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变神 　　作者：爱吃彩虹糖 　　文案一 　　苍天可鉴，谢莹舟对什么修行悟道，飞升成仙这种小说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可是一位没有感情的杀手，一位抛弃了低级趣味的清道夫！可她只不过是因为失眠，看了一下随便在路边买来打发时间的三流修仙小说，怎么就穿越进去了？ 　　而且还是穿越成了人人喊杀的反派走狗？ 　　而且穿成的身份还是一位被驱逐的公主？ 　　这......画风不太对啊？ 　　那自己就继续发扬这种不对劲的画风吧！研究个自己趁手的武器怎么样？ 　　在这之后，自己也要快点找到办法穿越回去，不过在这之前，身边这个反派该怎么办？ 　　文案二 　　不过是偶然翻看了一本老旧的修仙小说，当谢莹舟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变得陌生，诡异，这是一个神魔共存，鬼妖肆行的世界，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流放到这本危险的修仙小说之中，推着她去完成一个陌生可怕的故事结尾……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莹舟，叶无渐 ┃ 配角：叶安安，白无衣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变神之路 　　立意：主角在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一步一步前进，寻找着自己之所以存在的真意 第一卷：穿越者 第1章 既来之 　　谢莹舟已经持续失眠快半年，每天都是睡一两个小时就再也睡不着，就算服用安眠药也只是多睡一两个小时，睡眠时间依然谈不上充沛，而且安眠药的药效也正在渐渐失去作用，这让她变得有些混沌，感觉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好像蒙上一层虚幻的外衣。 　　今天外出的时候，在旧书摊随便买了本小说，谢莹舟没想到，在异国还能看到大吃货国的修仙小说，而且还是简体文，一般来说她不会看这种书，不过看小说封面设计得好像上个世纪90年代的武侠小说封面，虽然书名叫《斩魔之子》略显中二，但这让她回想起小时候父亲旧书柜上面的书，一时好奇就买了下来，权当失眠时打发时间。 　　不过看下来却有些失望，这本在旧书摊显得特别的修仙小说远远谈不上精彩有趣，甚至比普通还差，里面的文字时古时今，有时还夹着几句文言文，让人看得一头雾水，可能小说的作者在故意卖弄，却忘了这是一本要给现代人看的故事书，剧情写得也十分平淡，有些情节甚至颠三倒四。 　　除了小说里面的反派，其他人物设定连谢莹舟这个小说看得不多的人都觉得有些乏味可陈。 　　小说的设定是世界有两个大陆，神州大陆为人族，修仙者与一些妖怪生活的地方，另外一个大陆则是魔族的生存地，称为魔域。 　　因为父亲是魔族的人，叶无渐从一出生就是个错误，母亲叶可云是名门正派的掌门女儿，但却跟魔族私通，最后在叶无渐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而父亲祸邪在神州大陆被追杀，无奈回去了魔域，回去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所以叶无渐自小就寄养在叶家，一直以来都被大人唾弃无视，被同龄人欺辱排斥，只有同辈的女主角叶安安对她友好，只是虽然她很感激叶安安，但内心却又忍不住妒忌女主角有个光明的未来，有爱护她的亲朋好友，而自己却如害虫一样被人鄙视。 　　后来叶无渐无意救了男主角白无衣，被他所吸引，但白无衣喜欢的是如太阳一样灿烂开朗的女主角，而不是她这种阴沉，不苟言笑的人，自卑的叶无渐选择了退让，却仍不可抑止地嫉妒着叶安安。 　　后来又因为叶无渐的父亲祸邪回来想找叶可云，叶家等正派人士以叶无渐为引诱，设计杀死了祸邪，叶无渐后知后觉知道那个被杀死的魔族首领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祸邪在死之前把全部魔气渡到叶无渐身上，后面又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导致叶无渐完全变成了魔物，正式成为反派，小说的结局是叶无渐被白无衣背刺成功，神州大陆上的魔族覆灭，男主女主过上幸福的生活，普天同庆。 　　这个叶无渐可怜又可悲，可谢莹舟一点也不觉得她可恨。 　　把粗略看完的小说随手丢在床头柜上，谢莹舟拿起已经准备好的安眠药仰头吃下。 　　她的工作很多，还不想因为失眠而猝死，所以就算睡不着还是加大了安眠药的剂量，强行入睡。 　　吃完安眠药，她看了看床头的时钟，已经是凌晨4点半，伸手关灯，谢莹舟闭上眼睛，脑中想着的是小说中的一段剧情，叶无渐一个人在柴房抱着一只失去猫妈妈的小猫，跟它聊天。 　　“我做你的妈妈？你的家人，你要不要呢？” 　　要是叶无渐有可以亲近的人，肯定不会走上跟所有人反目成仇的道路…… 　　谢莹舟在心里迷迷糊糊想着，接着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莹舟听到一声公鸡的啼鸣，她立刻机警地睁开眼，因为她记得她入住的地方是市区一家高级酒店，在这里是不可能这么清晰听到公鸡的鸣叫声的。 　　睁眼看到的不是原来居住酒店装饰简洁现代的房间，而是一堵木制结构的墙壁，谢莹舟立刻掀开被子，神情肃然地一只手往枕头下摸去，她习惯睡觉前在枕头下面放一把CZ75做为防身，没想到却摸了个空，同时她看到她现在睡的床不是酒店柔软的床榻，而是同样木制结构，样式古老的床，连被子都不再是羽绒被，而是一条灰色的毯子。 　　做梦？绑架？仇家上门？ 　　谢莹舟心里做着判断，并没有慌乱，而是缓缓退到床的角落，背靠着墙，以防御的姿态观察着四周的景象。 　　她现在处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这是一间散发着淡淡木头味道的房间，装饰看起来也像是古代的，屋内只有一张床，一个白色的屏风，一个一米多高的木架，上面挂着一套黑色的衣服，其他空空如也，虽然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却毫无人气。 　　谢莹舟目光一瞥，看到床头立着一柄长剑，长剑整把呈现一种偏深的古铜色，剑身古朴修长，连同剑柄也比其他剑要长上一两寸，剑柄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雕刻着许多奇怪的纹路，可能累年手握，纹路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 　　谢莹舟没有立刻去拿那把剑，心里却已经起了疑惑，因为她想起昨晚看的小说里面，关于叶无渐的父亲，魔王祸邪的佩剑描写，那把剑就如她现在见到的这把长剑一样，名为涉渊的魔剑。 　　手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谢莹舟低头掀开旁边的被单，一柄不到一尺长的匕首静静躺在那里，匕首收在一个黑褐色的皮套中，谢莹舟拿起来一看，皮套的一边有一个小口子，可以很快扣在腰间的皮带上。 　　伸手拔出匕首，立刻感到一股冷风扑面，匕首上面同样雕刻着很多古朴的纹路，但这却毫不影响匕首的锋利程度，对短刃搏斗十分熟练的谢莹舟很快判断了这把匕首并非凡品。 　　收起匕首，谢莹舟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因为她又想起这把匕首的来历，这匕首叫百辟龙鳞，是叶无渐一个手下随身携带的短刃，那手下叫叶泮，是她堕入魔道前救的一名少女，跟在叶无渐身边一年多年，后来叶无渐魔气失控，离她最近的叶泮身受重伤，被男女主角救了，然后就成了女主角叶安安的侍卫，渐渐站到了叶无渐的对立面，最后为了救女主角被叶无渐一剑斩去了头颅。 　　这么想来，叶无渐真是从头孤独到尾，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最后孤独死去。 　　所以自己是穿越进了书里了吗？ 　　...... 　　谢莹舟皱起着眉，脑中自然而然浮现疗养院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那个女人40多岁，面庞削瘦，虽然眉眼柔和，但奇怪的是在她右边的眉毛尾端有一处小小的月牙伤疤，把她的眉毛切割开，就好像曾经受到过不小的伤害。 　　虽然年纪不算太大，但她深邃的眼眸却已满是沧桑，只不过那种沧桑偶尔会被一种呆滞取代，显得冷漠，疏离，而那时候，她总是挂在脸上的微笑会变淡，消失。 　　想到那个女人，谢莹舟的心情变得沉重，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告诉自己快点冷静下来，不要被这种感情支配，因为那个女人并不会乐于见到自己这么软弱。 　　不知道到了这个书中世界，自己的失眠会不会变好？ 　　谢莹舟转移注意力地想到这个，感觉穿越成反派的走狗对她来说颇为合适，不过很快，她又收敛起心神，认真回想着她穿越前正在执行的任务。 　　如果自己没有完成任务，会影响到行业中对自己的评价的…… 　　再次呆滞了数十秒，谢莹舟的脑子现在有些飘忽混乱，对于眼前这过于诡异的，超出了她理解范围的情况，她的脑子仍转不过弯来，她不过是看了本小说，怎么醒来就会穿越去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她的理智还是认为她现在是在梦中的概率大一点。 　　重新拿起那把短刃，谢莹舟拔了出来，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刃锋划过她的左掌掌心，快得可以用瞬息之间来形容。 　　掌心过了一会，才感到一阵刺疼，同时开始有鲜血渗出。 　　……不是在做梦。 　　谢莹舟看着掌心聚拢起来的嫣红液体，内心震荡，只不过以前经受过的训练与教育让她很快镇定，她起身从床上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脚，并不高，身材中等，现在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褂。 　　伸手去摸木架子上的衣服，很快找到了一条浅绿色的手帕，谢莹舟胡乱把一直托着的，掌心的血擦掉，接着把那条浅绿色的手帕缠在划破的手掌上止血。 　　要是自己能穿越回去，告诉委托人说自己是因为穿越，所以没完成任务，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 　　谢莹舟心里抱怨着，把挂在木架子上的黑色衣服拿下来换上，那是一套黑色劲服，剪裁十分讲究，搭配着墨灰颜色的皮料，穿上去简洁舒适，也不会影响行动，鞋子是一双用深褐色皮革制成短靴，上面还有鞋带，可以把裤脚收在里面系紧，很是轻便。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就当是旅游，一边玩一边寻找穿越回去的机会。 　　低头看着自己穿上这一身后变得利落帅气，谢莹舟嘴角翘了翘，开始真正的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起眼前的状况。 　　她记得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但叶泮并不是修仙者，而且被叶无渐救下时失忆的少女，但剑法却很高明，而后面作者没再交代有关她的事。 　　现在自己对叶泮的记忆只是来自小说中寥寥几句的描写，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叶无渐与其他修仙者之间的大决战？ 　　我可不会什么法术。谢莹舟自嘲地想着，换好衣服，本想按书里描写的把柔顺的长发扎成高马尾，但想到如果真要打斗，高马尾的发尾也会挡到眼睛，干脆把及腰的长发编成一根大辫子垂在后背，弄好之后这才走出白色屏风，看到外间摆着几张椅子，一张木桌，在靠近门边的角落，同样放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挂着一面铜镜，一条毛巾，一盆已经准备好的清水。 　　谢莹舟走过去，先是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叶泮长得比她想象中的要矮很多，16，7岁，大眼睛，白皮肤，比较清瘦，不过长得还算可爱。 　　张开嘴巴，谢莹舟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口腔的牙齿，她对古代人的口腔健康很是怀疑，所以第一时间就检查了牙齿，只见口中牙齿洁白，没有蛀牙，这让她感到满意。 　　穿越之前的她，除了失眠，还有一个苦恼，那就是经常神经性牙疼。 　　低头漱口清洗了一下，谢莹舟用准备好的毛巾搽干净，这才出门。 　　既来之，则安之。 　　推门的时候，谢莹舟再次暗示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多谢各位读者小伙伴看我写的这个故事，故事会比较长，也更加偏向剧情，不过文章名似乎不太讨喜，我取名有点废，后续有更好的主意再考虑修改好了（笑），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藏，谢谢谢谢～ 第2章 新世界的清晨 　　出了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碧空万里，朝阳正从东面徐徐升起，北面群山相叠，云雾缭绕，朝阳万丈光芒穿刺过云雾，落在各种绿色相叠的群山之上，就如同一幅壮阔的青山水墨画。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除了在远离人烟的野外，谢莹舟很少看到这样清新的景色。 　　远处是秀美的自然景色，低头看到的是错落有致的房屋建筑，期间的道路已经有很多小贩挑着东西或是叫卖，或是摆摊，井然有序。 　　深吸了口清晨清新的空气，谢莹舟感觉神清气爽，这副身体应该保持着十分充裕的睡眠，眼前的事物看起来都清晰了起来，左右看了看，谢莹舟发现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一间大型客栈的高层上，从房间出来就是一条走廊，走廊一边围着栏杆，一出门就能眺望到这座小城的景色，让人心情愉悦。 　　这是小说中哪一幕？ 　　谢莹舟思考着，但发现自己并没有印象，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只是小说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配角，作者从没有使用过多余的笔墨在她身上，所以很多配角的剧情都是私下发展的。 　　低头看了看握在手中的涉渊，谢莹舟推演着小说的发展，这把剑是叶无渐的父亲祸邪临死前留下来的，也就是说现在叶无渐的父亲已经死了。 　　那些所谓正派人士利用叶无渐对祸邪进行围剿成功后，唯一表达的歉意就是把祸邪的佩剑留给她，而其他东西都被他们瓜分了。 　　围剿祸邪成功之后，心灰意冷的叶无渐浪迹江湖，作者没再多写她的事，而是写了男主怎么修炼升级，得到女主家长的同意，然后两人订了婚。 　　而流浪了一年多的叶无渐在这段时间救了一个小姑娘，并给她取名叶泮，带在了身边，因为不想使用魔剑，涉渊也被叶无渐转送给了叶泮。 　　谢莹舟对小说中这段描写十分清楚，因为这算是一个大高潮，也是叶无渐人生的重要转折，魔王祸邪在知道叶无渐是自己的女儿之后，内心一直对她怀有愧疚，死之前把自身的魔气全部渡给了叶无渐，本意是希望她能强大不受欺辱，但人心很难预测，做了太久人的叶无渐对魔族的身世无法接受，身体更是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这么多魔气，这导致了后来叶无渐受到刺激失控，屠杀了狄凤城十万平民，再也无法挽回地走向毁灭。 　　叶泮也是在狄凤城受了重伤被赶来的白无衣跟叶安安救了。 　　这里不会就是狄凤城吗？ 　　谢莹舟转身重新回到房间，把涉渊放下，她虽然也会一些剑术，但长剑仍不是她的强项，真遇到敌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只会觉得碍手碍脚，所以她只在腰间挂着那把叫百辟龙鳞的短刃。 　　感觉腹中饥饿，放好涉渊，谢莹舟重新出门，径直往楼梯走去，下楼时一个小二打扮的男子拦住她，他先笑眯眯行了个礼，接着问道，“请问您是天字丙号房的客人吗？跟那个白衣打扮的小姐一起。” 　　“是的。”谢莹舟心念一动，自然而然地回答，她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话自己虽然听得懂，但却跟印象中的地球语言有区别，刚刚出门的时候，她早就注意到自己的房间门上写着天字丙号，店小二口中的白衣打扮的小姐应该就是指叶无渐。 　　“这里有一封来自名环山的信件，要转交给她。”店小二从怀中拿出一封装在白色信封里的信件。 　　“给我吧。”谢莹舟接过信，微笑对店小二点头致谢，接着又问，“小哥，请问这里是狄凤城吗？” 　　“是啊。”店小二有些奇怪，每个进狄凤城的外地人不可能不留意到城门上写着硕大的狄凤两字。 　　“好的，谢谢你。”谢莹舟再次道谢，内心仍有些混乱，面上却还维持着友好的微笑。 　　现在是在狄凤城，那应该距离魔族入侵有三年了，叶无渐一个人四处游历1年多，然后救下了叶泮，跟她相处了一年多，旅行到了狄凤城。 　　虽然语言跟文字都跟印象中不太一样，可自己却能准确地读懂，是因为现在是在这个叫叶泮的身体中？她自身携带的常识性记忆自己也能运用？ 　　内心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谢莹舟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关于叶泮的记忆，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这说明她并没有继承叶泮的记忆，这应该代表不存在一具身体两个灵魂这种事。 　　谢莹舟在心里一点点分析着她在这个世界看到的一切，目送店小二离开。 　　等店小二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谢莹舟立刻低头把信件拆开，丝毫不觉得私自拆开别人的信件是一件不道德且不礼貌的行为，现在她不是叶泮，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不会遇到危险或麻烦，所以她对于私自拆开叶无渐的信件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红色烫着金边的请帖，打开一看，是白无衣跟叶安安的婚礼邀请函。 　　谢莹舟看了半响，回想着她看到的小说场景，接着就面不改色地连同信封，请帖撕碎，一边撕着一边缓步下楼，在楼下看到楼梯边有个小炉子在烧水，干脆把已经变成碎纸的请帖丢进炉中，烧了个精光，做着这种过分的事情，她显得十分心安理得，因为现在的她，只会为自身利益所考虑。 　　如果这里是狄凤城，那小说的剧情应该走到了四分之三了，流浪到了狄凤城的叶无渐收到叶安安寄来的婚礼请帖，因为妒忌，魔气失控，变身为魔，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视所有人类为敌，并把他们全部杀光，包括身边的叶泮，而狄凤城在遭遇三天三夜的屠杀中，变成死城，等叶无渐恢复意识…… 　　恢复意识之后是什么剧情来着？ 　　谢莹舟突然想不起接下来的剧情，她皱起眉来，因为那时她觉得小说写得太扯淡敷衍，只是草草扫过这一段，她根本就不喜欢看到叶无渐为了男主角那种人失控。 　　反正应该是痛不欲生吧？不过无论如何，谢莹舟都不想成为反派失控下的倒霉炮灰，所以当她看到那是有可能导致叶无渐崩溃的婚礼请帖的时候，想都不用想，立刻毁掉。 　　“小姐，行行好，施舍点吧，我已经3天没吃饭了……”刚出客栈，一个蹲在墙角的乞丐就对着谢莹舟哀求道，那乞丐浑身颤颤巍巍，胡子已经花白，衣服也没一处地方是好的。 　　谢莹舟撇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去，没有理会。 　　“好吃的包子嘞～～买三个送一个～”街边小贩的叫声吸引了谢莹舟的注意，她立刻把关于叶无渐的事撇在脑后，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小钱包，里面装着一些碎银子，还有一些铜板。 　　观察了一下其他人买包子怎么交易，等弄明白了，谢莹舟立刻上前。 　　“买四个，三个甜的，一个咸的。” 　　谢莹舟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钱袋。 　　钱好像都是叶无渐给的，她的钱哪来的？不过不用我自己去赚取在这个时代的生活费真的太好了，解决了一大问题。 　　每个穿越者要面临的第一大问题，便是穿越后的生存问题，而谢莹舟身边就有可靠的叶无渐，不止给钱，还可能充当强有力的保护者，这让她穿越的起点比其他人要高了许多。 　　谢莹舟厚颜无耻地想着，一抬头，看到包子铺旁边的一根木柱子上贴着招兵启事，心里有些奇怪，不是修仙世界么，国家之间也会打仗么？不过这样让她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真实感，看小说的时候，只会看到关于修仙者的故事，但现实穿越来到这个地方，就会有许许多多更加贴近实际生活的事情，比如国与国之间的争端，比如眼前这种热闹平常的生活气息。 　　只是，谢莹舟这个现代人，根本就不懂古代钱币的汇率，考虑到包子只是极为普通的商品，她数出了十几枚铜板，便把其他碎银装回了钱袋。 　　“好嘞～小姐要拿一个吃吗？”卖包子的小贩是个中年人，可能因为生活的磨难，他皮肤蜡黄，脸上有着深深的皱纹，他看是一位可爱的少女走近，立刻笑容可掬地拿出一张黄油大纸，一边夹包子一边问道。 　　“一个甜的，我拿着吃，那个，在打仗么？”接过甜包子，谢莹舟指着那个招兵启事问道。 　　“是嘞，听说楚淮国在边境纠结了十几万大军，我秦贞国可是好欺负的！？你看我这腿，要不是受伤，我肯定也去应征。”卖包子的小贩一拉裤腿，露出下面空荡荡的小腿。 　　“原来是这样。”谢莹舟咬了一口包子，道，“你来做包子也算是给秦贞国做贡献了，很好吃。” 　　小贩听谢莹舟说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就连脸上的皱纹也被这个笑脸挤深了几分，他利索挑了三个个大的包子包扎好递给谢莹舟。 　　“小姐您拿好，四个包子，咸的2文，甜的1文。” 　　“谢谢你。”数了5个铜板给小贩，谢莹舟接过包子，一边啃着甜甜的芝麻包，一边左右看看有没有什么她想吃的早餐。 　　接下来，她又逛了一下，在路边喝了一碗红豆汤，这才提着三个包子回客栈，刚上楼梯还没回到天字丙号房，就看到旁边的天字乙号房门开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正倚栏看着远方，她听到旁边传来动静，转过头看向谢莹舟。 第3章 叶无渐 　　谢莹舟去过世界很多地方，她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美女帅哥，她已经见识过了太多，但当她见到叶无渐，她还是发了下呆。 　　眼前的女人23、4岁左右，长得清丽绝尘，犹如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只是脸上总是罩着一层寒霜，让人望而生畏，因为魔气入体的原因，原本清澈如同湖水的眸子，不时有红光晃动，那是魔气在体内灼烧的表现，本来是很痛苦的事，叶无渐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眉都不皱一下。 　　“吃包子吗？”谢莹舟只是在心中迟疑了一下，立刻提起手中的包子，笑笑地问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女人。 　　“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这里吧。”叶无渐摇摇头，天生的，她的神情总是显得有些冷漠，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谢莹舟跟了过去，想起小说中关于叶无渐跟叶安安的描写，女主角是个可爱，善良，如同太阳一样灿烂明媚的女孩，能给周围的人带来笑声，大家都很喜欢她，而叶无渐则如月亮一样，依借着叶安安的光辉，安静，冷漠，虽然表面看起来尚算待人和善，但内心却隐藏着黑暗，后来因为妒忌叶安安，渐渐扭曲黑化。 　　光从外貌来看，应该是叶无渐比较出众吧。 　　进了叶无渐的房间，看到她正在屏风后收拾东西，谢莹舟也不理会叶无渐的叮嘱，反正她出门前早已检查过行李，只是简单一套衣服，一些伤药，很快就能打理明白。 　　于是，谢莹舟大大咧咧地把包子放在桌面，打开包着的黄油纸，又挑了个甜包子，啃了起来，心里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是留在叶无渐身边当吃瓜群众看戏，还是离开她自己去享受这个小说世界的种种风土人情？ 　　拯救叶无渐吗？别傻了，又没人付钱，说不定还会有生命危险，她才不想拯救任何人，刚刚撕掉婚礼请帖，是因为她不想让现在的叶无渐陷入失控，把自己拖入危险之中，虽然这也算拐着弯救了叶无渐一下。 　　谢莹舟在心里自我解释着。 　　收拾好东西回来的叶无渐看到谢莹舟还在啃包子，有些疑惑起来，她不记得跟在自己身边一年多年的失忆少女会不搭理自己自顾自吃东西。 　　叶泮是她在游历过程中从山贼手中救下来的女孩，当时她的头部受了严重的伤，失去了原本的记忆，看她可怜，干脆就留在自己身边做随从，取名叶泮。 　　但是以前对她的性格都很模糊，好像没有上色的图画一样，但现在看来，却好像渐渐有了颜色，叶泮在脑中的形象也鲜明了起来。 　　“你的手受伤了？”叶无渐看谢莹舟的左掌随意扎着一条浅绿色的手帕，上面渗透出了点点血迹，在一片浅绿之中，就好像盛开的红花一般。 　　“早上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谢莹舟对这种小伤不甚在意，不过见叶无渐问得认真，还是端正态度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看看。”叶无渐说着，淡然的眼眸中透着一点点关心。 　　谢莹舟当即把手伸到她的面前，后者伸手解开谢莹舟随意扎起来的手帕，看到她的手掌中间有一条细细的血痕，上面正渗透了一点点鲜血，而手掌中原本完整的掌纹，被这条细细的血痕分开了两半。 　　叶无渐微皱了下眉毛，起身道，“等一下。” 　　谢莹舟不在意地咬了口包子，探头看着她回到自己客房的屏风后面，不一会，便拿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跟一卷白色布条出来。 　　“这个很快就好了。”看叶无渐这么郑重其事，谢莹舟抬起手，把目光看向自己的伤口处，觉得这点小伤在她那些丰富的受伤经历中，连看一眼都够不上，她本来就只是试试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所以几乎没用力气，只是轻轻划了一下。 　　“还是上一下药吧。”叶无渐语气没有什么波动，不过她拿起谢莹舟的手却温暖而干燥，跟她脸上那种总是表示淡漠与清冷完全不同。 　　“哦。”谢莹舟的左手手背接触到叶无渐温暖的掌心，并没有反抗，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看着她把白瓷瓶中的药膏倒了一些在自己的掌心，接着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把那些淡红色的药膏在自己的伤口处晕开，而那些药膏一接触到伤口，原本还渗出点点血珠的伤口立刻便止住了，让谢莹舟啃包子的动作都有点呆滞，只觉得古代的伤药一点也不比现代的差。 　　上了药，叶无渐又拿起白色布条，开始给谢莹舟包扎，后者低头看着她的动作，脑中不由想起像这样被人亲切的包扎伤口上次是在什么时候？ 　　追溯脑中存留的记忆许久之后，谢莹舟脑中出现了一个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的女人，只不过那个女人的微笑并没有什么温度，且她的手似乎也一直都是没有温度的，跟眼前的叶无渐正好相反。 　　“有这么好吃吗？”抬眼正好跟谢莹舟看着自己的目光相撞，叶无渐没有笑，只是又看了一眼谢莹舟一直啃着的包子，问道。 　　“甜的好吃。” 　　叶无渐没在回话，起身收拾起药瓶，走进屏风后面，谢莹舟又抬头瞥了一眼叶无渐的背影，发现她还真是高，至少有170以上，这让她十分不习惯，她不喜欢仰头看人，所以只是瞥了一眼，就立刻收回眼神，继续啃包子。 　　出来的叶无渐看到谢莹舟仍啃着包子，默默走到水盆边清洗了下手，接着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净，这才走过来，也拿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咸的，不过味道还不错。 　　看着坐在椅上的少女的后脑勺，叶无渐看她原本的高马尾被扎成了长辫子，鬓角两边的碎发也都被编在长辫子里面，长发被收拾地服服帖帖，乌黑浓密的黑长发这样收拾看起来反而这样比较整洁。 　　此时这少女啃着包子，眼神空洞地看着门外一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已经是入了神。 　　小说对于叶泮的性格描写几乎没有，如果从小说内容中提炼，应该就是个没有主见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原因失忆，被山贼劫持然后被叶无渐救下，之后就跟在她身边，后来被魔气失控的叶无渐伤害，差点死去，被男女主角救下之后，又跟了女主角叶安安。 　　这个小说作者配角塑造也太弱了，这让我怎么扮演？我又没有继承叶泮的记忆。 　　心里吐槽着，谢莹舟把最后一口包子丢进口中，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眼神刚好撞上正打量自己的叶无渐。 　　仙女做什么事都还是仙女啊，吃东西也这么好看。 　　谢莹舟看着叶无渐的脸在心里微笑，不过她并不羡慕，穿越前的她自身的容貌也并不出色，但那十分符合她自身选择的职业，没有特色的人才能在需要的时候扮演任何角色，如果自身容貌过于出众，反而会让一些扮演要求显得十分困难。 　　“无渐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谢莹舟按照小说中的设定，喊着叶无渐姐姐。 　　“什么事？”叶无渐奇怪地看向她。 　　看着叶无渐清澈的眼眸看着自己，谢莹舟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真诚地扯起慌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她必须为自己接下来的改变做一些铺垫，因为她不是真的叶泮，她的扮演也不可能完全跟以前的叶泮一样。 　　“就，我好像记起来我真正的名字，因为最近老做梦，梦到有人在喊我。” 　　“叫什么？”看对面的少女说得认真，一双大眼装满困惑，叶无渐认真问道。 　　“那个人喊我谢莹舟，可我却想不起来他是谁，就记得他一直喊我过去。” 　　“姓谢……”叶无渐沉思了起来，搜索脑中的记忆，却想不起修仙界有姓谢的家族，“梦里还有其他人吗？喊你的那个人叫什么？” 　　“不知道。”谢莹舟一脸委屈地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困惑。 　　“没事，慢慢来，想得起自己的名字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叶无渐看着谢莹舟沮丧的小脸，安慰道，“反正我们现在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就去当时我救你的那个叫恨川的地方？看看那边有没有姓谢的人家。” 　　叶无渐只是那张脸看起来冷漠，对谢莹舟这个朝夕相处的小姑娘，实际上却十分和善温柔。 　　“好，那以后无渐姐姐就不是喊我小泮，而是莹舟了。”谢莹舟咧嘴笑说，叶无渐看到谢莹舟的笑容，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点点头。 　　“怎么了？无渐姐姐。”谢莹舟很敏感地察觉到叶无渐的情感变化，好奇问道。 　　“没什么。”叶无渐摇头，把吃了一半的包子放回包装纸上面，接着从口袋中拿出一条白色的手巾，擦起手来。 　　谢莹舟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叶无渐低头擦手，等她擦好手，她抬起头对谢莹舟说到，“手。” 　　“嗯？”谢莹舟奇怪地举起手。 　　叶无渐抬手把她的右手拉了过去，也给她擦了起来。 　　小说里的叶无渐对叶泮有这么好吗？没想到她长得跟冰山一样，人却不错，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外冷内热吧。 　　谢莹舟看着动作轻柔，正仔细给自己擦手的叶无渐，心里疑惑，她不记得有这样的剧情。 　　也有可能是作者没写，但其实叶无渐对唯一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叶泮其实非常好，就像真的妹妹一样，毕竟她一直都是孤独一个人，而叶安安一直都是众星捧月，其实也不需要她去关照她。 　　“无渐姐姐，如果你有不开心的地方，可以跟我说，就算说出来没用，但憋在心里会更难受的。”谢莹舟开口说道，如此光明正大，如此大义凛然地刺探信息，全天下大概只有她才能做得如此自然。 　　叶无渐听到谢莹舟的话，微笑了起来，她的笑容也如静默的月色一般，朦胧而模糊，原本淡漠的脸因为微笑变得柔和，包含着宠溺，清眸中不时有魔气红光流盼，更增添了一分邪魅，让人心跳不已。 　　只不过她并没有立刻用话语回应谢莹舟的“关心”，似乎不愿意过多去说关于自己过去的事情。 　　“小泮也会关心人了。”过了好一会，她才说到。 　　“是谢莹舟。”谢莹舟认真说到，就算脸不是自己的，她也不想顶着别人的名字生活。 　　“好好好，莹舟，不过我刚刚并没有不开心。”把谢莹舟的手擦干净，叶无渐把手巾收起来，“只是刚刚你的笑容有点像我曾经一个朋友，我一时有些恍惚罢了。” 　　我可不是谁的代替品。 　　谢莹舟心里嘀咕，微皱了下眉，知道她可能指的人是叶安安，因为叶无渐几乎没有其他同龄朋友。 　　“走吧，我们去恨川。” 叶无渐起身摸了下谢莹舟的头。 　　“嗯。”谢莹舟站起来，绝望地发现自己矮了叶无渐半个多脑袋。 　　至少应该有160吧？ 　　谢莹舟有点介意自己的身高，摸了摸头，眼睛往上看着自己的手心。 　　或许这个身体还能再长高一些，刚看镜子，只有16、7岁，还是个处于发育期的少女，以后多吃点含钙多的食物好了。 　　“怎么了？”叶无渐奇怪她的表现。 　　“没什么。”谢莹舟在心里开始思考起含钙较多的食物有哪些。 　　“那走吧。” 　　两人收拾好行李，谢莹舟把涉渊背在身后，把装着两人换洗衣服的背包也背在外面，她发现这个世界的东西，有一些物品跟她穿越而来的现代，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大概是因为这是架空设定的小说世界，小说作者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或许现代人本来就因为对古代缺乏想象，或是理所当然的贬低，文学作品中出现诸多谬误，而这误导了大部分的现代人对古代的认知。 　　叶无渐的武器是一根鞭子，收到她戴在手腕上的手环里。 　　谢莹舟想起这个设定，低头看向叶无渐的手腕，但她的手此时被藏在的白色长袖中，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4章 计青岚 　　走在叶无渐前面，她先去客栈的前台结账，这些生活琐事平时都是她在安排，叶无渐可以算是她的主人，这种事自然不能让她去做。 　　而刚刚买早餐的时候，谢莹舟已经弄明白了这个时代的钱币换算，一两白银能兑换1000枚铜钱，而一两黄金能兑换10两白银，也就是10000枚铜钱，虽然最近因为秦贞国在与楚淮国大战，导致金价有所浮动，但整体就是这个价格，而谢莹舟的小钱袋中，目前有29两白银，50枚铜板，10两黄金，还有一张500两的银票，足够她们两人行走江湖开销很久了。 　　“恨川离这里比较远，你急着去吗？急的话我御剑带你去，不过路上大概停下来休息两次让灵气恢复，马可以先寄放在狄凤城。”出了客栈大门，叶无渐说到。 　　“我觉得慢慢去就好了，反正我也不急。”谢莹舟略一思索说到，狄凤城对于叶无渐来说，是一个不详的地方，最好以后都不要来了。 　　“也好。”叶无渐离开名环山之后便习惯了随波逐流，走到那算哪，所以也没有去争辩什么，只是点点头。 　　“二位客官，你们的马。”牵着两匹枣红马的小二看到她们两人，立刻热情招呼道。 　　“好，谢谢。”谢莹舟接过马绳，把一根递到叶无渐手里。 　　接着她看这匹马背跟她的身高差不多的大马，谢莹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的马术仅仅是略懂，要长途跋涉地骑马，百分百会出洋相。 　　“接着我们去买些干粮。”谢莹舟没有露出心中对于骑马的胆怯，大大方方地牵着马对叶无渐说到。 　　“好。”叶无渐跟在她身后，眼睛不自觉看向走在自己前头的少女，看她的长辫子在背后随着走动，微微晃动着，总觉得陌生又新奇，以前的叶泮并不是这样的，但以前的叶泮是什么样子的，她却又一时想不明白，只觉得那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今天从提着包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开始，她就觉得叶泮整个人突然之间变得如此鲜明。 　　谢莹舟牵着马走在大街上，虽然现在比起清晨，路上的人要多了许多，但这里的街道宽阔平坦，即使牵着马走在其中也不会显得拥挤，相反现在卖东西的小贩更多，品种也更多，谢莹舟看得津津有味，她去过世界各个地方，但唯独没来过这种古代城镇。 　　“武林秘籍啊！！三千界流传顶尖武功秘籍～练气修息，应有尽有！！名环山绵意剑法！坊本大师的静默忘物法！来看看啊！一本只要1两！”这时一个小贩的喊叫声引起谢莹舟的注意。 　　她望过去，只见一个络腮胡子，看起来邋邋遢遢的中年男人正在卖命喊着，在他的面前，是一块脏兮兮的，铺开的黑布，上面摆放着各种书册，看起来随便，简陋，连块招牌都没有，就好像是他突然想到要卖书，就把背着的包裹一铺，就做了个书摊，而围绕他的，只有几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大人一般都是看他一眼，就像看神经病一样就绕开了。 　　1两对小孩来说根本是不可能拿得出来的钱，所以那些小孩只是围观着，其中有一个兴奋地还在摊前比划起来，以此来吸引中年男的注意力，希望他能像武侠小说中描写的一样慧眼识才，免费送一两本武功秘籍给他。 　　中年男人翻着白眼看着眼前的小孩，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有扯着嗓子叫卖起来。 　　谢莹舟自然而然把马绳递给叶无渐，自己走了过去，看了一下，拿起了一本叫绵意剑法的秘籍，那本秘籍的用纸极为低劣，感觉动作大一点，都会扯坏，谢莹舟翻了几页，还能闻到上面透出新鲜的墨香，应该是刚抄写不久的。 　　难得看到不是小屁孩的客人，中年男眼睛一亮，立刻招呼道，“这位小姑娘，怎么样？看上绵意剑法？现在名环山的秘籍可是坊间的紧俏货啊，过了这村没这店，嗯～你背着这柄长剑，看来也是来历非凡，绵意剑法讲究绵绵不绝，却又招式狠辣，用于小姑娘的防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只要你有天赋，学个两三年，必有大成！怎么样？只要一两银子，保证价真货实！” 　　“是真的吗？”谢莹舟捧著书，凑到走过来的叶无渐面前，小声问道。 　　叶无渐闻到谢莹舟发梢传来的淡淡香气，仔细看了看她手中的书，点点头，“内容倒是没错，但绵意剑法入门极难，没有师父教授，一个人是学不会的。” 　　“难怪你拿出来卖。”谢莹舟笑眯眯看着中年男人，把书放回去，她也知道绵意剑法，小说中死在这剑法下面的魔族不计其数，男主还根据这剑法改成了一套叫清风剑意更犀利的招式。 　　“这位白衣姑娘所言差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有些秘籍也并非需要师父才能修炼，比如我推荐的这一本坊本大师的静默忘物法，即使没有师父，也能自己修炼，只要有天赋，不到一年，便有小成，这本只需要500文。” 　　“这样吗？”谢莹舟听到这个奇怪的名字，接过书贩递过来的一本叫《静默忘物》的秘籍，这本更加破烂，属于那种卖不出去，留下来很久那类，所以要比绵意剑法便宜。 　　“静默忘物只有一小段描述可用两人修炼，就是把另外一个人的法力过到自己身上，会严重损害另外一个人，一般只能用来做救助，但大部分内容晦涩难懂，并不是新手能看懂的。”叶无渐无视中年男人，面容清冷地解释道，她一身白衣，身材高挑，外貌皎若秋月，犹如巫女洛神，加上脸上总是笼罩着一层跟他人疏离的冷漠，在这满是小贩走卒的街道，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经过的人总会忍不住停下来看向她。 　　谢莹舟随意翻开看了看，对于这类武功秘籍，她多少还是想了解一下。 　　人如卵，黄为内相，壳外为外相，灵气游于卵中，存于内相，变之为神…… 　　开头就是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谢莹舟又翻了几页，发现以她现代的思维来理解这些古代的知识十分困难，不过其中有一些看起来相当有趣的想象。 　　“无渐姐姐，内相外相是什么？” 　　“每个修仙者都有一个属于他内心领域的景象，称为内相，跟修炼的方法与心灵的变化有关，外相就是我们眼看到的世界。”叶无渐有些奇怪谢莹舟连这种最基础的事情都不知道，不过还是好脾气地跟她解释。 　　“小姑娘，怎么样？买不买，这个可是真仙坊本大师留下来的唯一秘籍，练成就能成仙。”中年男人看谢莹舟好像有兴趣，更加卖力的推销。 　　“无渐姐姐，我买来看看好了，不懂可以问你吗？以后说不定你受伤了，我还可以救你。”对于别人围观的眼神不太习惯的谢莹舟拿著书去摸钱袋，想快点离开。 　　“你灵气太弱了，我受伤的话你是救不到我的。”对于这点，叶无渐有些冷淡，如果她受伤了，肯定不是谢莹舟体内那点灵气能治愈的，而且经历了这么多挫折磨难之后，对于存活于人世，她其实已经积攒了很多心灰意冷，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受到致命的伤害，她可能并不想得到拯救。 　　“那以后我要是受伤，你救我。”谢莹舟把银子递给笑得快看不见眼睛的中年男人。 　　“……”叶无渐无语了片刻，无奈点了下头。 　　“有没有其他闲书卖，各地风土，名人传记之类的？”谢莹舟眼睛扫视著书摊摆放的书，但那些书杂乱无章，随意摆放，她有些分不清那些是自己感兴趣的。 　　“有啊，来，我推荐这几本，这里面两本是我写的，这些只要50文，”中年男人捡了几本书，最上面一本写着《百物精怪传》，作者计青岚。 　　“你是计青岚？” 　　“怎么，小姑娘听说过老夫？”中年男人眼睛一亮，露出笑脸。 　　谢莹舟摇摇头，接过中年男人寄过来的书，随意翻看了下，觉得还是不够，又仔细把书摊上所有她觉得可能会有趣的书都各拿了一本，穿越而来，她必须加快了解这个世界基本常识，才不会在朝夕相处的叶无渐面前露相。 　　拿过书付了钱正要离开，却被这个叫计青岚的书摊老板喊住。 　　“这位黑衣小姐，请慢。” 　　“怎么？”穿黑衣的谢莹舟知道他在喊自己，奇怪回头。 　　看到谢莹舟的脸，中年男子咧嘴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正式认识下，在下计青岚，其实我不止卖秘籍，也卖各地风土故事，人物传记等，当然，我自己也写书，所以在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请求？” 　　“你可以先看看计某写的故事，计某希望小姐你18岁的时候能容许我问访你，我想写关于你的人物传记。” 　　“我又不是什么有名的人，以后应该也不会是。”谢莹舟对于计青岚突然的请求十分疑惑。 　　“无妨，计谋只是对小姐身上发生的故事感兴趣，还请你答应这个请求，如果传记能卖出去，在下会跟小姐五五分账，这是在下的灵位图。”计青岚说着把一张蓝色的小纸片递给谢莹舟。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会有你感兴趣的故事发生？”谢莹舟没有接那小纸片，只是看着计青岚问。 　　后者又笑了起来，说到，“小姐以后自然就知，在下无法透露更多，如果小姐觉得不方便，到那时拒绝计某的请求也是可以。”计青岚仍举着那张叫灵位图的小纸片。 　　谢莹舟看了他半晌，微微一笑，接过小纸片，“也好，我对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事，也颇感兴趣，我会尽量让自己的人生故事变得丰富多彩。” 　　计青岚也笑了，却是郑重地朝谢莹舟鞠了一礼，不过就在这时，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匆匆蹲下身子，把铺在地上的黑布四个角一拉一扎甩在背上，接着丢下一句，“风紧扯呼，后会有期！”接着他就背着满是灰尘的黑布包裹，挤进来往的人群中，很快，失去了踪影。 　　谢莹舟正觉得莫名其妙，突然不远处冒出几个持剑的年轻人，他们统一穿着赤色长袍，看起来是某一派的门人，似乎看到了计青岚的背影，他们辨认了下方向，便气势汹汹地往他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计青岚被人追杀吗？ 　　谢莹舟抱着一大叠书，怔怔想着。 第5章 两人游 　　“你认识那个人吗？”离开原本计青岚摆摊的地方，谢莹舟把书装进背包，一旁的叶无渐看她个子矮，操作有些困难，默默上前帮她把书转进去。 　　“听闻近来各大帮派找追捕一个神秘的写书人，那个人知道各大门派的武功秘籍，到处抄录散播，而且他还知道各派掌门人，长老等上位者的八卦，风流韵事，私下做的龌龊事等等，并且把那些事写出来供别人阅读，他把一些道貌岸然的修仙者的遮羞布都扒光，有些人很喜欢他，大门派却对他恨之入骨，想来应该是这位计青岚。”叶无渐想起最近听到的某个传闻，不过刚刚看到计青岚时她并没有立刻想起来，看到那些追杀者，才把计青岚与最近传得沸沸腾腾的神秘写书人联系在一起。 　　“原来那个大叔这么有趣吗？”谢莹舟有些诧异，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中年大叔居然是出名的人物，难怪他会问自己是不是听说过他。 　　“他似乎有很多麻烦，暂时不要联系他。”帮谢莹舟把书装好，叶无渐叮嘱。 　　“好的，对了，灵位图是什么？”谢莹舟看着手里的小纸片，看起来只是有些硬，但十分普通。 　　“是一种定位图，你用灵气贯彻在上面，就能看到计青岚的具体位置。” 　　古代版的GPS，要是把它交给那些追捕计青岚的大门派，是不是可以赚一笔呢？ 　　谢莹舟想着，乐呵呵回头，看到叶无渐正帮她把背包的袋子系好。 　　“感觉很有趣呢。” 　　原本一脸严肃的叶无渐愣了一下，道，“不知为何，这位计先生会对你的故事感兴趣。” 　　“以后就知道了。”谢莹舟虽然内心警惕，但表面却漫不经心，甚至有种期待的感觉。 　　接下来两人又去买了一些干粮，谢莹舟还买了一些油盐，香料，胭脂等旅行必不可少的东西，叶无渐跟着谢莹舟到处乱逛，也不去阻止，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个小姑娘怎么一夜之间之间懂了这么多。 　　置办好了野外生存的物品，已经过了晌午，两人在狄凤城用过了午餐，这才离开这座对叶无渐来说十分不详的小城。 　　出了狄凤城，往北走去，看到的是一大片绿油油的水稻田，一些农夫正弓着腰插秧，田埂见一些各种颜色的不知名小花在春风中摇曳，不时有粉蝶蜜蜂穿梭期间，在这样一大片绿意中，十分动人。 　　春天的阳光让人身心都感到暖洋洋，谢莹舟跟叶无渐骑着马漫步在田间的小道之中，漫不经心地闲聊着。 　　“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以前的谢莹舟对于阅读虽然也感兴趣，但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书还是第一次，叶无渐还是有些奇怪。 　　跟对外人不同，对其他人，叶无渐总是充满戒备，但对谢莹舟，她却只像一个关心她的普通姐姐。 　　“可能因为想到自己的名字，突然发觉自己这些年来没有什么长进，就算找回自己的亲人也会很丢脸，所以想多学习一些。”谢莹舟笑容可掬地扯着张口就来的谎话，但她的谎话逻辑让人看不出漏洞，所以叶无渐也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不过武功秘籍最好不要随便练，如果没有精通那个门派的前辈带入门，自己练容易走火入魔。” 　　“好啊，无渐姐姐教我这么多，按理来说，我该喊你师父才是。” 　　叶无渐摇头，“只是指导，我还没资格收徒。” 　　“无渐姐姐是不是也看过很多武功秘籍？刚刚你看了一下就认出来是真东西。”看叶无渐神情有些落寞，谢莹舟知道她可能又想起了关于名环山的事情，立刻转移了话题。 　　“嗯。”叶无渐点了下头，就把目光放远方，在名环山叶家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呆在藏书阁，并不是不想跟其他同龄小孩玩，而是根本没人愿意陪她玩。 　　马上颠簸，所以即使两人走得不快，但边骑马边说话还是让谢莹舟很快就感觉得到身体不适，就好像晕车一般，她觉得自己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停下跟叶无渐交流，她默默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但没坚持多久，不适感又涌上心头。 　　好在她意志力强大，按压住腹内的翻江倒海，硬是跟叶无渐骑马到了一处山林边缘才喊停下休息。 　　古代人均会骑马，特别是叶泮跟在叶无渐身边那么久，肯定不是连马都不会骑的废物，这个如果都不行，叶无渐也不是草包，肯定会发现我不是原来那个叶泮。 　　明明已经面色铁青，嘴唇煞白，谢莹舟内心仍在冷静盘算着，而之前一直沉陷在自己思绪中的叶无渐也没注意到她的脸色，只是当她们停下来休息，她才看到谢莹舟双脚微微颤抖地牵着马，强自镇定地接过她手中的缰绳，把马系在一颗树干上。 　　叶无渐刚要说什么，就见谢莹舟一面没事人一样回过头，微笑道，“前面有条小溪，我去抓两条鱼回来，晚餐就不吃干粮了，你先休息一下。” 　　“……”叶无渐点了点头，“我来生火。” 　　看谢莹舟离开，叶无渐面无表情地用控风术卷了不远处十数根枯枝，那些枯枝在她精准的操控下，很快就堆成一个小堆，接着叶无渐指尖一指，火便从枯枝中徐徐燃了起来。 　　叶无渐看火已生成，一甩袖子，背手施展飘逸无声的身法，悄悄跟在了谢莹舟身后。 　　一到小溪边，谢莹舟就捂着肚子大吐特吐起来，她觉得自己得想个办法，避免骑马这种事，然后以后再找时间好好练练，不然这样下去，她非让叶无渐看穿不可，如果是因为骑马这种事露馅，那也太蠢了。 　　吐完之后，谢莹舟往走上游走了一段距离，才开始漱口，期间又洗了一把脸，这样一来，她除了脸色有一些苍白，就再也看不出她“晕马”，可以在叶无渐面前隐藏过去。 　　呼…… 　　内心松了口气，谢莹舟拔出腰间的百辟龙鳞，把目光投向眼前这条涓涓流淌的小溪，开始为她跟叶无渐的晚餐忙碌。 　　现在日已西沉，残留着点点霞光，不过这已经足够谢莹舟看透这条溪水清澈的溪底景象，小溪上长着不太茂密的莲叶，莲花还没开，不时有银色的小鱼在莲叶下面游过，那些鱼在霞光的溪水中摆动着尾巴，鱼身鳞光闪动，显得十分悠然自得。 　　对野外生存这一项做过严格培训的谢莹舟来说，要抓几条鱼并不困难，只是用手中的短刃，她很快抓到了三条手掌大的淡水鱼。 　　在小溪边把鱼鳞内脏去掉，又把鱼洗干净，谢莹舟找来几根鲜树枝，去皮削尖，把其中两条鱼串好，另外一条片成鱼片，用大片的莲叶把鱼片包好，拿回了两人歇脚的地方。 　　到了那里，叶无渐生好的火堆静静燃烧着，而她人却不知那里去了。 　　谢莹舟把鱼放在一边，从包包里拿出盐跟香料，撕下一点莲叶，把盐跟香料倒在鱼身上，用莲叶两面均匀地擦拭，然后才把鱼插在火堆周围的泥土中，让它们慢慢炙烤。 　　这次外出，她还在狄凤城买了一个类似大号搪瓷杯的铁锅，准备外出可以烧水喝，身为一个现代人，谢莹舟十分抗拒喝野外的凉水，就算古代的水没有被工业污水污染，但寄生虫也是可能存在的。 　　拿着小铁锅到溪边洗干净，打了一些水，回来看到叶无渐也回来了，她手里抱着一些干柴，在火光的映照下，白衣蒙上一层朦胧的橘色，加上她脸上淡漠的神情，依旧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内心再次感叹了下叶无渐的美貌，谢莹舟对她微微笑了下，“我煮鱼汤。” 　　“好。”叶无渐点头，把干柴放在一边，坐到了火堆前，默默看着谢莹舟张罗。 　　用百辟龙鳞从火堆中拨出了一小摊火热的木炭，再把小铁锅放上去，等水沸了把腌制过的鱼片丢进去，加了香料和盐，鲜美的鱼汤就做好了。 　　谢莹舟把串起来的鱼翻了翻，从背包里摸出两把小勺子，一手一把，举着对叶无渐炫耀道，“我把你照顾得好不好？” 　　叶无渐被谢莹舟的话逗乐，嘴角翘起，眼中有了笑意，点点头接过谢莹舟递过来的勺子。 　　用小勺子舀着鱼汤，两人分食，谢莹舟看着隐藏在树木下的黑暗，想着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的所遇，感觉自己还是相对幸运的，至少她身边有个叶无渐，她毫无疑问是足够强大的人，而且知识也算渊博，自己可以好好地利用她来了解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 　　叶泮是遇到危险的时候被叶无渐救下的，也就是说叶无渐是叶泮的恩人，必须报答，考虑到叶泮的武力值远远低于叶无渐，跟在她身边可能连吉祥物都算不上，能做的大概就是照顾她的起居。 　　目前自己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叶无渐的生活起居，等有了自保的能力而且对这个世界有足够的了解，那时再离开叶无渐就好了。 　　小说的作者虽然没有仔细描写过叶泮的性格，但叶无渐性格孤僻偏冷，除非是问她问题，不然很少自己说话，有时甚至会因为回想着不开心的过去而发呆，不理会身边的人，能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的少女应该不太可能是刻薄冷漠的，加上叶泮一受伤就倒戈的性格，应该也不是什么性格坚毅，原则强烈的人，虽然不是绝对，但按照推断，大概是个性格比较开朗，无心机无主见，可可爱爱的少女，接下来自己在叶无渐身边只要扮演好这样的角色应该就没问题，然后再慢慢往叶泮这个人物身上合理加入自己的东西。 　　因为看过的小说里没有具体描写叶泮的性格，谢莹舟只能依靠自己看到的来推断，她以后要经常跟在叶无渐相处，就算她现在说回想起一些过去的记忆，性格也不可能立刻就变得跟叶泮完全不同，所以她打算在叶泮原来的设定上面，再慢慢添加一些属于自己的气质，而这对穿越前就十分擅长伪装的谢莹舟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透，四周只有这摊燃烧着的光亮，谢莹舟觉得自己分析地差不多，把目光转回篝火的烤鱼上面，决定了要在叶无渐身边呆到她足够了解这个时代的信息。 　　叶无渐看着火光映照下，谢莹舟面带微笑喝着鱼汤的侧脸，她的双眸满是笑意，带着一种天真无邪，只是跳动的火光映照在那双眸子中，让人觉得其中的笑意有些不真实。 　　烤鱼在谢莹舟的处理下，被烤得焦香四溢，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等两人吃完，谢莹舟把东西洗干净收拾好，从背包拿出一本书，坐在火堆边翻看了起来。 　　“还不睡吗？明天还要赶路。”叶无渐去小溪边洗漱了一番，回来看到谢莹舟仍入神地看着手中的书。 　　“无渐姐姐先睡，我看会书。”谢莹舟抬头看着脸上带着水珠的叶无渐，微笑道，看来失眠的困扰跟她一起穿越过来，她现在依旧一点睡意都没有。 　　叶无渐点头，盘膝坐在谢莹舟对面，闭目养神。 　　看坐在火堆前闭目的叶无渐，此时更是美得惊心动魄，柳眉如烟，玉面淡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特别是通过火光，那张脸蒙上一层朦胧的薄纱，就如入梦来的仙子。 　　谢莹舟眼神放肆欣赏了下叶无渐的美貌，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注意力投回书中。 　　这一看就是大半夜，直到燃烧的火堆变暗，她才回过神来，初春的山里夜间十分寒冷，谢莹舟重新添了几根木柴，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叶无渐仍腰板挺直，闭目打坐养神，这种姿态，谢莹舟只在穿越前的寺庙中看到过，那时的她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看到修行的道士僧人这种模样，都感觉是在装模作样，但穿越到这个世界，知道这真的是一个神魔妖怪存在的世界，她不由得用新的目光来审视这种举动，也就觉得仙气飘然的叶无渐做这种事，似乎就是很自然的事，只是对于这些古代所谓的修仙者，这样打坐能否恢复自身精力仍感到有些怀疑，因为谢莹舟恢复精力的方式除了可怜的睡眠，便是吃甜点，如果让她这样打坐，自己应该会烦躁憋闷吧？ 　　把书收了起来，谢莹舟听到山林中传来一阵鸟鸣，猜想可能已经是后半夜了，于是把背包放好，她躺下枕着背包闭上眼睛。 　　叶无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对面的少女已经睡下，只不过她似乎睡得不安稳，细长的眉毛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中遭遇了什么不快的事情，叶无渐看了她半响，比了个手诀，在谢莹舟周围结了个密界，降低了睡梦中的谢莹舟听到的声音。 　　做完密界，她又闭上眼睛，耳边听着林中叽叽喳喳的鸟叫虫鸣，嘴角微微翘起。 第6章 林间交谈 　　谢莹舟是被受潮木柴爆裂的响声吵醒的，虽然声音不大，但睡到一定时间就再也睡不着的她，听到响声还是自然而然地睁开眼睛。 　　看了看天色，天蒙蒙亮，林间雾气浮起，四周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谢莹舟看了眼对面仍在闭目养神的叶无渐，轻轻坐了起来。 　　起身伸了下懒腰，谢莹舟太久没在野外这样睡过，连个睡袋都没有，只觉得全身发酸，她习惯性地两只手掐着后腰，双手拇指揉着自己的后腰中心，舒缓疲劳，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象。 　　参渺岭边缘的树木并不高，但枝叶繁茂，树干都很粗壮，树林湿润的水汽让上面爬满了青苔绿蔓，放眼过去，郁郁葱葱，满眼都被绿色占满，只不过现在是清晨，林间雾气弥漫，看起来就好像随时会有巨蟒猛兽跃出，十分危险。 　　突然觉得小腿有点冰冷，谢莹舟低头看了下，她站立在一片青草地上面，一些草叶上的露珠不小心挂到了她的裤腿上，水珠又渗透进她的衣物，初春的林间，露水自然是十分冰冷。 　　谢莹舟扭了一下脖子，晨间活动就算结束了，接着她背对着叶无渐，站直把上衣脱掉，丢在了背包上面，只留下里面穿着的小白褂，接着又把短靴袜子脱掉，把裤脚卷到膝盖处，这才从背包中拿出毛巾，往小溪走去。 　　清晨的溪水冰凉剔骨，谢莹舟洗了一把脸，白皙的皮肤被冻得发红，但她仍坚持洗漱一遍，洗漱完她走进漫过小腿的小溪中，溪水涓涓扫过她的小腿，但因为太过冰冷，原本有些发痒的小腿很快被冻得发麻，谢莹舟踩着溪底光滑的鹅卵石，把毛巾泡湿，开始擦拭身体。 　　山间的朝阳慢慢升起，穿越林间层层叠叠的绿叶，驱散了薄雾，洒在溪面上，波光粼粼，水光映在少女泛红的脸蛋上，就好像她也生活在水底，此时她及腰的长发被随意扎成一个髻盘在后脑勺，垂下来的发丝滴着水珠，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她转过头，脸上挂着笑容，明眸皓齿，灼若芙蕖。 　　一条长着一身暗红色鳞片的长蛇游弋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干上，白色的蛇眼看着少女，其中的竖瞳同样是暗红色的，它打量少女的眼中并没有恶意，而是带着一些疑惑。 　　“早啊，无渐姐姐。”没人能注意到树林中一条隐藏在茂密绿叶下悄无声息的长蛇，谢莹舟转头看到的是朝她走来的叶无渐，笑着跟她打招呼，用拧干的毛巾擦了下脸，从小溪走上岸来。 　　“……早。”叶无渐藏在袖中的手攥了攥，不动神色地走了过去。 　　为什么身边那个小姑娘的色彩会突然之间变得浓烈？ 　　“饿不饿？我刚刚看到小溪那边有几颗枣树，应该已经结果了，等下我去看看。” 　　叶无渐低头看了眼谢莹舟被冻得发红的脚丫，上面还有水珠滑过，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不饿，你不冷吗？” 　　“还好，我有时也会洗冰水澡。”前世的职业让她时不时要面对几个搏击术高强的敌人，近身搏击是家常便饭，受伤肯定也是家常便饭，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为了镇痛消肿，在浴缸里加大量冰块然后泡上一两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所以谢莹舟很习惯冰水冲洗身体的感觉。 　　“山中寒凉，你去换上衣服吧，我去摘枣。” 　　“好。”谢莹舟点头往回走去。 　　叶无渐看着谢莹舟赤脚踩着草地上离去背影，纤细的脚踝上面只是包裹着一层皮肤，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只到肚脐处的白内褂随着她的走动，露出的白皙的腰肢，后腰处隐隐有个淡淡的奇怪形状的胎记，挑动着叶无渐的神经，她立刻撇开目光，往小溪对面瞟去，果然看到那边有几颗已经结果的枣树。 　　探身在溪面中长得茂盛的莲叶中折了一片，叶无渐接着便飘然而去，不到片刻，摘了数十枚野枣，包在莲叶中，片叶不沾身回来，看到谢莹舟已经穿好衣服，正坐在草地上穿着鞋子。 　　“枣很甜，吃吧。”叶无渐把野枣放在一边，说到。 　　“好，谢谢无渐姐姐。” 　　“这里是参渺岭，方圆三四百里，走路要走上十几二十天，然后才有人烟。”抬眼眺望眼前茫茫的山林，叶无渐说到。 　　“好的，没问题，山林里有很多好吃的。”谢莹舟穿好鞋，擦了擦手，拿起莲叶上的野枣，啃了起来，不过她很快注意到，站立着的叶无渐的白色裙摆依旧洁白无瑕，明明走了这么多山路，却还是干净如新。 　　“也会有很多妖怪，听闻这里有一种以情绪为生的神秘妖物，大虫也有很多……怎么？”见谢莹舟盯着自己的衣摆看，叶无渐问道。 　　“无渐姐姐，为什么你的衣服这么干净，而且我好像没见你流过汗。”即使走了很多路，叶无渐依旧是肤如白雪，盛颜仙姿，从没见过她狼狈的样子。 　　“我练了无垢之身，杂尘污垢不会近我身。”这是传说中的仙术，叶无渐克服了种种难题才练成，但因为名环山对她的警惕，很少让她参与重要事务，自然也不知道她修为的深浅，加上无垢之身外在表现只是比别人干净而已，容易让人以为她是单纯爱干净，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她早已是无垢之身。 　　第一个注意到的这一点是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而她也是自己第一个坦白这件事的人。 　　“真像是神仙呢。”谢莹舟不知道无垢之身的难得之处，只是笑着赞美，不过这一点她也不羡慕，因为不管脏不脏，她都喜欢洗澡。 　　“可惜我不是。” 　　“无渐姐姐很想成为神仙吗？”把没啃完的枣衔在口中，谢莹舟一边收拾着行李，随口问道。 　　“想。”叶无渐的回答简单果决，让谢莹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关于神仙这种问题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考虑之中。 　　看谢莹舟沉默，叶无渐问道，“你呢？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谢莹舟拿着野枣，又咬了一口，显得满不在乎，不过还是努力地思索了一下，道，“也许想过住在一处雅致安静的院子里，跟一个我喜欢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养几只毛茸茸的小宠物。” 　　“很不错的想法。”叶无渐听她说完，微笑道。 　　也仅仅是想法而已。 　　谢莹舟脸上笑着，在心里回答，她已经做过太多不可挽回的决定，一生一世一双人注定只是高阁上一个精美的礼物，而身处深渊底端的她连想要触摸到那个礼物盒也只是妄想，只不过谢莹舟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决定。 　　吃完野枣，两人一人一马，继续上路。 　　因为山林不好骑马，所以两人只是牵着马缓缓前行，谢莹舟跟叶无渐讲述着她昨晚看的书的内容，为她解闷。 　　“昨晚看的那本风土志，有个故事很有趣，”谢莹舟兴高采烈地跟叶无渐讲述着，“说在西北方一个姓徐的大户家中，300年前曾出现了一个奇女子，那个女子长相普通，家世也不显赫，她自身更是不懂什么修仙法门，但却引得各地修仙者的追捧，其中不乏有举世有名的修为有成者，大家都想要娶她为妻。” 　　“为何？” 　　“因为啊，这个女子根络奇特，听闻她是老君的紫金葫芦转世，所以自出生就带有异香，身若无骨，三岁之后才会慢慢长出骨骼，等她长到成年，身上莫名就会具有吸引修仙者的魅力，大概就好像迷情药吧。” 　　“我好像也看过这个故事，这名女子能容纳各种气，化为己有，一般人如果染到灵气之外的气，可能会走火入魔，但她却能自动将其他性质的气在体内转变成灵气，所以她修炼灵气的速度是别人的数倍。” 　　“是的，最神奇的是书里说跟她行房，会让修为大涨，这是什么原理呢？后来这个女子被人偷偷掠走，但那贼人霸王强上弓后却内息不受控制，而后筋骨尽断成了残废，真是活该。” 　　谢莹舟看起来只是个16.7岁的小姑娘，却面不改色地把行房两个字挂在嘴边，让叶无渐连尴尬的时间都没有，只是有点发愣地看着她。 　　“后来那女子被人救回家，虽然发生了这种事，但她散发的魅力却让修仙者无法抗拒，仍一直有人上门求亲，有一个青年修仙者赢得女子的芳心，两人成了眷侣，那青年修仙者果然修为大涨，直到后面成仙。” 　　“这故事着实有些荒谬。” 　　“哈，我也觉得很离谱，这个著述人说女子是修仙界的人参果，那些修仙的，就是馋人家身子啊。”谢莹舟笑着，觉得计青岚写得风土志用词十分幽默，比她前世看的小说有趣多了，特别是他是生活在一个仙魔妖活跃的世界里，作品的真实感让人更加印象深刻。 　　“有这种体质也是女子的不幸。”叶无渐评论道，“不过能收获真情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命运如果是掌握在别人手里，幸与不幸，都很可悲。”谢莹舟感慨，而她的命运，是一定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 　　“嗷――――”两人正聊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虎啸声，虽然只是一头野兽，但喊声却让人听出了其中隐含的疯狂与愤怒。 　　谢莹舟听到虎啸，只觉心头一颤，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她抬起头，看到周围的树上无数飞鸟被虎啸惊得四散飞逃。 　　接着，谢莹舟跟叶无渐又听到远处传来纷杂的，脚步奔跑踩在枯枝落叶上的响声，其中有一些淡蓝色的身体一闪而过。 　　叶无渐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谢莹舟躲起来。 　　“嗷――――”又是一阵虎啸声，只不过这次虎啸声显得有些虚弱，接着，一个低沉的嗓音从虎啸发出的地方响起，“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更是十多年不曾捕食路人，为什么你们要对我一家如此赶尽杀绝！” 　　听到这个声音，谢莹舟全身都泛起鸡皮疙瘩，背后寒毛根根竖立，她知道这是个修仙世界，知道这里有仙有魔更有妖，但亲身经历，还是让她感到不可置信。 　　下意识凑近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叶无渐，谢莹舟小声问道，“刚刚说话的是，虎精？” 　　叶无渐点点头，道，“应该是修仙门派的弟子们在这里猎杀虎精，我们不用管他们。” 　　谢莹舟点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刀剑的铿锵声之后，一个清脆的嗓音厉声喊道，“住口！我管你吃不吃人，区区妖类，竟敢在这里跟姑奶奶我讨要公道？” 　　“师姐，不用跟它废话！用雷钉网，我看着白虎精死到临头都这么大言不惭，让它见识下我们江南方家的手段！” 　　“不急，雷钉网容易损了它这身皮毛，可是说好要给安姐姐做新婚大礼的，还是用缚妖散吧！！” 　　“嗷嗷――――”一声尖细的虎啸声响了起来，听起来仍是幼兽，果然，那些追捕虎精的人又招呼起来。 　　“刚打死公的，没想到这畜生还有小崽子，一起拿回去吧！” 　　接着又是一阵刀剑呼啸声，其中夹杂着大老虎跟小老虎悲怆绝望的吼叫声。 　　安姐姐？不会是叶安安吧？ 　　谢莹舟静静看了叶无渐一眼，她听到那个女子说什么安姐姐的新婚大礼，不知道叶无渐会不会猜想到是叶安安的婚礼，如果在这里失控成魔，虽然不会屠杀十万无辜百姓，但她这个无辜的穿越者可也会一命呜呼。 　　叶无渐也看了看谢莹舟，耳边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面容淡漠说到，“他们往别的方向去了，我们继续走吧。” 　　谢莹舟点头，走了一会，又回头看了看那些猎虎人所在的方向，听到虎啸声已经渐渐远去，她奇怪问道，“无渐姐姐，老虎是一家三口住在一起的吗？” 　　叶无渐被谢莹舟无厘头的问题为难到，呆了一下，摇头，“我也不知。” 　　“那老虎说它十几年没吃人，真难为它，老虎吃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是这么想的吗？”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话，叶无渐侧过脸认真问道，她从小到大，听到多是人妖两立，天下妖魔应当尽诛于剑下，而她自己也砍杀了不少妖魔。 　　“就像人要吃猪鸡鸭鹅一样，虎吃人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被吃的人就应该乖乖被吃吗？” 　　“当然不是，又不是什么舍身救世的佛陀，只不过那老虎说它十几年没吃人，感觉有些可怜，人对老虎来说，应该还算是比较好吃的，它居然十几年没吃过。” 　　“你为何要可怜一个妖怪？” 　　“呃……也许是我擅长站在老虎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不单单是人的角度。”谢莹舟看叶无渐认真地问自己，连忙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回答道。 　　“你的观点很新颖。” 第7章 寅山君 　　两人又走了大半日，山中草木旺盛，遮云蔽日，连续走路也不觉得煎熬，只不过山路崎岖，苦了两匹马，不时要停下来休息，谢莹舟看马身上沾了许多草籽绿汁，特别是马腹，更是脏得不像话。 　　“要是找到河溪水潭，就给你们洗洗澡吧。”谢莹舟对着被她牵着的枣红马说，一边说一边拿掉沾在它身上的绿色草籽。 　　“现在水太冷，太常洗澡对马不好。”叶无渐见不止自己变得爱干净，连马也不放过的谢莹舟猛抓掉马身上沾的草籽，认真说到。 　　“我这一次洗了，下次天气暖再洗。”谢莹舟说着不知是真是假的保证。 　　又走了一段路，周围的树木开始出现砍痕和虎爪抓过的痕迹，有些枝干巨大的树甚至被硬生生压倒，把盘根错节的树根也带了上来，上面沾满了褐色的泥土，一些修建在树根中间的虫穴也被翻了出来，各种奇形怪状的虫蛇到处乱爬，争相恐后地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还有很多已经死了，尸体到处都是。 　　谢莹舟仔细看那些死去的虫蛇，发现它们并不是被劈开踩烂，而是毫无伤口的，突然暴毙，被踩得歪歪斜斜，满是血迹的绿草上随处可见它们的尸体，还有很多甚至只是刚爬出树根，就立刻死去，挂在上面，只觉得十分奇怪。 　　“刚刚那批人来过这里。”叶无渐说到。 　　“无渐姐姐，为什么这些虫蛇的死状是这样？”谢莹舟不解，用涉渊的剑柄挑起一条软趴趴的绿色长蛇察看了起来。 　　“是被那虎精的吼叫声震死的，那白虎看起来已经修炼了上千年，妖力非凡，它的吼叫如果灌注着自身妖气，对修仙者会起到强烈的震晕作用，而这些没有修行的虫蛇自然更加抵挡不住。”看谢莹舟问得这么认真，跟以往胆小的她完全不同，叶无渐也就仔细地向她解释了起来。 　　谢莹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挥剑把那条绿色长蛇丢在一颗大树倒下带出的坑里，目光看向别处，只看到从她这里蔓延向不远处，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更多树被压折，她的内心隐隐不安了起来，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武力吗？如果是以穿越前的她自身的武力值，在这里就是个战五渣，她并不是修仙者，只是比普通人要强一点的人而已。 　　又走了一阵，空气中弥漫了浓烈的血腥味，到了让人近乎反胃的浓重，接着，谢莹舟看到不远处的杂草丛中，静静躺着一个泛红发白的巨大身躯，那具身躯已经没有了生机，四只爪子被捆绑在了一起，地上杂草东歪西倒，有一些连同泥土被犁了上来，黏在那四只勒出血的爪子上，看起来惨不忍睹。 　　谢莹舟捂着口鼻，正要走过去细看，却被叶无渐拉住了手腕。 　　“已经死了，虎皮被剥走了。” 　　“……这也太惨了。”谢莹舟停下脚步，屠虎然后就地剥皮，那些修仙者一开场就给她一种很嚣张跋扈的感觉。 　　“走吧。”叶无渐拉着谢莹舟走开，她感到四周仍不平静，现在她自身也是众矢之的，她不想做出什么会引人瞩目的事。 　　“好。”谢莹舟十分理解现在叶无渐的处境，听话点头，牵着马跟在叶无渐后面。 　　就在这时，谢莹舟突然感到身后有一股劲风袭来，她下意识转身，一脚踢在扑来的东西身上。 　　这具身体比自己原本的身体反应更快更优秀。 　　谢莹舟想着，看向被她踢到的东西，而叶无渐也不知何时，已回过头来。 　　“呜呜――――” 　　一只白色的小老虎龇牙咧嘴地看着眼前两个人，它眼中蓄满泪水，身上也带着许多剑伤。 　　谢莹舟跟叶无渐看到它的样子，便知道了这头小老虎就是那两头死去被剥皮的老虎幼崽，看来它应该是刚从那帮猎虎的修仙者手下逃脱的。 　　看小老虎眼中带着一股灵性，谢莹舟猜测它应该能听懂人言，道，“小老虎，我们不是杀你父母的凶手，也不想多管闲事，你乖乖趴在草丛里我们更不会对你赶尽杀绝，你跳出碰瓷可不好吧？” 　　“走吧。”叶无渐眼眸淡然地看了那小老虎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看那只可能只有几个月大的小老虎仍在朝自己龇牙咧嘴，谢莹舟对它笑了笑，比起人来，她其实更喜欢动物。 　　“再见，你会长成大老虎的。”谢莹舟说出对它的祝福，转身准备跟着叶无渐一起离开。 　　看那两个女人牵着马离开，小白虎停了下来，歪着头，碧绿的虎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眼见那一黑一白的两人已经快走远，小白虎发现她们真的不打算多管闲事，眼中不由慌乱了起来，它往前迈出了几步，喉咙突然咯咯作响，好像有骨头在长出，又往前奔了几步，小老虎突然开口对着谢莹舟两人喊道，“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谢莹舟跟叶无渐听到它有些尖细虚弱的嗓音，疑惑地同时回过头。 　　大概是第一次说话，小白虎带着一丝羞怯的憨态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认识的动物在身边，那两个人也没有嘲笑自己说的话。 　　谢莹舟看着小白虎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动一动，憨态可掬，忍着冲过去把它抱起来往天上丢的冲动，只是默默看着那四只踩在草地上的小短腿，比猫要胖很多，心里忍不住猜想着这小胖爪上的肉垫摸起来是不是也比猫要舒服。 　　“什么交易？”叶无渐问道。 　　小白虎看到她这个一直冷冰冰的女人双眸看着自己，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帮我埋葬我的父母，我供你们驱使十年，我不欠你们，你们也不是有恩于我。” 　　谢莹舟刚想说成交，但却立刻想起自己没有铁锹锄头，那么大的虎尸，需要很大的坑来埋葬的，光靠手是没法挖出足够大的坑来的。 　　“……”叶无渐本想拒绝，但看旁边的谢莹舟正左右张望，最后把目光定手中那把涉渊上面，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伸手从袖中拿出两个黄色的纸人出来，对小白虎道，“便依你说的。” 　　说完，叶无渐把两张小纸人分别夹在两只手的中指与食指之间，接着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几句谢莹舟听不懂的咒语，然后双手向两边甩去，两张黄色小纸人飞了出去，只听到一声空气被割裂的轻微响声，黄色的小纸人在空中开始分裂出一层又一层的黄纸，快速叠垒而成，最后变成了两个黄衣武士，黄衣武士足够两米多高，看起来孔武有力，只不过他们的脸上都贴着一张黄纸，盖住他们的五官。 　　叶无渐白色衣袂飘动，周身似带有一股灵气，她表情泠然，伸手剑诀一指，对着其中一个武士喊道，“开！” 　　那个黄衣武士脸上贴着的那张黄纸，开始浮现一个用毛笔字画的巨大眼睛，它对叶无渐行了个礼，立刻飞身离去。 　　世界观受到巨大撼动的谢莹舟呆呆看到另外一个没有眼睛的武士跑到巨大的虎尸旁边，双手刨土，快速挖起坑来。 　　所以书里面说的都是真实存在的？ 　　谢莹舟发愣般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挖坑的黄衣武士，想起她昨晚在计青岚买的书上面说的，她身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人，委实只是把它们当成故事会在看，但眼前突然发生的这一幕，让她不得不再一次转换自己的观念。 　　谢莹舟转头看向叶无渐，见她也在看着自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这种法术对她来说只是稀疏平常一种小事？ 　　“无渐姐姐，我之前说书，里面说这种符纸做的纸人，炼制不易，你有很多吗？”谢莹舟笑盈盈凑到叶无渐身边。 　　“你想要？”看她的表现，叶无渐立刻猜想到她的小心思，微笑问道。 　　“可以吗？” 　　“不可以。”叶无渐摇头，“我的纸人需要注入的灵气较多，还要配合咒语，你暂时无法驱使。” 　　“好吧。”谢莹舟的笑脸垮了下来，她还想讨个过来研究看看，是否能有她可以用现代眼光解释的地方。 　　只是灵气这种概念性的东西对目前的谢莹舟来说，实在有点理解困难，不过看了眼前这一幕，她开始迫切觉得自己应该多学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东西。 　　不一会，另外那个有眼睛的黄色武士抱着另外一头虎尸回来，一公一母都光秃秃被剥了皮，有眼睛的黄衣武士把虎尸放在一边，开始帮另一个黄衣武士挖坑，小白虎眼中流着泪，走过去舔着尸骨未寒的父母的眼睛，不时呜咽嘶叫，满腔愤怒，伤心与绝望。 　　天色渐暗，林间几股阴风刮起，伴着小老虎的呜咽之声，凄厉而渗人。 　　“走吧，这里血腥味太浓，找个安稳一点的地方，晚上好休息。”叶无渐不再理会小白虎，牵着马继续走。 　　“无渐姐姐，要让小老虎跟着我们吗？”谢莹舟跟在叶无渐后面，笑眯眯明知故问。 　　叶无渐看了她一眼，惋惜道，“那小白虎快死了。” 　　“为何？”谢莹舟的笑容呆住了，她可不想看到可爱的小动物死在自己面前。 　　“那两头大虎，不愿修炼千年的妖气结晶被剥虎皮的人夺走，最后把全部妖气渡给了它们唯一的孩子，但小白虎太小了，没法承受这么深的妖气，加上家人惨死，心情悲愤，无法静心运导体内的妖气，很快那过多的妖气就是破体而出，小白虎也会死于非命。” 　　“你看一下就知道这么多了？”谢莹舟疑惑。 　　“小白虎在情急之下，这么小就化出横骨说话，如果不是它父母的妖气，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无渐姐姐能救救它吗？” 　　“……救不了，它要么很快死，要么会入魔发狂，你为何要救它？” 　　“君子有好生之德嘛～”谢莹舟微笑说着大义凌然的话。 　　“我听到水声，前面应该有个小瀑布，晚上就在那附近休息吧。”叶无渐没有回答谢莹舟的话，牵着马绕了个弯，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谢莹舟看她不回答，也不再追问，跟着过去。 　　走了一段距离，果然看到一个小山崖，有一条小瀑布从山崖上飞溅而下，流入瀑布下面的水潭中，水潭周围十分潮湿，长着绿草，其中有一些小动物的脚印，周围的小动物应该都习惯在这里喝水，所以这是活水，可以用。 　　谢莹舟在离水潭比较远的树下停下来，拿下背包，准备生火。 　　等热水烧好，谢莹舟刚准备烤软干粮大饼，就见那两个黄衣武士回来，朝着叶无渐行了一礼，后者手一伸，两个黄衣武士变回两张薄薄的小纸人，叶无渐把它们重新收回袖中。 　　.....这也太帅了，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学这招。 　　谢莹舟有些艳羡地看着叶无渐，后者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低头继续准备简易的餐具，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同时，不远的黑暗处亮起两个绿色的小灯，小白虎叼着一只野山鸡走了过来，它看到火光，在隔着不远的地方停下，放下已经被它咬死的山鸡，蹲下歪着头看着谢莹舟跟叶无渐。 　　“你自己吃吧。”谢莹舟看小老虎身上仍是伤痕累累，虽然伤口的血液已经凝固，但白色的皮毛已经变得脏兮兮的。 　　小老虎听到谢莹舟这么说，立刻趴下狼吞虎咽地把山鸡啃了几口，就想吞下肚子，但它还太小，那山鸡羽毛长，它试了几次都没吞下，看得谢莹舟揪心，恨不得帮它把山鸡拔毛切好再给他。 　　“我叫寅山君。”好不容易吃完山鸡，小老虎舔着嘴说到。 　　名字十分威风，但它脸上却满是山鸡的污血，看起来就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奶猫。 　　“……”叶无渐别过头不去看它。 　　谢莹舟拿着伤药起身，走到小老虎身边，后者立刻谨慎地往后退了退。 　　“我叫谢莹舟，她叫叶无渐。”谢莹舟笑容可掬地蹲下，对寅山君伸出手。 　　“哦。”寅山君仍警惕地看着这个眼前这个看似和善的少女，但某种兽性让它觉得眼前这个两个人其实都挺危险的，只是它无人能求助才不得不跟她们做下这个交易。 　　“你身上有很多剑伤，我给你看看吧？” 　　“不用，很快就会自己好的。” 　　“我记得交易内容是你供我们驱使十年，对吧？意思就是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主人之一，所以不管要你做什么，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好了。”谢莹舟依旧保持那张无邪的笑脸，说出的话却让寅山君心底发寒。 　　“嗯……”寅山君蔫了一般垂下头。 　　“乖。”谢莹舟揉了揉它低下地小脑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先给你洗洗澡吧。”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寅山君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挥动地四只小短腿挣扎了起来。 　　“你身上太脏了，别动，你知道吗？你快死了，等我把你洗干净，我们再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举着小白虎往水潭边走去，谢莹舟语气轻柔地安抚着它。 　　寅山君听到谢莹舟的话，停下了挣扎，说到，“我怎么可能会死？” 　　“你没感觉自己体内妖气紊乱吗？”谢莹舟说得就如同她是修炼灵气的高手一样，这让听着他们说话的叶无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越发觉得现在的谢莹舟有趣。 　　“……我很快就会驾驭父亲母亲给我的妖气！”寅山君呆了一下，立刻不服气地说，不过却不再挣扎，乖乖让谢莹舟举着，抱到了水潭旁。 　　到了水潭边，寅山君立刻自己跳到水潭里，胡乱在水里钻来钻去，站在岸边的谢莹舟慢条斯理卷好袖子，抓着它后颈的皮毛把它拉到自己身边，给它清洗了起来。 　　坐在篝火边的叶无渐静静看着他们。 第8章 施妄人 　　给寅山君收拾干净上好药，已快月上中天，叶无渐也已闭眼打坐多时。 　　谢莹舟摸了摸趴在背包上睡着了的小老虎，又给个燃着的篝火添了几块干柴，抬眼打量起叶无渐。 　　虽然跟叶无渐相处不过两天，但谢莹舟已经切实体会到她身上那种深不可测，她举手投足的气度，用一种比较玄奇的说法就是，她浑身上下毫无破绽，如果有雇主要谢莹舟暗杀叶无渐这种人，她可能要准备非常久才会去尝试。 　　不明白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被白无衣那个二五仔背刺……作者说她是因为对白无衣怀有爱慕，真是老掉牙的情节…… 　　想到这里，谢莹舟突然有点期待，找机会她要去看看小说里的男女主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会让那么多人围着他们转。 　　不过在不确定叶无渐的状态前，她会一直让叶无渐避开男女主角，这主要还是为了自身的安危考虑，现在的叶无渐即是强大的保护者，又可能是强大的施虐者，她必须平衡好这两点，最大效率地利用叶无渐对自身积极一面的影响。 　　从叶无渐的脸上移开目光，谢莹舟把收在兜里的计青岚的灵位图拿了出来，猛一看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小纸片，谢莹舟不知道所谓灵力怎么驱使，但这种事她却不方便去问叶无渐，因为貌似使用灵气是一件十分普通的事，如果贸然问出来，很容易暴露自己早已不是叶泮的事实。 　　就算是回忆起一些失去的记忆，性格变得有些不一样说得过去，但骑马或驱使灵气这种好像吃饭一般简单的事却说不过去。 　　根据小说中的设定，叶泮是个使剑的好手，但修为灵气的天赋却稀松平常，灵气根基很浅，只会驱使一些简单的灵气技能。 　　凝视着灵位图，谢莹舟努力想象着体内有一股气在运动，可能身体自带这种记忆，谢莹舟感觉有一股热气小腹发散，接着慢慢走到拿着灵位图的那只手，只见原本还是普通的纸张的灵位图上面出现一个小黑点，而黑点旁边也出现了几个蝇头小字：狄凤城南渭水枣林。 　　原来是这样，不过地点只是粗略地展示了大概方位，这要怎么寄信呢？或是这个世界有什么神奇的动物可以担任信使的职务。 　　谢莹舟想入非非，感觉那股热气又缩回了小腹处，把灵位图收回兜里，她又从地面捡起一个小石子，扣在手中，运起灵气，往外弹去，同时运用灵气集中的眼睛，眼前视野登时开阔清晰了起来，她看到被弹出的小石子撞到不远处的树干上，啵的一声闷响，在树干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坑。 　　收回灵气，视野又变得黑暗一片，谢莹舟顿时感觉有几秒的头晕，这让她对于运用灵气又多了几分感受。 　　灵气可以行走到身体各处，不过平时似乎是收在小腹，那里是灵气根基，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可能就是所谓的内丹所在处，但是现在叶泮这个身体，灵气确实很弱，只不过用了几下，就觉得后续无力，而且同时把灵气分布在两个地方，似乎也有些勉强，刚刚把灵气分布在手指跟眼睛，给身体带了一些负担。 　　但好处就是控制体内的灵气就像控制自己的表情一样容易，接下来要做的应该就是增加灵气的储量。 　　揉了揉太阳穴，谢莹舟觉得自己不再头晕，这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测试了自己灵力的情况，接下来就要去测试下这具身体的实际战斗能力，本来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只是区区战五渣，但今天突然踢寅山君让谢莹舟发现了这具身体的很是敏捷，甚至比她穿越前的身体要更加轻盈，这让她想实际测试一下，自己到底能到达什么样的程度。 　　毕竟是一具年轻的身体。 　　谢莹舟心里感慨着，一边扭动的自己的肩部关节，想去看看那几个今天猎虎的修仙者，拿他们试试。 　　谢莹舟为人不像表面表现得那么开朗无心机，相反她的个性其实是理智冷静的，有时近乎冷酷无情，她知道不管叶无渐对她有多好，她们的关系有多好，但总有一天，两人还是会分道扬镳，自己不可能在人身安全上一直仰仗着叶无渐，而且仰仗别人保护自己也不符合谢莹舟的性子，她需要了解自己的能耐，才好知道自己该怎么提升。 　　我这应该是在作死，要是真的死了，不知道会不会穿越回去？ 　　谢莹舟自嘲地想着，拿了条先见之明，特意准备的蒙面黑布，又再次拉了下筋骨，因为涉渊过于显眼，出事的话很容易扯到叶无渐身上，所以她只带了一把百辟龙鳞。 　　离开露宿的地方，谢莹舟往森林阴暗处走去，虽然不多管闲事，没有去干预那些猎物的人，但习惯观察环境的谢莹舟从听到那些人猎虎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注意他们动身的方向，在这么大的森林里，那些人刚猎虎，肯定有同伴受伤，晚上会停下来休息，所以现在谢莹舟也大致能确定那些人的走向。 　　树木茂密，只有一些静谧的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间洒落在林中的杂草上，不时有夜风吹过，整个树林变得影影绰绰，好像在看不见的树木后，草丛里，潜伏着许许多多看着自己的眼睛。 　　谢莹舟根据自己脑中的记忆与推断，寻找着那批猎虎人，走了快一个小时，月亮被乌云遮住，林中的风也大了起来，气温变得更低，天很快就要下雨了， 　　拨开挡在面前的层层半人高的野草，不时还能闻到一丝丝血腥味，活生生剥下来的虎皮血腥味是很重的，特别是那些嚣张的修仙者并没有去做特殊处理。 　　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方向，谢莹舟继续往前走着，又过了一会，谢莹舟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团火光，那是一座建立在森林里的山神庙，但年久失修，已经很是破烂，土褐色的墙体长满青苔蔓藤，大门也已经倒塌，谢莹舟能看到山神庙的大厅十几个年轻人分成三波，围着篝火，正在休息，几个受伤的同伴正躺着，闭目休养。 　　这时林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夜风裹着雨滴袭来，空气中升腾起更厚重的泥土味，随着雨越下越大，水珠纷纷从叶尖坠落，藏在山神庙外的谢莹舟耳边却仿佛听到远久记忆里的声音，有轰鸣的炸弹声，枪响，大人小孩哭喊哀鸣的声音。 　　谢莹舟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看着山神庙内的那群青年男女，他们大多数围着火堆谈论今天猎杀白虎的事情，有几个受伤的则被安排躺在角落休息。 　　一个年轻的男人跪在地上，谢莹舟举着手木仓冷冰冰地看着他的后脑勺，雨水打在他们的脸上，让周围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当谢莹舟扣动扳机的时候，也只是听到一声钝响，接着便是有血液溅到了她的身上，而雨水又很快把那些血迹带走。 　　“可惜让小虎崽跑了，不然那身皮毛，做双小短靴应该也够了。”年轻人们聊天的声音让谢莹舟快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心无旁骛地听着他们说话。 　　“对啊，要能抓到小虎崽，等安姐姐新婚后生个小娃娃，做双小靴子，一家三口穿出来可就好看了。” 　　“说到白虎，听说在皇都有个舞兽团很出名，连甄王妃也喜欢看，最受欢迎的就是一头白虎，会跳火圈，还有黑熊顶皮球，这次我们去名环山，要不要顺道也去看看？”这名青年说完，当即有很多人附和，都想去看看这个舞兽团。 　　“不过，这些凶残的畜生，也能乖乖让人训着表演？猴戏倒是听得多。” 　　“不一样，这些都是有一定的灵性的，虽然不及咱们今天剥皮的这头，但听说舞兽团的老板也是个修仙者，驯兽很有一套。” 　　“反正自从1400多年前仙山昆仑倾顶之后，大批灵气散逸到神州大陆，导致修行灵气变得容易，一堆凡夫俗子，牲畜走兽都敢自称修仙者，当真可笑。” 　　“就是啊，咦，李振，你去哪？” 　　“嘿嘿，内急，我去外面解决一下。” 　　“沙沙沙……”一阵风刮过，挂在叶子上的水滴纷纷扬扬地飘落，李振看了一眼黑暗的丛林，抖了抖，走到山神庙的外墙角落，解开裤带准备解决个人需求。 　　“沙沙沙……”又是一阵风刮雨落的声音，伴随着草叶摇曳，让人心里的发寒，夜晚的山里下起雨来，尤其冷。 　　“咕咕咕……”脚下浮起一阵尿骚气的白烟，李振浑身抖了一下，但就在这时，一阵凌厉的风声从后面袭来，他大吃一惊，尿意缩回，手忙脚乱地回过头，想喝问是什么人，但他一开口，一团混着腐烂枯草臭味的泥土被塞进了嘴巴里，他的声音当即发不出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出现在黑暗中，正看着自己，李振顾不及系上腰带，右手伸手去摸腰间的武器，左手往前格挡，因为他看到一把闪着银光的利刃此时已经递到自己面前。 　　手背挡住挥刺过来的手的手腕，同时自己的小臂一疼，已被刀锋割了一刀，嘴巴里满是污泥，说不出来话来，手又受了伤，李振大怒，他这几年走南闯北不知杀了多少宵小妖兽，何时吃过这样的亏。 　　“沙沙沙……”风声呜咽不断，吹动着林间的树叶，李振的右手已经扣上了一把闪着墨青色的小弩，他脸色铁青地往前递，想要当场射杀袭击自己的刺客。 　　只不过来人却已经拿着小刀又往自己的左手的上臂割了一刀，李振察觉对方的刀刃上没带灵气，心情稍微放松了起来，左手比了个手诀，带着灵气的手掌拍向对方的胸口，对方目光一凛，往后疾退。 　　李振这才看清来人的全貌，虽然脸上戴着蒙面黑布，但袭击自己时携带的风声中的香气与身材，李振还是一眼就看出她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往后急退，眼睛眯了眯，视线下移，眼神中带着嘲讽，李振的脸立刻涨的通红，因为袭击突然，他的裤子还没系上，现在裤子掉在地上，整个人十分狼狈不堪。 　　努力把口中的湿泥吐掉，李振闻到女人身上散发出一股股幽香，混杂着嘴巴里臭涩味，眼睛发红，运起浑身灵气，小**射出一枚一掌长的利箭，但下一秒，他的脖子一歪，感觉有什么套住了自己脖子，他惊恐地看向袭击自己的黑衣女人，如闪电一样的小箭射中她的手臂，女人已经被自己后退的力量加弓箭的冲击力撞在一个大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小得没有惊动任何人，但她手里却出现了一条手指粗的麻绳。 　　“咕噜……”喉咙发出一声咕噜声，李振感觉天旋地转起来，他整个人被拖在地上，接着又往上飞起，脖子上的绳套被收紧，树干一阵摇晃，雨珠噼里啪啦地尽数掉落，他的脖子被绳子套着，被黑衣女人吊了起来。 　　“……”再一次发不出声音，李振趁着最后能控制自身，再一次举手把弩对着黑衣女人，但女人却已经预料到他的动作，身形一晃，出现在他的背后，那把银色的小刀再次插上他的前臂，墨绿色的小弩一个拿不稳，掉落在草丛中。 　　李振气得发狂，剧烈挣扎起来，同时双脚踢向树干，想以此借力摆脱被这样吊着的命运，但这一招又落在黑衣女人的预料之中，她抓着绳子的手一甩，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被麻绳缠住，黑衣女人使了几个身法，李振一条腿被麻绳跟树干缠在一起，现在吊在树上的姿势变得歪斜，一条腿还劈开，连着脚踝跟树干缠在一起，要多滑稽又多滑稽，特别是他松开的裤子刚刚在被拖拽的过程中已经掉落。 　　现在李振的脖子被吊着，脚被缠住，武器也被夺走，既不能开口呼救，也无法反抗，他一双眼睛仿佛要蹦出火来，恨恨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这次交手，发生的时间十分短暂，李振因为是在解手的时候被袭击，加之一开始声音就受控，无法发出声音告知山神庙内的同伴，外面又是雨声又是风声，一些打斗声响都被隐盖，所以自己吃了这么大一个瘪，山神庙内的同伴们居然无人能察觉。 　　树下的谢莹舟只是看了眼树上吊着的光腚男，立刻快速打扫战场。 　　还好做了后手，不然想在不惊动别的同伴直接战斗解决是不可能的，没想到这个时代的所谓修仙者这么强。 　　即使手臂受伤，谢莹舟冷静从容地看了眼手臂上的小箭，自己整个前臂已经被穿过，这本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小弩显然可以媲美现在的枪械。 　　伸手把小箭拔下来，血流如注，谢莹舟一声不哼，额头却已冷汗淋漓，雨水一浇，冷汗顺着雨水从脸颊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她弯腰把地上的小弩捡了起来，谢莹舟翻看了一下，把它扣在腰间，这么厉害的武器，她觉得有必要研究一下。 　　准备离开前，看到李振腰间还系着一个酒葫芦，并没有随着裤子脱落而受到影响，谢莹舟用百辟龙鳞挑了下来，拔开闻了下，登时酒香四溢。 　　很好，可以用来消毒镇痛。 　　谢莹舟把酒葫芦也占为己有，转身离开，她已经耽搁了好一整子，李振的同伴可能很快就会发生不对劲，她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布置了几个混淆视听的方向，最后找了个偏离她跟叶无渐休息的地方走了一段距离，谢莹舟才停下来，拔开顺来酒葫芦塞子，又闻了几下，确定是酒无误，仰头灌了大半瓶，接着把剩下的酒倒在伤口上，并拿出随身带着的白色布条，把渐渐停止流血的手臂包扎好。 　　酒倒是不错，嗯……很不错。 　　用牙齿协助绑紧白色布条，谢莹舟回味着刚刚喝的酒，只觉得有股暖洋洋的气流从小腹升起，整个人说不出的舒服，而且刚刚淋过酒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包扎好伤口，谢莹舟站起来把酒葫芦远远丢开，继续走路，虽然想快点回去找叶无渐，但她还是按照自身的经验，绕着路走。 　　只不过走不了两刻钟，她的头忽然晕了起来，同时小腹那股热气变得越来越汹涌澎湃，谢莹舟整个人也好像喝醉酒一般，面红耳赤了起来。 　　……不是说古代的酒度数都很低吗？ 　　谢莹舟疑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酡红的脸，触手一片滚烫，她自觉自己酒量很不错，但没想到只喝了半壶那酒葫芦里的酒，就立刻有了醉酒的感觉。 　　又走了数十步，谢莹舟觉得自己再也支持不下去，酒意越来越强烈，她浑身上下都酥软起来。 　　拼着最后一点意识，她攀上一颗大树树干，好在这里的树并不是太高，不然她现在手脚发软，可能爬上去都很困难。 　　先凑合呆一夜吧，等酒劲过了再回去找叶无渐。 　　好困…… 　　已经失眠太久的谢莹舟第一次觉得困意是这么让她觉得幸福的事，她也已经顾不得这是在猛兽出没的深林老林里，顾不得可能还有敌人在追捕她，趴在树干上睡了过去。 　　狂妄作死的她自然没注意到她栖眠的大树树梢上盘踞着一条暗红色的长蛇，它懒洋洋地看了看已经睡过去的谢莹舟，裂开的蛇嘴似乎在笑，慢慢地游弋到谢莹舟身边，猩红的蛇信子吐了几下，触到谢莹舟有些苍白的，被雨水沾湿的脸颊，就好像在嗅着她心灵深处散发出来的，甜美得销魂的香气。 第9章 雨沛滂 　　“可恶！！！这个方向又错了！！”李振胡乱拿着手里的剑劈着眼前的杂草，目眦欲裂，他只恨不得抓住那个黑衣女人，将她斩成十八段方解他心头之恨，但追踪了快一个时辰，每每看到有点痕迹，追过去却总是一无所获。 　　“李振，冷静点，那个女人受伤了，跑不了多远的。”一个同伴过来拍着李振的肩膀安慰道，他们一群人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每看到的线索血迹都是假的。 　　“你知道什么！？葫芦里装的是昆仑仙浆！是师祖让我带去名环山交给叶真人的！现在被那个女人拿走，我拿什么交代！！！还有师兄给我的狙妖弩，那是我死皮赖脸求了他好久他才借给我的，都被拿走了！可恶！王八蛋！那个臭女人被我抓到，我杀她全家！！”李振继续怒吼着，不领情地甩来同伴的手。 　　其他人都沉默了起来，昆仑仙浆是李振所在门派酒泉山的特产，由李振的祖师方华子亲自酿造，之所以用上仙山昆仑这个名字，是因为酿造这种酒的泉水十分难得，一般200年才能产出一批，一次能酿造成品也不过区区十数瓶，是酒中的最极品，真正的仙酒。 　　“快来！这里有很多血，还有酒味！”这时有人喊了起来，其他人一听，围了上前，看都在一棵树下，果然有很多血水，其中混杂着浓郁的酒香，久经不散，正是昆仑仙浆无疑。 　　“那个女人把昆仑仙浆拿来清洗伤口？！”有人突然惊呼了起来，其他人一副见到鬼的神情看向他，但地面混着浓郁酒香的血水却在提醒着他们，这种猜想是正确的。 　　“碎尸万段！！”李振气到几乎发狂，一剑劈在那棵大树上，他怒极出手，剑上包裹着蛮横的灵气，一棵大树应剑而到，可见他已经怒到极点。 　　昆仑仙浆是多少修仙人可望不可得的修炼极品，却被拿来这样糟蹋，所有人都气得几欲发狂，开始闻着酒香向前搜寻。 　　雨越下越大，每个人的身上都湿漉漉的，但鼻尖那股酒香却没有散去，十几个人一路的寻找，突然，他们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丛中，那人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及腰的长发披散着，背对着众人，看不清她的正脸。 　　“妖女受死！！”李振爆喝出声，挥剑刺去，空气发出被割裂的响声，其他年轻的修仙人也都纷纷拿出武器。 　　但剑尖未到，那身影却已经飘向前十多尺，一只手耷拉着好像受了伤。 　　李振更加确认了那人就是袭击自己的女人，招式一变，裹挟着灵气砍去，他今晚遭遇了人生最大的变故，突然被人袭击，然后被扒光裤子挂在树上，实属奇耻大辱，所以当他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袭击自己的人时，出手再也没有一丝保留，誓要将眼前的女人砍成两节。 　　酒气让所有人的迷乱了起来，猎虎的修仙者们满腔愤怒，忘记了配合，只是一拥而上，想要把眼前的女人砍于剑下。 　　但那女人却不接招反击，只是向四处奔逃，显然是惧怕跟这么多人交手，而追击的招式却始终都打不到她身上，就如鬼魅一般，在整个树林中游荡，跟袭击李振那个女人的灵气稀疏平常不同，这个身影对于灵气驾驭之纯熟，以及灵气之海之深广，已经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但已经失去理智的李振却仍没能察觉出这个人跟袭击自己的女人的不同，他们的眼睛，早就被她手中拿着的酒葫芦迷惑了头脑。 　　追了一个多时辰，每每快要刺到那个女人，她却又突然避开，怎么也追赶不上，而这种差一点就行的感觉，折磨着每个修仙者的心智，让他们无法放弃，而当他们终于等到了一处无路可走的断崖时，只看到一个空空如也的酒葫芦被丢弃在崖边，而那个女人已经失去的踪迹。 　　这里视野开阔，树木稀少，漫天滂沱的大雨再没有东西可以遮掩，几个人被淋成落汤鸡却毫无所获，加上在林中胡乱跑了这么久，已经完全迷路，只得气得发狂地乱砍周围的树木花草解气。 　　另一边的谢莹舟，却仍趴在树上睡得深沉，雨水滴在她脸上也唤不醒她，仿佛等这个觉已经等了很久，她睡得天昏地暗，即使不远处被李振砍到的树发出的响声也都吵不醒她。 　　一把黑色的纸伞出现她栖眠的这棵树下，伞慢慢倾斜，露出一张淡漠的仙人之颜，那人身上裹着的一层黑影渐渐褪去，露出了一身白衣，她静静站在这满是泥水的林中，却依然洁白无瑕，那些泥水一到她脚边，似乎遇到什么阻碍，立刻往两边荡开，就连沾在她白裙的水珠，也无法渗透进去，只是顺着裙面滑落下来。 　　抬头看谢莹舟左手如白玉般的手指垂着，伤口处被从树叶间滴下来的雨滴淋着，有血水从白色布条里渗出，再顺着小臂到指间滴落到地面，看似惨淡狼狈，但谢莹舟的睡颜不知为何，看起来却是生机勃勃。 　　身形拔高，脚底好似有一阵风托着，叶无渐慢慢漂浮了起来，她默默地抬高手臂，捏住了谢莹舟的指尖，将一缕灵气输送到谢莹舟的伤口处以及身上各处，看到衣服渐干，伤口也不再有血水渗出，叶无渐这才收回手，却不知道接下来要拿这个在树上睡得沉稳的少女怎么办。 　　“……”眼眸中带着一些疑惑与不解，叶无渐静静看着谢莹舟的睡颜，听着夜雨击打树叶的滴答声，过了许久，叶无渐似乎才决定要做什么，她伸手手掌抵住谢莹舟栖眠的树的树干，注入灵气，那树的叶子沙沙发出声响，从叶子间滴落在谢莹舟身上的雨滴登时都被遮住。 　　无声做好这些，叶无渐又看了谢莹舟一眼，这才撑伞离去。 　　隔天谢莹舟醒来，天已大亮，她翻身从树上跳下来，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虽然仍有些不舒服，但精神却很好，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昨晚喝的酒简直比安眠药好上百倍，她想着到了城镇，有空要打听一下这是什么酒，买几斤带在身上，代替安眠药再好不过。 　　先检查了一下昨晚受伤的前臂，被利箭贯穿的伤口虽然有经过处理，不过血水还是渗透出了白色布条，把白色的布条全部染红，身上带着的伤药跟布条并不足以让谢莹舟再换一次，她呼了口气，觉得伤口传来的疼痛还算是在能接受的范围。 　　抬头看到自己昨晚栖眠的树的树叶极为茂密，层层叠叠，几乎见不到光，又看了看周围其他树木，树叶间隙有晨光洒下，眼前这棵树显得很不寻常。 　　“不愧是我选中的。”谢莹舟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拍了拍树干，放眼眺望了下前方，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往回走去。 　　怎么跟叶无渐解释我昨晚一夜未归？她会不会怀疑我的身份了？ 　　找不到合乎逻辑的理由骗她，干脆跟她说实话吧。 　　身体还残留着些许酒意，谢莹舟打着哈欠想着。 　　回到昨晚露宿的地方，叶无渐正在烤着兔子肉，谢莹舟一走近就闻到一股特别香甜的味道，眼睛一亮，走过问道，“无渐姐姐，你的兔子肉加了什么？” 　　“遇到一个蜂巢，取了些蜂蜜，你昨晚去哪了？受伤了？” 　　“呃……其实我对那些猎虎人有点好奇，想说能不能把小老虎父母的虎皮拿回来，没想到失败了，受了点伤。”谢莹舟笑嘻嘻地坐到一边，看着烤得滋滋作响的兔子肉。 　　“什么？你为什么不喊我？”寅山君听到谢莹舟说的话，耳朵竖了起来，走过来绕着谢莹舟嗅了嗅，果然嗅到浓郁的酒香中混淆着一丝丝那班猎虎人讨厌的味道。 　　“我先去试探一下，那些人还挺厉害的，现在虎皮是抢不回来了，以后再帮你吧。” 　　“那些人都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以你的修为，还是少招惹为妙。”叶无渐皱眉，认真地对谢莹舟说到，“而且你连剑都不拿，你在想什么？”她的表情严肃，甚至带着一些谴责的意味，一边地轻轻地把缠着谢莹舟袖口的黑色带子解开，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袖子整个卷了起来，露出了谢莹舟那只被利箭贯穿的左前臂。 　　“因为这把剑是无渐姐姐送的，出了事容易扯到你身上，不想给你添麻烦，好啦，我以后会注意的！”谢莹舟笑容可掬，试图蒙混过关，不过袖子不小心蹭到伤口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口气，而看到叶无渐跟寅山君都直直看了自己，她又小心地慢慢地，把那口气呼了出去。 　　她认为自己已经够小心，够仔细，够全面了，除了有一点莽撞，有一点作死，有一点不知天高地厚，她其他都做得很好，没想到还是受伤了。 　　好在伤势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看着谢莹舟原本白皙的手臂上留着一个还在流出鲜血的狰狞伤口，叶无渐的眉头又皱深了几分，她轻叹了口气，抬眼道，“我会用灵气来治疗伤口，可能会很痒，你忍一下。” 　　“好，麻烦无渐姐姐了。”谢莹舟露出讨好了笑，接着就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气流从自己的指尖爬上自己的手臂，而伤口处也陡然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这哪里是痒啊？明明是疼。 　　谢莹舟咬着牙，差点没喊出声来，只不过要强的她并没有让自己像个软弱怕疼的孩子一样，她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的伤口，感受着那股气流纠缠着她的伤口，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眉头也轻皱着。 　　而很快，刚刚那股巨疼慢慢散去，接着就是觉得一阵发痒，痒得让谢莹舟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咬着唇拼命控制住自己想要去掐左前臂伤口的冲动，同时看着一脸冷漠的叶无渐，忍着一脚想要踹开她的冲动，以结束这让折磨人的痒。 　　过了不到半刻钟，那股痒总算慢慢褪去，而谢莹舟的额头已经渗满了细细的汗水，她的右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不大的脸蛋几乎被她自己的手掐出了几道红印，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了，暂时不会有事了。”叶无渐看着她如此要强的姿态，心里有些嘀咕，这跟以前的叶泮完全不一样。 　　“好痒！”谢莹舟终于在此时，拿开自己捂住嘴巴的手，哭丧着脸控诉道。 　　叶无渐看她的小脸被自己掐得有些地方都在发红，嘴角微微翘起，低头拿着膏药给她上药。 　　“好痒啊！无渐姐姐！”见叶无渐不理会自己，谢莹舟又是一声控诉。 　　“那你不叫我一起去！”一边的寅山君看她们终于完事，不满地说到。 　　“你去了只会碍手碍脚。”谢莹舟瞪了它一眼，大言不惭地说到。 　　“我可以帮到忙的”寅山君不服地说到。 　　见叶无渐一直不说话，谢莹舟以为她还在生气，侧下脑袋，从下往上，偷偷地去看正在低头给她上白色布条的叶无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无渐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随便做这种事了。” 　　叶无渐抬眼看着脸上露着讨好笑容的谢莹舟，微微叹了口气。 　　“保证不会！就算会也喊你一起。”见叶无渐叹气，谢莹舟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说到。 　　叶无渐的嘴角微微翘了下，点点头，现在的她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位少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到让她无法忽略的色彩。 　　“可以了，吃早餐吧。” 　　“好，我去洗漱一下。” 　　谢莹舟见叶无渐终于不生气了，又笑了笑，走到附近的水潭边，鞠了一g瀑布流下的水洗脸漱口。 　　瀑布飞溅而下的地方并没有树木遮掩，晨光从山上一角倾泻而下，照在人身上感觉十分暖和舒服，春天的山雨十分冰冷，正如春天的阳光也会让人觉得从心里感到舒坦，这让昨晚的豪雨沛滂已经变成了恍如隔世。 第10章 修仙起步 　　“谢谢无渐姐姐。”洗漱好的谢莹舟走过来，接过叶无渐递过来的烤肉，沾着蜂蜜吃了起来，另一只手把顺来的小弩从腰间拿了下来，一心两用看了起来。 　　“这是你拿那些猎虎人的？”叶无渐问道。 　　“嗯，我研究一下，等下就丢掉。”这么显眼的东西，放在身边容易引人瞩目，谢莹舟有时行事十分任性，全凭喜好，但并不意味她没有脑子。 　　穿越之前，谢莹舟对于枪械的结构十分了解，毕竟是常常要用的东西，有时为了过安检，会伪造成各种形状，这把小弩虽然小巧，但威力却十分惊人，这让谢莹舟起了改造的心思，如果能做出一把类似现代的武器，那对于离开叶无渐之后的人身安全，她将有更多信心。 　　“为何要丢掉？”叶无渐又问，小弩制作精良，看起来带着也不会是负担。 　　“因为是别人的东西，以后说不定还会跟那些人冤家路窄呢。”谢莹舟微微笑了笑，“而且这弩只能装四枚箭，小箭我也没有，看起来需要特别制作，我看这里一些小部件做得十分精巧，这样的工匠师，容易找吗？无渐姐姐。” 　　叶无渐凑过来看了看那小弩，道，“好工匠要去皇都才能找到，不过出了参渺岭，往西边走两三天，应该就是兆y城，那里有个叫戎工的工匠，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打造过名剑流水，不过自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做出满意的武器，听闻是个脾气古怪的酒棍，你想自己做一把？” 　　“我有更好的主意。”谢莹舟把不太好吃的肉放在一边，干脆仔细摆弄起小弩起来，她看到里面还有小弩上还有三支小箭，调解了一下，举起小弩，对着远处一块石头，射了一箭。 　　“嘣！”小弩射出箭撞击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但立刻被石头弹开。 　　力量怎么比那个李振射的小那么多？ 　　谢莹舟疑惑，苦思了片刻，在小弩上注入灵气，再次发射小箭，这一次力量比第一次大了许多，小箭直接插进了石头中。 　　原来要这样，还蛮有趣的。 　　看到这种情形，谢莹舟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越发期待起自己能修炼灵气。 　　“怎么？”叶无渐看她的举动，不解道。 　　“原来只要注入灵气，所有武器都会比原来强上数倍。” 　　“这是自然。” 　　“无渐姐姐也试试。”谢莹舟把小弩递给叶无渐，又加了一句，“用灵气。” 　　叶无渐接过小弩，也朝着原来那块石头射去。 　　谢莹舟看她面不改色地射出一箭，一眨眼的功夫，那小箭已经飞了出去，穿过那块巨石，她立刻转头看去，那巨石安静了矗立了几秒，接着裂成了几块。 　　“……”这是弩还是狙啊？ 　　谢莹舟再次对叶无渐的强大有了一次明确的领教，她讪笑了几声，把小弩拿了回来。 　　“这个应该是刚出不久的新武器，不知是哪位大家的著作，之前没有见识过。”叶无渐对于小弩的威力也有点意料不到。 　　“嗯，不过我可以做出更好的。”谢莹舟刚已经摸清小弩的结构，三两下把它整把卸了，只留下一些小零件，其他全都丢进水潭里。 　　“什么更好？” 　　“以后你就知道了。”谢莹舟把零件装进自己口袋，眯着眼睛朝叶无渐笑了笑，后者下意识回了她一个微笑，没再追问。 　　“对了，无渐姐姐，昆仑仙山是在哪？为什么会倾顶？”突然想到昨晚去偷袭听到那些猎虎修仙者的闲聊，谢莹舟问叶无渐，现在的她需要尽可能掌握更多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 　　“昆仑位于神州大陆西南面的雪域高原上，那里是地上连接天界的阶梯，也是一些神仙居住的地方，但是1400多年前，不知道为何，昆仑倾顶，山上的灵气四处散逸，而神州大陆上的人也死了近七成，当时神州大陆上的许多国家因此覆灭，被后世称为战国的时代终结了。” 　　“那些神仙呢？” 　　“不知道，现在神仙几乎不会显圣，可能是因为天梯被毁，很多神仙都重回天界，不再行走凡间，所以信徒要沟通他们较难。” 　　谢莹舟发现叶无渐在说这件事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轻微的，很难被看出来的情绪，这方面叶无渐可能知道的比她说出来的多，不过她对于把那些秘密说出来十分抗拒。 　　“就是说，1400多年前，昆仑没倾顶之前，凡间可能有很多神仙？”谢莹舟对这点很好奇，继续追问。 　　“那些历史现在都是隐秘，被各国皇室或大部落掌握，很少流出民间，所以关于仙山倾顶之前的历史，很少有人知道，即使是皇室成员，也不是人人都能看的。”叶无渐想起她认识的某个朋友，回答谢莹舟的问题，“我刚刚说的，关于昆仑是连通天界的阶梯，跟神仙们重回天界，也仅仅是一小部分流传出来的典籍中的猜想，可能也并不太准确。” 　　“那除了昆仑之外，还有哪个地方是神仙住的，现在怎么样？” 　　“仙岛蓬莱，那是在海外，没有人去过。” 　　“昆仑有人去过吗？” 　　“倾顶之前的历史无人知晓，自然不知道那些去过昆仑的人是哪些，或是他们的后代是否还存在，而昆仑高数万丈，雪域高原又十分辽阔，那里空气稀薄，很难有人能长久呆在探索，寻找神仙遗留的事物，至于登上昆仑，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山上是什么样子的，至今无人知道。” 　　“……无渐姐姐，你知道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总觉得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叶无渐有什么地方变得跟平时不一样，谢莹舟试探问道。 　　“那不是凡人能探索的问题。”叶无渐答非所问，她的眸子不知何时染上一层红色，那是魔气剧烈涌动的表现。 　　谢莹舟没再追问，只是乖巧地把脸靠在旁边的叶无渐肩上，好像在安慰她一般，只是无言。 　　她能感觉到在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叶无渐她身上会有一种伤心欲绝的感情，虽然她既没说，也没表现，但谢莹舟却能感觉出来，叶无渐身上有比书上描写的，更多的秘密，那才是她最为重要，最为根本的东西。 　　谢莹舟鼻尖缠绕着叶无渐身上淡淡的香气，对这个时代以及身边的人有了更多的评估，她遇到的每个人，都不仅仅是一个故事中的配角，他们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秘密，而且更具危险性，就算她这个穿越者知道那些人的人生大概走势，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无所不能的。 　　我也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谢莹舟闭着眼睛，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同时发现靠在叶无渐身上还挺舒服的，即使是在现代，她也难得有这么亲密的朋友，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一切重新开始，或许她可以做一些不太一样的决定。 　　“你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是回想起失忆前的一些事吗？”叶无渐低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谢莹舟，少女闭着眼睛，长而浓密的眼睫毛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精致秀气。 　　“一点点。”谢莹舟依旧闭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要跟我说说吗？” 　　“现在有点乱，要等我整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下，谢莹舟说得十分敷衍，没注意叶无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等我筛选好信息，能说的就跟你说，不能说就想都别想，不过关于你是小说里面的人物，这个应该就绝对不能说。 　　两人一虎休息了一下，继续在林间穿行，而这段时间谢莹舟没再做什么任性妄为的事，就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比她穿越前更灵活，更有力，结合穿越前的搏击经验，她能做到更好，但对于修仙者战斗能力的情况，她的了解却仅仅是交过一次手的李振跟一直在身边的叶无渐，李振那种修仙者，单个对付就要靠技巧，直接面对可能连打都打不过，更别说身边这个高深莫测的叶无渐，谢莹舟连请叶无渐跟自己友谊对决的心思都没有。 　　认识到自己在这个时代如此羸弱，谢莹舟更加迫切想要变强，想要得到一件适合自己的武器，至于叶无渐送的涉渊，她至今为止，连拔都没拔过一次，不管它如何神通，不适手的武器只不过是负担而已。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谢莹舟按照自己的习惯提出休息吃午餐。 　　“才走这么久，你就累了？”寅山君奇怪地问正拿着水囊喝水的谢莹舟。 　　“反正不着急，保持充沛的体力跟休息时间，应对突发时间能更从容，知道么，小老虎。”谢莹舟把水囊递给叶无渐。 　　“是这样吗？”寅山君疑惑地歪着小脑袋。 　　“而且我需要学习的时间。”谢莹舟从背包中拿出那本从计青岚那里买来的《静默忘物法》，找了一块安静柔软的草地坐下。 　　“学习什么？”对学习这两个字颇感兴趣的寅山君走到谢莹舟身边，把脑袋凑了过来。 　　看到寅山君毛茸茸的小脑袋，谢莹舟心动地伸手摸了上去，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识字吗？” 　　“父亲教过我。”不喜欢被摸的寅山君往后缩了下脑袋。 　　“那我们一起看吧，共同进步。”谢莹舟见寅山君落入自己的小圈套，不客气地一把把它抱进自己怀里，同时翻开书。 　　“……”总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的寅山君愣了半响，但它对于“进步”这个词也没有抵抗力，所以只能忍耐着人类的气味，乖乖靠在谢莹舟怀里看起了书。 　　被撇在一边的叶无渐也不气恼，只是默默看了看她们两个，把马背上的背包加固，然后就坐在旁边盘膝打坐。 　　把买来的静默忘物看了一遍，但古人的用语以及讲到关于灵气的修炼，让谢莹舟看得十分吃力。 　　“无渐姐姐，你看过静默忘物这本秘籍吗？” 　　“嗯，是坊本观海大师的传世之作，他是个很出名的修仙者，听闻已经300多岁，不过他没有门人弟子，又常隐匿大川山林，所以很少有人能见到他的真容，他传世的这本秘籍，说谁要习练都可以，不用入门，也不用知会他，跟其他门派的仙师不同，我甚是钦佩他。”对于坊本观海，叶无渐的话多了一些，对他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这本秘籍分了两章，静默法，忘物法，静默法是修炼，储存以及提升自己的灵气，忘物法是将体内的灵气变化，升华，这个看着让人摸不着头脑。”努力阅读了一遍晦涩难懂的静默忘物法，谢莹舟发现静默法还能稍微理解一下，忘物法却十分概念，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第11章 修行法 　　“坊本大师对于人体灵气的理解跟其他门派不同，他认为人体内的灵气就是神仙的体现，简单来说就是静默法是存神，而忘物法是变神，完成这两步，就能让人成为神仙。”叶无渐温和地给谢莹舟讲解，她捡起一节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谢莹舟看她画了一个小圆外面套着一个大圆，寅山君也歪着头乖乖看着。 　　“在秘籍的开头，坊本大师就说过，把人体比作蛋，假若蛋黄是内相，蛋白是人体实质，比如血肉骨经络等，简单来说就是肉身，而壳是人对外相的体现，蛋外面就是外相了，这样说你能明白么？” 　　“嗯。” 　　见谢莹舟点头，叶无渐继续讲了起来。 　　“蛋黄是储存灵气的地方，是变神的关键，静默忘物法把那里称为四海，变神最基本的要素是四海灵气储满，四海是静默法的重点，而忘物法则是将四海中的灵气全部运用到……蛋白中去。”叶无渐看谢莹舟跟寅山君听得这么认真，尽可能简单化讲解秘籍晦涩的理论。 　　“怎么运用？” 　　“说到这个，要先跟你们说下其他门派都尊崇的六角品论法……”叶无渐拿着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六边形，六边形对角连线，她在各个角分别写上：风，火，水，雷，土，木。 　　“人体的属性的不同的，分为金木水火土，这其中的组合包含成千上万种使用灵气的方法，我只跟你们说最基础的，比如我的主要属性是水，次要属性是风，我体内的魔气是属于火，所以我的灵气才会那么排斥魔气，这是题外话，那么我使用灵气的时候，关于这三点会更有天赋。”叶无渐说着，放开手中的枯枝，但那枯枝却好像被一阵风包裹住，浮在空中上下晃动。 　　……这也太奇幻。 　　谢莹舟看着那枯枝，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 　　“水。”叶无渐说着，伸手对着不远处一棵树一扬，那棵树的树叶沙沙发出声响，接着茂密的树叶上漂浮出滴滴水珠，它们在空中聚集，慢慢汇聚成了一小团清水，叶无渐的手轻轻扬起，那团水飘到树梢上，她又是手掌一张，那一小团清水啪的一声，四处散开，洒落在树叶上。 　　“这是水跟风的结合？”好学的谢莹舟提问。 　　“是的。”叶无渐点头，“人的属性有强有弱，这看个人的修为，而个人修为的强弱，则是看人的内相，内相的景象也是判断人属性的依据。” 　　“怎么看内相……”寅山君刚提问，立刻被谢莹舟按住脑袋。 　　“先学理论，再来实操，小老虎。” 　　“变神的关键就是运用灵气操作这些法术？” 　　“因为变神这一步没人能做到，至少在我知道是没有的，所以接下来我说的，大部分是我个人的理解，仅仅是理论。” 　　“嗯嗯，是什么？” 　　“关于五大属性跟六角品论法是有矛盾的，一个是六角品论法里面没有金，但有人在金属性的运用上却是存在的，所以我认为六角品论法并非绝对，而里面多了两个，风跟雷，有风属性的人很多，但雷法却极少有人会运用，需要刻苦，经年累月的练习才能引发雷法，目前能运用雷法的修仙者已知只有两个，一个是名环山的叶澈叶真人，一个是酒泉山的方华子方真人，可能隐匿的坊本大师也可以，这三位是世上最接近真仙的存在，虽然从没哪位真人出来说过，但我认为雷法的运用是变神的关键。” 　　听叶无渐说完，谢莹舟跟寅山君久久未开口，他们眼中都浮现了向往的神色。 　　“无渐姐姐能用雷法吗？”谢莹舟问道。 　　“我现在体内两股气互冲，自身难保，暂时无法提升。”叶无渐轻轻摇了摇头。 　　“那么如果按照坊本大师的秘籍来练，我们先要存神，把灵气储存到四海，那其他门派呢？为什么我用灵气的时候，感觉到的是小腹丹田处发热？” 　　“这也是静默万物法跟其他门派修行的大不同之一，我修炼的是名环山的储气法，灵气储存的地方是丹田，所有人，修炼而成的灵气都会自动汇聚到丹田，但坊本大师主张将灵气储存于四海，只不过四海到底在哪些地方，秘籍中并没有明确的说明。” 　　“你说修炼而成的灵气会自动汇聚到丹田，那如果是像小老虎这样的情况，突然接受来自父母大量的灵气。” 　　“小老虎体内的是妖气，”叶无渐纠正道，“人为灵气，妖为妖气，魔为魔气，鬼为鬼气，这四个是不能混淆的，少量还好，如果接受大量不属于自身所能接纳气，会走火入魔，甚至爆体死亡，同属性的气也不能大量接收。”为了让谢莹舟跟寅山君理解，叶无渐继续拿着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假设以小老虎的修为，能容纳的妖气是100，那么它能容纳的灵气可能只有20，仅仅做为疗伤来使用，如果超过20的灵气进入它的体内，它将无法化解，对身体会有危害。” 　　“那么他的父母给它的妖气远远超过100，也对它的身体有害，像现在这样？”谢莹舟举一反三问道。 　　“嗯，能容纳的妖气是100，如果是额外的妖气进入体内，那么在100之内，对身体都是有益的，不过……”叶无渐看了看寅山君，“它父母的妖气应该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接受的范围……大概是5000吧……”叶无渐为了让两个“学生”更加容易明白自己说的，做了个比喻。 　　“所以你知道你现在很危险了吧。”谢莹舟点了点怀中寅山君的鼻子。 　　“……”寅山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计青岚说的修炼忘物法有用，就是指吸取别人那20的灵气来疗伤吧？”谢莹舟突然想到这点，笑笑问道，“不过如果能归纳到四海呢？” 　　“是的，有些人知道四海其中一两个的位置，想过把原本自己体内的灵气归纳到四海，但有一定灵气基础的人，已经习惯了把灵气归纳于丹田，重新要把灵气归于四海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就……如果一个人如果已经习惯了用鼻子呼吸，突然要他时时刻刻用嘴巴呼吸，那会很别扭，所以要练坊本大师的忘物法，我认为没有灵气修炼基础的人来从头练起会容易一些。” 　　“这不就很适合我吗？”谢莹舟说。 　　叶无渐又轻微摇了下头。 　　“忘物法本来就是一本比起灵气修炼增强，更加注重引导灵气收纳方法的秘籍，也就是说，体内要有一定的灵气，才能更加容易地修炼起忘物法，但没有灵气无法归纳引导，有灵气却必须调整早已习惯的修炼方法，这才导致坊本大师这本秘籍虽然流出江湖，却很少有人能练成……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坊本大师把引导灵气到引发灵气质变成神的方法都说出来，却不说适合他的忘物法的灵气修炼法？” 　　谢莹舟听叶无渐说着，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听你这样说，似乎很适合小老虎，它现在就是体内妖气很多，但无法更好更快地引导，如果学了这个忘物法，就不会很危险了。” 　　听到谢莹舟这么说，仍懵懵懂懂的寅山君立刻竖立圆圆的耳朵，睁着大眼睛看着叶无渐。 　　叶无渐听了谢莹舟的话，也忍不住沉思了起来，觉得这似乎是真的是一个学习忘物法的不错情况。 　　只是小老虎这种情况，百年都不一定有一个，如果坊本大师的秘籍就是针对这种情况，那未免太过于针对性。 　　“如果是你说的这样，那抓个人来，吸他灵气，也能修炼吧。”谢莹舟忍不住动起歪心思，因为现在的她，灵气几乎是没有，更别说要引导体内的灵气进四海这种有着能容纳庞大灵气的地方，就好像体内有四个大海，而她自身的灵气就是一滴水珠，滴进去，说不定立刻都蒸发掉了。 　　“哪有那么容易？”叶无渐罕见地，瞥了她一眼，断绝她这种歪门邪道的想法。 　　谢莹舟也知道自己太异想天开，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已经不是叶泮，什么高明的剑法她已经记不得，用自身的能力只能勉强对付李振那种小喽，这离她的心理预期实在相差甚远，在这个时代，想要过得自由自在，她必须更强才行。 　　“静默忘物法有进门派的人一般不练，因为无渐姐姐说过没有师傅授教，自己练是很容易出问题的，所以会练静默忘物一般是没门道，又想修仙的人咯？” 　　“嗯。” 　　“坊本大师真是有大功德的人，对了，里面说，‘人有髓海，有血海，有气海，有水谷之海，凡此四者，以应四海也。将进体之灵气，归入四海，可化为己用，’不过坊本观海没说四海在那里，无渐姐姐知道吗？”总之要先把四海弄清楚，然后先让小老虎试试，“死虎”当“活虎”医。 　　“有人推断出了髓海，气海在哪里，但血海与水谷之海，至今没听到有关说法。” 　　“髓海，气海在哪里？” 　　“髓海应该就是指大脑，输上在其盖，下在风府，我推断灵气导入要经过百会穴，这是奇经八脉中的督脉，灵气进入髓海，跟人自身的阳气交汇融合，能使人耳聪目明，精神饱满，加上见过坊本大师的人对他的形容，说他鹤发童颜，几百岁的人依旧思维敏捷，我认为髓海就是指大脑，我以前还写过一篇文。”叶无渐微笑说到，说这些事的，她很自得，这是她开心的时候，谢莹舟看着她，听得入神，现在的叶无渐又给了她另外一番感觉。 　　当谢莹舟观察着叶无渐的时候，后者也在通过她的眼睛观察她，现在的谢莹舟，给叶无渐的感觉越来越无法忽视。 　　“百会穴在这里？那风府穴呢？”这方面知识十分浅薄的谢莹舟伸手指着怀中小老虎的头顶问道。 　　“在这。”叶无渐伸手过来指了指寅山君的后脑某处，她曾有一段时间因为对坊本观海的事迹十分钦佩，所以深入研究过静默忘物法，但那却不是什么特别愉快的记忆，因为她的说法并没有得到同门的认同，如果不是谢莹舟这么好奇，她可能也不愿再去想那时候的事。 　　“……我不是你们的讲解工具！”寅山君挣扎了起来，但很快就被谢莹舟强行抱紧动弹不得。 　　“你要好好听哦，你体内妖气过剩，就是因为无法引导，接下来你试着把妖气引导进四海，也免得你妖气爆体歇菜了。” 　　“……歇菜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翘翘，无渐姐姐，那气海在哪呀？” 　　叶无渐看着他们，脸上的微笑又收了起来，她似乎真的不太喜欢笑。 　　待谢莹舟发问，她便继续道，“是膻中，膻中位于胸中，宗气所聚之处，主全身之气，贯心脉而行呼吸，灵气由膻中灌入，属任脉，这个也是可以确信的，根据阴阳的说法，气海为阴脉之海，髓海为阳脉之海。” 　　“就是在这里？”谢莹舟伸手指了指寅山君的毛茸茸的胸口问。 　　在旁边的叶无渐探身拉着谢莹舟的手移到正确的地方，“这里。” 　　“记住了吗？”谢莹舟低头问寅山君，后者甩了甩尾巴，抖了抖耳朵，不作回答。 　　“至于血海跟水谷之海，我猜想冲脉有可能就是血海，因为冲脉上至头，下至足，能调解十二经气血，如果血海就是冲脉，引导灵气会更加凶险，让庞大的灵气游走周身，不加释放，容易走入岔道，导致全身瘫痪，修仙就是让体内的灵气游走于各处经脉，所以没有师父，绝对不要自己乱练。”叶无渐严肃警告谢莹舟跟寅山君。 　　“我现在练不了，但小老虎练不练都会死，为什么不练一下，对不，小老虎？” 　　寅山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叶无渐无奈地看向他们两个，“寅山君可以练，你绝对不可以，你灵气稀疏，不能直接跳到引导灵气那一步。” 　　“知道了，知道了，那水谷之海呢？”谢莹舟追问。 　　“水谷之海从没见人论过，不过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叫《仁斋血荣气卫论》，是一本医书，里面说到人受谷气于胃，又气血源于胃中水谷精微，即灌溉经络，长养百骸，而五脏六腑皆取其气，所以水谷之海很可能就是胃，灵气引导走足阳明胃经，由足三里穴导入。”叶无渐把看过的知识及自己的理解都说给了谢莹舟跟寅山君听，这也是谢莹舟跟她在一起以来，听到她开口说了这么多话，一个白衣胜雪的纤纤仙子一本正经跟自己讲解修仙秘籍，不得不说，对谢莹舟来说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原来如此，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莹舟不知道叶无渐说的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正如她不知道她喝了多么了不起的酒，她只是觉得叶无渐知识丰富，所以笑着夸奖。 　　“那无渐姐姐，你可以练静默忘物吗？比如把你的灵气归到髓海，魔气归到水谷之海……”谢莹舟再度异想天开，把叶无渐逗笑，她笑得开怀，犹如雨后梨花璀璨绮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傻话。”叶无渐笑着扯了扯谢莹舟的耳朵，“人的身体是不能分离的。” 　　“那可说不准……不是还有双蛋黄么……”谢莹舟摸着耳朵，不满地说。 　　叶无渐微笑看着她，不再说话。 第12章 入魔人 　　参渺岭方圆几百里都是森林，跋涉其中比想象中的速度要慢许多，不过林中有很多可以吃的东西，食物上不愁没有补充，加上寅山君对林中道路十分熟悉，一路上两人一虎相处也算和谐，特别是谢莹舟很注意食物质量，经常用一些叶无渐跟寅山君无法理解的方法烹饪，在有限的条件下居然也能做得很好吃，三人感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谢莹舟有意慢慢淡化叶泮原有的形象，让自己的真性情一点一点显露，她自认做得十分自然，所以也没见叶无渐提出疑问，也有可能是她对于原本的叶泮形象也不清晰，毕竟知道自己害得亲生父亲被杀之后，叶无渐失魂落魄出走名环山，加上魔气入体，她一个人浑浑噩噩流落江湖，叶泮也只是她随手救下的少女，根本没放在心上，自然不会注意太多关于她的事。 　　谢莹舟就是因为这一点，觉得叶无渐很可怜，出走名环山之后，她就一直处于无欲无求的状态，明明这么努力的她，应该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悲惨的命运并没有放过她，她走到了男女主角的对立面。 　　不过在叶无渐身边装萌卖乖，期间也学到了不少关于灵气修仙的事，虽然不能学习坊本大师的《静默忘物法》，不过谢莹舟却在叶无渐的引导下，开始一点点修炼灵气。 　　叶无渐不愧是饱览群书的人，问她任何有关灵气修炼的问题都能条理清楚地讲解，而且她十分照顾到灵气修炼的小白谢莹舟跟寅山君，总能找到一些恰如其分的比喻，不止是谢莹舟，寅山君也因此学习了很多，开始尝试自己引导父母渡在他身上的灵气到体内四海。 　　谢莹舟觉得，要是叶无渐穿越到现代，应该可以做一个很好的老师，而想到老师，她脑中又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那个不近人情，又凶残又冷酷又喜欢假笑的老师。 　　今天，叶无渐开始教授他们探索自我内相的方法，寅山君很快就探知了自己的内相，但谢莹舟尝试了几次，却都因为灵气稀疏平常而连探知的能力都没有，这让她有些受挫，有种尖子班中只有自己是学渣的感觉。 　　在这个人均都是修仙者的世界，为什么叶泮会没有修炼灵气呢？她有高明的剑法，但却一点灵气都没有修炼，这并不符合常理，这个世界里，剑往往是跟灵气修炼联系在一起的，如果她有高明的剑法师父，那说明她并不是没有能力接触到灵气修为的人，为什么会偏偏没有一点灵气基础呢？ 　　还有这个角色作者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小说中也没有说明，真是有些坑爹，这让我很难把故事进行下去啊，要是能回去，知道这个作者的主页，我非去给她点踩不可……写的什么鬼东西。 　　谢莹舟一边腹诽，一边不服气地拿出书来继续钻研。 　　“你的六角品论图大概是这样，你的风属性最强……”不远处的叶无渐拿着枯枝跟寅山君讲解，一旁试了几次都探知不到自己内相谢莹舟正皱着眉看着静默忘物法，想研究怎么修炼提升灵气。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主人。”寅山君咧着嘴对叶无渐说，没有什么比变强更开心的事了，他开心地跑到一边修炼。 　　看小老虎兴致勃勃地迈着小腿跑开，叶无渐微微笑了笑，第一次感觉到，世界有人需要自己。 　　“灵气修炼不易，慢慢来，清晨天地间灵气较为充沛，你只要每天练习我教你的吐纳法就可以，因为你不是名环山的弟子，我无法教我知道的那些，不过教你的吐纳法是配合着静默法来的，你的灵气是引到四海的，以后你要学习坊本大师的忘物法，就会容易一些。”坐回到谢莹舟身边，叶无渐看她真看书看得入神，轻声说道，现在已经天黑，她点燃的篝火正静静燃烧着，把坐在旁边不远处的，认真看书的少女蒙上一层温暖的橘色轻纱。 　　“无渐姐姐，你之前说过还有一种叫鬼气，鬼也可以修仙？”谢莹舟突然问道。 　　“可以，鬼是一个很神秘的种族，人间的数量很少，听闻都是在一个叫冥界的地方，不过也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 　　听叶无渐说完，谢莹舟这才发现这个世界关于鬼跟人的联系跟她来的世界的说法是不同的。 　　“人死后会变成鬼吗？” 　　“这……也是一种可能，毕竟至今都不知道鬼是什么变的，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不过我认为并不会全部人死了之后都变成鬼，不然鬼的数量不会这么稀少。” 　　“鬼不就是人的魂魄变的吗？” 　　听到谢莹舟这话，叶无渐愣了一下，“你也知道魂魄这种事？” 　　穿越前的谢莹舟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不过穿越之后看到遍地都是妖魔鬼怪，也由不得她不信，所以说到鬼，她自然就想起来魂魄，灵魂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来。 　　“好像在哪听过，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七魄？你从哪里听来的？哪三魂哪七魄？”叶无渐好似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话，奇怪地侧过头问旁边的谢莹舟。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谢莹舟说的实话，她穿越前对这方面的知识并不太感兴趣，所以只记得了大概，三魂七魄这种说法，穿越前路边随便拦个人都知道，但要谢莹舟解释具体是哪三魂哪七魄，她却压根就没去了解过。 　　“对于人的魂魄是否跟灵气有关，我一直没有头绪，不过魂魄应该是跟人的性情有关的……”叶无渐见谢莹舟不像说谎的样子，也没再追问，沉思了起来。 　　“我们肉眼就能看到鬼吗？”对魂魄理论不感兴趣的谢莹舟追问着她更感兴趣的问题。 　　“聚集灵气在眼睛……”叶无渐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直直看着燃烧着的火堆，身子一歪，往旁边坐着的谢莹舟倒了过去。 　　“怎么？”谢莹舟下意识扶住倒向自己的叶无渐，奇怪问道。 　　“……体内的魔气又作祟了，我短时间会没法动弹，你扶我到离火远一点的地方就行了。”叶无渐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好似在压制体内汹涌的魔气，这让她眼底的红光变得更加明显。 　　还有这种事…… 　　她看小说并没有看到关于这种描写，谢莹舟在心里嘀咕，干脆将叶无渐横抱了起来，虽然她人不高也不壮，但好歹也算是习武之人，抱一个两个叶无渐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把浑身上下只剩嘴巴能说话的叶无渐抱到一旁，谢莹舟注意到她耳朵下面原本白净的脖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黑色鳞片，那些黑色鳞片一层层从她的皮肤下面浮现出来，看起来就如坚硬的龙鳞一般。 　　人类天生对异类的恐惧从谢莹舟心底浮起，但谢莹舟并不是那种会屈服于自己恐惧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之后，即使有慌乱，有恐惧，但也能很快扮演着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所以看着现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叶无渐，很快地，她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欺负现在的叶无渐奈何不了她，谢莹舟毫不畏惧，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慢慢长到耳朵的黑色鳞片。 　　“你快走开点吧，别等会又被吓哭了。”叶无渐无奈说道。 　　“我被吓哭？”谢莹舟露出一副你在小瞧我吗的样子。 　　“你上次不就吓哭了？好几天都不敢跟我说话。”叶无渐不解她为什么露出生气的表情。 　　谢莹舟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她不喜欢叶无渐口中叶泮的表现，叶无渐魔气作祟的场景小说作者没写出来，所以她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更不清楚叶泮是会被自己救命恩人吓哭的人，她只觉得听到这个就很烦躁。 　　“我不会再哭的，我会守着你。” 　　叶无渐微微笑了笑，“去吧，我不会有事的，不要勉强自己。” 　　谢莹舟瞥了一眼叶无渐，不去理会她，伸手把她的衣领往下拉了拉，看到衣服下面已经布满了黑色的鳞片，那些鳞片看起来并不光滑，但看多几眼又觉得上面晃着淡淡的金光，让谢莹舟着迷。 　　是魔龙？还是什么魔物？谢莹舟眯着眼睛，感觉那层淡淡的金光有些刺疼了自己的眼睛。 　　不过就算这样，谢莹舟仍然好奇得要命，她又把叶无渐的袖子拉了起来，看到她的手变成了一只又长又尖的爪子，手腕往上长出往外翻的黑色的，坚硬的鳞片，长得犹如羽毛的形状一般，但却长而尖利，而她的整只手掌也变得狰狞，原本纤细修长的手指也开始慢慢地被一层黑色坚硬的皮覆盖，指甲同样变长变尖，整个手掌比原来的要大上两三倍以上，如果被这样的手抓上一下，可能脑袋会当场开瓢。 　　“别看了！”叶无渐有些恼怒谢莹舟的放肆，可偏偏现在自己一下都动不了，只能任由谢莹舟对自己动手动脚。 　　“无渐姐姐，我可以摸摸你身上这些鳞片吗？”谢莹舟继续肆无忌惮问道。 　　“不可！”叶无渐变得有些惊慌，急忙说到，“鳞片有毒，没有强大灵气覆盖保护自己，碰到会血肉溶解。” 　　谢莹舟听到叶无渐这样说，也被吓了一跳，立刻停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她现在可是没有什么灵气的小菜鸡。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要退缩，她坐在叶无渐的身边，越加仔细观察她身上的变化，叶无渐原本梳地整齐的头发变得松散，如海草一样越长越长，黑色鳞片也爬上她的耳朵，只见叶无渐的耳朵被拉长变细，如黑色的枯枝一样，那层鳞片到了她的下颚就停了下来，她整个人好像包裹在一层坚毅的铠甲里面，而她的额头两边，开始长出两个血红色长角，角生长的地方往下面一点，出现两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疤痕。 　　谢莹舟的眼中映着现在叶无渐的样子，只觉得心脏砰砰跳着，她觉得现在这个浑身散发着不祥与黑色气质的叶无渐比仙气翩翩的叶无渐要好看一千倍，现在的叶无渐给她的感觉就是诡异，邪恶，还有强悍。 　　叶无渐不知是否是受到魔气的影响，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也不再说话，谢莹舟看到随着那血红色长角的生长，叶无渐的眼睛也染上了一股邪意，虽然平常叶无渐的眼神就是清冷淡漠的，但现在她的眼神却已经被邪恶与冷酷所占据，跟她的角一样，她的瞳仁变成血红色。 　　……太美了。 　　谢莹舟说不出话来，内心被叶无渐的这种美所折服，比人类更高级，更邪恶，比猛兽更精致，更野性，还有那种可以摧毁一切的强悍与黑暗，以及叶无渐内心的脆弱与无助，她绝望孤立的人生。 　　心神鼓荡，谢莹舟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仍目不转睛地看着魔化的叶无渐，她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内心翻来覆去都是关于叶无渐的种种事情，一时之间也很难说清内心的感受，她从不知道，原来“魔”会是这么吸引自己，加上叶无渐身世的种种，这些都让魔化的叶无渐在她的审美中达到最顶点，谢莹舟十二万分相信，在她的心中，以后不可能再有什么事物比魔化的叶无渐更美。 　　魔化散逸的魔气十分巨大，如果不搭建密界，很容易引来诛魔的修仙人，所以叶无渐在倒下的那一瞬，就趁着还能控制体内的灵气，搭建了一个隐秘自身魔气的密界，原本想让谢莹舟把自己扶离火堆就让她出去，然后关闭密界，但没想到谢莹舟不愿离开自己，而是坐在自己身边打量起自己来，叶无渐没法，只得把她跟自己一起留在了密界中。 　　在她的密界中，除了对天空有所感受之后，其他任何没有灵气的事物都几乎消失在她的感知中，所以躺在草地上的叶无渐此时只能看到头顶璀璨的星空，还有，无法忽略的，谢莹舟打量自己的目光。 　　她的目光中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更没有怜悯，谢莹舟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变化，眼中闪烁的是一种单纯的，发自内心的赞美，她什么都没说，但却让叶无渐感到她对于美好事物发自内心惊艳。 　　自己是个如此丑陋的，魔气入体的半人半魔，为什么谢莹舟会用这种惊艳的目光看着自己，叶无渐想不明白，但前者却好像看不够一般，发了痴，入了魔，只是看着自己。 　　叶无渐想用凶狠一点的目光瞪回去，但一触及到自己的目光，坐在一边的少女的脸却整张脸红了起来，眼睛下意识地撇开。 　　叶无渐看到她白皙的脸颊红成一片，转过头去，发现她连耳根都在发着红，并不是故意表现出的造作之举，只觉得一股热气往脑门上冲，她的脸也红了。 　　在这个小小的密界里，此前只看到高悬天际的繁星，但此时叶无渐却感觉到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风拂过脸庞。 　　谢莹舟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这时又把脸转回来，看着叶无渐，微笑了起来。 第13章 rua老虎 　　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我昨晚看叶无渐的眼神，应该好像一个变・态。 　　隔天清晨，第一个醒来的仍是谢莹舟，她躺靠在树根旁的背包上，一恢复意识，脑中立刻又想起了昨晚的遭遇。 　　扭头看向已经熄灭的篝火对面打坐的叶无渐，她早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还是翩然若仙，白衣不染，给人清冷又难以亲近的感觉，此时她闭着眼睛，呼吸起伏规律，应该还在休息之中。 　　谢莹舟咬了下嘴唇，把视线收了回来，看向依靠所在的大树树冠，越往西走，参渺岭的树似乎就变得越来越高，不再是刚出狄凤城时遇到的那种又矮又有着粗壮树干的大树，树林也没再像之前那么潮湿，青苔枝蔓都能像是能拧出水来，在这片树林，视野变得开阔了许多，只不过路确实依旧难走。 　　我得快点打好灵气修炼的基础，等差不多了，就可以跟叶无渐分开了，不知道能不能把小老虎带走？不然呆的什么越久，感觉自己就会越依赖她，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会不会是因为本来这具身体就认识了她一年多，有些感情“物理性”地存在呢？ 　　谢莹舟深吸了口气，又缓缓了吐出，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快点学习灵气修炼。 　　盘膝打坐，谢莹舟的面容变得平和恬静，她按照叶无渐教的方法，开始吐纳运行体内那少得可怜的灵气，一点一点的进行修炼。 　　而坐在她对面的叶无渐突然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地看着坐在她对面打坐的少女，现在那名穿着黑色劲服的少女发丝有些凌乱，不过却并没有损害在她的美貌，原本总是显得开朗无邪的脸蛋现在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些淡漠，好像那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她那总是带着笑意的唇瓣轻抿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这样的她，甚至会让人突然之间就想不起，她笑得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她昨晚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她不会害怕吗？还是她故意装出来的？ 　　叶无渐心中有着比谢莹舟更多的疑惑与不解，她虽然觉得这并不是不能向谢莹舟提出的问题，却总感觉这些问题一旦向眼前这位少女提出，她们之间的气氛就又会变得奇怪。 　　而眼前这个相处了一年多的少女，最近已经变得十分陌生了，如果自己再去问她这些问题，肯定会立刻变得更加陌生，且疏远。 　　一直以来，叶无渐都把谢莹舟当成是妹妹来对待，甚至在知道她失忆之后，还给她取了一个跟自己同姓的名字，带在自己身边，虽然因为自身的原因，可能时常恍惚，对她不够关注，但也不能说完全陌生，只是最近面对眼前的少女，却总有些焕如隔世的感觉，难道以前的她，也是这样的？ 　　叶无渐看着谢莹舟的脸，漫无边际地想着，而此时，林间一股清风拂过，谢莹舟有些凌乱的发丝跟着飘动，发梢随风扫过她的脸颊，她好看的眉毛登时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开始绷不住。 　　叶无渐闭上眼睛，接着边听到一阵O@的声音，那是衣服因为伸展而发出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关节因为同一个姿势太久后再次运动发出的响声，接着就是一声轻轻的叹气。 　　她不开心？ 　　为什么要叹息？ 　　叶无渐脑中又多了几个疑问，不过她继续假装在入定，听到那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接着便又是一阵衣服摩擦发出的O@声音。 　　“不要摸我的头。”寅山君带着些奶音的嗓音响起。 　　…… 　　“也不要摸我的背，我讨厌人类的味道。” 　　“你身上味道就很好吗？”接下来是谢莹舟反唇相讥的声音，她的声音依旧清澈透亮，满是生机勃勃，只不过现在放低声量，并没有打扰到叶无渐。 　　“那你不要摸我。” 　　“我偏要，你要让我驱使十年，那我什么时候想摸就什么时候摸。”谢莹舟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嚣张，虽然已经恢复了生机，不过她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开心。 　　寅山君一阵沉默之后问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谢莹舟立刻回答。 　　“哦。”寅山君相信了谢莹舟说的话，接着发出了一声哈欠，便没有了声响，而叶无渐仍能听到一些轻微的响声，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谢莹舟蹲坐在寅山君旁边的草地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寅山君白色的皮毛，伴随着手中的顺毛动作，她脸上蒙着的那层淡淡的阴云也在消散，而寅山君则趴着，圆圆的下巴枕在爪背上，闭着眼睛，脸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不耐烦，也慢慢变得放松了起来，时不时还会打上一两声呼噜。 　　她是因为回想起过去的记忆才会不开心，才会苦恼吗？ 　　叶无渐脑中仍想着关于谢莹舟的问题，她睁开眼睛，动了动身子，而身为山中野兽的寅山君立刻察觉，它睁开眼睛，看了过来，谢莹舟看到它突然这样，也顺着它的眼睛转过头。 　　“早啊，无渐姐姐。”谢莹舟脸上重新绽放笑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天真无邪，不知愁苦为何物的少女。 　　“嗯，”叶无渐看着她，眼眸清幽，看不出一点情绪，“你洗漱了吗？” 　　“没啊！”谢莹舟回答道，不再给寅山君顺毛，而是双手撑着膝盖，跳了起来，只不过她忘记了她的手臂跟掌心还带着伤，这样一动，一下子牵扯到伤口，登时倒吸了口气。 　　叶无渐瞥了她一眼，走到背包旁边，弯腰从里面找新的布条，并吩咐道，“去水边洗漱吧，我给你重新上药。” 　　“好吧。” 　　拿了药膏跟布条，两人到附近的水潭边洗漱之后，叶无渐才卷起谢莹舟的手臂的衣服，看到前臂缠着的布条有一点点血水渗出，不过不是很严重，面容不变地开始把那些布条一圈一圈结下来。 　　“你以后不可这么鲁莽。”解开布条，看到那个狰狞猩红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疤，叶无渐微微皱起眉，这样的伤口就算愈合，也会留下不浅的疤痕。 　　“嗯。”谢莹舟却有些惊讶，因为以前的她并不是没有受过这样的伤，但她发现这次的伤，愈合速度却比想象中的要快上很多，这就是因为灵气的治疗吗？ 　　“感觉好了很快，现在已经在发痒了，无渐姐姐你的药是什么药？” 　　“自己调的创伤药，等到了兆y城，我想办法给你调个去伤疤的吧。”叶无渐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挑起一些淡褐色透明的药膏涂到谢莹舟前臂受伤的伤口处，后者觉得伤口一片冰冷，发痒的感觉也减轻了一些。 　　“在这里还好，要是在脸上就有那个必要了。”谢莹舟笑了一下，看着叶无渐翻过自己的手臂，上另一面的伤口，因为当时她是被李成射出的小箭贯穿前臂的，所有前臂两侧都有一个狰狞的伤口。 　　叶无渐没有答话，给谢莹舟上好了药，拿起干净的布条，开始一圈一圈地帮谢莹舟把伤口缠了起来。 　　“无渐姐姐，今天学什么？”最近一直在努力学习有关灵气修炼的事，谢莹舟除了每天固定练习吐纳，运行体内的灵气，一点一点增加这灵气的储量，但也会同时学习一些其他有关灵气运用的事物。 　　“密界。”叶无渐沉吟了片刻，回答道，同时把布条绑紧。 　　“那是什么？”又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词。 　　“密界是一种用灵气结合符语或咒文制作的，主要用于一定范围的防护。”叶无渐在水中把手洗干净，接着十根手指随意往水中甩了几下，虽然如普通人一样的动作，但只是几下，她手掌的水迹便已完全消失。 　　谢莹舟微笑看她慢条斯理地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颇有一种夫子的风度。 　　原本在舔着毛发的寅山君听到叶无渐这句话，耳朵支了起来，接着起身连惯有的懒腰也不伸展，就跑了过来。 　　“…根据符语或咒文的不同，密界的作用也各有不同，而密界的强弱跟缔结者的强弱有关，同时，密界只能维持在缔结密界者的周围，超过一定的距离，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所以密界通常用来隐藏身上有特殊气息的物品，比如妖物结晶，或是隐藏自身的气息，昨晚我半魔化的时候，就有用密界阻隔我身上散发的魔气，这能避免因为魔气而让敏锐的猎魔人察觉我的方位。” 　　“距离很远的话，没有用密界阻隔魔气，猎魔人也能发现？” 　　“嗯，有一种比较特殊猎魔人，各种气在他们的眼睛看来，似乎是颜色不同的东西，而因为魔气稀少且特殊，他们能远远察觉，并慢慢接近，确定对方的位置。” 　　谢莹舟点点头，不再打断叶无渐。 　　“除了阻隔自身的气息，有些密界则能用于阻隔外界对自己的影响，比如去到一个十分吵闹，让人烦躁的地方，可以用密界来阻隔一定的噪音。”叶无渐看眼前“两个学生”很是认真，继续仔细讲解了起来。 　　类似一层封闭的气包裹在人的周围，阻隔一些外界的影响或是自身散发的气息。 　　谢莹舟边听着叶无渐讲着，脑中一边自我分析着。 第14章 改变主意 　　进入参渺岭的第十天时，一大早天空就下起雷暴雨，负责照顾马匹的谢莹舟因为没拴紧缰绳，导致一匹马被轰鸣的雷声惊吓到跑丢了，虽然在茂密的丛林中骑马也不会增加行走速度，但林中有些地方植被稀疏，骑马还是要方便不少。 　　只剩下一匹马，谢莹舟只能跟叶无渐共骑一匹，加上她怀着还抱着一头小老虎，所以她们的行走速度实际上也不算快，好在两人对于目的地都不急切，所以旅程也就不算煎熬。 　　这是谢莹舟穿越过来的第十天，而这十天来她跟叶无渐都在山林里，两人一虎相处得十分融洽，平时多是谢莹舟在挑起话题，话也属她最多，加上她脸上总带着笑，虽然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但现在叶无渐也渐渐熟悉了这样的谢莹舟。 　　不过她还是在心中反省了一下自己过去一年多对于叶泮的疏于关注，可能原来的少女就是这样的呢？只是最近不知怎么才会觉得她好像被重新上色了一般。 　　在这段时间里，寅山君在叶无渐的教导下，渐渐学会了引导体内那股父母留给它的庞大妖气，不再像原来那么虚弱，但根据叶无渐的说话，这只是暂时引导开了一小部分妖气，后续还有很多困难凶险的地方，只不过修炼本来就是一件缓慢且凶险的事情，所以寅山君也只能秉着走一步看一步的说话。 　　经过叶无渐的教导，它对于自身修炼之事也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懵懂无知。 　　而谢莹舟却因为灵气浅薄，连引导那一步都到不了，只能每天跟叶无渐一起学习吐纳，让体内的灵气慢慢增强，而叶无渐也有意让她一开始就用能适应于坊本大师的忘物法来修炼，不再是像大部分修仙者一样，一开始就让灵气归纳于丹田。 　　此时谢莹舟坐在马背上叶无渐后面，背着一个大背包，一只手揽住叶无渐的腰，一只手抱着略显得紧张的寅山君，尽管看起来负重不轻，但她还是能悠闲地跟叶无渐跟寅山君聊天。 　　“没想到参渺岭这么大，我们都在林子路走了十多天了吧，无渐姐姐，我们要多久才能出参渺岭到兆y城？” 　　“再过六、七天就能出参渺岭了，再往西走三天，就到兆y城。”认真驾驭着马匹的叶无渐不习惯有人这么贴近自己，表情有些不自然。 　　“在林子呆太久，真想快点洗个热水澡，然后睡有被褥的床。”谢莹舟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怀中的寅山君被她从前爪下面穿过，搂在怀里，随着马匹的颠簸，他的两只小后腿不时晃动，这让他的表情一直显得很恐慌。 　　“我不要去有人的地方！”寅山君说到，那些人看到一只白色小老虎满街跑，不把它抓起来剥皮就奇怪了。 　　“无渐姐姐不是说你可以假装是我的从妖么，到时你不要说话，不要显露自身强大的妖气，那些修仙人不会对你出手了。”谢莹舟想起叶无渐偶尔提起的从妖，因为这个世界妖物众多，而且处于食物链的底层，所以常有修行者驯化了一些妖类，做为自己的从妖，也类似的仆从，时刻跟随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做一些自己不方便做或不想做的事情，而一旦确定是某个修仙者的从妖，就意味着它已经被标记，已经有了主人，其他修仙者不能随意猎杀，这是修仙者当中的默契，当然，也有一些十分强大，或是某些方面的能力对自己有效的，已经有了主人的从妖，因为被其他修仙者看中，强行夺走的情况，只不过这种情况较为少见，多还是以交易为主。 　　总而言之，这个时代的妖物在修仙者面前毫无尊严可言，所以寅山君才会那么害怕去到人多的地方，因为那意味着它要面对许许多多危险的修仙者。 　　“从妖要先订律令，并把某样物品赠予它作为见证，这才能算是正式成为了修炼者的从妖。”叶无渐补充道。 　　“律令？”听到这个有些古老且陌生的名词，谢莹舟重复了一遍。 　　“嗯，律令一种让妖与人之间有了联系的凭证，要配合着两者的一滴血，一般由修行者用他想要的效果符文勾连，形成了一纸律令，这样才算成立了修行者与从妖的关系，而后除非双方如果想要解除律令，需要共念制令的符文，并焚毁律令，这样才能解除，不然就会直到一方死去，才能自动解除律令的效果，而一旦订了律令，从妖或修行者发生什么危险，两者都能感应到，也可以运用一些法术，完成替身或抵御伤害等，这些要在制令的符文上体现才能使用。”见谢莹舟问，叶无渐当即详细地跟她说明了起来，她的嗓音清冽，如徐徐清风，此时共骑一匹马，两人靠得很近，听到谢莹舟耳中，只觉得是一种享受。 　　“我不要做什么从妖！”寅山君立刻说到，它后脖子的皮毛竖了起来，挣扎着想要躲开。 　　“你不是说埋葬了你的父母就供我们驱使十年吗？”谢莹舟立刻说到，而她这句话也适时制止了小老虎的挣扎。 　　“那，那我也不要做从妖。”寅山君惧怕地嘟喃道。 　　“无渐姐姐，那需要赠予什么东西呢？”谢莹舟对这个世界有这种类似签订契约的方法十分感兴趣，追问道。 　　“一般是修行者随身带的物品，而那纸律令则由修行者随身带着。” 　　“那，你帮我订一张跟小老虎的律令吧……”谢莹舟把下巴靠在叶无渐的背上，一张一合说着自己的打算，她性情跳脱，古灵精怪，所以做这种亲密的动作，也似天经地义一般，就像一个在撒娇的妹妹。 　　“我不要！”而还被谢莹舟抱在怀里的寅山君则大喊出声。 　　出手揪了写寅山君圆圆的耳朵，谢莹舟接着对叶无渐说到，“律令不用有那些什么抵抗伤害，替身什么的，就要有那种嗯……定位的就好了，让我知道小老虎在什么地方，它有没有危险，因为它这么可爱，出了参渺岭，肯定有很多人垂涎的。” 　　听到谢莹舟的话，她怀中本来想挣扎逃跑的寅山君登时停下了动作，抬着眼睛看向谢莹舟，却只看到她的耳朵。 　　“好。”认真驾驭着马匹的叶无渐嘴角翘起，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真的就这样吗？”寅山君小心翼翼地问，不相信抱着自己的这个老是作弄自己的女人会这么好心。 　　“当然了，你是我的宠物。”谢莹舟低头亲了下寅山君的额头，而这个动作，把后者恶心的皮毛又倒竖了起来。 　　“对了要有证明物件，无渐姐姐，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小老虎戴着的么？”谢莹舟探过头问叶无渐，她发现自己身上值点钱的东西大多是叶无渐送给她的，以后说不定离开叶无渐那些东西能典当派上用场，所以不太想自己送东西给寅山君。 　　“没，你不是有很多小玩意吗？”叶无渐放慢速度，因为她看到前方开始，树林又拔高了一些，这里的树木品种不再是原来低矮的密林，而是一片高耸入云的乔木林。 　　“请你们对我尊重点好吗！？我以后会成为大妖的！”寅山君对于她们两人的推脱十分不悦，抗议地挣扎了几下。 　　“……好吧。”谢莹舟只能答应，看来叶无渐身上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薅了，毕竟她连父亲的佩剑涉渊都送出去了。 　　等叶无渐把马停下，谢莹舟先把寅山君放下，接着扶着叶无渐的腰也跳了下马。 　　心里想着叶无渐马术不知比她好了多少倍，跟她共骑一匹马比自己骑马舒服了许多，她也不再晕马，故意把另外一匹马放生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下了马，她轻拍了下马背，感谢了这匹要驼两个人的辛苦枣红马，接着才她放下背包，准备弄些午餐，休息一下再赶路。 　　“来，这个给你吧。”谢莹舟从背包中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角型黑玉，对寅山君说到。 　　叶无渐看她拿出来的居然是自己曾经杀掉的魑魅邪神复角，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该说谢莹舟不识货还是说她太大方，终究是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看着她把角型的黑玉戴到寅山君的脖子上。 　　而寅山君却知道谢莹舟给自己戴的东西是绝对的世间难求的宝物，因为它能感觉到黑玉深处渗出的黑色妖气，那引起了他体内妖气的颤抖，与之发生了共鸣，寅山君戴上那黑玉之后，发现原本父母渡到他体内的强大妖气居然从一直的沸腾状态慢慢安静了下来，这让他一直焦躁混乱的精神回复了片刻清明。 　　“感觉这个挺适合你的，来，藏好。”给寅山君戴好黑玉，谢莹舟把那小块黑玉用寅山君胸前白色蓬松的兽毛覆盖住。 　　“你真的要把这个给我吗？”寅山君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这个很贵很好吗？”听到寅山君的提问口吻，谢莹舟立刻警惕了起来，翻着寅山君皮毛的手也停了下来，她没想占寅山君便宜，可也不想让它占自己便宜，只是想给他点便宜货而已，毕竟以后闯荡江湖，她的开销会很大的。 　　叶无渐听到他们的对话，嘴角又翘了起来，背对着他们把马牵到一边拴好。 　　“我去抓点吃的过来。”寅山君怕谢莹舟要把东西拿回去，立刻扭头跑开，几个来回，已经消失在草丛中。 　　“无渐姐姐，那个黑玉角很贵吗？” 　　“那是魑魅邪神复角，我之前没想起来，因为是妖物的物件，给寅山君用正好，可以压制它体内暂时无法引导的妖气，给它喘气的时间。”叶无渐神情平淡地解释，不管谢莹舟问什么，她大多会都是这样认认真真地给她讲解，从没有因为她的问题浅薄而不耐烦，或是嘲笑她。 　　“…好吧。”谢莹舟收回把黑玉角换回来的心思。 　　“寅山君现在已经能引导体内乱窜的妖气了，只不过它父母渡给它的妖气太过于强大，它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引导完毕，魑魅邪神复角能让他在这段时间安全一些，把静默忘物给我看一下。” 　　“咦？无渐姐姐也要学么？双蛋黄！”谢莹舟从背包拿出武功秘籍，笑笑说到。 　　“不行，太异想天开，那样练会加速我死亡的速度，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叶无渐脑中浮现出那天晚上谢莹舟对自己的微笑，嘴角微微翘起。 　　“……我将把我的灵气渡给你。” 　　“这不太好吧……”谢莹舟想起静默法里面的相关描述，她本身灵气不足，不需要引导归纳到四海，如果叶无渐将她的灵气渡给自己，她确实可以跟寅山君一起修炼忘物法，不过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会处于跟叶无渐跟寅山君那样同等的危险。 　　“这是我的自救，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叶无渐并没有勉强谢莹舟的意思，淡然的眼眸看向她，等待她的回答。 　　“不，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不是把你的魔气渡给我？”都是有死亡的危险，谢莹舟宁愿自己能变成大魔头之类的，那才比较狂炫酷霸拽，她对成仙这种事并没有特别热衷，只不过是因为想变强，能自保才要修炼灵气。 　　“不行的。”叶无渐想都没想摇头拒绝，“你是人，如果魔气入体，你会立刻被吞噬，我是因为有魔族的血脉才能承受魔气，我之前跟你说过，20为疗伤的量，而魔气，你身为人，连10都承担不起。” 　　“那，灵气不是你的根基吗？毕竟你从小修炼的就是灵气，如果你把灵气给了我，你不是也有危险吗？再怎么样，人也不是瓶子，不可能把瓶子里的东西都倒掉就能装其他东西吧？”谢莹舟十分理智地分析了起来，虽然不懂灵气，魔气修仙什么，但她的比喻却十分形象。 　　“根基确实是不能动摇的，也许以后我会找到灵气跟魔气融合的方法，但现在我体内的灵气十分抗拒那同样强大的魔气，我只能先把灵气交出去。”叶无渐轻轻拉了下谢莹舟的手，嘴角挂着微笑，这是她少有的举动，“而且，你不是说你想变强吗？难道变强不值得你冒险？” 　　“当然值得。但是，我该怎么报答你好……”看到叶无渐这样，一向跳脱的谢莹舟不由有些羞赧 　　“这个问题就让你自己来烦恼吧。”叶无渐低头研读静默忘物法。 　　午休两人一虎休息了一段时间，继续出发，傍晚时分，寅山君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粉色的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前面就是白林鸟族群的领地了，不过它们都比较谨慎，不会跟人类有过多交涉，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我们直接过去就好了。”寅山君突然说到，“我认识它们族落的小王子，它叫踏波。” 　　“我知道，我在书上看过，”走在它旁边的谢莹舟想起她看过的《百物精怪传》，那是计青岚送给她的其中一本，因为失眠的原因，她已经差不多快把那些书都看完了。 　　“白林鸟是一种林中的精怪，它们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鸟足，有翅膀，有一定的感知过去，预见未来的能力，成年的白林鸟立着的时候大概跟五，六岁的小孩差不多高，是不是？” 　　“你看过一遍就知道了？”偶尔跟谢莹舟一起看书习字的寅山君睁大圆鼓鼓的虎眼。 　　“因为很有趣就记住了，听说白林鸟身上长着一块妖骨，可以入药，十分名贵，是不是，无渐姐姐？”谢莹舟微微侧过头，问走在后面牵着马的叶无渐。 　　“那是骗人的，所谓的妖骨只不过是一块长得有些奇怪的肋骨，并没有药用价值。”叶无渐道，以前因为这个谬传，导致很多白林鸟被戮，后来发现所谓的白林鸟妖骨不过是一块普通的肋骨，虽然形状奇异，可以用于某些装饰，但并没有任何药用功能，渐渐也就不再有修仙人为了白林鸟妖骨而把它们开膛屠戮。 　　“白林鸟的族群意识很强，只要有一只鸟被抓，其他鸟都会飞过来帮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以前的修仙人只要屠杀了一只白林鸟，那相当于一整个族落的白林鸟都会遭殃。” 　　“又或是那个捕猎者被打死？”谢莹舟补充道。 　　“嗯，现在白林鸟已经很少了，能在这里安稳居住这么久，应该是十分克制自己不出现在人类面前。” 　　两人一虎闲聊着，慢慢走着，快天黑的时候，还没到白林鸟的领地，却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闻到那血腥气中夹杂着熟悉的，恶心的人类气味，寅山君背上的毛竖立了起来，它瞳仁收缩，张开一嘴獠牙，疯跑向前方。 第15章 白林鸟 　　跟随着寅山君，还没到白林鸟的领地，除了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气，还能听到起伏不断的鸟类哀鸣，谢莹舟跟叶无渐加快脚步，很快到了白林鸟的领地，山林的环境几乎没有变化，这些山野精灵一般把巢筑造在茂密的树冠里面，外人很难看出来，但现在在树下面，躺着一只一只身上羽毛血迹斑斑的白色精灵。 　　谢莹舟没有多少想象力，所以只是从书中看到关于白林鸟的描述她并没有什么印象，但现在实际看到那一只一只白林鸟，她才知道这是一种多么神奇的生物。 　　它们长着一张人脸，面容精美动人，而它们的头发，眉毛，甚至连同睫毛都是雪一样的白色，人脸下面是如人体形的上身，不过体形要比人类瘦削许多，上面覆盖着层层白色羽毛，再下面就是鸟类的样子，细长的橘红色双爪上面是一层薄薄的鳞片，翅膀的羽毛光洁雪白，身后长着一根同样雪白修长的尾巴，而在那看似坚硬的雪白羽毛包裹中，它们的腹部是一层雪白的绒毛，此时那层雪白的绒毛染满鲜血，小部分白林鸟都已经凋零。 　　但大部分白林鸟却没有立刻死去，他们匍匐在林中草地，发出哀鸣，好像在呼唤着自己的伙伴，虽然长得一张人脸，但他们却没有发出人类的语言，而是发出类似鸟类的鸣叫，无一例外，它们身上的雪白的羽毛都染满了鲜血，有一些甚至被草草挖出妖骨，好像是一个好奇的熊孩子的手笔，只是潦草地挖出来看了一下，就失去兴趣，血淋淋丢在一边。 　　那些奇怪的妖骨上面沾着嫣红的血肉，被丢在草地上，与一团团白色的绒毛混在一起，绿色的草叶上沾着血肉与雪白的羽毛，看起来惨不忍睹。 　　谢莹舟看到眼前的一幕，脸上失去了惯有的微笑，她看到一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白林鸟敞开着胸膛，靠近心脏附近的妖骨被挖去，它已经呆滞的眼睛看着天空，里面才残留着一丝不解与纯真。 　　“嗷呜――”四处奔跑寻觅的寅山君嚎叫了数声，似乎在呼唤它认识的小伙伴，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只是拿着它们的性命在玩乐……”谢莹舟看着四处没有立刻死去的白林鸟，喃喃说到。 　　“是杀害寅山君父母的那班人做的。”叶无渐看到眼前的一幕，也不自觉微皱起眉头，她虽然也猎杀妖物，但那是因为她有所需或是那妖物危害到普通百姓的安危，但眼前这种恶作剧一般的屠杀让她感到不适。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只是发泄怒火吧……没法救它们了，妖骨要么被取出，要么被打碎……它们只能这样慢慢死去。” 　　“……”谢莹舟沉默地看着满地血淋淋的妖骨，耳朵听着那些美丽山野精灵的悲鸣，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这让她的记忆回到了曾经那个属于自己的战场。 　　那些人之所以杀害这些生灵，是因为自己的行为激怒了他们？所以他们把无处释放的怒火发泄到这些白林鸟身上么？ 　　“我来送它们一程吧。” 谢莹舟发了下呆，突然从腰间拔出百辟龙鳞， 　　走到一只哀鸣不已的白林鸟旁边，谢莹舟看到它白色的羽毛满是血污，身上被刺了十多剑，但却仍没有断气，刺伤它的人似乎是要故意卖弄自己高超的剑术，刀刀都刺在要紧处，但却都刺到一半，让对方痛苦不至于立刻死去，却也无法再救活。 　　谢莹舟看过关于白林鸟的描写，它们的生命力并不强盛，战斗力也不强，唯一特殊的是它们拥有感知过去，预感未来的能力，既然能预感未来，为什么它们会避不开那些修仙者的屠杀？ 　　即使面临眼前血腥恐怖的画面，她脑中仍自然而然地分析着，那种从小被严苛训练出来的，面对突发情况时必要的理智与冷静让她的不管何时，大脑都保持着清醒与思考。 　　那些人能这样让白林鸟受到致命伤却又不立刻死去，确实拥有可以炫耀的高超技巧。 　　谢莹舟看着这些白林鸟的脸，那张脸是谢莹舟看过的，最精致，最让人心碎的脸，它们因为妖骨被挖出，呕出大量鲜血，把它们的下巴染成红色，就像戴着半截血红的面具，见谢莹舟靠近，那只仍哀鸣不已的白林鸟既绝望，又不甘地看着谢莹舟，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溢出点点鲜血，它浑身血污想要挣扎着离她远点，谢莹舟轻抚它的脸庞，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微笑，接着毫不犹豫地一刀插进它的脖颈动脉处，鲜血溅出，哀鸣戛然而止，谢莹舟拔出百辟龙鳞。 　　几滴鲜血溅在脸上，谢莹舟沉默地把歪着脑袋，失去了生命的白林鸟尸体轻轻放倒，接着起身朝着另外一个哀鸣的白林鸟走去。 　　“别杀了，白林鸟并没有害过人，属于有业缘的妖怪，虽然不是你的错，但是你杀了它们的话，罪业会在你身上。”刚还在几米外的叶无渐闪现到谢莹舟的面前，抓着她的手腕劝道，“让它们慢慢死吧。” 　　罪业对你们来说，是多多益善是事！ 　　“那样它们太可怜了，无渐姐姐。”脑中立刻回响起卡拉曾经说的一句话，谢莹舟轻轻挣开了叶无渐的手。 　　叶无渐也沉默了起来，让那一只只已经没有活着可能的白林鸟在这样一种情景下慢慢死去，确实是一件极端残忍的事。 　　自己生命慢慢流逝，而眼前是曾经的家人，亲友，同伴，它们也在慢慢凋零，那会让这群白林鸟产生滔天的怨恨，以后路过这一片区域的人，十有八九会被这种怨恨害死。 　　但这样手持武器，快速地结束一只只白林鸟的生命，只会让杀戮的罪业转移到谢莹舟身上，即使她可能是好意。 　　叶无渐皱着好看的眉，看着谢莹舟的背影，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为这群第一次见面的白林鸟牺牲自己，无声叹了口气，叶无渐从袖中取出一根淡绿色的玉制短笛，短笛一段雕刻一圈圈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让人一见，就觉内心不由得安宁了下来。 　　缓步走到白林鸟倒下最多的地方，一阵清风扬起白色裙摆，叶无渐抬手将那短笛凑到在唇边，一声空灵清远的笛声在林中响起，那笛声悠扬飘荡，却又带着让人安宁的力量，如同一位母亲低声哼唱，轻摇摇篮中着正准备入睡的孩童，如穿过树林的轻柔晚风，伴随着旅人入眠的只有树叶沙沙声，只有深空中的星辰及皎月...... 　　那些本来痛苦哀鸣不已的白林鸟，听到这笛声的时候，它们的哀鸣声渐渐变小，只觉得身体的痛苦变得迟钝，麻木，它们的目光变得迷离，内心变得安宁，好像它们呆在记忆中那个安全的，温暖的，不会有任何血光的巢中，一抬头，就能看到翱翔于天际的同伴白色的身影。 　　这是叶无渐吹奏给死去白林鸟的安魂曲。 　　谢莹舟的脚底沾着白林鸟的鲜血，殷红的脚印一步一步踩在碧绿的矮草，让人一见只觉心惊动魄，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冷酷，而是因为哀切。 　　走到一只只哀鸣的白林鸟面前，耳边听着笛声悠扬的谢莹舟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十分平静，她先给它们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切断它们的颈脖动脉，安静而快速地结束它们的生命。 　　而寅山君认识的踏波也同样死在了谢莹舟的手下，百多只白林鸟就这样，被微笑着的谢莹舟杀死，只要有一个族人受难，它们便会倾巢而出，这种特性让它们被那群修仙者灭族，无一幸免，而最后这些罪业，又转移到了谢莹舟的身上。 　　寅山君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生灵死在自己的面前，它眼睛通红，默默看着，单纯如它，也知道两位主人其实在做一件看起来罪大恶极的好事。 　　只是向来最和善，最会照顾人的谢莹舟却面不改色地把那一百多只白林鸟杀死让它怎么也想不到，直到最后一只白林鸟，她都能对它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等她杀完全部白林鸟，她身上染到的血几乎就要滴下，而她的神情也在杀完最后一只之后变冷。 　　杀戮，是你的领域。 　　谢莹舟看着满地尸体，神情阴冷，仿佛是在背诵着战场中教官重复要求念出的教条。 　　见谢莹舟已经处理好那些白林鸟，叶无渐停下吹笛，原本伴着笛声的呜咽风声也在此时突然停了下来，林中再无一点声音，一只只死去的白林鸟的身体上漂浮出一颗颗血滴，它们慢慢地在半空中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枚一指长的羽毛模样的结晶，那结晶殷红似血，上面血光流转，看起来十分不详。 　　谢莹舟看那枚血红的半人半鸟形状的结晶在半空形成，静静地停留着，走了过去。 　　“莹舟！” 　　叶无渐清冷的嗓音在旁边响起，谢莹舟愣了片刻，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被叶无渐抓出。 　　“那是大凶之物，直接接触不详。”叶无渐看谢莹舟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劝说道，同时看到自己抓住谢莹舟的手也变得嫣红，后者杀死奄奄一息的白林鸟之后，浑身溅满了它们的鲜血，此时双手就如同戴着两只红色的手套。 　　“这是什么？”谢莹舟看着叶无渐，见她一脸严肃担忧，下意识抿嘴微笑，脸上回复了原来笑容可掬的神情。 　　不要再笑了。 　　叶无渐想呵斥她，但看着那张溅满鲜血还带着无懈可击的笑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叶无渐的阻止，谢莹舟已经没有了想要去触碰那殷红结晶的打算，毕竟她还是很爱惜自己的性命的，只是下一秒，当叶无渐抓着她的手稍微松开，她的身体好像突然脱离了她意识的控制，立刻伸手一把抓住半空中的血红结晶，顿时，无数尖锐凄厉的鸟叫声涌入脑中，那些鸟叫包含着无数的怨恨，恐惧，如同无数把刀子一样钻进谢莹舟的心脏。 　　为什么要伤害我们？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好恨……好恨啊…… 　　谢莹舟脑门青筋冒出，冷汗直冒，躬着身体，低头看着那枚紧紧握在手中的结晶。 　　一旁的叶无渐脸色一变，猜想谢莹舟可能因为刚刚杀死那么多白林鸟而受到某种蛊惑，刚松开的手立刻重新握紧，力气之大，几近捏断谢莹舟的手腕，想要强迫她把手中那枚不详的血红结晶丢下。 　　手腕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谢莹舟理智想要松开自己握住结晶的手掌，但那枚结晶触手滚烫而柔软，就好像一颗跳动着心脏，把她的手牢牢的粘在上面，谢莹舟甚至连弯曲手指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同时，她的耳边充满所有死去白林鸟的窃窃私语，它们的怨恨绝望与恐惧。 　　吃了它…… 第16章 教唆者 　　在纷杂的呓语中，有个声音清楚地响起，那个声音好似远在天边，但却清晰地在耳廓中回荡，谢莹舟只觉那个声音十分熟悉，她抬眼看向旁边叶无渐，但不知何时，她的周围已经空无一人，而她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一个血红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那个身影看起来并不高，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虽然看不清她的样子，但谢莹舟却总感觉对她十分熟悉。 　　“吃了它。”小女孩看着谢莹舟说着。 　　叶无渐见谢莹舟表情扭曲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而她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神采，眼前的景色仿佛都已经消失，她把目光投射向了遥远的虚空之地，叶无渐当机立断，拉扯抬高谢莹舟的手臂，不惜要把她的整条手臂打断，也要让她松手放开那枚白林鸟的结晶，而就在她抬高谢莹舟手臂之际，谢莹舟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包含着冰冷与警告。 　　看到这个眼神，叶无渐表情一窒，感觉到眼睛传来一阵巨疼，同时有两道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流出，带着一点点血腥味，而她的身体也在一瞬间失去了力气，原本握紧谢莹舟的手也不由得松开了。 　　熟悉谢莹舟的叶无渐知道，这个眼神绝对不是来自谢莹舟，在谢莹舟的体内，有奇怪的东西。 　　“莹舟。”叶无渐眯着眼睛，眼前被血红覆盖，她又重重喊了一声，感觉一放开谢莹舟，她体内的力量又回复了。 　　与此同时，谢莹舟努力控制着自己，拒绝着小女孩的引诱，但那声简洁普通的话语，却好像带着让人无法控制咒文，谢莹舟抓着白林鸟结晶的手在脱离了叶无渐的控制的那一瞬，她立刻颤抖地把血红的结晶一口吞下，手掌中沾染着白林鸟的鲜血尚未变干，因为吞食的动作，鲜血染上她的嘴唇，让她的唇瓣也变成了血红。 　　如烈火焚烧，如热风席卷，谢莹舟眼前变成一片血红，无数白林鸟的怨念流入她的胃，融入了她的血，她的肉，她的全身。 　　恢复了视线的叶无渐没想到谢莹舟居然是突然直接地吞下白林鸟，脸色大变地抓住她的肩膀，一掌拍向她的胸口，想让她把刚刚吞下的那不祥之物吐出来，但后者在这一掌的击打下，却只是轻轻咳了咳，什么都没吐出来。 　　叶无渐只觉全身冷汗直冒，又一拳打向谢莹舟的胃部，但拳头没触到她的肚子，立刻被谢莹舟抓住，她同样是浑身冷汗，抓着叶无渐的手都在发抖。 　　一向冷静稳重，感情内敛的叶无渐脸上第一次直白地浮现了愤怒的神情，她看着谢莹舟，知道她被某种不知道来历的力量控制着。 　　谢莹舟浑身无力地靠在叶无渐怀里，虽然现在她眼前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看到一片血红，但她现在耳朵依然能听到无数枉死在修仙人手中的白林鸟的哀鸣。 　　她觉得自己的全身血肉都在沸腾，皮肤下面有细小的蠕虫正在疯狂地往外钻，那是如白林鸟一样的白色羽毛，它们一根根往外冒出，而她的手脚的关节开始咯咯作响，膝盖关节往后拐，变成了鸟类双脚形态，她眼睛看到的景色开始变形，而脑中思绪已经爆炸，自己变成一个个光点，而又开始聚拢，那些虚幻的呓语密密麻麻地从脑海中冒出，带着强烈的怨恨与诅咒。 　　好恨……为什么要杀我们？为什么要杀我的亲人？……好恨…… 　　为什么…… 　　叶无渐面容凝重地看着谢莹舟抓着自己的手青筋凸起，脸色变成惨白，只有嘴唇那一抹嫣红，而她原本扎成辫子的头发不知为何，发绳突然崩断，而乌黑柔顺的长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白得像雪，白得无暇，就像那些死去的白林鸟的羽毛。 　　紧紧抓着怀中谢莹舟的肩膀，叶无渐神情凝重，伸手按在谢莹舟的小腹处，想把自己的灵气强行注入谢莹舟的体内，帮她平复体内因为吞食白林鸟冤魂结晶而汹涌澎湃的妖气。 　　当她的灵气刚接触到谢莹舟的身体，后者却突然猛然把她推开。 　　“为什么要杀我们？”谢莹舟把叶无渐推倒在地，抓着叶无渐的肩膀，神情扭曲地问道，她的瞳仁变成了跟白林鸟一样的血红，头发也变得如它们的羽毛一样雪白。 　　寅山君在一边看得看得惊心动魄，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它思索似得转了几圈，突然想起了什么，仰头长啸了起来，幼虎的虎啸声缠绕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妖气，寅山君希望以此让谢莹舟恢复一些神志，但后者却看都没看它一眼，相反，她看着叶无渐的神情越来越疯狂，扭曲。 　　“莹舟？” 　　“为什么要杀我们！？”谢莹舟又尖锐地质问了一声，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的手移向叶无渐的脖子，一边质问一边掐着她的脖子，一向带着笑意的眼睛现在已经被滔天的恨意占据。 　　为什么要杀？因为是妖类？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为从小那些人就教我们，妖类必须全部消灭，它们窃取了天地之间属于人族的灵气…… 　　叶无渐本能在心里回答谢莹舟的问题，只不过她的答案虽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她的眼眸却变得深沉且霸道，其中红光流转，比平时让人感觉的要危险上百倍。 　　“莹舟。”叶无渐又简短地喊了一句，这次她的喊声中不再是原来的疑惑，而是冷酷与警告，她抓着谢莹舟的手腕，两人直直从地上站起，此时她们两人身遭似被清风裹挟，发丝与衣袂都轻轻飘动着，而叶无渐的深邃的眼眸变得危险，她的额头两边开始长出两个漆黑的犄角，淡漠的气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邪恶，不详，就如同变成了另外一个叶无渐， 　　现在的谢莹舟因为吞食白林鸟的冤魂结晶而整个人失控，叶无渐只能试图用更高位的魔气来镇压她体内那股妖气，如果不行，那很遗憾的，她也只能在此地把疯狂失控的谢莹舟杀死。 　　寅山君感知四周突然变得不详地气氛，只觉得心头被一座巨山压着，它的虎啸声当即停止，背后的毛发都倒竖了起来，不敢去看此时的叶无渐，而是慢慢伏下身子，贴着草地，颤栗着，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丧失了。 　　掐着叶无渐的手立刻松开，感觉到原本淡漠的女人变得极度危险，谢莹舟本能地往后跃开，只是她好像不太习惯现在的身体一般，身形一扭，摔倒在了地面，她立刻爬了起来，直直看向半魔化，慢慢往她走过来的叶无渐。 　　这时的叶无渐白衣胜雪，出尘飘逸，外形仍是那个翩翩如仙子的叶无渐，但她全身缠绕着一股黑气，体内好像也被灌注了另外一个暴虐，邪恶的灵魂，她眯着眼睛，缓缓朝谢莹舟走来。 　　眼中依然带着强烈的恨意，只不过那股恨意似乎在被谢莹舟体内某些东西吞噬着，谢莹舟那双变成血红的眼睛，红色与恨意在慢慢褪去。 　　“谢莹舟。”叶无渐依旧是冷冰冰地吐出这个名字，依旧试图唤醒原来的谢莹舟，只不过她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银色鞭子，好像对面的少女再不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她的长鞭立刻就会卷过去。 　　呆呆看着眼前的叶无渐，谢莹舟的眼中的恨意褪去，突然，她眨了几下眼睛，如同刚在梦中醒过来，梦中那个支配着她身躯的庞然大物已悄然离开，她看见眼前拿着长鞭的叶无渐，看着她那种邪恶，诡异的半魔化，此时正对自己散发着敌意与警告。 　　看到这样对着自己的叶无渐，谢莹舟彻底恢复了神志，只觉浑身颤栗，如有根根细针在刺着自己的皮肤，她自然而然后退了几步，嘴角扯动，柔弱地喊了一声，“无渐姐姐。” 　　沉默地又看了几眼眼前浑身发抖的谢莹舟，叶无渐确认了她已经恢复了神志，抓着长鞭的手一收，银色的长鞭消失在她的手腕处。 　　她微微吐了口气，渐渐褪去了半魔化的自己。 　　“对不起。”谢莹舟双脚发软，额角满是汗水，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站着的姿势，她抬眼看向叶无渐的脖颈，发现那里是清晰的几条红印，低声道歉道。 　　叶无渐见谢莹舟道歉，慢慢走向她，只不过后者可能刚刚被半魔化的自己吓得够呛，如果半魔化不是针对她还好，但刚刚半魔化的叶无渐确实对她释放了敌意，这让谢莹舟自然而然地往后退了两步，想要避开叶无渐，只不过她此时浑身几近虚脱，只是动了一下，又歪歪地往地上摔去。 　　叶无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让她靠坐在树干休息，不发一言，沉默地拉着她还染着白林鸟鲜血的手腕，给她把脉，而很快，叶无渐发现谢莹舟的体内的妖气已经当然无存，而灵气也变得比之前强大了数百倍。 　　看谢莹舟的样子，可能她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也不太清楚，叶无渐眉头微微皱起，不明白为什么谢莹舟体内的妖气会转变成灵气。 　　低头见此时的谢莹舟仍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叶无渐微微笑了笑，伸手摸了下谢莹舟已经变得雪白的头发，轻声道，“你做得很好，能恢复自己的神志。” 　　谢莹舟听到叶无渐安慰的话语，看到很少笑的叶无渐嘴角居然挂着微笑，已经不再是原来或冷淡，或邪恶的样子。 　　“寅山君，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水吗？带她去洗一洗吧，我处理一下这些白林鸟的尸体。” 　　“好，好。”寅山君连忙低着头跑过来，不敢再看一眼叶无渐。 　　叶无渐也不再停留，她起身吹了声口哨，不远处的枣红马立刻跑了过来，她又温柔地抱起浑身无力的谢莹舟，把她放到马背上，接着牵起缰绳，微笑地递给寅山君，让它咬住，带着谢莹舟去附近有水源的地方清洗。 　　谢莹舟坐在马背上，抿着嘴，回头看向叶无渐，后者默默地走向那些已经没有一点生机的白林鸟，不知为何，谢莹舟只觉得她的背影孤寂且悲伤。 　　作者有话说： 　　有时会修改下错别字，剧情并无改变，谢谢～ 第17章 变化 　　如果我刚刚被白林鸟的冤魂完全附体了，叶无渐说不定真的会就地把我杀了。 　　想到叶无渐半魔化对自己释放敌意的样子，谢莹舟就觉得浑身哆嗦，同时脑中有了飞快想要逃离叶无渐的念头。 　　接着她就醒悟了过来，叶无渐把枣红马跟寅山君，还有行李都给了自己，而自己却说要留在白林鸟的营地处理它们的尸体，那些白林鸟虽然不像成年那么大，但数量也有一百只以上，处理需要很多时间，也就是说，叶无渐是要给自己逃离她的机会吗？ 　　谢莹舟伏在马上，觉得眼前这一切都糟透了，不止是因为自己差点被冤魂附体而导致叶无渐想要杀死自己，还因为这具穿越来的身体上带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那个不知道来历的小女孩似乎住在这具身体内，还引诱了她吞下了白林鸟的冤魂结晶。 　　虽然这次在叶无渐的帮助下有惊无险地恢复了神志，但以后那个小女孩要是又出现，突然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去做什么不得了的事，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谢莹舟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而且这还是她在使用的身体。 　　我一定要想办法变强，然后把体内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东西杀掉。 　　眼神阴冷地想着，谢莹舟浑身被一股怒意灌注。 　　低头看向牵着缰绳的小老虎，谢莹舟看到它圆圆的后脑勺沾染了一些草屑，而背部的一些毛发仍竖立着，似乎还沉溺在刚刚叶无渐给它带来的恐惧之中。 　　...... 　　闭上眼睛，谢莹舟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的不安，愤怒，以及对叶无渐半魔化后针对自己的恐惧。 　　给我笑！ 　　伴随着射在脚边的枪响，那个女人的虽然眼中带着冰冷警告，嘴角却挂着微笑。 　　谢莹舟的脑中又浮现训练自己等人时卡拉的身影，而随着这段回忆，她的嘴角渐渐又翘了起来。 　　等她睁开眼睛，已经变成了原来那个眼神无忧无虑，笑容开朗活泼的谢莹舟。 　　“小老虎，你知道么，刚刚如果不是无渐魔化震慑住差点失控的我，我可能就被体内那股妖气害死了。”谢莹舟以闲聊的口吻对寅山君说到。 　　后者咬着缰绳，往后抬起头看向谢莹舟，圆圆的眼中满是疑惑。 　　“我吞下白林鸟的结晶，然后被它们的冤魂控制住了，无渐姐姐她只有半魔化才能震慑住那些冤魂。” 　　寅山君努力思考了起来，继续走着路，等他们终于到了附近的水潭边，它后背竖立着的毛发已经平复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要吞下那个危险的东西？”寅山君吐出沾着一些它的口水的缰绳，把怒意宣泄向谢莹舟。 　　见寅山君慢慢对叶无渐不再那么恐惧，谢莹舟在心里松了口气，她知道，如果跟一个时刻让自己感到恐惧的人在一起，那将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 　　“……这很难用一两句话说明。”谢莹舟艰难地从马上爬下来，勉强地站住，仔细思考要不要趁这个时间，带着寅山君跟枣红马离开叶无渐，这或许是一个对谁都好的机会呢？ 　　而寅山君因为她的回答，已经愤怒地冲上来想要咬她一口，以宣泄自己的刚刚的担忧与恐惧。 　　“乖啦，我不是有意的……”谢莹舟伸出手想要抵住冲过来的寅山君，但后者看到她那如同戴着红手套的双手，以及闻到了强烈的血腥味，立刻又扭头跑开了。 　　谢莹舟也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的鲜血已经凝固，嫣红的手掌变得有点粘稠，而强烈的血腥味也一直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她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了叶无渐冷峻的样子，以及她送自己离开后的背影。 　　撇了下嘴，谢莹舟走到水潭边，这处潭水清澈见底，映照着周围绿色的树木，波光粼粼，十分动人。 　　之前叶无渐说过不同的性质的气如果超过人体只带灵气的百分之20就会伤害到人体，我刚刚吞下的白林鸟结晶包含的妖气应该十分巨大，超过了我自身的灵气，为什么我会没事呢？ 　　还是我其实已经命不久矣了？ 　　谢莹舟想着，蹲在水潭边把手上的血迹洗掉，只觉得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个身体带着太多秘密，而她完全无从探知那究竟是什么秘密，而且也不敢跟叶无渐太深入探讨这件事，因为她是穿越者，她本身就不会有什么回忆起过去这种情况，更加不知道自己给自己设定的所谓回忆起过去都是些什么东西。 　　可能是因为吞食了白林鸟结晶，她体内虽然不再鼓荡巨大的妖气，但身体还是觉得十分疲惫，谢莹舟看着眼前清澈的潭水被自己的手搅弄出一圈一圈水波，倒影在潭水中的影子也变得扭曲，而“红手套”褪去，还原了原本白皙的手指。 　　就在这时，谢莹舟突有灵感，脑中浮现了一副画面，那就是自己踩着地方突然打滑，而自己一不小心，掉进了潭水中。 　　原本发散的思绪立刻收回，谢莹舟低头看向自己脚下踩着的地方，那是一块半大的鹅卵石，上面长满了一层绿色的青苔，此时被谢莹舟踩着，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一点点草汁。 　　谢莹舟不理会刚刚脑中的灵感，继续抠着手指细缝，把里面的血迹清洗干净，但就在这时，脚下的鹅卵石一歪，那层沾着草汁的青苔变得滑腻，谢莹舟身形一歪，摔进了水潭中。 　　这是什么？ 　　谢莹舟浑身湿淋淋，脑中满是问号，也顾不得站起身。 　　“你没事吧？” 　　看她突然摔进水潭，寅山君一边跑过来一边问，话语中满是嫌弃。 　　站在不算深的水潭中，谢莹舟有些茫然无措的低头看着自己，此时她身上衣服沾染的鲜血在潭水中散开，而血红的潭水也慢慢晕开变淡，只是这已经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她现在对于自己脑中为什么会出现那个预感自己摔倒的画面充满了疑问。 　　“你在发什么呆？快洗洗。”寅山君看谢莹舟呆呆傻傻地看着水中的自己，立刻提醒道。 　　“……”等下问问叶无渐吧。 　　谢莹舟皱了皱眉，开始解开已经完全被潭水浸湿的衣服，并且打定了主意，暂时不离开叶无渐。 　　把脱下染血的衣服放在水潭边的石头上，谢莹舟走向水潭深处，发现白林鸟的鲜血有一些甚至渗透过衣服，染在她的皮肤上，她的眼神冷了冷，心中仍残留着对于伤害白林鸟的那些修仙者的愤恨。 　　伸手把身上的血迹洗掉，谢莹舟庆幸自己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自己长出了白林鸟一样的羽毛，只不过此时她的头发已经全部变得雪白，而倒影到潭水中的脸，似乎也有几分像白林鸟的脸。 　　谢莹舟微微吐了口气，虽然畏惧于叶无渐想要杀了自己，但又发自内心的感谢着叶无渐，因为要不是她，自己现在可能真的变成那种半人半鸟的妖怪了。 　　就好像那些丧尸电影一样，要是我的朋友或是身边亲近的人变成丧尸，那我肯定也会把她的头砍掉，所以也不能怪叶无渐。 　　谢莹舟在心里开始为叶无渐辩解，决定把所有的帐都算在那个引诱自己，控制自己的小女孩身上。 　　仔细清洗着自己，谢莹舟抚过自己之前被射穿的手臂，那里已经结疤，痊愈的速度让她自己总觉得不可思议。 　　白林鸟有感知过去，预感未来的能力，刚刚我预感到自己要摔倒，是因为吞食了白林鸟的结晶，导致它们的一些特性也从我身上得到体现吗？ 　　做着这样的猜想，谢莹舟吸了口气，潜入水潭中。 　　等她上来换气时，看到叶无渐已经从不远处的树林走了出来，她的白色长裙依旧白瑕无垢，行走间衣袂飘动，犹如仙祗。 　　这么快，难道我猜错了？她并不是要给我时间离开？谢莹舟看着叶无渐这么快就找过来，有些错愕。 　　呆呆看了叶无渐几秒，发现她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自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谢莹舟很快反应过来，带着微笑问道，“无渐姐姐要一起洗吗……哦，我忘记了，你是无垢之身，不洗也没关系。” 　　自说自话，水中的谢莹舟伸手把长发往后面抚去。 　　“嗯。”已经走到水潭边的叶无渐却点了点头，也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谢莹舟默默看了她一眼，心里打起鼓来，她可不记得小说中描写的冷清孤僻的叶无渐会跟别人一起洗澡。 　　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刚刚差点杀掉我的人为什么还会接受我的邀请？难道因为自己刚才做得过火，她怀疑我穿越的身份了？ 　　不过我刚刚那也是好心，除了被那莫名其妙的小女孩引诱吞下了白林鸟的结晶。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她呢？ 　　脑中乱七八糟想着，谢莹舟再一次潜入潭水中。 　　在水中看到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眼前一片晶莹碧绿，谢莹舟看到穿着亵衣走进水中的叶无渐朝自己游了过来，她穿的白色亵衣在水中飘荡，露出胸前一大片皮肤出来。 　　谢莹舟脑中划过无数形容美女的词汇，只觉得胸中那口气有点难憋，她很快把头探出水面。 　　此时叶无渐已经游到自己面前，面容发丝都沾了水，看起来更是美得动人心魄。 　　刚刚经历了那么凶险的事，现在赞美她好像不太合适……而且她刚刚还想要杀我，不过那也是因为我差点被附身。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谢莹舟将眼睛撇向别处，不去看此时过于让人动容的叶无渐。 　　叶无渐也沉默着，掬起一捧清澈的潭水洗了洗脸，谢莹舟忍住偷眼瞥她，见她白皙的脖子上还留着几条五指状的红印，内心再次不安愧疚了起来。 第18章 顾左右言其他 　　“呃...无渐姐姐，你知道一首词，叫洛神赋么？” 　　“洛神？是一位修炼得道的仙人吗？”显然这个时代并没有这些文人骚客的诗词，叶无渐问道，侧着脸看向谢莹舟，淡然的眼眸依旧时有一抹红光闪过，只不过已经变得内敛，不再霸道，不再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就……是一位神明的妻子，长得很美，有人专门写诗称颂她。”谢莹舟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些结巴，她内心暗骂了自己一句，并飞快找回自己原本的状态 　　“多美？”叶无渐似乎对这个不感兴趣，低下头继续洗着自己的长发，随口问道。 　　“有几句是这样的：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 　　“听起来似乎很不错。”叶无渐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以前对她身世不了解的人确实会夸奖她的外貌，但一旦知道她有魔族的血脉，悦耳的赞美立刻就会变成理所当然的辱骂，美丽会变成妖艳，仙女会变成魔女，所以她对于赞美自己美貌的词，很多时候都是无动于衷。 　　“我以前读的时候，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容貌的人，但是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这么多形容美貌的词，都可以用在你身上。” 　　“……”叶无渐愣了一下，看着谢莹舟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只觉得之前的遭遇，已经变成了一场遥远的梦境。 　　她总是这样的笑脸，是因为回忆起以前的遭遇吗？那些遭遇让她必须一直这样笑着？ 　　“胡说八道，花言巧语跟谁学的？” 　　“不过，其实对于美女，我喜欢另一首诗的描写。”找回状态的谢莹舟相当的厚脸皮，接着又说。 　　“什么诗？” 　　“我看过的诗词，很快就能背下来，这是一位叫杜甫的诗人写的：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对于背诗背词，谢莹舟似乎有特别的天赋，有些看一眼就能很久都记得，不过这跟她的原本的职业反差太大，所以她穿越前的她不会这样念这种古诗词。 　　“是一位用剑的美人？” 　　“嗯。” 　　“这些诗词，是你失忆前读过的？” 　　“是的。”谢莹舟警惕了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太过高调，这对于隐藏自己的真正身份十分不利，“不知怎么，突然就从脑海里冒出来了。” 　　叶无渐“嗯”了一声，不再追问，慢慢游向谢莹舟，伸手在水下握住谢莹舟的手腕，郑重道，“你能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要吞了那白林鸟的结晶吗？你真的不知道那很危险？” 　　“……我听到有个小女孩让我吞了它。”思量片刻，谢莹舟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什么样的女孩子？”想起那个看向自己的眼神，叶无渐不动神色问道。 　　“看不清她的样子，不过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她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感觉……感觉就好像在我的身体里面。”说到这里，虽然早就自己认真思考过相关问题的谢莹舟还是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果不是真的身体中有个小女孩，那也有可能是她有精神分裂。 　　听谢莹舟说完，叶无渐沉默地思索了起来。 　　“无渐姐姐，你阻止我的时候，怎么会眼睛流血了？”想起自己从被冤魂附体醒悟过来看到的场景，谢莹舟问道。 　　“……之前跟你说过的，灵气的四种，就是妖气，灵气，魔气，鬼气，而人的灵气又有分五行，金木水火土，我的灵气属水，所以在水中会可以增强自身灵气操作，现在开始，我会先试探性让我的灵气在你体内游走，看看你刚刚吞食妖物结晶有没有后遗症，你不要有抗拒之心就不会有危险。”叶无渐没有回答谢莹舟的提问，直接说到。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一起下水，我就说这个古板正经的冰山女不会随便跟别人做出“共浴”这种事。 　　“好。”谢莹舟想着，立刻点了下头，选择了信任叶无渐。 　　“那我开始了，你可以闭上眼睛。” 　　谢莹舟闻言闭上眼睛。 　　叶无渐低头看了谢莹舟一眼，她白色长发在水下散开，在水波的映照下，看起来更加柔软，叶无渐与她十指相扣，在水下的手掌心对着掌心，开始输送自己的灵气到谢莹舟的体内。 　　“闭眼之后看到了什么，等会告诉我，你现在要看到内相是没问题的。”叶无渐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体内一股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谢莹舟的体内。 　　谢莹舟偷偷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叶无渐，她的眼睛微闭，长长的睫毛沾着水珠，那张如出水芙蓉一般的脸颊因为潭水冰冷，原来雪白的肌肤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谢莹舟的目光落到她的剔透的耳垂，落到她纤细的脖颈，落到她染水的乌丝上，还有叶无渐在水中的倒影。 　　随着叶无渐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谢莹舟的体内有股特别的气流在走着，那股气流跟叶无渐给人的气质是一样的，清冷，静谧，安稳，跟谢莹舟的血液融合，让她浑身舒畅，谢莹舟也慢慢地闭上眼睛。 　　先是听到一阵自远方传来的春雷，有雨滴落在自己身上，四处的绿色树木上笼罩着一层薄烟，谢莹舟看到雨水击在树叶上，岩石上，草叶上，满是血污的黑衣上，她感到时间变得缓慢，透过绿色的烟雨看着这个世界，谢莹舟看到不远处的绿林中一群白林鸟正自由飞翔于天空，它们被春雨淋湿，但脸上却不再带着恐惧与怨恨。 　　认真的看着展开在自己眼前的迤逦玄奇世界，谢莹舟感到十分神奇，明明可能在现代也能看到的景象，但却是第一次注意到，那些雨落激起的涟漪，那些花草的摆动，一一在她心底勾勒出来，此时的谢莹舟能感受到林间的万物，在她眼帘下铺展开来，她的身体也随着眼前景象的变化清晰了起来，血液脉络的走向，呼吸每一口气身体的起伏，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血液好像如这场雨顺着地面的沟壑流向各个角落，万物归寂，静默无声。 　　看到这样的景象，让谢莹舟的心情十分愉悦，她迈步走进眼前的树林，树林植被很是浓密，谢莹舟走过了一段长长的路，才到达一个视野空旷的地方，而在那里出现了一个谢莹舟意想不到的场景，一个巨大的丹炉静静地矗立在树林的中央，丹炉中熊熊的烈火正烧得旺盛，而丹炉的旁边站着一个血红的身影，正是那个教唆她吞噬白林鸟结晶的女孩。 　　谢莹舟立刻睁开眼睛，看到叶无渐也正开着她。 　　“你看到什么？” 　　谢莹舟如实把她的所见告诉了叶无渐。 　　“无渐姐姐，我为什么会看到那些景象？那个丹炉是什么？为什么那个女孩会在那里？” 　　“奇怪……”叶无渐听完谢莹舟的描述，皱着眉沉思了起来。 　　“你们能不能别洗了！有话上岸说啊！我也想听！”寅山君在岸边已经看了太久，听她们轻声说话自己却听不清楚，这让它急得团团打转。 　　它觉得那两个女人是不是太不知羞耻，太过分了，它明明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们为什么都不理会自己一下。 　　“咳咳，”叶无渐低咳了几声，她对于谢莹舟的事有些太入神，连寅山君过来都没注意道。 　　游到岸边，叶无渐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接着面无表情伸手撩起及腰的长发，随手拧干，在地上捡了根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枯枝，把头发随意地盘在后面，虽然松松垮垮，但却更有一种仙人不拘一格的率性。 　　做好这些，她拿了件干净的外套披上，手一扬，附近那些散落在地面的枯枝已经被一股无名的风卷成一堆，叶无渐用食指扣住拇指，往枯枝堆一弹，那股枯枝堆很快燃起一阵轻烟。 　　而谢莹舟却不理会寅山君的吐槽，叶无渐一游上岸，她立刻转头继续清洗，大大方方地在一虎一人面前清洗身体，直到火堆燃起，她仍呆在水潭中。 　　“你要洗这么久吗？”寅山君趴在岸边，看着谢莹舟已经不是在洗澡，而是单纯在水潭里游来游去，奇怪地问。 　　“我喜欢游泳，反正现在天还没黑，你要来吗？”在水中，谢莹舟感觉自己原本疲惫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不再像刚吞食白林鸟结晶那么疲惫，她说着，并坏心眼的扬水泼向寅山君。 　　“我不喜欢！”寅山君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同时猛甩起自己身上的水珠。 　　“林中的潭水太冷，差不多就上来吧，关于你看见的景象，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叶无渐拿出包里的大饼，准备为他们准备晚餐。 　　“我来做饭就行了，无渐姐姐。”谢莹舟立刻说到，叶无渐做的东西味道实在是很一般，谢莹舟宁愿自己麻烦点。 　　“......也好。” 　　从水潭中上岸，谢莹舟看到寅山君在一边舔着爪子一边洗着脸，就像一只大猫似的，悠然自得，她坏心眼地顺手又扬起一捧水往它泼去。 　　“嗷呜！！过分！”寅山君大声抗议，跑到火堆边，立刻加快速度清理自己有些湿的毛发。 　　“哈哈哈。”看到寅山君大舔特舔爪子洗脸，谢莹舟就觉得它憨得让她忍不住想欺负。 第19章 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谢莹舟把那套染血的衣服丢进水潭也清洗了一遍，夹在火堆周围烤了起来。 　　等她弄好，已经是晚上，寅山君不知从哪抓来了一直野兔，谢莹舟处理了一下，切成肉串烤了起来，配着大饼，也算对付了一顿。 　　吃完收拾好，两人的头发已经都完全干透，谢莹舟跟叶无渐坐在篝火旁边，各种打理起自己的头发，而因为只有一把梳子，叶无渐起身先帮谢莹舟梳起了头发。 　　“仍是要之前那种长辫子的款式吗？”叶无渐低垂着眼睛，眼底跳动着篝火的火光，她一只手托着谢莹舟的发尾，另一只手帮她从头顶开始往下梳。 　　“嗯，那个方便点。”谢莹舟站得笔直，“无渐姐姐，为什么我会看到那样的景象？” 　　“在修仙中，我们看到外在的世界属于外相，而每个修仙人的都有一个属于自身的内相，这是判断灵气属性的根据，据闻内相会根据人生的一些深刻记忆不断改变，但第一次出现的景象是绝对不会变，那就是人的属性判断，是灵气的根基，我的内相是处于一片深涧，那里有一条奔流不息的小溪，随着我的成长，小溪可能会变成大河，岸边可能会长满树木，但深涧，水流这是永远不会改变。” 　　“所以无渐姐姐的属性是水？” 　　“是的，你看到一片树林，动物，春雨，一切都生机勃勃，这是属于你自己的，既有属性木，又有属性土，你的六角品论图除了雷，其他都很全面，不过那里却有白林鸟，这就是外界施加的影响，可能是因为你结束众多白林鸟的生命，可能是你吞了白林鸟的结晶，至于丹炉，我从未听说过有人的内相里面会有丹炉这种东西，以后我会打听看看。” 　　“那个血红色的小女孩呢？” 　　“内相里面有除了你以外的人，这几乎从未见过，我只在书上看过，听闻有一对双胞胎兄弟，形影不离，他们之间有很深的牵绊，内相的景象也差不多，后来其中的弟弟因病去世，哥哥在他的内相里看到了弟弟的存在，你有让她牵绊这么深的亲人吗？” 　　“关于这点，我想不起来。”听完叶无渐的话，谢莹舟沉思了起来，对于那个血红的身影，她的内心更多的是不安，她到底是穿越带来的产物还是这个身体本来就存在的？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浑身伤痕累累昏倒在一个山崖下面，头部受到了几乎致命的伤害，这应该就是你失忆的原因，不过你现在开始恢复部分记忆，这是个好现象，我们去了恨川，相信那里有解开你的问题的答案。”叶无渐温暖干燥的手指撩开谢莹舟额角的刘海，那里有个白色的月牙疤痕，即使恢复了，仍有些凹陷，可见当时的伤害是有多么严重。 　　有才怪，现在跟自己牵绊深的只有叶无渐跟寅山君。 　　任由叶无渐打量这副身体上面的伤疤，谢莹舟对于这副身体原本存在的人际关系，除了叶无渐，原本没有一点兴趣，但当她发现了这具身体可能潜藏着秘密之后，又觉得必须去面对这具身体曾经认识的人，远在认识叶无渐之前的人。 　　“无渐姐姐，别人能进入我的内相里吗？” 　　“不知道，这是高层次的问题，因为关于人的内相，其实有很多原理在修仙界现在都不明白。”叶无渐把谢莹舟的刘海整理了一下，看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住了继续触碰她的冲动。 　　“那不进入，我能看到你的内相么？就是看到你所看到的景象。” 　　“这个可以，不过你暂时是做不到的。” 　　“为何？” 　　“这很不礼貌。”叶无渐淡淡说到，拒绝谢莹舟想要的窥测，“我记得那种款式要从这里开始？”叶无渐勾着谢莹舟耳朵上面的头发往后问。 　　“是的。” 　　“没问题。”把梳子咬在嘴里，叶无渐细致地帮谢莹舟编长辫子，因为谢莹舟矮了自己许多，平常赶路也多是走在自己前面，这让她有很多机会观察到她的长辫子，所以她轻而易举就按照她的要求帮谢莹舟编好了辫子。 　　虽然神情总是冷冷清清，而且长得也偏冷感，不过其实内心很温柔，是属于外冷内热的人，只不过在面对被附身的我的时候，她也会果断地想要结束那个样子的我，可能真的很讨厌怪物吧。 　　谢莹舟盘膝坐着，腰背挺直让叶无渐帮自己梳理头发，同时在心里分析起相遇以来叶无渐的表现，以此推断出了她的性格，这也是谢莹舟的习惯，她穿越来之前的工作之一，就是观察别人。 　　这是因为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导致了她不喜欢妖怪么？所以她才会那么难以接受自己是魔族的后裔，从心底排斥那股或许可以让她变得很强的魔气……之前她也说过，她的梦想是成仙，一旦接受那股强大的魔气，梦想立刻就破灭了。 　　不，是已经完全破灭了，因为血脉这种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尽管厌恶甚至憎恨那股魔气，但今天她为了震慑我体内那股白林鸟的妖气，还是愿意使用，只为了救我…… 　　谢莹舟想到这里，又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叶无渐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即会动杀了自己的念头，又会放下心中的芥蒂，努力想要拯救自己。 　　欠了她一份大大的人情。 　　谢莹舟撇了下嘴。 　　“无渐姐姐，我吞食了白林鸟的结晶，是不是也继承白林鸟的一些特性？”谢莹舟又问，接着把之前预知自己摔倒的事情详细讲了一边。 　　“嗯，应该是这样，从来没有人能吞食蕴含这么大妖气而没事的人，所以无从考量，不过按照常理推测，你确实会继承一些白林鸟的特性。” 　　“那，我为什么会吞食了结晶而没事呢？”谢莹舟又追问道，只不过这次，叶无渐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默默帮谢莹舟打理着头发，虽然现在她的头发变成雪白，也柔软了许多，但对于修仙高位者的叶无渐来说，控制这些小事物都是得心应手的事。 　　及腰的辫子编好，叶无渐又用梳子梳了梳发尾，把一条黑色的细绳绑在尾端。 　　看着掌心的雪白的发尾，叶无渐凝视着那小发尾，突然抬起右手拇指放在嘴里咬破。 　　把一滴自己的血抹在那条黑色的发绳上面。 　　“好了吗？”感觉后面没有动静，谢莹舟问道。 　　“好了。”叶无渐淡淡回答，开始梳起自己的头发。 　　“要我帮你吗？”谢莹舟转过头，礼貌问道。 　　“不必。”叶无渐简短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说话，淡然的眼眸映着篝火的光芒，似乎在在想着什么事，也没有回答谢莹舟刚刚提出的问题。 　　可能她也不知道？ 　　谢莹舟想着，准备看书打发接下来的时间，虽然对这具身体感到诸多不安与好奇，但现在自认为弱小的谢莹舟没有一点办法可以去探索，她只能寄托以后变强之后，再慢慢解开穿越到的，这具身体的秘密。 　　“莹舟，关于你刚刚问的，为何会吞食了白林鸟冤魂结晶之后没事，我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理清思绪的叶无渐看向谢莹舟，篝火的火光在她淡然的眼眸中跳跃，她头发半湿，衣裙闲散，更添一份飘逸出尘。 　　“什么？”原本见叶无渐不回答自己，打算看书消遣的谢莹舟看叶无渐说得这么郑重其事，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的，那个能吸引修仙者的女人吗？” 　　“哪个？”这一路走来，谢莹舟跟叶无渐讲过不少她在书上看到的有趣的故事，所以听叶无渐这么说，她一时也没想起来。 　　“那女人经络奇特……跟她行房，会让修为灵气大涨。”说出那两个字，让叶无渐有些难以启齿，不过因为这件事十分重要，她还是想让谢莹舟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哦，知道，那个修仙界的人参果，哈哈。”谢莹舟想了起来，不甚在意，继续从背包中拿出一本她看了一半的故事书。 　　“你也是。” 　　“？”谢莹舟转头看向叶无渐，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 　　“你的体质就跟那个女人一样。”说到这个，叶无渐眼睛撇开，不去看谢莹舟，因为她觉得现在这一刻实在有些尴尬。 　　“……不，不会吧，我又没有体有异香，又没有……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谢莹舟结结巴巴地说到，给她再多的想象力，她也想象不到自己现在的体质会是她一直嘲笑的那什么人参果。 　　但叶无渐并没有理由在这一点上骗她。 　　“你的后腰处有个金色的纹路，而且你能把妖气化为灵气，这是最大的证据。”叶无渐依旧没去看谢莹舟，只是看着火堆梳着头。 　　谢莹舟摸上自己的后腰处，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把妖气化为灵气却是真的，因为吞食白林鸟结晶之后，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不适。 　　关于“人参果”的描写有一段是能容纳各种气，化为己有。 　　“那，那怎么办？”谢莹舟已经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消息震撼得有些六神无主，平时的她牙尖嘴利，活泼跳脱，现在都结巴了起来。 　　不知为何，看到谢莹舟这副恐慌无措的样子，叶无渐直接背着谢莹舟，同时肩膀微微有些发抖。 　　“你在笑！？”谢莹舟没想到叶无渐居然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面前一反平常笑起来，有些恼怒，抓着叶无渐的袖子，扯得她只能转过身来，谢莹舟就看到她抿着嘴，正拼命忍着笑。 　　“你还笑！？”看叶无渐眼睛都憋笑成月牙状，依旧不回答自己，谢莹舟又喊了一句。 　　“没事的，我会在你身边，咳。”叶无渐握住谢莹舟的手，想让她冷静一点，而她也拼命忍住自己的笑意，但上翘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其实我对于你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体质十分好奇……咳咳，有机会，不知能不能让我仔细参详下？” 　　“我还想研究我？我又不是怪胎。” 　　“我没有。”叶无渐连忙抱紧有些抓狂的谢莹舟，让她看不到自己的笑脸，“本来这种体质的觉醒就是在成年后，我想你的年龄应该是过了某种界线，接下来会慢慢明显起来。” 　　“所以会有很多不长眼的东西来烦我？” 　　“也不能说别人是东西，咳咳，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个提议。”叶无渐不时清清嗓子，不让自己此刻的形象太过让人破灭。 　　“什么？” 　　“我们先不急着去恨川，你能转化各种气为自己所用，事实上你吞了白林鸟的结晶之后，体内的灵气早已不同往日，接下来我会教你引导体内的灵气，还有控制它们的方法，我们在下座城呆久一些，直到你能控制自己的灵气，你觉得如何？” 　　“嗯，自己变强，别人来惹我我就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谢莹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我们去兆y城，你不是也要研究那个小弩么？” 　　“好……无渐姐姐，你也是修仙者，会被我吸引吗？” 　　“……”叶无渐立刻面色尴尬地松开谢莹舟， “我教你将灵气归入四海吧。”叶无渐重新盘膝坐在篝火旁边，“你坐到我旁边。” 　　“好。”谢莹舟心里暗笑，想说凭你个古板小仙女还想调戏我这个现代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的喜欢，我会加油的！ 第20章 怪梦 　　可能是因为吞食了白林鸟的结晶又在叶无渐的教导下立刻引导了体内那股妖气转化而来的庞大灵气，这天谢莹舟比往常更早产生了睡意，在开启第二次引导灵气之前，她就觉得浑身无力，眼皮打架，再也听不清叶无渐的话语，只是歪着脑袋，努力挣扎着。 　　只不过这种挣扎并没有维系多久，可能是发觉睡意这种对她来说过于奢侈的东西不能怠慢，谢莹舟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任由睡意将自己淹没。 　　正在谢莹舟旁边打着坐的叶无渐，嘴中低声说着引导灵气需要注意的事项，突然肩膀压了一团沉甸甸的事物，不由停止了说话，侧过脸，看到原本还引导着体内过剩灵气的谢莹舟歪着头，靠在自己的肩膀，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旁边也随着叶无渐的话语引导体内妖气的寅山君正闭着眼睛，努力引导父母遗留给它的庞大妖气，察觉到叶无渐突然没再说话，疑惑地睁开眼睛，只见她正轻柔地扶着谢莹舟的后背，把她轻放在篝火旁的草地上，让她枕着背包。 　　寅山君一脸嫌弃，正要开口，叶无渐原本淡然的眼眸看了过来，食指轻抵红唇，嘴角有些翘起。 　　“她睡眠一直都不是很好，让她睡吧。”叶无渐轻声说到，嗓音轻柔得好像此时舒缓的夜风，好像连篝火发出的声音都能掩盖过去。 　　寅山君愣了一下，也认真点了点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它也发现了，谢莹舟的睡眠不是一般的差。 　　梦中的谢莹舟，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似乎是刚从外面进来，谢莹舟一进入这个陌生房间，便往房间内的白色墙壁看去，那里挂着一幅开得正灿烂的牡丹图，图画的右上角是四朵开着灿烂无比的牡丹，一朵深红，一朵淡红，还有两朵是粉红的，它们被绿叶衬托着，看起来便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而在左下角，同样画着几朵被绿叶簇拥着的牡丹，只不过其中还画着一块凸出白色岩石，岩石上面蹲着两字又像鸟，又像鸭子的生物，这两只生物歪着头，看向那四朵灿烂的牡丹，而在画的一角，写着富贵祥和四个粗墨笔字，以及一行较小的字，写着日期跟作者的姓名之类的东西。 　　谢莹舟只是瞥了一眼画中日期后面的红色印章，上面用复杂的字体勾勒出一个人名：殷天涯。 　　虽然那种字体在穿越前的谢莹舟看来是不可能认识的，但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这具身体里，似乎天生就认识那些字，所以谢莹舟毫无障碍就识别了出来字的意思。 　　而在这副画两边，还挂着一幅对联，只不过谢莹舟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也是匆匆瞥了一眼，就把注意力转向别的地方。 　　这间房间整体装饰奢华，但又不乏清新淡雅，谢莹舟做为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人，并不懂得欣赏这些，只觉得这个房间中的某些东西应该是十分贵重的，特别是当她看到一个案上摆放的金盘，金盘其中好像有个穿着长袖衣裙，正跳着舞的美丽女人。 　　谢莹舟默默往里间走着，看到一个门，上面悬挂着珍珠帘帐，那些珍珠粒粒均匀，大小一致，伸手触摸，只觉那些珍珠温润而内敛，让最不懂鉴别的人也懂得辨识，那是真正的，贵重的珍珠。 　　穿过珍珠帘帐，谢莹舟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她侧过脸，看到一进门的侧边，一个高脚案上摆放着一个古铜小香炉，香炉上面镂刻的精美的花纹，正缓缓地往外面飘散着带着香味的烟气，谢莹舟没多留意，转头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张临窗的大炕，上面铺着白色的羊毛毯子，正面摆着两个白色金钱蟒靠背，中间则摆放了一张红色油漆小几，上面放着一些宝石镶嵌的小盒子，其中两个打开着，可以看到里面装着的蜜饯糖果，而在盒子旁边，摆放着几本书，一个穿着白色华丽衣袍的小孩背着自己，跪坐在小几前，一只手臂支着下巴，另一只正翻看着摊开在她面前的书册。 　　这一切都不无彰显著这里主人的尊贵，而只是看了片刻眼前场景，谢莹舟就知道了，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因为这是古代，而她，不是古代人，更不可能经历或想象过眼前这样的场景。 　　这是某个大户的家里吧？ 　　谢莹舟想着，慢慢走近那个正在看书的小孩，那是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女孩子，身上的白色衣袍绣着繁复又尊贵的图案，只不过谢莹舟对这些并不了解，只是觉得那应该就是尊贵的感觉，唯一让她觉得熟悉的只有那衣袍上面某些地方纹绣的看起来像金钱蟒。 　　默默走到小女孩的对面，只不过这并没有惊动到她，仿佛没发现眼前突然来了个人，她仍翻看著书本。 　　谢莹舟仔细看向那个女孩的样子，只见她眉眼柔和，大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微卷，皮肤白皙细腻，这个时候就能想象到她以后会成长为一个大美女，只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心坐到女孩的对面，对方依旧没有察觉，只是默默看著书，时不时拿起一枚糖果塞到嘴里，轻轻地咬着，她的仪态极好，并没有发出不礼貌的声音，不像谢莹舟，吃到喜欢的糖，就会咬得嘎嘎作响。 　　谢莹舟忍不住觉得好笑，感觉这个梦境很奇特，心里想着说不定，她现在也是处在小女孩的梦中呢？这样面对着，虽然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却又知道对方不过是梦中的人，并不需要在意。 　　这有一种哲学的感觉。 　　谢莹舟胡思乱想着，把目光移向小几上放着的那叠书上面，最上面一本的封皮是用黑色的动物皮做成的，贴着一个白色的方框，上面写着：句曲洞天。 　　奇怪的名字。 　　谢莹舟伸手想拿过来翻看一下，但突然，有一颗糖往这边丢了过来，谢莹舟下意识就接住，看向对面。 　　而对面那个原本没有理睬自己的小女孩突然轻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她鼓着腮帮子，又像发愁，又像生气，看着自己道，“我的体质好像没法改变。” 　　谢莹舟看到那个小女孩熟悉的面容，心头咯噔了一下，这时，不远处的珠帘被撩起，她看到一个更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的眼帘中，那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黑色外套，黑色紧身牛仔裤，跟一双黑色短皮靴，干练利落，是一位现代装扮的女人，她脸部线条柔和，有着混血血统，墨绿色的眼眸深邃且不带感情，褐色的波浪长发披在身后，脸上挂着惯有的，没有一点温度的微笑，而在她右面的眉毛后面，有个小小的月牙伤痕，那是她曾经最重要的人，卡拉。 　　陡然一惊，谢莹舟在梦中被惊醒。 　　睁开眼睛，谢莹舟立刻坐起身来，环顾着眼前的场景，这里还是处于参渺岭中，叶无渐正闭眼静修，而寅山君则把脑袋枕在自己的脑袋上，已经安然入睡。 　　可能是因为她坐起声的动作太大，叶无渐跟寅山君同时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你们两个的直觉也太强了。 　　谢莹舟看着四只眼睛盯着自己看，有点无语，她虽然坐起来的动作有些大，但也只是发出衣服摩擦的轻响，但叶无渐跟寅山君却立刻就能察觉，这让谢莹舟对以后自己独自活动的展开感到担忧。 　　也有可能是刚吞了白林鸟结晶，他们对我还有些不放心，所以这么谨慎。 　　谢莹舟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朝叶无渐微微笑了笑，道，“做了个怪梦。” 　　“你吞了白林鸟的结晶，虽然消化了，但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与精神，可能是太过疲倦才会做梦，继续睡吧，如果明天你愿意，可以再跟我探讨下你的梦。”叶无渐的嗓音在深夜的参渺岭中显得有些缥缈轻柔，让人安宁了下来。 　　“嗯。”谢莹舟胡乱点了下头，见叶无渐跟寅山君重新闭上眼睛，也缓慢地躺下，只不过她却已经没有了睡意，只是枕着背包，呆呆地看着隐没在黑暗中的大树树冠，听着夜风拂过时，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以及林间的鸟叫虫鸣，只不过这些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遥远，似乎被什么屏障隔绝了。 　　这是谢莹舟第一次做关于古代的梦境，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卡拉会突然出现在那样的场景中，不过谢莹舟十分肯定，自己刚刚梦中的那个穿着华丽衣袍的小女孩，应该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如叶无渐的猜想，她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只不过看样子，她似乎很小年纪就知道了自己体质的特殊，而且并不喜欢这样的体质。 　　我也不喜欢。 　　谢莹舟很是赞同原主人对于这具身体体质的看法，梦中的原主人，应该是在寻找破解这坑爹体质的方法，只不过并不怎么顺利。 　　梦中她跟我说话了，而且好像把我当成了很亲近的人，准许我默默接近她，坐在她对面，排除掉佣人的可能，会不会是她的兄弟姐妹？ 　　下次要是再梦见跟她有关的事物，我就先看看镜子，看看我是谁好了？不过就算我知道我梦中扮演的是原主人的谁，现在的我也不认识啊。 　　不知道我穿越过来之后，原主人的魂魄去了哪里？ 　　谢莹舟迷迷糊糊地想着，她的身体实在太疲倦了，这让睡意重新侵袭。 第21章 修仙境界 　　修炼是一件必须循序渐进的事情，其中还要看个人的天赋以及领悟能力，但像谢莹舟这样天生的修仙体质，虽然偶然的机缘让她能一下子体内灵气暴涨，但却也让她根基浅薄，未走先飞，十分危险。 　　好在她记性好，对于修炼也好学，所以叶无渐其实很乐于传授她从未跟别人讲过的知识，不管是高深的，还是浅薄的。 　　“小老虎因为父母给了它庞大的妖气，你则是因为没有修仙门法，加上突然吞下白林鸟结晶，导致体内灵气暴涨，所以都是特别适合修炼坊本大师的《静默忘物法》的，不过这样让你们的修仙之路都跟大多数的修仙者不一样，我之前也跟你们说过的，坊本大师的修仙主旨跟其他修仙门派有很多不同。” 　　今天叶无渐开始给谢莹舟跟寅山君补习最基本的修仙界知识，下首一人一虎听得认真，神情专注，目不转睛看着她，此时的叶无渐坐在一棵高大的松树凸出的根节上，黑色长发简单束在后背，单脚盘着，颇有几分松下传授仙法的高人风度。 　　“那会有影响吗？”谢莹舟问出了她跟寅山君都很是关心的问题。 　　“俗话说，大道三千，旁门八百，不过是殊途同归，没有人规定只能选择一条道路，但只要选择了一条路，一心一意走下去，便也足够了，只是以后你们会遇到其他修仙者，可能了解到其他修仙门法，虽然跟你们修炼的道路不一样，但修仙境界的区分，还是要跟你们说一下，不至于到时跟其他修仙者脱节，《静默忘物法》我看过很多次，它入门虽然苛刻甚至毫无道理，但能练成的话，并不比其他修仙门派差，关于修仙者的境界，你们可以以我接下来要讲的区分作为你们提升目标的参考。” 　　听叶无渐这样说，谢莹舟忍不住想起了她穿越进来的这个世界，那本叫《斩魔之子》的里面关于什么筑基结丹的说法，只不过她并没有记住太多，因为她本身对修仙小说的深层设定不太感兴趣，草草看过就翻过页，此时听叶无渐说到是可以作为目标参考的知识，不由打起精神来。 　　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她，在认清这个世界以及确认了自己也要走修仙路变强之后，对于各种修炼都很是用心，所谓干一行，爱一行，她谢莹舟就是这么敬业的人。 　　“炼体期，修炼的时间有长有短，主要要看修炼者的毅力及领悟能力，这个时期开始吸收储存灵气，打通人体中的任督二脉，内在形成小周天环流，不过这个时期灵气很少，主要是辅助修仙者淬炼体魄，提高身体素质，这方面你跟小老虎都已经度过了。” 　　这具身体应该是小时候练剑的时候就打开什么任督二脉，不过虽然我不会剑法，但我穿越前就一直保持中强度的身体训练，穿越到这具用剑术淬炼体魄的身体，也算合适。 　　谢莹舟点点头，等待叶无渐继续说下去。 　　“第二个境界是筑基期，这个时期尤为重要，修仙之始，务必是要打好基础的，才能让自己在修仙之路上走得更远，所以一般分成了六个阶段，分别是，铸体炉，开洞府，积余庆，走江河，入沧海，定观心，这一时期是通过小周天的环流，逐渐打通人体内的十二正经跟除了任督的其他奇经八脉，利用灵气在小周天内的环流，逐步拓宽体内各处经脉，提升人体储存灵气的上限，最终阶段是形成了大周天环流，你跟小老虎现在是在这个阶段，你是第一个阶段铸体炉，小老虎是第二个阶段开洞府。” 　　叶无渐讲的这些也许是这个世界修仙者中的基础知识，但听在谢莹舟这个对修仙小说不感冒的现代穿越者耳中，却觉得有些头大，因为叶无渐说的还只是具体，后续要去了解详情，肯定会记不得，特别是她也不是这个修炼道路。 　　“第三个境界是结丹期，分为三个阶段，这个时间也需要不断修炼提高灵气储存上限，大多数修仙门派区分了三个储存灵气的地方，分别是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通过前期的灵气储备，这一时期要实现三田合一，进而在下丹田凝结金丹......” 　　轻轻摸着下巴，谢莹舟幽深的眼眸陷入沉思，搜肠刮肚想着自己穿越前的学习方法，看看有没有能辅助记忆的。 　　谢莹舟脑中灵光一闪，左拳轻击在右掌掌心，想到她可以用她完全熟悉的分级来记住叶无渐讲的这些知识，比如炼体期是幼儿园，筑基期是小学......被自己的记忆法逗乐，谢莹舟笑眯眯地看向旁边的小老虎，小老虎是小学二年级，我是小学一年级...... 　　我觉得自己挺厉害的，这样一看，怎么才小学一年级？ 　　想到这里，谢莹舟又略有有点不爽了起来，原本得意得要笑的脸也收敛正经了起来。 　　“......结丹期的三个阶段分别是，藏玉璞，栖灵岳，跃龙门，龙门一跃，成仙有望，所以这个阶段凶险且艰难。” 　　“无渐姐姐，你是第几个境界，第几阶段？”谢莹舟抬头看着侃侃而谈的叶无渐问道。 　　“我刚迈入第四个境界不久，为金丹期，分三个阶段，我处于心斋，这个时期结丹刚成功，需要的是温养金丹，让它慢慢稳固......”说到这里，叶无渐沉默了片刻，眼眸变得更加幽深，好似想到什么让她难受的事，“第二个阶段是守一，第三个阶段可称为金丹客，这个时期需要很长的时间修炼，只由自己领悟，其他人无法教授相关经验，有许多修仙者在这个阶段再难寸进。” 　　“......高一生。”谢莹舟越发不爽嘟喃一声，她什么时候也能上“高中”？ 　　“什么高一生？” 　　“没什么，无渐姐姐，你继续讲吧。”谢莹舟立刻端正自己的态度，她现在还是个弱鸡“小学生”，必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能丢了这个天天辛苦给自己补课的“高一”学姐的脸。 　　“第五个境界是元婴期，分为四个阶段，这是目前已知最高的境界，不过具体的表现我却不太清楚了，因为境界都是需要自己去摸索的，那些元婴期大能也不会把他自己的修炼心得随便告诉别人，坊本大师，叶澈叶真人，方华子真人应该都是处于这个时期，这个境界的四个阶段有一个未知，其他三个是天常照，游幽都，寂合神。” 　　“那接下来的境界呢？”虽然穿越前对修仙小说不感兴趣，但谢莹舟也知道那些夸张的修仙小说主角，各个都能毁天灭地，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修仙者们还是挺循规蹈矩的。 　　“第六个境界听闻是化神，那个其实就已经半步跨入仙门，不再是人，而是神了，第七个阶段为返虚，入于浑然，空灵虚无，第八个境界便是成仙成神了，一切时空，世界，任其逍遥，永不磨灭。”讲到这里，叶无渐也微微松了口气。 　　寅山君听得虎目圆瞪，眼中满是期待之情，对于自己的修仙之路又多了几分信心，觉得自己这样努力修炼，肯定有一天也能成仙成神。 　　我有个“大学文凭”应该就差不多了......谢莹舟则很是理智，觉得自己这种脾性不适合当什么神仙，因为神仙必须摒弃七情六欲，可她却是爱死了红尘滚滚，所以到了元婴期，又能自保的能力，她也就知足了。 　　“刚说的都记住了？”见谢莹舟跟小老虎都没有提问，陷入各自的沉思，叶无渐问道。 　　“嗯。” 　　“记住了。” 　　谢莹舟跟寅山君同时回答，一个有特别的记忆法，一个中二之魂熊熊燃烧，誓要修炼成仙，哪有不记住这些的道理。 　　他们答得太快，反而让叶无渐有些错愕，她又看了看眼前的一人一虎，低头轻笑了笑。 　　“这些只是最基础的知识，各个境界的可能表现，能做什么，有相关的书本记录的，等到了兆y城，给你们一人买一本吧，你们不是这条修炼道路，只要大概知道就好，以此为参照，而你们的境界，后续可以自己验证。”叶无渐觉得他们实在太过可爱，嗓音不由柔了几分。 　　“好的，谢谢无渐姐姐。” 　　“我去修炼了！”寅山君一刻都不想耽搁，也不等叶无渐喊“下课”，兴匆匆地跑开了。 　　此时天色渐暗，谢莹舟在心里消化着叶无渐说的知识，从一开始打坐的草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说起来，你的记性好，体质也好，为什么以前会没有灵气根基呢？”对于这个问题，叶无渐百思不得其解，叶泮剑法精湛，本身也不是愚笨之辈，为什么会一点灵气基础都没有呢？ 　　“我也奇怪。”关于这个问题，谢莹舟思考过很多次，只不过这个问题可能要等她遇到这副身体原本的亲人才可能揭晓，虽然可能见到这具身体的家人会有麻烦，但为了能够解开这具身体身上的谜团，谢莹舟决定等自己变强一些，主动去寻找所谓的“家人”。 第22章 意想不到的伤害 　　本来以为吞噬了白林鸟的结晶，它们的妖气转变成巨大的灵气，应该能填充满四海中中一海，但没想到，引导了一整夜，谢莹舟居然没有髓海盈满的感觉，这让她对人体的潜力又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循序渐进，不要太着急，先休息吧。”此时天已经微微亮，叶无渐看谢莹舟仍不知疲倦地引导着体内的灵气，轻声劝道，偶尔通宵不睡觉没什么，但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发现谢莹舟几乎每天都只睡一小会。 　　“你休息吧，我有点事情要搞明白。”谢莹舟拿着坊本大师的秘籍继续研读起来，经过一轮灵气引导，她对于秘籍里面的内容有了更深的理解。 　　“莹舟，你是不是睡不着？” 　　“嗯。”失眠已经是谢莹舟的常态，之前借助从李振那里拿来的酒跟因为吞食白林鸟结晶的疲惫，让她至少有两个晚上好好的睡了一觉，谢莹舟已经觉得相当不容易。 　　只不过最近她的梦境开始变得有些混乱，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时代的人突然一起处在梦中同一个场景，这让谢莹舟总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她觉得自己已经被这个古代世界侵蚀，这个世界不止让她的思想与灵魂穿越了过来了，还企图干扰她现代的那些记忆，让记忆中的人也跟随着自己的梦境穿越过来。 　　“是因为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所以睡不着吗？”一向淡漠的叶无渐此时询问了许多关于谢莹舟的问题，让后者有些意外，同时原本放松的神经也在一瞬间绷紧了起来，她不喜欢去探讨自己为什么会失眠这个问题。 　　“嗯。”谢莹舟假装不在意地，继续看着《静默忘物法》 　　“你到底想起了什么？”这个问题，叶无渐已经问了好几遍，只不过每次都被谢莹舟躲开，现在她看着后者，毋庸置疑，让谢莹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默默的低头翻著书，谢莹舟假装不在意叶无渐的问题。 　　“如果一直睡不着，对于修行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看着谢莹舟总是带着笑意的年轻脸庞此时变得冷漠，那种沉溺在过去，回不来的眼神，叶无渐看着自己的时候经常出现，所以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无渐姐姐，”只是一瞬间的冷漠之后，谢莹舟立刻回复到原来的样子，她从原来的逃避变得从容，转头看向叶无渐，‘我认为信任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即使相处这么久以来，你很照顾我，而我也照看着你的生活，但这也许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互相信任，因为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你的心中所想，以及你的内相，那么你也不用假装自己在意我的过去，我的想法，我们只是短暂的同行者而已。’ 　　“怎么？”叶无渐看谢莹舟喊了自己一声就不再说话，奇怪追问。 　　不，不能那样说，如果真的那样说的话，她可能会丢下我不管，那我在这个时代的危险系数会增加不少，而且她不久前还救了我。 　　谢莹舟否定脱口而出的冷言冷语，飞快组织新的语言，但脑中立刻浮现一个脑袋满是血的女人，她温柔地看着自己，那是唯一一次温柔的眼神。 　　浑身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心中那些想好说出的语言被击碎，谢莹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看着叶无渐。 　　她不知道怎么去讲述自己的过去，现在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任由自己去依赖叶无渐，因为她必须回去，她必须回到现代，那个女人还在疗养院里面，她可能还会清醒，可能还会恢复，可能还会想见见自己。 　　“如果讲不出来，就以后准备好了再说。”看到谢莹舟突然脸色惨白，冷汗直冒，魂不守舍的样子，叶无渐有些诧异不解，她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让她产生这么大的情感动荡。 　　谢莹舟浑身绷紧，微微点了下头，手中的书滑落在一边，她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却已经对其中的内容失去了兴趣，只是把它合拢在一起，放在了一边。 　　必须快点调整好自己。 　　谢莹舟在心里告诫着自己，只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委屈却在这时涌上了心头，她抿着嘴，缓慢地吸了口气，目不转睛看着跳动的篝火，只是很快地，她的眼神又慢慢失去了焦距，那些可以让她陷入无比懊悔的回忆飞速地将她的思绪拉进其中。 　　半年多前，为了执行一个任务，那个女人跟自己成了敌对的关系，而自己害得她接下来的人生只能呆在轮椅上，只能在疗养院里。 　　谢莹舟抓紧手臂上的衣服，把脸埋在胳膊里面，只剩下一双眼睛，看着跳动的火光，像是潜入了几百米深的水底，透过水波看着现实的一切，遥远，虚幻，那些回忆淹没了她，她脑中被占据。 　　“谁敢哭，我就用枪打他。”褐色的长发，绿色的瞳仁，冷漠的眼神，藐视生命，毫无道德感可言，那个女人是谢莹舟的启蒙老师，这是6岁见到她时，谢莹舟听到她讲的第一句话，对着一群只有7、8岁的小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步步带领着谢莹舟进入一个残酷无光的世界。 　　但是她救了自己，她让自己在一个即使很残酷的世界里，也能活下来的机会。 　　“莹舟？”早就看出了谢莹舟的异样，叶无渐轻声喊道，现在前者在她看来，就像是一个被恐惧占据身体，动也不敢动的小孩一样。 　　见谢莹舟仍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叶无渐有些内疚，不知道她究竟回想起过去什么惨痛之事，她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莹舟。” 　　猛吸了几口气，谢莹舟拉开叶无渐的手，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微笑，拒绝所有过度深入的情感交流以及自己的软弱暴露在别人面前。 　　“不要像个软蛋一样依赖别人，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是你们可以相信的！” 　　脑中适时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谢莹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因为她对叶无渐一直没有执行自己原来的做人准则。 　　只不过相处短短十多天，自己就已经把叶无渐当成自己人了，说到底还是自己过于软弱，如果仅仅把软弱的理由归咎于陌生的时代，那自己在现代的那些丰富的生存经验差不多就成了一种耻辱了。 　　“我去那边休息一下。”谢莹舟起身往黑暗处走去，决定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对待叶无渐的态度上问题。 　　谢莹舟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平复了下来，过去那些让人不开心的回忆，就像幽灵一样，时不时缠绕在她的周围，让她无法摆脱，无法释怀。 　　丢人现眼，不知所谓…… 　　脑中浮现各种类似这样的词语，谢莹舟有些生着自己的气，面无表情地漫步在黑暗的森林中，想把心中的尴尬，羞愧等情绪驱逐，但一旦想起自己在叶无渐面前居然露出那么脆弱，不设防的样子，她就不由双颊发烫，头晕目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干嘛，想要什么，没有目标，居然被陌生情绪支配，过去所受到的严酷教育都在指责着她。 　　肯定是因为吞了白林鸟的冤魂结晶才导致的。 　　在心中为自己辩解着，谢莹舟并没有注意到附近隐藏着的危险。 　　盘踞在高枝上的暗红色长蛇伸着蛇信子，似乎在品尝着散逸在空气中浓郁的情绪，跟随她这么多天，她终于不负众望地，出现了如此浓烈的情绪，那个黑衣少女散发出来的情绪，如此地悲伤，如此地凄切，仿佛经历过世间所有悲惨之事，见识过世间所有离别，她靠着树的背影悲惨而倔强，像被人随意丢在路边的垃圾，像所有人都已经搬走的破屋，像没有写地址的信…… 　　悲伤但是甜美。 　　黑夜中的树林，只铺陈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暗红色的躯体在光晕中并不显眼，在暗绿色的树叶中游弋，悠然自得，既没有急切，也没有敌意，但危险却在慢慢接近谢莹舟。 　　它已经跟着这位少女太久了，有无数次有把她置于死地的机会，但它都让那些机会一次次溜走，因为它要等她出现真正的心灵漏洞，等她真正的，强烈的感情泄露出来，那时候捕杀，它才能吃到最美味的食物。 　　长蛇吐着猩红的蛇信子，慢慢地从树梢游走下来，没有一点声响，连夜风，连芒草，连月光，都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突然一条暗红色鳞片的长蛇。 　　两个白色的圆点出现在眼帘，谢莹舟只是一接触那两个白点，立刻浑身发麻，知道遇险的她想拔出腰间的百战龙鳞，但脖颈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收紧，而当那冰冷入骨的的东西触碰到她的脖颈，她只感觉脑中突然迸发出无数过去那些，她想要忘记的回忆。 　　“咕噜……”缠在脖子上的长蛇就好像一根坚韧的绳索，喉咙被收紧，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谢莹舟喉间发出一声闷哼，但真正让她感到痛苦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脑中不断涌出的回忆，像海啸席卷，所到之处都是哀嚎。 　　谢莹舟像是被巨大的冲击波拍打，她的鼻腔，眼尖，耳朵开始往下滴着鲜血，被勒得涨红的脸好像随时都会炸开。 　　真倒霉，白林鸟的预感能力怎么时好时坏的……谢莹舟一闪而过的清明理智，只是这样抱怨着。 　　突然从一旁掠出来的叶无渐面如冰霜，她挥动着手腕处的长鞭，眼中魔气大胜，整个瞳仁变成血红，就连那两个巨大的黑角也从她的额角冒了出来，跟在她后面的寅山君也面目变得狰狞，往谢莹舟狂奔而去。 　　看着那条缠在谢莹舟脖颈的暗红色长蛇，叶无渐率先挥鞭劈了过去，长鞭银色的身影在空中似乎变为无形，穿过谢莹舟的身体，但那条暗红色的长蛇却突然散化成一股红色烟雾，就在这时，寅山君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饱含妖气的呼啸，那团散开的红色烟雾登时顿了下来。 　　叶无渐看到那暗红色出现这样的变化，立刻卷起手中的长鞭，双手快速结印，她的眼神冰冷而愤怒，结印只是在一瞬间完成，一个闪动着淡红的光圈从她身上荡开，霸道地把四周一切景物都笼罩在内，同时一阵狂风从圈内刮起，红色的烟雾被搅浑，分开一半被留在了圈内，另一半完全散逸，消失在空气中。 　　手一挥，那股狂风在叶无渐手掌的控制下，渐渐收缩，而那团红色的烟雾也被收紧，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沉。 　　寅山君奔到谢莹舟身边，看到她已经昏死过去，出气少，进气多，脸上带着滴滴赤红，这让她的脸显得更加惨白。 　　“谢莹舟！”寅山君焦急地想要把她拱起来，却又怕让她伤害加重，急得有些团团转。 　　“让开。”叶无渐走过来，把昏倒的谢莹舟抱了起来，脸色依旧冰冷，似乎被一股怒火包裹，她整个人就如同一座活火山，连寅山君也不敢去看现在的她的眼睛。 　　“离这里10里左右，有个猎人上山打猎时落脚的小屋。”寅山君立刻说。 　　“带我去。” 　　“好。”寅山君不敢多说一句话，往他所说的方向奔去，他自小生活在这片森林中，对于森林各个角落都十分熟悉。 　　叶无渐抱着谢莹舟跟在后面，而在她的身后，那团被风力团住的红色烟雾也一并跟着。 第23章 吵架 　　“袭击你的东西叫居觞，是一种半妖半鬼的怪物，极为罕见的妖物，它以吞噬人的情绪为生，最喜欢追随有着强烈感情的人。” 　　谢莹舟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叶无渐用着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向她解释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刚才火场爬出来的伤者，浑身又热又疼，浑身皮肉正在被大火燎烫着，一缕缕剥离躯壳，她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同时体内翻江倒海，谢莹舟猜想自己一定是受了很重的内伤，那条该死的蛇明明只是缠着她的脖子，为什么会连体内都受这么重的伤。 　　真倒霉……前不久刚遇到白林鸟冤魂附身，现在居然又被其他妖怪盯上？所以我真的是人见人爱，妖见妖喜的人参果吗？ 　　不过死不了就是命大。 　　谢莹舟这样安慰自己，转动眼球看清自己现在躺在一间木屋中一张床上，看不清楚床上铺着什么，但她闻到了一股温暖干燥的茅草味。 　　“被居觞盯上的人基本都会死于非命，就算一次没成功，它也会长达数年地跟踪那个被它看上的人，甚至会化作人类去亲近对方，猎物在迸发浓烈情绪的时候，会被她杀死吃掉，居觞只吃大脑，而那个人的躯体如果是它喜欢的，它会把躯体当成繁育后代的巢穴。” 　　“听起来很危险……”谢莹舟听得有些毛骨悚然，自己真是差点就凉透了。 　　“那条居觞应该从好几天前都跟随着你，它因为有鬼的血脉，来无影去无踪，很难被发现，如果遇到，最好的做法就是呼喊同伴。” 　　“谢谢你救了我，无渐姐姐。”谢莹舟的声音十分虚弱。 　　又欠她人情了。 　　谢莹舟心里嘀咕着，因为脖颈是被居觞主要攻击的地方，嗓子受到严重的伤害，这使得她的嗓音失去了原本的活力与朝气，变得轻柔而暗哑。 　　只不过她心里却不想表面这般虚弱，看着坐在旁边一脸冰霜的叶无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说，谢莹舟心想自己又不是在上课，她现在只想讨口水喝。 　　“当那条居觞缠上的你脖子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它可能会置你于死地，我跟小老虎就在不远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喊我们？”叶无渐的嗓音变得冰冷，她突然抓着谢莹舟的肩膀，一张容貌冷清的脸出现在面前，叶无渐严肃问道，魔气闪动的眼睛里带着没有掩饰的怒气，这让谢莹舟十分不自然，她第一次这么近看着叶无渐的脸。 　　“我以为只是一条普通的蛇，我自己能处理。” 　　“撒谎，计青岚给你的书里面有记录这种妖物，你也已经看过，被居觞袭击跟被普通的蛇袭击，完全不一样，就算你轻信自己能处理，我们明明就在附近，你举手之劳喊一声，我们都会过来帮你……”叶无渐的嗓音夹着冰冷的怒意，她看着谢莹舟的眼睛，直接戳穿她的谎言，因为眼前这个少女不知道什么别扭的想法让自己差点丧生，这让她感到恼怒。 　　“很抱歉因为我的判断错误给你们添麻烦，但是遇到这种东西并不是我想要的，我确实以为我能自己处理！”叶无渐冰冷的口吻激怒了谢莹舟，她的嗓音也尖锐了起来，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你！”叶无渐气得双颊涨红，她怒视还躺在床上重伤不起的谢莹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你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吗？我欠你一条命不代表我就要听你的评头论足，你觉得不高兴，白救我了，那你随时可以把这条命拿走，也省得我要听你这些冷言冷语！”谢莹舟像是被挑起战意的野兽，跟叶无渐针锋相对起来，斗志丝毫没有因为受了重伤而后退。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叶无渐气得有些不顾形象，但即使气到魔族的身体特征跑了出来，她却仍能理智起身站直，不再触碰谢莹舟，而额头两个巨角跟身体漆黑的鳞片正慢慢长出。 　　“别假装在意我的死活了好么？我只不过是你兴之所至随手救的一只小宠物而已，你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让人作呕。”谢莹舟毫不退步，继续尖酸刻薄地说到，她看完了一整本小说，她知道叶无渐本性就是软弱，对名门正派退让所以背叛自己父亲，对男主角软弱所以被背刺，对自己魔族身份的躲避所以颠沛流离，自己为什么要听这样一个无能且脆弱的小姑娘大谈生存之道。 　　为什么自己会对这样无知浅薄的小姑娘有依赖的情绪，简直不可理喻！ 　　谢莹舟对自己的不满以及对叶无渐的不满因为后者冰冷的怒意被完全激起，破罐子破摔争锋了起来。 　　“你，你……”叶无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谢莹舟的话呛得眼角发红，只是抿着嘴看着谢莹舟。 　　“呕……”下一秒，谢莹舟如她自己所说呕吐了起来，不过她呕出的是大滩大滩的鲜血，体内本来就受了重伤，还发如此大的火，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她这样折腾，谢莹舟衣襟被鲜血染得一片赤红，而她本人仍倔强地盯着站着的叶无渐，只是没瞪几秒，虚弱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她翻了翻眼睛，软软地倒下。 　　叶无渐想也没想立刻凑上去，伸手连拍她身上几处穴位，帮她止血。 　　“我不要你救我。”谢莹舟面如白纸，只是当她要强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起她的脾气，她彻底晕死了过去。 　　趴在木屋外面的寅山君叹了口气，木屋里面的争吵他听得一清二楚。 　　想起他的父母有时也会吵架，每次都是父亲被母亲咬得伤痕累累，母亲发起脾气来，父亲也要夹着尾巴讨好，不知道叶无渐还会不会救谢莹舟。 　　不过其实谢莹舟的行为让他也觉得生气，明明就在附近，为什么要自己面对危险，喊一声他们就会去帮她的，如果面对危险的时候她一直都这样，会让他跟叶无渐很担心。 　　不一会儿，叶无渐也是一脸铁青地从木屋出来，寅山君立刻蹲直挺胸，等候差遣。 　　“你看着她，我去打水。”叶无渐的嗓音生硬暗哑，身上的黑色鳞片已经褪去，只不过那两只巨角仍让人望之生畏。 　　“好的。”寅山君答得飞快，明明是一头小白虎，却给人一种正襟危坐的感觉，它眼睛看着蔚蓝的天空，避开叶无渐看向自己的目光。 　　去取水的叶无渐很快就回来了，她的身后跟着一团水，在那她的灵气操控下，那团清澈透明的水开始冒出丝丝白烟，寅山君目不转睛地看着，即为叶无渐出神入化的操控力感到不可思议与羡慕，又在内心嫌弃起谢莹舟，肯定是又吐血吐得全身都是，不然叶无渐不会特意把水加温，自三天把谢莹舟救回来之后，她就在睡梦中吐了无数次血，每一次都是叶无渐帮她处理好。 　　寅山君对于谢莹舟还能活下来其实抱的希望不大，不过看叶无渐这么无微不至，他又觉得，谢莹舟必定不可能会死。 　　操控着温水进了木屋，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件染满血的衣服被裹在温水里面，那团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深红色，可见这次谢莹舟吐了多少血。 　　“你自己去找吃的吧，我去把衣服洗了。”叶无渐神情有丝疲惫，谢莹舟昏迷这几天，她一直看护着她，怕那条居觞留在她体内鬼妖之气恶化，突然暴毙，她片刻没有松懈。 　　“主人，小主人会死吗？”因为看起来叶无渐年龄大一点，所以寅山君为了区分，叫谢莹舟小主人。 　　“……她那么神气，怎么可能会死。”叶无渐原本平淡的神情立即转冷，整个人变得像一座可怖的活火山，让人畏惧颤栗。 　　寅山君立刻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转身飞快跑进树林，“那我去找吃的了。” 　　现在的叶无渐，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气实在是有些吓到它这只小老虎。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们的人。” 　　“可是我想继续跟着你，卡拉。”13岁的谢莹舟抬头看着眼神冰冷的褐发女人。 　　“谢谢，不过不用了。”褐发女人莞尔一笑。 　　“我会对你言听计从，为你杀掉任何你想要杀的人。”谢莹舟试图牵女人的手，但后者立刻抬高手避开。 　　“永远不要向任何人说这种话。” 　　“我爱你。”妈妈两个字卡在少女谢莹舟的喉咙里，她还是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说出这么温柔的字眼。 　　“你认真的吗？”女人低头，嘴角浮现出嘲讽的微笑。 　　“认真的。”小谢莹舟的话直白而笃定。 　　“可你懂爱是什么吗？我可没教过你这东西。” 　　“我想永远追随你，卡拉。” 　　“不要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一样，你已经是个杀手了。”女人看着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好吧。”谢莹舟能读懂褐发女人哪怕只是蛛丝马迹的情绪，所以她有些恋恋不舍地把举了很久也无人问津的手收回。 　　“记住我对你的训练，活下来，以后我们说不定能站在同一个层面上来讨论杀人的艺术。”女人伸手摸谢莹舟的头，后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有了笑意。 　　“真的吗，说不定我会超过你。” 　　“这不是比赛，宝贝，不过我相信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对了，这个可以解开了。”褐发女人微笑看着谢莹舟，她说着，伸手解开戴在谢莹舟脖子上装着追踪器的黑色颈环。 　　“你要是喜欢可以让我继续戴着。” 　　“别说傻话了。” 　　…… 　　睡梦中谢莹舟抿了抿嘴，眉头紧皱，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狗，某天突然被主人牵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她俯身解开狗链，说，你自由了。 　　可她一点也不想要自由，她也不想被抛弃，她想要有家人在身边，即使那个可能成为她家人的人残酷冷漠，她也想要有个地方可以去，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个世间。 第24章 拌嘴 　　帮谢莹舟换衣服的时候，叶无渐看到一条猩红的环形纹路从谢莹舟纤细白皙的脖颈蜿蜒到了她的左臂，一直到她的左手手腕，那环形纹路才停止，而手腕也似戴了一个头尾衔接的蛇形手环，那是那条居觞留下来，每个被居觞袭击过的人，都会留下这样一条纹路，这也是被盯上的印记，除非那条居觞完全死去，不然这环形纹路就一辈子都不可能消失。 　　那天袭击谢莹舟的居觞虽然被她跟寅山君重创，但还是留了半条命逃走了，只被叶无渐砍下的半截，这次袭击的后果不止是谢莹舟受了重伤那么简单，接下来她随时都要面临那条诡秘莫测的居觞的偷袭。 　　看谢莹舟如凝脂一般白皙细腻的皮肤上那条猩红的环形纹路，叶无渐感觉说不出的别扭，但当她盯着那环形纹路盘旋在谢莹舟脖颈，顺着谢莹舟完美的锁骨蔓延到她手臂，叶无渐的呼吸慢慢加重了起来，她不由自主想起谢莹舟跟她讲起的，那个关于“人参果”的故事，她的内心其实觉得那不过是无稽之谈，就算进树林第一天看到谢莹舟后腰的特殊纹路产生怀疑，她也不相信世间会存在能莫名其妙吸引修仙者去追逐的什么行走的人参果，但现在她有些怀疑自己曾经的想法了。 　　帮谢莹舟换了干净衣服，这已经是她吐血之后昏迷的第三天了，要不是她一直维系着微弱的呼吸，叶无渐差点以为她已经死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叶无渐对谢莹舟的行为，感到愤怒。 　　她在谢莹舟眼中，居然是如此不值得信任。 　　帮谢莹舟换好衣服，叶无渐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床边端详着她的睡颜，即使已经在睡梦中，谢莹舟似乎也一直做着不开心的梦，不是皱眉，就是默默流着泪，这是在平时绝对看不到的，平时的谢莹舟总是满不在乎，脸上挂着笑容，就连她的眼神，也掩饰得找不到任何破绽，那让她看起来像个无忧无虑的活泼少女，只有陷入睡梦中，她的不安恐惧，绝望痛苦才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只是即使这样，看得出，在睡梦中的她，也在默默压制着，叶无渐所能看到的，可能只是真正的谢莹舟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梦见了什么？ 　　叶无渐轻轻抚摸着谢莹舟的脸，心里十分好奇，现在她百分之百相信，谢莹舟已经完全回忆起失忆前的事情了。 　　谢莹舟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下午，她看到一个穿着过长衣服的小男孩站在床边看着自己，他头发灰白，5、6岁模样，瞳仁碧蓝清澈，如同雪山上的湖水，最让谢莹舟移不开眼睛的是，他的头上还长着两只毛茸茸的圆耳朵。 　　“谁？”浑身仍滚烫发疼的谢莹舟不太清醒地问道。 　　“是我啊。”寅山君看谢莹舟醒过来，扭头端起旁边放着的木碗，里面装了半碗清水。 　　垫着脚，个子还有点矮的寅山君努力把碗凑到谢莹舟嘴边，“主人说你醒过来给你喝水。” 　　“……我晕了多久？”谢莹舟嗓子干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次她没想到会被一条突然冒出来的怪蛇害得这么惨，她在心里发誓，要是再让她遇到那条蛇，她一定把它做成蛇羹吃掉。 　　“不算醒来跟主人吵架那点时间，有五六天吧。”寅山君如实回答，垫着脚，一只手扒在床上，一点一点喂谢莹舟喝水。 　　“谢谢你，小老虎。”这句话是谢莹舟发自内心说的，不过想起跟叶无渐的争吵，谢莹舟还是不自然地脸颊发烫，一冲动吵了起来，脸皮都撕破了，但那时叶无渐的说话口气确实激怒了她。 　　太冲动了，自己也是大人了，不过她还愿意这样照顾我，我厚着脸皮跟她说好话，应该就可以了吧？ 　　谢莹舟心想，觉得自己还是不想就这样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主人吵架？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主人说你得休养两个月。”寅山君神情跟话语都满是嫌弃之意。 　　“……我以后会注意的。”接下来她会更加努力提升自己的灵气修为。 　　喂了谢莹舟喝了水，寅山君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遇到危险不喊我跟主人，就算只是很小的危险，你也可以喊我们来帮忙？为什么不喊？” 　　“……”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可靠？”孩童稚嫩清脆的嗓音再次在猎人木屋中响起，寅山君根据叶无渐的吩咐，追问道。 　　“不是。”谢莹舟觉得有些烦躁了起来，挣扎想要坐起来，但却发现自己连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那是为什么？” 　　“……不管什么相遇，都会有各奔东西的一天，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突然情况。” 　　“那，要是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我也遇到很多危险的情况，被狙击过，被群殴过，被注射莫名其妙的东西，每次都是我一个人挺过来的，我觉得上面那位应该挺偏爱我的吧。”谢莹舟自嘲说到。 　　“你不怕死？” 　　“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怕死，小老虎，你不懂，我小时候是被这样训练的，我们必须时刻跟死亡呆在一起，如果死了，那就死了，仅此而已。” 　　“可，可如果有人在你身边愿意帮你，你可以喊我们的。” 　　“……真可爱，你变成人的头发也是白的，如果不是你的耳朵，可以做我弟弟了。”谢莹舟笑嘻嘻地想去摸寅山君的小耳朵，但努力了几次都只能颓然放下手，现在的她仍十分虚弱。 　　“我才不要！”寅山君觉得谢莹舟的解释特别讨厌，他嫌弃地把木碗放回原处。 　　这时，端着药的叶无渐从外面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衣，依旧是干净无暇，犹如谪仙，看到她进来，谢莹舟脸上的笑容有点凝固，不过她硬是没把笑收起来，只是看着叶无渐。 　　后者跟她对视，目光冰冷，谢莹舟的眼睛眯了眯，脑子一热，立刻把刚刚心里打定的主意抛去了九霄云外，收起笑容，把脸转向里面。 　　看她这样，叶无渐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冷了下来，她的唇动了动，缓慢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将它吐出，端着药坐到床边，生硬简短说到，“吃药。” 　　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的寅山君左右看了看两位主人，然后飞快地跑出门，出来前顺便还垫脚把木门关上。 　　“你如果不吃我会掐着你的喉咙灌进去，反正你这条命我救定了。”叶无渐看谢莹舟一直不转头过来，逐渐失去了耐心。 　　小命拿捏在别人手里的谢莹舟听到叶无渐这样说，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她还以为经过争吵，以叶无渐的性格会被自己气哭，丢下自己不管，跟她在名门正派被欺负一样，一个人跑去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自哀自怨。 　　看到叶无渐魔气四溢的眸子正看着自己，谢莹舟知道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咽了咽唾沫，点了点头。 　　叶无渐不再说话，冰着一张脸，先把谢莹舟抱起垫高一些背部，这让后者疼得直吸气。 　　只不过叶无渐并不理会她的疼痛，将她的身体垫高之后，就继续面无表情地端起碗，舀了一勺药汁，递到谢莹舟嘴边。 　　“……苦得要命。”谢莹舟喝了一口就嘟喃了起来。 　　“有蜂蜜，喝完给你拿。”早就看出她嗜甜的叶无渐淡淡说到，又舀了一勺凑到她唇边。 　　“很抱歉对你发脾气，我以后会注意。”这里毕竟不是自己所知的那个时代，这是一个神魔妖鬼四处出没的世界，她不知道自己随时会遇到超出自己想象的东西，更无法正确判断遇到的危险是否是处于自己能处理的范围内，才会发现现在这种受重伤的情况。 　　“注意什么？”叶无渐不冷不淡地反问，嗓音不带感情。 　　“改变对危险评级的标准！”谢莹舟又感觉有些上火，她就是不喜欢叶无渐对她上火，对方一上火，她就能随时被点燃。 　　“……随便你。”叶无渐看谢莹舟又_目竖眉的样子，有些无语，担心她又吐血，她不想再跟她发起争端，“蜂蜜没了。” 　　“我不要。”谢莹舟任性道，然后立刻闭上嘴巴，把凑到嘴边的勺子抵在唇外。 　　叶无渐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平息胸中燃起的怒火。 　　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女这么会惹她生气？而且是让她控制不住的怒气。 　　“我也对你抱歉。”睁开眼睛，叶无渐接着说，勺子依旧抵在谢莹舟唇边。 　　“道歉什……”谢莹舟刚张嘴，药汁立刻送了进去。 　　叶无渐低头看着谢莹舟怒目瞪着自己，面容依旧淡漠，只不过她的嘴角却微微有些翘起。 　　“道歉我并不是真的想救你。”叶无渐说着，而谢莹舟也开始乖乖喝药，“我那时救你确实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消遣，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你，在一起一年多，我一直不了解你的真实性格，只知道你是无害的。”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你只在意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对你的看法，拼命想做个好人，可笑。”谢莹舟既没理，也不饶人，嘴硬奚落到。 　　没想到叶无渐并没有生气，只是瞥了谢莹舟一眼。 　　“其实比起我对你的了解，可能你对我反而更加了解，所以我对你感到抱歉，我以后会好好的，深入地了解你。”叶无渐说出这话的时候，她身上的魔气似乎跟她本人的融合得更加契合，如果之前的叶无渐看起来像是仙与魔的结合体，充满矛盾，但现在的她，却更加有魔族的气质。 　　谢莹舟一时哑然，她对叶无渐的了解都是来自她看的小说里面，不过这并不能明说，更不能说，我已经知道你命中注定的结局，那就是被你喜欢的男人杀死。 　　把药给谢莹舟喂完，叶无渐起身准备离开。 　　“蜂蜜呢？”谢莹舟问道，她现在嘴巴苦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不是说蜂蜜没了吗？”叶无渐挑眉。 　　“我把药都喝了！”谢莹舟想拍下床沿以示抗议，但重伤之下的她却只能动了动手指。 　　在心里再次痛骂那条让她变成这样的居觞，谢莹舟觉得自己在叶无渐面前太过弱气，这不利于她接下来跟叶无渐的“据理”力争。 　　“总之就是这次没有。”叶无渐的脸依旧那样冷冷清清，转身无情地离开木屋。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太恶劣，太过分，太霸道了！ 　　狗屁不通的小说作者写的小说人设，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叶无渐性格！ 　　谢莹舟在心里念叨，不过转而又觉得，这个真面目正是自己撕开的。 　　谢莹舟感觉自己多少有些欲哭无泪。 第25章 喝药 　　“吃药了。”这几天日夜都在照顾谢莹舟，叶无渐的声音有些暗哑，不过即便这样，她仍像平时那样从容，从发丝到服饰，没有一样不是收拾整洁干净的。 　　“不吃，我要洗澡。”谢莹舟直截了当地拒绝，她看着叶无渐的眼睛，大言不惭，毫无悔意，说这话也不像是在闹脾气，而像是在陈诉一个事实。 　　“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叶无渐比她更淡定，她把冒着热气的药碗放在一边，走到床边。 　　“我就是小孩子。”如果小孩子可以不吃苦得要人命的药的话，只不过现在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她说话并没有什么威迫力，叶无渐走过来直接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垫高的茅草枕头上。 　　“你之前很乖巧的。”叶无渐淡淡说到，现在的谢莹舟无论对她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装出来的，反正照看你的起居对我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之前明明很温柔的。”现在叶无渐不像她小说里看到的叶无渐。 　　“我照看你的安全对我来说也是举手之劳的事。”叶无渐慢条斯理地呛回去。 　　两个人都是以一种平静而温吞的口吻说着不近人情的话，这种即使撕破脸皮之后也能冷静相对的相处模式，让在屋外偷听的寅山君感到一阵凉飕飕的。 　　用她们那两张貌如天仙的脸一本正经说出这样刻薄无情的话，真是特别毁它小老虎的三观，它觉得，以后不管发生事，一直跟她们，自己准能活到天地崩塌之日。 　　“反正我不喝。”谢莹舟直截了当地拒绝。 　　下一秒，叶无渐一瞬间掐住谢莹舟的下巴，虽然动作极快，但修为高深的她却没有让动作显得粗鲁，用上灵气缠绕的手指捏开谢莹舟并没有用上多少力气。 　　“……窝和。”看到装着药汁的碗凑过来，谢莹舟眼中终于出现退却的神情，立刻口齿不清地说。 　　“你不是说你只是我救的小宠物吗？我觉得这个说法挺有趣的。”叶无渐仍捏着谢莹舟的下巴，她嘴角带着笑意，轻声说到。 　　谢莹舟皱着眉，抿着嘴，双颊涨红，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勺子黑色难闻的药汁凑到嘴边。 　　“我不喝这个也不会死，我了解自己的身体。”虽然这样说，但谢莹舟还是乖乖张嘴喝下去。 　　“你是大夫？” 　　“我不是，你就是了？”听到叶无渐淡漠但嘲讽的反问，谢莹舟又上火了起来，两人争锋相对地互相嘲讽。 　　“秦贞国医的试题我考的满分，特别是针对修仙者身体的疑难杂症，我有专门的研究。”叶无渐慢悠悠回答。 　　“……”谢莹舟想起小说中讨伐魔族的时候，叶无渐一开始似乎是被安排做后勤医护的。 　　“……真是苦得要命。”为什么这个时代没有药片。 　　谢莹舟在心里骂个不停，她最痛恨吃苦的东西。 　　“等我一下。”看谢莹舟把药喝光，脸都皱成一团，叶无渐起身往外走，不一会，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罐走进来，里面装着甘甜浓稠的蜂蜜，为了这些蜂蜜，她跟寅山君找遍了附近方圆十几里的山林，就为了谢莹舟这个不知道感激，依赖为何物的别扭少女。 　　“这是小老虎找到的。”舀了半勺给谢莹舟，叶无渐说道。 　　“好吃，有点淡淡的花香，再来一勺。”此时的谢莹舟仍无法动弹，一边舔着唇一边指挥。 　　“……求我。”看谢莹舟躺在床上一副有求于自己的样子，叶无渐又想起她拒绝向自己求助才导致今日这样下场，她嘴唇动了动，吐出了这两个字，这是以前的她绝对不可能对别人说的话。 　　无耻！ 　　心里暗骂了无数遍叶无渐无耻，脸上却挂着讨好的笑。 　　“求你了，无渐姐姐。” 为了吃甜谢莹舟已经变得毫无下限。 　　“不给。”叶无渐挑眉，自己舀了半勺放进自己嘴里。 　　“……你太幼稚了。”谢莹舟气结，没想到叶无渐真的这么无耻。 　　“哦？”叶无渐慢条斯理地舔了下勺子，不为所动。 　　“你真的没必要这样。”恣意妄为谢莹舟企图以理说服叶无渐。 　　“是吗？”叶无渐舔了舔嘴角，无动于衷，又低头又舀了半勺，在无法动弹的谢莹舟面前吃了起来。 　　……这两个人吵起架来会变得这么幼稚的吗？希望她们对外人时不会这样…… 　　站在屋外的寅山君看得目瞪口呆。 　　一旦不是严重到昏迷不醒的程度，谢莹舟的失眠症状就会一直持续，只是她现在重伤在身，既无法引导体内的灵气，又无法看书消遣，这让谢莹舟觉得时间格外难熬，她躺在床上，直勾勾看着茅草垒成的屋顶，梳理着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事情，以及计划接下来的行动，一旦到达兆y城，那意味着她的人际会拓展，她会接触到更多这个世界的人，特别是她在叶无渐这个魔族的身边，她可能要面对更多来自修仙者的恶意。 　　这时，屋顶茅草中有只硕大的黑色蜘蛛爬过，谢莹舟面无表情看着那只蜘蛛爬动着，修炼过灵气之后的谢莹舟，视力变得极好，即使屋内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她仍能看清那只蜘蛛细长蛛腿上根根白色绒毛，只是夜晚毕竟是夜晚，黑暗渗透在每个角落，谢莹舟十分不习惯，一旦黑暗降临，每一处角落看起来都隐藏着危险。 　　屋内静悄悄，耳畔却听到屋外传来林中虫鸣鸟叫的声音，木柴被丢进篝火中火星跳跃的声音，以及叶无渐教寅山君引导妖气时清冽严肃的声音，谢莹舟脑中仍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说话的声音停止，谢莹舟听到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她讨厌的淡淡药味。 　　“下午不是才喝过吗？” 　　“一天三次。”叶无渐简洁回答，把谢莹舟抱起来靠着，再一次开始喂她喝药，而后者也乖乖配合，张口喝下。 　　“无渐姐姐，你为什么想要成为神仙？” 　　因为两人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剑拔弩张，厚脸皮且十分无聊的谢莹舟开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攀谈了起来。 　　“……我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不过我一直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她给我讲过的那些关于神仙的故事，”叶无渐默默看了谢莹舟一眼，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生活在昆仑的神仙们自由自在，没有任何拘束，不为世间任何凡情俗事而苦恼，也不会受到任何欺压，我一直都很羡慕，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去昆仑，成为娘亲嘴中的神仙。” 　　“缺什么就想要什么。”谢莹舟想耸肩表示理解，但现在这个动作对浑身疼痛的她来说十分困难，所以她刚动了下肩膀，立刻就表情有些扭曲地放弃了。 　　“你呢，你娘亲给你讲故事吗？”叶无渐一边喂药一边问道。 　　“我对父母的印象不是很清楚，他们经常外出把我一个人丢给别人照顾，不过我记得父亲给我讲过故事，他讲的一般是什么王子跟公主的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 　　“有一条作恶多端的魔龙，它路过一个国家，被美丽的公主吸引了，然后就掳走了公主，把她关起来，用魔法让她沉睡了过去，然后后来出现了一位勇敢的王子，他英勇地打败了恶龙，救下了公主，并且用真爱之吻唤醒了沉睡的公主，然后两个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叶无渐微微笑了下，原本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的脸一下子好像变得明亮，谢莹舟不由看得有些失神。 　　“你听了会想做公主吗？” 　　“想啊，我一直希望自己是一位公主，吃香的，喝辣的，不想做的事就不用去做，想要什么就有人给我，天天有人夸我可爱美丽又善良，然后我要嫁给恶龙。”谢莹舟朝她做了个鬼脸，她从小就是有点离经叛道，人人都喜欢英俊勇敢的王子，她却一直觉得恶龙比较帅气威风。 　　“......恶龙？不是王子吗？”想不到谢莹舟居然会这样回答，叶无渐愣了好一会才继续问。 　　“恶龙比较帅。” 　　叶无渐听了她的话，笑容更加深了，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又把她扶下躺好。 　　“看来你完全记起失忆前的事了。”叶无渐把药碗放在一边，脱下身上的长袍，盖在谢莹舟身上盖着的薄毯子上面。 　　“算是吧。”谢莹舟回答得有些不情愿，感觉有点被叶无渐算计了，好在她没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躺下看不到一旁的叶无渐在做什么，只听到一阵O@的衣服摩擦声，接着只穿着白色长袖内褂的叶无渐掀起薄毯躺在了自己身边。 　　“咦？” 　　“我发现即使在药里面加了助眠的药草，或是符咒，你的失眠状况都没有改变。”叶无渐淡淡说着，手臂穿过谢莹舟的脖颈下，把她抱进自己怀中。 　　“我，我就是这样。”鼻尖闻到叶无渐身上淡淡的香气，谢莹舟发现自己居然紧张了起来，她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跟别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拥抱。 　　“你不是说你是小孩吗？我抱着你，会让你容易入睡吗？”叶无渐低头看着怀中动弹不得的谢莹舟，觉得十分有趣，同时发现这个少女的睫毛未免长得让她惊艳。 　　“不会！”谢莹舟的嗓音变得有些生硬，“没有帮助的，你一边睡去。” 　　“安静点。”叶无渐把掌心抵住谢莹舟后腰处，缓缓的输送进她的灵气，“睡吧。” 　　原本想用灵气安抚谢莹舟，让她能快速入睡，让身体更快恢复，但无意低头看了谢莹舟一眼，却看到怀中的谢莹舟早已脸红成了一片，她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灵气也不再输送。 　　“不要碰那个地方……”谢莹舟满脸通红，刚刚叶无渐的灵气刚从后腰处进入身体，她就觉得浑身发软，心悸难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体内撺掇，这让她差点吟出声。 　　“抱歉。”叶无渐立刻抬起手。 　　谢莹舟鸵鸟一般把脸埋在叶无渐怀中，不敢直视现在的叶无渐，只是后者看到她白发下面的耳朵，已经红得快滴血，整个人仿佛都在冒着热气。 　　“因为很少有像你这样体质的人出现，所以相关的研究书籍不是很全面，我不知道你后腰纹身会，会这样……”叶无渐的脸也不由自主红了起来，她略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没有了平日的稳重，“……我以后不会碰你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小谢：你立字据！！ 第26章 日夜相对 　　叶无渐这句话刚说完，手指却再一次抚上谢莹舟纤细的腰肢，温暖干燥的手指一点点触碰着谢莹舟后腰处。 　　“嗯……”谢莹舟无法控制地嘤咛出声，她又气又羞，同时身体发生的奇妙变化更让她恼恨，立刻反手抓着叶无渐，手指关节处都有些发白，但此时却连脖子都已经红了。 　　“你说了不碰的！”谢莹舟恶狠狠地瞪向叶无渐。 　　低头看着扬起下巴的谢莹舟不再像往日那样放肆，反而是拘谨，害羞，混杂着丝丝愤怒，叶无渐便觉得脑中只有空白。 　　脸颊酡红一片，叶无渐眼中闪着又好奇又兴奋的光芒，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哑问道，“以后不碰，不代表现在不碰，难道，你不好奇？自己的身体到底为什么是怎么样的？” 　　“不用你管！”谢莹舟低声嚷着，同时醒悟过来，自己的身体已经可以动弹，她想用力推开叶无渐，却发现自己虽然能动，但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一推之下，感觉反而像是在欲拒还迎，这让她更加恼怒。 　　“如果不是我发现你这个弱点，而是某个男人，不小心发现呢？你想过这个问题吗？”叶无渐在谢莹舟耳边轻声说到，当她说完，后者登时不再动弹。 　　“谁敢碰我？”谢莹舟尽管现在仍是面红耳赤，说出这话时，脸上出现了穿越前独属于自己的戾气与凶残。 　　只是看在比她强大太多的叶无渐眼中，反而别有一番风情，因为能让谢莹舟出现这副神态的机会实在太少了，她要不满不在乎的嬉皮笑脸，要不胡搅蛮缠，重伤也能把人呛死，气死，现在这样子，莫名其妙让叶无渐心跳加速得无法自制。 　　“你真的不好奇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吗？”叶无渐又问了一次，她现在感觉心尖都在发烫，混杂着好奇，羞耻，以及浓浓的探究欲望。 　　“你想做什么？”谢莹舟咬唇，连眼角都发红了。 　　“你把灵气集中在后腰的结，我看看结的纹路走势。” 　　谢莹舟后腰处有一块如雷电一样四处分散的纹路，虽然只是刚进参渺岭时偶然看到，但看的并不真切。 　　谢莹舟忿恼地背对叶无渐，露出那块所谓有着雷痕纹路的“结”。 　　叶无渐凝目看去，只见那块皮肤如同是被雷击中，留下了道道淡金色的纹路，虽然“结”看起来不大，但上面每雷纹走势都十分清楚。 　　叶无渐的手指碰到纹路最厚的一处地方，谢莹舟闷哼了一声，她猛地转过身来，恶狠狠瞪向叶无渐。 　　这是什么鬼身体，为什么她会穿越到这么诡异奇葩的身体上面！谢莹舟突然恨透了这具身体。 　　“怎么了……”叶无渐明知故问，手指却完全没有收敛。 　　“怎么做？……怎么集中灵气到那里？”觉得越看叶无渐越羞耻，谢莹舟把脸埋在叶无渐的怀中，因为受伤变得轻柔的嗓音在此刻显得极为软弱。 　　“跟着我的手……”叶无渐嘴角翘起，她一根如玉的手指顺着“结”慢慢地往下滑动…… 　　但就在这时，她低头看到谢莹舟眼底蓄满泪水，她的脸庞已经没有凶悍与戾气，而是慌乱与不知所措，她内心一震，醒悟了过来。 　　“抱歉，你伤还没好，改天我再看你后腰的结吧。” 　　此时的谢莹舟没力气，半躺着，被撩高的衣服露出白皙平坦的小腹跟可爱的脐眼，叶无渐只是扫了一眼，立刻伸手拉起薄毯，盖在她身上，只是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丝毫不必此时的谢莹舟逊色。 　　谢莹舟抿了下嘴，转身背对着叶无渐，往下缩进薄毯中，此时她双颊酡红，眼角发红，只觉得心跳如鼓，不知如何自处。 　　叶无渐默默咬了下唇，看着眼前的少女，犹豫了片刻，重新把手伸到谢莹舟的脖颈下面，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雪白的发丝，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我准你抱我了吗？” 　　这句话谢莹舟并不是立刻说出，而是叶无渐抱着她很久她才说出，因为她觉得自己调整好了，必须说句什么话来找回场子才行。 　　只不过她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发恼，只是懒洋洋问道，经过刚才那一番闹，她发现自己确实有了些倦意。 　　叶无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而温柔地抱着谢莹舟，她呼吸平稳，没有一丝波动，整个人既没有显露出愤怒，也没有显露出痛苦，但谢莹舟却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深刻的寂寞。 　　这时，谢莹舟忍不住想起那只陪伴了自己长大的小玩偶，那是一个有点丑，有点老旧的黄色小老虎，是她从亲生父母那里得以保留的唯一东西，只是自从自己离开了卡拉，那是黄色的小老虎便不知道去了哪里，而自己以前总是抱着它入睡。 　　曾经的自己也想过，如果那只小老虎能陪自己说话，能成为自己伙伴，那自己可能就不会因为既没有家人，也没有挚友，而让整个一生都活得像一条野狗，无人牵绊。 　　“这有什么好撒娇的……”谢莹舟又嘴硬地嘲讽，说话的语气却柔和了很多，她转过身抱住叶无渐，粗鲁地拍了两下她的背。 　　如果从实际年龄来说，谢莹舟反而比叶无渐要大上几岁，只不过她现在穿越的这个身体，只是个16.7岁的小女孩。 　　一到时间，谢莹舟仍自然而然地清醒，睁开眼睛看到的变得有些松的白内褂领口，下面雪白玲珑有致的锁骨就在自己眼前，鼻尖闻到的都是叶无渐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而自己的手还搭在对方腰上。 　　“醒了？”头顶传来叶无渐的声音，此时她的嗓音有些含糊，显然也是刚醒。 　　“嗯。”谢莹舟把手收回来，撑着起身。 　　叶无渐抬起被谢莹舟枕了一宿的手臂，撑着脑袋看着虚弱的谢莹舟起身，没有帮忙的打算。 　　此时她又想起昨晚谢莹舟在自己面前潸然欲泣的样子，眸中的红光深了几分。 　　看叶无渐动都不动一下杵着，谢莹舟不想开口请她帮忙。直接跨过她，往床沿挪去。 　　只不过她此时没有什么力气，双手刚撑过叶无渐，手臂就是一软，差点往前栽下去，叶无渐回过神来，眼疾手快地捞住她的腰。 　　“……”现在整个人几乎趴在叶无渐身上，谢莹舟终于有些发怒，怒目瞪着叶无渐。 　　“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叶无渐嘴角微翘，轻轻把谢莹舟抱到一边，这才起身赤足走到小屋的木门边，往外推开门，谢莹舟看她衣冠不整，及腰的乌发随着走动扬起，还有那过分白皙骨节分明的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不由地有些失神。 　　叶无渐开了门，又走回床边，伸手帮她拢了拢有些乱的白发。 　　“……” 　　“我抱你出去，可以吧？”没有刚起来的那种慵懒，现在的叶无渐回复了原来的样子，有礼，内敛，稳重。 　　“……谢谢。” 　　谢莹舟微微叹了口气，被叶无渐横抱起来，她觉得把自己过于依赖叶无渐这件事用更开发的心态来面对。 　　出门没看到寅山君，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叶无渐把她抱到一块铺着茅草的矮石上，又回屋拿了件长袍给她披上。 　　“全身都是你的味道。”谢莹舟拉着叶无渐披上的白色长袍闻了闻。 　　“有味道？”正整理自己衣服的叶无渐愣了一下，凑过来闻了下，只有淡淡的香气，却并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见谢莹舟不再说话，原本淡漠，不会对其他人有什么亲密动作的叶无渐却突然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起身准备熬药。 　　等我长高，我把你的头发都摸秃了！ 　　谢莹舟内心不悦，却没说什么，默默观察起木屋四周，这是一处山脚，木屋背对着一面峭壁，前面是一大片空地，被参天的古树围了起来，在木屋屋门的旁边，堆放着一些已经砍伐好的干木柴，叶无渐在旁边架了一口小锅，只不过她这方面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锅有点歪，好在不是很严重，里面只装了七成水，也不会溢出来。 　　现在谢莹舟坐在空地中间的矮石块上，旁边还有两个个同样铺着茅草的矮石，看来就是吃饭的地方，只不过没有桌子，吃什么只能端着吃。 　　转头看到剩下的那匹枣红马被拴在不远的树下，正悠闲啃草，林间不时有鸟叫传出，晨间的空气清新渗人心脾，谢莹舟确定了这里不会有危险，看向开始往锅里丢药草的叶无渐。 　　“莹舟，你回忆起之前的事，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流落江湖吗？”点了火，叶无渐跟谢莹舟闲聊了起来。 　　“不太记得，我连我们第一次见面什么情况都有些记不清了。” 　　“当时你脑子不太清醒，记不清是正常的。”叶无渐想起第一次见到谢莹舟的样子，那时她神志迷糊，原本都是血的脸上被掠走她的山贼胡乱擦了几下，见她长得好看，就不管不顾地想掳回山寨。 　　“那时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就能记起来了。” 只要自己活着，以后肯定会面对这副身体的真正亲人，小说里关于叶泮的家人却一点都没有透露，所以谢莹舟对叶泮的来历几乎是一无所知。 　　叶无渐低头回想了一下，道，“你那时穿着看起来很精美的衣服，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过看起来浑浑噩噩的，也不像是那群要抓你当山寨夫人的山贼干的，反而像是失去记忆之后四处游荡才被山贼们抓走。” 　　“大小姐……”谢莹舟立刻想到一大堆复杂的家庭关系。 　　“以后你的家人说不定会来找你。” 　　“未必，既然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要找肯定也不会这么久都找不到。”谢莹舟下意识反驳叶无渐，目前来说，她觉得跟叶无渐在一起会更好，她暂时不想要有亲人的牵绊，等以后有了能力逃脱这具身体的原生家庭，她才会打算试着去寻找所谓的家人，解开隐藏在这具身体中的秘密。 　　“也是。” 　　“大主人，小主人，我回来了。”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袍的小男孩一边喊着一边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两只山鸡。 　　昨天没看清楚，谢莹舟现在才发现，寅山君变成人之后，白色的虎尾都没收起来，在后面甩来甩去，可爱得一塌糊涂。 　　“把鸡丢一边，过来我看看。”谢莹舟严肃对它说到。 　　“怎么啦？”不明白谢莹舟为什么突然板起脸，寅山君有些不安地丢下手中的山鸡，有些犹豫地走过来。 　　重伤昏迷的谢莹舟可不得了，叶无渐魔气四溢就是她造成的，所以聪明的寅山君觉得，谢莹舟还是少招惹为妙。 　　“穿的我的衣服？”谢莹舟拉着寅山君的小手把它拉到自己身前，不动神色地问。 　　“主人给我的。”寅山君如实回答。 　　“哦。”谢莹舟点了点头，伸手开始揉寅山君两只立起来的圆耳朵。 　　“干嘛……”寅山君想要躲开。 　　“真可爱。”谢莹舟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除了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这种环境，有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不也算是她的梦想实现了一半。 　　寅山君脸红的起来，一低头，立刻躲开，抓起地上两只山鸡，“我去处理一下。” 　　“嘿嘿嘿，小老虎是不是害羞了？”谢莹舟笑嘻嘻地转头问叶无渐，后者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谢莹舟这样的笑容，有点傻，毫无防备的笑容，她有这么喜欢小动物吗？ 　　作者有话说： 　　需要整理下接下来的剧情，停更两天，周四更新，么么哒。 第一卷是序章，希望能树立两个主角的形象性格行事风格等，不过人都是复杂的，会成长的。 　　再次谢谢每个阅读者！顶礼！ 第27章 信息 　　又休养了几天，谢莹舟终于能自己行走，不用再让叶无渐搀扶。 　　这天她吃完药坐在矮石上休息，想引导灵气，却发现体内灵气仍是死寂沉沉，无法被引导，根据叶无渐的说法，这是居觞伤人的一个特点，体内的灵气会被那如同蛇的鬼气卷住，要经过一段时间，才会慢慢消散，而这段时间是，无法做任何灵气流动。 　　无所事事的谢莹舟又把之前从计青岚那里买来的书翻一遍，当她看到各个国家风土时，突然对现在这个世界的时事感兴趣，指著书里的某处内容问旁边收拾药草的叶无渐。 　　“无渐姐姐，这里说楚淮国因为常年跟秦贞国大战，人丁不足，抓了很多妖物帮他们上战场，这是真的吗？” 　　“嗯，秦贞国现在也有一支很强大的妖兵，叫幽冥军。”叶无渐没有抬头，把她跟寅山君找来给谢莹舟治伤的药草摊开在院子中的大石板上面，让它们自然风干，去除大部分水分，而后叶无渐才能用灵气，配合自己的一些宝器进行处理，十分麻烦繁复。 　　谢莹舟受的伤实在太严重太麻烦，就算谢莹舟性格坚毅，从不喊疼，只会胡搅蛮缠，撒泼打滚说要吃甜的，但做过一段时间大夫的叶无渐知道，她体内气血异动，一直忍受着常人所难以承受的精神不安以及**疼痛。 　　“那些妖为什么会乖乖听从人类的驱使？”原本正在舔毛的寅山君听到她们的对话，立刻抬头问，它无法想象，居然会有妖愿意听从人类的驱使。 　　“这你就不懂了，小老虎，不管是妖还是人，都有无法避免的缺点，比如把你的老迈的父母抓起来，要你帮忙杀人，你要是不帮，就杀了你的父母，那个时候，你会听话吗？”谢莹舟笑嘻嘻说，此时她左腿搁放在右腿上面，这是其他少女绝不会做的不雅动作，但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她太过坦荡自然，给人一种奇妙的优雅感觉。 　　叶无渐还没回答，谢莹舟就接过话头，举了个简单浅显的道理。 　　“真卑鄙！” 　　“你想学吗？我可以让你变得跟人类一样卑鄙。”谢莹舟恶趣味地笑问。 　　叶无渐听了这句话，颇有些无奈地抬头看了眼谢莹舟，哪有人这么说话的。 　　“我不要。”寅山君露出嫌恶的表情。 　　“不过，虽然这种方法卑鄙有效，但也不是对所有妖类都有效的，朝廷有一种能绝对控制妖类的东西，听说叫‘信仰’，是一种小虫子，种进妖类的身体，妖就只会听从人的指挥。”叶无渐想起了她曾听过的传闻，说到。 　　“取这名的人是鬼才吧……”谢莹舟嘟喃。 　　而寅山君听完叶无渐说完，却被吓得脸色大变，它也是妖，而且现在也不是大妖，有可能被抓住，被让它讨厌的人肆意驱使...... 　　“不过说起来，修仙者应该都很桀骜不驯，又掌握了很多秘法，修为跟能力都十分强横，怎么肯乖乖服从朝廷的管教？”对于这一点谢莹舟一直很不解，为什么这个修仙世界中朝廷会有如此大的威慑力，让众多修仙门派乖乖对他们俯首称臣，也许朝廷可以对妖物惨无人道，但对做为同为人族的修仙者，如果也用类似“信仰”的东西控制他们，早就世界大乱了。 　　且就算谢莹舟不看修仙小说，但也依稀记得在大部分修仙世界的设定中，一般都是各大修仙门派联合起一个什么盟会管理各项事物么？但穿越以来，这个世界中朝廷给她的存在感却一直很强。 　　“比如一个修仙的门派，组建者需要向朝廷提出申请，自己找的无主之地也好，灭了原有修仙门派，占山为王的也好，而后通过朝廷的考核，就能合法地占据一块地盘。”叶无渐深深看了谢莹舟一眼，接着不着痕迹地继续着自己手头的事，开始跟她解释了起来。 　　“......如果那片他们想要开宗立派的地方有普通的百姓形成村落城镇，那么朝廷会派官员前来打理，但一般不会干预修仙门派的事物，而涉及到普通百姓的安危，殷氏统治秦贞这么多年以来，也早就制定了许多合适的律法，修仙者们不会随便欺辱普通百姓，所以一直以来都算相安无事，而修仙门派，每年要向朝廷缴纳一定的灵石，做为他们臣服于朝廷的证明，如果不交或是以次充好，朝廷会组织高手，围剿他们。” 　　“啊这......跟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谢莹舟咋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朝廷养得起这么多高手吗？ 　　“殷氏王朝已经统治秦贞1400多年，他们代代传承，可以说是秦贞最大的修仙门派，一代代搜刮下来的资源无数，皇家的高手，并不比哪个门派少，且他们的统治又很得民心，又有哪家修仙者能反抗它？”猜出了谢莹舟的疑惑，叶无渐接着说。 　　“那，要是联合起来呢？”谢莹舟开始为颠覆独断王朝出谋划策。 　　叶无渐摇了下头，“朝廷自然考虑过这些，很久以前，就立了三个榜，一个是人杰榜，上面有各门各派修仙者的排名，几乎所有修仙者都以上人杰榜为荣，自然会互相搏斗，比拼高下，又或是有些桀骜之辈，一个一个地挑战着榜单上的人，抢破脑袋想要攀升高位，各派肯定也会以自家门派上榜人数多寡来衡量自家实力，这在各门各派之中，就无形中形成了一种互相制衡的状态，人心难以度量，有这样一个榜单，就算有心之人想联合起来反抗殷氏的统治，也是千难万难的。” 　　“真聪明，听你一说，我都忍不住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修炼大成，去把人杰榜上的人一个个打败呢。”谢莹舟笑呵呵，谁统治这个世界都跟她没关系，她在这个世界的人也没有什么仇怨，所以只是一派看热闹的心思，“咦，那无渐姐姐，你在人杰榜上排名多少呢？” 　　谢莹舟想到叶无渐，好奇地问。 　　“除了人杰榜，另一个叫川野榜，这是各种妖魔鬼怪的排名榜，让妖魔相争，或是让修仙门派以猎杀川野榜单上的妖物来衡量自身实力，也是殷氏乐于见到的事。”叶无渐却没有回答谢莹舟的问题，径直说着其他。 　　谢莹舟当即有点尴尬，想着魔族入侵那会，就算叶无渐在人杰榜上有排名，那之后应该也被移到了这个川野榜，难怪叶无渐不愿回答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要叫川野榜，叫非人榜不就好。”谢莹舟觉得川野榜这个名字有点拗口，嘟喃道。 　　“因为妖魔鬼怪大多居住于山川野外，而且非人，也有可能是仙神呢？”谢莹舟只是随意的嘀咕，但叶无渐依旧认真地回答着。 　　“也对......那为什么没有天人榜呢？给神仙排位？” 　　“也许仙山昆仑倾顶之前有吧。”叶无渐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殷氏王朝攘外安内都做得十分妥善，现今皇帝厉君喜欢四处征战，很多修仙者也会追随，因为跟别国强大的修仙者激战一场，也算是一件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好事，而殷氏王朝对内则重拳打击**等邪魔外道的崛起，对于普通百姓也较为看重，保护弱小，许多修仙正派都很赞同他们的这种做法，所以这也是他们能长治久安的原因吧。” 　　“第三个榜单呢？” 　　“叫仙门榜，是各大门派的综合实力排行，目前名环山排名第7位。”殷氏王朝不予余力地给修仙者们做排行，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稳固他们的统治，但因为历史已经太过悠久，这三个榜单早已形成了权威中的权威，这让所有修仙者都无法绕过，多少都渴望着自己能榜上有名。 　　“不过，我还是很奇怪，朝廷怎么知道各个修仙者的实力呢？比如我跟你在无人的地方大打出手，我们的实力都能进入人杰榜，但没有观众，谁知道我们的实力呢？”谢莹舟继续提出自己的疑问。 　　“渴望上榜的修仙者自然会在有观众的场合对决，而你举例的这种，朝廷也不是没有办法知道，听说有个衙门叫六扇门，他们就是负责收集修仙者信息，给他们做排行的，至于如何收集的，我却不清楚了。” 　　谢莹舟咧嘴笑了起来，觉得这一切都太过有趣了。 　　“看来，无渐姐姐不讨厌殷氏统治呢？” 　　“朝廷对魔族的态度是斩尽杀绝，猎魔人背后似乎有殷氏的身影。” 　　谢莹舟“哦”了一声，叶无渐现在的修行境界已经是许多修仙者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所谓的“高中生”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境界，但她还是很惧怕猎魔人，难道是因为猎魔人有特殊的猎魔技巧？ 　　“刚刚跟你说过殷氏强力打击邪魔外道，但秦贞疆域宽广，很多邪魔外道在各个地方隐秘行动，难以完全消灭，或是总部在邻国，却常年潜入秦贞境内秘密活动，企图挑拨修仙门派之间的关系，他们崇拜邪神，修炼法门诡异血腥，行事无法揣度，以后你遇到的话，最好是避开。” 　　跟谢莹舟说了这么多江湖常识，叶无渐主要还是想要告诉她这一点，眼前这个少女的作死实力她跟小老虎有目共睹，真怕她不知天高地厚去惹那些势力深厚的邪魔歪道，那些人都是疯子，天王老子都敢杀，到时可不会像面对妖物能全身而退那么简单。 　　“知道了。”谢莹舟略有不屑，叶无渐对她真是太不放心了。 　　“......我跟你详细说下有哪些崇拜邪魔的派别跟主要人物你要避开。”叶无渐沉吟了片刻，起身拍了下手，觉得很有必要跟谢莹舟强调这件事。 第28章 这个世界 　　一个头两个大地把叶无渐说的涉及邪魔外道的大部分门派名称跟行事风格，杀人时会出现的标志性特征等等记住，谢莹舟只觉得江湖太危险，不过不是因为她自己觉得危险，是叶无渐要她觉得危险。 　　“罗教，无生老母......圆顿教......大乘教，弥勒佛......”谢莹舟念念有词，加深着记忆。 　　看她有将自己说的事情记住，叶无渐暗松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张黑色的符纸，递给了坐在旁边目光发直的谢莹舟。 　　“这是什么？”谢莹舟接过图纸，看到上面画着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字符，有些像是之前叶无渐用的纸人符咒，只不过纸人符咒用的是黄纸，而这张符咒用的却是黑纸。 　　“你跟寅山君的律令，需要你们分别用一滴血滴在上面。”叶无渐简洁地介绍道，在遇到白林鸟前，谢莹舟曾拜托她帮忙制订能让寅山君成为她的从妖的律令，她在谢莹舟昏迷这段时间早就已经做好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给她。 　　谢莹舟点点头，低头看着手中那张黑色的律令，只觉得上面用红色朱砂笔画出来的字符，似乎隐隐蕴含着某种她也不太明白的力量。 　　“只要滴血就可以了吗？”谢莹舟问道，顺势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寅山君，但此时却没有看到它的身影。 　　......臭老虎。谢莹舟在心里嘟喃，她真心单纯不想要失去一只可爱的宠物，没想到小老虎会这么排斥。 　　“我都画好了，不用念符咒，只要滴血就好，后面我会把一些常用的符咒写出来给你，包括密界的。”叶无渐已经恢复了原本那副淡漠的神情，但是她的话语却真实表达了她的内心。 　　谢莹舟侧过脸看着她笑了笑，心想之前还跟自己吵架呢？不过似乎不涉及到所谓的信任问题，叶无渐对自己一直都是很好的。 　　包括教授自己修炼相关的事，以及自己受伤时这么费劲心力地照顾自己。 　　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谢莹舟觉得自己欠叶无渐的人情好像已经多得没法偿还了。 　　以后还是尽量不跟她生气了。 　　谢莹舟抿了下嘴，低头把目光移回书中，继续刚刚的话题。 　　“无渐姐姐，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叫神州大陆，这里有几个国家？” 　　“没有特别考究过，毕竟神州大陆这么大，而神州大陆这种说法，也是从很古老的典籍中流传出来的，”叶无渐整理着自己的衣摆，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不过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兆y处于秦贞跟巴国的边界，再往西南方走一个月左右，便是巴国，巴国那边罗教盛行，兆y城大概率也会有他们的门徒，需多加小心。” 　　“无渐姐姐去过吗？” 　　“没，那边密林众多，不同部落尊崇的神明也不同，有些风俗比较惊世骇俗，而且部落之间因为信奉的神明不同，利益冲突，无法调和，常有混战，所以并不太适合旅行。” 　　“都有哪些神明呢？” 　　叶无渐听到谢莹舟这个问题，摇了摇头，“我并不太了解巴国，只知道罗教在那边有许多信徒，且那里的人多居住在密林中，山路出了名的崎岖陡峭，跟外界的交流并不多。” 　　“好吧，那，无渐姐姐你有没有哪个特别想去的国家？”谢莹舟只是闲聊，所以也没有太过于刨根问底，立刻转移到了其他的话题上面。 　　叶无渐认真思考了一下，道，“幽隐国。” 　　“幽隐国？”这个名字听起来相当神秘。 　　“那里的人崇拜烛阴，因为传说是那里原来是没有太阳的，但烛阴衔烛给那里带来了光明，从此那边的太阳重新回到了幽隐，它位于昆仑的西北方，就在昆仑高原下面，我想去过昆仑且又遗留后代，最有可能的就是幽隐国，不过它远离神州中部，要过去得绕过一大片荒漠，需要足够的能力才能过去，我对烛阴相关的神话很感兴趣。” 　　“听你这样一说，我也很感兴趣。” 　　叶无渐点了点头，抬起手，不远处安静躺在地上的枯枝好像突然有了生命，立了起来，接着径直飞向了叶无渐手中，那是她运用灵气操控风的能力。 　　“我给你画一下我大概了解的地舆图。” 　　“那我要先了解秦贞国的。”谢莹舟立刻说到。 　　“好。”叶无渐接过枯枝，手轻轻一拂，她们二人前面的地面立刻被一阵贴着地面的风抚平，她拿着枯枝先画了几条代表河流的线条，接着开始画出一座座标的上号的山峰，比较巨大的森林，而其中又用虚线勾勒出一条条官道。 　　坐在石块上的谢莹舟俯下身，抱着膝盖默默记了起来，古代的地舆图不像现代，有卫星视角，所以只是画出了局部情况，并没有轮廓，不过这对谢莹舟来说反而更加好记，因为她只要记得主要的城市，山峰等重要地点就行了。 　　“这里是昆仑？”因为已经知道有一部分昆仑仙山纳入了秦贞国的版图，所以看到叶无渐突然画出了一片空白，巨大的单独模块，谢莹舟立刻明白了她的表达，顺口问道。 　　“你很聪明，学东西也很快。”叶无渐点点头。 　　都是以前必须学的技能。 　　谢莹舟在心里回答。 　　“对了，无渐姐姐，神州大陆是被海洋包围着吗？”想到这个世界有大陆的称呼，谢莹舟联想到了海洋，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对地理理解到了什么程度。 　　“是。古籍记载，围绕在神州大陆周围的，是狂暴的汪洋，这隔离了人族居住的地方跟魔族居住的魔域，汪洋无比无际，上面经常有龙卷风，暴雨，以及许许多多未知的危险，但至于这些是怎么产生的，却无法探知，因为航船无法去到太远的地方，也有一些修炼有成的修仙者出海寻找蓬莱仙岛，但都没有回来过，而能成仙的，有流传下来话语的，也是跟古籍说的一样，并不鼓励修仙者出海。” 　　“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三年前的魔族能越洋入侵神州大陆？” 　　“……以后你会知道的。”对于这个问题，叶无渐并不想回答，只是淡淡说到。 　　“那，魔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你知道吗？”谢莹舟没有强求，转而问了其他。 　　“我只听闻过，那边常年积雪，四季也跟我们这边颠倒。” 　　四季相反跟地球一样，神州大陆跟魔域好像是南北半球，不过地图完全不一样，如果真的是像地球一样的星球，应该不止这两个大陆，只不过是这个时代航海不发达，还没发现而已…… 　　谢莹舟坐直身体，不由自主沉思了起来，她虽然希望自己能够变强，能够去见识到她穿越到的这个书中世界的奇诡弘旷，但关于修炼的事，如果按部就班来，她可能永远都没法实现这个想法，不过这具身体藏着不少的秘密，如果吞食妖物蕴含着强大妖气的结晶能转化为自己的灵气，那等她弄清楚一些秘密之后，说不定修炼能得到长足的进步，而她也更有能力去探知她穿越进这本书中的原因。 　　说不定还有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 　　对于这个书中的世界，谢莹舟有很多好奇，而她也不是没有冒险精神的人，只不过相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自身生长的世界，是她心灵的归宿，是无法因为穿越就驱除的烙印。 　　不知道卡拉怎么样了？我经常在外面，但费用是自动打到疗养院账户里的，应该会继续照顾她。 　　不过能回去还是要回去的。 　　谢莹舟心里审视起自己穿越之前的种种安排，而她的思绪越发发散，穿越到书里快一个月，她的新鲜感淡了很多，特别是在莫名其妙受到这种足以致命的伤害之后，她越发发现，自己在现代并不是真的了无牵挂。 　　“你在想什么？”叶无渐的询问把谢莹舟从自身的思虑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无渐姐姐，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参渺岭处于哪个地方，皇都呢？名环山呢？” 　　“等到了兆y城，买个地舆图吧。”虽然这样说，叶无渐还是好脾气地重新捡起枯枝，给谢莹舟把她想知道的地点标了出来。 　　“好。”谢莹舟再次看向地上画着的简易秦贞地图，继续背诵着那些地名与主要道路。 　　叶无渐把枯枝立在石块边，侧过脸又看了谢莹舟一眼。 　　此时的谢莹舟撑着下巴，左腿搁放在了右腿上面，这个姿势对一个少女来说并不雅观，不过却让她显得十分悠闲。 　　这是以前的谢莹舟绝对不会做的姿势，跟她以前认识的那个小姑娘更是天壤之别，好像一个少女的躯壳里面住进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虽然性格别扭多变，甚至可以说差劲，但她的人格却无比强大且坚韧，是一个能在一个邪恶凶险的世界中，完好活下来的人。 　　又想到昨晚谢莹舟脸红的样子，叶无渐无声咽了咽，把目光收回，无论如何，她很想珍惜现在这种的时光，这种好像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有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生活在一个幽静小院落这种无聊又安稳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的留言评论跟打分～早上停电了，弄了半天0.0，上周的榜单涨幅很低，这周的榜单涨幅看起来也差不多，不过我会按时更的。 第29章 为什么会亲吻？ 　　因为受伤导致行程中断， 谢莹舟跟叶无渐在参渺岭这座猎人木屋中呆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无法引导灵气，但谢莹舟却也从叶无渐那里学到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而这座猎人木屋住了快一个月， 每天晚上叶无渐都会抱着谢莹舟睡觉， 为她输送少量灵气，后者的睡眠质量慢慢变好， 但也只是睡得更沉，睡眠时间依然只是四五个小时， 谢莹舟就会自动醒过来。 　　“我觉得明天开始可以引导灵气了。”等叶无渐躺下， 谢莹舟立刻说。 　　“嗯，可以了。”叶无渐盖好薄毯，手一扬， 木屋中的油灯立刻熄灭。 　　“还好你一直教我。”自然而然地往叶无渐身上凑， 最近她觉得自己的睡眠质量变好，人也不像之前那么烦躁。 　　“我不是高高在上， 傲慢作态了？”叶无渐搂着谢莹舟的腰， 淡淡问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吵架时候说的话能当真吗？”谢莹舟说得理直气壮，稍稍抬头看向叶无渐，发现她也正低头看着自己， 屋外的月光穿过木屋的窗户洒落一地，一丝清幽皎洁的光笼在她的脸上， 眼中仍是魔气跃动的红雾。 　　“……”谢莹舟看着这样的叶无渐， 下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动了下嘴唇，立刻闭上嘴。 　　“……”叶无渐看着突然沉默的谢莹舟， 面色如常， 一抹红色却爬上她的耳根，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跟一个人对视，最近太多时间跟谢莹舟在一起，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能从容面对眼前这位清秀绝伦的少女。 　　喉间动了动，谢莹舟的唇轻轻印在叶无渐的红唇上，如羽毛，如微风，如水面上的涟漪，叶无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下来，她看着谢莹舟，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看叶无渐没有什么反应，谢莹舟尴尬笑了笑，缩下身子想重新躺下睡觉，但下一秒，叶无渐的手指已经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两人好像调换了角色，谢莹舟谦逊而有礼，叶无渐狂野而富有侵略性，虽然不成章法，笨拙粗暴，却明明白白让谢莹舟感受到这个平时面容冷淡，行事稳重的女人对她的真正想法，这让谢莹舟心跳如雷，抓着叶无渐的衣服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即使已经呼吸困难，谢莹舟也没有推开叶无渐。 　　叶无渐脸泛薄红，面容总是显得冰冷的她此时如晓月破云雾，美得不可方物，她看着同样看着她的谢莹舟，两人此刻都没有说话，叶无渐伸手抚上谢莹舟的脸，拇指轻轻蹭了蹭后者变得殷红如血的唇。 　　谢莹舟闭上眼睛，低头蹭着那只抚摸着自己脸的手。 　　叶无渐低头看她这样，脸又红了几分，原本有些迷糊的头脑却在这时清醒了过来，她似乎突然被诱惑了，做了不得了的事情，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更突破了她这二十三年来的道德枷锁，她不明白，自己一向自制力强大，怎么看到谢莹舟的笑，看到谢莹舟的脸，她就会失去控制，不管是生气发怒，还是唠叨微笑，还是刚刚做的事...... 　　咬着唇，叶无渐的手有些无措，只是紧紧抓着谢莹舟背部的衣服，她觉得自己比谢莹舟年纪大，应该做些什么，表现出能被称呼为姐姐的样子。 　　只是她脸上的滚烫已经蔓延到了脖子，耳根，这让她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的心跳得很快。”谢莹舟突然睁开眼睛，嘴角挂着平时常有的微笑，她皱了皱秀美的鼻子，又恶作剧般补了一句，“吵死了。” 　　带着一点开玩笑的调调，她还是平常那个开朗，又喜欢戏谑别人的少女，虽然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红晕，但那并没有任何异常。 　　叶无渐的嘴唇动了动，呆呆看着怀中的谢莹舟，后者拉开的她的手，坐了起来，微笑看着她。 　　“你之前调戏我，现在我调戏回来了，我们两不相欠。” 　　说着谢莹舟双脚一蹬，从床上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你先睡吧，我……等会再回来。”关门前，谢莹舟又回头说了一句，不过好像想不到什么好借口，谢莹舟的话语中断了一下，接着又好像没有什么异常地说下去。 　　出了猎人的木屋，谢莹舟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她鼓起腮帮子，眉头紧紧皱起，默默走到院子一颗大树下，背靠着树干，伸手捂住自己砰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然后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咽了咽，谢莹舟看着眼前黑漆漆的树林，脑中立刻又浮现刚刚那一幕，她龇了下牙，又倒吸了口气，不过她怕木屋内听觉敏锐的叶无渐听到这寂静无声的夜里有吸冷气的声音，所以立刻缓缓吐出了那口气。 　　只不过脑中绮丽的画面却没有因为她这口气消失，谢莹舟懊恼地转过身面对着大树树干，轻轻用额头磕着树干。 　　我在干嘛？我在干嘛？太尴尬了！我到底在想什么？我还要回去的，怎么会去亲她……而且她还亲回来了。 　　一想到叶无渐那极具侵略性的亲吻，谢莹舟脸再次红了起来，明明平时总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动容，她怎么可以那样反亲回来呢？ 　　调戏回去？ 　　想到自己那蹩脚的说辞，谢莹舟抬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慢慢地蹲下身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在这里干嘛？”通常在外面院子睡觉的寅山君见谢莹舟半夜莫名其妙蹲在院子的大树边，跟得了失心疯似的，好心地走过来问道。 　　“……”谢莹舟一句话都不想说，眼神失去焦距地瞥了寅山君一眼，接着一屁股坐在大树下的草地上，努力平复着心中想要抱着头满地打滚的念头。 　　“你的情绪好像很复杂。”寅山君对于这方面，有着天生的敏锐，虽然它并不懂那代表着什么，不过它还是能闻嗅出来，现在的谢莹舟，各种情绪复杂地掺杂在了一起，她整个人也好像刚煮沸的热水。 　　要不现在抱着小老虎逃走？ 　　谢莹舟没有理会寅山君的话，脑中却自然而然想了起来，她抱着膝盖，一只手前臂支撑着侧脸，可叶无渐那张清冷的脸却又适时出现在了脑海中，这让她脸上的红云怎么也消散不开。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本来睡眠就不好，这晚谢莹舟更加睡不着，在院子树下自闭了好一会，为了收敛那些让她懊恼的思绪，她干脆继续白天都会做的事：看闲书。 　　不过在月光下看著书的谢莹舟，会突然一脸懊恼地攥起拳头敲起自己的脑袋，然后又安静了片刻，认真地板起脸看书，只是没多久，她又好像想起什么，龇牙咧嘴起来，用手狠狠掐着自己的脸，如此反复，好似一个傻子...... 　　趴在一边默默看着她的寅山君觉得，这样傻兮兮的谢莹舟，它能看一整个晚上。 　　屋内的叶无渐同样失眠了，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因为身边没再躺着睡姿乱七八糟的谢莹舟，也不用去抱她让她容易入睡，现在她按照自己原本的睡觉习惯，平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只不过经历过刚刚那一幕，她实在没有心大到安然入眠，所以只是睁着眼睛，直直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洒入，铺陈在木屋各处，显得静谧安宁。 　　寂静的夜里，她只听见谢莹舟轻微的脚步声，而这阵脚步声只是走到了院子便停了下来。 　　我应该跟她道歉。 　　叶无渐抿了下唇，原本交叠的手攥了起来，她无声地坐了起来，觉得自己应该也走到外面，走到谢莹舟面前，然后为自己的失礼跟她道歉。 　　经历了这么多事，叶无渐做事总是习惯思前想后，考虑一件事的后果，但今天晚上她却做出了让她意料之外的，完全没有考虑清楚的事，这让她自责与无措，不过现在恢复冷静，她开始想到，自己如果跟谢莹舟道歉，她们会变得怎么样？ 　　她会继续把我当她的无渐姐姐，继续修炼，而自己则帮助她找到她的家人，期间教授她关于修炼的知识，之后她会离开自己，回到家人的旁边，而自己继续一段段无聊的旅程。 　　谢莹舟她回到家人的身边，可能会继续修炼灵气，可能也会有她自己的际遇，她或许也会自己开启不一样的旅程，而她身边的伙伴不再是自己。 　　想到了这里，叶无渐的内心涌现住剧烈的不舍与不甘，她停止了下床的动作，只是目光沉郁地坐在床沿。 　　察觉到自己对现在的谢莹舟涌现出了巨大且无法平息的占有欲，叶无渐立刻在自己周围结了一个密界，害怕自己强烈的情感波动勾动了体内的魔气，引来了没必要的注视。 　　而那股想要占有谢莹舟的念头也变得越来越强烈，叶无渐眼神深邃地看向木门，即使隔着一扇门，她也能清楚感应到院子中谢莹舟的存在。 　　自己会跟那个少女分开，而她回到家人的旁边后，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其中就可能包含着她会喜欢的男人。 　　而她刚刚那种动人的样子会展现给其他人。 　　好像有血液涌上了大脑，叶无渐深深闭上那双已经红光闪动的眸子，轻轻呼了口气，开始一点点收敛起自己汹涌澎湃的情绪，她现在的修仙阶段处于心斋，本来就是必须时刻摒除杂念，让心境虚静纯一的状态，但自从知道自己是魔族的后裔，她的心境早就变得百孔千疮，无法摒弃许多杂念，这让她时常在人与魔之间徘徊，叶无渐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又是人，又是魔的怪物。 　　至少在那个少女面前，自己必须保持自我。 　　“我认为她那么可爱的样子，只有我能看，你觉得呢？” 　　“我想看她更多像刚刚那样的表情，那肯定会让我心潮澎湃。” 　　脑中传来自己说话的声音，叶无渐眉头紧皱，努力压制那毫不掩饰的欲念，直到那声音渐渐消失。 　　等她重新睁开眼睛，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来淡然的样子，她重新躺会床上，决定先不对谢莹舟说关于道歉之类的话。 　　她想对谢莹舟说的是类似你可以依赖我的话，但她不知道谢莹舟是否会很讨厌这样的话。 　　重新看着天花板，叶无渐幽幽叹了口气。 　　要是谢莹舟很讨厌，很抗拒自己的亲近，那等她找到自己的家人，自己就立刻离开她。 　　叶无渐下定了主意，心中却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留言～不过涉及到剧透的问题我不会回答，因为我看小说也不喜欢被剧透嘛！不过你们可以讨论呀 第30章 被打断的告白 　　“昨晚都没睡？” 　　清晨谢莹舟正在附近的溪水边洗脸， 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冷清的嗓音，那是平常模样的叶无渐。 　　早就感知到她靠近的谢莹舟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然后好像什么事都没法， 继续动作如常地掬了一捧水洗脸， 然后才抬起头看向身后，脸上露出如常的笑脸。 　　“早啊， 无渐姐姐。” 　　叶无渐点点头，把手中干净的毛巾递给满脸是水的谢莹舟。 　　后者顺势接过， 心里有些打鼓， 把整张脸都蒙在干燥而温暖的毛巾后面。 　　“你的伤没有完全好，尽量保持足够的睡觉时间。”叶无渐看了看把衣摆别在腰间，露出卷起裤脚的双腿的谢莹舟， 她似乎很不喜欢在洗漱的时候穿短靴， 所以只是穿着一双简单削制出来的木屐，露出了白嫩的脚趾。 　　“知道了。”谢莹舟没有像往常那么理直气壮地反驳叶无渐， 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立站着， 一时沉默了起来，不过叶无渐的嗓音很快又响起。 　　“关于昨晚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你先收拾吧，我去给你熬药。”叶无渐说完， 便转身往猎人木屋的方向走去， 虽然面容，话语，甚至眼神， 都像平常那样， 但还是让人感受到某种气息。 　　叶无渐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很紧张。 　　把脸从毛巾的遮掩中露出， 谢莹舟抿了抿嘴，看着叶无渐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你们怎么怪怪的？”跟随着谢莹舟一起到溪水边的寅山君抬头不解地问道。 　　“等你长大就懂了。” 　　“为什么？”寅山君追问，尾巴轻轻甩了几下。 　　谢莹舟没再回答它的问题，磨磨蹭蹭地开始清洗自己的衣服。 　　在谢莹舟身边等着的寅山君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心里小声抱怨了一声，人类真麻烦。 　　好不容易把脏衣服洗好，谢莹舟拧干就直接搭在前臂上面，往猎人木屋走去，准备在那边院子再晾干，因为在这里已经呆了不少时日，叶无渐早就为了爱干净的她搭了一个简易的晾衣架。 　　从小溪边回到猎人木屋，要走过一条不太长的山间小道，虽然距离不长，但寅山君却一直形影不离，紧跟在谢莹舟身后，到了木屋的院子，看到了正在熬药的叶无渐，同时闻到了一股它跟谢莹舟都很不喜欢的草药味，它才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用还带着一些奶音的嗓音说到，“我去找吃的了。” 　　谢莹舟看着它毛茸茸的白色背影消失在树林中，走到院子一角的晾衣架，把洗干净的衣服晾了上去，好像这才积攒好了一些决心，她缓缓吸了口气，走到叶无渐身边，坐到了她旁边的石块上。 　　叶无渐侧过脸默默看了她一眼，看着身边的少女坐在石块上，弯着腰正把卷起的裤腿放下，而同样圈起来的袖子露出了前臂那个仍十分明显的狰狞伤口，现在那个伤口之上，甚至还缠绕着一圈红色环形状的纹路，就如同是被居觞标记了个猎物，她不由微皱了下眉。 　　悄悄把刚刚吸进的那口气呼出，谢莹舟摆脱了僵硬的样子，表情如常地跟叶无渐搭话。 　　“无渐姐姐，你是怎么看以前的我的？”说这话的时候，谢莹舟并没有去看叶无渐，她需要先知道叶无渐对叶泮的态度。 　　“……有些胆小，很善良，身份成谜。”叶无渐思索了一下，很快回答。 　　说了等于没说。 　　谢莹舟听到这个回答，在心里嘀咕，因为关于叶泮的具体性格，她早在穿越来的第一天就大致推断出来了。 　　“那你珍惜她吗？”谢莹舟更具针对性地追问。 　　叶无渐淡然的眼眸深深看了眼谢莹舟，此时后者卷好了裤脚，正开始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依旧不看自己，自己低头侧脸，也只看到她扎起白发下面的耳朵与下颚线条。 　　“我乐于保护她。”过了十几秒，叶无渐回答。 　　谢莹舟点点头，已经预知了叶无渐会是这样的回答，因为在穿越前，她看了那本三流小说，就已经知道了，叶无渐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叶泮，她也没有去深刻了解过叶泮，虽然她们相处了一年多，但叶无渐遭受了父亲是魔族，而且还在自己的参与下被杀死这件事，一直无法释怀，期间还有男主角的白无衣的背叛等等破事，导致她的大脑一直都处于相当浑噩的状态，就算救了叶泮，也只不过是顺手，并没有多少感情。 　　自己之前跟她吵架，说她只不过把叶泮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宠物并没有冤枉她。 　　说不定连宠物都谈不上，只是吉祥物，而对于保护一个吉祥物来说，顺手保护是保护，保护不了就放弃，这才是叶无渐会对叶泮的态度。 　　叶无渐的内心在意的，永远是名门正派对她的看法，是自己能否融入神州大陆的修仙者们，谢莹舟觉得这是无可厚非的，因为叶无渐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成仙成神，但她的出身让她的这个梦想磨灭了，所以她对许许多多事情，已经失去了深层次的兴趣，只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 　　跟穿越前的我有点像，不过我一直以来就没什么真正的梦想，没她这么曲折，而且现在我有目标了，那就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谢莹舟摸着下巴，在心里分析着叶无渐。 　　“但是我珍惜你。”叶无渐清冷的嗓音这时在谢莹舟耳边响起，虽然她说得很平淡，却犹如一道惊雷劈在谢莹舟心头，她像是一直被惊吓到的猫，猛然坐直，看向旁边的叶无渐。 　　“你，你……”谢莹舟嘴唇翕动，震惊地看着叶无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谁？”叶无渐平静地问道，仿佛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谢莹舟立刻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却不敢有过激的动作，怕刺激到眼前这个已经识破她身份的强大修行者。 　　“也许叶泮不知道她自己是谁，但我知道，你肯定知道自己是谁，你问我对叶泮的看法，不就是打算要告诉真相吗？”叶无渐的嗓音也就很平静，她抬起头，淡然的眼眸看着谢莹舟，幽深得如同一潭古井。 　　“你，你骗我？”谢莹舟这才醒悟过来，叶无渐并不是不了解叶泮，而是有意那样回答，好让自己能有勇气跟她说自己的真正的身份，而叶无渐，究竟是什么时候就发现了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叶泮。 　　谢莹舟突然觉得叶无渐太过聪明可怕，忍不住在心里倒抽了口气。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在保护着叶泮，带着她有目的地去各种地方，帮她恢复记忆。” 　　“你说去恨川，其实你们早就去过了？”听到叶无渐平淡无波的声音，谢莹舟推断到了什么，一阵头皮发麻，因为在自己穿越之前，叶泮跟叶无渐早就在一起一年多，如果真如叶无渐说的，她们不可能没去过恨川。 　　叶无渐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冒牌货的？ 　　“是的。”叶无渐起身，缓步走向谢莹舟，她见眼前的少女的脸一下子都红了起来，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我在这种人面前演戏？她是不是觉得是在看猴戏？ 　　谢莹舟又退了几步，觉得自己很是崩溃，比起昨晚那种尴尬，现在的她羞耻得想狂奔。 　　呼……冷静，冷静。 　　谢莹舟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快点冷静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谢莹舟认真地看向叶无渐问道，双颊有些发红。 　　“……叶泮看到乞丐，总会多少施舍一些，那是她的习惯，最后一天离开狄凤城时，你离开客栈，我在楼上看着，你看到门口那个乞丐，却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开了，那时开始我便觉得有些奇怪，后面跟你相处，也一一验证了这一点。” 　　…… 　　第一天就暴露了，狗屁破书，细节那么少，我哪知道叶泮的习惯是给乞丐施舍啊？！呼......冷静。 　　“那你想怎么样？我确实不是叶泮。”谢莹舟看叶无渐离自己越来越近，又下意识地退了几步，直到背部抵住了院子中的大树树干，退无可退。 　　眼前这个女人，有能力，有智商，这个世界又是她的主场，自己现在在她眼中，真的就只是一只宠物。 　　“你很害怕？”叶无渐不想要谢莹舟害怕自己，但看她这样，有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有趣。 　　“我现在在你手里。”谢莹舟眉头微皱，努力告诉自己冷静，并在心里想着逃脱的方法。 　　只是现在想逃脱，似乎已经晚了太多太多。 　　“我说了我并没有骗你，我确实珍惜你，不然我不会费尽心思救你，也不会给你灵气，不会教导你那么多事情……更不会跟你吵架。”说这话的时候，叶无渐耳朵开始有些发烫。 　　“……”谢莹舟看着眼前的叶无渐，久久了沉默了起来，她一直以来都相信叶无渐对自己没有恶意，如果她这么早就知道她并不是真正的叶泮，那她对自己的种种举动，也更加表明了，不管是叶泮还是谢莹舟，她都没有恶意。 　　“为什么？”经过这件事，谢莹舟已经完全不想再去相信那本三流小说中对各个角色的描述，因为不符合，叶无渐比小说中描写得更聪明，更深沉，也更让她看不清。 　　“为什么？”叶无渐的嘴角露出笑容，只是那个笑却如此孤寂，凄美，“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对任何阴谋者，已经没有任何可供榨取的价值，除了想要杀我，分食我血肉的猎魔人，但你不像，所以只要你是无害的，我便不会对你怀有恶意。” 　　“你为什么对我这个，顶替者这么好？”问了这个问题，谢莹舟的脸又烫了几分，只不过她伪装得十分好，依旧是一副对叶无渐戒备的样子。 　　“叶泮是个胆小善良的女孩，她丢失了全部记忆，如同一张白纸，这让她即使跟我四处游历，也如同只是一幅蒙上灰尘的图画，但我既不知道她的真名，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更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认识她的人，跟她旅行了一年多，从没有出现一个认识她的人，而你的出现，让叶泮开始变得很不一样，如果叶泮身上真的有什么秘密，可能只有你才能揭晓，因为她失忆之后，一直都有些迷糊。”叶无渐没有直接回答谢莹舟的问题，而是说起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我猜想过你真的是叶泮，回想起了失去的记忆，但你不像，你对太多常识完全陌生，就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人。”叶无渐淡然的眼眸看向谢莹舟，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接指出了这一点。 　　那些谢莹舟曾经提出过的问题，有些幼稚得路边的小孩都能回答，但她却是真的不知道，不了解。 　　又沉默了片刻，谢莹舟才郑重看着叶无渐的眼睛说到，“我确实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我想要的是寻找回去的契机。” 　　“什么样的世界？”叶无渐没有嘲笑谢莹舟这种好像谎话的说法，同样认真问道。 　　“另一个星球，就好像月亮，我是住在月亮上的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叶无渐沉默，只是看着谢莹舟的眼睛，企图在她眼中找到一丝虚假。 　　“那个世界没有妖魔鬼怪，只有普通的人，普通的动物，植物，那里也有一个地方叫昆仑，有好多批普通人上去过，最高的山峰，那里也没有神仙。” 　　“……这就是你来的世界，而你想回去？” 　　“嗯，我还养了两只猫，一条狗，它们都很普通，不用制律令，跟小老虎一样可爱。” 　　叶无渐听到这里，原本抿着的嘴唇突然翘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让我来帮你吧，帮你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莹舟。” 　　“为什么？你相信我？” 　　“我有很多时间。” 第31章 心思 　　谢莹舟看着叶无渐， “嗯”了一声，“如果你对叶泮的身份很在意，我也会配合寻找的。” 　　叶无渐点点头， 转过头想重新回到药炉旁边， 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 “卡拉就是你那个世界的老师？” 　　“你怎么知道？”谢莹舟吓了一跳，又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叶无渐站定， 淡然的眸子看着谢莹舟， 没想到她对这个名字会反应这么大。 　　“难道你有读心术？”谢莹舟还处于惊吓未定中，看着叶无渐一脸不可置信，她追上前几步， 抓着叶无渐的手臂问道， 只不过她的嗓子受了伤，即使说着剧烈的话语， 总还是显得柔弱。 　　而谢莹舟想到她现在处于各种妖魔鬼怪的世界， 有读心术这种东西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身边有个会读心的人，那会让她完全无法接受。 　　“没有， 我听你说过梦话。” 　　“什么梦话？”谢莹舟惊魂稍定，同时感到一丝危机感， 她怎么会在睡觉的时候说梦话， 这让她太没安全感了。 　　“你只是喊了一声卡拉，然后就一直流泪，在梦中。”叶无渐努力让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显得平淡冷漠， 就像平时那样， 而为了掩饰心中的某些情绪， 她继续说到，“这个名字十分少见，像是那些来自遥远金海之度的商人。” 　　“哦，”谢莹舟点点头，松开抓着叶无渐的手，有些尴尬，“她确实是我的老师。” 　　叶无渐“嗯”了一声，回到药炉边，把里面已经熬好的药倒了出来，接着又起身端着一个空碗，往她跟寅山君带回来的蜂巢走去，那个原本挂在树枝上的大蜂巢，被她整个斩断带了回来，谢莹舟吃药的时候，就去上面刮小半碗就可以。 　　谢莹舟见叶无渐没再问什么，松了口气，乖乖走到放着药的石块边。 　　等叶无渐刮了蜂蜜回来，谢莹舟立刻把装着药汁的碗拿起来，让出了位置，让叶无渐坐在旁边。 　　“无渐姐姐，你刚刚说金海之度，那也是一个国家？” 　　“在遥远的西方，跋涉过一大片荒漠草原山脉，也有一个跟神州大陆隔着并不算太大的海洋，那边也有国家城邦，金海之度是统称。” 　　“哦。”谢莹舟手里捧着装着药的碗，等药汁变凉，她低头看着，黑绿色的药汁上面漂浮着一点药屑，因为这里环境简陋，并没有可以过滤的工具，所以只能将就。 　　“你原本世界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叶无渐整理了下白色的裙摆，坐在谢莹舟身边，一只手托着装着蜂巢跟蜂蜜小碗，一只手拿着一把小勺子，把成块的蜂巢用小勺子切开，好奇地问了起来。 　　“.......他们很早就都去世了。”谢莹舟迟疑了一下，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们是无国界医生，5岁之前是我祖父带大我的，后来他去世了，我被父母带在身边，不过后来他们也在一场战争被炸死了。” 　　“你的父母去世，是你几岁时候的事情？” 　　“6岁，后来我被一个女人收养了，”谢莹舟补充，“就是卡拉。” 　　“你想回去，其实是因为卡拉？”叶无渐立刻问道。 　　“.......我有这么容易看透吗？” 　　听到谢莹舟纳闷的提问，叶无渐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说话，等待谢莹舟的回答。 　　“卡拉她有精神方面的病，必须住在疗养院，我有时会去看她。”感觉手中的药温度已经差不多，谢莹舟抬手慢慢地喝了起来，半张脸被遮掩在后面。 　　“精神？” 　　“就是绝症。”喝药间隔的期间，谢莹舟回答。 　　叶无渐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凝重地点了下头，没有再问，虽然不太清楚谢莹舟说的一些词语具体的意思，但她自己结合字句的前有语句，也大概能推敲出是什么意思。 　　把依旧苦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药喝完，谢莹舟的脸部表情不可控制地扭曲了下，叶无渐接过她手中只剩下一些药渣的碗。 　　“这个给你。”叶无渐又递了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过来，谢莹舟接过来一看，木碗里装着琥珀色的蜂巢，六角的巢房拼接着，上面流淌着清香诱人的蜂蜜，带着一点点花香，已经被叶无渐先用木勺敲碎，舀起来吃就如同冰淇淋一般，谢莹舟接过来，觉得木碗有些发凉，好像是被冻过一般。 　　“怎么是凉的？”谢莹舟立刻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用灵气冻了下。” 　　甜蜜的蜂巢在嘴中驱散了药汁的苦涩味，谢莹舟想向坐在旁边的叶无渐致谢，突然脑海中涌现出一幕画面，一个穿着粗布短袍的年轻男人正笑着跟一个年轻女子一边交谈，一边往木屋走来，他们穿着普通的乡民衣物，看来应该是这个木屋的主人。 　　“怎么？”一直在看着谢莹舟的叶无渐看到她的眼眸突然转深，瞳仁也在一瞬间放大，好像被蒙上一层纱幔，失去神采。 　　“好像有人会过来，这个木屋的主人。”谢莹舟回复过来，跟叶无渐说起她刚刚脑中见到的画面，因为吞了白林鸟的结晶，她继承了它们一定的预知能力，这个之前叶无渐就已经知道了。 　　“你的伤势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叶无渐起身开始收拾药碗跟药炉。 　　“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现在除了没有什么力气，其他都挺好的，而且也可以开始引导灵气了。”谢莹舟又舀了两勺切块的蜂巢说到，一边说一边舔着嘴唇。 　　“你虽然可以引导一部分白林鸟的灵气，但那股妖气包含了它们庞大的感情，并不是那么快就能被消化的，你能继承它们的预知能力，怎么确定不会继承它们的飞翔能力呢？”叶无渐没有回头，端起煮药罐走到院子边缘，把里面的药渣倒掉。 　　原本脸上还有一丝不在意的谢莹舟听到叶无渐的这句话，立刻严肃了起来，“你是说，我，也会长白林鸟的翅膀？” 　　“有可能。” 　　“那怎么办？” 　　“留在这里，直到体内妖气转变的灵气全部引导完，这期间我会看着你的引导情况......到时给那对夫妇一些报酬，让他们把木屋暂时让给我们休养。” 　　“好吧，似乎也只能这样了。”谢莹舟回着，脑中自然而然出现了自己浑身白色羽毛，膝盖往后面拐，变成了鸟的样子，这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她之前吞白林鸟结晶的时候脑中就浮现过这种臆想，原本以为那已经过去，但从自己开始有了预知能力推断，那种变化并不是消失了，只是推迟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慢慢出现。 　　谢莹舟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长出的是两对画册中天使那样的翅膀，她只会变成一个怪物！ 　　而能帮她的，或许只有眼前的女人。 　　谢莹舟看向叶无渐，心里叹气，她欠也叶无渐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倒了药渣往回走的叶无渐注意到谢莹舟正看着自己，愣了下，立刻回答道，“你不用担心，我看着，不会出大事的。” 　　“谢谢。”谢莹舟脸又有些发烫，不过还是假装没什么事，起身把药碗药罐从叶无渐手中接过来，“我去清洗。” 　　“嗯。” 　　原本正趴在不远处打盹的寅山君看谢莹舟端着碗罐要去溪水边，立刻起身，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就跟在谢莹舟身后。 　　“无渐让你跟着我的？” 　　“上次那条居觞跑了，还有可能回来，我现在就是你的护卫。” 　　谢莹舟凝视骄傲挺胸摆尾的寅山君，感觉到它身上更加充沛的妖气，在她受伤静养这段时间里，寅山君一直积极引导着自己身上的妖气，已经不像刚认识时那么虚弱，有那么一两分威风凛凛的感觉。 　　班里就只有自己是差生了。不甘人后的谢莹舟暗下决心，等把碗洗了，回去她就立刻开始继续引导灵气。 　　因为以前经历过太多并不太好的事情，所以谢莹舟对于调解自己心情这件事很是擅长，虽然来到这个书中世界不到一个月就遭遇了致命的危险，但秉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想法，谢莹舟一边心里调整了自己对这个世界认知，一边也开始调整自己对待周围一切的心态。 　　哼着歌把碗洗了，谢莹舟又用清澈的溪水漱口洗脸，这才带着小老虎往回走，大概是她刻意营造的好心情影响到寅山君，它不再像平时那么人小鬼大故作稳重，跑在谢莹舟身前，不是抓抓蝴蝶，扒扒树干上的虫子，一人一虎，有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自得。 　　只不过在叶无渐与寅山君无法察觉的范围之外，两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年轻人把目光投向了谢莹舟所在的这片区域，这两名年轻人年纪相仿，面容相似，看起来是一男一女的双胞胎兄妹，此时灰衣男闭着眼睛，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很快，他嘴中也开始哼起了谢莹舟哼唱的歌曲，而灰衣女拿着一本厚厚的本子，手持一根狼毫笔，在写了一半的文章后面继续添加着文字。 第32章 心事重重 　　回去的路程走了一半， 就见到叶无渐从不远处往自己走来，依旧是神情淡漠，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那对猎人夫妇过来了， 先不要过去。” 　　“为何？”捧着湿漉漉的药碗药罐， 谢莹舟停下脚步，因为之前叶无渐是说给那个猎人足够的报酬， 暂时借下他们的木屋，谢莹舟不明白为何现在又不能回去。 　　“......总之先不要过去。”叶无渐伸手在药碗药罐上面拂过， 一团水飞了出来， 甩在旁边的草地上，而原本湿漉的药碗药罐也干了。 　　“为何？”叶无渐的回答无法让谢莹舟满意，她又重复了一边， 就算是干燥的药碗药罐， 她也不想捧着呆站着。 　　“他们是新婚夫妇，我在木屋里面整理东西的时候， 他们已经......无法阻止， 就先悄悄出来了。”叶无渐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古怪，不过谢莹舟已经知道她在表达什么， 哈哈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干柴烈火， 寻欢作乐， 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什么？”寅山君歪着了下头思索，接着问道。 　　“就是......”谢莹舟正要对寅山君展开性启蒙教育，但立刻被叶无渐打断。 　　“我们先去溪边， 等会再回去， 他们清醒过来肯定也会发现有人最近住过他们的木屋。”她说着， 径直往溪水边走去。 　　谢莹舟心里暗笑，跟在后面，再怎么样，她也是现在穿越过来的人，在这方面，比叶无渐开放多了。 　　溪边有一些较大的岩石，叶无渐找了一块较为平坦的，指着对谢莹舟说，“你先坐这里引导灵气吧。” 　　谢莹舟“嗯”了一声，把药碗药罐放在岩石旁边的草地上，坐到岩石上，按捺住想对叶无渐说调皮话的冲动。 　　她是不是连亲吻都没有过？ 　　小说中的描述是叶无渐跟白无衣虽然一开始有情，但是尚未太过深入，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白无衣就变心，被叶安安所吸引，而叶无渐也因为魔族入侵这件事，主导者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那是她最灰暗的一段人生。 　　如果连亲吻都没有过？那就是说她的初吻是被我...... 　　刚闭眼准备引导谢莹舟突然想到这点，心跳不由自主失了几拍，她心虚地睁开眼睛看了叶无渐一眼，后者淡然的眸子正看着自己，十分平静，还是如同平常的模样。 　　“怎么？”见谢莹舟没有静下心来引导，叶无渐问到，她的嗓音虽然总是清冷，她的面容虽然总是淡漠，但谢莹舟却还是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关怀。 　　她到底关怀的是我？还是叶泮？ 　　谢莹舟胡思乱想，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是原本的样子，一本正经扯起大话，“有点担心白林鸟结晶对我的影响，要是我变成了怪物怎么办？我现在的脸都有一点点改变，会不会影响叶泮家人对我的辨认？” 　　“不会，依旧能清晰认出了原来的模样。”叶无渐立刻否定了谢莹舟的胡说，伸手拉起她的左手，修长白皙的手指穿过谢莹舟的指缝，跟她十指相扣。 　　谢莹舟下意识就想缩回，叶无渐却立刻扣紧手指，温热的掌心贴着谢莹舟稍有些凉的掌心，面无表情道，“我探下你体内的灵气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全引导进髓海。” 　　谢莹舟讪笑两声，没再缩回左手。 　　叶无渐垂下眼睑，眼底红光闪动，她原本淡然的眸子变得十分生动，不过很快，她的眼睛就合上，同时，谢莹舟感到有股温暖的气流通过自己的掌心，徐徐进入了体内的脉络。 　　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会不会喜欢上我了，可我已经告诉她我要回去，所以她很伤心？她好像早上起来就没有怎么笑过。 　　谢莹舟脑中还是存在这样的念头，她以前经历过的险境，她经常打交道的人，她必须面对的世界，就连卡拉，也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这么友善，所以她总会下意识地去怀疑，悬在高空的心无法着地，只能更加谨慎地去面对各种“软弱”情感对自己的侵蚀。 　　因为现在的她既没能力，也没理由去逃避叶无渐的友善，对于叶无渐，她有着一种越来越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她好意的怀疑，又有对她能力的依赖，既畏惧她的聪明与深沉，又愧疚于自己对她的亏欠，还有对她的，陌生的，让她慌乱的情愫，移不开的目光…… 　　“以目前的进度，再引导一个月左右，应该就可以解决体内过甚的灵气，过了这段时间，白林鸟对于你的影响也能初步排除。”叶无渐说着，立刻松开跟谢莹舟左手十指相扣的手，同时探入谢莹舟脉络的灵气收回。 　　谢莹舟回过神来，点了下头，“那我开始引导灵气。” 　　叶无渐“嗯”了一声，起身离开，谢莹舟这时才留意到她一直半跪着在自己打坐的石块前，而她白色的裙摆也因此粘到一些草屑。 　　视线顺着叶无渐的膝盖往上，看到她的视线已经望向远方，眸中不再有红光闪动，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虽然发丝扬起，但并没有遮掩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不知道她正在想着什么，又隔着这层层密林，在眺望着什么。 　　在距离谢莹舟与叶无渐一段不短的距离的一个山包上，一本放在一个黑色布包的笔记本，被清晨的风吹着翻动著书页，显露出里面用娟秀毛笔字记录的内容。 　　…… 　　暮月起记 　　暮月初一，子时，绵录。雅儿姐姐突然被一条居觞重创，猜测这条居觞被叶无渐砍去一半，因为我们捕获这条伤害雅儿的居觞时，只发现一半，猜想它的另一半被叶无渐拘留，目前无法近距离观测，半条居觞后续将寄回家中，听由母亲发落。 　　暮月初二，寅时，绵录。因没提前发现这条居觞的存在，导致雅儿姐姐受到伤害，绵与涂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已自领鞭笞100下，后续将继续观察，如雅儿姐姐死去，我们将在得知雅儿姐姐死去之时立刻自戮谢罪。 　　暮月初三，辰时，绵录。因雅儿姐姐受到居觞的伤害，叶无渐变得谨慎，猜测她们所在大概区域，无法靠近，无法观测。 　　暮月初四，申时，绵录。位置判断清楚，雅儿姐姐醒来，跟叶无渐吵了一架，能听清的话，记录如下： 　　叶无渐：当那条居觞缠上的你脖子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它可能会置你于死地，我跟小老虎就在不远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喊我们？ 　　雅儿姐姐的话听不清。 　　叶无渐：撒谎，计青岚给你的书里面有记录这种妖物，你也已经看过，被居觞袭击跟被普通的蛇袭击，完全不一样，就算你轻信自己能处理，我们明明就在附近，你举手之劳喊一声，我们都会过来帮你…… 　　雅儿姐姐：很抱歉因为我的判断错误给你们添麻烦，但是遇到这种东西并不是我想要的，我确实以为我能自己处理！ 　　叶无渐：你。 　　雅儿姐姐：你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吗？我欠你一条命不代表我就要听你的评头论足，你觉得不高兴，白救我了，那你随时可以把这条命拿走，也省得我要听你这些冷言冷语。 　　叶无渐：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雅儿姐姐：别假装在意我的死活了好么？我只不过是你兴之所至随手救的一只小宠物而已，你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让人作呕。 　　后续对话听不清楚。 　　暮月初五，子时，绵录。无事发生，猜测雅儿姐姐昏迷中。 　　暮月初六，子时，绵录。同上。 　　暮月初七，巳时，绵录。雅儿姐姐醒来，猜测跟叶无渐吵架，听得清的对话如下： 　　雅儿姐姐：改变对危险评级的标准！ 　　叶无渐的话听不清。 　　最后一句听得清的话是雅儿姐姐说：蜂蜜呢？ 　　暮月初八，子时，绵录。无法观察到有用信息。 　　暮月初九，子时，绵录。无法观察到有用信息 　　暮月初十，子时，绵录。同上。 　　暮月十一，子时，绵录。同上。 　　暮月十二，子时，绵录。雅儿姐姐跟寅山君吵架，听得清的对话如下： 　　寅山君：吵死了，自己去找。 　　雅儿姐姐：你很嚣张嘛，小老虎。 　　寅山君：你是蜜蜂吗，天天都要吃甜的。 　　雅儿姐姐：我脑子用得比较多，自然得吃甜的。 　　叶无渐说话听不清。 　　暮月十三，子时，涂录。无法观察到有用信息。 　　暮月十四，子时，涂录。同上。 　　暮月十五，子时，涂录。同上。 　　暮月十六，辰时，涂录。同上。 　　暮月十七，子时，涂录。同上。 　　暮月十八，子时，涂录。同上 　　暮月十九，子时，涂录。同上 　　暮月二十，辰时，涂录。同上 　　暮月二十一，子时，涂录。无法观察到有用信息。 　　暮月二十二，子时，涂录。同上 　　暮月二十三，辰时，涂录。雅儿姐今天可以去较远的地方，观察声音较为清楚，她虚弱了许多，声音也变了一些，不过听到她哼歌，能感觉得到她的心情很好，寅山君一直跟在她后面，后来她们居住的木屋原主人到来，因为是新婚，他们还没到木屋便开始打情骂俏，言语中多有不雅，后进入木屋，猜测叶无渐察觉他们靠近，已无声离开，木屋原主人开始进行阴阳结合。 　　中午时分，木屋原主人离开木屋，无法听到雅儿姐姐跟叶无渐的对话内容。 　　我的气息因为太近似乎被叶无渐察觉了。 　　暮月二十四，子时，涂录。无法观察到有用信息。 　　暮月二十五，子时，涂录。同上 　　暮月二十六，子时，涂录。同上 　　暮月二十七，子时，涂录。同上 　　暮月二十八，子时，涂录。同上 　　暮月二十九，子时，涂录。同上 　　暮月三十，子时，涂录。同上 第33章 收拾 　　等那对年轻夫妇差不多完事， 回过神来也发现了自己的木屋有了其他外来居住者，而恰好在他们收拾好自己时，外面便传来了声响。 　　年轻夫妇虽然尴尬， 但也庆幸， 开门出来，看到两位如天仙一般的女子站在木屋院子中， 一位高挑冷漠，白衣素裹， 一位笑容可掬， 一身黑色劲服，雪白的长发扎了个半头在身后。 　　这两个人看起来就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这让年轻的猎人夫妇有些惧怕。 　　“不好意思， 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就住下了。”谢莹舟嗓音轻柔， 脸上带着微笑，跟那些眼高于顶又让人害怕的修仙者不同， 这样本来惧怕谨慎的年轻夫妇稍微放松了下。 　　“我， 我们，你们……” 　　年轻猎人呢喃，有些尴尬， 把身边还脸庞酡红的妻子拉在身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受伤了， 暂时在这里养伤， 可否再把木屋借我们住一段时日？”谢莹舟拿出小钱袋，倒出了几个较大的碎银子。 　　“不，不用给也行。”看对面的少女态度温和， 嗓音好像受过伤一样， 年轻猎人连忙摆手。 　　“要给的。”谢莹舟伸着手没有收起， 年轻猎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妻子，觉得不能再这样呆站着，实在有些尴尬，便伸手结过谢莹舟递过来的碎银子。 　　“谢谢。” 　　“是我要谢谢你。”谢莹舟又笑了笑，年轻的猎人夫妇看了她们两眼，也就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等年轻猎人夫妇离开，谢莹舟松了口气立刻走进木屋，而叶无渐也转身离开，用灵气引导溪水过来，两人不用言语，配合默契。 　　“其实挺过意不去的，毕竟别人打猎常住的屋子，他们要在这里交\\配也无可厚非。”谢莹舟抱着从木屋床上收拾下来的薄被单，丢进院子中装着水的木桶说到。 　　“……”被谢莹舟用词的粗鲁冒犯到的叶无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用灵气搅动着木桶薄被单，随着她的灵气操控，木桶中的薄被单被水流的转动带出哗哗的响声。 　　“席子也洗洗吧？”谢莹舟重新走进木屋。 　　“嗯。” 　　“无渐姐姐，我给他们的钱足够的吧？”谢莹舟对于物价没有把握，从屋里抱着草席出来，又问道。 　　“足够了，差不多是他们半年打猎的收入。”叶无渐简洁回答道，左手一抬，谢莹舟手中的草席飞向半空，它在半空中快速展开，接着一道水流冲到上面。 　　“你好像魔法师。”谢莹舟咧嘴笑着，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在一边旁观着。 　　“你们那个世界的修仙者？” 　　“不是。”谢莹舟被叶无渐的说法逗笑，连忙摇摇头，“是一些幻想文学作品里面的角色，并不是真的存在。” 　　“你们战斗只是用武器跟肉搏？” 　　“呃……差不多吧，不过我们那个世界的武器威力，超乎你的想象。” 　　“什么样的威力？”叶无渐平静地提问，并没有停下自己清洗薄被单跟草席的“动作”。 　　“比如，能让一座城的人毫无还手之力地瞬间死亡，并且接下来很多很多年，都会一直让那座城的人生病，后代畸形，不再适合居住。” 　　“有点像日蚀兽。” 　　“那是什么？” 　　“昆仑倾顶前的上古神兽，它出现的地方寸草不生，它停留的地方荒芜孤寂，永夜降临，不过它一般居住在地底，只有天道沦陷才会现世。” 　　“感觉像是传说。” 　　“确实，昆仑倾顶之后，那些强大的上古妖兽已经完全失去踪迹，偶尔有传闻有人发现他们的神灵结晶，不过要拿下也需要做出巨大的牺牲，那之后之后多会成为一方秘宝，或成为可以帮助修炼灵气的法宝。” 　　“无渐姐姐遇到过吗？” 　　叶无渐看了眼谢莹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是不是很难过？如果是以前，这里她应该多少笑一下的。 　　看叶无渐的表情，谢莹舟在心里嘀咕，觉得多少有些心烦意乱，同时好像有人拿着针在扎着自己的心。 　　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可她为什么不说，是因为我说要想回去吗？她还说她会帮我？所以她不想要我留下来吗？ 　　那她那天晚上为什么那样亲我？…… 　　“不舒服？”冷清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谢莹舟猛然抬起头来。 　　“什么？”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淡然的眸子看着自己，这让谢莹舟的心又疼了起来。 　　“没有，咳咳。”谢莹舟眨了下眼睛，连忙低声咳了两声，收敛自己的思绪。 　　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依旧看着自己，谢莹舟烦躁地把被单又重重压到水中。 　　她那么聪明阴险，肯定又是在看我笑话。 　　冰冷的山间溪水漫过过手臂，让谢莹舟清醒了不少。 　　两人把薄被单跟草席清洗完晾好，已经是下午，本来叶无渐已经让它们上面的水分蒸发，但有轻微强迫症的谢莹舟觉得睡觉的东西，必须晒到太阳，有所谓阳光的味道才能算清洗过，所以执拗地在院子中找到一个正午阳光晒到的地方，把晾衣架搬过去，又不嫌麻烦地把薄被单与草席晾在上面。 　　看她踮着脚翻动着被单，叶无渐沉默地抬起手，想运用了灵气帮助她，但一抬手，却又突然打消了这个主意，走过去，默默帮她拉着被单的边角，让它在衣架上摊开。 　　“这才好啊。”谢莹舟抬手擦了下额头轻微渗出的薄汗。 　　“嗯。”叶无渐认同了她的说法，点了下头。 　　“接下来做什么？你饿不饿？” 　　“不饿。” 　　“今天做竹笋炖肉吧。”谢莹舟不理会叶无渐的回答，径直往院子外面的林子走去。 　　她早就发现叶无渐不太喜欢吃东西，因为灵气修为不错，似乎不吃也不会有什么事，但谢莹舟觉得吃饭是一件让她感到愉悦的事情，在被太多糟糕事情围绕着之后，只有美食能让人暂时放松心灵。 　　“我知道哪里有竹子，我带你去。”对周围的情况较为熟悉的叶无渐立刻跟在旁边，现在谢莹舟还是被居觞盯着的状态，她跟寅山君都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到处乱跑。 　　“要什么肉呀？”寅山君也跟在后面，奶声奶气地问，现在狩猎动物几乎都是它在做，因为它喜欢上谢莹舟做的熟食。 　　“嗯……野猪肉？会不会不好抓？” 　　“我可以！”寅山君立刻回答，然后拐了个弯，往别的方向跑去。 　　“可爱！”谢莹舟看着寅山君的背影又夸了一句，接着看到不远处的草地上掉着一个黑青的小果子，她略一屈膝，抬起双脚踩了上去。 　　脚底发出一声闷响，谢莹舟停下来抬起脚，看到脚底并没有多少果子汁液。 　　最近一直闷在木屋，不是学习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就是学习修炼的法术，难得有机会出来一趟，她的心情很是不错，看到旁边又有一个黑青色的果子，又是双脚并排，屈膝抬脚踩过去。 　　只不过这次那枚果子似乎十分坚硬，她的脚一滑，膝盖也突然使不上力气，眼见就要往旁边踉跄摔倒。 　　一只手稳稳地拉住了谢莹舟的胳膊，让她避免了这次意外。 　　“你现在身体还使不上太多力气。”叶无渐提醒，没有立刻松手。 　　谢莹舟回头看了身后的叶无渐一眼，立刻站好，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并骂了十遍居觞狗妖怪。 　　“那个让我受伤的居觞呢？小老虎说你把它砍成两截。” 　　“嗯。”见谢莹舟站好，叶无渐才松开扶着她的手，伸进袖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球，那个剔透的水晶球内部有一层厚厚的白色雾气，而其中有一条红色的小蛇不时在雾气中游来游去。 　　谢莹舟想接过来仔细看看，但叶无渐却立刻抬高了手，不让她触碰到，因为她想起来上次谢莹舟拿到了白林鸟结晶就不管不顾地塞嘴巴里。 　　“……我不会再吃的。”谢莹舟颇有些无辜地说到。 　　叶无渐摇头，“只看，不碰。”她的话语淡薄简洁，却有着毋庸置疑。 　　“又不是我自己想吃……”谢莹舟嘟喃，把手放下，只是眼睛凑近叶无渐的手，仔细观察着水晶球中那条红色的小蛇。 　　那条红色的小蛇身上长满了鳞片，看起来就如玉琢成的一般，而它的眼睛是白色的，即使实在白色的浓重雾气中，那双冰冷的白色眼睛仍能让人把它跟雾气分辨开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谢莹舟问。 　　见谢莹舟已经结束观察，叶无渐把水晶球揣回袖中，深深看了前者一眼。 　　“如果你现在体内由白林鸟结晶妖气化成的灵气能妥善引导入髓海，并且没有什么后遗症，我考虑让你把它吃了，这对你的修炼有一日千里的功效。” 　　“让我吃？”谢莹舟登时瞪大眼睛。 　　“你不愿意便拒绝，我可以找练器师把它做成法宝。”对于这一点，叶无渐似乎也并不坚持，因为目前她还没能判定谢莹舟体内的那股庞大灵气有没有害处。 　　谢莹舟则回想了她穿越前看过的一些武侠小说，比如有人喝了一条千年巨蟒的血，然后内力大增之类，说不定她现在吃居觞，提升灵气也是一种效果，所以她并不排斥，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让她能更快地掌握这个世界的力量。 　　“蛇羹我好像没做过……” 第34章 好学生 　　最近天气开始转暖， 谢莹舟因为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开始按照叶无渐的安排，学习本来早就应该学的符运用。 　　此时她站在猎人木屋前的小院中， 站直双手手背抵住后腰， 扭了几下，舒展绷紧的腰部跟关节， 眼睛看着地面满是用树枝画出来的符文，仍自用心记忆着， 力求加深记忆。 　　而她手中还拿着一支枯枝， 一段沾着少数泥土，已经被磨秃不少。 　　后枯枝的顶端蹭了几下发痒的背部，谢莹舟在心里一遍一边地背诵着地上的符文， 早上她起床的时候， 就跟叶无渐夸下海口，说她晚饭前就能完全熟练这些符文， 可以接受她的考较， 在这种事上，谢莹舟还是比较要强靠谱的，所以并不想到时在叶无渐面前出洋相。 　　没想到修仙还要学习这种文化课。 　　谢莹舟叹了口气， 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符文，她是穿越者， 本来这个世界使用的文字跟读音就跟原本的世界多有不同， 不假思索地辨识对她来说问题不大，毕竟这副身体对那些文字以及话语读音已经达到不假思索的境界，看来确实千金大小姐， 知书达理， 认识很多字。 　　但谢莹舟一介穿越者， 不假思索还好，一旦要她去分解每个字符的细节，对她来说就成了一种折磨。 　　而叶无渐教的这些符文之中，图画之中还夹杂着许多生僻字眼，或是比寻常认知的字少了比划，或是多了奇怪的部首，或是左右反过来写，很是扭曲。 　　叶无渐解释这是运用在鬼神之力上面的符文，所以必须用古字体，用那些字真正的写法才有作用，平时人们用的某些字，怕鬼神之力无意被引动，早已改变了写法，隐去了字符真意。 　　而用在驾驭鬼神之力的符上面，就必须使用其原本真容，方才拥有力量，帮助到修仙者。 　　总而言之，现在的谢莹舟只能一边写一边根据叶无渐描述出的意思来死记硬背，这几天她为了背下这些符文，脑子几乎快炸开，如果不是因为引导灵气让她的灵台能时刻保持清明，要以前的她来背这些东西，是决计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背不下来的。 　　符文有战斗辅助、祈福消灾或者驱使鬼神的效果，所以一定要准确，有一点错误都会导致符失效，运气不好的时候甚至会起到反效果，引来灾厄。 　　脑中浮现叶无渐讲解是那副淡漠的神情，谢莹舟撇了下嘴，背下眼前这些常用的符文之后，接下来还要学习符咒，那涉及到运用符文时的读音，读法，以及开启的手势，可能更加复杂麻烦。 　　我是不是还得学习毛笔字？ 　　谢莹舟伸了个懒腰，手一拂，地面的符文立刻被一股微风吹散抚平，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轻微控制风与水。 　　“休息一下吧。”从林中走出来的叶无渐说到，手中提着一个包裹，里面沉甸甸不知装着什么。 　　“我差不多都记住了。”谢莹舟丢掉手中的树枝，迎上来说到。 　　“5天就都记下了？”叶无渐认真看向谢莹舟的眼睛。 　　“很快吗？我除了吃饭睡觉，可都在背这些。”谢莹舟并不满意自己学习进度，她现在好歹修炼了灵气，比以前的自己强了不少，而当她还是“学生阶段”的时候，要是没在卡拉规定的时间内做好她要求的功课，轻则扇耳光，敲脑袋，重则吊起来打，所有对于学习这种事，就算叶无渐是个温柔好相处的老师，她还是相当自律的。 　　叶无渐“嗯”了一声，把手中的包裹递给谢莹舟，“林中看到的枇杷，吃完再记一遍，晚饭前考你。” 　　谢莹舟接过那个包裹，解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枚枚金黄的枇杷，虽然不大，却都很是饱满。 　　“没想到你们这里也有这个，我好久没吃了。”谢莹舟立刻把包裹放到院子中的木桌上，那是叶无渐为了照顾重伤后无力的谢莹舟搭建，只不过她这方面的手艺不精，木桌十分简陋，只是勉强平整，除了木桌，还有两把同样粗糙的木凳。 　　叶无渐坐到对面，见谢莹舟立刻拿起一枚枇杷剥皮，她气质空灵，平日古灵精怪，此时默默剥着枇杷，却透出了几分少女才有的娇憨。 　　思索片刻，叶无渐伸手进袖中，拿出了一个小袋子，放在桌子上。 　　只听得几声细微的金石碰撞声，谢莹舟抬眼看向那个小袋子，咬了一口多汁的枇杷才问，“什么东西？” 　　“灵石，之前你没太多灵气，就没把这个给你，你学会了符，灵石运用也必须了解一些。”叶无渐把袋子上系着带子解开，把里面的灵石倒在了桌子上。 　　原本阴凉的午后小院，登时有一阵流光溢彩放出，谢莹舟眼睛一亮，啃食枇杷的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只见粗糙的木桌上滚落了几十枚大小不一，五颜六色的灵石，它们由内到外透着一股温润的灵气，质地细密，让人一看就喜欢上。 　　谢莹舟把手中的枇杷放下，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才拿起一枚深蓝色的灵石，入手略有凉意，但却不刺骨，这枚灵石有十二个五边形面，每个面刻着一些日月星辰的图案，大小跟比寻常骰子大一些，已经能探测灵气的谢莹舟隐隐感觉到里面有灵气流转。 　　“你拿那个是高级灵石，这个是中级，”叶无渐说着，从桌面灵石堆中，拿出了一枚十个面的红色灵石，谢莹舟看到她拿的那枚的面类似锥形，把灵石切割成了棱形，又好似上下一样大小的陀螺，“灵石的颜色代表它们的属性，同样形状的灵石一般没有贵重之分，除非是紧缺，高价收购特定属性。” 　　“这个就是低级的？”谢莹舟放下手中那枚代表水属性的高级灵石，拿起一枚八个面，每个面都是等边三角形的黄色灵石。 　　叶无渐点头，“每个灵石的兑换价值是100=1，这个是顶级灵石。”叶无渐从灵石中拿出了唯一一个有二十个面的绿色灵石，它每个面也是等边三角形，已经近乎圆形。 　　谢莹舟接过那枚顶级绿色灵石，感觉到里面流转着更加强大的灵气，只觉爱不释手。 　　“一些需要持久释放灵气的高级符咒，阵法，需要用灵石辅佐，它也有增强符效果的功能，这些，也是普通低级的灵石。”叶无渐捡起几枚四个面的，六个面的灵石跟谢莹舟解释的。 　　“好。”拿着那枚绿色顶级灵石，谢莹舟往空中抛了下，又伸手接住，这是一枚木属性的灵石，而她的灵气主属性也是木，这让她跟这枚灵气有了某种共鸣，所以她十分喜欢。 　　绿色灵石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新回到谢莹舟的掌中，她迟疑了一下，侧过脸看向叶无渐，有些小心翼翼，问道，“无渐姐姐，教我这些浅薄知识，你会觉得无聊么？” 　　自从知道自己只有小学生水准，她就有些无法直视所有叶无渐教她的知识，现在她脑中有个画面，一个高年级的大姐姐，在教一个小屁孩，说这里是1＋1=2，这里是2＋3=5，这让谢莹舟想死，为什么自己要用学历去代入修仙境界，但一旦代入进入了，现在的她已经回不去了。 　　虽说记忆也深刻得不能再深刻。 　　“......还好。”叶无渐沉默了一下，看着谢莹舟，淡然神情不变，不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女想着什么奇怪的事情。 　　谢莹舟“哦”了一声，点点头。 　　“收起来吧。”看谢莹舟又准备抛玩灵石，叶无渐帮她把桌上的灵石重新装回袋子，想着下次再教她灵石的运用法则，她大病初愈，最近又一直在练习符，不适宜一股脑把这些知识灌注给她。 　　“给我吗？”谢莹舟眼睛一亮，停下玩闹的举动，之前她收拾行李就已经发现，叶无渐给她的东西实在有点多了。 　　“不要？”叶无渐挑眉。 　　“要！”谢莹舟笑颜逐开，厚脸皮又喜欢作死的她怎么会觉得不好意思要这些或许能保命的灵石呢？ 　　叶无渐看着她的笑颜，神情不变，依旧是那淡漠如空谷幽兰的模样，只是默默把那小袋灵石递给谢莹舟。 　　“谢谢无渐姐姐。”谢莹舟致谢，把灵石收了起来，重新拿起那枚吃了一半的枇杷。 　　叶无渐也从包裹中拿起一枚，慢条斯理地剥皮。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谢莹舟吃着枇杷，掉著书包，不过现在她的心态可跟她念的这句完全不同，完全就是想到什么念什么，毫无雅情。 　　“你很会胡乱念你们那个世界的诗词？” 　　“什么叫胡乱？我这是有文化。”好久没跟叶无渐斗嘴，谢莹舟立刻起劲反击回去。 　　“那我们现在这个情形，你重新念一个吧。”看她一副N瑟的样子，叶无渐有心打击下她。 　　谢莹舟沉默，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吃完手中的枇杷，又重新剥了一枚，吃完又剥一枚，不过直到枇杷被吃了大半，她都没想到该念什么好。 　　“我最近用脑过度，暂时想不起来不代表我不会念合适的诗词。”又塞了一枚枇杷进嘴里，谢莹舟一副耍赖的模样，直直看着叶无渐。 　　后者摇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 　　终于把许久没笑的叶无渐逗笑，谢莹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第35章 后遗症 　　晚上的时候， 谢莹舟顺利通过了叶无渐对于符文的考核，故意拖延了做晚饭的时间，直到月光出来， 她才宣布可以就餐。 　　今晚做了比较清淡的菜叶汤， 叶无渐在谢莹舟去端其他菜的间隙，先倒出了两碗， 把一碗汤推倒谢莹舟面前，接着摆放起放骨头的碟子跟筷子。 　　在林中， 可以吃的野菜难觅， 也多半不太好吃，所以吃的最多的还是肉，当谢莹舟把一大盘肉端上来的时候， 有虎开心有人愁， 不过今天晚饭谢莹舟的重点却不是在吃上面，她一坐到叶无渐对面， 看着对方准备喝汤， 立刻说到。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此时月色皎洁，温柔的夜风吹拂着人面， 院子周围的树影摇曳，如人心上荡开的涟漪。 　　叶无渐愣了下， 没理睬她， 继续低头垂眸自己喝汤的动作。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谢莹舟见叶无渐没反应， 又胡乱念了几句关于明月的诗词。 　　低头又喝了口汤， 叶无渐拿起筷子，表情不变，依旧是那副淡然且波澜不惊的模样，她先夹了块肉放到谢莹舟放在木桌上的小碟子中，接着才自己夹了一块，而坐在她对面的少女筷子都没动过，一副讨打的样子，一直掉著书包，誓要找回下午丢的场子。 　　到底是谁小心眼？叶无渐忍不住想。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又愣了一下，叶无渐把肉放进嘴中，看向谢莹舟，满眼笑意，而后者这才心满意足地低头开始喝汤吃肉。 　　“明天开始教你符咒跟灵石用法，今晚早点休息。”把嘴中的食物吃下，叶无渐才悠然回了一句。 　　“好。”谢莹舟点头，抬手抓了下后背肩膀处，今天后背一直有些发痒。 　　叶无渐原本看着谢莹舟的眼睛眯了下，但并没有开口，直到她们吃完，谢莹舟拿着毛巾准备去溪边用溪水擦身体，叶无渐才跟在了她旁边。 　　“我做饭，你洗碗。”谢莹舟看着跟着自己过来的叶无渐说，她喜欢做饭，但却很讨厌洗碗，所以洗碗这种事大多数时间都是叶无渐在做。 　　“你今天的背痒，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见叶无渐一脸严肃，谢莹舟登时也有些紧张了起来，觉得背部似乎更痒了。 　　到了溪水边，谢莹舟看了叶无渐一眼，对面站着的叶无渐只是说了句脱衣，便默默等着。 　　呼……这没什么，又不是没在她面前洗过澡。 　　谢莹舟在心里暗暗提示自己，脸却有些发烫，她抿着嘴，还是转身背对着叶无渐，同时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之前明明能坦然在她面向洗澡清洗，现在怎么就觉得不好意思了？ 　　深吸了口气，谢莹舟把上衣脱至腰间，背对叶无渐露出背部。 　　叶无渐皱着眉，也吸了口气，月光下，原本应该白皙光洁的少女背部，此时不止有一道如蛇形爬过的红色纹路，还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疙瘩，让人一看就头皮炸开，而那些细小疙瘩有些已经长出了白色的绒毛，似乎很快就要突破背部，往外生长出白色羽毛。 　　在谢莹舟两边的肩胛骨，白色绒毛尤其密集，如果放任不管，不出三天，那里肯定便会长出如白林鸟一样的白色羽毛，而她的身体也会渐渐被白林鸟同化。 　　“我能处理。”叶无渐握住谢莹舟想要抓后背的手，语气平淡的就像这只是一件不关紧要的小事，也没有告诉谢莹舟她背部现在的情况。 　　“好痒……”谢莹舟想转过头看看自己的后背，但下巴却一下子被叶无渐从后面捏住，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布条，蒙在了谢莹舟的眼睛上面。 　　“很快就好，这段时间你不能接触一点光亮，你忍耐一下。”叶无渐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手指轻巧地在缠着谢莹舟眼睛的布条上打了个结。 　　“我身上要变得像白林鸟那样吗？”谢莹舟原本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一想到自己会变成怪物，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不会。”叶无渐把手放在谢莹舟的肩膀上，她的语气淡漠平淡，掌心却十分温暖，接着谢莹舟被她突然横抱了起来。 　　“什么？”谢莹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下意识抓着叶无渐肩膀处的衣物。 　　叶无渐没有说话，走了两步，把谢莹舟放下，后者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块平坦的石块上，她眼睛被蒙住，很是没有安全感，只得又下意识地抓着叶无渐的手臂。 　　“慢慢坐下，收敛心神。”叶无渐握着她的胳膊，轻声说到。 　　“嗯。”谢莹舟听从她的吩咐，慢慢的盘膝坐在了那块叶无渐指定的石板上面。 　　眼前一片黑暗，但耳朵却听得十分清楚，谢莹舟感到先是有一股微风缠绕住自己，接着有两边肩膀被轻拍了下，同时伴随着纸帛发出的轻微响声，而叶无渐嘴中吐出了几句她听不太明白的语言，毕竟咒文她还没学习。 　　随着叶无渐的符咒念完，谢莹舟觉得一股沉重的睡意从脚底升起，但她却无法立刻睡去，有一种知道是处于睡梦中的那种清晰感，渐渐地，谢莹舟发现这种感觉是体内涌动的灵气带来，它们好像遇到什么可怕事物，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她平时引导灵气的髓海涌去，这让谢莹舟体内的气血开始像放在滚烫炉灶的水，开始冒热气，接着是冒泡，最后就在她觉得自己快沸腾起来的时候，灵气有开始渐渐趋向平静，而此时的谢莹舟，已经是大汗淋漓，好像被煮了一遍。 　　心脏依旧狂跳着，让谢莹舟一句话都说不住来，只觉得自己的双手被一双轻柔的手拿起，然后跟那双轻柔而温暖的手再一次十指相扣，那双明明总是温暖的手，掌心输送过来的灵气在此时却让谢莹舟觉得清凉无比，她狂跳的心脏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可以了。”不知过了多久，叶无渐平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谢莹舟喘着气，浑身无力，只是颓然坐在石头上，连伸手把脱落的衣服拉好的力气都没有。 　　叶无渐看着月色下的少女，眼神深幽，此时的谢莹舟眼睛上还蒙着布条，看不到她的神情，她轻咬红唇，伸手先把贴在谢莹舟后背的，已经失去灵气流转的符拿下，看向少女的后背，那里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肤如凝脂，在月光好像染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叶无渐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把衣服穿好，而谢莹舟也恢复了少许力气，立刻伸手把蒙住眼睛的布条拉下，看向眼前的叶无渐。 　　她也正看着自己，没有一丝变化，淡然的眸子，清冷美丽的脸庞，平淡的嗓音，这一切在月光下都如平常一般。 　　“没事了。”叶无渐又补了一句，拿在手中的那两张符被她双手合十，随意搓了两下手一扬，便在她的掌心变成了灰烬，黑褐色的灰烬如蝶飘落在月光铺陈的草地上，而她的手依旧干净整洁。 　　“谢谢你，无渐姐姐。”谢莹舟真心实意地道谢，穿越过来后，她实在遇到太多事了，要不是身边有叶无渐，她不知已经死了多少次，或是变成了什么怪物了。 　　叶无渐点头，抬手把弯曲着小指凑到唇边，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寅山君便跑了过来。 　　“你继续刚刚要做的事吧，我去洗碗。”处理好了突发事件，生活继续回到正常的轨道，叶无渐淡淡说到。 　　“……等会我去洗也行。”谢莹舟连忙站起来说，今天叶无渐又救了她一次，那么她用洗碗来报答她一下？ 　　连谢莹舟都想唾弃自己这个想法了。 　　叶无渐低头，原本平淡的嗓音带上了笑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是这样吗？” 　　谢莹舟的脸刷的红了起来，又想到叶无渐亲吻自己时的情形。 　　叶无渐没再理睬她，转身往木屋走去。 　　寅山君看着谢莹舟，见她一直看着叶无渐的背影发呆，直到后者已经消失了仍没回过神来。 　　“洗不洗？我想回去再吃点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寅山君歪着小脑袋，奶声提醒。 　　“你就知道吃。” 　　谢莹舟回过神来。 　　“......小老虎，问你个事。”谢莹舟突然蹲下身来，神情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寅山君。 　　老是说自己笨的人居然会有问题问自己？寅山君看谢莹舟说得如此郑重，立刻收拢后肢，抬首挺胸，站得笔直说道，“你问吧。” 　　“要是有件事，你母亲可能不喜欢你去做，你还会去做吗？” 　　对于爱情这种事，卡拉其实并没有明白说过不准爱上谁，但谢莹舟对12岁时遇到一件事却印象十分深刻，那时有个大她两岁的同伴说爱上了一个人，不止任务搞砸了，还想跟她的爱人私奔，下场当然是双双被卡拉射杀，那时谢莹舟也在现场，她相信卡拉之所以杀了他们，只是因为那个同伴把任务搞砸，但当时卡拉看着他们的尸体，就像看害虫一样，冷酷残忍且厌烦恶心，让谢莹舟十分受不了，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卡拉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所以就算后来被迫脱离了卡拉的掌控，她也自动没跟其他人有过太深感情的交流。 　　卡拉无形在谢莹舟心中种下了一个种子，所谓的爱情，会耽误正事，所以最好不要碰。 　　不过现在叶无渐比她强多了，就算误事，也是自己误她的事，而不是她误自己的事，且自己在这个世界好像也没啥正事。 　　但是不是也说明了一点，就是只有强者才配跟自己产生爱情，这也是怪怪的...... 　　本来因为学习符文就脑力不足，加上突发吞食白林鸟结晶带来的后遗症，现在胡思乱想，谢莹舟只觉自己的大脑跟一锅粥似的。 　　“要看是什么事。”寅山君仔细思考了片刻，认真地回答道。 　　“比如呢？” 　　“如果是无伤大雅的事，母亲不希望我去做，我自然会听她的，让她不用为我担心，但是如果是我觉得必须去做的事，或是渴望去做的事，不管母亲同不同意，都会去做的，我们修仙之辈，须顺应本心，方能得始终，执着于其他人的看法，不管是好是坏，终究不是自己的想法，这样对修仙有害。”在叶无渐的教导下，一心扑在修仙之路上的寅山君没有谢莹舟的心思繁杂，也没有像她曾有个内心扭曲的老师，所以心思单纯，在修炼上反而一直比谢莹舟要快很多。 　　寅山君话糙理不糙，让谢莹舟多少有点大开眼界，果然就她是尖子班中的学渣。 　　“你说得对。”谢莹舟用力揉了揉寅山君的脑袋。 第36章 对战 　　在参渺岭的猎人木屋休养了快两个月， 谢莹舟终于把体内由白林鸟结晶转化而成的灵气引导进髓海，而对于灵气的运用，也提升了一个层次， 能够短时间内控制水与风， 用灵气催发草木发芽，只不过这些运用还较为浅显， 需要她经常练习，冥想， 让身体随时习惯灵气的游动才能够更加深刻地去控制。 　　让灵气再一次从周身各大脉络运行了一遍之后， 谢莹舟看向院子一边的叶无渐，此时将灵气集中在眼睛，她能看到叶无渐周身缠绕着一层淡红色的透明“护罩”， 那似乎已经成了她习惯， 每次她打坐冥想修炼，总会先给自己结一个密界， 谢莹舟知道她那是在为自己的魔气泄露做防护。 　　叶无渐现在修行的境地， 似乎十分危险，虽然已经不会再完全相信看的那本小说里面说的内容，但结合自己的观察与推断， 谢莹舟还是能知道一些端倪。 　　叶无渐自小修炼灵气，且天资聪慧， 灵气修为极深， 但自从被父亲祸邪渡入魔气之后，体内灵气修为，再也无法精进一步， 两股力量在她身体中互相排斥， 如果不是她意志力强悍且自身有稳健的灵气修为基础， 一般人早就已经因为魔气跟灵气交混而七窍流血而亡。 　　在这段时间，她也开始正视自身存在的这个问题，因为如果放着两股力量在体内乱串的话，不管她多么强大或运气好，总有一天她也会不可避免地因为这两股力量而失控，所以她开始把体内庞大的灵气过渡给谢莹舟，这样既不浪费她修炼多年的灵气，又能使得自身少一分失控的危险。 　　但即使这样，操控魔气对她来说，仍是十分困难。 　　除了内心的排斥跟体内存有灵气的排斥，她每次一运转魔气，太过于特殊的气息还有可能吸引到猎魔人的注意，只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气息可以用密界短暂隐藏，灵气可以过渡给谢莹舟的，最难的，似乎是她的内心，对于成魔的强烈排斥，让叶无渐在每次的运转魔气时都变得困难，好几次，谢莹舟都看到她不由自主地在运行魔气的过程中身体半魔化。 　　这就是她说的心魔吧。 　　谢莹舟在心里想着叶无渐讲过的相关知识，就像她，即使远离了卡拉，远离有卡拉的那个世界，即使内心排斥卡拉曾经的所作所为，但她的教育，训练却刻在谢莹舟的灵魂中，让她下意识拒绝去违背她的意志，做她厌恶的事情。 　　自己曾反抗自己的内心，去做违背卡拉的事，不过似乎自己会变得难受，人啊，还是追求着让自己舒服的状态就可以了。 　　不过叶无渐抗拒的是她的血脉，这种东西想要违背反抗都没办法，因为那可能意味着完全魔化，变成没有心智的怪物。 　　她一定很难受吧？毕竟她的梦想是成为神仙，一旦承认了那个血脉，她将彻底被打入地狱，永远也无法触及那个梦想？ 　　灵气无法修炼，无法接受体内的魔气..... 　　这真是个难题。 　　心魔这种东西，是不是只能自己排解？ 　　谢莹舟看着叶无渐，脑中浮现出各种想法，见叶无渐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一双有丝丝红光闪动的眸子。 　　我在她帮助下，目前的修炼也算走上正道，以后有机会去找找看有没有能解决她这种问题的方法，欠她的总是要还的。 　　“你在想什么？”叶无渐见谢莹舟呆呆看着自己，轻启红唇，嗓音淡漠地问道。 　　“无渐姐姐，有办法测试下我现在的能力吗？”谢莹舟认真地问道。 　　“可以。”叶无渐从袖中拿出一枚黄色的小纸人，正是上次为寅山君父母挖坟的那种。 　　谢莹舟眼睛一亮，因为她从很早之前就想过要跟这种看起来特别强悍的纸人较量一番。 　　叶无渐把黄色小纸人夹在左手的中指与食指之间，念了一句咒语，小纸人从她手指间飞出，很快就在空中散开变成一个正常体型的人形，而原本黄色的纸也变成白色的衣袍，变出了黑色的长发，淡漠美丽的脸庞。 　　那是叶无渐的样子，只不过眼前的“叶无渐”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点光彩，并没有生机。 　　谢莹舟立刻转头看看一边站着的真正叶无渐，又看了看眼前的纸人，发现除了没有生机神采，其他地方都是一模一样的。 　　“还可以这样。”谢莹舟抬手用食指戳了下纸人的脸蛋，后者的皮肤不自然的凹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触感跟真人有一点差别，但并不大。 　　“真是奇妙。”谢莹舟又赞了一声，绕着纸人走了两圈，脑中自然而然想着这种近乎以假乱真的纸人变幻术，如果是运用在她以前的职业上，那会是特别的效果。 　　“你可以试了。”看谢莹舟好奇地开始对纸人动手动脚，叶无渐感觉有些不自然，提醒到。 　　“比起那些猎虎人如何？” 　　“差一些，你还差得远。” 　　“好吧……可以换张脸么，不然好像是在打你。” 　　“你很有自信。”叶无渐哑然了一阵，比了个手诀指向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纸人，那个叶无渐模样的纸人立刻变成了之前帮寅山君挖坑埋葬父母的黄衣武士一样，只不过仍是正常身高。 　　改变了纸人的样子，叶无渐坐到了旁边木凳上，看着谢莹舟，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战斗不是瞬间发生的话，谢莹舟会先用脑子思考，就像现在，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面容呆滞，皮肤泛黄的纸人，首先想到的是对方只是一个道具，对于人类的弱点，对方可能不存在，不过，基于某种好奇心，谢莹舟还是打算先试探一下。 　　慢悠悠地向那个纸人走去，而对方感应到她的走动，立刻拉开距离。 　　谢莹舟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叶无渐，实际操作纸人的，肯定是她。 　　在她这不到1秒的分神期间，纸人的左手成刀，一阵劲风扫来，手刀凌厉地劈向谢莹舟的右肩。 　　矮身避过，谢莹舟伸腿横扫，风声带过，纸人虽然没有应声倒下，但还是踉跄了一下，谢莹舟右手成拳，往上击向对方的下巴，在纸人后仰没调整好自己的动作之际，她左拳已经狠狠地打向它的胸腔与腹部之间的横膈膜，人在被狠狠击打这里之后，会呼吸困难，站立不稳，有时甚至有可能引发呕吐，但对面纸人却只是退开了数步，并没有其他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谢莹舟跟叶无渐都有了新的想法，前者觉得应该改变策略，后者认为因为加强纸人的攻击方式。 　　没有绝对碾压的力量无法用强硬的方法击败纸人，身体也没有人类的缺点，能攻击就只有它的关节。 　　“定！”谢莹舟冲上去的同时，嘴里低声念了一句咒语，而打算迈腿扑过来的纸人定时又踉跄的一下，在第一次攻击的时候，谢莹舟就悄悄在纸人的小腿处贴了一张定身符咒，这是她在学习符咒时为了熟练而自制的定身符咒，上面并没有灌注多少灵气，所以作用并不明显，但只是耽搁的这一下，已经足够谢莹舟绕到纸人身后，她抓住纸人的前臂，利用惯性与灵气取巧往后一拉，纸人的肩膀发出一声脆响，整条手臂被完全卸了下来，肩膀跟手臂之间好像只连着一层薄薄的纸。 　　纸人立刻抬脚往后蹬去，但谢莹舟的身影闪了几下，嘴中又咬了一张符纸，其中黄色的符纸与黑色的墨笔字混杂着一点红色的血迹，谢莹舟双手结印，准备引发她唯一一张灌注大量灵气的剑气符纸。 　　但就在这时，纸人却已经站起，它的嘴唇张合着，发出一个个咒语，能够活动的那只手竖在唇前，比谢莹舟快了一步，他张开嘴巴，一团红色的火焰出现在它的口中，就准备往谢莹舟周身席卷而来。 　　谢莹舟的眼睛瞪大，双手结印完成，立刻将口中的符纸吐出，与此同时，在猎人木屋的半空，出现了一道道金色的剑气，但纸人口中那大团火焰已经快喷将过来，谢莹舟双手一合，并没有慌乱，嘴中吐出了一句咒语，“控尸。” 　　接着她稍微扭了下头，那纸人也跟着她把头扭向了一边，原本要喷向她的一团巨大火焰喷向地面。 　　也就在这是，木屋院子漫天的金色剑气齐齐落下，将纸人钉成了焦炭，而纸人喷出的大火也有一部分燎到了它的身体。 　　“将军。” 　　叶无渐凝目看向身下一小节小腿的纸人，发现那里在定身符咒下面还有一张符咒，那是一张操控尸体的符咒，通常是赶尸人用在尸体上面的，对正常人没有一点作用，但被谢莹舟用在没有自我意识的纸人上却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怎么样？”谢莹舟花费了很少的时间便解决了纸人，十分得意，看着正沉思的叶无渐举高了手，竖起一根食指跟一根中指。 　　叶无渐弯腰捡起地上那被烧剩下的一小节纸人的小腿，沉默了看了一小会。 　　谢莹舟走了过来，也看了看，那个小腿被剑气烧得有点发脆，稍微一捏就会粉碎。 　　“怎么了？” 　　“剑罡。” 　　“那是什么？”叶无渐并没有跟谢莹舟讲过有关剑术方面的事情，所以谢莹舟并不懂得这方面的知识。 　　叶无渐深深看了谢莹舟一眼，见她眼中隐藏着一丝丝期待，却没有虚假，她的眉头动了下。 　　“以后再告诉你，不过没想到你能把一些小符咒用得这么充分，很好。”叶无渐赞赏了点点头，起身对着地面的纸人灰烬一拂，院子有一阵风卷起，那个被剑气刺毁的纸人立刻消失，包括她手中那一节单薄的纸人小腿。 　　“我还没用多少灵气呢。”谢莹舟得到叶无渐的赞赏，咧嘴笑着。 　　“你把脑中想象的剑罡记录在符纸上，是怎么做到的？”叶无渐称赞了谢莹舟一句之后，又问道。 　　“就直接把脑中想的东西记录下来了。”谢莹舟回答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叶无渐的头微微歪着，眼中满是不解。 　　“符上面的特殊文字跟图画，是某种能量之所以存在的原因，我把脑中想到的东西，用它们的表现方式记录下来，就可以用了，”见叶无渐居然疑惑得无意识卖萌，谢莹舟详细地解释了起来，她自以为详细的详细，“不过记录的过程比你给我的那些现有的符文记录要难多了，灵气消耗很大。” 　　“奇怪......”叶无渐摸着下巴，低头思索了起来。 　　“怎么奇怪？”谢莹舟侧脸笑吟吟看着叶无渐思考的样子。 　　“来。”急于解答自己的好奇心，叶无渐拉起谢莹舟的手，把她拉到院子的木桌旁，从袖中拿出几张黄色空白的符纸，简易的笔墨，道，“你试试记录我的招式。” 　　“你的什么招式？”谢莹舟拿起笔，有些茫然。 　　“我的一招鞭法，叫天王举伞......”叶无渐开始详细地跟谢莹舟说起她的这招鞭法的出手手法，注意事项，灵气流动运转等，“......明白了吗？能否记录？” 　　谢莹舟闭上眼睛，在脑中一遍一遍想象着叶无渐描述的招式，白衣胜雪的叶无渐手持一根银色软鞭，其上有淡红色的灵气涌动，白衣仙子手腕微抖，软鞭如银蛇冲天，又似天女撒花，虚空之上分化成一个圆圈...... 　　过了许久，谢莹舟迟迟没有落笔，她睁开眼，脸上也露出迷惑不解，“想象不出来，没有那种可以记录的感觉。” 　　“那接下来你仔细看我。”一直站在旁边关注着她的叶无渐好像已经预知了会有这种情况，没有急躁，右手一摊，一条银色软鞭出现在她手中。 　　谢莹舟点点头，看到叶无渐步法灵动缥缈踏出，而在此刻，谢莹舟的眼眸兀自变得深沉，一瞬间，她的眼中失去一切情感，如同一支冰冷无情的笔，一页古井无波的纸。 　　为了让谢莹舟看得更清楚，叶无渐站立虚空，挥动手中的长鞭，只见白衣飘飘，犹如谪仙的女人身边银光闪动，纵横交错，凌厉无比，那压下的密集鞭法如同天王举伞，来自九天，残影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莹舟手中的笔动了起来，她如被附身，在叶无渐给的黄色符纸上写下了密密麻麻，或认识，或陌生的字符图文，而随着她的书写，她的灵气也急泻而出，跟随她的笔尖灌注进了符纸上那些字符里面，她额角逐渐渗出冷汗，最后一笔落下，她的脸色也随即变得惨白，手中的笔再也无法握紧，掉落在桌面。 　　叶无渐停止了演示招式，清风托着她轻盈落到地面，她没作多想，先是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谢莹舟。 　　“没事吧？”虽然问着谢莹舟的状况，叶无渐另外一只手却已经拿起了桌面上的符，低头看着。 　　“记录你这个，更加累了。”谢莹舟喘着气，看向她刚书写的符，只见上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不过这个目前只有我能用，因为要咬我嘴里，用口水......” 　　“不叫口水，是叫金净玉液的经外奇穴。”叶无渐纠正谢莹舟。 　　“哦，我用到启动咒语比较简单，你这招的咒语是，伞。” 　　“你要看过的招式才能记录下来，所以你之前记录的剑罡应该是你失忆前见过某人使用，所以你才能记录。”叶无渐等谢莹舟缓过来，能自己站好才松开手。 　　“这很奇怪吗？”谢莹舟还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因为她自然而然就觉得可以记录下来，她以为叶无渐也会，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 　　“......这并不是别人能随便做到事情，我猜想你的先祖应该有类似的能力，血脉在你身上苏醒，又或是隔世转生......”叶无渐颇为艰难地说着，显然谢莹舟会把看到的招式记录成符储存起来，也让她百思不得其解，“我从来没见过或是听过有人有像你这样的能力。” 　　“这样的么，说不定这具身体是天选之子呢。”谢莹舟毫不在意，倒不如说，她有些开心，因为这副身体出乎意料的神秘好用，而她也多了一种战斗的手段。 　　“......”又沉默了好一会，叶无渐才说，“等你灵气恢复，再试试记录别的。” 　　你也太好学了吧！ 　　谢莹舟在心里大喊，觉得每次使用这种记录都累得要死。 　　“好吧。”　不过谢莹舟还是答应了下来。 　　叶无渐突然灵感触动，伸手在她后腰扯下一张符纸。 　　那是一张祈福消灾的符纸。 　　而且有两张，两边各一张。 　　“我比较迷信。”谢莹舟解释。 　　叶无渐手指抵着嘴唇，低头轻笑了起来。 　　谢莹舟看着她，眼中也是笑意，她发现叶无渐并不喜欢笑，不过她还挺喜欢逗她笑的。 第37章 吃法 　　谢莹舟走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 四周的树叶似乎笼都罩着一层薄烟，虽然没有下雨，不过谢莹舟看到地面一些水坑不断有涟漪荡开， 就像有雨水落到上面一般。 　　这里， 谢莹舟已经来过无数次，这里是她的内相， 相比于第一次见到的震撼，现在谢莹舟已经习惯， 而这里的环境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 就算有，至少谢莹舟现在还看不出来。 　　迈步缓缓走进眼前庞大的，望不到边界的树林， 眼前的路好像很长， 因为它弯弯曲曲望不到终点，又好像很短， 因为谢莹舟行走的时间并不长， 就到达了一个视野空旷的地方。 　　如第一次见到那样，那里依旧矗立着一个燃烧着的巨大丹炉，而那个女孩正在离丹炉不远的地方， 盘膝坐着，手里拿着五颗磨得较为平整的石子。 　　内相的环境虽然没有什么变化， 但女孩原本浑身裹着一层红色， 类似血污的东西已经变淡了很多，能看清了她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简朴的长袍， 样式并不是当下朝代特有的， 只不过究竟是哪个朝代的， 谢莹舟也不清楚。 　　虽然一直在修炼灵气，也一直会前往内相查看，但谢莹舟却一直避开着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自己内相中的女孩，虽然在内相偶尔会撞见，但只要谢莹舟不理会她，她也就不会主动跟谢莹舟说话，十分高冷阴鸷的样子。 　　明明看着不到6岁的样子。 　　至于她的样子，虽然多少有点区别，但跟谢莹舟之前做梦梦到的叶泮小时候有点像，应该就是她5、6岁的样子。 　　只不过梦中的那个叶泮还有小孩的天真烂漫，而内相中这个只有5、6岁样子的叶泮，谢莹舟甚至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一点人性，这也是谢莹舟不愿意跟内相这个叶泮打交道的原因，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定了注意，等她找到方法，要把内相中这个诡异的叶泮清理掉，内相对于修仙之人是很重要的事物，她并不想让里面有来路不明的人。 　　“有什么要问的。”见谢莹舟一反平常，径直往这边走来，女孩似乎有所预料，用了一个肯定句，她的声音带着小孩特有的稚气，但其中却没有一丝感情。 　　谢莹舟走到她的面前，直直站着，微微低头，看着女孩，她真拿着那五颗磨得较平的小石子玩着，那小石子在她手心手背跳动了几下。 　　“怎么吃那半条居觞，这应该是你希望的。” 　　跳跃在女孩手中的五颗石子这时有四颗被她抓在手中，另外一颗在她的食指指尖翻滚，就如同杂技一般，只不过她玩这些的时候，动作极轻，甚至连手腕都没有怎么动。 　　“那个魔族用魔，妖，人各一滴心血救助被居觞重伤的你，同理可以用魔气，妖气，灵气炼制，用那个魔族手中的那个水晶法器。”女孩平淡地回复，松开小小的手，那五颗小石子悬空围绕着她的手转圈。 　　“练多久？”谢莹舟眉头皱了下，问道。 　　“49天，每天往法器中灌注三种气，那头老虎，用灵气包裹住它的妖气，直接吞进体内即可。” 　　“我不会吃小老虎。”谢莹舟又皱了皱眉，小老虎现在已经是她的从妖，她再丧心病狂都不可能打小老虎的主意。 　　女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我该称呼你什么？” 　　女孩沉默了起来，似乎在认真思考着怎么回答谢莹舟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她手中的石子轻轻撞击了起来，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以后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我，不过那将会是交易。” 　　…… 　　谢莹舟沉默，闭上眼睛，层层浓重的雾气裹挟着她，等她睁开眼睛，已经从内相退出来了。 　　交易？我才没那么蠢。 　　谢莹舟在心里嘟喃，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的篝火已经变得有些暗，而叶无渐正在收拾一些用过的物品，很多都不准备再带走，因为她们准备明天早上就离开这里，前往兆y城，两人商量过，到时会在那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一个是让谢莹舟消化接下来要吃的那半条居觞的妖力，一是她要打造的武器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知道怎么吃了。”谢莹舟起身走到篝火旁，添了几块木材。 　　“怎么吃？”叶无渐把烧好的热水提到一边，准备等它凉了再灌进水囊中。 　　“内相那个女孩说用魔气，妖气跟灵气灌注到你那个水晶法器里面，用49天炼制。” 　　叶无渐仔细思考了下谢莹舟说辞，推断她有没有被骗了可能，很快，她点点头，拿出袖中的水晶法器，眼中红光闪动，已经有一股漆黑的气被灌注到里面，跟水晶法器中的白色雾气混杂在一起，那条红色的小蛇登时游动更加剧烈，仔细去看，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惨叫与悲鸣。 　　“那我也来？” 　　“不用，里面本来就有灵气，小老虎，来。” 　　正在睡觉的寅山君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但下一秒，它已经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 　　“给我点妖气，去了兆y，我给你做很多好吃的。”谢莹舟抱着它走到叶无渐旁边。 　　“什么好吃的？”已经从无奈到习惯的寅山君没有挣扎，耷拉着两只后腿，扭头看向谢莹舟。 　　“炸肉排，红烧排骨，焖鸭……” 　　寅山君眼睛一亮，用小脑袋抵住叶无渐已经递过来的水晶法器，灌注了一些妖气进去。 　　“可以了。”看着水晶法器中半条居觞一动不动漂浮在中央，两人一虎凝视了片刻，叶无渐当即把它收进袖中。 　　谢莹舟放下小老虎，接着拉起叶无渐的袖子。 　　“为什么你什么东西都能放进袖子里面？”谢莹舟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很神奇，不过即使拉起叶无渐的袖子，她也只能看到里面她穿着束着腕口另一见衣服，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叶无渐默默拉回自己的袖子，打断谢莹舟的好奇。 　　“我外袍袖中缝有一个乾坤袋。”叶无渐平淡地回复。 　　“乾坤袋？就是那种能装进很多东西的异次元口袋？” 　　“异次元是什么意思？不过除了活物，确实能放进很多东西。”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用云兽的须发编制成的袋子，天生就有这样的功能。”叶无渐有些语塞。 　　“云兽？”谢莹舟又要去拉叶无渐的外袍袖子，叶无渐巧妙地避开了。 　　“小气。”谢莹舟挑眉。 　　“云兽是上古存在的妖兽，现在已经灭绝了，以后有机会，我会想办法为你弄一个。” 　　“我只是想看看什么样子的。” 　　叶无渐看着她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无渐姐姐，你宝贝这么多，以前到底是杀了多少大妖啊？” 　　“你猜。” 　　谢莹舟朝她做了个鬼脸，不再理会叶无渐，准备再次整理了一遍自己穿越之后遭遇，想起之前捡回来的三个银灰色的箭头，那是之前从捕虎修仙者那里拿过来的弓弩剩下的，虽然三支小箭已经出不能使用，但对于它能承受灵气使出巨大的杀伤力让谢莹舟感到好奇，所以她后来又把它们捡了回来。 　　箭头因为射在石头上，箭尖被折弯，歪歪扭扭，看起来没有价值，谢莹舟捏了一个在手里，另一边随地捡起一颗小石子，同时运用灵气在上面。 　　小石子不一会就承受不住灵气的附着，变得粉碎，但坏掉的箭头却没有任何变化。 　　谢莹舟继续加强灵气，但不管怎么加强，那坏掉的箭头都没有任何变化，反而随着附着灵气的加强，它好像也变成了谢莹舟身体的一部分，跟她有了一样的灵气流动。 　　把坏掉的箭头扣在指尖，谢莹舟看着远处一颗大树，弹了出去。 　　“啵！”树干发出一声闷响，同时树叶沙沙响了起来，不过动静并不大，谢莹舟起身走去过看了看，只见树干被打出了一个小洞，坏掉的箭头已经不知道飞去哪里。 　　这副身体就好像外挂一样，接下来我只要把体内“四海”填满，大概就能引发质变…… 　　谢莹舟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没去找那个不知道掉在哪里的箭头，因为对于它的材质，她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回到篝火旁边，谢莹舟自然而然地去看叶无渐，后者正把已经变温的开水灌进水囊中，侧脸在篝火的映照下，好似蒙着一层淡淡的轻纱。 　　“无渐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材质吗？它能承受很强的灵气也不会坏掉或是变形。” 　　“重银，是一种产自仙山昆仑附近的矿石。”叶无渐没有抬头，嗓音依旧平淡，把水囊灌满水，她才插上塞子，准备收拾明天要带走的行李。 　　“这种东西，价格贵吗？” 　　“一般吧，这没什么稀奇的，因为它质地太软，普通人要打造成武器的话，更多会选择用铁，修仙者倒是可以把灵气缠绕在上面来使用，但代价太高，时时刻刻在武器上缠绕灵气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打斗的时候注重的是灵气的分配。” 　　“做成弓箭应该会比较合适。” 　　“嗯，修仙界中使用弓箭的修仙者多会用重银来打造，只不过弓弩适合远程攻击，所以用的人很少。” 　　“我知道了。”谢莹舟心情愉悦地把手里坏掉的箭头抛高又接下，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很快她就能拥有自己独有的武器了。 　　“你想要重银做什么？”看她脸上挂着笑，叶无渐奇怪问道。 　　“秘密，以后你就知道了。” 　　叶无渐见她不愿说，也没有强求，低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无渐姐姐，你说吞了什么东西，是不是就会继承它们的某种特性？”把剩下的两个重银箭头收起来，谢莹舟又跟叶无渐闲聊了起来。 　　“是。” 　　“我看计青岚写的书，只是简单提及居觞会变成各种形态，除了这个，它还有什么特质？” 　　“居觞的数量太少了，神州大陆可能就只有几条，太过神秘，对它的习性了解并不多，除了变幻各种形态，它们很会标记猎物，你身上的伤痕在那半截居觞死之前，是不会消失的，所以到了兆y，要加倍小心。” 　　“嗯，知道了。” 第38章 出发 　　“你又睡不着了？”天刚蒙蒙亮， 谢莹舟就推门走了出来，夜里一般都在院子睡觉的寅山君懒洋洋抬头问道。 　　“我很精神，你们对我也太操心了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谢莹舟走过去揉了揉寅山君的头， “我现在修炼灵气，睡得少也没事。” 　　不过吃还是要吃的， 就算真的成仙成神，谢莹舟必定会保持着进食与沐浴， 这是她喜欢做的事。 　　山间的清晨空气清新， 谢莹舟打了个哈欠，按照以往的习惯做着晨间热身。 　　“谁知道呢？”寅山君也从草团上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接着胖胖的爪子抓着地面， 向前伏压着腰，接着又蹬直两只同样胖乎乎的后腿， 伸着懒腰。 　　“你说话的口吻越来越像叶无渐了， 不准学她啊。”谢莹舟朝天伸着手，拉伸着后背跟手臂，瞥了旁边的寅山君一眼。 　　“我哪有？”寅山君歪着小脑袋，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学到叶无渐说话口吻也不错， 因为大主人一说话就有一种让人觉得安稳的气质， 跟旁边这位不着调的小主人完全不一样，因为她总是让它觉得不放心。 　　“好了，拉伸完毕， 洗漱去！”谢莹舟一把捞起还要继续拉伸的寅山君， 往小溪边走去。 　　乖乖让她抱着的寅山君又打了个哈欠， 露出小小的虎牙，经过谢莹舟耐心地做过无数次心理辅导之后，加以用食物引诱之后，它对今天就要去人多的兆y城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抗拒，只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因为父母就在自己眼前被修仙者杀死剥皮，那是它永永远远都忘不了的伤痛，除了谢莹舟跟叶无渐，它觉得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人，它都会讨厌。 　　就连现在的谢莹舟跟叶无渐，它其实也觉得没有那么喜欢，只是因为自己必须依赖她们而已，等十年之约一到，它肯定会毫不犹豫，立刻离开她们，现在要跟她们去人类居住的城市，它虽然害怕，但却已经知道了，这是必要的，因为它不可能永远呆在森林里，如果真的那样，那意味着它没办法给自己的父母报仇，也没法把父母的虎皮拿回来。 　　在谢莹舟有意的教导下，寅山君也慢慢知道了一些人类的道理。 　　到了溪边，一人一虎开始洗漱，这个时代没有橡胶头绳，低头洗脸的时候长发总会不由自主滑下，让谢莹舟觉得十分不方便，当即考虑着要不要将它剪短。 　　“剪短怎么样？差不多到肩膀就可以了。”谢莹舟把头发撩在身前，用手指比划着问寅山君。 　　蹲在溪边山石上的寅山君看了她一眼，伏着身子，继续喝水，它对人类的外表没有任何兴趣。 　　“干脆扮成男人，到时要是有人烦叶无渐，我说不定还可以驱赶。”谢莹舟觉得以叶无渐的长相，应该会有很多不长眼的人想入非非，到时她说不定还可以戏弄一下那些人，比如说自己是叶无渐的情人之类的话。 　　自说自话，自娱自乐，谢莹舟从腰间拔出百首龙鳞，准备割断一节头发。 　　“你能扮男人吗？”寅山君舔了几下沾了水珠的鼻子，单纯地好奇，因为从人类的长相来看，不管怎么扮，谢莹舟都是属于纤弱精致的长相，如果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看起来会十分奇怪。 　　再说，即使是不谙人情世故的寅山君也能感觉出来，从气质跟长相上来说，比较会被人烦的可能是总是带着笑脸的谢莹舟自己，而不是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叶无渐。 　　“……”谢莹舟看了看水中倒影出的自己，吞食白林鸟的结晶之后，不知是头发变白，她的面容也发生一些轻微的改变，虽然整体来说，确实是变好看了，但…… 　　“确实不适合。”要是一个男人长成这样，根本就起不到驱赶同性的作用，反而会引来“同性”的瞩目。 　　谢莹舟无奈把匕首收回鞘中。 　　寅山君点点头，扭过头开始舔着背部两边的软毛，打理起自己。 　　“改变一下发型，我觉得我可以做精灵公主了。”谢莹舟又开始自娱自乐地在溪边编起小辫子，毕竟是要进城，总要把自己收拾得看起来舒服一点。 　　依照脑中所看电影的记忆，谢莹舟把头发往后梳，接着在头发两边编了两根小辫子，而后撩到后面，把往后梳的头发也编成一条小辫子。 　　“锵锵，如何？小老虎。”谢莹舟拉着两边的小辫子，转过身问旁边等她的寅山君。 　　“我又不懂。”已经梳理好自己兽毛的寅山君在一边耐心地等着谢莹舟，看她兴致勃勃编好辫子看向自己，立刻脱口而出。 　　“挺好看的，回去给无渐看看。”谢莹舟又看了看水中自己的倒影。 　　“主人很喜欢你，你不梳头她也不会说什么的。”寅山君歪着头说，考虑着人类的好看标准，因为它见过的人类实在有限。 　　“她告诉你的？”谢莹舟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转头问寅山君，即使她知道叶无渐不可能跟寅山君说这种话，但迟钝的寅山君能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她莫名的开心。 　　“她经常看你，还愿意为你做很麻烦的事，教你知识比教我的多。”寅山君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那是因为我聪明啊，我的脑容量比你的大。”谢莹舟咧嘴笑着，伸手戳了下寅山君的脑袋。 　　寅山君歪着头，皱着眉思考其脑容量是什么，过了一会，它不满道，“你是说我比你笨吗？” 　　“对。”谢莹舟干脆说到。 　　“我不笨！主人说我的悟性比你高。”寅山君立刻昂首挺胸道。 　　“什么！？”谢莹舟大怒，“她明明说我天赋高，是修仙的好胚子。” 　　“但是我的悟性比你高！” 　　“头脑简单反而是有悟性吗？” 　　一人一虎接着又吵闹了几句，然后才把自己收拾好，沿着小溪边采集了一些野果野菜，谢莹舟是那种三餐不正常吃就浑身不自在的人，所以打算在猎人木屋准备最后吃一顿早餐才出发，前往兆y城。 　　“你一直哼的这首歌叫什么？”谢莹舟把煮好的蔬菜肉汤端给叶无渐，后者突然问道。 　　“我们那边的。”谢莹舟愣了下，她不过随口哼几句而已，叶无渐也要问，她的好奇心跟她冰山一样的长相根本就不符合。 　　“是我听不懂的语言？” 　　“是英文歌，你确实会听不明白，歌名叫带我飞向月球。” 　　“月球？” 　　“就是月亮。” 　　叶无渐点点头，舀了一口汤，不管怎么说，谢莹舟做得饭菜都要比她自己做的美味上很多。 　　看她不再问，谢莹舟也喝起了汤。 　　对方坐的叶无渐突然也哼了起来。 　　“是不是这样？”叶无渐问道。 　　“是，不过我有经常唱吗？”不然怎么连叶无渐都记住了。 　　“因为很容易记。” 　　“我只会唱这首歌，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完整唱给你听。”谢莹舟很乐意跟叶无渐或小老虎分享她认为美妙且无伤大雅的事物。 　　“你很怀念穿越来的世界？” 　　“呃……在这边过习惯也觉得还好，我在那边从事的工作比较危险，后续都已经安排，穿越过来也算某种程度的意外，反正按时打钱，疗养院就会照顾卡拉。” 　　“她要是想念你呢？” 　　“她不会。”谢莹舟立刻回答，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动。 　　叶无渐沉默。 　　“她脑子受伤之后出现问题，所以不会想念任何人。”谢莹舟又解释了一句。 　　叶无渐点点头，两人接着又闲聊了几句，吃完早餐，两人收拾了一番，准备离开。 　　平时说话没注意，但当谢莹舟唱歌的时候，叶无渐敏感地察觉到，她被居觞缠住脖子所受到的伤害要比想象中的大，谢莹舟原本说话还算正常，开心的时候嗓音会特别有活力，但现在她的嗓音却总是透着绵软无力，轻柔喑哑。 　　如果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先入为主的话，说不定还会以为谢莹舟是个温柔如水的少女。 　　“喉咙会不舒服吗？” 　　“有点用不上力，不过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好听吗？”谢莹舟坐在马背后面，抱着叶无渐的腰探头问道。 　　“嗯……是我听过的最特别的曲子，歌词是什么意思？” 　　“就是关于人类探索月球的歌词。” 　　“你是在骗我吧。”叶无渐问，但也不甚在意。 　　“你猜。”谢莹舟学着叶无渐平时说话的口吻 　　“I love you的意思是我心悦你？”这句词从出现开始就给叶无渐留下特别的印象，因为它每次出现都像是在强调。 　　不会吧？这都能猜出来。 　　谢莹舟心里诧异，觉得叶无渐是不是有点聪明到邪门。 　　“不是。”不过她还是立刻回答。 　　“那是什么意思？”叶无渐歪头看谢莹舟。 　　“再见的意思。”谢莹舟说得平静而笃定，一点也看不出她在说假话。 　　叶无渐点点头，不再说话，一夹马腹。 　　枣红马突然加速，谢莹舟下意识把叶无渐抱得更紧，后者感到着她剧烈而稳健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完，嘿，字数14w＋：收藏数：209，真少，这209位读者，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变神》上榜第一周的榜单不错，对我来说收藏也不错，涨了有150多吧好像，第二周第三周的榜单是PC端的边边角角，收藏没怎么涨过，第四周，也就是这周轮空没有上榜，收藏上涨幅度跟第二第三周差不多。 　　不过这个故事我还打算继续写下去，而且会写得长一点，因为写得还算有趣，至少有继续写下去的兴趣。 　　不做比较，慢慢写。 　　在晋江写的第一个长篇《天赐女皇》，虽然开头还算不错，但写到后面，我执着两位女主的“绝美”互动（并不擅长），执着遣词用句（也不太好），想得不够深入，没有做好伏线，导致后面的剧情只能发展到哪就写到哪，虽然这也是很多小说的一种写法，但对于我来说，这成了一个没有趣味的故事，我自己很不满意。 　　作为一个热爱出乎意料剧情的人来说，我不喜欢没有悬念的故事，自己都觉得无趣，那就打击了写作的积极性，所以这一个故事里，我努力地为后面将要展开的剧情做铺垫，埋伏线，企图后面能起到引爆点燃的效果，给读者带来惊喜，当然，能不能成功还要这个故事完全结束才能知道。 　　写小说是一件有趣又痛苦的事，我也在慢慢学习，完善自己，讲一个有趣的故事，要从高处衡量，每一条伏线，每个事件的作用，每个角色的作用，这期间，我发现了自己一箩筐的缺点，甚至包括性格上的弱点，比如如果是以前的我，写叶无渐在遭遇亲密同伴被白林鸟附身想要掐死自己的时候，可能会让她仅仅做出自保的行为，处于弱势被动一方，无怨无悔照顾对方，等待对方清醒，但后面我重新审视自己写的这段，觉得叶无渐怎么可以这么被动，她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允许她这么被动，即使面对有点好感的谢莹舟，她也是下得了手的，叶无渐就算在实力不强的时候，也会是一个把命运紧紧握在自己手里的强者，她并不是圣母，她跟谢莹舟一样，要一个人在这么残酷的世界中活下来，在面对突发情况的时候，应该更加强势。 　　后面就改了。 　　这样她即使是女二，剧情没有女一多，但光芒也不至于被盖过。 　　然后我就反省以前我笔下的女主角了，她们有时太懦弱被动，可能也有我性格的一部分原因，不过虽然现实性格改不了，但讲故事至少能讲好一点。 　　写小说能得以反省到自己也不错，不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不清楚，我讲故事的时候存在有这样的缺点。 　　故事其他不如人意的地方，是故事中世界观的设定我自己并不满意，一是我对类似男频小说的升级设定不太感冒，二大概是我的脑力还不够，不过我认为成长升级的设定是必要的，这会让故事有延续性，主角的心灵也得到成长，在下来讲故事的过程中，这方面会慢慢调整的，以故事是否让我觉得有趣为标准，直到一切符合自己的意图。 　　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也可以多多留言，多多评论，这也能刺激到我的脑洞嘛～ 　　再次谢谢订阅的读者，接下来我每一卷结束都出来叨叨，交代一下《变神》每一个阶段的成绩，我们的目标是完结时有5000收！（会不会要求太高了？） 第二卷 ：笼中人，就不会像第一卷这么“岁月静好”了，因为谢莹舟走出了参渺岭，要开始面对这个世界更多的人，更加复杂的关系，第二卷的篇幅也比第一卷长，应该有20-30万字，休息2天，整理后面的剧情，周四更新，请期待！顶礼！谢谢各位。 第二卷：笼中人 第39章 蓝色的城 　　离兆y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谢莹舟远远就看到一座雄壮宏伟的古城，古城外面围着的白色城墙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光， 干净整洁得就好像是另一个时代的产物。 　　“无渐姐姐， 你来过兆y城吗？城主居然把城墙刷成白色的。” 　　“来过一次，兆y不比其他地方， 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里很危险？” 　　“也不是，兆y城的城主对妖类的态度跟其他人有些不同， 刚去那里可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听了叶无渐的话， 谢莹舟沉思了起来。 　　“怎么不同？”谢莹舟没问，倒是寅山君先问了出来。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你接下来都不要再说话了。”叶无渐叮嘱寅山君。 　　“就装作是一只普通的小老虎。”谢莹舟跟着说到。 　　寅山君晃了晃尾巴， 没有再开口。 　　“这是什么？”突然看到行走的官道旁有一个毛绒绒的黑色球状的东西在滚动， 谢莹舟停下脚步。 　　一边的叶无渐看了一眼，低头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捡了起来， 那团小东西似乎有些恐慌， 扭动了起来，本来球状的身体也变得有些扭曲。 　　“这是一种叫的无害小精怪，它们繁殖能力很强， 喜欢吃各种垃圾，算是兆y城的特产， 在其他地方无法存活。” 　　谢莹舟感兴趣地从叶无渐手里接过那个黑色小毛球， 一接触就感觉好像有无数小触手在推开自己的手指，她仔细凝视起来，看到黑色绒毛下是无数细小的触手， 此时正努力推开自己。 　　“真可爱。”谢莹舟把那小毛球放在掌心， 而这只叫的精怪没有被捏住， 登时努力地利用触手滚动起来，不过速度却很慢，半天没从谢莹舟手心逃走，反而因为绒毛与触手的作用，让谢莹舟的手心发痒，惹得她哈哈笑了起来。 　　“哎呀。”看小毛球快掉下去，谢莹舟连忙接住，把它放回地面，然后就看着那小毛球努力地往兆y城滚去，寅山君好奇地跟在它后面嗅了嗅。 　　“为什么只能在兆y城生存？”谢莹舟牵着马继续走着，跟叶无渐闲聊了起来。 　　“不知，听闻这种精怪是某个修仙者从异界召唤过来的，因为有什么媒介物存放在兆y，所以只能在兆y生存。” 　　“原来如此，那这小东西应该也要去兆y城，速度这么慢，要不要搭顺风车？”谢莹舟说着，也不去管那正在努力滚动的小毛球愿不愿意，直接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它听得懂我的话吗？” 　　“……应该不懂吧。”对于这种精怪不太了解的叶无渐也犹豫了起来。 　　“我们也要去兆y城，送你一起过去，要不要，小东西。”谢莹舟尝试对掌心那团挣扎的小毛球说到。 　　“听到吗？” 　　小毛球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听得懂呀。”谢莹舟笑笑地对一边看着的叶无渐跟寅山君说到。 　　这时，原来黑漆漆的小毛球睁开两只圆鼓鼓，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谢莹舟。 　　“……”愣愣看了手心的小毛球片刻，谢莹舟感慨，“这也太可爱了。” 　　“……你似乎对毛绒绒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叶无渐看谢莹舟把那只放在肩膀上，有些无奈，之前也只是见了寅山君一眼，丝毫不考虑它的目的，就夸它可爱，把它留在了身边。 　　“比起人，我觉得动物植物都更可爱。”谢莹舟手指摸了摸小毛球的“脑袋”，继续走路。 　　“在兆y城有很多。” 　　“如果能带走就好了，这么小小一只，养起来也方便。” 　　“任性。” 　　虽然看着不远，但却仍走了半天才到了兆y城的城门，到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 　　谢莹舟近看才发现兆y的城墙并不是完全一片洁白，在城墙的下面，是一层十分漂亮夺目的天蓝，那片蓝色呈不规则的形状往上蔓延，越往墙根，蓝色就越浓，这让城墙呈分层染色，在橘色的夕照下，美得让人惊叹。 　　“真好看，这个城主的审美真不错。”排队在进城队伍后面，谢莹舟抬头看着城墙，夸奖道，即使是在现代，她也没见过第一眼就让人如此震撼城市。 　　叶无渐点点头，没有说话，一到了人群之中，谢莹舟就感觉到她跟寅山君两个都变得更加沉默而内敛。 　　排队进城需要经过士兵的检查，轮到谢莹舟的时候，看到她的脸的那些检查的士兵脸上浮现了惊艳的神色，接着就邪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要来捏谢莹舟的下巴，立刻被她用剑柄隔开。 　　“怎么？”谢莹舟问道。 　　“她是人。”谢莹舟身后的叶无渐看着那几个士兵，冷冰冰说到。 　　“开什么玩笑？人能长出这个样子。” 　　“测妖仪测一下就可以，不要动手动脚。”叶无渐替不明所以的谢莹舟说话。 　　那几个士兵看叶无渐说得这么无所畏惧，这才半信半疑地指着旁边一个不知是什么石头做成的，立起来的白色环形石圈说到，“把手伸过这个测妖仪。” 　　“……”谢莹舟无语地把手伸过去，并没有什么感觉。 　　叶无渐接着也把手伸了过去，同样没有什么变化。 　　“呸，还真有人长这样，行了，每人交50文，从妖100文，不管是什么东西。” 　　叶无渐默默把准备好的200文交给收钱的士兵，两人一虎这才算进城。 　　信息掌握得太少，真是难以照顾人，反而感觉处处都要叶无渐来照看…… 　　谢莹舟有些苦恼，但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她对这个世界的大部分都是陌生的。 　　“那个测妖仪是什么做的？是不是去到哪，都要测一下那东西。” 　　“那时一种海外盛产的石头，叫祁阿石，大家一般叫它测妖石，因为一靠近妖物，它就会变成红色的。”叶无渐耐心地给谢莹舟解释，她穿越过来后，几乎所有时间都是呆在森林，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日常能见到的东西，都如孩童一样无知，不过这也让平时不怎么说闲话的叶无渐话多了起来。 　　进了城门，看到的是一个宽大的广场，广场由大块青砖铺成，跟城墙的下层一样，被蓝颜料染色，看起来像是蓝色的海洋，蓝色蔓延向四面八方几条街道，如同河流汇聚到了大海。 　　地面没有一点灰尘，干净得在夕照下泛着淡淡的光芒，蓝色与橘色交混，即诡异又梦幻，街道的人来来往往，踩在那片蓝色的海洋上面，像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谢莹舟很难说明她现在这种震撼的心情，这跟她认知中的古代城市实在是区别巨大，如果不是街道上行走的人们穿着古代的衣服，她可能会以为这个某种现代旅游城镇。 　　只不过很快，谢莹舟就产生一种不愉快的感觉。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就好像腐肉的臭味？”谢莹舟皱着眉，问旁边的叶无渐跟寅山君。 　　叶无渐见她不像开玩笑，仔细闻了闻，却什么怪味都没闻到，她们现在在四通八达的广场中，这里的视野开阔，并没有藏污纳垢的阴暗角落，怎么会有腐臭味呢？ 　　“小老虎有闻到吗？”叶无渐低头问正努力闻嗅的寅山君。 　　“没有。”寅山君抬头，认真地摇了摇头，他们三个当中，它作为兽类，嗅觉最为敏感，但就连它也没闻到什么臭味，不明白为什么嗅觉不如它的谢莹舟反而会闻到臭味。 　　“奇怪……”那让人不悦的腐臭味并没有消失，但两个同伴却都没有闻到，谢莹舟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鼻子出了问题。 　　“周围也没有什么会藏有腐肉的地方，你会觉得不舒服吗？”叶无渐关切问道。 　　担心把行动缓慢的随便放在大街上会被人踩死，谢莹舟把它放在城门旁边一颗大树下的草丛中，才回答道，“也没有特别不舒服，就是觉得很臭……这座城市，感觉很臭。” 　　铺陈在她们面前的城市，明明美得如天堂，但谢莹舟却一直能闻到那股让人不悦的腐臭。 　　叶无渐沉吟了起来，聪明如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谢莹舟能闻到腐臭味。 　　“算了，反正更差的味道我也闻过，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吃了这么多天的肉，我们今天吃素菜。”谢莹舟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到叶无渐跟小老虎，牵着马往看起来人多的街道走去。 　　“我不要……”寅山君小声地说到。 　　“无渐姐姐想吃什么？”谢莹舟笑容可掬地回头问道。 　　“素菜。” 　　到了一家门庭若市的客栈前面，还没走到门口，一只穿着小马甲的小猴子立刻迎上来，咧着一张大嘴，友好地问道，“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小猴子的声音有些尖细，但圆头圆脑十分可爱，谢莹舟没想到会直接有妖物上来询问自己，不是说人与妖水火不容么？怎么路过的人对小猴子都是熟视无睹的样子。 　　“都要。”叶无渐淡淡说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客栈大门两边柱子上刻画着的不起眼的符文，以前来的时候不觉得这些符文有什么特殊，但结合谢莹舟说的闻到臭味，她一时有了不同的想法。 　　“好嘞，大木！来牵马，有客人啦！”小猴子尖细的声音喊着，一个大个子，浑身绿毛，但看起来憨厚有加的山妖摇摇晃晃地从客栈旁边走了出来，也不说话，闷头接住谢莹舟递过来的马绳，就往客栈后面的马棚走去。 　　谢莹舟看到他穿着一条粗布裤子，大腿处渗出一点点发紫的液体，看起来像是他受伤流血了，再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小猴子跟这只叫大木的山妖脖子上都戴着一条样式一样的铜链，那应该就是它们跟人类缔结的律令标志，登时醒悟了过来，想来这间客栈里面的妖物，应该都是跟这家客栈老板缔结了律令，算是客栈主人的从妖。 　　“客官，这边请！”小猴子把谢莹舟叶无渐两人一虎迎进客栈，拱了拱手，又转头上街拉客去了。 　　“一进来好像就闻不到臭味了。”谢莹舟小声对叶无渐说，后者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进了客栈，里面装修得奢华讲究，现在又是晚饭时间，客栈大厅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空气中飘着让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在斜对大门的地方有个台子，上面有三个不知道是什么妖物的女人正在跳着舞，她们穿着有些暴露的衣服，脸上挂着笑容，脖子上戴着跟衣着不太搭配的铜链，此时正扭动着婀娜的身姿，配合着舞台后面的丝竹之声正跳着舞，不过基本没有人看她们，大家都忙着吃饭聊天，对于她们的存在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顺着她们的动作，谢莹舟看到她们的脚踝处覆盖着一层青色的鳞片，心里猜测这应该是某种蛇妖。 　　“二位客官，大厅没座位了，吃饭请随我到二楼。”一个白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迎上来，他穿着一身华丽的深紫色衣袍，看起来应该是这家客栈的管理者。 　　“我们先吃饭，你帮我们安排一间干净的双床房间。”谢莹舟礼貌地对中年男人说到。 　　“没问题，没问题，请这边。”中年男人看谢莹舟的样子，满眼都是惊艳之色，不过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热情地招呼她们。 　　到了二楼，这里的客人要少许多，楼下的喧闹也变得遥远，中年男人把谢莹舟叶无渐两人带到二楼的窗户旁边，招呼她们坐下，立刻亲自给她们斟茶。 　　“你是这里的老板？”谢莹舟奇怪问道。 　　“是的，小人贾元，小姐喊我老贾就好了，呵呵，要吃点什么呢？” 　　“只要是素菜，端五六个评价好的上来吧，再来两三样甜点，最好的酒。”在森林里不是吃烤肉就是炖肉，谢莹舟现在对肉实在有些反胃。 　　“好嘞，我这就去吩咐厨房。” 　　“对了，加一只烤鸡，给它的。”谢莹舟摸了摸寅山君的头，露出和煦的笑容，这让贾元心脏跳动更加剧烈，从第一眼见到谢莹舟开始，他就觉得这小姑娘有种致命的魅力，这让他迫切想验证些什么。 　　答应了谢莹舟的请求，贾元匆匆下了楼，谢莹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移向窗外，她看到几个小孩正在踩几只慌乱想要逃跑，但动作却迟缓的小黑毛球。 　　被踩爆的小黑毛球烂成一滩鲜艳的，动人的蓝色汁液。 　　“我有些理解你说的了，为什么刚来这里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叶无渐没有说话，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蓝色海洋。 第40章 夜市 　　外面天色渐暗， 可能真的是吃了太久的烤肉炖肉，进兆y城这第一顿素菜让叶无渐与谢莹舟都吃得十分满意，饭菜吃去了大半， 唯一让谢莹舟感到遗憾的是， 即使已经点了最好的酒，依旧让她觉得平淡无奇， 她怀念起那次从猎虎人手中抢来的什么仙露。 　　饮着杯中寡淡的酒，谢莹舟看向窗外， 这里明明是一个古代的城市， 但街道两边依旧灯火明亮，行人们穿着古代才会有的长衣长袍，行走的道路却是极有现代感觉的墨蓝色， 让谢莹舟一时有些恍惚。 　　“无渐姐姐， 你之前说昆仑倾顶之后，世间就没有神仙了， 那像等级比较低的鬼神， 类似城隍老爷这种守护一方水土的神明，现在还有吗？”谢莹舟好奇问道，想起自己穿越前去的一座古城执行任务， 当时那古城最出名的就是城隍庙，她在任务结束后， 还去烧了柱香， 祈求工作顺利什么的。 　　“城隍是你们那个世界的神明？不过这个世界守护一方水土的叫守护灵，每个城镇都有，或强或弱， 但并不是神， 而是被该地天地灵气赋予了守护所在地居民能力的人， 一般就是为普通民众驱除邪物，鬼魂等，但每个守护灵都是死后其身份才揭晓的，据闻，如果守护灵擅自向其他人泄漏自己的秘密，将受到天地的惩罚。”叶无渐尽量详细地讲着，满足谢莹舟的好奇心。 　　“这么奇怪？那守护灵是怎么挑选的？” 　　“这就不知道了，守护灵必须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而且终其一生，不能离开生养他的地方，天地灵气似乎是随机挑选的吧。”说到这里，叶无渐略有迟疑，显然连她也不太清楚。 　　“哈，感觉这个时代有点像我们世界历史的一个朝代，有个形容词，叫礼崩乐坏。” 　　叶无渐莞尔，没有开口，这些事情太过遥远，说了也说不清楚。 　　“对了，无渐姐姐，这里是不是没有宵禁？”这算是谢莹舟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在一座古代城市过夜，她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此时外面的街道依旧灯火明亮，街道两旁的店铺并没有打烊的迹象，而且路上的行人仍有不少。 　　“皇都跟一些重要城市会有宵禁，兆y这边没有，要去逛夜市吗？”叶无渐不喝酒，只是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今晚的饭菜很合她的胃口，平素对饱食不感兴趣的她也吃了不少。 　　“要，我想换衣服，你的也要换了。”在原始森林呆了太久，衣服有些地方难免会被树枝划破，虽然无伤大雅，但谢莹舟了解到她们的盘缠额度之后，觉得有必要给两个人置办一些新衣裳。 　　“好。” 　　“二位小姐，吃好了？”这时叫贾元的掌柜走过来，胖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饭菜很好吃。”谢莹舟微笑客气了一句，“客房准备好了吗？” 　　“多谢夸奖，已经准备好了，小魏！”他喊了一句，一个矮瘦的店小二走过来，热情地招呼起谢莹舟她们两个。 　　谢莹舟注意到，这次招呼她们的店小二脖子上并没有戴铜链。 　　“二位客官，这边请，上等客房一间已经收拾好了。” 　　两人点头示意，跟在了店小二后面。 　　这座酒楼有四层，一二楼吃饭，三四楼住人，店小二带着谢莹舟跟叶无渐上四楼，在上楼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壮汉，谢莹舟避开站在一边，但那一个大汉却仗着自己膀大腰圆，故意用肩膀撞了谢莹舟一下。 　　“什么狗东西！！你这个妖怪敢撞你爷爷我？”大汉恶人先告状，怒吼了起来。 　　谢莹舟一言不发，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她是人。”叶无渐也冷冰冰看着那名故意惹事的大汉，语气生硬。 　　“什么？！还有人长成这样，别惹爷爷发笑了……”他的话没说完，谢莹舟一个膝顶，已经重重击在那壮汉的胯/下。 　　“嗷！！――”壮汉一声惨叫，捂着下/体只觉浑身发软。 　　谢莹舟慢条斯理拉着叶无渐让在了一边，只见那大汉直直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楼上楼下围观的人都觉得**发凉，有些惊恐地看着那个人狠话不多的小姑娘，不管是声音还是长相，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一出手却是如此狠毒。 　　“走吧。”谢莹舟看都不去看那摔下楼的壮汉一眼，牵着叶无渐的手对带路的店小二说。 　　“哦……是，请这边。”店小二诚惶诚恐地继续在前面引路。 　　到了一间挂着丁层甲五的房间前，店小二开了们，又恭恭敬敬把钥匙交给叶无渐，这才点头哈腰地离开。 　　“刚刚你不会是把那大汉打得断子绝孙了吧？”叶无渐关上门，见谢莹舟已经放下背包。 　　“本来就是他先惹我。”谢莹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抬头打量着这间客房的装修。 　　叶无渐摇头，接着就在房间走动了起来，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屏风后面是两张并排的床，上面各放着两条叠好的被子，也算清爽。 　　从袖中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叶无渐在上面比划了几下，虽然没有使用任何着色的东西，但一只眼睛却隐隐出现在了符纸上面。 　　谢莹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问什么，因为她自身也有这样的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特别是要过夜的地方，她总会先检查一番，只不过是她没有叶无渐的神通，不能制作这种类似监视的东西。 　　她们两个人在某些地方都是一样的谨慎小心，这也省去了解释的时间，在这些地方，彼此十分理解对方。 　　叶无渐把黄符贴在房间中视野开阔的地方，看谢莹舟已经把背包里所剩无几的旅行用品盘点好。 　　“可能不是你的鼻子有问题，兆y城应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刚刚在客栈门口，看到门口的柱子上，有个奇怪的符文。”确认了房间安全后，叶无渐才说到。 　　“什么符文？” 　　“一般的住宅，为了防止有什么脏东西跑进来，会在门口画一些驱赶，拒邪的符文，但我刚一路走来，留意到这里的民房门口画的符文都是拒摄的。” 　　“拒摄是什么意思？”这个词语有些奇怪，虽然学习过符文符咒，但谢莹舟接触的时间太短，这方面还需要花上很久的时间才能赶上叶无渐的水平。 　　“驱赶类符是往外推，而拒摄类符是这样。”叶无渐双手并笼合十，就像手心藏着什么东西似的。 　　“……这里的人百分百知道外面有能伤害到自己的邪物，恐惧地要用这样的符文。”谢莹舟通过叶无渐的比喻，立刻知道了她所讲的两个符文的区别。 　　“嗯，他们好像害怕外面有什么东西把人抓走。” 　　“那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能闻到臭味，而你们却闻不到。” 　　“总之接下来都要小心一点，一直以来常有修仙者在这里失踪，不过这里应该有个隐秘的大阵，寻常修仙者没感觉，但我觉得体内的魔气被镇压住了一部分。” 　　“那你接下来还会突然半魔化吗？” 　　“这很难说。” 　　“好吧，那我们走一步算一步，讨论完毕！我们去买新衣裳吧。”什么都阻止不了谢莹舟一颗想要逛街买东西的心。 　　“我不去。”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寅山君说到。 　　“要去，也给你买两套！”谢莹舟不由分说，直接把它抱了起来。 　　叶无渐默默跟在了他们后面。 　　挣脱不开谢莹舟的怀抱，寅山君只能郁闷地趴搭在谢莹舟的臂弯中。 　　出了客栈，发现外面正飘着小雨，现在刚刚入夏，气温舒适，路上打伞的行人并不多，只不过担心伤势刚好的谢莹舟，叶无渐还是回客房，拿了一把油纸伞。 　　“鞋子是不是也要换一下，走了这么久山路，磨损严重。”谢莹舟低头看着自己的短靴，又看了看叶无渐的，发现自己靴子的磨损要比叶无渐的厉害得多，想起平时叶无渐走路不是御风就是用了“无垢”，普通人无论从那方面，跟叶无渐一对比，都显得像是个彻底的凡夫俗子。 　　“好。”油纸伞把两人一虎遮住，白天是天蓝色的街道石板，此时夜色笼罩，街道变成了墨蓝色，雨水滴滴答答击打在上面，随着街道两边的灯光闪烁，仿若走在银河之上，这座城，即使是在夜晚，在任何时候，都有一种如梦如幻的美感。 　　只有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才会明白这美感后面，是存在着怎么龌龊，恶毒的迫害。 　　“蓝色这些是的血迹？为什么雨水冲刷不掉？”只不过看到了几个小孩在踩，再结合叶无渐跟她说的事情，谢莹舟就猜想到了这座城的颜色从何而来。 　　“出现在这座城，到现在应该也有30多年了，这么多年来，死去的已经不知其数，它们的血液可能都已经渗进这座城的地下，无法再洗掉的。” 　　“城墙底下之所以是蓝色，是因为在清扫城墙时摔下血溅到的吗？”虽然已经猜想到是这样，不过谢莹舟还是找叶无渐再次确认。 　　“是的，很脆弱，但数量巨大，也不知道它们怎么会源源不断地出现的。” 　　两人小声闲聊，就近找了一家衣铺店，钻了进去。 　　这种选布做衣裳的古老衣铺店，谢莹舟是第一次来，十分好奇，这家衣铺店并不大，白墙绿瓦，双层结构，门口立着一块红底白字的招牌，上面写着制衣两个大字，简洁明了，正对着衣铺店的大门，立着一个高高的红架子，上面还挂着几样招牌的布料，只不过现在因为下雨，那些布料已经被打湿，老板也没有收起来。 　　而在衣铺店大门旁边的屋檐下，也摆着一张宽凳，上面摆放着五颜六色的布匹，谢莹舟摸了摸，感觉手感并没有自己身上穿的好，转头看向店铺内，那里面此时有两个客人，也正认真挑选着布匹。 　　谢莹舟跟叶无渐走进去，店里的中年掌柜跟那两个客人打了声招呼，便立刻笑容可掬迎了上来。 　　“二位小姐，做衣裳么？” 　　“我们看看。” 　　衣铺店里面是一个枣红色的大柜台，后面的柜子立放着一匹匹布匹，而柜台上面也放了一些裁剪出来的布匹样式，谢莹舟感兴趣地走到柜台旁边，看到上面还有各种各样的绵线，蚕丝等等。 　　这是跟现代服装店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谢莹舟脑中满是高级定制这种高贵的词汇，暗自觉得好笑，自己堂堂现代穿越过来的人，在这里，倒好像土包子一样。 　　“黑色那个拿下来看看。”叶无渐看到跟谢莹舟身上穿的差不多的布料，向衣铺掌柜示意道。 　　对于古代衣物挑选一窍不通的谢莹舟把这事交给了可能只是比她强一点点的叶无渐，而把自己打量的目光转移到店铺中的另外两个客人，那两人看起来是一对双胞胎兄妹，跟谢莹舟年纪相仿，穿着灰色的衣服，衣服看起来虽然干净，但已经变得有些破烂。 　　谢莹舟见其中的哥哥闭着眼睛，正摸着手中一块同样是灰色的布料，而他旁边的妹妹见谢莹舟跟叶无渐走进来，好奇地打量她们。 　　那妹妹看了谢莹舟片刻，脸上露出笑意，她比了几个哑语，指了指谢莹舟。 　　谢莹舟并不懂哑语，只是好奇地看着她。 　　女孩见谢莹舟不懂她在说什么，又慢慢比了一边，而早就注意到她这边动静的叶无渐道，“她说你很漂亮。” 　　“哦～” 　　谢莹舟学着女孩刚刚比划的哑语，比划了回去，她本来就不是笨人，且女孩的手势很慢，也不复杂，她很快就完全复制了下来，指了指那个女孩。 　　你也很漂亮。 　　女孩脸红了起来，抓着一边哥哥的手，想躲在哥哥身后。 　　“怎么？”正跟老板说这话的哥哥愣了一下，歪过头。 　　女孩在哥哥手里划了几下，那哥哥扭过头，对着谢莹舟她们微微点了下头。 　　两兄妹，一个眼盲，一个嘴哑。 　　谢莹舟也朝他们点了下头，回到正事上来，跟着叶无渐一起挑了几款布料，又嘱咐店铺掌柜给自己做一身看起来像大家闺秀的衣裙。其他还是像原来那样，毕竟不管如何，外出的话，总是穿劲装来得方便。 　　相对自己跟叶无渐，谢莹舟对于给寅山君的衣服款式，却要感兴趣很多，她实在很喜欢寅山君变成人的时候，毛茸茸的耳朵跟收不回去的尾巴。 　　寅山君气得要命，却又对谢莹舟的恶趣味无可奈何，只能在衣铺店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那哑巴妹妹看到她，蹲下身想要摸它，寅山君朝她张牙咧嘴了一番，就躲在叶无渐身后。 　　“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哦。”谢莹舟懒洋洋警告了它一句，寅山君立刻凑叶无渐凑得更近，后者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到达兆y城后，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人类，人类的各种气味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寅山君，所以它至今都没缓过劲来，总是特别容易紧张，毕竟它从出生起，就一直都是生活在原始森林里面。 　　谢莹舟挑选好布料款式的时候，那对特殊的兄妹已经付了钱准备离开，谢莹舟拿出钱袋准备付钱，瞟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却发现那个女孩子也在回头看着自己，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解与疑惑，谢莹舟心中一动。 　　“怎么了？”敏锐捕捉到谢莹舟的不对劲，叶无渐立刻问道，她现在也渐渐了解了谢莹舟的脾性，知道她是个十分有个人想法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注意到，可能谢莹舟不笃定的事，就什么都不会告诉自己。 　　“那对兄妹可能认识我，遇到你之前的我。” 　　叶无渐听完谢莹舟的猜测，沉默了一下，问道，“要追过去吗？” 　　“不用吧，要是想认我，应该会主动，以后有缘的话，还会遇到的。”谢莹舟觉得还是万事谨慎一点比较好。 　　“嗯。” 第41章 妖物卖买 　　定制了衣服要过几天才能拿， 谢莹舟跟衣铺店的掌柜打听晚上兆y城的好玩去处，那掌柜说了几处地方，有让人一掷千金的暖玉阁， 也有清幽淡雅的竹林海等等， 还特别说到在兆y城城北的小广场每隔几天就会有妖物拍卖，去那里运气好的话可以买到漂亮或强大的妖物， 现在还有术士帮忙勾连律令，让妖物立刻成为买家的从妖， 一辈子无法再做任何反抗。 　　谢莹舟对古代青楼这种地方并不感兴趣， 再多暖玉生香，再多燕燕莺莺，都是容易让谢莹舟厌烦的地方， 穿越前为了执行任务， 她去过许多特殊的夜总会，那里并没有想象中多金痴傻的暴发户， 也没有外冷内热的霸道总裁， 去那种地方，大多是道德标准很低的恶棍，那里的员工也不是什么笑贫不笑娼的拜金者， 有的是因为身世悲惨，有的是被拐卖， 被送到那种地方， 活不好，死不得，让人扼腕叹息。 　　那些地方没有半点爱， 不过是权势者肆意践踏他人的自尊， 玩弄他人身体的去处而已， 谢莹舟很讨厌那些地方，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 　　所以略过什么暖玉阁跟夜里不方便去的竹林海，问起了城北拍卖妖物的小广场。 　　“那些妖物怎么来了？” 　　“怎么来的？当然是修仙者从各地抓来的。”衣铺店掌柜觉得谢莹舟问了个傻问题，呵呵笑了笑。 　　“无渐姐姐你去过吗？”谢莹舟打算去看看，出了衣铺就往城北走去，这时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夜空繁星点点，天上地上好似有两条银河在遥相呼应。 　　“没。”叶无渐跟寅山君都不想去那些地方，但就算他们不去，谢莹舟一个人也会去，他们又不放心谢莹舟的安危，只能跟着去了。 　　妖物卖买的地方，任何对妖物怀有恻隐之心的人都会想象到那对妖物来说是怎么绝望的地狱，谢莹舟看起来并不是对妖物没有同情心，相比人类来说，她更喜欢妖魔鬼怪，但即使这样，她仍想要去那种可怕的地方，越黑暗，越可怕的地方，谢莹舟就越不会逃避，反而认为自己应该主动去掌握各种情况。 　　也正因为理解这样的她，叶无渐跟寅山君只能仍由着她这样，因为谢莹舟这样的应对方式，才是正确的。 　　城北并不远，两人走了两刻钟就到了，比起城里现在的其他地方，这里要显得热闹嘈杂很多，就是白天的市集一样，还没走到正中心，就听到各种妖物发出的声音，以及各种妖物散发出来的臭味。 　　跟这种城其他干净的地方不同，因为刚下过雨的原因，这个小广场现在的地面上，泥水混着血水，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发腥的铜锈味，其中混着带血的妖类毛发，兽皮等等，谢莹舟走在这样的环境中，鼻尖缠绕着血腥气，耳边听着吵杂的人声，神情恍惚了一下，内心自然而然浮起一股恐惧之意，好像自己又回到曾经的战场，那时的自己，可能也像那些被拴住的妖类一样。 　　感到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谢莹舟停下来仔细一看，那是一只被割下来的耳朵，上面带着灰黑色的绒毛条纹，已经被地面的泥水染得变了样，谢莹舟问叶无渐这是什么妖类的，渊博如后者也因为那耳朵早已被踩得变形而却认不出来。 　　小广场的四周插着火把，把整个广场映照得人影憧憧，其中还有一些非人的黑影，这些被抓来贩卖妖物多是修为浅薄，勉强能变成人形，好一点的能开口人言，但大部分变身之后还残留着原型的特征，而且口不能言，只能发出一声声类似野兽的嘶鸣。 　　谢莹舟看到这些妖物像牲口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有些变成人形的被用锁链锁住脖子，连着手链脚链，就像犯人那样，几个被串在一起，一些卖家拿着黑色的辫子时不时抽打一些叫得太凄厉的，不听话的妖类，那些变形的妖类身上多穿着一件破旧的人类衣裳，有些因为太过桀骜不驯，被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只不过这些修为浅薄的妖类的脸上却是木然，呆滞的，虽然它们叫声凄厉，但变成人类之后，却做不出人类的表情，只会像野兽一样因为痛苦而哀嚎，唯一能看出它们的绝望，恐惧的，大概就只有它们那形形色色的眼睛，而比它们的哀嚎声更大的，是一边吆喝着摊主，时不时跟问价的买家交谈。 　　寅山君全身毛发竖起，几乎整个身体都挂在叶无渐身上，对这个地方恐惧到了极点。 　　“你还要细逛？”叶无渐一边安抚着怀中吓坏的小老虎，一边问正往广场热闹处走去的谢莹舟。 　　“看顺眼就买一个，就由小老虎你来选吧。”谢莹舟仔细观察着广场上做妖物卖买的摊位，一边走一边看，丝毫不顾及身后一人一虎的感受。 　　寅山君浑身发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它现在只想快点离开，并不想买任何东西。 　　“我们能救它们其中一只。”接着，谢莹舟说出这句话，而正是这句话，让寅山君渐渐平静了下来。 　　只是不知道谢莹舟说这句话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因为接下来，她便开开心心地逛妖物卖买的摊位，甚至跟卖家讨论起妖物的品种差异，成色等等。 　　把不大的广场走了一遍，谢莹舟才问寅山君，“有看到喜欢的吗？” 　　等她说这句话已经等候多时的寅山君示意了不远处一个小摊，那里有一个只穿着一件破旧上衣的瘦弱小男孩被锁链锁了起来，它看起来12，3岁的样子，站得笔直，但脸上却完全惨淡无光，头顶有两个往后长的犄角，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贴着头皮，有些自然卷，虽然脸部是人类的样子，但它的眼睛却没有变化完整，呈现出来的是整个眼睛被瞳仁占满，瞳仁边缘是灰白色，中间为天蓝色，最大的不同的就是它的瞳仁是横条状，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山羊的眼睛。 　　除了眼睛瞳仁让它有辨识度之外，它的下半身也还是山羊的样子，虽然用两只后腿站立着，但它的关节往后，跟人类相反，再往下就能看到它两只黑色的小羊后蹄。 　　谢莹舟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如果可以，她想买猫买狐狸之类的妖物，但不知为何，身为老虎的寅山君居然会看上一只山羊，她按照之前说好的，也只好相信小老虎的眼光，当下走过去问价。 　　“这位小姐，这是乌怀山的攀岩灰毛羊妖，现在已经不好抓了，10两白银，它就是你的了。”卖羊的摊主看到有人来问价，十分热情地介绍了起来。 　　“这么小，应该横骨都没长出来吧，就要10两白银？”谢莹舟慢条斯理地说到，她的嗓音自从受伤之后，就变得绵柔无力，有时听在耳中，就如同是在撒娇，那摊主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嘿嘿傻笑了起来。 　　“便宜点如何？”谢莹舟拉起那小羊的手，检查其它的指甲，看到它的手满是血污，应该是长久以来受到不少虐待，她看完手，又托起它的下巴，检查其它的牙齿，已经是一副内行人的样子了。 　　而那小山羊也如提线木偶一样，任由谢莹舟摆布。 　　“这……那就8两吧，不能再少了，这是我花8两从一个书生手里买来的，这一路带它过来，我也下了本钱的。”那摊主咬咬牙，决定降价，不然这小羊落在自己手里，不知道何时就一命呜呼，他竹篮打水，可能什么都赚不到，还要白白赔了本钱。 　　“好吧，那就8两。”谢莹舟检查了一番之后，觉得十分满意，准备掏钱买下这只小山羊。 　　“好嘞！我这就给你拿钥匙，小姐要现场勾连律令吗？看您也是修仙者吧，修仙者只要多付一两即可。”那摊主欢天喜地地把别在腰间的一大串钥匙拿了下来，低头翻找了锁小山羊的锁链那把。 　　“不用了。”谢莹舟微微笑了笑，从钱袋中拿出足够的白银，递给那摊主，同时接过他手中开启小山羊锁链的钥匙，“对了，它叫什么？” 　　“那书生喊它九影，你喜欢喊什么再给取一个就行，不勾连律令要再签一张合约，要是这小畜生偷跑了，可不能回来找我。”摊主熟门熟路，接过钱，立刻从袖中拿出几张纸契，随便抽出了一张，仔细看了下，然后递给了谢莹舟。 　　谢莹舟点头，看到上面写着类似妖类逃跑买家自己负责的“免责说明”，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笔，干脆地在上面签了字。 　　字真不如其人。 　　看着谢莹舟不止符文画得不漂亮，连自己的名字也写得不好看，叶无渐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好，那就还叫九影吧。”谢莹舟把钥匙收进口袋，拉着连着九影脖子的锁链，准备离开。 　　九影突然被拉着走动，因为太过虚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这个卖吗？”摊主看谢莹舟一行人准备离开，突然用下巴示意了下叶无渐怀中的寅山君问道。 　　“你多少钱收？”谢莹舟顺势问道。 　　叶无渐跟寅山君都呆呆看向她。 　　“我可以给你联系卖家，这小老虎，至少能买50两黄金，卖了给我点跑路费就行了。”摊主两眼冒光地搓手。 　　“你好贵。”谢莹舟没去回复那摊主，转过脸笑嘻嘻对寅山君说。 　　“走吧。”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叶无渐仍对她的调皮感到无奈。 　　“不卖吗？”摊主追问。 　　“是的，不卖。”谢莹舟原本和善的脸变得冰冷，她瞥了一眼那追问不听的摊主，后者被她一瞪，立刻噤声。 　　两人离开了小广场，那小山羊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就如同一个奴隶。 　　离开小广场，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味道，风一吹，就能闻到它浑身上下散发的羊骚味，混杂着臭味，血腥味，谢莹舟拿出钥匙，开始为它打开身上的锁链。 　　“小羊，我现在为你解开锁链，不过我们没有律令，你如果现在从我们身边逃走，下场可能还是回到这座广场，继续过着被人虐待摆卖的日子，明白吗？”谢莹舟淡淡说着，没有过多跟刚买的小山羊强调忠诚之类的价值观。 　　九影抬头看了看她，立刻摇了摇头，表示它不会逃走。 　　“维持人形太消耗妖气了，变回原形吧。”叶无渐看谢莹舟已经把九影身上的锁链都解开了，嗓音平淡说道。 　　“小羊太脏了，回客栈洗洗就好了。”谢莹舟看到九影变成一只灰白卷毛的小山羊，虽然卷毛贴着皮肤，却并没有特别毛茸茸的感觉，但她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就被虏获。 　　“小老虎眼光真不错，小羊真可爱。”可爱似乎成了谢莹舟判定妖怪好坏的标准。 　　“你买它要留在身边？”现在月已快上中天，街上人也不多，她们一行人往客栈走去。 　　“我们至少要在兆y城住半年左右吧，不能一直住客栈，住房的话，多双手帮忙做家务是必须的呀，明天我去打听戎工的消息，你去找个合适的院子，我们在这里买房怎么样？” 　　“甚好。”叶无渐立刻回答。 　　“嗯，那明天你跟小羊一组，我跟小老虎一组。” 　　“我要跟大主人一组。”寅山君立刻说。 　　谢莹舟一个爆栗打在它的脑壳上，“我要教你别的东西，你可别小看收集情报这一项。” 　　“乖，小羊受伤了，跟着我我好照看它。”叶无渐立刻摸它被谢莹舟敲的地方，敷衍地安慰。 　　跟在她们身后的九影歪着头看着她们，眼中出现了一丝好奇而又复杂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感觉作者就像厨师，我会努力做一桌味道丰富的菜肴招待你们，让你饱餐一顿。 第42章 等待的结果 　　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披到自己身上， 然后就是一阵轻柔的摩擦，给自己擦毛发的人一边擦一边对着不远处说到，“别玩了……”她的嗓音有些清冷， 但现在其中透出的是深深的无奈。 　　九影睁着眼睛， 呆呆看着不远处按着那只救了自己的小老虎的手，小老虎此时被新主人按在毛毯上， 背部的毛都竖了起来。 　　空气中有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那是它从未闻过的， 安稳， 干燥，就像身上这条毛巾。 　　“你看，如果用风与一点点火属性的灵气结合， 形成热风， 那么小老虎的毛发也会跟小羊一样，变成卷的……现在我把热风集中在指尖， 这样在小老虎的皮毛上打转， 看到没……” 　　“……看到了。”九影抬起头，看到给自己擦毛的新主人之一虽然话语无奈，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这就是想象力的作用， 我也可以帮你电发。” 　　“我就不用了。”叶无渐给九影把毛发擦了个半干，抬起它的蹄子， 从一边拿起一把剪子， 九影看到那把尖锐的剪子，下意识缩了缩，但仍不敢反抗， 蹄子被叶无渐稳稳抓着。 　　“我给你修剪下蹄子， 不会伤害你。”叶无渐看了它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听得懂人言，现在它看起来，就完全像一只普通的小山羊，脸上满是茫然与不开窍，它的妖力要比寅山君低得太多，眼中也没有精光。 　　九影面容呆滞，但已经乖乖地不再挣扎。 　　叶无渐静静看了它一眼，这才低头端详起它的蹄子，因为太久没修剪，已经变形得十分严重，其中还有一些角质长进肉里，这让修剪变得困难且疼痛。 　　“要帮忙吗？”帮寅山君把毛发弄干，看到叶无渐仍在低头奋战。 　　“不用了。”叶无渐摇头。 　　“……如果用灵气的话，可以把整个羊蹄甲掀了，让它重新长。”最近在思考着生活中怎么运用灵气的谢莹舟这是面容和善地说着可怕的话语。 　　九影立刻挣扎想要躲开。 　　“她开玩笑的。”叶无渐立刻抱住被吓坏的小羊的脖子，把它搂在怀里，继续修剪。 　　“妖怪这种东西，真是挺奇妙的。”不想再刺激九影，谢莹舟起身脱鞋上床。 　　“怎么说？” 　　“介于人跟动物之间的东西，妖怪坏起来，特别坏，没有任何底线负担，但它们蠢起来，却又蠢得让人咂舌，轻易相信人，给它一块骨头，可能就会献上一辈子的忠诚，像动物一样，所以才会有这么惨剧。” 　　“我就不会！”寅山君在一边说。 　　“不会最好。”谢莹舟拿起刚刚出去逛街时买的兆y城地舆图。 　　“她嘴巴毒，人还不错。”叶无渐修剪好九影的蹄子，捧着它的脸看着它的眼睛，温柔地跟它解释。 　　“它们是我的宠物，以后我不会让其他人欺负它们。”谢莹舟表示了自己态度。 　　“那你也是我的宠物？” 　　“你是认真的？”见叶无渐又提起这茬，谢莹舟无奈，现在的叶无渐，时不时也会调侃自己。 　　“你猜。” 　　叶无渐拿出伤药，给九影身上受伤的各处上药，叶无渐跟谢莹舟都没去问它经历过什么，是因为轻信人类被骗出原本的居住地，还是被狡猾凶残的人类捕获带到兆y城，她们都没去追究，只是因为寅山君的选择，只是因为以后可能需要，所以把九影留在身边。 　　九影跟寅山君是宠物，谢莹舟并不避讳这一点，只不过她对于宠物的看法，跟这个时代的人有很大的区别。 　　宠物是可以宠爱的，是可以教训的，是不能让他们走失被欺负，是希望它们三餐合理，健康快活，平平安安，而她的宠物必须敬她爱她。 　　等叶无渐弄好，已经是下半夜，寅山君早就睡了过去，而照例失眠的谢莹舟正靠在自己的床上看着买来的兆y城的地舆图。 　　叶无渐收拾洗漱好，梳理了下有些乱的长发，才靠在另一张床上，看着仍在看地舆图的谢莹舟。 　　“对于要买的院子，你有什么想法？” 　　“有独立的院子跟茅房，清静一点就好。”谢莹舟随口回答，心思仍在手中的地舆图上面，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如果不先了解当地的地形道路方向等，谢莹舟总会觉得心有不安，这也算她的某种职业病，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起，可能又要过上被追杀的日子，所以认清所在地方的道路是很有必要。 　　叶无渐掀开自己床上的被子，默默躺了进去，看对面的谢莹舟背靠床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地舆图，红唇微动，应该是在背那些兆y城的道路走向跟名称。 　　“院子装修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叶无渐躺好看着床板，又问道。 　　仍在背诵兆y城道路名称的谢莹舟没立刻反应过来，嘴中虽然仍念念有词，有些呆地把脸转向叶无渐这边。 　　“……你这么期待‘凡人’的生活？可当不了神仙。” 　　叶无渐没有再回答，闭上眼睛，不过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显示了她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谢莹舟却有点集中不了精神了，她看着叶无渐的睡颜侧脸，又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突然去亲她。 　　低头把手中的地舆图叠好，那晚的画面一帧一帧在她脑海中回放着。 　　虽然是我先去亲她，不过我也就那么碰了一下，她却那么热烈。 　　所以到底应该算是我占了她的便宜还是她占了我的便宜呢？ 　　是不是其实我也可以不用道歉……说那种蹩脚的借口。 　　谢莹舟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看向旁边那张床，叶无渐闭着眼睛，美丽的侧脸此时显得恬静，没有平时那种给人冷漠疏远的感觉。 　　喉间动了动，谢莹舟抿着嘴，也缓缓躺下。 　　跟叶无渐同一张床睡了两个多月，现在一人一张床，她应该更加容易入睡才对，不过似乎不是这样。 　　如果自己现在过去跟她睡一张床，她应该也不会拒绝吧？她一直对我很好。 　　“……无渐姐姐，要一起睡吗？”谢莹舟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不要。”叶无渐冷淡地拒绝。 　　…… 　　她应该不是喜欢我的，因为愿意送我回去，她说的珍惜我，真的是我？ 　　谢莹舟尴尬地拉起被子盖过脑袋，背着叶无渐闭上眼睛，但却已经尴尬地浑身发烫，又想找个洞钻。 　　心中无数骂人的神兽涌现，每一只都在骂着自己，居然这么大了还要去依赖人，不知羞，不要脸 　　让谢莹舟更加头昏脑涨。 　　…… 　　叶无渐睁开眼睛，撇过脑袋，看到隔壁床的少女已经把被子盖得紧紧的，已经快缩成虾米状，即使隔着被子，也能感受到那虾米状的东西正在往外面散发着大量热气。 　　想起那天看到的，眼前的少女三更半夜拿着脑袋去撞树，叶无渐似乎更多地了解了一些谢莹舟的性格，她想要有人可以依赖，却又很怕，同时更怕被依赖的人拒绝。 　　别扭的性格。 　　叶无渐掀开被子坐起来，静静看着隔壁床的人，眼底开始红光闪动，她知道谢莹舟有着别扭的性格，更知道自己有着比她更加别扭，甚至扭曲的性格。 　　她既希望谢莹舟接受自己，又不想要她太快接受。 　　起身坐到谢莹舟那张睡床上，叶无渐轻轻拉了下她的被子。 　　……没有反应。 　　叶无渐又轻拍了两下。 　　“我刚开玩笑的。”被子里面传来谢莹舟带着一点笑意的轻柔嗓音，听起来依旧没有破绽，如果她没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的话。 　　“是么？” 　　又安静了一会，缩成虾米的被子缓缓躺好，然后谢莹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面容如常，目光清澈，依旧是看起来没有破绽，如果她脸颊没有那两抹意志力控制不了的红晕的话。 　　“之前睡习惯了嘛。”谢莹舟咧嘴笑着解释，依旧是我在开玩笑的样子，没有破绽，如果不是她身上发出的热气的话。 　　叶无渐不知道谢莹舟穿越前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别扭，反复无常，又自信，又自卑，胡搅蛮缠。 　　手指轻触眼前人的下巴，叶无渐俯身吻上谢莹舟的有些发烫的红唇。 　　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叹息，仿佛这个吻已经等待了很久，谢莹舟却仍抬手想要推开叶无渐，挺直的细腰却不知何时，已经被扣住，叶无渐闭着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双手抓着叶无渐肩上的衣服，谢莹舟控制着不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两只耳朵已经完全红透。 　　不知过了多久，叶无渐才松开谢莹舟，同样双颊酡红，目光一扫平日的冷漠波澜不惊，而是炽热地看着谢莹舟。 　　谢莹舟突然觉得委屈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委屈，不管是在穿越前，还是穿越之后。 　　“…你占了我的便宜，会对我负责吗？”谢莹舟歪着脑袋，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会。”叶无渐认真点头，拇指轻轻磨蹭着谢莹舟的脸颊。 　　谢莹舟咬着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比如让叶无渐立下更多誓言，比如让叶无渐做下更多保证，不过又觉得那样太孬，太弱势，太不符合她这个现代人的身份。 　　“我也会对你负责。”斟酌再三，谢莹舟郑重地看着叶无渐说到，感觉说这句话才比较能体现出她不是单纯弱势的那方。 　　叶无渐没有说话，默默看着眼前的谢莹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只是手依旧搂着后者的腰肢。 　　“我不回去也行，或是你跟我一起回去也行。” 　　“好。”叶无渐微笑。 第43章 行走的人参果 　　天气渐热， 谢莹舟这两天带着寅山君在兆y城四处穿街走巷，对于兆y城的道路及周边都已经摸清，同时也对于目前兆y城百姓流行了话题了解了个大概， 一个是楚淮国跟所在的秦贞国正式开战， 皇帝亲自带兵出征，百姓会争论战争的状况以及坐镇皇都浈阳的是王后还是太子， 另外一个说的比较多的话题则是目前兆y城正在筹备百鬼祭，祭典将在半个月后开启， 这是兆y城一年之中几乎仅次于新年的日子， 而且过新年的多是本地人，但百鬼祭却会让兆y城迎来更多的外地人，这热闹程度， 近几届的热闹程度甚至有超越新年的趋势。 　　而这两天， 叶无渐也没有闲着，找了个牙人， 带着九影到处看房子， 比起谢莹舟，对于在兆y城找房子定居这件事，她要更加热衷雀跃， 热情高涨得即使是迟钝的寅山君也看出来的，因为每天晚上谢莹舟都会被拉着讨论半天房子的朝向， 装修等等它跟九影都一头雾水的问题。 　　“这个怎么样？”谢莹舟看到一个小摊在卖挂画， 想着可以挂在新居里面，低头问正被她牵着的寅山君，此时天气渐热， 她脖子上却还围着一条薄纱巾。 　　现在对于体内妖力的掌控已经能让寅山君变成人形的时候没再露出耳朵尾巴， 只不过仍只能变成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的模样， 这让谢莹舟稍微有些遗憾，她还是挺喜欢寅山君半人半兽的样子。 　　寅山君正看着不远处卖熟食的小摊，没有回应谢莹舟的问题。 　　此时虽说临近傍晚，但日头仍高悬着，午餐还没消化，现在寅山君又被熟食吸引住了，谢莹舟怀疑这样养下去，它会变成一头胖虎。 　　“要吃什么？”牵着寅山君到熟食小摊前，谢莹舟熟练地一边从口袋中拿出钱一边问。 　　“鸡腿！”寅山君笑颜逐开，心想跟着小主人也不错，自己要吃什么都会给自己买。 　　“一个鸡腿。”谢莹舟嘴角微翘。 　　“好嘞！一个鸡腿，姑娘您拿好。”小贩利索地用油纸包了个鸡腿递过来。 　　谢莹舟付了钱，把鸡腿递给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寅山君，在附近找了个茶铺，又叫了壶凉茶，准备休息一下，让寅山君把鸡腿啃完。 　　“你吃吗？”寅山君坐在木凳上，晃着胖乎乎的小腿正啃着鸡腿。 　　“你吃吧。”谢莹舟喝了口茶，眼睛看着街道来往的人，耳边听着茶铺中其他茶客的聊天。 　　“听说了吗？名环山的大当家率领了一般门派修仙弟子随着皇上一起出征，在沁河边把楚淮军打得丢盔弃甲。” 　　“对，听说他因为要出征，还推迟了他的小女儿的婚礼，陛下对他很是赞赏呢。” 　　“叶可剑真人真乃我辈楷模也。” 　　“啧啧，还修仙呢，大举屠刀，屠戮生灵，还算什么修仙？” 　　“呸！你懂什么叫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就你懂。” 　　“你们说，征战的修仙者强还是幽冥军的妖怪强？” 　　“这……有点难说，有没有具体一点的军报？” 　　“肯定是修仙的强，妖怪能比？” 　　…… 　　看了片刻也没观察到街上有什么有趣的事物，谢莹舟从袖中拿出他在官府附近的书屋买来的最新悬赏图册，上面记录着各种各样被六扇门悬赏的罪犯，有些有画像，有些没有，不过对于这些被通缉悬赏的罪犯，都有尽可能详细的描写，身高体形外貌习惯等等，谢莹舟看得津津有味，对于一个职业杀手来说，这类型的信息，总是让她兴趣浓厚。 　　翻看了几页，谢莹舟把里面悬赏金额较高的罪犯一一记住，同时发现凡是册上有名之徒，都多少跟邪魔沾上一点边，看来确实如叶无渐说的，在打击邪魔歪道上，殷氏王朝一点都没有手软，这让谢莹舟多少对这个屹立在神州大陆千年以上的“最大修仙门派”有了那么一丝丝好感。 　　外面人多嘴杂，不适合看书，谢莹舟不过随手翻了几页，就收了起来，转头看向吃得差不多的寅山君。 　　不太习惯用人形吃东西的寅山君吃得嘴巴周围都油乎乎的，谢莹舟也不嫌弃，只觉得它真的就好像自己可爱的弟弟。 　　“闻着也不太香，这么喜欢吃肉，等买了宅子，我可以做更好吃的给你吃。” 　　“什么肉？”寅山君蔚蓝如湖水的眼睛看着谢莹舟，满是好奇，虽然这个问题它已经问了无数次。 　　“炸丸子，卤猪蹄，照烧鸡……调料到时可以想想办法。”而谢莹舟的回答却每次都不一样。 　　“我要吃！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那我考考你，以后我教你的东西，你学得好，我就给你做好吃的，学的不好，就没有。” 　　“考什么？” 　　“那你先说说，兆y城最有名的几个地方是哪里吧。”谢莹舟随口说到，此时她托着下巴，一副慵懒休闲的样子，但她的目光却看着不远处的人群，正想着什么。 　　“有……闹鬼的渡厄之府，还有，有吃人怪物的蝉止林，还有，还有一个什么洞穴？”寅山君努力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拗口的名字。 　　“叫降鸢洞，前面那条街很热闹，他们在忙些什么呢？”谢莹舟顺手指了指不远处忙碌的人群。 　　我又没去看，我怎么知道？ 　　寅山君刚想脱口这么说，但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测试，要是自己这么回答，一个爆栗肯定跑不了。 　　“嗯……最近城里要举办一个祭典。”寅山君回忆里它跟谢莹舟这两天在城里走动的所见所闻。 　　“什么祭典？” 　　“叫，叫百鬼祭，他们要评比出漂亮的，强大的从妖。” 　　“还有其他呢？”看寅山君一副自得样子，谢莹舟微笑问。 　　“还有吗？”寅山君的脸垮了下来。 　　“你得到的这些信息都是没有的，获得信息要会自己整合成对自己有用，比如百鬼祭已经举办快36年了，每2年举办一次，每次都会变成城里四大家赵，苏，夏，司徒四家的竞赛，这四家是地头蛇，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可以从很多蛛丝马迹中看出来的，对于外来者的话，最好不要跟他们起冲突，或是起冲突了，知道怎么祸水东引……这种比较高级，以后再教你，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分析自己获得的信息。” 　　“我为什么要学？反正你跟主人这方面都很厉害。”寅山君这句话刚说完，不出所料吃了一记爆栗。 　　“别啃那根骨头了，擦擦嘴巴。”谢莹舟看寅山君仍不听啃着那根鸡骨头，从袖中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它。 　　“哼。”寅山君有些生气，它是百兽之王，为什么要学人类这些勾心斗角的事，还要背这么多无聊的地名，狠狠地咬了下鸡骨头发泄，但只听见一声明显的咔嚓声，接着是它感觉自己的牙齿一麻。 　　谢莹舟也听到这声不太妙的声响，她转头看向寅山君。 　　后者把鸡骨头拿出来，上面沾了一层血丝。 　　“吃鸡腿都能把牙崩了？”谢莹舟目瞪口呆，拿起手帕给他把脸搽干净，捏起寅山君的下巴看向它嘴巴里的牙齿。 　　“我不疼……”已经疼得眼角都泛起泪花的寅山君，仍在强自嘴硬。 　　谢莹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几乎都快笑成了月牙状，旁边喝茶的茶客，路过茶铺的路人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转过头过来，不由都看得有些痴。 　　边笑边伸手进寅山君的嘴巴里，谢莹舟略一用力，把那枚松动那颗牙齿拿了出来。 　　“你差不多也快换牙了吧，应该是松动刚好被崩了。”手里白色的牙齿沾着血丝，接着从人牙的模样变成了虎牙，上面泛着森森的光，好像有妖气流转。 　　谢莹舟拿起手帕，把那枚虎牙搽干净，拿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快丢掉。”寅山君连忙喝了几口茶水，看谢莹舟还在看它掉下来的乳牙，它现在觉得很丢脸，很无地自容。 　　“我要留着。”谢莹舟说着把乳牙收进香囊中。 　　“留着干什么？”寅山君不解问道，接着就被谢莹舟拧起来，把它拧到茶铺附近的水盆洗干净手跟脸。 　　“走吧，我们去看看百鬼祭的准备工作。”谢莹舟帮它搽干净的手，牵着它往热闹的人群中走去。 　　而在不远的拱桥上，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痴痴看着他们的背影，刚刚那个白发少女温柔亲切的笑容，她身上空灵缥缈的气质，一下子击中他的内心。 　　“等，等一下……”赵周把手中的珍藏本一把塞进身后的书童手中，急急忙忙地拔开人群往白发少女的方向追去。 　　但现在整座城都在忙着百鬼祭典，到处都是来来玩玩的人，那牵着一个小孩的少女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赵周怎么也找不到，这让他怅然若失，只是痴痴矗立在人群之中，回味着刚刚那个少女的笑颜。 　　她是谁？她的头发为什么是雪白的？ 第44章 偶遇“主角” 　　怕人太多寅山君跟自己走散， 谢莹舟干脆把它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逛着，反正外表只是一个4， 5岁的小孩， 对现在的她来说，单手抱着走上一两个时辰都不是问题， 而现在的寅山君也已经习惯她跟叶无渐的气味，不再排斥她们的怀抱。 　　“现在还好， 刚刚在茶铺的时候， 就感觉有很多人在看你。”寅山君小声说到，它很不喜欢太多人类的目光投向它这边。 　　“体质问题。”谢莹舟十分无奈，别说寅山君， 一有人看她， 她就会自动提高警惕，好在她没忘记以前接受过的训练， 习惯时时刻刻警醒自己， 不然非得累死她不可。 　　“你要不要戴个面具什么的？”寅山君歪着头看谢莹舟。 　　谢莹舟的目光则看着不远处的一个玩具摊，玩具摊不大，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面具， 一些小旗子，各种形状的陀螺， 还有一些谢莹舟不知道是什么的怪异小玩意。 　　两个半大的小孩子围着玩具摊看着， 谢莹舟把寅山君放下来，牵着它走过去，挑了一个花脸面具， 戴在脸上。 　　“怎么样？” 　　“我也要！”寅山君被这些涂画鲜艳的面具吸引， 立刻把目光转向玩具摊， 接着垫脚指着一个黑青相间，青面獠牙的面具说到，“要这个。” 　　“两个。”谢莹舟把脸上的面具推高挂在半边脸，对正对她笑的摊主说到，拿出钱袋。 　　“好勒，小少爷拿好。”摊主笑着把寅山君指的那个面具拿下来给它。 　　付了钱，两人在其他小孩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玩具摊。 　　走在人声鼎沸的街上，两人不时看到一些人拿着一些五彩斑斓的旗子从身边经过，时不时有运着一些大笼子的马车，笼子上面盖着黑布，里面发出一些奇异的声音与怪异的味道，应该就是从各地抓来的妖怪。 　　整个兆y城，就好像过节一样，四处弥漫着好闻香甜的味道，很多店铺正在加工加点，为即将到来的祭典制作糕点，那是一种叫打妖糕的红色甜饼，很受小孩老人的喜欢。 　　只不过在总是闻到腐臭味的谢莹舟看来，腐臭混杂着甜，只会让她这个嗜甜如命的人感到窒息。 　　看着几个小孩搬着小板凳从身边嘻嘻哈哈地跑过，谢莹舟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勾栏中已经响起锣鼓与人声，抱着寅山君慢慢走过去。 　　“他们搬着板凳要去干什么？”寅山君看着那些小孩，问道。 　　“别问我，自己思考。”谢莹舟避开擦肩而过的行人，一只手护着寅山君的背。 　　“哼。” 　　本想带寅山君去看看这个时代的戏剧，但路过一条小巷口的时候，谢莹舟却停了下来，那条小巷跟外面的热闹鼎沸不同，整条巷子安安静静，看起来也十分幽深，巷子两边堆放着一些杂物，看起来却不脏。 　　“怎么了？”寅山君看谢莹舟突然停下来，问道。 　　“之前地舆图都研究过好几遍了，没发现这里有这么一条巷子。” 　　“没有就没有，我知道了，他们要去看戏，我们也去……”寅山君的话没说完，谢莹舟已经不理会它的意见，抱着它往那条小巷子走去。 　　谢莹舟朝寅山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听，有刀剑碰撞的声响，在戏院后面。” 　　寅山君立刻闭上嘴巴，认真听了起来，这里是勾栏旁边的小巷，耳朵听到的都是戏台上的锣鼓与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时不时戏台上还会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但当把这一切分辨开之后，确实会在这嘈杂的喧嚣声中听到一些不自然的风声与刀剑裂帛声。 　　“有人在打架？” 　　“不要出声，不要露出踪迹，我们去看看。”谢莹舟把寅山君放下，轻声嘱咐了一声，接着身形一晃，已经往巷子深处跑去。 　　寅山君只是一愣，立刻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 　　在勾栏后面的一处高台上，4个粗布服饰的男子正在围攻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圆脸女子，那女子20岁左右，此时身上点点血迹，很多地方已经被围攻的男子划伤，而在高台下面的地上，倒着一个生死未仆的老人，与三个已经气绝的粗布服饰杀手，地上流出大滩大滩鲜血，旁边数十只“”正神经质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 　　谢莹舟跟寅山君躲在一处角落，看那些杀手脸上带着粗劣的面具，手持各种兵器，招招往女子身上击去，杀招狠厉，看来他们势必要将这个圆脸女子置于死地。 　　那女子的招式轻巧灵活，穿梭于几个杀手之间，虽然讨不到好，却也没有被打到要害，她此时手指间夹着十几根半尺长的银针，正寻找着杀手的破绽，准备一招致命。 　　古代打架就是这样的。 　　谢莹舟有些走神，目光转向尸体旁边正在清理血迹的，那些黑色的小毛球不缓不慢地清理地面每一条砖缝，虽然行动缓慢，但它们经过的地方都是干净如新，就好像地上那几具尸体只是摆饰在那里，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凶杀事件。 　　心头突然一动，谢莹舟把目光移到一只正在清理墙壁溅到鲜血的，虽然所有看起来都是一个样，但那一只却让她总觉得特别。 　　叶无渐说几乎是朝生暮死，上次路上帮忙带过来的还活着？ 　　看着打斗得激烈的寅山君突然紧张地一把抓住谢莹舟的袖子，正想着事情的后者回过神来，往高台看去，只见女子已经被逼到高台边缘，两个杀手突然比了几个手势，两道符咒飞向圆脸女子，有些力竭的女子勉强避开了一道，但还是被另外一道符咒定住，但圆脸女子也极为凶悍，在被定住之前，手中银针看到对方的破绽，分别甩向那围杀她的四个男子，那两个施展符咒的男子被飞过来的银针插进喉咙，喉间发出一声怪异的声响，歪歪往旁边倒去，而另外一个则被银针扎进眉心，登时毙命，其中好一点只有一个拿着流星锤的杀手，他一只眼睛被扎进银针，眼见也活不了，再见同伴皆已伤亡，愤恨地举起手中的流星锤，往已经被符咒束缚住的圆脸女子打去。 　　只听见一阵骨头破裂地声音，圆脸女子的胳膊被狠狠扫到，脚一歪，从高台上摔下来。 　　本不想搀和别人事情的谢莹舟看到那圆脸女子摔下的位置下面是一群正在做着清洁工作的，心思一动，飞身掠去，接住了摔下的女子，她御风而行，避开了那群。 　　“你，你是他们一伙？”女子见突然被一个同样戴着低劣面具的人接住，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把女子放在一旁的空地上，谢莹舟把脸上戴着的面具推到一边，露出一张精致空灵的容颜，“不是。” 　　被这么多人围杀，又受了那么重的一击，女子居然还没有昏厥过去，其强悍的体魄让谢莹舟内心也有丝诧异。 　　抬头看向高台，那个手持流星锤的杀手因为被银针扎进眼睛扎了个对穿，也已经气绝身亡，摇摇欲坠从高台上跌了下来。 　　谢莹舟不想他砸到，跃起将他摔下的尸首一脚踢开，同时接过一起砸下来的流星锤。 　　那杀手的尸体被谢莹舟在半空中一踢，歪歪飞向旁边的杂物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以后请叫我这个城市清洁者的守护神。 　　谢莹舟看着那一群没事，嘴角微翘，把流星锤放下，学着叶无渐的手一扬，有风缠绕在她的指尖，接着那只还在勤劳清理血迹的突然拔高飞到了谢莹舟手心。 　　那只“”似乎也认得谢莹舟，毛球中睁开两只黝黑的大眼睛，看着谢莹舟 　　“是我们进城时遇到的那只？”寅山君跑过来问。 　　“你也看得出来？” 　　“当然。” 　　把放在寅山君的头顶，谢莹舟这才走到那名女子身边。 　　“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谢莹舟蹲下，没有多问女子的身世背景，只是简洁了当地道到。 　　“谢，谢谢。”圆脸女子可能因为受伤，血气紊乱，她的整张脸都红了，“我怀中有一个小烟花，麻烦你帮我放一下，我的同伴看到，自然会来找我。” 　　“好。”谢莹舟言简意赅，伸手到女子怀中，找到了一个小香囊。 　　“对，在里面，一个绿色的小竹筒。” 　　谢莹舟解开香囊，从里面拿出一个浅绿色的，手指大小的小竹筒，小竹筒上面刻着“名环”两个字。 　　不动神色地翻看了下小竹筒，看到下面有一条白色的引线。 　　“这样？”谢莹舟把竹筒的一边对着天空，低头问那女子。 　　“是。” 　　得到肯定答案的谢莹舟一扯引线，竹筒发出一声锐利的叫声，一颗火药冲向天空，炸成了一小团绿色的烟火。 　　谢莹舟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绿色竹筒，这才把它递还给那女子，转头看向不远处几名气绝身亡的杀手。 　　“请，请问恩人您，尊姓大名，家住何处，我日后定上门报答。”女子以为谢莹舟准备离开，虚弱地喊道。 　　“我也没做什么的，只不过搭把手，那些人杀手已经被你击杀了。”谢莹舟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管靠在墙根伤痕累累的女子，而是起身走近那些杀手的尸体，检查了起来。 　　“要的要的，如果不是你接住我，我摔下来必定要躺在床上一个月，那就误了我的大事了，对了，在下名环山叶安安，你呢？”女子虽然身受重伤，脸上就挂着开朗的笑容，多少让人觉得她有些没心没肺。 　　“谢莹舟。”谢莹舟揭开杀手面具的手顿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作出了回答。 第45章 心情不好 　　名环山的叶安安…… 　　按照小说的剧情， 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名环山跟白无衣举办婚礼，怎么会突然跑来兆y城？ 　　对了，刚刚的路人好像说到名环山的叶可剑跟随大军去参加跟楚淮国的战争， 推迟了女儿的婚礼。 　　但这也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如果叶安安在这里， 那白无衣大概率也会在兆y。 　　想到叶无渐跟白无衣可能会见面，谢莹舟顿时有些心烦起来， 不知道现在的叶无渐见到老情人跟曾经的好友在一起的画面，还会不会魔气翻涌， 无法自抑。 　　要是她还那样， 那我就跟她分手！ 　　那自己宝贵的初恋不就只享年3天就寿终正寝？ 　　心里胡思乱想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陪着叶安安等了一会， 却没见到她说的同伴过来找她。 　　“他还有气， 不过这样放着，可能就真的救不了了。”谢莹舟检查了一遍那个身上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的老人， “我先送你们去医馆吧？” 　　“可， 可等下我的同伴过来会找不到我……”叶安安也觉得在这里等着不好，不过她的传信烟花都已经放出去了。 　　“到了医馆，让小厮去你们住的地方通知一下你的同伴就可以了。”谢莹舟拉住叶安安的手腕， 把她背在背上，又把地上的老人抱了起来。 　　“劳烦你了。”没受伤的手搂住谢莹舟的脖子， 叶安安十分过意不去。 　　“没什么， 跟紧了。”谢莹舟低头提醒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寅山君。 　　搂着谢莹舟的手臂自然而然蹭到她脖子上的薄围巾，叶安安一低头，看到谢莹舟脖子上的红色环形纹路， 那似乎是某种妖类留下来的痕迹， 但当叶安安瞥到她靠近锁骨一处白皙的皮肤上红印时， 立刻面红耳赤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仙女一样的少女已经有恋人了？对方是什么样的男人？ 　　叶安安胡思乱想了起来，鼻尖闻着谢莹舟身上散发出的幽香，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好闻。 　　“我就近给你找家医馆，没问题吧？”谢莹舟脑中回想着附近的路，一边走一边问。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叶安安回话，谢莹舟又重复了一遍。 　　“呃……嗯，好。” 　　得到确定的答案，谢莹舟便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往附近的医馆赶去。 　　“谢姑娘，你的头发为什么都变成了白色的？” 　　“你猜。”谢莹舟学着叶无渐的口吻回答。 　　两人不熟，问这种问题似乎也不太礼貌，不过谢莹舟拒绝得过于直接，让叶安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咬着唇，低头看着谢莹舟纤细脖子上那朱砂染血一般的环形纹路，等她想起要说什么的时候，谢莹舟一路快跑，已经到了医馆。 　　没有一句废话，将叶安安及老人安顿好之后，谢莹舟便准备告别离开。 　　“谢姑娘。”正准备走，叶安安突然喊了一句，谢莹舟奇怪地回头看躺在病床上的叶安安，等她继续开口，却不见她继续说下来。 　　谢莹舟太过冷淡寡言了，而且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虽然救了自己，但叶安安并不了解她，也找不到共同的话题，以前不管是熟人还是生人，只要是同龄人，同为修仙者，她总能找到一些可以沟通的话题，并且很好地相处下来，但面对谢莹舟的话，脑中却好像变得一片空白，她现在脑海里来来回回都是谢莹舟脖子上的痕迹。 　　“怎么了？”谢莹舟追问道。 　　她在恋人面前，也是这样子的吗？ 　　“谢谢你救了我，那个，还有机会见面吗？”叶安安抬头微笑，脑中却乱七八糟想着不着边际的事。 　　“嗯，我明天有空会过来，你好好休息吧。”谢莹舟叮嘱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馆的病房。 　　出门见到寅山君正站在院子里发着呆，谢莹舟走过去揉了下它的头发，问，“看什么？” 　　“那个，你还要吗？” 　　顺着寅山君的手，谢莹舟看到她原本打算带回家的正在卖力清扫院子一角倒的中药残渣，黑色绒毛上也染了不少药汁，谢莹舟愣了一下，立刻回想起自己被叶无渐灌汤药的滋味。 　　“算了，不要了，下次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下。”想抓这只回去不过是心血来潮，但抓一只浑身药味的回去，谢莹舟却一点想法也没有。 　　“回去吧。”牵着寅山君的手，谢莹舟离开了这家医馆。 　　两人出了医馆，外面天色已暗，路上赶着回家的人也多了起来，谢莹舟不想寅山君被撞到，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我自己走也没事……”寅山君嘟喃。 　　“小老虎，跟你说个事，刚刚我们救了这个女人的事，你不要跟无渐说。”谢莹舟没等寅山君的话说完，立刻严肃地说到。 　　“为什么？”看谢莹舟变得严肃，想起刚刚跟那个受伤的女人一起的时候，也不像平常的样子，寅山君不由好奇了起来。 　　“她可能会伤害无渐，等我把她在兆y城的底细摸清了，我们再告诉无渐。”谢莹舟说得大义凌然，让寅山君不由也郑重其事了起来。 　　“她为什么要害主人？” 　　“这是个秘密，你能保证不告诉无渐吗？能的话我就告诉你，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做得到吗？” 　　虽然不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到底代表了什么含义，但寅山君好像天生对这几个字充满好感，立刻挺起胸膛，道，“我是山君，我会一言九鼎的。” 　　“那就好，我告诉你，叶无渐小时候就是在刚刚那个女人家里长大的，但因为无渐没有爹娘，经常被他们一帮小孩欺负，长大后也经常抢属于无渐的东西，后来还差点害死了无渐，你想，他们要是知道无渐也在兆y，还不是一样要害她。”谢莹舟说的话一半是她编的，一半是她从小说里面看的，但不管是什么，她都能说得煞有其事，连寅山君听完也都生气起来了，没爹没娘被欺负，不就像它自己吗？当即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保证不会告诉叶无渐今天遇到这个女人的事。 　　这让谢莹舟超额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堵住寅山君的嘴。 　　“我一定会保密的，原来那个女人是坏人，可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还要救她？”寅山君也不笨，立刻提出的自己的疑问。 　　“因为她不认识我呀，我现在这招叫利用敌人的信息盲点，打入敌人的内部，这样我才好掌握他们的信息，你好好学吧。”谢莹舟挑眉，抓住时机让寅山君学习人类的谋术。 　　“我不要学。”寅山君想通了谢莹舟话里表达的意思，立刻回到。 　　“为什么？”关于打入敌人内部这一点，苍天可鉴，谢莹舟还是十分严肃跟正经的，她说的话，没有半个字瞎说。 　　“明明是讨厌的人，为什么还要救她，为什么还要跟她好？我想想就觉得恶心。”寅山君倔强地摇了摇小脑袋，短短的眉毛皱了起来，很抗拒做这种事。 　　“…是挺恶心的。”谢莹舟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办法，人的心就是这么肮脏，你个小老虎现在还学不会昧良心，以后你就会了，这只是日常玩法之一。” 　　谢莹舟也不是打娘胎出生就这么多防人害人的念头，只是自小面对的残酷环境让她不得不去学习，很多时候，就算完成了任务，但一旦表现没有达到卡拉的预期，她下次就会派给自己更难更凶险的任务，仿佛要让自己彻底贯彻她的理念，差一分一毫她都不会罢休，很多同龄人，都因为没有熬住她这种酷刑一样的磨练，在一个个任务中死去，那些跟自己或好的，或坏的小伙伴，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只有她，在那个名为为了让你坚毅的炼狱中，浴血归来。 　　只是谢莹舟却一直对这个恶魔一样的女人恨不起来，小时候讨厌过她，恨过她，特别是她将自己抛弃之后，她拼命追赶着她，只为证明自己，甚至想着自己能杀死她，但枪口真的对着卡拉的时候，却已经只有不舍。 　　她是自己的朋友，老师，甚至家长。 　　“心脏，不学。”寅山君伸手抱住谢莹舟的脖子，看着路上人来人往，依旧觉得人类的气味恶心作呕，只不过靠近谢莹舟一些，就能让她的气味驱赶掉其他人的，虽然也不喜欢，但好在它已经习惯了。 　　谢莹舟并不在意小老虎对自己的意见，只是轻笑了下，继续抱着怀中的小老虎往她跟叶无渐投宿的客栈走去。 　　只不过走了几步，往回看的寅山君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医馆围墙爬出一团黑乎乎的毛球，立刻拍了下谢莹舟的背。 　　“那只又出来了。” 　　谢莹舟回头看了看，沉默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她一直有些好奇，没工作的时候，会去哪里，会干什么。 　　“你肚子饿不饿，不饿我们就跟这只，看看它要去哪。” 　　“好吧。”寅山君点了下头，看那只附在墙上，慢腾腾地往下爬，又觉得后悔起来，行动这么慢，要跟到什么时候？ 　　看寅山君皱眉，谢莹舟笑了笑，狠狠揉了下它后脑勺的头发，跟着那只走着。 　　作者有话说： 　　虽然每次发之前都会检查一遍，但有些错别字还是被漏掉了，找时间我会通读整篇，改一改错别字，谢谢！ 第46章 散步 　　“我找了几处不错的院子。”吃完晚饭， 寅山君跟九影回客栈休息，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人在客栈附近散步消食。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有三处，你挑一个喜欢的。” 　　“就先从你最喜欢的那个开始挑吧。” 　　“今天你们都去哪了？”叶无渐牵着谢莹舟的手， 心情十分愉悦， 她们现在散步的地方人并不多，这让她们两人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随便逛逛， 跟踪了那只我们在城外遇到的，不过那些晚上去的地方好像不一样， 我们跟踪的那只去的是郊外的蝉止林。” 　　“最近这城里感觉会有大事发生， 你要小心点。”看着天边还残留的橘红霞光，远处的街道一片热闹的景象，但这热闹的景象下面却是危机四伏。 　　“嗯。”谢莹舟有些心不在焉， 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群， 目光迷离。 　　“怎么了？” 　　“大概是觉得有点焕如隔世吧，比起我来的那个时代， 这里有很大的不同。” 　　“你习惯了吗？” 　　“我去哪都能习惯， 只不过感觉自己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可能也受到这具身体的一些影响吧，不过这边虽然生活节奏慢， 但有各种妖魔鬼怪，可比我们那边危险多了。”谢莹舟抬头看叶无渐， 后者也正低头看着她。 　　“你以前吃完晚饭， 会做些什么？” 　　“大概是看看下个任务目标的相关资料，搜查目标的活动范围之类，然后去健身房锻炼身体， 你呢？认识我之前， 你都会做些什么？” 　　“修行， 看书。” 　　“我们两个都挺无趣的。”谢莹舟笑了起来。 　　“我有时间会去茶楼听听评书，看戏，以前在名环山的时候，会去断崖看落日，名环山的落日很好看。” 　　“我有时也会去电影院看电影，或是去剧院看戏剧，或是去甜品店吃新品甜点，桑多里尼岛的落日也不错。” 　　“电影院就是相当于戏院？” 　　“差不多，不过可比戏院演的那些夸张多了。” 　　两人一边散步一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这些都将成为她们两个的回忆，一点一滴夯实着她们对彼此的情感。 　　“最近一出门，就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也不是恶意的目光，就是觉得烦。”谢莹舟跟叶无渐抱怨了起来。 　　“体质的问题，看你们今天买了面具，那个多少可以减少一点注意力。” 　　“嗯。” 　　“可能也是因为你的身体触感提升，所以很轻易感受到别人的注视跟靠近，这也是一件好事。”叶无渐温言安慰。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说到这个，谢莹舟好奇了起来。 　　“你觉得我也是因为你的特殊体质才会喜欢上你吗？”叶无渐认真看着谢莹舟。 　　后者不回答，只是微笑看着她，有时候叶无渐十分狡猾，她可不会上当。 　　“我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见谢莹舟对自己的反问无动于衷，叶无渐也不烦乱，继续说了起来，“一开始很抗拒，觉得自己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样肤浅，我应该喜欢你更加深层的品质。” 　　“然后～～”谢莹舟忍着笑拖长音调。 　　“然后发现你的深层品质可能也十分糟糕。” 　　谢莹舟毫不在意，反而大笑了起来。 　　“你说对我负责是真的吗？”叶无渐看着她的笑脸，微侧过头，嘴角带着笑意。 　　“是。”谢莹舟愣了一下，还是认真地回答。 　　“卡拉呢？” 　　“有人照顾她，以后如果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为什么你不能跟我一起穿越呢？或许你会喜欢我所在的世界呢？或许这只是一场旅行，不管是我带你走，还是你带我走，都是一样的。” 　　“你比我想象中要乐观很多。”叶无渐嘴角翘起，目光一直停留在谢莹舟身上。 　　“我觉得你跟我回去比较好，如果能一起穿越回去，对你而言是个崭新的开始，不会有人认识你，也不会有人因为你是魔族后裔仇视你，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告诉你任何你好奇的东西，在那里不用时刻警惕像是置身于危险丛林中，不用使用灵气就有交通工具带你去到地球上任何地方，长城看日出，爱琴海边看日落，特卡波看星空......你喜欢旅游吗？”谢莹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顿了一下，才接着问。 　　叶无渐点了点头，接着说，“我对你说的电影院也很感兴趣。” 　　“嗯，我们空闲的时候，也可以一起去看电影，看戏剧。”叶无渐为人沉稳淡漠，没必要的话很少说，近来才渐渐有所改变，这也算是在谢莹舟的“强制”带动下。 　　叶无渐握紧谢莹舟的手，一直看着她，只觉得眼睛亮闪闪说着“故乡”种种的谢莹舟，让她心动得有些澎湃难以自抑，在她的意料之外，虽然谢莹舟敢于面对死亡的威胁，但她也同样热爱她的生活。 　　“我穿越前的身家还算不错，你过去的话，我肯定养得起你，不旅游的话，可以开个书店什么的，你应该喜欢书吧。”谢莹舟见叶无渐一直看着自己，脸有些发烫，不过她还是继续说着。 　　“听得让人很向往。” 　　“不知道我回去还会不会是这个身体，要是体质还是这样，说不定我可以去做个明星。” 　　“明星？” 　　“就是一种以他人喜欢为生的职业。” 　　“这么奇怪？” 　　“到时说不定你就吃醋了。”谢莹舟乐呵呵说着，接着又不肯定地问道，“会么？” 　　“会，这件事，我无法控制自己。” 　　谢莹舟听了叶无渐这句话，笑得更加灿烂，轻轻擂了下叶无渐的肩膀，从来不说甜言蜜语的叶无渐偶尔一句，让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所以我觉得我之所以会对你这么喜欢，可能真的有你的体质在作祟。”叶无渐又接着说。 　　“那你就是承认你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样了？” 　　“是啊，谁都会对你产生爱这种感情，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并不是特别的。” 　　“……”谢莹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无渐也没再说下去，只是笑着，看着天边升起的月亮，爱意这种事一旦说出来，感觉就失去了退路。 　　“你是特别的。”谢莹舟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说到。 　　“嗯？” 　　谢莹舟不说话，歪头靠了一下叶无渐的肩膀。 　　“什么意思？”叶无渐装傻。 　　谢莹舟抬头亲了下叶无渐的脸颊，后者一激灵，连忙看向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在看她们，陡然狂跳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 　　谢莹舟笑着朝她做鬼脸，“你是特别的啊，你不知道？” 　　“回客栈！”叶无渐假装生气，牵着谢莹舟往回走。 　　晚上，谢莹舟做了个长长的梦，她梦见自己又一次被卡拉带到一间黑漆漆的房间中，几个把她视为杀戮工具的黑衣人用狂热的目光看着她，卡拉弯下腰，准备打开锁在她脖子上的定位器。 　　谢莹舟的内心十分不舍，张口想说不用摘掉也行，但当她抬起头，却看到眼前脸部线条柔和的卡拉变成了叶无渐清冷的脸，面无表情，冷酷，不再是那个总是挂着嘲弄微笑的卡拉。 　　谢莹舟被这个梦惊醒，她睁开眼睛，看到睡在旁边的叶无渐闭着眼睛，呼吸悠长，嘴角似乎还挂着睡前留下的笑意，谢莹舟侧躺在一边呆呆看着，这一夜没有再合过一次眼睛。 　　兆y城一处医馆。 　　“那些杀手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应该是某个人豢养的。”白无衣从门口进来，灰白色衣袂随着他的走动而扬起，他的皮肤呈小麦色，剑眉星目，身材高挑，长得十分出尘飘逸。 　　“老叶怎么样了？”躺在病床上十分虚弱的叶安安关切问道。 　　“你自己都快死了，还关心别人？我们来这里半路就已经有人截杀了，早说了进城之后不要随便去陌生的地方，我跟无衣前脚出门，你后脚也去看那劳什子的戏？叶全像是保镖的样子吗？”一个穿着蓝色水纹衫的年轻男子在一旁怒骂，他年纪跟白无衣相仿，人却矮了对方半个头，此时横眉竖目，看起来性格火爆不羁。 　　“对不起……祖安堂哥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气死我了！敢欺负到我们名环山头上，让我找到幕后指使，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 　　白无衣在一旁轻叹了口气，倒了杯水，走到病床边把叶安安小心搀扶了起来。 　　“老叶有人在照顾他，他伤到经脉，要在床上躺上一个月。” 　　“你说，救你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我去打听打听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她说她叫谢莹舟，师从坊本大师。” 　　“哈哈哈。”叶祖安笑了起来，“师从坊本大师不就是没有师门么。”因为坊本大师的秘籍《静默忘物法》很早就在江湖中流传，谁想练都可以，所以导致他有了很多“徒子徒孙”，就连路边小儿，都可以说自己得了坊本大师的亲传，是他的徒弟。 　　师从坊本大师已成江湖中打趣没门没派的人的一种说法了。 　　“或是她不愿意说吧。”白无衣见叶安安喝了水，伺候她躺好才说道。 　　“这个便不知道，不过我猜她应该是第一次离开师门，在医馆很多常识的事她都不明白，跟在医师后面问来问去，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她应该是不小心感染了什么精怪的妖气，头发都变成雪白的，比爷爷的白头发还白呢，起先她不愿意说，后来才告诉我是因为不小心染了妖气，我也能理解她不想说的原因，应该是怕别人误以为她不是人吧，毕竟她真的长得特别特别好看。”说起谢莹舟，叶安安叽里呱啦说了起来，一扫刚刚的病态。 　　“能有多特别？”常年流连烟花巷柳的叶祖安听叶安安这么说，有些好奇了起来。 　　“就，比无渐姐姐还好看。”说这句话的时候，叶安安不动神色撇了一眼一旁的白无衣，只见依旧神情自若，正认真听着。 　　“听你胡扯吧。”叶祖安登时不信。 　　“那姑娘还有什么特征？一头雪白头发，真的不是妖么？”白无衣问道。 　　“你们知道的，是妖是魔我能感觉出来，她真的是人，对了，她脖子有很特别的伤痕，好像是被什么勒到，有点像什么蛇，一圈一圈红色伤痕，螺旋蔓延到她的耳朵下面……”原本应该狰狞的伤痕，但一回想起来，叶安安却觉得谢莹舟脖子上的伤痕让她那张空灵精致的脸更加美得动人心魄。 　　“伤痕纹路不会是细长菱形的吧？”最近正看着百鬼册子的白无衣轻笑，随口一问，没想到叶安安却奇怪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不会吧？真的是红色细长菱形纹？”白无衣诧异。 　　“你知道那伤痕是什么来头？”连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叶祖安也好奇了起来，在一旁追问。 　　白无衣从袖中拿出一本百鬼祭典发放的小册子，翻了一下，册子靠后一页出现了一条红色长蛇。 　　“居觞，无性，善变形，喜冷厌热，喜吞食情感浓烈之人，居深山，常趁路人不注意，缠住他们的脖颈使其断气，妖气会从脖子顺着胸口流出路人四肢，妖气蔓延之处，会出现红色细长菱形纹，这里说被居觞缠上的人，除非用三种不同气的心尖血才能救活，也就是说，人，妖，魔，鬼，必须其中三个必须献出一滴心头血，才有可能救下被居觞缠上的人。” 　　“人跟妖还好，魔跟鬼神舟大陆应该没几个，这个叫谢莹舟的，也是够幸运。” 　　“她长成那样，我多少能理解救她的人。”叶安安笑道，“有机会我们邀请她到名环山做客吧。” 　　“你刚刚不是说她明天会来看完你吗？” 　　“对啊，看看就行了，还说什么邀请到山上做客，一个陌生人，你怎么这么热情？” 　　“哎呀，等你们看到她就知道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就觉得特别亲。” 第47章 新居 　　隔天一大早， 照常失眠的谢莹舟天还没亮就醒了过来，她一醒，跟她睡一张床的叶无渐自然而然也跟着醒， 好在后者修为高深， 睡多睡少对她来说都没有影响。 　　叶无渐一起床，就看到房间一角的谢莹舟拿着柳枝沾细盐刷牙， 一心两用看着躺在椅子上的地舆图。 　　微微皱了下眉，叶无渐觉得平日看似对什么都无所畏惧的谢莹舟对自己太过于严苛， 这可能是跟她过去接受到的教育有关， 叶无渐并不喜欢，尤其讨厌那个训练培养谢莹舟的，叫卡拉的女人。 　　两人收拾好， 就带着变成人形寅山君跟九影去往跟牙人约定好的第一处院子， 九影的妖力尚浅，所以仍是原来山羊的样子， 寅山君原本也想变成原型陪它一起， 但被谢莹舟否决了，带着一头白虎在街道上走，太过引人瞩目了， 特别是那天夜市遇到的小贩那种垂涎的神情，可以想象白虎的珍稀， 现在百鬼祭典又将近， 谢莹舟并不想惹麻烦。 　　到了城西还没见到牙人，谢莹舟立刻跟叶无渐商量着扣那个不专业的牙人小费。 　　“附近有个早市，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叶无渐牵着谢莹舟的手， 往附近的早市走去， 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在那里摆摊了， 他们出门早，都还没吃过早餐。 　　到了早市吃了碗汤面，快吃完了才见一个胖乎乎的年轻男子找了过来，哈腰鞠躬地道歉，说错过了马车，没能及时赶到。 　　城西这处宅子，是叶无渐这几天看的宅子中最为心仪的一套，在牙人的带领下，谢莹舟一路观察走来，发现这处宅子确实幽静，离附近的民居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处于高地，虽然要走一段不算好走的狭路，路两旁满是荒草，但两旁种满了桃树，到了开花的季节，走这种路会是一件怡人的事情。 　　到了院子面前，谢莹舟看到大门上有一牌匾，上面写着桃源居，门两边的屋檐下挂着两个已经不成样子的灯笼。 　　这里也会有拒摄符咒吗？ 　　谢莹舟在心里想着，又左右留意了一下，却没看到有画什么拒摄的符文，不由皱起眉来，现在她在外面，时时刻刻都要闻着腐臭味，如果在家也要闻这种味道，那是她绝对受不了的。 　　可能看出她的烦躁，叶无渐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会画，没事的。” 　　这时那个有些肥胖的牙人终于从袖中的一大串钥匙里拿出一把正确的黄铜钥匙，他擦了下额头的汗，一边开锁一边介绍道，“二位小姐，对比我们看的那几处，就属这里最清净了，这处院子，看似普通，其实是找了大家设计的，院子里还种有一株几十年的银杏，一到秋日，一地金黄，那可美了，我们这院子自带水井，马槽，其他家具就要你们自己置办了。” 　　听着牙人介绍，谢莹舟一进院子，首先看到了是一些假山石堆砌的入门景观，假山石之间中了一些低矮的花草，杂乱无章，太久没人打理，这里的花草都随意所欲，肆意生长着，而在花草与假山石之间，栽植着一株两人半高的小松树，一开门就给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院子里用鹅卵石堆砌而成的地面，同样是因为无人打理，长了许多青草，只有一条窄窄的小道，可能是因为带人来看房时，才被踩出来的。 　　光是看了这些，就知道要收拾起这栋宅子，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只是虽然这里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或损坏或腐朽，但还是能看出宅子起初布局花了一番心血。 　　像是进了大门的右手边分开了一块地方，用几块竹篱笆围了起来，而里面放着两个已经散架的木架子，上面摆放的扁簸箕中，还残余着几粒褐色的豆子，在木架子的旁边，是一个可以人手推动的小石辗。 　　再过去，就看到了牙人说的那株银杏树，银杏树的枝叶肆意生长着，此时树叶在微风的吹动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原本闷热的空气似乎也清凉了很多，因为现在是初夏，树叶仍是翠绿欲滴，仔细观察的话，会看到翠绿的杏叶之间长着一小节一小节的嫩绿球花，这个季节，正是银杏树的花期。 　　只不过这个院子现在满地都是枯枝烂叶，十分影响观感，而在那些枯枝烂叶之间，还有一些小小的球状物体，几乎遍地都是，已经发褐烂掉，味道发臭难闻，被这臭味一冲，在外面闻到的那种腐肉臭味却立刻消失。 　　谢莹舟仔细辨认了下，确认了自己确实一进到这房子就不会再闻到腐臭味，只有这院子遍地烂掉的银杏果散发的刺鼻臭味以及那些烂掉叶子的涩味，但即使院子里带着的植物腐烂臭味，也比屋外那股腐肉臭味要让人容易接受一些。 　　人形的寅山君好奇地捡起一颗银杏果，低头闻了一下，立刻皱起鼻子，把银杏果丢掉，接着便小心翼翼地跟在叶无渐与谢莹舟身边，以防踩到那些烂掉的东西。 　　“这是白果，再过两三个月，应该就会结果了，到时我给你们做白果糖水。”谢莹舟看着小老虎，微笑说道。 　　“对啊对啊，这棵银杏树一到七八月，就会结果，银杏果可清甜了。”牙人立刻卖力地推销了起来，不过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他也十分嫌弃这些烂掉银杏果的味道。 　　寅山君扭过头，快跑几步，跟在了叶无渐身边，它可不认为这些臭东西会跟什么清甜扯得到一块。 　　叶无渐嘴角微翘，四处看了起来。 　　在银杏树的下面，是一个小小的葫芦架，而往后延伸，便是一个简便的露天灶台。 　　“这是上一任主人搭的，天气热的时候，在外面简单做两个菜，在葫芦架下吃饭纳凉，也是很惬意的事，不过太久没人搭理，已经枯萎了，收拾收拾，也能用，这葫芦不容易死。”牙人顺着叶无渐的目光，察言观色地介绍起来。 　　谢莹舟的目光却被另一边的事物吸引，她看院子的一角，有个用土墙围起了一个小屋子，土墙上面还搭着茅草，上面长出了一些翠绿的草叶，可能是鸟儿在上面留了排泄物中有一些草籽，这些生命力旺盛的草籽就在这湿润的茅草顶上发了芽，开了花。 　　这一处地方在院子里显得独立奇特，而那小屋子的屋顶上，还缠绕着几根开得灿烂的牵牛花，那些紫白相间的牵牛花，让小屋子显得可爱了起来，虽然跟周围的景色搭配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但还是让谢莹舟感到好奇，走过去一看，却发现原来是一间独立茅厕，太久没人使用，也没什么臭味，不过这种设计，却不会让谢莹舟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觉得肮脏，反而觉得高级，趣味。 　　因为茅厕被茅草土墙围了起来，这让它变得安全隐秘，也隔绝了一些不好的气味，不过设计者显然考虑到了更多的东西，因为就在茅厕土墙的侧面，还开垦着几块菜地，现在那里杂乱生长了很多不知名的植物，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得出隐藏在茂盛植物下面，依旧用简单的竹篱笆把菜地跟院子里其他领域区分了出来。 　　这让谢莹舟很是满意，在她想象中，古代的田园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 　　在一进门见到的假山石后面，便开始是宅子主人活动频繁的地方。 　　主要建筑用坚硬的灰色石板叠高，上了一段短短的石梯，上面便是用木头青砖搭建而成的走廊，走廊的地板用木板铺陈，褐色的木板此时虽然长着青苔，或是缝隙中长出了野草，但谢莹舟还是能想到它昔日的荣光，脑中自然就开始分配起这条走廊的任务，比如下雨的时候可以坐在这里观雨吃糕点，夏天可以在这里偷懒喝糖水...... 　　走廊并不长，把整栋宅子的大院子隔开，分成了一个大院子，还有一个小院子，小院子中还建了一个小水池，一些花草，然后便是宅子的后门。 　　谢莹舟只是大致瞄了一下，注意力还是留在了这条她十分喜欢的走廊中，仔细观察了一会，知道了这条走廊连接了双层结构的正屋与侧面一个不小的独立厨房，谢莹舟先走到了厨房的门口，看到那里还摆放着一个散了架的食物橱，上面空空如也，很多地方都已经被蛀虫蛀光，进去发现了这里原来不止是厨房，设计者还用竹挂幔把里面隔开，一边是用餐的地方，一边则是做菜的厨房，设计者显然也考虑到了下人的用餐地方， 　　不过谢莹舟倒是觉得这样的设计差不多是跟现代室内厨房的设计一样，餐桌跟厨房处于同一个空间里，但这个时代的用材更加朴实无华。 　　后面跟过来的叶无渐看谢莹舟正摸着厨房灶台的灰尘，道，“要不要去正屋看看？” 　　“要！”谢莹舟转过头，嘴角挂着笑意，自然而然地挽住叶无渐的手臂，心情愉悦。 　　叶无渐微微低头看了看谢莹舟的白发，嘴角的笑意加深。 　　正屋的建造也十分朴实，只不过因为都是木质结构，怕受潮生虫，所以有意建高了几分，用石栏杆与院子中的其他景色区分，还做了木质矮阶梯，蔓延到了侧面的银杏树下。 　　而正屋现在空空如也，只有大厅放着一张四方桌子，还有几个破旧不堪的书柜。 　　这座宅子，建造的并不辉煌华丽，甚至猛一看，觉得有些朴素简陋，但当你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这里的一草一木，便会发觉这里的一切都朴素中隐藏了精巧，笨拙中隐藏着智慧。 　　对于正屋的装饰，谢莹舟反而不太感兴趣，她立刻走到正屋的二层，站在露天凭栏边，观察起整个院子。 　　“那就是水井？”看到小院子边角处有一处凸起的地方盖着几块破木板，谢莹舟问旁边擦着汗的牙人，后者不明白，现在天气闷热，他走一段路就觉得喘，虽然也有可能是他比较的胖的原因，但眼前这两位过分好看的姑娘，这一路走来，他却连看她们流一滴汗都不曾有。 　　“是，是的，水井旁边有块大石板，可以在上面洗衣服，那边不远处，原来放着衣架的，不过都散架了。” 　　“院子我很喜欢。” 　　三个人又随便在正屋逛了一下，谢莹舟就下来走到小院子中的水井旁，掀开一看，里面的井水上面虽然浮着几片枯叶，但水质仍清澈透亮。 　　“怎么样？喜欢吗你们两个？”谢莹舟大声问正在葫芦架下面好奇看着枯萎葫芦的寅山君跟九影。 　　“还有几处，不喜欢的话再去看看其他。”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叶无渐道。 　　“我们要住在这里吗？”寅山君跟九影走回谢莹舟与叶无渐旁边，仰着小脸问道，他觉得这里太臭了。 　　“这里为什么这么久没住人？”谢莹舟看向牙人。 　　“这原来是上任城主秦大人的私宅，听说是秦大人的独生女秦月自幼体质不好，喜欢清静，16岁那年，宠爱女儿的秦大人便买下了这栋宅子，送给女儿做生日礼物，你们现在看到的院落设计，就是秦小姐找人设计的，只是......”说到这里，牙人有些犹豫了起来，抬眼看谢莹舟跟叶无渐都在看着自己，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到，“秦小姐建好之后，只是住了半年，便出嫁了，这里也就空了出来，但她却一直留着，而且也一直派人过来维护宅子，两年后，秦小姐便香销玉沉，得病死了，秦大人伤心不已，告老还乡，没想到的是，他们一家在回乡途中，却遇到了劫匪，全家几十口人，都死于非命，这宅子原本还挂着在卖，但因为秦大人一家都已经去世，所以就过到了现在我们城主大人，夏有凉夏大人的名下，夏大人虽然没有秦小姐那么上心这座宅子，不过偶尔也会派人来维护。” 　　“秦小姐过身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谢莹舟的印象中，她接触到的相关资料，这个叫夏有凉的兆y城城主，应该也有五十岁左右了。 　　“二三十年的事了吧。”牙人说到这个，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这么久？二三十年来就没人买着房子吗？” 　　“夏大人也不缺这栋宅子的钱，便是留着想做个念想，听闻最近他也准备告老，在处理名下的产业呢。”牙人小声说到。 　　“这宅子的原主人遭遇不好，不会是凶宅吧？”谢莹舟露出诧异的样子。 　　“不会不会，”牙人连忙摆手，“这宅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老，其他都很好的。而且这里也没有死过人，不可能是凶宅。” 　　“好吧，”谢莹舟点了点头，“价格是多少来着？” 　　“500两。” 　　“……”谢莹舟算了下自己剩下的银两，“还真的挺贵的，买吧，接下来有什么手续？” 　　谢莹舟一说买，牙人的脸立马笑开了，500两的交易，按比例他能拿到不少的跑腿费，立刻热情说到，“小姐有眼光，要是二位没什么事，可现在随小的到官府，我们把房契过过来。” 　　“我下午还有其他事，无渐你去？” 　　“好。” 　　“带上小老虎跟小羊吧，最近百鬼祭典快到了，外面有点乱，还是跟着你安全些。”谢莹舟掂量了下手中小钱袋，从里面拿了两枚碎银出来，接着一整个银袋递给叶无渐。 　　“你也要注意一些，我们过完房契，下午就开始打扫好这里。”看着查看小钱袋的谢莹舟，叶无渐又忍不住想要去亲她。 　　现在的谢莹舟，就好像是自己的小媳妇。 　　“行啊，先弄厨房，我早点回来，给你们弄好吃的。”谢莹舟轻笑扯了扯寅山君的小脸。 　　牙人在一边看着，越发觉得眼前这两个好看得过分的小姐有点古怪，可他又说不出那里古怪。 　　几个人一起出门，一抬眼，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短褂的小男孩正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谢莹舟看着他，刚要打招呼，他头一撇，一溜烟跑开了。 　　“附近的小孩。”牙人笑着解释。 　　作者有话说： 　　牙人：旧时居于买卖人双方之间，从中撮合，以获取佣金的人。 　　这周榜单不错，还有读者帮我推文了，感谢！！只有加更回报了，刚顺便改了些错别字，谢谢，谢谢各位读者老爷～ 第48章 暗潮汹涌 　　确定好了各项事宜， 几人走到桃源居前面的小道路口分开。 　　叶无渐牵着人化的寅山君，旁边跟着仍是小羊模样的九影，跟牙人一起来官府衙门。 　　在一间偏僻的房屋里， 衙门的主薄接待了他们， 那是一位25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一身灰青色的书生长袍， 腰间别着一把白色的折扇，卖相还算可以， 特别是他脸上总挂着温煦的微笑， 给人一种亲善和气的感觉。 　　因为桃源居是城主夏有凉的产业，自然也由他在代劳，他看到叶无渐时， 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艳的神色， 不过很快便掩饰了起来，拿着已经处理好的文书与房契， 并没有为难叶无渐， 很快便过好房契。 　　牙人感激地向年轻的主薄道谢，还没拿佣金，先是出门送走叶无渐， 直到她带着一个小孩，一头小羊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才算大大松了口气， 这笔买卖，成了。 　　接下来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跟他这个掮客没关系了。 　　回到那间偏僻的房间， 牙人微胖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接过那个年轻主薄处理递过来的佣金。 　　“谢谢陈大人。”牙人眉笑眼开地接过那锭看起来至少有8、9两的白银， 除去他为了疏通人情付出的钱，这锭白银有8两他就算赚到了。 　　穿着灰青色书生长袍的年轻主薄脸上也挂着笑容，道，“卖给刚刚那位姑娘还好，你没找错买家，就怕把宅子卖给本地人，其他也想买这宅子的大家公子要闹，这会让夏大人的面子上不好看。” 　　桃源居虽然是有些年头的老宅子，但在兆y城，也算是优质房产，它所处的环境清幽僻静，周围又有桃树高林围绕，阻隔了许多打量的视线，且宅子建造时十分用心，一花一木皆错落讲究，当初夏有凉说要卖出这宅子的时候，不知多少公子哥打着主意，反正宅子再贵，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是呀，所以之前赵家的大公子找我，我没敢见，不然到时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就怕夏大人怪罪下来。”只是把那锭白银颠了下，牙人立刻把它塞进怀中，跟主薄聊了起来。 　　“你刚说，这位姑娘还有一位妹妹？” 　　“是的，她们是外地来的，我猜应该是修仙者，许是想在兆y暂时定居。”相比叶无渐，牙人其实更喜欢跟那位总是笑吟吟的少女打交道，这位高个子的姑娘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又总是没有什么表情，让他多少觉得害怕。 　　不过他区区一介掮客，也没有资格选择要跟谁打交道。 　　“那倒确实合适，修仙者的话，城里那些公子哥，就算打桃源居的主意，也要忌惮三分。”年轻主薄摸着下巴道，来自外地的修仙者，本地人想要打她们的主意，也要先去查查看她们什么背景，这个时代，修仙者的地位相当高，如果只是一介普通的有钱人，一般是不敢去招惹的。 　　“陈大人，这宅子都这么久没住人了，为何夏大人突然想卖呢？”虽然听说过夏大人准备告老归乡，但也不过是众人捕风捉影的传言，牙人好奇问道。 　　陈姓的年轻主薄听到这个问题，目光转冷，不过也只是转瞬而逝，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道，“你也知道，夏大人明年准备告老了，他老家不在兆y城，这里的房产也不能带走，自然得处理掉，而且今年的百鬼祭典是他最后主持的一届了，夏大人希望办的热闹点，所以会把桃源居的收入投到百鬼祭典里面。”虽然只是个身份低于自己许多的普通掮客，但年轻文书还是跟他详细解释，丝毫没有一点架子，让人觉得亲近。 　　“原来如此。”牙人一副恍然的样子，“有夏大人这样的城主，真是我兆y人之福。” 　　“呵呵，是啊，桃源居是夏夫人找名家设计建造的，环境也好，太多公子哥想买下来，大多就是买来金屋藏娇的，夏大人不愿夫人的宅子被这样糟蹋的，所以一直都没卖，这次你找的买家不错，后续要是还有什么好的房源，我会再找你的。” 　　“谢谢陈大人。”牙人眼睛一亮，连忙向年轻主薄行了个礼，同时心里再次感谢了买了桃源居的叶无渐跟谢莹舟。 　　“呵呵，不必客气，你先去忙你吧，我还有些事。” 　　“好的，好的。”牙人又再次感谢了一次年轻主薄，便颇有些春风得意地离开了官府。 　　见那名牙人离开，年轻主薄脸上的微笑立刻消失，他取下别在腰间的白色折扇，并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中，轻而有节奏地拍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这是，一名脸上布满络腮胡的中年汉子从外面走了出来，他一身庄稼汉的打扮，出现在官府这种地方，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副堂主，那名牙人，要不要找人……”庄稼汉打扮的中年汉子右手成手刀，在胸前划了一下，眼中凶光毕露。 　　年轻主薄听到他这句话，眉毛皱了起来，他停下拍折扇的举动，眼神冰冷地看向那个中年汉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杀他干嘛？” 　　“呃……这……”中年汉子好似不常用自己的脑子，只是凭着本能在行动，此时被年轻主薄一问，嘴唇嗫嚅地说不出原因来。 　　“叶无渐对我们罗教的重要性，你死一万次都配不上她有一点闪失，刘进金，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做出任何打草惊蛇的举动，地窖中那些人的模样就是你的下场。”年轻主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地警告，跟刚刚过房契那种温煦和善的感觉完全成了天壤之别。 　　叫刘进金的中年汉子，听到年轻文书的这句冰冷的警告，倒吸了口气，想起之前他无意看到的一个场景，地窖中，无数曾经叱咤江湖的修仙者，如风干的腊肉一样一个个吊了起来，他们的双脚插满了从他们体内活生生抽下来的弯曲肋骨…… 　　猛然打了个冷战，刘进金连忙低下头道，“是，属下明白。” 　　“虽然以你们的身手，连让叶无渐出招的资格都没有，但她生性多疑谨慎，吩咐好你的手下，不要接近桃源居，不要接近那个白发少女，更不要妄想去试探什么，要是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引起她的怀疑，你该知道后果。” 　　“是，是，属下一定管好下面的人。”外面已经快进入盛夏，刘进金却觉得从脚底生出了一股阴冷，没想到刚刚那个来办理房契的女人这么重要，这么深藏不露。 　　但他更多的是惧怕年轻主薄说的，地窖中的人会是他的下场。 　　年轻主薄不再理会他，手中折扇继续轻拍手心。 　　“不过再狡猾的猎物，也躲不开层层天罗地网。”他嘴角挂着没有丝毫笑意的微笑，似是势在必得。 　　自从魔族入侵之战后，罗教就一直追寻着那个魔族后裔叶无渐的下落，但她却一直行踪成谜，就算偶然在某些地方被罗教门人发现，但在有能力抓捕她的高层到达之前，她却总是已经离开，而普通的门人根本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处于金丹期的叶无渐，并不是随便来一群阿猫阿狗就能抓捕的，甚至连追踪也几乎做不到。 　　早在3年前就跃升金丹期，那时的叶无渐不过才20岁，用天才来形容她都是侮辱她。 　　只不过没想到她居然会突然在兆y，还准备在这里定居，这让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罗教等人欣喜若狂，兆y城是罗教在秦贞国内的据点之一，只要叶无渐在这里定居下来，就算只是几个月，都能让罗教安排高手进行抓捕，虽然这可能会破坏到他们在兆y城谋划已久的某些事，但只要小心应对，不乏没有办法。 　　不过那个白发少女究竟是何来头？要不要多注意一下？ 　　年轻主薄脑中思绪不断，直到一个下人走进来。 　　“主薄大人，夏大人请你过去他的房间叙事。” 　　“嗯。”年轻主薄姿态潇洒地把折扇插回腰间，迈步出门，仿佛刘进金不存在一般，他话都没再说一句。 　　“呸！”直到年轻主薄离开，刘进金才重重在地上吐了口浓痰。 　　到了夏有凉的房间，等他屏退了所有下人，陈怀远才尊敬地喊道，“夏堂主。” 　　夏有凉穿着一身绣着暗红纹路的黑色长袍，稳重不失威严，虽然不算高大，但肩膀宽阔，胳膊粗壮，脸上的胡须已经略显斑白，修剪整齐，一双眸子丝毫没有老态，而是十分冰冷。 　　“房契过好了？叶无渐没怀疑什么吗？”他的嗓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是，我们都是按照正常的流程在办理，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没有理由怀疑什么。”陈怀远恭敬回答。 　　“她自从知道自己是魔族后裔之后，对于自身的安危一直都相当谨慎，好在我们罗教还从没对她出过手，她不知道我们的目的，所以才会在兆y定居，接下来要做是忍耐，不用是打探什么，以免引起她不必要的怀疑。” 　　“……夏大人，为何叶无渐对我们罗教，如此重要？”陈怀远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很多的问题，他对于江湖之中发生的事也算了解不少，知道叶无渐的底细，她不管是身世还是出身，都可以说跟罗教完全没有关系，但他就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罗教这么重要，为什么要如此小心翼翼，高层还下达了绝对不能杀死叶无渐的指令。 　　“她的魂魄比任何守护灵都要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有凉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你只要知道她将成为我们的神。”。 　　神……陈怀远的心好像被重重锤了一下，这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神，多么遥远崇高的字眼，她的出现将会有自己的参与吗？ 　　“人蜇那边派人传来消息，那个白发少女对于叶无渐十分重要，以她的个性，会牢牢掌握着她的行踪，自然也会关注发生在她周围的事，所以为免打草惊蛇，那名白发少女也不用管她，只要没损害到我们的根本利益，可以暂时做出退让，我再强调一次，叶无渐才是重中之重。” 　　陈怀远更加震惊，头却不由自主地低下，不敢直视此时的夏有凉。 　　“是。” 　　“怀远，如果我在捕捉叶无渐的时候被杀，将由你护送她回巴国，交给国师，所以，接下来不要出现任何纰漏。” 　　“是！”陈怀远更加虔诚地回答道，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不自然的红晕。 　　神，消失上千年的神将重新降临于人世吗…… 第49章 看望 　　跟叶无渐告别， 谢莹舟并没有立刻去叶安安所在的医馆，她又去布铺订了一些比较符合她使用习惯的物品，如斜跨布包， 厨房围裙等， 布铺掌柜虽然觉得这位看起来气质不凡的小姑娘做得东西有些古怪，但谢莹舟给钱爽快， 他当即表示傍晚就可以来取成品。 　　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花钱如流水…… 　　谢莹舟心里嘟喃， 摸了摸又瘪了一些小钱袋， 接下来她们还要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她得更加合理地运用叶无渐给她的盘缠才行。 　　走在阳光渐烈的大街上，现在许多小摊贩正收拾着东西， 准备回家吃午餐， 谢莹舟走在街道一边墙壁下的阴影中，但渐上中天的仲夏阳光还有投射在她一边的肩头之上， 黑色衣裙在光线下， 泛着微弱的光，好在此时的光线并不烈，谢莹舟也不急， 缓步走着，心里想着午餐要去哪里解决。 　　她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一个个古代人， 感觉自己好像也融入了他们之中， 　　这时，有一对小女孩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姐妹， 比较矮的那位， 穿着窄袖翻领绯红袍， 踩着轻便的长靴，手里拿着一根褐色的马鞭，虽然看起来矮小，但却颇有英气飒爽的气质，特别是她目不斜视，腰背又直又挺，很是精神，而她旁边比她高的女孩，看起来倒有点像她的妹妹，女孩脸上带着干净，没有一丝阴霾的笑脸，她同样穿着骑马服饰，正叽里呱啦跟较矮那个女孩说着话，眼睛晶莹剔透，好似没有经历过任何烦恼，单纯而美好。 　　只是矮个子女孩好像在想着什么，回应的并不及时，不过即使这样，也丝毫没有打击高个子女孩的热情。 　　这两位应该是那个大户家的千金大小姐，两人偷跑出门骑马游玩去了。 　　谢莹舟看她们身边并没有跟着仆人，自然而然猜想了，心里想着诸如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美好词语，脚却不停，偷偷往她们所在方向快走了几步，想听听她们在交谈些什么。 　　只是还没靠近，她的灵感突有所动，只见那名矮个子女孩突然拉住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高个子女孩，把她护在了身后，一双如琉璃晶莹的眼眸看向谢莹舟，她的视线穿过人群，好像来自遥远的时空，投射向了谢莹舟，而后者只是一个恍然，就看到那两个女孩如烟消散在了自己眼前。 　　奇怪，是鬼魂吗？ 　　谢莹舟诧异非常，快步走到那两个女孩原来站立的地方，却什么都发现，那两个女孩就如果阳光下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无从追溯。 　　...... 　　叶祖安一早就出门调查杀手的事，留白无衣在医馆内照顾叶安安，但跑了一天，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此时日已西沉，街上却依旧热闹吵杂，这让他更加地烦躁，心中盘算着晚上怎么跟这里巴结他的豪门弟子一起去找找乐子。 　　抬手准备拦个马车先回客栈，一抬眼，却看到对面一个甜饼小摊前，一位亭亭玉立的白发少女正把几枚铜钱递给小摊贩，那少女的头发白得似雪，鬓角编了两根细细的辫子往后扎了个半头，看起来简单而精致。 　　叶祖安内心一动，往侧边走了几步，看清那少女的面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锤了一下，那少女何止如花似玉，何止国色天姿，叶祖安整颗心砰砰跳个不停，特别是当他目及到少女领口下那白皙纤细脖颈上，一圈红色的伤痕，如毒蛇爬过蔓延至她的耳朵下面，没入了剔透的耳后，隐藏进了雪白的头发里面。 　　可能注意到过于炽热的目光，那少女突然转过身看了过来，灵动的眼眸盛着初夏的暮光，让人一见就再也无法忘怀。 　　叶祖安深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走过去微笑问道，“请问，是谢姑娘吗？” 　　“你是？”谢莹舟拿起小摊贩包好的甜饼，看向这个突然跟自己打招呼的公子哥，眼前的男子穿着价格不菲的绸缎衣袍，看打扮就像那个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 　　“你好，我是昨天你救下那个姑娘的堂哥，在下叶祖安，在这里先多谢你对小妹的救命之恩。”叶祖安说着，礼貌地行了个礼。 　　“她还好吧，我正准备去看望她。”谢莹舟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点了点头，她看过小说，作者有写过关于叶祖安的情节，虽然描写的情节不多，但小说中的一句话，可能就能概括起书中角色一生的痛苦，叶祖安这个人是小时候的叶无渐感到痛苦的来源之一。 　　“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要去医馆？我也正回去。” 　　“叨扰了。”谢莹舟点点头，一派斯文知礼的样子，“那便一起过去吧。” 　　叶祖安微微笑了下，连忙拦了辆马车，两人一起往医馆过去，同一个车厢中，还有另外一个老妪，一个抱着小孩的少妇，叶祖安让谢莹舟先上车，接着自己便坐到她旁边，鼻尖闻到的是一股渗人心脾的香气。 　　他拉好车门，坐好之后便不再说话，忍着去打量谢莹舟的冲动，他目不斜视看着车窗外，只觉得心脏砰砰跳着，傍晚天气虽然已经不算闷热，但他的额角却还是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谢莹舟也没有说话。 　　到了医馆，叶祖安立刻跳下车，转过身想扶后面的谢莹舟，后者扶着马车门框，微微向前倾着的身体使得她雪白的头发从肩上泻下，谢莹舟抬眼看了眼叶祖安，道，“叶先生不必客气，在下也是修仙之人。” 　　叶祖安的脸立刻涨红一片，脑中翻来覆去都是“叶先生”三个词，从来没有人这么喊过他。 　　进了医馆，就闻到一股药味，谢莹舟看院子中晒了许多中药材，还有几个炉子正咕咕熬着药汁，转头去看院子，那里又多了一堆新的中药残渣，那只没来清理了？ 　　上次跟踪到蝉止林，小老虎说那里感觉不好，就暂时没跟进去了。 　　不过也有可能这只在其他地方“上班”，也不知道这些小东西是怎么安排自己的上班路线的，还是到处乱逛，看到有地方脏了就留下来。 　　晚上吃什么好？ 　　谢莹舟跟在叶祖安后面，百无聊赖，心里盘算着晚上要做什么菜让叶无渐跟小妖怪们开心一下。 　　一边的叶祖安却浑身僵硬，有些机械地亦步亦趋。 　　进了医馆里间，就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捧着一盆放着脏布条从一间病房走出来，叶祖安看到他，立刻打了声招呼，然后回过头对谢莹舟说，“这是我的师弟，白无衣。” 　　白无衣看到叶祖安身后跟着一位让人惊为天人的少女，又见她一头雪白的长发，立刻想到了什么，连忙把手中的盆放在走廊边上的凳子上，迎了过来。 　　“在下白无衣，多谢姑娘对安安的救命之情。”白无衣郑重地朝谢莹舟行了个礼。 　　“不客气，搭把手而已。”谢莹舟礼貌性地还了个礼。 　　“堂妹刚换完药？” 　　“是，正念叨谢姑娘怎么还没来呢。”白无衣微笑，温文尔雅，跟叶无渐的出尘飘逸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叶无渐冷淡，他却看起来很是亲切。 　　三个人进了病房，看到叶安安正无精打采靠在床沿看书，她听到有人进来，转头看到谢莹舟，眼睛登时一亮。 　　“你看起来过两三天就可以下床了。”谢莹舟跟她打招呼，把半路买的伴手礼放在桌子上。 　　“谢姑娘！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今天的发型真好看。” 　　“有事耽搁了点时间。”修炼灵气之后，谢莹舟体内吞食的白林鸟结晶让她对于周遭的事物变化，会有更加敏感的触觉，所以只是看了眼叶安安，就知道她只是胳膊受的伤比较重，内伤调养两三天就可以下床，不过叶安安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还是让谢莹舟刚到诧异。 　　对于其他修仙者的好奇，也让她在看到这对书中的男女主角就仔细观察了起来，发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远远不如他们同期修炼的叶无渐，这让她有些自豪，又有些心疼，叶无渐到底经历了多少痛苦，才会有那么高强的灵气修为，而她现在已经开始把那些灵气修为渡给自己，这已经不单单用慷慨大方来形容了。 　　随着谢莹舟对灵气修炼的理解加深，她越加觉得叶无渐把自己的灵气给自己，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而她也因此更加珍惜体内那股强悍幽深的灵气。 　　“你们先聊吧，我去收拾下刚换下来的布条。”白无衣看叶安安眼神有光看着谢莹舟，轻笑了下，起身说到。 　　“我去给你们买些小点心。”叶祖安也醒悟过来，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大气一点，给两个姑娘留下聊天的空闲，这才能给这位叫谢莹舟的少女留个好印象，便也起身跟白无衣身后出了门。 　　“谢姑娘，我看你也不是本地人，你到兆y多久了？来做什么的呀？”不同于昨天的拘谨，今天的叶安安兴致勃勃跟谢莹舟聊起天。 　　“来自恨川，前两天刚到，你们呢，来兆y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的朋友在这里失踪了，我们是过来调查的。” 　　叶安安说朋友，谢莹舟立刻想起在参渺岭遇到的那伙猎虎人，自己因为受伤，修养了近两个月，那伙人按照正常的速度，应该早就已经到兆y城了。 　　“你们的朋友，应该也是修仙者吧？” 　　“是啊，他们是酒泉山跟北慕门，还有江南方家的，本来应该在半月前就到名环山的，但却莫名其妙在这里失踪了，怎么了？” 　　“修仙者应该都身手不错，听你说还是好几个一起的同伴，怎么会随便失踪了呢？” 　　“嗯，这个就是我们过来调查的原因，其他门派的人也在赶来的路上，应该过两三天就到了。” 　　“现在有什么线索吗？” 　　“暂时没有呢，谢姑娘，你是来兆y城做什么的？”叶安安又笑笑问了起来，对于谢莹舟的每一件事，都表现出了旺盛的好奇心。 　　“受人之托，来找一位叫戎工的铸剑师，今天才打听到他的情况，说是喝酒喝得手也废了，再也打不了铁了。”谢莹舟真真假假说着，眼睛却一直看叶安安的眼，让她直白地看明白自己的“坦荡”。 　　“我好像也听说过有这样一个铸剑师，静音仙长用的佩剑流水就是戎工打造的，不过这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是的，看来像流水这样的名剑，在戎工的手下，不会再有第二把了。”谢莹舟略显失望道。 　　“那你要走了吗？” 　　“这里不是准备举办百鬼祭典么，我应该会留下来看看热闹再走，期间你们调查朋友失踪的事，有需要可以找我，同道中人，我能做的会尽量帮忙的。” 　　“好啊好啊，那我们该怎么找你？” 　　“你们住哪个客栈？” 　　“就这附近的同福客栈。” 　　“好的，我知道了。” 　　“谢姑娘，上次你抓的那只怎么样了？”叶安安想起谢莹舟抓那只的时候的神情，问道。 　　“回家路过一处污水池，不小心让它跑去清理了，便作罢了。” 谢莹舟无奈地摇头。 　　叶安安大笑了起来。 　　谢莹舟等她笑容暂定，才道，“现在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些事，得先走了，有急事找我的话，可以在百勋路的路口告示栏上面贴高价收购居觞，我就知道你们找我了。” 　　见谢莹舟呆不了一会就要走，叶安安有些急，坐直问道，“谢姑娘你不留下来一起用晚餐吗？” 　　可能起得比较急，她身形一歪，就要跌落下床，谢莹舟发呆看着她，但前者很快稳住身形，终是没摔下来，谢莹舟这才走过来扶了下她，“不了，你该多休息的。” 　　叶安安抓着谢莹舟的手，憨笑了一下，道，“谢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 　　“可能你在哪无意间见过我吧。”把叶安安扶好，谢莹舟立刻把她的手盖在被子下面，不再让她拉着自己。 　　“不是的，如果见过你，我不会忘记你了，话说，你脖子上的伤，真的是居觞留下的？” 　　“嗯，差点没了小命，好在熬过来了，你还是快点休息吧，我下次再过来看你。” 　　“那好吧。” 　　点了点头，谢莹舟转身离开。 第50章 如意算盘 　　出了病房走了一段距离， 看到白无衣正坐在一个小药炉面前熬着药，谢莹舟轻咳了两声，引起他的注意。 　　“谢姑娘， 要走了吗？不留下来一起用晚膳？” 　　“不了， 还有些事要做。”谢莹舟又打量了一遍白无衣，确实一表人才， 单从外表来看的话，叶无渐会喜欢上他， 也是正常的。 　　“你忙吧。”谢莹舟准备离开， 身后的白无衣突然喊住她。 　　“谢姑娘，请留步。” 　　“怎么？”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听我说一下。” 　　“你说。”谢莹舟言简意赅， 站定看着他。 　　白无衣没想到谢莹舟答得如此干脆， 她待人接物方面虽然冷淡，好似不太会聊天说话， 说话方式也有些古怪， 却让人不由生出一股亲近之感。 　　“是这样，我们奉师门之命前来兆y查这里最近纪念年出现的修仙弟子失踪，没想到还没到， 就遇到了截杀，即使到了兆y城， 一旦稍微放松， 就发现了像现在这种事，那些亡命之徒不知是受何人指使，我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现在安安受伤， 暂时没法跟我们一起去调查案件， 她又对你特别喜欢，你能否最近有空的话，来陪一陪她？” 　　“……”谢莹舟沉吟了片刻，看着白无衣的眼睛问道，“白先生，我们认识多久？” 　　“嗯？刚认识。” 　　“刚认识你就让我帮你照顾你的未婚妻，你觉得我是好人？我让你的感到放心吗？” 　　“这，这自然是放心的，你是安安的救命恩人。”白无衣开始觉得有些不自然起来，谢莹舟说话的嗓音并不尖锐，语气更是温和，甚至有些柔弱，但她的话语却十分不近人情。 　　“既然是救命恩人，不是你来感谢我吗？为什么反而我要来为你做事？照顾受伤未婚妻这种事，不是应该你来做吗？” 　　白无衣听完谢莹舟的话，登时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地想找个地洞钻起来。 　　“我，我只是......”白无衣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说他只是希望谢莹舟有空过来看完下叶安安，可谢莹舟说得也有道理，她不过是认识不足两天的陌生人而已。 　　“难道你觉得你是天选之子，周围的人都地围着你们转？我的时间不是时间？”谢莹舟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意，说话绵里带针，偏偏嗓音因为受伤而显得柔弱，这种反差让白无衣羞愧得有些手足无措。 　　“在下不是那个意思。” 　　“想必你觉得自己对自己的未婚妻十分情深义重，那就不要找我一个不熟悉的人，自己去照顾吧，调查失踪同修需要帮忙可以喊我。”谢莹舟的话越发直接得让人有些受不了。 　　“是，是。”白无衣已经一句话都不敢再对谢莹舟说了。 　　点点头，谢莹舟不理会白无衣垮掉的脸，转身往医馆门外走去，她定做了一些东西，还要去买菜回家做饭，不想再跟这对“男女主角”多废一句话。 　　情敌见面，本就分外眼红，白无衣居然厚颜无耻地要一个认识不了两天的陌生人去帮忙照顾自己女朋友，然后自己去做自己的事，好处都让他占尽，还扮演了个好男人的角色，谢莹舟在心里唾骂，感觉以前的叶无渐会喜欢这个虚伪的男人简直是猪油蒙了心。 　　谢莹舟虽然经常教寅山君要心脏，要会对别人虚以委蛇，但有些时候，她也会有直接了当戳人家脊梁骨。 　　坐马车到了服饰店，谢莹舟付钱拿了她定做的围裙及挎肩布包，又花大钱买了炭笔及画纸，颜料等，这才往卖菜的集市走去。 　　只不过她身为一个现代人，并不了解古代的菜市场是什么样的，虽然了解兆y城的道路，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卖菜的地方，最后在一个大婶的指点下，才找到一个被红围栏围着的集市，找到大门进去，却看到里面的小摊都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个卖鱼的，且那些鱼已经半死不活，散发出不好闻的气味。 　　“姑娘！买鱼吗？”卖鱼的小贩看到一个如玉琢一般的大姑娘皱着眉站在自己摊前，热情地招呼道。 　　谢莹舟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此时天色渐渐深沉，周围的民居散发出阵阵饭菜的香味，谢莹舟不死心，对于今天展示自己的厨艺势在必得，只得在附近的餐馆花大价格买了肉跟菜，然后才满腹牢骚回家。 　　叶无渐听到敲门声，开门就看到背着一大袋菜跟提着一大捆纸的谢莹舟，真的就如一个寻常持家农妇，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谢莹舟把画纸塞到她怀里，抬脚进门，院子的枯叶杂草已经被打扫清理干净，原本灰尘仆仆的房屋也被清理干净，只不过一些掉落的墙漆没来得及重新刷上，叶无渐在院子，门口，屋檐等挂上了灯笼，整个宅子一片亮堂，再也不是原来荒宅废墟的样子。 　　“反正暗点也能看得清，你装这么多灯笼？”谢莹舟看了看正房偏房，发现里面也是一片亮堂，寅山君跟九阴不再是人形，而是变回动物的样子，正在灯影下互相张牙舞爪玩耍。 　　“亮点好。”叶无渐抱着纸跟在谢莹舟后面，寅山君跟九影也跑了出来，小老虎一见谢莹舟就大喊大叫起来。 　　“我的肉呢！？炸肉排，卤猪蹄！？” 　　“这就做，这就做，给我烧火吧。” 　　“我又掉了一个乳牙。”寅山君凑到谢莹舟身前，张开虎嘴。 　　“……你就含了半天？”谢莹舟放下菜，蹲下身抬起它的下巴，凝视了一下，伸手进去拿出了一颗白森森的小虎牙。 　　叶无渐微笑地看着他们，变回人形的九影走过来，乖巧地接过叶无渐怀中的纸笔，拿着往正房走去。 　　夏夜的风轻轻吹过，院子中的银杏树叶哗哗响着，桃源居很快飘出了一股饭菜香。 　　“这宅子真不错。”两个人坐在枯萎的葫芦架下吃饭，抬头仍能看到天边的繁星点点，伴随着徐徐吹来的凉风，谢莹舟感觉因为买菜而烦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特别是看到小老虎跟小羊吃得这么开心。 　　“嗯，明天我把菜地里的野草再清理一下，种一些蔬菜吧，坏掉的东西也要更换一下。”叶无渐捧着饭碗，看着此时的谢莹舟，对方做饭的时候就把长发随意束了起来，袖子卷起，衣领也放下了半边，看起来不羁而可爱。 　　“累不累？你们一下午收拾得挺多的。” 　　“不累，你说，要不要养鸡鸭？” 　　“恐怕养不了。”谢莹舟看了眼旁边疯狂鼓动腮帮吃着炸肉排的寅山君道。 　　“窝不会瞎胡它们的，养吧，可以做成咋肉牌吗？”寅山君知道谢莹舟在说自己会吓到那些家禽，立刻口齿不清地说。 　　谢莹舟嘴角翘起，又夹了块肉排到寅山君的碗中，她们现在是盘膝坐在葫芦架下的矮桌吃饭，变成原形的寅山君跟九影就低头在旁边吃着碗中的饭菜，谢莹舟略一探身，就能给它们夹菜。 　　“那我明天去看看，买几只小鸡小鸭回来，对了，你怎么买了那么多纸跟颜料？” 　　“我想写信给计青岚，说说这些天的所遇。” 　　“你真的要跟他讲你的故事？”叶无渐诧异，她从来不认为谢莹舟会是这么心大的人，能把自己的经历大大方方分享给一个并不怎么熟悉的人。 　　“主要是我觉得他不简单，想多跟他接触接触。” 　　“嗯，计青岚确实很有本事。” 　　“还有画一些设计图，我已经打听到戎工的消息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到兆y在客栈遇到的那个男人？被我踢了一脚那个？” 　　“记得。”叶无渐听谢莹舟一说，脑中立刻浮现那个捂着下身缩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大汉，不知他受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他是戎工的徒弟，叫沈从山。” 　　“他怎么了？” 　　“戎工因为酗酒，手好像废了，现在流水剑炉是沈从山在看，不过他不学好，戎工手废了之后，他除了照顾师傅，平时都是跟城里的混混一起到处惹是生非。” 　　“这么听来，也不像能帮你打造武器的人。” 　　“确实，这两天我不出去了，我们一起收拾宅子，顺便画下设计图，到时我去流水剑炉拜访戎工，能不能打是一回事，我还是把设计图带过去给他看看吧。” 　　“你需要什么样的材料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搜罗……这个给你。”叶无渐才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碗筷，从袖中拿出一根黑色的发簪，那根发簪看起来像是某种木制成的，十分不起眼，一端的样式猛一看，有点像龙角。 　　“这是什么？”谢莹舟伸手接过，看了看，觉得只是一般的发簪，便放在一边。 　　“应龙簪。” 　　“哦。”谢莹舟捧起饭碗，打算继续吃饭，虽然把各种妖物志看了个遍，但毕竟是生活在现代的人，所以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直到叶无渐对她的平淡表现快失望的时候，谢莹舟才回过味来，惊讶抬起头问，“传说中远古时代那种飞天遁地那种应龙？” 　　“嗯，这是它剥落下来的龙角制成的。” 　　“这么酷，”谢莹舟重新拿起桌上那根不起眼的发簪，端详了起来，凝视的时候，她发现那根发簪其中有一层细细的鳞片，“看计青岚的书里写的，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应龙簪能拒摄驱邪，你总是在外面跑动，戴上这个，就不会再闻到那股腐臭味了。” 　　“真的？”谢莹舟眼睛一亮，立刻抬手盘起头发，把应龙簪往头发扎起，虽然没再抱怨，但那股只有自己闻得到的腐臭味确实让她烦不胜烦。 　　扎好头发，往大门外走去，那股总是纠缠自己的腐臭味果然没再闻到。 　　“还闻得到吗？”跟在后面的叶无渐问道。 　　“闻不到了。”谢莹舟咧嘴笑道，“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宅子也没有拒摄符文，为什么进来就闻不到臭味，其他地方就还能闻到？” 　　谢莹舟提出疑问，在兆y城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是没有雕刻拒摄符文的建筑，她进去就一定还是会闻到那股让她不舒服的腐臭味，但桃源居却一点味道都没有。 　　“可能是符文被隐藏在什么地方，明天我们一起找找看。”叶无渐对这件事也感到奇怪，不过更奇怪的是，那股只有谢莹舟能闻到的臭味，到底是来自哪里，又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居然弥漫了整座兆y城，想到这些，她的内心就有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把你那堆宝贝都拿去换了这个簪子？”把应龙簪重新拿下来，谢莹舟想起什么，又问道。 　　“怎么？” 　　“嗯，没什么。”得想个办法赚钱了。 　　谢莹舟在心里补了一句，把发簪收进怀中，重新走回饭桌边。 　　叶无渐嘴角微翘，没说自己还算丰裕，她14岁就下山历练，诛斩了不少妖物邪魅，也获得了许许多多价值不菲的东西，虽然大部分都上交给了名环山，但留下来的，也还算够用，对于身外之物，她并不太介意，而是更加注重自我内在的修炼。 第51章 邻居 　　清晨曙光微露， 居住在兆y城城西栖霞里的赵漆一家一大早就忙碌了起来，赵漆今年40多岁，皮肤黝黑， 虽然不高， 但体格健硕，手臂粗壮， 看起来是常年做体力活的人，他穿着朴素的青灰色的薄衫， 腰间扎着一个围裙， 此时就在自家院子架起揉面的木板，熟练且快速地把昨晚和好的面团从一个陶缸拿出来，用沾满面粉的铁薄片把面团分成几大团。 　　而他旁边的中年妇女也手脚麻利地把那几大团的面团一个个掐开， 又揉圆， 接着放在一边的一个铺着白纱布的笸箩中。 　　“都怪你！你把我的面具压坏的！” 　　“谁让你把它压在被子下面？我哪知道。” 　　不远处的厨房内传来两个稚嫩的嗓音，一男一女， 听起来年轻相仿， 此时正吵着架。 　　“妹儿，阿幼说那栋宅子搬新住户进来了，是什么人啊？”赵漆也揉起了面团， 一边跟自家媳妇吴梨闲聊了起来。 　　“昨天刚搬进去的，听说是两个姑娘， 我看八成是江湖客， 要不就是修仙的。” 　　“那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啊？” 　　“等下午看看，”吴梨听厨房中那吵架声越来越大，皱起眉来， “别吵了！水滚了没？”她朝厨房那边大吼了一声， 把身边的赵漆也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厨房的两个孩子的吵架声登时停止，静默了一会，才有一个声音回答，“好，快好了。” 　　赵漆无奈笑了下，开始擀面条，他每天都必须赶早在栖霞里最热闹的早市摆卖面条烧饼，必须抓紧速度。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这么早，谁啊？”吴梨疑惑，抓起腰间的围裙，把满是面粉的手在上面擦了擦，准备去开门。 　　“赶早买烧饼的吧。”偶尔也会有附近的居民想早出门买几个自己做的烧饼带在身边，所以赵漆猜想道。 　　吴梨一边应着，一边打开门，却看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长得清丽脱尘，那种美并没有咄咄逼人，反而十分柔和，让人一见便产生了亲近之情，以至于忽略她那一头罕见雪白头发。 　　“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们了，我是刚搬到桃源居的，我叫谢莹舟。”少女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声音轻柔温和，就跟她的长相一般，让人产生了亲近之感，“这是我早上做的红糖馒头跟包子。” 　　谢莹舟说着，把手中一盘用干净毛巾盖着的礼物递给吴梨。 　　“这，这怎么好意思？”吴梨看到她先是发了下愣，接着很快便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礼物。 　　而里面听到外面声响的两个小孩立刻跑了出来，躲在吴梨身后，其中就有一个是谢莹舟昨天见到的那个小男孩。 　　“其实，我是想借点东西，因为今天打算收拾一下，把一些坏掉的家具搬走，但是家里的板车也坏了，想问下你们有没有暂时不用的，借我一下。”看出了吴梨的困窘及疑惑，谢莹舟立刻说出了自己拜访的目的，同时不好意思地再次微笑，“还有，那个，就是我家小池塘上面都是枯枝烂叶，有没有那种，一根竹竿，上面绑着一个横着的，就是可以把枯叶都捞起来的那种……”谢莹舟笨拙的描述地，看着吴梨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登时淡了许多，她转身把谢莹舟送的礼物递给身后两个小孩，接着打开门，道，“你等一下。” 　　“谢谢。”谢莹舟摸了摸脖子，笑了一下，而两个小孩立刻跟在了母亲后面，边走还边时不时回头看谢莹舟。 　　后者这才注意到，原来那两个小孩是双胞胎，一男一女，7、8左右，接着她看到院子正揉面的中年男人正看着自己，她连忙点头道，“打扰了。” 　　“你就是搬来的姑娘啊，我记得，你昨天还在我这里吃过面呢。”赵漆一看到谢莹舟，便认出了她是昨天来他面摊吃面的姑娘，虽然每天都有无数食客，但这个一头雪白头发，面容出众的姑娘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谢莹舟仔细看了下赵漆，也认出了他来，她昨天跟叶无渐来看桃源居的时候，要经过一个早市，两人便随便找了个路边面摊吃了碗面，没想到这么巧，那人还是自己的新邻居。 　　“我记起来了，面很好吃，谢谢。”谢莹舟礼貌地道谢。 　　赵漆呵呵笑了笑，继续揉面。 　　不一会，吴梨便推着一辆板车跟一根长长的，类似竹蜻蜓的工具递给了谢莹舟。 　　“哦，对，我就是想借这个，谢谢大姐。”谢莹舟接过长杆“竹蜻蜓”道谢。 　　“你用吧，你是跟姐姐一起搬到桃源居？”吴梨问道。 　　“嗯，我们是修仙者，大概会在这里住半年。”谢莹舟微笑道。 　　“是是。”听到是修仙者，吴梨登时敬畏了起来，虽然她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么一回事。 　　“那个小孩跟那头小羊是我们养了两个从妖，它们很乖巧，不会伤害人，小朋友有空可以去我家玩。”谢莹舟又笑笑地对着那两个双胞胎兄妹说到。 　　此时那两个小孩依旧躲在母亲身后，眼中满是对谢莹舟的好奇。 　　可能是刚刚谢莹舟说自己是修仙者有点吓到吴梨，他们一家只是普通的百姓，修仙者对他们来说是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的人物，虽然也会憧憬修仙者，但也只是做梦时想想，她拉着两个小孩的手，有些僵硬地点了下头。 　　谢莹舟又微微笑了下，推着板车告辞。 　　修仙者的地位很高吗？ 　　回家的路上，谢莹舟想着，接着听力敏锐的她听到不远邻居传来女主人吴梨教训小孩的嗓音。 　　“在外面，不准随便说我们邻居的事，知道吗？” 　　“为什么？”一个童稚的嗓音回问，口齿不清，好似在吃东西。 　　“她们选了这里住，显然是不想被打扰，所以不准乱说，听到没！？”吴梨的嗓音高了两分，声色俱厉的感觉。 　　“知道了。” 　　“知道了。”两个小孩恹恹地回答道，他们还想跟小伙伴们炫耀一下呢。 　　“刚刚那个姐姐说可以去她家玩，你们要是表现好，我就让你们去。”吴梨的嗓音又变得有些无奈。 　　......邻居家传出的声音渐渐听不清，谢莹舟嘴角翘起。 　　感觉这真是一户不错的邻居，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邻居家还是颇有眼力劲的。 　　回到家里，叶无渐正卷着袖子，把那堆坏掉的家具一个个搬到院子中，就连寅山君跟九影，也只得帮着忙，把小件一些的东西，帮忙清理到院子中央。 　　“我们把留下来的东西都清出来了，你把板车放着，等会我把它们拉到附近桃林的水潭边烧掉。” 　　谢莹舟叹了口气，她一点都不喜欢做家务，不过她又不能把这些事都丢给叶无渐他们，放下了板车，她认命地拿起长杆“竹蜻蜓”，开始清理院中小池塘上面的枯枝烂叶。 　　忙了大半天，终于把桃源居中脏的，坏的东西都清干净，接下来就是打扫灰尘，但谢莹舟已经不想动了，咸鱼一样瘫在目前家里唯一完好的一把椅子上，她不是觉得身体疲劳，而是觉得心灵疲劳。 　　叶无渐好笑看了她一眼，拿着扫把准备上二楼开始先打扫她跟谢莹舟睡觉的房间。 　　“对了！我可以抓一些过来啊！”谢莹舟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弹坐起来。 　　“有拒摄符文的房子里应该不会有愿意来，你没注意到吗？”叶无渐停下脚步说到。 　　谢莹舟愣愣地看着叶无渐，好像回想到了什么，心里顿时满不是滋味。 　　“怎么？”看谢莹舟突然不自然地发愣，叶无渐走近她，想看看她对象是不是傻掉了。 　　“桃源居又没有刻拒摄符文，说不定我把拿过来，它们就会帮忙清理呢？”谢莹舟说着，语气明显有些不服气，就好像是在嘴硬一样。 　　“等会再仔细找找，你没闻到臭味，如果不是这宅子有拒摄图文，那可能就是它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不能忽略。” 　　“那可说不定。” 　　“你在闹什么脾气？”朝夕相处之下，叶无渐也算了解了现在谢莹舟的脾性，但有时还是搞不懂她复杂的脑袋会想些什么东西。 　　“……我居然没有观察出来不会进有拒摄符文的地方……”谢莹舟眼睛撇向其他地方，有些沉重地说到。 　　叶无渐无语一阵，正待安慰。 　　谢莹舟又突然站了起来，说到，“这是严重的失格！我必须受到惩罚。” 　　说着就要拿过叶无渐手里的扫把，惩罚自己人工打扫，但后者手一抬，没让她接过自己手中的扫把，而是抓住谢莹舟的手腕。 　　叶无渐的眉头动了下，她觉得谢莹舟对自己太过苛刻了。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有一些小疏忽也没什么，因为我会给你补上。” 　　“那不一样。” 　　“一样。你不用把自己时时刻刻绷紧得像一张弓。” 　　“嗯……那我考虑下吧。” 　　叶无渐轻轻拍了下固执的谢莹舟，“你休息会吧，我把房间打扫一下。” 　　她未必不知道谢莹舟的担忧，未必不知道谢莹舟的压力，但在谢莹舟还不必她去做些什么的时候，她似乎只能尊重跟等待。 　　而在参渺岭还好，但是一到兆y城，叶无渐就觉得谢莹舟似乎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异常决然的使命感，想要保护自己，而且是寸步不让，这让她感动，但也心疼。 　　这应该也是她穿越前受到的教育与训练有关，不管如何，她暂时只能去尊重她这一点。 第52章 祖先 　　有时候， 谢莹舟会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比如现在，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荒宅之中， 身边站着一个诡异的小女孩， 她就知道了，她只是在做梦。 　　至于那个小女孩， 她就是自己内相中那个让人感觉不到人性的，5、6岁的叶泮。 　　没有急着想要摆脱梦境， 也没有急着观察眼前梦中的景象， 谢莹舟低头看向身边那个叶泮。 　　只不过此时的梦境，周围的一切被一层厚重的雾气包裹着，以至于她连身边的女孩的面容也看不太清， 诡异的是， 谢莹舟却能感觉得到叶泮的某种情绪，一些很表面的情绪。 　　女孩往前走了几步， 回过身， 她周围的雾气翻动了一下，虽然看不清，但谢莹舟感觉此时那个叶泮正在对自己微笑。 　　“你到底是谁？”谢莹舟开口问道。 　　女孩却不回答， 只是站在她的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毫无预兆地， 谢莹舟突然拔出腰间的匕首， 屈膝向前，匕首挥向了女孩的喉咙。 　　只是她拔剑突然，但却未见成效， 甚至那些笼罩在女孩身上的灰色雾气都没被扰动半分， 女孩的身影只是虚晃了几下， 已经出现在谢莹舟的攻击范围之外。 　　“……” 　　感觉到那女孩正在看着自己笑，而立场反了过来，谢莹舟是懵懂无知的小女孩，而对方才是睿智的大人。 　　谢莹舟默默站直收好剑，不理会那个女孩，抬头开始观察她现在身处的荒宅。 　　只不过眼前的一切都是笼罩在浓雾之中，看得并不真切，谢莹舟皱了下眉，抱着试试的想法，控制灵气，而周身也刮起了大风。 　　眼前的雾气立刻散了开去，荒宅呈现在了她的面前，它的景色阴郁而清冷，庭院的矮树上爬满青苔枝蔓，疯草迷离腐败，触目到的是几处倒塌荒废的建筑，倾倒的屋檐挂着一些锈迹斑斑青铜铃铛，因为谢莹舟操作起的大风，那些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不过即使是铃声给这里带来了一点活力，那倾塌的白色墙体，裸露在外面的内部木材结构等等，都让眼前所在的这个空间显得昏黄泛绿，就好像一位将死的老人。 　　除了这些，谢莹舟还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潮湿腐败的臭味，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沉郁了起来，这个梦境中的景象，让她觉得无比压抑。 　　往回看了看，除了疯草与矮树，并没有其他，没有路，没有门，没有可以离开的目的地。 　　谢莹舟看叶泮站在不远处的草丛中，那里的雾气仍让聚拢着，景色看不真切，而叶泮就那样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自己，嘴角依旧挂着嘲弄的微笑，尽管谢莹舟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她的内心觉得，对方现在的表情就应该是这样。 　　拨开眼前已经快到腰间的疯草，周身裹挟着大风，铃铛的声音更加清脆，好像一曲童谣，风吹散了雾气，谢莹舟朝着女孩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个满是疯草的地方，地面泥泞，虽然没有蚊虫，但还是让人觉得沉闷得窒息，有什么莫名的情感被压在了谢莹舟的心头，她只觉得沉重，却又说不出那沉重感的由来。 　　一边走着，谢莹舟四处看着，出了这个满是杂草的庭院，眼前的视野变得开阔了起来，雾气也几乎完全散去。 　　那里昏黄的光线是天边的夕阳投射过来，天边有一轮巨大的橘色太阳，就好像现在这处荒废的宅子就处于地平线，夕阳抬手就能碰到。 　　虽然离的这么近，但光线却不炽热，甚至连温暖的都感觉不到，只有光线，热量已经消散，让人觉得一片冰冷。 　　谢莹舟把目光投向不远处夕阳下的巨大建筑，那栋建筑好像只是一扇石门，通往地底，石门洞开，露出里面黑漆漆，不见一点光线的空间，散发着不祥，压抑的气氛，石门上面，同样挂满了青铜色的铃铛，在夕阳下，随着风发出清脆的响声，而石门的门板两边，雕刻着各种复杂的符文，被层层蔓藤覆盖着，谢莹舟仔细辨认，只能看到那些裸露出来的符文中，有一些是象征星辰山川的符号，而其他的，她一概不认识。 　　但当她再仔细看去，却有觉得那些符文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在石门两边，站着两排高大的石像，那些石像穿着古老时代的曲裾长裙，诡异的是，谢莹舟看不清石像的面容，因为在夕阳的照射下，那些可能涂着特殊燃料的，巨大的石像的头颅，正静静燃烧着。 　　谢莹舟直愣愣地看着，心好像也在燃烧，脑海中浮起了一句话。 　　……点亮头颅。 　　“嗒、嗒……”突然，耳边传来一阵O@的脚步声，谢莹舟扭过头，就看到一群穿着跟那些石像一样长裙长袍的人排成一列长队，缓慢地走进石门，而此时谢莹舟也认出来了，内相中的叶泮，穿着的也是这种绣着繁复云纹的锦沿曲裾长裙。 　　也就在这时，谢莹舟耳边响起了一首童谣：夜长古，心然然，万里人，得魂安...... 　　这首童谣伴着声声作响的铃铛声，让谢莹舟整个人恍惚了一下，同时原本不安阴郁的心情得到舒缓，这首童谣，有一种让人感到安宁的效果，稚童的嗓音清澈而温柔，安抚着即将入梦的旅人。 　　那些人有老有少，长发扎成一个发髻，面容平和，目光淡然，只是看着那座石门，然后迈着稳健的脚步，一个一个走进去。 　　谢莹舟嘴唇站在远处，默默看着那些人，耳边听着那首犹如安眠曲的童谣，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一颗石子破开空气，直直打在谢莹舟的脑袋上，谢莹舟脑门一疼，眼神变得清明，整个人从那首童谣中醒了过来。 　　“你想跟他们一起进去吗？”扔谢莹舟石子的叶泮淡淡问道，她站在离谢莹舟不远的地方，把手中石子抛高又接下。 　　谢莹舟不理会她，转头把注意力落回那些穿着古朴长群的人群中，已经不会再受到童谣的影响。 　　也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那些人在做一件她感觉不太好的事。 　　“别进去。”谢莹舟往前走了几步，冲着那些人喊道。 　　那些人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喊声，他们犹如一潭古井，波澜不惊，继续慢慢走进那扇巨大的石门，而石门现在在谢莹舟的眼中，就好像一张洞开的，可怖的大嘴，将眼前这些老老小小一一吞食。 　　天生的，一向对人冷漠的谢莹舟对这些穿着古老长裙的人充满了感情。 　　“别进去！！”谢莹舟又喊了一声，她冲上去，想拉住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只是她的手却直接从少年的身体穿了过去，眼前这些可能只是历史影像，谢莹舟做不了任何影响。 　　只是谢莹舟仍难受地要命，她咬着唇，看到队伍后面，一个5、6岁的小女孩被她的母亲牵着手，眼中是生动的灵气，可爱的圆脸上带着一丝懵懂，却也乖巧地在母亲的牵拉下，慢慢走向那扇巨门。 　　“叮叮，叮叮......”石门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夜长古，心然然，万里人，得魂安......” 　　谢莹舟见那些人不理会自己，默默退出队伍，往巨门的方向跑去，开始在双手之中倾注所有灵气，她想要毁掉这扇石门。 　　耳边风声呼啸，裹挟着谢莹舟巨大灵气的飓风卷向那扇石门，但当飓风撞向那扇石门，却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那我也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鬼东西。 　　知道这是梦中，谢莹舟任由自己的情绪控制自身的行动喜好，她拔出腰间的短刃，跟着那些人一起，走向那扇屹立着的石门。 　　但就在这时，那群如古井一般的人却开始躁动了起来，他们好像被突然惊扰的鱼群一般，目光全部投向谢莹舟。 　　那一声声安眠的童谣也截然而至。 　　谢莹舟只觉得毛骨悚然，但她的内心现在充满了勇气，所以她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快步地往石门走去。 　　“别进去！”就在谢莹舟快踏上石门的阶梯，突然有个人抓着了谢莹舟的手腕，惊恐地喊道。 　　谢莹舟只觉得有一股温暖的气流裹着自己的手腕，但那并没有多少力量，她回过头，看到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好像被惊醒一样，原本淡然静谧的神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不安。 　　“别进去！” 　　“别进去！” 　　“别进去！” 　　越来越多的人喊了出声，他们的声音如同一张网，不断在谢莹舟耳边响起，将她网住，而拉住的她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些人惊恐地看着谢莹舟，万分害怕她也走进那扇石门。 　　“别进去！” 　　“别进去！” 　　那一句句别进去隐含着恐惧，还有莫名的关怀，谢莹舟只觉得全身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住，接着被从石门边推开，谢莹舟脚下一软，却没有摔倒，而是被那股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慢慢下降，坠落。 　　猛然睁开眼睛，谢莹舟看到她跟叶无渐新居的床，侧过头，并没有看到叶无渐的身影，谢莹舟缓缓坐了起来，转过头看向窗外，此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这是她第一次睡这么长的时间。 　　别进去。 　　耳中仍回荡着梦中人的叮嘱，伴随着清澈温柔的童谣歌声与铃铛叮叮作响的声音，谢莹舟感到脸颊有些冰冷，伸手摸了摸，才发现脸颊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浸湿。 　　梦中见到的景象是在哪里？ 　　谢莹舟想着，飞快擦干脸上的泪痕。 　　“这里面要养鱼吗？”屋外传来寅山君的声音，充满活力的童稚嗓音驱散了脑中回荡的那一声声“别进去”，谢莹舟深深吸了口气，狠狠揉了下脸，又慢慢把那口气呼了出来，这才起身从床上站起来。 　　穿上土黄色的木屐，谢莹舟随手抓了下柔软的头发，她的头发本来就十分柔顺，睡过一晚也不会变得多凌乱。 　　拿起床边木架子挂着的长外套，谢莹舟披在身上，出了房间，在二楼凭栏看向院子，那里已经有阳光洒下，穿着灰色单衣的叶无渐戴着笠帽，正蹲在那片开垦出来的菜地，把一些较细碎的杂草拔掉，而寅山君跟九影正在小院子中，变成少年模样的九影正懂事地晾着衣服，只不过他显然不擅长这件事，衣服挂得有些歪歪扭扭，看得谢莹舟也有些别扭，转开目光看向寅山君，它变成原型，趴在小院子的水池边，发着呆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们吃早餐没？”谢莹舟对着院子中正忙碌的三人喊道。 　　听到她的声音，叶无渐起身转过头看向二楼，同时伸手把笠帽抬高，露出下面那双淡然的眼眸。 　　“难得看你睡得这么香，就没喊醒你，我已经带它们去早市吃过了，也给你买了一份。”她嘴角挂着微笑，眼眸在晨光的映照下，变得有些淡，其中偶有红光闪动，但已经没有像以前那么躁动不安了。 　　谢莹舟看着她，也微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有时发文前想跟你们说点啥，不过在发文的时候又忘记了，不过应该是无关紧要的话，忘了就忘了（狗头），再次谢谢各位读者老爷，故事会循序渐进发展，即有现在平淡温馨的日常，也会有后面凶险异常的冒险，当然，还有谢莹舟各种骚操作... 第53章 交流 　　“无渐， 问你个事。”谢莹舟站在院子中拿着叶无渐给她买的早餐啃着，那是用棕色油纸垫着的甜豆馅烧饼，现在的叶无渐， 也已经知道了谢莹舟的口味。 　　“你问。”叶无渐没有回头， 低着头拔着菜地上那些细碎的野草，原本白皙的手指因此沾满了泥土。 　　“‘夜长古， 心然然，万里人， 得魂安’， 你听过这样一首童谣吗？”谢莹舟把昨晚梦中听到的童谣复述了一边，询问叶无渐。 　　“奇怪的童谣。”叶无渐拔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听起来好像是哄人入眠的曲子， 不过我并没有听过。”童谣一般都是乡井孩童口头传唱， 而且各地都有，它们所用的方言也不同， 就算叶无渐阅览群书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童谣。 　　“嗯， 我猜也是。”谢莹舟已经预知到会有这样的回答，也不在意，接着又问， “你之前说过，神州大陆的人们信仰各种各样的神明， 那在这多么神明之中， 有没有一个神明是有人把头颅点燃的？” 　　“头颅点燃？听着好像邪神的祭祀。”在殷氏王朝的律法中，对于活人祭祀的惩戒极其严酷，所以那些少数部落稀奇古怪的祭祀习俗在秦贞国境内早已灭绝， 就算有， 也是躲藏在山林中， 不足为外人道。 　　“呃......应该不是邪神吧......”谢莹舟想起梦中见到的那些人，总觉得亲切，那些人的眼眸淡然冷静，面容也是恬静理智的，跟她印象中崇拜邪恶神明，动不动杀人的疯狂分子完全不一样，“也不一样要是跟神明有关，就是你看过这么多书，有没有其中一些提到，会把头颅点燃的部落或是家族……呃，或是有什么神明会点亮自己的头颅？照亮信徒的前途？”谢莹舟作着自己的猜想。 　　听谢莹舟描述得认真，叶无渐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仔细思考了片刻，才摇头到，“现在能看到的历史书籍，大多是秦贞国建朝之后的，前朝的书籍，不是被烧毁，就是被皇家垄断，民间无法看到，所以你说的关于头颅点燃的部落或是家族我没看到过有典籍有记载，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做了个怪梦，”谢莹舟把昨晚做的那个怪梦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叶无渐听，这本来就不是需要隐瞒的事，所以她也没有保留。 　　听完谢莹舟的描述，叶无渐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也不再拔草，而是默默起身走到旁边的木桶边，把手洗干净。 　　见叶无渐突然沉默起来，一脸凝重的样子，谢莹舟反而变得悠闲，她啃着饼走到走廊下面的阶梯，坐了下来，嘴巴鼓鼓咀嚼着烧饼，看着想着什么想得入神的叶无渐，等待她理清思路再跟自己阐述。 　　“你还记得白林鸟的能力吗？”叶无渐突然说起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坐到谢莹舟的旁边。 　　“能感知一些过去跟未来？”谢莹舟略一思索，回答道。 　　“你吞食白林鸟的结晶之后，不止是发色跟轻微的容貌改变，它们的特性也被你继承了，这不是一下子就会体现的，而是随着你跟白林鸟结晶的融合，会变得越来越明显，”说到这个，叶无渐微微皱起眉，一想到谢莹舟冲突吞食白林鸟结晶，她便仍不住想生气，只不过对她的宠溺还是占了上风，她继续说到，“所以我想你梦到的，应该是一个跟你身世有关的家族，一些古老的记忆，你刚刚说到的，他们的服饰以及打扮，并不是秦贞国所有，我猜想应该是秦贞国之前的战国时代的，但战国时代的历史距今已经有1400多年，加上那时仙山崩塌，神州大陆大部分国家被覆灭，那个时代的典籍现在几乎看不到了，你梦到的这些人，连是战国时代哪个国家的，都无法分辨。” 　　“我的身世？我的什么身世呢？为什么会跟那些人有关系？” 　　叶无渐坐在走廊的阶梯上，眼睛望着蔚蓝的天边，继续思索了起来，想要整理出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因为她对于谢莹舟的身世，一直好奇且戒备。 　　“白林鸟的预感能力并不是无缘无故就会发生的，兆y城这里应该存在一定跟你梦中的那个古老家族有联系的地方，所以你才会做了晚上那样的梦。” 　　“1400年过去了，就算有那种地方，应该也面目全非了吧？”谢莹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个点亮头颅的家族肯定跟自己这个穿越者没有多大关系，只不过这具身体的却天生会对梦中那些人产生情绪，这让谢莹舟觉得烦躁，因为她不喜欢无法控制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又让她觉得有些许心安，因为突然之间，她仿佛在这个时代有了一点根，有一群祖先存在，虽然那些人已经湮灭在历史的长河。 　　嗯…如果可以，希望是自己去找这具身体的家人，而不是他们来找自己。 　　谢莹舟在心里念叨，她总觉得这具身体的家人如果找到她，以这群古板保守的古代人，肯定无法接受自己跟叶无渐的好事，所以还是等她准备充分再相见吧。 　　到时就算他们不同意，她也有能力躲避他们的束缚，天高任鸟飞，她要跟谁好就跟谁好。 　　“是的，不止是仙山倾顶导致战国时代大部分人死亡，习俗失传，秦贞国这1400年，每个古老的家族都会经历无数次血脉重组，加上殷氏王朝有意打击邪神崇拜，原本的习俗可能都已经失传了，你做梦梦到的这些，你现在的家人，甚至家族，可能都没人会知道古老的过去，自己的祖先有过这样的行为。” 　　“我也觉得是这样，不过你刚刚说的，前朝的典籍史记，为什么殷氏王朝要烧毁垄断呢？我还挺想知道战国时代记录的，关于仙山倾顶的事的。” 　　“这个就不知道，有个说法，说殷氏王朝之所以垄断战国时代的典籍，是为了掩饰殷氏之所以崛起的秘密，不过毕竟是过去许久的事，觊觎殷氏统治的人自古以来大有人在，最后也没有谁能成功，我个人觉得殷氏王朝的统治还算可以，国内百姓安居乐业，就算现在的国君喜欢征战其他国家，但也能相对好地尊重当地的习俗，不好的地方当然也有……” 　　“一个家族能统治同一片土地超过1400年，这个殷氏的人，大概都挺了不起，对了，王室是崇拜哪位神明？” 　　“各个年号的皇帝对所信仰的神明各有倾向，不过大多是五位古神之一，现今的皇帝似乎并不特别信奉哪位神明。” 　　“古神？哪五位？”自从做梦梦到那些奇异的场景之后，谢莹舟开始对这种神仙相关的，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事感兴趣了起来。 　　“元始，释藏，景，祖源，天齐。” 　　“哦～那，无渐你信奉的是哪位？” 　　“以前是元始天尊，不过作为一个魔族，信奉古神似乎很滑稽……” 　　“嘿嘿，那你可以跟我一样，做一个无神论者，”谢莹舟知道叶无渐因为无法再成为神仙而郁结，笑嘻嘻地哄道，“宅子都弄得差不多了，等会我们去逛逛，买书，买家具好不？” 　　“好。”叶无渐略微侧过脸，看向谢莹舟，心情并没有变糟。 　　“这里有字。”原本正在院子到处闻嗅的寅山君突然喊道，它对于这个新家还有太多陌生，所以一直在努力熟悉，想要适应人类居住的地方的气味。 　　谢莹舟转过头，看到它半个身子都埋进小院子一处假山下的杂草中，那里的杂草簇成一团，杂乱无章，还没完成处理好，因为其中不乏有名花名草，不能直接用灵气拔出，所以叶无渐打算像处理菜地一样，有空再手动拔草。 　　假山下面就算有字，也是被这些杂草层层掩盖，没有清除掉，根本发现不了，也只有寅山君这种夸张的姿势才能发现那里有字。 　　“写着什么？”谢莹舟走了过去，顺着寅山君的视线，粗鲁地拨开杂草。 　　后面的叶无渐刚想让她小心点不要弄断那些开得灿烂的兰花，但看她这样，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谢莹舟似乎不是有什么浪漫气质的人，在她不理智不冷静的时候，就只有恣意妄为。 　　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叶无渐并不在意这些，她嘴角翘起，也感兴趣地凑了过去。 　　“愿言蹑清风，高举寻吾契。”谢莹舟念着，“秦月刻，这是这宅子上一任主人刻的诗句。” 　　看清了假山石上刻的字，谢莹舟立刻把头从杂草中伸出来，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撞到站在她后面的叶无渐。 　　“听着好像是写给她的朋友的。”叶无渐拉住谢莹舟，帮她拿掉粘在头发上的草屑。 　　“之前我们在旧书柜看到的诗集好像也是她写的，她可真喜欢写诗。”谢莹舟不喜欢看诗集，所以当时看到那本旧诗集便丢在了一边，没再搭理。 　　“你是不是比较爱看故事书？” 　　“是啊，你呢？” 　　“大概是医书吧，我去收拾一下，我们出门。” 第54章 柳暗花明 　　经过两天的收拾， 今天收拾新家的活动总算可以告一个段落，两人可以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莹舟，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 最怀念你来的那个世界什么事物呢？”两人修炼完， 开始各做自己的事，谢莹舟拿出纸笔跟木尺， 正准备画图，叶无渐坐在一边准备写一写新居装修的物品清单。 　　她们两个现在完全是一副居家打扮， 穿着木屐， 单薄的夏日衣衫，谢莹舟把头发扎成马尾，一些碎发掉了下来， 垂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上面红色的伤痕在灯影下若即若离，而叶无渐则把及腰的长发随手盘起， 用了一根翠绿色的发簪把乌丝别起， 这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上一些，她身材修长，穿着单薄的浅灰色衣衫， 深色的腰带被她绕了两圈系了个好看的结，看起来腰肢细且直， 加上她面容本就清冷淡漠， 即使穿着这样的居家服饰，也并未给人慵懒之感，倒是谢莹舟一身长衣穿得松松垮垮， 腰带也随便打了个结就垂在身前， 看起来就像浴衣一般。 　　经过两天的收拾打理， 现在宅子清洁方面，基本已经弄得差不多，不过这也是因为她们运用灵力作弊，才能如此快的收拾好，接下来只需要慢慢置办一些家具软装便可。 　　“怀念啊……应该是甜品吧，这边的吃来吃去都觉得没有我们那边的好吃。”逛兆y城时几乎把市面能吃到的甜的东西都吃的一遍的谢莹舟说到。 　　厨艺苦手的叶无渐一度尴尬，她本想做点什么好让谢莹舟重新有原来时代的感觉，但光是这第一条，她可能就做不出来了，好在谢莹舟正低着头整理画纸，没有注意到叶无渐的神情，而是自顾自说着。 　　“以前我无论在做什么，生日那天一定会给自己定个超大号奶油蛋糕，今年应该吃不到了。”原本低着头在画纸上比划着谢莹舟稍稍抬了下头，回想着她穿越过来之前吃的最后一次奶油蛋糕是什么味的。 　　……这个时代应该没有草莓吧？不过殷氏王朝现在的国君是个征战狂魔，神州大陆许多国家都并入了秦贞的国土，水果蔬菜的品种交流，应该也不是真实历史的那些朝代能比的，自己一直没时间去关注这些，穿越者果然有很多东西要去学习。 　　“生日你的生辰是何时？”看谢莹舟一到这种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衣服就穿得乱七八糟，叶无渐忍不住想去为她整理一番。 　　“6月29，你的呢？”谢莹舟见叶无渐突然走过来拉住自己的腰带，拿着笔的手自然而然地抬了起来。 　　“10月27。”叶无渐低头回答，一边解开她的腰带，重新帮她系好。 　　“反正睡觉也会弄乱，你喜欢什么？我到时送给你。”谢莹舟笑问，低头看叶无渐修长的手指牵着腰带的一头，又绕了自己的腰一圈，接着把自己往她那边拉了拉，脚步不稳往她身前靠了一步，叶无渐才微微抬头看着自己，嘴角上翘显得有些得意，接着才低头开始系腰带。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我生辰那天都是一个人，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叶无渐实话实说，对于这些事，现在的她已经不再觉得自己可怜可悲，因为身边有谢莹舟，自己遭遇过的磨难，已经不会再让她耿耿于怀。 　　“我生日也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一定会自己买蛋糕吃，要有仪式感，知道吗？今年我陪你过吧。”谢莹舟认真地说到，她总会在一些奇怪的事上面过分认真，而在叶无渐觉得应该认真的事情上，她却好像总是表现得无所畏惧。 　　“好，你说的奶油蛋糕，我会去找找看的。”把谢莹舟的衣服整理好，叶无渐满意地摸了下前者的脸。 　　“嗯，有时间我也去看看市面上有没有材料，争取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做一个尝尝，特别的好吃！”谢莹舟把注意力转回到画纸上，心里想着要是她找不到牛奶，那就用别的奶代替，还有找找看有什么能代替吉利丁片的，一定要让叶无渐也尝一尝奶油蛋糕。 　　叶无渐轻笑，没说自己不爱甜食去扫谢莹舟的兴，回到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低头开始写装修清单，而谢莹舟也开始拿着木尺在画纸上比划，开始画她脑中很自然就浮现的，清晰无误的枪支内部构造图。 　　外面传来寅山君与九影窃窃私语的声音，这一刻，一切都是安详而静谧的。 　　―――― 　　流水剑炉是因为打造出名剑流水之后才名声大噪，被人冠以流水剑炉的名字，但其实它的真名是戎氏剑炉，只不过现在早已没有昔日的风光，谢莹舟看着眼前门两边杂草丛生的剑炉，大门一块门板破了个手掌大的洞，感觉一用力就能把整扇门踹到，而门上牌匾上戎氏剑炉四个字掉了两个，剩下戎剑二字。 　　看起来比打扫之前的桃源居都要破旧，很难想象这里还能住人。 　　谢莹舟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烈阳，把戴着的笠帽摘下，抬手拉起大门上的铜环敲了敲门。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响起了好一会，但回应谢莹舟的只有一阵死寂。 　　“有人在吗？”谢莹舟又敲了敲门，大声问道，觉得一大声自己的喉咙稍微有些不适，不干掉另一半居觞之前，她可能脖子上的伤都不会消失。 　　连敲了数下，才听到里面传来鞋子嗒嗒响动的声音，那人的步伐懒洋洋的，就好像喝醉酒一样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谢莹舟看到一位逢头垢脸，一身破烂衣衫的老头抬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老人还没开口，谢莹舟就闻到他身上散出的酒臭味，不过她却面不改色，反而露出友善的微笑提着手中的酒，跟老人打招呼。 　　“您好，您是戎工戎老先生吧，我想跟您定做件武器，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戎工上下打量了谢莹舟几眼，一抬手接过她手里的酒坛，懒洋洋道，“什么武器？进来吧。” 　　谢莹舟没想到戎工这么轻易就答应自己，迟疑了一下，还是跟在了他身后进了门。 　　这是第一次见到古代工坊，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木炭与铁屑的味道，其中还混杂着一些她辩不出来的怪味，谢莹舟四处看了看，大院的两边搭着砖瓦顶，几个砖窑横列在下面，后面是几根烟囱通往外面，而砖窑前面各摆着几张打铁用的工台，不远还堆放着一些铁矿，冷却池等等。 　　要支持这么大的一个工坊，可想当年需要多少工匠，这里又是多么热闹，只不过谢莹舟看到的只有蛛网积尘，只有其中一个砖窑还算整洁。 　　虽然一开始就抱着碰运气的成分，但说不失望是骗人，因为这里的一切太粗犷了，枪是精细的器具，剑炉就算恢复昔日荣光，也不可能打造出她想要的武器。 　　谢莹舟因为没有经验，居然认为古代的兵器打造工坊能做出任何她想要的兵器，见了这剑炉，让她登时醒悟过来自己心心念念的武器可能成了泡沫，巨大的落差让她意兴阑珊，立刻站定不再跟着戎工往前走。 　　“戎老先生，我想要的武器你这剑炉应该是做不出来了，在下打扰了。” 　　“什么武器？刀剑斧，勾鼓锤，我这里都能做。”戎工心中冒出一股火来，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姑娘，刚进门没走几步就说她的武器这剑炉做不出来，是成心来对他这个落魄的剑匠落井下石的吗？ 　　“不是那些，做不出来的。”谢莹舟轻叹了口气，收敛起自己脸上的失望，做不出来不是戎工的问题，而是她自己的问题。 　　转身准备离开，此时外面走进一个青年，他提着一篮饭菜，最先引起人注意的是他脸上从额头到眼睛下面长了一大块青黑色的胎记，不过这也掩盖不了他脸上开朗的笑容及脸颊两旁的酒窝。 　　“师父！您久等了，今天有肉吃！我还买了二两酒……咦，有客人吗？好漂亮的姑娘，您要定制什么吗？” 　　“我们这里做不了人家想要的！”谢莹舟还没回答，屋里的戎工就赌气大声道，背过手往里面走去。 　　“哦，那真是对不住了，你可以去城南姚氏剑炉问问看，那里……”青年继续热情地跟谢莹舟搭话，脸上仍挂着笑，谢莹舟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外面走去。 　　做不了自己想要的武器，难道自己要去重新学古代人舞枪弄棒么？谢莹舟有些烦躁，她不喜欢用冷兵器做自己的主要防身武器。 　　“李狗蛋！你要饿死我吗？”戎工大喝，不想自己徒弟跟这个看不起自己的女客人多费一句话。 　　“师父！我现在不叫李狗蛋了！今天我们接到赵家的单了，听说赵家二公子又娶了个小妾，要打造一把银环锁送她，也不知是要干嘛，寻常女子不是喜欢发簪这种的吗……”青年转过身提着食篮往里面走去，嘴里唠唠叨叨跟戎工说着今天的所遇，开朗而快活。 　　谢莹舟本已走到门口，听到青年说发簪金锁几个字，心头一动，站定脚步。 　　谢莹舟在心中骂着自己愚蠢，眼睛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一扫心中的阴霾，她低头从挎肩包中拿出她画的简易结构图，转身回到剑炉。 　　枪械在她看来是武器，但在古代人眼中，就是一件精致的大玩具，这种东西，自然要找做精细活的工匠来打造，她是生活在满街都是电子产品的现代，就从来没想过，古代的锁匠们是多么逆天的存在。 第55章 李英武 　　返身走到正对院子的大厅， 一张瘸了一条腿的木桌下面垫着一块砖头，青年手脚麻利地从食篮里端出饭菜放上去，嘴里跟师父讲述着他今天的所遇， 哪家姑娘定做了发簪， 哪家公子定做了耳坠要送给谁等等，用现代的话来形容， 应该就是爱八卦。 　　“不是说我们做不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坐在桌子前饮着谢莹舟拿来的酒的戎工看她又返身回来，冷冰冰地问道。 　　明明态度冰冷， 喝起自己带来的酒却是大大方方。 　　谢莹舟心里腹诽， 脸上却没有露出生气的神情，反而咧嘴笑着行了个礼。 　　“小哥，有空吗？帮我看下图纸。”谢莹舟看着青年， 问道。 　　“怎么？姑娘要打首饰吗？武器我可不在行。”青年立刻放下饭菜， 走过来问道。 　　“不是首饰，一件玩意。”谢莹舟在旁边找了一张脏兮兮的凳子， 把图纸在上面摊开。 　　“你这是要做什么呢？看不出是什么啊。”青年摸着下巴， 认真看了好一会谢莹舟画的图纸，才问道。 　　“那这些零件，就是这些里面的小玩意能做吗？这个需要用尺量， 要精准。” 　　“可以试试，我可以先用泥或木头给你制模， 但你这个玩意到底是什么， 我想象不出来啊，这很麻烦的。” 　　谢莹舟不知道制模是什么意思，但也大概猜到是什么， 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原本只是想问问这个青年这些能不能做出来， 她再去找出名的锁匠来制作，但没想到青年一下子热情地说给自己制模，她一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以的，你手艺如何，如果能做出来，我会付高额的价钱。” 　　“那当然好了，我是我们工坊手艺最好的，整个兆y，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锁匠。” 　　“……”青年这话说得实在像是在吹牛，谢莹舟看了看他，决定信他一次，因为就是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给她带来了制作现代武器的希望。 　　“好吧，不过我们要签个条约，你给你看的这个，你不能给第二个人看，至于要做的东西，我会想办法让你了解的。”如果青年能用木头制模，那么她应该也可以用木头做出一支简单步/枪的模型。 　　叶无渐曾经跟谢莹舟探讨过后者的六角品论法，谢莹舟的强项中，有木这一属性，如果能用自己的想象力结合灵气来控制，谢莹舟觉得并不是无法实现。 　　对于枪支的了解是卡拉每个学生必修课程，在那个安检严格的时代，拆装，隐蔽等等对于他们的职业都是必须具备的能力，这其中自然要深刻了解枪支的各个结构。 　　“我师父也不行吗？”青年扭头看向正喝酒的戎工。 　　“我才不看！！”戎工粗声粗气地回答。 　　“那……” 　　“不行不行，我师父也要可以看，不然我不能答应。”青年十分尊敬戎工，见谢莹舟只想跟自己签订协议，立刻摇头晃脑，不肯撇下他师父。 　　“……好吧，那就两个人一起签条约。”谢莹舟有点无奈，古代人这种无意义的重情重义她实在有些无法理解。 　　“我不签！”戎工闹起脾气。 　　“做成之后我会给你们1000两白银。”谢莹舟被这对胡搅蛮缠的师徒弄得头冒青筋，偏还要维系好脾气，皮笑肉不笑地提议。 　　听到1000两白银，青年跟戎工两个人眼睛都直直看向谢莹舟。 　　“你，不是在开玩笑？1000两？”青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明天我会带条约过来。”谢莹舟收起图纸，认真看着眼前的青年，道，“我要做的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的，也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成功，你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厉害，接下我这单子可就不能反悔。” 　　“姑娘，你要做的到底是什么？”戎工郑重问道，同时走了过来，看起了谢莹舟带来的图纸，但他也看不出那图纸上那一块一块复杂图形是要做些什么东西。 　　“武器。” 　　“不行，不行。”青年又摇摇头。 　　“不行？”谢莹舟诧异，她还以为眼前这名青年会接下她这单子，毕竟图纸都给他看了。 　　“你还没问我尊姓大名。”青年突然扭捏了起来。 　　“这有什么关系吗？你不是叫李狗蛋吗？” 　　谢莹舟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不是叫李狗蛋，对了，你是修仙者吗？” 　　“是。” 　　“如果你有招一日修炼达成，用的是我的武器，那你肯定要知道我的名字。”青年认真地说到。 　　“……在下谢莹舟，请问阁下尊姓大名？”谢莹舟忍着打人的冲动问道。 　　“我叫李英武！！” 　　“哦。”谢莹舟冷漠回应。 　　“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那就免了吧。” 　　“我希望如果我能做出你想要的东西，你能让它叫跟我一样的名字。”李英武自顾自说到，显得很是兴奋。 　　“……”谢莹舟根本不想让自己的武器叫李英武这么一个土了吧唧又自恋得要命的名字，“我会考虑，等你能做出来再说，你先把现在手头的工作做好，一旦开始做我的单子，我不想你再这期间忙碌其他，花费都由我负责。” 　　“等我把赵家的单子做好，我就回剑炉，在这边做，你看怎么样？”听谢莹舟说会考虑，李英武喜笑颜开。 　　“你连她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辞了工坊那边的活吗？”戎工横眉怒目，觉得他这傻徒弟蠢到家了，轻易就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骗了。 　　“应该是弩之类吧，看到有些零件有点像机括，只不过零部件太小，谢姑娘又说要精准，要费一番功夫就是了……” 　　“说不定你真能做出来。”听了李英武的一番话，谢莹舟嘴角翘起，原本担心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李英武听到谢莹舟这句好像是在夸自己的话，憨笑了起来。 　　“对了，你说你会打造首饰，顺便帮我做样东西吧。”谢莹舟说着，从身上的小袋子拿出了一样物事递给李英武，接着又嘱咐了几句。 　　“那我先告辞了，过几天我再过来。” 　　“谢姑娘不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餐吗？”李英武热情邀请。 　　谢莹舟看了看桌面缺口的饭碗及脏兮兮的木桌，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小钱袋，把余下的两枚碎银倒出放在桌子上道，“这是定金，后续材料费不足我会再给你。” 　　“这……”谢莹舟说是定金，李英武一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前者收起钱袋，又道了声别，这才离开。 　　出门看到原本烈阳高照的天现在已是乌云迷雾，夏日的雨来得突然，谢莹舟把笠帽戴上，离开戎氏剑炉往城区走去。 　　只不过雨还是来得急促，刚走了一段距离，噼噼啪啪的雨珠就从天空中纷纷坠落，原本被烈日烤得发烫的地面发出一层白烟，激起的尘土也沾在谢莹舟的鞋上，空气中弥漫一股泥土才有的苦涩味，谢莹舟看到迎面跑来一个魁梧的身影，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迈开大步往前走着。 　　而那迎面跑来的壮汉，一脸雨水，衣衫都已经被淋湿，见到迎面走过来的白衣服姑娘未作多想，但当他看清谢莹舟的脸时，却脸色大变，下意识把遮掩脑袋的双手拿下来，捂住裤/裆。 　　谢莹舟看到他奇怪的举动又瞥了他一眼，认出他是客栈被自己踹了一脚的沈从山，没去理会她，继续大步向前走着。 　　“谢姑娘！！谢姑娘！！”身后传来李英武的声音。 　　谢莹舟轻叹了口气，停住脚步。 　　“又怎么了？” 　　“咦？师哥，你这几天去哪了？哦，谢姑娘！我看下雨了，给你送伞呢！”李英武脸上挂着招牌的傻笑，一张年轻的脸已经被雨淋得乱七八糟，原本潦草的头发都贴在他的脖子跟额头，手里还抱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 　　“谢了。”谢莹舟看他的样子，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伞，一边撑开一边往上看，油纸伞的伞面已经很薄，但好在还没破，谢莹舟把笠帽取下递给李英武，举着伞继续往城区走去。 　　李英武拿着谢莹舟给他的笠帽，立刻把它戴在头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傻笑了几声。 　　“师弟，她是谁？你怎么会认识她？”被晾在一边的沈从山走过来问道。 　　“她来找我定做个小玩意，师哥，你都淋湿了，我们快回剑炉吧，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什么小玩意？哼，我这几天都在医馆，就是这个臭婆娘害的。” 　　“你肯定又做什么坏事了。”了解沈从山的李英武立刻说到。 　　“我说你怎么胳膊往外拐啊！？你也不问问我受了什么伤！！” 　　“你受了什么伤？回去我给你看看？” 　　“不用不用！我受客栈贾老板的嘱托，想看看那臭婆娘是不是妖怪，不过调戏了一句，她一言不发，就踹了我一脚，老子差点没断子绝孙。” 　　李英武笑了起来，道，“我也觉得她挺凶的，你不要老是听那个贾老板的话，你老是帮那些人试这些刚来兆y城的游客，总有一天被打死都没处说去。” 　　“我这不是缺钱吗？还好在医馆这几天的钱，都是贾老板付的。” 　　…… 　　两兄弟聊着天，冒着大雨回到了剑炉，而戎工酒酣饭饱，已经躺在一张破藤条椅上睡了过去，鼾声几乎快把外面的雨声遮盖。 第56章 路见不平 　　听到对面筷子搅动陶碗的动静， 却没听到吸食面条的声音，好像那人心情不好，正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捞着碗里的面条， 却没去吃它。 　　“母亲安排我们在兆y不用保护雅儿姐姐， 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不用这么担心的。”殷涂轻声安慰坐在对面的妹妹殷绵。 　　抿着嘴的殷绵叹了口气， 不做回答，只是无精打采捞着面条， 却不吃， 清澈的瞳仁中满是担忧之情。 　　“雅儿姐姐身边有个爱护她的魔族，她自己不知为何，又变得十分精明强悍， 不会被欺负的。”殷涂伸手握住妹妹的手， 又劝了一句。 　　为什么单单要我们在兆y就不用保护雅儿姐姐？为什么母亲要我先你到兆y城杀死那几个猎虎人？ 　　殷绵反手握住哥哥的手掌，在他的手心快速比划着， 两人自幼在一起， 一个眼盲，一个口哑，所以早就已经心意相通， 简单几划，殷涂就大概知道了妹妹要表达什么。 　　“母亲自有她的考量。”殷涂沉吟了下， 仍用这句话回答。 　　雅儿姐姐伤势刚好， 灵气运用又不是很熟练，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殷绵焦虑地在哥哥的手心飞快划着，只不过她“话”没说完， 殷涂就已经抓住她的手， 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让他显得比年轻的面容成熟的不少。 　　“我们太紧张雅儿姐姐，之前还被母亲说了，保护太过会让雅儿姐姐养成不好的习惯，你忘了？” 　　殷绵皱眉嘟嘴，不发一言。 　　“好好好，如果雅儿姐姐真的遇到危险，我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管，就算母亲怪罪下来，我也不怕，这样，你能放心一点不？”殷涂无奈，妥协说到。 　　殷绵挣扎开被哥哥握住的手，接着伸手用指关节俏皮地敲了敲殷涂的手背，意思就是吹牛，不过人却没有刚刚那么焦虑。 　　“这破雨！难得最近有空带你出来！”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接着进来了一个穿着浅绿色薄长袍的青年，他身边跟着一位十分美丽的女人，螓首蛾眉，清眸流盼，有种古典的韵味，穿着淡红色的长裙，淡雅而端庄，只不过现在被雨淋湿，显得有些狼狈，但看向她的脸，被雨淋到之后，有些发丝滴着水，顺着她的脸庞垂落，却更衬托出了她的惊人美貌。 　　在他们两人身边，跟着两个垂头丧气的仆人，可能是因为刚被痛骂了一顿，他们一进门，一个仆人就连忙强打精神给两位主人找了张干净的桌子。 　　他们一进门，这间小小面馆的大部分目光就落在他们身上，特别是那位古典美人身上，但当他们看清青年是谁的时候，却又立刻都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吃面的吃面，避雨的避雨，但随着青年他们几个的进来，面馆原本吵杂的人声却都停了下来，好像怕吵到他们一般。 　　面馆的伙计看到这三人进来，立刻满脸讪笑走过来，哈腰点头，问道，“赵二公子，欢迎光临我们这小面馆，请问要吃点什么吗？” 　　“不要不要，给我拿两条干净的毛巾过来，雨停了我们就走。”被称作赵二公子的青年烦躁地挥了挥手。 　　“好的好的，请小等，马上就给您送过来。” 　　那穿着淡红色长裙的女人眼波流转，微微一笑，伸手帮赵二擦了擦额角的雨水，轻声道，“赵郎不必烦躁，这雨来得急了些，倒也让人凉快了许多。” 　　赵二鼻尖闻着来自夫人身上的暗香，登时气也消了，嘿嘿笑了几声，他不笑还好，一笑便露出两颗大龅牙，龅牙中间还有一条大大的牙缝。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相信这是现在面馆中大部分的心声。 　　...... 　　眼见雨越下越大，谢莹舟一边赶路一边想着李英武的事，之前她打听的时候确实有听到戎工剑炉还有一个叫李狗蛋的，不过她初听这名字以为只是一个小孩，没做多想，现在看来，真正照顾戎工起居的应该是这个17，8岁的年轻人。 　　举着那把麻烦的油纸伞跑路，没过多久，伞就变得破烂不堪，谢莹舟手一松，任由伞卷进风雨之中。 　　现在暴雨倾盆，天地之间变得水雾茫茫，只不过夏日的植物在雨中却显得更加翠绿喜人，其中还偶尔滚动过一团团黑色的小毛球，它们触手一般的黑色绒毛被雨打出了一个旋，有些甚至被暴雨压得变了形，好似下一刻就会被雨打碎。 　　跑进闹市区，谢莹舟想着就近找了个店铺，但在跑的过程中，她却又看到之前看到的那对小姐妹，她们好像也在避雨，矮个子女孩拉着高个子女孩，拐了个弯，跑进了一条街道，此时的她们已经不再像上次谢莹舟见到的，穿着骑马服，而是穿着华丽精致的长袍衣裙，而不变的是矮个子女孩的正经淡漠，还有高个子女孩脸上的灿烂笑容。 　　隔着层层雨帘，她们并没有注意到谢莹舟，谢莹舟自然也没有兴趣在这大雨倾盆的时候去追赶那对姐妹，只是就近躲在了附近一家店铺前面的屋檐下，低头开始整理自己湿透的衣服。 　　上次遇到这对小姐妹的时候，谢莹舟就跟叶无渐谈过，后者猜测是谢莹舟体内灵气跟白林鸟的妖气更加融合，所以她继承了白林鸟的更多能力，她见到的那对小姐妹，如果不是属于未来会发生的景象，那就是兆y城过去的一些居民所遭遇的一些事重现在谢莹舟面前，白林鸟本来就能感知过去，预感未来，而至于为什么谢莹舟不能见到其他过去的人，只能看到这对小姐妹，叶无渐猜测可能是这对小姐妹对于兆y城有特殊的意义，只不过具体细节，她们这些外来者，却是猜不到的。 　　好在只是一些过去的景象，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而且谢莹舟对这对小姐妹也不讨厌，她们时不时在自己眼前闪现，谢莹舟只会对她们感到更加好奇。 　　调动体内的灵气烘干衣服不是难事，不过雨一时太大，也无处可去，谢莹舟运转着体内的灵气，看着屋檐外的雨帘漫无边际地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打电话让无渐来接自己。 　　哦……其实也可以用轻功赶回家，不过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飞来飞去等下又被什么奇怪的人关注上了。 　　…… 　　这时鼻尖闻到一股面香，谢莹舟扭头发现自己现在正在一家小面馆的屋檐下避雨，想着自己还没吃午饭，于是她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面馆里面坐满了人，这让这间看起来本就不大的面馆显得更加逼仄，不过本来应该热闹的面馆不知为何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所以谢莹舟一推门进来，面馆里的人立刻把目光往她这么投了过来。 　　谢莹舟无视那些人打量的目光，沉默了地环视了一圈面馆，发现已经没有空座，唯一较少人的是角落一张桌子，那里正坐着一对兄妹，说来也巧，那两人就是谢莹舟第一天到兆y定制衣服时遇到的兄妹，那时她就有种感觉，这对兄妹认识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下雨天自己又只是碰巧到了这家面馆，谢莹舟都要怀疑他们是在跟踪自己了。 　　微笑走了过去，谢莹舟坐到他们旁边的空座上。 　　“客官，吃点什么？”面馆伙计立刻手脚麻利地过来招呼谢莹舟。 　　“一碗汤面，这是什么？”见那对兄妹面前摆着一小碟褐色的小菜，谢莹舟问道。 　　“这是咱面馆的特色咸菜，客官要试试吗？” 　　“那来一份吧。” 　　“好嘞，您稍等。” 　　看伙计走了，谢莹舟转头看向那两兄妹，哥哥有些冷漠，只是低头吃面，妹妹则歪着头看着自己。 　　谢莹舟不会手语，也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只是朝她笑了笑，觉得这个小自己一两岁的小女孩长得清秀可爱，不知为何，看着她就会有一种亲近之感。 　　殷绵看谢莹舟突然坐到她对面朝她笑，也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接着就比了一大串手语，把谢莹舟看得一头雾水，只是问道，“请问你们认识我吗？” 　　殷绵愣了一下，抿着嘴看向还在吃面的哥哥。 　　“姑娘确实长得有些像我们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可惜你并不是她。”殷涂想起某个人的吩咐，淡淡说到。 　　“哦……你们认识的那个人叫什么？是你们的谁呢？” 　　“无可奉告。”殷涂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冰冰的。 　　谢莹舟也不强求，看面馆伙计此时端着一碗面跟一碟咸菜过来，抬手在桌面放着的竹筒里拿了双筷子，用袖子擦了擦，这才准备开吃。 　　殷绵看着她，也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正吃着面，突然听到身后有别于面店伙计跑动的脚步声，接着，一只白净的手用指节敲了敲谢莹舟吃面的桌子，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姑娘，你叫什么？” 　　谢莹舟抬头，是一个面容白净的青年，说话的时候露出了两个龅牙。 　　“你又是谁？”谢莹舟问道。 　　“我叫赵淮，我大哥叫赵周，你呢？”赵淮说着，一屁股坐到谢莹舟旁边。 　　“谢莹舟。”你大哥叫什么关我什么事？谢莹舟心里嘀咕。 　　“好名字，不知你可有婚配呢？” 　　“这不关你的事吧。”谢莹舟轻微皱了下眉，觉得自己在人多的时候已经尽可能低调了，但还是不断有莫名其妙的麻烦找上自己。 　　周围的人因为谢莹舟“不礼貌”的回答，都捏了把汗，不由自主把目光都投向了他们这边。 　　“怎么不关我的事，”赵淮咧嘴笑了起来，也不发脾气，“算了，反正就算你有婚配，退了也就是了，我问你，你家住何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谢莹舟觉得自己的好胃口都被败坏了，脸色变得有些冰冷。 　　“我大哥看上你了，我知道你的住处好安排人上门提亲，这是你的福气，如果你有婚配，退了的嫁妆由我承包。”可能因为谢莹舟过于冷漠无礼，赵淮也有些不耐烦了起来，号称兆y小霸王的他，从来就没被拒绝过。 　　“不必了，我不感兴趣。”谢莹舟冷冰冰回答，转过头不打算再搭理眼前这个突然来搭讪的青年。 　　“你到底家住何处！？”赵淮脾气被激起，突然抓着谢莹舟拿筷子的手厉声问道。 　　只不过他话音刚落，一双竹筷子已经插进了他的前臂，在他还来不及惨叫的时候，一碗早已变温的汤面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 　　似乎还嫌不过瘾，殷涂起身抬脚把赵淮踹倒在地，而殷绵则把桌上的碗筷都狠狠砸到赵淮的脑袋上，后者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已经昏倒了过去，前臂还插着一只筷子，鲜红的血液顺着筷子涓涓流出。 　　不说是面馆里其他人，就连谢莹舟也目瞪口呆看着这对突然暴起打人的兄妹二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简直跟街边流氓差不多。谢莹舟愣愣地看向那兄妹两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像注意到谢莹舟的视线，殷涂的面容冷酷地解释。 　　一边的殷绵看着谢莹舟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莹舟从未见过如此“热心肠”的路人，嘴角抽动，好气又好笑。 　　“赵郎，赵郎，你没事吧。”赵淮带过来的妻妾这时也才反应过来，跑过来抱住已经昏倒的赵淮呼唤着。 　　整个面馆鸦雀无声，只听见那女人的喊叫，谁也不敢过来，就连赵淮带过来的随从，也不知如何是好，不敢上来招惹这对凶残的兄妹。 　　殷涂拿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拉着殷绵，转身离开面馆。 　　谢莹舟也很快反应过来，掏出仅剩的一点钱来，一边喊道，“伙计，麻烦帮忙打包一份咸菜。”最近天气渐热，叶无渐忙着修仙，似乎没什么胃口，谢莹舟觉得这家面馆的咸菜不错，也不忘打包一份，带回家给叶无渐尝尝。 　　“你，你们伤了我的赵郎，我们去官府。”赵淮的妻妾此时抓着谢莹舟的衣摆，生气地说道，只不过她太过柔弱，说话的时候脸上仍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又不是我打的。”谢莹舟扯回自己的衣摆，看着跪在赵淮旁边的女人，她长得也是十分美丽动人，只不过跟总是显得冷淡疏离的叶无渐不同，她的神态柔弱古典，是另外一种美貌，谢莹舟又转眼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赵淮，此时他的脸上仍挂着几根白面条，翻着白眼，微张的嘴露出两颗大龅牙。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谢莹舟想，面馆伙计已经打包好咸菜，颤颤巍巍递给她，谢莹舟接过那个装咸菜的小陶罐，喇叭状的罐口封着油纸，用一根褐色的细草绳系紧，手指一勾，就直接提着，轻便快捷。 　　提着咸菜离开面馆，不管那漂亮女人的哭泣，谢莹舟急着想要追上那对“热心肠”的兄妹。 第57章 日常 　　出了面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乌云褪去，万里晴空， 蓝色的地面水光粼粼， 天上白色的云团也被映入了地面，就好像有两个蓝天一样， 夏天的雨总是有些莫名其妙，时常让人措手不及。 　　谢莹舟左右看了看， 并没有见到那对兄妹的身影， 她屏气凝神，听到一个细微的，竹竿触碰青石板的脆响， 当即选定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在一段狭窄的小巷路口， 谢莹舟拐了个弯，看到前面出现两个身影， 他们穿着灰色充满质感的衣袍， 高个子的少年拿着一根翠绿色的长竹竿探路，矮个子的少女正开心地蹦跳着，像小孩子一样跳起重重踩在地面的小水洼， 溅得旁边的少年衣摆都是水，晕开一大片， 少年却没发脾气， 只是任由着妹妹在旁边蹦蹦跳跳。 　　“二位少侠。”谢莹舟迈步追上，脸上挂着笑。 　　殷涂殷绵立刻停住脚步，等谢莹舟走近。 　　“我还没请教你们尊姓大名， 来自何处呢？” 　　“我叫殷涂， 小妹殷绵， 来自皇都浈阳。” 　　“我叫谢莹舟，暂时在兆y定居。”脸上没有波动，心里却因为听到殷涂的话而诧异，因为殷姓是国姓，他们两个又说是来自皇都，很难不让人认为他们是皇亲国戚，只不过如果是皇亲国戚，为什么家人会放心让两个身体有残疾的兄妹游荡江湖呢？ 　　谢莹舟有些想不通。 　　“你们打那个人好像很不得了，接下来你们可能有麻烦了。”谢莹舟说得好像不关她的事一般，一脸笑意。 　　“打了便打了，怕他做什么。”殷涂的回答颇为嚣张跋扈，脸上的神情却是平淡的，好像这种事他们经常做一样。 　　看起来明明像是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游荡江湖的兄妹，做起事来却这么强硬，这让谢莹舟欣赏，也让她不解，这么横的兄妹，怎么还没被人打死？是因为他们实际上修为高深？ 　　“总之谢谢你们帮我解围。”谢莹舟笑着道谢，即使那种解围不要也罢，但她就是觉得眼前的兄妹俩有趣，想要攀个交情。 　　殷绵笑了起来，挽住谢莹舟的手，后者有些不习惯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甩开，因为她做这个动作实在太过自然熟练，谢莹舟怀疑他们就是认识自己，只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人，自然也不记得他们，而他们又不肯承认认识曾经的自己。 　　“听你说你只是暂时定居兆y，会在这里呆多久呢？”殷涂问道，此时三人边走边聊着天。 　　“大概半年吧。”希望半年之内张英武能把她想要的东西琢磨出来，“你们呢，是过来这边做什么的？” 　　“半年有点太久了，会有危险。”殷涂没有回答谢莹舟的问题，径自说到。 　　“什么危险？”谢莹舟看着身边目盲的清秀少年，他虽然身有残疾，但面容却坦荡大方，不见丝毫自卑的神色。 　　“一直有传闻，兆y有怪物会吞食修仙者，几十年来，也有不少修仙者在这里失踪，但是却一直没调查出具体原因出来，所以你在这里呆太久，也可能会遇到危险……我们也是过来调查这件事的。” 　　“确实有听说过这件事。”谢莹舟想起叶安安他们一行人也是因为同伴失踪才会过来兆y的，只是不知道那些猎虎人被抓去了哪里？寅山君父母的皮毛她还能不能拿回来。 　　“你还是要呆这么长时间吗？”殷涂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是的。”谢莹舟笑道，“你们调查到什么地方，要我帮忙吗？” 　　对于这两兄妹，谢莹舟可比对叶安安他们热情多了，虽然她的热情都带有她自身的目的，但有些人，就算只是阿谀奉承，还是会觉得生理性的反感。 　　看过小说，又喜欢上叶无渐，不管身为男女主角的白无衣跟叶安安对她再好，谢莹舟都十分讨厌，没有道理的讨厌。 　　“……暂时不用。”殷涂可能没想到谢莹舟会这么说，不但不打算离开，还说要来帮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口气生硬道。 　　“那好，我住在城西栖霞里的桃源居，你们有需要可以去那里找我，我跟一位女朋友一起住，我不在的话，她会接待你们的。”眼前的兄妹两人，让谢莹舟觉得就算告诉他们地址也没有关系，甚至是希望他们能来自己家做客。 　　“嗯，好的……我们要走这边了，回客栈。”殷涂虽然拐弯抹角劝着谢莹舟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但偏偏脸上对她又表现得有些冷漠，只是后者刚刚看了他的行为之后，已经认定他只不过是面冷心热，也不太在意。 　　“好，有空再一起吃饭吧。”谢莹舟停住脚步，目送他们兄妹二人离开。 　　感觉今天已经没什么事做，谢莹舟遛弯去了之前跟叶安安约定的告示牌那里，却没看到有贴找自己的公告，她乐得清闲，找了个热闹的集市，买了些肉跟菜以及给寅山君和九影的小零食，这才回家。 　　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中传来寅山君跟九影的声音，谢莹舟开门进去，看到院中那株大银杏树上挂着一头老虎跟一头山羊，特别是九影，变成山羊原型，踩在摇摇欲坠的树枝上，却稳定从容，如履平地，俨然就是一位轻功高手，谢莹舟第一次见到山羊爬树，在眼睛上面打了个手棚，往上看着。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寅山君也站在树上，见背着一大堆东西的谢莹舟开门进来。 　　“你们在干嘛？” 　　“在这颗树上，看谁先站不住。” 　　“大主人呢？”不理会这两只无聊的小动物，谢莹舟取下肩上的东西往里面走着。 　　“主人去买菜苗了。” 　　谢莹舟往屋子后面看了看，因为下过雨，地面松软，已经被叶无渐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地出来。 　　“刚炒的松子，要不要吃？”谢莹舟单独把买的小零食拿出来。 　　“为什么不是肉？”听说是松子，寅山君表示不感兴趣，也就懒得从树上下来。 　　“天天就知道吃肉。”谢莹舟把一背包菜随手丢在葫芦架下的桌子上，回到屋檐下的露天走廊下，像个老头子一样坐到摇椅上。 　　打了个哈欠，谢莹舟背靠摇椅躺下，自跟叶无渐到兆y之后，她就天天往外跑，极少这么悠闲过。 　　雨过后的阳光并不烈，加上有银杏叶遮挡，走廊光影斑驳，时不时有微风吹过，惬意凉爽。 　　摇椅放在木板铺成的走廊上，可能是因为木板已经年久发旧，摇椅一摇动，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谢莹舟也不在意，慢悠悠摇着，闭上眼睛，听着不远处寅山君跟九影的玩闹声。 　　天天想着这样那样的事，谢莹舟也会觉得有些疲倦，此时只是脑袋放空躺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院子门被打开，同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传了过来。 　　可能也没想到今天谢莹舟会这么早回来，叶无渐看到摇椅上的她时，愣了一下。 　　谢莹舟嘴角翘起，继续假寐。 　　看了眼桌子上的菜，叶无渐把手中沾土的竹篮放在一边，里面放着一些带土的菜苗，她先去井边洗了洗手，才脱鞋上了走廊。 　　感觉等了半天都没动静，谢莹舟偷偷睁开眼睛，看到叶无渐正静静坐在旁边看着她。 　　“累了？”叶无渐微笑问道。 　　“没有。” 　　“淋雨了？”叶无渐伸手摸了摸谢莹舟的发梢，有些地方还有些湿。 　　“一点点，找到可以帮我做枪的人了……”谢莹舟正欲跟叶无渐“报告”今天的所遇，叶无渐已经探过身来，吻住她的唇。 　　谢莹舟也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我去种菜，你要帮忙吗？”离开谢莹舟的唇，两人的脸颊都有些发烫，叶无渐问道。 　　“不要，我懒得动。”谢莹舟打定主意不离开舒服的摇椅。 　　“那好，我去种一下。”叶无渐也不强求，起身往开垦出来的菜地走去。 　　“你们两个下来帮忙。”谢莹舟不想动，但不意味着她不会指使还在树上玩耍的两个。 　　“你为什么不帮？”树上的寅山君质问。 　　“多嘴！”谢莹舟拿了一颗松子，扣在指尖，往寅山君弹了过去，原本只是想试试，但没想到后者却被弹中，脚一滑，差点摔下来。 　　好在寅山君身手敏捷，只是晃了晃，又站稳了脚，还嫌不过瘾，嘿嘿笑了起来，朝谢莹舟做起了鬼脸。 　　谢莹舟没想到自己修炼灵气之后，现在手劲变得这么厉害，也来了兴致，扣着一枚枚松子弹向树上的寅山君跟九影。 　　“哈哈哈，我们来比赛，谁先被弹下去谁就输了。”寅山君大笑起来，朝九影喊道。 　　炒熟的松子被弹在树干上，立刻就崩开掉下来，地面不一会，就掉了许多磕开的松子，叶无渐无奈地看了看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说到，“等会自己打扫院子。” 　　然后后来谢莹舟还是去帮忙叶无渐种菜了，而寅山君跟九影自食苦果地打扫起院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喜欢，我会努力的，后面的剧情也会很有趣。 第58章 兄妹俩 　　仲夏二十七日， 绵记，今天中午突然下起了暴雨，不过我跟涂涂没有被淋到， 我们在面馆吃面， 没想到，避雨的雅儿姐姐突然进来了。 　　可能上次在衣铺店给她留下了印象， 她居然记住了我们，也可能是当时面馆已经没有座位了…… 　　殷绵快速地在空白的笔记簿中记录着， 好像要记住她此时激动的心情， 她的字迹也变得有些潦草，连笔很多，但仍有一股飘逸绝尘的气韵， 只不过她的话语十分白目， 并无半分文气，仍像是流水账一样。 　　殷涂坐在窗边， 眼睛“看着”窗外街道的景象， 耳边听着路人们吵杂的声音，徐徐清风吹来，他的发端微微动着， 那张仍带着一点稚气的脸孔此时不再是面对谢莹舟时显示出的冷酷，好像窗外热闹的人气也感染到他， 他嘴角挂着微笑， 心情愉悦，思绪飞远。 　　…… 　　“涂涂弟弟，你不要总是想着帮我救我， 走吧， 我已经找到愿意帮忙的大夫了， 我带你过去，把眼睛还给你。”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牵着比她矮了一点点的小男孩走在一个花园中，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蟒袍，袍身胸背处用金丝绣着蟒纹，其中用彩绣点样着云纹，花纹等，小女孩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脚上穿着一双同样用暗金线纹着云纹的小靴子，看起来精致华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只不过她的眼睛上面却缠着几圈厚厚的白色布条，好像是眼睛受了伤。 　　被她牵着手的小男孩衣着虽没她华丽，但也十分精巧，他的眼睛上面同样缠着几圈厚厚的布条。 　　“原来你是因为这件事把我骗出来啊，雅儿姐姐，母亲说我们的存在是为了你，你别做让母亲不开心的事了。”两个眼睛看不到的小孩在无人的花园走动着，时不时就会撞到花盆树木。 　　“胡说！母后她是在胡说八道，你不要听她的。”因为看不见路，时不时撞到，白皙的小脸上现在有些地方已经被划破，头上也挂了几片碎叶子，额头更是被撞得红肿，小女孩却不在意这些，牵着弟弟的手一点点摸着走路，嘴里还在训斥小她一岁的弟弟，虽然还很小，她的脸上却有着毋庸置疑的坚毅。 　　“雅儿姐姐，你能用我的眼睛重新看见，我真的很高兴的，”小男孩突然停住脚步，再也不愿意走动一步，“母亲说只有我可以，其他人的眼睛不行，我很开心的。” 　　“你胡说什么，以后你都看不见了。”小女孩不满弟弟的说辞，努力拉着小男孩的手，想拖着他继续前进，只是她的力气显然没有那个矮她半个脑袋的小男孩力气大，怎么也拖不动地方，只不过她却没有因此放弃，不依不饶地用力拖拽着。 　　“没关系，你能替我看。” 　　“我不要，我原来也能看到，只不过看得不清晰而已，母后居然把你的眼睛安在我身上，太可恶了。” 　　“可恶吗？”一声轻柔的嗓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小女孩吓了一跳，慌乱地四处看，想辨明这个声音出自何处，她好快点躲开。 　　“母亲。”小男孩立刻站直，弯腰恭敬地行了个礼，他即使眼睛看不见，却比小女孩更快地辨明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接着是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走近，小女孩终于听明声音的来源，拉着小男孩想要逃开，但手中牵着的那只手却突然抬高，接着便再也牵不住。 　　小男孩被人抱了起来。 　　“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女儿？”来人的声音轻柔而温润，好似普通的父母，为不争气的女儿感到失望，然后只是温柔地嗔怪，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小女孩却不敢再回一句嘴，抿着嘴，眼见就要哭了，却又不敢在这女人面前哭，只是神情委屈，小手紧紧抓着两边的衣服。 　　“来人，取挖眼的勺子过来。”那轻柔的嗓音轻描淡写地吩咐到，而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发出声音，就连衣袖之间的摩擦的轻微声响，也被控制在最低限度，在场所有人的呼吸也都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自己一不注意，就会引来嗓音主人的关注。 　　“是。” 　　很快，一个精致的木盘子被端了过来，盘子中垫着一条黄色的丝绸，一把银勺子静静地躺在上面。 　　在那人的示意下，木盘被端到了小女孩面前。 　　“来吧，雅儿，自己挖，就在这里。” 　　小女孩抓着衣服，浑身颤抖了起来，咬着的嘴唇几乎快流下血来。 　　“不想你涂涂弟弟重见光明了？”女人的问题十分简洁，却直指人心。 　　小女孩瘪着嘴，眼睛上面的白色布条开始渗出鲜血，混杂着她的泪水，血被晕开在布条上面，就好像盛开的血花。 　　“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呢？”女人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抱着怀中的小男孩，转身准备离开。 　　但已经把嘴唇咬破的小女孩却突然喊道，“我要把眼睛还给涂涂弟弟！” 　　说着，她豁出去一样，毅然决然地抬手把眼睛上的布条解开，露出一双红肿滴着血水的眼睛，她脸上虽然满是泪痕混杂着血迹与恐惧的神情，但口中的涂涂弟弟似乎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她下定了决心，抓起木盘子中的银勺子。 　　女人停住脚步，居高临下看着她，仍是淡漠的样子。 　　小女孩咬着嘴唇，小脸再也没有一丝犹豫，双手举起银勺子，便要往眼睛戳去，眼见勺子已经碰到眼皮，但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大掌抓住，后颈的衣服也被提起抓开远离那把银勺子。 　　“哎呀！吓死寡人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女孩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终于憋不住心里的委屈，大哭了起来，扑进那个抓着自己手的人的怀中。 　　“雅儿乖，雅儿乖，你这是在干什么呀？她还是个小孩子啊。”声音粗犷的男人一边安慰小女孩，一边质问女人，嗓音中隐隐含着一丝怒气。 　　“怪你把她惯得如此柔弱。”女人原本轻柔的嗓音中也带着点点怒意。 　　“寡人，寡人……宫里有那么多小孩，去让他们坚强不就行了，雅儿是我心肝宝贝，我不过是做为人父该做的事。”见总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女人居然在此时生气，男人的态度软了下来，原本粗犷的嗓音也低了几分。 　　“那你便宠吧，也没多少时间了，一个人一生之中要吃多少苦，在她出生那一刻便已经注定。” 　　女人冷哼一声，抱着怀中的小男孩离去，男人也不理会她，只是温言安慰着怀中的女儿。 　　“呜呜呜......父皇，涂涂弟弟的眼睛，他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女孩趴在男人怀中，大声哭喊着，肝肠寸断。 　　“雅儿乖，不哭，等下眼睛又哭坏了。”男人威武的长相此时却只有柔情，他温声安抚着女儿，大掌轻轻揉着女孩后脑勺那柔软的头发。 　　“可是，可是涂涂弟弟......”女孩呜咽着，眼泪依旧流个不停，那张玉琢一般的小脸因为混着血的泪水，都变得有些吓人。 　　“他会没事的，乖，雅儿乖，父皇今天一整天都陪你，好不好？”男人温柔地低头看着女孩，嘴角挂着微笑，轻轻地帮女孩擦去脸上的泪水，在他的眼中，此时只有眼前哭泣女孩，他甚至没有正眼看一眼那个已经瞎了的男孩。 　　...... 　　小男孩被女人抱在怀里，乖巧而温顺，女人虽然并不高，且体形单薄，但被她抱在怀中，自己却觉万分安心，好似就算天塌下来，她的怀抱都是这世间最安全的壁垒。 　　“涂涂，你怕吃苦吗？”女人的嗓音听到各人耳中，依然觉得柔和。 　　“不怕。”男孩面容坚定地摇了下头。 　　“要是很疼呢？”女人的声音不由带着一丝笑意，跟面对小女孩的不苟言笑完全不同。 　　“那也不怕。”男孩环着女人的脖子，把下巴靠在女人的肩膀上。 　　“以后要是你的雅儿姐姐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你要帮她。” 　　“我喜欢雅儿姐姐，最喜欢了，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会保护她。” 　　“你是个好孩子。” 　　小男孩咧嘴笑了出来，周围的下人都觉得他好似天真的笑意后面散发着一股莫可名状的邪气，让人浑身发冷。 　　“王后殿下，人已带到。” 　　一个穿着太医服的年轻人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连头也不敢抬。 　　“留个全尸吧。” 　　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太医，似乎连一句口舌都不愿意浪费，只是轻描淡写吩咐了一句，便抱着小男孩头也不回地离开。 　　“是。” 　　“饶命！饶命！……”年轻的太医很快被侍卫拖走，被女人抱在怀中的男孩扭过头，透过女人的肩膀看着那个哭天喊地的太医，好像那双蒙着布条的眼睛并没有瞎，而他的面容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哭天抢地的年轻太医。 　　胆敢伤害雅儿姐姐的，都去死吧。 第59章 夏日闲谈 　　今天谢莹舟没有出门， 侧躺在洗涮干净的木板走廊上，一边咬着嘴里的糖球，一边看着院子里正拿着木瓢给菜浇水的叶无渐， 在她的面前， 还放着一本摊开的诗集，那是她们之前收拾房子的时候收拾出来的。 　　虽然没去看谢莹舟， 但叶无渐知道现在她的样子。 　　她肯定是手撑着脑袋，随便扎着的头发乱糟糟地垂落在地上， 风一吹动， 柔软的白发轻轻扬起，嘴里的糖球咬得咔咔作响，目光追随着自己的动作， 慵懒得像一只家猫。 　　为了行动方便， 叶无渐用细布条把裙摆扎高，露出又直又长的小腿， 穿着一双木屐， 晨光投射在白皙的脚趾上，很有夏日的感觉，谢莹舟的目光继续往上游走， 此时的叶无渐把长袖也扎了起来，头发盘起戴着一顶斗笠，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农妇的打扮， 如果不去看她那过于白皙剔透的皮肤跟她那张不饮凡尘俗露的脸的话。 　　“你今天不出去么？”叶无渐清楚从谢莹舟那边传来的注视，也不在意她的打量跟自己不太“端庄”的打扮。 　　“李英武还有其他工作没做完，过些天再去找他。” 　　叶无渐点了下头， 继续浇水。 　　“要浇这么多水的吗？”谢莹舟突然问道。 　　对种菜耕作并不了解的叶无渐因为谢莹舟的提问迟疑了起来， 停下手中的动作， “今天太阳会很烈，可能会晒到。” 　　“我记得哪里看过，好像说幼苗不能一次性浇这么多水。” 　　“那这些怎么办？”叶无渐已经浇了大半块菜地。 　　“你一半浇，一半不浇，看看明天它们的表现。”谢莹舟鬼主意最多，怂恿叶无渐。 　　“......那好吧。”叶无渐思索了下，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把木瓢收进桶里。 　　见叶无渐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谢莹舟打了个哈欠，重新拿起那本叫梧桐拾集的诗词集，仰面平躺，翘着腿毫无形象地继续看着。 　　“好看吗？”叶无渐收拾好，走过来坐在旁边，把谢莹舟的脑袋抬起让她枕着自己的大腿。 　　“不好看，一个没经历过挫折的文艺女青年伤春悲秋的酸词罢了。”谢莹舟毫不留情地批评道。 　　叶无渐轻笑，没去问她文艺女青年是什么意思，只是接过她手中的诗词集，看她翻看到的那一页。 　　“仙骨不禁清瘦，谁把玉箫吹透，记得太玄楼，一曲瑶琴弦奏，回首，回首，人在天涯路九。”叶无渐的嗓音清冷，念起来别又一番风味，谢莹舟突然觉得没那么酸了。 　　“没听说过兆y有什么太玄楼。”因为头枕着叶无渐的大腿，所以看到的是诗词集的封面，谢莹舟盯着封面边角写着的秦则之三个字发呆。 　　“可能是作者杜撰的。”叶无渐回道，又翻了一页。 　　“你知道这本诗词集的作者是谁么？”谢莹舟突然得意地问。 　　“谁？” 　　“秦月，夏有凉的夫人，也就是这宅子原来的主人。” 　　“我还以为叫秦则之，会是哪位男性诗人。” 　　“还专门出了诗词集，太自恋了。” 　　叶无渐嘴角翘起，把手中的书凑得更近，端详了一会，道，“这应该是手写的，不是印上去的，你看这诗词集里面的字写得不均匀，而且书册的装订也很不平顺。”叶无渐反过来把诗词集凑到谢莹舟的面前，让她仔细看上面的墨水字。 　　今日相思似梦中，西风吹泪落梧桐。白云深处无人迹，独倚栏干听断鸿 　　刚好翻到这首叫《思风》的七言绝句，谢莹舟仔细看了下，也没看出什么字不均匀跟装订不平顺，对于这个时代的书籍，她还处于很浅显的阶段。 　　只不过虽然对墨水字不熟悉，但谢莹舟却有着其他方面的独特感触。 　　“奇怪？”拿过叶无渐手中的诗词集，谢莹舟坐了起来。 　　“奇怪什么？” 　　“我早上都在看秦月的诗词集，她每首诗词都会先注明写的时间地点，前期她写的虽然也有伤春悲秋，但看起来都还是挺乐观向上的，后面好像就越来越悲伤低落了。”谢莹舟说着，开始翻着手中那本诗词集，反正今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她也有意找点事做。 　　“这里写垣崇二年暮月，城郊星亭，然后她就写了这首词。” 　　“几度悲欢，天涯倦马。一声羌笛凄凉处，万家砧杵梦中闻。不知何事银河路，泪落红笺，魂销白苎，几回肠断西风雨，今宵又是别离情，明朝寂晚愁无数。”叶无渐顺势念了出来，“这首词怎么了？” 　　“好像从这首词开始，后面就一直都是很低落的情绪，你看这首词读起来是不是特别悲惨？又是凄凉，又是愁无数的。” 　　“是的。”叶无渐不明白为什么谢莹舟会突然兴奋起来，点点头。 　　“之前我买了一本这里的《兆y志》，讲兆y城历史的，因为事关我们家的前屋主，我仔细看过了关于夏有凉的故事。”谢莹舟一边说一边赤脚跑回里屋，很快把一本厚厚的书拿了出来，盘膝坐在叶无渐旁边，翻了起来。 　　叶无渐恍然，同时因为谢莹舟的谨慎与聪慧而微笑。 　　“你看，垣崇二年暮月，夏有凉与秦氏大婚。” 　　“这说明了……”叶无渐点头，故意把声调拉长。 　　“说明了秦月根本不想嫁给夏有凉。”谢莹舟立刻接住后面的话。 　　“这也没什么。”这种事在不管是在神话历史书中，还是日常生活所见，多如牛毛，早就见怪不怪，叶无渐只觉得谢莹舟无聊得可爱。 　　“不对，后面这些，秦月都在思念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应该叫风，或是名字跟风有关的。” 　　“喜欢另外一个人也不稀奇呀。”叶无渐仍是不解谢莹舟的兴奋。 　　这时谢莹舟看着叶无渐莫名其妙傻笑了起来，一边翻着手中的《兆y志》，“那，要是那个人是个女的呢？” 　　“女的？” 　　“看这里，秦月的父亲是上任城主，秦久正，而秦久正跟当初渡厄之府的主人长柳淳交好，长柳淳有个小女儿，叫长柳逐风，比秦月大了两三岁，锵锵，破案了！嗯，我真厉害，请叫我修仙界的福尔摩斯。”谢莹舟对自己的智商表示了赞叹，肯定般重重点了下头。 　　叶无渐不明白福尔摩斯是什么人物，没有答话，只是接过谢莹舟手中的《兆y志》，仔细看了起来，发现上面的内容跟她所说的一一对应，只不过是简单提到秦久正跟长柳淳交好，并且有的女儿叫长柳逐风，谢莹舟就能根据秦月写的诗词猜出着其中的联系，多少让叶无渐有点大开眼界，不过她仍不太相信。 　　“秦月跟长柳逐风肯定才是情意相投，只不过无法在一起，被迫嫁给了夏有凉，所以她就一直不开心，郁郁而终。”谢莹舟说出了她的猜想。 　　“风这个字并不少见，秦月喜欢上其他名字有风的也属正常，而且，她写的诗词里面，有可能风这个字只是能抒发她的情感而已，并没有特别的意义。” 　　“秦月心中所属，肯定是长柳淳的小女儿长柳逐风。” 　　“不太可能。” 　　“那我们来打赌。”谢莹舟的好胜之心被激起，立刻说到。 　　“好，赌什么？”叶无渐坚持自己的观点，也不退让。 　　“如果我赢了，你到时在城门口大广场正中心，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我。”谢莹舟坏笑，企图吓退叶无渐。 　　“胡闹，”叶无渐有些无语，抿嘴看向谢莹舟，又说了一句，“没羞。” 　　“敢不敢？”谢莹舟挑衅，脸上的笑更加地嚣张。 　　“那要是你输了，你就当著名环山所有长辈的面，说你爱我，一生一世不负我。”叶无渐不甘示弱，提出了更加苛刻的要求。 　　谢莹舟也无语地看着她。 　　“你才没羞吧！” 　　“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那，怎么验证？” 　　“你刚刚说叫你修仙界的福尔摩斯，那是什么意思？”叶无渐慢条斯理问了一句，她不懂福尔摩斯的是什么意思，但她却很懂谢莹舟。 　　“哼！”谢莹舟冷哼，拿过《兆y志》，又翻看了起来。 　　叶无渐嘴角挂着笑，凑了过来。 　　“《兆y志》里面说长柳原是兆y城一个大户，几十年前突然一家人全部自戕在家中，然后就一直闹鬼，后来渡厄之府就被朝廷封起来了，这个长柳逐风的小女儿，也死了吗？” 　　“难怪觉得这个罕见的姓氏在哪见过……”叶无渐好像想起了什么，道，“长柳是那个传说中预言了仙山崩塌的古老占卜世家，这个家族的人都擅长占卜，传言他们在三十多年前预言到不久的将来会天地倾危，神州大地的人将全部湮灭，他们不愿意死于乱世，所以整个家族的人突然全部自戕，只是没想到他们原来在兆y。” 　　“…这也太蠢了。”谢莹舟听了有些无语，心里感叹世界末日这种说法不管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都会有人相信，并为之付出沉重的代价。 　　“现在长柳逐风跟秦月都死了，要怎么验证她们相爱？” 　　“去渡厄之府看看？” 　　“长柳氏一门自戕之后，渡厄之府就被朝廷原封不动封存了起来，朝廷下令严禁任何人靠近，但里面肯定留存了很多长柳氏的宝器谶纬，所以这几十年来，有不少人也想过偷偷进去探宝，只不过进去的人无一人生还，所以闹鬼并不是空穴来风，那里很危险。” 　　“你觉得里面会有什么宝物？就连你也觉得特别宝贵的那种。”跟叶无渐打赌的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两人的闲聊已经消退，谢莹舟又像没骨头似的，躺下枕着叶无渐的大腿。 　　“可能会有庄周梦蝶。”叶无渐玩着谢莹舟的白发，略一思索，回答道，“听闻这是长柳氏的祖先在仙山崩塌之前从昆仑山上带下来，用一些繁琐的秘法使用之后，能让修仙者在梦中如过百年，对修炼灵气大有好处。” 　　“这个啊，我之前在计青岚的书看到过，上面说在睡梦中过了这么多年，醒来对身边的人都会变得陌生疏离。” 　　“是的。” 　　“还有呢？” 　　“应该有很多关于占卜的谶纬，近些年越来越多人认为长柳氏的预言有道理，神州各地近些年发生了很多不同寻常的灾难…包括三年前的魔族入侵。” 　　“我穿越过来前也常有这种说法，世界末日，一些迷信的人集体自杀啊等等，不过等世界末日那会，我们估计都作古了，所以不用担心太多。”谢莹舟心态乐观，满不在乎。 　　“可我们都会活很久，你修炼有成，至少也会活二三百年，我自身的寿命本来就长。” 　　“呃……如果是这样，等那时我已经能自保，就算世界末日，对我来说也没所谓，我又不是救世主，也不想做救世主，人类灭亡关我什么事？” 　　“虽说是这样……如果有一天你想救的人你救不了，你会怎么样？” 　　“求能救的人帮我救一下。”谢莹舟立刻回答。 　　“你也会求人吗？” 　　“我的尊严跟我想救的人的性命比起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那，要是没人能救呢？” 　　“你好烦……” 　　“要是没人能求，没人能救呢？”叶无渐嘴角挂着笑，看谢莹舟仿佛被自己逼问到了墙角的样子，只觉得十分好笑。 　　“那就没办法了，所有能想的方法都不能用，我只能怀着内疚的心情过一辈子了，你是不是就是想听我说这个？” 　　“你想救的人是我吗？”叶无渐低头凑近谢莹舟的脸，轻笑问。 　　“你明知故问？”两人问来问去，却不正经回答对方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为何，昨天更新兄妹俩这篇掉了好几个收藏，心里苦QAQ，不知道大家的雷点是什么，不过还是有必要说一下，女主不是谁的转世，也不会再跟其他人有爱情纠葛，主角在我的设定中，本来就挺难相信别人，更难以爱上他人，喜欢上叶无渐既有形势所迫而产生的雏鸟情结，也是天命难违（没错，我就是她们的天，狗头），但她在这个世界生活，合理的发展就是，她会遭遇友情，亲情，师生情，同僚情，母子情（指寅山君跟九影），主仆情，后面我肯定也会写到男性角色的，以合理的幅度来写，任何一个配角，对两个主角的成长都是不可或缺的。 第60章 死缠烂打的女人 　　在家休息了一天， 隔天谢莹舟一早就出了门，她跟叶无渐约好，她负责搜集秦月的生平， 而叶无渐则负责调查长柳逐风， 但如果要去渡厄之府，就必须一起行动。 　　只不过秦月跟长柳逐风的故事只是在兆y城的一个插曲， 谢莹舟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要操心，排在第一， 第二位的分别是制作武器， 防止叶安安白无衣跟叶无渐相见，第三位是赚生活费，第四位才是跟叶无渐的打赌。 　　今天外面天气晴朗， 蓝色的兆y城看起来依旧是热闹， 安全。 　　因为戴着应龙簪，现在出门的时候再也闻不到腐臭味， 谢莹舟的心情好了不少， 只不过冷静想想，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应一时之急，腐臭味的来源， 至今从何而来，她跟叶无渐， 半点头绪都没有。 　　花三个铜板拦了辆马车， 谢莹舟准备先去城里的告示栏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委托或悬赏，能接到活， 多少能补贴一点家用。 　　到了百勋路的告示栏那里， 并没有看到什么能做的委托， 倒是看到之前跟叶安安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高价收购居觞。 　　男女主角这么快就找到修仙者失踪的线索吗？ 　　谢莹舟想着，把那张告示撕了下来，慢悠悠地往叶安安所在的医馆走去。 　　告示栏离叶安安所在的医馆并不远，谢莹舟走了一刻钟就到了，路过医馆隔壁的药铺时，她注意到那里有不同寻常的人群聚集起来，直接走过那些议论纷纷的人群，听到似乎是有人吃了这个药铺的药死了，家属抬着病人的尸体正在闹着要赔偿，把医馆药铺面前的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这应该不算医闹吧？ 　　谢莹舟想着，并不想去凑这种热闹，径直穿过人群，往医馆里面走去，只不过她刚跨进医馆，手立刻被身后的人抓住。 　　谢莹舟觉得那只手有些冰冷，诧异地转过头，看到抓住自己手腕的是一个穿着淡红衣裙，长相古典柔和的美人。 　　“怎么？”谢莹舟立刻认出这个女人是大前天在面馆遇到的赵淮的妻妾，伸手想挣开她抓着自己的手，脸上装着傻。 　　没想到那个女人却紧抓着不松开。 　　“就是你害我赵郎受伤的，我们去见官！”古典美人虽然声色严厉，但她的长相与声音过于阴柔，生起气来也没有半点威慑力。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打的？”谢莹舟另一只手抓住她抓着自己的手，想把她掰开，此时这边人太多，她并不想伤到眼前这个水一样的古典美人。 　　但医馆后面正看热闹的人突然往这边挤了一下，古典美人一个踉跄，往谢莹舟身上撞来，后者只得扶住她。 　　啪嗒一声，古典美人另外一只手中提着的药也掉在地上，被围观的人一踩，包着药的纸被踩破，谢莹舟立刻问道一股苦涩的中药味。 　　热闹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谢莹舟心里抱怨，抓着那个柔弱无骨的女人走到医馆里面。 　　“我们去见官！是你害我赵郎受伤的……”只不过谢莹舟低估了这个古典美人的执拗，她可能知道自己力气拗不过谢莹舟，干脆整个人抱住谢莹舟，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几乎就要挂在这个矮她半个头的小姑娘身上。 　　“……”谢莹舟第一次见到这么胡搅蛮缠的女人，古代的女子不是都讲究矜持的么，这长得过分好看的古典美人怕不是脑子缺根弦吧？而且自己现在还一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沉吟了片刻，谢莹舟抬起手刀，准备把眼前这个抱着自己不放的古典美人打晕。 　　“有遗？有遗，你不是去抓药么？啊？是你！？”这时从医馆内间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个看到眼前的古典美人，立刻喊了起来，谢莹舟收起手刀，转头瞥去，正是赵淮，他旁边一起的几个人，谢莹舟认识的叶安安，白无衣，叶祖安都在其中。 　　这就热闹了。 　　谢莹舟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谢姑娘，你来了？赵夫人快松手，这样有失体统。”叶安安快步走过来，一只手还打着石膏，另一只手想要拉开古典美人，赵淮也感动得要命，跑过来劝她。 　　“发生了什么？”叶祖安走过来，以为谢莹舟被欺负，语气有些不善。 　　古典美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抱住谢莹舟的事。 　　叶安安立刻拉着谢莹舟的手，仔细打量了起来，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没什么，只不过是发生了一些误会。”谢莹舟维系自己稳住严肃的人设，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 　　“什么误会？”叶安安跟叶祖安异口同声问道。 　　“没事，没事，我这夫人有些直性子，冒犯了。”赵淮脸上赔笑，一只手缠着白色布条，垂着使不上力气，另一只手则紧紧拉着古典美人。 　　在这个世界，也有其鄙视链，比如处于鄙视链底层的是妖魔鬼怪，上面一级是普通无法修炼灵气的老百姓，接下来是一些能修炼灵气的闲散人，再高一级则是名门修仙者，最高一层肯定就是皇亲国戚，在这个时代，皇家更有资源与能力修炼灵气，总之这就是一个以修行灵气论高下的世界。 　　而作为名环山的叶祖安，虽然喜欢结交富家弟子，但不管是地位还是灵气修为，却都是在赵淮之上，所以一见他面露不善，赵淮立刻见风使舵，毫无之前在面馆嚣张跋扈的样子。 　　“嗯，”谢莹舟面色如常点点头，看着一地散开的药，道，“夫人的药掉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叶安安立刻拉着她的手往一边走去，敷衍地对白无衣说，“你们先回客栈，我跟谢姑娘一起聊一下。” 　　说着便把谢莹舟往清静无人的地方拉去。 　　有什么好聊的。谢莹舟跟在她后面，心里嘀咕。 　　“谢姑娘，你是不是被那姓赵的欺负了？他在这里名声不太好，不过在我们名环山正派面前，还是要礼让几分的，如果有什么不好在其他人面前说的，可以告诉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看着谢莹舟脖子上已经没有了围巾，但叶安安脑中还是想着那天见到的红印。 　　谢莹舟静静看了她片刻，把那天在面馆中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下。 　　“混账东西！”叶安安听闻皱着眉，低声骂了一句。 　　“不知道他的大哥在哪里见过我，我半点印象也没有，突然说要我嫁给他的大哥，确实让人无法接受，不过那天在面馆的热心肠兄妹也有些奇怪，可能跟这个赵二公子本身就有什么过节吧。”谢莹舟不动声色把所有事推得一干二净，三分真话，七分假话，偏偏还一脸平静冷淡的样子。 　　“没事，迟点我跟堂哥说，他会处理的。” 　　“应该没什么事了吧，赵二公子也说是误会一场了。”谢莹舟并不想承叶安安任何情。 　　叶安安突然轻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谢姑娘你果然是刚出山不久的吧，不知道江湖险恶。” 　　“为何这么说？” 　　“哼，像赵淮这种人，做什么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不过是看我们现在人多势众，不敢乱来，你最近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小心点，知道么？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过我还是会让堂哥去把这件事处理一下的，你放心吧。” 　　“好，谢谢叶姑娘。”谢莹舟认真干脆地点点头。 　　叶安安又笑了起来，她歪着脑袋仔仔细细看着谢莹舟的脸，轻声道，“赵二的大哥可能是无意在哪见过你一眼，便一见倾心了，谢姑娘，不知为何，见到你，可能没有人不会心动。” 　　狗日的一见倾心……谢莹舟在心里骂着粗口，表面却无奈地苦笑了下。 　　“我送你回客栈吧，你们找到失踪的修仙者的线索了吗？” 　　谢莹舟说着，想摆脱叶安安打量自己的目光，那让她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只宠物。 　　“嗯，我们的同伴昨天晚上到了，所以我让白大哥张贴了告示，谢姑娘，你的发簪看起来很特别，刚买的吗？” 　　“我的师父送我的，之前没拿出来，你们的同伴只有两人？”谢莹舟回想刚刚见的那群人，似乎只有两个陌生人。 　　“唉，本来有六个的，可来的途中遇到神秘杀手，有三人受了重伤，另外还有一个叫周川，一早就出去，等到时见面跟你介绍下，他是个猎魔人，本事很大，虽然总是冷冰冰的，不过人还挺好的。” 　　谢莹舟听到猎魔人这三个人，心跳加速了几拍，那是叶无渐最想躲的人，没想到居然在兆y城冤家路窄。 　　“好。”点了点头，两人走到医馆门口，只剩下一个白无衣，其他人都已经不在。 　　“白大哥，你还在等我们呀？” 　　白无衣点点头，不动神色瞥了谢莹舟一眼，“其他人先回客栈了，赵二公子也回家了。” 　　“哼，那个赵二，太过分了！”叶安安又冷哼了一声，接着便把刚刚谢莹舟说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这件事，祖安师兄会处理好的，谢姑娘不用担心。” 　　两人故意把事情说得自己的事情非得要叶祖安帮忙一样，谢莹舟的心如水一样，她点点头，不置可否。 第61章 杀机 　　到了客栈跟其他同伴汇合， 叶安安为谢莹舟介绍了其他两个同伴，一个叫麦德宇，北慕门掌门的高徒， 40多岁， 长得又高又胖，一脸胡须， 让人望而生畏，常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道袍， 为人很是豪爽， 另一个叫萧载，是西南怀燕楼的门下，虽然是小门派， 但用暗器一绝， 他也是第一次下山，年纪跟谢莹舟相仿， 很是开朗健谈， 只不过他的话带着一股方言，谢莹舟多半时候都听不太明白。 　　“谢菇凉，你刷你是坊本打湿的徒弟， 辣你学滴是神墨招式啊？”萧载跟谢莹舟攀谈，脸上挂着友善的笑， 两个虎牙让他整个人显得亲切而快活。 　　谢莹舟听他说完， 努力逐字逐句地又把他的话回忆了一遍，确定了内容，才回道， “没有招式， 只不过学了灵气引导， 师父不教招式。” 　　“只湿宁气引导？辣可怎么核仁过早了？” 　　“我自己随机应变。”推测出了萧载接下来要问的问题，谢莹舟这次飞快地回答。 　　“辣……”萧载跃跃欲试了起来。 　　“怎么，萧小哥好像想比试比试，老夫也想看看坊本大师的高徒究竟是怎么样的？”一边的麦德宇摸着脸上的短须，怂恿了起来。 　　“好。”谢莹舟站了起来，她只跟叶无渐跟小老虎过过招，也想知道她跟其他人之间的差距。 　　“辣我们去歪面的院子。”萧载兴奋的口音都标准了不少，立刻起身往外走。 　　“你们比归比，可不准伤了和气。”叶安安跟在后面嘱咐。 　　“放心吧，叶姑娘，能伤什么和气，年轻人就算打架，隔天也和好了。”麦德宇乐呵呵说着，他们同是修道中人，这种比试过招，都是常有的事。 　　一群人到了客栈后面的院子，那里堆放了着一些杂物，但还算空旷，此时也没什么人，谢莹舟率先走到院子中央，拔出她在路边买了普通匕首，为了避免叶安安发现自己跟叶无渐认识，她早就做好了一切自己所能做的准备，当然也包括剔除自己身上那些能认出与叶无渐有关的物件，比如涉渊跟百辟龙鳞。 　　谢莹舟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先是在参渺岭机缘巧合下偷喝了昆仑仙露，后来又被体内的女孩怂恿，吞了白林鸟的结晶，她天生的体质就跟寻常人不同，能转化各种妖气，经过这次意外，体内早就积攒了蓬勃的灵气，后来叶无渐又给她讲解了四海灵气引导，一直亲自探索她的体内脉络，巨细无遗地帮这个从别的时代穿越而来的修仙小白谢莹舟引导灵气，这才让谢莹舟走上了修仙的正途。 　　人自身修炼灵气需要经年累月，就算是体质特殊的谢莹舟也不例外，但巧的是，她遇到的叶无渐体内魔气灵气冲突，无法在灵气修为上再进一步，叶无渐干脆无私地把自己修炼多年的灵气渡给谢莹舟，辅助她修炼，这让后者修炼灵气几乎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也许别人需要花上十年二十年才能做到的事，她却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完成了这一切。 　　只不过有了灵气，怎么运用却也是一个问题，叶无渐原本也想过要教谢莹舟灵气运用的招式，但后来知道谢莹舟穿越来之前是一名杀手，精通各种搏击术，且见过她的打斗方式之后，发现一些招式更加有效凌厉，也反思起了他们这个时代的灵气招式。 　　这个时代的灵气招式，大多仍拘泥于套路之中，虽然有效，却不是高效，关于这点，叶无渐跟谢莹舟认真探讨过，谢莹舟的招式优点是不拘一格，高效便捷，但被原来的眼界局限了，无法打开手脚，毕竟谢莹舟原来的时代，可没有灵气这种东西。 　　关于眼界这一点，却不是能靠叶无渐强行提高的，只有靠实战才能见长，灵气的使用，叶无渐只教过谢莹舟一点，也是最重要最实用的一点，那就是实战中体内灵气的分配。 　　跟擅长暗器的萧载对战，谢莹舟自然而然想到的是拉近距离，近身搏击才对自己更加有利。 　　那么她首先要把体内更多的灵气集中在双腿。 　　“里用匕首，辣窝也用匕首好了。”萧载咧嘴笑道，也走到院子中央，同时拔出腰间的匕首，只不过他习惯性地跟谢莹舟保持了一段距离。 　　谢莹舟露出微笑，问道，“那开始了？” 　　“好，好的。”不知为何，萧载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在这个时代，谢莹舟看起来确实像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但在原来的时代，她却是个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人。 　　向萧载冲去，但还在到他跟前，谢莹舟就注意到对面的萧载从腰间**的匕首已经不在他的手中，同时，背后传来一阵风声。 　　谢莹舟俯身躲过那阵风声，眼睛瞄到那是一把飞在空中的匕首，被躲开的匕首在空中转了个弯，又朝谢莹舟飞了过来，速度快得出奇，谢莹舟挥着手中的匕首劈开向自己飞射过来的匕首，众人的耳边响起刀剑碰撞的铿锵之声，但那把飞射的匕首又如鬼影一样消失在众人的眼帘。 　　避开了几次朝自己飞来的匕首，习惯它飞向自己的速度之后，谢莹舟抬手在自己身边造了几个风团，她控制风并没有叶无渐熟练，所以那几个风团十分微弱，只不过能稍微干扰到匕首的速度与方向，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全速往萧载冲去，期间因为身边风团的作用，让她轻松地避开了萧载的匕首，而就在谢莹舟快接近萧载的前一刻，那匕首回到了后者的手中，他看到谢莹舟挥着匕首刺过来，立刻格挡开去，但谢莹舟另一只手的拳头已经击向了萧载的肋下。 　　虽然看起来只有一击，但萧载却觉得自己肋下火辣辣得疼痛，谢莹舟的拳头缠绕着灵气，虽然只是比试，她并没有尽全力，但在拳头击打中自己的时候，他却明显感觉到，那拳头在自己的肋下击打了三次。 　　萧载往后疾退，但也在这时，发现了原本围绕在谢莹舟周围的风团裹挟住了自己的双腿，虽然微弱，但他步伐却变得沉重了几分，在这寻隙之间，谢莹舟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拖，在萧载往后疾退的反作用力下，居然硬生生被谢莹舟拖拽了回来，萧载大惊，他可不太擅长近身搏击，当下挥动手中匕首往谢莹舟刺来，只不过后者早有防备，抬手隔开匕首，院中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刀剑碰撞之声。 　　萧载也立刻随机应变，手中匕首飞出，在空中朝谢莹舟疾飞而来，谢莹舟却已经闪身躲到了萧载背后，一只手仍紧紧抓着他手腕，躲在萧载背后的同时，拿着匕首的手已经反勾住了他的脖子，用了柔道中的一些技巧，把他摔趴在地，膝盖也抵住了他的背心，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已然递在了萧载的脖子上。 　　“你，你居然摔我？你怎么可以摔我？你学过西蒙部落的摔跤术吗？”萧载满脸通红，又急又气，说的话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承认。”谢莹舟嘴角微笑，从他身上起身，把他拉了起来。 　　萧载本来有些羞愤难当，不服气想再打一场，用上更多的暗器，但听到谢莹舟弱气的嗓音，又看到她的微笑，一下子泄了气。 　　“如果你用上更多的暗器，我肯定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的。”谢莹舟拍了拍萧载的肩膀，安慰道，她第一次跟除了叶无渐之外的人打成这样，她对自己还是相当满意的。 　　“辣是，我……” 　　萧载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夹杂着铜锈气味的劲风往自己肩上劈来，毫无预兆，让谢莹舟措手不及，好在她听着这风声知道来自所用力气一定极大，下意识的双手用力握紧匕首，反身格挡。 　　“啪！”只听到一声闷响，谢莹舟被那股力量撞得倒推了几步，虎口裂开，沁出鲜血，而手中的普通匕首也在这一次格挡中，被劈成两节。 　　谢莹舟不做多想，也不想给来人太多反应的时间，面如寒霜地栖身上去，她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兵器，那个偷袭自己的人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古怪的，泛着淡金光芒的漆黑大刀，这让他运作起来需要一点时间，没有此时的谢莹舟敏捷。 　　看谢莹舟冲来，那人也是冷着一张脸，举剑准备格挡，但谢莹舟虽然气愤，却不是失去理智，她在距离那人咫尺之间的时候，突然扭身改变了方向，就是看准了那人的重剑速度不及自己，接着，她手中的拳头已经重重打向了那个人的后腰，这次不是比试，她并没有手下留情，用着缠上灵气的拳头连续三段击打，直把那人打得几近吐血。 　　搏击只在寻隙之间决定胜负，谢莹舟崇尚的是快速结束战斗，一击毙命，所以她击打的方位都会选择对方重要经脉的所在位置，在这一点上，叶无渐也是对她赞扬有加，因为谢莹舟拥有这样的意识。 　　趁那人因为自己的击打而踉跄之间，谢莹舟已经绕在他的背后，抬起手肘。 　　可能听到有人在呼喊停手，也可能听到朝自己跑来的脚步声，但谢莹舟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她面容冷酷，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手肘已经重重击向那个人后脑的风池穴，这是杀人的招式。 　　那人连眼睛都来不得眨，摸着后脑勺软软地跪倒到底，谢莹舟立刻退开两步，直直地看着他。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偷袭谢莹舟，也没有人会想到谢莹舟会如此快反应过来并完成反杀，而且是不分青红皂白地痛下杀手。 　　刚刚大声制止的叶安安，白无衣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时之间，无人开口。 　　“周，周兄？”还是白无衣反应地快速，他立刻上前扶住跪倒在地那个偷袭谢莹舟的周川，但一摸到他，就觉得浑身冰冷，只见周川翻着白眼，嘴角还流着鲜血，一时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莹舟！莹舟你，你怎么……”叶安安也立刻上前拉住谢莹舟的手，以防止她再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谢莹舟不说话，冷冰冰看着跪倒在地那个被自己杀了的猎魔人。 　　只不过，那个明明被自己杀的是猎魔人，此时的肩膀却微微动了起来。 　　“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杀我？”谢莹舟转过头反问叶安安，掩饰住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他就是周川，是我们的一路的同伴，这应该是误会……”叶安安面对谢莹舟的诘问，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因为你身上带有魔气。”一个沉闷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院子中响起，接着，原本跪在地上的周川站了起来，一边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 　　这时谢莹舟才仔细观察起他，30岁左右，中等身材，一脸阴郁，而且有着很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就像是常年不睡觉的人。 　　“你身上也有魔气。”谢莹舟毫不退让，冷冰冰地反击回去，心里却在诧异怎么没把他打死，她明明是照着死里去打的。 第62章 猎魔人 　　“我是猎魔人， 身上自然会沾染魔气。” 　　“周大哥，你误会了，谢姑娘她绝对不会是魔。”谢莹舟还没说话， 叶安安立刻抓着谢莹舟向周川解释， 似乎连她也有点怕这个叫周川的。 　　“她身上有魔族的气味这是不会有错的，如果你不是猎魔人， 那就是经常跟魔族相处。”周川阴森森地说到。 　　“我受过伤，用过魔族的心头之血治病。”谢莹舟拉起袖子， 露出了跟她的脖子同样的红色环形伤痕， “这个解释满意了吗？” 　　“居，居觞？里居然被居觞盯上没死？！”萧载大惊，走过来想要细看。 　　谢莹舟放下袖子， 依然跟那个阴沉的猎魔人对视。 　　周川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低头把重剑收了起来，一甩袖， 转身准备离开。 　　“你就这手段吗？原来魔族这么容易杀？”谢莹舟却在这时，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出言讽刺如利刃一般的周川。 　　在场的人觉得自己后背的寒毛都让这个小姑娘吓得立起来了，他们就从来没想过谢莹舟是这样一个性格。 　　但让他们更出乎意料的是， 周川却只是回过头瞥了谢莹舟一眼，并没有作停留。 　　而当站在谢莹舟旁边的叶安安反应过来， 立刻捂住谢莹舟的嘴巴， 防止她继续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猎魔人是不好惹的，这是每个修行人都知道的事。 　　谢莹舟抿着嘴，把叶安安捂着自己的手拿了下来， “你们就那么怕他吗？” 　　“谢姑娘， 你是不是很少听说关于猎魔人的事？”叶安安把谢莹舟拉到一边， 小声地给她解释，看她的神态，似乎很是顾忌已经走了的周川听到她的话。 　　“只知道他们原本一直默默无闻，但是3年前因为魔族入侵而斩杀诸多魔族而名声大噪。”因为叶无渐的关系，谢莹舟专门去找过关于猎魔人的书，但市面上关于猎魔人的书籍资料却几乎没有，所以谢莹舟至今对于猎魔人这种特殊的职业仍十分陌生。 　　“神州大陆自古以来就一直有魔族的存在，不过一直都只是零星几个，并没有造成多大的祸患，但自1400年前，仙山倾顶之后，不知为什么，世界各地的魔族突然就多了起来，在那之后不久，猎魔人也就诞生了。”叶安安娓娓道来，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往客栈大厅走去。 　　“魔族除了可以随意在人形与魔化之间切换，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谢莹舟在这一点上十分好学，也就随着叶安安挽着她的手。 　　“当然有特殊之处了，被魔族杀害的修仙者，灵气是会消失的。” 　　第一次听到这一点的谢莹舟面露诧异神情，问道，“人死之后，灵气不就消失了么？跟被谁杀害了的，有区别吗？” 　　“不是的，人死之后，原本人的灵气是散逸在各地，就像仙山倾顶那般，灵气散逸到各处，修炼灵气的人，能重新吸纳这份灵气，但是，一旦被魔族杀死，灵气就会完全消失。” 　　谢莹舟听叶安安说完，沉吟了片刻，追问道，“难道是被魔族吸走了？” 　　她一穿越到这个小说的世界里，第一个学习到的灵气修炼，就是吸取别人的灵气，占为己用，所以听叶安安说关于被魔族杀害会灵气消失，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一点。 　　“不可能，魔气跟任何一种其他气都无法融合。” 　　“为何？” 　　“听闻魔族一脉跟我们神州大陆的修炼者不是同宗，不过话说回来，猎魔人会用魔气感染自己，使得自己的体魄能变得跟魔族一样强悍，但被他们打死的修仙者，灵气照样会消失，这也是很多修仙者不愿意招惹他们的原因，当然，被他们杀死的魔族，同样魔气也会消散，总之他们很强也很邪门，你一定要少招惹为妙。”叶安安说着说着，不忘神情严肃地提醒谢莹舟。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们还要同行？”谢莹舟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她不明白，为什么兆y城会突然来了一个猎魔人，这让她感到心烦。 　　“他说接到一个消息，兆y城有魔族。”萧载也有些无奈，“窝门湿半路遇上的。” 　　“他们不会杀修仙者的，那是他们的祖训，我听师尊说过，而且，猎魔人因为受到魔气感染侵蚀，到了40岁，好像就会自我了断，以防止魔气侵蚀过甚，自己完全变成魔族。”一边的白无衣在这时插嘴。 　　“那还真挺邪门的。” 　　“谢姑娘以后不可像今天这么冲动。”众人七嘴八舌说了起来，同时叮嘱起谢莹舟，今天他们算是知道了这个姑娘的性格，偶尔她的表现真是又凶又狂。 　　面对其他人的好心提醒，谢莹舟只是胡乱点了下头，脑中想起之前她好几次让叶无渐渡魔气给自己，毕竟自己的体质能容纳一切气，但对方却一直拒绝，那时自己却从没想过深层次的原因。 　　同时，还有一个问题，是谁告诉猎魔人兆y城有魔族的？那个人是否知道叶无渐已经到了兆y，目的又是什么？ 　　“不同宗是什么意思？我们有共同的祖先？” 　　“你不知道？”其他人像看怪胎一样，齐齐看向谢莹舟。 　　只因她问的这个问题，即使不是修仙者，路边随便抓个小孩问，一样都能回答上来，没想到谢莹舟却连这个都不知道。 　　回看着众人，谢莹舟的神情严肃而认真，显然她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在开玩笑。 　　“窝埋了译本幼学琼宁，本来准备辣会家给窝，窝那个朋友的，看来里现在比较需要，送给里。”萧载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递给谢莹舟，后者低头一看，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大字：幼学琼林，是一本写给初学识字的人看的。 　　谢莹舟伸手刚要接过书，已经被叶安安夺走，一边笑着说到，“这是给小娃娃看的书，你又不是小娃娃，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就好了呀。” 　　看得出来，叶安安现在很想要维系这种跟谢莹舟有共同话题的局面。 　　众人边“教着”连基本知识都不知道的谢莹舟，一边嘻嘻哈哈走到大厅，准备点菜吃午饭，丝毫没有刚刚讨论周川时的严肃肃穆气氛，不过谢莹舟也因此知道了关于这个世界起源的传说。 　　传说中，在上古混沌之中，在虚空之中诞生了五个神明，k们分别是元始天尊，释藏佛，景神，祖源天女，天齐君，k们驱散了混沌之状的世间，使得天地清浊之气分开，在镇压了大魔神之后，k们相继在昆仑山与海外蓬莱仙岛沉睡，从那之后，天地之间灵气充盈，最后沉睡的祖源天女造出了人与各种动物，人开始生长繁衍，再后来，人也掌握吸纳灵气，用以修行，这些修炼的人，在机缘巧合的时候，会在睡梦中，或是在修炼入定的时候，听到深睡中的上古神明跟他们对话，这使得他们的灵气修为有了质的提升，最后飞升成仙，到达昆仑仙山。 　　只不过1400多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昆仑仙山突然倾顶，那些神明在一夜时间，失去了踪影，尊崇k们的信徒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不管怎么祭祀，祈祷，都没有一个神明回应k们，做为修仙者的人，自然希望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但能去昆仑山或是去海外寻找蓬莱仙岛的人，却没有一个再能回来，把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天下人。 　　听闻西方尊崇景神的蓝眼人，流传着一个说法，一个叫“喀寇刹”的神秘教团的祭司，听到了来自仙山之上的呓语，说神明都已经死去，世界很快就是毁灭。 　　而自从1400年前，仙山倾顶之后，人世间的灵气似乎又再次充盈了起来，这似乎多少验证了一些事，比如那些神明们不在了，而k们身上的灵气也散逸到了人间，在这个期间，许多修仙者利用这些充沛的灵气，更加容易地修炼有成的，只不过这些人再也没听到过上古神明的话，在是人是仙这一步中，再也不是明白无误地被区分清楚。 　　只有这些人具有能力去昆仑与海外仙岛探索，但去了之后，却也再没有出现。 　　天地正在发生剧变，但具体是变好还是变坏，谁也说不清，修仙者只知道必须快些加强修炼自身，在发生意外才有能力自保。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1400年来，修仙者层出不穷，所有人都以修仙为目标。 　　无渐去过昆仑吗？ 　　不知为何，谢莹舟脑中突然有了这个疑问。 　　交谈期间，餐桌上菜已经上好，菜品十分丰盛，有肉有菜有酒，叶祖安乐呵呵招呼着大家吃饭，他今天心情十分不错，虽然发现了一些小波折，但并没有什么人受伤，众人相处也融洽，这让他十分满意，时不时偷偷抬眼去看坐在他对面的谢莹舟。 　　谢莹舟拿着筷子，盯着桌上一盘香喷喷的清蒸岩羊肉一眼，把筷子移到一盘青菜上面。 　　来兆y第一天，她就知道了，有一些修为的妖物，不止会被修仙者杀死，挖去各种有用的东西，它们的肉，有时还会成为修仙者的盘中餐，因为那些妖类，即使因为死去导致体内原本大部分的妖气散逸，但它们的尸体上面仍会带有些许妖气，这在修仙者眼中，是吃了有所益补的物事，所以一些死去妖物的肉，在修仙者的菜单中相当流行。 　　谢莹舟曾问过叶无渐，后者说，虽然妖物的肉残留一定妖气，但对修仙者的修行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去，有时反而会因为带有妖气而影响口感，只有妖物结晶或是用特殊的方法炼化，如那半条居觞，才会有效果，不过那样吃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死了。 　　不管是在哪个时代，都有这种盲目迷行滋补的人，谢莹舟所在时代吃穿山甲或蝙蝠的人，不就是迷信吃了那些野生动物能滋补么？ 　　而身为吃过白林鸟结晶的谢莹舟，并没有多少立场去指责这些修仙者的作为，只是她到了兆y城之后，见了小广场那些被贩卖的妖物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一口带有奇奇怪怪妖气的东西，以后也不想吃。 　　当然，那条害她差点死去的居觞例外。 　　就当是为孩子们积德吧。满桌都是妖物的肉，谢莹舟只得吃着青菜，想着小老虎跟小羊在心里念叨。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诸君，我接下来三天有点事，不方便更，所以我今天把后面三天的份一起更新了，总12000字＋，你们看了也连贯～谢谢 第63章 共同之处 　　“谢姑娘， 饭菜不合胃口吗？”叶祖安看谢莹舟只是夹菜，但桌上的青菜总共也就两盘，来来回回就见她吃这两个菜， 这让他怀疑起自己点错了菜。 　　别这么关注我啊……谢莹舟有些头疼。 　　“没， 只不过觉得带着妖气的肉有些吃不习惯，大家不用顾虑我， 我随便对付一下就可以了。” 　　“很好粗啊。”大大咧咧的萧载说着，夹了一块大肉塞到嘴里， 又端起酒杯， 一口把杯中酒喝光，接着立刻自己满上。 　　“对啊，要试试吗？”叶安安夹起一块肉， 看着谢莹舟问道， 只等她点头，立刻就放进她的碗里。 　　谢莹舟仍摇头， 但不想扫了众人的兴， 毕竟就目前来说，她还需要跟这些她不甚喜欢的人打好关系，所以她接着解释说到， “师傅说吃带有妖气的菜作用不大，除非是吃妖物的结晶。” 　　“呵呵， 那东西吃下去了， 还有命在么？”麦德宇笑道，举起手中的酒杯向众人示意。 　　其他人也举起酒杯，一起干杯喝酒。 　　可能是谢莹舟表现得不太合群， 他人都有意无意看着她， 想她会不会又推辞喝酒。 　　只是谢莹舟吃肉不积极， 喝酒却很豪爽，端起满满的酒杯，一口气喝完，这让其他人对她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原本对她有点不满的麦德宇看她喝得爽快，笑着亲自给她满上酒。 　　“小姑娘酒量不错，没少喝酒吧？” 　　“这酒太淡了。”谢莹舟说的实话，立刻把麦德宇给自己倒了酒喝光，接着也拿起酒壶给麦德宇倒酒。 　　“嗯，这倒是真的。”麦德宇表示赞同。 　　用过午饭，众人开始谈论正事，谢莹舟才知道他们终于查到一些关于失踪修仙者的下落，他们身上带着的灵位图，最后显示是在兆y城城西北的蝉止林失去踪迹，不过蝉止林是个诡异危险的地方，所以众人想先做下准备，后天早上再出发去蝉止林看看能不能找到失踪的修仙者们。 　　来兆y城的第一天，谢莹舟就先了解了这座城市有那些特殊的地方，所以关于蝉止林，她也有一定的了解。 　　蝉止林面积广阔，原本风景秀丽，有众多湖泊跟飞禽走兽，还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山神庙，但在二三十年前，那里发生了一场天火，烧了几天几夜，把原本兆y城休闲游玩好去处的树林变成了另外一处人间地狱。 　　虽然那里草木重新生长，但自那场天火之后，长出来的树木却不再像原来的树那样笔直向上，而是在长出地面的时候，好像遇到什么障碍物，整座树林的树木同时弯曲生长，而且它们弯曲的方向跟位置都是乱七八糟，丝毫没有规则可言，那些树木枝叶繁茂，长得遮天蔽日，整座树林的光线变得尤其昏暗，这让那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魔幻，杂乱生长的树木如群魔乱舞一般。 　　更加诡异的是在那之后，那里的就不再存在修炼的妖物，不管是妖气还是灵气，那里失去了一切玄奇，不断有奇怪的传闻从那里传出，那里有大妖盘踞，那些原本在蝉止林修炼的人或妖，都被那个大妖吞噬，而且也有一些传闻，说那边出现了异变的，会伤人的。 　　有不信邪的人去那里调查，也有些修仙者想去那里猎取所谓的大妖，但进了蝉止林，就很少有人能够出来，能够出来的人，也大多发了疯，渐渐的，那里变成了禁地，不再有人敢靠近那里。 　　听谢莹舟讲完她对蝉止林的阐述，其他人多少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怎么？”谢莹舟看其他人这样看着自己，莫名其妙问道。 　　“谢姑娘，你不是外地人么？为什么对这里这么了解？” 　　“行走江湖，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自然要尽量多方了解该地特殊的地方，发生意外才好规避危险。”谢莹舟开始怀念了跟叶无渐的交谈，因为面对她，自己根本不用去解释太多。 　　叶安安跟白无衣听了谢莹舟这个回答，好像想到了什么，面容有些尴尬。 　　他们曾经也有一位朋友，每次出门也是这样做着各种准备，只不过分道扬镳之后，这些事就再也没人去做，只有事到临头才会想着去了解。 　　“那，后天谢姑娘也要跟我们一起去蝉止林么？”叶安安转移话题问道。 　　“好，后天一早，在西城门碰头。”如今跟寅山君关系亲密，谢莹舟心里一直记挂着被那些猎虎人剥走的虎皮，如果可以，谢莹舟还是想把那些虎皮拿回来还给寅山君，顺便如果那些杀害寅山君父母的杂碎没死，她不介意暗地里补上几刀。 　　这是她跟小老虎的律令，她必定会遵守，就算得罪眼前这些人，她也在所不惜。 　　众人又聊了一会，敲定一些去蝉止林的细节，谢莹舟见太阳已经快要西沉，当下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只是快到门口的时候，叶安安追了过来。 　　“谢姑娘。” 　　“嗯？” 　　“我送送你。” 　　谢莹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叶安安比谢莹舟高一点，笑盈盈走在侧面，这时，从她乌黑的头发上掉下一件物事，谢莹舟停下脚步，定睛一看，那是一朵含苞欲放的兰花，之前一直随便插在叶安安的发梢，只不过可能刚刚她走得急，现在掉了下来。 　　“你的花掉了。”谢莹舟弯腰把那朵米色，长瓣的兰花捡起，同时闻到它散发出的芳香。 　　“谢谢。”叶安安接过谢莹舟递过来的兰花，随手插在头上，有些抱怨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来是能闻到一股臭味，若有若无，也不知道是哪里散发出来的。” 　　“你也闻到了？”谢莹舟问道。 　　“谢姑娘你也能闻到那股臭味吗？我问了白大哥他们，没人能闻到，我还一直以为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呢。”听到谢莹舟这样问，叶安安眼睛一亮，抓着谢莹舟的手说着，好像对能找到理解自己的人而感到高兴。 　　“好像是什么生物埋在土里，然后腐烂掉了的臭味。”只不过她闻到的是很浓烈的臭味，但叶安安闻到的是若有若无。 　　谢莹舟说着，心里却疑惑了起来，她曾想过，自己能闻到臭味，叶无渐却不能，可能是两人的体质差异，但现在叶安安也说能闻到，难道她的体质跟自己一样？但是她在小说中却从来没见过作者有过这方面的描写，只说叶安安跟白无衣都是天纵奇才，学什么都很快。 　　“对对对，就是那种臭味，也不知道是哪里发出来的，我去哪都能闻到，所以这才买了些新鲜兰花，可以多少挡一挡那臭味，谢姑娘要吗？” 　　“我不用了，已经习惯了。” 　　“没事，拿着吧！”叶安安低头从自己的小香囊中拿出几朵兰花，递给谢莹舟。 　　“谢谢。”谢莹舟只得接过那些兰花，其中还混着几枚包着纸的糖球。 　　“这是我们名环山的特产，给你也尝尝。” 　　“糖吗？”谢莹舟迟疑了一下，拆开一个丢进嘴里。 　　而叶安安看她立刻就把自己给的糖吃了，期待地看着谢莹舟。 　　谢莹舟吃着嘴里的糖，原本没什么感觉，但看到叶安安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奶糖？”谢莹舟眼睛一亮，看向叶安安，嘴里浓郁的奶香味总算让她回味起穿越前吃的奶糖。 　　“是啊，牛奶糖，好吃吧？”看了谢莹舟的样子，叶安安得意地笑问。 　　“好吃。”谢莹舟难得在她面前笑了起来，因为她一直在苦恼于没法给叶无渐做生日奶油蛋糕，现在知道了这个时代有奶糖这种东西，那她觉得自己肯定能再次复制穿越前的奶油蛋糕，让叶无渐也品尝一下。 　　没想到谢莹舟会这么喜欢，叶安安看着前者的笑脸发了下呆，问，“你很喜欢吃甜的？” 　　“嗯，这个牛奶糖是谁做的？你们那边产奶的牛是不是那种身上黑白相间的？” 　　“是啊，你知道？这是我们山上的大厨徐婶婶做的，奶牛是皇家赐的，因为我太爷爷也喜欢吃甜食。”说到这个，叶安安颇为自豪。 　　谢莹舟又笑了笑，“我在一些书上见过这种牛的描述，一直很好奇。” 　　“以后有机会，来我们名环山玩吧，还有很多好吃的呢。” 　　“好，那就送到这里吧，你伤没好，快点回去吧。”此时已经是下午，街上的人多了起来，谢莹舟再次跟叶安安告别。 　　“嗯，今晚我给自己治疗一下，明天就完全没问题的。” 　　跟依依不舍的叶安安告别，谢莹舟转身离开。 　　慢悠悠走着，因为担心自己被盯上会给叶无渐带来伤害，谢莹舟并不是往家里的方向走去，现在的她心事重重，一想到猎魔人可能是因为叶无渐而来到兆y城的，她就不得不更加小心起来。 　　天边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沉，街上的气温变得怡人，原本炽热的光线慢慢变为温和，在拐了两个弯之后，谢莹舟把叶安安给的几个牛奶糖吃完，就随手把剩下的兰花跟糖纸丢给了街角正清理垃圾的们。 第64章 突然来袭 　　“看一看， 瞧一瞧勒！正宗西京孔雀羽毛扇，西陵湖番鸭扇……”这时是一天中最为适合摆摊的时段之一，街边的小贩都支起小摊， 摆出各自的货品， 要是以往，谢莹舟肯定会饶有兴趣的逛逛， 买些小玩意回去哄寅山君他们，但此时的她心事沉重， 只是一扫而过， 边走了过去。 　　还是回去吧。并没有察觉有人跟踪自己，谢莹舟心里想着，只是在一个卖铜镜的小摊前时， 她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阴郁， 冷漠，心事重重。 　　愣了一下， 谢莹舟轻叹了口气， 低头揉了下太阳穴，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这么久之后，虽然遇到的是对她照顾有加的叶无渐， 但这里毕竟永远成不了自己的家，土壤不对， 环境不对， 人际关系也不对，对这个时代的不安与不适让她开始显露出疲惫。 　　猎魔人应该不是巧合出现在这里的。 　　不想带着这样的神情出现在叶无渐跟寅山君九影面前，谢莹舟打消了现在回家的念头， 转移注意力地思考着关于猎魔人突然出现的原因， 但她本身对这个世界的信息就不了解， 更没有什么线人，只能一点点去摸索。 　　漫无目的逛着，当谢莹舟无意走到了一座高大的鼓楼前是，她抬眼看了一下，便利用灵气，几个起落，翻上鼓楼楼顶，坐在屋脊上，整座兆y城在她的眼下一览无遗，天边的夕阳已经快要落山，残余一片橘红，那边橘红映在谢莹舟的眼帘中，她又轻叹了口气，呆呆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坐下，拿出萧载送自己的那本《幼学琼林》，准备看一看，舒缓一下心中的不安再回家。 　　不管是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创世神话，这里的也不例外，只不过这里创世神话跟谢莹舟穿越前知道的那些有很大的区别。 　　同样的是从虚空混沌之中诞生，这个世界上古时期，诞生的是元始天尊，祖源天女，释藏佛，景神，天齐君。 　　元始天尊制造了日月星辰，山川湖泊，花草树木，而后的祖源天女，便创造了人与各种动物昆虫，让他们在世间开始绵延不息，景神赋予了人知识与智慧，开启了他们的心智，接着释藏佛给了人类喜怒哀乐，让他们由此修炼身心，追寻大道，而天齐君则给予了万物死亡，让他们可以周而复始。 　　随着混沌之态结束，原本沉睡的大魔神也被惊醒，它很快被五神镇压，而在人类出现后不久，五神沉睡，k们把灵气分散到世间，在那之后，人与动物都拥有了灵，他们可是修炼，最后接近神祗，保护更多的人。 　　人类从此世代繁衍。 　　真是扯淡。 　　谢莹舟翻看着，心里不以为然，神州大陆除了零星几个，几乎大部分的国家都承认这个创世神话，就好像是约定好的一样，有点自己想法的人都知道这些都是编造的。 　　如果这里也是类似地球的星球，不知道有多少个大陆？神州大陆类似地球的北大陆，不过现在这个国家的国王精力过剩，四处征战，几乎把周边的国家都打了个遍。 　　只是这个时代航海不发达，御剑距离有限，跟其他大陆的信息无法互通，只知道有个南大陆，是魔族居住的地方。 　　以后要是有能力，说不定我可以找到类似北美，南美的大陆的地方…… 　　“看什么书这么入神？连家也不回。”身后传来一个清澈的嗓音，谢莹舟抬头，看到一身白衣无垢的叶无渐，她学着谢莹舟在长长的黑发两边编了两根细辫，往后别起，弄了个半头，此时嘴角挂着微笑，目光温柔看着自己。 　　现在的叶无渐，比以前变得爱笑了许多。 　　见谢莹舟看着自己发呆，叶无渐伸手撩了下裙摆，坐在谢莹舟旁边，目光看向远处天边的橘红，道，“这里的景色倒是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谢莹舟回过神来，立刻问道。 　　叶无渐没有回答，伸出右手，修长的食指跟中指之间夹着一张白色的小纸片。 　　“想起来了，你有我的灵位图。”谢莹舟点点头，接过那张小纸片，看了看，又递还给叶无渐。 　　后者接过来，收进袖中，手抱双膝，侧过脸看谢莹舟，温和问道，“你不开心？今天遇到什么了吗？” 　　“今天遇到一个猎魔人，你接下来在兆y行走要小心一点。”谢莹舟认真地看着叶无渐说到。 　　“叫什么？” 　　“周川。” 　　“好，我会注意的。”叶无渐点点头，眼底突然红光闪动“不过他已经追过来了。” 　　谢莹舟一愣，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叶无渐猛然推开，她看着谢莹舟，后者一双眼眸漆黑无神，用近乎是唇语的声音说了一句，“西南沼地。” 　　而推了这一下，眼前的叶无渐只剩下一个残影，登时被一道淡金色的刀光劈成两半。 　　出现在半空的周川左手比着一个手诀，接着在他的身前张开了一面淡金色的气盾，而他的右手则提着一把漆黑的大刀，上面映照着此时的夕阳闪动着淡淡的金光，这让他看来像所有传奇故事中斩妖除魔的大侠。 　　出乎意料的是，周川并没有立刻去追击叶无渐，而是横刀扫向停留在原地，看似没反应过来的谢莹舟，只听见一声裂帛之音，一条银色长鞭缠住了周川横扫而出的大刀，原本已经消失的叶无渐重新出现在半空，在她的身遭卷起一阵无形的大风，她白衣飘逸，在霞光中犹如降临的仙子，只不过此时的她，脸上满是愠怒。 　　而裹着叶无渐的那股大风，同时缠向屋顶的谢莹舟，这让她雪白的长发随风扬起，醒悟过来的谢莹舟立刻拿出两张符咒，低念了几个咒文，在橘色的夕阳霞光中，如轻烟一样失去了身形。 　　“果然是魔族的同伙！”周川冷哼，左手一甩，淡金色气盾击向叶无渐，后者的身形往一旁滑过，留下了一道白色残影，而她本人已经御风往兆y城外飞去。 　　在秦贞国，有一条奇怪的律法，如果修仙者之间的斗争祸及无辜的寻常百姓，不管是性命还是生活居所，他们都将被定为罪犯，一旦被捕，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所以修仙者之间的斗争，经常会选择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进行，而秦贞地广人稀，要满足这样的条件并不难，所以这么久以来，修仙者们都会尽量地遵守这条律法，因为被官府盯上，是一件相当麻烦的的事。 　　此时周川并不认为叶无渐单纯地想要逃跑，因为作为一个魔族，一旦被猎魔人盯上，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的。 　　夕阳西下，空旷的兆y城半空中，一深一浅两条身影急速穿梭而过，时而留下一个残缺的身影。 　　周川在后面追着，他淡金色的气盾并没有撞击到叶无渐，而是在空中飞了一圈，立刻分散成数个，围绕着同样御风的自己，他面容冷峻，看到一只裹挟着凌厉魔气的气箭突然往自己飞射而来，那带着邪恶不详的红色魔气雷霆千钧，劈开层层气流，朝周川飞来。 　　周川并没有慌乱，在空中如一条灵活的大鱼，避过那支闪着红光的魔气之箭，以防那是附加追踪能力的魔气之箭，周川也没有轻视之意，他的数柄气盾重叠在一起，没有随着他的身形闪过那支箭，而是直直挡住了闪动红光的魔气之箭的去向，魔气之箭与淡金色的气盾碰撞在一起。 　　“嘭！”发出的声响并不大，但箭与盾互相抵消，消失在空中。 　　眼中的戾气深了几分，他追杀的这名魔族远比她表现出来的那些魔气更强。 　　两人追赶了十几里，在远离兆y城的一处林地边缘的沼泽地上空，一身白衣的叶无渐停了下来，她面容平静，手中却已经甩出了几张符咒，那些符咒很快发出红色的光芒，接着从中喷出一条条火蛇，席卷向追赶上来的周川。 　　不做多想，周川抬手用那把漆黑的大刀劈开滚滚而来的火蛇，低念了几句咒语，除了左手拿着的，其他气盾全部飞向叶无渐，而在火蛇后面，一条银色长鞭已经卷了过来，刀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之声。 　　而火蛇渐渐散去之后，就只有漫天笼罩住自己的银色鞭影，期间不断有刀鞭碰撞的声响，而这种打斗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就在周川荡开挥过来的鞭子时，突然觉得全身冒出一股寒气，一种颤栗在他心中产生，这是他天生对于危险的预感，而在出现这种感觉的那一刹，他立刻使用一个千斤坠，只见他的身形快速下遁，但因为下落而自下往上的长发还是被卷去半截，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他反应得快，他的整个脑袋可能此时已经被叶无渐削去。 　　没有下降到地面，周川左手突然攥紧，而围绕着叶无渐的气盾分裂成数十个，数百个，把她困在其中，而随着他左手的攥紧，那些淡金色的气盾裹挟着道道气流，猛然撞击向叶无渐，那些气盾就如同天罗地网，堵住了叶无渐所有逃生之路。 　　“以我之真气，涤不正之邪；以我之真阳，敌不详之阴，急急如律令！”随着周川的这句咒文，叶无渐的身形立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整个人呆滞在了半空中，原本已经快生成的替身纸人立刻崩散瓦解 　　作者有话说： 　　修仙世界，当然要会飞！ 第65章 谁是猎物？ 　　再催动一下灵气， 眼前的魔族将会被自己的气盾砸成肉酱，但就在这么重要的一刻，他体内的灵气却突然消失， 就好像原本汹涌的海面一下子变成一潭死水。 　　周川心下大骇， 低头看向下方的沼泽地，只见自己正站在一个气阵中心， 那里不知何时，被人布置下了一个束灵阵。 　　虽然这种阵并不能让他灵气永久消失， 甚至只能起到一两秒的作用， 但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它的出现却是致命的。 　　因为在他灵气无法驱动的那瞬间，围绕在叶无渐四面八方的气盾就已经开始消散瓦解。 　　从不远处树林走出的谢莹舟抬头看着这一幕，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双手结印，悬于周川头顶的九张黄色符咒显出形来， 而叶无渐已经几个身形闪过， 抓住了周川短暂无法运用灵气的期间，回到地面，她伸手手腕微动， 转了半圈，沼泽地的水立刻聚集在一起如游龙一样飞上半空， 缚住灵气刚重新回到身体的周川。 　　水与风， 本来就是叶无渐的灵气属性，那条水龙带着呼啸凌厉的风把不及闪避的周川吞入狰狞的大口中，让他再次无法动弹， 此时夕阳未下， 万道霞光穿过树林， 照射在从天而坠的周川身上。 　　“将军。”复杂的结印在最后一刻完成，谢莹舟嘴角翘起。 　　悬于周川头顶的符咒显出几百道剑罡，它们撕裂着空气，一道道钉入他的体内，后者发出一声怒吼。 　　“竟然是煌天九龙剑！” 　　沼泽地一阵水烟荡起，不过很快便散去，露出衣着已经破破烂烂的周川，而坑洼的沼泽地此时变得更加惨不忍睹，原本还有一些裸露在外面的陆地，现在已经被泥水淹没。 　　“我们第一次配合，还不错。”可能因为那些符咒灌注了大量的灵气，谢莹舟此时面色有些苍白，她走到叶无渐身边，脸上却已经没有面对叶安安他们的那种冷漠严肃，也没有刚刚离开客栈时的阴郁沉闷，心事重重，此时的她，倒不如说像一个得到好成绩的少女，脸上开朗活泼，带着笑意，这更加符合她表面看起来的年龄。 　　“……我没想到你的战力这么好。”叶无渐沉默了片刻，这场战斗的真正主导者，其实是旁边这位刚修炼灵气不到三个月的少女才对，而她只是偶然出现，被迫拉入。 　　“难不成你一直以为我只会瞎胡闹？”谢莹舟假装生气地歪头看着表情有些复杂的叶无渐。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瞎胡闹？ 　　叶无渐在心里嘀咕，微笑地看着谢莹舟，夕阳的光辉映照着她的侧脸，她雪白的头发被染成了橘色，这在她心中留下了永远也无法磨灭的印象。 　　“快点向我道歉。” 　　“对不起。”叶无渐认真地说到。 　　看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谢莹舟咧嘴一笑，“我开玩笑的。”接着便挽住叶无渐的手臂。 　　叶无渐微微侧了下脸，从谢莹舟背后扯下两张祈福消灾符，脸上笑意加深。 　　“你也有。”谢莹舟伸手从叶无渐伸手扯下四五张祈福消灾符，然后学着叶无渐的样子，双手合十搓了几下，那些符咒立刻变成灰烬。 　　“……这实在有些不雅。”跟人战斗，身后贴着几张平安黄符，总觉得有些失礼且自欺欺人。 　　此时不远处的周川微微动了下，虽然身受重伤，但却又重新有了呼吸。 　　“猎魔人真是难杀死。”谢莹舟想走过去看看，却被旁边的叶无渐拉住。 　　一阵风推动着她，她鞋不沾地地走到周川旁边，她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漆黑大刀，手指一动，那柄大刀从地面飞起，叶无渐拿着它塞进袖中的乾坤袋，接着才抓着周川还算完好的衣领，把他提到了树林边缘。 　　“……殷家人，居然跟魔族混在一起。”周川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但却没有立刻死去，他咳几口血，看着谢莹舟，表情有些狰狞地说道。 　　“你们是我的敌人。”谢莹舟看了他一眼，从知道叶无渐惧怕猎魔人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思考着遇到猎魔人，她应该怎么办，特别是离开了参渺岭，进入到人多眼杂的兆y城，她就从来没存在过侥幸心理。 　　遇到猎魔人，自己能为叶无渐做些什么？这个问题她在参渺岭就陆陆续续跟叶无渐商量过，虽然叶无渐对她从没抱有期待，跟她说的多是猎魔人的特征以及擅长的能力，她自己觉得是商量，叶无渐可能觉得只是在给她解惑。 　　谢莹舟是是穿越而来的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仇敌，但当她欠下叶无渐太多太多的时候，叶无渐的敌人就已经自动成为了她的敌人。 　　所以从叶安安口中第一次说出了他们的同伴有一个猎魔人的时候，谢莹舟就已经在心里计划了这次猎杀，她故意在面对猎魔人时表现的异常，就是想让他盯上自己，把她引进自己的猎杀陷阱之中，因为只有快速将他清除，她接下来在兆y城的计划才不会受到干扰。 　　谢莹舟可从来没忘记过，她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另外那半条居觞，考虑到它的秉性，可能现在已经潜伏在叶安安一行人中，所以只有快点将猎魔人处理掉，后续她才能放心地跟叶安安一伙人周旋，并且不用分心去担忧叶无渐，没办法，虽然叶无渐比她强了很多，但魔族在面对猎魔人的时候，却有着天生的劣势，比如他念的那个古怪的符咒，一旦念出，叶无渐似乎就会被无形的手束缚住。 　　“杀了我，你将面临所有猎魔人的追杀！”即使到了此时，周川的眼中依然没有畏惧之色，反而满是彪悍的杀机。 　　“我知道，一旦有谁杀了猎魔人，你们身上的符印将被触发，杀人者将被定位，所以我没打算浪费力气杀你。”谢莹舟淡淡回答，接着，树林伸出一条细细的蔓藤，它很快卷住了周川的脚踝，把他拖进林中。 　　“你究竟做了什么？我出来只是想找你回家吃饭。”叶无渐看着被拖进树林的周川身影消失，那里面显然也已经被谢莹舟布置过，包括地面的束灵阵以及突然出现悬于上空隐匿的九道附着着强力剑罡的符咒。 　　谢莹舟拉着叶无渐的手，跟她一起走进树林，一边走一边说起今天遇到的事，当然，她还是没告诉叶无渐她遇到的名环山弟子中有叶安安与白无衣。 　　“他比你强很多，你这么挑衅他，不怕他对你真的下杀手吗？”听完谢莹舟的描述，叶无渐好看的眉不由皱了起来。 　　“名环山的人说他人不错，而且你不是也告诉过我，猎魔人一般不会杀无辜的修仙者吗？” 　　“你……”谢莹舟回答得太过随便，成功地让一向能控制自己情绪的叶无渐脸上出现怒意，周川都没让她半魔化，眼前的魂淡却随便一句话就让她额上的角若隐若现。 　　“哈哈，不是，逗你的，我表现得色厉内荏，心事重重，郁郁寡欢……都这么明显了，他肯定会把我当成鱼饵，不会贸然对我出手的，如果都这样了他还不跟踪我，看看我的来历，那我就得怀疑猎魔人的脑子有问题了，所以我没回家等你来找我，我们配合得不错。”谢莹舟说到配合，脸上又露出了个笑容，甚至想跟叶无渐击掌。 　　“太危险了，如果我出了差错怎么办？这种行动太危险了，以后不要这样，你可以先跟我商量。”叶无渐连说了两次危险，可见谢莹舟做的事是真的危险，说她是在刀尖上跳舞也不为过，想起之前在参渺岭谢莹舟对自己的实力没半分把握就敢去招惹那些猎虎人，叶无渐的眉又皱了起来，看来她有必要让谢莹舟知道，她做危险的事也会死，也会有自己来不及救她的时候。 　　但回想起来，平日谢莹舟自我要求就已经很严格了，自己还能让她怎么样？ 　　叶无渐一阵头晕目眩，觉得这比参悟修行法门难得太多了。 　　“你推我之前就已经知道那个是我的纸人？”谢莹舟转移话题问道。 　　“差不多。”叶无渐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所以你不会出错，我们还是配合得很好。” 　　叶无渐无语地拧了下谢莹舟的耳朵，谢莹舟什么都好，就是很多问题上都相当固执己见。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用。”谢莹舟简短回答了一句，两人已经走到树林中，不远处有一座树木围成的简陋木屋，上面仍长着杂乱的枝叶，其中还有蔓藤等植物，说是木屋，倒不如说只是一些树木因为破土而出，刚好凑在了一起。 　　那些围起来的树木并不粗短，长得看起来也有些营养不良，跟这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有些不符，不过却足以围起一个密不透风的小空间，不过在一个边角，两棵树弯曲合抱，留出了一条可以穿过大概一条手臂的裂缝。 　　“我之前跟小老虎跟踪那只入城遇到的的时候，发现这片树林也有一些，它们会攻击带有灵气的生物，而且不是清理，是吞食。” 　　“这里是蝉止林？” 　　“蝉止林的边缘，顺便说一下，后天我要进树林深处探索，跟名环山那班人一起。” 　　“你……” 　　“啊―――”此时，那个封闭的树屋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她们两人的交谈，而开始有一些黑色的滚进那条裂缝，进入到树屋中。 　　即使是在边缘，这座树林也过分安静，此刻外面的夕阳已经下山，夜幕在枝叶繁茂的林间降临得尤其迅速，现在在林中的人，视线已经开始受到影响。 　　“回家吧。”叶无渐看到林中深处在一些树枝上，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黑色的，毛绒绒的，它们睁着一双双眼睛，在黑暗的森林中，闪着一丝丝亮光，乍一看去，就好像是一双双悬挂在半空中的眼睛，那些在兆y城城里温顺可爱，任由人踩踏的们此时睁着一双可怖的眼睛，直直看向她们两人，那密密麻麻的眼睛，就如同来自地狱之中，最饥饿的恶鬼。 　　作者有话说： 　　谢莹舟的灵气主属性的木，大家应该记得吧？ 第66章 访客 　　一轮圆月爬上枝头， 叶无渐拉着谢莹舟的手准备御风回家。 　　天色未暗，但人的身上却已经蒙上一层带着夜色的轻纱。 　　“我一直想试试那种被英雄救美的感觉，你抱我。”谢莹舟不动， 站定耍赖地朝叶无渐张开双臂。 　　“英雄救美？”叶无渐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眼前的人之前的表现就像最狡诈的猎人，现在居然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 　　“月色下， 身披斗篷的怪盗抱着刚刚救出的美丽少女，在夜空中掠过……” 　　谢莹舟一边说着， 一旁的叶无渐脸已经板了起来， 她默默看着谢莹舟。 　　“我也是一个很憧憬浪漫的人！”见自己居然没能成功逗笑叶无渐，看来她是真的对今天的冒险有点生气，谢莹舟又加了一句。 　　“回家。”叶无渐虽然板着脸， 却还是弯腰， 把大大咧咧，一脸无赖， 毫不矜持的， 并且是刚刚“救出”自己的美少女横抱起来，脚尖一蹬，白色的身影在月色中一闪而过。 　　而在此时， 周川的痛苦的嘶吼已经戛然而止，她们没有回头， 所以没注意到， 有一股淡金色的气随着风，轻飘飘地进入了谢莹舟的后背。 　　“无渐，说不定我真的是一位公主。”看着眼前掠过的景色， 谢莹舟抱着叶无渐的脖子说到。 　　“煌天九龙剑确实是皇家不外传的高明剑术， 不过也不排除有其他我们不知道原因， ” 　　“我只是按照脑中的想法，让灵气凝成剑气，将它们炼制到符咒中，没想到那些剑气还有这么响亮的名字。” 　　“剑罡，那已经不是剑气了。” 　　“反正我还是不会用剑，我又不是叶泮。” 　　叶无渐沉默。 　　“哦，刚刚说到，我是一位公主，而你是魔族，那我们刚好天生一对。” 　　叶无渐呆了下，问，“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公主跟魔龙故事吗？你就算那条魔龙好了。” 　　“就会胡说八道。” 　　两人到了离桃源居不远的岔道便散步走回去，只不过还没到，桃源居的大门就突然打开，一头白色小老虎跟灰白色卷毛小羊跑了出来，颇有点气势汹汹的感觉。 　　“你们是不是去外面偷吃了？”寅山君绕着谢莹舟，怀疑地嗅着。 　　谢莹舟轻笑，一弯腰，右手手臂穿过小老虎的前爪，把它捞了起来。 　　九影侧抬着头看着叶无渐，四只蹄子嗒嗒地踩着粗粝石板铺成的小路，几乎可以说是用蹦蹦跳跳来形容，虽然是谢莹舟把它买了下来，但一直是叶无渐在照顾它，它跟叶无渐要更亲近一些，只不过它就算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仍不习惯自己的声音，只是无言地表达着见到主人的喜悦。 　　“给你们做好吃的。”谢莹舟说着，两人一虎一羊进了桃源居，谢莹舟放下寅山君，径直走向厨房。 　　叶无渐看家中的灯已经被两只小妖怪点亮，心底终于松了了口气，她低估了谢莹舟的战斗能力，也同样低估了她对冒险这两个字的看法，今天的猎杀，要是有一环出错，后果就是万劫不复，而且她明明还不强大，却敢于做这种冒险举动，叶无渐觉得自己只要一去细想，就会被吓得失眠。 　　耳边听着厨房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叶无渐轻叹了口气，转身把门关上。 　　“明天去采购点东西，顺便找下李英武。”谢莹舟夹了一根鸡腿丢在寅山君的碗里，对坐在地面的叶无渐说，此时他们几个已经坐在葫芦架下吃着晚饭。 　　即使是刚猎杀了一个强大的猎魔人，她也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是过着平日的生活。 　　她的过去，究竟接受的是什么样的训练，又经历过多少这样的事？ 　　“到时我跟你一起去。”叶无渐神色没有变化，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但谢莹舟还是看得出来，她的食欲并不好。 　　“很担心？”谢莹舟笑嘻嘻问。 　　“你不知道？”看谢莹舟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叶无渐的脸冷了下来，她从知道谢莹舟后天要跟其他人去蝉止林开始，就一直在思考着怎么才能给予她帮忙，不管是因为谢莹舟的体质还是她的穿越的身份，或是她的灵气修为，叶无渐一想到谢莹舟要离开自己跟别人去探索一些危险的事物，她就担忧得茶饭不思。 　　但即使这样，自己仍必须把这种担忧控制在一定的程度之内，不能任由着自己对谢莹舟的占有欲影响到两人的感情。 　　叶无渐越想这些，便觉得越是烦躁无比。 　　她似乎变得不像自己，她有了重要的人，她想紧紧攥在手中，一刻都不想让那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我知道，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够强，如果我够厉害，够强悍，你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不是的！”叶无渐皱着眉，立刻反驳。 　　“那是为何？”谢莹舟慢条斯理问道，她面不改色，显得悠闲，故意激怒坐在对面的叶无渐，也是在断了自己对叶无渐担忧的心软。 　　不会让她现在暴露在叶安安面前，更不想让她现在就知道白无衣他们在兆y城，这是谢莹舟现在所有的小心思。 　　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寅山君跟九影都停止了吃饭，小心翼翼看着吵架的“两位家长”。 　　“自从1400年仙山倾顶之后，世间灵气充沛，它们被各种生物吸收，转为己用，神州大陆就多了很多神秘，不可描述的怪物，就算你很强，可能说错一句话，或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有生命危险，你对这个时代了解得不深刻，遇到那些事物，你怎么应付？而且还是去蝉止林那种凶险万分的地方，这并不是你足够机敏就可以的，那条居觞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叶无渐放下饭碗，看着谢莹舟说着，毫无平日淡漠清冷的样子，此时的她，完完全全就像一位担心心上人做傻事的妻子。 　　“我……”谢莹舟正要反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两人都沉默了起来，互相瞪着。 　　寅山君竖起耳朵，敲门人走路的声音它竟然没有听到，即使吃得入迷，即使听着主人们的争辩，这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我去。”叶无渐起身。 　　“应该是那两兄妹，我只告诉过他们家里的地址。”谢莹舟放下了碗筷，猛吸了口气，平复一下刚刚吵架的心情。 　　叶无渐打开门，果然看到外面站着两个灰衣年轻人，高个子少年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根翠绿的竹竿，较矮的少女头发扎成马尾，圆圆的脸上挂着友好的微笑，但紧紧抓着少年手臂的动作却出卖了她此时的紧张。 　　“打扰了……这是礼物。”少年似乎也不常做这种上门拜访的事，硬梆梆地举起手中用油纸包起来的东西，叶无渐看了看，里面应该包着的是糖饼之类的东西。 　　“请进。”三个不熟悉的人互相站着显得尴尬，叶无渐接过礼物，把他们迎了进来。 　　“是你们呀，吃饭了吗？”谢莹舟笑问，手里却已经端了两套空碗筷。 　　“抱歉，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吃饭。”殷涂的脸立刻涨红了起来，拉着妹妹的手，转身想要离开。 　　“没事，要一起吃吗？”谢莹舟走过来，拉着他的竹竿。 　　“一起吧。”叶无渐关了门，走过来也邀请道。 　　“是，谢谢。”殷涂点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把他们带到葫芦架下的饭桌旁，寅山君一口吞下鸡腿，就立刻跑开了，除了叶无渐跟谢莹舟，它至今都厌恶所有人类的气息，跟它形影不离的九影看它跑开，也跟了过去。 　　“……打扰你们了。”殷涂再次道歉。 　　“没事，是不是面馆那个无赖天天找你们麻烦？”谢莹舟问，她多少能想象这几天这两兄妹的处境，强龙不压地头蛇，被赵淮那种人盯上，肯定是烦不胜烦。 　　“在这里杀人有点麻烦……” 　　“理解，对了，还没介绍，这是叶无渐，无渐，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殷涂，殷绵。” 　　叶无渐点了点头，把盛好的两碗饭分别递到两兄妹面前，客气道，“粗茶淡饭，请用。” 　　殷绵朝她露出了个笑脸，接着拿起筷子。 　　“多谢。”殷涂先道谢，这才拿起碗筷。 　　可能是因为刚吵架，气氛变得有些死寂，平时都是谢莹舟在活跃此时默默吃着饭，叶无渐也不搭理她，自己吃着自己的，倒是刚来的殷涂殷绵，两个人紧张而拘谨，乖巧得就像小学堂里面第一次上学的孩子。 　　过了一会，稳重成熟一些的殷涂才打破了沉默，他略显不好意思地说到，“刚刚在门口听到你们说要去蝉止林，那个……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我眼睛瞎了之后，耳朵就灵敏了很多。”说了一半，殷涂怕谢莹舟生气自己偷听，又解释了起来。 　　“嗯，我后天要去那里看看。” 　　擅长读唇的殷绵一直看着谢莹舟，见她这样说，立刻比划起了手势，只不过谢莹舟并不懂得哑语，只是看了她一眼。 　　“我们也打算去那里找一样东西，如果不嫌弃，或许我们可以同行。”殷涂听到耳边妹妹比划哑语的动静，压下她的手，替她把要说的话复述了出来。 　　“什么东西？” 　　“一些被盗走的财宝。” 　　“那是什么？”谢莹舟好奇问道。 　　“是我们母亲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具体是什么并不知道，不过母亲说等我们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听殷涂说得十分神秘，谢莹舟更加感兴趣，只觉得对方身上的秘密比起自己的，可能还要更多。 　　“你们的母亲是谁？”谢莹舟问。 　　殷涂听到这个问题，抿着嘴不作回答，也不屑于说假话来骗谢莹舟。 　　谢莹舟见他不愿回答，也就不再追问，虽然这不符合她的个性，不过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两兄妹是不会伤害到自己的人。 　　“那我们后天一起去蝉止林。” 　　叶无渐瞥了谢莹舟一眼，起身收起自己碗筷，“我吃饱了。” 　　作者有话说： 　　多谢大家的鼓励跟支持！诸君，最近我有空会从前面开始捉虫，剧情无更改。 第67章 回信 　　吃了晚饭， 又跟殷涂兄妹俩聊了一会关于后天要去的蝉止林的细节，不过这两兄妹的拜访时间确实选得不好，聊没一会就已经是月上中天， 虽然谢莹舟这个失眠患者不介意， 但寅山君却烦躁了起来，因为它很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类的气味。 　　殷涂这才后知后觉地告辞。 　　“我送你们。”谢莹舟跟兄妹两人从正屋出来， 看到在厨房洗碗的叶无渐只留了个背影给自己。 　　此时叶无渐正操控着灵气把碗筷放进木盆中，就如同魔法一般， 木盆中的水翻动清洗着， 而洗好的碗碟一个个飞到她的手中，她手中拿着一条干毛巾，把那些洗干净的碗筷一个个擦拭干净。 　　修仙者做起家务活也很方便。 　　谢莹舟胡思乱想着， 就看到叶无渐转过身来， 对着殷涂殷绵道，“慢走。” 　　“打扰了。”殷涂连忙朝她点头致意。 　　把殷涂殷绵送到桃源居门前的小道岔口， 谢莹舟有些无精打采地往回走， 脑中想着叶无渐背影。 　　说到底，是自己对她没有信心，怕她失控， 怕她忘不了白无衣，自己是不是因为提前看了故事的结局， 所以才会这么懦弱？ 　　谢莹舟反思着， 轻叹了口气，走到家门口，想推门进去， 突然感觉到有些异样， 她低头往大门侧边看了眼， 只见一只不起眼的褐色地鼠正蹲在桃树边，它的一只小耳朵上面，钉着一枚细细的银钉，那时跟某个人做律令之后会留下的凭证。 　　计青岚回信了？ 　　谢莹舟蹲下身，伸出手，那只地鼠立刻只用两只后肢着地，圆鼓鼓的肚子挺着，接着两只毛茸茸的前肢摸了几下肚子，一个白色的信封就出现在它的手里，它伸手把信递给了谢莹舟。 　　这个时代修仙者之间传递信件，是使用一种叫地行孙的地精，跟它签订缔约，每次给它一点报酬，它便会为你送信，速度比车马要快上很多，这只地精是叶无渐送给自己的，也是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二个缔结律令的生物，不过这一只地行孙每送一次信，将会收取谢莹舟十枚铜钱。 　　谢莹舟接过信，从贴身的小袋子中摸出十枚铜板递给小地鼠。 　　那只胖乎乎的地行孙从谢莹舟手里接过铜板，一张嘴，把铜板全塞进嘴巴里面两边的囊腮，接着往后一翻，便化作一阵轻烟，消失不见。 　　谢莹舟好奇地用手扇开轻烟，想看看那只小地鼠还在不在，但轻烟散去，那只地行孙也已经消失，叶无渐送的这只地行孙，跟她一样的高冷寡言。 　　大门两边的灯笼已经被换成新的，此时发着昏黄的烛光，谢莹舟拿着信，干脆坐到大门前的石阶上，拆开读了起来。 　　谢姑娘，见信好。 　　根据你来信的叮嘱，我用日常说话的口吻给你写这封回信，我曾经也用日常口吻写过一两本书籍，虽然不算太成功，不过好在我也积累了一点经验。 　　收到你的来信，看到你说出的这个要求，我就忍不住想，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一位有趣的姑娘，同时，也很庆幸，当时向你提出了邀请，就是请你让我写关于你的遭遇，这才让我们有了机会结识交往，所以再次说一声，很高兴你能给我写信。 　　你说你在参渺岭遭遇到的白林鸟与居觞的袭击，身受重伤，差点没挺过来，看得我有些心惊，因为被居觞缠上的人，几乎九死无一生，你能挺过来，以后必定会有大造化，只不过那条伤害你的居觞似乎没有完全被消灭，以后肯定会一直缠着你不放，或是暗中观察，或是伪装成人，潜伏在你的身边，接近你，它有可能是男的，也有可能是女的，居觞是双性合一的怪物，所以请一定要警惕任何接近你的人，不管是熟人还是陌生人，居觞都能变化，能模拟那些人的性格，甚至能继承那些人的一些记忆，可能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它杀死。 　　请务必小心。 　　关于你问到的，为什么一会开始就对你提出书写你遭遇的请求，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来？ 　　这个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 　　我是一个很注意自己感触的人，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陌生姑娘产生好感，即使她的气质及容貌都十分引人瞩目，但这都不是我提出跟你结交的原因。 　　我不相信命运，肯定也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但察觉到自己居然很自然地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你产生好感之后，当时我的心里就认为，你的体质应该是能让人天生就产生好感的，结合你来信的描述，我也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不过你说到你在我写的书中看到的那个关于“行走的人参果”的怀疑，我在这里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跟我书中描写的那种体质虽然有一定程度的相同，但并不是完全一致。 　　我对你的好感之中，并没有掺杂欲望或是恶意，所以我猜想，你的体质其实是修仙者中更神秘，更奇特的一种，传说中的“句曲人。” 　　……看到这里，谢莹舟微微皱了下眉，想起在参渺岭时做的怪梦，梦中见到的叶泮正在看著书，她的旁边还有一本叫《句曲洞天》的本子，只是她不明白句曲人又代表着什么，这具身体自带的秘密，要比她想象中的要多。 　　把上面的信纸放到最下面，谢莹舟凝视下一页信纸，看到计青岚用端正清晰的墨笔继续写着： 　　因为句曲人并不是一个可以经常提起的名词，这涉及到一些被皇家垄断的知识，所以一旦流传开始，可能会引起皇家的调查，所以我书中写的那个伪句曲人我并没有明说，伪句曲人的体质虽然也能容纳一些来自不同性质的气，但量无法太过巨大，而且他们后腰的结是混乱且不清晰的，正如他们的姻缘，也会是混乱，且带有一定的恶意。 　　但真正的句曲人，是类似神仙后裔的体质，别人会对真正的句曲人产生好感，但不会有恶意或欲望，反而是一种或爱惜，或崇敬的感觉，便如对待什么神仙一样，这也是之所以叫句曲人的原因，相信你是知道的，句曲山是传说中避灾见神的地方，那么句曲人意思就是居住在那里的人，他们有让人羡慕的成仙体质。 　　只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有句曲人体质，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都要用警惕的态度来对待，有时老天爷对你太好，未必是一件好事，老天爷给你的，可能以后你要付出十倍，甚至百倍去偿还，这也是我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得出来的一点小小感悟。 　　句曲人的来历是一个秘密，即使是我，也不清楚他们的来历，这些隐秘的知识早在仙山倾顶之前就已经消失，但我猜想在皇家的书库可能会有线索，不然为什么一旦提及相关名字的修仙者，都会消失呢？只不过皇家森严，这些书籍又有谁能见到呢？ 　　期待你的再次回信，但最近我有件事需要集中注意力，可能无法及时回信。 　　友 计青岚。 　　看完计青岚的回信，坐在门前石阶的谢莹舟看着不远处的漆黑草丛静静思索了片刻，才低头把手中的信纸叠好，重新装回信封中。 　　起身拍了拍衣服，谢莹舟推门回家，情绪并不是太好，因为刚刚跟叶无渐的争吵并没有结果，此时两人气氛肯定很尴尬。 　　推门进入到院子之中，谢莹舟看到走廊下矗立着一个身影，灯火在她的脚下投下一个淡淡的身影，原本低头看着手中物事的她听到推门的声音，抬起头，原本淡然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担忧与不安。 　　看到这样的叶无渐，谢莹舟心头一紧，她转过身把门带上，接着才走到叶无渐身边，扬了下手中的信，“计青岚回信了。” 　　叶无渐点点头，一阵沉默之后，似乎在为什么事下定决心。 　　谢莹舟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像往常耍无赖撒娇那样，走到叶无渐身边，便搂着她，把头靠在叶无渐的肩膀。 　　“莹舟，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而我也一直很担心你的。”叶无渐的嗓音有些干涩，不过此时却显得十分轻柔。 　　“嗯，我们目前分开行动会比较好，而且这也不是生离死别，不必时时都黏在一起。”谢莹舟依旧态度坚决地拒绝叶无渐可能想要的请求，现在的她，绝对不想让叶无渐跟叶安安等人见面，即使这会让叶无渐跟她发生争吵。 　　“不去不行？”叶无渐问。 　　“有些事我必须去面对，虽然你很强，但我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呆在你的羽翼下面，你也会有累的时候......”谢莹舟咬了下唇，“如果以后出现什么意外，你在战斗，我却什么忙都没帮上，我会内疚一生......我想提升自己。” 　　“......好吧。” 　　“你不用担心的，说不定我还能拿会小老虎它父母被剥走的毛皮呢，殷涂殷绵他们也要去，他们挺照顾我的。”谢莹舟柔声说着，侧过脸把下巴搭在叶无渐的肩膀上，只不过她稍矮了一些，几乎是仰着脑袋，看着近若咫尺的叶无渐，她乌黑的长发此时拢在耳后，简单地用一根黑色发绳扎起，露出她弧度完美的下颚与白净的耳朵。 　　叶无渐轻轻叹了口气，低头侧过脸看着谢莹舟，脸上终于出现了妥协无奈的苦笑。 　　“送你个东西。”叶无渐说着，抬手把手里拿着的一个深红色的圆环递过去，虽然是像玉一样的材质，但却没有打磨过，表面有些粗糙。 　　“这是什么？”谢莹舟低头看着，没有去接。 　　“以前猎杀的一种叫栎凤的妖物，用它头顶的晶石做成的圆环，戴着它有一定的保护作用。”见谢莹舟居然没有接过，叶无渐挑眉解释。 　　“你的神奇宝贝真多。”谢莹舟笑嘻嘻说着，接着站直，不再依靠叶无渐，然后低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不明白她在做什么的叶无渐默默看着她，手中还举着没有被接过的戒指。 　　只见谢莹舟郑重其事把自己的衣领拉正，低头重新把腰带扣了一遍，然后又慢条斯理地拉直两个袖口，把衣服整理好，她仍嫌不够，抬手开始用手梳理起自己雪白的长发。 　　“莹舟？”见谢莹舟甚至弯腰拍打清理起沾在靴子上的草屑，叶无渐有点忍无可忍。 　　“好了好了。”谢莹舟嘟喃着，然后面对着叶无渐，伸出手。 　　不明其理地叶无渐微皱了下眉，低头看了眼伸在自己身前的谢莹舟的左手，又抬眼不解地看了看她，眼前的谢莹舟有些不自然，又有些严肃，脸上还带着一抹绯红，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帮我戴。”谢莹舟说到。 　　“……”叶无渐颇有些无奈地抬起她的左手，想把戒指套进食指。 　　“中指或无名指。”谢莹舟提醒。 　　叶无渐愣了下，又抬眼不解地看了下谢莹舟，问，“为何？” 　　“方便。”谢莹舟简洁回复。 　　叶无渐默默地把那枚深红色的戒指戴到了谢莹舟的无名指上。 　　作者有话说： 　　谢莹舟：哦哦，拐到一个老婆！ 第68章 好意 　　谢莹舟抬手看着左手无名指戴着的那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深红色戒指， 嘴角上翘，好像有些得意，但眼中却也隐藏着不安， 神情相当复杂。 　　“如果遇到危险， 这枚圆环会有一定的保护作用，你要去蝉止林我不阻止你， 不过请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叶无渐郑重其事地说到。 　　“这是戒指。”谢莹舟纠正道，接着立刻说， “我会一直戴着的。” 　　叶无渐因为她的回答， 满意地点了点头，“热水烧好了，你先去洗澡吧。” 　　谢莹舟“哦”了一声， 往正屋沐浴间走去， 只不过走了几步，她突然转过头， 对叶无渐露出有点傻的笑容， 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眼中的不安已经消失。 　　“那我先去洗了。”她对叶无渐说着话，视线却又看向左手无名指那枚戒指， 接着才往洗浴室走去。 　　叶无渐看着她的背影，轻吐了口气， 伸手探入袖中， 摸出了另外一枚深红色的戒指，那枚戒指虽然颜色跟她送给谢莹舟的那枚一样，但其中隐隐流转出的光芒却要微弱很多， 几乎可以用黯淡来形容。 　　栎凤是一种一夫一妻生活的神奇妖类， 两只栎凤一旦构建起了家庭， 便一生一世都不会分开，而如果其中一只栎凤遭遇意外身亡或是老死，另外一只栎凤也必定会立刻死去，这不是它们的意识所能决定的，而是它们天生就具有这样的特性，一旦在一起，就是同生共死。 　　所以它们的头上深红色的晶石，可以配合符文制作成有特殊力量的物品，经常会被作为仙侣之间的情感见证，一旦带着用栎凤头顶晶石制成的物品，那么当其中一方遇到危险的时候，晶石能起到一定的伤害分摊，这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同生共死。 　　看着手中那枚深红色的戒指，叶无渐的眼神有无奈，有庆幸，还有了一种长久以来，她一直在寻找的归属感。 　　紧握了下掌中的戒指，叶无渐把它重新揣进了袖中。 　　叶无渐排在谢莹舟后面洗澡，回卧室的时候，头发仍湿漉漉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正看着武器设计图的谢莹舟立刻自告奋勇帮她擦拭头发。 　　“我看了计先生的回信了，没想到还有句曲人这种说法，我之前只知道句曲山。” 　　“他在信中说一些隐秘的过去被皇家垄断了，无法探知，为什么皇家要隐瞒这些东西呢？” 　　“不知，殷家之所以能以绝对的姿态统治着这么大的国土，并频频征战成功，我想这其中隐藏着一些秘密。” 　　“殷家统治这个国家这么久，又掌握这么多资源，有殷氏的人成仙了吗？” 　　“有，传闻历史上有一位王爷，已经达到真仙的境界，叫……殷天涯。”叶无渐略一思索，说到。 　　听起来有点耳熟。谢莹舟想着，却一时想不起来。 　　“有空我们一起去皇都看看。”谢莹舟用灰色的毛巾包住叶无渐湿漉的头发，轻轻揉搓着，左手无名指戴着那枚舍不得拿下来的深红色戒指。 　　“莹舟，你为什么要我个戴指环，有什么特别意义吗？”叶无渐微微侧过头，认真问。 　　“以后再告诉你。”谢莹舟愣了一下，继续手中的动作。 　　要是现在就告诉叶无渐这是求婚的程序，她觉得两个人发展得太快，后悔了怎么办？或是觉得自己太急也不好，不，这本来就不好，这太快了？ 　　谢莹舟一边给叶无渐擦着湿发，一边漫无边际想着。 　　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叶无渐呢？虽然她对我很好，能力很强，长得好看，待人接物也不错，性格外冷内热这点刚好跟自己互补，占有欲有点强但是能很好控制…… 　　“你在想什么？” 　　“……无渐，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记得你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回答过你了。” 　　因为我越想越发觉我有点配不上你。谢莹舟刚脱口而出要说出这句话，但自尊心让她立刻闭嘴，她绝对不要让自己有任何配不上别人的想法，就算心里觉得目前配不上，那就去努力到让自己配得上为止，这些话不必说出来。 　　“……你知道吗，我穿越前常年生活的国家，伴侣之间，每天都要说我爱你，出门说一声，回家说一声，睡觉说一声，起床说一声。” 　　“为何？” 　　“天天问为何？我喊你为何宝宝好了。”谢莹舟擦头发擦得有些烦了，趴在叶无渐背上，懒懒散散地说。 　　“天天说，不觉得失去那句话的份量吗？”叶无渐侧脸说到，是不是因为来自另一个世界，她总觉得像这种这么亲密的动作，自己做不出来，谢莹舟却轻而易举就能做出来，只是她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很受用，总算有一种被这个少女依赖的感觉。 　　“不会，反而能让对方时时刻刻知道彼此的心意。” 　　“……我恐怕做不到这样。”叶无渐沉吟了片刻，她握住垂在自己身前的谢莹舟的手，认真说到。 　　“沉闷的女人。”谢莹舟把下巴搁在叶无渐肩上，笑嘻嘻说，其实就算叶无渐做得出这种事来，她自己可能也做不到，不过不得理也不饶人，这才是谢莹舟的拿手好活。 　　“你希望我天天说那句话吗？这样你才知道我的心意？”叶无渐嘴角翘起，不动声色地反击。 　　“……我又不是那么黏人的家伙！”谢莹舟一时理亏，就要站直，离开叶无渐的背，只不过双手却被后者紧紧握着。 　　“你看来就是。” 　　“……” 　　“你说不必时时黏一起，所以到底是你黏我还是我黏你呢？还是你就是喜欢我时时黏着你？” 　　“你说绕口令？”谢莹舟瞪眼，脸上有些发红。 　　“你呀，口是心非，性子真别扭。”叶无渐轻笑，拉着谢莹舟的手腕从头顶穿过，两人变成了面对面，叶无渐坐着，谢莹舟站着，“我还要给你一个符咒。” 　　“我有这么让你不放心？”谢莹舟也有些无奈。 　　“你有。”叶无渐直接了当，把谢莹舟接下来要说的抱怨堵了回去，“这是一个趋吉避凶的咒术，比你用的那些要强很多。” 　　“好吧。”自己手腕被叶无渐握着，谢莹舟只得妥协。 　　“这是只属于你的咒术，以后我不会再给别人，当然，也给不了。” 　　刚求婚，现在这个应该算是定情信物吧？顺序是不是有点乱？ 　　谢莹舟胡思乱想着，点点头。 　　叶无渐一只手握住谢莹舟的左手，另外一只手食指弯曲，跟拇指相抵，触碰着自己的眉心，就像要从眉心捏出什么似的。 　　谢莹舟目不转睛看着此时叶无渐的举动，这个世界的神奇法术一次次震撼着她的心灵。 　　只见叶无渐的嘴唇动了动，念了几个谢莹舟听不懂的词语，接着她的眉心出现了一根金色，散发着璀璨光彩的细线，那条细线被她的手从眉心抽了出来。 　　“神真限卫，诸灾不干。”随着叶无渐的咒语，谢莹舟呆呆看着那条金色的细线缠上自己的手腕，接着自己的手臂的脉络透过皮肤浮现，那些脉络变成金色的河流，从下至上，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那条金线包括脉络，很快就消失在皮肤之下，而她本人却没有任何感觉。 　　谢莹舟神情肃然地看着也在看着自己的叶无渐。 　　“这是我娘亲给我的平安符，现在我转给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多少会起到一些作用，这跟平安符佩戴者的灵气有关。”做完了这一切，叶无渐向谢莹舟解释道。 　　“你娘亲的，给我没关系吗？”谢莹舟眨了眨眼睛。 　　“你比我更需要它。” 　　“好，”谢莹舟抬手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并没有任何异常，只能看到手腕皮肤下的血管，“我一定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你不用这么担心，我承诺过，我会对你负责的。” 　　谢莹舟看着叶无渐补充。 　　“谁知道呢？”叶无渐其实还是有些生气。 　　谢莹舟咧嘴一笑，大咧咧坐到叶无渐的腿上，搂着她的脖子。 　　“小心眼，你怎么这么爱生气啊，我很厉害的，以前我真的是，嗯......业界标杆！杀人如麻！雇过我的都说好。” 　　“人跟妖怪可不一样。”叶无渐看谢莹舟又豪放又不正经的坐姿，怕她摔倒，顺势环着她的腰。 　　“而且我的运气特别好，一杀一个准，这个让你放心点没有？” 　　“还好。” 　　“我就喜欢你闷葫芦的样子。”谢莹舟巧笑倩兮，一只手轻轻把叶无渐推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抬起，拔下束发的应龙簪，雪白的长发如瀑滑落，倾泻于她的肩头。 　　还嫌此时面红耳热的叶无渐不够表情丰富，谢莹舟仍一只手搭在前者的肩头，她俯身靠近叶无渐的耳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羞赧，轻声道，“让我想把你玩坏了。” 　　“胡说......什么？”原本长相冷清的叶无渐此时已经被逗得面色酡红，目眩神迷。 　　今天的谢莹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比以往更，有魅力。 　　谢莹舟又是嫣然一笑，白皙细腻的脸庞红扑扑的，她轻咬着唇，把手中的应龙簪放在桌面，屋中除了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就只有两人渐渐变得厚重的呼吸，而谢莹舟的手已经开始缓慢地拉动着自己的腰带。 　　“你送我这么多东西，我明天也送你一样，好不好？” 　　“什么东西？”叶无渐搂着谢莹舟的腰，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早已不会思考，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正在做的动作，原本的忧心被驱散，终是在谢莹舟面前败下阵来，不再坚持。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69章 出发前 　　今天叶安安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 洗漱收拾好，出了客房，她用没受伤的手捏了下那条之前被打伤的胳膊， 除了有点疼， 已经没有大碍。 　　她6岁之前一直体弱多病，无法修炼， 这本来没什么，身为名环山大掌门的幼女， 就算不修仙， 也能度过不错的一生。但在她6岁那年，一直闭关的师祖亲自为她制了三张淬炼体魄的符，让她服食之后又配以木须上仙遗留下来的银针通了她的各处脉络窍穴， 这让她开启了修仙之路， 并且修行的路上比其他修仙者要快很多，她的身体素质也由此提升到让人敬畏的地步， 只要不是一招被杀， 她都能很快恢复过来，而且这随着她灵气修为的增长变得更强。 　　初夏的晨光温暖和煦，叶安安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深色劲装， 腰间别着一柄银白色剑鞘的长剑，这让她原本可爱甜美的外表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路过的人， 都不由偷偷多看她几眼。 　　叶安安嘴角微翘，心情不错，她下了客栈二楼， 并没有在大厅停留， 拐出侧门， 又绕了个弯，来到客栈后面的院子中。 　　院子东角那株石榴树花开得正灿烂，树下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袍的男子正手举长剑，神态认真地练着剑，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只不过他的出剑极为缓慢，没有其他练剑之人的洒脱飘逸，而是如普通年长者健身练剑，但他的神情却一丝不苟，目光沉着地递出一招一式，他的额头，也早已出现了一层薄汗。 　　叶安安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默默站在一边，即使隔了一段距离，她仍能感觉到白无衣的剑式中蕴含的剑意，如山川起伏，潜流渊潭。 　　白无衣的出身并不好，原本只是一个不知名山村的贫穷少年，13岁被带到名环山时，被叶安安的父亲叶可剑一眼相中，收为入室弟子，而他也果然不负所望，一次次用行动证明了他可以被委以重任，父亲甚至说他是300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在三年魔族入侵的时候，他以一套自创的清风剑法，击杀无数魔族，一战天下扬名！ 　　从那之后，名环山的长辈们才默许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愿意接受他，半年前订婚的时候，父亲还把自己最喜欢的那柄无争佩剑赠与了白无衣。 　　最后一招收剑式，白无衣闭眼收气，直到周围剑意消散，他才睁开眼睛，把收在身后的剑入鞘，转头看向不远处看他的叶安安，露出微笑。 　　“早啊，我想你今天会早起，买了几个烧饼做早餐。”白无衣说着，转身把放在石榴树上用一张棕色油纸包着几个烧饼拿下来，小跑到叶安安身边，在她面前低头解开棕色油纸。 　　“白大哥，早啊，你累不累？”叶安安也微笑，从怀中拿出一条白色手帕，帮白无衣擦去额头的薄汗。 　　“有什么好累的。”白无衣拿出一个用小张棕色油纸包着的烧饼，递给叶安安，烧饼表皮焦脆，上面撒着薄薄一层白芝麻，让人食指大动。 　　“这个好吃吗？”叶安安接过白无衣递过来的烧饼，有些迟疑，她并不太喜欢早餐吃这种看起来有些油腻的东西。 　　“听说甜豆馅的好吃。”白无衣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看向叶安安。 　　后者看他吃得香，又笑了下，低头小小咬了一口，两人当下找了处阴凉的地方，坐下一起吃早餐。 　　吃着早点，听着客栈院子外面热闹的小贩叫卖声，枝头小鸟清脆的叽喳声，晨风拂面，白无衣觉得好不惬意。 　　三两下把手中的烧饼吃完，他正要再拿一个，叶安安只吃了一半的烧饼已经递过来。 　　“不好吃。”叶安安努力嚼着嘴里的烧饼，却已经不愿再咬上新的一口，把剩下的递给旁边白无衣。 　　白无衣也没有忌讳，顺其自然地接过未婚妻递过来的半个烧饼。 　　“你先吃吧，我去收拾一下，堂哥昨晚说去找赵淮算账，肯定算到窑子去了，也不知道回来了没？”叶安安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 　　“好，我吃完就过去，我们大厅集合吗？”白无衣咬了一口烧饼，一派悠闲问道。 　　“嗯，有这么好吃吗？”叶安安嘟喃，觉得今天白无衣对于烧饼有种特别的偏好，虽然白无衣以前是贫苦少年，养成了他珍惜粮食的好习惯，但她也从没见过他这么喜欢吃这种油腻的烧饼。 　　“挺好吃的，你先过去吧。” 　　“好，那你快点。” 　　白无衣微笑点头，看着叶安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这才回过头，看向蔚蓝天边漂浮着的白云，默默啃着甜豆馅的烧饼。 　　不过啃到剩下最后一口，白无衣的眉头微微皱起，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甜豆馅烧饼，里面还有一点黑色的甜豆馅。 　　“根本就没有很好吃啊。”他低声嘟喃，心想她为什么要说甜豆馅的好吃。 　　思绪回到早些时候在早市见到的那个白衣女子，她仍是一脸淡漠，眸中时不时有一抹红光流转，女子以前就是这样，看人的神情冷漠，说话的口气冷漠，但白无衣每次看到她，却总会心跳不已，就如13岁那年，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 　　那时他上山砍柴，不小心误入了一只大妖的巢穴，就在自己快要被吞掉的时候，一位白衣少女如天神下凡，将他推开，自己孤身一人与那大妖浴血奋战，早已被惊吓得泪水模糊眼眸的少年，只能看到那道白影在眼前一闪而过，后来白影的动作越来越慢，再到看得清原本白瑕无垢的少女身上染上大滩血迹，13岁的少年才回过神来，想要去帮忙，可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身边只有一把钝迹斑斑的柴刀，拿什么帮忙。 　　那时的白衣女子不过大自己两岁，但却已经独当一面，最后那大妖死在她的手下，她浑身浴血站在自己面前，看着战战巍巍的少年，眼神坚毅，毫无身受重伤之下的颓然。 　　也在那时开始，少年心中燃起了一团火焰，他想像她一样，想站在白衣女子的身边，想跟她一起战斗。 　　可惜的是，她的心中从来不曾有过自己，所谓的心动，所谓的妒忌，所谓的欺骗，都是旁人眼中看到的假象，而她也从来没有去澄清什么，但做为局中人的白无衣知道，这些只是她为了摆脱名环山控制她的计谋，把自己伪装成无助的孤魂野鬼，只为有一线生机获得自由。 　　她看似冷冷清清，随波逐流，但白无衣知道她有一颗比谁都要炽热的心，她从未屈服任何压迫，在名环山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时候没有，在魔族入侵被千夫所指的时候没有，她一直默默一个人摸索着，不断变得更强，就像只有15岁时，她就能独自杀死那只大妖，她的性格一直都是刚毅不屈，一身傲骨，那才是叶无渐。 　　“婚礼请帖收到了吗？” 　　“嗯。”叶无渐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心里却有些疑惑，不过她很快猜到这应该是谢莹舟那小混蛋做的，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犯不着跟白无衣解释什么。 　　“不过因为边境告急，叶掌门被朝廷招走了，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正式举办婚礼……到时你回来吗？” 　　“不会。” 　　“好吧。”白无衣听到这个笃定的回答，不敢奢望有什么意义，只是摸了摸鼻子。 　　“周川为什么会跟你们来兆y？”还未到兆y城之前，叶无渐就收到了白无衣的信，说周川跟着他们一行人到了兆y，那时自己正跟谢莹舟不紧不慢往兆y赶着，也就没有回信询问。 　　“有人通知他兆y有魔族，你的行踪被哪个仇家知道了？” 　　“大概知道是谁，只是不知道它究竟怎么联系上一位高位猎魔人。”叶无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半条逃跑的居觞，不过妖与猎魔人向来没有牵扯...... 　　“要我帮忙吗？” 　　“不必，周川已经被处理了。” 　　“好吧。”面对她，白无衣总是显得无奈，无从着力，不过听叶无渐说周川已经被处理，这么快的速度却让他感到十分诧异震惊。 　　“暗杀你们的人有线索吗？” 　　“应该跟准备告老的城主夏有凉有关，只不过目前无法接触到他，而他的行踪也一直很低调，也不明白他纠结是要做什么……” 　　“烧饼耶！卖烧饼！”一身突然响起来的叫卖声打断了两人，一个老汉挑着两个盖着白布的竹筐，上面放着两个烧饼样品，正卖力喊着。 　　白无衣撇了一眼，从怀中拿出钱袋，“看来不错，我买几个回去吧。” 　　“……甜豆馅的好像不错。”从几年前就不怎么吃东西的叶无渐突然的一句话，让白无衣挑起眉来，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白衣女子，想看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只不过不苟言笑的叶无渐从来不会开玩笑，她只是点了下头，淡然说了一句， 　　“在兆y没事不用跟我再接触。”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叶无渐转身离开。 　　白无衣又是一阵无力，他很想再跟她聊聊天的。 　　...... 　　“一点都不好吃。”坐在院子的白无衣又嘟喃一声，这些年他在名环山，早就养尊处优，吃不习惯这些粗糙的市井点心。 　　万里之外的皇都浈阳，那座集天下之玄奇华丽为一身的巨大宫殿中，一个面容秀美的女人站在一面巨大巍峨的青铜镜面前，她神情漠然，头戴三重珠冠，身着华丽深衣，肃穆的黑色与热烈的红色完美地结合在一起，黑色的外袍上似乎点缀着漫天星辰，而白色的上衣同样金线纹绣着诸多尊贵典雅的图案，在右衽下的白色大带上面，垂挂着一个用红色细线吊起来的小小铃铛，红色的下裳则如一抹烈火，燃烧着尘世间的所有业障，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感情，至高至远，犹如脱离了尘世苦楚的神明。 　　那面巨大巍峨，如擎天之柱的青铜镜中时有画面闪动，突然，如同有庞然大物投入水中，那面青铜镜表面涟漪震荡，接着，一个面带笑意，身着黑金战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唇上留着两撇漂亮的小胡子，眼眸深邃，腰悬两把一长一短两把利剑，一黑一白。 　　虽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从青铜镜中走出的男人，周遭却弥漫着一股血气，好似刚从战场归来，不久前对敌人的杀机依旧纵横于身心，让他有一种天神般的威仪。 　　他看到青铜镜前的女人，咧嘴露出八颗白牙，和煦的笑容让他的眼角皱纹加深，但这让那股弥漫在他周围的血气好像一下子消散了许多，那种一开始出现的，威震天下一般的气质也在此时变得柔和。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左手已经伸进衣袖之中，拿出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递给男人。 　　“还是让她养成了不好的习惯了，说不定真的以为自己不会死。”女人说这话的时候，眉眼柔和的脸上不见气恼，反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那么喜欢叶无渐了？”男人接过笔记，脸上出现不屑的神情，眉头微皱。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谢莹舟喜欢吃的，肯定就是不错的】 　　叶无渐：虽然不知道小混蛋为什么要隐瞒叶安安跟白无衣在兆y的事实，不过反正是无伤大雅的消小事，姑且依她依她都依她... 　　――至于为什么白无衣会特意告诉叶无渐周川到了兆y城，那是因为他持有叶无渐的灵位图，知道她也正往兆y赶来，这卷后面会有体现这一点。 第70章 前因后果 　　叶安安白无衣一行人在客栈大厅等了半天也没见叶祖安出现， 当即打算不再继续等待，只不过一行人刚出了客栈，准备启程去兆y西城门时， 一脸憔悴的叶祖安才出现， 他的肤色暗沉，顶着两个黑眼眶， 一看就是昨晚鬼混了一整晚，只是虽然面色憔悴， 他的神情却颇为自得， 从赵府专用的马车跳下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只土黄色的小猪，那头小猪脑袋跟尾巴都是白色， 中间身体的皮毛却是土黄色的， 显得怪异，它哼唧了几声， 站在车厢中探出头看了地面一眼， 立刻后退了几步回到车厢，显然不愿意直接从上面跳下来。 　　叶祖安手中拿着一根皮质的绳子，他见那小猪往后退回车厢， 立刻粗鲁地扯了扯，把它直接从车厢中拽了下来， 那小猪不由地跃下地面， 蹄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它又哼唧了起来，绕了两圈， 有些找不到北， 显得笨头笨脑的。 　　叶祖安看它这种蠢样， 皱了皱眉，却没像对其他从妖一样，稍不顺心就一顿踹，只是又拽了拽，把它拉到脚边。 　　“不得了，这是闻麟吧？”看到那小猪就眼睛一亮的麦德宇问道。 　　因为有识货之人一语道破玄机，叶祖安更为得意，“昨晚赵淮给我的，已经是我的从妖了，只不过这畜生长得实在愚钝不堪，让人看了生厌。” 　　“明明被得罪的是谢姑娘，怎么就送东西给你？”叶安安对于叶祖安这种行行为有些不以为然，当即说到。 　　“急让声厌，辣就给我吧。”萧载在一边笑嘻嘻说到。 　　“不给！”叶祖安一挑眉，直截了当拒绝，“要是谢姑娘想要，那我便给她也没什么，只不过这畜生长得太过蠢笨，让谢姑娘带着，污了她的气度。” 　　叶祖安一想到仙女一般的谢莹舟身边跟着一头猪，他就别扭得浑身不自在，所以内心并不太乐意把闻麟给谢莹舟。 　　其他人默然一会，也有些赞同叶祖安的说法。 　　“那你不挑个谢姑娘可能会喜欢的？”叶安安又问，此时几人重新上了赵家安排的马车，往西城门走去。 　　“没办法，没见到什么上眼的。” 　　“师兄你的属性是风，闻麟的属性也是风，这样不就重复了吗？”白无衣奇怪问道，因为修仙者选择从妖，一般也是有讲究的，那就是跟自己的属性成互补。 　　“我又不需要它做什么，等回名环山再把它送给其他小师妹吧。”叶祖安挥了挥手，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很快，他坐上马车，直接把那头不大闻麟用绳子提进车厢，昨晚赵淮让他挑选赵家即将参加百鬼祭典的妖物，他看来看去，只有这头闻麟勉强上眼，要知道他可是名环山二当家的儿子，什么妖物没见过。 　　五个人加一头小猪坐一辆马车并不逼仄，叶安安靠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往后倒退，穿着粗布衣衫的普通人身影一个个从眼前晃过，他们有的叫卖着商品，有的正讨价还价，其中伴随着一些争吵的声响，变得灿烂的日光照射在这些生机勃勃的人们身上，跟名环山的寂静安宁不同，这让叶安安不知为何，心情一直很好，她把自己那柄银白剑鞘的剑立着靠在膝盖旁，看着车窗外的热闹景色，嘴角翘起。 　　马车很快到达西城门门外，那里已经立着三个人，一位黑衣白发的少女，她面容空灵精致，腰间只是挂着一把短刃，她的同伴则是两位灰衣打扮的兄妹，也是16岁左右的样子，少年手里拿着一根翠绿的长竹竿，眼睛闭着，面容清秀，另外一位灰衣少女正开朗地比划着哑语，在白发少女面前比划一遍，然后便伸手在少年手里写几个字，少年等她写完，立刻开口翻译给白发少女听，好似在教白发少女哑语。 　　后者神情认真，又比了一遍给哑巴少女看，有些小地方错误了，哑巴少女立刻笑着指正，重新比划了一遍，三人看起来和乐融融，倒有些像行走江湖，相依为命的兄弟姐妹。 　　马车经过他们，向前多走了几步才停下来，窗边的叶安安看到一阵清风吹过他们，雪白头发的少女鬓角发梢被吹拂起，露出她白净剔透的耳朵，耳垂下面戴着她之前没见过的一个小耳坠，下端垂着一个白色的，形状有些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某种兽类的牙齿，有一种粗粝的美感，只不过白发少女却只戴了一边，右边耳朵空空如也。 　　让叶安安移不开目光的是，她左耳耳垂下面，又出现了一个红印，那个红印如朱砂一般出现在少女白皙的脖颈，好似某人在宣誓属于自己的权力，那里是他的领地，其他人不可侵犯。 　　可能连白发少女也没发现那个红印，她的情人真的对她非常的执拗。 　　“谢姑娘，你们这么早啊。”叶安安立刻笑着朝看向她的谢莹舟打招呼。 　　谢莹舟看着她，因为迎着日光，眼睛微眯，她点了下头，道，“刚到没多久呢。” 　　等马车停了，一行人立刻跳下马车，走到一块。 　　“这是之前跟叶姑娘说过的殷涂，殷绵兄妹，他们也要去蝉止林找些东西，便一起了，你们会介意吗？” 　　“姓殷……”麦德宇第一次听说殷涂殷绵兄妹，摸着下巴沉思了起来，却没有去打听他们的真正身份。 　　“能有什么好介意的。”叶祖安大大咧咧满不在乎。 　　“部回是部回，不过泥们会早顾自己吗？”萧载伸手在殷涂面前挥了挥，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已经瞎了，嘴里说着带着方言的话。 　　殷涂抬起手，轻描淡写地用竹竿顶端挡住萧载在自己面前挥动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一旁的白无衣温和地笑了笑，“走吧。” 　　“这里离蝉止林不远，用老夫的传送阵吧。”麦德宇从怀中拿出一个古铜色的圆盘，上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与类似数字的字符，他把那个圆盘放在地面，让众人让开一段距离，接着他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就见地面浮现出一个符文组成的阵。 　　“进来吧。”麦德宇先一步走进去，对其他人说到，其他人也没有迟疑，都走进那个阵中。 　　等全部人迈入阵中，麦德宇催动咒语，众人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荡开，让人看得不真切，等那水波消散，眼前的风景已经产生了变化，置身于蝉止林边缘。 　　而在眼前的风景变化之前，谢莹舟眼睛却看向不远处的一处凉亭，她又一次见到那对属于过去的小姐妹，她们似乎都已经长大了不少，此时两人正坐在凉亭中，高个子女孩正低头抚琴，而矮个子女孩站在一边，只是静静看着她。 　　这对小姐妹已经出现在谢莹舟眼前无数次，但谢莹舟却从未能靠近她们，听她们说话，只得远远看着，好几次她想靠近，那个矮个子女孩明明是过去的景象，却好像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一样，立刻便会拉着高个子女孩逃离自己。 　　到了蝉止林，谢莹舟低头看向地面，地面由原来的泥土路面变成了稀疏的矮草，而那个古铜色的圆盘仍在地面，跟随众人一起传送到了蝉止林。 　　“这里很安静。”站在谢莹舟旁边的殷涂微微侧着脸，似乎在倾听着什么，但即使只是在蝉止林边缘，这里也安静的惊人，风声到了这里，好似也被什么阻隔在外面，连同叶子之间摩擦的声响都听不到。 　　其他人也觉得一进这座树林，就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心头沉重，如同被压了一座大山，连同呼吸都觉得不自在。 　　白无衣从怀中拿出一张淡黄色的小纸片，注入灵气，辨认了大概的方位，收进怀中，指了个方向。 　　“方石毅的灵位图在这个方向。”他说着，率先往前走，其他人立刻紧随其后。 　　“叶姑娘，你们朋友的灵位图是之前就给你们的？”谢莹舟好奇地问走在她身边的叶安安。 　　“不是，我们那些失踪的朋友有一对是同门，方瑶跟她的师弟方石毅，他们之间互相有灵位图，不过方瑶把师弟的灵位图放在行李中，没有带在身上，我们在他们住过的客栈找到她遗留下来的行李才发现他们的踪迹的。”叶安安见谢莹舟问，详细地跟她解释他们信息的来源。 　　谢莹舟听完点头。 　　“他们为什么要突然来蝉止林？听起来好像只是来看看就会回客栈，连行李都没拿。”白虎皮是要送出去的礼物，他们应该会随身带着，不过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布置这个局，想引叶安安这一伙人进蝉止林。 　　谢莹舟在心里补全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就不知道了，原本方瑶他们是说要来参加我跟白大哥的婚礼的，但我爹因为有事，不得已婚礼推迟了，我给他们写了信，谁知道迟迟没有回信，方瑶姐姐从来没有这样过，她最后给我写信说猎到两张白虎皮，但是有人受伤了，接下来会去附近的兆y城休整一段时间再出发，而兆y城这边一直有修仙者失踪的传闻，我跟白大哥等不到他们的回信，担心他们出了什么事，跟在名环山做客的麦道长他们一合计，就一起过来了。” 　　“陆上还遇到刺杀的！”萧载听着叶安安讲到一个段落，接住话茬，依旧是参杂着他们那边的方言，不过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听习惯了。 　　“嗯，虽然杀手都被我们处理了，但还是有三个同伴受伤，担心来兆y城还会遇到其他杀手，就由江南方家的方炜师兄带他们去了偏离路线的一个小镇休息，再通知其他人来救援。” 　　“那些杀手还没查清楚是谁派的？”谢莹舟默默等他们讲完，又问道。 　　“没有，所以接下来在蝉止林中，说不定还会遇到，这次一定要揪住幕后主使的尾巴！”叶安安握了握拳，敢对名环山的人出手，对方背后的势力肯定不弱。 　　谢莹舟恍然，这也是叶安安一行人愿意进蝉止林的原因之一，该说他们技高人胆大还是不知死活呢？不过自己跟他们的行为都是半斤八两，谁也说不得谁。 　　沉思片刻，谢莹舟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叶姑娘，有灵位图，为什么不直接御剑飞过去？还要这样慢慢走过去，中途多有变故。” 　　叶安安正待回答，一旁拿着酒葫芦喝酒的彭德宇呵呵笑了一下，抢先道，“你可以自己去天上看看这里的布局就知道了。” 　　虽然谢莹舟说不清她的来历，但自古以来，刚下山历练的新人，为了不丢师门的脸面，多会隐瞒，想着等自己名扬天下再告知他人自己的师门所属，为师门增光，所以隐瞒自己来历并不是一件特别难以理解的事。 　　不过隐瞒这件事，也是建立在，对方真的是个新人这个基础上，而谢莹舟虽然平常拼命表现的稳重严肃的样子，但对于新奇事物无法掩饰的好奇，对于一些寻常江湖知识也听得津津有味的表现，让人无法相信，她会是一个伪造自己资历的老手。 　　且她身上总有中让其他修仙者讨厌不起来的气质，这让其他人平日对她多有照拂，尽管她从未给其他人带来过什么麻烦，但修仙者们却自然而然觉得跟她亲近一些，是一件愉悦的事。 　　作者有话说： 　　谢莹舟只是在某些方面隐瞒了一些真实的自己，其他方面算是本色演出，总之刷副本啦～～ 第71章 蝉止林 　　“这里布置有阵法， 无法直接去到目的地？”在叶无渐的教导下，对这个世界的种种早已不是一开始的懵懂无知，谢莹舟立刻醒悟。 　　“是的啊， 小莹舟。”萧载笑嘻嘻回答。 　　这家伙生性跳脱活泼， 明明跟谢莹舟差不多年纪，却仗着多谢莹舟几分江湖资历， 开始用这种奇怪的称呼。 　　“我去看看。”谢莹舟并不讨厌欢脱活泼的萧载，只是瞥了他一眼， 便立刻膝盖微曲， 将体内一部分灵气聚集在脚底，接着一跳，已经高高跃起至蝉止林的半空。 　　脱离了阴森死寂的蝉止林， 初夏的阳光温暖而柔和， 谢莹舟低头看着脚下这一片在阳光下苍翠欲滴的树冠，白色光线在绿叶上流转， 看起来跟普通的树木没有什么两样， 丝毫想不到，一到林中，却是那般让人感到心寒。 　　“这里往前数十丈， 看到那边没有？有黑气缠绕。”也跃上半空的彭德宇乐于指点后辈，指着他们一行人要前进的方向道。 　　谢莹舟放眼过去， 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树林被一片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着， 将灵气集中眼睛，能看到更加浓郁的黑气从树林中飘出。 　　“就算直接御剑飞过去，一降落到地面， 也会目的地偏离， 在林中迷路， 这林中各处，不知布了多少小阵，所以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是最好的办法。” 　　“彭前辈，黑气那边，是什么大阵？” 　　“这样可看不出来，要近距离去看看才知道。” 　　“知道了，谢谢彭前辈。”谢莹舟连忙点头致谢，觉得自己开始有点无法维持这种漂浮的状态，她转头看向其他方向，因为之前叶无渐教授的知识里面提过，一些大型阵法有时会是几个阵叠合，而有个较小的阵法，起到阵眼的作用。 　　想到兆y城中有那么多诡异的地方，如渡厄之府，不知处于何处的降鸢洞等，她觉得如果有什么人在兆y城周围的蝉止林中布下阵法，应该不会把兆y城当成装饰。 　　“下去跟他们汇合吧。” 　　“彭前辈，那里是不是也有阵？”把高浓度的灵气集中于眼睛，谢莹舟看到另外一个方向，在离兆y城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也有一阵黑气涌起。 　　彭德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离兆y城不远的一处废弃村落，也有黑气涌起。 　　“去看看。”彭德宇抓着谢莹舟肩膀，往她指的方向直直飞了过去。 　　两人很快到了那处废弃村落，这次并没有停在半空，直接下落进入村落边缘，谢莹舟看到这里蛛网遍布，断壁残垣，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一个人存在。 　　而且即使是在这座无名村落边缘，谢莹舟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氛跟蝉止林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死寂，阴森，危险。 　　“这里也是一个阵，阵眼应该存隐藏在村子里面某个地方，一时半会无法找到。”彭德宇眉头紧皱，虽然眼前的破败村落也被一个诡异的法阵笼罩，范围比蝉止林要小上很多，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阵眼并破坏掉的。 　　同时，彭德宇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觉得兆y城的一切都透着古怪。 　　“要进去看看吗？”谢莹舟问，没有自己拿主意，她现在修为低微，表现很是温顺。 　　“不，我们先回去跟他们汇合，一切等找到那些失踪的小朋友再说。”虽然长相粗犷，人也豪迈，但彭德宇并不是没脑子的人，相反他心细如发，觉得眼前这一切，似乎已经不是普通修仙者能探索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探知蝉止林的大概情况，再写信告知师门。 　　“好的。”谢莹舟从善如流，点点头。 　　彭德宇再次从怀中拿出那个古铜圆盘，放在地上，低声念了几句咒语，两人立刻走进地面浮现的阵法，传送到蝉止林。 　　叶安安，白无衣等人刚刚见他们两个久去不回，也跃上过半空，却不见他们，正商量着怎么办，此时见他们突然由传送阵法中出现，好奇围了上来。 　　彭德宇将他跟谢莹舟所见到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并且说了他的打算。 　　“彭师叔说得对，我们先找到方师弟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后探知了这里的大致情况，就写信告诉师父他们。”白无衣也觉得彭德宇的主意妥当，赞成道。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决定继续前进。 　　如果这次探索的危险程度在可接受的范围，等出去就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有阵法的地方，找无渐一起去探索，以她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心，应该会答应。谢莹舟跟在他们身边，心里也打着自己的主意。 　　死寂的蝉止林，此去一路只听得到众人脚步踩在枯枝烂叶上的声音，就连风声或是虫鸣鸟叫，到了这里，都被抹去痕迹。 　　蝉止林的边缘树木还算正常，但越往里走，就会发现林中的树木变得越来越诡异，奇怪，树木变得枝节交错，高耸入云不说，树干长出地面不久后，像是遇到什么阻隔，大部分树木往一个方向弯曲，就这样跟地面平行长了一段距离，那些树木好像突然醒悟过来，又开始往回长，像正常的树向天空生长。 　　这些树高大粗壮，几个人也未必合抱得住，弯曲那部分的树干，三四个成人坐上去也不会觉得逼仄，只不过上面缠绕着黑青色的藤蔓，藤蔓下面爬满厚厚的苔藓，而一些低矮的树枝也是弯曲奇异，让人看了生厌，好像它们随时会活过来，狠狠抽打入侵者的脑袋。 　　谢莹舟抬头看着密不透光的树冠，越往里面走，就觉得整个树林气氛压抑，阴森森的，让她有种自己误入巨大精怪王国的错觉。 　　这时，走在队伍前面的叶祖安低声咒骂了一句，谢莹舟看向他，发现他崭新的靴子踩在一片看起来厚厚的苔藓上，没想到苔藓下面是空的，踏空踩在苔藓下面的污水坑中，黑色的污水把他的新靴子都弄脏了。 　　谢莹舟只是瞥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自己的观察，林间空气没有其他树林的清新，反而弥漫着腐臭潮湿的味道，谢莹舟进入蝉止林前，尝试着不戴应龙簪，但一进蝉止林，那股她在兆y城就闻到的腐臭味立刻直冲脑门，让她差点当场呕吐出来，在这么浓重的腐臭味中，她的鼻子对于识别特殊情况也不到任何作用，所以她也不再计较这些，立刻把白发盘成发髻，让应龙簪一直插在上面。 　　不过谢莹舟还是很庆幸自己听了叶无渐的建议，没带食物，因为闻到那股味道之后，她绝对不想再在这个树林吃任何东西，现在的她修炼灵气已有小成，六七天不吃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看向旁边的叶安安，她眉头微皱，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是不是臭味变重了？”谢莹舟侧过脸问。 　　“我已经服了一颗清静丸了，还是觉得臭得无法忍受。”叶安安点头，“对了，谢姑娘，也给你一个吧，这是我娘亲炼制的，能保持头脑清醒。” 　　她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玉瓶，拔开盖子朝谢莹舟伸出。 　　“谢谢。”谢莹舟伸出手，手心出现一个褐色的丸子，一阵清香，跟她吃过的中药药汁不一样，谢莹舟没有迟疑，当即仰头服下。 　　“真奇怪，为何只有你们两个小姑娘能闻到臭味，不会是失散的姐妹吧？”彭德宇已经听说过谢莹舟也闻得到臭味，乐呵呵开玩笑。 　　“怼啊，为什么只有你们闻得到？”萧载抬头深吸了口气，“窝就只能闻到腐叶的臭味。” 　　“长得不像啊。”叶安安笑着看向谢莹舟的脸，摇了下头，谢莹舟的脸部线条要更柔和一些，脸也比她小了一些。 　　“这里说不定是臭味来源。”谢莹舟觉得服用那颗清静丸之后，自己的头脑变得更加清明。 　　“我发现萧兄在谨慎或诧异的时候，口音就标准了。”白无衣突然好笑地说。 　　其他人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登时笑了起来。 　　“憋笑，憋笑，在这里，自然要谨慎的。”萧载也不恼，乐呵呵地跟大家打趣，不过他说话的口音，却一直都很标准，在这种地方，稍微在外行走过的修仙者，都知道不能放松警惕。 　　“谢姑娘，你刚出山门不久，是第一次这样跟其他人一起行动吗？”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叶安安却已经看出谢莹舟只是个初涉江湖的小姑娘，虽然为人还算稳重，但她对许多常识性的信息，事物都不清楚，有时还给她呆呆的感觉，而她自己虽然涉足江湖不深，但好歹算是比谢莹舟多了一些经验。 　　“是的。”谢莹舟诚实地点了点头，就算叶无渐给她做了恶补，但也不可能事事巨细，所以她对于这个世界还是有许多东西不了解，“不到三个月。”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确实不足三月。 　　看谢莹舟回答得诚恳简洁，其他人有一种眼前的少女又呆又乖的感觉。 　　“还好你没遇到什么危险。”萧载咧嘴一笑，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个淡褐色的小瓶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谢莹舟疑惑接过。 　　“你这里是不是被蚊虫咬了，我跟你说，我们那边的蚊虫也厉害，所以驱虫药数我们怀燕门的最好了。”萧载指了指自己耳朵下面，得意地说，因为看谢莹舟的头发扎成发髻，他无意看到她耳朵下面有个红印。 　　叶安安忍着捂住脸的冲动，而其他人有促狭轻笑的，有挑眉揶揄的，有担忧不解的，而谢莹舟仿佛才想起什么，脸皮厚实如她也觉得脸颊发烫，原本总是淡漠正经的白皙脸颊染上一抹薄红，让一旁总时不时偷看她的叶祖安又是嫉妒又是郁闷，又是心动怜爱，浮想联翩。 　　把萧载给的药收入袖中，谢莹舟点头道谢，却没有去改变发型。 　　这是因为说要把她玩坏所以叶无渐就报复自己？果然小气鬼喝凉水，不过自己那都是开玩笑啊……谢莹舟心里嘟喃，内心又觉得有丝甜蜜，要是在现代，她肯定会自豪地告诉萧载这不是被蚊子咬的，而是被女朋友咬的，不过在这个世界，为了形象着想还是矜持点好。 　　作者有话说： 　　大家圣诞节快乐呀！！祝有情人终成眷属，学业有成，事业有成～ 　　本来想弄评论抽奖，半天都搞不明白，就用订阅率了，设了10%，应该问题不大吧？ 第72章 队伍 　　树林光线昏暗， 因为人迹罕至，也没有路，林间地面铺着一层枯枝腐叶， 有些裸露的地方长着厚厚的青苔， 但这对修仙之人来说并不算糟糕，他们行了半天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当即决定加快脚程，前往目的地。 　　这次在林中跋涉不比在参渺岭慢悠悠地走， 一行人更加有目的性， 所有运用灵气一路奔向灵位图指明的方向，谢莹舟也早已不是刚穿越过来的样子，随着白林鸟妖气充分被她的身体吸收， 她的四海之一有一个， 早就填满了大半，所以跟随着这些修行已久的修仙者， 她并没有被甩下， 保持在了队伍偏后，她也观察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一队人中，彭德宇跟白无衣， 殷涂三人的修行应该是最高的，只不过她尚未能够分辨他们分别到了什么境界。 　　阴森无光的树林不时有几道身影迅速掠过， 众人体力都还不错， 这样飞掠了几个时辰，谢莹舟预计时间是下午4、5点，林间开始起雾， 彭德宇才说停下来休息。 　　而这里的环境也变得越加恶劣， 白色的雾气好似凭空从地底冒出， 这让那些扭曲的树枝如同雾气中的怪物，期间不时能看到一些出现，谢莹舟想起猎杀周川那天见到的情形，结合她之前跟小老虎的跟踪，断定了这些在白天会躲在树林深处，夜晚才会出现在树林边缘。 　　谢莹舟看着那些远远停在树上看着他们的，它们不像在兆y城那样，而是睁着一双圆鼓鼓的，透着凶光的眼睛，似乎忌讳谢莹舟人多，它们并没有贸然靠近。 　　其他人也注意到那些，那些平常在兆y城任由人踩踏，清理垃圾的小东西突然用这种眼神看着众人，让大多数人觉得不舒服，就像遇到一只蝼蚁，突然用这种桀骜不驯的目光看着自己，任谁都想一脚踩上去。 　　“这里的变异了，要小心一点。”白无衣提醒道，而坐在一个还算干净的树墩上休息的谢莹舟已经给自己结了一个隐藏自身灵气的密界，一直看着她的殷绵也紧随其后，给自己跟哥哥殷涂结了一个隐藏灵气的密界。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彭德宇跟白无衣商量了一下，对其他人说到。 　　“按照这样的速度，一天左右就能找到方石毅他们所在的方位，大家先休息一下。”白无衣看了看方石毅的灵位图，把它收入怀中对其他人说到。 　　殷涂拿出一个墨绿色的水囊，没有喝，先递给了妹妹殷绵，后者本来想“问”谢莹舟需不需要，却看她已经径直在喝自己带的水囊，没有“说”什么，乖巧地举起水囊喝水。 　　“居然敢过来？”叶祖安抬脚把已经靠近他脚边的踢了出去，那只立刻飞出，撞在不远的树干上，发出好似水泡爆裂的声音，变成了一滩墨蓝色的汁液，黏在树上，那汁液的颜色比众人在兆y城看到的要深很多，同时有一种腥臭味，就像腐烂的鲜血。 　　“咳咳。”白无衣低咳两声，引起众人的注意，“谢姑娘擅长什么？殷少侠你们呢？” 　　既然是一起进入了蝉止林，那就意味是一个队伍，所以他想了解队友的能力，遇到危险好依据个人不同的能力做计划，同时也想先说好一些都认同的规矩，以防到时有什么意外，众人起了冲突。 　　“我擅长近身搏斗，符尚可，大概是筑基期开洞府，法宝利器倒是没有，不过师父给了好些特殊符，说危急关头用。”谢莹舟认真回答了一部分真话。 　　本来出发前，叶无渐想把她常用的稳魄短笛给她，那支短笛叫听梵，佛门宝器，具有安魂稳魄的效果，对于范围出现的，妖气较为平庸的妖物也有压制暴躁妖气，缓慢其行动的效果，跟使用者的灵气高低有关系，那天杀白林鸟时，叶无渐就是吹奏这支短笛，让那些快死的白林鸟得到片刻安宁，安详地让谢莹舟杀死。 　　那时叶无渐吹奏淡绿短笛的样子白衣飘飘，淡然若仙，让谢莹舟很是艳羡，就算她对成仙这种事不感冒，但她对潇洒自在，逍遥自由还是挺感兴趣的。 　　只不过她用短笛吹出的声音，会让所有人在一瞬间对仙子的想象破灭，即使叶无渐安慰她说，吹得难听也有安魂稳魄的效果，但谢莹舟却坚定地不想要了。 　　吹着断断续续，又难以入耳的小星星，让那些妖魔鬼怪死前以这种声乐获得片刻安宁？谢莹舟觉得自己再残忍冷酷也不能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不过主要还是为自己的形象着想，谢莹舟也是个爱面子的人。 　　“只有开洞府？！”谢莹舟刚说完，正喝水的萧载差点一口喷出来，他自身已经处于筑基第五个阶段入江海，居然会比试败给这个二阶段的开洞府。 　　“筑基开洞府？”其他人听她这么说，都目瞪口呆地看向她。 　　“……谢姑娘，你知道周川前辈是什么境界么？你那样挑衅他？”叶安安呆呆地看着谢莹舟，感觉又对她多了一分了解。 　　这是一个鲁莽的姑娘，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稳重。 　　“不知道，什么境界？”谢莹舟还没修炼到能分别别人是什么境界的眼力劲。 　　“结丹期栖灵岳。” 　　“谁给你这个筑基二阶段勇气去挑战结丹二阶段啊！！”萧载大声嚷嚷了起来，让谢莹舟有种想打他的冲动。 　　“一时脑子冲动……”谢莹舟面露尴尬，内心却波澜不惊，自从她自动代入什么小学生初中生之后，再厉害，再高强的阶段，在她眼中看来不过就是初中生，高中生，修仙境界的逼格无论如何都已经上不去了。 　　谢莹舟觉得自己有毒。 　　“周川呢？没一起来？”谢莹舟转移话题般问。 　　“他来之前就说有自己的目的，可能不会跟我们一起行动，也不知道去哪了，不过猎魔人本来也不喜欢跟其他修仙者一起行动。”萧载立刻接话，里面就属他的话最多，也多是他在活跃队伍的气氛。 　　“行走江湖，以后不能再像之前那么冲动了，谢姑娘。”叶安安情真意切得提醒，其他人也立刻点头附和，真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害死了。 　　殷绵侧着头，面带微笑，一声不吭地看着谢莹舟，她眼波流转，好像想起了许多事。 　　“我知道了。”谢莹舟点点头，怎么大家都对她这么不放心？那时候她之所以挑衅周川，不过是因为计谋才那样急进。 　　能干掉都是因为无渐完全牵制他了，仔细想想，还是挺危险的。 　　谢莹舟心里嘀咕，发现自从自己穿越过来，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遇到了不下三次危及生命的危险，每次都是因为叶无渐自己才避开了那些危险，现在探索蝉止林，叶无渐不在自己身边，应该更加小心才是。 　　哦，难怪她对我一个人要出来跟其他人一起探险紧张得要命。想到这里，谢莹舟的心情好得开花。 　　“我擅长棍法，结丹期栖灵岳，家妹擅长掌法，结丹期藏玉璞。”殷涂在一边说到。 　　其他人不由看向他们，皆是诧异，没想到这对残疾兄妹，年纪不过16、7岁，就已经有了结丹期的水准。 　　“我刚入结丹期，你们受伤可以找我。”叶安安笑盈盈说，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睛，“彭前辈已经结丹成功，很快就能到金丹期，真让人羡慕呢，而且他已经进入了人杰榜了。” 　　其他人已经认识多年，彼此了解对方，由叶安安向大家介绍。 　　“白大哥结丹期栖灵岳，表哥跟小载都是筑基期入江海。” 　　“这修行境界高不代表绝对高战力，还是要看斗志以及灵气分配运用，人杰榜不就常有以下克上的事情发生，比如那个叫顾北介的怪胎，他的修行境界只是初入结丹期，就打败了已经结丹完成了清风武馆的李馆主，登上了人杰榜第89名。”彭德宇喝了口酒，似乎对这些境界区分并不甚在意，这么多年，他已见过太多诡异之事，比如一个初次进入江湖的后生，战斗经验浅薄单一，即使遇到一个修行境界比他低的人，多半也是打不过。 　　修行境界高自然是好，但这也需要实战一招一式喂养出来，才能让所谓的境界名副其实。 　　“彭前辈说得对，比如这个开洞府的小朋友，以下克上？嘿嘿嘿嘿。”萧载贱兮兮地说，又损了一下谢莹舟，他因为谢莹舟跟他年纪相仿，又比试过一场，感觉要更亲近一些。 　　几个人渐渐熟络起来，期间把各自的灵位图都交换了，以防在林中分散时找不到对方。 　　“我，我好像看到有个女人在那边。”在一边没怎么说的叶祖安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说到。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一股大风已经朝那边冲撞而去，正是一直默默观察着四周的白无衣。 　　只不过那股大风虽然吹散了那片区域的雾气，却没看到有什么女人。 　　“你是不是眼花了？”萧载疑惑问道。 　　不过叶祖安说的那个方向虽说没有女人，却随着涌动的雾气完全散去，突然冒出无数目露凶光的眼睛，那是成千上万的。 　　作者有话说： 　　两天坏了两个U盘，这是什么绝世好运气啊...两天写的文都没了QAQ 第73章 配合 　　在这压抑阴森的蝉止林中， 这成千上万的就好似突然从地底生出，从树上长出，它们裹挟着阵阵腐臭难闻， 又让人感到沉闷的风， 扑向谢莹舟等人。 　　这么多变异凶残的摸，不知被咬上一口会变得怎么样， 但谢莹舟等人却绝不会有人想要去尝试。 　　最先行动的是众人中最年长的彭德宇，他双手飞快结印， 口中低念着咒语， 而他的脚也开始踏着罡步，虽然步法看似稀疏平常，但每一步都自带法度， 如踏在山川江河之上， 让人眼前一花，明明那步法即轻且缓， 却能在瞬间完成。 　　随着彭德宇最后一句“急急如律令”， 他的右脚一捺，以他为中心，地面浮现了一个淡蓝发光的法阵， 把所有人都笼在法阵之中。 　　那些裹挟而来的腐臭沉闷之风登时散去，众人只觉头脑清醒了不少， 进入蝉止林就一直压在心头的压抑之感也减少了大半。 　　北慕门以各种奇诡阵法闻名于世， 这正是他们其中很出名的一个法阵：大至乾坤明心阵，具有驱散邪气，加持阵中人心智的作用。 　　大至乾坤明心阵上浮现的字符构成一个大圆， 那些最先扑过来的一进入阵中， 身上立刻冒起一阵黑烟， 如邪物得到净化，它们的行动速度变得如兆y城那些正常的一样缓慢。 　　法阵生成的同时，白无衣已经拔剑出鞘，众人只觉寒光点点，剑芒逼人，不似他练剑时那么慢慢吞吞，他此时的剑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一手比诀，一手挥剑刺出，在白无衣面前的大片区域，立刻布满层层密集的剑气，那些争先恐后扑过来的一靠近剑气，立刻被砍成数块，深蓝色的腐血与黑色的腐肉溅满周围一地，让人心颤。 　　只不过这么大的杀招并没有让那些惧怕退后，它们依旧前仆后继地扑向众人，犹如飞蛾扑火，视死如归，这些有些原本就潜伏栖息在蝉止林的树冠之中，现在众人处于那株大树下面的法阵中，先期法阵功力齐全，尚可阻挡，但的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且悍不惧死，比遇到十几个高手更加难缠。 　　“咔咔咔。” 　　“咔咔咔。” 　　寂静的林中突然冒出一声声密密麻麻的牙齿碰撞之声，那些把眼前的众人当成了一盘大餐，原本收在绒毛下的嘴巴齐齐张开，满嘴利齿，一齐咔咔作响，让人听了就觉得头皮发麻，额角青筋暴突。 　　叶安安双手手指相扣，总是带着和善微笑的脸变得严肃，而在她的身周，出现了丝丝细线，由她体内冒出的灵气结成，就像一根根长针，随着她的手一带一引，那些浮在空中的灵气长针如天女撒花一般射向从树冠上跳下来的食人。 　　“叶师兄，火来了！”随着萧载的一声清啸，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一团团红色火球，那些火球呼啸飞向远处大团纠结的。 　　叶祖安没有迟疑，抬手斜斜一推，一阵大风自他周围鼓荡而出，火借风势，将周围一切照得一片火红，无数被烧成了灰烬。 　　谢莹舟咂舌，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些修仙者的态度并不严谨，他们的能力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得多，还是被小时候看的武侠小说遮蔽了眼界，但仙侠跟武侠是完全不一样的。 　　之前比试的时候，萧载是真的让着她。 　　而现在面对这种特殊的战斗环境，他们因为一路结伴游历到了兆y，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才会有此时一加一大于二的战力。 　　“这里不适宜久留，继续往前吧。”彭德宇看到即使远处有大量的被萧载跟叶祖安烧伤烧死，但在它们倒下之后，后面又立刻涌出更多层层叠叠的黑色绒毛球，它们睁着一双满是凶光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咔咔咔”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往这边扑来。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烧焦味等等让人作呕的味道，谢莹舟从袖中拿出一张黑色符，大声道，“麻烦各位暂时用灵气屏住听力。” 　　其他人听到她的提醒，没做多想，立刻运行体内灵气，让耳朵暂时处于失聪的状态。 　　谢莹舟把黑色符咬着口中，双手结印，接着才把黑色符吐向半空，众人只觉得心头一震，即使耳朵暂时失聪，他们仍能感受到有一声巨大的虎啸在林中响起。 　　这是谢莹舟记录下来的寅山君饱含妖力的虎啸，具有震慑妖物的作用，因为饱含的妖力太强，所以只得两枚符，还是谢莹舟跟叶无渐连骗带拐才让寅山君配合记录的。 　　这虎啸符颇为特殊，只有身为跟寅山君结了律令的谢莹舟才能用，且符不分敌我，除了使用者，队友也会被这种妖力太强的符震慑到，所以谢莹舟在用之前，才会提醒众人先堵住耳朵。 　　那些密密麻麻涌现众人的们，在听到这声霸气，饱含震撼灵魂般的虎啸声时，全体出现了短暂的呆滞，而殷涂殷绵也没有闲着，他们似乎一早就判断出这里不能久留，所以正往一个方向，努力开出一条可以逃离这里的道路。 　　兄妹两人都是风属性的人，他们并没有用大法术，所控之风也不像叶祖安那么大开大合，而是一招一式，细致入微，运用手中的竹棍与掌中之力，四两拔千斤般，将那些挡在面前的或甩出，或荡出，两兄妹互相配合，天衣无缝，居然无一只能够近身。 　　“请这边。”殷涂的声音冷漠稳重，并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走！”彭德宇大喝，右脚又是一捺，更多进入大至乾坤明心阵的的体内飘出黑烟，其他人也开始有目的地帮殷涂殷绵清出的方向使用技能，帮忙清路。 　　谢莹舟走在队伍中间，看到在众人强力的防御之下，突破的并不多，且她发现，那些似乎不喜欢自己跟叶安安，零星几只突破防御线的黑色毛球，都是扑向其他人。 　　突然看到有一只漏网之鱼张着大嘴的扑向跑在她前面的萧载，谢莹舟手中出鞘的短刃一把塞进那只发着恶臭的的嘴里。 　　“咔嚓”一声，那只尖锐的牙齿要在短刃的刃身上，发出一声让人不悦的响声，谢莹舟出手如电，从后面抓住那只，想着抓回去给叶无渐跟小老虎看看，叶无渐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最是有好奇心了。 　　触手冰凉滑腻，跟刚进兆y城遇到的那只可爱小一点像的地方都没有，谢莹舟嫌恶地皱眉，却没有立刻甩掉，只是边跑边把那只扭过头来，让它眼睛对着自己。 　　短刃从那只嘴里抽出，又发出了一声金属被指甲抠似让人牙酸的声响，谢莹舟想着要是这只对自己张牙舞爪，立刻一刀重新捅进去。 　　没想到这只被她抓着的却一动不动，原本凶光毕露的眼神显出好奇友善的神色，又跟兆y城外遇到的那只可爱小一样。 　　不对劲。 　　谢莹舟反而觉得不对，不想让自己在众人之中显得特别，引起他人的调查或询问，她立刻抬手把那只甩进萧载他们一路跑来布的烈火中，那只在脱离谢莹舟手掌的瞬间，眼睛又变得凶恶，只见它“咔咔”咬了两下牙齿，立刻被烈火烧成了灰烬。 　　众人的边杀边逃，但也用了快半个时辰才突破了们天罗地网一般的包围，此时他们到了一处树木稀疏，一望无际的空旷之地，暂时不会有藏在树冠上的偷袭，均是松了口气。 　　白无衣从怀中拿出那张失踪修仙者留下来的灵位图，低头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偏离出现，之前他跟众人说过方石毅灵位图所在的方向，率性开路的殷涂殷绵兄妹一开始就没有慌乱，依照小队制定的计划，带着众人往正确的方向逃离的包围。 　　白无衣看着那对默默无言的兄妹，松了口气，把灵位图重新放回怀中，他们跟彭德宇等人相熟，一路走来，也遇到许多妖物，众人之间养成了配合的好习惯无可厚非，但刚刚进入队伍的谢莹舟，殷涂殷绵两兄妹都没有扯后腿，让他感到很是欣慰。 　　“没有偏离原先的路线，我们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就能找到石师兄他们。”白无衣说到。 　　“前面好像是沼泽，要绕过去吗？”殷涂问道，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对任何风吹草动却极为敏锐，从众人脚踩的泥土声判断，他推断了前面可能有一片沼泽。 　　沼泽在树林中并不少见，这是因为树林有些地方地势太过低平，地面经年累月积水导致的土壤长期太过湿润，这才会形成沼泽，且这时已经是夏季，时有暴雨，这让一些原本已经干涸的泥土再次变得黏重。 　　树林中的沼泽尤其需要注意，不像其他沼泽，表面有积水提醒旅人，树林中的沼泽表面可能长着看起来茂密的野草，或高或矮，让人一下子看不出是沼泽土泡，以为只是正常普通的林地，所以容易不小心陷进入，那样危险且麻烦。 　　“不用绕路，低空飞过去吧？”白无衣眯眼看向前方的沼泽，笼罩在白色雾气中的沼泽看起来并不算大，因为他已经看到沼泽对岸有个黑色瘦长的树影。 　　他提议般看向彭德宇，即使修为有成，但结伴行走江湖，他一直都很尊敬身为前辈的彭德宇。 　　“嗯，这样看起来是最妥当的方法。”彭德宇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没遇见，膝盖微曲，准备运转灵气，低空飞过沼泽地。 　　并非不能运用灵气行走于沼泽地之上而不陷入，只是那样就要预防沼泽中隐藏着什么妖物，突然拉人脚脖子，所以低空飞过，不接触沼泽地，是最快捷的方法，这样就是沼泽中有妖物突然跃出害人，他们也有较多的时间来应对。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谢莹舟：乖崽，吼一声，再吼一声嘛～ 　　寅山君（龇牙咧嘴，气喘吁吁）：你笨死了！刚吼了那么多声你就记录下了一张符！ 　　谢莹舟：来嘛来嘛～因为你妖力太强了，我有点跟不上呀～ 　　寅山君：（歪脑袋）真的很强吗？ 　　叶无渐：很强。 　　寅山君：（昂首挺胸）那我再吼一次，你可要记录好。 第74章 怪物 　　眼前笼罩在白色雾气中的林间沼泽看不出多大， 不过因为被雾气笼罩，加之沼泽下面可能存在危险，白无衣跟叶祖安还是运用灵气， 掌握着大风刮向那些雾气， 想让众人视野不受影响，更加便于应对突然出现的危险。 　　两股大风如被两只巨大的手掌操控着， 有目的地刮向沼泽地，其他人也已经做好准备， 只待白色浓雾散去， 立刻快速低空飞掠过沼泽地。 　　但就在雾气散开的那一刻，看着前方沼泽地的众人眼睛陡然瞪大，因为刚刚他们看到的那个所谓黑色瘦长的树影并不是树， 而是一个人， 一个身高数米，又瘦又黑的女人。 　　她长发盘起， 上面戴着一个白森森， 发着幽光的骨笄，身上穿着一件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才纹长袍，繁复而拖沓， 她双手手指交叉，拇指交叠， 收在身前， 端庄而安静，犹如一位古代贵族夫人。 　　只不过不管她表现出来的是如何肃穆优雅，都掩盖不住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鬼气森森， 尤其是她的皮肤好像已经死去很久的人那样， 黑青中透着不详的幽光， 且她脸上的五官如被抹去，平整圆滑，没有一点凸起，让人看一眼就遍体生寒。 　　“是罗教的鬼蜇！！”不知谁惊恐地大喊出声，就见那个瘦高，没有五官的女人的衣袍下面深处条条漆黑触手，快如闪电般飞刺过来。 　　“分散！！！”彭德宇大吼一声，如临大敌，但只是这一迟疑，一条漆黑，上面闪着幽暗光泽的触手已经刺穿他的肩膀。 　　当谢莹舟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起，体内的危险预感就已经完全沸腾，头皮如同被炸开，她依靠着面对危险的本能，灵气飞快集中在腿部，第一时间找了个方向飞掠而去。 　　必须快点躲开，躲得越远越好。 　　这不止是谢莹舟一个人心里的想法，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想法，即使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怪物，它有什么样的能力，但只是单单看一眼，每个人心中最深处的恐惧就已经被一瞬间唤起，那是如同噩梦一般的怪物。 　　鬼蜇？好像听无渐提到过。 　　来不及细想叶无渐跟她说过的关于鬼蜇的详细资料，谢莹舟的脚步没有停歇，如被恶鬼修罗追赶，她狂奔不止，但饶是她反应快捷，还是听到后面有一阵裹挟着腥臭之味刺来的劲风。 　　简单用了一个千斤坠，身体快速下坠，但那股劲风却好像有眼睛一样，如影随形地又追了过来。 　　谢莹舟却不是会束手就擒之辈，她拔出腰间短刃，跟那条追赶着自己的滑腻触手重重撞在一起，手中一麻，没想到这把刚买不久，还算上乘的短刃一下子又折成两截。 　　那看起来滑腻的触手却不似看起来那么绵软，而是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无比骨甲。 　　没用的东西！谢莹舟暗骂，心中凶悍之气涌出，大量灵气灌注在那把断刃之上，抬手一递，断刃插入那触手之中，只见那把断刃没入触手之中，漆黑滑腻的触手流出如人血一般嫣红的液体，随即顿了两秒，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刻之间，谢莹舟往旁边滚了几滚，躲开打下来的触手。 　　蝉止林的土壤本就潮湿腐臭，那条触手重重打在地面，只是发出一声闷响，谢莹舟也顾不得姿势难看，立刻从地面爬起，双脚灌注灵气，继续狂奔向前。 　　“铃铃铃…...”就在这时，明明处于随时都可能会丧生的险境中，谢莹舟的耳边却传来一阵悦耳清脆的铃铛声，这铃声如梦似幻，似曾相识，谢莹舟眉头微皱，抬眼扫了下她逃奔的方向，却没看到什么挂有铃铛的建筑，只是那本该悦耳的铃声却不断叮叮当当地在她耳边响起，在这诡异阴森的森林中，显得特别邪气。 　　“小心！”随着一声低喝，谢莹舟连忙往旁边避开，同时看到一条灰色人影快如雷霆闪现在她身后，一杆翠绿竹竿挥出，重重打在那条上面才插着断刃的触手上面，竹竿力气极大，那漆黑滑腻的触手被打中之后，立刻显出一个凹进去的印痕。 　　“走吧。”眼睛紧闭着的殷涂抓起谢莹舟的手臂，看是随意在地面踏了几步，却已经奔出触手的伤害范围，他面容不变，施展着诡异奇绝的步法，身形飘忽潇洒，一下子往前奔出了十数丈。 　　这样向前狂奔，没过多久，两人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那是跟其他人走散的叶祖安，他扶着一株树干，喘着粗气，在他面前的地面，有半截被砍断的漆黑触手，已经一动不动，上面布满了道道风刃留下来的伤痕，血迹斑斑。 　　“叶先生，你也跟其他人走散了吗？”谢莹舟立刻跟他打招呼，看到此时他身边那头叫闻麟的小猪正趴在地上，也径自喘着气。 　　“谢姑娘，殷小哥。”叶祖安猛地吞了下口水，把胸中那口气顺下，才面色惨白地打招呼，“还好你们也没事，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察觉到那只恐怖的鬼蜇会悄无声息地站在沼泽的浓雾之中等待众人，一被发现，立刻暴起攻击，让他们在紧急之下只能分散逃离。 　　“看看其他人灵位图的方位，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殷涂提议，不像谢莹舟跟叶祖安那么狼狈，他此时神态自若，连片衣角都没脏，让谢莹舟一对比下，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学到更多有用的技能，以及得到好用的武器。 　　这次行动，怕被其他人认出她跟叶无渐认识，她一直没拿叶无渐送她的武器，但那些在普通匠人手中买来的武器，实在是不中用。 　　叶祖安听了殷涂的提议，从怀中拿出几片灵位图，注入灵气，看到上面所代表的众人一直运动着，如果他们不停下来，一时之间是无法判断现在找过去他们是否处于安全的状态。 　　“那个没有脸的女人会不会追过来？”想到那个身高有数米的瘦长女人，谢莹舟谨慎地回头张望，但刚刚逃来的方向已经被浓浓的白色雾气笼罩，周围一片寂静，只看到白雾中张牙舞爪的怪树，让人无法放下心来休息。 　　“鬼蜇的触手大概二十丈远，这里已经离得很远，暂时不会追过来。”殷涂嗓音冷静地分析着，神情却一直十分专注，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那按你说的。”谢莹舟点点头，赞成了殷涂的提议。 　　“这哪里是安全的？这邪性树林，看起来就没有一处是安全的。”叶祖安抱怨，收起灵位图，突然看到趴在地面休息的闻麟，心烦意乱地抬脚踢了一下。 　　“主要是等等看，如果有人被那只鬼蜇杀死，那么灵位图应该就不会动了，我们可以暂时不去找，先找活着的人汇合比较好。”殷涂看似认真地回答叶祖安的问题，话语却是冷酷而实际。 　　“先休息吧，对了，你们有没有听到铃铛的声音”谢莹舟问道，此时她仍是能听到那铃铛叮叮当当的响声，只是已经不似刚刚那么清晰。 　　“那是我要找的东西，那个铃声所在之处，不会有活动的邪物。”殷涂突然说到，并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他在救出谢莹舟的时候，也已经听到那一声声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在这个方向，如果能找到铃声所在，应该会暂时安全。” 　　“那很重要？”谢莹舟想起出发前殷涂兄妹曾经拜访自己跟叶无渐，说进蝉止林是为了找某样东西，知道自己问那是什么铃铛殷涂也不会回答，谢莹舟转而问了这个问题。 　　“会不会有厉害的妖物看守？而且我们进兆y之前就被人追杀，如果是罗教的人，我不觉得他们不会在这里设下陷阱，埋伏我们。”叶祖安并不像其他人想得那样，只是一个依靠祖荫的纨绔子弟，他还算理智地提出疑问，不过显然也是因为他不想去铃铛所在的地方，只是现在三人中，看起来殷涂最为可靠，所以他并没有把话说绝。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那个铃铛对我来说很重要，跟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殷涂言简意赅地说到，不过他看起来只会保护谢莹舟，至于叶祖安，他什么都没说。 　　叶祖安嘴角扯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谢莹舟的嘴角也扯动了下，觉得殷涂有自己的风范，那就是一样的莽。 　　她想说别去行不行，因为那铃声她觉得实在太过诡异邪气，此时的她已经想起了那铃声自己之所以觉得熟悉的原因。 　　之前在她的梦中，遇到了一群穿着古代长裙的人走进巨大石门，当时听到的铃声就像现在听到的。 　　其中还伴随着一首童谣：夜长古，心然然，万里人，得魂安 　　想起自己答应了叶无渐要保护好自己，谢莹舟咬唇点头，决定先跟着殷涂，起码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先顶着。 　　“这边吗？” 　　“嗯。”殷涂率先往铃声响动的方向走去，谢莹舟跟在了后面。 　　叶祖安看他们不理会自己的意见，一咬牙，也跟了过去，那只看起来愚笨的闻麟哼唧了两声，也跟在了主人旁边。 　　三人一兽走在寂静的林中，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林中又是雾气弥漫，因为都是修仙者，即使光线不佳，但把灵气集中在眼睛处，还是能如平常一样。 　　只不过即使这样，现在他们能看清的距离也不过是一两米，因为雾气实在太浓了。 　　殷涂沉闷不语，叶祖安思绪复杂，一时也没有说话，只听到三个人脚踩在腐烂树叶上发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对掉san值的剧情与设定是什么看法，我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开始写的时候就有这样的设想，因为这是一个又有妖魔鬼怪，又有邪神崇拜，而且神明或消匿或远遁的奇诡世界。它扭曲黑暗，污秽丛生的另外一面，我想让主角也看看 第75章 林间小道 　　罗教起源于两百年前巴国一带， 那里虽然群山密林遍布，上古时代却为海洋覆盖，多有海中生物的化石遗骸， 传闻罗教的创始人罗青在一个山洞之中发现了一块奇异的石板， 上面记录着许多上古密语，他参悟数年， 终于得到最高的神――无生老母传下的神谕，说三劫末世的最后一劫即将来临， 无生老母届时将派遣真武老祖下凡将沉落苦海的众生渡回天国， 他号天真佛，说什么将会在末日临近的时候，召开白阳大会， 众生升天， 回到无生老母统治的天国。 　　而鬼蜇是罗教的人根据那块神奇的石板上记录的密语创造出来一种渡众生的生物，自称叫鬼缘渡， 鬼蜇原本是人， 是罗教根据某些苛刻的条件挑选出来，用一种叫飞鸾宣化的诡异秘法做成。 　　谢莹舟默默把心中的一些疑惑理清，开始回忆起叶无渐曾经告诉过她的关于罗教的知识， 因为怕她作死，她当时说得十分详细， 几乎把自己知道的， 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告诉了谢莹舟。 　　谢莹舟穿越前执行任务也接触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徒， 不过那个世界不像这个世界有灵气， 有妖魔鬼怪， 所以也没人能做出什么鬼蜇这样这样可怖的怪物。 　　在叶无渐给她列出的遇到就立刻避开，有多远躲多远的清单中，鬼蜇好似排名挺前的。 　　当时的谢莹舟还觉得满不在乎，一来不会那么巧，那些诡异危险的怪物并不是自己想遇，就能遇到的，二来叶无渐太郑重其事了，让她有些不服气，自己穿越前，好歹也算一个有头有脸的职业杀手，怎么穿越过来之后，就好像叶无渐养的小白脸一样。 　　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有必要谨慎郑重，鬼蜇的能力几乎已经达到了金丹期之上，且身上长着众多杀伤力强横的触手，很是恐怖。 　　听叶无渐说鬼蜇喜欢密林，它所在密林附近的城镇，必定有人蜇，跟常人无异，也就是兆y城应该还有一只或几个人蜇，以后行走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到底是怎么样，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那样恐怖的怪物？ 　　谢莹舟内心很是疑惑，觉得这个世界完全没有科学道理这种东西可言。 　　“谢姑娘，这位殷小哥好像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他来路不明，跟着他走真的好吗？” 　　思绪突然被打断，谢莹舟听到叶祖安的传音入密。 　　愣了一下，虽然叶无渐教过谢莹舟传音入密的技巧，但她从未用过，沉吟了片刻，谢莹舟才用传音入密回道，“现在蝉止林处处隐藏危机，不跟他走又能怎么办？” 　　谢莹舟说着，看了眼前面走着的殷涂，他不知为何，点了一支火把举在手中，默默走在前面探路。 　　叶祖安立刻回，“我们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联合起来逃走，虽然他很厉害，但我们联手想要跑，料他也是奈何不了我们了，而后我们再找其他人汇合，跟他走，不知道他要去哪，要去取什么东西，你不觉得他对这里的路很熟悉吗？说不定他也是罗教的人。” 　　谢莹舟正要回答，走到队伍前面的殷涂突然抬手道，“先等下。” 　　队伍后面并排走着的谢莹舟跟叶祖安立刻停下脚步跟私下的交流，看向前方。 　　只见他们走到了一条林中小道前，小道两边长满高耸密集的大树，幽深曲折地不知通往何处，在这个弥漫了白雾的夜间森林里，视线本来就受到很大的影响，又是这样一条狭窄的小道，如果浓雾中有什么怪物出现，就势必只有一战。 　　“看起来就差在路口挂块牌子，写上这是一个陷阱了。”谢莹舟说着望了下天，此时天空也被一层浓厚的雾气笼罩着，遮蔽了星月，这里更是无风无声，安静得让人想发狂，耳边又时不时听到一声声并不太清晰的铃铛叮铃声，让谢莹舟有种处于噩梦中的感觉。 　　叶祖安说得不错，为什么殷涂看起来这么熟悉这里的路？就算有铃声带路，但彭德宇也说蝉止林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法阵，难道殷涂有特殊的认路技巧？ 　　谢莹舟心里嘀咕，就听到殷涂说，“林中许多地方都布有法阵，就如迷宫一样，必须按照特定的路线才能到达目的地，如果我们绕过这条小道，多半会迷路，或是遇到类似鬼蜇那样的怪物。” 　　“走这条路就不会遇到吗？”叶祖安提出疑问，他并不想任由殷涂牵着鼻子走。 　　“会，但至少不是无用功，它通往的地方是我想去的。” 　　“你想去又不是我想去……”叶祖安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殷涂把脸转向谢莹舟这边，虽然他的眼睛已经闭着，但却好像存在一双眼睛，它正冷静坚毅地看着谢莹舟，等待她的回答。 　　“有适合我的武器借我吗？”谢莹舟随身带着的短刃已经折了，现在她手中并没有能用的兵器。 　　“……”殷涂沉默了片刻，伸手张出一个密界，而他手中带着的一枚黑色指环开始闪着点点光芒，接着，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三尺长剑。 　　在火把光线的照耀下，只见这把长剑剑鞘由一种特殊的黑木与十分有质感的古铜片组合打造而成，剑柄上面缠着红缑，尾端还垂着金色的流苏，这是一把有穗的文剑。 　　“七星剑，借你。” 　　我说的是短刃，我又不会用长剑。谢莹舟心里嘀咕，还是接过那把剑，觉得并不沉重，她拔剑看了看，只见剑身顶端有几个类似钉子的圆点，钉成了七星北斗的图案。 　　虽然是第一次拿除了涉渊之外的长剑，但这把剑让谢莹舟觉得十分趁手，她收剑入鞘，把它别在腰间。 　　此时的叶祖安有些着急，眼睛一直盯着谢莹舟看，但又怕传音入密被关注着谢莹舟的殷涂注意到，所以只得用眼神示意她，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进了这条小道，就很难再找到逃离殷涂的机会。 　　“走吧，跟紧我。”殷涂撤销密界，转身率先往那条看起来危险幽深的林间小道走去。 　　谢莹舟不理会叶祖安的暗示，也跟了过去，虽然小说里的描述不可尽信，而且认识以来，叶祖安都表示得很克制守礼，但谢莹舟还是对他充满警惕，小说中的叶祖安，小时候便一直欺负叶无渐，让谢莹舟对他有种天生的恶感，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就完全信任着殷涂，但身边跟着的都是还不能完全信任的人，她只能两害相较取其轻。 　　见谢莹舟不理会自己，叶祖安无奈，也只得跟在后面，要他一个人去找其他人，他却也没有那个勇气。 　　三人走进那条诡异的林间小道，第一感觉是里面的温度居然比外面高出了许多，此时虽然是夏季，但蝉止林一直给人阴凉且鬼气森然的感觉，而进入小道后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冬日的暖阳，温暖而干燥。 　　谢莹舟谨慎地观察着四周，以防再有栖息在树上的变异攻击，小道两边的树林几乎可以用密不透风来形容，虽然也是静悄悄的，却没有感受到任何邪气与难闻的气味，只不过在火光的照耀下，影影憧憧，让人容易精神恍惚。 　　这里就好像一个温暖的被窝。 　　三人走了一段距离，一直没有放松警惕的谢莹舟突然看到旁边的一颗树干上栖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谢莹舟问道，她的嗓音虽然轻柔，但在如此寂静的小道中响起，还是突兀得让人吓一跳。 　　“什么东西？”眼睛已经瞎了的殷涂立刻问道。 　　“黑色，椭圆形，手掌大，毛绒绒的，外形有点像蚕茧。”谢莹舟看着那个黑色的“茧”，向殷涂描述。 　　“全黑的吗？”殷涂思索了下，很快问道。 　　“是。” 　　“是庄周梦蝶的第一个阶段生混沌，没有什么作用。”殷涂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有丝不屑。 　　听到殷涂的话，谢莹舟想起之前跟叶无渐的闲聊，说渡厄之府的原主人长柳氏会留下什么东西她比较感兴趣，当时叶无渐回答是庄周梦蝶，但她却只知道它是一种对修行灵气有长足进步的宝物，具体什么样完全不知道，今天看到，没想到会是一个类似虫茧的东西。 　　因为是孵化用的地方，所以这里才这么温暖干燥？也是罗教的人弄的？ 　　“生混沌是它第一阶段的名字？等成熟就会变成蝴蝶吗？”谢莹舟脑中想着，好奇问道。 　　“不知道成熟会是怎么样的，我也只知道一部分，嗯，刚刚你说它是全黑的，那应该还不是生混沌，全黑的庄周梦蝶是没有价值的，除非茧中间有一丝白，它才有可能成长，那时它才能叫生混沌。” 　　“总有几个阶段？”谢莹舟更加好奇，追问道，同时看到随着他们的前行，周围树干上的黑色虫茧越来越多，但无一例外，全是黑色的。 　　“不知道，使用庄周梦蝶的手段极其繁复隐秘，这世上知道的人应该没几个，而且光是生混沌这一步就很难做到，更别说要拿到后面的阶段来试验，这些东西应该是罗教培育的。” 　　“那你知道哪些阶段呢？”谢莹舟有些不依不饶。 　　“......听说第一阶段的生混沌跟第二阶段的分阴阳对修仙者来说没有任何作用，第三阶段的化三清时才可能有用，那时的庄周梦蝶是浅灰色的，你要是看到可以留意下，能卖一个不菲的价格。” 　　“再后面呢？” 　　“那就不知道了。” 　　谢莹舟“哦”了一声，看殷涂已经把他知道的关于庄周梦蝶的事都说了，没再追问，转头看向周围的树干，那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茧，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遗憾的是，它们当中，连一个有生出一丝白的茧都没有。 第76章 失控的修仙者 　　“这里的阵都是罗教的人布下来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谢莹舟一边留意着那些黑茧， 一边问走在队伍前面的殷涂。 　　“庄周梦蝶曾经的主人长柳氏的府邸就在兆y，可能是罗教在渡厄之府偷了什么宝器，在这里试验吧。”殷涂回答， 似乎只要不关乎他所说的母亲， 谢莹舟问他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至于目的， 便不知了。” 　　“看半天，也没见一个有生白丝的。”叶祖安啐道。 　　“有人。”修为最为高深， 耳朵的敏锐度也优于常人的数倍， 殷涂虽然跟谢莹舟闲聊，但一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这时他突然抬手示意后面两个人停下来， 同时低声提醒。 　　谢莹舟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为了保存实力，她只维系着少量的灵气在眼睛处， 却没看到有什么， 加上耳边一直听到铃铛叮当的响声，也没有听到除了他们之外的脚步声。 　　叶祖安紧张了起来，他一抬手， 一股大风刮向小道前方，这晃得两边树木的树叶沙沙作响， 但大风吹散了一些小道笼罩的浓雾， 在这曲折又漆黑的小道却没起到多少作用，而且从树林里蔓延出来的浓雾很快又让小道被白色笼罩。 　　“沙沙沙……”谢莹舟终于听到几声脚步踩在枯树叶上的声响，在这恐怖的氛围中， 让人听了有些心里发毛。 　　随着越来越杂的脚步声响起， 谢莹舟注意到， 他们走过的小道后方，也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来人似乎并没有刻意隐藏，如正常人一样，一步一步接近他们。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叶祖安头冒青筋，抱怨了一句，同时从腰间拔出长剑。 　　殷涂也下意识改变了拿竹竿手势，以便更快出手，这一路走来，他一直操控着自己的灵气，让它们弥散在以他们这个小队为中心，半径为两丈的圆，这远远比这条林间小道宽，可以把两边一部分树木也涵盖进入，如果夹道的树林中隐藏着什么危险，他可以立刻感觉到并从容地躲避危险。 　　但那些逐渐在浓雾中显出轮廓的人，却好似突然从地底冒出，突兀地闯入殷涂的灵气探测范围，这让三人立刻从主动陷于被动。 　　“铃铃铃……” 　　“沙沙沙……” 　　耳边听到越来越清晰的，让人听了心境安宁的铃铛声，还有那毫不掩饰，恐怖诡异的脚步接近声，在这浓雾弥漫的黑夜森林中，更显毛骨悚然，三人没有再说话，各自背对背，站成防御三角，警惕地看着那些浓白雾气中显出的身影。 　　“李振？李师弟？”谢莹舟殷涂正戒备，想着怎么突破包围，继续前进的时候，突然听到叶祖安诧异的声音。 　　听到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谢莹舟眼皮跳了一下，李振她虽然不认识，但她在参渺岭的时候，为了测量自己这副身体的能力，曾戏耍过他，还把他吊在了树上，并拿走了他的小弩跟美酒。 　　他还活着？ 　　心中自然而然产生了这个疑惑，谢莹舟侧脸瞄了一眼叶祖安正对的方向，只见一个面庞瘦削，颧骨突出的年轻男子紧抿嘴唇，他眼神空洞木然，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过来，身上穿的衣袍被各种草汁污泥染得看起来十分狼狈肮脏，其中还混杂着大量已经变成暗黑色的血迹，特别是他的双腿，上面大滩大滩的血迹似乎在昭示着他的双腿曾遭受过严重的伤害。 　　谢莹舟留意到李振没有穿鞋，他的两只脚掌完全被暗黑的血迹涂满，上面布满了一个个已经干涸的血窟窿，似是被某种坚硬的利器刺烂，只是即使这样，他行走的时候除了慢了一些，其他并没有受到影响。 　　这很不正常。 　　“李师弟，你们在蝉止林遇到什么了？”叶祖安的话语虽然显得关切，但脸上的戒备之意却又深了几分，此时的李振眼神无光，除了偶尔因为他们手中的火光映照闪烁几下，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如一个死人。 　　李振并没有回答叶祖安的问题，而是走到了离谢莹舟等人还有一丈之间的距离时，默默停了下来，而不止是李振，那些脚步声的主人，也开始因为走近而显出他们的脸庞，有几个，甚至让谢莹舟觉得眼熟。 　　那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女子，跟李振一样，她的衣裙上面同样沾满了草汁污泥与血迹，让谢莹舟精神为之一振的是，她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包裹，可能因为经历过战斗，包裹绑得并不严实，从中露出了一角白色的，毛绒绒的事物，谢莹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小老虎父母的皮毛，这个人，正是叶安安口中的方瑶。 　　那些杀害小老虎父母，玩弄白林鸟生命的修仙者在蝉止林遇到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莹舟刚想着，就听到殷涂传音入密道，“跟紧我，名环山的，你拿火把，前面探路，我断后。” 　　他说着，毋庸置疑地把手中的火把递给叶祖安，接着抢先一步，出手没有一丝保留，那根翠绿色，一指宽的竹竿划破虚空，带出凌厉的风声，打向他们前进方向出现的敌人。 　　那根看似轻盈的竹竿，却如一根几十斤重的铁棒，重重打向离他们最近的李振的肩膀，只是一击，对方的肩膀立刻凹陷下去，那里的骨骼也尽数被这一击打得粉碎。 　　像水中突然被砸下来巨物惊动的鱼儿，那些出现在浓雾中的诡异修仙者们，纷纷亮出了各自的武器，朝小队三人攻来。 　　“他们的灵气跟寻常人不一样，好像被一种污秽的气污染了，你们小心一点。”殷涂的语气依旧是冷静无波，只是他的动作招式却是凌厉无情，随着他手中的翠绿竹竿刺出，原本圆钝的竹竿便如利剑一样直直刺进了另外一名敌人的胸口，把对方捅了个透心凉，空心的竹竿尾部停顿了下，竹筒中立刻流出涓涓黑血。 　　殷涂没有停止，一抬手，竹竿拔出，甩出几滴黑血在旁边诡异修仙者的脸上，对方还没做出反应，他手中的竹竿在空中甩出一个幅度，白色雾气分涌向两侧，竹竿重重甩打在那名修仙者的太阳穴上，当即又是听到一声头骨碎裂的闷响。 　　谢莹舟没有逞能，也没有失去冷静，她跟在殷涂后面，随手甩出一张黑色符，那是最后一张记录寅山君虎啸的符，随着她的甩出，林间小道中又响起了一声震慑心灵的虎啸，旁边的叶祖安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不过跟他打斗的敌人却受到更加严重的影响，直接停了下来，叶祖安立刻忍着脑袋的疼痛，一剑划破对方的喉咙。 　　而殷涂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又用起了那种神出鬼没的步伐，边踏步边用手中的竹竿攻击，硬是清出了一条路来。 　　“这些是不死人！”殷涂喊道，并没有再用传音入密，因为他看到那个被他捅穿心窝，明明应该已经死去的人又爬了起来，提剑朝他奔来。 　　如果这些修仙者是杀一次就会死的人，他不会有任何惧怕，但不死人即使脑袋被削了，可能还能站起来战斗，又都是处于结丹期的修仙者，那就十分棘手了。 　　谢莹舟则一直寻找着接近那个穿着淡蓝衣裙的女子的机会，但围上来的修仙者实在太多了，一靠近，立刻就被群起而攻之，那些诡异的修仙者，每一个的修为都在她之上，如果不用符，她硬碰硬是绝没有胜算的。 　　“跑！”叶祖安快速地给自己举着的火把制了个降低干扰的密界，然后开始从殷涂清出的方向跑去，谢莹舟没有让自己对虎皮的渴求影响自己的判断，只是瞥了一眼方瑶的位置，便毅然决然跟着叶祖安，只不过她自小就被卡拉以职业杀手这个目标严格训练着，并且很早就出来独当一面，自尊不允许她什么都不做，柔弱地任由他人保护自己。 　　谢莹舟开始时不时回头，把身上的符丢向后面那些追过来的不死修仙者，那一张张黄色的符，跟不要钱似的飞出，有些因为力道没控制好，掉在地上或是两边的树木上，贴在了上面的黑茧上。 　　而随着她甩符越来越多，她的脸上也变得越来越苍白，殷涂在她身后奋力抵御追过来的不死人，但也察觉到谢莹舟身上的灵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连忙提醒到，“这里有辟火阵，你想用引火符吗？那没用的，节省一点灵气。” 　　说这句话的时候，殷涂的声音开始有了担忧与烦躁，而谢莹舟却没有理会他，手一扬，一把低品的灵石甩了出去，因为肉疼，她的面容微微扭曲了下。 　　对不起，以后一定好好赚钱养家。谢莹舟在心里小小地忏悔了一下。 　　就在殷涂因为担心谢莹舟而分神的这一瞬间，一阵疾风破开面前的散不开的雾气，只见一把沉重的巨斧横挥了过来，惯性与灵气结合，那个巨斧的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殷涂本可以低头躲避，电光火石间却想到一低头，那把巨斧就会打在身后的谢莹舟身上。 　　他双脚一捺，连踏出几步，双膝留下了扭曲变形的残影，硬是追着巨斧的挥动轨迹，手中拿着的竹竿往上一撞。 　　“噔！”竹竿顶端还是擦过那巨斧，只听得一声“噔”的脆响，那把巨斧硬生生被撞得往上抬了几分，这让殷涂身后矮他半个脑袋的谢莹舟险险躲过了一击。 　　只是用过这招之后，殷涂额角已经起了一层冷汗，灵气后继困难，他并没有退却，手握竹竿，准备再次出击。 　　就在这时，背后的衣衫突然被一只手抓住，殷涂陡然一惊，只觉自己被人抓着衣衫急速后退。 　　“你才不要再浪费灵气了。”谢莹舟不管何时都显得轻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后面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强的敌人，到时还要你来抗呢。” 　　“你……”殷涂正要说话，就感觉到面前一阵炽热，同时，那个轻柔但没有感情的嗓音已经说了一句咒语。 　　“火。” 　　冲天的火光从林间小道冒出，从地面突然长高的野草冒出，从两边树木的黑茧上冒出，席卷一切，如来自地府的业火，熊熊燃烧了起来，那些追杀他们的诡异修仙者也被这巨大的火光席卷。 　　“灵气之火烧不起来，那魔气之火呢？”谢莹舟问，而那几乎快冲破云霄的火光也已经做出了回答。 　　作者有话说： 　　谢莹舟（虽然修为不高）：窝是坠吊的！ 　　符记录的是叶无渐的魔气之火，叶无渐魔气属火，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而灵石跟灵气的使用，则是谢莹舟要让辅助火势的野草疯长，还有催动这么多符，也需要大量灵气，然后她就当了一把“散财童子”... 第77章 勇敢还是鲁莽？ 　　把从叶无渐那里记录下来的魔气之火符烧完， 又因为运转灵气让一路走来的林间小道野草疯长，协助魔火燃烧，谢莹舟灵气耗尽， 脸色惨白， 只觉浑身发软，抓着殷涂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 　　只是很快， 殷涂已经一脸严峻地抓起她的胳膊，大步迈前， 两人很快就追赶上了前面的叶祖安， 好在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雾气也被火光一冲，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浓厚。 　　谢莹舟目光怔怔地看着身后的烈火， 似在想着什么， 等殷涂停下来，她才开始站定喘着气， 只觉得灵气枯竭， 头疼欲裂。 　　“居然是魔气之火……”原本正狂奔的叶祖安不由得停了下来，看向身后在黑暗森林中熊熊燃烧的烈火，那火的中心有着丝丝黑气， 似乎带有{天铄地的力量，焚烧着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 　　“呼……” 　　谢莹舟松了口气， 从怀中的小袋子里拿出了一枚凝神丹服下， 开始打坐，闭眼调息了片刻，这才缓了过来， 又大大呼了口气， 内心给自己打起气来。 　　“继续走吧， 前面很快就到。”殷涂好像能看到一样，望着道路前方，而三人耳边的铃铛声越发清晰了起来。 　　“你不休息一会，回复灵气吗？”谢莹舟问，又在袖中拿出了几张符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殷涂愣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失了冷静，当即也从自己存放物品的黑色指环中拿出了一枚丹药服下，接着缓缓坐下调息体内灵气。 　　“我去前面探一下。”叶祖安见只有自己稍微好些，略感惭愧，当下低声说了一句，便带着闻麟继续往前方走去。 　　“那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一下就回来。”谢莹舟波澜不惊的嗓音再次响起，虽然平淡得就好像在说我去吃点东西，但听在殷涂耳中却觉心惊不已，他不做多想，已经下意识伸手抓向谢莹舟。 　　只是后者已经先他一步，熊熊烈火映着那张柔美的脸庞，此时那张脸满是兴奋与疯狂，如飞蛾扑火，头也不回地冲向那火光烛天的林间小道中。 　　“她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殷涂低吼，愤怒得清秀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他一拳重重打向地面，“就只是为了那低贱妖物的毛皮吗？！” 　　原正往前走的叶祖安看到消失在火光中的纤瘦身影，也愣了起来，只觉得那个熠熠生辉的背影，让他的心跳几乎快要冲出口腔。 　　一脸阴郁地“看着”那恐怖的烈焰，殷涂心里就算知道谢莹舟一定能活着回来，但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还是在他胸腔之中燃烧着，他眉头紧皱，死死咬着下唇，脸上既有愤怒，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难过。 　　他们的姐姐，有了别的重要的人与事，让她愿意这样豁出去争取。 　　很快，一个浅灰色的包裹被丢出烈焰，滚在了殷涂脚下，接着白发已经变得凌乱的谢莹舟也从火中跃出，头顶插着的应龙簪歪歪斜斜，摇摇欲坠，她的脑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这保护了她的脸。 　　而使用符之后，虽然降低了部分魔气之火的灼烧，但身为跟魔族水火不容的人族，她的皮肤却不能完全幸免于魔气之火的侵害，露出衣服的双手，已经冒出了点点水泡。 　　如果不是身上有叶无渐给她的诸多护身符咒，可能谢莹舟已经被烧成木炭。 　　一跃出火焰，谢莹舟便痛得在地上打滚，一双原本空灵宛若琉璃的眼眸也变得通红，只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而就算在这时候，她脑中想的还是，还好脸没事，衣服也没事，要是死了，也能当个体面人。 　　“活该！！”殷涂有些失控的怒骂，猛然抓住疼得满地打滚的谢莹舟的肩膀，一边渡入灵气给她治疗，一边从拿出好几枚丹药，粗鲁地塞进谢莹舟的手里让她自行服下。 　　过了好一会，身上的疼痛才渐渐缓了下来，虽然仍是觉得灼疼不已，但已变得可以忍受，谢莹舟缓缓从地上坐起来，应龙簪滑落，沾了一些草屑的雪白头发披散于肩头，狼狈不堪，却又一种生机勃勃的美感。 　　此时她虽脸色惨白，却还是朝殷涂露出了一个微笑，欺负对方眼睛看不到，谢莹舟甚至还做了个鬼脸，现在她心里只觉十分痛快，因为她按照约定，把小老虎父母的皮毛找回来了。 　　“你总有一天会被自己害死的。”殷涂忿恼地说到。 　　“知道了知道了。”谢莹舟满不在乎地回答，应龙簪滑落让她又闻到那臭气熏天的腐臭味，不过她也顾不及那些，而是伸手去拿那个包着寅山君父母皮毛的包裹，突然觉得手掌疼得让她忍不住倒吸了口气，凝目看去，只见双手长满了红色的细小水泡。 　　只要不是脸受伤，谢莹舟对一般的伤痛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她觉得自己现在是恋爱中的人，有责任保护这张卖相还算不错的脸，因为这能让她体体面面地站在叶无渐身边。 　　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谢莹舟仔细检查起包裹，那个包裹似乎有一定缩小物品的功能，类似乾坤袋的低级版本，所以即使是两张颇为巨大的虎皮放在里面，外表看起来也没有十分鼓胀。 　　“这两张白虎皮妖气稀薄，也不能做宝器，你要来做什么？”已经探知前方一段距离没有危险，叶祖安回来看到谢莹舟正叠着那两张虎皮，奇怪问道。 　　“我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谢莹舟随便答了一句，没打算跟叶祖安详细解释这是她家宠物的东西。 　　两张白虎皮完好无损，谢莹舟重新把它们装回包裹，背在背上。 　　殷涂仍旧生着闷气，他硬梆梆地说了句，“走吧。”便径直往前走去。 　　不明白他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谢莹舟跟在后面，忍着浑身依旧滚烫的灼痛，伸手重新把头发盘好。 　　“我们名环山有一种皮毛很厚的兔子，叫白绒兔，毛绒绒的，特别可爱，谢姑娘有空可以来玩，你肯定会喜欢的。”叶祖安走在谢莹舟旁边，笑嘻嘻地跟她搭话。 　　“听说名环山断崖的落日很好看，你去过吗？”谢莹舟想起曾经跟叶无渐的聊天，问道。 　　“谁说的？没听说过有断崖……哦，我知道了，应该是后山一处矮崖，落日吗？我倒是没去看过。” 　　…… 　　林间小道的魔气之火看起来要燃烧一段不短的时间，这照亮了附近的区域，不过担心因为火势太大，吸引同伴的同时，可能也会吸引到蝉止林里其他怪物，所以三个人前进的脚步并没有放缓，继续往前跑去，这样过了半个多时辰，眼前的视野越来越宽阔，遮天蔽月的树冠也不再显得密集，清冷的月光洒下，终于有种从噩梦中醒来的感觉。 　　“铃铃铃…..” 　　耳边听着铃铛清脆的响声，谢莹舟看到不远处有一棵枝繁叶茂，异常高大的槐树静静地矗立在皎洁的月光之下，它的树枝上，缠绕了许多红色绳线，而每根垂下来的绳线下面都吊着一个叮叮作响的古铜色铃铛，它们有大有小，只是外边刻着繁复的图文，让人一见就知道不是凡物。 　　虽然蝉止林中没有风，但那些铃铛却好像能自己动一样，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随着三人的逐渐走近，他们开始看到各种各样的尸体，他们无一例外，身上布满剑痕，有一些尸体眉心中剑，死于非命，有一些身上染满草汁污泥，则是被大卸八块，肠子内脏洒了一地，死得不能再死。 　　现场冲天的血腥气，几乎把蝉止林原本带着的腐臭味遮掩过去，谢莹舟握紧手中的剑，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能这样杀人的招式，那跟端着高速机/枪扫射也没有区别了。 　　而且这些死去的人，有一些似乎不是那些诡异的修仙者，而是正常的，但唯一可肯定的是，其中大多都是筑基期以上的，到底是谁能一下子杀这么多人？ 　　“奇怪......”殷涂微微皱了下眉，母亲明明告诉过他冥心铃所在的地方不会有邪物活动，怎么这里有这么多被杀死的不死人，难道是罗教的人强硬驱使过来这边的，然后又被杀死？ 　　三个人慢慢走到了能看清空地全貌的地方，殷涂内心的怀疑也得到了解释。 　　谢莹舟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女站在一堆尸体上面，她看起来不过16、7岁，穿着暗色的长裙，皮肤呈小麦色，长发扎成马尾，此时她正扬起脑袋，看着挂在槐树上的铃铛，好似在思索怎么把那些铃铛取下来。 　　她早就知道有人接近，不过等谢莹舟三人停下脚步，她才把缓缓把脸转过来，好看的狭长眼睛看向这边，眼中光芒毕露。 　　谢莹舟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这样的少女，跟自己或叶安安完全不同，只见她双手抱着一柄有着黑色剑鞘的长剑，眉毛又长又直，鼻梁高挺，朱唇轻抿，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少女惯有的脂粉气。 　　此时她站在尸体堆上面，在如此静谧安宁的月光下，她却杀机勃勃，既不诡异，也不阴险，只是飒然站立在那里，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走狗的味道。”她的声音如同她的气质，清冽透彻，只是看了殷涂一眼，她便冷哼了一声，谢莹舟觉得眼前一花，便见漫天剑气寒芒，幽然冷冽，而那凌厉恐怖的剑气笼罩的对象却是自己。 　　卧槽！ 　　谢莹舟心里惊呼了一句，正要躲闪，但腰间一阵疼痛，自己已经被殷涂踢开了少女的攻击范围，而他手中的竹竿也已森然挥出。 　　“卑鄙无耻！我又没有走狗的味道！”谢莹舟朝少女破口骂道，手却没有停止，从袖中拿出符准备反击。 　　叶祖安更是没有犹豫，已经拔剑朝少女攻去。 　　原本没想那少女会回答自己，谢莹舟也只是想尽一点微薄之力干扰下少女的出招，没想到那少女手中剑招不停往殷涂身上招呼，却还是大声回道，“行走江湖自然是要卑鄙无耻的！你就算不是殷氏的走狗，跟他在一起也多少染了一些臭味！” 　　…… 　　谢莹舟无语，觉得自己是真的倒霉。 　　只不过情形紧急，由不得她感慨，谢莹舟甩出几张符，正要念咒驱动，突然觉得身形一滞，她听到一个空灵的女声在她耳畔响起。 　　你终于来了…… 　　谢莹舟感觉有一双温柔的手从背后抱住了自己，那双手虽然温柔，但透出的冷意却让她寒毛竖起，而在她念头刚动的瞬间，眼前的景色飞快后退，谢莹舟如同坠入深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先写叶无渐此时的状态。 第78章 惧 　　“我看不远处有个水潭， 被桃花树围着，一点也不晒，就在山脚， 我们去钓鱼吧。”谢莹舟觉得看书看得有点烦闷， 坐起来问叶无渐。 　　“要吃鱼吗？”刚给地里蔬菜除草浇水的叶无渐用水桶中剩下的清水洗手洗脚，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冠。 　　“嗯， 我们做烤鱼吃。” 　　“你不是说吃腻了烤的东西吗？”叶无渐想起在参渺岭中呆了两个多月的谢莹舟一看到烤肉就翻白眼的神情，嘴角翘起。 　　“我要做的烤鱼跟那些不一样， 你们会喜欢的， 我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辣油，虽然是芥籽粉做的，不过加上姜， 花椒那些， 味道也会很丰富…..”谢莹舟喋喋不休说着她的新食谱，穿上走廊下的木屐， 开始收拾起钓鱼用具。 　　“过来。” 　　“嗯？” 　　“你衣服又乱了。”叶无渐动了动手指， 一阵缠绕灵气的风捞起谢莹舟的腰，把她拉近自己。 　　“乱糟糟不会显得比较那啥么？”谢莹舟嘟喃，却乖乖任由叶无渐给自己收拾。 　　“什么？”叶无渐开始帮她整理头发跟衣物， 谢莹舟的头发软细微凉，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仙风道骨？” 　　“胡说八道。” 　　“无渐姐姐很介意别人眼中自己的形象吗？”谢莹舟调侃笑问， 双手握在面前叶无渐挺直的细腰上。 　　“。…。你没有吗？”一时语塞， 叶无渐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可不介意别人的目光。” 　　“那你那么爱干净？” 　　“我是自己喜欢啊，跟别人的看法没关系。”谢莹舟脸上还是恶劣的笑容，原本放在叶无渐腰上的手慢慢地往下摸去， 明目张胆地纵火。 　　“哦。”完美避开谢莹舟的提问， 叶无渐抓开她的手， 低头吻住谢莹舟那可恶的红唇。 　　片刻钟后，唇红欲滴的谢莹舟笑嘻嘻扛着鱼竿，穿着木屐跑出院子，身后跟着无奈的叶无渐，她提着小桶，神情有些恼，天生冷淡的脸看起来更冷了几分，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此时正是仲夏五月，早晨的阳光并不是很烈，阳光从夹道的桃树树梢投下，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吹拂，那淡绿的光影摇曳不定，送来了夏日的阴凉，一些刚长出来不久的小桃子挂在枝头，嫩绿的皮上面带着一层毛绒绒，谢莹舟时不时伸手摸一下。 　　“为什么要钓？我可以直接帮你抓很多上来了。”走在旁边的小老虎歪着头问。 　　“这是一种乐趣。” 　　“乐趣是什么？” 　　“。…。就是能轻易做到更简洁更快速，但还是会用麻烦的方式来做……我好恶心，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前职业杀手的谢莹舟突然觉得自己严重失格。 　　叶无渐被她逗笑，微笑跟在后面，看着光影中的谢莹舟，觉得这是她一生以来最美好的时光。 　　这时，风好像大了起来，四周的树叶沙沙响个不停，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危险的感觉，叶无渐拉住走在前面的谢莹舟的手腕，同时单手比了个手诀，手腕处立刻出现一个纹路，她的手中也现出了一根银色的鞭子。 　　谢莹舟也收起了原本脸上放松的神情，站定仔细倾听起四周的变化，现在她们的四周被两边的桃树遮掩，只能靠听来判别危险的来源。 　　风声吹过，四周又变得一片寂静，只有温煦的阳光，暖洋洋的投射在各人身上。 　　“要去附近检查一下？” 　　一直站着也不济事，谢莹舟提议。 　　“嗯。”把银鞭缠在手上，叶无渐并没有把它收起来。 　　“小老虎，等等…..”突然见寅山君要往前走，谢莹舟弯腰把它抱起来，“要先回家。” 　　疾风穿过，接着一支银色的箭矢穿过谢莹舟的胸膛，她的脸上还挂着没有收起的微笑，抱住寅山君的手松开，只见她心窝处开始不断有鲜血晕开。 　　“咳……”谢莹舟一脸不可置信地低头，轻轻捂住胸口被箭矢穿过的地方。 　　“嗷――”寅山君发出一声悲愤的吼叫，化身为一头白色巨虎，飞快地往箭矢射来的方向追去。 　　“不会吧……”谢莹舟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软软地就要跌倒，一旁的叶无渐下意识地接住她。 　　目不转睛地看着面色渐渐发白的谢莹舟，叶无渐的脑子飞快转动的，她一会觉得自己应该先排除周围的危险，然后再救助谢莹舟，一会又觉得现在的谢莹舟伤得太重，应该立刻施救，可那根利箭上面甚至还挂着一丝从谢莹舟体内带出的血肉，叶无渐的理智认为，谢莹舟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对不起，无渐。” 　　谢莹舟看着她，眼里的光正在飞快消失，如一潭死水，安静地映照着夏日的阳光与绿叶，接着，更多的银色箭矢被射了过来。 　　如果抱着谢莹舟走的话，会行动不方便。 　　这个念头刚起的同时，叶无渐已经放下谢莹舟飞身退开，她挥鞭荡开了一些射过来的箭矢，但有一支还是射在了谢莹舟的小腹上，而后者却已经没有任何声息。 　　莹舟死了。 　　叶无渐接着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她开始狂奔，驾驭着狂风，身旁绿色的树飞快往后倒去，但她的神情却变得冷漠。 　　“对不起，无渐。…..”谢莹舟这句举重若轻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就好像她平时那种满不在乎，玩世不恭的态度，即使遇到这种致命的事，她仍显得轻松。 　　她为什么快死了还要跟自己道歉？这不对？她才是要死的人，不是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因为，因为她担心我会难过？ 　　思绪纷飞，叶无渐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接着，叶无渐想起谢莹舟死前看着自己的目光，她觉得自己浑身寒毛炸起，从她的后脑勺开始，那种颤栗的感觉一路蔓延到她的背，她的四肢……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叶无渐开始调转方向，御风狂奔回去。 　　一道白光突然出现在谢莹舟的身边，叶安安快速地在前者身上结了个阵，而站在她身后的白无衣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我早就跟她说过你不能依靠！”叶安安把已经止了血的谢莹舟抱了起来，尖锐地喊道。 　　放开她。 　　叶无渐的唇动了动，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莹舟不能被其他人抱，她不允许。 　　可她失去资格了吗？ 　　“你为了自己的目标，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莹舟不过也是你的棋子之一，我早就警告过她！” 　　“放开她！” 　　…… 　　猛然睁开紧闭的眼睛，叶无渐被自己的噩梦惊醒，她喘息着坐了起来，额角已起了冷汗，梦中那种恐惧懊恼的情绪盘旋在她的心头，怎么也没法散去。 　　伸手看了看，只见上面的皮肤已经浮现了一片片让她反感作呕的黑色鳞片，叶无渐默默看着，控制着体内躁动不安的魔气，企图让那些黑色鳞片褪去。 　　只是这次那些黑色鳞片并没有如往常那么听话，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狰狞。 　　“。…..是不是觉得自己还能回到曾经简单杀怪修仙的生活？”脑海中传来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嗓音，只是她的话语是冷冰冰的责问。 　　“。…。” 　　“你应该知道，不管如何逃避，你都无法摆脱那股一直注视我们的力量，除非我们自己去找到操控我们命运的人，或魔。” 　　“你就是我。”已经变得狰狞，像是猛兽爪子的手捂住叶无渐的上半边脸，好似在忍受什么痛苦，白皙清冷的脸庞跟那只黑色，满是翻开坚硬鳞片的手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叶无渐第一次回应脑中那个声音，她早就知道，从知道自己是魔族的后裔那一刻起，她就在无法控制地滑向深渊，她所做的自救都不过是徒然。 　　心境产生了问题，又该如何拉回来。 　　“是啊，我就是你，但我比你更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你不应该再浪费时间在照顾她上面，再说，现在的她也不是以前的叶泮，她不需要你也可能活得很好。” 　　“你不能一直呆在她身边，是被强制分开还是自己离开？你总要选一个。” 　　“别说了。”冰冷的嗓音在冷清的房中响起，而脑中那个恼人的声音随即消失，叶无渐从床上起身，面无表情，而随着她的走动，皮肤上那些黑色的鳞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隐回她的皮肤。 　　屋外皎洁的月色穿透窗户，把安静的房间照亮了一角，叶无渐静静在黑暗中矗立了一会，才迈开脚步，走出黑暗，轻轻打开了房门。 　　出来就是桃源居正屋的二楼走廊，一阵夜风吹过，她感觉到空气中涌动着一股不正常的气流，走到凭栏边，往兆y西南眺望，只见那边一片火光冲天，似乎在昭示着纵火者的肆意妄为。 　　叶无渐好看的眉头再次微微皱起，只觉自己被一股热浪席卷，但却没觉得有什么不适，那个热浪跟她体内的魔气产生着共鸣，并不能伤害到她。 　　从怀中拿出那枚栎凤戒指，叶无渐看到它由原来的缺乏光泽变得滚烫发红，这意味着……谢莹舟用了她的魔火符，然后自己被烧到了？ 　　攥紧手中那枚戒指，叶无渐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过了一会才缓缓把那口气吐出，她面无表情地把戒指收回怀中，转身回到正屋，准备换套衣服，就立刻赶去蝉止林。 　　因为天气转热，不喜欢睡屋里的寅山君趴在走廊，突然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一身白衣的大主人从二楼走下来。 　　“大主人，这么晚，你要去哪？”寅山君睡眼朦胧，强撑着精神问，它至今都不知道谢莹舟去做什么，只是听她临走前说了句它听不懂话。 　　妈妈去出差，你们在家要乖。 　　“……没什么。”叶无渐犹豫了一下，又低头把栎凤戒指拿出来，看到它已经不再滚烫，她又看了看谢莹舟的灵位图，见到上面的黑点虽然停了下来，但并没有消失，也没有显得太过虚弱。 　　叶无渐缓缓走到走廊上的摇椅旁，手指摸了下椅背边缘，这才坐了上去，她默默看向天边的明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椅子在走廊开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占有欲太强的话会让她感到厌烦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旦快乐呀～吃好吃的没？今天加更一篇～～ 第79章 故人？ 　　身体被困缚， 眼前画面倒退，但谢莹舟却没有放弃思考与挣扎，在困缚感消失的第一时间， 她已经拔剑出鞘， 七星剑挥斩向身后。 　　只不过这一剑并没有斩到什么，察觉到身边不再有奇怪的事物， 谢莹舟定睛打量起四周，发现自己仍在那片有着一棵巨大槐树的空地上， 四周一片黑暗， 只有这棵槐树附近不大的区域，看得到圆月高悬，繁星点点， 这里不再有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尸体， 也没有腐臭无比的血肉，只有静谧的月光如水银倾斜， 铺陈一地。 　　一个穿着才纹黑色长袍的高挑女子站在槐树下， 她双手手指相扣，拇指交叠，垂在身前， 默默看着谢莹舟，恬静而高雅。 　　谢莹舟见她长发盘起， 肤白胜雪， 一张秀美的脸上带着淡而温柔的微笑，目光流转，顾盼生姿， 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 　　心中危险预警大作， 谢莹舟内心一阵恐惧， 这么干净清雅的女子出现在一座恐怖肮脏，满是腐臭血肉与怪物出没的树林中，她给人带来的恐惧更加不可名状，而且她穿的还是跟那个鬼蜇一样的衣服。 　　人蜇？谢莹舟在心里猜测，越发警惕。 　　“你是谁？”把七星剑竖在身前，谢莹舟警惕地看着那名不远处的女子。 　　听到谢莹舟的问题，女子微微歪了下脑袋，微笑道，“你住在我的家中，却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秦月？”谢莹舟眉头动了动，警惕之心却没有放松一毫，因为据她所知，秦月早在二三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女子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加深，在这样的月色下，她干净剔透得不像真人。 　　谢莹舟正待再问，眼前又是一花，秦月那张干净温柔的笑脸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谢莹舟大惊，下意识屏住呼吸，抬剑刺去，但剑还没递出，两只手的手腕已经分别先一步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握住。 　　“你受伤了。”秦月温言。 　　谢莹舟心脏因为未知的恐惧而砰砰直跳，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握住自己手腕的秦月，终于抬起手中的七星剑刺去，但却又是刺了个空，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灼痛消失，只有一片清凉舒适，她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原本被魔气之火灼出的水泡已然消失。 　　手腕在这时兀自一疼，手中的长剑不由自主掉落，而就在掉落的那一瞬间，谢莹舟的拳头却已经击向眼前秦月的小腹，一开始她便一直举着剑，隐藏自己更加擅长近身搏斗这一点，只是拳头还没接触到秦月，却硬生生停了下来，谢莹舟的身体再次被困缚住，动弹不得。 　　“狡猾的小丫头。” 　　秦月神情不变，依旧笑吟吟地看着谢莹舟，目光就像一个长辈看着后生一样温和，她伸手轻弹了下谢莹舟的额头，并没有用什么力气，但后者却登时站立不稳，直直往后倒去，而在身体下坠的瞬间，谢莹舟察觉自己的关节能动，正要再次攻击秦月，却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坐在一把木椅上。 　　而秦月也慢条斯理地拉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同样一把褐色带靠背的木椅，然后缓缓坐到了谢莹舟对面，期间她一直微笑地看着谢莹舟，就像看着一位许久不见的友人。 　　月光下，一高一矮，两个同样容貌出众的女子面对面坐在不应该出现在林中的，雕刻精美的木椅上，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这里是属于我的领域，不要做没必要的攻击了，那样只会累到你自己。”秦月嘴角带笑，似乎在见到谢莹舟之后，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而不管谢莹舟对她起了怎么样的杀心，她都一直是温柔从容的。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这里又是哪里？”感觉自己好像是幼儿园里任人揉捏的孩童，此时被罚坐在冷板凳上，除了服从，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不能出现，谢莹舟微微皱起眉。 　　刚刚的突变好似只是谢莹舟精神不集中的恍惚，但不再灼痛的皮肤却一直在反复提醒谢莹舟，眼前的秦月即危险又强大，自己一刻都不能放松。 　　“你的修为怎么如此稀松平常？修炼灵气多久了？” 秦月没有回答谢莹舟的提问，反而问起了这个。 　　……谢莹舟一阵无语。 　　“三个月。” 　　“为何才三个月？你……不是应该很小就开始修炼灵气吗？”秦月美目微瞪，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似乎这跟她认知中的情况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而此时她姿势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就这样坐在谢莹舟的对面，直直看着她，即使背对着月光，她那张干净清雅的脸也没有一丝阴霾，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你认识我？”谢莹舟疑惑，心想秦月不会是叶泮的家人吧？但秦月明明应该已经死去，远在叶泮出生之前就已经死了。 　　“不认识。” 　　秦月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让此时神经一直绷着的谢莹舟又是一阵无语。 　　“你叫什么？”看到谢莹舟一副无奈又不得不乖巧听话的样子，秦月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明亮温柔的眸子在月色下更显澄澈。 　　自己哪知道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叫什么？而且这个问题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毕竟失忆了。 　　“谢莹舟。”心里吐槽以缓解此时的神经绷紧，谢莹舟对眼前态度和善的秦月仍怀着十二分的警惕。 　　“哦～姓谢。”秦月微微颔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睛却眯了眯。 　　“……我一年前摔到脑袋，以前的记忆都已经没有了。”犹豫了一下，谢莹舟半真半假说到，当然，失忆是假，但不记得原本的记忆却是真的，“谢莹舟是我给自己取的。” 　　如果秦月真的认识原主人，提问了自己不知道的问题，自己回答不上来或是说了谎让对方识破，有可能会激怒到对方，那时可能真的会小命不保。 　　对于叶泮过去的记忆，谢莹舟一概不知，所以在权衡利弊之后，谢莹舟还是把原主人的记忆丢失撇在摔到脑袋上面。 　　为了让秦月相信，谢莹舟抚起刘海，露出额头上的疤痕。 　　秦月凑近仔细看了看，脸上微笑不减，问，“为何要叫谢莹舟呢？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什么意义，就觉得喜欢。” 放下刘海，谢莹舟觉得秦月问的都是没有意义的问题，纯熟浪费时间，偏偏她无法反抗。 　　不过谢莹舟这个名字她确实从小就一直很喜欢，并以有这样的名字而感到自豪，这也是她唯一感激自己父母的一件事。 　　听到谢莹舟的回答，秦月摸着下巴，目光望向天际，好似在思考着什么，这让她浑身上下都是破绽，谢莹舟的左脚微微往后移了两寸，为自己的暴起攻击做准备。 　　“还记得怎么摔到的吗？”秦月突然转过头来，一脸微笑。 　　“应该是不小心摔下悬崖之类……”不过当时居然没死？无渐说叶泮看起来是在山林中游荡了一段时间，才被山贼抓走的，按照一般的穿越小说套路，自己不是应该在她摔下悬崖那一刻穿越吗？ 　　谢莹舟回忆着跟叶无渐的聊天，心里也有些不确定。 　　“看来你跟你的家人关系不太好，这倒跟我想得一样。” 　　“你认识我的父母？” 　　“跟你娘亲算是旧识，”说到谢莹舟的母亲，她眼中笑意又深了几分，不过不知为何，却让谢莹舟有种沧桑的感觉，她看起来不过20岁左右，不管是皮肤还是容颜都显示她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只是她的眼睛神采，却总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她是长辈，“你今年几岁了？”秦月接着又问。 　　“16或17吧。”谢莹舟对于这一点，也不太确定，她不过是个半路穿越到这具身体上的异世界人。 　　“你很喜欢那个魔族？恐怕你的爹娘不会接受，不，应该任何父母都不会接受。”秦月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八卦地问，似乎对于兆y城发生的事都了如指掌，包括虽然没见过谢莹舟，却知道她住在桃源居这件事。 　　谢莹舟一脸晦气，为什么她要听一个陌生人“操心”自己的私事。 　　“这跟你没关系，我拒绝回答。”谢莹舟态度略显强硬道，她不是那种把话语权全部让给别人的性格，不过却也能看清眼前对她不利的形势，所以她立刻接着到，“如果是交易的话，我可以回答，同理，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有趣，还有狡猾～但是……”秦月咧嘴轻笑，故意把但是两字拉长，“第一，我是你的长辈，按理你该喊我一声小姨，第二，你现在小命在我手里任我揉捏，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第三嘛，才能算是交易……” 　　谢莹舟嘴角轻微抽动，听到秦月接着道，“所以，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得回答我三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谢莹舟轻呼了口气，按下冲动的想法，她可压根就不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小姨。 　　“成交。”有一个问题，总比一个问题都不能提的好，谢莹舟需要尽可能刺探出更多信息。 第80章 秦月 　　“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魔族？” 　　“是。”谢莹舟回答得十分大方， 她毫无隐瞒，看着秦月的眼睛回答。 　　“那…...你可知，三年前就是她打开了魔域通往神州的大门， 才让那些魔族来到神州， 让那些魔族屠戮我辈修仙者？”秦月脸上的笑变得戏谑，想要看到神情坚定自若的谢莹舟因为这个消息崩溃。 　　“不知道。”不想说多余的话， 谢莹舟摇头回答，虽然内心有些诧异， 但这不是她目前关心的问题， 再说，这个世界的修仙者们死活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根本不会对这个世界所谓的修仙正派产生任何归属感，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 因为她穿越来的遇到的第一批修仙者就是他们活剥了两头白虎。 　　而那两头白虎是自己喜爱的宠物的父母， 这就已经足够谢莹舟去讨厌他们了。 　　“你不在意同道中人的死活？”秦月挑眉，有些诧异于谢莹舟的镇定自若。 　　“他们不是我的同道中人， 我的同道中人是叶无渐。”谢莹舟对于秦月的问题也诧异， 为何要说那些陌生的修仙者是自己的同道中人，自己有什么责任要对他们产生同道情谊吗？帮助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可一直都是叶无渐。 　　秦月看谢莹舟的神情不像故意做作出来， 凑近了几分，干净清澈的眸子直直看着她， 企图看出她真正的想法。 　　“这就是她对你的教育吗？”秦月好似在自言自语， 又好似在询问谢莹舟，后者不由往后靠了靠，没有开口， 三个问题已经结束， 接下来轮到她提问， 再说，秦月这个问题她也无法作答。 　　她？指的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母亲？不过很抱歉，并不是因为什么教育，只是因为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而自己对这个世界任何人，任何地方都不会有归属感。 　　除了无渐，小老虎，小羊，跟桃源居。 　　谢莹舟在心里补充，开口对秦月说到，“轮到我问你了。” 　　“你问吧，不过只有一个问题，要好好想想问什么。”秦月重新坐直，看着谢莹舟微笑道。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谢莹舟在心里回答。 　　虽然对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家人感到好奇，但对于现在的谢莹舟来说，这并不是最急切的，她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她也没忘自己身处的地方是有怪物出没的蝉止林，她最应该弄清楚的是眼前秦月的状况。 　　“你为什么还活着？”把脑中各个想问的问题分轻重缓急排了序，谢莹舟把这个问题放在了第一位。 　　“居然没摔坏脑袋，这不是很精明么？”秦月嘀咕，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吟吟看着谢莹舟。 　　“你对人的魂魄有了解吗？” 　　“只知道有三魂七魄。”至于哪三魂哪七魄，或许穿越前的世界能查到，但那时的谢莹舟是个一心扑在杀戮事业上的杀手，根本不会无聊到去了解这些对自己工作没有任何帮助的知识。 　　不过让她感到有些不对劲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似乎并不了解三魂七魄这个概念，即使是渊博如叶无渐，也仅仅是知道有三魂七魄这种概念，具体细节连她也不知道。 　　“三魂分别是天魂胎光，地魂爽灵，人魂幽精，人魂由神明保管，归于冥界，天魂由亲友祭拜，附于灵位，地魂守于尸体旁边，徘徊于坟墓周围。” 　　谢莹舟恍然，觉得秦月说的知识十分有趣，她一边默记，一边问， “所以平时我们看到的鬼，是地魂？” 　　“你看到过吗？” 　　谢莹舟摇头，虽说修炼灵气之后，叶无渐说可以看到鬼魂，但谢莹舟却从来没看到过，她还是挺想看看鬼魂是什么样的。 　　“七魄呢？”这些知识叶无渐也不了解，谢莹舟追问道，想着回去也可以在叶无渐面前卖弄卖弄。 　　“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它们分别代表人的情绪，喜怒哀惧爱恶欲，人死之后，七魄会随着肉体的消亡而重归于天地。” 　　七魄的名字过于拗口，谢莹舟默默在心里重复了几遍，之前叶无渐猜测七魄跟人的情绪有关，看来确实如此。 　　“所以，你为什么还活着？” 　　“罗教有一种古老巫法，可以把人变成供他们驱使的傀儡，而且那种傀儡能保持很强的行动力，比如你们遇到的那些修仙者，他们的魂已经从体内离开，只剩下魄，罗教的巫法似乎就是让那些魄维持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所以他们听从罗教的制令，会运用活着的时候使用过的法术来攻击敌人，这让这些傀儡的战力如正常的修仙者一样，很难应对。” 　　“是用飞鸾宣化的秘法做的？”谢莹舟问道。 　　“你的小姐姐似乎知道挺多不得了的事。”秦月又轻笑了两声，猜想到这些知识并不是谢莹舟这个小姑娘自身知道的，“确实是飞鸾宣化，那些傀儡有个名字，叫蜇，而有心魔的人，能做成更加强大的蜇，死前心魔越强，被飞鸾宣化之后，蜇越强。” 　　“你，你也是蜇？”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我成蜇的样子了吗？” 　　听到秦月似笑非笑地问出这句话，谢莹舟的头皮几乎炸了，鬼蜇那如梦魇的恐怖样子又浮现在她的脑海，虽然她自诩胆大过人，但那么近距离看到以前只可能出现在噩梦中的怪物，她还是整颗心脏都被惊得砰砰直跳，而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巧笑嫣然的女人却说那个怪物就是她，这让谢莹舟怎可能还安然地坐在她的对面。 　　只是她刚要动，整个身体却好像被粘在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只得直直看着对面的秦月。 　　谢莹舟讪笑两声，道，“你……小姨，你别开玩笑了。” 　　秦月看到谢莹舟被自己吓得好像某种猫科动物炸毛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丝毫不再顾及形象，捂着肚子笑得靠在椅背上。 　　“……”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刚来就一直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好像什么情况都能冷静面对，总算被我吓到了吧？小丫头。” 　　……古代的文艺女青年都这样的吗？ 　　谢莹舟看着对面坐在椅子上笑得毫无形象的秦月再次无语，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 　　笑了好一会，秦月才坐直身子，抬手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滴，谢莹舟注意到她此时的她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在月色下，清丽的脸庞如白玉琢成，没有了一开始见到的灵动，就好像她的生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了起来。 　　“我的魂魄被四分五裂，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几个魄组合起来，那么，你猜分别有那些魄呢？”秦月逐渐收敛住夸张的笑容，嘴角却依旧翘起，她清澈的眼眸笑意不减，看着谢莹舟。 　　谢莹舟嘴唇翕动，想问被谁四分五裂，其他魂魄去哪了，不过自己刚刚跟秦月的交流过程中，对方回答的问题详细程度已经超过了原先的约定，她只好忍耐下来，仔细思考秦月提出的问题。 　　“尸狗？”尸狗代表的是喜悦的情绪，秦月从一开始见到自己就一直显得心情不错，所以谢莹舟有了这个猜想。 　　“还有呢？” 　　“除秽？”这是代表恶的魄，正好符合眼前这个爱作弄自己的秦月的形象。 　　“对了，还有呢？” 　　“还有？” 　　谢莹舟无奈，忍着叹气的冲动，虽然此处宁静淡雅，月华如水，槐树叶在清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很适合月下闲谈，但她的内心从见到秦月之后就一直紧绷着，实在没有闲谈的心情。 　　从见面开始，秦月对自己的态度就十分古怪，跟自己交谈的内容，除了有关魂魄的秘辛，其他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意义，似乎她只是想拉着自己闲聊，但她疑是罗教制造的蜇人，这里又是处于怪物出没，阴森恐怖的蝉止林，谢莹舟只想快点离开。 　　自己被拉进这个奇怪的空间之前，殷涂他们跟那名神秘凶残的少女正大打出手，应付失控修仙者时已经用了许多灵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招架住那名持剑少女。 　　“小丫头，要耐心一点。”秦月再次露出干净纯粹的轻笑，她伸手亲昵地轻弹了下谢莹舟的额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是你的奇遇呢？” 　　“什么奇遇？”谢莹舟立刻摸了摸被秦月弹的地方，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比如你修为太差，跟敌人对打的时候无法正面抗衡，只能利用符，这得亏你身边的人还算强力，但以后要是遇到必须一个人面对的情况呢？” 　　“我知道。”谢莹舟沉吟了下，她早就发现自己存在这样的问题，她在陷入战斗的时候，只能勉强打辅助，而且这次行动因为是跟白无衣等人一起行动，她连可能指向叶无渐的宝剑利器都没带，当然，这是瞒着叶无渐进行的，她在离家后就悄悄把叶无渐给她的一些宝物法器藏在了别的地方，以防带在身上，被白无衣发现她跟叶无渐认识。 　　“再过一段时间，我才能拿到合适的兵器。”谢莹舟接着说。 　　“光有趁手兵器也不行呀，虽然不知道你找个锁匠要干什么。”秦月微微一笑。 　　她为什么什么都知道？谢莹舟皱眉。 　　“我已经在寻找适合我习练的武学秘籍了。”之前收到计青岚的信，她很快又写了封回信，咨询他有没有易入门的武学招式介绍，只不过还暂时没收到回信而已。 　　谢莹舟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缺点，但她修炼灵气的时间委实太短，现在灵气根基不稳，就算希望自己快点变强，但也不便操之过急，这对修炼是一大忌。 　　“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秦月伸手从袖中拿出一个银白色的圆形小铃铛，那小铃铛大概拇指指甲大，吊在一根红色细绳上面，拿在秦月手里，发出了一声微弱但清透的叮铃声。 　　“什么交易？”谢莹舟警惕。 　　“每隔七天来蝉止林找我，陪我聊天，我便教你一门厉害的对敌法术。” 第81章 交易 　　“就这样？”谢莹舟在听秦月说完， 心中警铃大作，脑中立刻浮现各种劝诫名言名句，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命运的馈赠都标注好了价格等等。 　　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谢莹舟绝对不会相信光是聊天就能得到法术奇遇这种东西。 　　“……出乎意料的理智， 你进城之后，我就一直关注着你， 你好像很擅长用笑脸跟看起来天真的话语来隐藏真正的自己， 你真的摔到脑袋吗？” 　　秦月说的话槽多无口，让谢莹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发现对面这个女人虽然有一副尘泥不染， 干净剔透的气质， 但对自己说话却毫不留情，只不过谢莹舟还是能从她总是避重就轻的回答中， 察觉到她在隐藏着什么， 只是她缺乏太多前置信息，连可能的猜测也无法做出。 　　“……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的。”谢莹舟淡淡说到。 　　“我希望你能除掉蝉止林的鬼蜇跟兆y城里面的人蜇，不过你的修为稀松平常， 恐怕也做不到，嗯， 那个魔族或许可以帮忙除掉人蜇。”秦月轻捻着手中的铃铛， 一边思考着道，“不过那个人蜇也有探知兆y城的能力......应该还有一点点预知能力。” 　　说到后面，秦月的声音好像只是不确定的自言自语。 　　谢莹舟看着身上披着一层淡淡月华的秦月， 突然心中一动， 想到了什么， 她失声到，“你，你刚说你的魂魄被四分五裂，而现在的你只是几个魄的结合，那鬼蜇跟人蜇，是你的其他魂魄？” 　　“对。”秦月看向谢莹舟，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依旧纯粹，没有一丝阴霾森然，似乎只是单纯因为谢莹舟的聪慧而露出笑容。 　　谢莹舟咽了咽，心脏砰砰直跳，如果那恐怖的鬼蜇也是秦月的魄，那为什么会跟眼前的她有这么大的区别？ 　　“鬼蜇体内的魄是臭肺，代表欲望，人蜇现在应该在暖玉阁里面，体内的魄是非毒，代表爱，兆y北面卖买妖物的小广场，以前也有个人蜇，魄是吞贼，代表惧，那个人蜇建立了那个小广场，完成了它的职责，然后消融，你进蝉止林前去的废弃村庄以前也有一个人蜇，魄是伏矢，代表怒，10年前，那个人蜇屠杀所有村民，把那里变成了一片血海，它也完成它的职责，消融了。”秦月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她好像一个夫子一样，带着一丝考较的语气问道，“鬼蜇也算完成了，就差暖玉阁中那个人蜇，你觉得，等它也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兆y会发生什么事？” 　　“这是罗教的阴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谢莹舟听完秦月的话，只觉胸口变得沉闷，她对兆y城周边的地形十分熟悉，刚刚在心中大概绘制了秦月说到的地点，那三个人蜇与鬼蜇所在的地方连起来，好像一个三角形的大阵，而中心正是暖玉阁所在的地方，那是兆y城最大的烟花之地，就在城中心。 　　“我也不知道，或许你可以帮我查一下，这是交易。” 　　“……” 　　“你觉得这对比法术还是便宜了？哦，我这还有其他事情要你去做。” 　　“你刚刚只说到你的魄，那你的魂呢？”谢莹舟打断秦月，问道。 　　“天地大劫，诸神归位，仙山倾顶之后，人魂便不知道该怎么去冥界，你的母亲帮我把人魂封印在了这个小铃铛里面，这是我之所以存在理智的原因，不然我的其他魄或许已经消融于天地，或是被罗教的人做成了另外了人蛰。” 　　谢莹舟看了看秦月手中的小小铃铛，又问，“那你的天魂跟地魂呢？” 　　“我在家人应该早就已经去世了，也不会有祭拜我的亲友，天魂应该也消融于天地了吧，至于地魂，至于地魂.....”秦月重复了两遍了地魂，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罗教的人处理了我的遗体，如果不是在遗体旁边，应该就是跟鬼蛰一起吧。” 　　怎么可以把一个人的魂魄如此四分五裂？灵魂又该是多坚韧，才能被这样被折腾？ 　　谢莹舟内心满是疑惑，她第一次认识秦月，是因为收拾桃源居时看到她留下来的诗词集，在她的眼里，秦月应该是一个多愁善感，又多才多艺的古代文艺青年，应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但真正遇上了，她发现秦月的个性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她不止能无声无息把自己拉入这个诡异的空间里，还告诉她这么多关于魂魄的秘密，关于兆y城的秘密，关于她自己的秘密。 　　这更像一个阴谋。 　　“…我要回去考虑一下，才能确定要不要跟你做这个交易。”谢莹舟谨慎说道，不管如何，这件事她必须先告诉叶无渐。 　　“来，这个给你，想要见我的时候，来这片地方，摇几下我就会把你抱进来了。”秦月笑盈盈把那个小铃铛递给谢莹舟。 　　后者却没有去接，继续问道，“但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你做这种事，为什么不是别人？” 　　秦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古怪，谢莹舟不得不防。 　　见谢莹舟不收自己递出的铃铛，秦月神情略有失落，只是重新把铃铛攥回手中，此时她的皮肤越发苍白，身体也似没有了力气。 　　“这个不能说，只能靠你自己猜。”秦月直截了当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那个铃铛，要在这片区域摇动你才能听得到，但我没法一个人来这个有鬼蜇出没的蝉止林啊。”这个也是秦月条件苛刻的一点，她可还没狂妄自大到每隔7天就来这里跟那个恐怖骇人的鬼蜇玩捉迷藏。 　　“……那你可能要自己想办法了，不过，那个剑一般的少女，拿走了聚魂铃，那个盲人少年，又把槐树上的冥心铃拿走了，今年可真热闹呀，罗教的人关注的重点，也不再会是这片区域，接下来，拿铃铛的两个人有危险咯。” 　　“聚魂铃跟冥心铃？那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吗？” 　　“聚魂铃是你娘亲留下来帮助我稳定灵魄的，冥心铃是夏有凉偷出来，挂在槐树镇压鬼蛰，他怕别人无意拿走铃铛，便自作聪明挂了一堆同样的铃铛，不过盲人少年就不说了，那剑一般的少女倒是有两下子，现在罗教的人正在竭力追杀她......”秦月低头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无神，好似在看着别处，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察觉自己说得太多，她重看回谢莹舟，道，“你都问了我多少问题了，按约定，你欠了我有十几二十多个问题了吧。” 　　“……那好吧，如果是交易，总要让我知道是什么样的法术？”谢莹舟无奈。 　　“你的内相是什么样的？” 　　“看起来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谢莹舟隐去了丹炉与小女孩，看着秦月，一脸正经严肃。 　　“树林吗？属性应该比较平衡，不过我给你一个建议，你应该去看看这片树林处于哪里？” 　　谢莹舟听得一头雾水，难道内相这种事物，还会有边界不成？这一点叶无渐可从来没跟她说过。 　　“内相有边界吗？我以为树林只是树林，不管我在内相里面怎么走，都只会看到树林。” 　　“别人也许是这样，但我猜，你的或许会不一样，毕竟你是她的孩子。” 　　谢莹舟正待问她叫什么，就听秦月接着说到，“我要教你的法术叫九幽三十六景，非常适应用于战斗，不过我今天实在有点累了，你下次再来吧。” 　　喂！你也太随心所欲了吧！谢莹舟在心里喊，就见秦月抬起手来，又要弹她额头，她连忙抓紧这最后一点时间，问道，“我的娘亲叫什么？我家人是谁我都，都想不起来了。” 　　秦月的手顿了下，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我并不百分百确定你是她的孩子，只不过你长得跟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很像，她叫长柳逐风。” 　　谢莹舟陡然一惊，还想再问，但秦月的手指已经轻轻弹出，谢莹舟只感觉自己猛地往后倒去，连同椅子，摔向地面，她挣扎伸手向抓住点什么，就发现掌心一凉，那个用红线吊着的小铃铛已经被她抓在手里。 　　眼前的景色又飞快往后倒退，谢莹舟只是一愣神，就看到自己躺在一片空地上，头顶是朦胧的月光，鼻尖闻到的是腐烂恶臭与血腥味，而耳边听到了叶安安正在呼喊自己，同时有人试图把她扶坐起来。 　　“谢姑娘！你没事吧？叶师兄说你在他们跟那个少女打斗的时候突然昏倒了，你没事吧？”萧载看谢莹舟醒来，立刻神情紧张地问道，他此时脸色发白，声音虚弱，眼中布满了血丝，好像是解毒之后才会有的后遗症，上半身的衣服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用着简单的布条绑着，上面染满了鲜血，显然也是重伤不轻。 　　而叶安安在一边轻皱眉头，拿起谢莹舟的手，认真地把着脉。 　　“可，可能突然灵气有些不济，太累了。”谢莹舟对于现在与之前跟秦月对话的景象转变实在太过突然，太过匪夷所思，平时伶牙俐齿的她都仍不住呆了几秒，才反应了过来。 　　谢莹舟望向之前那个神秘少女站立的地方，只见那里依旧有几具尸体叠在一起，但她人已经不见踪影，同时，殷涂浑身血淋淋地盘膝坐在不远处，他的身上中了很多剑伤，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见到了白骨，而殷绵也盘膝坐在他的旁边，正给他输送灵气，为他疗伤。 　　……没想到那个神秘少女这么厉害，能把殷涂伤成这个样子。 　　在谢莹舟穿越过来认识的有限的人里面，排第一的是叶无渐，第二应该是白无衣跟彭德宇，第三就是殷涂了，但没想到那个拦路杀出的少女在杀了那么多人蜇与罗教信徒之后，依旧有如此强悍的杀伤力，这是谢莹舟完全想不到的。 　　想到这里，谢莹舟转头看向叶祖安，见他虽然也有挂彩，却没有殷涂这么严重，这让谢莹舟对那名神秘少女的印象又强了几分。 　　以后再遇到的话，要小心一点。 　　环视一周，却没见到彭德宇，谢莹舟疑惑问道，“彭前辈呢？” 　　她的问题一出，其他人的脸色皆是一黯，没人回答，谢莹舟有了预感，知道彭德宇可能为了掩护众人，没能从那只鬼蛰手中逃脱，没再追问过去，只是默默站了起来。 　　“等出了蝉止林，我会立刻写信告知门派长老跟六扇门，这里已经完全成了罗教的巢穴，他们在周边布了好几个大阵，看来谋划已久，但不知道具体谋划什么，在后援到来的这段时间，我们都需加倍小心才行。”白无衣说到，现在的他也是十分狼狈，头发披散，衣服好像被火烧过，有好些地方都已经变得焦黑。 　　所有人里面，也就谢莹舟，叶安安，叶祖安要稍微好上一点，殷绵似乎也受了不轻的内伤，谢莹舟猜想她应该被鬼蛰的触手狠狠拍了一下。 　　谢莹舟点了点头，看向那株大槐树，那里虽然还挂着许多铃铛，但却已经不再叮铃作响。 　　我被秦月拖入她的领域之后，这里发生了什么？秦月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之前一直看到的那位高个子女孩，所以那个矮个子的，是长柳逐风？我看到的那些过去的景象，是属于她的记忆？ 　　此时脱离了险境，谢莹舟才有心思思考这些，不过不管是殷涂殷绵两兄妹，还是秦月说的话，谢莹舟只感觉自己有一箩筐的问题，迫切的需要有人来为自己解答。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大家还挺喜欢的秦月的，哈，她是第二卷的真正主角，将贯穿第二卷的始末。 第82章 一个变数 　　幽深， 寂静的蝉止林此时只听得到马蹄踩踏在腐叶上的声响，一匹身形高大，浑身长满闪着淡光鳞片的黑色骏马背上驮着一位满身是血的少女， 它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在黑色的丛林疾奔，踩踏过的道路， 腐叶飞起。 　　而就在黑马驰骋的时候，幽暗的森林中忽地寒光闪烁， 那点点寒光穿破虚空， 带着风声飞射向马匹上的少女。 　　不用少女催促，那黑马好似突然感应到，猛然勒住脚步， 马蹄高高抬起， 躲开了大部分射过来的箭矢，随着它的动作， 它后颈上的浅灰色长长鬃毛随即扬起， 而少女也并没有使用缰绳，她满是血污的手紧紧抓着一撮鬃毛，挥剑格挡射向自己的部分箭矢。 　　“铮铮铮！”剩下的箭矢全部被她击落， 她环视想四周，看到无数黑影从树林中冒了出来， 其中带头的是一位穿着灰青色书生长袍， 腰间别着一把白色的折扇的年轻男人。 　　此时男人手持一把红缨花枪，森然站在不远处，看向少女的眼神冰冷残酷。 　　“棠羽！把聚魂铃交出来， 我让你死得舒服一点！”陈怀远看着那名马上的少女， 恨得牙根发痒， 他们罗教派遣大量在槐树附近保护聚魂铃跟冥心铃的信徒跟人蛰，没想到会被眼前这名看起来名不见经传的少女尽数杀死，这让他们接下来要对叶无渐展开的活动因为缺少人手而变得困难。 　　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把眼前这名少女拿下，然后再调动人手，去诛杀那个盲人少年，夺回另外一个铃铛。 　　后续围捕叶无渐，只能再从巴国罗教本部派遣高手过来。 　　但现在被抢走的铃铛势却是必须夺回来的，因为那是来自渡厄之府的宝物，就算在兆y城谋划的事已经接近完成，但这两个铃铛，在秦贞，甚至整个神州大陆，都是排得上号的宝物。 　　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敌人，黑马身上的泛着淡光的鳞片全部鼓了起来，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如巨龙即将吐息一般，四只马蹄重重地踩踏在潮湿的蝉止林地面，好似准备冲锋。 　　棠羽轻抚了下黑马的鬃毛，看着眼前众多围住自己的罗教信徒，目光坚毅，没有一丝畏惧与退缩，她没有说话，挺直背脊，冷眼看着陈怀远，而她的身上好似有股淡金色的气涌出，开始缠绕住她的周身。 　　“放箭！”陈怀远见马上的棠羽没有开口，没耐心再拖延，抬手大喝，而随着他的话语，自幽暗树林的深处，又有无数箭矢射向棠羽。 　　棠羽拿着剑的手微微转了半圈，她拿着剑的手因为受伤与灵气枯竭，已然变色，但那把跟随了她十数年的利刃却没有因此变得黯淡颓然，就像此时的棠羽。 　　自卢至族被殷氏王朝灭族，自哥哥棠逢舟去世，无论发生任何事，无论遇到任何绝境，她的战意永远都不会消退半分，直到杀光所有殷家人为止，直到她死为止。 　　低垂着的长剑剑尖出现了更多淡金色的气，棠羽全身完全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笼罩，好像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灵魂，棠羽的脸颊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与疯狂，她一夹马腹，往陈怀远冲了过去。 　　那些闪烁着寒光的箭矢还没触碰到棠羽的身体，就立刻被她身上那层淡金色，如同铠甲的灵气密界弹开。 　　陈怀远看着冲向自己的棠羽，并没有慌乱，他举着红缨花枪，手腕抖动，在他的周围，出现了一片红色寒芒，而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老者口中振振有词，已然驱动了蝉止林原本布置的大小法阵。 　　黑马的马蹄好像突然陷入粘稠的沼泽中，奔跑变得艰难，棠羽却没有让自己停下来，她依照惯性，从马背上飞身闯入陈怀远身前那片寒芒，明明身上有着随时可能会死去的伤势，她却不闪不避，直接闯将进去，挥剑削向陈怀远的面门，这让后者大惊，急速后退，但那张白净的脸还是被剑锋削到，一道血痕自他的左眼下方，跨过鼻梁，划到了右眼下方，鲜血如注从脸上的伤口处流出，让陈怀远如同戴上了一条血红的面巾，如果他再慢一点，他的脑袋可能登时便被棠羽削成两半。 　　而棠羽却也不轻松，虽然身上有一层厚实的铠甲，但她现在处于蝉止林中，这里是罗教的主场，有着无数事先布置好的法阵，她身上的铠甲很快就失去了作用。 　　她硬闯陈怀远长/枪气阵，无数根长/枪宛若实质穿过她的身体，殷红的血液飞溅四处，只是棠羽却如癫狂了一般，杀意没有怯退半分，甚至受了这么重的伤，她的眼睛都没有露出一点痛苦的情绪，有的只是疯狂与激昂。 　　正是这种如魔似神的气势，让原本势在必得的陈怀远的内心居然生出了一股畏怯之意，他气势弱了几分，再也夺不回来，只是赶忙提枪格挡住棠羽的下一个剑招。 　　其他罗教的信徒也在被棠羽震撼了一下之后，立刻纷纷赶过来。 　　离陈怀远最近的三个罗教信徒各自提着兵器，往棠羽身上或砍或刺，只是即使人多势众，他们看到眼前这名浑身浴血的少女，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勇猛与战斗方式，毫不在意自身的防护，眼里只有敌人的性命，这种彻底燃烧自己一切的搏命之举彻底打乱了他们原先的布置。 　　棠羽身上淡金色的光辉再次亮起，跟随她手中的长剑，而陈怀远众人眼前一花，修为较浅的两个罗教信徒已经被棠羽一个拦腰砍成两半，一个劈去半边脑袋，飞溅着血花的肠子与红白交错的脑花哗啦四溅在围过来的罗教信徒身上，脸上，骇人心魄，无人不胆战心寒。 　　但这种毫不防御自身的打法却让她被陈怀远一枪捅穿了腹腔，只是这样，她却仍像把握了局势，因为下一秒，她的剑已经没有任何质疑地挥砍向陈怀远。 　　“小心！”离陈怀远最近的罗教信徒撞开陈怀远，后者花枪脱手接着，陈怀远就见到这名手下在自己眼前被砍成了两半。 　　这种战斗方式，让陈怀远浑身战栗，他看着眼前那名身上还插着红缨花枪的少女，一时居然无法反应不过来。 　　“阿坎，化龙。”棠羽的嗓音嘶哑得如同下一秒就会失声，但还是清晰地回荡在众人耳边。 　　“嗷――――”蝉止林传来一声龙吟之声，棠羽拔出身上的花枪，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她抬手插进一个逼近她的罗教信徒的肩膀，直接把那人挑在枪头，接着便飞身骑到那条看起来年纪很小的黑色蛟龙背上。 　　正是那匹黑马所化而来。 　　而被棠羽挑在枪尖的罗教信徒整个人就好像是一面庆祝棠羽凯旋的旌旗，浑身飞溅出洋洋洒洒的血花。 　　原本可以脱身，但傲然立在黑色蛟龙上的棠羽却没有逃跑，她身上已经被鲜血染红，却依然如一柄利剑，狭长冰冷的目光投向其他前来围追她的罗教信徒身上。 　　如果今日就要死在这里，那她必定要燃烧尽最后一滴生命，最大程度得把敌人杀光。 　　“我要杀光你们这些恶心的邪魔外道。”棠羽一把削去红缨花枪枪尖已经无法战斗的罗教信徒的脑袋，俯身往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罗教信徒冲去。 　　＿＿＿＿＿ 　　背着受伤严重的萧载往蝉止林外面走去的谢莹舟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从未听过的，奇异的吟啸之声，奇怪地抬起头，却只见到黑色的蝉止林树影憧憧，判断不出那奇异的吟啸之声来源于何处。 　　“......我了个乖乖，这，这是龙吟吗？”她背上的萧载也听到了这声龙吟，虚弱地吐槽道。 　　“龙？”谢莹舟眼睛一亮，想问这个世界真的有龙吗？不过转念想到这会让人对她的来历起疑，硬生生把接下来的话压了回去。 　　“我也是第二次听到，它们是生在海里的妖物，很难捕获的。” 　　“买也买不到？”谢莹舟兴致高昂，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好像又多了一个可以奋斗的目标。 　　那可是神话传说中的龙，就算花光积蓄去买，那也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 　　“几乎是买不到的，它们能飞天遁地，不好抓，听说厉君皇帝有一条，不过也很少有人能见到，再说，真有你也买不起呀，要是出现一两条无主的龙，皇家或各大门派肯定会抢先去买的。” 　　“......”谢莹舟沉默，她现在是个穷苦的穿越者，比不得这个世界的狗大户。 　　“龙性桀骜不驯，必须要有特别气质的修仙者才能驯服它们，如果主人不合它们的意，它们就算死，也不愿意成为他人从妖，这些是以前的长辈告诉我的。” 　　谢莹舟沉吟了片刻，想起她戴着的应龙簪，应该就是某条不愿意成为不喜欢之人的从妖而自杀之后留下来的，当时自己只把龙当初一直远古生物，没想到今日真的能听到龙吟，这让她对这个世界再一次刮目相看。 　　以后她要是有机会遇到这样一条真命天龙，她一定好好跟它沟通，务必让它成为自己的从妖。 　　作者有话说： 　　叶无渐：谁的积蓄？ 　　谢莹舟：......我，我们的？ 第83章 回城 　　等众人暂时稳定住伤势， 才互相搀扶，直接御风回兆y，他们进蝉止林的时候是昨天早晨， 而经过险象环生的一天一夜， 现在已经是隔天临近早晨，飞在蝉止林上空， 谢莹舟能看到天边正泛起的鱼肚白。 　　她虽然没受什么大伤，但这一天一夜的经历， 其凶险诡谲的程度， 让她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 　　兆y城因为离蝉止林很近，众人拼着最后一点灵气，总算出了蝉止林， 不过现在兆y的城门应该还没开， 所以他们只是慢慢地往回走。 　　谢莹舟注意到走在身后的殷绵满脸担忧，她背着已经气若游丝的殷涂， 缓慢地跟在后面。 　　他会没事的。 　　谢莹舟一只手搀扶着受伤的萧载， 朝她打了个手势，面带宽慰的微笑。 　　殷绵咬着唇，郑重地点了下头。 　　“窝硕， 小谢姑量，里们在那片空地遇到的少铝， 到底是什么仁啊？”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 萧载说的话，又开始带着浓重的口音。 　　“不知道，只知道使剑很厉害， 跟我差不多大， 长得很英气， 或许是人杰榜上的人，你有印象吗？”谢莹舟觉得那么厉害的少女，人杰榜上应该有她的一席才对，接着又详细地描绘了那名少女长相。 　　“嗯......”萧载皱着眉思索了起来，他虽然受了重伤导致脸色惨白颓然，但生性跳脱，嘴巴怎么都停不下来，“哦，窝知道了！”他突然恍然大悟了起来。 　　“谁？” 　　“她应该是人杰榜排名第67的棠羽，来历不明，剑术超群，很多修仙名家都败在她的手下，猜测应该刚进入金丹期。”说到激动处，萧载的话又标准了起来。 　　真是薛定谔的方言。谢莹舟在心里吐槽。 　　“这么厉害的人，来兆y这个边陲小城做什么？” 　　“辣可就不只道，听说她啊，”说到这里，萧载瞥了眼殷涂兄妹，刻意小声道，“她很讨厌姓殷的人。” 　　“与皇家为敌？皇家跟她有仇？” 　　“碎只道呢？” 　　谢莹舟陷入沉思，觉得自己穿越过来后，随随便便遇到个人，遇到一只妖怪，他们都能轻易要了自己的命，而且没有任何道理可讲，难道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凶险诡异么？ 　　可她跟叶无渐在一起时，却又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个书中世界的阳光明媚，友善动人...... 　　想到这里，谢莹舟忍不住开始反思起自己穿越之后的一切所作所为。 　　她一开始依附叶无渐，在她的羽翼下躲避了很多危险，学习了很多这个世界的知识，虽然有利用她的嫌疑，但这样的判断是没错，再后来，她喜欢上叶无渐，并选择了表白，跟她在一起，这也没错，不管是从情感上，还是从其他方面来说，她都很需要叶无渐。 　　在参渺岭为了试探这具穿越来的身体，挑战修仙者李振，这很作死，轻敌，判断有误，但好在有惊无险，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因为猎魔人突然出现在兆y城，失去冷静，贸然做出挑衅的行为，虽然拉了叶无渐参战，也算是有惊无险，杀死周川的判断没有错，但过于冒失急进，应该用更温和，更好的办法来杀死他。 　　然后是为了小老虎父母被剥走的皮毛，为了让自己变强，变得适应这个时代，答应叶安安等人一起进入蝉止林，这个决定没错，而且前面的探索还算顺利，但从突然遇到那只鬼蛰开始，一切就都在走向失控，特别是被秦月拉入了那个奇怪的空间里面，自己被迫卷入了罗教的阴谋里面。 　　不过这也是成长需要付出的代价，而这次决定的好坏，要等离开兆y城之后才能做判断。 　　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存在有太严重的问题，因为是穿越过来的，所以对这个世界太缺乏归属感，就好像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游戏玩家，以为这只是一个可以让自己玩得很开心的游戏，自己把遇到的一个个人，妖怪，当成了游戏里NPC，他们的存在的意义是让这个游戏具有真实感，而对于叶无渐教自己的知识，宝物没有一点敬畏之心，认为它们只不过是游戏道具，只是可以增强自己的游戏体验，但没有自己也不在意。 　　这太狂妄，太浪费了。 　　自己遇到的人并不是NPC，他们不是只会做出系统指定的行为，他们的存在不是人为设计，而是危险的，混乱的，自己应该对他们的存在报以更认真的心态。 　　人为设计...... 　　脑中想到这个词，谢莹舟突然愣了一下，好像有一丝模模糊糊的灵感出现在她心底，她努力想要抓住它，弄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小谢姑娘？筑基二阶段的？” 　　“什么？”突然被萧载打断，那丝灵感稍纵即逝，谢莹舟转过头问道。 　　“久......窝可以请教你一件事吗？” 　　“很重要？”谢莹舟现在已经学会根据萧载说话的口音来判断他对某些事情，某些环境的态度了。 　　“也，也不是很重要。”萧载讪笑两声，接着道，“就，这次我受伤了，差不多也得回家了，在老家，我有一个小师姐，她叫唐笑遥，长得特别好看，暗器也用得比我好，我好不容易出趟远门，想给她买点礼物，你也是女孩子，你觉得她会喜欢什么？” 　　谢莹舟看萧载说得正经，脸上有丝不自然，轻笑问，“你之前送我的《幼学琼林》，原本是要送给她的？” 　　这好像在讽刺对方的智商啊，哪个姑娘会喜欢？也就只有我这个无知的穿越者会不嫌弃。谢莹舟在心里说，越发觉得好笑。 　　“对啊，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说要送给一个朋友。” 　　萧载又讪笑了两声，“我觉得送书比较显得高雅，而且那本书看着也挺有趣的。” 　　“不太行，送有名的胭脂水粉怎么样？” 　　“唉，不行，小师姐不喜欢那种，而且很多师兄送过她了。” 　　看来竞争挺激烈的。 　　怀燕门，擅长暗器。 　　谢莹舟仔细思索了起来，很快回道，“我回去想一下，尽快回复你，这两天你先养伤吧，我觉兆y城太邪气，罗教也不知道在酝酿什么阴谋，等你能动身，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 　　“嗯嗯，我也是这样觉的，所以这不是问你礼物的事吗？” 　　这要等自己去看看李英武的制作进度，如果不太行，也可以考虑给暗器世家的怀燕门试试，不过我也不希望热武器在这个世界流行……谢莹舟在心里回答，却没有说出来。 　　“知道了。” 　　等几个人走到兆y城时，天已经蒙蒙亮，城门也开始缓缓打开，原本背着彭德宇遗体的叶祖安先把少了一半脑袋，血肉模糊的彭德宇放在城门一旁，先行进城找马车过来，而在等待马车的这一段时间里，原本已经昏迷的殷涂却突然睁开眼睛，低声在妹妹耳边说了一句话。 　　背着他的殷绵这才醒悟过来，把殷涂轻轻放下，正在其他人疑惑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她结了个手印，众人的身上立刻有一小缕白色烟雾飘散。 　　谢莹舟也想到了什么，看向殷绵，只见她比了几个手势。 　　灵位图。 　　谢莹舟完全醒悟，朝其他人道，“既然离开蝉止林，就不用拿着灵位图了。”她微微一笑，结了个手印，毁去其他人身上留有她的灵位图，做为一种主动交出的定位个人位置的物品，除非是极为信赖的人，不然不可能随便把灵位图这种东西完全交予对方，而灵位图因为给予者随时都可以自行毁去，不用征得持有者的同意，所以才能在修仙者中流行了起来。 　　其他人当然也知道自己的灵位图在不太熟的人手里不太合适，虽然他们几个也算生死之交，但谢莹舟，殷涂兄妹三人却明显不愿意留下他们的灵位图。 　　除了名环山叶安安三人，其他人默默各自毁去其他人身上留着的自己的灵位图。 　　时间太早，叶祖安找了好一会，只找到两架马车，这对有死者的他们并不够坐，其中殷涂伤势最重，需要快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修养，白无衣跟萧载也受伤不浅，最后决定殷涂殷绵萧载一车，叶安安，白无衣，叶祖安，彭德宇一车，而伤势较轻的谢莹舟自己回去。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打定了注意，最多再在兆y城停留两三天，等伤势稍缓，立刻离开。 　　“我们这里，挤一挤可以上来啊。”萧载看谢莹舟不愿意上车，提醒到。 　　“不用了，不同路，我住在别的地方，你们回去吧，下午我收拾好，会去看你们的。”谢莹舟微笑到，接着朝殷绵比了几个手语。 　　注意安全，晚点去看你们。 　　殷绵重重点了点头，看着谢莹舟的目光中有一丝不舍。 　　见谢莹舟执意自己回去，身上除了灵气运转不济，并没有特别严重的伤势，大家也只得作罢，先行离开。 　　已经从叶祖安口中大概知道他们三人跟小队分开之后遭遇的叶安安与白无衣，此时心中仍有不少疑惑。 　　“你说那个叫殷涂的，为什么要去拿那棵槐树上挂着的一个铃铛？而且他拿走那个铃铛之后，其他铃铛就不响了。”对于这一点，叶祖安也颇为疑惑，他打破车内的沉默，问道。 　　当时殷涂跟那名神秘少女激战，虽然那个少女没讨到多少好，但他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甚至差点死于她的剑下，直到那名少女听到赶来的叶安安等人的脚步声，这才作罢退走，而浑身血淋淋的殷涂拼着最后一口气，硬是用了某种特别的咒术，把挂满铃铛的槐树上其中一个拿了下来。 　　当时叶祖安虽然想问，但跟随自己哥哥灵位图赶来的殷绵面露敌意，死死护在哥哥身边，无人能靠近，这才作罢。 　　这对兄妹，从没把他们当成是队友，他们一开始就知道。 　　“听你描述，那名神秘少女有可能是敌视皇家的棠羽，人杰榜排名第67位，而那殷姓兄妹，也有可能真的是皇家的人，不知道他们在兆y城谋求着什么，接下来暂时不要接触，一切等门派长老回信再做定夺。”白无衣的声音略显虚弱，思路却依旧清晰。 　　“听说战争很快就要结束，爹爹应该也快回名环山了。”叶安安随口回到，觉得十分疲惫，她虽然并没有受伤，但为了救治伤员，也付出了极多的灵气。 　　不知道叶姑娘找不找得到回去的马车？ 　　这样想着，叶安安转头看向车厢后的窗外，只见随着马车的奔跑而身影逐渐远离的白发少女脸上挂着灵动喜悦的笑容，不再是她在他们面前那种礼貌疏离，稳重正经，此时她的笑带着得意，俏皮，露出两排洁白可爱的牙齿，让人一见到，便也想随着她笑起来，而在她的对面，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她脸上也挂着微笑，虽有无奈，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暖煦，她伸手把被晨风吹乱的头发拢在耳后，露出的一边耳朵戴着的白色兽牙耳坠，这才牵起那个叽里呱啦兴奋地说个不停的白发少女的手，那个平时在他们面前，总是寡于言语的少女，看着对面的女子，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眷恋。 　　作者有话说： 　　嘿，谢莹舟去蝉止林送了叶无渐什么礼物，你们应该知道了吧 第84章 家 　　“我离得很远就察觉到你的气息了。”谢莹舟抬头笑着看旁边的叶无渐， 这也是她坚持要自己回家的原因，每次看到叶无渐的总是显得淡漠的美丽脸庞，她便觉得十分安心。 　　昨晚在蝉止林所遭遇到的那些凶险恐怖， 还是给她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 她虽然胆大包天，但毕竟成长于一个不信鬼神， 崇尚科学的世界，那些扭曲畸形的怪物， 失控阴森的人蜇， 包括面不改色把一群怪物大卸八块的神秘少女，她就只在电影游戏等作品里面看到过，这跟实际亲眼目睹， 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而谢莹舟做为一个职业杀手， 虽然杀人是必要的行为，但像那名神秘少女那种杀法， 谢莹舟自问是做不到的， 她杀人讲究的是用最简单高效的方法一击毙命，可不是像屠夫那样把人大卸八块，完事之后还站在尸体上面看风景。 　　“我看到昨晚蝉止林那边烧起的魔气之火， 你是不是又做什么蠢事了？” 　　“没有没有，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而且小老虎父母的皮毛也拿回来了， 哎呀，我有一大堆话想跟你说，我们快点回家吧！”谢莹舟急切地拉着叶无渐的说， 快步地往桃源居所在的方向走去。 　　被拖着走的叶无渐看着急急走在前面的少女的背影， 嘴角挂着笑意， 心里的担忧牵挂也算放了下来。 　　此时因为天色刚亮，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两人也没有计较什么，牵手走路，低语交谈，就这样走了一段距离，才看到一辆马车经过，当下拦下上车。 　　在这个世界，也是有公共马车的，只不过跟想象中不一样，它们不像现代有固定的站点停靠，停在哪，全凭驱车的车夫定夺，因为小城并不大，差不多到达一个地点，下车走一段距离也就到了。 　　两人上车时，满员能坐6个人的车厢里一个人都没有，车夫不用绕路，收了10个铜板，把两人送到了桃源居附近的空地边缘。 　　“吃个早点再回去吧。”从车上下来，叶无渐看谢莹舟因为灵气枯竭而导致脸色有些苍白，建议道。 　　“好，就去邻居家吃荤面吧。”谢莹舟跳下马车，脸上带着笑。 　　她们住的桃源居在处于一处小山坡，门口出来是一条蔓延往下的小道，走到尽头，才是邻居吴梨一家，而从这里，再往前走一段距离，住家才逐渐多起来，不过古代的建筑虽然规划并不合理，但在那里还是围出了一片空地，那也是早晨最热闹的地方。 　　在那片空地的一角，挖了一口颇大的公共水井，它的周围铺着许多青石板，外面围着一条导水沟，附近的人家清晨常会过来打水洗衣，当然，清晨公共水井旁聊八卦，也是古代妇女们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 　　而在离公共水井不远的地方，清晨也有许多小商贩在那里摆摊，大多是卖菜或卖早点的，古代没有随时提供卖买的超市，就算热闹的地方有集市，但也不会时时都开门迎客，而且这个时代没有冰箱，保鲜柜等家电，总是清晨能买到最新鲜的菜，也是清晨买菜有最多的选择余地，有早起习惯的谢莹舟，也常来这边买菜买肉，懒的时候，连早餐也一起买。 　　而在对比了几家早点店之后，她发现其中手艺最好的还要数吴梨一家的。 　　邻居一家开的早点摊叫赵记面摊，除了卖汤面，也卖油酥饼等早点，摊位不大，用一面大大的油纸白布支顶，下面放着四张长条板凳，连桌子都没有，客人点了面，就只能端着坐在长条板凳上吃，而在板凳旁边，是一辆常年冒着热气的木车，邻居夫妇就是在那里做面的。 　　此时天色尚早，还没有什么客人，赵漆正准备着材料，在旁边打下手的吴梨远远就看到谢莹舟跟叶无渐往这边走过来，立刻笑着打了声招呼。 　　“二位姑娘，今个儿怎么这么早？” 　　鼻尖闻到面汤的香味，谢莹舟觉得自己肚子已经开始叫了，她的心情忍不住又好了几分，道，“早啊，吴大姐，赵师傅，两碗荤面，”说完谢莹舟转头看向叶无渐，确认道，“荤面可以吗？还是你想吃别的？” 　　“跟你一样。”叶无渐回。 　　“好嘞！”长得憨厚老实的赵漆立刻应了一声，拿着团好的面团准备煮面。 　　邻居家的荤面，加了一些鸡油与煮得入味的羊杂碎，比谢莹舟自己做的都要好吃。 　　吴梨看着两位如璧玉一般的姑娘走过来，一边笑，一边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把其中一张长条板凳擦了擦，谢莹舟是她家的常客，脸上总是带着亲切的笑容，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平时甚少出门的叶无渐，容颜虽然极美，但那张脸总是没有什么表情，淡然的眼眸也让人觉得冷，这让吴梨对叶无渐有些天然的畏惧。 　　坐到面摊的板凳上，谢莹舟像个小老头一样感叹了一下，“真是恍如隔世啊！现在又有小贩叫卖声，又能闻到早点的炊烟香，简直不敢相信昨晚我都遭遇了什么，就好像从地狱来到人间。” 　　谢莹舟的笑容好像具有感染力一般，原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叶无渐嘴角也微微翘起，嗓音温柔，“吃完快点回家洗洗吧，你现在身上的味道可有点煞风景。” 　　谢莹舟朝她挤眉弄眼做着鬼脸，“我可知道了很多你不知道的消息，我劝你善良。” 　　叶无渐又笑了笑，不理会她，而端着面过来的吴梨看到面带笑容的叶无渐，不由地愣了下，原来总是显得冷漠的叶姑娘也会有这样笑的时候。 　　而那双淡然的眼眸，此时看着坐在她旁边的白发少女，里面带着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柔情与爱慕。 　　吴梨的脸不由一红，好似想到什么，不过很快她便镇定了下来，表情如常地先把一碗面递给了看着她的谢莹舟。 　　“来，谢姑娘，按照平时，给你加了酱菜。” 　　“谢谢吴大姐。”谢莹舟接过那碗上面放了黑色酱菜与很多羊杂碎的荤面，轻轻吹了起来。 　　一直看着谢莹舟的叶无渐也抬头向吴梨致谢，接过另外一碗面。 　　两人如寻常市井，坐在一张长条板凳上，各自捧着一碗汤面，安静地吃着。 　　吃完面，付了钱，又去了其他卖熟食的摊贩处买了一些寅山君跟九影吃的食物，两人这才提着东西，结伴回家，对她这一天一夜遭遇十分好奇的叶无渐走到了小道前，才忍不住问道，“你说你知道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消息，都有哪些？” 　　“你喊我一声夫君我爱你，我就告……”谢莹舟的话没说完，已经吃了一个弹指。 　　“呃……关于魂魄的。”捂着被弹得有些发烫的耳朵，谢莹舟还是老实回答，毕竟叶无渐已经担心了她一天一晚了，还是要有些交代的。 　　当下先把秦月告诉自己的，有关魂魄的事情告诉了她。 　　而等她们边走边聊，到了桃源居，刚准备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从外面扑了出来。 　　“你怎么才回来！？”一个童稚的嗓音带着责备的口吻大喊。 　　谢莹舟这才看清是变成人形的寅山君，只是此时它焦躁不安，人形也变得不是很完整，两只耳朵跟长长的尾巴都没缩回去，便抓着谢莹舟的胳膊，嗅来嗅去，好像要找出到那股让它灵魂都在颤抖的味道来源于何处。 　　“好了好了！进去再说。”谢莹舟表现得还算冷静，嘴角却已经疯狂上扬，脑中想象着小老虎疯狂膜拜她这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好主人的样子，伸手抓着寅山君的后颈，把它往桃源居的院子推，一边手则开始解开背着的包袱。 　　不过就在跨进家门的前一刻，她好像想到什么，把别在腰间的一个小铃铛拿下来，那个铃铛拇指甲大小，一段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谢莹舟状似随意，把红绳缠在门口一株桃树枝丫上，并没有带进屋。 　　叶无渐瞥了一眼，见是自己不认识的物事，没说什么，等谢莹舟他们吵吵闹闹进了桃源居，才微笑地转身轻轻把门带上，耳边传来小老虎兴奋的声音。 　　“你把我父母的虎皮拿回来了？” 　　“是的。” 　　“是它们味道，还有那些讨厌修仙者的味道，还有，还有一种古怪的臭味……” 　　“你打算拿它们怎么办？” 　　“可，可以把它们拿回参渺岭，跟我的父母埋在一起吗？” 　　“当然可以啊，喊我一句主人我最崇拜你，我就帮你。” 　　“主人我最崇拜你了！！”跟谢莹舟混久了，现在的寅山君，下限相当让叶无渐忧心。 　　…… 　　“主人，”也变成人形的九影乖巧地走过来，它的妖气没有寅山君强，所以变成人形的时候，总是会显出两个弯曲的犄角跟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瞳仁，“我烧了热水，想着小主人回来可能要洗澡。” 　　叶无渐伸手摸了摸眼前看起来半大孩子的脑袋，微笑道，“好，谢谢你，等他们两个兴奋完，你跟小老虎先去吃东西吧。” 　　“好！”九影微微低头，轻蹭了下叶无渐的手，就好像还是一头小羊一样，脸上却已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 　　此时在距离兆y城十几里外的一处山洞中，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少女正神情认真数着她面前死了一地的各式各样小动物，这名少女看起来16，7岁的样子，眉毛弯弯，尚未长开的脸蛋带着一些婴儿肥，在她的左眼下面，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彭德宇的是这两只，白无衣是这三只，萧载的是......”她算术似乎不太好，数了半天才终于把白无衣等人的地行孙跟其他兆y城修仙者的区分开来，不过很快，她就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急匆匆往外走去。 　　少女走得有些急，没注意到后面来人，重重撞到后者身上。 　　“哎呀，你怎么这么冒失？”被撞到的人是一个同样年纪的少年，他皮肤黝黑，头发短而坚硬，只是扎了个小马尾在后面，而在他的嘴角上，同样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这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奇怪的魅力。 　　“漏了白无衣的一个地行孙！”少女喊道，就要继续往外走。 　　“我打死抓过来了。”皮肤黝黑的少年立刻拉住她，同时举起另一只手，一条黑色的小蛇已经软趴趴被他抓在了手里。 　　“还好，还好，没有误了母亲交代的事情，可不能让这些地行孙去报信，要不然其他修仙者一来兆y，就误了大事。”少女松了口气，连连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因为刚刚紧张而跳个不停的可怜心脏。 　　“我看着呢。”少年略有些得意，把那条已经死去的小黑蛇丢在了那堆已经死去的，送信的地行孙上面。 　　“大宿，你说涂涂跟绵绵会死吗？”山风吹过，少女站在山洞外面突出的崖台上，看着不远处的兆y城。 　　“不知道，反正雅儿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的，小环，母亲都安排好了，再说，还有我们呢！” 　　“嗯！” 　　作者有话说： 　　回归日常，不过早已暗流汹涌，叶安安知道了谢莹舟的“情郎”居然就是自己的表姐！谢莹舟也将展开行动， 　　这一卷我写的剧情都是必要的，还是有很多可以琢磨的地方 第85章 刺 　　闻着旁边案上白瓷碗中飘散出的中药味， 白无衣默默看着面前正在给他换干净布条的叶安安，好几次他想开口聊天，但对方却总显得心不在焉，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只能作罢。 　　“你也快去休息吧，早上回来你就没怎么休息过。”白无衣温声道， 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嗯，白大哥你也休息吧， 我， 今天确实有些累。”叶安安神情有些萎靡，原本明亮总是带着热情的眼眸也有一丝灰暗。 　　白无衣温和笑了笑，看着叶安安起身， 往外走去。 　　等叶安安出去把门关好， 他才轻呼了口气，盘膝坐到床上， 开始调节内息， 温养伤势，这次居然会在蝉止林遇到罗教邪物――鬼蜇，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 他白天已经把这里的大致情况写信快马加鞭寄回师门，不过这里也已经不是久留之地， 他打算最迟三天， 等伤势适合赶路，立刻离开兆y。 　　想到这里，白无衣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显得温雅的眼眸变得深邃， 墨画一般的剑眉微微皱起， 他此时的神情颇为复杂，沉思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到书桌旁，拿出了一张纸，把在蝉止林遭遇的事情更加详细写了一遍，写完他在等待墨干的时间里，又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逾规的措辞，这才从怀中拿出贴身收好的一个扁扁的小布包，他翻开小布包，里面露出一张边缘已经摩擦得有点发白的灵位图，他没有去拿，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灵位图中一个黑色的点正安静地停留在一个地方，白无衣的双眸变得温柔沉静，静静看了片刻，他确定了那个黑点所在的位置，才把小布包叠好，收入怀中。 　　当时遇到周川的第一时间，白无衣就立刻写信告诉了看起来正在往兆y城走的叶无渐，但即使知道，她依然没有犹豫地来到兆y，白无衣不知道原因，叶无渐也不可能告诉他，但他还是希望能尽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自己能帮到她。 　　把信纸放进信封，白无衣拿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手指又捻了捻，似眷恋，似不甘，似忧愁，他闭眼轻叹了口气，低念了一个召唤咒语，很快，一条青色鳞片的小蛇不知从哪个细缝无声地游走了出来，等它靠近自己的脚边，白无衣已经神情如常地向那条小青蛇递出了信封。 　　“麻烦你了，这次不方便，半熟蛋欠着，下次我双倍给你。” 　　小青蛇点了点头，突然张开嘴巴，本来并不大的身躯却张开了一张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大嘴巴，一把把白无衣递过来的那封信吞下。 　　...... 　　离开白无衣的房间，叶安安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此时外面已经天黑，早上说下午会过来看他们的谢莹舟并没有出现，不过这也是她预料之中的事情。 　　缓步走到客栈后面的院子，叶安安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整个人藏在黑暗里面，现在她的心里，如有芒刺。 　　叶安安第一次见到死人，是在6岁的时候，那个人是她的姑姑，叶可云。 　　对于幼时的记忆，大多早已被成长过程中遭遇的事件稀释，变得模糊不清，但不知为何，叶安安对姑姑叶可云的记忆却一直深刻在脑海，因为听大人说，她的姑姑是名环山的异类，小时候的叶安安不明白，为什么大人都会对她嗤之以鼻，知道她跟一位魔族私通并理解其中的含义，是她去世许多年后的事情。 　　记忆中的姑姑，是一位开朗的美丽女人，虽然身体不太好，脸上却总是挂着笑容，跟其他喜欢板起脸来教训小孩的大人不同，她更像一位有趣的姐姐，比如她会在大雪天给孩子们分队，当裁判，看着他们打雪仗，她还会给名环山上的小孩讲有关神仙鬼怪的故事，各种各样，精彩的，绮丽的，骇人的……她总有许许多多让人意想不到的故事，这也是叶安安最初喜欢去找她的原因，姑姑所讲的故事，打开了所有孩童对于那个奇妙，逍遥的修仙世界的向往。 　　跟自己的母亲不同，叶无渐却从小就给人冷冰冰的感觉，如名环山无法融化的冰雪，她沉默寡言，很少跟同龄人一起玩，叶安安也几乎没见过这个大她三岁的表姐笑过，在姑姑尚未去世前，她常奔波于山林与药房之间，听娘亲说，姑姑之所以身体坏了，是因为生了她的缘故，那时候的叶安安，并不喜欢叶无渐，因为是她害了自己喜欢的姑姑身体不好。 　　直到姑姑去世那年，她才重新审视起这位总是沉默寡言的表姐，记忆中，那年的名环山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叶无渐照常很早就出门进山找药，但临近下午的时候，不知是谁，发现总是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等待叶无渐回来的叶可云闭着眼睛，已经没了呼吸。 　　那时叶安安刚吃完点心想去找她，再听听她讲昆仑山仙人的故事，却只看到几个人围在周围嘀咕，名环山的大夫正在把脉检查，叶安安远远看到瘦骨嶙峋的姑姑安详地坐在那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身上还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但脸上却已经没有往常的笑容，她闭着眼睛，脸色安详，就好像只是睡了过去。 　　当时的叶安安脑袋一片空白，尚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一声绝望的哭泣惊醒了她，那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叶无渐哭。 　　刚从山上赶回来的叶无渐背着一个装满药草的竹篓，她的手还紧紧握着一把挖草的镰刀，手被冻得通红肿起，这时的她才像个小孩。 　　她站在院子中，看着坐在屋檐下的母亲，哇得大哭了起来，像是被吓坏了一般，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站着一动不动，不停哭着，她的哭声并不像其他小孩那样，但具体是什么感觉，叶安安却说不出来，只觉得她的那种哭泣跟那些被惩罚，或是被欺负的小孩的哭泣完全不同，而叶无渐的额头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两个可怖的黑角。 　　四周登时一片哗然，有人跑了过来，抱起自己，跑离大哭的叶无渐，在她的周围，立刻被隔开了一片宽敞的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死去的娘亲不停哭着，被抱在怀里的叶安安也被吓坏了，她透过抱着她的人的肩膀，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表姐，只觉得她很可怕，又很可怜。 　　那时似乎连爷爷也出动，把魔化的叶无渐关了起来，直到2年后，自己才再次见到叶无渐，她变得更加寡言冷漠，每天只是去藏书阁看书，爹娘叮嘱自己不要跟她有太多接触，不过自从见过她的哭泣之后，叶安安突然觉得表姐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孩而已，偶尔偷偷去找她，抓着她问一下医理方面的事，而叶无渐虽然看起来冷漠寡言，却总是会耐心跟自己讲解，这让叶安安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叶无渐不过是个跟自己一样的普通人。 　　直到白无衣出现。 　　第一次知道白无衣这个名字是父亲叶可剑在教自己剑法的时候，外出游历的叶无渐进来禀报，说无意发现了一个修仙的好苗子，让父亲过目。 　　这个时代，天地间灵气充沛，修仙门派众多，流落世间稍有些修仙天赋的孩子一经发现，很快就会有修仙门派出手，大门大派有自己的眼界，但小门小派也有自己的需求，所以像叶无渐说的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对名环山来说，也算是一件大功劳。 　　当时的细节叶安安已经记不清，只大概记得父亲似乎很信任叶无渐的眼光，没几天就召见了白无衣，那个从乡下来的黝黑瘦高少年，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已经枯瘦的老婆婆，听白无衣喊她奶奶。 　　叶无渐的眼光果然很好，私下父亲告诉自己，白无衣是三百年一遇的奇才，并收他为亲传弟子，白无衣这才开始跟他们一众小孩开始习武修炼，那时的叶无渐，已经15岁了，经常出门游历，不过偶尔几次，叶安安也看到过叶无渐会带一些衣食给白无衣的奶奶，而白无衣每次跟他们说起叶无渐，脸上总是浮现憧憬爱慕的神情，叶安安能感觉出来，他跟表姐叶无渐互相喜欢着，就像姑姑喜欢叶无渐的父亲一样。 　　魔族跟人类相爱是不会有好的结果的，叶无渐应该有这样的自觉。 　　想到这里，叶安安发现自己有些无法再保持冷静，烦躁，厌恶，担忧，许多负面情绪涌现在她的心头，正如她第一次看到谢莹舟脖子上那一抹嫣红，那时她心头涌起的是好奇，惊讶，诧异以及淡淡的担忧。 　　没想到，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叶无渐。 　　不能喜欢上魔族，不能跟魔族在一起，不然会变得像姑姑那样不幸。 　　这是叶安安对魔族的认知。 　　可这跟自己没关系，不是吗？ 　　想到这里，叶安安的眼神变得有些疯狂，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想到谢莹舟可能会被辜负，可能会变得跟那个孤零零死去的姑姑一样命运，她就烦躁不已，这种烦躁的感觉甚至超越了自己抢走了叶无渐的所爱白无衣。 　　但自己也是为了救白无衣不是吗，自己阻止了他步入像姑姑那样的后尘。 　　作者有话说： 　　好家伙，写得我拳头硬了。 第86章 怀抱 　　盘点好了蝉止林之行使用了哪些符， 剩下哪些符，以便后期补充，谢莹舟收拾好了这一切， 这才开始在床上打坐， 她闭上眼睛，运转着自己体内的灵气， 很快，她如同是潜入水底， 耳边再也听不到楼下叶无渐的轻缓的嗓音， 此时是小老虎与小羊的晚课时间，自从被自己跟叶无渐带在身边，叶无渐在空余的时候经常教它们有关修仙界的知识， 识文断字也好， 妖气修炼也好，这已经养成了他们三人的习惯， 反倒是谢莹舟这个学渣， 自诩“职业高手”，天天在外面忙这忙那，只有晨间跟晚上睡觉前才会引导修炼灵气。 　　今天早上从蝉止林回来后， 谢莹舟就一直在家，跟叶无渐讲述了所有在蝉止林遇到的事情， 这其中似乎涉及到一个大阴谋， 她们两个都觉得先调查一番，确认是否会影响到她们，再做去留的决定， 因为谢莹舟的武器仍需要一段时间的摸索， 才有可能做出来。 　　当然， 谢莹舟也没有保留，把突然被秦月抓进一个奇特空间的事情也说了，包括那个被她挂在门外的小铃铛。 　　之前在彻底地收拾了一遍桃源居之后，叶无渐发现了桃源居外墙墙根被刻了大量拒摄符文，只不过那些符文似乎是后来才刻上去了，为了不影响房子的观感，它们被刻在墙根不起眼的地方，有些甚至有意用杂草掩盖，叶无渐跟谢莹舟由此得到一个信息，兆y城各家各户的房屋都有拒摄符文应该是秦月死之后才出现的，只不过得到这个信息对她们来说，暂时没有什么用，因为她们仍不清楚拒摄符文存在的意义。 　　不过，既然拒摄符文有用，谢莹舟保守起见，还是把秦月那个铃铛放在了屋外，以防有什么脏东西借助那个奇诡的铃铛进了桃源居。 　　这方面上，谢莹舟一直都还算警惕，这也是她做为杀手被培养出来的习性――怀疑一切。 　　叶无渐他们的声音渐渐隐去，谢莹舟再次听到内相中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绿叶茂密的树林，有温煦的光线从缝隙中投射到柔软的草地上，以前的谢莹舟并没有多少心情去观察自己的内相，因为每次一见到那个小女孩，她便觉得不安，危险，内相有太多她无法解释的事物存在，她一直不明白，这究竟是叶泮的内相，还是属于自己的内相。 　　但叶无渐说过，内相的生成是根据内心印象最深的场景生成的，而眼前这片看起来平和的树林，绝对不是她谢莹舟印象最深的场景，如果是属于她谢莹舟的内相，应该是一个水泥砌成的冰冷破旧工厂，那里是谢莹舟曾经日夜训练的地方，有武器，有靶子，有沙包等等健身器材，还有许多血泪。 　　所以谢莹舟一直认为，这是属于叶泮的内相，而叶泮的特殊体质也说明了这一点，叶泮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之前在蝉止林见到秦月，说自己的内相有边界，谢莹舟决定自我先探查一番。 　　自己现在处于内相的树林中，四面八方都是绿树，谢莹舟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被绿叶遮蔽，并没有看到太阳，不过她还是根据光线的投射方向，往太阳所在的那一方向走去。 　　后面突然穿来脚步声，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敌意，不过谢莹舟听到那个脚步声其中伴随着石子互相撞击的声音，知道了是那个小女孩，撇了下嘴。 　　“你上次还没告诉我，你是谁？”谢莹舟稍稍停了下脚步，等她走跟自己旁边，才调整着自己的步伐，跟她平齐走着。 　　“现在能走出范围很有限，我已经试过了探索边界。”小女孩没有回答谢莹舟的问题，径直说到。 　　“为什么？” 　　“以你现在的灵气修为，是无法看清全貌的。”小女孩罕见的，嫌弃地瞥了谢莹舟一眼。 　　谢莹舟挑眉，却是继续走着，她并不是别人说什么，她就会信什么的人，所以即使小女孩这样说，她还是打算自己走走看。 　　“你是不是不打算跟秦月做交易？”两人沉默地走了片刻，小女孩突然问道。 　　“本来就只是想骗她放我离开。” 　　谢莹舟回答得很随意，在对秦月的目的不明朗之前，她是不可能把自己再随便置身于一个危险的境地里，不管是蝉止林还是秦月的领域中，自己都是弱势那一方，很容易受到鬼蜇或秦月的攻击。 　　要交易也是可以的，但必须建立在一个平等的条件上，自己去蝉止林找秦月，这个交易本身的前提就不公平。 　　“但是你还是把她给你的那个铃铛留下来了。” 　　为什么穿越到这个世界来，这里的人都好像比自己聪明呢？好像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他们的视线，叶无渐是这样，秦月是这样，连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也是这样…… 　　见谢莹舟没回答自己，小女孩重新把目光转向前方，她保持着跟谢莹舟一样的步伐向前走着，略一思索，道，“你把那枚小铃铛拿回来，却不拿回桃源居，而是把它挂在外面，是为了验证兆y城的拒摄之物是否跟秦月有关？” 　　谢莹舟“嗯”了一声，神情不变，“看看今晚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如果没有基本可以确定那个秦月跟那些同样不能进屋的有某种关系。” 　　秦月说那个铃铛里面封印了她的人魂，如果她没有说谎的话，以她在谢莹舟面前表现出的个性，谢莹舟不认为她会让这个夜晚平静度过。 　　当然，没什么事发生也没什么，反正她跟叶无渐又没什么损失。 　　“普通人的魂魄不会如此坚韧，被这样四分五裂还能保持神志与记忆，她可能是兆y城的守护灵，如果是守护灵，那她应该还没死，而是以一种奇怪的状态活着，不然会有新的守护灵取代她。” 　　守护灵？就是类似城隍的守护神。 　　谢莹舟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回想之前叶无渐跟她说过的，关于城镇守护灵的事情。 　　“新的守护灵没出现吗？” 　　“至少我感觉不到。” 　　“这就奇怪了……”谢莹舟嘟喃，想不明白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特别是秦月说自己的母亲是长柳逐风，长辈们的陈年旧情，让谢莹舟很介意。 　　不过她多是以看热闹的心态。 　　“秦月对你没有恶意。” 　　意思就是可以跟她接触，可以跟她做交易。 　　谢莹舟嘴角翘起，低头看向小女孩，直截了当说到，“希望你清楚我对你的看法，你的任何意见，都不在我的参考范围内。” 　　“……”小女孩表情阴鸷，手中的小石子被捏得咯咯作响。 　　“再说，接下来我有其他更紧迫的事要做。” 　　…… 　　给寅山君跟九影上完晚课，叶无渐洗漱一番才回到正屋二楼的卧室，一进卧室门就见到谢莹舟静静靠在枕头上，脸上盖着一张摊开的兆y城地舆图，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了过去，她身上浅色的浴衣照常穿得松垮，叠在一起的腿大半截露在外面，搁在了被踢在脚边的薄毯子上面，很是没有形象。 　　叶无渐转身先把门轻轻带上关好，眼角瞄到卧室的书桌上放着一张写着字的纸张，她手指微动，那页纸自动飘起，朝她飞来。 　　殷涂兄妹来兆y的目的，冥心铃为何物，长柳逐风？ 　　第一行写着这句话，其中长柳逐风四个字被圈了起来，以示重点。 　　谢莹舟的毛笔字并不好，叶无渐给她买了几支双瓣合尖竹管笔，同样是沾着墨水写，不过谢莹舟的硬笔字写得却还算端正。 　　默默继续看下去，叶无渐看到第二行写着：武器制作进度。 　　第三行：复盘每一场战斗，目前欠缺，主攻手段/招式，灵气不足。 　　其中的“复盘”，“灵气”被重点圈上。 　　第四行：秦月的目的，利用我向罗教报仇？ 　　第五行：罗教的目的，猜测相关人有，夏有凉。 　　叶无渐知道这是谢莹舟给自己的留言，总是心思难测，不按常理出牌的她把自己的思路一条条清晰列出来摆在自己面前，供自己参考。 　　嘴角翘起，叶无渐缓步走到不远处的香炉旁，手中的纸张被一层淡红色的魔气包裹，变成了灰烬，抖落在香炉中。 　　转头看到床上的谢莹舟仍是一动不动，叶无渐走过轻柔揭开盖在谢莹舟脸上那张地舆图，后面却露出了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笑颜，灵动的眼眸没有一丝睡意。 　　看到谢莹舟的笑颜，叶无渐忍不住也微笑了起来，她把地舆图叠好，探身放在床头的案上，这才起身开始把薄毯拉好。 　　“不累吗？快点睡吧。”她看着谢莹舟，淡淡说到。 　　“累，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睡。” 　　叶无渐不理会不正经的谢莹舟，自顾道，“睡里面去。” 　　谢莹舟只是稍稍挪了下身子，接着便闭眼朝还站在床边的叶无渐微张双臂，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一天了，快来我怀里撒娇吧。” 　　“……”叶无渐默然看着床上坐着的少女，看到她松垮的浴衣露出的一大片肌肤，眼底红光又炽热了起来。 　　“不要吗？”谢莹舟等了许久，没等到叶无渐抱自己，睁开眼睛。 　　叶无渐是个不会抱怨的人，就算心里担忧，但当担忧过去，她似乎也不愿意再去提起自己曾经的心情，不过谢莹舟还是觉得自己必须安慰她。 　　“要。”接着谢莹舟被一个幽香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 　　咧嘴笑了起来，谢莹舟把下巴搁放在叶无渐肩膀，伸手在她后背轻拍了几下，“你可以多跟我撒娇的，我都会依你。” 　　自己真是绝世好伴侣。谢莹舟内心颇为自得。 　　卧室安静了片刻，只听见外面出传来的虫鸣蛙叫。 　　“……我想要天上的月亮。”耳边响起叶无渐略有些清冷的嗓音，听到这句话，谢莹舟自得的笑脸垮了下来。 　　―――― 　　而在她们准备入睡的这段时间，桃源居大门外面却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白色骨笄的身影来回踱步徘徊，几次想要进去却都被一股坚若磐石的力量阻隔，无能为力，只能徘徊于屋外。 　　“可恶多疑的丫头！”秦月看着桃源居二楼熄灭的烛火，咬牙骂道，她开始后悔了，后悔她当时为什么要让长柳逐风在这全城刻下这拒摄的符...... 　　作者有话说： 　　守护灵的相关描述在第二卷的第二章 第87章 武器 　　隔天一大早， 谢莹舟跟叶无渐就收拾一番，准备一同出门，只不过她们的目的地不同， 叶无渐准备利用自己的其他渠道， 打探兆y城有关罗教信徒的信息，而谢莹舟则是先去看望其他受伤的小队成员， 再去找李英武了解武器进度。 　　不同往常的是，今天由谢莹舟带着九影， 而寅山君跟着叶无渐。 　　“确定一个人没问题吗？”叶无渐问坐在走廊上慢条斯理穿袜子的谢莹舟。 　　“没问题， 反正除了我，其他人都受伤不浅。” 　　这个世界还没有橡胶制品，所以袜子顶端要用绳子系上， 叶无渐低看谢莹舟系得有些随意， 弯下腰凑过来，帮她把另外一只脚先系好。 　　“不过可能会晚点回家。”谢莹舟坦然受之， 笑道。 　　“我可能也会比较晚。”灵巧帮谢莹舟一只脚的袜子系好， 叶无渐把她另外一只系得随意的扯开，又重新系了一遍，而谢莹舟配合着把短靴穿上。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朋友， 有哪些打探消息的渠道，对你的了解不够。”谢莹舟小小反省了一下。 　　“你才来多久？以后一起旅行， 我会慢慢教你的。”听谢莹舟说完， 叶无渐嘴角翘起，系好了袜带，正要起身， 但却被谢莹舟先一步拉住的手腕。 　　接着便是一个大大的， 温热的亲吻印在自己脸颊。 　　“你最好了。”谢莹舟抬头看着叶无渐， 目光认真而温柔。 　　叶无渐站直摸了摸她的头，心依旧像每次亲吻那样，砰砰跳着。 　　“兆y属边陲小城，朝堂鞭长莫及，才会让邪魔外道在这里滋生壮大，我也只能试试，如果能把罗教的主要成员名单揪出来，或许你可以跟秦月做交易。” 　　谢莹舟“嗯”了一声，站了起来，踩了两下鞋子才道，“之前我看的一本朝廷悬赏的册子，找机会我研究下看看，能杀坏人，又能赚赏金，就算没有交易，对我来说也算赚到了。” 　　谢莹舟并不贪图秦月许诺的所谓绝世武功，穿越前过多的生存体验，让她明白了时刻控制自己贪欲的重要性。 　　“走吧。” 　　出了桃源居，谢莹舟没有忘记把昨晚挂在门口桃树上的小铃铛拿下来别在腰间，只不过刚接触那个铃铛，耳边就听到秦月有些生气的嗓音。 　　“没大没小的臭丫头！你就把我丢在外面一整个晚上？” 　　“……”谢莹舟愣了下，转头问身旁的叶无渐，“你听得到秦月的声音吗？” 　　“没。”叶无渐嗓音平淡，但在听写完谢莹舟的话后，她低头看向那个铃铛的眼里却是红光大胜。 　　“原来你真的进不去？兆y城拒摄的脏东西是你？”谢莹舟咧嘴笑了笑，提着铃铛，轻轻摇动了起来，只是铃铛并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微微晃动着。 　　“我不是脏东西……我这种状态伤害不到你，不是在蝉止林我也拉不了你进入月岛，你快让你家那位把魔气收一收吧。” 　　“你的领域叫月岛啊，不过你要进桃源居做什么？我们可是花了500两才买下来的，现在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谢莹舟说着，把铃铛重新别在腰间，另一只手同时牵住了叶无渐的手。 　　后者并没有什么表示，静静听着谢莹舟说的话，此时她就如同是在自言自语。 　　“真便宜。”秦月略有不屑。 　　“为什么你进不去有拒摄符文的屋子？你是跟一样的怪物吗？”谢莹舟继续问着。 　　“我不告诉你。”秦月赌气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为昨晚被晾在外面一整夜生气。 　　“她不说话了。”谢莹舟对叶无渐说到，后者点了点头，已经伸手在铃铛周边结了一个密界。 　　这样秦月除了能说话之外，就算有什么歹意想要伤害谢莹舟，后者也能有时间反应过来。 　　接着两人照常在邻居家的面摊吃了早点，这才分道扬镳。 　　虽然来到兆y城之后，谢莹舟或主动或被动做了许多事，不过时间也才过去了十多天，而这十多天里，在叶无渐与小老虎的帮助下，九影已经能变成完整的人形，只是它的犄角与眼睛仍无法掩饰它是妖的事实，但跟谢莹舟制律令之后，它的手腕戴上了个谢莹舟送的手环，正式成为了谢莹舟的从妖，就算不加掩饰，走在谢莹舟身边，也不会有其他修仙者打它的主意。 　　在兆y城，妖物作为货物被随意买卖给修仙者们，但既然是买卖，也意味着大家都必须尊重其他修仙者“货物”这一事实，一般是不会有无端抢劫从妖的事件发生的。 　　谢莹舟带着九影，拦了辆公共马车，先绕远路去看了叶安安，白无衣两人，见他们已经没什么大碍，聊了一些关于罗教的事，谢莹舟很快带着九影离开，不过她并没有去见殷涂兄妹，而是先去找了李英武。 　　到了戎氏剑炉，那里的大门依旧破破烂烂，两边的杂草似乎更长了，几乎要把门阶掩盖住，这让戎氏剑炉看起来就如同一座鬼屋，不过刚走近时，谢莹舟还是能感觉到里面有人气。 　　拉着大门上的铜环敲了敲，里面立刻传来李英武有气无力的声音，“是谢姑娘吧？进来吧。” 　　谢莹舟听到他的应答，带着九影直接推门进去，还没走近，就隔着院子看到李英武坐躺在正屋屋檐下的破旧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而他身边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了各种器材，铁制品等，总是喝酒的戎工此时却一反常态，正坐在他对面，摸着胡子，认真看着谢莹舟画的，已经被他们来回翻看得有些旧的设计图。 　　知道想要做出自己心仪的武器需要不长的时间摸索，谢莹舟早有心理准备，这才预了要在兆y城住半年，所以她也不急躁，走过去，拿起李英武做的一些样板部件，仔细看了起来。 　　“谢姑娘，你这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太难了吧，我实在很难想象啊……”李英武叫苦连连，他觉得谢莹舟要求他做的这个又要精细准确，又要装夹什么重银弹药的东西比让他做一个给王后戴的凤冠都难。 　　李英武说着，翻身坐直，看到谢莹舟旁边九影时，愣了一下，接着便露出又惧怕又羡慕的神情，看九影的外表，他就知道那是一个羊妖，是谢莹舟的从妖，可惜，做为没有灵气修为的普通百姓，就算有钱能买下妖怪，却也没能力跟它们制律令，勉强的话也可以，但那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制律令的花费比妖怪本身的价格都要高。 　　九影看了李英武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谢莹舟身后，淡漠清冷，颇有几分叶无渐的气质。 　　“我知道。”谢莹舟没理会李英武对九影的打量，也无意介绍什么，只是走到桌边，拿起上面放着的一根已经被镂空的铁管，凑到眼睛前边，朝里面看了看，说道，“这是枪管？里面做不出来复线吗？” 　　“对啊，还有，我不明白，为什么里面要做得跟机括一样......” 　　因为你是工匠，不是习武者。 　　谢莹舟在心里回答，道，“我给你打个比方。” 　　说着，她走到院子，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扣在手中，侧脸看向突然坐直的李英武，“我会把这颗石子弹到大门那边，你注意看好。” 　　听谢莹舟这么说，李英武立刻站起来，快走两步到她身边，只见谢莹舟用中指与拇指扣住那颗石子，嗖得一声，弹飞了出去，只不过她并没有用多少力气，石子在半空飞了一段距离，就歪歪斜斜落回地面。 　　“假设这是没有来复线的枪射出来，它的距离不远，只能近距离打到敌人，接下来给你看看有来复线的枪。” 　　谢莹舟弯腰又捡了个石子，这次她不再扣在手指上，任由着石子躺在自己掌心，她张开手掌，李英武只见谢莹舟白皙干净的掌心中间，那颗石子慢慢浮了起来，接着它开始顺着一个方向，如陀螺一样转动了起来，而且越转越快，几乎看不清它的原本样子。 　　感觉就在那石子快失控的时候，谢莹舟伸手往前一推，那颗转动石子急速飞了出去，啪得击穿了本就已经破烂的剑炉大门，但去势依旧不减，直直飞出了剑炉外面。 　　谢莹舟轻吐了口气，这样的示范，看似简单，却消耗了她不少灵气。 　　李英武略一思考，击掌道，“我知道了，所谓的来复线能加快速度，增强射出去的力量跟距离。” 　　“是的，而且能让子弹更稳定地飞行，子弹是锥形的，如果没有来复线，弹头出膛之后，重的一端会转向前面，这就增大了空气阻力，降低了杀伤力。” 　　谢莹舟说得专业，李英武却一句话都没听懂，只是直愣愣看着对面这个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的少女。 　　“至于来复线，我知道的方法这个世界应该没法做到......”谢莹舟虽然对于枪支结构很了解，但对于制造方面，却只限于穿越前世界的常规工艺，而在原来世界常规的，在这个世界却实现不了。 　　“或许可以用钩刀拉削来试试。”一直旁听的戎工突然说道。 　　正死死思考着的李英武听师父这么一说，突然灵机一动，兴奋说道，“这个好像可以！” 　　“那是什么？......算了，你先做吧，等做好了我再看看。”李英武听不懂谢莹舟说的专业名词，谢莹舟何尝不是听不懂他们的，所以她干脆省去了他们的解释。 第88章 让人看不透的修仙者 　　想在这个修仙世界派的上用处的武器， 谢莹舟的理想型是扫射狙人两相宜的半自动步/枪。 　　手/枪虽然便于携带跟隐藏，但这是一个没有安检的修仙世界，大街上随便抓个人， 身上都带着一两件利器， 所以射程短的手/枪可以用灵气近距离攻击的手段取代，也就被谢莹舟排除了， 而且她也不觉得李英武能把精密度要求更高的手/枪做出来。 　　修炼灵气之后的谢莹舟，在近战搏斗方面， 对比穿越前， 有了质的提升，但这毕竟是一个仙侠世界，交战的时候有许多远程攻击法术， 这是谢莹舟的弱点之一， 她能想到的就是用自己擅长的枪法来暂时弥补这一缺点，以后有更好的招式再替换掉， 而且， 要在这个世界生存，钱是必不可少，谢莹舟是个要强的人， 她并不打算真的做叶无渐的“小白脸”，所以在再三思考之后， 她还是打算做回自己的老本行， 做赏金猎人，赚钱养家。 　　只不过一开始就想做一把半自动步/枪，谢莹舟也觉得这对这个世界的工匠来说， 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在一阵精挑细选之后，谢莹舟选择了旋转后拉式，弹仓供弹的手动操作步/枪，所以按照印象中的了解，画了类似M1891步/枪的设计图给了李英武。 　　这种步/枪结构相对简单，组装方便，又基本能达到谢莹舟想要的效果，虽然要扫射有点难，但狙人是没问题的。 　　能否成功，谢莹舟并没有把握，但她相信，只要做出个大概，就算射程与杀伤力不够，她也可以利用可以承受强大灵气的重银子弹，来弥补这一缺陷。 　　“对了，谢姑娘，我就奇怪了，你可以自己射出威力那么强的小石子，为什么还要做这个叫枪的兵器呢？”李英武重新拿起他做了一半的枪支部件，闲聊问道，知道了方向之后，他一反谢莹舟刚来见到的颓然模样，此时神采奕奕，心中已经有了好的想法。 　　“修仙者之间的战斗，除了比试招式，还有灵气的强弱，灵气的攻击分配等，枪其实跟其他兵刃没有什么差别，区别只在于我比较熟悉枪这种武器罢了。”看到李英武突破了瓶颈，有了继续制作下去的方向，谢莹舟心情也变得不错，跟他详细解释了起来，“修仙者们的兵器，除了招式的作用，有很大方面就是修仙者将自身灵气与兵器结合，用最合理的，最高效的方法，让兵器对敌人的伤害达到最大化，我希望你能把我想要的兵器做出来，是因为我能通过使用枪，用最少，最合理的灵气，对敌人做出最大伤害。” 　　如果自己没有灵气，而这里又是一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修仙世界，谢莹舟觉得就算给她杀伤力最强的枪械，作用也不会太好，灵气玄奥深邃，很多诡秘莫测的招式，不是一把普通的枪能对付的。 　　但当她有了灵气，而且又有能够承受强力灵气的重银存在，那普普通通的一支枪，谢莹舟自觉自己能让它起到很不错的效果，只是，这将是一个比较艰难的过程，需要李英武反复调校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至于值不值得，或是应该去学习一门这个世界的冷兵器绝学，谢莹舟想着万事皆可先尝试一下，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无牵无挂，有的是时间让她瞎折腾。 　　“所以啊，如果每次都像刚才弹小石子那样，我的灵气很快就会枯竭，根本无法维系长时间的战斗。”谢莹舟接着说道。 　　一边的戎工跟李英武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攻击分配，最合理，最大化等等都是他们从没听过的词汇，也不知道眼前这个认真解释着的小姑娘家乡是哪里的，说的话让人听着都觉得拗口。 　　“听不懂。”李英武一脸发呆地说。 　　“......总之就是，枪跟那些用剑或用鞭的修仙者一样，不过是哪件趁手用哪个罢了。”谢莹舟无奈，她并不是一个好老师，无法像叶无渐那样，用最浅显的道理去解释一些复杂的知识。 　　“哦～原来如此，不过谢姑娘，这个枪，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个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嘿嘿。”说到这里，李英武突然憨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骂我。” 　　“骂你作甚？”谢莹舟奇道，她似乎从来没在李英武面前表现过自己凶残的一面，就连对戎工，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没做好你想要的兵器。” 　　“有什么好骂的？本来就很难。”谢莹舟回答，同时听到了大门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他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提着两板五花肉走了进来。 　　正是沈从山。 　　谢莹舟突然知道了为什么李英武会觉得自己凶了。 　　此时已是近午，夏日阳光渐烈，戴着斗笠，刚进门的沈从山原本脸上还挂着笑准备喊师父，在看到谢莹舟的时候，登时噤若寒蝉，愣了两秒，刚跨进来的脚往后退出，顺手就要拉上大门离开。 　　“等一下！”见他躲着自己要走，谢莹舟立刻喊道。 　　“嘿嘿，谢姑娘，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了。”沈从山讪笑，还是乖乖开门走了进来，第一次跟谢莹舟见面，她那轻描淡写的一撞，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所以现在一见到这个外表看似柔弱，实则性情暴烈的少女，他就跟耗子见到猫一样，能躲着就尽量躲着。 　　他可不敢得罪修仙者。 　　“我知道你在为兆y城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做事，我想问些事。”谢莹舟指着不远处的椅子，示意沈从山坐下。 　　做为兆y城的底层地头蛇，沈从山虽然不知道太多高层秘密，但兆y城各个家族的信息，他应该还是知道的，所以谢莹舟从蝉止林回来之后，就一直想着要专门找他打探这方面的消息。 　　“谢，谢姑娘，我只是个无名小卒，那个，很多事情，也不是很清楚。”沈从山张口就要推脱，怕谢莹舟问到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这样要是被雇他的人知道了，他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我会用合理的钱买你告诉的信息，你觉得问了涉及不能说的秘密，可以拒绝回答。”谢莹舟并没有为难沈从山，十分公道说到。 　　沈从山不过是一名底层混混，并没什么罪大恶极的地方，谢莹舟犯不着用武力要挟他就范，让他置身于杀身之祸中。 　　而且他还是为自己制作武器的李英武的师兄，于公于私，她都不可能太为难沈从山。 　　重新拿起酒壶喝酒的戎工听到谢莹舟这么说，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丝疑惑，显然见多识广的他，也没见过像谢莹舟这样“公道”的修仙者。 　　她似乎只讲交易卖买，即不讲人情，也不以势压人，好像卖买一结束，她便能抽身离去，不留一丝多余的感情。 　　这样对于他这种只做卖买的人自然是好事，不过对某些傻子来说，却不是这么容易的。 　　“谢姑娘，你想知道哪位大户的小姐夫人做了什么首饰么？我可以告诉你，不用钱，对了，上次给你做的虎牙耳坠你的朋友喜欢吗？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李英武在一边乐呵呵说到，沈从山则答应了谢莹舟一声，先提着肉去了厨房，准备先给师父师弟做午饭。 　　“她很喜欢。”谢莹舟想起叶无渐收到礼物的神情，嘴角泛起微笑，伸手把一边的头发拢在耳朵，露出一边耳朵，道，“我跟她一人一个。” 　　“咦？这样不是不对称吗？你还有虎牙吗？我可以再给你们做多两只。”李英武下意识说到，他们工匠做活，讲究的就是成双成对，谢莹舟这样单戴一只，虽然好看，但他看着总觉得别扭。 　　“多嘴的小子，做的你活。”深知人情世故的戎工拿起自己烟杆，敲了下就要凑近谢莹舟仔细去看他耳坠的李英武。 　　“……怎么就成多嘴了。”李英武嘟喃，摸着发疼的脑袋，继续低头忙活。 　　谢莹舟放下头发，心里觉得戎工师徒真是有趣。 　　…… 　　第一次在戎氏剑炉吃饭，谢莹舟原本没抱什么期待，权当填饱肚子，没想到沈从山的手艺居然不错，她小半碗饭都吃光了，甚至还跟戎工喝了几杯。 　　跟戎工干杯，面不改色一口喝光杯中寡淡的劣质高粱酒，谢莹舟注意到其他三人都在看着自己。 　　“怎么？”放下酒杯，谢莹舟重新拿起筷子。 　　“呃，谢姑娘，菜合你口味？”沈从山愣愣问道。 　　“还不错，这个炒肉做得比我做得好吃，你加了酸酸的东西是什么，不像醋？”谢莹舟夹起一块酸酸甜甜的炒肉，奇怪问道。 　　“是杏酱，那个有一点酸。” 　　“挺好吃的。”谢莹舟一边把肉塞进嘴里，一边想着回去研究一下，做给叶无渐小老虎他们吃。 　　“哈哈哈，从我拜师父到现在，好像第一次有姑娘来咱们这里吃饭。”李英武笑了起来，他酒量不及戎工跟谢莹舟，只喝了两杯，脸便已经红了。 　　戎工瞥了眼微醺的徒弟，没说什么，亲自给谢莹舟斟满酒，他也没想到，这个初见柔弱，相处下来却又觉得强硬冷漠的少女会有这么平易近人的时候，连他也看不透谢莹舟。 　　举着酒壶给自己大徒弟沈从山也倒了杯酒，道，“你也找点正事做吧，别天天跟那帮二流子混在一起。” 　　沈从山讪笑两声，没说什么，还沉浸在谢莹舟说他做的菜好吃的思绪里，之前也偶尔有人说他做菜好吃，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像谢莹舟这样的修仙者当着自己的面，直白夸自己做菜好吃，让他备受鼓舞。 　　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 　　作者有话说： 　　谢莹舟穿越过来后，遇到的人其实都还挺友善的 第89章 说不出口的哀愁 　　用过午餐， 李英武与戎工继续忙碌谢莹舟的武器，沈从山则开始跟她讲述有关兆y城四大家的历史。 　　“你的意思是，从七八年前开始， 兆y城就没有本地修仙者了？”听完沈从山讲述完兆y城赵， 苏，夏， 司徒四大家之后，谢莹舟提问道。 　　“也不是没有吧， 就是很少很少， 而且都是四大家的姓氏，我记得小时候邻居家有个大叔，说是散修，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然失踪了。” 　　兆y城野生的修仙者都消失了，剩余的几个都是四大家的人， 是否可以判断他们跟罗教都有一定的关系呢？ 　　谢莹舟想起在蝉止林见到的那些诡异失控的修仙者， 可能兆y城原来的野生修仙者都被罗教抓去做成蜇人了，后来本地的修仙者数量不够，他们就开始打起外地来兆y的修仙者的主意。 　　不过他们要这么多蜇人， 是要做什么？在蝉止林的时候，感觉那些蜇人倒好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东西…… 　　“夏家现在的家主跟城主夏有凉是什么关系？” 　　“夏家的家主叫夏有风， 是夏有凉的弟弟， 不过夏家一向低调，四大家势力最大的，还属赵家。”这些都是兆y城人人皆知的事情， 算不得什么秘密， 所以沈从山也没有隐瞒。 　　“最近这些家族有什么动向？” 　　“没有吧， ”沈从山低头想了下，“都在准备百鬼祭典，哦，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四大家好像准备搬家，一些老弱病妇已经出城，说是要去北方呆一段时间，说来也奇怪，突然就都凑在一起了......” 　　听到沈从山这话，谢莹舟眉头微皱，摸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之前我还给赵二公子新娶的小妾打过银环锁呢。”李英武突然听到这段，插话到。 　　就是我之前遇到的那个古典美女吧，好像叫纱有遗，之所以会看上那个龅牙的赵二应该还是因为他比较有钱有势吧。 　　而且因为自己的原因，那个叫赵家二公子赵淮还被殷涂两兄妹暴打了一顿，因此惹上了麻烦。 　　想到殷涂兄妹，谢莹舟嘴角不由翘起，虽然相识的时间很短，但在蝉止林的时候，殷涂就不止帮过自己一次。 　　再过四五天，兆y城最盛大的祭典，百鬼祭典就要开始，而这也是有兆y四大家主宰了几十年的节日。 　　谢莹舟就百鬼祭典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沈从山见她问的都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问题，也就一一作答，这让谢莹舟很大程度掌握了目前兆y城罗教的势力已经到了何等地步，她奇怪的是，即使是边陲小城，朝廷对兆y城的罗教教徒也有些过于放纵。 　　聊了一下午，见天色差不多，谢莹舟从袖中拿出小钱袋，准备付购买信息的钱。 　　不过沈从山却坚决拒绝了谢莹舟的报酬，经过交谈，不止是谢莹舟了解到了她想要的知识，戎工师徒三人从与谢莹舟的交谈相处中，也认识到了她是一位怎么样的修仙者，剔除她那吸引人目光的外表与气质，她的谈吐，她的处事风格，都跟他们见过的人有很大的不同，不管是修仙者还是普通人。 　　虽然谢莹舟跟其他人不同的那种地方不能用单纯的好坏来区分，但却让他们觉得舒服，就像谢莹舟也是一位跟他们一样的普通人，她出生在跟他们同样的环境里，坐在同样一个地方，跟他们吃着同样的饭菜，平视着他们，跟他们交谈，既不高傲，也不谦逊，既不特别，也不出众，就那样普普通通，稀疏平常，但她的气质却又跟他们如此不同，这让其他人对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之前在客栈的时候很抱歉，因为贾老板觉得你可能是妖怪，让我去试探你。”沈从山突然郑重地道歉了起来，只不过他显然很少做这种事，臊得一张黝黑的脸都看出来在发红。 　　“反正受伤的是你。”谢莹舟也不坚持，把小钱袋收了起来，看着沈从山脸上露出了揶揄的微笑，“行走江湖的姑娘可不好惹。” 　　沈从山登时一脸尴尬，一边的李英武乘机补刀，“没关系，反正没姑娘愿意嫁给师兄！” 　　“找死！” 　　众人大笑，谢莹舟看天色不早，起身告别，接下来她还准备去看望殷涂兄妹，这才是她今天出门的重中之重。 　　临出门的时候，谢莹舟对送她到门口的沈从山，李英武两兄弟说了句话，又让他们有了一种对方果然是性情古怪，神秘莫测的修仙者的感觉。 　　“我在兆y城会杀一些人，帮我做武器这件事，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不然会有危险。” 　　谢莹舟说这句话面容平常，眼神清澈，好像她口中的要杀之人跟她没有任何怨恨，只不过是她无聊想杀而已。 　　从戎氏剑炉出来，太阳已经西下，谢莹舟领着九影走了一段距离，才拦了一辆马车，前往殷涂兄妹所在的客栈，这次她没再坐公共马车，而是花了百多文，租了一辆马车。 　　一上马车，九影就安静坐在谢莹舟对面，坐下之后还整理了一下衣衫，谢莹舟看着它，嘴角带着笑，虽然是她主张买下九影的，但一直以来都是叶无渐在带它，跟小老虎的跳脱活泼不同，它安静克制，就好像一个小叶无渐。 　　让谢莹舟遗憾的是，叶无渐说她因为身负魔气，不能跟妖类制订律令，所以九影实际就只能是谢莹舟的从妖。 　　“累了？”谢莹舟起身坐到九影身边，一整天都要维系人形跟着自己在外面跑，对现在的九影来说，妖力确实有些跟不上，所以谢莹舟看得出它眉眼间露出的淡淡倦意。 　　九影察觉谢莹舟坐过来，立刻睁开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笑盈盈的小主人。 　　“要靠吗？”谢莹舟指着自己的肩膀问，马车有些颠簸，她怕九影不太舒服。 　　九影愣了下，犹豫着就想拒绝，跟大主人一起出门的时候，大主人从来不多言一句，更不会有什么亲昵的动作，所以谢莹舟如此亲切的邀请，让它一时有些不适应。 　　不过看到小主人那张明净柔和的笑脸，九影还是点了下头，接着侧脸靠在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小主人的肩上，开始调节体内的妖气。 　　很快，它醒悟了过来，小主人可能早就知道它的疲惫，这才叫了一辆没有其他人一起坐的马车，让它可以安静的休息调息。 　　九影一直以为谢莹舟比较喜欢寅山君，毕竟它比较符合她心目中的毛绒绒…… 　　“怎么？”见九影突然抬头看着自己，谢莹舟奇怪问道。 　　九影脸上朝谢莹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一头真正的小羊，欢快地用脑袋轻轻犁了下谢莹舟的肩膀。 　　“哈，这不是很会撒娇嘛～”谢莹舟失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为了躲开赵家的为难，殷涂兄妹居住的客栈在兆y比较偏僻的地方，谢莹舟等九影再次闭眼调息体内妖气，从腰间拿出那枚秦月给她的小铃铛，自早上出门，秦月表示了她的不满之后，一整天都没再说话，让谢莹舟有些诧异。 　　“有这么生气吗？我防着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谢莹舟对着铃铛说到。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好一会耳边才响起秦月略显哀伤的声音，“那是我的家，为何我不能进去？” 　　“已经不是你的家，我花钱买下来了。”谢莹舟回答得很直接，并没有因为秦月那哀伤的语气而心软。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我看到院子假山下面刻了一行字，愿言蹑清风，高举寻吾契，这个院子，是你跟朋友一起住的地方？”谢莹舟想起之前小老虎发现在院子假山下的字，打破沉默，询问道。 　　“桃源居的格局布置，是逐风姐姐设计的。”秦月的声音似乎沉浸在了某些过去的记忆中，忧愁，哀伤。 　　谢莹舟又想起了她跟叶无渐那个关于桃源居的原主人喜欢的人有个风字的打赌中，不过她仍是没问出来，而是问，“就是有可能是我母亲的那个人？” 　　“嗯，不过，桃源居建好之后，她一天都没来住过。” 　　“……我已经知道你是兆y城的守护灵了，你不能离开兆y，那长柳逐风呢？她在你被罗教伤害的时候去哪了？” 　　车厢内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很久之后，只有一声幽幽的叹息从铃铛传出，那声叹息饱含了哀愁与思念，无奈与渴求，让拿着铃铛的谢莹舟也不可控制地受到了影响，眼眶泛红，几欲掉泪。 　　这一次，秦月没有再回答谢莹舟问题。 　　谢莹舟闭眼控制住内心被秦月感染的情绪，把铃铛重新悬回腰间，两次跟秦月聊天，她给自己的感觉却是天壤之别，在蝉止林的月岛时，她喜悦，开朗，纯粹，没有一丝阴霾，但此时的她，哀伤，低沉，孤独，就好像那轮悬于月岛之上的孤寂圆月，谢莹舟不明白哪个才是真实的秦月。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有时记忆越深刻的事，便越说不出口，也许自己应该先去调查一下有关长柳逐风的事，这个疑似叶泮母亲的女人，如果没有去世，自己终有一天要跟她见面。 　　已经按压住内心哀伤情绪的谢莹舟思索了起来，侧脸看向马车外面，外面天色黯淡，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她从蝉止林回来就一直在谋划的事情，将要开始。 第90章 职业杀手 　　刚下马车， 就能闻到空气飘荡着家家户户传出来的饭菜香味，谢莹舟见九影已经恢复了精神，稍稍心安， 把钱付给了车夫， 这才带着它往殷涂兄妹所在的小客栈走去。 　　这里因为比较偏僻，道路狭窄， 马车进不去，需要走上一段路， 街面也不如其他热闹地段那样， 其他地方的街面在夜晚灯火的照射下呈墨蓝，而这里的街面却是较为淡的幽蓝，这反而给人一种清新爽朗的感觉。 　　谢莹舟带着九影， 到了一家叫平安客栈的小客栈前面， 这家客栈所处地段不佳，客人很少， 门口也没有店掌柜的从妖接待， 显得门可罗雀，谢莹舟走进去，发现现在虽然是用餐时间， 但客栈大堂也只有寥寥几个人在用晚餐。 　　跟上来迎接自己的小二打听了殷涂兄妹所在的客房，可能他们之前已经跟这名小二打过招呼， 他上下打量了下谢莹舟， 很快就答应带她去殷涂兄妹所在的客房。 　　殷涂兄妹为了防止仇家上门，应该早就跟这家客栈的人打过招呼，如果是别人上门打听， 就隐瞒他们住在这里的事实， 而如果是谢莹舟来了， 便不用隐瞒，想明白这点，让谢莹舟有些惭愧。 　　了然人情世故的谢莹舟拿出一两银子递给店小二，微笑请他带路，心里却默默估算起自己跟叶无渐的盘缠，看来缉拿朝廷悬赏的凶犯也必须快点提上日常，现在全家的支出，都压在叶无渐身上，而后者也是在吃老本，并没有外出“工作”，谢莹舟觉得作为一个成年人，自己不能这么厚颜无耻赖着叶无渐，让她扛起一切。 　　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客栈店小二也是个明白人，他笑嘻嘻接过银两，揣进怀里，没说什么，径直走在前面带路，把谢莹舟引向二楼的客房。 　　这兆y城来来往往多少江湖浪人侠客，会来这家小客栈打尖住宿的，多有几分隐秘行踪的意味，他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无可厚非。 　　“他们今天有出来过吗？”谢莹舟带着九影跟在店小二后面，状似随意问道，从蝉止林出来时，殷涂因为在林间小道消耗了太多灵气，又遭遇了疑似人杰榜高手的棠羽，两人大打出手，他被对方的剑罡所伤颇深，已及五脏六腑，很是严重，而殷绵在躲避鬼蜇的追杀时，也被那可怖的黑色触手击中，亦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没哩，就中午送了一次白粥过来。”店小二热情回答道。 　　“我们要谈话，你暂时不要过来打扰我们。”谢莹舟吩咐道。 　　“好的，姑娘，到了，在这里。”把谢莹舟送到殷涂兄妹的房间前，店小二便告退离开。 　　谢莹舟看眼前的客房窗纸透出微弱昏黄的烛光，里面安静得如同没有住客，她等店小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面露微笑，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清脆的敲门声回响在空荡的客栈二楼走廊。 　　客房中依旧没有声音发出，不过谢莹舟注意到里面透出来的微弱烛火晃了几晃，接着客房的门被打开，谢莹舟看到比自己稍高一些的殷绵，她面色惨白，看到来谢莹舟时，还是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干净而清澈，如同一位无害的妹妹。 　　“好点了吗？”谢莹舟嗓音轻柔问道，被殷绵迎进屋中，里面铺陈简陋，但还算干净，而殷涂正躺在床上，眼睛紧闭，虽然呼吸微弱，但应该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哥哥吃了药，睡过去了。 　　殷绵比划着哑语告诉谢莹舟殷涂的情况。 　　你呢？ 　　谢莹舟比着手语回道，她之前跟殷绵学过一段时间的哑语，天赋还算不错，基本的手语都能比划出来，只不过速度比较慢。 　　我内息已经…… 　　就在殷绵“告诉”谢莹舟她的伤势的时候，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谢莹舟左拳突然击出，重重打在她的上腹，这让她痛得不由弓起身子，脑袋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谢莹舟在一拳击出的时候，右手一挥，一张安眠符飞向床上的殷涂，贴在了他的胸口，让他陷入沉眠。 　　左手却在殷绵的疼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刀已经打向她的后颈。 　　谢莹舟神色平淡，既没有微笑，也没有怒意，只是那样稀疏平常的，好像在做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 　　殷绵心绪烦乱，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笑容可掬的谢莹舟会下一秒就攻击自己，连忙勉力向旁滚开，避开后续挥打过来的手刀，她虽然年纪不算大，但已经有过太多搏命相击的经历，无论何时都能保持警惕的她，之所以会被谢莹舟偷袭成功，是因为她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谢莹舟会突然做出这样的攻击，这也让她在恢复感知的时候，心痛如绞。 　　谢莹舟是自己即敬又爱的姐姐啊，她怎么可以偷袭自己？ 　　狭窄的客栈房间烛火晃动，人影憧憧，就在殷绵快要站起来的时候，谢莹舟的脚已经重重踹向她膝盖侧面，破坏她的平衡，江湖行走经验丰富的殷绵在重心未稳的时候已经挥拳递出，力求争取到喘息的机会，她拳风如电，直打谢莹舟的面门。 　　只是谢莹舟的近身肉搏在灵气的加持下，几乎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且此时的殷绵内心震荡未平又身受严重内伤，根本无法跟身体完好，灵气充沛的谢莹舟抗衡。 　　只见谢莹舟扭身往下一沉，殷绵的拳头一挥落空，反而被前者擒住，她只是轻轻一带，就听到一声骨骼脱臼的闷响，而在殷绵再次出手前，谢莹舟已经抬脚往后踢出，正中殷绵的小腹，后者后退了几步，很快稳定了重心，就要继续攻击，只是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谢莹舟却又突然失去的踪影，殷绵只看到一个面露诧异的羊妖少年站在角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来它也没想到谢莹舟会有这样的举动。 　　两人刚刚的搏斗，几乎是瞬息之间完成，在殷绵没见到谢莹舟的身影的同时，她已经凭借自己的判断，往身后打去，只是身后空空如也，并没有谢莹舟的身影。 　　心中疑惑刚起，肩膀一阵剧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殷绵那只没受伤的手已经被谢莹舟抓在手里，后者的膝盖抵着殷绵的手臂关节，只要轻轻一撞，殷绵的手臂关节立刻便会骨折，而在殷绵还心生侥幸的时候，一把冷冰冰的短刃已经停在她的脖颈之上。 　　殷绵难过，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谢莹舟会攻击自己？以至于到现在都不愿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难道谢莹舟跟那些蜇人一样？已经被罗教的人控制？ 　　目光撇向侧面沉默的谢莹舟，只见她整个人隐在烛火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失去了一切感情，显露出来的冰冷与虚无，让人看了不由从心底生出一股恐惧，生怕那双眼眸会在下一秒对自己生出恶意与杀机。 　　“……你们不了解我，我想要的是自身的安稳，明白无误的安全感，不是来路不明，躲躲藏藏的好意。”谢莹舟自从被居觞伤害过后，嗓音就一直都是轻柔无力的，原本应该让人觉得亲切的声音此时在安静的客房中响起，却让人有种如坠噩梦的感觉，“我想要探究这些好意因何而来，平和询问你们不愿回答，那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们为我解惑。” 　　谢莹舟控制住殷绵，很快便念了几个定身符咒，又用了几个抑制灵气与定身符贴在了殷绵身上，这才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推到一张椅子上让她坐好。 　　做好这一切的谢莹舟，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她安置好殷绵，看到桌上放着一本蓝色封面的厚本子，封面写着：朝簿，谢莹舟拿起来想打开看看，却发现自己无法翻开，这似乎需要开启咒语才能翻看，她也没有强求，毕竟这不是她今天此行的目的，重新把厚本子放回桌面，谢莹舟拉着一张椅子，坐在了殷绵对面。 　　谢莹舟坐在硬木椅子上，身体微弓，两只手自然交握着，她沉默地看着一脸难过茫然的殷绵，眼神冷漠，似乎要看穿后者的真正面容。 　　过了许久，那把锋利，寒芒毕露的短刃重新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坐直靠着椅背，比了句手语：诚实回答我的问题，一旦发现你在撒谎，我就杀了你的哥哥。 　　殷绵看到这句手语，咬着唇，眼里涌出了泪水，这些简单手语，都是她在去蝉止林的途中教她的，难道那时的谢莹舟就已经在为今时今日的行动做准备？ 　　我不是那种会毫无疑虑就收下别人善意的好人。 　　看到殷绵哭泣的脸，谢莹舟接着“说”，就连叶无渐对她表现的善意，谢莹舟也是被扒了层皮，差点死去才选择了相信她。 　　平日和善，并不代表她真的和善，平日吊儿郎当，不代表她不会思考，一个十几岁就出来刨食求生的职业杀手，也并不是真的喜欢玩过家家。 　　我会说到做到，要么诚实回答，要么亲眼看着你的哥哥被我杀死。 　　谢莹舟铁石心肠，不会所动，继续比着手语告诉殷绵她的打算。 　　殷绵看着又陌生又恐怖的谢莹舟，艰难地点了下头。 　　谢莹舟表面不动神色，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因为她的这个点头，卸下了一块巨石。 　　她当然不会真的去伤害殷涂兄妹，如果可以，她连这种精神上的伤害也不想做，毕竟殷涂兄妹对自己的真的很友善，但她早已在卡拉的教导下，学会了如何抑制住自己的真实感情，为了自己，为了更高的利益，总是要让自己的理智始终占据上风的。 　　作者有话说： 　　这样的杀手谢莹舟，就是我想要的谢莹舟，mua！ 第91章 纷至沓来 　　――谁派你们来这里的？ 　　――是母亲。 　　――她叫什么？ 　　沉默。 　　――那我换个问题， 你们的母亲在殷氏王朝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沉默。 　　谢莹舟起身，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刃在微弱的灯光下，发散着更加危险的光芒。 　　――她是， 王后殿下。殷绵边哭边打着手语， 泪水不断从她眼眶掉落，只差嚎啕大哭了。 　　谢莹舟眉头动了动， 没想到殷涂殷绵真的是皇亲国戚？不过皇亲国戚天生残疾她能理解，但残疾了还让他们在外面到处乱走， 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不符合常理。 　　谢莹舟重新坐回殷绵对面。 　　――她叫长柳逐风， 也是我的母亲？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莹舟继续“问”着，她自从知道叶泮会九龙煌天剑之后， 就一直隐隐有这样的感觉， 这具身体的真实姓氏有可能的殷，结合秦月的说法， 长柳逐风是叶泮的母亲， 也就是现今秦贞的王后，这个信息让谢莹舟内心十分震荡，只不过她仍怀着一丝希望， 再次确认地询问着。 　　殷绵点了点头，打碎了谢莹舟最后一点希冀， 她满是泪水的眼睛看向谢莹舟， 比了个手语：姐姐。 　　谢莹舟眼中一瞬间出现了难受了神情，她轻吸了口气，无动于衷地继续问。 　　――我的真名叫什么？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摔下山崖的时候失忆了， 写出来。 　　谢莹舟把早就准备的纸笔递给坐在对面的殷绵。 　　很快， 殷绵在空白的纸张上面写了两个字：殷雅。 　　谢莹舟接过那张纸， 只是瞥了一眼，便把它放在膝盖上，继续打着手语问道。 　　――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古代人说的母亲，未必就是亲生的，谢莹舟不死心问道，似乎这个答案必须百分之百无法反转，才能让她信服。 　　――秦贞国的长公主。 　　看到殷绵的回答，谢莹舟闭上眼睛，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与烦躁，自己穿越而来的这具身体，原主人是神州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秦贞国的长公主，这将会让她规划好的穿越人生变得困难重重。 　　谢莹舟在跟叶无渐互诉心意的时候，早就把自己的穿越之旅计划好了，那就是要跟叶无渐，寅山君，九影四处游山玩水，并寻找穿越回去的方法，而不是搅和进复杂的皇宫政治中，看着一群人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利益，撕捏抱团扯犊子，她厌烦这种人生。 　　――我为什么会离开你们，流落江湖？ 　　――你跟母亲吵架了，离家出走。 　　这个倒是跟自己猜测的一样。谢莹舟在心里默默点了下头。 　　――那为什么要跟踪我？ 　　――母亲要我们保护你。 　　――说谎，如果是保护我，当时我在参渺岭差点被居觞杀死，你们为什么不出手？ 　　说道这里，殷绵哭泣的脸上露出内疚的神色，她立刻比着哑语，急切地解释道。 　　――叶无渐太过警惕强大，我们无法靠得太近，而且那条居觞的袭击太突然，我们注意到它的行动的时候，叶无渐已经出手了......我们抓到了另外那半条，也已经自我惩戒了...... 　　看到对面小姑娘即使在这个时候，也仍旧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的忠诚，谢莹舟刚压下去的愧疚又冒了出来，同时也怀疑起他们的身份，殷雅的安危给他们造成这么大的负担，那殷涂兄妹应该不可能是厉君亲生的，最大可能就是皇家豢养出来的，保护真正的皇子皇孙的暗卫。 　　不过殷绵的说辞也让她庆幸，原本她一直提防的那半条居觞应该不会再在兆y出现了。 　　――为什么不抓我回去，在我遇到叶无渐之前，你们应该有很多抓我回去的机会。 　　谢莹舟打断殷绵，转而问了另外的问题。 　　――母亲说你需要历练。 　　……真狠心。谢莹舟对叶泮，或是应该说殷雅的这个母亲产生了丝丝不满，此时她又想起秦月的遭遇，越加愠怒。 　　――她在兆y城有什么布置？ 　　虽然可能在兆y城之前，这对兄妹就一直跟踪着自己，但他们来兆y城，似乎也被长柳逐风安排了去做其他事，从秦月的话中知道，殷涂拿走了蝉止林中的所谓冥心铃，但谢莹舟隐隐有种感觉，他们并不是单单拿了冥心铃就完事的。 　　――不知道，母亲没有告诉我们。 　　――那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殷绵才“道”，――拿了冥心铃，然后去渡厄之府，后面要做什么，母亲还没告诉我们。 　　――冥心铃有什么作用？ 　　谢莹舟寻求验证着秦月的话，如果她们回答不一致，那说明秦月在对自己说谎，不值得交往。 　　――它能大范围镇压包括魔气在内的邪气，同时有安魂的作用。 　　――那你们在兆y城，除了去蝉止林拿冥心铃，她还要你们做什么？ 　　――要我杀几个修仙门派的弟子……不过我杀了他们后只是把他们丢在了客栈，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蝉止林。 　　看到殷绵这句话，谢莹舟眼皮跳动了几下，刚从蝉止林中出现那天早上出现的不祥预感又浮现在她的心头，她的心脏没来由地扑扑狂跳了起来，难道，在参渺岭之时，长柳逐风的某个计划就已经开始了？是针对自己跟叶无渐的？ 　　“什么修仙弟子？那几个猎杀了寅山君父母的人？”谢莹舟没再比手语，直接问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屋内一阵狂风刮起，微弱的烛火瞬间熄灭，在谢莹舟的眼睛还未习惯黑暗之前，感觉有一阵劲风袭向自己面门，她想也没想，出手回挡，却没碰到任何事物。 　　接着就是一阵木头破碎的声音，与此同时，谢莹舟感觉到被自己定身的殷绵已经没有了踪影，包括一直躺在床上，重伤昏睡的殷涂。 　　殷涂不知何时就已经恢复了神志，身受重伤的他居然摆脱了谢莹舟贴在他身上的定身符，还冷静地使用声东击西，救走了妹妹殷绵。 　　眼睛经过片刻的黑暗之后，谢莹舟很快就适应现在昏暗的光线，此时被撞开的临街窗户在刚刚狂风的吹刮下，吱吱呀呀响着，殷涂兄妹已经失去了踪影。 　　刚刚谢莹舟因为殷绵话，内心鼓荡不已，竟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等她起身出手想要抓着殷绵的时候，却已来不及。 　　窗外倾斜照射进来的银色月华，铺陈一地，客房重回安静，谢莹舟转头看向屋内，发现发现除了桌面上那本朝簿也被拿走之外，其他东西依旧保持原来的样子。 　　...... 　　从平安客栈离开，谢莹舟并没有坐马车，她安静带着九影，散步一般往家里走去，九影一直看着她，看着谢莹舟重新带上面具的脸庞，犹豫了很久，才问道，“主人，你不喜欢做这种事，为什么还要去做？” 　　谢莹舟没有回答，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正在回想着什么。 　　“小主人？” 　　“嗯？”谢莹舟低头，奇怪看向九影。 　　“刚刚强迫那个人回答你的问题，你不喜欢做这种事，为什么还要去做？” 　　“也没有不喜欢。”谢莹舟揉了揉九影的脑袋，他变成人之后，灰白色头发依旧有些卷曲，短短地贴着头皮，看起来很是精神，跟它恬静克制的个性不太相同。 　　“你明明就不喜欢。”这时铃铛中的秦月也说到，“不过看来你失忆这件事是真的，连自己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唉，她居然成了王后，不知道她在离开兆y之后，遭遇了些什么事情。” 　　“曾经有人告诉我，当要做一件自己不喜欢做的事的时候，不要去沉溺在自己那种抗拒的心情里面，只要不停想着事件的形成，发展，可能导致的结果，以理智的心态去对待，抗拒这种任性的心情将会在理智中被瓦解。”谢莹舟说到，她穿越前的职业，说到底就是要克制住自己的真实心意，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愿，去面对形形色色杀戮对象在临死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或恐惧，或不甘，或求饶，或错愕，而不管是被强制锻炼出来，还是天生冷血嗜杀，谢莹舟早已习惯了那种往返的杀戮。 　　见九影依旧一脸疑惑，谢莹舟又道，“总而言之，就是不要做喜欢或不喜欢的事，要做对的事，当然，对错的评判标准，各人各有不同。” 　　做对的事情，谢莹舟是职业级的。 　　所以在面对殷绵时浮现出的愧疚，她很快就压制了下去，现在她更多的是在思考殷雅的母亲，也就是长柳逐风，究竟要做什么？她是不是在设计自己跟叶无渐？而这又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只不过即使知道了这么多对自己而言很有意义的信息，谢莹舟依旧开心不起来，她越回想穿越过来后自己的遭遇，就越觉得不安，自己每个行动，都好像被那个长柳逐风关注着，但她目的只是为了保护女儿吗？谢莹舟想不明白，她不是真的叶泮，不是真的长公主殷雅，她也不喜欢被这样“保护”着。 　　“应该没事了，本来带着你是担心出了什么意外，你能回去找大主人报信，你的轻功比小老虎要好嘛。”谢莹舟又摸了摸九影的脑袋，上次见识到九影的上树本领，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见它跟小老虎玩的时候，也多有轻功比试，虽然妖力不及小老虎，但比脚程的话，短距离不用太多妖气来维系的，小老虎就从来没有赢过它。 　　“觉得累的话，变回原形吧，现在这里也没人。” 　　现在他们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谢莹舟因为刚刚得到的情报而心灵震荡，神情有了一丝些疲惫，此时嗓音变得更加轻柔无力。 　　九影点了点头，缓缓变回了一头灰白色卷毛小山羊，原本身上的衣服滑落于地，谢莹舟等它走离了几步，弯腰把它的人类衣服捡起。 　　而在她弯腰的这一瞬，突然感应到一丝不自然的灵气波动，只不过眨眼的时间，她的后脖颈就感到一阵微微刺疼，整个人一阵天昏地暗。 　　“跑！”在最后一刻，谢莹舟仅能对离自己有几步远，还处于变回原形而感到轻松的九影喊出这最后一个字。 　　九影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看到自己的小主人软软往一旁倒去，立刻豁出全部妖气，它并没有往前直线奔出，而是借助自身的天赋，往街道一边的墙壁连蹬了几下，接下来才落回地面，以曲折的路线往街道外面人多的地方狂奔而去。 　　这看似无用的举动，却让九影躲开连续两拨银针飞射，只是它并不知晓这一点，第一次遭遇偷袭的它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脑中一直回响着叶无渐平时对它的教诲。 ：遇到埋伏的敌人时，逃跑不要沿着直线，那样容易被预判到，而是要以曲折，让敌人察觉不到的路线来跑...... 　　一个女性身影从角落的黑暗处现身，在朦胧的月光下，来人有着一张很是温婉无害的圆脸，大眼睛清澈磊落，好似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她又做了一件好事。 　　正是叶安安。 　　她看了眼已经失去了身影的羊妖所在的方向，并没有追赶的打算，而是默默走到晕倒在地的谢莹舟旁边，那名美得不似尘俗所有的少女眼眸紧闭，脸上仍残留着一丝疑惑。 　　叶安安看到谢莹舟的睡颜，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她并不急切，而是从容地把她扶靠在自己怀中，接着又把她一边的长发拢在耳后，只见她剔透的耳垂下方，安静地悬着一枚虎牙制成的耳坠。 　　轻轻把那枚耳坠摘下，叶安安把它放在地面，接着又拿起谢莹舟绵软无力的手臂，把她左手无名指戴着的那枚红色指环取下，放在耳坠旁边，这些东西都有可能让谢莹舟被追踪，叶安安慢条斯理地将它们全部摘掉。 　　接下来，连同谢莹舟腰间挂着的小铃铛，怀中放着种种物件，不管是银两，灵石，或是属于叶无渐的灵位图，她全部一一搜出，放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地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抱起仍处于昏迷中的谢莹舟，消失在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你们看过圣母，看过病娇，那你们看过又圣母又病娇的么？（狗头） 第92章 狂怒 　　作为看过一整本书的穿越者， 自己也成为了书中的一个角色，谢莹舟自然也幻想过自己成为书中的主角，搅弄风云， 恣意妄为， 特别是喜欢上在书中作为悲剧反派角色存在的叶无渐之后，谢莹舟闲时也想过无数种自己打脸所谓男女主角的剧情， 有绵里带针的，有直抒胸臆的， 有冷言冷语的， 总之就是怎么爽怎么来，为自己出气，也为叶无渐出气。 　　但谢莹舟想过的无数种对歧场面中， 唯独没想过自己会被叶安安抓起来， 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绑在一张床上。 　　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谢莹舟先运转了体内的灵气， 发现运行灵气的重大穴位经脉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而以自己的能力，完全无法冲破那种束缚，浑身上下， 能动的只有眼珠跟嘴巴。 　　同时，谢莹舟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自己似乎是被抓到一个陈设华美的房间中。 　　自己被跟踪了， 为什么能探知整个兆y城的秦月不提醒我？......早晨出门的时候，叶无渐做的密界干扰到秦月的感观吗？ 　　“你醒了？”叶安安总是充满活力的嗓音突然在一边响起，作为医者的她， 似乎在谢莹舟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谢莹舟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脱身的方法， 一边困难地睁开眼睛， 当她看清叶安安的脸的时候，状似惊恐地问道，“叶姑娘，你做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叶安安轻叹了口气，坐直身子，看着谢莹舟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 　　“我一直知道你有一位伴侣，但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我的表姐叶无渐，谢姑娘，你被她骗了。” 　　“她骗了我什么？”谢莹舟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有一股火忍不住地往脑门冒，不过她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真实心情，耐着性子问。 　　“我表姐她，是魔族。” 　　“......我知道她是魔族的后裔，而且也因为她是魔族，我才能活到现在。”语气不知何时变得冷漠，除了多年前面对卡拉要去解释自己之所以要做一件事的原因，谢莹舟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屈辱”过了。 　　“我知道你被居觞所伤，是她救了你的，但这也不是，不是你对她以身相许的理由啊，你可以感谢她，但你不能跟她在一起，最好也不要走得太近......”叶安安急切地想要说服谢莹舟，她的眼睛清明，言语坦荡，丝毫没有自己是在多管闲事的自觉，反而有一种救人如救火的决绝感，“而且你们都是女子，你们之间的感情为世人所不容，表姐她还是魔族，你跟在她在一起，以后你的命运会变得悲惨......” 　　现今的修仙世界，对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种事已经看得很轻，因为女子中也涌现出不少强大的修仙者，她们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平天下不平之事，女子未必就比男儿差，所以修仙者们对于情爱之事，也就看得淡了，至少在秦贞国，两性处于较为平等的地位，只不过，同性之爱，还是有些超前，虽然江湖秘传也多有一些同性之爱的故事，但大众的接受程度却还是不高。 　　“够了！你把我抓来到底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就好了。”谢莹舟不想再听到叶安安这种神经质的话语，直接了当地问。 　　“谢姑娘，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叶安安苦口婆心，谢莹舟的发怒也丝毫没有喝退她，她反而握住谢莹舟的手，继续柔声劝道，“你不了解我的表姐，可我跟她一起生活了14年，我了解她。” 　　“你了解她什么？”谢莹舟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自己内心快要失控的怒火，她必须快点想办法脱身，如果被叶无渐看到眼前这一幕，说不定她真的会如小说中说的那样，失控变成没有理智的魔物，那时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的姑姑就是因为跟魔族相爱，生了表姐，才会身体变差的，后来因此病死了。” 　　“我们皆为女子，就算在一起也不会生子。”谢莹舟继续跟叶安安虚与委蛇，脑中却没有任何思路，卡拉冰冷审视的眼神已经开始出现在谢莹舟脑海中，每当自己没能处理好某件事情的时候，这样的卡拉总是会出现。 　　这让谢莹舟内心受到的煎熬比浑身无力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还要让她难受万分。 　　“不止是这个原因，表姐她是个手上染满鲜血的人，而且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半魔化了，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你是人，跟魔族在一起，也会被感染到魔气的。” 　　“那你要我怎么样？离开她？” 　　“......你现在跟我回名环山吧，那里有你喜欢吃的奶糖，你会喜欢那里的，以后都不要再见表姐了，她不是一个值得你付出的人。” 　　“她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她？” 　　“我没有讨厌她，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因为她是魔族，就注定了她性本恶。” 　　“我跟她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抓我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听你讲这些废话吗？”谢莹舟勃然大怒，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滔滔的怒火，她浑身颤抖，想要冲破阻隔灵气运转的束缚。 　　脑中的卡拉已经举起了那根能把人打得皮开肉绽的鞭子，自己失败了，自己无法处理好眼前这件事，自己被怒火懵逼了理智。 　　看到谢莹舟一张脸涨得通红，叶安安咬唇，又把几根细细的银针射进谢莹舟的穴道，这让后者连颤抖都无法做到，只是如死尸一样躺着，只剩下一张嘴能说话。 　　“谢姑娘，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步入我姑姑的后尘，她一辈子都过得很苦。” 　　“滚！” 　　“而且，而且表姐她骗了你，她其实还喜欢着白大哥，我知道的，每年她都会给白大哥写信。” 　　这句话刺中了谢莹舟最脆弱的软肋，她停止了挣扎，整个变得犹如一座活火山，冰冷且充满杀气的眼眸看向仍握着自己手的叶安安，“叶安安，你最好今天就把我杀了，不然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我知道你现在真的很生气，才会说这么低俗的话，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对的。” 　　谢莹舟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那个，我堂哥很喜欢你，如果，如果你能成为我的堂嫂，我觉得这会是一件好事，你会忘记我表姐的。”叶安安突然说道，谢莹舟再次为她让人难以捉摸的想法大开眼界，她睁大眼睛，只见叶安安低声说了一句，“进来吧。” 　　接着谢莹舟听到一阵轻巧的开门声，然后便是一个有些低沉的男声说道，“安安，谢姑娘。” 　　“你们疯了吗？做这种事，不怕天下人耻笑吗？”谢莹舟此时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眼前的闹剧，心里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从未如此厌恶痛恨过一个人。 　　“堂哥，你当着我的面发誓，绝不辜负谢姑娘，不再跟其他女人有瓜葛。” 　　“我发誓，只要谢姑娘成为我夫人，以后天下再多女人，都跟我叶祖安没有一点关系。”叶祖安神情严肃，郑重其事的发着誓。 　　叶安安点了点头，又拿出了一根银针，刺入谢莹舟小腹某个穴位中，谢莹舟用脚指头想，就知道了她这一针的用意。 　　“可笑！荒唐！” 　　你们TM有毒吧？！谢莹舟在心里破口大骂。 　　同时不断地呼唤起内相中那个小女孩。 　　――想办法让我脱身！我会满足你一个要求！ 　　许久之后，才隐隐听到那个小女孩没有感情的声音。 　　――我没有办法，你的灵气已经被压制死了，我爱莫能助。 　　一种悲哀凄凉的感觉涌上心头，谢莹舟眼眶发红，她不怕任何**上的折磨，不怕现在脑海中指责她的卡拉，可她害怕经过这样一件事，她跟叶无渐之间将要展开的生活会在顷刻之间崩塌，跟叶无渐和小老虎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是她有生以来最无忧无虑的生活，她害怕会失去这种生活，更害怕叶无渐会因为这件事变成没有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魔物。 　　…… 　　刚到家不久的叶无渐听到九影说谢莹舟被绑架，没做停留，立刻让它带路，来到了那条狭窄阴森的街道，那里已经空空如也，绑架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一地还没被人捡走的物品。 　　叶无渐的脸色变得阴沉，眼底红光大胜，跟过来的寅山君也不由噤声，又想起谢莹舟被居觞重创的那段日子。 　　拾起谢莹舟遗留下来的物事，叶无渐挑出那个封着秦月人魂的小铃铛，解除了上面自己早晨谢莹舟出门时做的密界，轻摇了下，低声问道，“你知道是谁抓走了莹舟吗？” 　　“……名环山叶安安。”犹豫了片刻，秦月略显微弱的嗓音在叶无渐耳边响起，“但是我无法探知她把小丫头带去哪了，兆y城自从被罗教渗透，很多地方我都无法窥探到。” 　　“知道了。”叶无渐面无表情把东西放回自己袖中，又拿出了一张灵位图，看到里面的黑点停留于兆y城某处客栈之中。 　　如被一股黑色巨风托起，一身白衣的叶无渐周身裹挟着一团黑气往所在客栈飞去，虽然依旧面容冷漠，但此时凡是看到她的人，相信都会不由自主想到那个词：杀气腾腾。 　　正在同福客栈休息的白无衣眼皮突然跳了一跳，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客房的门突然被一股巨风吹开，接着他便看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出现在客房中。 　　“叶安安呢？”叶无渐没有感情的眼眸看着他，冷冰冰问道。 　　“今天早上谢姑娘来看望我们，安安送她出去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直没有回来。”白无衣一头雾水，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知为何，看到此刻周身魔气缠绕的叶无渐，他被完全压制住，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叶无渐那双宛若业火琉璃的眼眸冷冷打量着挣扎想从病床上起来的白无衣，如要把他看透一样，确认他所说话语的真实性。 　　“知道她可能去哪些地方吗？” 　　“不知道，今天也一整天都没见祖安师兄了。”白无衣说着，连忙从怀中拿出属于叶安安跟叶祖安的灵位图。 　　叶无渐灵气外放，探查起整座客栈，发现这里确实没有叶安安与叶祖安的气息。 　　“看不到祖安师兄所在的地方，安安她在北街，正往这边走来。” 　　叶无渐脸上一沉，没再看白无衣一眼，一甩衣袖，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一下，祖安师兄他跟兆y城本地有权有势的人交好，如果是藏人，可能会藏在哪家大户那里。”白无衣突然喊住叶无渐，脑中却已经浮现那名有着一头雪白头发的少女，她被居觞所伤，又被身负魔血的人救活，此时两人都出现在兆y，显而易见，那个人是叶无渐。 　　想到蝉止林中看到那名少女耳下的一抹红色，白无衣当即眼眶通红，知道自己将永远失去与眼前女人在一起的机会。 　　原本他还抱着一线希望，不肯死心，觉得只要她不爱任何人，自己一旦拥有权势，便还有机会得到她。 　　叶无渐只是略一停顿，便跨足往外走去，没有回头见白无衣一眼。 　　“兆y四大家都有罗教的人，我远距离无法探知，如果你能带我进去他们的大宅，我就能迅速探知小丫头具体在哪个地方。”出了客栈，在往最近的兆y四大家的司徒家赶去时，面无表情的叶无渐听到袖中铃铛传来秦月的声音。 　　“好……”此时的叶无渐脸上终于露出焦虑的神情，“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下一篇的信息量很足，大家可以留意一下。】 第93章 狂喜 　　叶安安离开之后， 叶祖安便坐在她原来坐的那张椅子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房间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 却让谢莹舟有一种大雨将至的压抑感，此时的她， 身体与心灵都备受煎熬，有自责， 有担忧， 有绝望，有痛苦，她死死看着叶祖安， 生怕他上来解开自己的衣服。 　　“哈哈……”一直低着头的叶祖安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他好像遇到什么千古难逢的喜事， 笑得捂住了肚子， “哈哈哈哈！！！！” 　　叶祖安疯狂，参杂着极致喜悦的笑声回荡在房间中，谢莹舟的心情也随着他的笑声愈加紧绷，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笑得如此夸张，已经是近乎失控， 眼前的叶祖安， 似乎又跟印象的中的那个纨绔弟子不一样。 　　“得来全不费功夫，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叶安安会做这种事。”叶祖安大大呼了口气，满足地抬起头， 看向谢莹舟的目光热烈而欢快， 一张脸满是笑意， 而此时他的嗓音也一改之前低沉的男声，变得清脆悦耳，谢莹舟骇然看到他的脸好像蒙上一层轻纱，开始慢慢变成各种各样不同的脸孔，有男的，有女的，有丑的，有美的，很快，它变成了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螓首蛾眉，清眸流盼，有种古典的韵味，它笑语盈盈，俯身握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谢莹舟的手，即温柔又热情地问道，“你可知为了与你独处的这一刻，我这几个月来经历了什么？” 　　“居觞？你，你是那个赵二的小妾纱有遗？” 　　“啧……现在已经不是了，他已经死了，当然，叶祖安也死了，太臭，懒得吃他们。”居觞撇了下嘴，一张古典雅致的脸却出现了如同孩童一样俏皮不屑的表情，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谢莹舟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妖怪吃了好点，还是被一个禽兽玷污好点？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女人，就变了这副样子，明明长得也不比那个魔族差，我行动本来就不太方便，还硬生生制造了那么多次机会靠近你，可你为何看都不看我一眼？”听眼前的居觞这么说，谢莹舟陡然想起那次她去医馆找叶安安，纱有遗不问青红皂白，突然就抱住自己，那时她还觉得这个古代女人脑中少根弦。 　　“我......不喜欢太主动的姑娘。”见那条居觞凑得更近了，谢莹舟眼底都能映照出它的身影，偏偏此时自己完全动弹不得，无法推开这个妖怪。 　　“是不是只有叶无渐才可以？” 　　“......” 　　“那我变成叶无渐的样子……”居觞说着这话的同时，脸上又如蒙上一层轻纱，只见它的五官变了几变，谢莹舟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张冷清绝美的脸庞，只是那个自己日夜相对，熟悉的不得了的人，此时却变得完全陌生，她说，“用这张脸吃了你，你会觉得兴奋吗？” 　　那条变成叶无渐脸庞的居觞说着，手指轻触了下谢莹舟的耳垂，后者只觉浑身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前的一幕，让谢莹舟长久以来建立起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完全摧毁，要是能活下来，她必须用全新的眼光来看到书里这个光怪陆离，诡秘莫名的世界。 　　“你，从什么时候就代替了叶祖安的？”谢莹舟艰难地问道，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把获救的希望寄托在可能赶来的叶无渐身上。 　　“去蝉止林之前，因为你对美女并不感兴趣，那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看能不能成为你的朋友，这也是我愿意接近赵淮的原因，我知道以叶祖安的个性，赵淮肯定能接近他，可惜啊，在蝉止林试了好几次，想制造单独跟你相处的机会，但你太受欢迎了。” 　　谢莹舟突然明悟了起来，“我记得居觞的妖气属性不是风，但叶祖安的属性是风，你为了掩饰这一点，才带着那头闻鳞。” 　　“这些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居觞说着皱了下鼻子，让那张属于叶无渐的那张脸有种动人的俏皮感。 　　“正是忽略了这些细节，我才会落入今日这种田地。” 　　“不要对自己太苛刻啊，大罗神仙都想不到叶安安会有今日这举动，哈哈，哈哈哈哈！”说到这里，居觞又得意欢快地笑了起来。 　　谢莹舟看着叶无渐那张清冷的脸笑得开怀，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了起来，她喜欢看叶无渐笑，也想象过她这样笑，但现在居然是一只妖怪做出这种笑容，谢莹舟只觉又恨又恼。 　　“……不对，你怎么知道叶祖安会来兆y，别告诉他来那天你才接近赵淮并成为他的小妾，那样时间根本不够，而且，你不是已经被殷涂兄妹抓住了吗？你逃跑了？” 　　“你一脸茫然无知问我问题的样子也很可爱，嗯……你现在是疑惑，恐慌，居然还有冷静，我能想象到，当我吃了你的时候，会是如何让我愉悦的一件事。”居觞注视着谢莹舟，澄澈的眼眸中满满都是躺在床上的谢莹舟，一双原本应该是淡漠的眼眸中已是被期待，喜悦，爱意占满。 　　用叶无渐的脸说出这样的话，谢莹舟怀疑就算脱困，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做噩梦。 　　“这个纹路，在你身上，我看了也觉得喜欢得要命……”居觞抬眼看了看谢莹舟脖子上的红色蛇形环纹，一张清冷的脸庞因为兴奋而浮起一层薄红，它低头开始解开谢莹舟束腕的布条，把她的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手臂，上面也如谢莹舟的脖子一样，缠着一圈圈红色蛇形环纹。 　　居觞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它咽了咽口水，轻轻拿起谢莹舟的手腕凑到嘴边，眼睛看向谢莹舟，嘴角带着明艳不可方物的笑容，“我希望这条纹路能永远留在你的身上，即使我死了......以防万一，我先把这件事做了吧。” 　　“喂！”谢莹舟惊恐异常，想要阻止居觞的举动，就算死，她也不想死在一个有着自己爱人容貌的妖怪口中，她努力想要低头去看此时自己的手腕，但接下来她只觉得手腕一阵冰冷刺疼，有两颗蛇类的细牙咬进自己的手腕。 　　体内的情绪又在一瞬间爆炸，如同第一次被居觞伤害时的情形，只是这次的谢莹舟要比之前那次脆弱很多，更加软弱，更加胆怯，更加惊恐。 　　她双眼蓄满泪水，看到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抬起头，淡然的眼眸看着自己，嘴唇沾着一片嫣红，原本清冷的脸带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别哭……”居觞因为看到谢莹舟哭泣的脸，脸上的红晕深了几分，它嗓音温柔得几乎甜腻，用手指轻轻拂去谢莹舟脸上的泪水，“我还没吃呢。” 　　“你，是长柳逐风放出来的！”心中豁然开朗，谢莹舟柔弱的嗓音有些哽噎，她不想在这可恶的妖怪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但内心那些炸开的情绪被哀伤痛苦主导，让她无法用理智来控制住自己的泪腺。 　　“居然能猜到这点？”听到谢莹舟的话，居觞愣了一下，没再继续对谢莹舟动手动脚。 　　“她先派了殷涂兄妹来兆y城，杀死了那些猎虎的修仙者，让叶安安，叶祖安他们因为调查来到兆y城，她作为王后，要让厉君招叶可剑参加与楚淮国的战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这使得叶安安与白无衣的婚礼被推迟也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他们有了时间，来到兆y城调查好友失踪之谜，他们与我相遇变得合理，”想到长柳逐风的布置，谢莹舟只觉得浑身发凉，情绪再一次变得复杂，只是猜到了这些，她仍不清楚，长柳逐风究竟想要做什么，“你，你跟长柳逐风是一伙的，所以才会知道叶祖安他们会来兆y城，因此你才能提前接近赵淮，并以此为跳板，不被人怀疑地接触到叶祖安，也就是叶安安，最终目的是我。” 　　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个人都是十分多疑的性格，她们的行事一直以来也都十分谨慎，如果是陌生人不自然地接近她们，立刻就会被她们怀疑，但长柳逐风跟居觞编制了一个如此紧密，近乎毫无漏洞的阴谋，只是尽管这样，依旧无法靠近谢莹舟，但叶安安出乎意料的行动打破了这种平衡，也让眼前这条可恶的居觞钻了窟窿。 　　一切都是因为谢莹舟无法预知叶安安会突然发神经绑架自己！ 　　“在这种情形下，你还能这么清醒，我真是小看你了。”居觞撑下巴，靠在床沿，嘴角一直带着笑，“让我更加期待吃你的滋味了。” 　　谢莹舟努力克制体内那炸开的情绪，脑袋飞速转个不停，只求能再多拖一些时间，她接着说到，“你半截身体被无渐抓住，另外半截被殷涂兄妹抓住，虽然他们没告诉过我你后来怎么样了，但最合理的猜想就是你被送到了长柳逐风的身边，我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最后她放走了你，而你同时为了对付无渐，告诉了周川兆y城有魔族，这样线就连上了！一切都设计好了。” 　　远在自己还在参渺岭的时候，在她跟叶无渐准备到兆y城之时，这一切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是啊，可惜周川这个废物没有发挥什么作用，所谓的计谋，越详细，越容易出错，你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没想到你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对他起了杀机，并且是毫不犹豫的，立刻实行杀戮，连喘息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空出来，只要能再拖几天...叶无渐的精神状态是对付不了周川的，他虽然没有发挥了作用，但你倒确实小看他了，嗯，还有你对殷涂兄妹的态度，想必她也会很意外，”说到这里，居觞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淡淡的陶醉的神情，“你真是又可爱，又冷血，让我如痴如醉啊。” 　　“……”这种夸奖，谢莹舟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你就那么喜欢叶无渐吗？” 　　“所有想要伤害她的人，我都会杀掉。”亏欠也好，爱怜也好，谢莹舟在这个世界，会为叶无渐做很多很多事。 　　“......真让人羡慕，我旁观了你们互生情愫的整个过程，可惜你先遇到的是她，如果是我，说不定你也会喜欢上我，对吧？”居觞用叶无渐那种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明艳绝伦。 　　“遇到你，你会毫不犹豫吃了我，不是吗？” 　　“这倒是，我没有那个魔族的好心肠，说来也奇怪，她的内心犹如一座已经崩塌荒废的房屋，所有的希望期待，都已经被过去遇到的人与事打得粉碎，且她心魔沉重，已经无法挽回，为何还会对你如此执着呢？” 　　“在你看来，她是这样的？” 　　“我很会看人，最近远远看过一次，她的心魔似乎有所好转，房屋得以重建，这应该是你的功劳，”居觞似乎并不避讳这些，直白地告诉了谢莹舟它所看到的叶无渐，不过很快，它又转移了话题，“不过很遗憾，等我把你吃了，她会立刻完完全全地坠入魔道。” 　　“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不吃我吗？” 　　“抱歉，没有，我渴求着你，对了，为了表示我对你的尊重，我用这张脸，先劫个色，你应该不会反对吧？”居觞说着，上前想要解开谢莹舟的衣服。 　　神TM尊重！！谢莹舟无法抗拒地看着有着一张叶无渐的脸庞的居觞靠近自己，心中怒骂不已。 　　“长柳逐风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谢莹舟急急喊道。 　　“为什么？大概是不喜欢自己有个魔族女婿吧？哈哈哈。”居觞笑着，轻巧地解开谢莹舟身上黑色劲装的扣子。 　　“你为什么非吃我不可！？长柳逐风就任由你这样？”谢莹舟咬牙强迫自己继续冷静思考，她看着眼前的“叶无渐”，心中却又生起一股强烈的悲伤，被一个妖怪先劫色，再吃掉，她恐怕会成为史上最丢脸的穿越者。 　　“对哦，真奇怪。”居觞解扣子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却只是小小感慨了一下，又很快继续刚刚在做的动作。 　　“……” 　　“你身边的人似乎都有问题，我也想不明白，叶安安突然会为难你，还是她真心觉得这是为你好呢？真是个疯女人。” 　　谢莹舟心急如焚，就在她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巨响突然从头顶传出，接着便是一阵裹挟着黑气的飓风，连同床顶也掀了起来，谢莹舟不由眯起眼睛，看到这个装设华美的房间屋顶被飓风整个掀开，一条白色的身影犹如天神一样出现在洞开的房间上空，她衣裙猎猎，由高处俯视，眼神冰冷，头顶已经长出了两个漆黑的大角，而在她看清谢莹舟梨花带雨被绑在床上的那一刻，周身的魔气大炽，甚至肉眼就能看到她身边缠绕着红色的魔神凶气。 　　“无渐……”谢莹舟的呼喊刚出口，叶无渐满是黑色鳞片的手腕已经对这她旁边的居觞伸出，一股犹如漫天神魔降临的窒息感出现在谢莹舟心头，接着她便看到那条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居觞变成一团红色轻烟，连话都没说出一句，便已经消散于虚空。 　　一双瞳仁已经变成血红的叶无渐深深看了谢莹舟一眼，低声对着身后两只吓得不敢动弹的小动物道，“送她回家。” 　　接着便头也不回，裹挟着黑色的巨风，掠飞而去。 　　叶安安必须受到惩戒。 第94章 我好担心你 　　叶安安回到同福客栈已经是下半夜， 但还没走近客栈，就见到一匹快马已经向自己奔来，叶安安远远看到上面是一身灰色衣袍的未婚夫白无衣， 略感诧异。 　　“白大哥？” 　　“上马！”白无衣眉头紧皱， 并没有放慢马速，而是驾驭着马匹奔来， 快到叶安安身边时，他俯身朝她伸出手臂， 而这也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势， 让他的神情又是一狞。 　　叶安安虽然不明白白无衣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但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还是秉着无条件信任的心思， 伸手抓住白无衣伸过来的手， 猱身上马，坐在白无衣的身后， 抱紧他的腰。 　　“驾！”白无衣面容冷峻， 一夹马腹，他们身下的骏马立刻向前窜出一大段距离，如果不是身受重伤， 他想直接御风带叶安安离开兆y，但现在每个人都还处于灵气枯竭的状态， 如果御风， 没跑多远，也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风声飒飒，扫过叶安安的双颊， 此时的月亮被云层遮挡， 一片夜色深沉， 安静的街道被黑暗笼罩着，两边的房屋纷纷往后退去，叶安安只能听到马蹄哒哒踩在兆y城的石板街上发出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就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一般。 　　“白，白大哥，发生了什么？”叶安安紧紧抱着白无衣的腰，以防被他甩下马，心情不由也跟着着慌乱的马蹄声紧张了起来。 　　“我在救你。”白无衣淡淡说了一句，便不再开口，继续骑马往城外狂奔而去。 　　“......表姐来找过你了？” 　　“你做了件蠢事。” 　　“我没有！我在救谢姑娘，她不能被叶无渐骗了！我再也不想看到有人像我姑姑那样了。” 　　“你是认真的？这对你有什么好处？”白无衣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怒火，他虽然隐约猜测过那个白发少女跟叶无渐有关系，毕竟她曾经被魔血救过，又同时跟叶无渐出现在兆y，但他并没有去细究过，而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性格一向和善的叶安安居然会如此突然地对谢莹舟出手，惹怒了叶无渐。 　　心中忍不住又浮现出叶无渐如魔神附体的样子，白无衣只觉得浑身冰冷，他百分百确定，如果他放任叶安安不管的话，明天她便会血洒兆y城。 　　“就算没有好处，我也要救谢姑娘。” 　　“……她觉得你这是救她吗？”白无衣冷漠说着，又催赶了一下马匹，“而且，你有没有想过那对殷氏兄妹对她那么客气，她也有可能姓殷？” 　　“我，我不觉得我有错。”叶安安的声音不由弱了几分。 　　她的话音刚落，一条银蛇般的细鞭从后面卷住她的脖颈，接着从后面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叶安安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扯了下来，重重摔向墨蓝色的板砖地面，这一下太过无声无息，让她跟白无衣都措手不及，叶安安被拉扯下马背后，又在地面滚了几下，而就在她想要稳定身形的时候，只听见虚空中传来一声冰冷污秽的魔域诅咒。 　　“桩。” 　　叶安安尚未反应过来，她的身体上空已经出现了一个漆黑无光的圆锥状巨大物体，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圆锥状的物体尖端已经插进叶安安的腹部，只听见血肉被割开的声音以及板砖街道破碎的声音，叶安安她整个人钉在青石板砖铺成的街道上，丹田也被捣了个粉碎。 　　“啊――”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回荡在兆y城安静的街道中。 　　叶安安的口鼻眼耳同时流出冒着烟气的嫣红鲜血，如同体内有烈火在燃烧，只不过即使深受重创，她依旧没有昏厥过去，其强悍的体魄同样让人感到骇然。 　　白无衣听到身后的声响，猛然勒住缰绳，就看到比之前他看到的，更加魔气外显的叶无渐漂浮在不远处的虚空，她的额上长着两个漆黑的犄角，双手已经被狰狞的鳞片覆盖，虽然一身白衣胜雪，却让人觉得无比黑暗堕落。 　　“无渐师姐……”白无衣匆匆想要说些什么，但一阵凌厉的魔气突然扫向他，他被重重甩向一边的墙上，后背立刻撞出了一个蛛网状的大坑，这让他体内登时气血翻涌，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他们这两个已经结丹期有所小成的修仙者在狂怒半魔化的叶无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你知道她今天做的事吗？”叶无渐嫣红似血的眼眸看向白无衣，她的声音仍如平常那般平淡，却有一股让人胆寒的冰冷怒意。 　　“不，不知……”白无衣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硬忍住再次吐血的冲动，诚实地回答了叶无渐的问题。 　　而就在这时，叶无渐的手指随意划了一下，白无衣胸前的衣衫中飘出一缕白烟，他珍藏多年的，属于叶无渐的灵位图就此被毁掉。 　　犹记得第一次拿到眼前这个白衣师姐的灵位图他开心了好久，而在此刻，他们唯一的联系就此被切除。 　　“名环山对你有养育，栽培之恩，你，你居然……不怕跟整个修仙界为敌吗？”叶安安腹部钉着那根魔气凝结而成的黑色尖桩开始在缓慢的消退，整个腹部却已经被钉穿，细看能透过腹部的窟窿看到墨蓝色的破碎地砖，但即使这样，她仍对自己所做之事没有一丝悔意，兀自对叶无渐放出狠话。 　　叶无渐嫣红冰冷的眼眸扫向她，一团淡红色的魔气立刻在叶安安嘴里炸开，她的口腔喷出大量冒着烟气的鲜血，再也无法再多说一句话，叶无渐这种丝毫没有顾及任何情面的残忍与冷酷让一旁的白无衣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什么恩？”叶无渐居高临下，如看蝼蚁一般俯视着叶安安，银月从云层中探出，照拂在她身上，缠绕着狂暴污秽堕落的淡红色魔气的她明明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邪恶的气息，但她冷若冰霜的绝美脸庞却没有一丝邪恶感觉，反而在淡红色的魔气映照下，莹莹生辉，光华流转，宛若神佛天降。 　　“魔族入侵时遗留下来的种种宝物，我自14岁开始下山猎杀妖物的结晶宝器，你何不去问问你刚正不阿的爹从我这里为名环山拿了多少好处？又让我帮名环山杀了多少你们不方便杀的人？做了多少不方便做的龌龊事？”叶无渐的嗓音十分平淡，但她的手却没有停下来，以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结着咒印，“就连名环山几百年难得一遇的修仙之才，这份机缘也是我送上门给名环山的，就算我与娘亲有欠名环山，我也早已连本带利还清了。” 　　“啊――”叶安安已经被毁的喉咙再一次发出了一声虚弱的，让人惨不忍睹的惨叫，她身上开始不断有金色的气向仍旧浮于半空的叶无渐飞去，如萤虫扑火，而那些金色的气很快就被张开五指的叶无渐收于其中。 　　“我与名环山早已河水不犯井水，现在来跟我说恩情，你们配吗？” 　　“无渐师姐！你，你要是毁了她的修为，名环山会，会对你……”白无衣惊恐地看到叶安安体内的金色灵气越来越少，知道叶无渐正在用诡异的咒法毁去叶安安的一身修为，失声提醒。 　　叶安安是否成为凡人，他并不在意，但他计较的是利益的得失，如果现在叶无渐这么做，她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再无回转的余地。 　　“有仇有怨，尽管来找我便是。”平生第一次，叶无渐不想再计较什么得失，什么后果，完全任由自己的情绪支配自己。 　　见掌心金色灵气已经汇集完毕，叶无渐眼眸低垂，那里面没有任何感情，只有肆虐着的冷酷与残暴，她五指森然一握，那团金色灵气立刻消散在空中，而叶安安也彻底晕死了过去，在这一刻，她变成了一个凡人，以后的修仙之路，再也与她无缘。 　　做完这一切，叶无渐不再理会白无衣，只是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她的脸上却露出了疲倦神情。 　　“你应该开心才对。” 　　脑海中另一个叶无渐如是说到。 　　“遵循自己的内心，叶安安她就该得到这样的报应。” 　　“……这副样子，我不知道回去该这么面对她。” 　　“小舟不会嫌弃你半魔化的样子的，不要害怕。” 　　…… 　　桃源居。 　　谢莹舟焦躁地在院子中走来走去，被居觞咬了之后，她稍微有一点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此时桃源居大门洞开，外面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扰到她脆弱的神经，害怕再也等不到叶无渐。 　　“主人，主人会回来的，你不要太担心。”不擅长安慰人的寅山君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句话，而在它身边的九影立刻点了点头。 　　“都是我的错！”谢莹舟眼眶泛红，自责于自己的弱小，如果她有能力，如果她更加强大，她就不会这样任人欺辱，谢莹舟从没想到，自己重要的人可能出事，自己却什么都不了，这是一件如此痛苦难堪的事，穿越之前，她一直以强者自居，可在这个穿越后的世界，她却是如此弱小。 　　寅山君与九影看到谢莹舟这样，登时说不出话来，梦中的谢莹舟会哭泣，它们都知道，但她清醒的时候，它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有这种表情。 　　不一会，那个修长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谢莹舟想都没想，几乎可说是飞扑，紧紧抱着来人。 　　大概因为灵气木属性占比较高，在谢莹舟情绪高涨的时候，身上不由带着一缕清幽深邃的气质，让人安定平静。 　　“莹舟？”叶无渐身上的魔气外显还没消散，不敢用手去触碰可以说是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有些无奈，却如又回到人间，温暖安详。 　　“我好担心你。”心中情绪被放大，谢莹舟无法控制自己，她使劲把脸埋进叶无渐怀里，用最原始，最灼热，最没有保留的情感向叶无渐说出了这句话，此时的她，全副身心在眼前的人身上，丝毫没想过自己不久前遭遇的性命之忧。 　　“担心什么？”身上的魔气渐渐消退，头顶的角，手上的鳞片也在渐渐地消失在叶无渐的皮肤之下，自然而然，仿若天生如此。 　　“担心你不回来了。” 　　“……我永远不会不回来的。”叶无渐的手轻抚着谢莹舟的发梢。 　　谢莹舟双手伸到叶无渐背后，十指相扣，把后者圈住，接着才抬头看向叶无渐，眼眶仍有些泛红，但灿烂的笑颜却如她身后晨曦破云，明艳美好得让叶无渐再一次有种被眼前少女救赎的感动。 　　作者有话说： 　　叶无渐有过一段做为名环山白手套的岁月，接受魔气的她性情多少也会有一些改变 　　你们会觉得谢莹舟太没用吗？ 第95章 “笨人” 　　晨光初露， 尽管经过了一整个晚上的折腾，但谢莹舟却丝毫没有睡意，她先是在叶安安与居觞的刺激下狂怒， 悲伤， 之后又因为叶无渐的半魔化而担忧，焦虑， 在见到后者之后的喜悦，满足， 这一切情绪被无限放大之后， 谢莹舟此时就如被人扯住缰绳的野马，虽然速度放缓了下来，但却仍旧兀自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 　　整个人变得好像喝醉的一样， 迷迷糊糊， 满心欢喜地沉醉在叶无渐回家了这件事中，而且叶无渐也没有变得魔物。 　　叶无渐她没有丢下自己离开这件事让谢莹舟全副身心都觉得喜悦， 安宁。 　　拧着谢莹舟去洗了澡， 此时正给迷迷糊糊的她擦拭着头发，叶无渐见她依旧没有睡意，颇为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却没有催促她，刚刚她已检查过， 除了体内的情绪被放大， 有些难以自控之外，谢莹舟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包括叶安安阻挡她体内灵气运转的术法也已经被谢莹舟自行冲解掉了。 　　而居觞咬她的目的只是为了在谢莹舟体内留下自己的一滴精血， 这让她自脖子到半边手臂， 手腕的红色蛇形纹路再也消不下去， 一生只能带着，但也没有真正实质伤害。 　　这也算不幸中的大幸，虽然身体上要带有那个蛇形环纹，但谢莹舟的小命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让叶无渐，寅山君他们都不由松了口气。 　　此时的谢莹舟，长发微湿，披散于肩，懒散地趴在桌子上，手指却没停下来，兀自拉着叶无渐的衣角玩着，任由后者给她擦拭头发。 　　“无渐，你知道我是穿越来的，这具躯体并不是真正的我，所谓的句曲人，人参果体质也不是我，你为什么还喜欢我？”谢莹舟轻柔的嗓音带着丝丝撒娇的语气，问着叶无渐。 　　“……你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很多次了。”叶无渐颇有些无奈，现在的谢莹舟，真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可我还是想知道呀。” 　　“......”叶无渐因为她的提问，真的也就仔细思考了起来，过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这需要理由吗？” 　　跟谢莹舟相处多了，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便越加模糊，但对她的喜爱却越来越深刻，聪慧如叶无渐也说不明白这种情愫。 　　谢莹舟轻笑了起来，依旧是明媚而灵动，“谢谢你，这么喜欢我，”说到这里，谢莹舟换了个姿势，原本趴着的手叠起，把下巴枕在了上面，“以前那些喜欢我的人，都是因为我是锋利的兵器，我第一次遇到有人没有任何原因地喜欢我。” 　　“卡拉呢？”叶无渐略有些不情愿的问道。 　　谢莹舟懒懒地摇了下脑袋，“她并不喜欢我，虽然我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承认，可她确实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有用的工具在使用，不过我还是很感激她，因为她我才能活下来，”说到这里，谢莹舟又侧过脸来，面露微笑看着叶无渐，“才能遇到你。” 　　“……”叶无渐愣了下，停下帮谢莹舟擦头发的动作，坐到了后者旁边的椅子上，道，“那你的父母呢，他们对你的喜爱肯定是没有理由的。” 　　“谁知道呢？”谢莹舟拉过叶无渐的手，垫高自己的下巴，“我对他们并没有多少记忆，只记得爸爸喜欢看武侠小说，偶尔会给我讲故事，妈妈则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他们真心喜欢我，为什么会一直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难道救死扶伤真的比我更重要吗？” 　　“那……”叶无渐想说几句安慰谢莹舟的话，尽管她并不擅长做这种事。 　　“没事，不用安慰。”谢莹舟坐直，脸上带着笑，她握住叶无渐的手，跟她面对面坐着，“我不是小孩子，经历过很多事之后，已经失去了抱怨过去跟探索悲剧来源的兴趣了，我们要放眼于未来！” 　　叶无渐微笑。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个世界，处处都隐藏着随时能取人性命的危险，但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好的，最安心，最开心的日子。” 　　“你是喝醉了吗？”现在的谢莹舟说话看似胡搅蛮缠，没有条理，但叶无渐却听得出她其中隐藏的，深深的自卑，害怕失去自己，害怕自己抛弃她，这让叶无渐感到心痛，虽然谢莹舟没有说过，但那个卡拉给谢莹舟留下的阴影与创伤，她还是从谢莹舟平时无意表现出来的举动，言语窥见其一二。 　　谢莹舟露出了个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卡拉说我心思太简单，思考问题总是直来直去，无法从高处看破，说我并不聪明，也成不了阴谋家，唯一可取的大概就是比别人努力一点，勇敢一点，老实说，光是思考怎么保护好自己跟你，我就已经没有余力去考虑其他事了，但还是有纰漏，像是遇到被叶安安跟踪抓走这种事，还有我穿越来的第一天就被你看出来了，我真是个笨人……” 　　“你很聪明，只是你身边总是容易有各种是非发生......有些时候，确实有点笨。”谢莹舟实在对自己太过苛刻，叶无渐不知道该怎么扭转她这种思想，而谢莹舟越发自省自责，她就越发地讨厌那个叫卡拉的人。 　　“但是你喜欢我啊，所以我很感谢你！” 　　“接下来几天禁足。”叶无渐故意板起脸来。 　　“禁足你在身边吗？”反正已经被叶无渐知道了白无衣叶安安的存在，而他们应该也已经离开了兆y城，谢莹舟并不惧怕禁足，她接下来要做的是快点提升自己的修为，不要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束手无策。 　　“…好好，知道了，睡觉吧。” 　　谢莹舟情绪被放大之后，说话直白得让叶无渐感到害羞，她直接把谢莹舟抱了起来，把这个让人烦恼的少女送到床上。 　　“无渐，你真的喜欢我，不是应该气得荡平整个名环山吗？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我是你的人，谁也不能打我的注意。”谢莹舟躺在床上，却还不消停，继续问着。 　　正也上床的叶无渐嘴角带着一抹明显的笑意，她侧躺在谢莹舟旁边，道，“要荡平名环山，恐怕我也会死，你以前看故事书，里面的情侣都是这样的？” 　　“差不多。”谢莹舟睁着眼睛说瞎话，手自然而然抱着身旁人的腰肢。 　　“那我考虑下。”虽然现在已经是仲夏，但叶无渐夜里睡觉还是会拉了一条被单盖住两人的肚子，这是她记忆中娘亲苦口婆心的教导，不知不觉也成了她的习惯。 　　“你知道我只是想你对我多说说煽情的甜言蜜语。” 　　“我说了你也会捂我嘴巴。”叶无渐浅笑，前臂撑着脑袋，侧躺看着谢莹舟，手掌已经抵在她的后腰，缓缓地渡入灵气，帮助她入眠。 　　“那，你说得拐弯抹角一点呀。” 　　“你怎么如此任性？” 　　“说呀说呀。”谢莹舟不依不饶问着。 　　叶无渐再次无奈，却还是顺着她，只不过她说的却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荡平名环山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如果要花费大量时间跟精力，甚至妄图献出生命来做对你没有什么好处的事，只是为了证明爱意的话，我做不到的，也觉得没必要，而且如果叶泮真的姓殷，会九龙煌天剑，名环山不敢来找你麻烦。” 　　谢莹舟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拷问”殷绵的成果，所以叶无渐并不知道，叶泮就是当今秦贞国的长公主，殷雅。 　　“那你告诉叶安安我是皇家的人不就行了，你还坏她修行根基？” 　　叶无渐诧异，道，“你是不是认为我不会生气？……我也会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她迟疑了下，又说，“我想表明自己对你的立场。” 　　“哦～～立场就是愿意因为我，跟所有名环山的人，乃至所有他们的同盟为敌？” 　　“你明明知道。” 　　谢莹舟拉着叶无渐垂下的长发，仰头亲了她的脸颊，脸泛薄红，嗓音轻柔，“我就喜欢看你这个样子，快被你迷死了。” 　　“对你我不需要去特别证明什么的，我又不需要得到什么奖励，你快睡吧。”叶无渐看谢莹舟已经眼皮打架，还一直调侃自己。 　　“闷葫芦，又不会甜言蜜语，又不会见缝插针，还要不要人家对你死心塌地了？”谢莹舟的声音变得有些呢喃，渐渐低了下去，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此时睡意上涌，已是昏昏欲睡。 　　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谢莹舟，真是又可恶，又可爱。 　　叶无渐只得沉默看向谢莹舟。 　　“已经死心塌地了。”好像有些不放心，谢莹舟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叶无渐，眷恋而低沉说了一声，才又闭上了眼睛，这让叶无渐刚刚悬起的心轻飘飘地，又落回了地面。 　　许久之后，叶无渐听到了谢莹舟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把放在她后腰输送灵气的手拿开，低不可闻叹了口气，伸手轻拂了下后者安谧的睡颜。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其实你已经拯救过我很多次，在我刚遇到你的时候，因为你，我才觉得自己在这个无情无义的世间，有了点事是自己可以去做的。” 　　“你对周川那种毫不犹豫的态度，你说我可以在你怀里撒娇，还有今天，你说你担心我......你不知道，你已经无意中救了我多少次，你不用这么没有自信，觉得自己拖累我，不要觉得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叶无渐说到这里，眼中似乎有泪光，“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的人，我是一个罪人，我，没治好娘亲的病，她去世时也没能见上一面，甚至，甚至没能送她最后一程，我杀了很多人，做了很多违心的事，你这么好，千万，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觉得自己配不上......” 　　“无渐......”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户，轻柔地照在谢莹舟身上，睡梦中的她嘟囔了一声没意义的声音。 　　叶无渐抬手揉了揉眼睛，顺势掩住了脸庞，有一滴泪水滑落到她的下巴。 　　自己也成了眼前这位少女的梦中人。 　　过了许久，叶无渐低头轻轻吻了下谢莹舟的额角。 　　“做个好梦，莹舟。” 　　作者有话说： 。 。 。 。 　　最近写小说（不是今天这一篇），一把视角代入到叶无渐那里，就满脑子都是对谢莹舟这样那样的黄色废料...（捂脸）醒醒啊老爷！！ 第96章 秦月的指导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患有失眠症的谢莹舟自然而然地清醒，她见身边的叶无渐睡得正沉，只是不知为何， 她额头上的角好似不受控制地长了半截出来， 一些发丝垂落挂在黑角上，睡颜却是安谧而恬然。 　　谢莹舟内心有些担忧， 不过还是没有吵醒叶无渐，蹑手蹑手下了床， 提着踩踏声音太响的木屐， 赤脚走到外面，下了楼才把木屐穿上。 　　如常做着几乎每天都会做的功课，谢莹舟先拉伸了几下， 接着开始在走廊打坐引导灵气， 一日之计在于晨，修炼灵气一天中最好的时间段便是太阳初升前后， 叶无渐也时常是在这个时间打坐练气， 不过今天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因为谢莹舟的醒来而醒来，反而睡得很沉。 　　今天谢莹舟默默把引导体内灵气的时间加长了一个时辰， 等她引导完毕，回到二楼， 看到叶无渐居然还没醒来， 吓得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只不过当她手一靠近叶无渐，立刻被她抓住手腕，似乎察觉到是谢莹舟， 她抓着后者手腕的手登时放松， 纤柔修长的手指往下， 轻扣住了谢莹舟的手指。 　　“你很困？”谢莹舟担忧问道。 　　“昨天用了太多气。”刚睡醒的叶无渐有种淡淡的慵懒，嗓音也变得有些低，谢莹舟看着这样的她，内心小鹿乱跳。 　　“那你再睡一会吧，想吃什么没有？” 　　“不想吃。”察觉谢莹舟的手有点凉，此时的叶无渐有些迷糊，下意识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脖颈，贴着自己的脖子给她暖手，而她额角的漆黑犄角也早已经消失了。 　　“你天天不想吃，我给你煮粥吧，就配着酱菜吃。” 　　“……好。” 　　“昨天我身上被扒下来的东西拿回来了吗？”谢莹舟问道，她的手碰到叶无渐的虎牙耳坠，想起自己的昨晚被叶安安绑架的时候，耳坠戒指什么的都被她扒走了。 　　“都拿回来了，在乾坤袋里面，自己去拿吧。”叶无渐迷迷糊糊地说着。 　　“……这么困的么？”谢莹舟见叶无渐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她笑着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起身走到衣架旁，把叶无渐的长袍摸了一遍，找到被叶安安扒下来的一堆物品，谢莹舟先挑出那枚红色的栎凤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叶安安疯女人，接着把用小老虎脱落的虎牙做成的耳坠戴上，这才算安心，不过在一堆物品中，她发现了秦月给自己的小铃铛。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可能是叶无渐疏忽，居然把这个小铃铛也给带进家门了。 　　谢莹舟愣了下，拿着小铃铛下楼，准备无论如何，先把早餐做了。 　　“啧啧。”耳边传来秦月啧啧的不屑声。 　　“偷看小心长针眼。” 　　“有什么好看的，更刺激的我都看过呢。” 　　谢莹舟沉默。 　　过了一会才道，“更刺激的我也看过，而且我看的是真人现场演的。” 　　穿越前的谢莹舟因为需要执行任务，潜伏的时候也看过不少乱七八糟的画面。 　　这次轮到秦月沉默了，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攀比的。 　　“谢谢你昨晚救我。”如果不是秦月的能力，叶无渐不可能那么快发现自己，谢莹舟还是态度十分端正地道了谢。 　　“那你要怎么感谢我？”秦月毫不客气接下谢莹舟的道谢，并立刻索要报偿。 　　“你为什么不客气一点，你不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吗？”谢莹舟嗓音惯常地轻柔舒缓，并试图跟对方讲道理。 　　“我一个长辈，跟你一个小辈客气什么？”秦月理所当然地回道。 　　谢莹舟摸了摸额头，过了片刻，说道，“你之前说的，调查罗教在兆y城的目的，我会帮你调查的。” 　　“还算有点良心。” 　　“不过我不太明白，你作为兆y城的守护灵，怎么会这样任由他们拿捏？”谢莹舟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番，披了件外套，穿着木屐就准备出门，买点菜和肉准备早餐，虽然早市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但出门她还是颇注意自己的形象。 　　“运气不好，夏有凉一开始只是罗教一个无名小卒，被他发现我的兆y的守护灵之后，便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那时在罗教身份卑微，又善于隐藏，我没发现他会是罗教的人。” 　　不知不觉嫁给一个邪魔外道，真是可怜。 　　谢莹舟撇了下嘴，却没有去戳秦月的痛处，朝夕相对的人，居然会是个想要伤害自己的人，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寅山君跟九影听到桃源居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立刻从正屋一楼窜了出来，紧紧跟在谢莹舟身边。 　　“你们也太不放心我了。” 　　“你确实让人不放心。”秦月立刻回答。 　　“啧，我买个菜就回家。”谢莹舟不屑，立刻指挥九影，“小羊留家里，看着大主人。” 　　九影愣了一下，立刻点点头，又退回院子，其实现在跟着谢莹舟让它有点心理阴影，因为第一次跟她出门就出事了，而且它还是第一次看到大主人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虽然已经经过这样一次事件的寅山君一直安慰它，但昨晚九影还是被吓得浑身发颤，整宿都睡不着。 　　魔族就是有着这样天生的压迫感。 　　“长柳逐风在她的家人去世后，就离开兆y城了？”可你是守护灵，却不能离开，只能一直留在这里。 　　谢莹舟在心里把这句话补全，考虑秦月的心情，没有说出来。 　　“是啊，看来还做出了一番大事业呢。” 　　“那有什么用？”谢莹舟语气冷淡，如果长柳逐风真的有能力，她为什么不来帮帮秦月摆脱眼前这种困境，谢莹舟觉得这个长柳逐风，太冷酷，太无情，她不太喜欢，虽然她自己也有冷酷无情的时候，但秦月被困在那个月岛二三十年，魂魄还被四分五裂，做成人蜇鬼蜇，长柳逐风都没有回来过，就算是不是喜欢的对象，但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不该如此绝情。 　　谢莹舟很不喜欢这个叫长柳逐风的，而且她还有可能在设计自己，设计自己的女儿，真是莫名其妙，让人猜不透。 　　“确实没用呀，她来了也救不了我，而且她已经把我的人魂封起来了，这能维持住我的神志。” 　　“不是救不救得了的问题，她应该做得更多！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谢莹舟因为不忿长柳逐风的处事风格，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 　　“她是你娘亲呢，你说话要注意点！” 　　“我可不认，我现在脑袋摔坏了，什么亲人都记不住了，对她没有感情。”谢莹舟否认三连，忙不迭地跟长柳逐风撇清干系。 　　“不孝女！”腰间一疼，好像被一只手掐了一下，那正是挂着小铃铛的地方，谢莹舟大怒，她明明是在为秦月鸣不平，当下抓起铃铛，就要把它丢掉。 　　只不过理智还是让她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她道，“你说教我那个什么九幽三十六景，非得去蝉止林不可吗？” 　　“怎么？乐意做交易了。” 　　“你可以对我提三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不包括我刚刚答应你的调查罗教的真正目的。” 　　“你当我脑袋也摔坏了？” 　　“……”谢莹舟立刻被秦月的反问噎住了。 　　“你知道九幽三十六景是已经失传了上千年的绝世秘技吗？” 　　“……那，五个？” 　　“呵呵。” 　　“十个总可以了吧？” 　　“等我考虑下吧。” 　　“你不是我小姨吗？为什么你这么斤斤计较，一点小姨风度都没有？”谢莹舟再次试图以理服人。 　　“……”秦月同样被这句小姨给噎住了。 　　“那十个便十个吧。” 　　“那我怎么知道你教我的招式是真的有用？要是你是骗人的呢？要是那是邪功呢？九幽三十六景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名字，要是我练了走火入魔怎么办？而且你不是大家闺秀吗？为什么你会这么厉害？谁教你的？”谢莹舟连珠炮弹地抛出问题。 　　“闭嘴，爱学不学。” 　　“哦，要学。”计青岚一直没回信，叶无渐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自己还是要快点学习多一些保命招式才行。 　　谢莹舟默默叹了口气，虽然她对秦月的存在还有很多疑问，但她毕竟救了自己，而且身为兆y的守护灵，谢莹舟还是比较信任她的。 　　“你现在的问题并不单单的灵气不足，相比其他修仙者，其实你的灵气并不比他们差，你最大的问题是你不会运用体内的灵气，像身缠万贯的暴发户，你不会把身上的钱用到点子上去，只是把钱存起来的话，是不能让你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暴发户……这个词倒是精准，自己就是一个灵气暴发户，吞了白林鸟，又有叶无渐不断给自己渡灵气。 　　谢莹舟认同秦月的说法，而接下来，她还打算吃了那条已经整条捕获的居觞。 　　今天早上引导灵气的时候，谢莹舟进入内相，继续探索内相边界，内相中的小女孩告诉她，那条居觞整条被叶无渐收复，不用再继续用灵气，魔气，妖气炼制，已经可以直接服用。 　　不过谢莹舟却不敢再自己自作主张，害叶无渐总担心自己，想着等她醒来再询问她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谢莹舟，妻管严！ 第97章 欠收拾 　　熬好了粥都没见叶无渐起床， 谢莹舟闲来无事，开始整理家里的菜地，叶无渐并不擅长种田， 之前买来的菜苗已经种死了一批， 而目前这一批也被种得面黄肌瘦，死伤过半， 谢莹舟准备拔掉已经死掉的菜苗，再种点好养活的。 　　早上跟秦月聊天的时候， 她知道了现在兆y城的各大修仙者的大致情况， 让她感到稍感安心的是，之前那名把蜇人大卸八块的少女已经离开了兆y，这意味着自己暂时不会碰到她， 这名少女因为自己跟殷涂在一起， 就对自己大打出手，这么不讲理的人， 谢莹舟决定暂时避其锋芒。 　　这归根到底， 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而叶安安受了重伤之后，已经被白无衣带离了兆y城，萧载则还是一个人在医馆呆着， 谢莹舟准备今天找个时间，去看望下他。 　　让谢莹舟意外的是， 对于之前居觞杀掉叶祖安取而代之的事， 秦月却一直不知道，包括居觞来到了兆y城，成为了赵淮的小妾这件事， 谢莹舟由此对秦月这方面的能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秦月做为兆y的守护灵， 自然有能感应到兆y城发生了任何事的能力， 只要她处于兆y城内，兆y哪家哪户发生了什么事，兆y来了什么人，她都了如指掌，但被罗教把魂魄分割之后，这种能力就变得十分不稳定，而且容易受到影响，例如叶无渐只是在铃铛周围制了个密界，她立刻感应不到外在的一切。 　　谢莹舟询问了几处秦月感应最弱的地方，得到的答案分别是夏有凉住的地方，也就兆y城的衙门所在之处，渡厄之府以及蝉止林大部分地方。 　　这也算是在谢莹舟的预料之内，而兆y城四大家的大宅虽然在外面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把铃铛带到宅子里面去，秦月的能力便能发挥其作用。 　　谢莹舟打算找个时间，把铃铛带到兆y城的衙门中去看看，当然，她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戴着叶无渐平日带的斗笠，谢莹舟继续跟秦月聊着天。 　　“秦月……” 　　“没大没小。” 　　“有可能是你认错人了，我娘亲其实不是长柳逐风，所以我肯定也不能喊你小姨。”谢莹舟故作糊涂。 　　“你占了我多少便宜了？现在才说这个？” 　　谢莹舟讪笑两声，“那，我喊你师父怎么样，你不是要教我绝技吗？” 　　“你很勉强？好像我求你似的。” 　　“我没有，你不要这么敏感呀，唉，古代文青跟现代文青都是一个德行，抠字眼，抠语境，话说得明白不就好了。” 　　“什么文青？” 　　“我看你写的那本诗词集了，”谢莹舟贱兮兮又笑了起来，“写这些脂粉气的玩意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学点有用的。” 　　“那你有什么有用的？” 　　“多了，跟踪，勒索，绑架，暗杀，这些我都很熟，对了，还有审问，诈骗……” 　　谢莹舟腰间的小铃铛不再传来声音，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恼怒的骂声，“不孝女！”接着便又被一只手重重拧了一下，“你就学了这些吗？修为没见有多长进，这种雕虫小技你倒是拿出来炫耀了！……” 　　“好了好了，别骂了。”谢莹舟连忙把小铃铛扯下丢在一边，不去听秦月的怒骂，她不过想皮一下，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 　　等了一会，约摸秦月已经发泄完怒火，谢莹舟重新把小铃铛从菜地拾起，甜甜喊了句，“师父？” 　　“我没认你！”小铃铛传来秦月的怒喝，谢莹舟缩了下肩膀，有求于人，她也只能低头乖乖挨训。 　　边听着秦月唠叨，谢莹舟一边拔着坏掉的菜苗，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莹舟立刻回过头，看到叶无渐披着一件薄外袍，从二楼的楼梯缓步走下来。 　　“醒了，好点了吗？”随意拍了拍手，谢莹舟起身迎上去，关怀问道。 　　叶无渐看似和平常无异，微笑点了下头，“我去洗漱，你也洗洗手，吃饭吧。” 　　“好～” 　　…… 　　“无渐姐姐，我想吃那条居觞，它可以吃了。” 　　坐在谢莹舟对面的叶无渐低头喝了口粥，此时她们两个坐在院子的葫芦架下，天气渐热，她们大多时候都是在葫芦架下的矮桌用餐。 　　叶无渐没有立刻搭话，看了一眼桌上谢莹舟准备的各式小菜，没有去夹，又低头喝了口白粥，才开口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叶安安白无衣来到兆y城，你一直在拼命阻止我跟他们见面，是因为什么？” 　　谢莹舟听了这个问题，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因为白无衣是自己情敌，叶无渐从来就没告诉过她有关白无衣的事，而这些信息都是她从小说里面看来的。 　　“我也想知道原因。”小铃铛传来秦月的声音。 　　“啊，这个……”谢莹舟灵活的脑袋一时死机，居然想不出合理的理由来搪塞叶无渐。 　　“自从到了兆y城，你便不愿意跟我一起出门，就是怕自己接近叶安安他们的时候，让他们知道我们两个相识，我想知道为什么？” 　　叶无渐淡漠的眼眸看向谢莹舟，后者下意识缩肩膀坐直，像被恐吓的猫，而一边的寅山君，九影也都看向自己，就连没有形状的秦月，谢莹舟也感觉她此时正在打量着自己。 　　虽然来兆y城不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跟谢莹舟阻止叶无渐跟叶安安相见没有太大关系，但自己隐瞒了这一点，间接干系却是逃不了的，至少这让叶无渐的行动很受制。 　　“那个，那个……”谢莹舟那个了半天，努力编著理由，但抬眼看到叶无渐看着自己的眼神，登时不敢再用那种满不在意的态度隐瞒下去，只得乖乖说了出来，“那个，其实，我穿越前看了一本故事书，然后，你是里面的坏人，你喜欢的人是白无衣，后来你还因为叶安安跟白无衣要成亲，魔化了，在狄凤城屠杀了所有居民，你，因为对白无衣还有感情，最后的还被他背刺杀死了……”说到这里，谢莹舟忍不住有些委屈与恼怒，又想起叶安安那句说得十分笃定的话语。 　　她说，叶无渐仍对白无衣有情。 　　一支干净的筷子重重敲在谢莹舟的额角，叶无渐眼神越发冰冷地看着她，“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没有！”谢莹舟捂着额头，声音不由高了几分。 　　“没有什么？” 　　“我没有觉得你喜欢的人是他，你喜欢的人只能是我！”谢莹舟怒气冲冲地说到。 　　“那你还忌惮什么？” 　　“因为那故事书就是这样说你的！”谢莹舟更加恼怒，在心里又骂了数遍那个写小说的作者。 　　“……难怪我总觉得你对我比想象中的要了解，也知道一些我从没告诉过你的事情。”叶无渐的眼里不再满是冰霜，而是微微低头思考了起来，在参渺岭的时候，她就一直有种淡淡的不和谐感，总觉得谢莹舟对自己很了解，但有些地方却又错得离谱。 　　“气死我了！”谢莹舟一拍桌子。 　　一支筷子又猛敲到谢莹舟的脑袋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们都是故事书里的人，我说我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你居然就那样相信了，我都想烧高香了！”谢莹舟再次捂着发疼的额头，敢怒不敢言。 　　“你原来不是摔坏脑袋，你是夺舍来的？！”小铃铛也传来了秦月的惊呼，“我就觉得哪里奇怪，你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谁，但说摔坏脑袋，你又表现得太聪明太狡猾！” 　　“……”谢莹舟一阵无语，她觉得自己太难了。 　　见叶无渐仍在思索着什么，谢莹舟声音又弱了下来，对叶无渐隐瞒了这一点，本来就是她不对，但她觉得自己的遭遇实在太匪夷所思，连自己都不愿相信，她更不奢望别人会无条件相信自己。 　　“要，要我告诉你故事书里面的其他内容吗？”谢莹舟小心翼翼问道。 　　叶无渐还没回答，秦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越想越难以置信，我宁愿相信你是摔坏了脑袋，然后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 　　“不可能！故事里有些事是真的。”谢莹舟立刻反驳道，因为秦月说的这个可能性，她自己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想过，但不止是她看的那本叫《斩魔之子》的修仙小说，里面说的一些内容确实是真实的，还有就是她对于过去遭遇的一切实在太清晰了，对于卡拉的印象也太过深刻，她相信自己绝不是摔坏了脑袋。 　　“不管你来自哪里，不要随便怀疑我。”叶无渐好像想通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干脆不再去追问，她说着，手中的筷子刚举起，谢莹舟已经快她一步，双手捂住了自己额头。 　　今天的叶无渐脾气太大，刚刚敲自己那两下，实在不是一般的疼。 　　“……白无衣他是个渴望权势的人，我一直防着他，你在书里看到的那种结局，绝不可能发生。” 　　“哦。”谢莹舟不敢再多嘴，立刻应了一声。 　　“你太会惹事了，最近你去哪都必须让我跟着。” 　　“好。” 　　看到谢莹舟乖巧的样子，叶无渐忍不住嘴角翘起，接着不知为何，想到谢莹舟之所以对白无衣这么紧张，也是因为她太喜欢自己，怕自己被白无衣抢走，抛弃她，她的笑容越来越大，谢莹舟真是让她觉得又生气，又忍不住怦然心动。 第98章 居觞 　　用完早餐， 已近晌午，谢莹舟拉着叶无渐去看望了“孤苦伶仃”的萧载，叶无渐帮忙开了几贴药， 谢莹舟把左轮的设计图纸给了萧载， 告诉他这是一种很强的武器，可以送给他喜欢的小师姐， 两人一同研究，制造相处的机会。 　　而不管左轮会不会被设计出来， 对谢莹舟都是没有损失的事情， 又聊了一些江湖趣事，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人很快又回到桃源居，叶无渐说过， 吃了居觞， 必须在家静养几天，不然根据居觞的特性， 谢莹舟的情绪将不受控制， 她会变成一个情绪波动极端的人。 　　谢莹舟目前想做的事只有提升自己的实力，所以也就没心情去考虑其他事，打算其他事全部推在她吃了居觞这件事之后。 　　“你喝下之后， 我会用安眠符，让你先陷入沉睡， 人在陷入沉睡的时候， 发泄出来的情感比较不容易失控。”叶无渐说着，把一杯殷红似血的液体递给谢莹舟，它被装在一个白瓷酒杯里面。 　　“这就是那条居觞变成的？”谢莹舟接过那杯液体， 有些不敢置信， 昨天那半条可恶的居觞还把她压在床上， 企图劫色了再吃掉自己，今天就见它已经变成一杯液体。 　　“我杀了那半条居觞之后，小老虎把它也装进缚妖球中，很快便化成了这样形状的结晶，可能这是它叫居觞的原因吧，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我已经探查过，确实蕴含着强大的妖力，其中还有鬼气，居觞来历神秘，数量也少，它们死后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既然是结晶，那我吃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不知道能不能像它一样，变成其他人样子，如果可以，那可就好玩了。” 　　“我先为你加固心智，这样你在睡梦中也能保持清醒，降低被情绪左右的风险。”叶无渐说着，拿出两张固心符，结印念咒，贴在谢莹舟的身上，只不过后者看着贴在自己肩上的符，却没有什么感觉。 　　“这里有三枚清心静气丸，你也吃了吧。”叶无渐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三枚嫩绿色的药丸。 　　“……”倒也不用这么担心。谢莹舟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还是乖乖地拿起清心静气丸，仰头吞服下。 　　“可以喝了吗？”看着叶无渐好似还在思索有什么能让帮助谢莹舟服食居觞，谢莹舟小声问道。 　　“那你喝吧。”想了片刻，似乎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叶无渐点头，同时拿出了几张安眠符。 　　谢莹舟松了口气，现在她就坐在床沿，准备喝下手中这杯居觞结晶，就立刻躺下闭眼。 　　在叶无渐的眼神示意下，谢莹舟立刻仰头喝下手中的居觞结晶，与此同时，叶无渐手中的安眠符贴在了她的身上，并接过她手中滑落的空杯子。 　　谢莹舟在符贴上自己的时候，眼皮立刻变沉，她有失眠的顽疾，所以叶无渐用了好几张，才让她乖乖睡了过去。 　　想象中的情绪风暴并没有来临，谢莹舟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耳边却听到一片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那些声音来自不同人，年迈的，年轻的，沙哑的，高亢的，混杂在一起，他们大声嘶吼着，杀戮之声，咆哮，怒吼，这一切好像被挤压在一个空间里面，回荡在谢莹舟耳边，震耳欲聋，接着，她开始闻到了血腥的味道，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弥漫各处，就如同自己是身处于这些血浆之中，此时的谢莹舟心里，开始有强烈的情绪爆发，那些情绪包含了恐惧，愤怒，期盼，高昂等等情绪，谢莹舟知道这是属于那些自己听到的声音的主人，那些人似乎是正在冲锋的士兵。 　　谢莹舟小心翼翼控制着那些情绪，不让它们支配自己，保持住了自己理智，只是那些情绪如同风暴一样，在黑暗之中，这些情绪风暴在她的心灵海洋刮起狂风暴雨，这样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谢莹舟觉得自己再也控制不住那些情绪，就要被它们支配的时候，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她的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只不过眼前看到的一切，却还不如黑暗，因为她看到自己是处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自己被埋在一堆尸体下面，那些散发出铁锈味，还有烈火焚烧过的味道，血液流淌着，穿过自己的身体，但有一些看不见的事物却开始在自己体内汇聚。 　　这是居觞诞生时的场景，它是诞生在有大量强烈情绪波动跟大量死人的地方，比如战场，千人千面，千人千种情绪，由此才能产生诞生它的条件。 　　体内那些炸开的情绪依旧存在，但谢莹舟却没有刚刚那种不可抑制，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小蛇，从这片尸山血海中游走了出来，视线十分低矮，她看到一张张倒在焦土之上的面孔，他们或扭曲，或安详，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全都已经死了。 　　随着居觞的游走，谢莹舟开始看到了他漫长的一生，叶无渐说这条居觞至少有一千年以上的修为，她以为自己会在居觞的这个梦中经历许久，但很快，谢莹舟就发现，这条被自己吞下的居觞展示出来，只是对它而言重要的事情。 　　第一件事它出生的场景，第二件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它遇到了一个青袍男子，那个男子在一棵树下路过，就在它要猎杀他的时候，视线突然天翻地覆了起来，它被那个青袍男子抓住了七寸，谢莹舟透过居觞的眼眸看向那个男子，后者原本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刃，但就在他充满睿智的清澈眼眸看向居觞的时候，他却愣了起来，谢莹舟的心好像被重重锤了一下，明明这是居觞的梦境，那男子的眼神却好像是穿越了层层历史迷雾，投射在了自己身上。 　　“也罢。”青袍男子咧嘴一笑，清朗阳光，他把拔出的短刃收回，从怀中拿出了一枚小小的绿色珠子，捏开居觞的嘴巴，塞了进去。 　　“这是你要吃我的惩罚，你没名字吧，我会把你记进我在撰写的百妖异闻录中，便叫居觞如何？”男子笑着，好像这只是一个游戏，“你啊，以后可不要再被抓到了，要是不小心被抓到，就只能住在酒杯里了。” 　　谢莹舟透过居觞的眼睛，看向那名男子，而居觞在吞服下那枚小珠子之后，眼前立刻又陷入了黑暗。 　　很快，谢莹舟再次能看到景色，她看了自己，那是自己第一天踏入参渺岭时的样子，那时的自己正在小溪中擦拭着身体。 　　原来第一天就被这个可恶的妖怪盯上了。 　　谢莹舟心中有些恼怒，不过她此时有任何情绪都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所以她的恼怒稍纵即逝，很快又控制住了自己。 　　遇到自己居然也是这条居觞这漫长一生记忆深刻的事件，真也太可怜，遇到自己的时候，距离它诞生的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一千年以上了吧。 　　看过了自己在居觞眼中的样子，最后止于自己被它差点杀死，而它又被叶无渐所伤，半截被留下，半截被殷涂兄妹抓住。 　　谢莹舟的心再次砰砰跳了起来，根据她的猜想，另外半截居觞是被送到了长柳逐风身边，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很快就能见到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呢？ 　　不过就在这时，谢莹舟的眼前被蒙上了一层迷雾，透过迷雾，谢莹舟只能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那是一位身着华服，头戴珠冠的女子，身材不高，但却自有一股尊贵的气质，她嗓音平淡地对居觞说道，“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除非您把我杀了，不然我不会放弃吃掉那名少女的念头。” 　　“请便。”长柳逐风的声音冷漠而无情。 　　“那您放我走的代价是什么？” 　　“把叶无渐从她身边驱离。” 　　“为什么？等我吃了她，叶无渐的存在自然对她没有了意义。” 　　长柳逐风嘴角似乎带着轻蔑的笑意。 　　“那你便去吃，但你在兆y，就必须想办法把叶无渐从她身边驱离开，杀了或吃了都随便你。” 　　“好。”居觞虽然不解，不过还是点头答应。 　　在接下来的梦中，谢莹舟看到的又是自己，不过那时的自己被绑在床上...... 　　....... 　　守在床边的叶无渐看到谢莹舟安静地躺在床上，但她全身却好像突然被一层薄纱笼罩，她看到她的身体不断地变化成各种各样的人，那些人或皱眉，或喜悦，或恼怒......种种情绪笼罩在不同的人身上，但这期间，谢莹舟却一直十分安静地躺在床上。 　　“应该没什么问题，她正在快速吸收居觞的妖气。”被叶无渐拿在手中的小铃铛里面传出秦月的声音。 　　“居觞这种妖物，确实有其神奇的地方。”叶无渐淡淡回了一声，冷清的嗓音还是有着一丝担忧。 　　就这样过了进两个时辰，笼罩在谢莹舟身体上面的薄纱这才慢慢消去，而她也不再变成各种各样的人，回归到她原本的样子。 　　叶无渐目不转睛看着她，直到后者那双灵动的眼眸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底。 　　轻舒了口气，叶无渐把谢莹舟扶坐起来，问道，“感觉如何？” 　　“没什么，好像睡了个觉，看了场电影。” 　　“好好说。”叶无渐立刻扯了下谢莹舟的脸蛋。 　　后者没心没肺笑了笑，开始讲述她的所见，不过她隐去了长柳逐风对居觞的吩咐，只说了自己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因为现在秦月就在桃源居，自己跟叶无渐的一举一动她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一清二楚，所以谢莹舟准备稍微改变下自己在她面前对长柳逐风的态度，为后续从她口中探出更多关于长柳逐风的消息做铺垫，而这，也是为了以后刺杀长柳逐风做的准备。 　　长柳逐风是长公主殷雅的母亲，可从来不是她谢莹舟的母亲，而谢莹舟早已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谁要杀叶无渐，她谢莹舟就会杀了谁，作为一名杀手，她一向童叟无欺，而这也是一个铁规矩，任谁都改变不了。 第99章 初成品 　　在家休息了三天， 体内居觞的妖气才开始不再沸腾，而谢莹舟也终于把吞食居觞带来的情绪风暴控制到原来的水平，接下来她只需要花费时间， 循序渐进引导体内那股刚刚转化成的强大灵气就好了。 　　只不过经历过居觞对自己的情绪轰炸之后， 谢莹舟却有了一点自己的想法，如果自己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使用居觞这种能力， 那么对她来说，将会是个不得了的绝招。 　　想象跟自己正打得激烈的敌人， 突然因为想起某件悲痛之事而痛哭流涕， 那绝对会让对方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跟叶无渐讨论过这种想法的可行性之后，谢莹舟决定等居觞妖气转化而来的灵气被自己吸收得差不多之后，边开始尝试用符记录情绪风暴这一技能， 谢莹舟为这一符咒取名为“乱情符”。 　　“名字不好， 换别的。”叶无渐与秦月皆对这个名字表示了反对。 　　“那叫什么？”谢莹舟坐在走廊，穿着鞋， 准备跟叶无渐一起出门去看看李英武的武器做到何种程度。 　　“……叫混乱之矢如何？”秦月提议。 　　“那就叫混乱之矢吧， 不愧是古代文艺女青年，取名就是好听。” 　　秦月沉默。 　　给谢莹舟系另一边袜带的叶无渐头低了一些，肩膀微动， 正努力憋着笑。 　　如果谢莹舟自诩气死人第二，肯定不会有人说自己是第一。 　　无论发生了什么， 只要跟谢莹舟在一起， 叶无渐觉得自己每一天都很开心。 　　出门前，叶无渐好像才想起什么，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写满人名的纸递给谢莹舟。 　　“之前调查到的， 兆y城中跟罗教有关的人。”叶无渐说到， 原本以为谢莹舟从蝉止林回来之后， 两人会有一段像现在这样较为放松空闲的时间，没想到又遇到了叶安安与居觞的事，让她这几天一直心绪不宁，早就收集好的信息也是今日才想起来要给谢莹舟。 　　“这里面有几个都是上了朝廷的通缉令的。”谢莹舟看着，对应着她那本已经看得滚瓜烂熟的秦贞国悬赏册子，对于一个想要在古代世界讨生活的人来，这是必须做的功课。 　　“要去抓他们？”秦月问。 　　“这些上了悬赏榜的罗教信徒，大多不用活捉，直接打死也能领赏金，算是我给你当徒弟的见面礼怎么样？”罗教的人都算是秦月的敌人，谢莹舟乐呵呵把那张纸一叠，收了起来。 　　“不必叫我师父，我只答应教你两个月，至于你能学多少，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喊别人师父，感觉你好像出租车司机，我喊你老师吧，还是你们习惯叫夫子？” 　　“......”秦月沉默，没去问出租车司机是什么意思，她总觉得这对自己来说不是一个好词，“以你现在的修为，没有别人的帮助，就别想着杀那些人了。” 　　“那可未必。”谢莹舟笑了笑，昨天她收到李英武的口信，说自己想要的兵器已经有了第一个样品，让她有空去看看，所以她今天才想着过去找李英武，看看自己魂牵梦绕许久的步枪到底怎么样。 　　“你那个奇怪的兵器？”秦月也知道谢莹舟的小动作，不过却不觉得那古怪的兵器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那个，秦老师，我一直很奇怪，您能探知大部分兆y城发生的事，视角是什么样的？是好像在天上往地上看吗？还是像我们一样，只能看到有限的地方？”老师这个词语对谢莹舟来说有些陌生，她迟疑了一下才喊了出来。 　　谢莹舟问得认真，秦月也就没去计较她刚刚的冒犯，回答道，“我是兆y的守护灵，视线自然宽广，从高处看，就好像是魂魄的样子在看你们。” 　　“原来如此，”谢莹舟点点头，又问道，“那秦老师，您知道日晷吗？” 　　谢莹舟的问题牛头不对马嘴，秦月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过了片刻，“知道，又怎么了？” 　　“晚点我告诉你我们那边世界日晷的样子，比你们这边的好记多了。” 　　“那又如何，跟你要做的事情有关系吗？” 　　“嘿嘿嘿。”谢莹舟贱兮兮笑了起来，一把挽住旁边安静走路的叶无渐的手臂，身边跟着变成小孩模样的寅山君跟九影，这还是她们“一家人”一起出门。 　　“不要不吭一声做危险的事。”叶无渐看她这幅样子，眼皮轻微跳了下，提醒道，而寅山君，九影也因为谢莹舟刚刚那贱兮兮的笑声，都正抬头看她。 　　“......我跟你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谢莹舟再次觉得自己太难了。 　　“惹祸精！”寅山君立刻朝谢莹舟做了个鬼脸。 　　“好好，我保证，要是真有什么麻烦事再找上门，我一定把你们都一起带上。”谢莹舟无奈，不过她还是猛掐了下寅山君的小脸蛋，“行了吧？” 　　到了戎氏剑炉，李英武见到叶无渐，眼睛便有些移不开，显然比起谢莹舟，叶无渐这种类型更加吸引他，直到戎工用烟杆猛敲了下他的后脑勺，他才想起要把刚做好的初成品拿出来给谢莹舟看。 　　戎工跟在他后面，老态龙钟，追着又用烟杆狠狠敲了下李英武的后脑勺，借此小声提醒道，“傻小子想吃天鹅肉？之前你做的耳坠她们就是一人一个。” 　　李英武恍然大悟，接着又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有些沮丧，回头看了看谢莹舟那张绝美的脸正期待地看着自己，他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便是耷拉着脑袋，拿出一把三尺多长的奇怪兵器。 　　谢莹舟没去理会其他，一见到那把兵器，眼睛都不会转了，急切地从李英武手里接了过来，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熟悉的伙计了。 　　李英武完美地按照谢莹舟提供的设计图，复刻出了M1891的外观，用了坚硬密实的胡桃木做成枪托，拿起来大概八九斤重，不过对于修炼灵气的谢莹舟来说，这并不算沉重。 　　谢莹舟给李英武的设计图，大部分是参照M1891画成了，这种步/枪结构简单，零件组装不像现代武器那么要求精密，射程也满足了谢莹舟对于这个世界交战的要求。 　　有效射程1000米，旋转后拉式，弹仓式供弹，可通过机匣顶部的抛壳口单发或用桥夹装填，不过桥夹的工艺对这个世界的工匠来说还无法做到，还有一个不足就是，位于枪托下面的扳机护圈前方的弹仓容量只有5发。 　　外表看起来没问题，不知道用起来是什么样的，谢莹舟抱着枪，立刻接过李英武递过来的，用重银打造的子弹。 　　装好子弹，谢莹舟看着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脸上皆是茫然，有些自得，举起枪就要射向没人地方，但她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又放下枪，走到叶无渐身边道，“无渐姐姐，给我一个比较强力的防护密界，只覆盖在我的身体表面。” 　　初成品，不能太浪，谢莹舟还是想着让叶无渐给自己上个“防弹服”，以防炸膛伤到自己。 　　叶无渐用魔气在谢莹舟身上结了一层防护密界，就看到她走远了几步，举起她手中拿着的古怪兵器，体内淡绿色的灵气覆盖在了上面，叶无渐凝聚魔气在眼睛，能清晰看到谢莹舟的灵气不止是覆盖在那武器表面，还包裹住了装在武器里面的，用重银打造的锥形物品上。 　　只见一点火花从武器内部的炸开，接着那枚被谢莹舟灌注灵气的锥形物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枪管，射向不远处的剑炉墙体，直接穿透了过去。 　　力量与速度都超过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而且重银上面灌注了谢莹舟的灵气，这种力量与速度足以穿过结丹期以下的修仙者的身体，而随着谢莹舟灵气修为的提升，这种伤害只会越来越强。 　　“后坐力有点大……”谢莹舟嘀咕，再次举起手中的M1891，这个初成品自然是没有配备瞄准镜的，不过对于现在的谢莹舟来说也不需要，因为只要把高强度的灵气集中在眼睛，她足以看清500米开外的目标细节。 　　瞄准剑炉墙体，谢莹舟又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子弹径直穿过了刚刚被打出的那个小孔，自己虽然已经很久没摸枪，但准头却还在，这让谢莹舟多少感到一点欣慰，当下拉着李英武讨论这把初成品有那些缺点需要改进。 　　“小主人以后就用那东西去打别人吗？”寅山君也看到了那把奇怪兵器的威力，同时也见证了谢莹舟打出子弹的精准程度，好奇地问旁边沉思的叶无渐。 　　“多半是，”叶无渐点头，她之前也看过谢莹舟画的设计图，但没想到这种武器的威力居然如此大，让她也颇为意外，“而且她多半只会打头。” 　　“像那样，打出个窟窿？”九影指着剑炉墙体，也提问到。 　　其他人都沉默了起来，偌大的戎氏剑炉，只听得到谢莹舟与李英武讨论声音，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见证了一种新式的，了不起的兵器的诞生。 第100章 良夜 　　明天晚上就是兆y城两年一度的百鬼祭典， 虽然从戎氏剑炉出来已经是傍晚，但街上依旧热闹异常，谢莹舟犯懒不想做饭， 几个人在外面的酒楼用过晚餐才准备回家。 　　走在墨蓝色的兆y城街道， 夏夜的风徐徐拂过，谢莹舟抬头看到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前方高空， 漆黑的天穹布满了点点生辉的星辰，它们散发出的清幽光芒好像一层薄纱， 轻柔地笼罩在各人身上。 　　这几天， 她一直沉浸在长柳逐风在算计自己这个阴谋中，身为一个“无知”的穿越者，这个世界有着最强大权势的人在算计自己， 谢莹舟除了避其锋芒， 想不到任何其他出路，所以这几天， 她不是修炼变强就是想办法推算自己跟叶无渐接下来可以走的路， 也很少有空闲的时间去安静地欣赏这样的美景。 　　当然，就算对方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谢莹舟也不会放弃她想要执行的报复行为， 只不过她的报复时间线会被拉得很长，她需要变得更强， 并且更加小心谨慎。 　　好在她吃了居觞之后， 躲避追捕这件事变得不像之前那么困难，她只要伪造身份，变成另外一张脸就可以了， 而叶无渐有无垢， 也能隐藏其身份气息， 不过这件事，需要跟叶无渐再仔细计划一下，她们初定的计划是去皇都浈阳，那里的人口超过100万，鱼龙混杂，是一个很适合躲藏的地方，同时谢莹舟也想见识一下，这个世界最繁华的城市是什么样的。 　　“此良夜也……”小铃铛中突然传出秦月的声音。 　　“你在月岛不是天天能看到吗？”谢莹舟问。 　　“宜博弈之事！”谁知秦月立刻接着这句话。 　　谢莹舟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博弈之事不就是指赌博么，这是一个古代文艺女青年说出来的话吗？ 　　“我不会，无渐你博弈吗？”谢莹舟问安静走着的叶无渐，后者摇了摇头，脸上也显出了一丝茫然，不明白谢莹舟为何突然问这个。 　　“那里有家杂物铺，买一副打马棋回去玩吧，我可以教你们，我好久没玩了！” 　　谢莹舟想起她之前无意进兆y赌场时看到的景象，那两个属于过去记忆的小女孩正在兴高采烈玩着一种好像现代飞行棋的棋类，听此时秦月这么说，谢莹舟更加确定她看到的那两个女孩的身份，高个子总是笑着的应该就是小时候的秦月，而较矮的那个是殷雅的母亲，长柳逐风。 　　“不买！”谢莹舟坏心眼地拒绝。 　　“我是你的老师，我命令你买！” 　　“不买！” 　　“……这算那十个要求之一。” 　　“好，我买。” 　　“一肚子坏水的臭丫头！” 　　谢莹舟得意地笑了起来，一边掏出小钱袋，一边往不远处的杂物铺走去。 　　买打马棋的时候，谢莹舟了解到了这其实是一种可以五个人一起玩的游戏，不由也来了兴趣，因为她跟叶无渐，小老虎，小羊，再加上秦月，刚好是五个。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谢莹舟就很少有放松自己的时候，唯一的娱乐大概就是看书跟逛街，不过这两项娱乐，她也都是带着强烈的目的去做的。 　　而叶无渐喜静，对娱乐这种事情本来也兴趣不大，到了兆y城之后，她体内魔气不知为何，被未知的力量压制着，但处于心斋阶段的她，心却一直无法平静下来，对于以前会去做的，如茶楼听书这种娱乐也就彻底失去了欣赏的心境。 　　大人没关系，但寅山君跟九影毕竟还是小孩心性，平日邻居家的小孩偶尔会来找它们一起玩，但这个时代的娱乐消遣太少，它们被束缚于桃源居中，甚少单独出门，娱乐生活也就乏味可陈。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它们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谢莹舟这个失职的家长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买了一副打马棋，又买了一本介绍打马棋各种规则玩法的《打马图经》，众人这才回家。 　　“没想到这么多年，这本书还在卖。”秦月感慨了一句。 　　“怎么了？” 　　“这本书是我9岁的时候出的。” 　　“那么小就嗜赌，”谢莹舟奚落了一句，“赌瘾少女。” 　　“闭嘴，这是聪明人才能玩的游戏，看我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哦，快，就在葫芦架下面玩吧。”秦月急切地催促。 　　“不急，等我先研究下怎么玩。” 　　“我去弄些点心来。”叶无渐看着皆是兴致勃勃的谢莹舟跟寅山君九影，往厨房走去。 　　“吊着的那个竹篮里面有肉干跟蜜饯。”谢莹舟提醒了一句，已经开始低头认真看起规则书。 　　打马棋类似现代的飞行棋，就是玩家有若干棋子，棋子从起点出发，玩家依次掷投骰子，按照骰子的点数行，最先把自己的全部棋子走到终点者为胜。 　　但打马棋的终点只有两个，五个玩家以这两个终点为共同目标，争先把棋子往终点赶，最大的不同还有打马棋的玩家手中的棋子更多，谢莹舟根据秦月的意见，挑选一种叫“依经马”的玩法，每个玩家的棋子就有二十个之多，这些棋子用精铜制作，很是精美，中间雕刻着一匹马蹄高高抬起的马匹，而在马匹上，也就是棋子正中，还镂出了一个小小的方孔，这让这些棋子有个名称：马钱。 　　在马钱的正面，还写着一些马的名字，如追风，绝尘，踏月等等。 　　谢莹舟看着规则书，自己在心里模拟了一下走法，感觉这么多棋子在只有九十一格的棋盘中走起来，肯定会有种万马奔腾的感觉。 　　不过打马棋的规则最难记却是骰子点数代表的含义，三枚十二面的骰子，其中六个面的的点数是一到六，是镂出实心的点数，另外六面的点数同样是一到六，不过这六面是用虚点，区分了出来。 　　这就让掷投出的骰子变得十分复杂，谢莹舟看着《打马图经》上印的复杂的色样图，每种骰子出现的点数，几乎都有属于它们的名称，而这也代表了不同的走法，比如同时掷出了三个虚点，叫满盆星…… 　　“边玩边看吧。”秦月已经有些等不及，她看着谢莹舟，一头小白虎，一头小山羊，他们三个的脑袋凑一块，正默记着《打马图经》，有些无言以对。 　　谢莹舟就算了，她没想到小白虎跟小山羊的好胜心也这么强，明明还很小，居然耐得下心来看那么复杂的打马棋规则书，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物随主人形。 　　叶无渐端着一碟肉干，一碟蜜饯走到葫芦架下的矮桌盘，一边放下一边顺势坐到谢莹舟旁边，低头看了眼她手中的打马图经，打马棋她小时候经常看名环山其他弟子玩，虽然她没参与过，不过私下也曾找过规则书来看，不像谢莹舟他们，两眼一抹黑。 　　“别急。”玩就要好好玩，谢莹舟打算看明白了规则书再开始，而且她也不想输得那么随便。 　　秦月无奈，好不容易等她们把规则书看完，再把属于自己那份马钱分好，迫不及待地说由她先开，至于掷投骰子这件事，则由谢莹舟为她代劳。 　　…… 　　夏天的夜晚，桃源居中灯火煌煌，在一个重新长出绿藤的葫芦架下，不时传出谢莹舟轻柔的嗓音，其中夹杂着一个童稚，充满活力的声音。 　　“无渐姐姐，你不走这里可以吗？” 　　“嗯。” 　　“嗷呜！大主人，你不要走这个棋子！” 　　“好。” 　　…… 　　秦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长着弯曲犄角，灰白头发短而柔软的少年把它手中最后一个马钱放入终点。 　　一局打马棋毕，九影第一，秦月第二，寅山君第三，谢莹舟第四，叶无渐最后。 　　“我太久没玩了，手生疏了，再来一局吧。”秦月再次提议。 　　“不玩了，不玩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小老虎居然比我快，你不要老是让无渐姐姐让你啊。”谢莹舟大言不惭，开始收拾散落在矮桌桌面的马钱。 　　“你还不是一样？九影明天我们再来一局，我肯定能赢你。”寅山君势在必得地向九影发出邀战函。 　　“你赢不了。”也不知谁给了寅山君自信，第三名居然敢叫嚣要赢第一名，九影帮着谢莹舟收拾马钱，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你还有什么事？”叶无渐问，她抬头看了下天，此时月上中天，已是不早。 　　“教秦老师认我们那个世界的日晷，早上说过了。” 　　“再玩一局！不然不认。” 　　“认，不然再也不陪你玩了。” 　　“……一肚子坏水的丫头！” 　　晚风拂过，桃源居院子的银杏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河水低吟，月光穿过那在夜色中呈现墨绿的扇形叶子，干净的院子地面变得斑驳，一些原本躲在草丛中的萤虫忽隐忽现地从中飞出，它们闪烁着幽黄色的光芒，在细长的草叶中穿梭，让院中盛开的兰花也映上一层氤氲，整个桃源居，就好像处于一场美好的梦境中，静谧，柔和，安全。 　　作者有话说： 　　【打马棋借鉴的宋代打马棋玩法（有自己的想象跟理解），《打马图经》的作者是李清照，我是没想到这位大师这么好赌的.....不过这跟小说没关系，谢莹舟穿越进的书中世界中，描写只有在一些背景设定会参考到历史上一些朝代的人文，民众生活娱乐等等，我参照的，应该多是宋代或明代（包括但不限于）】 第101章 百鬼祭典 　　今晚的兆y是欢乐与热闹的海洋。 　　兆y城南门进来的大广场周围， 早早就立起一根根木柱，上面悬挂着三个串在一起的红色大灯笼，里面点着的是用一种叫鲛人的水生妖物炼成的油脂， 这种油脂灯能不间断燃烧一天一夜， 而且点燃的时候还会散发出一种清爽的海盐香味，从东南沿海运来， 价格不菲，只有在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使用。 　　而这些吊着灯笼一直从大广场， 沿着兆y城最大的街道竖起， 到达那些所有妖物展出出售的房屋前，既有大户人家的宅子，也有小门小户的民居， 当然， 还有一些暂时住在客栈的外乡人，他们带着自己或不想要的从妖， 或是刚捕捉来的野生妖物， 来到兆y，来到百鬼祭典。 　　大广场中间摆放着一排椅子，那是提供给百鬼祭典的评委们坐的， 只不过此时祭典还没正是开始，上面并没有坐人。 　　天上无星无月， 但原本应该漆黑的兆y城却如有一条巨大的火龙在其中游走着， 灯火璀璨，把这座有着十多万居民的边陲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欢乐， 他们此刻的脚步匆忙而兴奋， 如同要踏碎那条被的血液染成墨蓝色的街道。 　　死去的流出的蓝色血液， 一年又一年，一日又一日，渗透其中，此时在街道两边的灯火照耀下，这座城市的变得愈加璀璨夺目，犹如一艘处于墨蓝色银河上的船舶。 　　在这热闹的灯火人声中，大广场的周围矗立的是大大小小的笼子，一些珍贵的妖物被关在了里面，这些是作为百鬼祭典的妖物评比而挑选出来，为了避免它们失控伤人，笼子上被贴着一张张黄色的镇压符，而一些较为稀疏平常的妖物则被特殊的铁链随便锁着，或是锁在脖子，或是锁在脚踝...... 　　为了让看客们能直观看到这些妖物的原型，所有妖物都被施了法术，无法变身为人型，只能展示出它们最本质的样子，同时，味道比较让人难以接受的也会被特殊处理，只不过，即使做了所有能驯服的手段，但妖物各种各样的味道却还是无法被完全掩饰，好在这个无伤大雅，大家都已经习惯，只是除了味道，还有就是妖物们的声音。 　　声音也是判断它们的一个重要依据，所以举办方并没有消除它们的声音，这就让大广场变得吵闹，各种各样妖物发出的怪叫吵成一片，其中有一些修为较高的，甚至会变出人类的声音，破口大骂，只是它们的人类骂人词汇实在太少，骂来骂去都是那几句，这让它们成了小孩喜欢围观的，笑话一般的存在。 　　与妖物吵闹的声音交相辉映的是大广场周围热闹的小贩们，他们从各条街口拐角这些人流较多的地方开始，向广场两边摆开，大声吆喝叫卖着各种熟食，玩具等，一些现做现卖的小摊不断有炊烟飘出，以美食的香味勾引着路过的人们。 　　夏有凉坐在自家的马车中，从城主衙门出发，因为街道两边往大广场走去的人太多，马车行驶缓慢，夏有凉跟孙子夏愈坐在同一个马车里面，夏愈已经是个12岁大的男孩，性子却一直很温和，此时正低着头，抚摸怀中的白色小兔子，嘴角挂着微笑。 　　这是夏有凉在秦月死后再娶的王氏一起哺育的后代子孙，而他的第一个妻子，娶过门两年，却一次都没能碰过她。 　　想到秦月，夏有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脸转向车窗外，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想起不久前他收到的那封匿名的信件。 　　信里把他们罗教这三十年来在兆y密谋的事一件不差地说了出来，让夏有凉对那封信的主人产生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虽然信件的措辞平淡得如同一本账目薄，但看在夏有凉的眼里，却是犹如五雷轰顶般的震撼，就好像那封信的主人无处不在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夏有凉怎能不心惊。 　　只是那封信的要求却也让夏有凉大出意料，信里要求他们罗教想尽一切办法，把那名叫谢莹舟的少女送入渡厄之府，并承诺会帮他们抓住叶无渐，给予他们一件宝器，帮助催动他们布置了三十年的大阵，让罗教能成功为他们的神献祭上十万兆y居民的生命。 　　反之，如果拒绝，他将会立刻遭受到来自渡厄之府的灭顶之灾。 　　一直以来，夏有凉对那名白发少女的来历多有猜测，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是跟渡厄之府有关系的人，而写信人说会遭受到来自渡厄之府的灭顶之灾，夏有凉也猜测到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只有可能是渡厄之府的主人――长柳氏。 　　跟其他仙山倾倒之后崛起的家族或修仙门派不同，长柳一脉传闻是在战国时代，就已经是傲立于神州大陆的顶尖家族，他们一代代流传下来，多得是数不清的宝器，数不尽的秘术谶纬，听闻他们亲眼见到了仙山倾顶，神明消匿，大地生灵涂炭......诸如此类传闻，数不胜数，只不过长柳一脉却一直甚少踏足江湖，偶尔有一两个出现，随随便便就拥有了足以碾压一切的实力，是所有修仙者望尘莫及的境界。 　　只是他们却从不收门徒，不愿扩大势力，一直十分低调过着属于自己的日子，但谁也猜不透，三十多年前，长柳一脉全部人会自戕于渡厄之府中，虽然有人说是因为他们预测到了末日即将来临，但这个理由太过牵强，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完全相信。 　　而渡厄之府的存在，却更加诡秘恐怖，1400年，多少王朝宫阙化为尘土，但渡厄之府却永远矗立于同一个地方，看起来没有一丝变化，就连兆y城，也是因为它的存在，这才建造起来的，存于世间，不过短短300年，而经历过沧海桑田的渡厄之府，就依旧那样，低调，神秘，外表看起来毫无变化。 　　本就神秘莫测，三十多年前，长柳一脉自戕更是给它添上了几分邪气，诡谲，但同时也很诱人，因为长柳一脉死后，殷王朝不过派人来封存，却没有拿走长柳遗留下来的宝物谶纬。 　　这让许多亡命之徒铤而走险，潜入渡厄之府，想着就算随便盗走一件渡厄之府里面的东西，出来可能也是价值连城，但他们从渡厄之府出来之后，无一例外血肉剥离，变成一堆白骨。 　　想到这里，夏有凉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封信说的灭顶之灾，可能就是指的这个，因为夏有凉在把秦月是兆y城守护灵这件事上报给罗教高层后，以当时年轻的他在罗教的地位跟实力，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参与有关秦月的事，这让一心想要往上爬的他不甘心，就在秦月被做成鬼蛰，几近失控的时候，他为了镇压她的魂魄，冒险潜入了渡厄之府，盗走了传中具有镇魂作用的宝物冥心铃。 　　自己盗出冥心铃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那时自己并没有像其他小偷一样，血肉剥离，变成一堆白骨，年轻的自己以为这是因为自己与众不同或是更加幸运，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并不是幸运没受到渡厄之府的惩罚，而是它的惩罚推迟了。 　　而冥心铃让秦月的鬼蛰平静了下来，有资格成为神降临的神之匣，他也因此被重点栽培，一路走来，成为了罗教东震堂的堂主。 　　接下来只要献祭十万兆y城民的血肉，取悦他们的神，她将有可能降临在秦月的鬼蛰中。 　　只不过冥心铃却突然被一个叫殷涂的瞎子盗走，夏有凉如何不恨，只是他让人调查发现，那个叫殷涂与他的妹妹半夜逃入了渡厄之府，之后再没消息，这让夏有凉越加恨得牙痒。 　　好在他还有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只要把身为魔族，此时又心魔入体的叶无渐抓住做成鬼蛰，那他将得到更多的奖赏与功勋，因为叶无渐是远比作为守护灵的秦月更适合神降临的神之匣。 　　这就是他们捕捉叶无渐的意义所在。 　　缓慢行走的马车到了兆y城大广场附近就停了下来，马车已经无法再走一步，夏有凉下了马车，微笑朝周围向他打招呼的人回礼，这才转身把孙子迎下马车，牵起他的手，走向广场中央评委席的座位。 　　在离大广场不远的一处民居屋顶上面，潜伏着一个黑影，她蒙着一条黑色的面巾，一把三尺多长的奇怪的兵器架在屋脊上，朝着广场边缘某个地方。 　　“一点钟方向，面摊侧后面的蓝衣男子。”悬挂在黑影腰间的一个小铃铛发出了一个好听的女声。 　　“砰！”一声不大不小的枪声回荡在这个有300多年历史的古代城市，不过很快便消散于热闹的人声与痛苦的妖物哀鸣声中。 　　一位面容凶悍，穿着蓝色衣服的男子脑袋突然被炸出了一个血洞，血雾蔓出，在他身后，离他还有数尺的灰白色墙壁上也被他脑袋喷出的血液染出一朵朵血之花。 　　几声尖叫很快从男子倒下的地方发出。 　　“狩猎开始。” 　　作者有话说： 　　谢莹舟：导演！下一章，帅气度帮我们加200%！ 　　作者君：...我会很难做 第102章 金牌观察员 　　“10点钟方向， 距离大概一百二十五丈，两人，黑衣， 脖子上长着肉瘤的是罗教的信徒， 王斌，深青衣的是兆y四大家族中的苏家二当家， 苏引，杀了也无妨。” 　　“王斌， 于并州， 云州奸\\杀妇女三名，罗教东震堂弟子，赏金是100两白银， 没悬赏那个就先算了。”谢莹舟回想着她已经背下的悬赏图册， 拒绝了秦月后面那句提议，因为到时她还想要提着那些被通缉的死者去领赏， 如果杀了表面清白的人， 到时别说领赏，说不定她也会上悬赏榜。 　　在刚刚打了第一枪之后，她已经换了个地方， 只是看了一眼秦月指明的方向，她立刻躲回阴影处， 背靠着凸起的屋脊， 不急不缓地拉了下枪栓，退出弹壳，她神情淡然， 嗓音平缓， 如同一位狩猎经验丰富的猎人。 　　谢莹舟到了兆y之后， 就一直想着赚钱补贴家用，直到现在，她的这个想法才算得到实现。 　　“为什么打一下就要跑？没人发现你啊？”跟在谢莹舟旁边的寅山君小声问，它此时也变成了人形，学着谢莹舟穿着一身夜行衣。 　　“同一个地方多次开枪是大忌，特别是从远处狙杀，最多开两枪，就要立刻换位置。” 　　“不然会被敌人锁定？”寅山君低着小脑袋，趴在谢莹舟身边，看着秦月刚刚说的方向问。 　　“是的，接下来会比较激烈，跟紧我。”谢莹舟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其中却已经没有平常大家能清晰感觉到的情绪，寅山君诧异侧过脸看向她，总觉得当拿起那把兵器的时候，小主人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性格，冷静以及冷酷，像一位老练的猎手。 　　“砰！”被灌注了灵气的重银子弹从冰冷的枪口/射出，划破兆y的夜空，刺入了正说着雌性妖物在床上有何表现的王斌的太阳穴，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团温热的血花炸开在他旁边听他吹牛的苏引脸上，肩头，红的白的，他们的脸上甚至都还带着猥琐调侃的笑容，下一秒，王斌软软地往旁边倒下。 　　“7点钟方向，两百丈左右，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 　　“砰！” 　　“12点钟方向，两百三十丈左右，浅色短褂的胖子，有风，等一下。” 　　“......” 　　“可以了！” 　　“砰！” 　　“哒哒哒。”一阵屋瓦被踩踏挤压的响声在距离大广场不远的屋顶响起。 　　“有人发现你了。”秦月说道，“正往你这边追过来。” 　　“知道了。”谢莹舟回答着，脚步不停，不过在她的身上，此时却犹如被一层轻纱蒙住，露出遮掩住脸部的眼睛由原来的空灵澄澈变成了狭长锐利。 　　一跃从屋顶跳入街道，谢莹舟穿梭在人潮之中，耳边听到各种小贩叫卖的喊声，以及闻到各种美食的香气，其中还混杂着淡淡的海盐清爽香味。 　　街道的氛围是热烈的，夏夜的微风温柔地吹拂着行人，随着谢莹舟的奔跑穿梭，一缕露在遮面黑布外面的黑发往后飞扬，谢莹舟一点也没有慌乱，她边跑边退出弹壳，同时快速填充满了子弹。 　　“枪里面，永远都要留着一颗子弹，最后关头制敌所用。”谢莹舟挤过一个个兆y百姓，不忘着跟在她身边的寅山君说道。 　　“嗯。”寅山君并没有拖后腿，紧紧跟在谢莹舟身后。 　　“你身后，两丈左右！.....” 　　秦月的话音刚落，谢莹舟已经猛然转头，对着身后一个追着自己，面露不善的男子开了一枪，只不过这个已经距离她十分近的男子，在倒下前还是扯到谢莹舟的蒙面黑布。 　　“砰！”枪声响起，因为距离太近，灌注强力灵气的重银子弹几乎把男子的头盖骨掀起，血液脑浆喷溅而出，街道登时乱成一团，路人的惨叫在那节街道炸开。 　　“赏金360两，”谢莹舟只是看了倒下的男子一眼，便转身继续奔跑，言简意赅提醒寅山君跟上，“走。” 　　谢莹舟并没有去拿回那条被扯下蒙面的黑布，而是继续往前奔跑着，跟在她侧面的寅山君不时看向她，因为此时谢莹舟的脸让它感到十分陌生，眼前这张脸的皮肤呈小麦色，黑色长发扎成马尾，狭长眼睛光芒毕露，眉毛又长又直，鼻梁高挺，英气勃勃，浑身没有一点少女惯有的脂粉气，跟谢莹舟原本那种灵动缥缈的气质完全不同。 　　有仇不报非君子，杀罗教信徒这口锅，被吃了居觞，继承了它能力的谢莹舟硬生生扣在了棠羽头上。 　　“10点钟方向，5点钟方向，两个人，后者是位高手。” 　　“我们也有高手！”谢莹舟咧嘴笑了笑，快步拐进了一条此时人烟稀少的街道，猛然在墙壁无声地踏了几步，借力上了民居的屋顶，她对于兆y城的各种大街小巷已经了如指掌，躲避追杀并不是一件难事，更何况叶无渐跟九影都在暗中掩护她们。 　　两名罗教的信徒看到那个黑衣少女闪入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立刻互相对了个眼色，包抄了过去，但下一秒，其中一个的脖子突然被一条神鬼莫测，不知从何处伸出的银色细鞭缠上脖子，他不明白，那条鞭子是怎么缠上自己的脖子的，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那条染有魔气的鞭子已经收紧，他整个人被甩了起来，很快，他脆弱的脖子被他自己的体重跟魔气拉扯变形，喉间骨骼脱节，他口鼻眼三处分别流出一缕鲜血，接着整个人被重重摔在地上，瞬息之间，已是没了呼吸。 　　另一个罗教信徒看到自己同伴突然被人如此杀死，既诡异，又惊悚，就想要转身逃跑。 　　非是他胆小，只是他看到的是那条银蛇般的鞭子是自虚空挥出，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人，这让他觉得应该以更加警惕的态度来对待。 　　只是那条吊死同伴的银鞭很快又消失了，而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却是他的胸口。 　　那条银鞭的末端，如尖锥利刃一般穿过他的心脏。 　　罗教信徒难以置信地，双手颤抖地想要拔出插在胸口的银鞭，但银鞭却先他一步，将他甩到一边，同时猛地从他胸口抽出，那名罗教信徒只觉浑身失去了力气，双脚发软地跪下，他不甘心地抬头看向鞭子挥出的地方。 　　黑暗的角落现出了一位白衣胜雪，有着一双淡然眼眸的美丽女子，她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魔气，看都没看那罗教信徒一眼，鞭子一甩，末端沾染的鲜血如泼墨一般甩在地上，满是一种残酷的美感，收起鞭子，她便一甩袖子，转身离开，而她旁边跟着的那头有着柔软卷毛的小山羊也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跟着主人离去。 　　“刚才那两个已经被你家那位处理掉了。” 　　“可靠吧？”谢莹舟一边找着合适的狙击位，一边不忘炫耀叶无渐。 　　“得意什么？她的心魔越来越严重，身上的魔气也日益炽盛，近来的行为变得越来越残暴了。”秦月淡淡提醒着谢莹舟，对于叶无渐，她也开始感到担忧了起来。 　　“嗯，我知道的。”谢莹舟回答，朝夕相处，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叶无渐身上的变化，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那么关心冥心铃的原因，只是叶无渐似乎有什么顾忌，对于自己的身上发生的事，始终没有多说。 　　“那你想怎么办？” 　　“你说，那个冥心铃有压制魔气的作用，我把它抢过来给无渐，能缓解她身上的魔气吗？至少让她有更充裕的时间来控制自己的心魔。” 　　“......大概吧，冥心铃被那两个小鬼拿进渡厄之府了，你现在想都别想，渡厄之府不是你这种修为稀疏的人能去的。” 　　“我的计划是，等拿了赏金，一边跟你学习九幽三十六景，一边调查罗教的事，期间和无渐一起刺杀人蛰，之后学得差不多，李英武把枪也完善了，就一起进入渡厄之府，抢夺冥心铃，你觉得如何？”谢莹舟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秦月，表达了自己对她完全的信赖之情，“两个月的时间，李英武差不多就能把枪完善到我可以接受的范围，现在用它杀人，还是消耗灵气太大了。” 　　“倒还算冷静理智，九幽三十六景不是两个月就能学会的，我会领你入门，后面还是要靠你自己的。” 　　“没问题，我很聪明。” 　　“呸。” 　　“有个神明视角的观察员感觉真不错，刚刚我们配合得很好，看来以后我每去一个地方，要找找当地的守护灵，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做我的观察员。”谢莹舟笑嘻嘻地转移话题，先暂时压制住了对叶无渐的担忧。 　　“想得美吧，也就我陪你玩这种狩猎游戏。” 　　闲聊了几句，谢莹舟才探头看向街道，比起之前的热闹，因为突然死人，此时的街道变得躁动不安，而官府为了让百鬼祭典举办顺利，很快就派出了人手，安抚那些亲眼目睹凶杀的普通百姓。 　　同时也在增派人手，企图找到用这种诡异的杀人手法的凶手。 　　这时，谢莹舟突然闻道一股已经很久没闻到的腐臭味，转头看向臭味来源，只见看不远处的角落死了一条野狗，尸体白天被烈日爆穑已经腐烂，流出了蛆虫跟黄色的脓液，让谢莹舟诧异的是，居然也有清理不及时的时候。 　　“对了，你知道哪些是哪里来的吗？” 　　“那些已经开始走向失控，很快就会消失的。”秦月没有回答谢莹舟的问题，反而说起了这个，“没有食物可以吞噬，它们也就消失了。” 　　“食物？”谢莹舟也压根不认为垃圾是食物。 　　小铃铛中的秦月没有再开口讲关于的事，转而说道，“5点钟方向，蓝白薄衫，脸上有一条伤疤的男子。” 　　“砰！”一声冰冷的枪声回应了她。 　　作者有话说： 　　罗教：棠羽！！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棠羽：？ 第103章 领赏金 　　陈怀远看着地上十几具罗教信徒的尸体， 眼角微抽，那些死去的信徒都是被一种诡异的暗器一击穿颅，死于非命的， 这让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才压制住内心的震动与愤怒。 　　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女，她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 狭长眼睛眼梢微微上翘，一双眸子锐气四溢， 整个人安静站在那里， 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这些都是悬赏令上的罪犯，加起来赏金一共有3250两白银。”棠羽外表的谢莹舟看着眼前年轻的主薄，忍着嘴角的上扬， 努力让自己尽可能符合她观察到的棠羽。 　　居觞变化的时候， 似乎能继承变化者的部分记忆，但谢莹舟的变形， 却只能模仿对方的气质， 容貌以及声音，记忆与武功招式，她却是模拟不来， 只能依靠自己揣摩。 　　“要交税吗？”好像还嫌不够刺激到对方，谢莹舟又用平淡的语气追问了一句， 其可恶嚣张的气焰， 让陈怀远几乎要咬碎银牙。 　　“这，这数额巨大，在下需先请示夏大人。” 　　“请便。”谢莹舟点了点头， 坐在衙门偏厅的椅子上， 把背着的步/枪放在膝盖上， 好奇地打量了下四周的陈设。 　　等那个叫陈怀远的年轻主薄离开，腰间的小铃铛传出只有谢莹舟能听到的女声，“大部分地方能探知，这里人都已经是罗教的人，如果要硬闯，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而且这里有个地下室，我无法看清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谢莹舟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膝盖上步枪的枪托，没有开口，只听秦月继续说到，“那个地下室我爹当城主的时候还没有的，夏有凉是二十年前成兆y城的城主，而兆y城也是他当上城主之后，才开始有修仙者失踪，我猜想那个地下室应该跟那些失踪的修仙者有关系，而从那个地下室出来的修仙者，都会被送到蝉止林。” 　　蝉止林那些被做成蜇人的修仙者，好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东西，不知道会是什么？ 　　……会是秦月的尸体吗？之前跟她聊过，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地魂在哪里，虽然她未必跟我说了真话，但如果地魂紧跟着她的尸体，那最有可能隐藏的地方，应该就是蝉止林了。 　　谢莹舟做着自己的猜想，一想到蝉止林，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那只如噩梦生物一般的鬼蜇，这让她头皮微微发麻，现在她可就在敌方的大本营，要不是为了秦月探知这里的情况，以免后续可能展开的行动，谢莹舟是决计不想自己来的。 　　…… 　　“夏堂主！昨晚被杀的兄弟们被搬过来领赏金！”陈怀远刚到夏有凉的房中，立刻悲愤交加地说到。 　　“……”正在批阅公文的夏有凉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面容凝重地问，“是谁？” 　　“那个人杰榜的高手棠羽！可人蜇那边说她已经离开兆y，而且她居然不认得我了，她肯定是谁假扮的，只不过，只不过又不像，因为我能感觉出来，她就是棠羽！”陈怀远皱着眉，来回踱步，显得很是急躁，他现在脸上还留着那条被棠羽划出来的伤痕，虽然用罗教的秘术治疗，外表几乎已经看不出来那里曾经受过伤，但那天晚上围杀棠羽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除了自己逃跑之后，所有参与围杀的罗教信徒全部被杀，最后居然还让她跑了。 　　“不对......肯定是谁假扮的，棠羽当时受了很重的伤，不可能这么快就又出现在兆y的。”陈怀远又立刻否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想，愈加肯定那个不知死活，来领赏金的棠羽是谁假扮的。 　　这种兆y城杀罗教信徒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是太岁头上动土，对方居然还有胆子把死人扛到衙门来领赏，这让陈怀远气得牙根发痒，他自幼就是罗教中人，就从没遭受过这样的羞辱。 　　“你检查过尸体了吗？有什么疑点没？” 　　“嗯……她说是用暗器杀死的。” 　　“那会有如此霸道的暗器。” 　　“这，这就不知道了，……”陈怀远咬着指甲，眉头紧皱，努力想着各种蛛丝马迹，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道，“我知道了！那个棠羽肯定是谢莹舟假扮的，之前人蜇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她去找过戎氏剑炉的那个李狗蛋，会不会是他做出来的杀人兵器？” 　　夏有凉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觉得李狗蛋那个锁匠做得出那种兵器吗？” 　　“在下派人去一查便知。” 　　“不用了，”不知道为何，曾经进入过渡厄之府出来之后变成的一堆白骨的人的记忆再次在夏有凉心底浮现，“时间一到，他们自然就都会死，不用再节外生枝了，如果真的是李狗蛋做出了那种兵器，现在灭口已经没有意义了，你派人盯紧暖玉阁，确保秦月的人蜇不要出什么意外。” 　　“……是，可是，夏堂主......” 　　“把赏金给她吧，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叶无渐。” 　　“夏，夏堂主，您为什么从前天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我们对叶无渐的布置，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等其他长老到了，我会再跟你们细说我的布置跟打算，我们到时可能会在渡厄之府活捉叶无渐。” 　　“渡厄之府？” 　　“你不必再问了，去把赏金给她吧。” 　　“……是。” 　　接过陈怀远递过来的一袋子沉甸甸的白银，其中还有一些是金子，谢莹舟面容冷酷地点数了一边，才郑重抱了下拳，正经对陈怀远说到，“愿天下太平，愿兆y太平。” 　　陈怀远维系的斯文的脸差点扭曲，紧紧攥了下拳头，皮笑肉不笑地到，“多谢姑娘除暴安良。” 　　“好说。”谢莹舟点了点头，背上步/枪，悠然离去。 　　直到谢莹舟的背影消失，陈怀远才面容扭曲地重重砸了下拳。 　　谢莹舟的神经却一直绷紧，快出官府的大门时，她的眼前突然恍惚了一下，看到两个女孩快步朝自己走来，走在前面的高个子女孩背着手，往后看着那个矮个子的女孩，脸上挂着单纯的笑容，而跟在她身后的矮个子女孩虽然没有笑，嘴角却微微翘起，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鸟笼，里面关着一只有着一身翠绿羽毛的小鸟。 　　谢莹舟目光灼灼看着那个矮个子女孩，见她眉眼柔和，跟自己穿越而来的身体颇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她的面容严肃，总是一派正经肃穆的样子，这让她的脸部线条显得不那么柔和。 　　好像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矮个子的女孩的目光突然变冷，抬眼看向谢莹舟，依旧是隔着漫长的时间河流，她的视线投射在了谢莹舟身上，而这次她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目光，跟着高个子女孩，消失在城主居住的官府大门内。 　　出了官府大门，外面日光灼热，行人也已经很少，谢莹舟戴上斗笠，背着枪缓步走在阴凉处。 　　“秦老师，在你眼里，长柳逐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似乎没想到谢莹舟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秦月沉默了许久，才回答道，“她是一位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女孩……” 　　谢莹舟等着秦月说出更多赞美长柳逐风的优美语句，但她只说了这一句，却停了下来，不再说话。 　　“高高在上？冷眼看人？”谢莹舟等了好一会都没见秦月再开口，接着故意用含着贬义的词语问道。 　　“不是。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而且跟你这种有点小聪明的不一样。”秦月用最普通的话语回答着谢莹舟。 　　……你何必拉踩呢？谢莹舟不爽地抿了下嘴，忍住打断秦月的冲动，现在她可是在刺探敌情，不能任性。 　　“你们是从小就认识？” 　　“嗯，她大我两岁，不过她一直比我矮，嘿嘿。”铃铛中传来秦月得意的笑声，好似这是她唯一值得炫耀的事情。 　　“……”谢莹舟又抿起嘴，为穿越而来的这具身体是继承了母亲这一边的基因感到不满。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性子却比任何人都要坚毅，做什么从来不会感情用事，不过，有一次我们在一起赏月，她靠在我肩膀上，说很担心未来的一切，那时我又觉得，她，很温柔。”秦月用最朴实的话语描述着她的挚友，声音有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情与眷恋。 　　“她厉害吗？有无渐厉害吗？”谢莹舟对秦月说的这些细枝末节不太感兴趣，转而好似在不服气地攀比询问，实际却隐藏了自己打探长柳逐风武力的目的。 　　“她好像离开兆y之前就已经是金丹期了。”秦月思索了一下，“其实这一点你们还是有点像了，你最像她的地方，除了长相，就是你对自己没有放松过。” 　　“……你糊涂了吗？我是夺舍来的。”谢莹舟一点都不想像长柳逐风，现在的她，对长柳逐风有着深深的成见。 　　“你很讨厌她？” 　　“非常。”谢莹舟直白无误表达了自己的厌恶心情。 　　“哈哈，”秦月却不在意，反而轻笑了起来，“她有时确实也挺讨厌的。” 　　“不过经过这么多年，她应该更强了吧。”谢莹舟下意识说出了心中的担忧，如果长柳逐风真的那么强，那自己想要保护叶无渐，就更加艰难了，更别说她还是秦贞国的王后，她有着无限的资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大概吧。” 　　“那她为什么不来救你？”谢莹舟对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我被罗教抓住的第一年，她就回来，将我的人魂封印在这个铃铛里面，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渣滓。谢莹舟在心里骂，却没说出口。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以后你若有机会见到她，便随身带着这个铃铛吧。” 　　“我不要，我讨厌她，我会躲她躲得远远的。” 　　“不孝女！” 　　“不带。”谢莹舟做鬼脸。 　　“……这算十个要求之一。” 　　“好。” 　　又消了一个要求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谢莹舟在心里为自己的小聪明点了个赞，明天就要去蝉止林找秦月学习九幽三十六景，她要更快速地处理好她跟秦月之间的牵绊。 　　作者有话说： 　　长柳逐风会是个很有意思的角色，她的线已埋好，接下来故事节奏会比较快，在过年前第二卷更完～ 第104章 过去的，与现在的 　　月岛， 还是在那颗巨大的槐树树下，圆月皎洁，谢莹舟坐在一把精美的木椅上， 看着面前的秦月。 　　她跟第一次见面一样， 穿着才纹黑色长袍，身材高挑， 面容恬静高雅，秀美的脸上带着淡而温柔的微笑， 跟平时在铃铛中说话给人的感觉颇不相同。 　　谢莹舟知道， 秦月虽然外表长得真如一位大家闺秀般，但性格却是喜欢恶作剧并且十分开朗活泼。 　　看着谢莹舟乖乖坐在自己面前，秦月轻呼了口气， 伸出手， 很快，她的掌心虚空中凝聚出一把黑色戒尺。 　　“你现在是我的学生， 要是有一丁点表现让我不满意， 小心你的脑袋。”她说着，露出招牌的笑容，举着手中的戒尺却轻拍了下另外一只手的手心。 　　“......”这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 谢莹舟在心里感叹秦月小心眼，认真点了点头， 表示自己会好好学习。 　　“先说说你对灵气的理解。”秦月问， 走到谢莹舟面前，没拿戒尺的那只手一伸，又虚空中凝聚出一把椅子， 颇有一种神明一般的气质， 抬手投足之间， 天下事物尽为她所造的神秘悠远。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这个词，任何一种气，都是一种能量，由不同的体质产生，跟自身的血脉有关系，它能运用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人对这个世界的外在体现，人通过灵气影响世界。” 　　谢莹舟讲完，月岛一片寂静，两人坐在椅子上，相看无言。 　　秦月沉默了好一会，一拍戒尺，轻咳两声，道，“好，今天跟你讲讲灵气的高位用途。” 　　“你是不是都没想过自己问的问题的答案！？”谢莹舟直接点破秦月，声音都高了几分。 　　“我想了！闭嘴听我讲，我现在是你的老师。”秦月一戒尺敲在谢莹舟脑袋上，后者敢怒不敢言，只得猛瞪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夫子。 　　“你说的灵气是对这个世界外在体现，人通过灵气影响世界，是没错的，比如你能用灵气催生草木生长，用灵气控制风与水等等，但你注意到没，这些都是让灵气附着在原本有的东西上面，并不能凭空制造出事物。” 　　能凭空用灵气制造出东西，不就像神了吗？谢莹舟在心里想，谨慎地没有立刻说出来，不过她眼睛突然瞥到秦月手中的戒尺，呼吸一窒，心中的黑色迷雾如被一道光劈开，她诧异道，“你手中的尺子，我们坐的椅子，都是你用灵气变化出来的？” 　　“孺子可教，”秦月微微一笑，赞赏地点了下头，“高密度的灵气是可以具现出有着现实触感的物体，景象的，虽然这不是真的，但在一定的时间内，却能让它真实到足以迷惑敌人，打击敌人，而具现的完整度，除了看灵气使用者的熟练程度跟灵气储量，还跟她的情绪波动有关。” 　　“你，你说的这个很不得了啊，如果真的是这样，只要我灵气够，我都能创造出一整个城市，甚至一个世界了。”谢莹舟对于秦月说的这点，十分震惊，随着对这个世界的灵气了解，她就越发觉得它本质的深奥与神秘。 　　“理论上是可以，但最难的是日常的创造，你可以想象出通天彻地，无所不能的神仙，怪物在你具现出来的灵气景象中，但我认为，要创造出如日常生活平淡的场景，有着难以想象的困难。” 　　“确实。”普通，平凡才是最难的。谢莹舟点头认同秦月的说法，马上又问，“这里，这个月岛，也是你用灵气创造出来的吗？” 　　“不是，是你的娘亲，我跟你讲的这些，也是她跟我说的，怎么样，还想学吗？”秦月笑盈盈地调侃，没有个正经夫子的模样。 　　“为什么不学，”谢莹舟朝她做鬼脸，“我们那边有句话，叫师夷长技以制夷，用她的招式，到时去教训她一顿，不是很有趣吗？”在这一点上，谢莹舟从来就没有什么下限。 　　“你离得远呢。” 　　确实。谢莹舟在心里回答，如果月岛是长柳逐风制造的，都过去二三十年了，却依旧存在，谢莹舟对于长柳逐风的深不可测又有了进一步的感受。 　　“能维系月岛这么长的时间，是怎么做到的？”谢莹舟状似好奇地问道。 　　“因为有那棵树。”秦月指了指那颗大槐树，“她用那颗槐树作为寄载她灵气的器具，只要槐树不死，月岛便能一直存在。” 　　“灵气具现，需要有器具作为载体？”谢莹舟举一反三，立刻问道，秦月讲的这些对她来说是前所未闻的，她隐隐有种自己触碰到这个世界的灵气真谛的感觉。 　　“嗯，差不多，这个多数是用灵石来作为载体。” 　　“你跟我讲的这些，我可以跟无渐说吗？当然，九幽三十六景这种灵气招式的，我不会向别人泄露。”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就算你跟她说九幽三十六景，她也学不会，我要传授的，不是那种师徒口耳相传的武学招式，不过我认为，你的无渐姐姐应该已经自己摸索到了灵气具现这点了。” 　　“咦？那她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最近的事。” 　　“发生了什么？”感觉秦月跟叶无渐有什么瞒着自己，谢莹舟一反常态，颇有些严肃地问道。 　　“你被她从居觞手中救走之后，她后来没跟你讲叶安安的遭遇？”秦月挑眉。 　　“她就说把叶安安的修为毁了。” 　　“就没了？” 　　“还有什么事吗？”那时自己因为被居觞咬了一口，情绪混乱，无法冷静理智去询问太多问题，而叶无渐回到桃源居后不久，就拧着她去洗澡，途中平淡说了一句，叶安安被她毁了修为，白无衣带着她离开兆y城了，就没有再说其他。 　　“那可不是一句毁掉修为就能揭过去的，她当时情绪失控，要不是因为兆y城还有冥心铃的存在，起到了镇压魔气的作用，她当初便会魔化成彻底的魔物，那时她的魔气具现成一根黑色的桩，直接把叶安安钉在地上，丹田都钉了个粉碎，下半辈子，那姑娘应该都得在床上躺着了。” 　　谢莹舟听秦月说完，即为叶无渐情绪失控感到心疼，又为她因为自己而不顾任何情面感到骄傲，她好一会才回，“那也是叶安安活该，要是我来动手，她不用躺床上，直接躺棺材里得了。” 　　“......你们两个倒也算脾性相合。” 　　“我穿越前就不是好人啊。” 　　“这个有什么好炫耀的，”秦月手持戒尺，又敲了下谢莹舟的脑袋，“少做坏事多行善事懂不懂，而且性子酷烈我可以理解，但大是大非面前，可不能任由情绪来左右自己，这一点你就不如你娘亲了。” 　　在秦月眼里，被叶无渐打了个半死的叶安安，也不过是一件小事。 　　“叶安安做的事有什么资格被宽容对待吗？我可是差点被那条居觞先那什么再吃掉！”谢莹舟觉得秦月好像在说叶无渐不好，据理力争地说道，也不怕她手中那把戒尺。 　　“好了好了，我又没有怪你们，”秦月敷衍地摸了摸谢莹舟的脑袋，“一涉及到对方的事，你们两个就容易失去理智，情深意切自然是好的，但这样下去，叶无渐的心魔只会越来越严重，你注意到她已经完全不抗拒使用魔气了吗？如果她能坦然接受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她如同被关在笼子中的魔物，为了你，把魔气伸出笼子，心灵却被自己困缚住，无法克制心魔的话，她使用魔气，对她的身体只有害处的。” 　　“......知道了，”谢莹舟皱了下眉，她对于叶无渐近来的状况也越来越担忧，“对了，你刚刚说因为冥心铃在兆y，所以无渐才没有彻底魔化，冥心铃不是已经被带进渡厄之府了吗？还是它的影响范围就是有这么大？” 　　“冥心铃是上古神物，对于镇压不详之气的范围确实很大，不过以叶无渐的状况，单单这样是不够的，还是要你去想办法拿到冥心铃，让叶无渐随身带着才行。” 　　“其实，我更希望无渐能接受自己魔族的身份，我也不会嫌弃她的。” 　　“你不嫌弃，世人嫌弃呢，又不是你不嫌弃就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她的心魔越大，说明她因魔族的身份受过的苦越多，小丫头不懂事。” 　　谢莹舟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为叶无渐做些什么。 　　“好了，开始跟你讲讲九幽三十六景吧。” 　　谢莹舟立刻坐直看向秦月，如课堂上最乖巧的学生。 　　她想快点变强，强到足以让那些嫌弃叶无渐的所谓世人乖乖闭上嘴巴。 　　“九幽三十六景是渡厄之府曾经一位先祖，叫长柳宿护自创的，传说他曾找到九幽冥府的所在，因为见识到那里的景象，于是创造了这套灵气具现的招式，不过目前我这里只有前面三式，但这也够你傲视大部分修仙者了。” 　　“那其他招式呢？”听到只有三式，谢莹舟略有不满。 　　“其他招式在一处秘境中，我会给你地图的，到时你有空去找便是，好了，别打断我。” 　　秦月看着眼前认真的谢莹舟，她的身影不知不觉跟记忆中那个总是不苟言笑的少女重叠在一起，那时长柳逐风有时会看着自己，但却好像是在透过自己看着某个人。 　　以前的秦月不明白，以为那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但见到谢莹舟的之后，长柳逐风教她的九幽，好像突然有了意义。 　　原来这些，是她想要通过自己给她的女儿，也就是眼前的少女。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秦月眼眶中滑落，她看着浑然不知看向自己的谢莹舟，下意识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第105章 暴风雨前 　　谢莹舟跟叶无渐原本以为在百鬼祭典的猎杀行为会让罗教有所行动， 这能让她们抓住他对方的破绽，找到机会潜入城主府邸的地下室。 　　但没想到过去了快两个月，却仍不见罗教的人有任何行动， 除了谢莹舟用棠羽的脸出现时有人跟踪之外， 其他看起来都是一片风平浪静。 　　而在这两个月里，谢莹舟的生活也是十分忙碌的， 原本秦月说是每隔7天去找她，她却没事就摸去蝉止林， 对学习九幽三十六景表现出了如饥似渴的态度， 其好学谦虚的姿态，让秦月想拧她都觉得不好意思。 　　而为了预防遇到鬼蜇，每次去蝉止林都是叶无渐护送她过去， 下午再由叶无渐去接她回来， 这样的行动是合理的，因为虽然她们现在还无法打败那可怖的鬼蜇， 但两人一起要在它手下逃走却不那么难。 　　不过这又让谢莹舟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小学生的感觉， 而叶无渐是护送她上学的高年级大姐姐。 　　“老是这样接送我，你会觉得奇怪吗？”此时从蝉止林回到兆y城市区，谢莹舟跟叶无渐牵着手， 漫步走在墨蓝色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房屋也已经透出了温暖的烛光以及饭菜香味。 　　“不会， 这样我比较放心， 你觉得奇怪？”谢莹舟总是会在叶无渐觉得奇怪的地方纠结，她不解地看着谢莹舟。 　　“感觉自己像上学堂的孩童，还要这样你天天接送。” 　　叶无渐愣了一下， 哑然失笑， 似乎越想越觉得有趣， 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露出明朗开怀的笑颜。 　　“别笑了。”谢莹舟脸上有些挂不住。 　　“好好。”叶无渐收起笑容，眼里却仍满是笑意，最近她的笑容越来越多，已经不像谢莹舟刚认识那时候那么不苟言笑了。 　　“因为你一笑就有很多人在看你，我都快想把你藏起来了。”谢莹舟拉着叶无渐的手臂，微垫着脚，在她耳边说了这句占有欲满满的话。 　　一直以来，谢莹舟的占有欲一点都比不叶无渐的差，而她也早就留意到，近来的叶无渐，表情比起以前的冷若寒霜，越来越柔和，这让她显得和善，不再像以前那么疏离冷漠。 　　叶无渐又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扯了下她脸颊，“好重的醋味哦。” 　　“对的。”谢莹舟点头。 　　“我只会对你笑。”叶无渐微微低了下头，在谢莹舟耳边说了这句话。 　　“那倒不用，你遇到其他能让你开心愉悦的人与事，也要放开心怀，”谢莹舟想了想，目光澄澈而认真，“那样的话，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不会那么孤单了。” 　　谢莹舟说得真挚，叶无渐嘴角翘着，看着她，道，“那我可能跟你不一样，我希望你只对我笑，只对我好。” 　　“怎么反过来了？”谢莹舟咧嘴，好似嫌弃一般轻戳了下叶无渐的肩膀，“你这个任性妄为，霸道嚣张的魔族。” 　　“像不像你们那边故事中的霸道总裁？” 　　平日谢莹舟没少跟叶无渐讲一些她穿越前看的爱情故事，叶无渐或多或少也记住了一些比较特别的称呼。 　　“有那么几分像。”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闲聊打趣，叶无渐想起今天收到的信件，道， 　　“趁着这段时间，我把兆y周边的大小法阵都勘测了一遍，不过很多法阵我也不太了解，写信问了几个朋友，今天收到结果了。” 　　“是什么法阵？”谢莹舟好奇。 　　“叫神祭荒明阵，这是一个特别歹毒的**大阵，在阵中的人除了会时时陷入噩梦中，生活其他方面并不会受到影响，但时间一到，催动法阵，阵中的人将全部在睡梦中死去，不过这个法阵的结阵条件很苛刻，必须先找到一位守护灵，而且还不能是太弱的守护灵。” 　　“为什么要这样做？”谢莹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取悦罗教的主神，无生老母，他们的说法让她的子孙回到她的身边。” 　　“这也算是一种生人祭祀了，不过，罗教这个大阵笼罩了整个兆y城......他们的目的是全兆y城的百姓？”想到之前秦月说的阵眼所在方位，谢莹舟有些目瞪口呆，如果真如她所想的这样，那罗教其疯狂，恐怖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要知道，兆y城可是有十多万的百姓。 　　“嗯，而且要用兆y城守护灵的各个灵魄作为阵眼，并且守护灵处于虽死未死的状态，不能有新的守护灵诞生，神祭荒明阵才能成功。”说到这里，叶无渐的神情也凝重的起来，杀死十多万无辜的平民百姓，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罗教的想象。 　　“之前秦月说过，鬼蜇体内的魄是臭肺，代表欲望，人蜇现在在暖玉阁里面，体内的魄是非毒，代表爱，而兆y北面卖买妖物的小广场，以前也有个人蜇，魄是吞贼，代表惧，那个人蜇建立了那个小广场，完成了它的职责，然后消融，兆y附近废弃村庄以前也有一个人蜇，魄是伏矢，代表怒，10年前，那个人蜇屠杀所有村民，把那里变成了一片血海，它也完成它的职责，消融了。” 　　谢莹舟想起第一次跟秦月见面时，她说的这些信息。 　　“秦月还说，鬼蜇是完成的，之前我还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也就是说，大阵剩下暖玉阁的人蛰还没完成他们的职责，等它也消融了，那兆y城的十多万无辜百姓，会在睡梦中死去？”谢莹舟望向叶无渐，自己虽然总是说不想做救世主，但突然遇到这种事，她却发现自己无法置之不顾。 　　在兆y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她也认识了好些不错的人，像是李英武师徒三人，邻居一家，平日经常光顾的小商贩等等，他们无缘无故被邪魔外道拿去活人祭祀，她一想到就觉得心中有口气难以平息。 　　之前一切担忧的问题也在这时得到解答，作为罗教大本营兆y，谢莹舟并没有怀着侥幸的心理，她始终理智认识到她在戎氏剑炉做的兵器会被罗教的发现，但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们却一直没有什么行动，就连桃源居，也从来没见到有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在附近徘徊，这让她的内心很不安，有种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而她却一直想不明白罗教究竟要做什么。 　　今日她才知道，原来罗教的目的是杀死所有兆y城的人，那李英武他们，处于兆y城中的自己跟叶无渐，也就没有必要费心去对付了，反正时间一到，所有人都要死。 　　“有了鬼蛰，神祭荒明阵便已经算是完成了大半了，鬼蛰的存在就是神祭荒明阵最大的阵眼，而且，听朋友说，这种阵，最长期限是三十年，我查了下，距离秦月的魂魄被分裂，已经过去二十八年了。” 　　听叶无渐说秦月现在这种状态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年，谢莹舟又沉默了起来，脑中想起秦月总好像没受过任何挫折的纯净笑容，想起自己总是看到的，那两个属于遥远过去的女孩，想起月岛永恒不变的孤寂......她只是沉默，牵着叶无渐的手行走在行人减少的街道上。 　　“神祭荒明阵只在巴国的历史中出现过一次，典籍记载，在阵中的人，会全死于睡梦中…如果想要救兆y城的人，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提前杀死暖玉阁那个属于秦月的人蛰，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破坏罗教的大阵，挫败他们的阴谋。”叶无渐似乎知道谢莹舟在想什么，只是柔声说着。 　　“如果把用秦月的魂魄做成的人蛰，包括鬼蛰全部杀死，她应该就能安然往生吧？”谢莹舟语气平淡地问着，神情平静宁和，好像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只是她看着远处灯火的剔透眼眸中，似有火焰在燃烧着。 　　“人的三魂七魄本来是享有共同的人生记忆的，但被分离之后就很难说了，鬼蛰不是像人蛰那样，单单用秦月的魄制成的，它混着罗教其他事物，具体怎么制成的，也许只有罗教的高层知道，不过我猜，它的死活与否，跟秦月能否安然往生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两个月来，叶无渐一直在接送谢莹舟，往返于蝉止林跟兆y，期间也见过几次那只身高数丈的可怖鬼蜇，虽然只是远远看到，但那也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更好了，反正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暂时也无法杀死鬼蛰。” 　　“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罗教怎么让一个强大的守护灵保持虽死未死的状态的。” 　　“秦月很多问题都不愿意回答我，她说她有部分感官仍跟暖玉阁的人蛰相通，涉及到太隐秘的话，她没法说。”谢莹舟摘下腰间的小铃铛，“而且自从我去蝉止林找她学九幽三十六景之后，她就几乎没有再用铃铛跟我传过话了。” 　　谢莹舟说着，轻轻摇了下手中的铃铛，接着把耳朵凑近，却静悄悄的，之前聒噪的小铃铛一点声响都没有再发出。 　　“你好好休息两天，李英武那边已经把你的武器完善得差不多了，我们准备一下，找个时间去暖玉阁的那个人蛰杀了吧。”叶无渐握着谢莹舟的手紧了紧，她侧过脸，说出了谢莹舟心里的打算。 　　“等杀了暖玉阁秦月的人蜇，我们去蝉止林找找秦月的尸体，我总觉得罗教让她保持着虽死未死的状态跟秦月的尸体有关，跟她的地魂有关。”谢莹舟说着，把小铃铛别回腰间。 　　“嗯，不过……”叶无渐想说不过做完这些之后，秦月可能就会完全消失，但看到谢莹舟的脸，她又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过什么？”谢莹舟歪着头看她。 　　“不过兆y还是不能再呆了，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你一直想去的浈阳吧。” 　　“渡厄之府呢？” 　　“……绝对不要去。” 第106章 秦月的告别 　　――此时相望不相闻， 愿逐月华流照君。 　　谢莹舟静静矗立于蝉止林一处空地，在她的周围不远处，围绕着一群已经腐蚀严重， 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失控修仙者， 他们行动缓慢，拖着烂出白骨的双腿， 往谢莹舟一步一步走去，手中依旧拿着兵器， 即使已经变成了这副人不人， 鬼不鬼的模样，他们似乎依然在执行着某种无可抗拒的命令：驱逐一切入侵者。 　　谢莹舟神情淡漠，目光澄凝， 她手心平摊， 上方虚空处悬浮着一枚深绿色的，有着十二个面的灵石。 　　那枚浮于她掌心上空的灵石转了几圈， 飞射到了离她不远的空地上， 随着那枚灵石落地，一股苍莽浩瀚的气息自灵石中心冲天而起，一时之间， 目光所及之处，陷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只有谢莹舟， 她的周身，缠绕着一层淡淡的，幽绿色的光晕， 那是她灵气外显的模样。 　　而在这片黑暗之中， 谢莹舟的身后， 很快便开始弥漫出一片星辉，那星辉如烟如尘，在整片虚空的黑暗中荡开，璀璨而寂静，让人心神沉寂。 　　当那片星辉出现时，那些朝谢莹舟走来的失控修仙者，步履变得更加迟缓，他们好似突然被头顶这一片浩瀚壮阔的星空所震撼，忍不住抬起脑袋，空洞无神的眼睛木木地望着，发着呆。 　　谢莹舟的神情变得庄重而威严，她依旧立在原地，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幽暗而尊贵的气质，就好似来自地底魔神，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抬头注视。 　　纤美洁白的手指又是微微一抬，那枚落在地上的深绿色灵气缓缓浮了起来，而随着它的浮起，黑色地面开始浮起阵阵血雾，那血雾给人一种冰冷恐怖的感觉，很快便包围住那些失控的修仙者。 　　漫天繁星，在此时也随着那血雾的缓慢涌动而恍惚，闪烁，让人目眩神迷。 　　谢莹舟的脸色随着变得惨白，星辉之下，她的脸如白玉琢成，凛然威严，无怒无惧，无悲无喜，这让她身上那股幽暗的气质更加浓厚，如同来自九幽冥界的王者。 　　深绿色的灵石上面的气息越来越弱，而随着它上面的灵气耗尽，灵石上面出现了裂痕，而就在这时，那一片星辉急速往后收缩，缩回了谢莹舟的背后，后者身上那种庄重威严，幽暗尊贵的气质也在此时消失，那片黑暗随着散去。 　　当黑暗散去，血雾消弭，那些失控的修仙者们，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可怖的白骨，完全没有了任何气息。 　　谢莹舟眼神冷漠地看着一地白骨，心神似乎还沉陷在刚刚那种巍峨旷远的感觉里，她高高在上，睥睨一切，那堆化为白骨的失控修仙者们，不过只是一群蝼蚁。 　　九幽三十六景，第二式，血湖星岸。 　　“不错。”谢莹舟腰间的圆形小铃铛中传来秦月的声音，唤回了谢莹舟的心智。 　　“……不习惯，太消耗灵气了，用了这招要是没弄死别人，我自己就会被弄死。”谢莹舟大大松了口气，这种大范围的伤害跟谢莹舟原本的战斗风格有着天然之别，她疲惫地轻摇了下铃铛，想让秦月把她拖回月岛休息。 　　“你现在四海之一的髓海已经快满了，等你把居觞的妖气完全消化，髓海一满，会有质的提升，叶无渐也把自己的大部分灵气渡给你了吧。” 　　“嗯，怎么不拉我回月岛？”谢莹舟见秦月没将自己拉回月岛，奇怪问道。 　　“再来第三式，完整的刀崖砺川。” 　　“……你是魔鬼吗？”刚消耗了大量灵气的谢莹舟脸色惨白，有种自己又回到穿越前的学生岁月，那时的卡拉便如魔鬼一样，不把自己训练到趴下动弹不得，决不罢休。 　　“乖啦，来嘛来嘛～”小铃铛传来秦月有些虚弱的嗓音，跟卡拉冰冷的眼神，骇人的鞭子不同，秦月颇有点软磨硬泡的意味。 　　“......好吧。”谢莹舟很快回答，接着又道，“连续演练三式九幽，我会累得睡过去，你可要看好我。” 　　“知道，快点，时间不多了。” 　　…… 　　给秦月完整演示了一遍九幽第三式的刀崖砺川，谢莹舟只觉得浑身发软，灵气枯竭，眼皮打架，被秦月拖入月岛之后，立刻软软靠坐在离大槐树不远的木椅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她的脸色，更是惨白得如同死人。 　　“你其实很有天赋。”秦月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神情不知为何，有些空洞麻木，好似也要睡去，“剩下的招式，听闻是放在某个秘境中，必须要你自己去寻找才行，你娘亲说不能一切都给你准备好，虽然我觉得她已经都准备好了。” 　　“……”谢莹舟的脑袋歪歪低垂，已经因为极端的疲倦睡了过去。 　　“你觉不觉得九幽的招式像缩小版的福地、洞天那些私域，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也是这个道理，九幽三十六景，说不定就是对应九幽地府的三十六个地方呢。”秦月说着自己的猜测，侧脸去看谢莹舟，见她已然闭上眼睛，皎洁的月光照拂在她的空灵绝伦的脸颊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秦月嘴角翘起，那种空洞麻木的神情登时荡然消失，却如回光返照，脆弱凄美。 　　伸手将谢莹舟低垂的脑袋扶靠在自己肩上，让她可以休息得舒服一些，秦月抬头望着月岛上空那轮永恒不变的皎洁明月，不知在想着什么。 　　“你们是不是很诧异，我总是不愿去说起她......其实我有许多话，可我想倾诉的对象是她......”秦月低低了轻叹了一声，目光有些迷离，好像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中，“她总是会安静听我说着各种不着边际的话，在我们还是你这么大的时候，普通家的孩子还必须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个亲戚家的姐姐，有了心上人，但父母不喜欢，最后还是嫁给了别人了......” 　　秦月幽幽说起了曾经的遭遇，她总是清亮的嗓音此时有些低沉，孤独地回荡在月岛中，就像过去二十八年中的每个日日夜夜。 　　“......我很生气，很沮丧，私下跟她抱怨为什么普通家的孩子就要依照父母的喜好嫁人娶妻，修仙者就不用，她听我说完，突然说以后秦贞会改革，女子也能科考当官，也会有对普通平民开放的男女书塾，普通家的孩子也会有修仙的途径等......” 　　秦月絮絮叨叨说着，丝毫没有考虑到此时的谢莹舟已经睡了过去。 　　“那时我听不明白，便觉得她有些神神叨叨，占卜世家的人总是这样，我却是不相信的，不过，现在秦贞似乎真的在慢慢变成她当时说的样子......” 　　“以前的她就是这样，总是不知在忙碌什么，只有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才有片刻放松，这些年来，她是不是也一直在努力，让这个世间变得如我们当日畅谈的样子？” 　　“可是，可是......小丫头，你说，她既然能卜占到未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会有今日这般境遇？” 　　“可她，她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变成这样也没关系？”这两句话，说得秦月十分艰难，她声音哽噎，脸上已满是泪水。 　　“......我每次想到有这种可能，就觉难过，我，我不愿这样去想她，可有时却有些控制不住。” 　　“所以我不敢跟你说太明白，我很害怕，一直以来都很害怕，直到你来月岛，我才觉得没那么害怕......” 　　“看着你，就好像在看着过去的她一样，明明你们只是长得有些像罢了，但只是看着你，我便能产生一丝慰藉，我真是一个可悲的人。” 　　“我是她家人自戕那年成为兆y城的守护灵的，似乎一切已经注定，我想，她的某个家人，原来是兆y的守护灵，只不过那人自戕之后，便轮到了我。” 　　“后来，她很快便离开兆y......她来找我告别，我很是不舍，她便笑着拉着我的手，说一切都会好起来......她那时明明因为自家的事很难过，她的家人...一下子只剩下她一人，她也不过血肉之躯，她那时也不过如你现在这般年纪，况且她从来都不喜欢笑的，可她那时为什么还要笑...我总是看不透她。” 　　“我很喜欢兆y，一切都从心底里喜欢，不过如果能跟她游历江湖，把酒欢歌，我想我也会很喜欢，嗯，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想象，她跟你不同，她从不饮酒，从不会做损害自身的事情...她总是太过严于律己。” 　　“我当然也曾想过要联系她，就算厚着脸皮，也想跟她说说话，可那些有能力来到月岛附近的人，我却一个都拖不进来，月岛是她具现的，她将所有可能伤害都隔在了外面，包括可能的希望......除了你...只有你，我要谢谢你。” 　　“不过看起来你十分痛恨她，应该不会去主动联系她吧？也罢，她的所作所为，确实值得厌恨。” 　　“......喜欢上她，是否无憾，是否怨怼，如今已到离去的时候，是否甘心，是否拿得起放得下，种种甘苦，我亦已经分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二十八年来，我每天都在想着她......” 　　作者有话说： 　　【在写这一篇的时候，写到秦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时候，网易云每日推荐突然响起龚淑均跟小时姑娘的《入梦》，让我一时有点......】 第107章 家庭会议 　　夏末夜风习习， 清爽宜人，不过此时的桃源居，却是一派严肃的气氛。 　　葫芦架下， 矮桌旁， 谢莹舟，叶无渐盘膝坐在用苇草编制的蒲团上， 而寅山君，九影则变回原形， 它们同样蹲坐在蒲团上， 正襟危坐地看着谢莹舟。 　　“……情况就是这样的，明白了吗？”把前因后果跟接下来的计划说了一遍，谢莹舟看向对面两头小动物。 　　“我跟阿寅去参渺岭， 把它父母的虎皮埋了， 就到城外的山坡等你们？”九影点头，总结道， 这两个月来， 它在叶无渐的教导下，妖气修为精进了不少，看起来也不像之前那么瘦弱， 站起来的时候，犄角差不到能到叶无渐的腰间。 　　“我们先去等你们也行。”寅山君低头思考了一下， 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 总是想着父母虎皮的事，毕竟它们都已经去世，虎皮只是自己的念想而已。 　　“嗯， 我也这样考虑过， 不太放心你们两个回参渺岭， ”谢莹舟一副家长的口吻，“但得罪了罗教，我们要逃亡一段时间，短时间内没法回来，你确定吗？” 　　“那，那为什么我们两个不能跟你们一起行动？” 　　“鬼蜇很强大，我们到时要跟它周旋，可能都不一定能无伤而退，我只能照看一个人。”叶无渐低头喝了下杯中的茶水，嗓音平淡地说到。 　　“也就是我。”谢莹舟大言不惭地指向自己，立刻收获两头小动物不满的目光。 　　叶无渐眼底又忍不住有了笑意，她看向寅山君跟九影，温声道，“你们两个学习了这么久，也要试试独当一面了，参渺岭我们都走过了，你们按照之前我们来兆y走的路线，不会有问题。” 　　“是的，而且我们会确认你们到了参渺岭再行动。”谢莹舟接住叶无渐的话，从兆y去参渺岭，大概需要三天的时间，如果寅山君跟九影脚程快的话，两天也就到了，她跟叶无渐先前就已经商量过，在小老虎他们去参渺岭这两天的路程中，作为跟它们制定了律令的谢莹舟可以时刻关注，真在半路遇到什么危险，她们也能救援。 　　而如果没有意外，那么等三天之后，她跟叶无渐就去除掉暖玉阁那个秦月的人蜇。 　　那时寅山君跟九影到了参渺岭，便是前者熟悉的地方，危险性也就没那么高，而自己跟叶无渐在兆y城动手，罗教的注意力会集中在这边，小老虎它们就更加没有危险了。 　　这个计划并非全无风险，但在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人衡量了利弊之后，还是觉得最为妥善的办法，因为不管是让寅山君，九影跟在她们两个身边一起行动，还是让它们乖乖呆在兆y城的桃源居中，都有着更大的风险。 　　居觞说的那句，越是详尽的计谋，越是容易出现漏洞，现在的谢莹舟，深表赞同。 　　“我比你厉害的，你不用这么操心，而且我会保护九影。”寅山君碧绿的虎眼撇向一边，略有些不服气。 　　“好好，知道了，以后还有机会一起行动，等李英武的制枪的手艺成熟了，到时也弄两把给你们玩。”谢莹舟起身，硬是挤到寅山君跟九影之间，“左拥右抱”着两头小动物。 　　之前因为在百鬼祭典中用枪杀死了一个个罗教的信徒，让寅山君跟九影都对她所使用的兵器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后来谢莹舟空闲的时候，也带着它们一起玩过射击，只不过那枪做得不完善，用不了多久就坏了。 　　已经摸清门路的李英武，后来又不断改进着，让它在威力不减的情况下，消耗的灵气越来越少。 　　“真的？你之前还说小孩子不能玩枪？”寅山君眼睛一亮，旁边的九影也兴致勃勃地看着搂着自己的小主人。 　　“你们长得这么快，再过半年，就是大老虎，大山羊了，就可以玩了。”谢莹舟说着好像哄小孩的话，让一旁的叶无渐一阵好笑。 　　虽然跟谢莹舟已经做了相对完善的应对计划，但其实在她的心里，还是有很多不确定，因为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就如上次谢莹舟被叶安安绑架，即使在谢莹舟行动之前，她们已经做了准备，但敌人的行动却总是出乎意料，而且不在常理之中，让她们防不胜防。 　　叶无渐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叶安安会对认识没多久的谢莹舟这么执着，甚至不惜跟自己，跟谢莹舟结仇，尽管痛恨叶安安的行为，但她的举动还是让叶无渐心中有了一丝动摇，自己是魔族后裔，跟谢莹舟在一起，真的会害到莹舟吗？ 　　默默看着坐在对面正跟两头小动物交谈热烈的谢莹舟，叶无渐突然想起谢莹舟那天一脸担忧无助地抱着自己，说担心自己不会回来，她的眉角眼梢，她的神态举动，都清楚明白告诉着自己，谢莹舟很需要叶无渐，很需要叶无渐呆在谢莹舟的身边...... 　　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叶无渐举起茶杯，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 　　真希望这样的生活能一直延续下去，永远这样，不要再有任何改变，自己能一直注视着眼前的这个人，看着她笑，看着她说话...... 　　―――― 　　三天后。 　　谢莹舟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新步枪的枪托，上面刻着几个小字：英武零零叁。 　　难不成以后遇到高手，两人一番酣战之后，对方郑重抱拳说，“佩服佩服，不知谢女侠所用兵器有何名头？”然后自己一脸淡漠说，“它叫英武零零叁。” 　　这简直有失体统。 　　抬眼看了看李英武，只见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眼睛下面顶着两个黑眼眶，显然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加工加点改善自己手中这把“英武零零叁”，只不过他的目光却是闪亮激动，其中甚至还有一丝骄傲，原本杂乱的头发似乎翘得更厉害了。 　　谢莹舟又低头看了眼枪托，那里刻着的“英武零零叁”有点像孩童的字，一笔一划虽然十分整齐，但却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在心里轻叹了口气，谢莹舟把枪放回特别定制的黑色皮袋中。 　　“谢了，我实战看看它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好啊好啊，零零肆我也已经准备好了，要是这把坏了，你就来换新的，我最近打算再去看看有没有更好的铁矿，师父老人家决定亲自为这兵器炼铸精铁呢。”李英武笑道，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要是有更好的铁矿，我给你再做两把更完美的，我发现这个兵器很特别，只要按照你给的图纸，不偏差一点就能做出来，跟其他兵器不一样，师父说它没有灵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谢姑娘，你知道吗？” 　　“呵呵。”谢莹舟干笑了两声，枪这种东西，标准化生产就完事了，要什么灵魂，也就这些老辈工匠讲究多，“完全按照图纸制作，就是它的灵魂。” 　　“嘿嘿，没问题，我已经完全摸清楚门道了。” 　　“钱够吗？”谢莹舟低头扣着枪套上的钩环，这个世界当然还没有拉链，不然会更方便一些，不过这个世界的人民却不缺乏智慧，她这个枪套上的钩环，只需轻轻一扯，就能立刻拉开取枪，只不过收起来麻烦一些。 　　“够的。”李英武立刻点头，两个月前，谢莹舟就已经一次性把1000两白银付了，这让他拮据的日子一下子宽松了起来，沈从山也开了个小食摊，师父不再整天酗酒，开始重拾以前的手艺，李英武觉得认识谢莹舟之后，自己的生活似乎变得越来越好了。 　　“听说巴国附近的茂山有一种珍贵的铁矿，能弄到吗？”谢莹舟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那叫红心铁，那个要去当地收购才可能买到。”李英武不明白谢莹舟为什么突然要指定铁矿，奇怪地看着她，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是说任由他发挥的。 　　“你跟你师父，沈从山一起去看看？我再加多些钱如何？”谢莹舟起身，商量似地问。 　　“可红心铁很重，不一定适合你的这件兵器。” 　　“试试也无妨呀。” 　　“那，那我跟师父商量一下吧。”李英武觉得今天的谢莹舟有些奇怪，多看了她几眼。 　　“那我走了。”谢莹舟背起黑色枪套，挥了挥手，心里暗叹了口气，兆y的普通居民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没有足以说服他们的理由，他们是决计不愿意离开这个出生成长的小城的，之前她也旁敲侧击告诉邻居吴梨一家，让他们离开兆y，但他们根本不愿意，虽然夏有凉心怀鬼胎，但这些年在他的治理下，兆y城就算修仙者都差不多死绝了，但普通百姓却是安乐富足，所以他们对这里有着更深的眷恋。 　　这让谢莹舟忍不住质疑夏有凉这些年来好好治理兆y城的真正目的。 　　只是即使这样，谢莹舟也不能贸然说告诉这些普通兆y平民，说你们那敬爱的兆y城城主夏有凉要把你们拿去祭天，到时大家都会死，这样的实话没有人会相信。 　　现在她只能尽快把暖玉阁秦月的人蜇杀了，才有可能救兆y城这十多万的百姓。 　　作者有话说： 　　下一篇我会用秦月人蜇的视角来写 第108章 爱人永恒 　　暖玉阁 　　秦月不太会讨客人的欢心， 虽然她卖相上乘，但在兆y最高级的风月场所――暖玉阁，光有长相是不够的。 　　因为来这里的达官贵人， 才子文人， 他们喜欢的是唱作俱佳的才女，也只有才女， 才有伺候他们的资格。 　　才女能陪他们共吟风月，能陪他们忧思家国， 能在酒浓饭酣之后， 既婀娜多姿，又妖娆动人，陪他们完成生命的和谐， 这样的娼妓， 才是他们最喜欢的。 　　秦月写不出诗词，也奏不出好曲， 除了一张秀美到无暇的脸蛋， 别无长处，不过这也能让她勉强接到一些要求较低的客人，维持生计并不成问题。 　　好在老鸨并没有为难她， 对她采取了视若无睹的态度，只不过即使这样， 其他姐妹的奚落， 龟奴的欺凌，对她期望又失望的客人的白眼讥讽还是时有发生。 　　在她们这一行中，像秦月这样的娼妓， 最是高不成低不就， 遭受白眼也是正常的， 她们这类型的娼妓，有种称呼，叫“撮九”，这是打马棋中骰子的一种点数名称。 　　“撮九”应召侑酒，收取的费用是一两，客人置办酒席，招待友人，“撮九”全程作陪，收费是三两，而留客过夜，则收费五两，因为打马棋中的撮九点数就是一、三、五，所以这样的收费的娼妓，也就被称为“撮九”。 　　“撮九”表面的生活十分风光，穿金戴银，绫罗绸缎，且她们不用接太高级的客人，不用担心得罪达官显贵，虽然赚到的钱要跟暖玉阁二八分账，但生活还算是有保证的，忙碌时，收入甚至能媲美更高级的娼妓，只不过她们却要花更多的时间在陪客人上面，因为贵人少，普通客人多，她们每天不到寅时，是得不到睡眠的时间的，而白天有客人时，她们也能充要门面，作陪客人。 　　这样日夜颠倒，吃不舒服，睡不安稳的生活，秦月过了二十多年。 　　秦月自有记忆来，就一直在暖玉阁，至今已经有二十多年，具体是二十几年，她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了，一直以来，她都有些浑浑噩噩的，记忆总是混乱，日常生活又是如此单调无趣。 　　而这二十多年来，她的容貌，似乎一直没改变过，一直都是18、9岁的样子，而暖玉阁的人似乎也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妥，该怎么样待她，就还是怎么样待她。 　　秦月知道，一进入暖玉阁的大门，一切在外面觉得奇怪的事，就立刻变得不奇怪了，暖玉阁，似乎是施了什么咒术，而这毕竟也是一个能让所有人安心放荡形骸，展示自我的地方，其他一切，皆是无伤大雅的，秦月并没有追究，也提不起那个兴趣。 　　这二十多年来，秦月学会了对客人说着舌灿莲花的应酬话，学会了打情骂俏，还学会了迎合各种客人的喜好，揣摩他们的心思，但让老鸨遗憾的是，她永远学不会作诗写词，学不会奏琴演萧。 　　秦月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学那些，虽然那会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但将费尽心思写出来的诗词变成向嫖客献媚的筹码，秦月一想到，便觉得恶心作呕。 　　她不喜欢在暖玉阁这样的地方做这件事。 　　不过她却从没想过要离开暖玉阁，因为她好像除了这里，没有其他地方能去，她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更没有爱人，而且在暖玉阁中，她发现了，自己可以做一件有趣的事，那就是她能随时窥探到兆y城大部分地方发生的事情。 　　不用出暖玉阁，秦月就能知道兆y城发生了什么事，来了什么人，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条街道，兆y城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这些如同一条在她眼前铺陈开的小溪，而她就安静地坐在岸边，这条小溪时清澈，时浑浊，她都能清楚明白地看到。 　　这才是让秦月这么久以来，没有发疯的原因。 　　她喜欢自己看到的一切，虽然兆y渐渐变得不像原本的样子，但它曾经的华光在秦月眼中并没有褪去。 　　两三个月前，她注意到有两个外地人来到兆y，一位是一头白发的少女，她的同伴是一位高挑的女子，那女子美则美矣，但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不似白发少女，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笑容那么讨喜。 　　不知为何，自那开始，就经常有人来问那两名女子的情况，那些来问自己的人，秦月是认识的，也知道自己之所以变成这种奇怪的状态是他们的手笔，所以她向来不会抗拒那些人的询问，在风月场所混久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太多的凡俗世故，秦月早已了然于胸，自己如果不愿意开口，那些人自然有别手段让自己乖乖开口。 　　也正是自己的这二十多年来配合的态度，他们对于自己的说辞，并没有过多的怀疑。 　　当然，自己只是在一些小细节，隐藏了自己的目的。 　　那位白发少女，看起来像某位老朋友，秦月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她，不过见到她第一眼的时间，秦月也知道了，自己会死在这位少女的手里。 　　死亡的到来，让秦月感到期待，如果能死在一位好像老朋友的人手里，那更是一件让她愉悦感激的事情。 　　在暖玉阁呆着，虽然不至于发疯，但已让她感到十分疲惫。 　　此时天气已经转凉，初秋红衰翠减，原本暖玉阁打扮的清凉的姐妹们也渐渐收敛，而昔日热闹的暖玉阁，在最近也清冷了许多，秦月知道，自己的死期已经快到了，因为她发现暖玉阁中开始出现许多陌生人，那些陌生人无一例外，把目光投注在自己的身上，而秦月也在那条“小溪”中看到，好似老朋友的白发少女已经准备好夺取自己的性命。 　　最近更没有客人指名要自己接待，秦月乐得清闲，此时慵懒地依靠在凭栏上，澄澈的眼眸低垂，看着楼下大厅烛光摇曳，客人们享受着初秋的微凉，说话的嗓音也低了几分，好似为了不惊扰到某人的一帘幽梦。 　　这如梦一般的景象并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因为秦月看到原本灯火辉煌的暖玉阁大厅，不知何时，角落开始长出朵朵红色的曼珠沙华。 　　秦月嘴角微扬起了一丝欣喜与期盼，她换了个姿势，手肘撑着下巴，悠闲地看着那一株株曼珠沙华往暖玉阁的大厅及四处蔓延，而她的鼻尖，也开始闻到了一阵阵让人神情恍惚的花香。 　　这时，也有人注意到了这种不自然的景象，开始有人跑上二楼，往自己跑来，而秦月也看到了，曼珠沙华盛开的地方，不断有红色的火焰燃起，秦月的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坐在凭栏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走火了！！”有人大喊了起来，暖玉阁登时一阵躁动，开始传出尖叫声与嘈杂的脚步声，还有老鸨尖锐的嗓音，喊着，“快点救火！！” 　　混乱瞬间充斥着整个暖玉阁。 　　秦月感觉到一丝热气，抬头看向天花板，发现那里已经长满了曼珠沙华，还有开得灿烂的花朵下面的灼人火焰。 　　“快走！”有两个陌生人走过来，拉住秦月的手臂，把她往曼珠沙华少的地方跑去，后者亦没有挣扎，只是如同木偶一般让他们拉扯着，而皮肤感觉到热气也越来越盛，秦月看到一株拥着一株的曼珠沙华往自己蔓延，似乎在追赶着自己，想要包裹簇拥住自己。 　　“呃！”“护送”着自己的人，喉咙突然发出一声呜咽惨淡的叫声，接着秦月便听到了喉骨被勒碎的闷响。 　　抓着秦月的那两个人也突然松开了手，被一根神出鬼没的银色细鞭拉扯进了已经熊熊燃起来的烈火之中，秦月踉跄摔倒在地，神情木然地看着那些被拖入火焰的人，地板，墙壁，所有的一切，都长满了嫣红的曼珠沙华，而后，又立刻被从底下燃起的火舌吞没。 　　越来越多想要抓住自己的逃跑的人，他们被一根细鞭拖入火海，身上燃起了大火，他们的痛苦的喊叫与大厅慌乱的尖叫混在一起，让一切梦境变得粉碎。 　　秦月低头看着，那嫣红似血的曼珠沙华已经盛开到了自己的脚边，她并没有理会身上开始传来的炙痛感，也没有逃跑，只是把目光投向大厅，她看到客人与暖玉阁的人正惊恐地争先往外跑去，只有一个人，逆行而进，她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眉眼柔和精致，总是带着一脸和煦的微笑，就像某个她已经想不起叫什么名字的老朋友。 　　只不过此时少女面容严肃，却已经是没有一丝笑容，不知为何，这样的少女，秦月却又觉得亲切了几分。 　　少女似乎也看到了自己，她举起了手中，被称为枪的兵器，瞄准了自己。 　　秦月看着她，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容。 　　你终于来找我了…… 　　―― 　　“砰！”谢莹舟朝着秦月的人蜇开了一枪，打在她的大腿之上，见她踉跄摔向一边，谢莹舟已经飞身上了暖玉阁的二楼。 　　随着她的跃起，她身边环绕着更多曼珠沙华，脚下踏着璀璨夺目的火焰，周身火光冲天，如从地狱中出来恶鬼。 　　而随着灵气的使用，谢莹舟脸色越发苍白，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白发上，她空灵精致的脸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微笑。 　　上了暖玉阁的二楼，谢莹舟看到秦月的人蜇半躺在熊熊燃烧着的红色曼珠沙华之中，安静地看着自己，目光柔和得好像眼前那给人带来灼烧灵魂的烈火不过是一层轻纱，披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过只是轻盈淡抹。 　　谢莹舟没想到秦月的人蜇既不躲闪，也不逃离，她拿着枪，往前冲了几步，跟其他人不同，她的脚踩在那些嫣红的曼珠沙华上面，立刻跟她融成一体，就如同她也是它们中的一部分。 　　枪口指着她的肩膀，谢莹舟躬着背，俯视着她，目光灼灼，嗓音轻柔，“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秦月的人蜇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她看着谢莹舟，却好像在透过自己看着另外一个人，她问，“我变成这样，你会讨厌我吗？” 　　秦月的人蜇就好像一个不成熟的孩子，问着喜欢的小伙伴一个孩子气十足的问题。 　　谢莹舟眨了眨眼睛，枪口上移，抵住秦月人蜇的脖颈，郑重其事回答，“永远不会。” 　　“砰！”谢莹舟扣动手中的扳机，灌注灵气的重银子弹在秦月人蜇的脖颈炸开，几乎是将她斩首。 　　谢莹舟看着秦月染满鲜血的秀美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她澄澈的眼眸变成死寂，却一直看着自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消融，谢莹舟又眨了眨眼睛，嘴唇翕动，“永远，永远都不会。” 　　端着枪，谢莹舟站在烈火之中，看着秦月人蜇的尸体，她看到后者身上开满嫣红的曼珠沙华，火焰从她的身体上面长出，温柔地包裹住她，吞没了她。 　　作者有话说： 　　【这篇对**的描写，参考了《上海淫业问题》，作者王无为。】 　　【谢莹舟之所以朝脖颈开枪，是因为人蜇很难被杀死，还记得在蝉止林遇到的那些人蜇吗？】 第109章 温柔的余晖 　　从暖玉阁出来， 用了无垢隐身的叶无渐适时在谢莹舟身后出现，拉着她的手，让她同样隐去了身形。 　　这让那些愤怒咆哮着， 一拥而上的罗教信徒登时失去了目标， 只不过他们却没想到，谢莹舟与叶无渐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们靠在距离暖玉阁不远的阴影下面， 默默看着从暖玉阁中逃出来的，衣冠不整的男男女女。 　　谢莹舟因为过度使用灵气， 脸色苍白， 刚刚的曼珠沙华是她用秦月所教的九幽三十六景第一式，流火之庭。 　　此时随着她跟叶无渐的出来，流火之庭正在慢慢消退， 谢莹舟沉默看着暖玉阁的大门许久， 开口问道，“无渐， 能真的把暖玉阁烧了吗？” 　　“好。”叶无渐没有多问， 只是点头，她灵气外放，探知暖玉阁内其他气息， 等最后一个人跑出来后，她眼中的红光灼烈， 暖玉阁立刻燃起了无法扑灭的熊熊大火。 　　谢莹舟站在叶无渐的旁边， 她的眼眸映着那肆意燃烧的大火，在这个幽邃清凉的初秋夜里，眼前这场火光如同夕阳余晖， 把整个兆y城的半边天都染成了温煦的红色。 　　而就在这时， 谢莹舟又看到了那两个属于过去的小姐妹， 她们在烈火中，穿着夜行衣，悄悄躲在暖玉阁的一边墙角，两人的神情皆是认真严肃，指着暖玉阁小声商量着什么，看起来就好像是要去教训某个大坏蛋。 　　矮个子的女孩可能说了什么让高个子女孩觉得好笑的话，她咧嘴无声笑着，目光追随着矮个子女孩，她的眸光澄澈，无忧无虑，只是看着矮个子的女孩便让她觉得安心，就会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谢莹舟突然醒悟了自己为什么看到的总是这两个小女孩，因为她们是秦月跟长柳逐风，这是属于秦月的记忆，她做为不能离开兆y的守护灵，过去一些深刻记忆酝酿了成了这种种影像，如小溪流淌冲刷，它们存在于兆y各个角落，每一段记忆都是她与长柳逐风的记忆，这些全都是让她感到喜悦，难忘的记忆。 　　而在过去的这个时间，她们正在准备惩罚教训某个坏人。 　　耳边听到皆是从暖玉阁逃出来的男女尖叫与怒吼，谢莹舟听不清那两个明净如此时明月的少女正在交流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她们，把自己埋在阴影里。 　　那对小姐妹讨论完毕，翻身跃进暖玉阁的围墙，消失在了烈火之后，谢莹舟又眨了下眼睛。 　　“无渐，我对秦月其实没有什么感情，”不知为何，此时的谢莹舟，声音有些沙哑，“之所以跟她有所交集，想得最多的还是怎么利用她，拿到一些有利于自己的情报。” 　　叶无渐握着谢莹舟的手紧了紧，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烈火。 　　“可，可我觉得她的下场不应该是这样，她的遭遇不应该是这样，她的结局更不应该是这样。” 　　“嗯。” 　　“她是我见过最善良单纯的人，像我们，遇到各种不好的事后，为了自保，肯定会变得谨慎多疑，愤世嫉俗，可我在她身上，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看不到怨怼跟仇恨，也没见到过她嚎哭或抱怨，她，一直很平静从容……” 　　只是当谢莹舟注视着秦月的时候，才会感受到她平静的外表之下，是多么地孤独寂寞，她问出的那句孩子气的，你会讨厌我吗的神情与眼神，谢莹舟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她为什么要帮我那么多？就算这具身体是长柳逐风女儿的，但我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夺舍而来的陌生人……不止是蝉止林那个秦月，我今天才知道，暖玉阁这个人蜇肯定也帮我们向罗教的人隐瞒了很多事……”说道这里，谢莹舟眉头紧皱，“因为她，平静得就好像在等着我来取她性命一样。” 　　“我知道。” 　　“她对我的善意，我实在，受之有愧......”谢莹舟牵着叶无渐的手也紧了紧，眼眶微红。 　　…… 　　“小丫头，你也会为我伤心？”腰间的小铃铛突然传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女声。 　　谢莹舟目光一窒，见鬼一般，火速扯下腰间的那个圆形小铃铛，如烫手山芋一样丢向叶无渐怀里。 　　叶无渐下意识接过她丢过来的小铃铛，手刚一碰到，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有些虚弱，却十分欢快的“哈哈哈哈”的笑声。 　　“……”叶无渐沉默，看向旁边的谢莹舟，只见她双颊涨红，有些尴尬与不自然，她嘟喃了一句，烦死了。 　　便拉着叶无渐的手往城门方向走去。 　　刚刚沉重悲伤的气氛也消散了不少。 　　叶无渐看着紧紧拉着自己的手的谢莹舟背影，松了口气，把小铃铛挂在自己的腰间。 　　“小丫头比她娘亲可爱多了。” 　　叶无渐听到这句话，微扬了下下巴。 　　“叶无渐，有些事我看的不真切，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要小心罗教的人，他们可能对你有别的想法，我很快就要消失了，你们应该都已经猜到这一点，”铃铛中传出只有叶无渐听到的秦月的声音，此时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不过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不等叶无渐回答，她接着又说，“我一消失，月岛也会跟着我一起消失，不过我猜测月岛的存在应该跟冥心铃有某种联系，关于这一点，罗教应该在某些行动上，被长柳逐风误导了，冥心铃确实能镇压鬼蜇，安抚兆y城居民的因神祭荒明阵带来的躁动，但当它跟月岛结合之后，却也能压制神祭荒明阵，这一点，我亦是今日才想明白.....” 　　“......” 　　“我不清楚长柳逐风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我相信她的品格，她这样做，总有她的道理，也许现在你跟我，小丫头都无法理解，但我还是相信她的。”秦月没有给叶无渐说话的机会，继续说着，此时的她，语气前所未有的冷静严肃，毫无平时的戏谑，尽管她的声音已经十分微弱，“......总之我的灵魄也只能到今天为止，届时月岛崩散，罗教的神祭荒明阵会立刻不受压制，所以要想办法快点把我在降鸢洞的尸体烧了，这样才能完全破坏荒明阵，如果不能及时烧毁，可能兆y城所有人的心智会渐渐狂乱，受到影响，包括你跟小丫头......” 　　“……” 　　“怎么了？”察觉到叶无渐突然停住脚步，谢莹舟奇怪回头。 　　“...小丫头可能会很伤心，她总是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内心却跟兔子一样，有一点什么变故就害怕得要命，还是要让她看开点，我想他人的死亡，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终点的……” 　　叶无渐把腰间的小铃铛拿到手里，同时抓着谢莹舟的手，两人一起触碰着铃铛。 　　“……有件事要拜托你们。”铃铛中的秦月继续说到。 　　“什么事？”谢莹舟立刻问。 　　“除了鬼蜇，其他魂魄已经消融，我很快也会自行消融，有些话之前有暖玉阁的人蜇在，我不方便说，”秦月的声音越发虚弱，“我的尸体被罗教埋在蝉止林的降鸢洞中，烧了它，我便会彻底消失，到时便会有新的兆y城守护灵降临，罗教的大阵也就彻底没用了，而鬼蜇已经是跟我无关的怪物了，避开它就行了。” 　　“降鸢洞在那些人蜇跟鬼蜇徘徊的附近？”见谢莹舟只是沉默听着，叶无渐问道。 　　“是，小丫头你用九幽第二式的血湖星岸，能困住鬼蜇一会，只要抓紧时间，把我的尸体烧了就好。” 　　“……” 　　“……”谢莹舟跟叶无渐皆是沉默。 　　“抱歉，我有点累，这算是十个要求之一。” 　　“走。”叶无渐抓着谢莹舟的胳膊，两人身形拔高，御风往蝉止林飞去。 　　“等我们一下，告个别吧。”谢莹舟朝着小铃铛喊。 　　“哈。”铃铛中再次传来秦月的轻笑，“那么粘腻的场面，我们三个，谁都不喜欢，干嘛？要我吟一段不及莹舟送我情么？” 　　“你，你是我的老师。” 　　“那我再提一个要求好了，你是夺舍而来，肯定不知道我们的拜师礼是什么样的，等会到了月岛，你要先立直，腰背挺直，衣冠整齐，右手握着左手的拇指，手掌握着，心怀恭敬，鞠躬作揖，这便是我们这边的拜师礼了。” 　　“那你等等我啊。” 　　“你朝着这棵大槐树或是朝着月岛的明月作揖就可以了。” 　　“我不要！” 　　铃铛中再次传来秦月虚弱的轻笑，让谢莹舟与叶无渐措手不及，初秋的夜风掠过她们的面庞，这两个月来，她们无数次往返的兆y城与蝉止林，居然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 　　“你的人魂呢？以后我还能听到你的声音吗？” 　　“不嫌我烦了？” 　　“嫌，不过，我要杀了长柳逐风，你不考虑下怎么阻止我吗？”谢莹舟不惜把自己想要做的事说了出来。 　　“你可杀不了她。” 　　“反正我跟她不可能母慈子孝。” 　　铃铛中传来秦月的笑声越发虚弱，“就这么害怕离别吗？” 　　“......” 　　“好了，后会有期吧，小丫头，还有无渐，不要怕，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你们害怕的。” 　　“你不想再见到长柳逐风了吗！？我会带你去见她！”谢莹舟的嗓音有些暗哑地朝着铃铛喊道。 　　“……”铃铛沉默了许久，突然传来一声虚无缥缈，又无比寂寞的声音，“不知道这些年来，她有没有想过我？” 　　抱着谢莹舟御风疾驰的叶无渐突然停了下来，月光皎皎，风声飒飒，那个跟着她们很久的圆形小铃铛陷入了永久的沉寂。 　　―― 　　万里之外的浈阳，王宫。 　　宫侍们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王后长柳逐风的身后，正要进入寝宫大门的时候，王后突然停住脚步，侧身扬起脑袋，看向身后遥遥悬挂于天边的明月。 　　宫侍们不明白王后殿下为何突然有这样的举动，立刻停住脚步，低下头屏住呼吸，同时往后退了三步，目光只能触及到王后殿下腰间那个一直随身带着的，却从来不响的小小圆形铃铛上面。 　　她们不敢抬头，自然不知道此时的王后殿下在看什么，又是什么样的神情。 　　只是沉默了片刻，长柳逐风轻柔却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拿夕簿给我。” 　　“是。” 第110章 守灵 　　两人御风到了诡异凶险的蝉止林， 这里的夜色深的仿佛要渗进肌肤中，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人避开了鬼蜇可能出现的路线，很快就到达了月岛所在的地方。 　　只是跟以往不同， 这次谢莹舟不用再摇动铃铛， 就看到月岛原本的样子，一如往常的， 幽静与孤冷，只不过秦月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 在离那茂盛的槐树不远的地方， 此时只是安静地并排摆放着两把硬木椅子。 　　那里之前被棠羽大卸八块的修仙者尸体，早已经被清理干净，此时那里不变的铺陈一地的皎洁的月光。 　　谢莹舟看到那两把硬木椅子， 先是愣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秦月说的她用灵气具现出来的椅子其实是骗她的，后期快要消散的秦月灵气已经十分虚弱， 就连教她九幽三十六景之后， 她都虚弱得无法再通过铃铛中的人魂跟自己说话，更加不可能再一直浪费灵气去具现两把精美雅致的椅子。 　　那是两把真实椅子，至于为什么要留着两把椅子在月岛， 清楚秦月的遭遇的谢莹舟知道，她在等着长柳逐风， 等着她一起， 如小时候那般并排坐着，欣赏这片刻美好的月光。 　　谢莹舟的双手紧紧抓了下大腿两边的衣物，又猛眨了下眼睛， 这才默默走了过去。 　　她先把枪拿下放在地上， 接着低头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衣物， 然后挺背站直，面容严肃，右手握着左手的拇指，手掌握着，深深地朝着其中一张空空如也的椅子鞠躬作揖。 　　叶无渐看了眼皎洁的圆月，面若冰霜，目光幽潋，她缓步走到那颗大槐树旁，手心抵住槐树的树干，一股带着黑气的火焰从她的手心长出，那火焰温柔地贴着树干，不徐不疾地往上下蔓延着。 　　谢莹舟只是看了燃烧的槐树一眼，作完揖便走到其中一把椅子旁，慢慢坐了上去，后面是熊熊燃烧着的，如同招魂幡的槐树，谢莹舟背靠着椅背，抬头望向高悬于天边的圆月。 　　叶无渐收住手中的魔气之火，背对着火光，慢慢走过来，坐在了谢莹舟的身边，她们以那个困束着秦月灵魄二十八年的月岛器具为烛，安静地为逝去的秦月守灵。 　　随着叶无渐的靠近，两把椅子周围无声地结了一个密界，一切都很安静，除了身后烈火的声音。 　　“你不会原谅长柳逐风，对吗？”叶无渐微微侧过脸，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谢莹舟。 　　“嗯，不过不是为了秦月，是为了我自己。” 　　自从谢莹舟知道了长柳逐风这个人跟自己的身世有牵连，知道她对叶无渐那种不问青红皂白的态度以及对自己的死活并不上心之后，谢莹舟的心情就一直十分复杂。 　　她想不明白，长柳逐风做这些事的动机，以及她最终的目的。 　　对长柳逐风怀有杀意是一回事，但谢莹舟内心深处，更多的却是不解。 　　长柳逐风放任那条居觞来伤害自己，甚至跟它说，吃了自己也没有关系。而居觞能联系上猎魔人，背后多半也有长柳逐风的帮助。 　　如果这具身体真的是她的女儿，她有什么理由这样害自己呢？ 　　还有，既然她漠视女儿的性命，那为什么还要管她跟什么人在一起？是死是活，她都不在意了，何必在意女儿喜欢的对象是人是魔，是男是女？ 　　还是长柳逐风认定了居觞不可能吃掉自己，如果真的有那么神乎其技的占卜方法，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一切，那她就算占卜到自己命不该绝于居觞，但却也有可能遭遇其他伤害，当时谢莹舟还差点被那半条居觞劫色...... 　　除了她对叶无渐的态度无法原谅，她对自己生命的漠视以及秦月的种种遭遇，让长柳逐风成了谢莹舟在这个世界上，最厌恶的人。 　　“那很难。”叶无渐觉得谢莹舟鬓角垂下的头发有点长，挡住了自己视线，她伸手轻轻往后拨在了谢莹舟的耳后，却看到她背着火光，有些微红的眼眶。 　　“......无渐，你说，秦月她就一直坐在这里，一个人看着这轮月亮看了二十八年吗？”谢莹舟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她看着天边那轮银色的圆月，怎么看也想象不出秦月这二十八年来的心情。 　　“也许，她并不孤独，因为她一直看着兆y城的人们，要成为一方守护灵，必须要深爱那片土地的人才能被选中的。”叶无渐安慰着此时的谢莹舟。 　　“可她是因为长柳逐风才喜欢兆y的，我看见兆y城过去的记忆，我几乎是看着她们两人一起长大......” 　　“……”叶无渐思考着自己该说些什么，脑子却有点转不过来，只是此时谢莹舟却已经握住她的手。 　　“所以我才会觉得很沮丧，很恼怒。” 　　叶无渐只得歪着脑袋，靠在谢莹舟的肩膀上，努力想要给她一点安慰，后者又轻叹了口气。 　　“不过我不应该这样去想秦月的，除了长柳逐风，她肯定也经历过很多人与事，只不过长柳逐风对她来说比较难忘，我记得她的诗词集中写过一首诗，大概是说淋雨帮家仆找走失的小鸡，那时她好像也挺开心的......爱这种事物，只是在某个瞬间迸发的情感而已，秦月真傻。” 　　“为什么？” 　　“她喜欢的长柳逐风并不是真正的长柳逐风，只不过是她心里的影像，是她自己因为想念，投射出来的，一个不真实的长柳逐风...肯定是这样，做为局外人，我知道长柳逐风是个不值得她喜欢的人，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爱而不得自然深刻，不过那并不是秦月的全部，如你说的，她肯定也有其他重视的事物。” 　　说到这里，气氛却突然变得更加沮丧，因为这一切都是她们的猜测而已，她们只知道秦月喜欢长柳逐风，但长柳逐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秦月却很少说明，甚至在谢莹舟不依不饶追问的时候，她也讲得极为克制，而她本人这些年来遭遇的生死悲喜，她更是从来都没说过。 　　而暖玉阁那个人蛰，在死之前是那么的平静安详，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多说 ，她从容赴死，看着谢莹舟的时候，永远像是在注视着长柳逐风。 　　“......无渐，我总觉得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穿越前欠失的东西都一一在这个世界得到补偿，比如你，小老虎它们，完整的家，温暖的灯，友善的邻居，还有，好脾气的老师，这些都是我以前没有的。” 　　当然，还有此刻这样难受的心情，这些都是穿越前的谢莹舟很少遇到的。 　　“你对这一切感到喜悦吗？” 　　“当然开心，每天都好像在做梦一样，怀疑自己会不会因此少活几年。” 　　“我一直很担心你不喜欢这里。” 　　“虽然很危险，不过我很喜欢这个有你们的世界。”叶无渐的话让谢莹舟愣了一下，记忆中的叶无渐，似乎很少这样直白地表白过自己的心情。 　　“跟你在一起，我每天也感到很开心，会因为你开心而开心，也会因为你难过而难过。” 　　“那说不定是上天在补偿我们两个。”谢莹舟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叶无渐。 　　“可不管你怎么不喜欢离别，从我们认识秦月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是注定要离开的人，甚至在你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注定会是这样。”叶无渐抬头，总是淡漠的眼眸此时满是关怀。 　　“......让你担心我了。” 　　“而且你也认同，这才是对她好的事，让她得到解脱，不用再受罗教的奴役。” 　　“是，所以我并没有后悔杀了秦月的人蛰，只不过，只不过这一切来得让我措手不及。” 　　“可能世道就是这样的吧。”叶无渐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此时她又想起她的娘亲，那时她也以为还有时间，以为采药回家，就能见到娘亲温柔的笑脸。 　　也许人生到头就是这样，分离总是快得让人来不及好好道别。 　　“……等我有了能力，我会把鬼蛰也收拾掉，让秦月彻底解脱......这个世界，有转世轮回的说法吗？” 　　“不知道，不过为何要转世轮回？死了便死了，死后那管得了他人变得怎么样？”对叶无渐来说，死亡就好像是一盏熄灭的灯，可能还留有余热，但已经没有追究的价值了。 　　“大概吧，转世轮回只是思念死者的人对他们仅能有的念想。”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陪着她吧。”叶无渐把目光投向天边，“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去把她的尸体烧了，现在桃源居应该也被想杀我们泄愤的罗教教徒围住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莹舟不再像刚刚那么沮丧，她闭上眼睛，默默感受了下跟她制定了律令的寅山君跟九影的位置，很快就睁开眼睛，“小老虎跟小羊已经在参渺岭，埋了白虎皮，再过一两天，应该就会回到兆y城城外不远的山坡。” 　　“时间差不多，我们休整一晚，明天早上就去找降鸢洞，烧了秦月的尸体后，先离开兆y吧，冥心铃以后还能回来拿。” 　　“也好。”谢莹舟虽然对渡厄之府很感兴趣，但她不想在这种被罗教的人追杀下，因为那会让情况变得太复杂。 　　一直以来，谢莹舟都不是会因为伤痛，恐惧而失去理智的人，即使她因为秦月的事感到伤心，因为鬼蜇感到恐惧，但过去太多的经历以及卡拉铁一般的教育训练，让她无法逾越那些规矩。 　　作者有话说： 　　【守灵：活着的人对去世的亲人的一种纪念。因为活着的人认为，亲人虽然死了，但灵魂还在人间。去阴间前，会回到家里看一看。亲人怕灵魂在回家的路上迷路，会点一盏灯，放在亡灵旁边。害怕灯熄灭了，而使亡灵找不到家，于是家属就彻夜坐在遗体旁边，保证那盏指路灯是一直燃烧的。故曰“守灵”。】 第111章 疑惑 　　两人在月岛呆了一整晚， 谢莹舟的灵气恢复得差不多，这才离开月岛，准备去降鸢洞， 烧了秦月的尸体。 　　除掉暖玉阁秦月的人蛰意料之外的顺利， 所以一些事先准备的符都没有用上，除了谢莹舟因为使用“流火之庭”而消耗了大量灵气， 不过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她现在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只是即使现在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在蝉止林依旧阴森灰暗， 处处隐藏着危险，谢莹舟跟叶无渐决定先保存灵气，尽可能低调隐秘地靠近鬼蜇与众多失控的修仙者守护的区域， 而那里应该就是降鸢洞所在的地方。 　　这一次的冒险， 是两人共同商讨过的行动，她们的衣着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谢莹舟一身黑色劲装， 白色的长发编成了一根长辫子垂在后面，背着被收在黑色皮袋中的**，腰间除了悬挂着那把百辟龙鳞， 还有一枚用红色细绳坠着的圆形小铃铛。 　　走在谢莹舟侧后方的叶无渐一身白袍，飘然若仙， 跟以前不同的是， 此时她乌黑的长发挽起，露出了耳垂坠着的一枚虎牙耳饰，那枚耳坠有种粗粝的质朴美感， 更加衬托出了叶无渐修长纤美的脖子。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探险。”走在叶无渐侧前方的谢莹舟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变化， 一边小声说着。 　　在她们两人前面， 还有两个叶无渐用纸人变成的黄衣武士探着路，那两个黄衣武士，足有两米多高，随着她们两人的步伐移动，便如同两座小山。 　　此时他们两个在那条原本满是“庄周梦蝶”的林间小道中，因为谢莹舟之前用魔火洗地，导致这里一切诡异事物都被烧了个干净，只剩一条变宽了许多的焦**路。 　　“哦，因为某人对我没信心。”缓步走在谢莹舟后面的叶无渐灵气外放，探知的范围距离的异常情况，听到谢莹舟的话，她嗓音平淡地回了一句，而这句话成功地却让侧前方的少女顿了一下。 　　“嘿，”谢莹舟讪笑两声，不敢回头去看叶无渐，“我这不是被那三流小说误导了嘛…里面超过分的，把你写得特别恋爱脑。” 　　“恋爱脑？” 　　“就是满脑子想着喜欢的人，想着的都是怎么谈恋爱。” 　　“……”谁说不是呢？叶无渐有些幽怨地看了下前面少女的背影。 　　如果自己不是恋爱脑，怎么会任由谢莹舟这么乱来，吃自己的，用自己的，时不时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说些不着边的话，还想着利用完自己就开溜一个人闯荡，更别说自作聪明地隐瞒白无衣他们在兆y城这件事，还有第一天到这个世界就把别人寄给自己的婚礼请帖撕了……太多恣意妄为的事，叶无渐觉得自己要不是恋爱脑，那绝不可能这样纵容眼前这小混蛋的。 　　“其实你心里都拧得很明白，是我被小说误导了。”没听到叶无渐回答，谢莹舟微微侧过脸，两人并排走着，她再一次为自己的没自信道歉。 　　“嗯，”叶无渐故意板着脸，发现自己实在太喜欢看谢莹舟现在这样的表情，平时胡搅蛮缠，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却单单会对自己示弱，“以后请相信自己，也请相信我。” 　　谢莹舟撇了下嘴，“因为我的来历太奇特了，我没想到你会相信我啊，要是突然有个人跟我说她是穿越来的，我肯定也不会贸然相信。” 　　“或许我也是穿越的呢？”叶无渐见谢莹舟一脸认真，还是忍不住笑意，嘴角翘起道。 　　“哈哈，不可能，小说一般不会这样写的。” 　　“或许因为我也是穿越来的，所以才能那么快相信你呢？”叶无渐微笑问。 　　“……不会吧？真的？”谢莹舟愣住了，突然想到或许是有这样一种可能，不过很快她就否定了，“不可能，你爱你娘亲，穿越过来的人，不会这样的。” 　　没有感情基础，又都是大人了，怎么可能见到一个陌生女人，说是自己的母亲，就无条件爱她，敬她，谢莹舟自问是做不到的。 　　“比如你？” 　　“对啊，我这样才是正常的，我不止不喜欢长柳逐风，我还想弄死她呢。” 　　“天天装凶。”叶无渐不置可否地轻敲了下谢莹舟的额角。 　　拷问殷绵的结果跟吃居觞时看到的事情，谢莹舟在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原原本本告诉了叶无渐，当然也包括了长柳逐风想要将叶无渐驱离自己身边。 　　如果谢莹舟是真的殷雅，真的秦贞国长公主，考虑到叶无渐的心情与自尊，她可能会犹豫要不要把长柳逐风的嫌弃与驱赶这件事告诉叶无渐，但她并不是殷雅，而长柳逐风也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所以长柳逐风的行为，跟谢莹舟的行为，想法没有一点关系，她做什么也都不会去顾忌长柳逐风的想法。 　　只不过皇家的事，叶无渐自然也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殷雅做为秦贞的长公主，几乎得到厉君的所有的宠爱，从小到大，收到的各种夸张礼物，各种宠上天的荒唐事流传于修仙界，让叶无渐或多或少也听闻了一些。 　　但这几年坊间很少再有殷雅的新消息，皇家给的理由是长公主正在潜心修炼灵气。 　　在秦贞，没有人不知道殷雅是一位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但对于这么一位尊贵，娇生惯养的公主，长柳逐风为何会让她流落于外面，她们皆是想不通。 　　更别说长公主流落外面，又是如何得到那个爱女成痴的厉君的同意的。 　　谢莹舟跟叶无渐猜测，殷雅之所以流落于外，应该也是得到厉君的默许的，在谢莹舟穿越之前，她跟叶无渐已经四处游历了一年多，但却从来没人前来相认，前来寻找，这随便一想，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先毋论皇家的态度，那些对殷家有敌意的人呢？那些想要巴结殷家的人呢？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找到，或是认出流落在外的长公主，这种荒唐到无可思议的情况，多少可以窥见皇家的势力是何等深不可测。 　　他们要隐藏保护的人，即使放在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江湖中，也无一个人能发现，这也是为什么叶无渐带着殷雅寻找她的家人，找了一年多都找不到的原因。 　　并不是找不到，而是她的家人把她的一切行踪都隐藏了起来，而且自己也不出来相认。 　　所以，综上所述，叶无渐认为谢莹舟想杀长柳逐风是天方夜谭。 　　不过以叶无渐对谢莹舟的了解，后者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目标的人，特别是涉及到自己的事。 　　只是虽然没说，私下叶无渐也是认同了谢莹舟的这个想法的，想要摆脱秦贞的控制，她们必须去做很多事，或许很麻烦，或许很危险，不过不知为何，叶无渐却充满了斗志，因为她有了一个目标，一个她并不抗拒的目标。 　　还有什么是比守护自己的爱情更有意义的呢？ 　　“走这边。”出了那条被烧焦的林间小道，叶无渐放大了自己探索周围异常的灵气范围，指了一个方向。 　　“这个时候，这雾浓得有些不正常。”谢莹舟看着眼前厚重的浓雾，皱了皱眉。 　　走在前面的两个纸人黄衣武士身边此时凝聚出了几个风球，这吹散了可视范围内的武器，只不过并没有用太多灵气，谢莹舟跟叶无渐依旧看不清太远的距离。 　　“罗教的人应该也在蝉止林。”叶无渐又把两人身上的密界加厚了一层，同时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倒了两枚绿色的药丸在手心，伸到谢莹舟面前。 　　后者拿了一枚吞下。 　　“祛毒的，不知道雾气中会不会有什么毒素。”叶无渐也仰头服下。 　　“臭味好像更浓了，你还是闻不到吗？”谢莹舟觉得应龙簪隔绝的腐臭味似乎又回来了，虽然不是臭得无法忍受，不过这臭味却让她有些心慌。 　　而戴着应龙簪还能闻到臭味，可想而知，摘下来会是什么样的。 　　“嗯，”叶无渐点了下头，缓步向前走了几步，才到，“你要做好最差的心理准备。” 　　“……知道。”腐臭味与尸体，谢莹舟早就想过这臭味可能是秦月的尸体散发出来的，这让她一想到就觉得沮丧和愠怒，只不过她依旧强打着精神，努力保持着冷静思考。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向目的地走着，不过这样走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渐渐觉得有些不正常。 　　“不对劲。” 　　“嗯，我们应该进入了鬼蛰的活动范围了，但一切都太平静了。” 　　又走了一段距离，谢莹舟看到了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洞口，洞口前面是一片不太大的沼泽地，荒草迷离，昏暗安静，其中有无数黑色的在草丛中往外滚动，动作缓慢而迟钝。 　　让谢莹舟诧异的不止是眼前这大量的温顺的，还有这里并没有鬼蛰，也没有那些失控的修仙者。 　　“跑。”叶无渐言简意赅，两人连视线都没对过，突然灌注灵气在腿上，急速往山洞冲去。 　　谢莹舟也没有迟疑，紧随在叶无渐身后。 　　稍微落后几步的纸人黄衣武士却没有跟进洞中，而是面朝外面，如石雕一样站在了洞口，而在它们背对洞口的后背，已经被贴了两张黑色的符。 　　速战速决，这是谢莹舟跟叶无渐出发前商议的唯一计划，来不及去想一直以来被罗教层层保护起来的降鸢洞为什么会这么毫无防备地对她们开放，她们别无选择，因为那里有秦月的尸体，她们必须烧了它。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下篇可能会让一些读者的san值下降】 第112章 恨意 　　在外面看不出来， 但进入降鸢洞之后，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进入洞口，看到的便是一条如喇叭状往内延伸的隧道， 两人跑了一炷香的时间， 地面才不再往下蔓延，谢莹舟抬头看了眼隧道顶部， 穹顶足有六、七米高，整条隧道幽深潮湿， 而越往里面走， 会发现越来越多的，它们浑身长满黑色的绒毛，密密麻麻往外滚动爬行， 几乎铺满了整条隧道的地面， 这让眼前这条幽深的隧道活了起来，如同是某种庞然大物， 它拖着臃肿迟暮的庞大躯体， 正缓慢地往洞口爬去，让人猛然一看，便有种内心深处， 最原始的恐惧被唤醒的感觉。 　　谢莹舟猛眨了下眼睛，从自己的想象中脱离了出来， 并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 而是紧随在叶无渐身后。 　　这里的温顺无害，跟在蝉止林其他地方见到的那些，狂躁凶残的不同， 倒像是兆y城那些任劳任怨， 每天清理垃圾的。 　　也好在它们温顺， 不然这么大数量的，要是卯起攻击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人，那就算把它们消灭了，也会消耗大量的灵气。 　　两人急掠向降鸢洞深处跑去，脚尖一沾地，立刻向前疾驰出了数丈，并没有踩踏到那些。 　　而随着她们的深入，谢莹舟闻到越来越浓烈的腐臭味，这让她感觉自己是沉在海底的人，那腐臭味汹涌澎湃地向她涌来，她产生了一种如同溺水一般的窒息感。 　　这次进降鸢洞，她们并没有带火把，灵气储量跟自身修为都增强了许多的谢莹舟，只要把灵气集中在眼睛，便能看清诸多洞中细节，叶无渐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跟有烛火看到的感觉不一样，但洞内漆黑的环境并没有给她们两人造成什么障碍。 　　不过越往降鸢洞深处，谢莹舟越感觉到了隧道中的空气冰冷刺骨，同时开始看到降鸢洞深处有微弱朦胧的光芒发出，那光芒还带着一些氤氲的彩色，谢莹舟一时有些恍惚。 　　两人没遇到什么阻碍危险，所以并没有放慢脚步，又疾驰了一段距离，前方原来微弱的光芒变得愈加清晰了起来，谢莹舟也终于知道了那些光芒来源于何处。 　　那是一些如钟乳石一般的冰锥，它们大小不一地自隧道两边的石壁顶出，就好像是有生命的植物一样，荒莽生长着，冰锥看起来晶莹亮洁，上面残留着灵气的气息，而在冰锥下方的泥土上，随处放置着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灵石，其数量之多，让人咂舌。 　　放置在地面的那些灵石看起来已经有了一段不短的年月，它们的颜色已经变得黯淡，看得出来，其中的灵气即将消耗殆尽，有一些上面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痕，没有使用的价值。 　　只是它们五颜六色的色彩映在冰锥之上，又经过折射，璀璨的光线交相辉映，把整个原本幽暗潮湿的降鸢洞变成了一个明亮晶莹，色彩斑斓，但却又荒诞恐怖，幽邃腐烂的噩梦。 　　理智上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罗教布置来保存秦月尸体的，但谢莹舟内心那种一接近降鸢洞就产生窒息感却挥之不去，反而越来越强烈，因为眼前的一切，让这个书中世界其扭曲，荒谬，诡异的一面完完全全展示在了她的面前，她之前遭遇的那些有多美好，温暖，眼前这一幕就有多荒唐，恐怖，谢莹舟只觉得自己近乎要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小丫头啊...... 　　秦月总是肆无忌惮的笑声在谢莹舟的脑海中响起。 　　谢莹舟咬紧牙槽，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呼吸的能力，而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也在此时涨得通红。 　　又往隧道深处走了一段距离，两人路过冰锥的身影被映冰锥上面，影影憧憧，似有无数扭曲的人影在跟着她们一起往前奔跑着，又似群魔乱舞，好像冰锥中的人影会突然转过头来，齐齐注视着她们。 　　小丫头......你说，她会想起我吗？ 　　谢莹舟的眼睛红了起来，眼前这条被腐臭气味填满的隧道终于让她们跑到了尽头，而她跟叶无渐也看到了秦月的尸体。 　　秦月长发盘起，上面戴着一个白森森，发着幽光的骨笄，身上穿着一件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才纹长袍，双手被分开悬吊在隧道的穹顶，宽袖下滑，露出两条肿胀腐烂的手臂。 　　有别于普通人的样子，眼前这具被悬吊在半空的尸体，身形高大，近乎有三米高，跟谢莹舟见过的鬼蛰一样高大，但她的脸上的器官并没有被抹去，原本应该是秀美的脸因为腐烂融化，已经变得古怪，而那双应该是澄澈的眼眸现在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只是不知为何，在冰锥与灵石所散发的光芒映照下，里面却还有波光晃动，似乎没有完全死去。 　　就这样被悬吊着，秦月没有穿鞋的双腿垂着，上面插着十几根从她身上抽下来的弯曲肋骨，而在它快要融化的皮肤和血肉之中，无数黑色的就如同虫子一样，慢慢地从里面爬出来。 　　而在秦月尸体的四周，布满了从隧道石壁长出来的冰锥，那些冰锥或长或尖，密集地将她围在了中间，抬眼望去，眼前这一幕就如同是一只被敲碎的巨大玻璃球，而玻璃球中那只将死未死的黑色蝴蝶腐烂流脓，被残忍地展示在了谢莹舟跟叶无渐面前。 　　如被人从水中捞起来的溺水者，看到眼前这一幕的谢莹舟浑身发颤，她开始剧烈地喘着气，眼眶通红，喉咙不断发出低沉的声响，好像下一秒就要尖叫出来。 　　自14岁下山历练，叶无渐遭遇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件与怪物，但看到眼前在这一幕，她依旧浑身战栗，不过不像谢莹舟受到那么大的冲击，叶无渐在看到秦月尸体的第一眼时，便单手一指，自秦月尸体的脚尖开始，立刻被一股熊熊烈火包裹住。 　　“呕......”谢莹舟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剧烈的呕吐了起来，脸色更是前所未有地难看。 　　无数从谢莹舟身边爬过，它们身上的黑色绒毛温柔地扫过谢莹舟浑身颤抖的躯体，这让她吐得更加厉害，她边吐边哭了起来。 　　她突然明白了，这些是从秦月腐烂的尸体长出来的，这是一位守护灵失控疯狂的产物，可不管秦月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她没完全逝去，她就依然是这座城的守护灵，她用她所能使用的方式，默默地坚守着这一切，无法摆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当那些快失控的时候，它们又自动回到了蝉止林，回到了这个残酷的地狱。 　　而在这时，在谢莹舟的视野中，似乎突然出现了很多人，那些人来自降鸢洞过去影像，谢莹舟看到一群罗教的人，忙碌地把体形还正常的，闭着眼睛仿佛睡着的秦月吊了起来，她双腿插满弯刀一样的肋骨，流出还是殷红的鲜血，那些血液流进一块放在她脚下，满是奇异花纹的石板上，血液渗透进花纹上面，而在她的身后，开始渐渐有一个没有脸的黑影生成…… 　　那个黑影，越长越高大，而秦月的体形也越来越大，便如同是双生一体，还没腐烂的秦月凄美脆弱，而她身后的影子污秽邪恶，扭曲恶毒。 　　叶无渐咬唇，担忧地看了一眼谢莹舟，想到秦月之前对自己说的，月岛消散后她们会受到荒明阵的影响，精神容易陷入狂乱这件事，立刻使用更多魔气之火，墨红色的火焰席卷秦月整具尸体，带着{天铄地的力量，又带来一阵如要毁灭一切的热风，瞬间把它烧成了一节木炭，而那看不出人形的木炭很快在半空崩散，化成小块。 　　叶无渐仍嫌火势不够一般，又是一股炽热的气浪吹刮向那些小块木炭，而随着气浪的席卷，关于秦月的一切完全在这一刻化为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叶无渐默默走到谢莹舟身边，此时后者满脸泪水，前所未有的脆弱与疲倦，叶无渐递给了她一个手巾。 　　好在秦月的尸体被烧毁的这一瞬，谢莹舟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丝清明。 　　“月岛崩散后，我们都受到了荒明阵的影响……你好点了吗？” 　　谢莹舟起身接过叶无渐递过来的手巾，眼前又是一阵恍惚，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劲服的女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跟自己一般身高，面容也跟自己有几分相似，她抬头看着秦月尸体被吊起的位置，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而后，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转过身，看向隔着长长时间河流对岸的谢莹舟，看到了此时谢莹舟疯狂仇恨的眼神，她的脸色亦渐渐变冷，眼神随即坚毅冷酷，长柳逐风的历史影像转身往降鸢洞飞奔而去。 　　“我没事了，我们走吧。”谢莹舟也猛然往降鸢洞洞口疾飞而去，她面容前所未有的坚毅果决，仇恨之火在她胸腔燃烧着，她再无刚刚的慌乱与惊恐。 　　刚刚她身上白林鸟能回溯过去记忆的能力被触发，她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罗教在用飞鸾宣化制作秦月的鬼蜇，也看到迟到的长柳逐风。 　　谢莹舟对诸如殉道，牺牲这种伟光正的猜测不感兴趣，她也绝不认同的存在是秦月的自主意志，她愿意把这当成秦月一种不得不去做的责任，所以害得秦月变成这副样子的人，罗教或是长柳逐风，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叶无渐原本想着等她稍缓过来，但看她恢复的如此之快，略感诧异地跟在了后面，现在时间也已经紧迫得不允许她们再拖拉扭捏，因为就在刚刚，她感觉到了贴在纸人黄衣武士后面的符被触发。 第113章 保护与驱逐 　　夏有凉背手站在离降鸢洞不远的一株大树上， 手里捏着一枚红色的珠子，那是长柳逐风给他的，妄神遗珠， 是传说中上古一位魔物留下来的宝器， 使用它的话，具有强力的防护作用， 能在很大程度上抵御来自魔物，也就是叶无渐的攻击。 　　这是他跟长柳逐风的交易之一， 后者似乎怕他们抵御不了叶无渐， 无法把谢莹舟抓去渡厄之府，所以给了这个宝器。 　　眼前尽管依旧浓雾弥漫，但秦月的尸体被烧毁之后， 天色变得更加阴暗， 雨从云间滴滴答答洒落，夏有凉看着几十个修仙者的人蛰安静地矗立在降鸢洞洞口前的沼泽地上， 他们对着滴落到身上的雨滴无动于衷， 是他们罗教最放心的士兵，此时他们都还比较新鲜，不像那些已经是很多年前做成的人蛰。 　　只不过即使经常驱使这些人蛰在林中活动， 也尽量固定了它们活动的路线，让它们在有布法阵的地方活动， 那些法阵有辟火， 驱虫的功效，能让这些活死人不至于很快变成一副白骨，不能使用， 但这种方法也只能最多让这些人蛰保持五年。 　　超过五年， 人蛰变回开始腐烂， 或是招毒虫啃咬，很快就会失去战斗的能力。 　　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有强大心魔的人，才能被做成百毒不侵的鬼蛰。 　　而秦月是罗教立世这么多年来，第三个被成功做成的鬼蛰。 　　当初夏有凉是秦月父亲的学生，一直表现的斯文可靠，很小就跟秦月有了婚约，而他对秦大小姐也并非没有好感，只是他很早就知道，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 　　当一个人看到心上人时眼中散发的神采，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隐藏的，而秦月的心上人，是同为女子的长柳逐风。 　　夏有凉自然比不过长柳逐风，即使她是个女子，他却也不敢去找长柳逐风的晦气。 　　因为在长柳逐风刚出生时，渡厄之府那时的主人长柳淳就断言了，长柳逐风是渡厄之府的下一任的主人。 　　渡厄之府可是一个傲立神州大陆上千年的修仙大家，虽然一家都是占卜成痴的怪人。 　　一个刚出生的女娃，随随便便就说她是渡厄之府的下一任家主，也就他们做得出来。 　　所以不管如何，夏有凉都是抢不过长柳逐风的，如果她要抢的话。 　　只是她并不抢，她的家族居然一夜之间，全体自戕，还有比这更加荒谬的事情吗？可它就是发生了，任谁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难道长柳家的人实际上都是疯子不成？ 　　但这似乎是一个信号，自那之后不久，长柳逐风便离开了兆y城，之后夏有凉再也没见到过她，而他后来也发现了秦月是兆y城的守护灵，同时也发现了她有严重的心魔。 　　那秦月不愿跟自己好好生活也没什么，因为她有了个更好的价值。 　　“夏堂主，鬼蜇已驱赶过来，一切准备就绪。”树下一个手下边行礼边说到。 　　夏有凉抬眼看着那个浓雾中沉默站着的黑色巨影，它穿着才纹黑色长袍，双手手指相扣，垂在身前，虽然五官已经被抹去，但这样的鬼蜇，还是安静得如同一个大家闺秀。 　　即使已经看过很多次，夏有凉也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撇开，鬼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让任何人都会从心底产生恐惧的事情。 　　雨越下越大，雨水轻轻击打着鬼蜇没有五官的脸，顺着它的肩膀，手臂滴落于地面，它的身材比一般的树木都要高，如此安静地矗立在林间雨中的鬼蜇，好像也矗立在每个人的噩梦中。 　　“不要再出错了，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了。”棠羽的出现打乱了他们一切布置，他这些年在兆y城培养的高手，没想到被她摧枯拉朽一般杀光。 　　夏有凉跟棠羽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 　　只是虽然恨不得立刻调遣人手去把棠羽揪出来杀死，但叶无渐实在太重要了，他无法再分心其他。 　　“堂主放心，她们两人已是瓮中之鳖。” 　　“桩。” 　　一声突兀但平淡的嗓音突然在夏有凉耳边响起。 　　夏有凉想都没想，立刻往树下翻滚而去，而他刚刚站立的那棵大树，立刻被一根从天而降的巨大黑色木桩钉成碎渣，而那个刚刚还在禀报的手下，登时变成肉泥。 　　夏有凉接着眼前一黑，便看到满天繁星涌现在自己面前，那些繁星闪烁着璀璨的光辉，将苍穹之下的一切笼罩在内。 　　九幽第二式，血湖星岸。 　　这是什么？ 　　夏有凉看眼前变了场景，在一瞬间的慌乱立刻冷静了下来，他先捏碎的手中的妄神遗珠，接着展开手臂，在他的身周，登时被一层黑色的幽芒笼罩，而他的脚下，开始出现一个半丈宽的法阵，那个法阵中有红色的液体正在涌动，它蠕动着，犹如某种马上就要活过来的生命，邪恶，诡异。 　　在他脚下出现那个法阵的同时，鬼蜇的长袍下面伸出无数根触手，那些黑色滑腻，带着细密鳞片的触手席卷了一股腐烂之风，扫向出现在夏有凉视野中的叶无渐。 　　谢莹舟跟叶无渐都没有站立在那满是法阵的沼泽地上，相反，她们浮在半空，在她们的脚底，如同有一圈圈光纹，往外荡开，如线的雨穿越那一圈圈光纹，让她们更像是站在水面一般，而随着光纹护在她们脚下，沼泽地上的那些罗教法阵失去了它们的作用，但这也限定了谢莹舟与叶无渐的活动范围。 　　谢莹舟面容冷峻，散发着一种幽暗尊贵的气质，此时她伸直着手，无数灵石环绕在她的手臂，这让她在手臂周围围绕的灵气之风鼓荡而作，那些灵石发着幽光，映照着谢莹舟变得如玉晶莹的手指，有种妖异的美感。 　　谢莹舟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鬼蜇的眉心，而随着她这个动作，那鬼蜇似乎被某种力量镇压住，刚要触碰到叶无渐的触手，登时缓慢了下来，随即，那些触手上面长满层层叠叠的殷红彼岸花，接着便一寸寸瓦解，变成灰烬。 　　九幽第一式，流火之庭。 　　驱逐！ 　　这是叶无渐此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她跟谢莹舟将会有美好的未来，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未来。 　　此时她的额头长出了两个漆黑的巨大犄角，完全不再抗拒魔气对她身体的侵占，而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双手开始被层层坚硬，往外翻卷着的黑色鳞片覆盖住。 　　不顾一切的驱逐。 　　叶无渐虚空踏出了罡步，而随着她的跨出，脚底都浮现出一圈圈如水波一般荡开的淡红色光纹，漫天星辉之下，一根根漂浮在空中，或大或小，泛着幽光的桩落到所有罗教教徒，所有人蜇的头上，那些被谢莹舟笼罩在血湖星岸中的活着的行动迟缓罗教信徒，只是呆滞地望着漫天星辰，在他们的眼眸中，同时映照着一根根黑色魔桩。 　　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前，他们已经全部被一根虚空突然出现的黑色巨桩钉成肉泥。 　　这些人跟半魔化，又处于金丹期的叶无渐交战，还是差距太大了。 　　夏有凉立刻做出了这个判断，原本他想看看能不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捕捉叶无渐，不依靠长柳逐风，但看来还是有些勉强。 　　此时他双手一合，更进一步地催动妄神遗珠，而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已经在星辉下开始变成白骨的人蜇突然全体抬头尖叫了起来，那尖啸之声沸反盈天，带着一股巨大的气流，席卷向谢莹舟跟叶无渐，后者还好一点，谢莹舟却浑身一颤，鼻腔耳朵流出几行鲜血。 　　这一切都是在瞬息之间完成，其爆发的灵气之强，让两人周围旋转起了阵阵风球，而在一鼓作气之后，她们的灵气将无法再支撑后续的战斗。 　　只不过，她们想要做的事情却已经完成，因为在之前的家庭会议中，她们早就商量好了，第一件事是烧掉秦月的尸体，第二件事是逃跑。 　　在她们把彼此的后背交给对方，毁去鬼蜇的部分触手以及杀死活着的罗教信徒的时候，叶无渐抱住摇摇欲坠的谢莹舟，脚踏光纹，急速往天空飞去，这能让她们尽快摆脱罗教布置在蝉止林的法阵，叶无渐在快出降鸢洞之前，早已弥散大量魔气，探知了蝉止林空中并没有隐匿任何法阵。 　　谢莹舟气若游丝，被叶无渐抱在怀中，雨水冲刷着她们，每个人都狼狈不堪，回头望向后面追来的夏有凉，只见他脚下那个蠕动着红色液体的法阵急速往她们两人冲来，而重新伸出触手的鬼蜇也把那恐怖的滑腻触手甩过来。 　　这一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跟叶无渐。 　　谢莹舟再次往地面伸手，接着，从她的缠绕着灵石的手腕处，荡开一圈一圈蓝色的刀芒，那刀芒从她的指尖开始，一圈一圈往下放大，将一切笼罩在这幽蓝色的刀芒之内，先触及到刀芒的是鬼蜇的触手，那黑色坚硬的触手一被刀芒笼罩，立刻被如龙卷风一般的幽蓝刀芒卷成细小的血肉，血与肉混着大雨，洋洋洒洒淋在了蝉止林的大树树冠上，淋在正往上冲的夏有凉身上，一时之间，蝉止林便如肉林血海，恐怖血腥。 　　九幽第三式，刀崖砺川。 　　“雅儿姐姐变得好厉害呀。”一个狡黠年轻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谢莹舟抬眼，瞥到一个虚空中突然出现的十来岁的少女，她眉毛弯弯，尚未长开的脸蛋带着一些婴儿肥，在她的左眼下面，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此时，她脸上挂着笑，“不过天罗地网，还有我这一关。” 　　眼见她的手臂抬起，半空中的叶无渐却已先他一步，手中长鞭甩出，她知道一旦自己跟谢莹舟在这里被被抓，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对任何敌人，她都没有手下留情。 　　那少女似乎没想到叶无渐的反应会来的如此之快，身形略一迟钝，只是往旁边移开了半寸，半边脑袋已经被叶无渐的长鞭削去，她那种粉瓷一般的脸蛋，登时被鲜血淋盖，只不过她的手还是抬了起来，只是简单结了个符印。 　　“雅儿姐姐，你走之后，我们都很想你呢。”少女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半边脸，依旧看着谢莹舟，轻轻说着，她双手五指一张，朝谢莹舟跟叶无渐推来，虚空之中似乎有什么事物在涌动，拉扯着地下的鬼蜇。 　　此时内心早已被仇恨塞满的谢莹舟更加无动于衷，她冷漠瞥了一眼陌生少女，再次回头把目光转向后面追来的夏有凉，此时他浑身上下，被鬼蜇污秽恶臭的鲜血淋得满头满脸，却没有放弃，继续追来过来，他神情狰狞，特别是满头满脸都是血，让他更添了几分癫狂。 　　谢莹舟单手环住叶无渐的脖子，空着的另一只手比了个手诀，然后，他便看到夏有凉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由原来的狰狞变得迟疑，接着他脸上的皱纹舒展，然后又因为扭曲皱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夏有凉狂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笑得上气喘不过下气，笑得灵气不继，追赶的动作不得不停了下来。 　　而他的笑声在此刻寂静血腥的蝉止林响起，让还活着的罗教教徒觉得毛骨悚然，心神欲裂。 　　这是谢莹舟继承居觞的能力之后用符记录的“情绪风暴”――混乱之矢。 　　解放了双手的叶无渐快速地结着一个个复杂的符印，随着无数闪着淡红色辉芒的咒文浮现在两人的周身，一阵黑色飓风从她们周围卷起，那失去半边脸的少女，立刻被卷向风中，而叶无渐正欲驾驭飓风再次逃跑的时候，却发现脖子一轻。 　　她看到谢莹舟神情茫然，正在往下坠落，远处的鬼蜇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她们的正下方，它张着一张，漆黑的，无法描述的巨大嘴巴，眼见谢莹舟正要被它吞下，夏有凉脚底那股红色蠕动的液体一部分迅捷地包裹住谢莹舟的全身，一部分刺向正要赶过来救谢莹舟的叶无渐。 　　“莹舟！”叶无渐看着谢莹舟如一个茧一般被鬼蜇吞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九幽三十六式的前三式灵感来源于道教用语，三涂，即火涂，血涂，刀涂。】 　　【突然出现的少女要是不记得是谁可以看看《家》那一篇，就那两个截杀通信地行孙的少年。】 第114章 被安排好的人生 　　在谢莹舟因为看到居觞的回忆而知道了长柳逐风打算驱逐甚至杀死叶无渐的时候， 在那么一两天内，谢莹舟确实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着自己要怎么杀死长柳逐风。 　　这个书中世界的便宜娘亲， 凭什么能这样对待自己喜欢的人呢？ 　　当然， 越加了解秦月的遭遇与过去之后，谢莹舟内心想要杀长柳逐风的想法， 越加地强烈。 　　只不过，在秦月逝去之后， 在谢莹舟把自己对长柳逐风的真实想法暴露给秦月之后， 她也就无需再忌惮秦月，把长柳逐风的目的是要驱逐叶无渐这件事告诉了她。 　　跟谢莹舟不同，即使叶无渐知道了长柳逐风对自己真正的想法， 她也不会因为别人想要杀死自己而失去理智。 　　毕竟， 这个世间，想要杀魔族的人， 实在太多太多了。 　　而在冷静仔细把所有事情过了一遍之后， 叶无渐发现了在她与谢莹舟波澜不惊的冒险生活中，尽管不知道长柳逐风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但她们两人的冒险， 在谢莹舟出现之后，却开始有了种种阴谋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越是详尽的计划， 越容易出现纰漏。 　　第一个纰漏就是， 殷雅在谢莹舟穿越之前，早已跟自己在一起一年多，这段时间， 长柳逐风没有任何动作， 而为什么谢莹舟出现之后， 却发生了改变。 　　从这点就可以肯定，长柳逐风的真正目的不是将自己驱离谢莹舟身边，她要对付自己，是在兆y之后。 　　这是叶无渐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这样很容易得出第二个结论，为什么长柳逐风要对付自己，答案只可能是自己跟在谢莹舟身边，已经会妨碍到她想要做的事情。 　　叶无渐不是神仙，她自然无法看清阴谋的全貌，更不知道长柳逐风已经处于第几层，但在兆y，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她们或有意或无意跟秦月这个长柳逐风的青梅产生了多强的牵绊，跟罗教产生多大的仇恨，叶无渐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长柳氏原本居住的地方，渡厄之府，这个矗立于神州大陆上千年的地方，她们不能去。 　　跟殷雅在一起的一年半中，叶无渐跟她去过许多地方，却从没来过兆y这个边陲小城，这里跟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跟长柳逐风有羁绊的，而又是她能控制，最大的区别就是渡厄之府在这里。 　　如果是在渡厄之府，跟在谢莹舟身边的叶无渐，可能会阻碍到长柳逐风想要对谢莹舟做的某些事，所以从她们决定来兆y之后，长柳逐风便盯上了自己。 　　这样的推断是合理的。 　　并不需要知道阴谋的全貌，但知道什么能去做，什么不能去做，对叶无渐跟谢莹舟来说，便已经足够。 　　渡厄之府，绝对不能去。 　　那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呢？ 　　谢莹舟跟叶无渐做了这个设想。 　　得出两个结论，第一，保持清醒，第二，在清醒的第一时间立刻想办法逃离渡厄之府，不做任何探究。 　　…… 　　“神真限卫，诸灾不干。” 　　耳边传来叶无渐当时念动的这个咒文，谢莹舟手腕处开始出现一条淡金色的细线，潜藏在她的手腕脉络之中，如一条支流繁多的河流，淡金光线蔓延进她的条条血脉。 　　谢莹舟陡然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中。 　　这是一个有着昏黄光线的空旷地方，有一轮巨大的橘色太阳，但光线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只有冰冷与森然。 　　这是谢莹舟曾经的梦境，在刚搬进桃源居不久之后，她便做的那个，可能是关于自己祖先的怪梦。 　　夜长古，心然然，万里人，得魂安...... 　　耳边响起这熟悉的童谣以及叮铃作响的清脆铃铛声，谢莹舟抬起头，看到自己正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陌生男人牵着，男人比她高了许多，此时正低头带着温煦的微笑看着自己。 　　只不过这次，谢莹舟没有看到一列列队伍，眼前只有她跟这个穿着青袍的男人，自己正被牵着，往那扇巨大的，通往地底的石门走去。 　　在石门两边，立着两排高大的石像，石像的头颅在夕阳的余晖照耀下，就如同是被点燃了一般。 　　谢莹舟只是看了青袍男子一眼，便认出他是那个自己在居觞回忆中看到的青袍男子，立刻甩开被他牵着的手，她不想追寻任何答案，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被罗教抓走时，谢莹舟不知为何，突然浑身无法动弹，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叶无渐目眦尽裂的样子，那让她心疼万分，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她只想快点回到叶无渐身边，然后离这些她现在还想不通的事情越远越好。 　　“真的不跟我进地祠吗？里面可能有你需要的答案。”青袍男子在后面问道，神情温和地好像在看耍脾气的小孩，并没有强硬去拉谢莹舟。 　　见鬼的答案，自己穿越过来只想轻轻松松享受生活，谈谈恋爱，逗逗老虎山羊。谢莹舟腹诽，尽管此时她已经疲惫得浑身酸软，但她还是用自己所能使用的最快速度往不远处一扇小门狂奔而去，只是那门看起来不远，她跑了一阵，却始终到不了那里。 　　“小丫头，你还是跟我进地祠吧，逐风那丫头可凶了，让她知道我没好好给你带路，她又要跟我生气了。”青袍男子如闲庭信步一般跟在谢莹舟身边，一边说着谢莹舟不怎么听得懂的话。 　　谢莹舟想骂他一句神经病，但想着他也听不懂，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心急火燎地往那扇门奔去。 　　自己一介穿越者，穿越进这书中世界，就算现在这个身份理论上来说是最强国家的长公主，但她半点好处都没捞到，却突然要自己去承受加在这具身体上的责任，她不服，不理解，不接受。 　　“你对我是谁肯定有疑惑吧？我叫长柳宿护。” 　　“神经病！”谢莹舟还是气喘吁吁地骂了出来，只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她现在根本就不想思考任何事，只想离开这里，只是跑了一阵，她便不得不放缓脚步，因为现在的她实在太疲累了，在蝉止林为了摆脱罗教的纠缠，她便已经豁出了所有灵气，导致现在她的双腿便如同是被灌了铅。 　　谢莹舟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密密麻麻的汗水渗满她的额头，最近发生的事，让她由内到外产生了一种疲累，而疲累是一回事，但更多的是，自从知道被长柳逐风这号人监视着之后，她的世界，便仿佛蒙上一层迷雾，眼前未知的一切给她带来了烦躁，担忧，沮丧，还有恐惧...... 　　她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后，跟叶无渐在一起，一直以来都是阳光明媚，但现在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黑暗之中，周围满是她感到陌生恐惧的怪物，自己无法躲避，无法对抗，只能疲倦地奔跑逃离...... 　　“这里是渡厄之府，没有我的允许，你是无法离开的。” 　　下一秒，谢莹舟的抬手指向他，一圈圈幽蓝刀芒由小到大从她手腕往青袍男子发散而去。 　　“哦？有模有样。”长柳宿护一张手，谢莹舟震惊地看到那幽蓝刀芒立刻被他收归于掌心。 　　“不过这样用效果会好一点。” 　　长柳宿护接着将手伸向石门口那两排巨大石像，接着，他的手心出现一圈又一圈方形的幽蓝色刀芒，跟谢莹舟所用的不同，那幽蓝刀芒看起来只是四条宛若实质拼凑起来的蓝色矩形，其中心虚无空洞，柔和得不像灵气招式。 　　接着，谢莹舟看到那立起来的巨大石像被长柳宿护手中放出来的幽蓝矩形摧枯拉朽一般变为了齑粉。 　　“……” 　　“不要把灵气一次性放出，想象灵气在你手臂凝成时是一个漩涡……” 　　“九幽三十六景就是你创出来的？”谢莹舟想起了长柳宿护这个名字的由来，当时她正式学九幽三十六景的时候，秦月就告诉过她，传闻长柳一氏的先祖长柳宿护曾经找到了九幽冥府的所在，因此自创了九幽。 　　“是啊，怎么样？跟我进......你听我的，然后我便教你全部的九幽招式。” 　　尽管谢莹舟拼命想要掩饰自己的内心，但长柳宿护还是看出了她的茫然与无措，疲惫与恐惧，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停止说出第三遍“进地祠”这三个字。 　　“你放过我可以吗？我想离开这里。”生平第一次，谢莹舟说出如此无助的话语。 　　“那不行，逐风那丫头处心积虑，好不容易才把你抓进来，要是放你走了，她该要生我的气了。” 　　“……”谢莹舟抓头发，深吸着气，努力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我不会跟你去的。” 　　谢莹舟说着，盘膝打坐，她见长柳宿护没有强迫自己，干脆赖着不动，打算先回复自身灵气，再想办法快点脱离这里。 　　“你也是修仙者，你追求的也是逍遥自得，与天齐同吧？我可以教你。” 　　“我修炼灵气只是想变强，强到你们摆布不了我。”谢莹舟闭目调息，不再理会长柳宿护，她原本背在身上的步枪不知何时，已经被拿走，不然她很乐意给长柳宿护的眉心来一颗重银子弹。 　　“呵呵，”长柳宿护轻笑了起来，也盘膝坐在了谢莹舟身旁，问，“你觉得天上的神仙在意地上的凡人吗？” 　　“......” 　　“我一直不觉得神明会在意凡人的想法，凡人的祭奉，他们既然已经超尘脱俗，又怎么在意如蝼蚁蝗虫一样的凡人呢？既然不需要，不在意，天上的神仙，又为何要庇护凡人，为何要怜爱凡人？”长柳宿护的话语有种淡淡的忧愁。 　　“......神爱世人，只不过是凡人们的一厢情愿。” 　　“我也是这样想的，”长柳宿护的嗓音平缓，“真正的神仙不需要信众，只不过人却需要神仙。” 　　“因为人很脆弱。” 　　“我们都很脆弱。” 　　“我不信神。”谢莹舟睁开眼睛，认真地看向旁边的长柳宿护，她排斥长柳宿护用“我们”这个词，她早就已经说了，她修炼灵气，从来都不是为了成神成仙。 　　长柳宿护看着她微笑，转而望向天边的夕阳，“因为你不知道如果没有神，以后我们要面临什么。” 　　“世界末日吗？”谢莹舟不屑，“你不是说神不在意凡人吗？那凡人死活与否，天上的神仙哪管那么多？” 　　“所以我们需要有在意凡人的神仙，我们需要你。”长柳宿护的神情依旧温和无波。 　　“......我不想变成神仙，我修炼只是为了自保，只是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人。”谢莹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从一个人口中说出，人需要一个在意凡人的神仙？眼前这个男子是何等的狂妄亵渎...... 　　“不要害怕，你不需要害怕的，你只需要记住，他人的死亡对你来说永远不是终点。” 　　“我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死活！”谢莹舟的声音大了几分，仿佛要把胸口闷着的那口气喊出来。 　　“真的吗？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便太好了，”长柳宿护看着谢莹舟笑，“对了，你知道一生二吗？人变神的大道是被两条路径分化的，道性纯善无染，心性可净可染，你的心性本就明净剔透，而这半年来，道性也已经修炼得有一定的基础，所以，逐风才想让你来到这里，进入地祠，你的道性与心性能更加融合，不至于在今后的修行大道上被突然分割，你那时要面对的敌人比你想象中的要强许多，如果道性被夺去，那你将永远变神无望。” 　　“我不会遇到那么强的敌人！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修仙者！”谢莹舟恼怒异常，“你们想要造神造魔都跟我没关系！我根本不想承担这种事情！” 　　“如果这是一段旅程，请走完之后，再说你要做个什么样的修仙者。” 　　“你......”谢莹舟猛地站起来，不知为何，她只觉得有股怒气往脑门冲，听长柳宿护的意思，自己的人生是已经被安排好了吗？！ 　　“跟我进地祠吧。”长柳宿护抬眼，看向站在他面前，一脸怒容的谢莹舟。 　　这是长柳宿护对谢莹舟读出的第三次“进地祠”这三个字。 　　三言成誓，这是长柳宿护的技能之一，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同一句话合理地念出三次，听到的人便不得不遵从他的话语。 　　长柳宿护微笑看着谢莹舟，疏朗和煦，如玉雕而成的手向她伸出了，好像跨过了一段长得让人不知所措的时间，终于触及到了眼前的这个终点，终于触及到他们一族想要的未来。 　　谢莹舟的眼眸突然转为无神虚幻，她看着长柳宿护，嘴角高高翘起，露出乖巧的笑容，主动牵起长柳宿护的手，受过伤的嗓音轻柔重复道，“进地祠。” 　　长柳宿护的嘴角也翘了起来，他起身牵起谢莹舟的手，再次往巨大的石门走去。 　　“你的朋友已经追过来了，我们得快点抓紧时间。” 　　“这所有的一切，我是开始，你为结束，逐风是连接这漫长时间的纽带，让我们进地祠吧，去看看我们的祖先，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这一族的诅咒与祝福，愿望与牵绊......” 　　在长柳宿护牵着谢莹舟路过那一座座已经变成齑粉的高大石像时，那些石像犹如有风堆积，重新垒筑回了一个个一模一样的石像，就如同过去上千年的岁月，它们永远都是完整的，安静地立在那里。 　　谢莹舟眼睛无神地看着那幽黑的地祠深处，跟着长柳宿护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长柳宿护的第一次出场在《居觞》那篇，至于眼前的这一幕，谢莹舟早已在之前的梦中见过，你们肯定知道，我有描写过，在《祖先》那一篇】 　　【道性与心性要是不理解，可以理解成神性与人性，概念来源宋本《度人经》，不过我对道教知识了解的并不深刻，可能也只是叶公好龙，一些概念知识有自己的想象，并不严谨。慈悲 　　里面的神明，也全都是私设，当然也有原型，不过都或多或少有魔改。 　　谢莹舟修炼的《静默忘物法》里面的，灵气存于内相，变之为神，源于道教一个思想“气为道性”，虽然不是特别传统的修仙文，不过谢莹舟的修炼，确实在一步步在走向成神之路。】 第115章 她是我的人 　　“如果穿越到这个书中世界是我人生必经的一段旅程， 那不管能否回去，我都很乐意今后的人生与你结伴而行......” 　　叶无渐看着眼前这座静静地矗立在夕阳余晖中的荒废大宅，上面挂着一块牌匾， 写着“渡厄之府”，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径直推门进去， 无视这是一座散发着冰冷与阴森恐惧气质的古老宅子。 　　她白色的长裙裙摆溅满了点点血花，黑色长发披散， 一张淡漠苍白如冰雪的脸上， 也溅了几滴血珠。 　　在谢莹舟被鬼蜇吞下的那一刻，叶无渐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于虚空之中，聪明如叶无渐， 脑中想到的是自己必须赶去渡厄之府， 只不过理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身体却完全被愤怒与自责占据， 她身上不断攀升的魔气， 终于让她突破了心中那个“笼子”，她彻底魔化，脑中再无一点清明， 肆意让那风暴一般的情绪控制自己，肆意让那股曾经让她无比抗拒的魔气侵蚀自己， 叶无渐强硬将夏有凉身上那层有着魔物气息的诡异的防护打穿， 将他当场击毙，这才赶到渡厄之府来。 　　尽管这让她几乎用尽了所以力气，但她却没有一丝后悔， 因为这样， 他才不能再来打扰自己救谢莹舟， 不是吗？叶无渐在好不容易稳定下心中的凶邪的魔性之后，一直这样安慰着自己。 　　只不过自己居然就这样让谢莹舟被他们在她身边被抢走，自责，沮丧，愤怒依然充斥满她的内心，她跟谢莹舟预想的最差情况，也知道她要对付的是长柳逐风，更是从没有怀有侥幸心理，她只是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如此无力，叶无渐对敌人感到愤怒的同时，也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她无法原谅自己。 　　此时的叶无渐赤着脚，看起来的有些狼狈，脚踝上面有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鳞片，仿佛那里原本的异变刚刚褪去不久。 　　而她也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焦躁，整个人有了一种更加沉寂，更加淡然处之的气质，她的两只瞳仁也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里面没有犹豫茫然，没有焦虑不安。 　　“无渐，以后请多多关照。” 　　脑中又回荡起谢莹舟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她似乎也不擅长说这种缠绵悱恻的话语，每次表达完对自己的真实情感后，她的脸上总是会泛起一层薄红，仿佛过去经历过的教育与训练都在指责着她，但她总是假装自己说这种话是很平常的事情，她总是这样，笨拙地想跟自己表达她的心情。 　　叶无渐一直以来，都在注视着谢莹舟，她知道的，谢莹舟感受到自己因为魔族的血脉而抗拒沮丧，所以即使不擅长，不习惯，但她却一直努力地，明白无误地想要告诉自己：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永远在你身边。 　　身体与精神上的伤害与疲惫，已经无法再用药物或魔气回复，现在的叶无渐，只能不停地去想着谢莹舟，才能让自己强撑着精神，不至于竭力虚弱而倒下。 　　现在的她，还不能倒下，谢莹舟害怕失去像居住在桃源居这样天天阳光温煦的日子，她又何尝不害怕？ 　　“莹舟！” 　　自从上次谢莹舟被叶安安拐走之后，叶无渐就让她一直随身带着那条被她滴过血的发绳，那发绳没有任何灵气，就是谢莹舟发生意外，也不容易被突然发现拿走，而只要距离不远，叶无渐可以通过自己的血来寻找谢莹舟。 　　当时在参渺岭往她的发绳滴血只不过是一时冲动，但现在叶无渐细想，却发现了，自己似乎很早以前，便害怕将谢莹舟弄丢。 　　脑子乱糟糟一片，叶无渐在渡厄之府看到谢莹舟正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牵着手，她立刻开口喊道，此时他们正缓步走进一扇看起来颇为不详的巨大石门，而谢莹舟似乎已经失去了神志，因为她对自己的呼喊并没有任何反应。 　　叶无渐没有做任何停留，她迈步奔向石门，同时一股淡红的魔气涌向谢莹舟的后背，想用风将她卷回来。 　　两个灰衣少年在叶无渐即将碰到谢莹舟时，从大门旁的虚空跃出，他们的脸色是重伤之后的惨白，正是殷涂兄妹。 　　似乎已经预想到叶无渐的出现，两人没有犹豫，同时伸手把刮过来的风推散，谢莹舟跟那个牵着她的手的高大男人并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连头都没回，继续往那扇看不到尽头的漆黑石门深处走去。 　　叶无渐更是没有迟疑，银色长鞭出现在她的手里，长鞭在卷向殷涂脖子的同时，奔向石门的脚步并没有放缓，只是她的脚步虽快，殷绵却速度更快地出现在她的身边，脚步缥缈虚幻，迅捷无比，就要抓住叶无渐的肩膀。 　　叶无渐扭头对着殷绵，嫣红的眼眸没有任何感情，正如她那张蒙着一层冰霜的脸庞，她轻轻朝殷绵吹了一口气。 　　殷绵陡然一惊，脑袋立刻往旁边偏去，但一边耳朵还是被叶无渐口中吹出的，犹如龙息的淡红魔气烧得血肉模糊，如果她再慢一点，可能立刻整个脑袋都被会卷入魔息之中。 　　就在殷绵稍有迟疑的时候，叶无渐没有拿鞭子的手已然变成了一只锋利，满是黑色鳞片翻出的巨爪，没有给殷绵任何喘息的时间，那只黑色的爪子穿过了殷绵的腹腔，后者登时气绝身亡。 　　“我是魔。”叶无渐冷冰冰的说出这三个字，以前这简单的三个字曾把她逼近了深渊，但现在她已经在深渊里面，但那不要紧，因为谢莹舟会永远陪着自己。 　　殷涂躲开了叶无渐银色的鞭子，抢着过来想要救妹妹，但叶无渐的手已经从殷绵的腹腔中甩出，后者的鲜血溅到被夕阳余晖照射着的石板地面，叶无渐那只已经异变的手一甩，在她站立的地方到石门的那段距离，立刻被一个个红色魔气划出的界限一般的圆圈铺满，那些界限散发流转着黑色堕落的气流，仿佛在警告着所有想要阻止叶无渐奔向谢莹舟的敌人。 　　殷涂神情坚毅，没有半分退缩，他认为现在的雅儿姐姐不能被这个魔族带走，而他所能做的一切，便是拖延时间，直到他最喜爱的雅儿姐姐跨过成神的第一步。 　　脚刚跨进那个黑色污秽的圆圈，殷涂的一只脚立刻被削去。 　　...... 　　叶无渐看着谢莹舟的身影在石门中越来越小，她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在被疲倦席卷之前，她把最后的魔气集中在那只已经变异的手掌上，她变长如黑色树枝的食指穿过企图阻止自己的殷涂的额头。 　　殷涂原本总是紧闭着眼睛忽然睁开，露出两个黑色的，没有眼球的眼窝，他要为他们的雅儿姐姐献出一切！眼睛！生命！灵魂！一切！全部都是为了献给殷雅而存在的！ 　　面目狰狞，殷涂清秀的年轻脸庞早已扭曲，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中的翠绿竹竿插进叶无渐的胸膛。 　　叶无渐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的殷涂先她一步倒下，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把身上那根竹竿拔出，鲜血淋洒一点，她看都没看一眼，便把它丢在一边。 　　没有时间了。 　　叶无渐想着，看到倒下的殷涂身上飘出一缕淡金色的气，那气飘向石门之内，不过此时的她已经无法再思考任何事，只是被本能驱使着，继续迈步走向那扇石门。 　　“无渐，我昨晚梦到你跟我在我现代住的公寓里面，我们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电影，嗯......好像是一部关于音乐的电影。” 　　叶无渐不断回想着谢莹舟跟自己说话，回想着她清晨先起床时看到自己也睁开眼睛，便会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有些迷糊地看着自己，然后说着她昨晚做过的梦。 　　修仙者中有“早不言梦，午不言杀”的讲究，谢莹舟却从来没有这样的自觉，只要是她记住的梦，不管有没有意义，都要跟叶无渐说一遍。 　　就在叶无渐快跨入石门时，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自己，那巨手宛若有无数根尖刺，刺进叶无渐的身体中，接着，她便发现自己飞离了石门，重重撞到了石门旁边的巨大石像上面，体内登时血气奔涌，叶无渐呕出大量鲜血，一枚黯淡无光的红色戒指从她怀中掉了出来。 　　在她身后的殷绵，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站立着，即使她的腹腔被穿了一个大洞，殷绵破破烂烂的身体却依然站立着，里面好像突然住进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气质冷傲疏离，藐视众生。 　　她不疾不徐地走向叶无渐，鲜血不断从她身上流出，顺着裙摆滴在石板上，她却步伐从容，神态自若，丝毫没受到那致命伤害的影响，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能牢牢掌握着一切。 　　脚步停在那枚红色戒指旁边，“殷绵”俯身把它捡了起来，淡淡看了一眼，手指一捻，那枚红色戒指登时被碾得粉碎。 　　“她不需要这种东西。”殷绵“的声音沙哑，那是许久没说过话的人说话时都会有的不自然，只是她神情轻蔑，扬了手中的戒指碎末，她继续缓步走向暂时无法动弹，虚弱得快要昏倒的叶无渐，她在蝉止林为了从罗教手中逃脱，体内魔气早就所剩无几，刚刚杀死殷涂殷绵兄妹，更是让她近乎力竭昏迷。 　　所以眼前这个“殷绵”刚刚那出其不意的一招，让她有些站不起来。 　　“降神术......你，是长柳逐风......”叶无渐努力调整着呼吸，想要再次站起来战斗。 　　“为了感谢你这两年来照顾我那没用的女儿，我留你的全尸。”长柳逐风俯视着靠在石像上的叶无渐，伸出食指，遥遥指向后者的眉心，她轻描淡写，似掌握着世间所有的生杀大权。 　　“我则会把你挫骨扬灰。”叶无渐冷冰冰地说出了这句话，隐藏在袖子中的符印结成，接着长柳逐风站立的地方，立刻有黑色的气流往上涌出，随着那气流蔓延过长柳逐风的双腿，饶是她反应迅捷，往旁边闪去，她双腿的衣物，却连同血肉都已经被那黑气融化，显出了森森的脚骨。 　　“她是我的人。”叶无渐一只手扶着石像，站了起来，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怯意，为了谢莹舟，她绝对不允许自己退缩半分，此时她浑身上下被一股暗红魔气所缠绕，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傲然地看着退到不远处的长柳逐风，叶无渐说出这句犹如宣战的话语。 　　“蚍蜉。”长柳逐风的脸上没有因为双脚血肉融化而显出一丝痛苦的神情，她亦冷冰冰地看着叶无渐，轻蔑无比地吐出了这两字，而她周身的也开始缠绕着一股淡蓝悠然的蓬勃灵气。 　　作者有话说： 　　各人对谢莹舟的称呼： 　　叶无渐：莹舟，小舟。 　　秦月：小丫头，不孝女。 　　厉君：宝贝女儿，闺女，我的小公主，小雅儿，雅儿。 　　长柳逐风：没用的女儿，雅儿。 　　【接下来每天两更，下周过年就不申请榜单了】 第116章 好梦 　　浈阳王宫 　　原本闭眼躺在一张铺着软裘躺椅上， 好似在假寐的长柳逐风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她脸色惨白，伸手捂住上半张脸， 那里还残留着被叶无渐整个爪子抓碎的痛楚， 用殷绵残缺的身体跟入魔的叶无渐战斗，还是太勉强了， 即使叶无渐身受重伤，但最后她燃烧着自己的全部潜能迸发出的魔气， 将殷绵整个身体都毁掉了， 导致自己无法再继续利用降神术战斗。 　　想起叶无渐傲慢说出的那句：她是我的人。长柳逐风心中更觉恼怒，她立刻起身从躺椅上下来，走到看得到外面场景的窗边， 看到外面天色已暗， 月色皎洁，这让她心中恼怒稍平， 因为她的降神术总算拖延住了叶无渐， 让她谋划多年的事情，有了一个正式的开始。 　　“结束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长柳逐风回过头， 脸上已经恢复了原来淡漠的样子，她看到厉君坐在不远处一张木椅上， 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过来了？”长柳逐风又抬手揉了下疼痛欲裂的眉心。 　　“半个时辰前， 雅儿怎么样了？” 　　“很好......她喜欢上的人可不得了。”长柳逐风冷笑，嗓音却有些疲惫，她坐到椅子上， 用手指关节抵着眉心， 那种被活生生破颅的痛楚实在让她印象深刻， 那没用的女儿喜欢的就是这种狂暴的魔物吗？ 　　“你还好吧？” 　　“嗯。” 　　沉默了片刻，厉君满是担忧地问，“雅儿......会像离儿那样吗？” 　　“她不会疯的，她有很多离儿没有的经历......比如那个魔族。” 　　“呼......”厉君听到长柳逐风这句话，终于大大松了口气，他低头念念有词，似在祈祷，安慰着自己脆弱的心灵。 　　长柳逐风没有理会厉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她不高，模样长得也稍显柔弱，即使不笑，微翘的嘴角有时依然会让人觉得她正微笑而产生亲近之意，唯有那双瞳仁分明的眼眸，永远都是清明与冷静，那才让人多少能窥视到她真实的性格。 　　“之前我调查了下叶无渐，没想到由从她身上倒调查出不少名环山做的脏事。”厉君安抚好自己，立刻又说到。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让咱女儿去处理吧，我不好剥夺她的乐趣。”厉君咧嘴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 　　长柳逐风冷冰冰瞥了他一眼，只觉自己的脑袋更疼了。 　　“嘿嘿，你说她那么喜欢叶无渐，是不是也愿意去做许多惊世骇俗的事，这就是年轻人的爱啊，”厉君不由感慨着，虽然外表看起来威武尊贵，但说的话却没个正经，“唉，小时候她靠我怀里，说长大了要给我写一本有关她自己的才子佳人的故事送给我看，没想到小雅儿喜欢的人是位姑娘，嗯！有我的风范！不过她应该也不会自己写了，正好现在没有战事，我有一年多的休息时间，要不我来试试？对了，夕薄有新内容吗？” 　　厉君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长柳逐风脸色越来越难看。 　　“......请你正经。” 　　“不要这么严肃嘛，你不会是想自己杀叶无渐吧？”厉君看长柳逐风一脸阴沉的揉着额角，虽然知道王后很难被自己逗笑，但他也一直秉承着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的想法，只是没想到今天的长柳逐风心情这么糟糕，他连忙正经了起来，“别啊，她对咱女儿的成长也有大用处啊，要是她出事了，女儿殉情要死要活怎么办？” 　　要是现在叶无渐死了，他还怎么看闺女的爱情故事呢？厉君看长柳逐风的样子，知道她对叶无渐真的动了杀心，连忙劝着，他知道长柳逐风向来不把人命当回事，魔族在她眼中，更是连存在的必要都没有，只是就算世上好男儿好姑娘千千万万，但要是叶无渐死了，他认死理的闺女指定也要孤寡一生了。 　　他不要这样！他不允许！就算以后成了神仙不能有爱情，但在还是人的时候，至少也要让他的宝贝闺女好好享受一把爱情的苦吧！？ 　　“你被那些垃圾读本荼毒了，而且就算我不动手，别人也会对叶无渐动手。” 　　“那些交给年轻人们去处理就好了，你还是忙昆仑的事吧，嘿，叶无渐要杀还不容易，你信我！她对咱女儿的成长真的有用处的。” 　　“......”长柳逐风沉默，脸色却没有刚刚那么难看了。 　　“现在女儿怎么样了？”厉君见长柳逐风脸色稍霁，又问了这个他已经问过长柳逐风无数遍的问题。 　　“步入正轨。” 　　―――― 　　“无渐，殷雅的真实身份，以后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虽然这样说对不起不知已经去了哪里的殷雅，但我是谢莹舟，是一个穿越者，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为之奋斗的事业，更没有什么责任......我只有你，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心目中的第一位......你明白吗？我说这么清楚你怎么还摇头？......总之，意思就是，我是你的人，别人是抢不走的......” 　　叶无渐想着谢莹舟说着这些话时脸红耳赤，却还保持着那种认真又不自然的神情，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自然是知道的，谢莹舟在告诉自己，殷雅有再多事情，不管是权势，或是放逐，不管是他人的仇恨还是喜爱，在她的心中，叶无渐才是她谢莹舟的亲人，朋友，以及爱人。 　　谢莹舟那么在乎自己，叶无渐自然是知道的。 　　叶无渐边想边扶着石门后面那条漆黑甬道的墙壁，此时耳边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铃铛声，还有那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犹如安魂曲的童谣。 　　叶无渐一步一步往下面走着，她被发徒跣，脖子上有着一道长长的伤口，仿佛有流不完的血，血液顺着她的脚踝流到往下蔓延的石阶上，又一阶一阶往下流淌。 　　每走一步，都是一个血脚印，叶无渐终于走到了石阶的尽头，她看到一个无边无际的幽暗石室里面，停放着看不到尽头的棺材，那些棺材被一个个整齐地排放着，棺材盖此时已经全部揭开，里面却空无一物，仿佛里面的尸体全部揭棺而起，爬出棺材。 　　只不过叶无渐却没看到任何尸体，更没有看到谢莹舟跟那个有着高大身材的男子的身影。 　　叶无渐口中吐出一口白气，这个地下石室冰冷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她走过那一个个棺材，往石室深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谢莹舟，看到她坐在一张雕刻着古老花纹的石椅上面，脑袋低垂，好像已经完全昏睡了过去。 　　那张石椅放在一个高台上，在高台的上方，是看起来巍峨浩瀚的星空，而在高台下面，躺着数不清的尸体，那些尸体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长裙，眼睛紧闭，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好像也只是昏睡过去，只不过叶无渐还是感觉到他们身上有没有任何生的气息。 　　莹舟。 　　叶无渐张嘴喊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法发出，她深深眨了下眼睛，里面满是疲倦，现在她完全只能依靠本能去行动。 　　踩着那些已经失去生息的古代人，叶无渐爬向那座高台，当她的手碰到谢莹舟的肩膀，她总算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感觉到谢莹舟气息悠长，好似只是陷入沉眠，叶无渐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叶无渐抱过谢莹舟无数次，此时却第一次觉得她沉重，似乎在她的身体里面，突然有了许多原本不属于她的事物。 　　考虑不了那么多，叶无渐抱着谢莹舟，再次一步步往地祠外面走去。 　　“铃铃铃......” 　　“铃铃铃......” 　　这段路程十分漫长，谢莹舟安静地靠在她的胸前，嘴角翘起，不知道做着什么样的美梦，叶无渐也微微笑了笑，她抱着谢莹舟，路过一个个棺材，体内的鲜血已经流完，她赤着的双脚开始一寸寸现出粉色的血肉，再慢慢到白骨...... 　　地祠是一个进来了，就无法出去的地方。 　　夜长古，心然然，万里人，得魂安...... 　　叶无渐抱着昏睡不醒的谢莹舟，终于在走过无数排棺材之后，看到地祠通往石室阶梯尽头的月光，那光线柔和而静谧，让人充满了希望。 　　站立着的双脚已经完全白骨化，叶无渐本人的意志却极为强悍坚毅，她把谢莹舟背到背上，开始踩着长长的阶梯，往那格静谧的光线爬去，谢莹舟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耳边听着她沉稳的气息，让叶无渐感到安心，所以即使白骨化开始蔓延过她的大腿，手臂，身体，她的指甲都紧紧扣着谢莹舟的衣服，用最大的努力往地祠外面走着。 　　当她快到地面的时候，她身体的白骨化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脸颊，那张惨白绝伦的脸，只剩下半边的脸是完整的，这让叶无渐感受不到谢莹舟的呼吸与心跳，她开始发狂一般地往出口走去，这让她的腿骨扭曲，几近折断。 　　终于到了地面，叶无渐立刻把谢莹舟放在地面，低头去检查她是否还是有呼吸与心跳，而在脱离了地祠之后，她身上的血肉又开始渐渐充盈了她的身躯，只不过刚刚受过的那种剔骨切肉一般的痛楚依旧留在她的身体中。 　　“莹舟？” 　　叶无渐顾不得其他，用沙哑虚弱的嗓音喊着谢莹舟，后者却没有任何反应，回应她的，只有略有些虚弱的心跳与呼吸，但这已经足够叶无渐感到开心，她露出有些疲倦的微笑，低头在谢莹舟额角亲了一下，便缓缓躺在了谢莹舟的身边。 　　此时的叶无渐，她的身体与灵魂，就像已经燃尽的木炭，只剩下一些余热，很快便会化为灰烬。 　　不远处，月光下已经现出了鬼蜇巨大恐怖的身影，它正被驱赶着，快速往这边逼近，叶无渐侧脸看着沉睡着的谢莹舟，嘴角翘起，目光澄静，此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一片平和与宁静。 　　这样也好。 　　她这一生，从刚出生就是个错误，被抛弃，被唾弃，被欺辱，被控制，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沮丧与绝望，直到谢莹舟出现，她才感觉这一生有了片刻安宁，跟谢莹舟在一起这段日子，虽然短暂，但足够璀璨，足够美好，对叶无渐来说，足矣。 　　如果能跟谢莹舟一起死去，对她这种人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叶无渐轻轻握住谢莹舟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们一起做个好梦吧，莹舟。” 　　作者有话说： 　　【昨天双更，看漏《她是我的人》那篇记得看呢～今晚我会再更一章】 第117章 燃烧的城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 律吕调阳……” 　　最近两个月， 兆y城栖霞里的面摊老板赵漆家的院子，不时都会传来小孩背诵诗文的童稚嗓音， 响亮而清澈，充满了活力。 　　赵漆正把一桶筛过的面粉倒进褐色的陶缸中， 抬眼看着不远处正一边帮忙筛面粉， 一边背诵千字文的两兄妹，嘴角挂着笑。 　　此时明月初升，他准备和面为明天的早点摊做准备， 吴梨显然心情也不错， 提着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嘴里低哼着小曲， 往赵漆这边走来。 　　“妹儿， 那两位仙女般的姑娘说要搬走了，以后臭小子跟小丫头没处去读书，你说要不要送他们去学堂？”赵漆坐在一张木凳子上， 看着自家媳妇舀水倒进面粉里面，那白面粉在清水的冲刷下， 开始凝聚成块状。 　　“明年阿大七岁， 自然要进学堂，你确定要现在就送他们去么？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很多活没人干了？”吴梨似乎也早有这个想法， 不过见丈夫先提起， 她却坏心眼地说到。 　　“没事没事， 我干，少卖点也没事，”赵漆低着头揉面，没注意到媳妇的嘴角的笑意，“最重要的是，你看臭小子跟小丫头都很喜欢念书，早点读也好。” 　　“那也看谁教吧？我听东巷的邓大婶说，她家小孩去学堂没几天就不想去了，说教书先生太严厉，背不了书就要挨打。” 　　“嘿嘿，打打也好，不打不成器。”赵漆揉了几下还不成团的面，便停了下来，早已跟他配合默契的吴梨不用提示，已经拿着水瓢往陶缸中加了些水。 　　“那行，明天我去问问邓大婶他们，也不指望他们两个能考取功名，多认识一些字，对他们也没坏处。”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鳞潜羽翔…...” 　　“你背错了！‘果珍李柰’下面一句是‘菜重芥姜’！” 　　“哦，是，我记错了。”小一点的妹妹眨了眨眼睛，脸上有些倦意，可能是有面粉飞到眼睛里，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看到妹妹打哈欠，坐在她对面的哥哥忍不住也打了一个。 　　吴梨看着他们两个，感觉自己似乎也突然染上了一股倦意，不过她毕竟是大人，看给赵漆和面的水已经加得差不多，放下水瓢，一边起身一边说到，“你们两个去睡吧。” 　　伸手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吴梨准备自己去筛剩下的面粉，他们现在面摊生意还算不错，每天早上能买上百碗，有些老顾客吃了面，偶尔还会买几个烧饼带走，所以他们必须在晚上就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好。 　　“阿娘，叶夫子他们以后还回来吗？”想起教他们两人读书识字的叶夫子要搬走，两个小孩便觉得十分不舍，“还有山君跟九影，以后还能见到它们吗？” 　　“我打听过了，她们没卖宅子，以后应该还会回来的，你们好好学，等夫子回来了，好好表现一番。”吴梨打了个哈欠，坐到筛面粉的位置，她见两个小孩都快睁不开眼睛，说着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好话，她可不敢说自己能揣摩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的心思，也许他们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宅子，那些修仙者也就买来住几个月就不要了。 　　“看你们都困成什么样子了，快去睡吧！” 　　赵漆耳边听着孩子们跟吴梨的对话，卖力地和着面，这是一件十分消耗体力的事情，他的额头已经密满了汗水，这不过，这也是一件对赵漆来说，稀疏平常的事情，他几乎天天都要和三四缸面，这已经维系了十几年了。 　　只是今天不知为何，他只觉自己浑身没有力气，就只想要睡觉。 　　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努力控制住打哈欠的冲动，赵漆没注意到老婆孩子们的声音截然而至，只想着快点把面和好，明天去早市卖了，多攒些钱给孩子们读书用。 　　在他的身后，坐在木凳子上筛着面粉的吴梨突然脑袋低垂，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原本快要走进正屋大门的两个小孩，妹妹坐在了大门的门槛上，小脑袋靠着一边的门框，她的哥哥更是直接躺在地上，习惯性蜷缩起身子，他们眼睛紧闭，香甜地沉睡了过去。 　　…… 　　今晚的戎氏剑炉，更加安静得像一座鬼屋，在剑炉院子的一角，放着一辆贩卖吃食的木车，几张长条板凳，此时它们被月色笼罩，也如覆上一层薄尘，而正对着宽敞院子的正屋屋檐下面，一张用一块小石砖垫着破旧桌子上，放着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包袱，在包袱上面，还搭放着一个斗笠，看起来就好像有人明天要出远门， 　　李英武在再三思考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去巴国那边看看谢莹舟说的红心铁适不适合做枪，而师父跟师兄就没必要一起去了，路途遥远，他不忍心师父奔波，师兄留下来，既可以照顾他刚开的小食摊，也可以照顾已经老迈的师父。 　　夏末初秋，天气既不热也不凉，李英武躺在屋檐下一张快散架的躺椅上，安静地睡着，他那张有着一大块黑色胎记的年轻脸庞上，还挂着如做了什么美梦一般的微笑，在他的身上，开始飘荡出一缕淡金色的光，那缕淡金色的光芒如火焰燃起，却没有消散，只是缓缓升起，安静地燃烧着。 　　静谧的月色下，整个兆y城开始温柔地燃烧了起来，黑暗中，无数淡金色的光芒从城里各个地方慢慢飘荡起来，汇聚在一起，如腐草化萤，这座矗立于此处三百多年的城镇，轰然倒下，它的城民们纷纷陷入香甜的梦中，他们的灵魂化成漫天莹莹闪烁的星辰…… 　　...... 　　一个有着柔软灰白卷发的少年坐在一头巨虎身上，它们在一处矮山坡上，远远看到被一层淡金色光芒笼罩的兆y城，这是担心叶无渐跟谢莹舟而用最快速度刚回来的寅山君跟九影。 　　九影从寅山君背上跳下来，眼睛倒映着远处的那座仿佛在燃烧着的城，一时没有说话。 　　“我们要去看看吗？”寅山君也眺望着远处的兆y城，心里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大主人说她们会破坏荒明阵，可现在看起来怪怪的，也不知道她们还在不在城内......用律令也感应不到小主人的存在。” 　　“她们会不会在渡厄之府里面？大主人说一旦进入渡厄之府，律令会被隔绝。” 　　“......我们去看看吧，你觉得呢？我有点担心。”九影提议，看向寅山君，离开兆y城时的家庭会议，叶无渐跟谢莹舟都谈到过最坏的情况是她们都去了渡厄之府，同时也告诫过它们，如果发现最坏的情况，就安静地在矮山坡上等一段时间，但九影还是决定不听主人的叮嘱，因为看到眼前这一幕，它发现自己无法什么都不做呆在这里等待。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上来，我们去渡厄之府。”寅山君抖了抖身上的毛，认同九影的提议。 　　“不用。”九影说着，身体扭曲变大，妖气外显，变幻成了一头个头比寅山君要小一点的山羊，不过对于普通的山羊来说，还是大得惊人。 　　一虎一羊互相点头示意了下，边发足往兆y狂奔，只是，很快它们边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围的夜色忽然粘稠，它们刚发足迈出，就好像踏入虚空中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网中。 　　寅山君与九影骇然看到虚空中如有水波荡开，接着从中走出一位皮肤黝黑的少年，他头发短而坚硬，扎了个小马尾在后面，在他的嘴角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此时他正看着两只被困在“网”中的妖物，嘴角翘起。 　　“我还以为是送信的地行孙呢，没想到的雅儿姐姐的从妖，不过雅儿姐姐以后应该不需要你们这些低贱的妖物了，嗯......”殷宿摸着下巴看着寅山君与九影，似乎在思考着怎么处理它们，“要不这样吧，送你们去幽冥军队里面，等你们磨砺得足够匹配雅儿姐姐，当然，死了就没办法了。” 　　殷宿手一扬，网住寅山君与九影的虚空之网突然收缩扭曲，接着便消失不见。 　　举重若轻地做完这一切，殷宿转身看着远处燃烧着的兆y城，面容平和。 　　―― 　　带着鬼蜇与十数个罗教长老赶到渡厄之府的陈怀远看到倒在地上昏睡不醒的叶无渐与谢莹舟，面色沉郁。 　　“快点把叶无渐带走！祭祀已经开始！” 　　不用他多说，立刻有人把再也没有反抗之力的叶无渐架了起来，飞速往渡厄之府外面走去。 　　“陈主薄，这个白头发的要怎么处理？” 　　“他妈的！都是她杀了人蜇坏了我们的好事，害得我们要处处受制长柳氏，就连祭祀老母，都要看长柳氏的脸色！！”陈怀远取下背后的花枪，准备把昏睡不醒的谢莹舟捅个透心凉，弃尸当场。 　　“……反正祭祀开始，人也都没了。”旁边有人嘀咕，觉得陈怀远多此一举，不过看他面目狰狞可怖，看来是恨极了谢莹舟。 　　而就在这时，渡厄之府好像活了过来，原本崩塌的地方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这座矗立于神州大陆千年以上的渡厄之府如巨兽凶物，居然如同有了呼吸一般。 　　在谢莹舟的身上，也开始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同时，无数淡金光芒涌入她的身体，陈远怀等人的心理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恐惧与胆颤，尽管谢莹舟的眼睛紧闭，但她身上在蒙上那层金色光芒之后，却如同成了另外一个人，另外一种存在，整个渡厄之府跟她产生了共鸣，这让陈怀远等人有种他们如在凶兽腹中的感觉。 　　“走！！”内心自然而然产生一种冰冷的预警，陈怀远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伤害不了此刻的谢莹舟，他当机立率先往渡厄之府外面跑去，他感觉得到，他们身处的这座诡异的建筑中，正开始膨胀收缩，就好像它快要醒过来一样，这让他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出了渡厄之府，陈怀远看到眼前整座兆y城如同在燃烧一般，那淡金色的光芒，飘荡到了半空，又开始涌向渡厄之府，而他们身上好像也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涌出，这让他们更加感到魂飞魄散，不做多想，疯狂御风往兆y城外面奔去。 　　这就是用神明荒明阵祭祀生人给老母的表现吗？ 　　陈怀远心中虽然有疑惑，因为这跟他看到的历史记载不一样，但他却已经来不及想太多了，因为随着身上的淡金光芒飞逝，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魂魄也在消逝，这让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有问题的话，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做追究！ 　　荒废的渡厄之府，原本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此时，它等待无数岁月的主人终于降临，它崩塌的地方开始自动修补，它疯草丛生的地方开始凋零，草木新生，它斑驳的墙壁开始褪去霉斑，还原其原本的样子。 　　渡厄之府开始呼吸，起伏，抖落历史蒙在它身上的灰尘，它开始膨胀，收缩，好似白骨再肉，有血肉开始充盈它的身躯，最后，整个渡厄之府开始快速往内收缩，如星辰爆炸之后的寂静，一切终将归于降临的主人...... 第118章 最后的守护 　　秦贞皇都浈阳 　　街角一个衣着破烂衣衫， 浑浊邋遢的疯乞丐正一下一下撞着墙角，一边撞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耳朵，时不时还侧过脑袋， 好像想把脑中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耳朵倒出去， 他逢头垢脸，一张脸满是乱糟糟的胡子， 看不出年龄，一边撞头一边拍耳朵， 嘴里还振振有词， 说着谁都听不明白的话语。 　　突然，他总是乱成一团的大脑好像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他反应不过来， 他愣了好一会儿， 双手颤抖的摸了摸自己的两边耳朵，随着他的动作， 他破破烂烂的衣服被带高， 露出一块满是污泥的腰间皮肤，而在那污泥后面，细心留意的话， 会看到那里隐隐出现一个有着金色纹路，如雷电裂痕的“结”。 　　“小雅妹妹？”疯乞丐惊愕地抬头看向东方， 好似知道挂怀之人此刻痛苦的心情， 他亦感同身受，一时居然泪如雨下。 　　―― 　　谢莹舟做了个美梦，但当她睁开眼睛想要追溯的时候， 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同时， 在地祠石室中被一大群人啃咬吞食的疼痛记忆苏醒，谢莹舟因为害怕而浑身颤抖发冷，连忙坐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她在地祠石室中遇到的那些人，身着古代长袍，他们看起来那么亲切，就如同自己的家人，但那些人却将她推到高台上，接着便将她撕碎分食…… 　　谢莹舟又想起被生生分食的痛苦，她眼里满是泪水，因为那些人，好像是跟自己有血脉联系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残酷地对待自己？ 　　泪眼模糊地望向四周，谢莹舟前所未有的脆弱与疲惫，孤独与恐惧，她感觉自己被这个危险恐怖的书中世界张开的血盆大口啃食磨碎，身心皆是血肉模糊，此时她只想回到叶无渐身边，永远都不去面对这些事情。 　　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空地中，这里没有石像，没有石门，没有棺材，没有那些把她撕烂吞食的古代人，也没有叶无渐。 　　谢莹舟抬手擦了擦眼睛，瞥了一眼不远处倒着的殷涂与一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肉，但那并不是叶无渐，眉头紧锁，谢莹舟能感觉到，那是殷绵的气。 　　从怀中拿出属于叶无渐的那张灵位图，只不过上面标记叶无渐所在位置的黑点已经消失，谢莹舟只觉一阵心慌，立刻拿下无名指上的红色栎凤戒指，这个戒指注入灵气之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追踪另外一枚戒指的所在位置。 　　只不过当谢莹舟注入灵气之后，却只感到一阵死气沉沉，她完全失去了叶无渐的行踪。 　　猛然吸了口气，谢莹舟咬唇重新戴上戒指，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她又朝四周看看，在她最后的记忆中，这里应该是渡厄之府，只是那座诡异的古宅不知为何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所在的地方，只有一大片空地。 　　扭头看向已经死去多时的殷涂，谢莹舟一眼就看到他手指上还戴着一枚黑色的指环，他们一起在蝉止林探险的时候她看到过殷涂从里面拿东西出来，她知道那是殷涂存放物品的地方。 　　走过去把殷涂手上的黑色指环摘了下来，谢莹舟需要检查殷涂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了解更多信息。 　　只不过不是现在。谢莹舟努力思考着，她把那枚黑色指环收了起来。 　　虽然渡厄之府已经消失，但它所在的地方可能会影响到她探知叶无渐的方位，所以她准备快点离开这里，找个安全一些的地方，再看看能不能通过灵位图找到叶无渐。 　　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如果只是一晚，那小老虎他们应该还没到城外，自己先回桃源居换身衣服，然后再去城外等它们…… 　　谢莹舟想着，现在她满身血污，身心俱疲，那种被啃咬分食的疼痛还深刻地留存在她的体内，似乎短时间内无法消失，这让她每每想到，便浑身颤栗。 　　如游魂一般走到街上，外面圆月高挂，月色皎洁静谧犹如梦幻，月光洒落在这座蓝色城市的街道中，地上的银河失去了所有星辰，只得一片死寂。 　　谢莹舟尽管身体已经疲惫得快要倒下，脑子却依旧清醒，她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把灵气灌注在属于叶无渐的灵位图上，但上面却没有任何变化，那个代表叶无渐的黑点一直没有出现。 　　慢慢走在墨蓝色的街道上，谢莹舟却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起来，因为兆y城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死去一样。 　　直到谢莹舟看到街上一个个倒下的人，那些人面容安详得好像只是睡着，但他们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活着的气息。 　　恐惧颤栗再次由背脊蔓延到她的大脑，她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冲到那一个个死尸面前，想看看他们还有没有一丝生机。 　　“不对！不对！”谢莹舟如同疯了一般，抓着倒在路边的兆y居民，一个个摇着，想要将他们摇醒。 　　眼前这如同噩梦的场景在她心里是不应该出现的，因为她跟叶无渐早就杀了做为大阵阵眼的秦月人蜇，她们冒着被罗教围杀的风险烧了秦月的尸体，按理来说，祭神荒明阵应该已经被她们破坏了才对，眼前这一幕是不应该出现的。 　　“醒醒啊！！”谢莹舟抓着路边已经死去的兆y居民吼着，只不过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月光如水，万籁俱寂。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谢莹舟抓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李英武他们呢？” 　　突然想到李英武师徒三人，谢莹舟御风往戎氏剑炉奔去，那里同样的安静，眼中已经被疯狂占据的谢莹舟一把踹掉戎氏剑炉一直没有修缮的大门。 　　“砰！”安静的夜色中，戎氏剑炉发出了一声巨响。 　　谢莹舟看到李英武正躺在一张躺椅上，脸上挂着微笑，已经死去，离他不远处的桌子上，还安静地躺放着一个包裹，一个自己曾随意送他的斗笠。 　　手紧紧抓着外衫两边的衣物，谢莹舟面色惨白，大口喘着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她脑中一片空白，她麻木地又去里屋，看到戎工跟沈从山也都已经安详地死去，谢莹舟如行尸走肉地掉头离开戎氏剑炉，麻木地走着。 　　不知不觉，谢莹舟已经走到通往桃源居的小道路口，这里是她跟叶无渐的家，她总是会在每次外出后，本能地回到这里。 　　四周静得只能听到风声与树叶摩挲的声音，谢莹舟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她一步一步走近桃源居，那里似乎更加安静，门口的灯笼既没有灯光，亦没有人等着给自己开门，也没有小动物吵闹的声音。 　　谢莹舟感觉自己的心里空荡荡的，她低头想拿钥匙开门，却发现自己自己并没有带钥匙的习惯，每次她回家，不是叶无渐，就是九影第一时间跑来开门，而跟叶无渐约好离开兆y城之后，这些细软也都是叶无渐在收拾。 　　抬手握住那把冰冷的黄铜锁，这把锁很少用过，依旧干净崭新，谢莹舟一会想着还是**进去，一会又觉得把锁弄坏，从正门进去比较好。 　　默默一拧，谢莹舟将那把坚硬的黄铜锁直接拧开。 　　把坏掉的黄铜锁挂在门环上，谢莹舟推门进去，整座桃源居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芒，只有一层淡淡的月华铺陈在各处。 　　默默看了好一会死寂的桃源居，谢莹舟才幅度很小地把身后的大门关上，慢慢踱步到走廊，那里的摇椅上还放着一本来不及收拾的闲书，此时夜风温柔，它轻薄的页脚时不时张合。 　　谢莹舟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撑着膝盖，如一下子到了暮年，只是慢腾腾坐到走廊边缘她常坐的地方。 　　“今天吃什么？我要吃大肉排！还有大肉丸子！要大的！” 　　“主人，你又把书乱放了。” 　　“九幽学得如何？我炼制了些能加速灵气恢复的符，你随身带着吧。” 　　…… 　　再次感受了下跟自己制定了从妖契约的寅山君，九影所在，却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谢莹舟抱着手低头把脸埋在膝盖，整个人好像要消融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久久未动。 　　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警告似的嘶吼，沉溺在自己思绪中的谢莹舟猛然抬头，就看到鬼蜇高大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仍被悲伤痛苦裹挟着的谢莹舟下意识弹坐起来，飞速往城外跑，她此时全身疼痛欲裂，精神状态也有着巨大的隐患，根本无法跟那可怖鬼蜇一战。 　　夜色中的景象飞快往后飞奔，谢莹舟隐隐听到身后有人高喊，“长柳氏该死！！！居然敢骗我们！放箭！！她是长柳氏唯一的后裔！” 　　无数尖锐的箭矢穿破虚空，往谢莹舟身上射来，谢莹舟的肩膀不知不觉中了一箭，那箭矢饱含着灵气，其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口吐鲜血，几乎想要就此放弃抵抗。 　　小丫头，往蝉止林跑。 　　不知为何，脑中响起一个熟悉而缥缈的声音，那是秦月的声音，她给谢莹舟的小铃铛即使没有了声音，但谢莹舟一直随身带着，此时已经慌不择路的谢莹舟不作多想，立刻御风往蝉止林奔去。 　　而随着她靠近蝉止林，她看到漆黑的森林中，如潮水一般涌出数不清的，已经失控的，它们有着黑色绒毛，此时目露凶光，一口尖牙咬得咔咔作响，正往谢莹舟涌来。 　　“咔咔咔.....” 　　“咔咔咔.....” 　　让人胆寒的牙齿碰撞声响成一片，打破了寂静的夜色，好似无穷无尽一样，那些已经失控的越过了谢莹舟，它们的绒毛扫过谢莹舟满是泪痕的脸颊，扫过她疲惫不堪的身躯，扫过她凌乱飞舞的头发，如在安慰着她，告诉她不要害怕。 　　谢莹舟淹没在了这群黑色的之中，而那些无视了她，疯狂地往后面追杀着谢莹舟的罗教信徒与鬼蜇扑去。 　　这是秦月对她最后的守护。 　　听着后面响起一阵血肉被割裂，被踩踏的声音，罗教教众的惨叫声，鬼蜇触手挥动的风声......谢莹舟哭着，不顾一切地往蝉止林御风而奔。 　　作者有话说： 　　【你们留意到每个“灰衣少年”都是哥哥妹妹一起出现的吗？殷雅也有这样一位哥哥的，只不过他们要更特殊一些，其实很多东西我都有交代的，虽然不能让你们一下子窥见全貌，但也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突兀的东西，大家单纯享受故事就好了。昨天跟朋友闲聊，她说没觉得小谢多聪明，不能说腹黑受，应该说闷骚受，这可能也代表很多读者的观点，哈哈，我回她这应该是跟谁做比较的问题，因为大家的第一视角一直在小谢这里，她的想法大家都知道，肯定就觉得她没那么聪明，有时甚至觉得她很白目，而且，跟她作比较的，一个是叶无渐，一个长柳逐风，小谢做为无知的穿越者，被小说误导，又缺乏太多前置信息，这也让她注定了做什么都比其他人慢上百八十步，即使她智者千虑，但她一开场就处于长柳逐风的局中，这算是地狱难度的开局吧，而叶无渐自身的状态其实也一直不太好，岁岁萌说希望她们破而后立，确实是我写到这卷最后的想法，不破不立！】 　　【下一篇为本卷最后一篇，信息量很多，请留意。】 第119章 时机与命运 　　谢莹舟躲在蝉止林一个漆黑狭小的山洞里面， 开始从黑色指环中拿出属于殷涂的东西，她先拿到那本叫“朝簿”的蓝色本子，不知为何， 这次一拿到， 这本她上次拷问殷绵时没能打开的本子居然自己打开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止住血的肩膀，刚刚被追杀的罗教信徒射了一箭， 肩膀伤口处的血液顺着手臂流到了手心，而拿出的朝簿又染上了自己的血。 　　翻开朝簿的第一页， 谢莹舟看到了上面端正的毛笔字。 　　酣月二十一， 涂录，今天，雅儿姐姐收了一只小白虎， 她很喜欢它， 还让叶无渐帮忙埋小白虎的父母，而它的父母是被...... ：不要再让猎虎的修仙者跟她们相遇， 做一些适当的引导， 让他们前往白林鸟所在栖息地，让绵绵干扰白林鸟的预知能力。 　　谢莹舟一目十行看着殷涂兄妹对自己的监视笔记，这些她跟叶无渐在参渺岭的“剧情”， 都是她穿越后亲身经历的事，所以她看得很快， 只不过当她看到殷涂记录的笔记中突然出现一行陌生突兀的文字， 她的汗毛在一瞬间炸了起来！ 　　...... 　　酣月二十九，涂录，回母亲， 我们已按照您的要求， 引导那些修仙者， 并干扰了白林鸟的预知能力，按照行程，雅儿姐姐他们将在半天之后也到达白林鸟的栖息地，请问我们要做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做干预。 　　涂录，是，母亲，请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雅儿需要一个去兆y的理由。 　　涂录，是。 　　...... 　　暮月初二，绵录，母亲，雅儿姐姐修炼灵气，已经步入正轨。 ：很好 　　...... 　　暮月十二，子时，绵录。雅儿姐姐跟寅山君吵架，听得清的对话如下： 　　寅山君：吵死了，自己去找。 　　雅儿姐姐：你很嚣张嘛，小老虎。 　　寅山君：你是蜜蜂吗，天天都要吃甜的。 　　雅儿姐姐：我脑子用得比较多，自然得吃甜的。叶无渐说话听不清。 ：绵绵先去兆y，杀一两个猎虎的修仙者，然后去渡厄之府，启动钝智的法阵，之后，雅儿在兆y的安危，你们不必再参与，只做最低限度的跟踪，同时，绵绵不断干扰雅儿身上的预知能力，她应该也继承了白林鸟的预知能力，不要让它发挥作用。 　　绵录，母亲，干扰心智的钝智法阵，是覆盖全城的吗？ ：是，我不需要罗教的人想太多。 　　绵录，可是雅儿姐姐也会受影响吗？ ：你们说，聪明的人，理智与冷静被钝化之后，他们会做些什么？ 　　涂录，会变得莽撞。 ：我想要一个出乎意料的变化，看看你们雅儿姐姐是否有所成长，去办吧。 　　涂录，是，母亲。 　　...... 　　仲夏十九，子时，涂录，今天我们到达兆y，这里的罗教教徒似乎布置了邪阵，让人感觉不悦，雅儿姐姐在客栈吃了饭之后，便与叶无渐去夜市...... ：无须理会罗教，他们要做的事，不会再成功了。 　　涂录，母亲，叶无渐修炼到金丹期的心斋之后，心魔沉重，罗教大阵对她有不小的精神影响，但又被冥心铃强硬镇压，涂涂担心她在雅儿姐姐身边会突然精神失常，伤害到雅儿姐姐，请问该如何处理？ ：猎魔人周川已到，等候几日，叶无渐体内魔气狂涌，不受镇压，猎魔人的秘术当能杀她。 　　涂录，明白了，母亲。 　　...... 　　仲夏二十一，子时，绵录，今天雅儿姐姐一早出门，去医馆找叶安安，赵二的小妾纱有遗突然抱住雅儿姐姐，不要脸，是否杀她？后来，雅儿姐姐...... 　　.....周川当场被雅儿姐姐跟叶无渐打成重伤，无法观察到后面发生的事情，猜测雅儿姐姐是利用蝉止林变异的杀死了周川。 　　母亲，这让叶无渐暂时逃过了一劫，后续是否还会有猎魔人过来？ ：不用理会纱有遗。 　　没想到雅儿现在有如此魄力，第一次见面便动了杀机，倒让我有些意外...关于叶无渐的事情，后面让罗教来做吧，你们跟雅儿去蝉止林，拿到挂在槐树上的冥心铃，然后去渡厄之府，听候下一步指示。 　　...... 　　仲夏二十六，辰时，绵录，今晚，雅儿姐姐突然袭击了我们，虽然我们逃跑了，但她以涂涂的性命要挟，提问的问题与回答如下： 　　――谁派你们来这里的？ 　　――是母亲。 　　――她叫什么？ 　　――那我换个问题，你们的母亲在殷氏王朝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她是，王后殿下。 　　――她叫长柳逐风，也是我的母亲？ 　　――我的真名叫什么？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摔下山崖的时候失忆了，写出来。 　　――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秦贞国的长公主。 　　――我为什么会离开你们，流落江湖？ 　　――你跟母亲吵架了，离家出走。 　　――那为什么要跟踪我？ 　　――母亲要我们保护你。 　　――说谎，如果是保护我，当时我在参渺岭差点被居觞杀死，你们为什么不出手？ 　　――叶无渐太过警惕强大，我们无法靠得太近，而且那条居觞的袭击太突然，我们注意到它的行动的时候，叶无渐已经出手了......我们抓到了另外那半条，也已经自我惩戒了...... 　　――为什么不抓我回去，在我遇到叶无渐之前，你们应该有很多抓我回去的机会。 　　――母亲说你需要历练。 　　――她在兆y城有什么布置？ 　　――不知道，母亲没有告诉我们。 　　――那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冥心铃有什么作用？ 　　――它能大范围镇压包括魔气在内的邪气，同时有安魂的作用。 　　――那你们在兆y城，除了去蝉止林拿冥心铃，她还要你们做什么？ 　　――要我杀几个修仙门派的弟子……不过我杀了他们后只是把他们丢在了客栈，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蝉止林。 　　――什么修仙弟子？那几个猎杀了寅山君父母的人？ 　　最后这句，雅儿姐姐问得十分急切，心神不宁，她好似察觉到什么，我们趁她心神震荡，逃了出来，现在已在渡厄之府，对不起，母亲，我们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听凭您的处置。 ：看来她已经遇到那个人了，虽然有些差强人意，不过算了，你们在渡厄之府尽快调养身体，绵绵服下降神术的法符，以应对后续可能出现的意外，雅儿的成长让我感到欣慰，我的计划也需要做一些改变，你们尽快恢复灵气，我会派其他人跟夏有凉接触。 　　绵录，是，母亲。 　　...... 　　季秋初九 ：兆y城的守护灵很快会完全消逝，到时罗教会行动，把雅儿抓到渡厄之府，届时，绵绵封印雅儿体内白林鸟的预知能力，那群罗教废物很大程度无法抵挡完全魔化的叶无渐，到时她如果追到渡厄之府，即使死，你们也要阻止叶无渐进入地祠，如成功制服叶无渐，让她使用庄周梦蝶，如失败，让她突然带走雅儿，我们长久以来在做的事，将功亏一篑，雅儿成神无望之时，她便没有再存在的价值了。 　　涂录，是，母亲。 　　朝簿的记录到此为止，谢莹舟虚脱一般，那本薄薄的本子滑落到地面，谢莹舟瑟瑟发抖地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她穿越进来的这个世界，其本质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疯狂，更加危险，更加扭曲，此时她被冰冷的黑暗与恐惧包围，绝望充斥了她全身，让她再也没有勇气行动起来。 　　从自己穿越过来之后，一举一动，全都在长柳逐风的计划里面，即使在兆y城自己突然杀了周川，拷问了殷涂兄妹，这两件事出乎她的意料，让她的计划受到影响，但她还是轻而易举就扭转了局势，跟罗教联合，这一切的最终目的都是让自己进入渡厄之府。 　　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在她的安排下，每个棋子出现在适当的位置，走在她预知范围内，即使棋子擅自行动，但也没能逃过她的操控...... 　　为什么她要这样做？如果只是抓自己到渡厄之府，在自己穿越前，在殷雅离家出走之前，她早就可以直接了当把殷雅送到渡厄之府，为什么长柳逐风要多此一举？ 　　仿佛胸中有一道光破开迷雾，谢莹舟想到了她学《静默忘物法》时上面的一句话，“灵气存于内相，变之为神”，自己跟以前的殷雅最大的不同就是自己修炼了灵气，所以这一切事情的起因与结果，从自己开始修炼灵气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注定了。 　　说不定以前的殷雅并不是真的跟长柳逐风吵架而离家出走，而是她宁愿跳崖去死也要拒绝修炼灵气，之后失忆浑浑噩噩被叶无渐捡走，然后自己穿越到她的身上，变相承担了殷雅身上的，原主人拒绝的责任。 　　不明白殷雅前世因果的自己因为想要在这个世界自立，修炼了灵气，那些如上天眷顾一般的奇遇，白林鸟结晶被自己吃下化为的磅礴灵气，秦月教的九幽三十六景，恐怕连出现在兆y城那半条居觞都是长柳逐风安排为自己安排的，只为自己的灵气修为能达到她的要求，然后把自己送到渡厄之府中的地祠里面，这是一个死局，自己逃无所逃...... 　　...... 　　“一起行动队友都死了，只有你活下来，这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吗？” 　　卡拉冰冷的嗓音这时在谢莹舟的脑海中响起，她的教育与训练，近乎是刻在了谢莹舟的灵魂中，当她再也无法处理内心的悲伤与恐惧的时候，卡拉的教诲总会被谢莹舟自动搬出来麻痹自己，指引自己。 　　谢莹舟不停擦着流下来泪水，只是不管她怎么擦，悲伤茫然的情感已经超过了她理智的控制范畴，泪水一直无法停下来。 　　“你没必要这么难过，想想自己接下来能做什么，你并不是一无所有，不要去沉溺在自己负面的情绪里面，那让你像个废物一样。” 　　可是无渐怎么办？小老虎它们也不见了...... 　　“算了，随便你，你可以一直坐在那里哭，也可以想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 　　坐在黑暗中的谢莹舟缓缓挺直她原本显得孱弱佝偻的脊背，她伸手捂住自己的满是泪水的脸庞，许久之后，她的双手放了下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是眼眶依旧通红。 　　“......当要做一件自己不喜欢做的事的时候，不要去沉溺在自己那种抗拒的心情里面，只要不停想着事件的形成，发展，可能导致的结果，以理智的心态去对待，抗拒这种任性的心情将会在理智中被瓦解。” 　　卡拉的话语不断回荡在谢莹舟的脑海，她那张空灵精致的脸上满是血污，好像在与此刻身体中的悲伤恐惧做着拉锯战，她时而抿嘴想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痛哭，就此沉沦，时而又想听从脑中卡拉的话语，咧嘴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然后快速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之中，冷静去思考怎么寻找叶无渐跟寅山君，九影，情感与理智在她的脑中疯狂地冲撞撕扯...... 　　“如果不想死的，就他妈给我冷静下来！想想你还能做什么，然后把嘴角给我往上扯！不要哭丧着一张让人一眼就看穿你情绪的脸！” 　　最终，卡拉的教诲占据了上风，黑暗中的谢莹舟孤身一人，状若疯癫，她不再软弱无助地哭泣，而是嘴角高高翘起，眼眸莹亮，里面是一贯满不在乎的神情，如刚穿越来这个世界时那样，她那张原本憔悴疲惫的脸也重新绽放了光彩，对着空空荡荡的山洞，谢莹舟露出一个灿烂纯粹，宛如没经受过任何苦难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个人对第二卷的复盘，不看也不影响后面剧情。 　　写小说，自然要考虑到读者们的喜好问题，虽然订阅挺打击人的，但先期我头铁写着自己感兴趣的剧情写得挺开心的，后期却变得胆怯，因为考虑变多了，我发现，我写的这个故事，好像没有能吸引读者们的CP互动，一直以来，无法推动剧情发展的CP互动，我能砍就砍，可大家喜闻乐见的是磕CP，我告诉自己不能太任性，所以接下来的故事思路被我推翻重建，改变了一些大纲，加入了一些主角互动的情节，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成长，是好事。 　　当然，我还是不太会搞CP的，互动一定也要服务大方向剧情线的。 　　想法一直在变，后来我又怕收藏太多，众口太多太难调，然后会有人骂我写的什么玩意……所有后来一段时间看到掉收藏，心里居然会高呼一声，好耶！ 　　真是失心疯了。 　　算了，总之就是写吧，想法太多，还是因为我看的书太少了。 　　唠叨这些不过庸人自扰，这文并可能只对我有点纪念价值，现在记下这些想法，也算我有不辜负自己，认真对待这篇故事，因为我上篇文说了要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嘛，至于是不是写得差强人意，只能以后再慢慢寻求突破进步了。 　　说回第二卷，这一卷写到快后半卷的时候，我各种担心得不行，因为伏笔太多，我害怕自己记漏，有些伏笔很小，我就没有做笔记，但那又是让我觉得有趣的点，所以每天都很崩溃，特别是后期卡文，还好有存稿…… 　　为了预防有无法说清的bug出现，我把一条条故事线的逻辑发展写在本子上，然后把视角投到各个重要角色上面（比如把视角放在罗教上面，放在长柳逐风上面），经常回头查漏，补bug等，特别累。 　　脑中分分钟有个小人在抓着头发撞墙，各种怀疑自己能不能把这个故事写完，日常自我怀疑自我否定，怀疑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否有意义。 　　不过每天不停的写，很多剧情难点还是随着日常生活的所见得到解决，我也收获了开心，偶尔在其他地方，看到有人说起这篇文，或是看到你们给我吹彩虹屁，我也会开心很久，然后鸡血满满，继续打开文档。（疯狂暗示） 　　印象最深的就是那篇职业杀手，不知为何，写那篇的时候，我卡了很久，但真的克服障碍写下去的时候，居然感觉谢莹舟的性格塑造更加圆满了，这让我由衷开心。 　　嘿，可能只是我自我感觉良好，一些我觉得写得还不错的篇章，大家的反应比想象中要冷淡很多 　　卡得很久的地方当然不止这篇，还有猎杀猎魔人，烧秦月的尸体，大结局等等等等等等。第二卷自我感觉还不错，打75分好了（毫不谦虚），缺点是错别字多，前期没好好检查，特别是第一卷，该打！第二卷应该好点了，词汇量不足，总是挑选自己习惯使用的组合，这是没得说的硬伤，嗯，还有就是硬件设定偷懒没好好写，主要也是第二卷有叶无渐在身边，导致这个世界的硬核知识没找到好地方描述，第三卷谢莹舟一个人在皇城生活，会加重更多细节的描写。 　　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写到我很感兴趣的地方的时候就容易忘乎所以，如写谢莹舟在蝉止林遇到秦月那一段时，我特别兴致勃勃，以至于忘记其他视角的发展。 　　所以我后来加章，棠羽浴血杀罗教那一篇，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罗教丢失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却没立刻去找叶安安等修仙者晦气，而是让他们停留了两三天就让他们走了。 　　因为罗教在兆y城还算不错的高手，都被棠羽这个变数歪打正着杀光了。 　　还有罗教的人都不太聪明的亚子，夏有凉常年揉额头，因为长柳逐风布置了钝智法阵，大家的智商都略有下降等等。 　　这样的设定后面不会有，毕竟这么逆天的东西，必须有渡厄之府在才能用。 　　缺点很多，行文不优美，但至少第二卷的剧情设计还不错，我还算满意，在日常生活中突然爆发巨大的矛盾与冲突，在做好铺垫之后，一切发生得很合理，而谢莹舟的过往让她可以在经历那些凶险万分的冒险与血腥可怖的杀戮之后，迅速抽离，回到现实生活之中，她这个前职业杀手适应且自然。 　　不过经历过兆y这些事后，她会抑郁很长一段时间。 　　有些读者反映暗黑，或许可能还会压抑，不过笑点我应该也写的不少吧，如果你们觉得少了，第三卷我会努力再加多些笑点（毫无下限）。 第二卷叫笼中人，其实也暗示了这里每个人的命运，谢莹舟困在殷雅这位名为公主的囚笼中，被这个世界最顶级的皇家势力各种监视，叶无渐被困在自己的心魔囚笼里面，无法摆脱，还有第二卷故事的真正主角，在剧情中贯彻始终的秦月，她被困在兆y这座囚笼里面，过去的记忆等等，还有那些被困于兆y城中的，拿去祭祀的悲惨居民…… 　　总之，无一人可自由，无一事可清爽。 　　当然，这一卷的最后，她们都挣脱了困住自己的囚笼，监视谢莹舟的人全灭，她后面也会利用居觞的能力改头换面，离开兆y，逃避追踪，叶无渐坦然接受了自己是魔族的后裔，而秦月用死来挣脱囚笼。（被打飞） 　　关于卡拉的这个牢笼，因为实在太坚固了，莹舟要再成长到一个阶段，才能挣脱，希望大家给她点时间。 第二卷其实还有一些东西没写，比如计青岚看着自己寄给谢莹舟被退回的信一脸懵逼（就那两个截杀地行孙的少年），比如谢莹舟自己生日时做了一个不成功的奶油蛋糕，让她倍感遗憾，希望能在叶无渐生日前成功做出好吃的奶油蛋糕，比如吃居觞不久，叶无渐提出要看谢莹舟穿越前的样子，而这让后者产生了担忧，焦虑，害羞等等各种没有自信的心情（然后就被叶无渐推倒吃干抹净了），不过有些隐隐涉及到，稍微想想就知道了，有些则对剧情没有帮助，就犯懒没写了..... 　　要是你们有特别感兴趣在意的剧情也可以说说，我先记下来，番外再考虑写写，如秦月跟长柳逐风的番外。 　　这一卷的最后，我的想法是，不破不立，谢莹舟要自己去面对这个世界，叶无渐，小老虎，九影，都要自己去面对，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重逢。 　　关于每一卷故事的结尾，我都已经想好，埋的线我也会渐渐回收，有些你们觉得异常的人（如叶安安），异常的事（如长柳逐风的所作所为，兆y城的百姓），故事后面都会细细道来，还是希望大家享受故事，那句话，一口吃不成什么来着？ 　　逻辑方面，希望自己能好好保持，你们也可以把自己疑惑的地方提出来，我看到都会尽量解答，这样也能帮助我记忆（不要脸），前戏差不多，谢莹舟的能力也已经铺垫完毕，后面她在这个世界的展开，格局会越来越大，战斗应该也会变得有趣。 　　说是修仙文，其实也不像正经修仙文，谢莹舟是个跳出升级系统的角色，因为我都是自己觉得怎么有趣就怎么来。 　　不好意思，说的有点多，下面还是说一下写第二卷时候的成绩，扑街文肯定是没跑了，搞CP又不会，就只能这样写写剧情，这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晋江的……能坚持到现在，特别感谢收藏订阅这篇文的你们。 　　字数：424668，收藏：1594 第三卷名称：异客。“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那个异客，重点应该会放在重逢上面。 　　对于细节的描写，会尽可能下沉到普通百姓的生活中去，这是必然的，如果可以，我还是想给你们一些代入感，穿越去到这样一个世界本身很扯，但如果真的穿越进去之后，我们会遭遇些什么呢？我自己也很好奇，可以一起用小谢的目光去看，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工作，要学习，还要交朋友，会遇到各种好事坏事，还有，我们都是那个世界的异乡人，这跟我们离开亲人，一个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中孤独地工作，读书等，本质也没多大区别吧？ 　　最后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遇到好人，吃到美食，看到喜欢的书，并且有个好睡眠，我要休息一些天，理顺剧情，查查资料，不嫌弃的话，可以收藏下专栏，我存多点稿，争取每一卷从头到尾不断更。 　　给你们抽点新年红包，不成敬意，订阅50%以上的小伙伴 第三卷：异客 第120章 后手 　　初冬十月， 巴国巴遂山 　　两个身材同样高挑的男女站在密林中一扇两人高的石门前，石门就开在一面山崖的下方，壁立千仞， 山崖高耸入云， 抬头望去，只能见到云雾缭绕， 却不知为何，要在这里开这么一扇小门。 　　“要找到这， 还真不容易。”女子撇了下嘴， 她穿着紫黑相间的少数部落服饰，上面挂着许多雕琢着精美花纹的银饰，她没穿鞋子， 踩在山崖下的青草地上， 足背同样有一些银质装饰，但却一点没有风尘仆仆的感觉， 干净得好像只是从屋外走到屋外， 在她的腰间，插着一根普通的竹笛。 　　女子身材高挑苗条，皮肤比寻常姑娘黑了许多， 只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美貌，反而让她有种浑然天成的异域风情， 她长得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眼角眉梢，似乎都带着一抹动人魂魄的浅笑，加之她瞳仁比寻常人要淡上几分， 这让她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妖艳的美感。 　　“苏， 我们直接打进去吗？”旁边比她高了几分的男子问道， 说出的话带着很重的口音，他有着一头金黄色的短发，脸部轮廓深刻，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浅灰色的眼眸让他看起来有些冰冷，这是一位来自遥远金海之度的异邦人，他穿着秦贞国的服饰，半边肩上却按在家乡的习惯，披着一个深蓝色的披肩，在他的后背，背着一个圆形的盾牌，一把阔剑。 　　这两个风格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人站在一起，彼此友善，毫无障碍的交流着，如果有外人看到，肯定会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滑稽。 　　“在开门了。”苏瑶指着石门一角示意异邦男子，后者扭头细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石门的四边缝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那些蚂蚁就好像黑色的液体，绕着石门涌动着。 　　“……你们东方的秘术真可怕。”男子耸了下肩，“不过我们找了一个月，总算找到这个叶无渐，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阁主觉得她很重要，”苏瑶在等待黑蚁开门的时间里，跟男子交谈了起来，“你刚加入太初阁不久，所以不知道，我们很早之前就招募过叶无渐，不过她一直拒绝。” 　　“那这次她就不会拒绝了吗？” 　　“苏里，你们家乡没有拿人家的手短这种说法么，”苏瑶轻笑了起来，觉得自己的队友说了句傻话，“之前她写信给阁主，说自己可能会陷入麻烦，如果真的陷入无法摆脱的麻烦中，希望我们援救，届时她会接受邀请，成为太初阁的正式一员。” 　　“魔族加入太初阁有什么不好？她还要讲条件？我好不容易才加入太初阁，她却邀请都不来。”苏里对这个叫叶无渐的女人有些不以为然。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我倒是很佩服她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不惜违背自己的原则。” 　　“这不是很正常吗？”苏里奇怪，在他们的家乡，为了心爱的人，赴汤蹈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对她这种人来说，很不正常。”苏瑶桃花眼微眯，又笑了起来。 　　苏里正要问叶无渐心爱的人是什么样的，就听到“嘭”的一声闷响，眼前这扇两人高的石门被黑蚁的分泌的蚁酸噬出了裂缝，石门往内轰然倒塌，卷起一阵灰尘，看来已经很久没人从这里通过。 　　苏瑶悠哉用手挥了下眼前弥漫的灰尘，取下腰间那支竹笛，凑到唇边，悠悠笛声在空气中震荡开去，很快，一阵OO@@的响声在他们耳边响起，犹如爬虫游过枯叶，苏里感觉到后面有股不自然的气在涌动，连忙扭过头，就看到一条腰身足有七八尺宽的巨大蟒蛇正往他们这边游走而来，蟒蛇通体赤金，呈三角形的头上长着两个细细的角，而它身上的鳞片在白天光线的照射下，泛着危险诡异的光芒。 　　苏里正要拔下背着的阔剑，但看到巨蟒冰冷却无杀意的眼睛，当下停下了自己的举动，只是站在苏瑶身边，静静看着。 　　那条赤金巨蟒游走过来，吐着红色的蛇信，接着便越过苏瑶，苏里两人，直接低下蛇头，游进那扇看起来漆黑幽深的石门内部。 　　“我们也进去吧。”苏瑶说道，率先进入石门，不过她却脚不沾地，犹如踏在虚空之中，每行一步，都有黑暗的气流在她不着鞋袜的纤足间荡开。 　　“好！”苏里点头，抬手轻锤了两下自己的胸口，接着，他浑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亮而不刺目的光芒，他走进石门，犹如一支火把。 　　苏瑶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最幽暗的自己跟最明亮的苏里打配合，他们的阁主真是会异想天开。 　　两人进入巴国这座炼制“蜇”的地牢中，在摧枯拉朽的行进中，终于在最深处看到一身黑袍的叶无渐，她双眼紧闭，一张清冷绝伦的脸却白如纸张，此时正双手交握，如睡美人般躺在一块镶嵌在石壁上的黑色石板上面，那块石板距离地面有近二十尺高，满是凹进去的奇特花纹，而那些花纹早已被黑红色的鲜血浸透。 　　在石板的四周，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根蠕动着的黑色树根，那些树根如同活物，在树皮下是不断流淌进黑色石板的鲜血。 　　似乎察觉到有别于罗教的人靠近，当苏瑶两人进入了特定距离，如被镶嵌在黑色石板上的叶无渐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有着殷红瞳仁的眼睛，冰冷而淡漠。 　　“外面的罗教徒都处理好了，可以走了。”苏瑶莞尔，身体如羽毛一般飘到叶无渐所在石壁前面，她张开手臂，抬头对着叶无渐说到，“来。” 　　叶无渐没说什么，脸上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好似在做着挣扎，接着，她软软从石板上跌落，苏瑶在下面稳稳地接住了她。 　　“……嗯，只少根肋骨，救援还算及时，不过体内有太多脏东西，回去让阁主给你处理一下就可以了。”叶无渐本已很高，但苏瑶却还比她高了半个脑袋，所以即使横抱着叶无渐，她依旧神态轻松自在，顺便探知了下叶无渐的身体状况，发现她体内有根肋骨已经被罗教抽走，而且很多污秽的血液经由那黑色石板流入叶无渐体内，让她的身体有些被污染。 　　“多谢。”叶无渐虚弱地道谢，“她呢？” 　　“我们先走吧。”苏里提醒，只是看了眼叶无渐，确认她被成功救下，便掉头往来路走去。 　　他们两人跟那条巨蟒一路过来还算顺利，但难保后面不会有更多罗教信徒扑来，现在他们处于罗教的大本营巴国，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兆y城出事之后不久，有人看到计青岚突然出现在兆y城东南方一个小村落，”苏瑶抱着叶无渐，跟在苏里后面，一边跟叶无渐说着一些她了解的情况，“七天后，计青岚离开小村落，身边多了一个30岁左右，长相普通的男子，不过据调查，那男子并不是那个村落的居民。” 　　“......没事就好。”叶无渐回应，知道那个长相普通的男子可能是继承居觞能力的谢莹舟变的。 　　“不过很遗憾，你现在还没法去找她，先跟我们回太初阁，治好伤后，阁主有个委托要你去做。” 　　“我会按照原先的约定，加入太初阁。”叶无渐说完这句话，便陷入沉眠。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张昏睡过去的年轻脸庞，好笑摇头。 　　―― 　　秦贞国海城，易马客栈。 　　谢莹舟换上一套黑色的女性劲装，终于长长吁了口气，这些天来，她跟计青岚在一起，扮演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实在让她憋的够呛，因为有时她说了一句她觉得很普通的话，做了一个她觉得很普通的动作，周围的人就会好像看怪胎一样看她，让她无语。 　　计青岚说她扮演男人像娘娘腔，还是变回小姑娘比较好，谢莹舟没办法，只得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换了一副面容，而她女扮男装的计划也宣告破产，在揣摩这个世界男性的心理上，谢莹舟还是做得不太好，不过各种女性的心理，她却是信手拈来。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谢莹舟感到很满意，半长的黑发被她扎了个马尾，一张毫不出彩的脸，双眼皮，略微下垂的眼睛，鼻子不高也不挺，身材中等，不胖不瘦，跟穿越前的她有几分相像，不过要更加年轻一些。 　　想来也奇怪，穿越前的谢莹舟已经是个成年人，只是她住在殷雅的身体里住久了，又有种自己其实真的就是十七、八岁的错觉。 　　后面有需要再做调整吧。 　　谢莹舟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想着，她其实也想过捏一张殷雅跟叶无渐的结合脸出来，这不就好像自己跟叶无渐的女儿么，但美貌度实在太高，太引人眼球，现在谢莹舟想要的是尽可能低调。 　　“笃笃。”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谢莹舟察觉那是计青岚的气息，走过去开了门。 　　“这身怎么样？”谢莹舟咧嘴笑问，露出一口细白的牙齿。 　　“嗯……”计青岚仔细端详了半响，点头道，“看起来没那么别扭了。” 　　谢莹舟笑笑对他行了个礼。 　　兆y城出事之后，她失去了叶无渐，寅山君，九影的全部踪迹，在兆y城附近的一处山洞躲了罗教半个多月，直到确认他们真的放弃对自己的搜捕，她才重新找机会回到了兆y城。 　　那时的兆y城，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尸城，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城民也已经腐烂发臭，谢莹舟再次闻到初到兆y城时闻到的味道，这让她又沉郁了好一段时间，最后才勉强克制住内心的狂乱，一个人把邻居一家跟李英武师徒三人埋了，之后在戎氏剑炉找到一把已经完成的“英武零零肆”，便离开了兆y。 　　谢莹舟害怕长柳逐风还在自己身上放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又能追踪自己的物品，思考再三之后，只得写信告知计青岚自己遇到的事情，并询问能不能检查自己是否还被追踪着。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叶无渐，谢莹舟真正认识的人并不多，而现在还能联系的，就只有萧载，白无衣，叶安安跟计青岚。 　　排除名环山的人，排除不成熟的萧载，谢莹舟唯一的选择只有计青岚。 　　给计青岚写了信，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情况，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谢莹舟在信中只说了遇到兆y的罗教信徒在大规模举办生人祭祀，导致自己跟叶无渐失散，没想到没过两天，计青岚就亲自找上门来。 　　原来，之前谢莹舟询问他用什么武功秘籍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谢莹舟回过信，但不知为何，谢莹舟一直没收到，只是他那时手头有件急事，无法分心去寻找根源。 　　后来计青岚事情忙完，想看看谢莹舟在哪里，却发现她的灵位图有异常，因为没有其他事，干脆就南下找来兆y。 　　这让他刚好遇到了从兆y逃出来的谢莹舟。 　　作者有话说： 　　非正常更新，还是要跟大家说明一下，因为我希望打磨一下后面剧情，多看一些资料，所以第三卷正常更新还是会再推迟几天，请见谅...今天情人节，祝大家新年快乐！情人节快乐！ 第121章 前辈高人 　　计青岚对于谢莹舟所说的检查是否有被监视这种情况根本无法判别， 这本来也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不过他却认识可能懂这方面的人，跟对方沟通了一番了之后， 两人来到这座位于秦贞沿海地区的城镇。 　　“谢姑娘， 有个问题，那夫妇太抠门， 不愿意打折，非要说看你一眼要收100两， 如果要做事另收费。”站在门口的计青岚挠了挠头， 一副已经磨得没脾气的样子。 　　来之前计青岚就跟谢莹舟说过他们要找的吴垣夫妇是一对奇葩，本事极大，但收钱办事， 而且要价高昂， 本来计青岚想着凭自己与那对夫妇的交情，介绍的谢莹舟怎么也能便宜点， 没想到这对夫妇咬死不讲价， 计青岚好说歹说都一分不降，让他十分掉面子。 　　“......”看一眼就收100两，这还不如去抢， 谢莹舟也无语，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 回道， “收费这么高，他们应该对自己的本事很有自信，那便看看吧。” 　　之前猎杀罗教信徒领的赏金， 除了支付给李英武那1000两， 其他花费并不多， 谢莹舟现在身后的黄金白银银票等物，加起来有2000多两，还有若干叶无渐送她的灵石，不过灵石跟符两次去蝉止林都用了不少，现在也已经所剩不多，随着修为的增加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加深，谢莹舟也早就意识到了灵石的用处很大，打算省着点，紧要关头再使用。 　　2000两，这个世界寻常的百姓，大概一个人一辈子都用不完，但对修仙者来说，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写符的符纸，特殊的墨水，还有作为消耗品的灵石，如果养从妖，那也需要一笔不小的食物支出，虽然可以让从妖自己去捕食，但一些必要的食物费用支出，还是要预留的。 　　修仙，是有钱人才能做的事。 　　燃烧金钱，用符跟灵石来最大限度辅助自己战斗，是谢莹舟以前的做法，但现在的她不敢这样。 　　跟计青岚从易马客栈出来，谢莹舟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抬眼望去，只见街道尽头，无数海城居民正站在街道两边，有一队人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脸上用油彩画得五颜六色，手里拿着两个短棍，正一边走，一边跳着一种粗犷而奔放的舞蹈，在他们的身后，一群人抬锣敲鼓，好不热闹。 　　“这是在做什么？”谢莹舟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景象，好奇问道。 　　“这是海城的习俗，每年总有一两次这样的神赛会，这边沿海捕鱼的渔民多，他们多信奉龙王，神赛会当天会把海城大大小小庙里的神仙泥像抬出来游街，而抬龙王是他们特别引以为傲的事，每年为了谁抬龙王，总是争得死去活来的。”两人边走边聊，往热闹的人群走去，听到计青岚说龙王，谢莹舟眼睛一亮。 　　“这里真的有龙王？”谢莹舟一直希望自己有一条龙。 　　“有是有，不过这是一条修出了星辰之力的苍龙，至少也活了有好几千年，所以你懂吧，想收它做从妖便死心吧，那是只有真正神明才能驾驭的坐骑，以前也有名门大派来围剿过，不过这条苍龙能力足以让它远遁外海，那些修仙者也讨不到好，而且这条龙记仇，那次让它远遁丢了面子的门派，后面被它找上门去，上到掌门祖师，下到徒子徒孙，皆是被它打了个半死。” 　　“龙的寿命原来这么长的？”谢莹舟问了句废话。 　　“妖族的寿命本来就很长，但要修成正道十分不易，如能修成，寿命是会不断突破其极限的，人族修炼灵气，也是随着灵气的增强而使得寿命延长。” 　　“那为什么仙山倾顶之后，一直没有能登临仙界的人出现呢？” 　　“谁知道呢。”计青岚看了谢莹舟一眼，笑得有些狡猾。 　　谢莹舟突然想起长柳宿护跟她说的话，心里立刻呸呸了两声，暗道晦气，决定以后都不问任何有关神仙的问题。 　　“你的朋友，来这小城做什么的？”谢莹舟接着问。 　　“听说在这里有人看到过苍龙鳞片，他们想过来碰碰运气，苍龙鳞片能做成一种很强的固本符，他们家小孩身体不太好，所以一直在找这方面的东西。” 　　“哦～所以他们才很需要钱。”谢莹舟醒悟。 　　“......我倒觉得他们只是简单的爱财。”计青岚对于吴垣夫妇不肯卖自己面子颇为怨念。 　　海城居民举办的神赛会热闹非凡，谢莹舟的兴致却并不高昂，想着快点把自己的事处理好，然后启程去皇都浈阳，但跟她一起的计青岚却兴致勃勃，手中拿着纸笔，不时写写画画，谢莹舟只得跟在他身后，虽然计青岚没有什么架子，但这些天跟他在一起，她也察觉到他深不可测的灵气修为，从位于内地的兆y到海城，普通脚程至少要走三个月，但计青岚御剑带着谢莹舟，还走走玩玩的，却不到一个月就到了。 　　而谢莹舟看到计青岚所展示出来的能力，也隐隐感觉那绝不是他真正的实力，对方的实力，远比展现是来的要强太多。 　　总之，现在谢莹舟的状况，是在家靠无渐，出门却得靠朋友，她在这个书中世界无亲无故，现在又跟叶无渐走失，迫切需要多交一些朋友，铺陈自己的人际，所以如果不是特别触碰到自己的底线，谢莹舟都愿意跟别的修仙者搞好关系，当然，除了叶安安那一伙人。 　　计青岚本事强大，所以对现在的谢莹舟来说，姑且算是大腿，不过等她通过计青岚确定了长柳逐风没在这具身体上面留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那她到时也会告别计青岚，自己前往皇都浈阳。 　　两人又看了一会神赛会，只见队伍最后，出现一条巨大的木雕苍龙，龙身上覆盖满了栩栩如生的墨青色鳞片，头有两角，惟妙惟肖，仿佛眼前这条龙下一秒便会腾云驾雾，冲上天际。 　　龙王的雕像被十几个壮汉抬着，他们吆喝着，血脉喷张，而围观的海城百姓手中拿着几根线香，虔诚跪拜，祈求着来年的风调雨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味道，谢莹舟闻了一下，感觉有些心旷神怡。 　　“线香是什么做的？” 　　“就普通的线香，怎么，喜欢这味道？”计青岚跟在队伍后面，乐呵呵问。 　　“还行。” 　　“我也挺喜欢这味道的，走吧，我们跟过去看看，中午他们还有流水席呢，咱们也去蹭两口。” 　　“可你的朋友他们……” 　　“吴垣夫妇带着他们闺女，以那小闺女的性子，肯定吵着闹着要看热闹，”计青岚低头画着苍龙的雕像，头上却好像长着眼睛，丝毫不影响他走路，“那夫妇爱女成痴，他们现在应该也跟着人群看热闹呢。” 　　“那好吧。”谢莹舟撇了下嘴，转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人群有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坐在一个40多岁男人的肩膀上，她手里拿着糖葫芦，正看着苍龙雕像看得入神。 　　而男人穿着一身普通布衣，看着像寻常江湖汉子，只不过他正笑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利齿，他人就算犬牙尖最多也就比其他牙齿凸出一些，但这名汉子两个犬牙，却又长又尖，犹如猛兽，在他身边，跟着一个35岁左右的女人，虽然容貌端庄，但脸色苍白，略有一些病容，不过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谢莹舟还是能察觉到他们周身那种同于寻常人的气度。 　　谢莹舟被长柳逐风抓进渡厄之府的地祠之后，醒来差点精神失常，后来脱离危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再修炼灵气，直到觉得自己精神好转，才重新拾起勇气，探查内相，内相没什么改变，依旧是树木葱郁，但小女孩却不知道去了哪，而随着她运转灵气，谢莹舟发现自己四海居然有两个已经满了，这让她感到不安难受，越是丰厚的“馈赠”，她越害怕自己得向赐予这些“馈赠”的人，支付自己不愿支付的报酬。 　　而随着灵气的增长，谢莹舟也发现了自己的内相的真实样子，那是一座高峻的山峰，树木茂密，充满生机，而自己正处于山腰处，抬头望去，远远能看到山顶有一座雄伟的建筑。 　　那栋建筑正是渡厄之府，它安静地矗立在谢莹舟的内相中，这让她在刚探知的时候，再次发疯，好在那时的计青岚在身边，帮她控制了内心的狂乱。 　　“计先生，是他们吗？”谢莹舟提醒了下计青岚，后者抬头看了下，立刻大声喊道，“吴兄！嫂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吴垣夫妇往这边看来，他们只是看了一眼计青岚，就都目不转睛地看向谢莹舟，边挤过层层人群，往这边走来。 　　明明人群密集，但他们却如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很轻松便到了谢莹舟跟计青岚旁边。 　　“吴前辈，王前辈。”谢莹舟立刻行礼，吴垣的夫人叫王三娘，这些计青岚先前已告诉过她，她从善如流，一边行礼一边问好。 　　吴垣捏着下巴，仔细端详了谢莹舟一阵，道，“殷家的人吧。” 　　谢莹舟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吴垣，她遇到的人，怎么都如此高深莫测，随随便便看一眼，便知道自己这副身体是来自殷家。 　　见谢莹舟发愣，吴垣笑呵呵道，“气息是掩盖不住了，我跟厉君也打过几次交道。” 　　不过这些本事极大的江湖大佬，却不像小说中看到的诸多怪癖，至少谢莹舟认识的计青岚，吴垣等人，待人处事还算和善。 　　“你们怎么会打交道？”谢莹舟好奇问了一句，厉君不就是她这个世界的便宜爹么？ 　　“他年轻那会，也在江湖行走过，哦，跟着一位不苟言笑的小姑娘，挺厉害的，那应该也是号人物。” 　　应该是长柳逐风吧？谢莹舟做着推断，长柳逐风离开兆y城之后，游历过一段时间的江湖，那时便认识了当今的皇帝厉君？ 　　“姐姐抱。”坐在吴垣肩上的小闺女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谢莹舟，突然张开手臂，奶声奶气说到。 　　“咦？”吴垣夫妇奇怪地看向自家闺女。 　　“我抱？”谢莹舟奇怪地指着自己，怀疑这个刚见面的小女孩是不是认错人了。 　　“姐姐抱。”粉雕玉琢般的小闺女又说了一句，直往谢莹舟身上凑过来。 　　吴垣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吴小e为何突然要第一次见面的谢莹舟抱，哀怨地看了谢莹舟一眼，把肩上的姑娘抱到怀中，哄道，“小e儿，为什么要姐姐抱？” 　　“姐姐抱。”吴小e不过3岁，正处于牙牙学语的阶段，也说不清楚原因，便只是想让谢莹舟抱她。 　　“我抱抱？”谢莹舟提议，心想抱一抱这个看起来挺可爱的小女孩也没什么，说不定晚点这对抠门夫妇能给自己打点折。 　　“那好吧。”不情不愿把怀中挣扎不休的吴小e递给谢莹舟，后者立刻把她抱到怀中，因为以前外出的时候，怕小老虎跟自己走散，总会抱着它，所以对于怎么抱小孩，谢莹舟已颇有经验。 　　吴小e被谢莹舟抱在怀中，圆嘟嘟的脸蛋靠在谢莹舟的肩上，竟打了个哈欠，便安静地睡了过去。 　　这让几个大人面面相觑。 　　“她很困吗？”谢莹舟好笑问道，手在吴小e后背轻轻拍了几下。 　　“……小e睡眠一向不好。”王三娘面容复杂地打量起谢莹舟。 　　“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计青岚随意掐了个手诀，突然说了这句大家都听不太懂话，说完便指着吴垣道，“嘿！老吴，谢姑娘的灵气属性正好能安抚到你家小闺女，抱一个时辰，可比你让她睡十天都强，我看你打不打折？”他说完，就得意洋洋继续跟着神赛会的队伍走去，吴垣在后面追问着，而谢莹舟则抱着一个睡着的陌生小孩一脸懵，旁边跟着小孩的娘也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各位，谢谢厚爱...这卷开始得有些困难，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想得太多，脑子快炸了，越发感觉自己的智商是硬伤。 　　也有可能是上一卷用力过猛，自然而然开始产生一些懒惰倦怠，狂抽脑中的小马，丫也不愿意动起来...之前有读者问是不是失眠，是的啊，我想写文的作者里面应该很多都睡不好... 第122章 狂风落叶 　　跟在一大群围着神赛会队伍的海城居民后面， 耳边听着鞭炮声锣鼓声响震天，谢莹舟怀中抱着这种时候居然能睡着的吴小e，跟计青岚， 吴垣夫妇来到了海城一处高地， 这里有着海城最雄伟壮观的建筑，龙王庙， 站在龙王庙前面的空地上，抬目远眺， 便能看到远处蔚蓝的大海。 　　此时龙王庙台阶下面的空地， 四周插着一排排三角旗帜，而空地正中，摆着三排长长的桌子， 不远处正架着几口大锅， 不断有香气从锅中冒出，十几位妇人把一盘盘做好的菜端到桌子上， 一些比较丰盛精致的， 则端进龙王庙，那些是祭给龙王吃的。 　　神赛会扛神像与跳傩舞的队伍，被专门分了几桌， 饭菜管饱，而没有参与神赛会的普通百姓， 则分别在其他桌吃， 座位不够，大家都是站着吃，吵吵闹闹， 碗碟交错， 因为人实在太多了， 菜刚上桌，一眨眼就没了。 　　计青岚跟吴垣分别拿了个碗，毫不客气地挤进人群去抢菜了，把谢莹舟跟王三娘留在了外面。 　　“今天真多亏你，小e好久没睡得这么香了。”王三娘拿了一条手帕，对谢莹舟露出了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帮靠在谢莹舟肩头睡得昏天暗地，还流着口水的女儿擦去嘴角的口水。 　　“睡眠不好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谢莹舟摇头表示没什么，对于失眠这种事，她算是深有感触，只不过她不明白，吴小e不过才三岁，怎么也会失眠，“小姑娘她怎么也会睡不好？” 　　“你知道庄周梦蝶吗？” 　　“听说过一些。”谢莹舟点头，感觉这种宝物似乎跟自己有缘分，总是在有意无意听到有关它的事情，这让她一下子变得机警了起来，现在的她，最怕莫名跟她有缘分的东西出现，因为自从她穿越过来后，她的身边，已经发现了太多太多“缘分”，而这些名为命运纠缠的丝线，大多都是长柳逐风为自己安排编织的。 　　“我曾经在探索一座秘境的时候，无意吃下了庄周梦蝶第三阶段，在梦中过了近十年，只是过了一夜，我提升了相当十年的修为，只不过我当时不知道，明明隔了七、八年，出生后的小e儿还是受到影响，”说到这里，王三娘眉眼间有丝愁苦，“小e儿出生之后，便一直睡不好。” 　　“你自己有受到影响吗？” 　　“嗯，不过我是大人，没有关系，小e儿却不行……” 　　“也就是说，即使距离你吃下庄周梦蝶七八年，你的失眠症还是遗传给了你的女儿。” 　　“是这样。”王三娘轻叹了口气。 　　“嗯......我也经常失眠，虽然原因跟你们不同，不过首先要保证固定的睡眠时间，”谢莹舟没有先去置喙王三娘的遭遇，反而说起自己的经验，穿越前因为失眠的事，她也曾找过专业的医师诊断，“什么时候睡都可以，但要固定睡眠时间，至少保证每天睡两个时辰，修炼灵气之后，一天睡两个时辰是合理的。” 　　虽然一个三岁的小孩每天只能睡4个小时太可怜太不合理，但固定的睡眠时间，是能够缓解失眠症带来的焦躁与虚弱，这是以前的医生告诉她的。 　　“是这样的吗？”王三娘看着谢莹舟怀中睡得香甜的吴小e，低声道。 　　“嗯，是一位收费很贵的大夫告诉我的，应该还算可靠，先期可以用安眠符咒，少量灵气安抚。”谢莹舟点头，顺口就说了出来，当时她因为失眠症去寻找名医，对方真就收了自己一大笔钱。 　　听到收费很贵，王三娘看向谢莹舟，脸上露出戏谑的浅笑，却不开口。 　　“王前辈，可以请问下么，你说你无意吃下庄周梦蝶第三阶段，化三清，你怎么会无意吃下这种东西呢？”谢莹舟见王三娘不理会自己说价格的事，自己讲价失败，于是立刻转移话题说出心中的疑惑，她觉得王三娘这种说法不符合常理，他们如果是在探索一处秘境，应该精神紧绷，对一切事物都持谨慎的态度，不应该不明不白去吃秘境中的东西。 　　“刚用吃来形容是我没说清楚，当时我们在秘境中找到了一个浅灰色的庄周梦蝶虫茧，它附在一颗夜明珠上面，我知道这是好东西，没有多想，把它放进包裹中，但休息的时候，却自动进入了庄周梦蝶中，等醒来的时候，那个茧已经裂开，我们猜测应该是已经被我使用的，但具体是怎么触发的，却百思不得其解。” 　　谢莹舟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因为她在殷涂的黑色指环中，也发现了一枚“庄周梦蝶”，那枚庄周梦蝶为深灰色，是处于第二阶段的分阴阳，它附在一枚普普通通的铜钱上，这是长柳逐风原本打算用在叶无渐身上的，只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成功，这枚庄周梦蝶便留了下来。 　　之前听殷涂讲过一些庄周梦蝶的相关信息，说是第一第二阶段的庄周梦蝶都没用，只有第三阶段的才能使用，那长柳逐风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让叶无渐使用庄周梦蝶第二阶段呢？如果能制服，直接杀了不就好了？ 　　“王前辈，庄周梦蝶的第三阶段能使人在梦中增长修为，那第二阶段呢？” 　　“分阴阳啊，听闻使用庄周梦蝶第二阶段的人，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连同妖气灵气都区分不了，整个人，会变得如同一潭浑水，变得浑浑沌沌，虽然睁着眼睛，却无法清醒。” 　　谢莹舟心惊，脸上却自然而然露出微笑，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还好叶无渐没有被长柳逐风制服，不然要是使用了庄周梦蝶，她便会忘记自己，说不定只会觉得自己跟寅山君它们只是一场梦境，想到可能出现的这种可能，谢莹舟便感到一阵阵失重感，要是叶无渐忘记自己，那她还不如学殷雅自废灵气，再也不去搅弄这摊浑水，随便长柳逐风想怎么样。 　　“多谢王前辈解惑，那，你知道庄周梦蝶是怎么被使用的吗？”谢莹舟追问，她想弄清楚这件宝物的使用机制，以免自己不小心就在睡梦中进入了庄周梦蝶。 　　“这就不知道了，我一直也在追查，不过没有结果，庄周梦蝶太难得，如果有一两个让我琢磨琢磨，说不定可以发现些什么。” 　　谢莹舟正要说我有，就见计青岚跟吴垣两人各端着两大碗满满当当的饭菜走过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他们两个修为高深的修仙者，去跟那群普通百姓抢流水席的菜，别人自然抢不过他们两个，所以他们两人端的菜，出奇的丰富，周围那些抢不到菜的海城百姓，皆是哀怨地看向他们两个。 　　“来，菜还不错。”吴垣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利齿，就把一大碗菜跟一双筷子递给了自家媳妇。 　　“谢姑娘，你要不要也来点，就坐那，边抱着小闺女边吃。”计青岚说着，也递了碗饭菜给谢莹舟。 　　他们三个修为高深的修仙者，丝毫没有高人的风范，就围着谢莹舟站着，一边说一边夹着碗里的肉菜，吃得津津有味。 　　“我不饿。”谢莹舟看那一大碗饭菜什么都有，混在一起，白的绿的，黄的红的，看得头疼，摇头拒绝计青岚的好意。 　　“那感情好！”计青岚也不客气，手里端着两大碗，碗口一合，汁水四溢，两碗菜被他紧紧压成一碗，成一座小山似的，接着他利索地把空碗垫在另一个碗下面，就那样端着大口吃了起来。 　　“刚行走江湖的小年轻吧，不知勤俭节约，告诉你啊，行走江湖很贵的，能节省一顿是一顿。”吴垣夹起一块五花肉，边吃边用过来人的口吻说话。 　　谢莹舟无语，计青岚这个摆书摊的就算了，你们看一眼就收费100两的人，那来的脸说这种话。 　　…… 　　看着眼前三个率性自然的前辈高人吃着流水席，谢莹舟突然觉得好笑，沉闷了很久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看他人大快朵颐，总是能治愈心灵。 　　“我去庙里看看。”谢莹舟抱着吴小e，指了指不远处的龙王庙。 　　“去吧去吧。”计青岚挥了挥筷子。 　　谢莹舟点点头，抱着吴小e往龙王庙走去。 　　“小姑娘怎么一直怏怏的？”王三娘小声问计青岚，虽然谢莹舟善于隐藏自己，但他们三个何等高人，自然看得到谢莹舟浑身上下低沉的气场。 　　“……人呐，在命运面前，便如狂风中的落叶，她现在不知何时能叶落归根，便只剩茫然无措了。”计青岚一副神棍的口吻，不过认识他很久的吴垣夫妇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那便随风而来，随风而去，好好去见见被狂风席卷的旅途中，到底是何种风景吧！”吴垣满口饭菜，一边说一边高声说到。 　　“无根之人，也是最自在的。”王三娘也附和了一句。 　　“不错。” 　　往龙王庙走着的谢莹舟听到后面三个前辈的好似鼓励的话语，却一时不知作何表情，只是低头浅笑。 　　一阵带着微咸的海风吹过，此时初冬的风已渐凉，谢莹舟下意思把手护在怀中小孩的后背，只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远处是人声嘈杂的谈论声，咀嚼声，夹菜时筷子碰撞碗碟的清脆声，这种种市井吵闹的响声，一点一点把她从自己那幽暗的思绪深渊往上拉。 　　谢莹舟站在龙王庙大门口的台阶上，转头望向下方正在抢吃流水席的芸芸众生，目光越发平和。 　　静静看了一会，她的嘴角突然翘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是活着比较好，还是当人好。 　　既然已经这样，那她就不断修炼下去，直到有一天突破长柳一氏给她编织的，那名为命运的枷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2-05 09：55：49～2021-02-12 09：3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潇关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空寒章换个昵称评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戚年60瓶；唯一的唯一20瓶；无垢。10瓶；>＿ 第123章 盲点 　　抱着呼呼大睡的吴小e， 谢莹舟走进龙王庙的大门，刚进门就看到那座之前搬出来游街的苍龙雕像摆在大殿正中，而在龙王像面前， 摆着一张八仙桌， 上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饭菜，还有一副碗筷， 一壶白酒。 　　当然，现在龙王庙并没有人， 这是给龙王吃的， 没有人敢进庙来跟龙王抢吃食，他们都赶到外面抢流水席去了。 　　谢莹舟好奇这个世界的供奉给神明的饭菜，凝目看向八仙桌， 只见上面有蒸猪肉， 蒸羊肉，蒸排骨， 八宝饭等等， 多是蒸菜与肉菜，跟她穿越前见到的，没有什么两样。 　　流水席讲究的是快， 所以供奉给龙王的，也多是蒸菜， 这些菜在前一晚先炸个八分熟， 隔天放碗里，一蒸，便能上桌了， 味道也不会差到那。 　　穿越前满世界跑的谢莹舟， 对这点还算有所了解。 　　所以只是看了两眼， 谢莹舟便把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一边轻拍着吴小e，一边看着庙中的摆饰。 　　龙王庙外面看起来虽然雄伟，但这里只是一座小城，里面也没大到那里去，谢莹舟绕着走了一圈，想着计青岚他们应该吃得差不多，抱着吴小e往外走，出门前，她无意又瞥了一眼八仙桌，却看到上面的饭菜少了许多。 　　谢莹舟愣了一下，她刚虽然状似随意在庙里四处走动，但对于周围发生的事却一直有关注，并没有察觉到有百姓偷跑进来抢供奉给龙王的菜。 　　内心想着，脚步却没有停，谢莹舟走到龙王庙外面，回头看了看龙王庙牌匾上硕大的三个字。 　　这个世界真正的神明几乎没有，海城百姓信奉的所谓龙王，说到底也就是妖物，那么妖物显灵，吃一些供奉给它的饭菜，谢莹舟仔细想想，也觉得不是没有那种可能，刚刚那条出神入化的龙王，应该是在自己没有注意的时候，吃了一些八仙桌上的饭菜。 　　不对啊…… 　　转念一想，谢莹舟又觉得不太对劲，如果那是一条龙，食量应该不小，但桌上的饭菜虽然少了一些，却还剩下不少，特别是猪肉做的菜。 　　这个时代的猪没有劁，肉十分臊，之前在兆y，家里也就只有寅山君喜欢吃，谢莹舟这种不挑食的人都觉得吃不习惯，更别提本就不爱吃东西的叶无渐......谢莹舟的思维发散了开来。 　　……所以，龙王，它挑食吗？ 　　谢莹舟发现了让她振奋的盲点。 　　…… 　　易马客栈 　　“亲兄弟，明算账，100两那个可以免了，不过你身上的血脉，会被你的家人追踪到，这个我可以帮你掩盖起来，这个要收费，2000两，如果你有其他宝器交换，那另当别论。”吴垣竖着两根手指说到。 　　“......能掩盖到什么程度？”谢莹舟怀疑吴垣知道自己的财政状况，一开口就是2000两这种自己拿得出来又会肉疼得要死的价格。 　　“脸贴脸都感觉不到你原本的气息，除非对方认识你的长相，那就没办法了。” 　　谢莹舟点头，觉得这个没有问题，因为她能变化容貌，只要气息，血脉这种能被认出身份的东西能隐藏起来，那她去皇都浈阳将不再有什么问题。 　　“用宝器来支付怎么样？”谢莹舟微笑，伸出右手，她食指戴着一个黑色指环发出幽光，很快，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庄周梦蝶第二阶段，分阴阳。” 　　把装着庄周梦蝶的盒子放在桌上，谢莹舟打开盖子，计青岚三人好奇凑上前，看到里面安静躺着一个深灰色的茧，它依附在一枚看似普通的铜钱上，这是谢莹舟在殷涂的黑色指环中发现的，长柳逐风原本打算给叶无渐用的东西。 　　“你怎么得来的？算了，随便吧，我也不占你便宜，庄周梦蝶第二阶段能卖3000多两，你还有什么要求？”对于要搞清楚女儿为什么会得失眠症，弄清楚庄周梦蝶的使用机制对吴垣夫妇至关重要，所以一见到谢莹舟居然拿出了庄周梦蝶，他们十分爽快，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交易。 　　“二位前辈如果能弄清楚庄周梦蝶如何使用，也告诉我。”谢莹舟认真说到，她也想知道庄周梦蝶究竟是怎么使用的，因为她不清楚以后的长柳逐风还会不会对叶无渐用这招，提前了解，有助于她在找到叶无渐之后的下一步行动。 　　“成交。”王三娘拍板。 　　“还有一件事，”谢莹舟咧嘴一笑，有些狡黠，“我想要一个经得起拷问的身份，不知二位前辈能否暂时成为在下的爹娘？” 　　“不行。” 　　“不行不行。” 　　原本以为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没想到吴垣夫妇却一齐摇头，“做人爹娘，1000两不够。”吴垣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就35岁，哪有你这么大的闺女？”王三娘则瞪大眼睛，一脸抗拒，现在的谢莹舟看起来20岁左右，她并不想要这么大的“女儿”。 　　“……”谢莹舟沉默，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吴小e，身上突然好像蒙上一阵轻纱，接着，她的面容变了几变，成了约摸15岁大，眉眼清秀，虽然比不得之前殷雅的样子，但却出色了不少，而且眉眼之处，有几分像吴小e跟王三娘。 　　已经知道她这种绝技的计青岚没什么表现，吴垣夫妇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谢莹舟。 　　“嘿嘿嘿嘿，”吴垣看了谢莹舟许久，突然指着对方的脸傻笑了起来，接着转头对自家媳妇说到，“像你十几岁的样子。” 　　王三娘先是板着脸，直直看着谢莹舟，又看了看还在睡的吴小e，过了一会，也咧嘴笑了起来，道，“像小e儿长大的样子。” 　　“爹，娘？”谢莹舟好不害臊，立刻张嘴甜甜喊了两声，她对自己的亲生爹妈，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对长柳逐风跟厉君，更是厌恶多于亲近，所以喊两位前辈爹娘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障碍，但她没障碍，吴垣夫妇却臊得脸都红了，就如同真的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那，便暂时做你爹娘！”吴垣干脆拍板。 　　“要叫个什么名字好？”王三娘思索了起来。 　　“吴荧。”谢莹舟说出这个她早就想好的名字，就算没有“认”吴垣夫妇做爹娘，她也想要取这个名字。 　　“嗯，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好名字。”一边正低头画着苍龙雕像的计青岚插嘴。 　　“也可以。”王三娘点头。 　　“吴前辈，王前辈，你们是散修？” 　　“嘿，小姑娘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太迟了？你是想低调做人吧，也不怕你爹娘我们的名字说出去会吓死多少人？”吴垣得意地说。 　　“他们就是默默无闻的野修，你放心吧，谢姑娘。”计青岚不予余力地拆吴垣的台。 　　谢莹舟笑了起来，默默无闻，再好不过，不过她也不会肤浅到认为默默无闻等于没本事，单从吴垣夫妇表现出来的气度，她便知道对方是不简单的人物。 　　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娃娃，谢莹舟把它塞到吴小e怀中，道，“这个是给小e妹妹的礼物。” 　　王三娘看起率性而为，实则心思细腻，她凝目看向那布娃娃，看到里面有个圆形的琉璃球，而球中有一股跟谢莹舟身上气息相同的淡绿色灵气。 　　谢莹舟深受失眠之苦，有些不忍心看吴小e小小年纪就一直失眠，考虑到她在自己怀中能睡着，她便把自己的灵气灌注进了之前关居觞的那个琉璃球，缝在布娃娃里面，吴小e抱着睡，多少会安稳一些。 　　当然，她并非没有其他考虑，展示自己的好意与诚意，是因为她希望得到吴垣夫妇的友谊。 　　在家靠无渐，出门还是得靠朋友，如果以后再遇到兆y城那样的事，谢莹舟希望能有不受长柳逐风控制的人能帮助到自己。 　　至于计青岚，吴垣夫妇三人在谢莹舟心中的真实评价，这需要她去收集更多的情报，之后才能做定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是谢莹舟的现在真实的内心写照，她怀疑自己有严重的长柳逐风PTSD，害怕每个人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成为长柳逐风对付自己的棋子，就像白无衣跟叶安安，他们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去兆y城，都是在长柳逐风的安排中，在他们毫无感知的情况下，长柳逐风就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对付自己的棋子，一想到这点，谢莹舟就一阵寒颤。 　　说不定计青岚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成了长柳逐风的棋子呢？ 　　帮谢莹舟掩盖住身上的血脉气息，已经是下半夜，吴垣夫妇带着跟谢莹舟交易而来的庄周梦蝶跟吴小e告辞离开，计青岚也准备明天就离开海城，在离开之前，他们都跟谢莹舟说了一些接下来的行程。 　　“我们准备去南方过冬，在这里呆了快半个月，龙鳞没见到半片，江湖骗子倒见了不少，看着心烦，我们应该明天就走。”吴垣说。 　　“我明天也走了，要去极北之地，谢姑娘顺路吗？顺路我便捎带你一程。”计青岚说。 　　谢莹舟摇头，“我打算再留半个月，做个靠谱的身份，到时再启程去皇都浈阳。”做为皇都的浈阳，户籍检查可能比较严格，谢莹舟既然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就想着做戏做全套，不留一点漏洞。 　　“还打那龙的主意？”计青岚却看穿了谢莹舟的心思，笑道。 　　“总觉得想要让它做我的从妖。”谢莹舟大方承认，咧嘴笑道。 　　“那感情好，要是有真龙鳞，给我一片，我会给你报酬的。”吴垣也不嘲笑谢莹舟痴人说梦，哪个江湖人又没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好啊，爹。”谢莹舟又甜甜喊了一声。 　　“噗。”王三娘噗呲一笑，总觉得眼前这个为人爽快又大方的小姑娘很合自己脾胃。 　　“来，娘给你的。”她一边笑，一边拿出了一张灵位图，递给谢莹舟，“没事就给娘写信吧。” 　　后者眼睛一亮，接过她递过来的灵位图，把自己的也交了出去。 　　“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送吴垣夫妇到客栈楼下，跟他们告别，谢莹舟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正准备返回客栈，身旁的计青岚却突然说到，“谢姑娘，一起散散步吧。” 　　此时外面昏暗，无星无月，并不是适合散步的时间，猜想计青岚可能有什么事，谢莹舟点头答应。 　　“呵，我没想到谢姑娘这么爽快，刚认识你的时候，我问你要不要让我写你相关书籍，你也只是稍作思考，便答应了。” 　　“那并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事。”谢莹舟回，即使无星无月，但石板铺成的街道却仍有一些光线，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投映在了上面。 　　“谢姑娘跟别人也不同，如果是其他姑娘，此刻为了避嫌，必不会接受我的邀请。” 　　“我有心上人，你知道的。”谢莹舟的嗓音依旧有些柔弱无力，但其中却带着轻松的笑意，“而且江湖儿女，哪会计较这些，计先生不要拿话揶揄我了。” 　　“哈哈哈哈！”计青岚大笑了起来，声音却好似只回荡在他们两人之间，“谢姑娘当真合计某脾胃。” 　　“计前辈邀在下散步，是为了什么？” 　　“我想告诉你，命运的狂风，是不止席卷你一人的。”计青岚收住开怀的笑容，面容变得严肃。 　　“为何这么说？”谢莹舟对于计青岚说的这句话感到不解，她继续往前踱步，只是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街道消失，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完全看不到边际的漆黑之中。 　　谢莹舟诧异回过头，只见计青岚站在她后面，安静地注视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谢莹舟取假名一般就是玩玩拼字游戏，比如吴荧（无、莹），又或是寅影 第124章 计青岚的内相 　　谢莹舟正要开口询问， 就见到远处的黑暗之中，突然有一个白点闪着耀眼的光芒，它轰然爆炸， 四周混沌交织， 暗与光如流水在谢莹舟与计青岚之间流淌，接着便是时光倒流， 星辰萎缩，在经历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谢莹舟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璀璨的群星之中， 四周一片死寂，震撼于眼前浩瀚看不到尽头的星空，谢莹舟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她看到周围运转的星辰中， 有一个熟悉的蓝色水球。 　　地球。 　　谢莹舟下意识就要说出来，但理智让她闭上嘴巴， 她疑惑地看向旁边的计青岚。 　　“计前辈， 这里是？”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我想你应该知道， 这里是宇宙，也是我的内相。” 　　谢莹舟的脑中嗡的一声， 久久反应不过来， 她绝没想到，怎么会有人的内相是宇宙呢？ 　　怎么会这样？在谢莹舟脑中，现在只有这个问题， 又隐隐想到了关于自己内相的某些事物， 让她一时之间， 居然有些心慌。 　　“你说你的内相是一座山，但山非山，水非水，星辰也非星辰，我想你应该用另外一种角度来看待你的内相，所以才让你看看我的内相，”计青岚神情凝重，“谢姑娘，你的内相，不管有什么事物出现在那里，都是属于你的领域，你不用害怕的。” 　　“前辈……”谢莹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也好，再次刷新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好，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面对什么。 　　“有人告诉我，当我们被束缚，无法向外围探索，便出现了内相，那是我们的根本，我们的心之所向，谢姑娘，你的内相，真的只是一座山吗？你要再好好去看看。” 　　“是。”谢莹舟低头，阻止了自己快要说出口的问题，她其实想问计青岚，谁告诉你，你说的我们，是指神，还是指人？而谢莹舟对于神仙这种事，现在却是最想逃避的时候，所以她不想问，不想了解，只想躲得远远的。 　　“之前说的狂风中的落叶，我便也是其中一片落叶，你也被我的内相震撼到吧，我自五岁看到以来，便……几欲发疯。”说到这里，计青岚深深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我做了许多努力，才知道这是宇宙。” 　　“……能看到星星的表面吗？”谢莹舟过了许久，才强迫自己从飘远的思绪中回来，转移注意力地去看远处那颗蓝色水球。 　　“你也觉得那颗星星很漂亮对不对，可惜我的修为还没到能看清原貌的地步。”计青岚的手轻轻一托，他们两人跟蓝色水球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却只能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再近就没办法了。” 　　谢莹舟直直看着，随着那颗蓝色水球跟自己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她的心怦怦直跳，屏住了呼吸，怎么都无法再镇定下来。 　　直到那颗蓝色水球跟自己有十几尺的距离，谢莹舟看它好像看着一个地球仪，她凝目望去，看到了她熟悉的亚欧大陆，只不过形状跟印象中的不一样，其中有些远远看去如水沟一般的蓝色区域，那应该就是内陆的大湖内海，谢莹舟知道，这边是她现在所在的神州大陆，仔细一看，亚欧大陆地形比穿越前看到的地图要更加“破碎”，大湖内海比谢莹舟印象中要多许多，有些甚至出现的莫名其妙，就如同被人硬生生凿上去的。 　　她目光下移，看到蓝色的海洋上是一圈一圈水纹螺旋，雾气，看起来十分危险，跨过了大片的海洋，她看到面积比神州大陆要小一些的南大陆，那片大陆漆黑一片，怪山嶙峋，应该便是魔域了，谢莹舟本想劳烦计青岚转动眼前的“地球”，但突然想到一些太惊世骇俗的事情，还是闭上嘴，自己轻飘飘转到一边，再次凝目看向魔域，发现它的地域也十分大，就好像穿越前的澳洲与南极洲，南美洲胡乱转圈打乱，然后就拼凑在了一切，这让谢莹舟感到熟悉又陌生。 　　“你认识这颗星星？”计青岚看谢莹舟的表现，便已经知道她的心思。 　　深呼了口气，谢莹舟点头，“是的，我认识这颗星星，计前辈，”谢莹舟抬头，露出了有些疲倦的浅笑，“我们，就住在这颗星星上面。” 　　“你，你是说？”一向镇静的计青岚也为止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这颗被他渐渐拉近的蓝色水球，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 　　“这是神州大陆，这应该是魔域，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大陆，我们称为非洲，不过形状有些不同，咦？北美大陆呢......？”说到这里，谢莹舟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她找不到北美洲对应的板块，而她围着眼前的地球转了几圈，发现北美洲彻底消失了，整个地球，就好像被一个熊孩子，拿在手中使劲掐抓揉拧，印象中的那些大陆板块在这里变得缺失，扭曲，颠倒，而湖泊内海变得繁多且复杂，谢莹舟摸着下巴，把目光投向世界屋脊，虽然不知道穿越前的世界屋脊在宇宙视角是什么样子的，但谢莹舟总觉得现在去看那“世界屋脊”，它总是跟想象中的不一样，白茫茫一片，像地球上一个凸起的白盖子，又像地球上的一个破洞，深渊...... 　　“我们是谁？” 　　“嘿，计前辈，我也有一两个秘密，这就不方便说了。”谢莹舟直接拒绝了回答计青岚这个问题。 　　“我们生活在这里吗？”在震惊过后，计青岚很快就回过神来，兴致勃勃地指着神州大陆问。 　　“嗯，不过我不知道秦贞具体的方位，我看看，这片白茫茫应该是昆仑，那你说，秦贞在哪？” 　　“上面一大片，全是秦贞国土。”计青岚立刻指了出来。 　　两人好像课堂上的好学生，站在蓝色的水球面前，开始分辨起各种国家的方位。 　　过了许久，谢莹舟突然说到，“计前辈，不知道你的内相是否跟现实有关联，可能你一个喷嚏，水球就会卷起狂风巨浪，所以你要留心一些。” 　　“嗯，我自然晓得，唉……”说到这里，计青岚深深叹了口气，“真可怕啊。” 　　“……”谢莹舟看了计青岚一样，摸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让自己看他的内相的真正原因，而他说出口的理由，谢莹舟却是不信的，至少不会百分之百全信。 　　计青岚抬头轻轻一推，周围星辰往后倒退，星光从他们的发梢，肩头闪过，接着便又一切归于寂静，谢莹舟再次抬头，自己已经在无星无月的海城街道。 　　“汪汪！”远处传来狗吠了声音，谢莹舟松了口气，远离计青岚浩瀚苍莽的内相，让她的内心不再绷紧。 　　“计前辈，你，为何这般帮我？” 　　“谁知道今日朋友不会成为明日敌人呢？要是我们真成了敌人，盼你念我今日的好，下手轻点？” 　　“前辈你真爱开玩笑。”谢莹舟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计青岚的敌人，特别是在她看到对方的内相之后。 　　“世间事，谁说得准呢。”两人慢慢踱步往客栈走去。 　　谢莹舟摇头，没有答话。 　　“对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那奇怪的兵器，恐怕用不到多久，我建议你学剑。” 　　“为何？” 　　“你体内有一把利剑。” 　　“不会吧？”又是长柳逐风的手笔？谢莹舟皱眉。 　　“感觉是一把仁慈之剑......其他便只能你自己探索了。”计青岚笑了笑。 　　“……知道了。”谢莹舟想要逃避这件事，她虽然不再因为兆y城的事情自暴自弃，可她依旧不像成为什么神。 　　“谢姑娘，如果我们没成为敌人，不妨到时跟计某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还说不好，只是有种感觉，可能需要你帮忙，我这次去极北之地，便是想看看怎么处理这件事。” 　　“计前辈，你真像一个神棍。”计青岚说话总是不清不楚，谢莹舟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 　　“哈，那我给你卜一卦吧……”计青岚说着，弯腰随手在地上捡起了两片枯叶，低头看了几眼，道，“……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中中卦，倒还不错。” 　　“省省吧，我不信这个。”计青岚算得敷衍，谢莹舟听得也敷衍，连问他什么意思都懒得问了。 　　―― 　　易马客栈 　　谢莹舟拿着锅铲，手脚麻利把一盘爆炒得色香味俱全的葱爆羊肉铲到灶台上的碟子里面，羊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谢莹舟感觉还算满意，解开围裙，把那盘爆炒牛肉放进食篮中，而食篮中也已经放了好几盘菜。 　　距离谢莹舟来海城，已经半月有余，自从计青岚跟吴垣夫妇离开，她几乎天天到易马客栈的后厨忙碌炒菜，只是她自己也不吃，也不准其他人吃，但她炒的菜实在太香，客栈老板天天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当大厨。 　　“谢姑娘，你这……”胖乎乎的客栈老板搓着手，一脸殷勤。 　　“这是这些天的菜钱，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谢莹舟拿了一块碎银递给客栈老板，便提着食篮离开。 　　这半个月来，她天天做好吃的送到龙王庙，希望能跟着龙王好好谈谈，没想到一连半月，别说见面，龙须都没见到。 　　只是不出来便不出来，但这条挑食的龙，却总是神不知鬼不觉把谢莹舟放在八仙桌的饭菜吃个精光，偏偏她现在技不如人，相逮也逮不着人家，谢莹舟很是没脾气。 　　这样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谢莹舟还有许多事要做，在经过这一个半月的准备与推敲之后，她决定按照之前跟叶无渐说好的计划，先去皇都浈阳，因为那里三教九流，各地的消息都能在那里打听到，她要找叶无渐跟小老虎他们，必须先打探到一些靠谱的消息，再者，她要了解更多殷家的信息。 　　所以她准备今天投食最后一次，明天就离开海城，前往皇都浈阳。 第125章 拐龙 　　把饭菜摆放在龙王雕像面前的八仙桌上， 谢莹舟坐在龙王庙大门的台阶上，取下从不离身的“英武零零肆”，开始用布擦了起来。 　　此时明月初升， 月光如梦似幻， 洒在龙王庙前的台阶及空地上，这里空无一人， 只有谢莹舟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擦拭着步枪。 　　海城百姓信奉的这条苍龙的修为高过谢莹舟太多，之前她试过几次想要捕捉这条龙的真迹， 跟它交谈， 但实力相差太远，不管她怎么尝试，都没能在它风卷残云般吃光自己的菜之前看到它， 谢莹舟也就放弃了。 　　说不失落是骗人的， 这毕竟是她离开叶无渐第一次尝试自己“捕捉”从妖，跟小老虎跟九影不同， 这是价真货实的野生妖物。 　　不过谢莹舟也知道自己想要的对象太超过她的能力， 能力不匹配，苍龙不理会她是正常的事，谢莹舟很快也就释怀了，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想着先做些好吃的给这条龙王， 刷点好感值， 以后有机会再来攀交情。 　　察觉到身后出现一股气流，谢莹舟没有回头，稍稍停了下手中的动作， 便又继续擦起枪， 似乎知道了谢莹舟不会再来打扰自己用餐， 后面很快传来筷子碰触碗碟的微弱响声，不急不缓，显然对方正吃着谢莹舟带过来的饭菜，这是这半个月来，谢莹舟跟这条苍龙养成的默契。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就不给您带饭菜了。”谢莹舟嗓音轻柔说了一句，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好笑，她的声音中不由也带了些许笑意。 　　夹菜的声音只是停了一下，便继续了之前的动作。 　　谢莹舟耸了下肩，继续擦枪，出兆y之后，她一直没用过这把李英武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兵器，但她并没有放松对它的保养，对于谢莹舟来说，这才是值得信任的伙伴，至于计青岚说的，自己体内有一把剑，谢莹舟实在提不起兴趣，并且一想到就一阵心烦。 　　冷静...... 　　谢莹舟提醒自己，轻呼了口气，继续低头擦枪，自己自从被长柳逐风这一顿整之后，就很难回复到以前那种从容理智的状态，而心里的卡拉，早就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她觉得自己必须快点找到一些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锚点。 　　“咕噜......” 　　“咕噜......” 　　耳边这时传来水泡咕噜的响声，谢莹舟奇怪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正处于一座海底宫殿之中，而自己正坐在一块珊瑚上面，在她的面前，一条浑身满是墨青色鳞片的巨龙正安静看着自己，那条充满威严的苍龙周身缠着淡绿色的光芒，目光如炬，闪着金色的光芒，其中的竖瞳显示了它是妖类而非神明的事实，而它的半身笼罩在一片紫色云雾之中，足有十几层楼高，此时它临空俯视着谢莹舟，浑身上下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压，让人忍不住想要匍匐在地。 　　谢莹舟的心脏砰砰跳着，看着眼前的巨龙，却没有丝毫畏惧，亦没有被它的气势压制到半分，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往上裂开，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当龙王愿意见她，愿意听她说话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已经是谢莹舟的囊中之物了。 　　龙王，入我毂中来。 　　慢条斯理地就“英武零零肆”装起来背回背上，谢莹舟彬彬有礼地向眼前的巨龙行了个礼。 　　“您好，龙王大人，在下谢莹舟。” 　　“有什么事便说吧。”苍龙的声音威严低沉，仿佛能穿透云霄，吃人家的嘴软，吃了谢莹舟半个月的美味饭菜，苍龙似乎也不好意思在谢莹舟要离开前连见都不见她一面。 　　“我希望您做的我从妖。”谢莹舟保持着脸上的微笑，虽然此时她的内心紧张得快要心脏骤停，但却依然平稳轻柔地说出了她的这个要求。 　　“......”谢莹舟说出的这句话实在太过厚颜无耻，苍龙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做我的从妖，对您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谢莹舟见苍龙没有反驳自己，继续说道，“您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就算我修炼灵气，寿命最多也就两三百年，而您的寿命却有成千上万年，您有无数的年月，而您只要两三百年做我的从妖就行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做有损你底线的事情。” 　　“你是一个普通人，为何我要做你的从妖，我有什么好处？”苍龙声音在谢莹舟周围荡开，似乎下一秒就要穿透她的耳膜，而它的话语冰冷，好像在问，你配吗？ 　　“当然有，成为我的从妖，一日三餐，都将是我为您准备，我做的菜您也吃过，很好吃吧，”说到这点，谢莹舟相当的自信，因为叶无渐不喜欢吃饭，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经常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饭菜做得可口一些，厨艺反而比穿越前增长了不少，“而且并不是要一直跟在我身边，每个月都有休息日，要是你们龙族有什么节假日，我也可以给您放假，让您回家，平时我没什么事要您做的话，您可以自由行动，当然，有特别需要的时候，您也是要加班的，哦不是，是帮我一把，我会额外提供点心，下午茶，宵夜等......” 　　苍龙低头看着眼前这小不点侃侃而谈，一时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虽然满口您您您的尊称，但却是以主人的身份自居，让它很是莫名其妙。 　　“对您来说，反正寿命又长又无聊，无非就是呆在海里，或是随便去外面游玩一圈，又回到家中，多无趣。”谢莹舟说了句龙王一时之间，居然无法反驳的话。 　　“确实。”这么多年来，它都是这样过来的，它对于世俗的欲望不感兴趣，更不会想着去征服什么，证明什么，无非就是修炼与去吃些好吃的东西。 　　“那您做我的从妖再适合不过，我准备去冒险，您在我身边，用人的目光见证，每天还能吃到美味的饭菜，总是比您一条龙呆着要有趣的。” 　　沉默了好一会，苍龙只是看着谢莹舟，似乎在思考她说的话的可行性，不一会，它周边的水波剧烈的涌动了起来，谢莹舟只见眼前的巨龙缓缓变小，很快，它便化身为一位身着青色长裙的高挑女子，足有一米九高，脸颊削瘦，颧骨颇高，很有特点，面相看起来凶恶而冷漠，而且在它的脖子处，还有片片青色鳞片，它的两只手掌，则依旧是龙爪的样子，上面也覆盖着层层墨青色的鳞片。 　　“你说的，对我来说，倒也划算。”龙王声音依旧低沉，她一双金色竖瞳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不点，嘴角下垂，不怒自威。 　　“您变成人形的样子真有特点，像我以前认识的模特，哦，就是展示漂亮衣物的人，您就像一位天生的衣架子。”谢莹舟仰着头，真诚地吹着苍龙的彩虹屁，而她确实也是真诚，因为龙王变成的女子，完全跟她以前看到的模特差不多样子，高且瘦，还有一张所谓的“高级脸”，“您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对了，您需要银子吗？我可以每月给您开上一些，供你花费。” 　　见谢莹舟仰头看自己的样子有些辛苦，苍龙的身形又缩了几缩，变成了一个扎着两个包子头的，四五岁的小姑娘。 　　“人类的黄白之物对我来说没有用，只要有好吃的就好了。”苍龙抬头看向谢莹舟，嗓音变得稚气而清澈，圆脸肤白，十分讨喜，只不过她嘴里说人类的黄白之物没用，看向谢莹舟的目光却饱含期待。 　　谢莹舟看着它，虽然她看似稳重冷静，但其实心里还是紧张得要命的，眼前这位可是传说活了几千年的龙王，它吹口气都能把自己吹得骨肉分离，所以她一直留意着苍龙的每句话，每个动作，每个细微的表情。 　　此时苍龙居然用这种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谢莹舟内心警铃大作，害怕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默默在心里复盘了一下自己之前的说辞，又对比了下眼前苍龙的行为举止，谢莹舟突然嘴角翘起，眼睛笑得几乎眯了起来，因为她又发现了苍龙一个特点。 　　叶无渐看似冷淡，但内心对她所不知道的事物却充满了好奇，并且很有探知欲，她一身傲骨，有时甚至给人傲慢的感觉，且她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近乎自傲，因为就算别人不知道，但叶无渐知道自己是个天才，自己比任何同龄人都要强，而她也不允许自己被追赶上，在同辈中，叶无渐绝对像是夜空的明月，所有人在她面前都只会黯然失色，她也因此更加努力，那是她骄傲的资本。 　　小老虎看似没有心机，大大咧咧，但其实它做事很会思前想后，而且它最讨谢莹舟喜欢的一点是，它既是清楚明白一些事情的发展规则，但它依旧会遵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去践行，即使那想法会导致失败，是笨办法。 　　九影看似冷静克制，就像一个小叶无渐，但它其实它很会撒娇，同时，它也知道怎么知道利用自己看起来是弱点的特性来打击敌人，并且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近乎本能地做出正确选择。 　　谢莹舟从未停止过自己的观察，她知道她身边的人的优点与缺点，这是她作为杀手学来的特技。 　　所以，她很快发现了，龙王挑食，这让她能趁虚而入，现在，她发现了，龙王喜欢听自己吹它彩虹屁。 　　这是何等的没有心机，容易对付...... 　　“咳咳，”谢莹舟低头轻咳了两声，蹲下身来，目光真诚地看着眼前有着一双漆黑眸子，面容精致的苍龙，“我以后可以只要您这个体型吗？”谢莹舟环住变成小女孩的苍龙的腰，把它拢进怀里，眼中的赞美与喜悦，溢于言表。 　　当然，谢莹舟是真的馋人家的修为高强与喜悦于自己好像真的拐到一条龙了。 　　“我会驮着你飞。”苍龙化身的女孩下巴扬起，傲然说道。 　　“那太好了，我会每月给您一些零花钱，这样，您在外面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好吃的东西，便可以自己买了。” 　　“不错。” 　　“那我们来制从妖契约吧，就订到我寿终正寝如何，毕竟您已经活了好几千年，以后肯定也要活上上万年，比我长寿太多太多了。” 　　“可。” 　　“可以说下您的名字吗？”谢莹舟从指环中取出她早就准备好的符纸与笔墨。 　　“苍茇（ba，二声，同拔）。” 　　“好的，苍茇大人。” 　　作者有话说： 　　【苍茇・996打工龙&干饭龙】【苏瑶・总攻】【计青岚・大腿】【吴垣夫妇・“昂贵爹娘”】 第126章 启程 　　谢莹舟穿越进的这个书中世界的户籍管理制度没有穿越前那么严格， 所以如果谢莹舟要去皇都浈阳，花点钱，买个路引也就能进城。 　　之所以要这么麻烦弄一个经得起考察的身份， 甚至吃力不讨好喊别人爹娘， 是因为谢莹舟打算加入朝廷的三法司衙门，俗称“六扇门”， 很早之前就听叶无渐说过，朝廷专门分了个处理修仙者事务的部门出来， 叫“法察院”， 每年都会从江湖修仙者中招选捕快，而这些朝廷部门对于身份的审查，就要比其他地方更严， 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 谢莹舟这才花钱“抱大腿”。 　　叶无渐他们失踪之后，寻找他们成了谢莹舟日程上的第一件事， 但在这个世界， 她没有任何人脉，也不知道任何可以打探的情报网，所有的一切， 都必须靠她自己去开拓。 　　而人口混杂，三教九流， 异邦部落， 各种人汇集在一起的皇都浈阳，又是神州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去那里打探消息是对目前的谢莹舟来说， 最好的选择。 　　且这里人口众多， 谢莹舟如果要再易容成别的身份， 更加容易隐藏，大都市，赚钱的机会也更多，离开了叶无渐，谢莹舟需要一个人思考这些有关生存的问题。 　　虽然因为修炼灵气，不得不走进长柳逐风布置好的陷阱中，但谢莹舟却不打算因噎废食，自废修为，就算要废，也等找到叶无渐之后，再做考虑，只不过谢莹舟也猜想到了，那次渡厄之府之后，不管叶无渐去了哪，她自身的情形大概率也好不到那里去，而她从来也不是愿意倚靠别人活着的性格，因此在找叶无渐的同时，也要更一步提升自己的修为，这是毋庸置疑的。 　　谢莹舟再也不允许像渡厄之府那样被动的事情发现在自己与叶无渐身上，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快点成长，变得更强，就算修炼灵气的最终成果是她所不愿意见到，但在那之前，谢莹舟也只能依靠灵气修为来安身立命，她可不是真的秦贞长公主。 　　而说到变神成仙这种事，谢莹舟真的是天然地抗拒，一方面是她不信任长柳逐风，就好像你去了一个陌生了地方，然后路边有个陌生人突然告诉你，“嗨！小姐，看你气质不俗，要来一起变神成仙吗？”谢莹舟只会认为这样的人是疯子，是神经病。 　　神仙这两个字，对以前的谢莹舟来说，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汇，而修炼灵气，感受到了那种玄而又玄，犹如能将世间万物掌控于股掌的力量之后，在感到喜悦的同时，却又让她在内心深处开始畏惧这种力量，因为当她修为越高，她就敏锐地发现了，她似乎在疏离于周围那些熟悉的事物。 　　每次用完九幽，谢莹舟便发现了，自己好像成了另外一个人，或者说，变得不像一个人，就像叶无渐每次修炼魔气之后，她也会变得不像一个人，而两个人所修炼的本质，却是在一条路上，开始背对背地行走。 　　这才是谢莹舟疯狂抗拒变神的原因，她绝对不愿意抛弃身为人的七情六欲！ 　　只是今时今日这种境地，要是自废灵气便等于是连那条路都不用走了，自己当场就死在路上，连跟叶无渐并肩同行的机会都没有了，这就是谢莹舟的困境。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约莫十五岁左右，半长的黑发扎成马尾，白净的脸，双眼皮，并不算惊艳，但也算是清秀怡人，耳朵戴着两个虎牙耳坠，当用灵气凝聚在眼睛，会看到两个耳坠一个妖气泠然，一个则普普通通，这是谢莹舟买来凑数的，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隐匿，她不敢把全部东西都收起来，因为她的容貌已经用居觞的能力改变，只能依靠这些物品，要是以后无意碰到叶无渐或小老虎呢？他们可能就能依靠虎牙散出的熟悉气息认出自己。 　　至于叶无渐送她的戒指，谢莹舟把它收了起来，只在右手食指戴着那枚殷涂的黑色指环，这是她收纳东西的地方，而秦月送自己的小铃铛，谢莹舟也一直随身带着，当她用灵气探查那个小铃铛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点小小的金色之气，虽然虚弱，但一直未成散去，这让谢莹舟不由产生了一丝奢望，也许自己有一天，能复活秦月呢？所以谢莹舟将它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照常的黑色圆领劲装，背着三尺长，装在皮套中的“英武零零肆”，铜镜前的谢莹舟，完全一副江湖人的打扮。 　　“如何？苍茇大人？”谢莹舟转头问不远处坐在高椅子上的苍茇，它依旧一副小孩子的模样，一只手举着一个肉包子，正两腮鼓鼓吃着，离地的双腿不是晃上几晃。 　　抬头看了谢莹舟一眼，苍茇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又啃了一口包子。 　　“走吧，我们去退房，然后出发去浈阳，您认识路吗？”谢莹舟把苍茇从椅子上抱下来，牵起它的手，往外面走去。 　　“认识。” 　　“那太好了。”觉得苍茇腿短走太慢，谢莹舟直接把它抱了起来，不过这一点都没影响苍茇的食欲，它依旧抓着手中的包子啃着，那是谢莹舟早起特别跟客栈借厨房给它做的，每个都是馅料十足，有白菜猪肉包子，酱鸡肉包子，豆腐包子，鸡蛋粉条包子......谢莹舟甚至夸张地做出了奶黄包。 　　下楼梯的期间，谢莹舟变回入住时的面容，顺利退了房，离开了易马客栈。 　　抱着苍茇走在海城中，谢莹舟的面容变回“吴荧”的样子，神不知鬼不觉，混进了人潮之中，她发现自己对于变身，似乎越来越擅长。 　　“苍茇大人，我是说，如果遇到我不能处理的事情，比如我打不过的坏人，您会帮我打吗？”谢莹舟抱着苍茇往城外走去，试探性地问。 　　“不会。”苍茇摇头，它包子已经吃完，十分讲卫生地用小手帕把手擦拭干净，便环住谢莹舟脖子，在谢莹舟怀里，小小一只，难以想象，它会是之前谢莹舟见到的巨龙，“你是主人，要有主人的骨气。” 　　谢莹舟默然，不明白什么叫主人的骨气，沉思了一下，又问，“那要是我能对付发坏人，但我因为有其他事，没空去对付，你能帮我吗？” 　　“可以。”苍茇点头。 　　......那也不错。 　　谢莹舟心里想，同时想着到底什么是主人的骨气，虽然跟苍茇制了从妖的律令，但后者实在太强了，谢莹舟从不认为自己真的就有资格成为苍茇的主人，虽然把它拐成了自己的从妖，但说到底她跟苍茇是一种雇佣关系。 　　但苍茇又说主人的骨气，难道它承认了自己是它的主人？ 　　这就有趣了。 　　一人一龙到了城外海边，已是中午时分，初冬海风微寒，海浪阵阵，此时海滩没有什么人，谢莹舟放下苍茇，眺目望去，海天一线，在灰蓝色的天空倒映下，海水看起来也是灰蓝一片。 　　这让谢莹舟又想起了计青岚的内相，想起她看到的海洋上面的漩涡与雾气，也难怪说修仙者无法度过汪洋去魔域，即使在宇宙中看，这个世界的海洋依然凶险得让人畏惧。 　　“轰―――” 　　谢莹舟正漫无边际想着，突听晴天霹雷，而天边也开始风云涌起，有一大团乌云从远处的海天一线升起，而海浪也从温顺和煦变得暴烈动荡，谢莹舟诧异低头，看到身边的苍茇已经不知去了何方，而她突然脚底悬空，一股飓风把她卷了起来，那股风带着苍茇悠远深邃的气息，让谢莹舟放弃了反抗，她低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心里震惊不已。 　　驮人的时候好歹说一声吧！！ 　　谢莹舟在心里惊呼，眼前变得灰茫一片，寒风刺骨，谢莹舟立刻给自己加持了一个密界，她的耳边听到巨浪与惊雷的响声，那些响声汇集在一起，就像在她耳边响着一样，谢莹舟身形不稳，正要找些什么稳定身形，手指突然碰到一团柔软的毛发，她立刻抓住，身形终于在狂风中稳定了下来。 　　无法看清自己处于何种状态，谢莹舟感觉身下有了供自己踩踏的平地，立刻矮下身，双手抓住那团随风飘扬的淡青色毛发，而随着身下事物的游走，谢莹舟整个人简直像风筝一样被扬了起来，耳畔边不断有灰色的云团擦过，眼前灰蒙一片，耳边还听着狂风与惊雷的响声，这让谢莹舟只能牢牢抓着那团疑似苍龙背上鬃毛的事物。 　　骑龙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谢莹舟欲哭无泪，这大概就是坐在飞机机身上的感觉吧。 　　过了好一会，苍龙身上那种陡然攀升的气息才渐渐平息，而谢莹舟耳边的电闪雷鸣也停了下来，周围的风不再肆虐，她亦不再像风筝一样被甩在苍茇背上，而是稳稳坐着，手里还紧紧抓着苍茇背上的鬃毛。 　　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地方，因为苍龙实在太巨大，无法看出这是它的背脊，四周又都是云雾缭绕，只感觉是一块平地，而平地上面铺满了龙鳞，把手贴在上面，还能感受到下面血脉的跳动，谢莹舟一直狂跳不已的可怜心脏也慢慢缓了下来，她轻呼了口气，好奇地看向四周。 　　此时他们已在云层之上，这里蓝天清澈，白云团团，谢莹舟傻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了仙境的爱丽丝。 　　“苍茇大人，我们要多久才能到浈阳？” 　　“两到三个时辰。”苍茇回答，它的声音嗡嗡响在谢莹舟耳边，在安静的云端，显得空旷，悠远。 　　“好的，麻烦您了，我们再离浈阳还有几里地就停下来吧，不要让别人发现了，不然会有很多人觊觎您的雄武，来找我们麻烦的。”谢莹舟轻拍了下身下的苍茇。 　　“可。”苍茇言简意赅，它似乎并不喜欢多说话。 　　谢莹舟咧嘴笑了笑，整个躺倒在苍茇背上，看着澄澈明净的蓝天，虽然这时离地面很高，但她除了有些冷，居然没有任何呼吸困难的感觉，这大概就是修仙者的好处吧。 　　“苍茇大人，我可以睡一觉吗？” 　　“可。” 　　谢莹舟当下伸了个懒腰，在云端上睡觉，她当真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叶无渐此时能跟她一起，肯定会好奇地不断打量着四周，毕竟苍茇的飞天比平日御风或御剑飞行的高度要高出许多，而自己说不定能跟她讲一下重力，宇宙飞船之类的现代信息。 　　想到叶无渐，谢莹舟突然有点难受了起来，她又轻呼了口气，闭上眼睛。 　　能做梦梦到叶无渐的话，也算见到她。 第127章 太初阁 　　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木头发出来的味道， 叶无渐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面褐色的天花板，跟兆y桃源居颜色一样， 不过眼前的这面木制的天花板要更加崭新一些。 　　四周一片寂静， 叶无渐缓缓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那身罗教给她穿上的黑色长袍已经被换了下来， 此时她穿着的是白色的交领夹衫，身上带着的东西早已被罗教的人拿走， 而她跟谢莹舟能联系上的东西都已经被切断。 　　先运转了下体内的魔气， 却发现无论魔气还是灵气，自己都无法驱动，自己的身体， 如死去一般， 只是一滩死水。 　　叶无渐努力了几次，发现无论如何都调动不了， 她放弃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双手下垂握着床沿，垂下的长刘海遮住了她那双有着殷红瞳仁的眼睛，浑身散发着一股颓然的气息。 　　莹舟应该会去浈阳...... 　　心里做着推断， 叶无渐知道，以谢莹舟的性格， 她应该会先去能够打探自己消息的地方， 而浈阳毫无意义会是她的首选。 　　不过这也意味着，自己很难找到她，因为谢莹舟肯定会妥善地把自己隐藏起来， 如果自己能找到她， 那长柳逐风也能。 　　有什么办法能把谢莹舟在浈阳找出来呢？ 　　叶无渐思考着， 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着急，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是自由身，她自身现在也处于监视之下，特别是她不知道后续长柳逐风对她的态度。 　　就算不会步步紧逼，也肯定会遇到就杀。 　　这时，外面响起一个拖沓的脚步声，这让叶无渐立刻回过神来，她起身想拿那件挂在旁边架子上的黑色外袍，只是抬手的时候，胸腹便觉一阵剧痛，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那件袍子取下披在身上。 　　一个40多岁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她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脸色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眼角略带细纹，而眼眶下面，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好似常年都没睡好，她穿着浅色宽松长衣，袖子几乎垂到了她的脚踝，这让她有几分像戏台上的青衣，不过让人印象深刻的却是她那双跟叶无渐一模一样的嫣红瞳仁，而且还是竖瞳，让人一看就认出她是魔这件事实。 　　这个人叶无渐以前见过一次，知道她是太初阁的阁主祸殃。 　　“祸阁主。” 　　“醒了？”祸殃脚步歪斜，好似还没睡醒，她靠在门框，有些朦胧的眼睛看向里间站直看着自己的叶无渐，跟她相反，叶无渐腰背挺直，就像一株白杨。 　　“看来完全清醒了。”叶无渐还没搭话，祸殃便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白森如人骨的牙齿，“你体内的污血已经排干净了，不过一根肋骨被取走了，对你来说，不影响日常生活，手伸出来。”祸殃似乎动都懒得动，懒洋洋说道。 　　以为她是要给自己把脉，叶无渐沉默地走上前两步，把手伸到祸殃面前。 　　接着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掉到了叶无渐的手心。 　　“废话不跟你多说，这个栖灵球注入魔气，捏碎，里面有你进太初阁的第一桩委托信息，嗯……”好像觉得这样太直接不妥，祸殃眯眼回想了好一会，道，“把殷离带回太初阁，无论死活，她是殷雅的孪生哥哥，你知道吧？” 　　“……殷雅有个孪生哥哥？”叶无渐皱眉，她不知道谢莹舟夺舍的这副身体到底还有多少麻烦的秘密。 　　“对，听说还很小的时候，他就疯了，所以被殷氏隐藏了起来，现在应该也十七、八岁了，等你伤好了，就去打死带回来吧。”祸殃说着，毫不在意的样子，说完她就迷迷糊糊转身准备离开，不过她脚步轻浮，昏头转向，一脑袋撞在了门框上。 　　“咚。”安静的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祸殃捂着自己的脑袋蹲下身。 　　“……”叶无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扶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妈的......”祸殃低声骂着，同时朝叶无渐伸出手，她的手指修长灰白，五个指甲却是如血一般的红色，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涂了什么特殊药汁。 　　“……您没事吧？”叶无渐立刻握住她的手，把她扶了起来，后者脚步飘忽，好不容易才站定，而叶无渐也看到看祸殃额角因为刚刚那一通撞，红得起了个大包。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祸殃捂着自己的额头的大包问，而她的眼角，已经疼得泛起了泪花，这让她原本迷糊的神情清醒了少许。 　　“为什么要我找殷离，是因为我认识殷雅吗？” 　　“什么？”祸殃不明所以地皱眉，沉思了好一会才道，“哦，你说你之前说的那个小姑娘，她是殷雅？” 　　叶无渐有些无语，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在戏耍自己，她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底细，现在却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哦……随便吧，总之限期一年，把殷离给我带回来。”祸殃疲惫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叶无渐看着她削瘦的背影，她穿着宽松的袍子，这让她如同大一点的风都能把她刮跑，叶无渐只是看了一眼，便转头看向她现在处于这座建筑的外面。 　　现在她所在的地方唯一一处陡峭山谷之中，这种建筑悬璧而建，叶无渐所在的房间出去，是一条长长的回廊，而回廊的外面，就是一片山崖嶙峋，苍郁的树木从山崖两壁长出，云雾缭绕，飞鸟穿梭在其间，险峻而清幽。 　　此时是初冬季节，本是万物开始凋零的季节，但这里可能因为地处山谷，水汽盈足，那些山崖两边长出的树木居然没有一丝颓然之态。 　　太初阁，殷氏朝廷定位为江湖第一邪魔组织，三年前利用叶无渐身上魔族的血脉，在神州打开了一扇通往魔域的大门，将魔族引到了神州大陆，叶无渐清楚地记得这件事，也清楚得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在清醒的状态下配合着太初阁，但事后，她却又觉得后悔，亦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后悔。 　　自己的某些时候，会变得不像自己，听说那种状态叫入魔，那时由魔性控制自身的神志，而不是原本的人性。 　　叶无渐不喜欢那样，但有时又不得依仗魔性来为自己做出抉择，就像她决定毁了叶安安一样，不过这件事，她倒是不曾后悔过。 　　“无渐。”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嗓音，思绪纷乱的叶无渐立刻扭头看去，只见回廊尽头立着一个穿着少数部落服饰的高挑女子，她正笑盈盈跟自己打招呼。 　　“阿瑶。”叶无渐点头，太初阁的人，她打过最多的交道的便是眼前的苏瑶，而她对于法阵的独到理解，让她们私下也多有交流，互相切磋。 　　“看你没什么变化，我就放心了。”好像已经习惯了叶无渐的不苟言笑，苏瑶笑着走过来，腰肢轻摇，如同妖孽。 　　“你也还是老样子。”叶无渐不置可否，“这里就是太初阁总部吗？” 　　“嗯，你第一次来吧？” 　　“是，不过阁主似乎跟我第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刚刚的祸殃给叶无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吃了庄周梦蝶分阴阳，变成现在这样子了，迷迷糊糊，总不太清醒，不过在大事上，阁主还是能区分的。”苏瑶没骨头似的，手臂曲起靠在叶无渐的肩上，后者知道她的秉性，不甚在意。 　　“她不是已经吃过一次第三阶段了吗？为何要吃对修为没作用的分阴阳？”叶无渐皱眉，她知道祸殃疯，但她没想到她居然会疯成这个样子。 　　“她想完全弄清楚庄周梦蝶的用法。” 　　“……那她弄清楚了吗？”叶无渐追问。 　　“应该清楚了，不过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可以积累功勋，跟她交换答案，阁主这方面倒是公道，”苏瑶轻笑，“对了，你的第一桩委托是什么？” 　　“把殷氏大王子殷离带到太初阁来。”叶无渐说着，没有隐藏，将手中的魔气注入手中那个祸殃给的栖灵球，接着捏碎抛向眼前的空气中，接着几行红字出现在她跟苏瑶面前，其中还有一个人像。 　　介绍的字不多，只说殷离是厉君跟长柳逐风的孩子，有一个孪生妹妹殷雅，今年17岁，已失踪2年，目前皇家也在四处寻找他的下落。 　　那些介绍的语句，叶无渐只是扫了一眼，便直直看向栖灵球中显出出来人像，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孔，白皙的皮肤，柔和的五官，稍显柔弱女相，不过那年轻的少年嘴唇紧抿，看起来一派严肃，跟嘴边总是挂着笑容的谢莹舟虽然有几分相似，当更加刚硬。 　　失踪2年......叶无渐注意到了这几个字眼，而两年前，正是殷雅在恨川跳崖的时间。 　　“你打算从哪里先找起？”苏瑶打断了叶无渐的沉思。 　　“浈阳。”叶无渐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两个字，“如果他从皇宫逃出，朝廷最开始戒备的肯定就是城门，所以他不太可能逃从浈阳逃出去，最有可能还是在浈阳城内。” 　　“有道理，所以，你还是要去浈阳？”苏瑶笑眯眯问。 　　“三个月后吧。”叶无渐现在还无法运转体内的气，她自己推断，至少也要养足三个月。 　　“差不多。”也知晓她状况的苏瑶点头，“到时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去浈阳了。” 　　“可，”叶无渐点头，看着栖灵球具现出来的内容被风吹散，“阁主不会介意？” 　　“阁主不在意这种小事。” 第128章 初到浈阳 　　谢莹舟到达浈阳时已是夕阳西下， 初冬的浈阳已是寒风凛凛，比海城要冷上几分，这里处于秦贞东北， 整体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低， 北部与东北部三面环山，有两条河流经这里， 分别是靠近北边山岭的双干河，流经城内的白霜河， 这座闻名于世的繁华都市就是建立于双干河的河道弯曲处， 后面还有一大片森林与草原，水草丰茂，是皇家打猎的地方。 　　不想苍茇惊扰到浈阳附近的民众， 谢莹舟让苍茇专门找了处没人的地方降落， 苍茇在半空就变成小女孩的模样，跟谢莹舟呈自由落体下降。 　　不过这样的高度已经难不倒谢莹舟， 她抱住苍茇， 稳稳降落在里浈阳城门不远一片小树林中。 　　“辛苦了，苍茇大人。”单手将苍茇抱在怀中，谢莹舟随意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 就往浈阳走去，虽然北风有些刺骨， 她穿得也单薄， 但她修炼灵气，这些寒气也不会让她感到苦恼，唯一的苦恼大概是她没想到， 这样的打扮太明显暴露了她是一个修为不低的修仙者。 　　谢莹舟又谨慎地在周身制了一个隔绝窥探的灵气密界。 　　隔着一段距离， 谢莹舟就看到浈阳城门熙熙攘攘的人潮， 他们是或挑着担子，或驾着牛车的农人，此时正排队从浈阳城内走出，在他们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高耸城墙，它由灰白色的石砖砌成，蜿蜒向远方的地平线，雄壮巍峨，让谢莹舟这个来自现代的人看到都忍不住惊叹。 　　谢莹舟不疾不徐地走向人群，目光沿着蜿蜒向远处的城墙，看到那边还有两个城门，不断都人进出。 　　默默观察着，谢莹舟看到出城的多是住在皇都附近村落的百姓，他们白天会带着自己生存的农作物进城贩卖，等到了夜色降临，就会离开浈阳。 　　而一些赶着进城的人，多是些外地人，谢莹舟看其中有些衣冠斯文，看起来是进城赶考的学子，有些衣裙飘飘，英姿卓越，看起来是江湖行走的修仙者，还有一些装扮讲究的达官贵人，他们或坐在高头大马上，或坐在奇形异状的妖物背上，满脸的傲然。 　　谢莹舟抱着苍茇，混在进城队伍的最后，往城门走去。 　　还没走近，谢莹舟抬头看到这座城门上面，写着大大三个字，东水门。 　　“名字。”轮到谢莹舟，两个守城的士兵神情有些疲惫地问道。 　　“吴荧，江北人士。”谢莹舟递上两张准备好的路引，一张是自己的，一张是苍茇的。 　　“进城干嘛的？” 　　“讨生活，我想考六扇门。”谢莹舟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正看她路引的士兵之一抬眼上下扫了谢莹舟一边，大概是看她衣着单薄却神态自若，猜想她应该是修仙者，神态也客气了几分，乐呵道，“那可不容易，要考写字的速度，我就这关被刷下来的，给你，进去吧。” 　　他说着把路引递还给谢莹舟。 　　“谢谢。”谢莹舟微笑点头道谢，牵着苍茇的手进了浈阳。 　　考写字的速度，她自然知道，之前她已经打探过，三法司衙门的捕快是普通出身的人都能考取的公务职位的，它不像真实历史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临时工”，而算是有朝廷编制的，但也不像科考那么讲究严苛，虽然要求考试的人识字，但这对如今的秦贞国国民来说，并不算苛刻。 　　这个书中世界的普及教育在10年前就已经推行，朝廷规定，七岁到十一岁的孩童必须进朝廷开办的免费学堂习字，十一岁之后，还想要自己学习，就要交学费了，之后朝廷又开辟了许多普通百姓也能考取的官位，这让那些本想让小孩在家帮忙干活的秦国农民也乐意让孩子去学堂读书习字，因为比起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这是一件更有前途的事。 　　谢莹舟甚至打听到，如果是家境贫寒，但特别有天赋的学生，还可以向当地官府申请助学金。 　　助学金，连名字都不带改的。 　　谢莹舟有理由怀疑殷氏朝廷的官僚队伍中混进了一个跟她一样的穿越者。 　　不过多方打听之后，却发现这个主意是当今皇帝厉君出的。 　　谢莹舟犹记得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那种晴天霹雳的感觉，她的这个便宜爹，不会也是穿越夺舍而来的吧？这就惊悚了！ 　　随着谢莹舟打听到的越多殷氏王朝的做法，就发现这种类似“助学金”的骚操作很多，但有些地方又不像是真的，就好像，有个古代人，在学现代某些政策，但有些地方学得似是而非，让人弄不明白，而且那些政策，也不像是厉君一个人能弄出来。 　　让谢莹舟意外的还有，秦贞当今的储君，居然是一名女子，叫殷睦，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王子，也不是因为谋反篡位之类的剧情，而是厉君在她15岁那年，就按照正常流程，亲自宣布她为秦贞的下一任国君，说她最像自己，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虽然殷氏王朝统治这片土地的1400多年间，也并不是全无女君主，但这样正经八百地宣布继任者是一名女子，还是让那时的秦贞举国哗然，当今太后甚至以死相逼，要求厉君更改继承人，但紧紧把握朝政的厉君说一不二，拒绝的母后的要求，甚至不惜母子反目。 　　殷睦，现17岁，二公主，小殷雅三个月，为厉君第一任妃子，淑妃所生，而淑妃在生了殷睦之后，早已经去世，是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妃子。 　　远不如如今厉君宠幸有加的甄姬，不过甄姬的两个儿子，一个17岁，一个16岁，却都不在储君的备选之列。 　　成为储君之后的殷睦，也不负厉君的期望，随着他出征，虽为女子，但她英勇骁战，有谋略，有智慧，把许多质疑之声都压了下去，这两年来，大家也都慢慢接受了，秦贞国的下一任国君会是个女人。 　　这个书中世界，远远超过谢莹舟知道的所有历史，不过她也渐渐适应，国君是男是女都跟她没有关系，她的目标只有长柳逐风。 　　进了位于浈阳外城最东边的东水门，谢莹舟看到眼前是一条笔直宽敞的大道，街道的宽度足够100多米，其中车马穿行，人流涌动，还有许多带着从妖的修仙者，谢莹舟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不由嘴角翘起，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既来之，则安之。 　　沿着那条宽敞的大道进入了浈阳的外城，谢莹舟立刻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被压制，而随着灵气被压制，她也开始觉得体感变冷，以前就听叶无渐说过，说皇城重地，在某些地方会有压制各种气的宝物或法阵存在，不管是灵气或是妖气，魔气或是鬼气，一到这里，一定会被压制在某个阙值之内，因为这里人口众多，又是皇家，重臣所在之地，以前的皇城因为发生过上位修仙者之间战斗，夸张的灵气之争导致了皇城差点被毁去，自那以后，执政者就开始有意在城中布置了许多压制修仙者跟妖物的法阵。 　　所以想在这里释放像在蝉止林跟罗教教众那样打斗时的灵气也几乎是不可能，按照谢莹舟的理解，皇城就类似于游戏中强制关闭阵营的区域，而这里，虽然也会发生打斗，但都不会太夸张，这里更加和平，只不过这肯定是表面的，尽管大家的武力被压制着，但各种帮派斗争，阴谋，算计，在浈阳同样不会少。 　　“那里。”苍茇扯了扯谢莹舟的衣角，指着不远处一个茶肆，此时不是吃茶的时间，那里只有寥寥两桌人，谢莹舟看到茶肆门口立着一面彩旗，上面大大写着一个“茶”字。 　　“走吧。”知道苍茇可能是饿了，谢莹舟牵着它走了过去，随意找了个座位，要了一壶普通茶水，两碟小孩子自己吃的糕点，要价50枚铜钱。 　　谢莹舟轻微有些肉疼，不愧是皇都，物价比兆y要贵了许多，如果是兆y，一壶茶加两碟糕点，最多也就35文。 　　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谢莹舟内心盘算起她接下来的花费。 　　她身上现在剩下的2365两，最好是不要用在日常生活中，因为她接下来她身上的符，灵石都急需要补充，重银子弹剩下的也不多了，要找工匠定制，虽然重银价格不算太高，但定制的价格却不便宜，好在之前叶无渐说过，皇都浈阳有全秦贞最好的工匠，找合适的工匠这件事变得容易，最好到时签订个保密条款什么的也就是了。 　　在海城时，跟吴垣夫妇打听过目前灵石的价格，得到的答案让谢莹舟咋舌，最低品的灵石，时价是每个三两白银，而且还不能挑选属性，有什么算什么，而高品灵石，最高能去到10两黄金，吴垣夫妇说越来越多的人修炼灵气，这也导致灵石符等物品，价格日渐高涨。 　　默默换算了一下，谢莹舟发现她在兆y探索蝉止林时，烧掉了近千两白银，而且这还不加上她后来跟鬼蜇，夏有凉打架那些。 　　谢莹舟一阵窒息。 　　而且那时的叶无渐居然说都不说一句，难道她真的是富婆？ 　　现在谢莹舟也不知道身上剩下的这2000多两能买多少灵石跟符，但至少日常生活的支出，她不想从这些钱出，最好是能从工作上赚取，达到收支平衡，而后续修仙所需要的灵石符，谢莹舟还要想办法投资理财赚些钱才可以。 　　只不过作为一名杀手，杀人越货谢莹舟可能还比较熟悉，但要她投资理财，真就要她命了，穿越前的她，对于增加财富这种事天生就没什么兴趣，一切够用就好，平时除去给疗养院打钱，剩下就只是把钱存起来，最多最多，她去超市买东西剩下的零钱会顺手买一两张刮刮乐，这就是她唯一的理财手段。 　　再说，现在这个书中世界，可能有不止一个疑似学习现代人的古怪家伙，这些人之中说不定就有厉君，是自己的便宜老爹，自己要是有一丁点不符合这个世界的举动，被揪出来，那她现在又处于皇都浈阳，正经八百人家的地盘，就断不可能全身而退。 　　谢莹舟想到这个，一阵头疼，决定暂时不想投资这种事，等在浈阳安顿好了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如果没有，那她只能干回老本行，也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种老本行。 　　略有些忧愁地看着风卷残云把糕点吃了个大半的苍茇，谢莹舟抬手给它倒了杯茶水，“喝口茶吧。” 　　最好现在就吃饱，晚餐少点两个菜。 　　以前叶无渐轻易就拿出那么多灵石跟符给我，这得花费她多少钱？ 　　谢莹舟忍着揪自己头发的冲动，把目光投向附近的桌子，那里从刚刚进来就一直觉得有些吵闹。 　　作者有话说： 　　浈阳地图整体上参照北宋首府开封城 　　本书设定： 　　【1贯钱=1000文】 　　【1两黄金=10两白银=10贯铜钱=10000枚铜钱】这大概是明代末期的换率，我数学不好，整数图个方便。 　　―― 　　题外话：一个铜板大概是0.15元-0.3元之间（各朝代换算不同），1两黄金如果兑换成现在的人民币，大概是1500元-3000元，所以桃源居是7.5万-15万，真便宜啊，不过古代人均收入跟物价都低，不能按现在目光来看。 　　接下来文我会尽量备注一些参考出处，不过肯定有遗漏的。 第129章 “浈阳米贵” 　　在茶肆角落， 一位身着破旧儒生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书生一脸忧愁，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个江湖汉子， 他们脸上满是揶揄与戏谑， 而在他们的身旁，还站着一只青灰色的小马驹。 　　仿佛下定了决心， 那书生一咬牙，豁出去一般， 把一小袋银子拍在桌上， 道，“31两，小生买了。” 　　一位江湖汉子嗤笑， 不过却伸手拿起书生拍在茶桌上的小钱袋， 把里面的白银倒在桌上上，数了起来， 其中还有不少铜板。 　　另外一位江湖人说到， “老兄，一匹成年马匹都要35两，我们这小马驹可是千里迢迢从滨海北部带来的妖物， 31两，你说得过去吗？” 　　“它是妖物？”书生显然没想到自己看着可怜的青灰小马驹是妖物， 他转头看了看那头小马驹， 只见它那双灵活透亮的大眼睛正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他一时有些不忍，又看了茶桌上那白花花的银子， 心疼地咽了咽口水。 　　书生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这些银子， 是他这几年在浈阳好不容易靠着给戏班写唱本攒下来，可眼前这小马驹委实又太可怜，好像在求助于自己，让他于心不忍。 　　“你说呢？”江湖人看书生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说话更加不客气，“35两，半个铜板都不能少。” 　　“能否行个方便，小生全副身家，就这么多了……” 　　“你这厮，哪有你这样砍价的？买不起你却还拉着我们来这里谈个什么鸟卖买？”其中一个江湖汉子眼睛一瞪，像是要吃掉那书生一般。 　　书生被一个江湖汉子一阵抢白，白净的脸登时涨红，他嗫嚅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他也是个薄脸皮的人，根本不会讲价。 　　“对不住……”穷书生看向那匹小马驹，涨红着脸道歉，但看到那小马驹泪眼汪汪看着自己，他到嘴边的话登时又说不下去了，强迫自己不去看小马驹，一扭头，又看到了自己的积蓄被随意散放在茶桌上，他再次把头转向其他方向，目光正好碰到正打量他们这边的谢莹舟。 　　谢莹舟立刻撇开目光，淡定低头喝了口茶，同是天涯穷光蛋，相逢就不必相识了。 　　“你身上这块玉不错，加上就够。”一个江湖汉子突然看到穷书生腰间佩戴的一块白玉，立刻说到。 　　“不行，不行不行，”穷书生连说了三个不行，“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唯一物件了，这个不行。” 　　谢莹舟差点笑出了声，又是一个被妖物碰瓷的傻子，回头接回家还得跟大老爷一样供着……接着谢莹舟就想起她家的虎大爷跟羊大爷现在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刚翘起的嘴角立刻又往下撇，只得不动声色，又低头喝了口茶。 　　“麒麟。”一直坐在长凳上，乖乖吃着糕点的苍茇突然说出了这两个字。 　　“什么？”苍茇说得太小声，谢莹舟一时无法确定，下意识问道。 　　“那是麒麟。”苍茇用只有谢莹舟能听到的声音说到。 　　不会吧？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马驹是麒麟？谢莹舟这样想着，把目光看向那头正径直向穷书生卖乖的小马驹。 　　…… 　　谢莹舟看了看苍茇，又看了看那头小马驹，再三衡量之后，还是决定了不出手。 　　她现在还没完全摸清苍茇的秉性，不知道多一头麒麟它会不会不高兴，还有一个原因，谢莹舟并不确定自己能再养一头传说中的神兽，她现在囊中羞涩，还带着一条大饭桶龙，又没有工作，入不敷出，再养一头神兽，会让她陷入更大的财政危机中。 　　总之，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了。 　　谢莹舟看了一眼那收起银子，准备离开的穷书生，他此时因为“救”不了小马驹，显得特别地垂头丧气。 　　虽然人不能贪心，不过却还可以成人之美。 　　“差多少？”谢莹舟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4两。”大概看到谢莹舟这大冷天穿着这么单薄还一脸悠闲，知道她可能是修为不低的修仙者，那两个江湖汉子说话的神态也客气了几分。 　　“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那穷书生却从没想过要靠一个陌生姑娘帮自己，连忙推辞。 　　“算我借你。”谢莹舟拿出了4两白银，放在了茶桌上，“而且有些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这时那头疑似麒麟的小马驹立刻蹭了蹭穷书生的手背，后者咬牙深深看了它一眼，一跺脚，道，“那便谢过姑娘，小生方愚……” 　　见穷书生婆婆妈妈要跟自己行礼道谢，谢莹舟连忙摆手，“你先买马吧。” 　　等方愚成功买下了那匹小马驹，却居然在知道它是妖物之后没要求那两个江湖人给他制从妖律令，谢莹舟诧异道，“如果是妖物，不制律令，以后恐怕它会逃跑。” 　　方愚神情温和地轻抚了下小马驹的脑袋，道，“君子推己及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生本来就没打算强留它在身边。” 　　谢莹舟登时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她知道古代的某些儒生迂腐，没想到今天就让她遇到了，真是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见谢莹舟这样看自己，方愚的脸又涨红了起来，显然很少有姑娘用这样直白的目光看着自己，而且还满脸写着你是傻子吗？ 　　“这，这小马驹，看着有些可怜……”方愚嗫嚅着，手脚都有点不知道该放哪里。 　　“随便你吧，”谢莹舟无所谓，她见方愚一副穷酸书生的样子，应该也不是能驾驭麒麟的人，所以也不甚在意，“在下吴荧，方先生，你在浈阳住得久么？我刚来，想租房，干净又不太贵的，你有推荐吗？” 　　两人并一桌，交谈了起来，那头小马驹见到坐在长凳上的苍茇，立刻低下头，藏在方愚身后，没有了之前卖买时的躁动不安，有的只是安静与乖巧。 　　“先生不敢当，吴姑娘要租房，需去找店宅务，有出租者皆是在那里登记，如果姑娘想要干净又不太贵，外城有几处地方不错，”方愚喝了口谢莹舟给他倒的茶水，热络地说了起来，“外城城东有延酤里，治觞里，那里是酿酒为主的工人住的地方，租金最低月300文，附近的通商里，达货里有各种工匠，屠夫，小贩，不过那里可能就没那么干净了，要是靠近屠户家，味道可能也不太好闻，好在租金便宜，地方又大，租金最低月250文……” 　　谢莹舟见方愚说个不停，只听得津津有味。 　　“……小生居住的乐律里，租金最低月350文，那里住的多是制作乐器的工匠跟歌伎，戏班，因小生帮忙戏班写戏本，住那边比较方便，便也不计较租金高些了。” 　　“原来你是戏剧作家。”谢莹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迂腐的穷酸书生是靠写剧本为生的剧作家，微笑道。 　　“这……”虽然不知道戏剧作家是什么，但靠字面意思还是能联系到一些，在这个时代，这并不是一个体面的职业，方愚白净的脸又微微涨红了起来，他见谢莹舟没有恶意，好一会才说，“因考不到进士，便也只能以此谋生……” 　　“方先生，你刚刚说的是外城，那内城的租房价格呢？因为我想去考考六扇门，如果可以，自然住在附近比较好？”谢莹舟追问，对于方愚的尴尬视若无睹。 　　“六扇门位于内城城西，内城的租金便要贵许多了，普通百姓，只能住在闾左，那里的租金最低也要月800文。” 　　“哦～”谢莹舟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脑中突然闪过穿越前看到的一个典故。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这首都之地，无论是哪个世界，哪个时代，都是居之不易。 　　她也终于理解吴垣说的那句，行走江湖很贵的。 　　两人聊着，谢莹舟多是为了打探消息，方愚却是一根筋地想要回报这位借他钱让他能买小马驹的陌生姑娘，直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四处灯火亮起，两人这才互相道别。 　　本来谢莹舟还想吃方愚吃顿便饭，他却不肯接受，只说下次有机会，要由他来做东请谢莹舟，因为他才是这里东道主。 　　谢莹舟不是婆妈之人，也不去强求，只是在道别之前，那头疑似麒麟的小马驹不知道从哪里叼出了一个信封，卯着劲往谢莹舟手里塞，谢莹舟接过那个黄褐色的信封，揭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空白的纸张，却什么内容都没有。 　　谢莹舟灌注灵气在上面，也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信封跟一张白纸。 　　疑惑看向苍茇，后者摇头表示它也不知道是什么。 　　“可能是它从哪里捡到的，就当礼物答谢谢姑娘了。”方愚憨憨笑着，又轻抚了下小马驹的脑袋。 　　“那我就收下了。”谢莹舟无奈，微笑跟方愚告别。 　　跟方愚告别之后，谢莹舟随手把那个空白信封收进黑色指环中，就准备带着苍茇找一处客栈，先做休整，等通过了六扇门的考试，再去店宅务找合适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 　　篇名“浈阳米贵”，衍生于白居易“长安米贵”这个典故，原话：“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文中各种里坊名字以及对应居住的人群职业，来源北魏杨衔之写的《洛阳伽蓝记》，为了更符合文中金价的设定，租金有上调。 　　书中里坊制度（唐代）兼沿街小作坊经济发达（宋、明两代）同时并存，具体还是要看哪类百姓设定，咱这是修仙小说嘛，架空有些根据就天马行空了。 　　一匹普通成年马的价格35两，应该是来自于《水浒传》，价格我就没调了，古代马的价格比奴仆的价格都高。 　　店宅务：宋代国家行政机关之一，负责管理和维修国有房产，并向租住公房的人收取租金。（←宋代真是让人又爱又讨厌的朝代啊。） 　　【方愚・正宗古代人】 　　第三篇是群像，我会尽量让每个角色给你们留下点印象 第130章 报纸（上） 　　找了一家普通中下的客栈， 谢莹舟带着苍茇要了一间干净房间，要价一晚100文，比海城贵了近30文， 不过付完定金， 在客栈柜台前，掌柜笑呵呵递给谢莹舟一叠折起来的大纸， 上面印满了文字。 　　“这是？”谢莹舟疑惑地看向掌柜。 　　“客官第一次来皇都吧？这是我们小店的特色，住上等客房， 赠最新驿报一份， 这份驿报是今天刚出的叻。” 　　即使住的是普通中下的客栈，但上等客房，是前职业杀手谢莹舟最后的倔强。 　　“报纸？”这又是学现代的吧？谢莹舟失笑， 也没多问什么， 接过掌柜递过来的报纸，道， “谢谢， 麻烦找个座位，我们一并用了晚膳。” 　　“好叻！”掌柜热络地应了一声，便喊了个跑堂来把谢莹舟跟苍茇迎去一张空桌坐下。 　　此时客栈一楼吃饭的人并不多， 谢莹舟随便点了三个菜，在等待的时候， 翻开了报纸。 　　这个世界的报纸， 除了用纸的材质，排版跟穿越前的世界不太一样，内容却应有尽有， 只不过里面的图画很少， 只有一些简单的图画。 　　随便翻了下， 谢莹舟只觉大开眼界，因为她还在上面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广告。 　　龙泉武器铺，品种多样，价格公道。 　　这个时代的广告语还真是朴实无华。谢莹舟微笑扫过这几个字，自然而然想着自己快用完的重银子弹，边往前翻去。 　　手中这份报纸叫驿报，七天一版，跟纪录朝廷事务的朝报不一样，它多记录一些有关江湖的新闻、趣闻，谢莹舟一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上面写着硕大三个字：问道榜。 　　这是新榜单吗？谢莹舟再次疑惑，因为之前听叶无渐讲的时候，并没有说到有个叫问道榜的榜单。 　　谢莹舟想着，又瞄了一下报纸右上角的日期，确定了这确实是今天刚出的报纸。 　　……道者，何无之称也，无不通也，无不由也，况之曰道（注1）。 　　谓仙道，魔道，妖道，此等种种，不必法一…… 　　问道榜三个大字下面长篇大论的小字，介绍的是这个榜单将会有人族，魔族，妖族等，并说明这是因为不同种族，也有各种所属的道，所以谢莹舟只是匆匆扫过这些她看不太明白的之乎者也，就把目光往下移，很快，她看到了她熟悉的名字。 　　问道榜第一位：计青岚，人族，疑似元始天尊神匣，江湖散修。 　　第二位：亚当・坎贝尔，人族，神州西部奥斯曼国，疑似景神神匣，景教主教。 　　…… 　　看到第一个名字时候，谢莹舟的脸就差点绷不住，难怪计青岚的内相是宇宙！所以自己这是又跟要成神成仙的人扯上关系了吗？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计青岚不是自己的敌人。 　　只是这会不会太巧了，穿越来的第一天，随便在路边认识个人，就是当世第一？谢莹舟面不改色地想着计青岚的种种，觉得接下来在不得罪计青岚的前提下，在弄清楚计青岚为什么会出现在狄凤城之前，不要跟他有太过深入的交流。 　　第三位：殷莹然，厉君，人族，现秦贞国君，擅长九龙煌天剑。 　　看到这里，谢莹舟忍不住又想起长柳逐风，照理来说，这是殷氏王朝给出的榜单，于公于私，他们都不会把殷家的人弄到榜单上面去。 　　但这个榜单却一视同仁，连同当今国君都排在了上面，这在之前的人杰榜是完全没出现过的情况，而现在这个什么问道榜，前三位居然都是之前在修仙界中默默无闻的人，可想而知，修仙界将会因为这个榜单出现何等惊涛骇浪的震荡。 　　第四位：因陀罗・婆罗门，人族，神州西南部天竺国僧人，疑似释藏佛神匣。 　　第五位：殷天涯，人族，秦贞第五代国君 　　第六位：东噬君柳无月，人族，两极会会长。 　　第七位：祸殃，魔族，魔王祸邪的姐姐，太初阁阁主。 　　……看到这里，谢莹舟嘴角微翘，祸殃，那不就是叶无渐的姑姑么，真是乱七八糟的。 　　第八位：苏瑶，人族，太初阁成员，疑似祖源天女神匣。 　　第九位：坊本观海，人族，江湖散修。 　　第十位：王三娘，人族，江湖散修。 　　第十一位：吴垣，人族，江湖散修。 　　……原来王前辈比吴前辈厉害，看到熟人的名字，谢莹舟有有种说出来的感觉，计青岚，吴垣夫妇都是这么厉害的人吗？而自己之前还想着要低调做人，没想到刚来浈阳第一天，就看到自己认的“昂贵爹娘”就出现在这个榜单的前列，名扬天下，真是坑死自己没商量...... 　　第十二位：苍茇，青龙，妖族。 　　“看。”谢莹舟把报纸凑到正在努力夹菜的苍茇面前，用只有它能听到的声音说到，“你是第一个上榜的妖族。” 　　苍茇看了一眼，很快它胖嘟嘟的小手指向榜单最后，那里写着，第四十九位，殷雅，人族，疑似天齐君神匣，秦贞长公主。 　　谢莹舟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粗口，这算什么？天齐君又是何方神圣？自己现在这副身体是装她的匣子？那我这个夺舍而来的人又算什么？ 　　谢莹舟拿起桌面的茶水喝了一口，从下往上看，也看到了几个她熟悉的名字。 　　第三十五位，叶无渐，半人半魔，名环山前门人。 　　…… 　　第四十一位，叶澈，人族，名环山前掌门。 　　第四十二位，方华子，人族，酒泉山前掌门。 　　…… 　　第五十位，棠羽，半人半妖，卢至族之后。 　　榜单到此结束。 　　这份榜单肯定会在修仙界引起巨大的震荡，而且是从今天开始，它会想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不平静的海平面，引发惊涛骇浪。 　　谢莹舟越想越琢磨出这份榜单的不同寻常。 　　殷氏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一份榜单出来，肯定会有许多人不服气的，别的不说，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大多心高气傲，怎么会承认自己心目中天神一般的祖辈师尊逊于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江湖散修。 　　更别说里面还有一个奇葩的排名，叶无渐这个前名环山门徒居然比名环山现今祖师爷一般的叶澈排名还要高，谢莹舟冷笑，这个榜单连白无衣都不会相信吧。 　　又仔细把榜单看了一遍，谢莹舟却没看到仇人长柳逐风的名字，这让她又怀疑起了这份榜单始作俑者的目的。 　　不太甘心地把目光往报纸最上面的小字投去，谢莹舟耐心地看了起来，只见那一大段字中，介绍了榜上这些人都是去过昆仑山的人，并且是在攀登往昆仑山顶的一条叫“仙人道”的峭壁留下过痕迹的人，而到达最高纪录的人，就是计青岚。 　　仙人道，自己穿越前的殷雅去过吗？可她那时并没有修炼灵气，怎么去的？谢莹舟发现自己越来越对这个身体的前主人感到好奇。 　　想到这里，她转而看向苍茇，问道，“苍茇大人，这里说榜单上的人都攀登过昆仑山的仙人道，你去过？” 　　“......去过。”苍茇嚼着口中的肉，思考了片刻，点头把肉吞下，才继续说道，“在十年前。” 　　苍茇说话总是言简意赅，谢莹舟忙追问，“为什么突然要去那边？” 　　“大雪崩，露出一处遗迹。” 　　“就是说，你一直想去昆仑山顶看看，但没机会，直到十年前，大雪崩你才能找到机会？”谢莹舟想了一下，帮苍茇把话补充完整。 　　“嗯。”苍茇点了点头。 　　“那，昆仑山顶是什么样的？”谢莹舟感兴趣地问。 　　“没能上到上面，很难，”苍茇一边吃一边说，看谢莹舟有些迫切的目光，它也乖乖地说多了一些，“那个山谷峭壁的风太厉害，妖力也无法阻隔，越到高处，风越厉害。” 　　“只能贴着峭壁爬上去？” 　　“嗯。” 　　“那时，你有看到其他人去那里吗？” 　　“有很多，上面写着的这些人都有去。”苍茇目光扫向报纸。 　　十年前，无渐才13岁，她应该是后来才去，谢莹舟自然而然在心里想到。 　　“你说那是个秘境，是什么样的秘境？” 　　“一个山谷，你先吃饭。” 　　“我等会吃。” 　　“要吃。”苍茇见谢莹舟今天一整天都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把剩下一半的菜推到谢莹舟面前。 　　“......”见苍茇目光认真地看着自己，谢莹舟无奈，把报纸折了起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什么样的山谷？”不过谢莹舟却不放弃自己的问题，继续追问。 　　“神明后裔。”苍茇好像不知道怎么描述，只是说了这四个字，而谢莹舟也眼尖看到它的手伸向桌子下，不一会，它的手重新伸到桌面，已经拿着一张卷起来羊皮纸。 　　“我拿出来做纪念的。”苍茇把羊皮纸递给谢莹舟。 　　后者眼睛一亮，接过羊皮纸，不过却没有立刻打开，还算冷静地把它揣进怀中，低头继续吃着晚餐。 　　只不过她仍不消停，一心二用把目光撇向一边的报纸，谢莹舟看到上面一则寻人启事。 ：悬白银千两，寻走失小儿一枚，名尹离，年十七，貌端正，有癔症，去向不明。立招字人，尹国安，家住内城西巷甜水街二十九号，谨白。 　　这么多赏金，不会是骗人的吧？ 　　谢莹舟第一个念头就是怀疑，不过想起之前跟方愚的交谈，她又看了一遍寻人启事立字人的住所，方愚说内城城西住的人非官既贵，也就释然了。 　　在心里记下这条寻人信息，谢莹舟正愁没有赚钱的门路，要是哪天运气好，真让她遇到这个叫尹离的，也算是成就了一笔大买卖。 　　作者有话说： 　　【注1：来自《周易正义》】 　　【古代其实有报纸，只不过没有采写新闻，没有评论，广告及其他副刊文字】 　　【各位神明的描述，在第64章《突然来袭》有做简单的介绍】 第131章 报纸（下） 　　用过晚餐， 苍茇就一个人出门了，谢莹舟自然不好拦着它，毕竟那是一条活了几千年的龙， 不像寅山君跟九影， 还是区区妖类幼崽，谢莹舟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所以她只是给了苍茇一些银子，告诉它有什么想要的就自己去买。 　　之前她就打听到了， 虽然做为一国之都的浈阳有宵禁， 不过不是谢莹舟想象中那种太阳一落山就禁，而是从亥时开始，也就是晚上九点后才实行宵禁， 而这个世界的夜生活， 还是很热闹丰富的。 　　苍茇出门，谢莹舟则一个人回客房， 准备继续研究今天的报纸跟苍茇给她的羊皮卷。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客栈多是一楼吃饭， 二楼或以上住房，吃住结合，当然， 也有一些只做吃食，酒席的大酒楼。 　　谢莹舟根据手中的房门牌， 走过一间间或明或暗的客房， 听到里面传来或吵闹纷杂，或窃窃私语的声音，缓步走着， 走廊两边透出的灯光在她的脸上闪过又暗下， 她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客房。 　　用客栈掌柜给的钥匙开了门， 房间中一片昏暗，谢莹舟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微微翘起，她自娱自乐的把手中的房门牌贴在进门侧面的木墙刷了一下。 　　“嘀。”谢莹舟嘴里发出一声低而短促的声音，并把一些灵气集中在眼睛，房内的情形登时一览无遗，一室寂静，谢莹舟进去把房门关上，还是乖乖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旁，点亮了放在上面的油灯。 　　...... 　　客栈为了压缩成本，用的是最普通的豆油，灯火如豆，昏昏沉沉，谢莹舟并不计较这些，她先把步枪跟房门牌放在桌面，这才找了张椅子坐下，再次翻开驿报，仔细把上面每篇文章都看了一遍。 　　这让她消磨时间的同时也算对目前的江湖形势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份报纸，除了问道榜让谢莹舟印象深刻，还有一个悬赏令。 　　说是最近在浈阳发生了几起命案，最开始是三十天前，一个赤帮修仙弟子的尸体在外城城南一座小拱桥下面被发现，被人用刀剜去了双眼，而且腹部被剖开掏空，十分骇人听闻，自那以后，每隔十天，就有一个修仙者的尸体被发现在浈阳某个角落，死法虽然千奇百怪，但他们的眼睛皆被剜去，而腹部也都被剖开掏空，至今，已有三起，而犯下凶案的犯人，也得了一个称呼，叫切腹魔。 　　经调查，这些死去的修仙者没有任何关系，看起来不像是仇杀，而是无差别杀人，而且凶手每个十天就杀一个修仙者，看起来不到被抓那日，是不会停手的。 　　谢莹舟不由想起穿越前偶尔听到的一个名词：连环杀手。 　　之前在兆y也是修仙者先遭殃，现在来到浈阳，又是这种情况，这让谢莹舟不由感叹，这个书中世界的修仙者真是高危人群，不光辛苦修仙要花大钱，还总是被各种邪魔外道折腾，真是水深火热，谢莹舟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心中满不是滋味。 　　不过看到这则悬赏最后一句话说着，昭天下能破杀人者，赏五万文，谢莹舟精神略微一振，现在只要有她能她做的，赚钱“商机”，她都不会错过，默记于心。 　　窗外这时起了北风，把客栈的两扇薄窗撞得吱吱作响，桌上的豆灯晃了几晃，让谢莹舟映在墙上的影子也随着左右飘忽，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她，又翻看了一下报纸，确认自己有没有看漏，就连边角两盘珍珑棋局的棋谱，谢莹舟也仔细看了一遍。 　　现代的报纸，边角会有填字游戏给读报者填字消遣，而这个世界的报纸，把填字游戏换成了解珍珑棋局，也算文雅。 　　确认了报纸完全读完，谢莹舟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户边，想把咯吱乱响的窗户关紧，不过听到外面传来热闹的人声，她一时兴起，推开窗户，趴在窗沿往外面望去。 　　一条灯火辉煌的街道如河流一样在谢莹舟眼底穿梭而过，这里灯火色彩比她在兆y城见过的更加璀璨，这里的街道更加宽敞，这里的人也更加地多。 　　谢莹舟手肘撑着下巴，看到下方一个个人走到各自感兴趣的店铺询问，也看到一些带着从妖出来逛街的修仙者，还要一些长相明显跟秦贞人不一样的异邦人，一些正在巡逻的官差…… 　　明天先去看看怎么考三法司衙门吧，要尽快找到能打听到消息的门路。 　　看着灯火中的芸芸众生，谢莹舟心里作了盘算。 　　死人是不会上榜的，所以谢莹舟确定，在兆y失踪的叶无渐应该是还活着的，只不过她现在状态怎么样，却还要去进一步打探，但更让她担忧的，却是寅山君跟九影的安危，说到底，谢莹舟还是很依赖叶无渐，因为后者的本事一直比她大得多，她总觉得，无论遇到什么事，叶无渐总是能比自己处理得更好，因为她不止脑子好，修为也好。 　　但寅山君跟九影却不是这样，它们是世人皆厌的妖物，在行动安排到最低危险的情况下，居然会不明不白地失踪，这让谢莹舟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说到底，那两只从妖并没有真正离开过大人，就好像在家里养得又胖又乖的家猫，它们突然变成流浪的野猫，它们吃得好吗？它们喝得好吗？它们会不会遇到其他凶猛的野兽，它们会不会生病？ 　　谢莹舟一想到这个，就担心得不得了。 　　―― 　　太初阁 　　“浈阳那边传来的新驿报，要看吗？”苏瑶倚在门边，手里扬着一份厚厚的报纸问叶无渐，此时后者正坐在自己的房间中看书，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没有表情，如果不是因为那双血红的眸子不时在灯火中闪过几丝微光，都会让人误以为她是一座玉璧雕琢而成的假人了。 　　“有什么大事？”叶无渐放下书，有些奇怪。 　　“看吧。”苏瑶进门把报纸丢到叶无渐面前，看到桌面放着几个黄梨，她拿起一个，一边吃一边坐在旁边。 　　叶无渐翻开报纸，面色如水地看起了头版第一页。 　　“阿瑶，你是什么时候去昆仑仙人道的？”许久之后，叶无渐问道。 　　“十年前吧，”苏瑶刚吃完黄梨，正低头擦着手，笑道，“你也不错啊，第三十五名。” 　　“神匣？是什么感觉？” 　　“为你的小公主问的？”早就看了报纸的苏瑶知道殷雅，也就是现在的谢莹舟排名在第四十九位。 　　“……”叶无渐听到苏瑶这句调侃，目瞪口呆了好一阵，才失笑道，“莹舟不是什么小公主。” 　　“那可说不定。”苏瑶拔出腰间的短笛，一边把玩一边思索着什么，似乎眼前这份榜单，也带给了她一些冲击。 　　叶无渐不置可否，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之前在参渺岭，她要吃白林鸟结晶的时候，我尝试过阻止她，但那时她好像突然被附身，看向我时，我的眼睛立刻流血了，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她也说过她的内相中有个小女孩，那是天齐君？” 　　“不是……”苏瑶立刻摇头，“她的情况恐怕谁都说不准，只能你自己去问长柳逐风或厉君，不过你之所以流血，应该是因为你是魔族的原因。” 　　说到这里，苏瑶嘴角浮现一抹轻蔑嘲弄的笑容，“神州上，但凡有神格的，没有不厌恶魔族，不过我并不认为小公主内相中的那个女孩就是天齐君。” 　　“那你为何要与魔共舞？”太初阁是魔族在神州的大本营，但做为祖源天女神匣的苏瑶却是太初阁的元老，叶无渐好奇问道。 　　“是不是觉得我说了就算赚到？”苏瑶手肘支着下巴，笑语盈盈看向叶无渐，妖魅摄人，“不过这个就不太方面告诉你了。” 　　“知道了，”叶无渐挑挑眉，不动声色，也不回避苏瑶的目光，任由她打量，“不过我想，这个榜单应该不是真实的能力代表，毕竟是10年前的事，而且那时大家攀登仙人道，并没有想要攀比的心理，有的可能只是试试，比如，我比叶澈排名高，只是因为当时我更加执着想要答案。” 　　“嗯，是这样，殷氏不过是想把天下人的目光重新引到昆仑，接下来，那边可要热闹了。” 　　“可我也不认为这些前辈高人就会任由殷氏摆布，至少，你跟阁主应该不会再去爬一遍仙人道吧？” 　　“以后会去，但不是现在，呵……”苏瑶移开打量叶无渐的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短笛，“现在去，不过是做了殷氏的垫脚石，我对打前锋可没兴趣。” 　　叶无渐顿觉压力少了一些，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对了，给你个忠告吧，”苏瑶笑着，重新看向叶无渐，却没有刚刚那种压迫的感觉，“好好看好你的小公主，在有能力前，不要把真实身份暴露在其他人面前，神匣之躯是会引起腥风血雨的，想想光一个兆y守护灵，就让罗教愿意献祭十万城民，要是一个真是的神匣之躯出现在他们面前呢？” 　　“……好。” 　　“尽管长柳逐风的做法稍嫌拔苗助长，但称她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一点也不为过，处心积虑让殷雅吃下居觞，有了隐匿自身的能力。”苏瑶感慨，要不是因为有居觞，以现在谢莹舟的修为，恐怕下场会比秦月要惨烈许多。 　　长柳逐风所做的安排，她所为殷雅铺陈的道路，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长远，而殷雅在那条被铺好的道路上究竟能走多远，又会不会因为长柳逐风过度干涉天命而被天意碾压早夭，她本人又能不能突破这层层禁锢，真正的成长起来，苏瑶一直在关注着。 　　“为何会成为神匣？上天的挑选？” 　　“有些人是，如排名第一的那位计道长，有些嘛，却未必。” 　　“如莹舟？” 　　“是这样……”说到这里，一向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苏瑶也微皱了下眉，“殷家与长柳家两家肯定付出了我们谁都想不到的漫长代价，才能让那小公主成为神匣的，所以你别想能拐着那小公主私奔了。” 　　叶无渐沉默不答，她想要的不是小公主，是谢莹舟。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她成为神匣？” 　　“大概只是因为她是长柳一氏的后代，有些命运一代代传承下来，便是无法推脱的，你是不是在担心会跟小公主成为敌人？” 　　“我不会跟她成为敌人的。”叶无渐淡淡地回答，语气却十分笃定，她担心的是，眼前这个女人，还有祸殃会不会成为谢莹舟的敌人。 　　苏瑶又咧嘴笑了起来，“放心吧，那小公主是个幸运的家伙，是你想象不到的幸运，对我来说，就算立场不同，我也没必要跟一位掌握着死亡的神明对立，因为不管是花草虫豸，还是神仙凡人，皆有一死。” 　　“......” 　　“现在说变神这件事，还是过于遥远，因为我们这些所谓神匣，现在就还只是一个匣子而已，并不是一定就能变神的，榜单上那几个，应该已经有神匣因为这个身份而崩溃疯狂了，体内神性与人性的冲突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就如你体内魔性与人性的冲突一样，便是我自己，现在其实也岌岌可危......” 　　“长柳逐风当时把莹舟送进渡厄之府的地祠，就是为了消除她身上日益增强的这种冲突？” 　　“所以说小公主是个幸运的家伙，这种压制冲突的事情，我们是没法做到的，我猜测长柳一氏是经过了千年以上的布局，以整个血脉为代价......太疯狂了，”说到这里，苏瑶的面容忍不住也动摇了起来，好像这些事她也突然才想起来，“实在太疯狂了......长柳一氏并不是自戕，而是为了让天齐君能顺利降生，而选择了牺牲整条血脉......” 　　听完苏瑶的话，叶无渐沉默了许久，才道，“这样的事，对她来说，真的是幸运吗？” 　　“......你看报纸吧，我走了。”苏瑶摇了下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无渐这个问题，在他们外人看来，殷雅确实是幸运的，她承担父母，祖先为她安排好的天命，她要走的变神之道，已经有人为她铺平，她有着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好运气，但在当事人看来，这却是一件沉重得能把人压垮的事情，而苏瑶也突然好奇了起来，为什么长柳一氏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能够一代又一代，完全没有出错地践行着“变神”这件事，苏瑶知道，这一千多年间，但凡有一代长柳主事人不愿意，或是不小心，这件事便是做不成了，变神之道，从来都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可为什么，他们能够一代代这样坚持下来？而殷氏在其中，又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最后一代到了长柳逐风这里，那个骄傲又强横的女人居然也乖乖承担了这个“连接者”的责任，这似乎已经不能用运气或是毅力来解释，而变神之道在经过千年以上的准备，在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血泪冲刷，现如今万事俱备，天命也好，责任也罢，全部汇聚在了殷雅这个人身上，除了沉重，苏瑶一时也想不到其他词汇来形容。 　　真是沉重得让人扼腕。苏瑶想着，看了眼叶无渐。 　　“多谢你的报纸。”叶无渐见苏瑶起身准备离开，起身相送并点头致谢。 　　等苏瑶离开，叶无渐回复到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回到桌子边，继续翻看着报纸。 第132章 偶遇“熟人” 　　谢莹舟住的客栈位于外城城东一个叫下土桥的地方， 隔天一大早，她起床先运转修炼了两个时辰的灵气，这才收拾一番， 准备出门。 　　此时已是入冬， 呵气成烟，谢莹舟把暂时用不上的“英武零零肆”收入黑色指环， 只在腰间悬挂着一把百辟龙鳞就出门了。 　　苍茇一整晚都没有回来，谢莹舟也不去理它， 办理了退房手续， 就出了客栈。 　　清晨天气清新，天空万里无云，蔚蓝澄净， 虽然冷风扑面， 但这个世界尚未有工业污染，此时的空气好得让谢莹舟精神为之一振。 　　并没有立刻往内城行去， 谢莹舟因为没有置办冬衣， 总是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劲装容易引起有心之人的打量，所以她先就近找了家衣帽店，买了一件墨绿色的披风。 　　跟谢莹舟想象中的西式披风不同， 她买的披风直领对襟，颈部系带， 还有两个长袖， 在两腋下开了衩，这样穿的时候，行动既不会受到影响， 又美观大方， 隐藏了下面穿着的衣服以及腰间悬挂着的短刃。 　　谢莹舟花了300文买下了这价值不便宜， 材质却算不上好的披风，当场就给自己穿上，她拉着对襟，想着要是现在叶无渐在自己面前，自己肯定要拉开对襟，调戏她要不要看看自己的“大宝贝”什么的，然后再吃她一个弹指，同时回答小老虎什么“大宝贝”这个问题。 　　当然是小孩子不能知道的东西。 　　自己多半就在叶无渐警告的目光中这样敷衍小老虎。 　　嘴角挂着微笑，谢莹舟把心中这些无所谓的念头收起，穿着披风往外面走去。 　　沿着白霜大街往内城方向走去，谢莹舟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白霜大街依着横穿浈阳的白霜河铺建，一边是鳞次栉比的各式店铺，酒肆茶楼，书店，香水行，衣帽店等等，各种功能的店铺，应有尽有，他们的门楼上无不高高悬挂着市招旗帜，五颜六色，千奇百怪，随风飘舞，一点都不比谢莹舟在现代见到的霓虹灯逊色。 　　而大街的另一边则背靠白霜河，这边因为是河岸边，多是一些摆摊的小商贩，他们贩卖自家产的新鲜蔬菜水果，早餐熟食，鱼虾蟹，各种野味，还有卖小杂物的，如拂子，梳子，膏药，老鼠药，蚊香等等乱七八糟的，还有摆摊算命的，代写信的，甚至还有代写状纸的，总之这边的生意更加灵活......他们热情招揽着过路的行人，卖力推销着自己的商品，让谢莹舟应接不暇，走在白霜大街上，更有各色人种，各类从妖，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不知为何，原本不饿的谢莹舟闻到街道两边传来的食物响起，肚子突然咕咕抗议了一声，谢莹舟干脆找了家早点摊坐下。 　　夫妻搭配做生意，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所以一见谢莹舟坐下，那早点铺的女主人立刻热情打着招呼，问谢莹舟要吃点什么。 　　“你们这卖的最好的是什么？”不知道吃什么好的时候，谢莹舟通常都会点“招牌”菜式，这是最保守，最有用的做法。 　　“回姑娘，咱家卖得最好的便是炉饼跟胡辣汤，现在天气冷，喝胡辣汤热乎，要不要一样给您来一件？”老板娘嗓门又大又亮，立刻回道，看来平日多是她在吆喝。 　　“好，那就一个炉饼，一碗胡辣汤。”谢莹舟微笑看着她，心想是不是因为在皇都，竞争压力比较大，不然眼前这老板娘嗓门怎么比邻居吴梨的声音要大上这么多？ 　　“好嘞！”正烙饼的男主人听到谢莹舟点了餐，咧嘴一笑，麻溜地拿了一个空碗，准备盛胡辣汤。 　　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好吃的羊杂面？谢莹舟看着眼前这一对夫妇，自然而然又想到了这个问题，而女主人已经把一碗热腾腾的胡辣汤跟一个炉饼端放到了谢莹舟面前。 　　炉饼是一种由面粉，酥油跟白糖制成的手掌大圆饼，中间薄而边缘略厚，用类似梳子的工具戳了许多花纹，同时撒着黑芝麻，吃起来香脆可口，而沾着汤味浓郁粘稠的胡辣汤，让面饼吸饱了汤汁，吃起来更是销魂。 　　谢莹舟花了20文饱餐了一顿，这才继续散步一般往内城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40分钟，才到了内城城门外，谢莹舟默默在心里预测了下内城到外城的距离，以便以后自己跑路。 　　浈阳毕竟是一国之都，不是兆y那种小城，更不会有什么地舆图让谢莹舟看，至少在民间是买不到的，只是一些能查到的资料显示，浈阳的结构如一个“凹”字，内城就是凹进去的地方，而内城的中央，则是王城，整体是呈外城，内城，王城三重城垣结构。 　　王城不用说，自然是当今国君居住以及朝廷大臣办公的地方，而内城城西的闾右住着的则多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闾左则是次一等的商人，小贩走卒，文人，旅客等，听说内城的人口一直控制在五十万以下，而外城的人口则有八十万以上，并且在越来越多。 　　还没到内城城门，谢莹舟抬头远远看了一眼城墙，虽然不像外城那么高耸，而且白天没有守城门的士兵检查，不过城楼之上，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却是森严了许多。 　　谢莹舟的目的之一是混进三法司衙门独立出来处理有关江湖修仙者事务的部门――法察院，而另外一个则是做回老本行，当赏金猎人，这有助她掌握到一些官方所有没有讯息，不过她也知道万事开头难，所以打算先从每个古代城市都会有的江湖告示中找找门路，那里有着各种委托，虽然大多数都是谢莹舟并不太清楚的暗语，但总是聊胜于无。 　　站在内城城外墙上贴着的各种告示面前，此时那里已经站着不少跟谢莹舟同样“贫穷”的江湖修仙者，正找着能来钱的活计。 　　看着一张张告示，把需要离开浈阳的，用暗号写的，与自己看不懂的全部排除了之后，谢莹舟发现其中大多是找人找物或是雇佣保镖。 　　当保镖的话，也可以。 　　谢莹舟想着，寻找着合适的雇佣者，因为苍茇的速度太快，原本算好时间的谢莹舟提前了好些天到达浈阳，而法察院的入职考试还有7天才开始。 　　――八仙楼老板寻得力保镖，雇佣时间为5天，有意者请到内城城东长治街八仙楼详谈。 　　看到这个，谢莹舟又看了下张贴告示的时间，正是今天。 　　谢莹舟抬手要把那张告示撕下来，但手刚碰到，旁边亦伸出一只手，撕向那张告示，一张好好的告示，登时变成两半，谢莹舟一半，那人一半。 　　看向那人，对方也正看着自己，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那是一位年纪17岁左右的少女，面色削瘦苍白，长发跟谢莹舟一样扎成马尾，虽然看起来销毁骨立，但她那双眸子却炯炯有神，站在谢莹舟面前，英气挺拔，犹如一把利剑。 　　谢莹舟这些天来，经常变化各种面容，对于人的长相有着很深刻的了解，所以即使眼前这位少女瘦得脱形，又做了一定的伪装，但扮演过她的谢莹舟还是认出了，她是当时在蝉止林遇到的那个叫棠羽的少女。 　　只不过距离不到三月，当时那名英姿飒爽的少女却变成这样一副病态，让谢莹舟感到诧异。 　　“给你。”棠羽看到眼前的少女比自己要小两三岁，仗义地把手中那半边告示递给谢莹舟，她的声音依旧清冽透彻，虽然有些虚弱，却没有被身上那股病容所影响到。 　　“你看来比我需要钱，你去吧。”谢莹舟摆手，她跟棠羽也说不上什么仇，即使有仇，她也已经在对付罗教教徒的时候报了，所以看到她一副比自己还要落魄的样子，想来也没有什么钱。 　　“你叫什么？在下木舟舟。”棠羽也不客气，接过谢莹舟递过来的那半张告示，直截了当地介绍起自己。 　　呵呵，骗鬼呢。 　　“在下吴荧。”谢莹舟笑容灿烂地回答。 　　“我17岁了，你呢？” 　　“15岁。”这算什么问题？谢莹舟在心里嘀咕，认真做着符合人设的回答。 　　“一个人闯荡江湖？” 　　“是。”谢莹舟点头，不明白棠羽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不过自己现在身上没有“走狗的味道”，棠羽的态度却是好得让她颇有点受宠若惊。 　　要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眼前这个恐怖的少女可差点就要把自己大卸八块。 　　“那我们一起去吧，说不定这个酒楼的老板不止要一个保镖呢？或是他要选你呢？我可不想占小姑娘的便宜。” 　　“你也是小姑娘吧？” 　　“没你小。”棠羽咧嘴一笑，开朗明艳，而且在谢莹舟看来，还有点憨。 　　“......那走吧。”谢莹舟也不拧捏，跟着棠羽往内城走去。 　　“木姑娘，你看起来好似大病刚好？”谢莹舟跟她攀谈了起来。 　　“嗯，两个月多前，杀了一大群邪魔外道，被他们打伤了，最近刚好呢。” 　　“哇，这么厉害？什么邪魔外道？”谢莹舟眼睛闪亮兴奋地看向棠羽，心里又嘀咕了起来，想起当时他们在离开蝉止林时听到的龙吟，难道那时的动静是棠羽留下来的？ 　　“傻姑娘，我骗你的！”看到谢莹舟一派单纯少女的样子，棠羽又咧嘴一笑，“行走江湖，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知道吗？” 　　“......”谢莹舟无语，觉得自己真是浪费了表情，而且棠羽说的“知识点”对她一点用处都没有，自己不过是在探她底而已，没想到却被她的一片赤诚打败了。 　　“你第一次行走江湖吧？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我，我都会教你，让你少走弯路。” 　　“嗯......谢谢木姑娘。”谢莹舟在心里叹气，她知道棠羽这种人，她以前离开卡拉刚出来闯荡也遇到过一两个，他们以前辈自诩，总是会多方面提点自己，怕新人吃亏。 　　尽管是好心，可自己根本已经不是新人了。 第133章 委托 　　“木姑娘， 你知道昨天刚出来的那个问道榜吗？”两人并肩往内城走去，谢莹舟找了个最近修仙者可能都会感兴趣的话题。 　　“知道，”提到这个， 棠羽的眉微微皱了起来， “那不过又是殷氏搅弄天下人心的一个手段罢了，怎么， 你想去挑战？” 　　“我不行的，不过......”谢莹舟说道这里， 带着几分遐想， “不过名单最后面两位不都是你我的同辈么，有机会未尝不能一试。” 　　“你可知昆仑有多可怖？” 　　“不知，多可怖？”谢莹舟觉得现在自己的嘴脸一定很抢教育， 不过反正棠羽喜欢扮演前辈， 那她扮演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少女也未尝不可。 　　“至少进入金丹期再去吧。”棠羽轻叹了口气，看小白痴一样瞥了谢莹舟一眼， 让后者心里冷笑不已。 　　“哦， 那个好像很好吃，要吃吗？木姑娘。”心中冷笑，眼睛一瞥， 看到路边有个小摊贩正卖着饴糖，琥珀色， 上面洒满白芝麻的粘稠糖浆正架在一个小铁锅上煮， 散发着香甜的味道，有两个小孩正围着，谢莹舟看到那年轻的小贩拿着两根手掌长的竹签， 在锅里搅动了几下， 便捞出一个团好的糖球， 晶莹剔透，十分诱人。 　　谢莹舟记得自己的小时候，父亲似乎给她买过这种饴糖，一时觉得怀念，棠羽还没说什么，她就已经摸着小钱袋走了过去。 　　反正现在她的人设是无知少女，买个糖，也只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棠羽没说什么，只是走了过来，虽然她也很久没吃糖了，但此时囊中羞涩，她又不想占眼前这个看起来是有钱人家跑出来感受江湖生活的小姑娘便宜。 　　“两个。”谢莹舟竖了两根手指朝小贩说。 　　“我不吃，你吃吧。”棠羽摇头。 　　“只是小玩意，两个人吃才有趣。”谢莹舟接过小贩递过来的两根糖球，递了一个给棠羽。 　　“......好，下次我请你吃别的好吃的。”棠羽犹豫了一下，就接过谢莹舟递过来的糖球，她见后者立刻把糖丢进进嘴，连着竹签含着，微笑道，“总觉得你看起来有点熟悉。” 　　谢莹舟怔了一怔，心想不会这么敏感吧，要是被她认出自己是“殷氏的走狗”，那真就是出身未捷身先死了。 　　“是好的那种熟悉，还是不好的熟悉？”谢莹舟笑问。 　　“应该是好的那种。”棠羽挑眉，吃着糖。 　　有了一起吃糖这种事，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感觉悠闲了不少，谢莹舟想着棠羽毕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人，又仇视殷氏，那么她自然比其他人更加了解殷氏，干脆就先跟她搞好关系，以便之后跟她多打听点殷氏秘闻。 　　两人往内城城东八仙楼走去，一路交谈，谢莹舟了解到棠羽来浈阳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考法察院，至于原因，谢莹舟就算不怎么了解她的性格，也知道这肯定是为了对付殷氏王朝，只不过不知道她真成了一个小小捕快，要怎么对付一个偌大的王朝，更别提这是棠羽第三次考法察院，说是前两次都无缘无故被刷下来了。 　　虽然棠羽没说得太细，但谢莹舟觉得以棠羽问道榜的实力，应该不至于在在硬件方面有什么问题，唯一出问题的，大概就是她的身份，身份来历不明的人，是有很大概率会被法察院拒绝的。 　　到了八仙楼，就见那里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吵吵闹闹，看起来多是一些江湖修仙者，不过现在路边小儿都可自称，吾乃坊本大师门下，吾乃修仙者，所以谢莹舟看眼前这些人，修为也就那么回事，说好听是修仙者，说不好也就是一些江湖痞子。 　　谢莹舟跟棠羽走近他们，立刻听到有人在高声交谈，说王老板在修仙界中也算那么一号人物，居然有人敢暗杀他，也不怕得罪整个修仙掮客圈子，有些则说王老板作为一个掮客头子，知道了太多秘密消息，总算有大人物要对他出手了，又有一些窃窃私语，说王老板家中的婆娘因为王老板寡情薄意，找来她娘家的修仙大成者来教训他云云。 　　其八卦离谱的言语，让谢莹舟又大开了次眼界，她小声问棠羽，这个叫王弼的八仙楼老板，就算是修仙者圈中的掮客头子，不应该是秘密么，至少应该私下交流吧？哪有人这样摆出来高声谈论的？ 　　“这个消息应该是最近放出来的，之前没听说过这件事，我也跟这里的王老板打过几次交道。”棠羽看着八仙楼紧闭的大门，感觉里面透着古怪。 　　“那，说明王老板确实被什么大人物威胁了？他这种举动是要告诉世人，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是那个所谓大人物做的？”谢莹舟顺着棠羽的话，自然而然就想到这个。 　　“是这样的。”棠羽有些意外地看向谢莹舟，因为她看起来虽然像是刚出来闯荡富家小姐，但见识却出乎意料的老道。 　　“木姑娘，什么消息都可以向王老板买？” 　　“他也未必有你想知道的，你想打听谁？”现在八仙楼的大门还没开，两人在一群江湖汉子中显得太过显眼，于是她们颇有默契地走到了一边人少的地方站着。 　　“叶无渐，”谢莹舟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叶无渐的名字，“你有她的消息吗？我也可以跟你买。” 　　“不用买，”棠羽摇头，思索了一下说，“之前偶然听到，魔族后裔叶无渐似乎被罗教的人抓去巴国了，不过前阵子，有两位神秘人把她救走了，至于神秘人是谁，就不知道了。” 　　听完棠羽的话，谢莹舟沉默了起来，好似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久久没有回应。 　　“叶无渐是你什么人？”直到棠羽的提问，才让谢莹舟回过神来。 　　“算是救命恩人。”谢莹舟抬头微笑，眼眸澄澈，让人看不出她真正的心情。 　　“……”棠羽默默看了一下谢莹舟的笑脸，突然抬起手中抱着的长剑，用剑柄戳了下谢莹舟的脸，道，“总觉得你有点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谢莹舟撇开脸躲开棠羽有些冰冷的剑柄，正要回话，不远处的八仙楼的大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两个高大的汉子，他们抬着两根大竹竿，上面吊着一个中间镂空的石盘，石盘呈灰白色，有点像谢莹舟第一次去兆y城过城门是测验是人是妖的祁阿石。 　　“各位好汉！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只不过这次想要对王老板不利的，听闻是川野榜排名第49的妖人李时弥，人称鬼绝杀手的李时弥……”抬着石盘的其中一个大汉刚说完李时弥这三个字，人群中更加躁动了起来，有些人已经开始有了自知之明，立刻掉头离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请各位仍打算接下这桩委托的好汉，将手伸进石盘中，如果灵气值不够，便只能下次再合作了，”那大汉又接着吼道，“……王老板为了感谢各位的捧场，在接下来一个月里，各位在八仙楼饮酒用食，全部都半价！！” 　　接着一群人呼呼啦啦簇拥了过去，谢莹舟这次是真觉得好笑，这些号称是修仙者的，也太喜欢占便宜了，太没有修仙者的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叶无渐影响得以为修仙者都像她那样仙风道骨，但认识摆书摊的计青岚，斤斤计较的吴垣夫妇，再到看起来落魄的棠羽，修仙者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那样。 　　至少，没钱的修仙者，就只能像眼前这些人这样，谢莹舟想着，转头看向棠羽，发现她已经把剑挂回腰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还以为要大家打斗比拼一番，至少看看有什么能力，只是这样测灵气值，会不会太敷衍了？”谢莹舟提出她心中的疑问，而棠羽已经拉着她到了队伍的后面，准备一起排队测灵气值了 　　“你不懂，在浈阳，每个人体内的灵气都会被压制，就算能放出技能，但灵气不够，也是没用的，当然，也不能说百分之百没用，但最有效最便捷的方法，还是直接测灵气值，”棠羽侃侃而谈，显然她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等我们去考法察院，进门同样要过祈阿石，测试灵气，灵气达到要求，就会被分配到法察院，没达到的，或是一般平民，他们则会分去考普通衙役。” 　　谢莹舟点头，这个书中世界的江湖人日常居然不是打打杀杀，这么这样规规矩矩排队测灵气，简直震碎她的三观，正如她之前了解到的诸多针对修仙者不得扰民的律令一般，打架破坏平民房屋要罚，打架伤害平民性命要入刑，打架滋扰平民正常生活要判刑，总之乱七八糟一大堆限制修仙者伤及无辜的律令，让谢莹舟无时不在感慨这个世界的修仙者真是苦，虽然说有些本事，但又穷又限制多，也就只有一个美名而已。 　　听说因为实在穷得叮当响，修仙者利用本身的武力优势敲诈偷盗大户这种事情常有发生，但有些大户也不怂，你是修仙者，我也可以雇佣修仙者，以“魔法”对“魔法”，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也有一些修仙者下海经商赚钱，但这又会导致疏于修炼，落后他人，修仙名声败落等等，离开叶无渐之后，这些事谢莹舟见识得太多了，还是要感慨一下，穿越过来之后，叶无渐实在各方面都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之前的谢莹舟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边想着，谢莹舟一边探出身子去看队伍前面正测着灵气值的众人，只见他们把手伸进灵气版祈阿石里面，那块灰白色的石盘里面随着伸入者的灵气属性而变化颜色，或浓或淡，似乎是颜色越深，说明伸入者的灵气越强。 　　队伍快速移动着，很快就到了谢莹舟跟棠羽。 　　“木姑娘先。”谢莹舟好奇，想知道棠羽的灵气属性，推到了一边。 　　之前看问道榜，上面说棠羽是半人半妖，谢莹舟其实就感觉有些奇怪，因为按理来说，半人半妖应该是在川野榜，但棠羽却一直是人杰榜的高手。 　　棠羽没有多话，伸手进了那个石盘中间镂空的圆孔，只见刷的一下子，那块灰白色的祁阿石变成了一片火红，如烧红的木炭一般，色彩红得十分鲜艳。 　　围观的一众修仙者们哗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弱的小姑娘，居然有这么高深的灵气修为，登时各种上前打听，想要结交。 　　“木舟舟。”棠羽酷酷地回答着那个询问她名字的八仙楼大汉。 　　谢莹舟心中一动，没心没肺一般，咧嘴笑道，“我们是江北人，是邻居呢。” 　　其他人听到她没头没脑这句话，有些奇怪地看向她，包括棠羽，不过后者却没说什么。 　　棠羽测完，谢莹舟接着把手伸进去，只见那块刚从烧红木炭一样降温下来，变回灰白色的祁阿石，随着谢莹舟把手伸进去，它很快从中心一圈往外蔓延出一圈绿色，而那绿意越来越深，甚至连祁阿石粗糙的表面都一下子变了另外一种样子，整一个祁阿石变得如一块巨大的玉璧，翠绿，透亮，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在围观众人还在惊诧的时候，谢莹舟已经把手抽出来，笑着对那名看着自己的八仙楼大汉道，“在下吴荧，江北人士。” 　　“哦，好，记下来了。”那大汉忙不迭地点头，过了好一会，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连忙说，“两位请进。” 　　于是两人在众多修仙者诧异羡慕的目光中，走进了八仙楼。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更晚了 第134章 父女 　　在谢莹舟为生计奔波的同时， 浈阳王宫储君所在的青宫，却是另外一番情形。 　　此时青宫一个侧殿，宫侍已经被全部屏退， 整个侧殿， 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健壮，长相也颇为雄武俊美的中年男人休闲地躺在一张躺椅上， 手里翻看着一本叫《莺莺传》的故事本，而离他不远处， 一个同样身材修长， 穿着黑色常服的少女却眉头紧锁，盯着面前案上放着的那把银色剃刀，它被放在一个铺着柔软黄绸的托盘上， 更显锋利夺目。 　　少女17、8岁的样子， 眉眼间有两分像躺椅上的中年男人，斜飞入鬓角的眉毛比其他少女稍浓一些， 一双眸子黝黑深邃， 跟她耐看英气的面容搭在一起，给人一种大气明快的感觉，而她看起来虽然年纪不大， 却无论何时，都是腰背直挺， 这让她有着军人一般庄重不可侵犯的气度， 让人不由自主便想对她折腰。 　　她正是秦贞当今的储君，殷睦，而躺坐在不远处看着爱情读本的， 自然就是秦贞当今的国君， 厉君殷莹然。 　　“……父皇， 真要儿臣为您剃须？”殷睦轻叹了口气，还是不愿去碰那把剃刀，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她要担任监国一职，而父亲对外称他闭关修炼，实则又去微服私访，风流快活。 　　凭什么呀？与楚国大战她也上阵杀敌了，虽然首战告捷就回皇都，但她也不是在皇都玩乐啊，又帮着整理了大半年的国事，还要顶着各种看不上她的大臣皇子的压力与质疑，现在好不容易战争结束，厉君一句在宫中呆得闷了，要去微服私访，查查最近让浈阳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就又让她当监国了。 　　殷睦心里苦，她也想去看看这连环杀人案是怎么回事。 　　“嗯，小睦啊，相公们那边，你便替朕兜着……” 　　在军中也呆过一段时日，跟那些将领混久了，殷睦多少也学了一些粗鄙之语，听厉君说完这句话，脑中自然怒回，兜个球！凭地父皇可以一个人去风流快活？儿臣也想休息！ 　　不过终究是不敢，就算现在身边只有一个父皇，真说这种话，以他素有的江湖莽气，也不会跟自己计较，但自从自己被立为储君，一言一行，还是需当谨慎。 　　“可是，父皇，您要怎么查？难道还能混进下层衙门不成？” 　　“你忘了，我前几年还在法察院那里挂了个疾风捕班快手的职呢？”在女儿面前，厉君没有自称朕，用了更加亲近的“我”自称。 　　“您这么久没回去，没被革职？”殷睦隐隐记起这么一回事，因为厉君在还不是储君身份的时候，就一直行走与江湖，往来探索各种秘境，听说因此认识了母后长柳逐风，这也让他养成了一股江湖莽气，即使已经当了国君多年，依旧习性不改，御驾亲征就不用说了，阵前亲自叫骂这种事，厉君也不是没做过。 　　也正是因为这种种不讲究的行径，其他国的人，多骂厉君是莽夫，他又长得高大雄壮，战场杀红了眼时，更是如凶神恶鬼一般，让人胆寒心裂，听闻在一些国家，多有一听厉君的名号，便有小儿止啼的效果。 　　不过一直以来，殷睦却从来不觉得厉君有让人害怕之处，虽然他有时一些行为，话语看似不靠谱，比他们这些小辈还要幼稚，但比起王后长柳逐风，厉君可亲得像个弥勒。 　　殷睦自小失去母亲，被长柳逐风带在身边，跟殷离，殷雅三人一起长大，所以比起其他人，她也要更了解长柳逐风。 　　无论是人或是妖，都有一股生气，可以是性格残暴，亦或是性格冷静，好的，坏的，复杂的，简单的，都会有一股生气在身，可殷睦不知为何，却总看不到长柳逐风身上有生气。 　　如果说她像个已是恺恺白骨的死人，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仙，像冷酷血腥的妖魔……但却在殷睦眼中，这都不足以用来形容她的母后，也不是这样的感觉，而是一种更高更远，更加冰冷的态度。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而所有人都是长柳眼中的刍狗，王侯将相，儿女夫君，平民贵族……全都只是刍狗，无一例外。 　　刍狗们，任凭天倾覆，任凭地轧凿，但长柳逐风真的是所谓天地吗？殷睦却说不好，她只知道，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任何人，都害怕长柳逐风的注视。 　　而也幸好，长柳逐风一直注视的，似乎只是她那一双儿女，殷离与殷雅。 　　这是长柳逐风给殷睦的感觉，她的内心深处，对于长柳逐风一直感到一种深刻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于仇恨，疼痛，惩罚，轻视…而单单是一种感觉，就让殷睦害怕平时对人虽然冷漠，却有礼节的长柳逐风。 　　平日的长柳逐风，一向优待于她，在她成为储君，作为长辈，惯例要说一番激励，展望的话语，按照长柳逐风以往的习惯，她多会随便找个史书中的典籍，然后说几句漂亮话，应付下满朝文武便可，但那时她却看着自己，突然道，“睦儿为国君，可要多辛苦一些了。” 　　储君大典中，长柳逐风突然说出这句话，让厉君也不由诧异，侧目看向她。 　　“这番天地，再过段时日，大概便是那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的光景了，届时少不得睦儿要好生收拾一番，当是会辛苦一些。” 　　不知为何，说这话的长柳逐风面容如常，至高疏远，但殷睦却因为她这一番话，心中颤动，好像有些感情在她心中隐隐约约呼之欲出，她想起疯掉的殷离，想起失踪的殷雅，想起长柳一氏自古以来对成仙的追求，长柳逐风一人在漆黑中临渊而行这样一幅景象突然出现在她心中，她下意识纳头拜倒，连说，“儿臣谨记。” 　　那时的长柳逐风突然对自己笑了，又道，“雅儿的觉悟却比不上你。” 　　只不过理解长柳逐风的一些作为是一回事，感情上，殷睦却一直无法接受从小一起长大的殷离疯掉，殷绵失踪这两件事。 　　这两年来，她一直私下在寻找她们，但自己终究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影响力，而殷离殷雅的行踪就好像被人有意抹去一样，怎么也找不到，而在殷离殷雅离开的这两年多里，她成了储君，这让她雄心勃勃想着以后要以女子之身，做出一番成绩，交予世人看看，女子从来就不弱于男子，但却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尽然连一个能分享喜悦，分享理想的同伴都没有，昔日一起玩的小伙伴，殷涂，殷绵等等，不知何时，都已经逐渐离自己远去。 　　这让殷睦多少有些意兴阑珊，寡寡欲欢。 　　跟对长柳逐风的感情不同，她真的从内心深处，特别喜欢着她的兄长跟姐姐。 　　小时候，殷雅眼睛有弱视，身体也不太好，三人中，却是她最调皮，经常要自己牵着她到处跑，自己倒像她的姐姐，而殷离从小就是个特别有主意又聪明的人，他为了让一起玩，自创了一种叫寻宝的游戏，画了地图，各处都藏着各种有趣的玩意，把苦闷的王宫变成了一座有趣的乐园。 　　“小睦？”见女儿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厉君抬头唤了一声。 　　“父皇……”嘴边想劝的话语突然有些说不出来，殷睦又低低叹了口气，“好吧，儿臣这就给父皇剃须。” 　　“在想你兄长姐姐？” 　　“父皇，还能见到他们么？”殷睦拿起剃刀，小心翼翼地开始帮厉君剃须，他已蓄须许久，半张脸都是黑白相间的胡须。 　　“自然可以。”厉君安抚般地微笑，而殷睦在他的脸刚一动那瞬间，已经把剃刀移开，以免不小心割到他。 　　在孩子面前，厉君却不像在长柳逐风那样，忧虑毕现，反而一直是自信满满的。 　　殷睦看着父亲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论对殷离跟殷雅的感情，厉君比任何人都要疼爱。 　　沉默帮厉君剃了须，后者已经40岁出头，但胡须一掉，一下子年轻了许多，且修炼灵气的人，本来也比寻常人要显得年轻。 　　“太久没回去，什长可能有点困难，不过混个伍长当不成问题。”厉君摩挲着光洁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手中的铜镜，下巴上面一条原本被胡子掩盖住的伤疤也露了出来，这让他看起来更加不像原本的厉君。 　　“父皇挂职法察院，之前一直都是说在外面跑动，那探知情报的事情是谁帮您整理？”殷睦一边洗手，一边好奇地问。 　　“秘密。”厉君朝女儿眨了下眼睛，接着站直伸了下懒腰，“朕的旨意已经下去了，接下来半年到一年，就辛苦你监国了。” 　　“……”殷睦无语，但也没法，谁让她是储君呢？ 　　见厉君此时正往外走，殷睦随便擦了下手，连忙跟了过去。 　　“父皇现在就要出宫？” 　　“再看看，不用送了。”厉君微笑拍了两下殷睦的肩膀，继续缓步往前走着，只是殷睦只是眼前一花，厉君已经失去了踪影。 　　知道厉君不愿其他人看到他此时剃须的样子，但殷睦却还是忍不住为这种出神入化的修为感到不可思议。 　　只不过，虽然自身修炼灵气，殷睦却不觉得修炼灵气是一件好事，所以在她还不是储君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总有一天，她有能力了，她要尽犁修炼灵气的门派，尽扫天下修仙之辈，还秦贞一个清明干净的河山，而随着朝廷不断推出限制修仙者发展的律令，好似也跟她这种想法不谋而合，只不过即使这样，许多人对修仙依旧趋之若鹜，说到底，还是因为天地间的灵气攫取容易，稍微努力修炼几年，便能切实感觉到那种玄之又玄的气在体内流动，就觉得自己已经跨进仙门。 　　就算这样，在殷睦心中，既然神明不在意凡人，那凡人自然也不用去追崇神明，所以人只要做自己的天便够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今天节日快乐呀～～ 第135章 一些猜测 　　在八仙楼老板王弼身边呆了五天， 什么事都没发生，还白白赚了30两白银，这让谢莹舟跟棠羽两人离开八仙楼时都是一脸懵然， 有种还沉在梦中的荒谬感觉。 　　此时外面已经天黑， 路上行人匆匆，两人来浈阳时都是孤身一人， 又都准备去考法察院，如能通过， 也算得是未来的同僚， 所以这几日来，两人之间的感情也熟络了起来，干脆约起了今晚的晚餐。 　　“其实王老板未必就真的需要保镖。”等上菜的期间， 棠羽喝了口茶， 突然说到。 　　“嗯，他知道要杀他的人是李时弥， 肯定也会多少了解一些对方的手段， 有更好的躲避手段，”谢莹舟认同棠羽的猜测，“但这样把李时弥的名字点出来， 又这样广招保镖，明显是下下策。” 　　“而且随便街头张贴告示， 找来的保镖， 也有可能是敌方派来的。” 　　这时，瞥见跑堂端菜上来，谢莹舟没有继续接话， 直到那跑堂把三盘菜， 两碗白饭放下， 她才伸手去竹筒中拿了两双筷子，一双递给了棠羽。 　　等对方接过，谢莹舟突然想到，如果在蝉止林中自己听到的龙吟是棠羽从妖发出的，那她的从妖呢？不会也跟苍茇一样，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吧？ 　　“所以，他的目的其实只是想把事情闹大，并且，他身边应该有高手可以倚仗，不用担心这些招来的保镖是敌对方的。”谢莹舟也不招呼棠羽，直接下筷那碟糖醋里脊肉。 　　“为什么要这样呢？”棠羽顺口问，不过却只是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接着便先低头扒了两口饭。 　　“因为这是他的上策，”谢莹舟继续着自己的猜想，“这样做对他有好处，他常年探查各种消息，知道这样把事情闹大，会让敌对方投鼠忌器，或是他能用这件事来做文章，达到他的目标。” 　　“投鼠忌器……如果是这样，那要对他不利的人，有可能是名望比较大的江湖修仙门派，或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于自己的这个猜测，棠羽有几分把握，又扒了两口白饭，这才开始夹菜。 　　“也有可能是皇家呢？”谢莹舟用只有棠羽的声音说到。 　　“你怎么知道？”棠羽停下吃饭的动作，认真看向谢莹舟，关于殷氏的事，她总是下意识表现出过度的关注。 　　“你不是也看了么，前两天的官报，说厉君要闭关修炼，将国事都托付给储君监管。”谢莹舟挑眉，这些天来，她已经大概打听清楚了殷氏家谱的主要结构，厉君简直是一代种马楷模，生了一大堆王子公主，大王子殷离对外的说法是早夭，已经去世多年，而殷雅长公主在他们那里的说法则是闭关修炼，这两位是厉君与王后长柳逐风亲生，三公主殷睦则是已经去世的淑妃所生，再然后，是17岁，小殷睦一个月的二王子殷阙，16岁的三王子殷栾，这两位是现今最受宠爱的甄姬两个儿子，之后就别说还有乱七八糟一大堆其他妃嫔生的小王子小公主了。 　　不过在谢莹舟打探到的消息之中，却没有殷涂殷绵这两个名字，这也验证了谢莹舟之前的猜测，殷涂殷绵这些类似护卫的“灰衣少年”，虽被赐殷姓，但并不是厉君的亲生骨肉。 　　虽然不知道朝廷纷争，但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有些事却未必不能想到。 　　听闻二王子殷阙警敏好学，德厚仁宽，在大臣乃至百姓中的名声都极好，这样的人，或是说被这样造势出有如此名声的人，谢莹舟是不相信他会对皇位没有想法的，而且他的皇位竞争者，还是一位秦贞千年以来都未成出现过的女储君，那对他来说，应该是更加不甘心的事。 　　本来啊，大王子殷离早夭，那皇位怎么样都轮到他了，没想到厉君大笔一挥，说要把皇位传给二公主。 　　最不服气的，恐怕就是这位殷阙了。 　　听谢莹舟提起，棠羽也想起了这茬，沉思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随着女储君的声望越来越盛，朝堂之争肯定也会越来越胶着。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想，因为这里是皇都，不应该排除这种可能。”谢莹舟接着说。 　　“你的猜测很有道理。”棠羽回答，继续低头扒饭。 　　谢莹舟看她吃饭多，夹菜少，抬手喊来跑堂，又给棠羽喊了碗米饭，大概是棠羽的样子太多病弱，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所以看她胃口不错，谢莹舟也觉得让她多吃点比较好。 　　用过晚餐，两人一起出了饭馆，外面冷风一吹，棠羽不由抖了一下，谢莹舟歪头看她也是一身单薄，道，“我想去置办两件冬衣，木姑娘要一起吗？不然后天法察院大考，恐怕就没时间了。” 　　“也好。”棠羽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于是吃饱喝足的两个人，又往一条热闹的街道缓步走去，不过谢莹舟心里却难免嘀咕，因为在她眼里，棠羽是一位武力值几乎可以媲美叶无渐的修仙者，刚刚怎么冷风一吹，她就打起冷战来？难道她身上的伤其实还没好？ 　　两人这时也只能算是初识，所以这种比较敏感的问题，谢莹舟却不便再追根刨地去细问。 　　买了冬衣，两人告别，谢莹舟一个人沿着内城的鼓楼街往东边下榻的客栈走去，住在外城的棠羽则沿着白霜大街离开内城。 　　临近宵禁，街道已经开始有巡逻的官差在驱赶平民，两边的民房却依旧灯火通明，里面传来各种声音，谢莹舟约摸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左右，加快脚步往客栈走去，在她快到客栈的时候，旁边一条小道突然拐出一个五、六岁的青衣女孩，它见到谢莹舟，也不说话，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苍茇大人，你这几天去哪里了？”谢莹舟好奇问。 　　“看看。”苍茇依旧言简意赅，谢莹舟知它应该没遇到什么重要的事，也没再追问，牵着它进了客栈。 　　到了自己客房，谢莹舟把给苍茇买的冬衣发给她，自己便开始整理接下来要做的时候，而苍茇显然对于人类的衣物并不感兴趣，只是看了一眼，立刻变成了一条小青蛇，然后便游上床，盘踞在床头的横杠上，把身体团成一坨，便自己睡去了。 　　苍茇的气势，就算变成了小孩子，那也是让谢莹舟无法忽视的，所以它自己跑去睡觉，倒是让谢莹舟松了口气，她拿出纸笔，在烛火下，开始随意涂写起来，为自己的行动做一些规划跟调整，顺便复盘了下最近遭遇的事情。 　　叶无渐被罗教的人掳走去了巴国，又被两位神秘人救走，谢莹舟自然而然想到她曾经说过的往来信件的好友，抽出前几天的报纸，谢莹舟又看了一遍问道榜，并把目光停在排名第七的祸殃上面。 　　在某些地方，叶无渐跟自己是有一些像的，就如她对她父亲祸邪的态度，应该就像谢莹舟对厉君的态度，没有多深的感情，也不想过多接触，说到底，她们两个人都因为各自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情，所以导致性子都是凉薄的，她们绝不会像秦月那般温柔，那般无怨无悔，也不会因为一层名存实亡的血缘关系，就对曾经将自己置若罔闻的人产生太多感情。 　　对叶无渐来说，即使是名环山对她有名义上的养育之恩，但她已经把那些恩德都一并还了，也就两清了，而父亲祸邪，乃至祸邪的姐姐祸殃，谢莹舟相信，就算他们站在叶无渐面前，后者说什么也不会主动去相认，更别说，祸邪临死之前，自作主张把一身魔气渡给了叶无渐，让她被体内的魔气折磨，所以叶无渐对祸邪这边的人，是有怨气的。 　　就算谢莹舟自己，她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亲身父母有怨气呢？甚至有些不愿意去想他们，因为他们并没有尽到对自己的责任，反而是卡拉，虽然严酷，但至少她让自己很好地活了下来。 　　但她们的父亲们以及父亲的亲人们又是什么态度呢？ 　　谢莹舟怕祸殃是第二个长柳逐风，又要利用叶无渐做些什么，因为跟叶无渐相处那些时间里，叶无渐偶尔说起祸邪，却从没说过自己有个姑姑叫祸殃，并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她应该也不知道，祸殃就是自己的父亲的姐姐。 　　更别说，太初阁是个跟朝廷完全对立的组织，被朝廷定义为邪魔教派，甚至给出了十分优渥的悬赏的条件，如果叶无渐真的是被祸殃，也就是太初阁的人救走的，那会不会被祸殃利用，去做些她不想做，不喜欢做的事呢？ 　　虽然担心，但谢莹舟发现，现在的自己，真就对这些猜测无法验证，也无能为力。 　　不知道现在的无渐在哪里，是不是也看了这份报纸？ 　　谢莹舟嘴角微翘，想到这个可能，接着，她陡然醒悟过来，或许，她可以也发一则类似寻人启事的报道呢？ 　　这样的话，叶无渐便知道自己的状况，自己的所在了？ 　　手指指尖轻敲着报纸，谢莹舟思考着这种可能性。 　　总之，明天先去打听一下登报事项的价格。 　　沉思片刻，谢莹舟在贫穷面前低头，回过神来。 　　接着，谢莹舟从黑色指环中拿出一个淡蓝色，灵气流转的栖灵球出来，那是她在八仙楼王弼那里接到的一桩委托，赏金1000两。 　　往栖灵球中注入灵气，发觉手中的小圆球有崩散的迹象，谢莹舟立刻将它抛向空中。 　　董衡，国子监助教，同时也是人杰榜第25位的强者，灵气属性金，擅长以雷法立狱，雷雨天尤为强横，任务：盗出他随身携带的紫微讳，期不限。 　　难怪赏金这么高，又没有限期，谢莹舟撇嘴。 　　修仙者中，对于雷法，都有种天然的畏惧，甚至有种说法，能凭自身灵气制造出雷法出来，便已经是成神的象征，而这个叫董衡的，虽然不能凭空制造雷法，但能引雷为自己所用，却已经是特别了不起的技能，而所谓的紫微讳，就类似锁住以雷法立狱的那个锁，对于董衡的重要性不说自明。 　　盗取的难度也可想而知。 　　但这也是王弼按照谢莹舟的要求给出的委托，谢莹舟想要跟官府人员有关的委托，为她对付长柳逐风及殷家的人积累一些经验，衡量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 第136章 法察院 　　法察院， 是三法司衙门独立出来处理有关江湖修仙者事务的部门，其中包括缉拿涉及修仙犯罪者，培训朝廷修仙人才， 各个榜单的探查工作， 分派各地管理修仙事务，或驻扎修仙大派大本营等等。 　　法察院结构简单， 院长有两人，享正三品官员待遇， 直接对皇帝负责， 他们下面，有四个副院长，从三品待遇， 而再下面， 就是大班与小班之分，小班之下， 便是最基础的三班衙役。 　　普通衙门的三班衙役， 分别是站班皂隶，负责开道，押送罪犯， 执行刑讯及笞杖刑；捕班快手，也就是俗称的捕快， 负责传唤被告， 证人，侦缉罪犯，搜寻证据；壮班民壮， 负责把守城门， 衙门， 仓库，监狱等要害位置。 　　而法察院的三班衙役，除了捕班快手一样，另外两个改成了庠班监师，负责培训新加入的修仙者，因为行走江湖，必须要有一些特殊的步法，以及必要时的绝招，这让谢莹舟想起了在蝉止林时殷涂施展的步法，当时抓着自己脱离鬼蛰的攻击范围，其步法只精妙诡谲，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来所谓的特殊的步法，应该就是指这个，而另外一个修改的职位则是变成了疾班榜师，负责追查各个榜单的变化记录，同时记录江湖发生的各种大事要事，不断传回皇都，驿报很多信息，也是来源于这个班。 　　法察院这三个班，最先能进入的，只有捕班快手，而且一开始只能做些巡逻的工作，并同时接受庠班监师的培训，如果不通过，那便只能去寻常衙门那边，跟没有灵气修为的普通小吏一起混，而如果通过了庠班监师的培训，练成了专属于法察院的追踪步法跟御敌绝招，那等积累够了功勋，便可以晋升一步，申请加入疾班榜师，这个班，薪酬最高，也是最自由的，是大部分进入法察院的修仙者的追求。 　　而有一些求稳定的，多会选择申请进入庠班监师。 　　关于这些，谢莹舟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一些，来浈阳之后，也就知道得更加清楚了。 　　此时法察院大门敞开，无数参加考试的修仙者，平民排着队，门口立着的两只石狮子更显雄赳，谢莹舟的目光却一直停在法察院檐下一个古怪的事物上面，那看起来是一个石螺，人头大小，由外往内，一圈圈团了起来，如同死物，但当谢莹舟把灵气集中在眼睛，看向那石螺的时候，却发现它里面有妖气流动，显然是个活物，只是不知道法察院的人为什么会让这个古怪的东西长在屋檐下面。 　　而且不止法察院的屋檐下面有，谢莹舟之前路过某座官府府邸，也在屋檐下看到这种妖物。 　　看了半天，也瞧出什么端倪，谢莹舟记在心里，转而把目光投向那长长队伍的“求职者”，队伍中还有不少官差正在维持的秩序，不由有些感慨，自己在穿越前都没想过要找过正经工作，没想到穿越之后却要来当公务员，混这么一口饭吃。 　　不过这对目前的她，确实是最佳的选择，因为等后期能加入疾班榜师，她不止能来去自由，还是公费出行，而修仙者多需要灵石符，届时还能报销一部分，再者，疾班榜师的薪酬也不低，月薪2万文，比刚进去的捕班快手高了20倍，而且听说还有餐补跟住房补贴，就是不知道具体补贴多少。 　　给自己粗略做了一番穿越后职业规划，谢莹舟对于进入法察院，势在必得。 　　肩膀突然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敲了一下，谢莹舟回过头，看到是抱剑的棠羽，她外面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披风，头发盘起，看起来比平时少几分锐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和。 　　不过棠羽显然手艺不好，脖颈后垂下一缕不短的头发，鬓角两边也多有一些碎发散了下来。 　　这丫头怎么毛毛躁躁，这么不讲究？ 　　谢莹舟脑中出现这样的念头，下意识便道，“你头发没束好，要我帮你吗？” 　　棠羽愣了一下，低头拉了下自己的刘海，有点怀疑谢莹舟的说法，自己明明束得很不错好不好？ 　　“印象分也很重要嘛。”谢莹舟笑，伸手拉她后颈垂下的那缕头发。 　　“那劳烦吴姑娘了。”棠羽扭头，才看到自己扎漏了一缕头发。 　　“举手之劳。” 　　两人就近找了个石阶，棠羽凌空轻抚了下，那石阶上的灰尘被吹散，她当即坐下，而谢莹舟则开始帮她整理好头发。 　　棠羽的头发被谢莹舟拆散挽起，内心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自从家破后就流落江湖，吃的百家饭长大，扎头发这种事确实不擅长，不过也经常有看不过眼的大娘大婶会帮她意粒只不过好几年前就不曾有人说看不过眼来帮忙，今天谢莹舟突然说要帮自己收拾，除了让她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好多想的。 　　坐着让谢莹舟随意帮自己意粒棠羽看着人来人往发着呆，现在她们在内城城西省府街，法察院的大门门口，排着一列长长的队伍，而在法察院对面的浈阳衙门，同样排着一列长长的队伍。 　　棠羽这次已经是来考法察院的第三次，知道这分别是两个朝廷部门在招人，只不过一个是针对修仙者，一个则是针对普通人，而皇都无法消化的人员，也会层层下派，不过第一关，却跟当时她跟谢莹舟面试八仙楼老板保镖的测试一样，细究可能会让人可笑。 　　第一关法察院大考，是站在一块由祁阿石做成的大圆盘上面，然后依据灵气的强弱，划分归寻常衙门，还是去管理修仙者事务的法察院。 　　“木姑娘，那个石螺一样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谢莹舟问道，这让棠羽登时回过神来，目光也往法察院大门屋檐下的石螺看去。 　　“好像是北海的一种海底妖物，不过没有心智，它们在虽然是海底妖物，但能在陆地无水存活十多年，”棠羽一边思考一边说着，“这种妖物很神奇，它们能传播放大人声，通过母螺，依照年龄大小来操控。” 　　“就是说，越老的母螺，能让更多的子螺来传声。” 　　“是这样的，王宫有个大母螺，用灵气灌入之后，在母螺旁边说话，整个浈阳城的子螺，小一级的母螺，都会传声，”说到这里，棠羽有些不屑，“重大节日或祭祀，会有厉君对着全城讲话。” 　　......这不就是广播吗？谢莹舟失笑。 　　“那平日小一级的母螺，则是小范围对特定的人员广播？” 　　“广播？” 　　“就是传声，比如法察院门前这个，平时应该就是只针对法察院附近的人吧？” 　　“不一定，平时石螺里面传声多是报晓跟打更，也会报一些当日的天气.....吴姑娘，那日你为何要说我是你邻居？”对石螺的事情不感兴趣，棠羽转移了话题。 　　“不瞒姑娘，我与你一见如故，你说考了两次都没考进法察院，但你的灵气修为却不低，我猜想你是身份问题被刷下来？”谢莹舟直白说出了她这个猜测。 　　“哦～原来是这样！”棠羽这是才醒悟过来，“我只要一张路引。” 　　谢莹舟只是微笑，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棠羽就是铁憨憨，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混到现在还没缺胳膊少腿的。 　　“可说是你的邻居就可以了？”棠羽再次问道。 　　“不知道可不可以，姑且可以试试。”谢莹舟帮她把头发束好，拍了拍手，绕到棠羽身前，看她现在一身比之前清爽一些，点了点头，“所以那天先透出一点风声，如果朝廷查起身份，也有些说法。” 　　“难道你的家人是名人？”棠羽起身拍了下披风。 　　“嗯，算是吧，江北吴垣，娘亲是王三娘，我本来不知道爹娘这么出名的，前几日看了报纸才知道他们原来这么厉害。” 　　棠羽先是皱眉，然后是恍然大悟，接着才说，“不过我不认识你的爹娘啊，更从来没听说过。”说到这里，棠羽声音变得很低，甚至有些委屈，她觉得自己要去攀这门邻居，助自己过法察院大考，起码也该知道对方的江湖地位，至少传世绝招该知道吧，但她确实是第一次从报纸上的问道榜知道有吴垣夫妇这号人。 　　“没事，我自己不也不知道吗？”谢莹舟挥了挥手，就往队伍后面走去。 　　“那就试试。”棠羽跟过去，跟江湖名宿做邻居，说不定这次就能通过呢？而现在就算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问题，却已经来不及再去作假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凭什么俺送来那么多驿报，连个什长都捞不到？李培那鸟厮！不过是先回皇都两年，就能成小班长！”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嗓门颇大的男声，谢莹舟寻声望去，是一个四十岁朝上的中年汉子，粗犷高大，虎背熊腰，一张被风吹日晒的黝黑国字脸显然是刚剃了胡子不久，不过因为又冒出来新须，使得一整个下巴一片青黑，上面还有一条长长的伤疤，更显狰狞，更要命的是，现在已经是入冬了，他却披着一件破旧油腻的黑色棉袍，又露着胸膛，腰间悬着一把大刀，总之，这个人的形象完全符合了谢莹舟小时候听父亲讲的那些故事书中，江湖泼皮的样子。 　　“赢大，你怎地这么糊涂，你刚回皇都，根基全无，真给你一个小班，你带得了吗？谁能服你？上面的意思还不是想让你积累些人脉，走个过场，才好给你提上来！？”那个叫赢大旁边的小吏声音虽然很低，但这番话还是让有心的谢莹舟听去。 　　“那，那伍长也太委屈俺了......”赢大登时有些委屈，“而且现在这么多人，让俺带几个菜鸟，俺能干嘛？” 　　“这你就不懂了，最近皇都不是出了一件大案吗？你要是能做出一点贡献，害怕上面看不到你的能力吗？”小吏连哄带骗安慰着那个大汉，后者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啥大案？” 　　“走，我进去再跟你细说，你刚回皇都，按理应该先给你接风洗尘一番的......” 　　谢莹舟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心想那个小吏说的大案，应该就是她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那起连环杀手，赏金5万文，是个顶天的肥差事，谢莹舟最近也一直在打听相关的消息，要是真让她逮到，那也算一笔横财。 　　见那两个可能以后是自己顶头上司的汉子背影消失在法察院中，谢莹舟镇定心神，因为不知不觉，已经快轮到她跟棠羽测试灵气值。 　　作者有话说： 　　【厉君：QAQ闺女，爹凹的人设是江湖好汉啊，不是江湖泼皮，你再仔细看看。】 第137章 “国企待遇” 　　嬴大， 也就是厉君，凹着他的江湖英雄好汉人设，大咧咧站在人群中， 他嘴唇紧抿， 眉头蹙成一个小结，面带嘲讽地看着个个过着测试灵气的祁阿石的菜鸟。 　　因为他多年“未回”皇都， 上面算是给了他点面子，虽然只是当一个小小的伍长， 但却给了他自己挑选新进捕快的权力， 这才有他站在这里，对着那些想要进法察院的江湖菜鸟评头品足这一幕。 　　“吴荧！”随着考官一声呼喊，一个稍有些轻柔的嗓音应到， 接着厉君看到一个15岁左右的小姑娘目不转睛地走到祁阿石上， 显得十分自信。 　　随着祁阿石的变色，厉君却疑惑了起来， 他何等目力， 自然看得出那少女身上不流畅的灵气，显然是被有意压制，不过这种场合， 不是应该尽量让灵气释放么？ 　　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少女在藏拙。 　　以不算太好， 也不算太坏的成绩通过了法察院第一轮考察， 这名叫吴荧的少女被分在了法察院这一批。 　　“木舟舟！” 　　“有！”又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上前，她看了看之前那个少女一眼，显然两人认识， 然后才走上祁阿石。 　　厉君眯了眯眼， 察觉到这名少女体内有股隐藏极深却又极为澎湃的金色妖气。 　　依旧是不好不坏地通过了祁阿石的灵气测试， 不过表面看却比那个叫吴荧的少女强了不少，但她的外表与内息，却都摆明了她刚受了一场不小的伤。 　　厉君走到统计人数的小吏旁边，问道，“刚那两个小姑娘，什么来头？” 　　统计的小吏看是最近刚回皇都的同僚赢大，而就是这厮，这两天闹得整个法察院的下层想不认识他都难，虽然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但现在他居然主动走过来搭话，也只能忍了。 　　“回赢伍长，吴荧乃江北人士，她的爹娘是吴垣夫妇......”说到这里，那小吏显然愣了一下，最近刚出的问道榜，法察院无人无知无人不晓，上面的每个人名，几乎是刻在他们脑海，此时看到吴垣夫妇，当下一愣，继而大惊。 　　“......那木舟舟呢？”厉君看那小吏呆若木鸡，又问道，完美凹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江湖好汉人设。 　　“嬴伍长且等一下。”那小吏说着，也不顾厉君的问题，立刻刚去找更高一级的主考官回报这件事。 　　厉君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却没有去追，他自然知道吴垣夫妇是谁，也知道问道榜这件事。 　　所以他可以确定，这名叫吴荧的少女绝对不是吴垣夫妇的女儿，因为那对夫妇是自己旧识，更别说前几年她们第一个闺女出生，自己还私下赠了大礼祝贺，哪有可能突然就冒出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呢？ 　　厉君一直知道，法察院既然作为朝廷对江湖开放的一处所在，肯定鱼龙混杂，什么人都可能进入到这里，只是没想到今日让他歪打正着，碰到两个有趣的小家伙，其中一个是跟自己的旧识有关，其中一个身带金色妖气，这除非是上古妖物遗传下来的，并且已经深入了血脉，这才可以隐藏得这么深，以至于祁阿石都没能发现。 　　这不是很有趣吗？收了她们简直是毋庸置疑的。 　　...... 　　虽然吴垣夫妇的女儿这一身份引起了不小的混乱，不过最后，谢莹舟还是没有悬念地通过了考试，而棠羽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因为这本来就不是像科考那么严苛，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捕快考核，而且考试的内容都是大家肉眼能见的高低，不会像文章那样有太多主观因素，所以当天就出了结果。 　　一整天，除了灵气值的测试，还有文字速写，招式对决，都是谢莹舟先前已经打听过的，至于灵气值测试与招式对决，这些都是乏味可陈的考试老项目了，而文字速写，则是为以后晋升的考察，作为进入法察院的修仙者，虽然先期只能当捕班快手，但积累了一定功勋，必然会往庠班监师跟疾班榜师发展的，这两个班值，都是必须识文断字的，特别是后者，外出传送江湖逸闻以及观看各位江湖大佬对决之后要做好记录，以便榜单更替，所以必然要有一定的文学功底，至少能把事件描述清楚。 　　这一项，谢莹舟自然没问题，而且法察院的文字速写考核，居然可以让考生选择用毛笔还是用硬笔，这让谢莹舟更觉轻松，毛笔字写得稀烂，但她硬笔字却还算是端正的，而且她这个穿越者，好歹穿越前看了不少夸张的电影跟戏剧，胡吹乱侃这种事，简直不要太擅长。 　　等谢莹舟跟棠羽从法察院出来，外面已经完全天黑，北风呼啸，天变得更冷了。 　　看着从法察院出来的考生匆匆离开，谢莹舟呼了口白气，扭头问棠羽，“木姑娘，要不要一起去喝羊汤？” 　　“喊我阿羽就好了，这是我的小名。” 　　你当我是傻子？谢莹舟心里吐着槽，表面却面不改色，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一家很好喝的，今天我请你。”棠羽显然心情不错，随手往前一指，便缓步走去，这也难怪，她考了三次，好不容易才过了，接下来她将在体制内展开她对殷氏的报复。 　　谢莹舟快走两步，跟她并肩，道，“明天我想去看看宅子，既然已经定了要来法察院工作，就不能一直住在客栈了。” 　　住客栈花钱如流水，谢莹舟早就想着寻一处宅子了。 　　“你打算找哪里的？”棠羽颔首，认同谢莹舟的观点。 　　“内城城东榆林巷那边，那里热闹，而且靠近望春门，出入方便。”谢莹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不过当然不是因为那里热闹这么简单，而是那里鱼龙混杂，不止有秦贞各种底层百姓，商贩，还有各种拮据的外邦人士，同时那里有好几个浈阳有名的勾栏，她要打听消息会方便许多，再者，她要趁乱隐藏行踪，那里也是一个好地方。 　　“那边租金多少？” 　　“稍微干净一些的宅子，带个小院子的，怎么也要1000文往上吧？” 　　“初级捕快的月薪酬不过1000文，你都要拿来租房？”看向谢莹舟的棠羽一副你是不是脑子进水的表情。 　　谢莹舟哂笑起来，再次在心里感慨一番“浈阳米贵”，接着解释，“我打听了，初级捕快的餐食补贴每月有100文，住房补贴是200文，这样就有1300文了，而且也可以接一些委托不是吗？” 　　“原来还有餐食跟住房补贴......”棠羽醒悟，她却没有谢莹舟这么细心，打听到这么多消息，不过她去打听，可能也未必有这么清楚的反馈，因为谢莹舟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样子，又是名门之后，那些法察院的底层小吏自然愿意卖人情给她。 　　“对的，大型的节假日还有米与肉送呢，这方面朝廷还是很大方的。” 　　“可再怎么说，你要花一个月1000文租房也太奢侈了。”两人边走边聊着，棠羽带着谢莹舟拐进一条小巷，随着夜风一吹，谢莹舟立刻闻到一股温暖好闻的羊汤味。 　　“而且做了捕快，我们是没法正常回家的，租过来也是空着的时候多，你要想明白！”棠羽以江湖前辈的口吻教训谢莹舟，毫无疑问，现在后者在她眼中已经完全是败家娘们的代名词了。 　　“可那也是住的地方啊，不应该好一点吗？”谢莹舟有些委屈，不说穿越者这个身份，她穿越前可是知名职业杀手，自立之后，就没住过太差的房子啊，怎么穿越过来后，说是大国长公主，连住个月租金1000文的宅子都不可以...... 　　“你说的这种宅子，应该不止一个房间吧？” 　　“应该吧。” 　　“那要合租吗？我们分摊租金？”棠羽提议，两人这时走到她指定了那家做羊汤的小店铺。 　　“也行，明天一起去看看吧。”谢莹舟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自己的计算，算是成了。 　　“二位姑娘要点什么？”店铺掌柜见有客上门，连忙迎了上来。 　　“羊肉一斤多少钱？”棠羽一边坐下一边问。 　　“回姑娘，上好羊肉150文一斤，今天羊肉极嫩。” 　　“那便两斤羊肉，弄干净一些，炖成羊肉羹，再旋炙一斤羊皮，寻些羊杂做汤吧，你要喝酒吗？”点完菜，棠羽看向坐她对面的谢莹舟，只见她不知何时，脖子处已经盘了一条青色小蛇，她也没有大惊小怪，现在的江湖人，谁没有一两只从妖呢？ 　　“不喝酒了，不过这些不够吃......”谢莹舟无奈，抓起从她衣服里面钻出来的苍茇，以防它吓到人，起身往外面走去，不一会，就见她领了一个五六岁的青衣小姑娘进来，小姑娘扎着两个包子头，有着一双金色竖瞳，连棠羽一时之间也看不出那是什么妖物。 　　小姑娘安静地坐到谢莹舟旁边，晃着小腿，也不说话，俨然已经在等上菜了。 　　“四斤羊肉，两斤羊皮，再用羊杂做汤面吧，不够再加。”谢莹舟无奈，把菜翻了一倍。 　　“好，好嘞！俺这就让浑家去做。”店铺掌柜忙不迭地点头，不敢去看苍茇。 　　棠羽也不是小气的人，说要请谢莹舟吃饭，那她吃多少便是多少，只是好奇地看向苍茇，却一点也没有露怯。 　　“龙？”棠羽猜道。 　　“龙。”谢莹舟还没搭话，苍茇已经抬起小手，指着棠羽说，这让她登时有些奇怪，看着他们两个说不出话来。 　　“哼......”在谢莹舟疑惑的目光中，棠羽冷哼了一声，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跟话语，今天歪打正着，被眼前这条小龙识破身份，却真的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什么龙？”谢莹舟一脸懵懂，内心却已经在猜想，她看问道榜上面说棠羽是半人半妖，不会是她身上那一半妖的血脉就是龙吧？ 　　“狻猊。”棠羽无奈，只能实话实说，因为她知道，就算她自己不说，眼前这条小龙也会私下告诉谢莹舟的，“我的祖先，是狻猊。” 　　“半人半妖？”谢莹舟小声说道。 　　“怎么？吴姑娘看不起半人半妖？”棠羽挑眉。 　　“怎么会？”谢莹舟咧嘴笑道，“你忘了，我的救命恩人还是魔族后裔呢。” 　　棠羽这才释然，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并非惺惺作态，登时也就放下心来。 第138章 定居 　　通过了法察院的考核， 正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朝廷捕快，被告知三天后上岗，而趁着这三天空闲， 谢莹舟也正式将在浈阳租房定居这件事摆上了日程。 　　在浈阳租房， 如方愚之前告诉谢莹舟的那般，要先去找店宅务， 这是一个负责统筹房屋租赁，修造等事的朝廷部门， 而像谢莹舟这种初到浈阳， 没有任何根基的外乡人，也只能按部就班，随便找了一个底层店宅务监官， 说明了想要租的房的种种要求。 　　而这位姓许的小监官也算尽职， 带着谢莹舟跟棠羽看了几处，最终敲定了一处位于内城城东榆林巷和平街一处小宅子， 这座小宅子， 比着桃源居，就不讲究许多了，整体是长方形， 跟两边邻居接檐而建，毗邻的左右邻居， 一户是做小吃食的， 一家7口人，热热闹闹，另外一家则住着贾姓夫妻两人， 专门给阔人跑腿做事的， 婚丧嫁娶宴席堂会， 总之给钱就什么琐事都能给做得妥当，这种职业在古代似乎有许多，也是谢莹舟选在这里的小小理由之一，起码以后有些琐事要做，找人也方便，而像贾姓夫妇这种人，什么人**情都懂，上下左右的消息肯定也都通透，谢莹舟相信展示自己的诚意之后，自己应该也能增加一条打探消息的渠道。 　　不过这也注定了自己挑选的这座小宅子不会是什么清净居所，而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少不得也会被打探一二，但不管怎么说，整体是利大于弊的，而谢莹舟也从来就不想做什么远离群众的高雅之士。 　　不过这小宅子虽然比起桃源居要寒碜许多，但比起大部分她现在住得起的房子，却已经算是体面，屋顶不是茅草而是用瓦片覆盖，而且有三间房间，厨房茅屋俱全，外建门屋，里面还有个小院子，可以种花种菜，门外也不是泥路，而是砖石铺成的好路，这样下雨天不至于污水积蓄，进出腌H，所以这里的月租金才高达950文。 　　好在没有超过谢莹舟跟棠羽的预算范围。 　　交了定金，棠羽刚想说先打扫一番再住进来，但谢莹舟看到门口一直张望的一位妇人，却已经面带微笑走了过去。 　　“大姐好。”谢莹舟笑着朝她打招呼，并行了个江湖人一般初次相遇都会做的抱拳动作，先表明了自己江湖人的身份，“你是隔壁家的？” 　　“是啊，小娘子今天要搬进来这里？”那位妇人姓贾，30岁左右，正是谢莹舟的邻居，平日为阔人办事跑腿赚些薪酬，今天没什么事，听到隔壁有动静，坐不住就出来看热闹了。 　　而好歹是浈阳人，这里最多的就是修仙者，江湖人，她也不像兆y平民那样慎重畏惧，只是笑着回了谢莹舟一个礼，不卑不亢，一笑起来，嘴角便露出两个让人觉得亲近的梨涡，这让她圆圆胖胖的脸更显亲切。 　　“是的，跟朋友一起，最近刚在法察院谋了一份差事，接下来还望大姐多照拂一二了。” 　　贾大姐恍然，她自然也知道最近法察院大考，想来眼前这位笑容可爱的小姑娘通过了考试，成了一名光荣的官差，这让她不由热情了一些，多认识一些人，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总是没有好处的。 　　“哎呀，那真不得了，没想到小娘子看起来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还过了那法察院大考，我听说呀，那考试......” 　　这边的棠羽听着许监官交代如房屋损坏的修缮事项，每月交月租的日期等等杂事，一边分心看着门口的谢莹舟正跟隔壁的大姐交谈甚欢，只见她们已经开始拉着手侃起了附近这条街有什么好吃的，只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叫吴荧的小姑娘了，明明说是名门之后，但一点姿态都没有，上至法察院的小吏，下到平民村妇，她都能如鱼得水的交谈，真让她一时不知是自己走江湖久点，还是她走江湖久点。 　　好不容易听完许监官交代的事情，棠羽这才走了过来，谢莹舟立刻笑着指着自己对邻居贾大姐道，“贾大姐，这是我的朋友，木舟舟木姑娘，她也跟我一样，进了法察院，阿羽，这是咱以后的邻居，贾大姐说帮我打扫房屋，只要100文，明天下午，我们就能过来。” 　　“那便有劳贾大姐了。”棠羽微笑，她行走江湖多年，虽然没有谢莹舟这般八面玲珑，但也知道要与人为善。 　　三人又聊了一小会，便作告辞，而谢莹舟也把新租的小宅子的钥匙给了贾大姐，让她好开始打扫。 　　翌日下午，贾大姐便把收拾一新小宅子交给谢莹舟，后者感谢她的尽心，又加多了50文给她，毫无疑问，这在棠羽的眼里，依旧是败家娘们的行径。 　　不过两人正式入住这栋浈阳小宅子时，却还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棠羽身边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一身黑衣，面容阴鸷，不像寻常孩子天真活泼的样子，反而有股子凶煞之气，它一边耳朵上方的还长着一个弯弯曲曲，如树枝一般的黑角，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也是竖瞳，而这么一个凶巴巴的小孩，在看到被谢莹舟抱在怀里的苍茇时，却突然挺直腰背，然后双膝同时着地，手掌也伏地，接着缓缓弯腰下拜，把额头贴在手掌上面，让谢莹舟跟棠羽一时都有些莫名其妙。 　　但也知道它行此大礼拜的是苍茇，所以谢莹舟没说什么，只是把苍茇从怀里放下来，没办法，这条龙王太难缠，变成人之后，走不了几步就因为人类行走的速度太慢，受不了要谢莹舟抱着，自己招来的“员工”，怎么也得宠着，谢莹舟也只能抱着它了。 　　苍茇坦然受了棠羽从妖这个大礼，只是看了地上跪着的小男孩一眼，便高冷地背过身，径直选了房间，走了进去。 　　“那咱们就住另外一间，阿坎你先去收拾一下。”等从妖阿坎从地上爬起来，棠羽把手中的包裹递给它，指着另外一间稍远一点的房间道。 　　阿坎点了下头，没有说话，虽然依旧一脸阴鸷，不过却乖乖地拿起背包，往棠羽指着的那个房子走去。 　　“阿坎也是龙？”谢莹舟明知故问，内心觉得一阵好笑，明明之前龙很难见，现在自己身边一下子围着两条龙，还有棠羽这条半龙。 　　“嗯，在南野大泽偶然得到的龙蛋，你呢？”虽然没到跪拜苍茇的程度，但后者隐隐散发出的磅礴气势，棠羽却一直都能感应到。 　　“额，我是在海城那里得到的。”谢莹舟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细说苍茇之所以跟自己制从妖令的细节，是自己豁出了血本，又是包三餐，又是放假又是工资才厚颜无耻地把苍茇“骗”过来的。 　　“真难得，感觉苍茇可能比我的祖先还要老一些吧，而且这么久了，还在世间活动，真是难得。”连说两遍难得，棠羽也有些羡慕起谢莹舟的好运。 　　“不说了，我去看看厨房有哪些东西需要添置的，缺的明天去买一买，在家就自己做饭吧。”谢莹舟摆手，苍茇确实一条难得的好龙，而自己也确实是没多少钱。 　　“我对做饭一窍不通......” 　　“我会，你去收拾吧。”谢莹舟说着，已经往厨房走去。 　　就这样，谢莹舟也算是在浈阳安顿了下来。 　　盘点了一番厨房缺少了东西，谢莹舟跟棠羽打了声招呼，就一个人出了门，这个时节天黑的快，此时外面已经是天色阴沉，天气似乎变得更冷了，谢莹舟并没有直奔买卖货物的街道走去，而是拦了辆公共马车，径直往外城去了。 　　好歹算是在浈阳定居，现在也没什么事，只能多方面打探消息，所以谢莹舟想去跟方愚说一声自己的新住处，维系一下关系，毕竟他是自己来浈阳认识的第一个人，顺便看看他居住的乐律里是什么样的。 　　其实现在的谢莹舟，感觉是非常无力的，因为她能做的事情始终有限，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边没有叶无渐，什么都只能依靠自己，她确实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展自己的“主线”任务，也就是找到叶无渐，报复罗教跟长柳逐风，弄清楚兆y城全城百姓死亡的原因，还有寅山君九影的去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但似乎一时半会，都很难开展，这让谢莹舟的内心十分沮丧与焦躁，不过即使不安愤怒等等太多负面情绪掺杂于内心，但这对事情进展依旧没有任何帮助。 　　之前谢莹舟也曾近距离观察过内城那座雄伟巍峨，举世闻名的王宫，她知道，自己的仇人就在里面某个房间里面，长柳逐风就在里面，她可能又在算计着一些阴谋，有关于自己跟叶无渐的阴谋，她离自己如此近，但这个时候却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 　　这是这个书中世界最强横的“门派”，聚集着无限的资源，无限的人才，自己如此渺小，如何能撼动半分？ 　　一切似乎只能等待，打探消息，恶补这个世界的知识，除此之外，谢莹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而这又是一个远程传播消息缓慢的古代社会，如果是穿越前，有科技，有门路，她不会被动到这样的地步。 　　耐心等待，谢莹舟现在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这一点。 第139章 不期而至 　　坐着公共马车到达乐律里方愚说的住所， 却没看到他人，只见到两个凶神恶煞的江湖散修站在他家门口，显然在守着他。 　　提着小点心的谢莹舟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拐了个弯， 无声无息进了附近一家勾栏瓦舍，此时戏剧还没开演， 戏台子下面却已经摆放了许多长条板凳，稀疏坐着几个老人跟小孩， 正等着戏剧开演， 可能谢莹舟进来没有发出声音，他们也没注意到她，依旧聊天的聊天， 哄孙子的哄孙子。 　　谢莹舟进去左右看了一下， 抬手把自己的发带拉了下来，而随着她的这个动作， 在昏沉的黄昏氛围中， 她身上悄悄蒙上了一层轻纱，她的身高不变，脸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半长的黑发， 发尾细碎地垂在肩膀上，看起来一样的柔软， 而她的眼尾从原来的微微上扬变成的下垂， 这让她看起来有种温煦的和善感，在她的眼睛下面，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这正是谢莹舟穿越前的样子。 　　重新用发带把头发束在后面， 谢莹舟走到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身边， 无声坐在了她旁边的长凳上。 　　“戏还没开始呢，姑娘也这般上心？之前没见过你呀？”那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到身边突然坐下一个面容和善的姑娘，奇怪问道。 　　“老婆婆，麻烦您件事，”谢莹舟早已把小点心放在一边，她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好像只是想要唠家常一般，从小钱包上摸出约莫一两白银，谢莹舟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暗示老太太稍安勿躁，“我想跟你买套男人穿的干净衣服，什么款式都行，不过，还请不要声张，您是住在这附近吧？” 　　这个时候的谢莹舟，对于微控别人情绪已经有所心得，所以对方只是一位没有修为的普通老太太，要让她情绪稳定，并不困难。 　　“是，是住在这附近。”那老太太看着谢莹舟手里的白银，有些愣神，而大概是谢莹舟平和又镇静的样子自带一种让人平静的效果，老太太居然只是诧异，并没有大声喧哗。 　　“嗯，麻烦您了，你悄悄拿一套衣服过来，银子就是你的......其实，我是方愚的朋友。”犹豫了一下，谢莹舟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来，因为她总有一种感觉，以方愚那种迂腐温和的性格，应该不会是跟邻里交恶的人，而街坊邻里，如果不是涉及到太多利益，应该也是会力所能及帮点忙的。 　　再者，刚刚看了守在方愚门口那两个人的霸道姿态，也不像是会与人为善的人，所以谢莹舟才会临时起意，赌这么一把。 　　既然一时无法打开局面，那在合理的情况下，在能帮朋友的情况下，适当地，主动地惹一些事，有何不可呢？ 　　原本有点狐疑的老太太听到谢莹舟最后一句话，恍然大悟，立刻点点头，也不再说话，直接起身往家里走去。 　　如果这老太太把“皇军”引过来，就立刻变身开溜。 　　谢莹舟想着，耐着性子坐在长凳上，顺便把本来想送给方愚的小点心打开，那是最近十分受欢迎的小肉酥饼，谢莹舟自己捏起了一个，接着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好奇打量自己的小孩，微笑朗声问道，“有很多，要一起吃吗？” 　　那几个小孩大概见谢莹舟和善，也不怕生，高高兴兴走了过来，而她的话也吸引到了那些正在聊天的老人的注意，谢莹舟继续微笑，把捏起来的那块酥饼咬在嘴里，把包着小肉酥饼的纸摊开了一些，然后才悠闲地吃起自己的。 　　“也给爷爷奶奶拿。”谢莹舟叮嘱了一句，就不再理会这些又吃又拿的小孩，只是吃着手中的酥饼，看着前方的戏台发呆。 　　心里想着的却是，居觞的能力不知道能不能让自己变身成小孩？ 　　手中小小一个酥饼才吃完，刚刚那老太太已经神色匆匆回来了，手里把拿着一个软软的粗布包裹，谢莹舟赌对了，方愚这位毗邻而居的老太太比起出卖他，更多的是愿意帮助他。 　　拍了拍手，谢莹舟接过那鬼鬼祟祟的老太太递过来的包裹，直接把钱塞到她手里，也不等她推迟，直接掉头离开。 　　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谢莹舟先在心里感恩了一遍这是一个没有视频监控的世界，然后才把从方愚邻居老太太那里买来的衣服换上，又把自己的衣服装进黑色指环中，这才变身成了方愚的样子。 　　既然无事可做，只能等待，那干脆自己惹点事吧。 　　谢莹舟穿着一身青色粗布书生长袍，把虎牙耳坠除去，盘了个发髻，然后偷偷摸摸往内城方向跑去。 　　这简直不要太好认。 　　不说守门的两个江湖野修，就是在乐律里巡视的人也有很多，所以谢莹舟没跑多少距离，就察觉到有人从四面八方包抄了过来。 　　虽然因为不熟悉这边的路，做不到层层剥离，但谢莹舟却还是凭借自己的经验，在被逼到无路可走之前，弄清楚了追捕自己的人的数量及修为深浅。 　　七个人，修为大概是谢莹舟能随手解决也不喘气的那种。 　　那自然就是她把别人逼到无路可走了。 　　暮色越发深沉，而在乐律里的大街小巷中，几个正奔跑着，好像在追赶着什么人的大汉突然一齐觉得悲伤涌上心头，他们各自想起了自己这一生遭遇的种种悲痛之事，此时迎着北风跑着，只觉得悲伤越来越重，风越来越迷眼睛，只把他们熏得热泪滚滚，边跑边呜咽，进而是啜泣，到了最后，居然是嚎啕大哭。 　　正赶路回家吃晚饭的过路人，看着几个健壮的大汉迎着暮色边跑边哭，以为他们是突然接到什么悲痛消息，例如家里死了人，皆是驻足观看，只不过要说一个人家中有人去世，哭着去奔丧也算正常，但这好几个人一齐放声大哭，难不成他们家里同时都死了人？ 　　这是谢莹舟用了混乱之矢制造的效果，有感于叶无渐“桩”的招式，谢莹舟利用秦月教授的灵气具现以及她自身本来就有的记录能力，将能制造情绪风暴的灵气具现成一根根别人难以察觉的细桩，而在范围距离内，一旦被她这种混乱之矢钉上，立刻就会产生强烈的情绪风暴，而且不当是情绪风暴那样简单，谢莹舟发现混乱之矢，除了让人情绪失去控制，似乎也会影响到人的判断力，人总会在情绪波动的时候，判断力下降。 　　说白一点，就是混乱之矢同时有些降智。 　　这些追着自己的人，就是中了混乱之矢，可能他们隐约知道有些不对劲，但却依旧不放弃，追赶着前面那个“文弱”书生。 　　谢莹舟不慌不忙，继续跑着，并且有意往无人的僻静处跑出，而随着她的奔跑，追捕方愚的人，修为较低的人已经哭倒在地，依旧撕心裂肺哭着，却已经没有追赶的能力，而修为较强的人，依然边哭边紧追不舍，这也是谢莹舟有意筛选了下来的。 　　本来嘛，一个小团体中，肯定是修为高的人地位比较高，而地位高的人，自然就知道比较多的信息，谢莹舟接下来准备拷问。 　　到了外城城东北方的广北桥桥梁下方，那里的河流冲出来的一个小湖泊，长了许多荷花，常有游客，不过现在这个时节，荷花已经破败，只剩下枯枝烂泥，正是吃藕的季节。 　　平日有很多挖藕人在这里劳作挖藕，但现在天黑，挖藕人早已散去，这里也没有什么景观可看，自然一个人也没有。 　　而除了风声，就只有三个哭嚎的声音，他们已经哭得快没有眼泪，只是干嚎着，北风呼啸，如果任由这三个人这样干嚎着，搞不好哪天这里就要传出闹鬼的传闻。 　　谢莹舟听得有些烦躁，转过身来，猛然把其中一个人踹倒，接着二五添作十地把剩余两个人打趴在地。 　　然后便一脸匪气，从腰间拔出百辟龙鳞，抵在其中一位江湖野修的脖子上，冷冰冰问道，“找那迂腐书生干嘛的？” 　　“你，你......”被她威胁的人哭丧着一张脸，泪眼汪汪，想说你不就是那个迂腐书生吗？ 　　谢莹舟愣了一下，那张脸变了几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说吧。”谢莹舟懒得跟对方废话，把手中的匕首先前递了几分，割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是，麒麟！我们得到消息，那个姓方的书生，有一头麒麟。” 　　“哪来的消息？”谢莹舟奇怪，虽然知道那头小马驹是麒麟，但她并没有告诉方愚，而她也认为，方愚没有灵气修为，不可能窥察到那头小马驹是麒麟。 　　“是两个滨海的人，他们在酒馆吹嘘带了一头小马驹，卖了个好价钱，被我家主人听到了......”感觉谢莹舟架在脖子处有些疼痛，那人惊骇之下，混乱之矢被解除，当下也不不再哭泣，利索地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我家主人细问之下，知道那是百年难得出现在世间的麒麟，但那两个人却说已经卖出去了，后来我们寻到那个方姓书生，想买下那头麒麟，可他却说什么都不肯，这才，这才......” 　　“你家主人是谁？”谢莹舟微微颔首，接着问道。 　　“康健，是甄国舅家的管家。” 　　“所以，他们是想把麒麟买下来送给皇室了？” 　　“这个就不知道了。” 　　“行吧，”谢莹舟起身站直，不想伤人性命，只是接着说道，“把身上值钱的事物全部留下来，然后滚吧。” 　　不杀人，劫富济贫总是可以的吧。 　　那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流着泪，看到谢莹舟拿着一把刀口淌血的端正笔直站着，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迟疑了片刻，还是咬牙把身上一些值钱的东西拿出来，丢在地上。 　　谢莹舟没有做出搜身的嗜好，只是看着他们三人咬牙切齿把东西丢下就转头准备离开。 　　“我家主人是罗教的人，你要小心点。”可能是因为身上值钱的东西被剥走，有个汉子内心十分不爽，为了找回一点场子，突然说道。 　　“哦，你也是罗教信徒？”在他身后的谢莹舟突然平静开口问道。 　　“我当然也......” 　　只是那放狠话的汉子的话没说完，谢莹舟手中的短刃一挥，虽然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但那汉子的脖子却兀自出现了一条血线，空气静默了片刻，又一阵北风吹过，那汉子的脑袋径直从肩膀上滚了下来，鲜血登时从断口出喷出。 　　“你们也是罗教信徒？”谢莹舟扭头去看另外两个已经吓呆的人，语气依旧平静得骇人。 　　“爷爷饶命！！我们不是，我们不是罗教的，不是，只有，只有我家主人，他，他是，跟我们没关系，爷爷，爷爷饶命......”看着同伴瞬间被割去了脑袋，那两个人当场就被吓破了胆，跪地一边磕头一边口齿不清地解释。 　　谢莹舟沉默地看着跪着的两人好一会，直到确认他们真的没有撒谎，这才让他们滚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罗教信徒，谢莹舟见一个杀一个，见一百个就杀一百个。 第140章 复礼 　　等那两个人连滚带爬离开， 留下谢莹舟跟一个无头尸体，天色已经完全黑，谢莹舟看到那个死去的罗教教徒胸口的衣襟中露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本的一角， 眼皮跳了一下， 自从遭遇了长柳逐风的监视“朝簿”之后，她对这种蓝色封皮的书有种天然的畏惧。 　　伸手把那本蓝色封皮的书抽出来， 书面空白，谢莹舟翻开一页， 看到扉页写着：与茂渊书， 在右下角写着茂初作。 　　谢莹舟面色如水，又翻了一页，看到的却是一页画满线条与各种标志的书页， 这让她一时起了兴趣， 又翻了几页，发现这本书上面画的都是地图， 而且是浈阳各个地方的详尽地图。 　　如果此时有人路过这里， 肯定会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人站在一个无头尸体旁边，悠闲地翻看著书本， 而且是在这样夜色昏沉的时间中。 　　不过谢莹舟她也没打算要详细把手中这本《与茂渊书》看完，因为只是看了几页， 她就已经判断出这本书对自己价值。 　　准备把“济贫”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离开， 而就在此时，那具无头尸体的身上飘出了一缕淡得几乎风一吹的金芒，它匍匐在谢莹舟的脚边， 似乎在做着哀求， 谢莹舟低头看着， 心中一动，猜想这种情况应该涉及到这具身体的秘密，只不过她并没有接受，只是冷漠看着，直到那缕金芒快被风吹散，她才抬起脚，而那缕金芒好似在感恩戴德一般，绕着她的脚踝一圈，便钻了进去。 　　谢莹舟并无特别感觉。 　　把东西收齐，离开广北桥，谢莹舟往乐律里走去。 　　之前谢莹舟看问道榜上面的描述，说殷雅疑似天齐君的神匣，而这些天来，谢莹舟也尽可能了解到了天齐君是何方神圣，简单来说，这是一个掌握死亡与亡魂的神明，传闻还掌握着人的气运等，就像东方的阎王，西方的冥神，全称是天齐仁圣天尊，主东方，属木，又名泰山之神，青帝等等。 　　谢莹舟不敢去多想，甚至有点逃避的意味，在她还能逃避的时候，她一直避免去想太多关于天齐君神匣这件事，不是因为畏惧神威，不是因为惧怕亵渎，而是她很害怕，害怕兆y城那十多万的居民死去这件事跟自己有关，害怕自己一旦去深究这件事，自己便会立刻永坠深渊，就连卡拉，叶无渐都拉扯不起自己，那时自己会连反抗的勇气都失去...... 　　在这件事上，谢莹舟是怯弱的，因为那么多鲜活的生命突然死去，再次见面时的腐烂，谢莹舟每每想到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一幕，就害怕的全身发抖，她只想着等哪天自己被逼到墙角，等着哪天无路可退不得不直视，等着自己想出办法来面对，等着自己强大能做出一些挽回，现在，她只想走一步，算一步，一些太远太大的想法，她只能暂抛于脑后。 　　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衣服换回来，收拾好自己，谢莹舟才边盘点着“济贫”物品，边往方愚家走去，那三个人显然也是穷鬼，三个人凑起来也不过13两加十几个铜钱，两枚低品灵石，连张符都没有，不过其中最大的价值还是那本《与茂渊书》。 　　不过茂渊，茂初这两个名字，也看不出是男是女，说是名字，更多是像那些门派弟子取的字，如释然，释空那种，而且书中根本没有太多文字记录，大多都是直接画图，然后用各种图标来代表，最多就是用几个小字来注明这是哪条街哪个地点。 　　找时间验证一下这本地图手册的真实性。 　　谢莹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回到了乐律里，而方愚俨然已经得到了通报，此时正神色焦急地在自家门口走来走去。 　　他第一眼看到谢莹舟，急急地走了过来，想去拉谢莹舟，又止于男女有别，急得脸都涨红了，谢莹舟看到他脑袋上还缠着一条满是血迹的布条，一张脸也满是淤青，显然是之前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谢莹舟径直往他家门走去，方愚租住的不是宅子，而是朝廷专门建造来出租给外地人的廉价房屋，双层结构，上下各有三间房间，适合单身人士居住，跟现代一样，只是回来睡觉的地方，既不能招待客人，也不能做饭。 　　“那，那些人想要抓走复礼......” 　　“你给那小马驹取名叫复礼？”谢莹舟笑问，进了方愚住的房间，看里面此时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整体还算干净整洁，自来熟地拉了一张小板凳坐下，谢莹舟四处看了一遍，也没见到有那头小马驹在。 　　“是，是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为仁由己，而由人乎......（注1）”方愚以为谢莹舟在问名字的由来，跟呆头鹅一样跟在后面，并认真地解释了起来。 　　“......那复礼呢？” 　　“被我藏在勾栏陈姐姐那里，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跟我买复礼，我拒绝了，他们居然一大群人要抓复礼......”方愚急得团团乱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你先去把它带过来，目前那些人暂时不会来，不过难保明天他们又找上门了。”谢莹舟看他还在纠结事情发生的原因，连忙提醒。 　　“为什么，复礼它，只是一头小马，不是吗？” 　　“你知道瑞兽麒麟么，它出现代表将有明君降世，是君王的象征，所以那些找你的人，应该是跟皇家有牵扯的人。”方愚过于执拗，谢莹舟干脆跟他说明了原因。 　　“......”方愚目瞪口呆地听谢莹舟说完，过了一会，才口吃道，“复礼就是那种，那种唐虞世兮麟凤游，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注2）的那种传说中的麒麟？” 　　谢莹舟听他酸溜溜一顿询问，只觉脑壳一疼，勉强点头，“所以你先去把它带过来。” 　　“好，好。”方愚连忙点头，往外跑去。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这让周围的灯火显得混混沌沌，谢莹舟坐在小板凳上，听着这种逼仄房屋见邻里之间发出的声音，以前在桃源居，地址远离了寻常人家，很少能这么清晰听到邻居们的对话声，此时听到诸如今天做工额外多赚了多少文，东家大婶的卤味新增添了鹅翅，特别入味之类的话语，让谢莹舟一时有些恍惚。 　　坐着发了下呆，不一会，方愚就带回来了一头青灰色的小马驹。 　　谢莹舟看着那匹沉默乖巧的小马驹，过了一会才道，“这里应该不能呆了，你知道有些人特别迷恋你这种妖物，呆在他身边，会害到他。” 　　谢莹舟指了指方愚，而后者全程如呆头鹅一般，木然看看小马驹，又呆呆看看说话的谢莹舟。 　　叫复礼的麒麟点了下头，四只小蹄子原地踏了几步，接着开始变形，对于已经看过太多妖物变形的谢莹舟来说，这只是一件寻常的事情，但对于非修仙者，又没见过妖物变形的方愚来说，这却是让他三观震荡的场景，所以他就好像被点了穴一样，一直呆呆看着，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房中的谢莹舟跟复礼都能感觉到他那颗可怜的心脏，已经快跳出胸腔了。 　　复礼变成了一个20岁左右的女人，跟苍茇一样，它一变形身上就有着一套衣服，不像寅山君跟九影，而那身衣服也说不出来的奇怪，又像土黄色，又像青色，样式也十分古老，最古怪的是，它没有穿鞋子，赤着脚，而那只脚看来伤痕累累，有不少细碎的伤痕。 　　方愚看到一个跟自己同龄的女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又涨红了起来，看它没穿鞋子，就要手忙脚乱去给它找鞋子。 　　“多谢您再一次的救助。”复礼点头道谢。 　　第一次是帮助方愚凑钱买下它，还有这一次帮它引开了追捕者，所以它才会说再一次救助。 　　谢莹舟点点头，看向方愚。 　　“别忙活了，麒麟不能穿鞋的，会踩踏到它行走过的道路的生灵，”谢莹舟提醒找不到鞋子甚至准备把自己脚上的鞋子脱下来的方愚，关于神兽的各种知识，她在参渺岭看计青岚写的书就了解了不少，所以自然知道有关麒麟不穿鞋的相关传闻，“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有其他地方能去吗？” 　　方愚愣了一下，复又抓了抓头发，他虽然迂腐，但也知道自己真的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件之中，而且还是涉及到皇家的事情，他只是一介平民，这件事必定会把他的生活与性命碾成齑粉，而如果今天不是谢莹舟突然来找他，那么他肯定已经被杀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执意要买下那头小马驹。 　　看向正看着自己，一脸平静的复礼，它眉眼有些深邃，瞳仁也是竖的，毫无疑问是一个妖物。 　　“我姑母在内城城东，我可以暂时去投靠她......可，复礼，我是说，复礼姑娘......” 　　“今天来找你，其实也是想跟你说我在内城城东租了个小宅子，复礼先去我那吧，你有空可以来看它。” 　　“那，那也只能这样了。”方愚又偷偷看了一眼复礼，想起自己之前以为它只是一头普通小马驹，在它面前多有不雅之举，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谢莹舟自然对他内心复杂的情绪不感兴趣，看他这么落魄的样子，也没再去打趣他，只是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复礼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注1：来自《论语・颜渊》】 　　【注2：来自《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先秦诗卷二，获麟歌】 第141章 与茂渊书 　　“你的真名是什么？”回去的路上， 谢莹舟跟赤着脚走路的麒麟一边走一边聊着。 　　“便叫复礼吧。”复礼把手拢在袖中，跟随着谢莹舟步伐的快慢，虽然赤着脚， 但却给人一种君子谦谦的风度， 又是一种让谢莹舟长见识的妖。 　　寅山君是天真活泼，九影是克制乖巧， 苍茇是冷漠寡淡，那眼前的复礼就真的是谦柔有礼了。 　　“为何会来到这里？” 　　“麒麟天生地养， 在北海那边， 察觉到我将降生的妖兽们都在拭目以待，没想到却被两个江湖人偶然遇到，也算是天意。”复礼虽然外形跟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它的神情却不卑不亢， 嗓音低柔如深渊之声，缭绕于耳。 　　“来这里也好， 你体内的妖气正在复苏， 浈阳有大量压制妖气活动的秘宝法阵，别人不容易看出你的深浅，如果在野外的话， 太过引人注目，也不一定是好事。” 　　“现在是这样， 不过， 等北海的大妖们寻来，我还是得回去的，毕竟那里算是根， 我多少得给他们一些交代。” 　　“嘿， 要不要做我从妖？”谢莹舟开玩笑。 　　“不敢。”复礼微笑摇头， 却不是过谦，接着解释道，“青龙苍茇君现在是您的从妖，我想以您目前的修为来说，接下来是不能再多结一个从妖了。” 　　“为什么？”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谢莹舟诧异挑眉。 　　“气势问题。”复礼颔首，认真说道，“您自身的气势，以及苍茇大人气势，让你们达到了一种普通妖族无法承受的压力，如果太弱小的从妖跟在身边或跟再次制定从妖指令，要活不长，只有等到您能随心所欲的时候。” 　　“.....我的什么气势？” 　　“别看我这样，我现在只是幼儿，如果跟你成为你的从妖，我会早夭。”复礼顾左右言其他，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却是明明白白拒绝了谢莹舟从妖的邀请。 　　“算了，我也是开玩笑的，本来就没想要你做我从妖，我现在可养不起。”谢莹舟喟然，不再追问，而她本来也不是非要一头可能命运会跟君主有牵绊的麒麟做自己的从妖，“还好出来忽悠的第一个从妖是苍茇。” 　　“人族的食物对现在的我来说太污秽，您不用担心，我吃不了多少。”好像看穿了谢莹舟的小心思，复礼回答，毕竟接下来它都要叨扰谢莹舟。 　　“要是苍茇也是幼儿就好了。”谢莹舟拿出小钱袋，走到还开着门的吃食店，买了一些比羊肉便宜的红烧猪内脏，旋炙猪皮，野兔肉等，又买了几斤烫熟的白面条，这才回家，因为方愚的事情，耽搁了她买厨房用品，只能等到明天再收拾了。 　　回家把事情都安排妥当，谢莹舟才重新拿出那本《与茂渊书》，开始研读起来。 　　她发现这本可以说是浈阳各地详细地图的书籍中，比例大小是不同的，既有大视野的鸟瞰地图，也有注重行者角度的底俯视地图。 　　这些对谢莹舟来说倒不成问题，但让她难解的是，里面有许多她不认识的图标，有名有字的酒楼、客栈、店铺，这个写书的茂初都用文字注明了，但即使这样，里面依旧有许多让人看不明白的图标，好似为了故意混淆视听一样，密密麻麻，只能谢莹舟自己一步步去走着地图上面路，才能弄明白。 　　而且，随着谢莹舟读到后面，居然发现还有诸如地下水道，浈阳皇宫内部地图，这让她深深怀疑起这本书的真实程度，以及怀疑起这个叫茂初的人究竟是何人。 　　谢莹舟越看越心痒难耐，想先去找一页走走，验证一下这本《与茂渊书》画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过此时早就已经宵禁，外面已经过了子时，谢莹舟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出去看看。 　　总而言之，就是先惹点事吧。 　　谢莹舟换了身衣服，把自己脸变成了穿越前的样子，背着“英武零零肆”，准备出门。 　　“气势太胜。”而在她出门前，变成一条青蛇的苍茇突然开口，谢莹舟奇怪地看向它。 　　“两条龙，还有你，又来了一头麒麟......”苍茇游走盘在谢莹舟的脖子，好似在抱怨一样。 　　“那该怎么办？” 　　“符压制。” 　　也就是要花钱。谢莹舟醒悟，叹气又写了几张压制用的符，准备出门的时候顺便贴在小宅子各处。 　　“我要出门，你要一起吗，苍茇大人？”谢莹舟一边推门一边问。 　　而苍茇则继续盘在了谢莹舟脖子上，以这样的姿态回答了后者。 　　利索地把压制妖气气势符贴在小院子各处，谢莹舟灵气外放，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小宅子里面已经没有棠羽的气息，她跟自己一样，有着太多属于自己的秘密，现在肯定也是换了个身份，出门去了。 　　深夜北风刺骨，谢莹舟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四周一片寂静昏沉，没有半点月色星光，这个时间，绝大部分的居民都已经睡着，街道上只有谢莹舟脚步发出的细微响声。 　　谢莹舟的瞳仁中有一缕淡淡的绿色灵气，只于眼眸中流转，有别于刚开始学习灵气时的生疏与弥散，现在的她，在运用灵气时，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自然而静穆，她也没去做什么太夸张的招式动作，像个普通的旅人，照着地图开始穿街走巷，只不过是时间有点不太对劲而已。 　　这个叫茂初的是个狗吧？ 　　谢莹舟看着地图上显示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图标，心里骂着，因为她按照路线，走到一个黑色圆圈里面画着四个点的图标，看到那是一家卖饼的铺子，虽然现在已经关门，黑乎乎一片，但门口挂着的市招旗幡上面画了一个黑色圆圈，上面四个点，表示这是一家卖饼的店。 　　如果上面的图标都是这种意思，那谢莹舟要弄清楚这些图标会需要特别多时间与精力，因为它不是固定一种物品的图标，而是一个饼，一块砖，这个叫茂初都给画了个特指的图标出来了。 　　所以谢莹舟才会觉得这本书的作者太狗了。 　　不过虽然浪费时间，但谢莹舟居然不觉得枯燥，她沿着地图上注明的路，发现了这本书上的地图，其详细细致的程度到达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程度，根据它的指引，谢莹舟还发现了两个暗巷的入口，被隐藏在杂物后面，一看就知道这种入口不是官府打通的，而是民间为了行走方便，自发偷偷凿出来的。 　　接着，谢莹舟又循着路，找到地图中频繁出现的一个螺旋图标，发现它代表的是石螺，这让这本书的价值在谢莹舟的心目中再次达到了一个高点。 　　心中喜不自胜，谢莹舟继续玩着这种好像寻宝的游戏，不知不觉，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荒败的的暗巷中，这里的房屋已经十分老旧，残垣断塌，并没有住人，一些横梁露了出来，拆下来的砖瓦被胡乱堆放在一边，想来应该是朝廷最近在拆迁，准备盖新的房子。 　　根据谢莹舟看的地图上标注，这里有一个圆圈中有个×的图标，这种图标在地图中有许多，而且其中好像有灵气覆盖在上面，谢莹舟想就近找一个看看这代表是什么东西。 　　不过很快，谢莹舟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她刚走进那片废墟，就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气。 　　立刻把脚步收缓，谢莹舟灵气外放，除了虫豸野猫，并没有探测到周围有其他活动的是大型生物，这让谢莹舟轻微放松了一些，她循着血腥气，找到了发出血腥气的来源。 　　在一个破损的砖瓦墙下面，谢莹舟看到了一具尸体，那是一个年轻的修仙者，他躺在血泊中，两个眼珠已经被挖去，睁着两个漆黑的眼窝，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剥去，丢在一旁，下腹血肉模糊，下丹田已经被挖去，一些肠子与淡黄色的脂肪散在他的腿上以及胸口，谢莹舟蹙眉走过去，发现他死去不到一个时辰。 　　天气寒冷，这名倒霉的修仙者身上的血已经渐渐凝固，谢莹舟看到他自肋骨下的腹部，整个被锋利的刀片剜了一道弧线，然后整片被撕下来，连同肠子内脏跟皮层下的黄色脂肪，有些地方被割下带走，剩下的被随便丢弃在原地。 　　谢莹舟知道，自己遇到了那个报纸上，被称为切腹魔的连环杀手的作案现场。 　　眼眸转深，谢莹舟用回溯过去的能力检查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很快，她看到了一个穿着墨蓝色长袍的男子，他的脸被隐藏在一块黑色的绸布后面，只露出一双冷静无情的黑色眼睛，他拿着一把手掌长的弯刀，先朝那名已经昏迷的修仙者的眼睛剜去，取出了两个眼珠，然后是郑重其事的，把那两只眼珠分别放进修仙者的手中，让他无意识地握在手里。 　　把这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式的事情做完，他才开始一寸寸剜开修仙者的腹腔，接着把里面他需要的内脏掏了出来，接着利落的切开，将一团滴着鲜血的肉放进一个袋子里，这才起身离开。 　　看着凶手消失在黑暗中，谢莹舟从回溯中脱离，再次看向那名修仙者，果然看到他两只手里各握着一只自己的眼珠。 　　心思转了几转，谢莹舟知道自己现在去追那个连环凶手，就算真的追到也不一定能把对方抓下来，犹豫了一下，她决定继续寻找《与茂渊书》上面的图标，等弄明白那个图标的意思，回家途中再顺便去官府匿名报案。 　　只不过这一寻，就是一通宵，实在是地方杂乱，而图标代表的意义让谢莹舟想破脑袋都弄不明白，最后几乎可以说是掘地三尺，在谢莹舟暗自把这个叫茂初的作者骂了五百次之后，她终于在一块崩塌的墙壁的一块松动的砖瓦里面，找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被打磨成了圆形的蓝色灵石，而且还是最最低级的那种灵石。 　　当那个灵石被谢莹舟拿到，书本中的圆圈中带×的图标立刻消失，这说明谢莹舟找对东西了，不过这却让谢莹舟愤怒。 　　“茂初你大爷的！”谢莹舟忍不住骂出了声来，自己花了一整个通宵，还忍受着大半宿的血腥气，就找到这种东西吗？ 第142章 入职 　　今天是谢莹舟跟棠羽入职的日子， 两人不约而同，一大早就起床收拾，然后一起出门， 在路边吃了一顿酸辣可口的面片汤就往法察院去了。 　　“刚刚吃的面片汤真不错， 明天我要再去吃。”到了法察院的侧门，棠羽还在回味着早上谢莹舟带着她去吃的早餐， 此时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前来报告的新捕快，他们显然比谢莹舟跟棠羽更加期待接下来的捕快生活， 正热情交谈着， 呼朋唤友，约饭约酒。 　　“贾大姐推荐的。”谢莹舟随口回答，注意力都在那些新捕快身上， 她大略看了下， 新进的捕快应该有50人左右，不过这些人中， 肯定藏着无数二五仔， 就像自己跟棠羽一样。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乏味可陈了，有几个小吏把他们从侧门带进，路过赋役房， 从正对着大门的仪门侧面拐进，再往右边走去， 就是快班房， 在快班房的对面，是森严阴冷的狱神庙跟牢狱。 　　谢莹舟好奇地看向牢狱的大门，外面的大门是用石砖砌成的拱门， 拱门里面是一条一望到头的甬道， 而甬道的尽头， 又是一道门，那道门洞开着一扇黑色大门，正对着的就是一面高墙，上面挂着一张黑边白底的粗布，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个大大的“狱”字。 　　如果有犯人，就是通过那扇拱门，进甬道，过狱门，然后往两边的昏暗的小道进去，再被投进牢房中。 　　谢莹舟在脑中模拟了下犯人的行走路线，跟着呼呼啦啦一群新捕快到了快班房。 　　快班房的大门正对着牢狱大门，中间是一面大展示墙，上面贴着各种悬赏令，公告等，在展示墙两边，是两扇小一些的门，这则是普通捕快及上级官差走的。 　　“大家进去前，看看公示板，你们分在哪个伍长下面，刚来是以小队区分，先认一下自己的班友……”带领的小吏大声提醒，这让如被驱赶得如鱼虾一般的新捕快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看向展示墙，谢莹舟自然也不例外，她看到自己的名字挂在一个叫赢大的伍长下面，其中还有木舟舟，姜沉璧，张若川，林小彪，总共五个人。 　　“等会领了东西，在班房等着，你们的伍长等会自然会来领你们！”小吏喊得声音都有些哑了。 　　“我们居然没被拆开？”站在她旁边的棠羽看着公示板，有些惊讶。 　　“也不错。”谢莹舟胡乱回答，想起之前她在考试时见到的那名好像“江湖泼皮”的大汉，记得他似乎就叫什么赢大。 　　“看好跟我进去吧！”眼见经过一阵安静的新捕快们在看了公告栏之后又大呼小叫地开始找起自己的班友，小吏不得不用更大的声音喊着。 　　“你们有人是吴荧或木舟舟吗？”这时，一个身材矮小，圆脸细目的年轻男子凑过来，笑容可掬问道。 　　“吴荧，木舟舟，你是？”谢莹舟打量了对方一眼，先棠羽一步回答。 　　“幸会！”男子咧嘴一笑，“在下林小彪。” 　　“姜沉璧。”谢莹舟跟棠羽还没搭话，旁边突然响起一个低沉温润的嗓音，侧脸看去，是一位20岁左右的白衣男子，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卖相颇佳，特别是一身云纹缺跨圆领白袍，腰间别着一根翠绿色的玉箫，自有一番清风明月的气度。 　　“俺，俺是张若川。”而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单薄粗布衣裳，戴着一顶老旧毡帽，犹如庄稼汉的中年汉子也自我介绍道，这五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格格不入。 　　谢莹舟笑着跟他们一一行礼，其中林小彪最为活泼自来熟，他搂着跟他差不多大的姜沉璧，笑着问他是不是来自陕北，又跟大家约了晚上下班一起去喝酒吃饭。 　　而谢莹舟也注意到，姜沉璧似乎不喜欢别人碰自己，但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还是忍了下来，还好男女有别，林小彪也知道分寸，没来跟谢莹舟，棠羽勾肩搭背。 　　呼呼拉拉一片，众人又在小吏的带领下，各自领了一条做工精致的铜革带，一把不到一米长的凹面锏，一面刻有他们各自名字与法察院标志的小木牌，一条方形黑色纱布。 　　“听说呀，五品以下的官员，革带只能用铜的，五品以上的，用银的，三品以上的，才能用金的。”林小彪拿到铜革带，边迫不及待换上，边唠叨了起来。 　　“那皇家的呢？”谢莹舟顺口问道，先拿起那把凹面锏，**端详了起来。 　　“自然是用玉跟金了。” 　　这柄凹面锏的锏身是灰铜色，拿在手中颇为沉重，锏体断面呈方形，锏端无尖，而锏鞘是黑色的坚硬皮革做成的，上面还有一些铜片做装饰，骚包中不乏肃穆。 　　谢莹舟拿着自己的凹面锏，轻拍在自己的手心，掂量了下它的杀伤力，想着这算不算警察的警棍呢？不过这可是精铁制成的，要是直接兜头打下去，就算不用灵气，也能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吧？ 　　“锏这种武器，让捕快来用倒也合适，”一边的姜沉璧说着，他也已经换上铜革带，正把凹面锏收进铜革带空出的武器套中，“可以击溃敌人的武器又不以杀敌为目的，所以在武器中，才会有善器的名声。” 　　谢莹舟看他身材修长，不知为何，这铜革带加上骚包到让人心动的凹面锏一收进去，居然将人显得更加英气勃发。 　　扭头去看林小彪跟张若川，却都没有姜沉璧穿出来这效果，不过棠羽穿起来，却也好看，只不过这又憨又铁的姑娘没有姜沉璧会打扮，此时正蹙眉系着革带，已经有些烦躁。 　　“我帮你。”谢莹舟走过去，觉得自己有必要让棠羽将姜沉璧比下去。 　　“还有个小皮革袋子，可以放钱袋。”有人帮自己，棠羽松了口气，心情也好了起来，看来她也很喜欢这条做工精致的铜革带。 　　谁不喜欢漂亮又无伤大雅的东西呢？就算这是殷氏的走狗所推崇的。 　　将褐色的革带给棠羽系好，谢莹舟又将她的凹面锏收进用紫铜铆钉固定的革带带扣中，发现这条革带居然有两个带扣，她见棠羽手里还握着她的长剑，道，“把你的剑也收进来，有两个带扣。” 　　棠羽从善如流，把她那柄三尺长剑收了进去，这样看起来便是双武器的江湖英才了，谢莹舟又把属于她的腰牌悬挂在她的革带镂空的小孔上。 　　“很帅！”推开几步看了看，谢莹舟满意点头，觉得这样打扮的棠羽一点也不比姜沉璧差，而她给棠羽系了一遍，也就知道自己该怎么穿戴了。 　　“多谢。”棠羽微笑道谢，拿起那条黑布，问，“这是做什么的？” 　　谢莹舟目光已经看向姜沉璧，看到他重新把自己的头发束起，扎成幞头，这个谢莹舟只看一眼确实是学不会的，于是姜沉璧接着又去帮张若川，再次示范了一次给她看，而林小彪虽然扎得没有姜沉璧好看，但却也说得过去。 　　进过这一番入职装扮，几个人渐渐熟悉，关系虽不说多好，但也不差，至少比其他因为扣革带，扎幞头弄得快吵起来的江湖修仙者要好很多。 　　五个人把一切收拾好，一时无话，乖乖坐在一边，等着他们的伍长来带他们，不过等了半天，已经有好几队人被领走，他们却一直没见赢大出现，而林小彪等得无聊，又坐不住，跑去找其他人闲聊八卦。 　　而随着快班房的人越来越少，眼见已经到午时，都没见赢大出现。 　　“唉，我跟其他伍长大人打听过，说是昨晚切腹魔又出现了，咱们伍长今天一大早就去看那个被害的倒霉蛋了。”林小彪走了一圈，回来坐在张若川旁边，叹气说着，现在快班房除了他们这一队的，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他也只能乖乖归队。 　　“在哪被害的？”姜沉璧好奇问。 　　“内城城西南那边的破房子里面，听说那个倒霉蛋还是刚通过大考的新捕快呢，”林小彪表示了遗憾，并神情严肃说到，“我跟你们说，从今天算起，10天后的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既然知道凶手杀人的时间是每个十天，又是晚上，为什么一直没能抓到？”棠羽表示了一下她对官府无能的鄙视。 　　“这说明了对方真的是个高手？”林小彪想了一下，迟疑起来。 　　“这么多人，抓不到一个人，也太渎职了。” 　　“俺，听说，那个凶手是个甚凶神的转世，神出鬼没，不好抓的。”一直沉默寡言的张若川此时也加入了众人的讨论中来。 　　“哦！张大哥说到这个，我想起来，听说那个倒霉蛋眼睛被剜下来握在手中了，这是什么仪式吗？” 　　“哪个邪魔外道的教派看重眼睛的？”谢莹舟也问了起来。 　　“应该不是秦贞本地的教派。”姜沉璧蹙眉思考着。 　　“好像景教中有个分派，他们信仰一位叫天空之神的神明，他的代表就是眼睛，”棠羽突然想到这一点，当下说出来，“说是两只眼睛，一只代表太阳，一只代表月亮，眼睛是那一派的护身符，他们的棺材都要画上眼睛，能保护人在阴间不受伤害。” 　　“如果是这样，他为啥杀人之后还要剜人家眼睛？人都是被他杀的，为何还要被害者在阴间不受伤害呢？这说不通吧？” 　　“因为在忏悔？”谢莹舟穿越前也看过一些诸如心理犯罪的分析书籍，只不过她一个拿钱办事的职业杀手，对犯人的心理一点都不感兴趣，所以从未去深究过。 　　“呵，可笑。”棠羽跟姜沉璧同时冷笑，显然很看不起这种杀人就杀人，还要表示狗屁忏悔的举动。 　　“很好！都很有精神！”门口传来一身粗犷的声音，谢莹舟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之前大考时就给她留下印象的“江湖泼皮”。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忙，存稿即将跌破1位数=。= 第143章 江湖泼皮 　　今天赢大已经把他那件油腻的棉袍换了下来， 穿着一身灰青云纹打底的圆领长衫，腰间束着铜革带，佩带着一柄长刀， 黑色长靴， 看起来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感觉，但在他开口说话之后， 这种感觉也就荡然无存了。 　　“走吧，吃酒去， 三司那厮们， 见识连你们这群小朋友都跟不上，还说什么挖下丹田是去练功，练个鸟功， 有哪种功要挖人下丹田的， 再说，被害那人， 又不是什么修为高深之辈！”赢大一副被气得够呛的样子， 看样子是被办案的人拧了回来，所以他现在一脸不服气。 　　“对了，俺看看啊， ”没等谢莹舟等人回话，他从腰间摸出一张皱巴巴， 脏兮兮的纸团， 摊开念到，“吴荧哪个？” 　　“我是，赢伍长好。”谢莹舟乖巧举手。 　　“俺好个屁， 木舟舟哪个？” 　　“到。”棠羽坐直身子， 认真应答。 　　“姜沉璧？” 　　“在。” 　　“哼， 好个威风的模样，可不要是绣花枕头，张若川哪个？” 　　“俺，俺在，大人好。” 　　“怎地看起来像种田的，之前做什么的？” 　　“回大人，俺之前是在南边修筑城墙的工匠。” 　　“嗯，工匠都能考进来，而且都一把年纪了，看来你的天赋也是有的，好，走吧，一起吃酒去。”赢大把那张纸捏成一团，丢在一边，就招呼着饿了半天的几个下属一起去吃饭。 　　“赢伍长，你还没喊我呢……”林小彪有些委屈地在后面说到。 　　“剩下那个不就是叫林小彪吗？有什么好喊！？”赢大回道，已经走了几米远，其他人连忙惴惴不安跟了过去。 　　出法察院大门，在赢大的指定下，众人来到附近一家酒馆，随便点了好些菜，赢大又叫了几斤酒，众人等他坐下，这才围坐起筷。 　　谢莹舟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赢大，按理来说，修炼到她现在的程度，大部分的修仙者，她还是多少能窥见到对方的强弱的，就比如计青岚跟吴垣夫妇，他们的气度天生就给她一种高深叵测的感觉，但奇怪的是，她却完全看不出赢大的深浅。 　　不过这也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想要隐藏起来，而只要别人不来冒犯自己，那谢莹舟也会尊重他人的秘密与隐私，对并非敌人的人穷追猛打从来都不是谢莹舟的风格。 　　只不过谢莹舟沉默乖巧吃饭，却还是第一个招来赢大的目光，没办法，她有一对最近名扬天下的爹娘。 　　“俺之前都没听过吴垣，王三娘的名声，案籍说你是他们闺女，那你爹妈用的是什么武器？”赢大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谢莹舟问。 　　“平时没见爹娘带武器，”谢莹舟蹙眉，有些烦躁，抱怨道，“要是知道他们这么厉害，我就不说他们是我爹娘了。” 　　“为何啊？我也一直很好奇呢。”林小彪大口吃着肉，也看向谢莹舟。 　　“他们厉害又不是我厉害，而且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外面，都没怎么理过我。”谢莹舟真真假假地说着，企图蒙混过关，她哪知道吴垣夫妇用什么武器，又擅长什么招式。 　　“如此威风，现在在浈阳吗？要是在的话，帮引荐一下，俺跟他们比划两招。”赢大似乎对饭菜不感兴趣，只是喝着酒，一只脚还翘在凳子上，一点形象也无。 　　“没，带着妹妹去南方过冬了。”谢莹舟实话实说。 　　赢大说话总是很粗俗，不过在说到吴垣夫妇的时候，却还是很客气，果然问道榜的权威性在江湖人中并没有变弱，谢莹舟想着。 　　“你还有一个妹妹？”赢大又问。 　　“嗯，有一个小妹妹，还太小，跟爹娘身边了。”这是在盘问？谢莹舟突然醒悟，谨慎了几分，同时注意到一边的棠羽也察觉到这点，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嗯，那你呢？你住在吴垣夫妇家隔壁，可知道对方是高手？”赢大把目光转向棠羽。 　　“这个，自然不知道，阿荧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棠羽微笑。 　　女儿是假的，邻居是假的，认识吴垣那厮应该是真的。 　　厉君何等精明，三两句就都试探出来的，不过这也不能怪谢莹舟不小心，天意喜欢跟她开玩笑，她怎么会想到眼前这个“江湖泼皮”会那么巧认识吴垣夫妇，而且还都知根知底呢？ 　　再者，问道榜一出来，就已经打乱了她的计划，因为她之前并不知道吴垣夫妇会上榜，而且还是名列前茅，要是提前知道这点，打死她都不会出让吴垣夫妇假装是自己家属这馊主意。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现在木已成舟，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了。 　　“也是，可惜了，他们不在浈阳，你呢，家里做什么的？”赢大又去问姜沉璧。 　　“回赢伍长，在下陕北琅e姜氏，家里是经营钱庄的……” 　　“好了俺知道了，不用说了。” 　　其他人听到姜沉璧家是开钱庄的，都齐齐看向他。 　　当真是个狗大户家的公子哥。 　　一个个“盘问”着，谢莹舟心里盘算着自己给吴垣夫妇写的信他们多久能收到，那天刚到浈阳，她看到问道榜的第二天，就分别给计青岚跟吴垣夫妇寄过去了一份，并写信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们现在是天下名人了，肯定会有很多人去找他们麻烦。 　　而写信给他们，当然也有谢莹舟的小小私心，原本她不想太麻烦对方，但现在他们已经是天下名人，连带她这个“女儿”也无法独善其身，所以她在信中隐晦地表示希望真到面对面的时候，对方能帮自己兜着点。 　　正想着事情，突然听到旁边的桌面被敲响，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问道，“我问你，你就是吴垣的女儿，吴荧？” 　　谢莹舟抬头，看到是一个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子在打量自己，他穿着一身褐色的衣袍，看来像是某个门派的定制款。 　　“怎么？”谢莹舟明知故问，她的身份一旦泄露出去，就算她不惹事，相信也会有许多想要击败她以此来扬名立万的家伙，总之，打不过吴垣夫妇，那打败他们的后代，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敢不敢跟我比试几招？”那男子指了指自己，挑衅着。 　　“……” 　　“比试个鸟！”谢莹舟的话还没出口，赢大砂锅大的拳头已经砸在了那个挑衅男子的鼻梁上，“H！你爷爷在这里吃酒说话，轮得到你这贼厮来叫阵！？” 　　那男子没想到赢大出手如此突然暴烈，被这么猛地一砸，登时鼻血长流，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直接栽到在地，再也起不来。 　　而随着赢大这一击一骂，也引来了酒馆中所有人的瞩目，不远处几个酒客，显然是那褐袍男子的同伴，看到自己的同伴被一拳打倒在地，都有些不服，摩拳擦掌，就想要上来，只不过他们一时之间有些畏惧赢大身上的戾气，皆是踟蹰，却没有立刻扑上来。 　　“看什么看！不服敢上来跟你爷爷白刃吗？”赢大脚踩在原本坐的长凳上，气势极其嚣张蛮横，见到一个同样是褐袍的男子，叉腰挑衅了回去。 　　“狗娘养的！！”那褐袍男子被他一激，再也受不了，拔出腰间的长刀，冲了过来，而他身后的其他同伙，也都一起冲了上来。 　　……上司比下属还冲动，这上哪说理去？ 　　谢莹舟心里吐槽，但她不想躲在赢大身后，也迎了出去，加入了这场酒馆群殴之中，反正有人怪罪下来，也是赢大顶着，于是，棠羽，林小彪也都挽袖子冲了上来，一时之间，战成一团，最后就连看起来老实巴交，如庄稼汉一样的张若川也骂了一声狗厮，抓着个海碗，砸向对方一个一直以母亲跟祖先为中心，以各种性/器官为半径叫骂的男子头上，一顿狂扁，直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再也骂不了人。 　　只不过皇城重地，灵气都被压制着，下手也都留了些轻重。 　　姜沉璧在一边叹气一边揉太阳穴，从袖中掏出了几锭银子，走到哭嚎着：“你们要打出去打”的掌柜旁边，把银子递给他。 　　“让他们打吧，坏掉的东西我来赔……”姜沉璧看着棠羽拿着没出鞘的长剑击打在一个挑衅者的肩膀上，直接把他的胳膊卸了，而后者连带往一边撞去，把两个正在吃饭的无辜者撞倒在地，杯盏碗筷到处乱飞，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够再加。”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执法者，不能知法犯法，不能给普通老百姓添麻烦，所以该赔的钱，现在就都先赔了，而只要安抚好受损的百姓，那他们就绝对能问问站住一个理字。 　　这场群架来的快，去的也快，最后除了张若川的手臂被划出一道血痕，其他人都没受什么伤，而在附近医馆给张若川包扎时，赢大叉着腰，真真一副泼皮模样，他对着几个下属，豪气万千地说到，“很好！都很有精神，今天俺教给你们的就是这道理，什么他娘的叫休戚与共？这就叫休戚与共！” 　　五个人中，除了受伤的张若川用力且认真地点了点头，其他四人都愣愣看着他们的赢伍长，一时之间，没人搭话。 　　作者有话说： 　　厉君凹的这个人设，写得挺带感的，哈哈 第144章 噩梦 　　“你缘何不吃？莫不是俺做的霹雳炸鸡不好吃？”谢莹舟背对着自己， 不知道在鼓弄着什么。 　　“……我慢慢吃。”谢莹舟特意做给自己品尝的，不好不吃，只不过炸鸡油腻， 叶无渐吃了一块就有些下不了筷子， 只是喝着谢莹舟给她做的冰凉气泡高粱酒。 　　“炸鸡要大口吃的……” 　　“给俺吃吧！”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他抓起叶无渐面前那盘还堆得老高的炸鸡块， 就往嘴里塞去。 　　“那是做给俺无渐吃的！你这贼厮，给爷爷放下来！！！”谢莹舟大骂起来， 抬脚就往那个夺食的陌生中年男人踹去。 　　“……”叶无渐蹙眉， 谢莹舟怎么会突然说起如此粗鄙之语？ 　　“吃你几块鸡，小气成这样？”那个夺食的中年男人讥讽了起来，端着一盘炸鸡跑开了， 而周围也不知何时开始， 有一群人在围观，他们指指点点， 议论着谢莹舟的不是。 　　“这厮们给爷爷夹着**撒开， 不然连你们也打！”谢莹舟追了过去，边追边骂起围观的人群，叶无渐侧脸去看她， 只见谢莹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脸长满了大胡子…… 　　一脸惨白地惊醒过来， 叶无渐满头汗水， 连忙四处看看，直到确认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她这才稍稍心定， 只不过即使是梦， 她的神色也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四周一片寂静漆黑， 此时离天亮还有一段距离，叶无渐在床上呆坐，满脑子都是梦中谢莹舟骂人的样子，只觉头皮发麻，欲喊又止。 　　片刻之后，等叶无渐好不容易整理好了心情，但只要她稍加思索，又想抱头叹气，脑中邪魅不断，让她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最后为了避免自己再去回想，叶无渐也不想呆在床上了，起身披了件长袍，就往门外走去。 　　外面山风呼啸，距离她来太初阁已经快一个月，而周边的景色在她闲时散步时也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出了门，叶无渐往一旁走去，那里是一条为了太初阁的人方面登上山谷而修建的狭道，去到了山顶，再往东边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大海，叶无渐准备去山崖上的海边，等待日出，舒缓下被刚刚噩梦吓得现在都在砰砰直跳的心脏。 　　叶无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做这种诡异的梦，但她实在很担心谢莹舟流落江湖之后被什么江湖泼皮带坏，不过思来想去，叶无渐最后也只得安慰自己，就算谢莹舟真的学会了那种骂人的粗鄙话语，至少，至少她不会真的长出一脸大胡子。 　　山间露水深重，此时天色未明，看在眼中只有茫茫白雾，山谷狭道上的山地，草木并不旺盛，只有一些细叶矮草，叶无渐走在期间，不过及膝，随着她的衣袂飘动，抚落叶尖露珠，初冬寒凉，反而让叶无渐的大脑清醒了一些，觉得自己是太过思念谢莹舟，才会被区区一个莫名其妙的噩梦惊吓到。 　　山地并不陡峭，往前走上一段距离，就是一片悬崖峭壁，矗于汪洋边缘，这里的地形古怪，也不知道太初阁是怎么找到的，不过叶无渐在这里养伤的期间，发现了这处地方的好，那便是她能看到日出日落，而且在海边观看这等景象，实在磅礴，让人心醉。 　　不知道这里的日出日落比之谢莹舟说过的“长城看日出，爱琴海边看日落”如何？ 　　到了悬崖边，这里的风更大了，叶无渐听着海浪拍击峭壁的声音，只是低头看了眼此时黑漆漆的海水一眼，便席地而坐，等待日出。 　　只不过一个人呆着的时间并不长，约摸两刻钟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草叶摩擦的声音，回头一看，是穿着一声青白松垮长袍的祸殃，她赤着脚，神情颓然，眼睛下面是两个黑眼圈，走路也惯常的轻浮不定。 　　“阁主。”叶无渐起身打招呼。 　　“哦。”祸殃只是点了下头，继续往悬崖边走去，手里好像拿着个什么东西。 　　见她没有理会自己，只是埋头径直走向悬崖，叶无渐也不再说什么，她本也不是喜欢多话的人，祸殃也没叫她回避，她干脆呆在远处，想看着祸殃要做些什么。 　　只见祸殃走到悬崖边了，兀自不停下来，抬脚就往虚空中跨去，知道她本事的叶无渐也没有阻止，见她果然没有掉下去，只是悬空踩着，就好像脚下永远都有一条能够供她行走的道路一样，这种举重若轻的御风能力，让叶无渐稍稍诧异了一下，在心里默默衡量了下自己跟祸殃的差距。 　　祸殃往外走着，直走了十几丈远才停了下来，在她的脚底，是黑漆漆的海浪，海风将她披散着的黑长发与长袍吹得凌乱飞舞，如女鬼妖魅一般，只不过她脑袋低垂，好像已经睡着了一样。 　　“H！！别吵啊！老子在忙！吵你妈呢？”悬挂在空中的祸殃突然大骂了起来，而且骂的还是叶无渐听不太明白的词汇，她眼皮轻跳，试图抓出心中一闪而过的不和谐感，就见祸殃把手中握着的东西抛向空中。 　　瞬息之间，叶无渐看到一个流转着红色光芒的圆球在空中膨胀，除了透出的深红光芒，上面还是一块块黑色的块状物，那些块状物边缘呈不规则状，有些连在一起，有些单独一块，看在叶无渐眼中，有种隐隐的熟悉感。 　　很快，叶无渐就想起这种熟悉感的由来，以前谢莹舟曾跟她讲过穿越前的一些所谓科学知识，其中就有居住地的描述。 　　地球。 　　祸殃放出来的东西是一个跟地球一样的事物，只不过上面的陆地分布跟谢莹舟当时画给自己看的不一样。 　　叶无渐不动声色地站在悬崖边，只看见那个深红球体越来越大，直到把目光所及的地方全部覆盖，而周围也被绯红的光芒笼罩，衣袂飞舞的祸殃浮在这个巨大的深红球体面前，就像某种虫子，她的目光也终于摆脱了平日的茫然颓废，变得明亮起来。 　　祸殃目光灼热地看着眼前巨大的深红球体，后者慢慢地上下转动着，直到露出一边巨大的陆地才停了下来。 　　...... 　　“无渐，你看，地球是这样转的，然后，最北面叫北极，那里有白熊，最南面叫南极，那里有企鹅，是我最喜欢的动物……” 　　脑中回想着谢莹舟在纸上又是画图又是写字地给自己讲所谓的“科学知识”，叶无渐对比着眼前深红球体的样子，判断了在祸殃面前的那一大片陆地，应该就是属于南极，虽然样子跟谢莹舟画的也有着许多区别。 　　“你知道这颗深红地球是什么地方吗？”祸殃突然问道。 　　叶无渐面容如水地摇头。她当然不可能去暴露谢莹舟的秘密。 　　“是我们祖先居住的地方。” 　　“为何是球形的？”叶无渐问。 　　“……这本就是属于我们的地方，但我们这些本土居住者，最后却变得狼狈卑微，最后居然只能苟居极南之地，而且还是以墓葬的形式。”祸殃没有回答叶无渐的疑问，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而随着她说的话，红色地球又慢慢地转着。 　　“我们的地方，凭什么让给那群蝼蚁？”祸殃的嗓音冷冰冰的，她说完这句话，只见眼前红色地球的某处，立刻燃起的烈火，叶无渐陡然一惊，因为随着烈火的燃起，她听到一阵让人肝胆俱寒的哭喊声，求救声。 　　“总是死不绝，总是死不绝......”祸殃嘟喃着，叶无渐凝目看去，只见那块起火的地方有无数丝线涌进祸殃的身体中，后者就像一个提着热水壶浇灌蚂蚁窝的无知孩童，而被热水毁家灭国的蚂蚁们哀嚎着，以为这一切是上天的旨意，他们无助地哭喊哀嚎，却不知在更高处，有一双恶毒的眼睛正在兴致勃勃地注视着他们四下奔跑的样子。 　　叶无渐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巨手抓住，她立在山崖边，无法动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不远处那个疯狂的魔族若无其事，举重若轻地毁灭一个国家，亡绝一个种族。 　　这是魔族，而自己也是？ 　　袖中的手忍不住攥紧，叶无渐按捺着心中狂涌而出的杀意，只是眨了下眼睛。 　　“呵～”祸殃咧嘴笑着，没有回头，“你以为你能回去吗？” 　　“......” 　　“要是你刚刚敢把杀意宣泄出来，我立刻就会把你如虫子一样碾碎。”祸殃转过身来，背后是烈火与哀嚎，眼前是黎明前最漆黑的时刻，她居高临下看着叶无渐，“你这条命，难道不是我买回来的？而既然是我的货物，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做标记呢？” 　　祸殃说得明白，所以叶无渐也知道了，自己身上可能被祸殃做了什么手脚。 　　“还是你觉得那个仍浑浑噩噩的长柳之后真的就值得你去牺牲自己？爱情真是叫人恶心。” 　　“确实恶心。”叶无渐没有开口，一个轻柔的嗓音突然从那红色地球中响起，接着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祸殃的脑袋飞了出去。 　　叶无渐往后退了几步，看到一位带着木质面具的女人从那片燃烧中的土地中钻了出来，但似乎如红色地球一般，只是一道幻影，只见她双手结印，接着，在叶无渐目及之处，涌出无数样貌恐怖丑陋，而又身形巨大的鬼怪，那些鬼怪发出怪叫，齐齐出手抓向已经没了脑袋的祸殃。 　　四处阴风阵阵，邪气森森，叶无渐抬头看到群鬼将祸殃分尸，只抓到一块血肉，就凑到嘴边，狠狠地啃咬，在红色地球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照下，眼前这一幕好像凝结成了一副色彩浓厚诡异的油画，宛若实质，让人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 　　如第一次见到谢莹舟被内相中的小女孩附身一样，叶无渐看着那个戴着木质面具的女人，眼睛又不由自主地流下鲜血。 　　“......她是阁主的死对头东噬君，接下来就不要看了。”身后传来苏瑶的妖媚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出现，捂住还看得出神的叶无渐的眼睛，另外一只手轻轻在她的后脑勺一托，后者登时软软倒在她的怀中。 　　嘴角翘起，苏瑶看着不远处又在虚空中出现的祸殃跟那个戴着木质面具的黑袍女人战在一起，眼前这方天地因为那两个目前最能代表各自阵营的人，为之变色。 　　“浑浑噩噩的天齐君吗？不知道今天卖给她的人情，她往后认是不认？”苏瑶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叶无渐。 第145章 职业生活 　　新手捕快， 卯时一刻（5点15分）就要到法察院的练武场报到，学两个时辰追踪步法，然后就是去吃早饭， 法察院有食堂， 价格比外面要便宜不少，但味道也十分有限， 吃过早餐，休息两刻钟， 就开始了一天的巡逻， 遇到修仙者骚扰到普通百姓的生活时，要酌情处理，并记录下来， 在交接工作的时候， 一并交给下一组巡逻者。 　　这就是一位法察院捕班快手的生活，而训练半年之后， 还要通过一次大考， 如果这半年来学的基础追踪步法不过关，将被调到普通衙门中，成为一名跟修仙事务无关的普通捕快。 　　巡逻的时间一般是巳时（10点）到酉时（19时）， 夜间轮流值班，比之谢莹舟穿越前的世界的正常上班时间要长许多。 　　赢大把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六人小队分成了两组， 姜沉璧， 棠羽，林小彪一组，看起来比较稳重靠谱的姜沉璧是小队长， 而谢莹舟， 张若川跟他是一组， 做事自然就是以他为主。 　　分配巡逻路线的时候，谢莹舟看到他们这些新手都被分在了外城，从她第一次到浈阳下榻的客栈所在的下土桥往南，直到外城正大门南玄门，要巡逻的区域大概是四分之一个外城，而且还是整片城东南，这里也是整个浈阳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住的都是下层百姓，房屋鳞次栉比，许多小街道都是泥路，又脏又臭，要走云骑桥，过从白霜大河分出来的蔡河，到了国子监那边才会整洁清爽起来。 　　国子监临近南玄门正对的御街，周围柳树成荫，又隔着一条蔡河，环境清幽，是浈阳贵族名门子弟上学的地方，听闻王子公主等，有时也会在这里就读，所以这里也是外城最为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 　　跟还在磨磨蹭蹭吃着早餐的张若川说了要巡逻的路线，对方眼睛一亮，说到，“俺家就住在那片，国子监后面。” 　　“这里过去要走小半个时辰，我们就不休息了，直接过去？”谢莹舟询问，面上没露出来，不过对上面给自己安排这样的巡逻路线却很满意，因为一个是她又可以跟这个茂初玩“寻宝游戏”了，一个是她可以顺便看看国子监的防卫是怎么样的，不引人注意地为自己的第一个委托做些功课。 　　“行。” 　　“张大哥，小吴，我们先走了！”不远处吃完早餐的林小彪喊道，他们那边小队被分配在内城城西的富人区，已经商量好从哪条街道开始巡逻，此时都已经吃好早餐，不打算休息就准备出发。 　　新人总是干劲很足。 　　“好。”谢莹舟微笑朝他们挥手，接着转头想找赢大，却没看到他人在哪。 　　老实说，谢莹舟从一开始就压根不觉得赢大那种人会乖乖跟他们一起巡逻，所以不用说了，他们这个小队，大多数时候应该就只有自己跟张若川。 　　此时坐在她对面的张若川偷偷把两个一直没吃的大白馒头揣进怀中，然后就用手擦了擦嘴，说到，“俺也吃好了，小吴，咱们也走吧。” 　　“好。”把手中标着巡逻路线的纸张叠好，谢莹舟这才起身，“赢伍长不在，就我们两个了。” 　　“没问题，那个小吴，可以跟你说个事吗？”几个人中，除了嘴碎活泼的林小彪，就谢莹舟最和善亲切，且她不会多嘴别人的事，又常挂着微笑，十分好说话的样子，所以在其他人面前总有些拘谨的张若川，在谢莹舟面前也放松了不少。 　　“什么事，张大哥？”谢莹舟低头把凹面锏正了正，不甚在意地回答。 　　“反正是俺家那片的巡逻路线，能让俺回家跟幺儿们说几句话不？” 　　“怎么会不可以？”谢莹舟笑，“反正本来我们就没有休息，赢伍长肯定也不会说什么的。” 　　于是，两人说着，往外走去，今天的张若川显然是专门挑了件端正整洁的袍子来穿的，不再像一开始见面那样像个庄稼汉，不过这也让他走路都显得不自在，好像很少有这样的穿着，别别扭扭的。 　　“张大哥有几个孩子？”谢莹舟顺口问道，对于张若川，她其实也有点奇怪的，因为他之前说自己是在修筑城墙的工匠，而且已经40岁朝上了，不像是学习过灵气修炼的样子，没想到他居然会参加法察院大考，还通过了灵气测试及书写测试。 　　“4个，大的今年入学了。”说到自家的孩子，张若川神色柔和了几分。 　　“那您压力也不小吧？” 　　“还好过了捕快的考试，之前修城墙，累死累活，一天就25文，现在能进来，说是薪酬一个月能有1000文，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小吴姑娘？”说到这个，张若川话匣子被打开，期待地问道。 　　“是呀，还有餐补跟住宿补贴，一个月加起来应该有1300文，昨天我还打听到，说过年会发大肉跟半斗（50斤）白米。” 　　“嘿嘿嘿……”听谢莹舟说完，张若川简直乐开了花，搓着手，过了一会才说，“不枉俺那么辛苦学了一个月的字。” 　　“张大哥只学了一个月字？”谢莹舟瞪大眼睛，眼前这貌不惊人的大叔不会是传说中的天才吧？ 　　“是啊，也不是很难，俺跟你说，从小到大，俺的力气从来都是最大的，他们说这是什么灵气，俺也不懂，不过俺家大娃都要上学了，修城墙实在养不活，这才想着学学字，试试能不能来法察院混口饭吃……” 　　张若川开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谢莹舟也时不时好奇地问上一两个问题，两人从法察院侧门出来，先去指定的军巡铺屋那边拿上一个巡逻队的巡逻笔记，这才出发去外城城东南。 　　古代的城市中，大多数是土木结构的房子，一旦发生火灾，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官府对于防火这件事十分重视，在城中各处，每隔一段距离，都会设立一个叫“军巡铺屋”的地方，类似现代的消防q望楼，那边时时都有人看守，以前多是负责巡视预防火灾，后来干脆连法察院的巡逻笔记都由那边统一收发。 　　拿到了巡逻笔记，谢莹舟跟张若川先到了他家，张若川住的是外城一处简陋的草屋，跟谢莹舟跟棠羽租的小宅子差不多大小，但外面的街道都是黄土夯成，屋顶也只是铺着茅草，谢莹舟跟他进了院子，立刻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挺着一个大肚子，面带笑容，跟两个蹦蹦跳跳的小孩跑了出来，四五岁的年纪，手里还捧着喂鸡的破碗。 　　“爹爹你好威风！”一个大一点的小孩看到张若川，开心又羡慕地喊着。 　　谢莹舟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嘴角翘起。 　　“来，爹给你们拿的，尝尝官家的东西，对了，这是小吴姑娘，俺们今天一起巡逻。”张若川连忙介绍起谢莹舟。 　　“嫂子好！”谢莹舟大声打招呼，从腰间的小皮革袋子中拿出几颗糖，递给两个小孩，这是她原本买来哄苍茇的，不过反正它应该也不在意。 　　接着张若川又跟家人聊了几句，让小孩摸摸他的凹面锏，这才在他们依依不舍的眼光中跟谢莹舟一起去巡逻。 　　“嘿嘿，让你见笑了。”张若川跟在谢莹舟旁边，挠着头笑着。 　　“怎么会？”之前在兆y桃源居，邻居家的两个小孩也常来找寅山君跟九影玩，所以许久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家庭氛围，谢莹舟还是感到怀念的。 　　“听闻你爹娘是本事顶好的高人，俺没啥本事，也只能让他们开心一些了。” 　　“张大哥这样才好，我父母倒是从来不在意我开不开心。”谢莹舟低头看着手中的巡逻笔记，随意说着，当然，她说的是穿越前的真实父母。 　　“为啥呀？”谢莹舟外表看来不过15岁，张若川见她神情有些黯然，突然想着自己一个大人，是不是要开解一下她。 　　“我小时候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爹娘都忙着自己的事，而且我是独女，也没有人可以跟我一起玩，所以你家这样，是很好的。”对着张若川这样不会有阴谋背景的同伴，谢莹舟不知不觉话也多了起来，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希望自己有兄弟姐妹能陪着自己一起玩，而不是只有一只毛绒布偶 　　“是，是吗？”张若川挠了挠头，却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一会才到，“不会有不喜爱自己儿女的父母的。” 　　“嘿，反正随便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先走康门街？”谢莹舟轻松询问，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她早就已经不会放在心上，再说，她现在有叶无渐，有寅山君，九影，还有苍茇，她干嘛要在意那两个魂魄都不知道去了哪的父母？ 　　“都可以……”张若川点头，沉思一下，又说，“小吴姑娘，要不要过两天来俺家吃顿便饭？” 　　“好啊好啊，”谢莹舟眼睛一亮，“我可以带上我的从妖吗？” 第146章 饼与初雪 　　仲冬十一月 　　今天是谢莹舟成为一名光荣的捕快之后的第九天， 也是浈阳切腹魔预计将要行凶的日子，在他连续杀了第四个修仙者之后，朝廷上下， 终于对他忍无可忍， 如此恶劣的杀人凶手居然这么久了依然在浈阳横行，简直是藐视王法， 听闻此时监国的储君严厉要求，一定要在凶手第五次杀人前抓到他， 而切腹魔规则性的行动也注定了这两天整个浈阳上下会一片混乱。 　　都想要抓住凶手立功。 　　谢莹舟其实有些搞不懂这名被称作切腹魔的连环杀手的心态， 这个时代不比她穿越前那么讲文明讲法律，修仙者之间较量杀人，只要不触及到朝廷底线， 不危害到普通百姓的生活， 朝廷一般不会去管的。 　　你们这些喜欢打打杀杀的修仙者之间杀人放火，关我爱护平民如亲儿的朝廷什么事呢？ 　　但这个切腹魔， 却非要这样有规则地在浈阳杀人， 就算他杀的是被剔除在“亲儿”之外的修仙者，但他却故意把死者的尸体破坏得那么惨烈，弄得满城风雨， 想压都压不下去，这简直是骑在朝廷脸上输出， 所以除了猜测这个所谓切腹魔有精神病， 谢莹舟是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都出现了类似鬼蜇那种人为制造出来的扭曲生物，再出现喜欢杀戮的精神病似乎就只是小意思了。 　　不过即使这个连环杀手肆意杀人， 破坏他人的尸体， 割走别人的内脏器官等等， 但在谢莹舟眼中，他都比不上长柳逐风跟罗教来得恶劣，经历过更加惨痛的事情之后，她的承受阙值反而提高了不少，也正因为这样，即使周围的同事都愤慨万分，誓要参与今晚的捕捉行动，抓住那个可恶的切腹魔，为修仙同道报仇，但谢莹舟却有着异于所有人的冷漠与冷静，是，她也特别馋那五万文的赏金，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现在的浈阳，就像一潭浑水，而浑水也正是摸鱼的好时机，早在刚接到那件盗取董衡的紫微讳的委托的时候，谢莹舟就一直在为今天这一天的到来做准备。 　　这些天利用职务的便利，她也早就摸清了国子监外围巡逻者的路线与交换值班的时间，而国子监的内部结构，在那本《与茂渊书》中也一一找到了对应。 　　谢莹舟猜测，写这本书的茂初，应该是皇宫中的人，说不定还是一位王子或公主，因为在书中有记录的室内地图中，就只有皇宫跟国子监，而能同时把这两个地方了解得这么透彻，至少说明写书人是一个有些权势的人。 　　至于目标董衡的行动轨迹，谢莹舟也打听地差不多，对方是国子监一位助教，时常跟着他的老师谢庭书一起行动。 　　说到谢庭书，谢莹舟又不得不感慨一下这个国家的平权运动，虽然她没穿越去过其他朝代，但以她有限的历史知识来说，还是看得出秦贞这个国家在某些方面是特别尊重女性的。 　　不说女储君都是正经八百立起来的，国子监中也有许多出色的女夫子，而这位叫谢庭书的女夫子最为德高望重，听闻她今年已有68岁，已经做了几十年的夫子，教出无数出色的学生，不过这也让她成为了谢莹舟这次突破的缺口。 　　这次行动，除了打听最多关于董衡的事，第二就是这位叫谢庭书的女夫子，谢莹舟甚至还准备了一套衣服，准备到时利用居觞的能力，假扮成她，接近董衡。 　　此时正是午时，天气严寒，有家室的张若川已经回家吃午饭了，只剩下谢莹舟一个人在巡逻，她一边在心里模拟着今天盗窃紫微讳的路线以及注意事项，一面随意看着路边的小铺，准备买点午餐，随便应付一下。 　　这时谢莹舟注意到不远处一家饼铺，门口一面已经很旧的市招旗幡，上面画了一个黑色圆圈，谢莹舟想起她第一次找到《与茂渊书》上面的图标，就是这家饼铺，只不过那时是半夜，也不知道这家店卖的什么饼，于是好奇地走了过去。 　　“大人，中午好啊，买饼么？”卖饼的小贩见是一位穿戴者铜革带的巡逻捕快，赶忙起身打招呼。 　　“都有什么饼？”谢莹舟一边掏出小钱袋一边问。 　　“咱这里有汤饼、茶饼、炊饼、月饼、馅饼，又分红，黑，绿豆沙饼，水果酱饼……” 　　“呃，那就给我来两个卖得最好的。”谢莹舟没有犹豫，立刻道，反正买招牌肯定是没错的。 　　“嘿！那咱推荐您买绿豆沙饼，我们家的饼，连长公主都爱吃呢？” 　　“长公主爱吃的饼？”谢莹舟的眼皮跳了几跳。 　　“是啊是啊，您不是本地人，所以不知道，长公主小时候，常派人来咱这里买饼叻，每次都买绿豆沙饼，有时没空，还让咱给送到国子监那里去……”中年小贩絮絮叨叨，仍在为昔日的荣光而感到自豪，而他低着头给谢莹舟包着饼，没注意到后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之后，又微笑起来。 　　“长公主小时候也在国子监读书？”谢莹舟把几个铜板递过去，接过小贩递过来的饼，却没有立刻离去。 　　“这是自然，听闻那些王子公主要去那里读书……” 　　“那大叔，你认识一个叫茂初的人吗？” 　　“茂初？好像没听说过……哦，有一个，叫茂晨，我记得，特别好一个小郎君，以前常来买饼，还带着他的老师一起来呢，唉，真好，那个女夫子，真真好，那种气度，咱也不太懂，就觉得，特别好……”中年小贩努力想要说些词来表达自己对于当时看到景象，但却始终词穷，竟然急得有些抓耳挠腮。 　　“好的，知道了。”谢莹舟点头致谢，拿着饼离开，不再理会还在努力回想着那个叫茂晨的小郎君跟女夫子当日来他铺里买饼的景象。 　　按照谢莹舟的理解，如果一届学生有一届字的话，那么茂渊，茂初，茂晨肯定是一届的，而且说到风度卓然的女夫子，那很大概率就是那个叫谢庭书了。 　　最近谢莹舟一直在调查谢庭书，但因为对方深居简出，谢莹舟没能近距离观察过，只是远远见过几面，但看面相，确实是一位渊博又可亲的老太太，她头发已经花白，盘在后脑用了一根朴素的发簪别住，总是带着和蔼的笑容，谢莹舟为了扮演得更像，私下也模拟过几次，但每次利用居觞的能力变成谢庭书，却又总缺少点什么，可能缺少的就是所谓的灵魂吧，不过那也没办法了，谢莹舟只求能在夜里行动时，勉强糊弄到董衡。 　　而如果茂初是跟皇家有关的人，那么这个叫茂渊很大可能也是，联系到这家饼铺老板说的，长公主喜欢吃他家的饼，而这家饼铺又出现在《与茂渊书》中，那殷雅的字很可能是叫茂初或茂渊，这便是谢莹舟的推断，而她也觉得，自己似乎在慢慢接近这这副身体原主人的原本模样，这让她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在街头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谢莹舟看了眼阴沉的天空在内心感慨，感觉现在的她，不管怎么伪装，都还远远没有摆脱这个漩涡，而且看起来，随着她的深入调查，也只会越卷越深。 　　不过这具身体，在失忆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谢莹舟想着，低头啃了一口绿豆饼，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面前往来的行人，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起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性格与行事。 　　在穿越前看这部小说的时候，她对于殷雅是没什么印象的，只记得书中说她因为惧怕魔化的叶无渐而投靠了叶安安，这在还是一个读者的谢莹舟看来，是能理解的，人总会有害怕的事物，而择良木而栖又有什么错呢？ 　　但穿越来后，随着自己的置身其中，谢莹舟却变得非常讨厌殷雅的懦弱，因为她居然连看到叶无渐变成那么好看的入魔样子都会吓哭，那得多胆小呀？只不过，后来看了长柳逐风跟殷涂他们之间的联系笔记，她才察觉到，失忆前的殷雅，宁愿跳崖自杀也要拒绝长柳逐风为她安排的道路，性格暴烈至此，让谢莹舟感到意外。 　　而且，谢莹舟也能感觉得到，殷涂殷绵那些人，是发自内心地喜爱着殷雅，不是因为命令才去做事，这是否也侧面说明了，其实殷雅的真实性格是很讨人喜欢呢？ 　　思绪如野马一般，不过就在这时，一片雪白晶莹小小雪花突然落在谢莹舟的鼻尖，冰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最近几天一直阴沉着的天空，只见雪花纷扬，静静飘洒而下，好像突然有人在空中撒了一把砂糖，但随着北风一吹，又不知消失去了哪里。 　　这是今年冬天的初雪，也是谢莹舟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见到的雪。 　　心情因为这场初雪而雀跃起来，谢莹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而不远处的行人有的驻足观雪，跟身边的人讨论着今年初雪的时间，有些则更加脚步匆匆，想着快点回家，与家人分享喜悦。 　　拿着一个啃了几口的饼，谢莹舟欣喜地立在街头看了一会飘扬的初雪，只不过渐渐地，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再然后，她默默坐回原来的地方，低头继续用着一个人的午餐，如丧家之犬。 第147章 漏风小棉袄 　　亥时（21：00）， 小雪纷纷扬扬，法察院的门前灯影摇曳，一队队新旧捕快装备齐全， 整装待发， 由各自的伍长带头，在分配各小队的巡逻路线后， 即刻开始全城搜捕切腹魔。 　　这个消息在最近发布的各种报纸上已经做了大肆的宣传，所以今天天还未黑， 街上的行人就已经很少， 而在亥时宵禁之后，更是全城安静得如同一座空城，不过也因为这个， 此时的浈阳处处蔓延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因为虽然全城人都安静呆在家中，但很多人家却都亮着灯， 好像在等着看热闹一般， 这就是皇都的百姓，即惜命，又偏要装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在谢莹舟看来， 这些人都还挺可爱的，就像八卦又热心的邻居贾大姐， 不过， 她今晚的搭档，却一点都不可爱。 　　今晚的小队分组，伍长赢大分成两两一组， 棠羽跟张若川一组， 姜沉璧跟林小彪一组， 而谢莹舟则跟他一组。 　　这又一次打乱了谢莹舟的计划，她原本想着要面对这么“凶险”的切腹魔，最合理的情况是六个人一起巡逻，最最不济，三个人一组，但不知道赢大怎么想的，偏要分两个人一组，谢莹舟一阵腹诽，怎么不让小队队员一个人去巡逻呢？这样她还好直接轻车熟路去国子监动手偷东西。 　　现在自己被分与最棘手的赢大一组，简直又是一个地狱模式。 　　谢莹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倒霉了，难道自己穿越过来后，单抽叶无渐这个SSR后就已经耗尽所有好运？ 　　现在是唯一能依靠的SSR不在身边，寅山君跟九影这两张R卡也不在，剩下一个特立独行的苍茇，勉强算是SSR吧，但这种情况它根本就无法依靠啊，但却不是它不想让谢莹舟依靠，而是它的位格实在太高了，都不用显示原形，谢莹舟相信苍茇把自己那幽深的青龙气息一暴露，立刻会有皇家派遣一整支精锐前来捕捉，比抓切腹魔都上心。 　　谢莹舟在心里边抱怨边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同时尝试性地拐着一些小路，企图利用一些路口盲点甩掉后面的赢大，好快点去办自己的事。 　　在她身后的厉君也一边跟着谢莹舟走着，一边想着不久前收到的吴垣的回信，那厮居然真的承认了，说吴荧是他失散多年的闺女，要自己帮忙照顾。 　　这开的什么玩笑？厉君当然不可能相信他这番鬼话，因为年轻那会，他是真的见识过王三娘的厉害，那时吴垣开了一位路过的姑娘一个不得体的玩笑，立刻被王三娘揍得鼻青脸肿，最后还是他哭着求王三娘原谅的，这样丢脸的男人敢在外面有个这么大的闺女？ 　　厉君只会对着吴垣那封回信上面的说辞嗤之以鼻。 　　不过这也让他对这个能得到吴垣青睐有加的，叫吴荧的小姑娘越发感兴趣。 　　今年15岁，雅儿离家的时候也是这般年龄......此时天空飘着小雪，街道两边皆是静悄悄的，只听到两人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厉君看着前面少女的轻微甩动着的马尾，想起了自家闺女。 　　...... 　　“父皇老是喜欢看这种低俗的故事书。”时隔多年，但厉君却一直记得那件旧事，那时的小雅儿特别依赖自己，只要她没事，便会来找自己，不管自己是在处理公务还是练剑修行，她从来就没有像其他皇子公主那样，对自己有什么忌惮。 　　“不是很有趣么？”明明在批阅着严肃的奏折，但厉君却任由女儿靠着自己，随意翻看自己看了一半的故事读本。 　　“之前有个什么大夫问我，父皇喜欢看什么书，我骗他说父皇喜欢看兵书，他们就说您明君云云，他们肯定想不到，父皇在看这种读本。”小殷雅把下巴搁放在父亲的胳膊窝中，得意地笑着，看向低头看她的厉君。 　　“那谢谢你帮我保全形象咯～”厉君莞尔，这个女儿真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 　　“父皇为何喜欢看这种书呀？母后说这种书不三不四，都是骗人的，很不屑呢。”约莫六、七岁大的殷雅接着追问。 　　“才子佳人，在历经磨难之后，相亲相爱，育个一儿一女，然后携手白头，多美好啊，怎么能说不三不四呢？” 　　“嗯.....母后是佳人吗？”小殷雅想到自己跟哥哥殷离，刚好是父亲说的一儿一女。 　　“我的佳人多着呢，哼，不差你母后一个人。”厉君干脆把女儿抱在怀中，继续批阅奏折。 　　“父皇这么喜欢看这种故事，那以后我就找个跟书里差不多的人，我跟我的才子历经磨难在一起，肯定比书中的精彩，然后我就回来讲给你听，或是写下来给你看好了。”小殷雅说着，也不是在咨询厉君的意见，直接就把自己的“孝心”说给了厉君听。 　　后者心情复杂地看着怀中的女儿，他这个宝贝女儿，聪明是聪明，却一点也不懂为人父的心，佳人跟闺女，能是一码事吗？ 　　“小雅儿，以后你要真的遇上什么才子，要发生什么故事前，要先带回来给父皇看看，知道吗？” 　　“为何呀？”殷雅脑袋往后仰，后脑勺抵靠在和蔼的父亲怀中，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因为父皇看的书多，知道哪些是真才子，哪些是假君子啊！”厉君用十分严肃的面容说着。 　　“我喜欢的人，肯定会是全天下最好的！”小殷雅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在杞人忧天。 　　“你不是说过我是全天下最好的么？哪有两个天下最好的！？”厉君酸溜溜地问。 　　“因为你是我爹爹啊。”殷雅笑着，背靠在身后这个宽广温暖的怀抱中，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 　　趁着拐弯的时候，谢莹舟偷偷看了一眼伸手的伍长，发现他只是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丝毫没有情绪失控的迹象，这说明自己用的两种方法都失败了。 　　利用已经熟悉的道路甩掉赢大，失败。 　　偷偷引发对方的情绪风暴，让其失控，失败。 　　赢大的修为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 　　在经过刚开始分队时的抱怨之后，现在的谢莹舟越发冷静，在不暴露自己的所图尝试了两种方法都失败之后，她开始思考第三种方法。 　　不过在这之前，她开始反思自己穿越到这个书中世界后修炼的种种，修炼的第一步，可是说是从吞食了白林鸟的结晶开始，接着就是叶无渐给自己渡灵气，帮助自己引导体内灵气，再然后是吃居觞结晶，而秦月教导的九幽让她的这种种灵气有了具体的，强大的外在体现。 　　谢莹舟想起在月岛时跟秦月的讨论，她说高浓度的灵气或是情绪强烈的时候，都能让灵气具现，而这并不会拘泥于九幽招式，就比如秦月能轻松具现出一把戒尺。 　　但此时的谢莹舟，排除了在不知道底细的赢大面前用太过具有识别性的九幽，且她现在也不具备情绪强烈的条件，那就只有一个，让浓度的灵气具现出一些什么东西，能让自己摆脱掉身边这位烦人的江湖泼皮。 　　思考一番之后，谢莹舟下定了注意。 　　“咦？”走在前面的谢莹舟突然疑惑地开口，她轻柔的嗓音在这个沉静的雪夜显得突兀，“那是什么？” 　　正想着自己宝贝女儿的厉君听到谢莹舟疑问，立刻回过神来，但下一秒，他看到前面的谢莹舟突然停住脚步，好像被定型了一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气，既有灵气，又有妖气，其中还有丝丝鬼气，他警觉地想站住的脚步，但转念眼前那不过是个15岁的小姑娘，可别真的被什么邪物给附身了，所以他只是愣了一下，就立刻冲了上去。 　　“何方邪物？！”厉君抽出腰间的佩刀，大声喝道，“显出形来！” 　　谢莹舟的扎着的马尾发绳嘣断，而一头黑发在快速变长变白，她身形一闪，躲开厉君虚劈过来的一刀，一双白色的蛇眼看向厉君，轻呵一声，后者感受到自己体内立刻涌出一股强烈的情绪，对儿女的思念，对长柳逐风的不甘，对命途的不满......这让他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他当下就要使出杀招。 　　“轰！！！！”而就在这时，漫天飘雪的夜空突然闪电乱晃，很快，又传来一声巨大的霹雳声，厉君骇然看到被闪电照亮的地面，显出一道巨大的，如龙爪的影子，接着又是一声冲破天际龙吟的高远处响起。 　　豆大的冷雨随着小雪降落，而谢莹舟借着苍茇不知似有意，似无意的相助，如游蛇入水，飞快地奔跑起来。 　　“哼！”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厉君怒极震动手中佩刀，刀身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鸣响，一股暗黑色的鬼气自他的刀身中飘出，那黑色的鬼气涌动聚合，很快变成了一个穿着全身铠甲的士兵，它恭敬地朝厉君行了个礼。 　　身为一位修炼灵气的国君，他自然也有一些阴兵密探供自己驱使。 　　“坠着那个小姑娘，不要打草惊蛇。”敢在自己的地盘上跟自己玩阴谋？厉君心中冷笑不止。 　　鬼气化成的阴兵点头应答，身形飘散，又化成了一阵黑气。 　　而厉君即使派出了阴兵跟随那个疑似被邪祟附身的手下，却也没有去理会那突然出身的龙吟，而是自己也动身追了过去。 　　一个才15岁的小姑娘，就算不是旧友的女儿，单单是自己的下属，这个时候厉君都会优先救人。 　　作者有话说： 　　受宠若惊，谢谢你们看我写的小说，无以回报，今晚再更一章。 第148章 混乱 　　将白林鸟的妖气与居觞混有鬼气的妖气一起具现在自己体内， 立刻就会变成一种被邪物附身的假象，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做出什么失心疯的举动， 事后自己也可以开脱。 　　没办法， 自己被邪祟附身了嘛。 　　连谢莹舟都为自己的这个急智感到满意，这也让她因此顺利地潜入了国子监， 不过她显然小觑了她的伍长对于下属的责任心，当她察觉到这个被自己定位为江湖泼皮的中年大叔跟着自己进入了国子监之后， 谢莹舟已经在心里判定了， 自己的这第一桩委托，恐怕要以失败告终。 　　虽说她想把浈阳这摊浑水搅得更浑这件事成功的，但自己要赚的外快， 却大概率是赚不到了。 　　因为一旦引起董衡的警惕， 以后要办事就更难了，谢莹舟在权衡了一秒是要退走还是继续尝试之后， 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只因在她进入国子监被赢大发现之后， 接下来的国子监一定也会加紧防护的，这会让她很难再像这样潜进来。 　　既然自己不管是退走还是继续尝试盗取紫微讳都有很大可能失败，那还不是搏一回。 　　说到底， 谢莹舟就是不甘心，她做了这么多准备， 包括调查谢庭书跟董衡， 都是为了今晚，所以她不想就这样放弃。 　　即使偷紫微讳这件事不是主要目的，但她缺钱啊， 能赚为何不赚？ 　　夜雨冰冷刺骨， 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其中还夹杂着裹挟着雪花的北风，而国子监又种了许多树木，此时正是叶子狂掉的时节，打扫赶不上枯叶凋零掉落的速度，在这一阵北风吹刮下，如枯蝶飞舞，在雪花细雨的衬托下，如梦如幻，只不过人踩在湿漉漉又厚积的枯叶上面，却又是一番感受。 　　感受就是四个字，烦不胜烦。 　　谢莹舟本想潇洒一掠而过，但她发现，进入国子监之后，自己的灵气被压制得更加厉害了，看来越是重要的地方，就存在着越多压制灵气的法阵宝器，所以谢莹舟踩在枯叶上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国子监夜间的一队巡逻队。 　　刹那之间，喊声大作，四处也都亮起了火把，不断有巡逻队伍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追来。 　　场面更加地混乱了，而让谢莹舟想呕血的是，那些巡逻者似乎跟自己不一样，他们完全没有被压制住灵气的感觉，不然绝对不会这么快就追上自己，再不济，谢莹舟都不觉得经历过兆y城事件之后如今的自己，修为还会差到这种地步。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没办法，在拐进一处荒草丛生的小院子后，谢莹舟从戒指中拿出了一个小袋子，想着用灵石来短暂增强自己的灵气，摸了一会，摸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灵石，正是之前顺着《与茂渊书》找到了一个“宝物”。 　　勤俭持家好样的...... 　　谢莹舟在心里无奈地夸了自己一句，就拿着灵石，开始用自己的少许灵气去驱动，但只是一瞬间，一直禁锢着自己体内的灵气的束缚却在她驱动这枚小得可怜的灵石之后，立刻散去，谢莹舟知道自己可能寻到的是真正的宝物，但在这种时候，也来不及让她去细究，她把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灵石收回指环中，依仗着身上恢复的磅礴灵气几个起落，摆脱了追赶着她的巡逻卫兵。 　　“轰轰轰！！！”此时终于是大雨倾盆，电闪雷鸣，谢莹舟躲在一处无人的书院屋檐下，靠着墙，抬头看着偶尔被闪电照亮的天空，努力平心静气地等待着外面的骚动过去。 　　一张被雨淋湿的白皙脸蛋偶尔也被闪电映亮，雪白的长发贴着她的脖子，这让现在的谢莹舟颇有几分寒夜艳鬼的感觉，而就在这时，感觉脚边有些异样，谢莹舟低头看去，又是两缕淡金色的光芒缠绕在自己的脚踝，好像在恳求着什么。 　　谢莹舟已经知道了，殷雅的这具身体，能吸收死者的幽魂，结合了报纸上说的，殷雅疑似天齐君的神匣，谢莹舟也就更加笃定了这种猜测。 　　此时又出现淡金色的光芒，说明这里应该有什么死人幽魂，犹豫了一下，谢莹舟还是抬起脚，准许了这两缕淡金光芒的哀求，因为如果自己不同意，他们很快就会消散于空中，貌似就是彻底消失的意思。 　　即使是罪大恶极的人，谢莹舟一直以来都认为，死掉了，便是与世间恩怨两清了。 　　如果当日秦月逝去前，能像这些幽魂这样，被这具身体吸收，等以后自己修炼有成，是不是还能再次遇到她？ 　　不管是铃铛，还是吸收幽魂，都是谢莹舟怀着对秦月的相逢的希冀，而正是对秦月怀着的歉意与感激，谢莹舟对于幽魂这种不恶不善的中立事物，皆是一视同仁。 　　收了那两条幽魂，谢莹舟再次看向天际，想着苍茇不会是在跟别的龙掐架？之前她听说了，厉君也有一条龙，这里又是皇城，掐架应该也是跟那条龙掐。 　　心里胡思乱想着，但谢莹舟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正在她对应《与茂渊书》记录的国子监地图，回忆着刚刚自己走过的路，准备脱身去找董衡的时候，却陡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之前灵气刚恢复，又疲于逃命，没有留意到这股血腥味，此时回过神来，才发现这是一股浓得几乎要化不开的血气。 　　谢莹舟给自己换了张年轻男子的脸跟身体，身上的衣服登时变紧，且又湿漉漉的，更加地难受，不过她还是忍耐着，缓步循着血腥气的源头走去。 　　在一处跨院的后面，谢莹舟看到一个身着灰白长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人衣襟前面全是血，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手掌长，如同圆月的小弯刀，正在专心地剜着一名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中年男子的腹部，而那名中年男子，赫然就是谢莹舟要找的董衡！ 　　谢莹舟视线移到死者的腰间，果然看到那里悬挂着一块凸刻着“雨渐耳”的光滑木牌，这就是谢莹舟要偷的紫微讳。 　　不过此时这块紫微讳已经被一些挂在中年男子腹腔两边的黄色脂肪与肠子玷污，而那名杀人凶手似乎在死者的腹腔中翻找着什么。 　　随着倾盆大雨，鲜血在雨水中晕开，顺着雨水的流向，蔓延向各处，一些流到了谢莹舟的脚下。 　　躺在地上的董衡眼睛空洞，两只眼球已经被剜去，谢莹舟看到他的两只手各握着一个眼球。 　　谢莹舟也知道了刚刚自己吸收的其中一条幽魂的来源了，自己遇到了今晚切腹魔的行凶现场！！ 　　察觉到别人的接近，那穿着灰白长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突然转过头来，一双无神的眼睛看向了谢莹舟，这让后者背后汗毛竖起。 　　杀机瞬间迸发，谢莹舟抽出腰间的百辟龙鳞，勉强挡住了切腹魔挥砍过来的弯刀。 　　“锵！”倾盆大雨覆盖住了大多数声音，但这两刀相撞，却还是在夜色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离这里还有段距离的厉君立刻警觉了起来，他半天没等到阴兵通报，知道自己失去了那名被邪祟之物附身的手下的踪影，但猛然听到这声刀剑相撞的声音，还是定位到了声源处，拔腿就往这边赶来。 　　…… 　　这不是自己能立刻战胜的对手！ 　　而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谢莹舟立刻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已经决定了逃跑。 　　“咻！”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弯刀划出一抹寒光，扫向谢莹舟的咽喉处，而在刀锋快要触碰到谢莹舟时，上面却突然开出了一丛丛红色的曼珠沙华，谢莹舟心脏狂跳，已经往后退了几步，眼前这个杀人凶手的修为并不比自己低，这逼得谢莹舟不得不一上来就使用了九幽。 　　丛丛鲜艳的曼珠沙华在附近开出，操控着灵气让火焰从曼珠沙华中燃起，又被雨水一浇，加之周围无一处不潮湿，火没烧起来，居然带出了团团白烟热气，将谢莹舟跟切腹魔笼罩在了其中。 　　年轻男人又挥朝烟雾中的谢莹舟挥了几刀，却发现对方已经躲了起来，这让他神情愈加专注起来，他举着小弯刀，护在了自己的胸前。 　　不过谢莹舟可不跟他玩这一套，她在避开了切腹魔的攻击范围之后，就立刻开始收敛起灵气，拔脚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用一个粗犷的男性嗓音发出杀猪一般的尖叫： 　　“杀人啦！！！！” 　　“切腹魔在这里！！！！” 　　“救命啊！！” 　　“切腹魔是个白面书生！！他杀人了！！” 　　一声声凄厉的喊叫声从容不迫地被谢莹舟喊出，而她喊就喊，喊话中甚至还描述起切腹魔的长相，这让人不知道她是真惊慌，还是在逗弄对方。 　　边跑边喊，谢莹舟跑的时候还不断弄出巨大的动静，甚至比那些巡逻的卫兵在追那个闯入者时更加大声，而也是因为这样，今晚本来就不太平的国子监，彻底沸腾了起来。 　　不远处寻找入侵者的巡逻卫兵，也火速往这边跑来，而那名白袍男子在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退入了黑暗之中。 　　刚好赶过来的厉君也是目瞪口呆，隔着一座阁楼他看到一个一闪而过，大喊着救命啊，杀人啊的年轻男人，那男人穿着跟吴荧一样的黑色圆领劲装，腰系铜革带，边跑还边故意扬起一地湿漉漉的枯叶。 　　但厉君却没有追去，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大喊救命的年轻男人的来处所吸引，他愣愣看着那团渐渐消散的雾气，其中隐有他从年少时就熟悉的九幽气息，厉君甚至还看到那里残留有一朵尚未消失的嫣红彼岸花。 　　心脏砰砰乱跳了起来，厉君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站在距离刚刚谢莹舟遭遇切腹魔的不远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直到那朵彼岸花消失，那些国子监的巡逻卫兵已经快要赶到这里，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在大雨中有些狼狈地隐去身形，心中只想着： 　　吴垣那狗厮！敢抢老子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惭愧，整书更完我一定重新再修一下错别字跟读起来不通顺的句子，接下来的章节也会再多仔细校正 　　【还有，小谢你掉马了！！！】 第149章 今夕复何夕 　　谢莹舟本来想随便抓个落单的巡逻卫兵， 让自己可以假扮一番，然后大摇大摆跟着其他人一起抓犯人，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把那个紫微讳偷到手。 　　但没想到今晚从一开始的分队， 到摆脱赢大的计划， 再到国子监突然遭遇切腹魔，每个预想中的剧情都没有根据自己的想象发展。 　　而在她狂喊了一阵之后， 就冒着大雨往案发地点的反方向跑去，也不知该说她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这段路程， 谢莹舟居然一个人都没遇到。 　　谢莹舟觉得自己真傻，真的，她单知道自己倒霉， 可她没想到自己能每个环节都倒霉， 要是早有这样的觉悟，她就不应该想着能浑水摸鱼， 而是干脆大大方方请一天假， 然后从容潜入国子监，按部就班地盗紫微讳。 　　今晚唯一的好事，大概就是自己无意发现了根据《与茂渊书》中寻到的宝物能解除自己身上灵气的压制。 　　“轰――” 　　在一阵白光闪过之后， 下着暴雨的天空又打了个响雷，这个季节居然会下这么大的雷雨， 其夸张的程度， 相信连普通百姓都知道了这场大雨必有妖异。 　　谢莹舟猜测应该是皇城某只妖物对苍茇不敬，这才让它大打出手，别看苍茇一副“三无萝莉”的样子， 其实性格还是相当霸道的。 　　再次找了一处屋檐避雨， 谢莹舟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雨夜，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终于是让她有些意兴阑珊，她开始用灵气烘干湿透的衣物，而在她身后的屋檐下，地砖裂缝开始有树根无声钻出，它们在谢莹舟的控制下，条条根茎拧聚在一起，长成了一张高脚木椅。 　　谢莹舟等树根织成的木椅成型，坐了下来，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陷入沉思。 　　现在摆在她面前有两件事，一个是紫微讳偷不到，自己的第一桩委托失败，失败的原因主要还要怪在那个突然杀出来的切腹魔身上，明明自己想利用他浑水摸鱼，没想到反而直接当面撞上，除了运气不好，没有任何解释...... 　　想到运气不好这几个字，谢莹舟陡然一惊，又细细捋了一遍她来浈阳后的遭遇，发现在自己身上，发生了颇多诡异的巧合。 　　第一个巧合是捡到《与茂渊书》，第二个巧合是连续两次都遇到切腹魔的行凶现场，这种巧合是不正常的，自己又不是小说里面的人物，怎么可能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那么多命中注定的巧合勾连到自己身上？ 　　谢莹舟的眼眸变得深邃，说是长柳逐风PTSD也好，说是谨慎小心也好，接下来她得低调一些，然后找到这种巧合的根源。 　　而说回她今晚行动所引发的，第二个后果，则是只要谢莹舟还想呆在法察院，那她就得跟赢大解释自己突然被邪祟附身并跑进国子监这件事。 　　严格说起来，谢莹舟今晚除了损失那1000两还没到手的委托金之外，并没有其他损失，不过是做了些无用功而已。 　　别的穿越者都这么难？还是只有自己这么难？ 　　谢莹舟撇了下嘴，从黑色指环拿出《与茂渊书》，重新翻开记录着国子监内部线路图的那一章，里面有两个地方标注要宝物，也就是一个圈里面有个×的标记有两个。 　　贼不走空，谢莹舟想着来都来了，总要偷点什么，至于刚刚因为切腹魔搅起的浑水，已经被她抛在脑后。 　　跟自己无关的事，谢莹舟哪管现在外面水深火热，洪水滔天呢？ 　　当然，要是她能在其他不暴露自己法察院捕快身份的环境中，她也是不介意跟切腹魔好好打一架，拿他项上人头来充盈自己日益干瘪的钱袋的。 　　只是今晚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前有切腹魔，后有追踪自己的赢大，而后者对谢莹舟来说是更加需要注意的存在。 　　确定了国子监“宝物”的地点，谢莹舟收起《与茂渊书》，起身往目的地走去，这次她学聪明了，用密界阻隔了大雨，时不时外放灵气，探查周围是否有没有修炼灵气的人。 　　天可怜见，这次谢莹舟没再遇到什么意外，她顺利到达了国子监的藏书阁，而她也探查到这里此处并没有修炼灵气的人的存在，只有一个普通人的气息存在，所以也就不甚在意。 　　原本想撬开藏书阁的侧门潜进去，但发现大门居然只是虚掩着，谢莹舟也就“从善如流”，直接从大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栋三层结构的藏书阁，一楼漆黑无光，谢莹舟一进去就闻到淡淡的笔墨香，其中混着檀香，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仔细打量四处。 　　一楼的天花板建得比寻常住宅要高，墙壁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书籍，四面墙壁摆放着四把高架**，用来拿书用的，谢莹舟只是扫了一眼，目光就沿着靠北边蜿蜒而上的二楼楼梯望去。 　　有一缕微弱的烛光从上面泄下，显然在这个夜深的雷雨天中，依旧有人在藏书阁埋头苦读，外面闹成一团都没惊扰到对方。 　　无声地踏上楼梯，谢莹舟想着先把对方弄晕，再从容寻找宝物。 　　当她到了二楼，很快就在几个书架后面的一处小平台看到一个瘦削苍老的身影。 　　那是一位70岁左右的女学者，白发婆娑，长发被挽起整齐地盘在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正襟危坐，跪坐在一个蒲团之上，而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张矮木几，上面放着一盏油灯，一个四方棋盘，棋盘上已落了百来个黑白棋子。 　　此时老者双手揣在袖中，正神情专注的看着棋盘，好像在琢磨着下一步该下在哪里。 　　谢庭书。 　　看到眼前恬静的一幕，谢莹舟脑中立刻浮现老者的名字，她的目光渐渐往上移动，只见谢庭书背后的墙壁上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书画作品，其中有一副尤为显眼，上面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赠师尊，正文则是一句诗词：虚空无处所，仿佛似琉璃。（注1） 　　而在诗句的边角，写着三个名字：茂初，茂晨，茂渊。 　　谢莹舟看到那句诗，心中咯噔一下，她又看了看那名夜雨挑灯观棋的老者一眼，心中登时涌出强烈的抗拒之情，自己夺舍而来的这副身体在抗拒着对眼前老者做出不敬的事情。 　　狠狠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谢莹舟一时觉得自己有些进退两难，她缓缓靠著书架，忍耐着又像近乡情怯的心情，又像委屈思念的心情，心烦意乱，这是穿越过来这么久之后，这副身体第一次出现这么突兀的反应。 　　仅仅是因为见了那名老者一眼，不用去想也知道，这位叫谢庭书的老者，对殷雅的影响是巨大的，是刻在了她的身体中的，如果谢莹舟要勉强用意志去扭转这个感情也不是不行，但有必要吗？ 　　对方只是一名孜孜不倦的普通学者，既没有修炼灵气，且年纪已经这么大了，自己真的有必要把她打晕，然后去搜寻“宝物”吗？ 　　在衡量了一番之后，谢莹舟突然有了另外一个主意。 　　而随着她下定了决心，她身上蒙上一层轻纱，很快她回复了原来的面容，遭遇过白林鸟妖气侵蚀，又经历过这段时间的成长的面容，虽然依旧如精致绝伦，但眼神却已经不复从前。 　　反正已经很倒霉，谢莹舟权当再赌一把，用最真实的面容来面对谢庭书。 　　站直整理了下衣服，谢莹舟故意在木地板发出脚步声，走向谢庭书。 　　“脱鞋。”谢莹舟还没走近，而谢庭书也没有抬头，只是听到脚步声，立刻出言提醒。 　　“哦。”谢莹舟有些不自在的应了一声，弯腰脱下靴子，接着把它们整齐放在一边，弄好抬起头，发现谢庭书也在看她。 　　“……师尊。”谢莹舟愣了一下，按照之前秦月教的，对仍端坐着的谢庭书行了个大礼。 　　“……茂渊？”谢庭书似乎有些老花眼，她仔细辨认了一番后，才眉眼舒展，露出温柔的微笑“你长高了啊.....” 　　谢莹舟眉头微动，有种委屈涌上心疼，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咬唇点了点头。 　　“来。”谢庭书并没有摆什么架子，原本跪坐着的她直起身，招呼着谢莹舟坐到她的身边。 　　“是。”谢莹舟眼观鼻，鼻观心，乖乖走过去，想坐在了谢庭书对面。 　　“坐我旁边，为师好久未见你了。” 　　谢莹舟点点头，缓步走到谢庭书身边，乖乖地学着谢庭书跪坐下来。 　　谢庭书立刻拉住谢莹舟的手，又仔细打量了一遍谢莹舟，才问，“你这几年去哪里了？怎么头发变成这样？” 　　“不，不小心被妖物的妖气感染了。”虽然老迈，但谢庭书的手却十分干燥温暖，在如此寒冷的雨夜中，谢莹舟居然紧张得有些出汗。 　　因为她正在偷一份原本应该属于殷雅的感情，偷一份属于殷雅的关爱。 　　这些感情，关怀一直以来都是谢莹舟最不屑的，穿越来之后，她不屑长殷雅家人对自己的任何感情，不屑灰衣少年们对自己的深情奉献，就连面对秦月一开始也是摆明了自己失忆了，可她现在居然在偷眼前这位老太太对殷雅的关爱...... 　　而且谢莹舟也说不出自己失忆了这种谎话，她只觉得羞愧难当，汗流浃背。 　　想的时候是一回事，当真的去做，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般不小心？你兄长也许久没来了，也是去游历江湖了吗？” 　　“不知道。”谢莹舟有些僵硬的摇头，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太太面前，所有神通好像一下子就全都失效了。 　　“那茂渊这几年又去哪里了？”谢庭书抬手让谢莹舟坐去自己对面，接着开始把棋盘上的棋子打乱分开，而谢莹舟看到她这个举动，连忙坐到对面，并帮着对方收棋子。 　　“去了许多地方，还遇到了个很多特别好的人。”谢莹舟诚实地回答谢庭书的问题，脑中同时闪过了叶无渐，秦月，计青岚，吴垣夫妇，李英武等等人。 　　“成长了不少。”谢庭书伸手摸了摸谢莹舟的脑袋，睿智深邃的眼里装满了和蔼的笑意。 　　谢莹舟一下子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刺探性的问题，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只是嗫嚅着嘴巴，最后问道，“师尊这几年身体可好？” 　　“好呢，”谢庭书颔首，“不过是今晚雷雨大作，有些睡不安稳，便起来下棋，我们师徒许久没玩，来手谈一局如何？” 　　我又不会……谢莹舟想这样说，不过终究不知道真实的殷雅会不会，所以也不敢贸然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而谢庭书自然也不是真的要跟她在棋盘上厮杀，所以两人一边出子，一边聊着谢莹舟遇到的趣事，有些情报，谢莹舟本想刺探，但她还没开口，闲聊之中的谢庭书也就说了出来。 　　包括殷雅的字是茂渊，而殷雅的哥哥殷离的字是茂初，他们还有一个师兄，名江诸，字茂晨，目前也是国子监的助教等等。 　　只不过谢莹舟水平太差，下着下着，谢庭书突然抚掌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果然还是臭棋篓子，怎么隔了这么久，半点长进也无？” 　　谢莹舟手里还拿着棋子，正沉思着自己还能下在哪里，见师尊突然笑得开怀，不由有些尴尬，也跟着笑了起来，烛火中，她眸中隐隐有些泪光，仿若久别重逢，故人相见。 　　屋外雨声渐歇。 　　作者有话说： 　　篇名：来自杜甫《赠卫八处士》：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注1：来自唐朝刘商《酬问师》 第150章 厉君的顾忌 　　厉君觉得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虽然无意发现闺女是自己手下而让他开心得全国发通告， 昭告天下自己的宝贝公主回到自己身边了！ 　　但在他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又担心起了一件事，而且是特别现实， 特别严重的一件事。 　　那就是， 要是女儿知道自己是厉君，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出现在她身边， 也是像长柳逐风那样要算计她？她会不会因此不喜欢自己？会不会生自己的气？会不会又负气出走？会不会又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尽管对他来说，认出女儿是一件喜事， 但要是处理不好， 也可能变成一件极坏的事。 　　只因在兆y的时候，长柳逐风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厉君一直担心女儿无法度过那个坎， 如果现在女儿又发现自己是跟长柳逐风有深层牵扯， 而且出现在了她身边，她会不会像她哥哥那般， 彻底发疯？然后在某天夜里， 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自己是无意中成为闺女的上司的，但换作自己是她，肯定也不会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思来想去， 厉君觉得现在还是不能暴露在女儿面前，虽然想见却不能相认是一件难熬又痛苦万分的事， 但为人父， 总是要多照拂儿女们的感受的。 　　跟着国子监巡逻卫兵在大雨中追踪着切腹魔，厉君一马当先，脑中却乱七八糟， 想着都是女儿殷雅的事情， 他想起她那张可爱的脸蛋， 想起她像雏鸟一般依偎在自己怀中，想起她毅然决然离开自己时的神情，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传来的情报中，雅儿自称叫“谢莹舟”时那种心碎的情感。 　　…… 　　眼见雨中那条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厉君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眼眸由原本的温情眷恋转为冰冷，刚刚在追捕的过程中，那个所谓切腹魔已经被他砍了一刀，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不放弃逃命，这让他耐心尽失。 　　随着厉君的眼眸转深，他的刀锋中也冲出一条条黑色幽魂，那些阴兵们如猎犬一般紧随着那个身影。 　　只不过随着厉君跟着拐弯，雨帘在他面前突然静止，他好像闯入了一幅静止中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间卧室，其中一位穿着白色交领夹衫的女人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她身边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婴儿。 　　厉君知道自己中了幻境，不过看到眼前这一幕，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的这一幕是他一生中经历过的最开心的画面。 　　全天下他最喜欢的女人，生下了有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 　　当时那种喜悦的心情似乎又在胸口引爆，厉君小心翼翼地走近，见到黑发垂落的长柳逐风面容温和地看着襁褓中的两个婴儿，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神色，只是白皙的侧脸上挂着微笑，正伸着一根手指，轻轻逗弄着其中一个小婴儿胖嘟嘟的脸颊。 　　厉君眼眶红了起来，他还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因为刚出生的孩子而喜悦无措，连忙抬手擦了擦涌出来的热泪。 　　只是当他的手放下，周身已经涌出无限的刀意，将眼前的这一幕砍了个粉碎。 　　厉君面色阴冷森然，他还未成年就离家闯荡，跟长柳逐风常年游走于各种凶险万分的秘境，再到后来四方征战，早已见过太多柔情被刀斧劈碎，被战马踏平，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他，即使在面对老婆孩子时会心神鼓荡，但如果还会被自己心中的执念迷惑心神，那过去那种种经历，未免可笑。 　　眼前的幻象散去，显出了身着修士黑袍的褐发女子，它眼睛紧闭，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面容恬静地立在雨中，即使身上被砍了数刀，血流如注，依旧面不改色，仿佛不是活物。 　　景教的事物？ 　　厉君眉头微蹙，也不再迟疑，挥刀砍去那名褐发女子的脑袋，如海草一般的褐发裹着那名女子的头颅跌落在雨中，而随着它的头颅掉落，它的整个身体化作一整轻烟，地上出现了一块拳头大小，如同心脏的红色宝石，上面泛着迷离虚幻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眼睛。 　　厉君知道自神州大陆西方传来的景教有一种名唤美杜莎的宝物，长得虽然如同真人，而且会流血，但实际上却如石头一样，对任何外界的刺激都不会有反应，而且看到它的人，会不断自心中涌出记忆中种种美好回忆，之后就再也离不开它。 　　而它被“杀死”之后，遗留下的结晶也具有这样的功效。 　　“什么人！？别动！”这时才跟过来的巡逻卫兵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正弯腰捡着一个红色的东西，大声喝道。 　　在心里骂了一句办事如此的迟钝的巡逻兵们废物，厉君背着他们，在夜雨中隐去了身形，他还要去找自己的女儿，可没空在这里扮演突然亮出国君身份，然后惊艳世人那种戏码。 　　很快，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国子监最高的楼阁上面，抱手闭上眼睛，外放灵气，探查整个国子监。 　　作为在问道榜排名前三的人物，厉君绝对是实至名归的厉害修仙者。 　　只不过他作为修仙者的光芒，一直被身下那张世代传下来的破椅子遮盖住了，导致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国君，在武力上是如何强横的人，而作为秦贞最大“帮派”的帮主，他现今的权力也从来不单单是那张破椅子带来的，还有就是他绝对说一不二的武力。 　　因此，灵气外放探查整个国子监，这么大覆盖的范围，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很快探查到女儿所在的地点，厉君轻微松了口气，准备就此等她出来，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招欺瞒自己，然后自己大事化无地装装傻，帮她兜过去。 　　小雅儿这么聪明，要怎么装才自然不造作呢？ 　　厉君好似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嘴角却高高翘起。 　　曾经的他，也是个疯狗一样的少年，什么狗屎天命，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征服喜欢的女人，再征服看中的国家，仅此而已。 　　但是，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是因为遇到长柳逐风？是在自己知道了祖辈跟长柳逐风的祖辈有纠缠的时候？是因为爱上了长柳逐风？又或是因为看到长柳逐风孜孜不倦寻找着前路的神态？ 　　亦或是哪两个一出生就注定要承担宿命的孩子？ 　　厉君抱手站在屋顶，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眼前变得稀疏的雨帘，被雨淋湿了全身也没有去理会，犹如一尊石像。 　　大概是今晚受到太多情绪方面的攻击，先是谢莹舟的混乱之矢，而后是景教的杜美莎幻境，尽量实质上没受到什么伤害，但偶遇女儿的之后，厉君还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他这一生的开始，似乎是从认识长柳逐风之后才被正式启动的。 　　年少张狂，被长柳逐风救过几次，看到她专注于事业的姿态，然后就被深深吸引，死皮赖脸地追求，以一族的气运做了担保。 　　而却又在看穿真相后颓然、放纵享乐，然后发了疯地寻找其他出路，最终却发现，早在昆仑崩塌，众神归位之时，凡人就已经没有出路，在不久之后就会到来的神魔之战中，凡人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抵挡天地的倾覆。 　　他跟长柳逐风，都不过是凡人。 　　今日这种局面，就算所有亲历者再不甘心，都已经无法左右，更不是长柳逐风或是他厉君两个人能说了算的，他们两个也只是即将碰撞的阵营中的小小棋子，能代表凡人上场出牌的，今后只有可能是殷雅，是天齐君。 　　而他们这些所谓凡人受过的苦，不外乎都是说时杀气侵人冷，讲处悲风透骨寒。（注1） 　　又能如何？ 　　可两族付出了多少心血与牺牲，将之推上神坛的血脉，真的会如祖先们所设想的那样顺利吗？拯救凡人？ 　　这一切实在太过遥远与漫长，就算做为后来者的厉君能站在历史的长河中看清这两族至今的发展，但他也只是奔涌河流中一滴飞溅而起的水珠，等末日到来，他也会跟那些脆弱的凡人一样，被日光一照，便也蒸发了。 　　如今的他，内心早已被折磨得冰冷如铁，唯一放不下只有那份亲子之间的感情。 　　这是属于他的一丁点小小的希冀，而那个更冰冷的女人，她心中是否还有属于她自己的那点希冀呢？ 　　...... 　　雨渐渐停了下来，一个面容桀骜的年轻男人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厉君身边，它短发漆黑卷曲，头上长着两个覆盖着一层绒毛的龙角，脖子处的幽蓝色的龙鳞此时因为其中一块已经被扒下，血肉模糊，深蓝色的血液也把它的衣襟染得斑驳惨烈。 　　“谁给你胆子去挑衅它的？”厉君没有去看旁边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只是低头看着手中不断流转着摄人光芒的红色宝石，他低垂的眼眸也被映成一片血红，而被他握在手中的宝石不断有深红色的鬼气往外冒出，上面原本沾染的不洁气息也渐渐消弭。 　　年轻男人咬唇低头，一声不吭。 　　“接着，”厉君已经被他驱去邪气的红色宝石抛向旁边的年轻男人，后者立刻接住，“下次见到那条龙，摆正态度道歉，听到没？玉锵。” 　　对方却只是接过厉君丢过来的红色宝石，依旧一声不吭，好似有一腔愤懑不服。 　　厉君看了它一眼，说到： 　　“东岳泰山君，领群神五千九百人，主治死生，百鬼之主帅也。血食庙祀，宗伯者也。俗世所奉鬼祠邪精之神，而死者皆归泰山，受罪考焉......泰山君服青袍，戴苍碧七称之冠，佩通阳太明之印，乘青龙（注2）……昆仑即将崩塌之时，听闻这位天齐仁生天尊在陨落之前，将她的坐骑远远抛走，让它躲过了一劫，” 　　厉君这几句话说得十分平淡，但听到别人耳中，却是声振寰宇，“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去挑衅那条苍龙？” 　　年轻男人脸色因为厉君的话而变得煞白，知道之前跟自己打了一架的那条苍龙，肯定是手下留情，自己居然还不知道深浅。 　　“是，主人。” 　　“......从这一刻开始，你不再是我的从妖。”厉君突然摇头，而他在说完这句话，也不顾跟了他十多年的从妖玉锵诧异的神情，立即单方面毁去了他们之间的契约，刹那间，两人之间存在的那条无形的线被干干脆脆扯断，厉君面无表情，接着说道，“你自由了。” 　　“......为什么？”玉锵蹙眉，它觉得是不是厉君的从妖都不影响到自己的自由，在后者的身边，它与厉君是互相成就的关系，所以他突然如此干脆地毁去彼此的契约，让玉锵十分不悦。 　　“当然是因为你太显眼了。”厉君咧嘴一笑，却只是说着这句，就不再做更多的解释。 　　自己的龙跟女儿的龙打了一架，赶紧撇清关系才能不惊吓到多疑的闺女，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注1：来自《水浒传》】 　　【注2：来自《道藏》中，南北朝《洞玄灵宝五岳古本真形图》】 　　天齐君的原形为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这位神明有很多名字，如大家都知道的青帝，泰山神，东岳大帝等等，而且传说中，这位神明掌握了许多神柄，如凡人的生死，寿夭，贵贱等，本书在这个原型上进行了再创作，并不完全相同，之前在第二卷 《被安排好的人生中》有说明过，所以以后就不赘述这句话了，只说神明原形是哪位。 　　而关于神明或妖类的性别，本书一般也不会太过强调，神明就不说了，妖类大概只会提一嘴，主角们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从妖是公是母… 第151章 飞机上的饮料是免费提供的吗？ 　　厉君神情复杂地看着卧躺在国子监一处院子角落， 浑身脏兮兮的谢莹舟，这还是他“无意”发现的。 　　深深闭上眼睛，厉君在心里无声叹气， 接着才蹲下身去， 扶着已经完全昏迷过去的谢莹舟的脖子，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后者浑身抖了一下，剧烈咳嗽了起来。 　　“这是被什么鸟给附身了？”厉君嘟喃着， 拉起谢莹舟的手腕， 光明正大地开始探查女儿真正的修为。 　　“咳咳咳......赢，赢伍长，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剧烈的咳嗽， 谢莹舟眼眶有些发红， 她问着就想挣脱厉君的搀扶。 　　“你昨晚遇到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将谢莹舟拉起来， 让她站好， 厉君忍着不去帮眼前少女擦脸上还留着污渍泥印，目光满是怀疑。 　　“我，也说不好， 好像是一条蛇……”谢莹舟被对方看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还以为会是某个巡逻卫兵发现自己，然后把自己送回法察院， 没想到好死不死， 居然是赢大先发现自己的。 　　而且他还不是“体贴”地将昏迷的自己送回家，而是直接把自己“锤”醒，这让她早就想好的借口在骤然之间， 说得有些结巴。 　　“然后后来就迷迷糊糊的， 等我醒来， 就看到你了。”谢莹舟被自己倒霉的运气弄得有些自暴自弃，干脆不去看上司，自顾自说着，如果对方真的要追查到底，那自己只能干脆玩失踪了。 　　反正做了这些事之后她最坏的打算就是，一有个风吹草动，立马用居觞能力变形，然后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嗯，昨晚俺确实在你身上感觉到有一股蛇妖的气息，”厉君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过了一会，才到，“先回家收拾一下吧，昨晚切腹魔已经被定位了。” 　　厉君说着了，就扶着腰间佩刀，径直往前走去，不再去看谢莹舟。 　　为人父母嘛，就算知道自家小孩在说谎，有时为了小家伙们的面子，假装不知道也是必要的。 　　背对着谢莹舟的厉君嘴角翘起，什么都比不上见到女儿那种喜悦。 　　“赢伍长，”谢莹舟愣了一下，快走两步跟了过去，好奇问道，“切腹魔是谁呀？” 　　控制着上翘的嘴角，厉君眉头微蹙，粗声粗气道，“哼，国子监那些巡逻的鸟卫兵，一大堆人都连犯人的衣角都摸不着，还是俺给了那贼厮一刀，俺那一刀，砍得颇深，今天查查谁昨晚受伤，立刻就知道切腹魔是谁了。” 　　谢莹舟恍然，自己昨晚遇到切腹魔跑开之后，跟过来的赢大就放下了自己，改去追那切腹魔了，难怪自己能安然跟谢庭书呆一整夜。 　　今天被邪祟附身的借口虽然暂时说过去了，但接下来赢大肯定会加大对自己的关注力度…… 　　谢莹舟跟在厉君身后，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应对，这时天色已明，经过昨晚雷雨的洗涤，即使已经入冬，今天的天气居然不像前几日那么阴沉，碧空万里，北风微烈，但空气清新，只不过街道没有积雪，让人稍有些遗憾。 　　两人走着，街道两边渐渐有店铺开门营业，摆摊小贩叫卖的声响，厉君见谢莹舟衣着单薄，虽然已经被她弄灵气烘干，但还是微微皱了下眉，他伸了个懒腰，大大打了个哈欠，也不说话，直接往一家面摊走去。 　　“赢伍长要吃早点？”谢莹舟见上司走向面摊，又跟了过去。 　　“嗯。”到了那刚开不久的面摊，厉君大马金刀地坐下，抱怨道，“昨晚那场鸟雷雨，肯定是有妖物掐架了，改明儿查查是哪些不开眼的玩意，俺必去砍了！” 　　呵呵，好大的口气。谢莹舟在心里冷笑两声，已经抬手喊来了小贩。 　　“赢伍长，您要吃什么？” 　　“什么卖得好？” 　　“回官爷，咱家羊杂汤面卖得最好。”小贩边搓手，边殷勤地回答，“还有猪肉夹馍卖得好。” 　　“那俺要一碗多加面的羊杂汤面，两个猪肉夹馍。” 　　“我就要一碗羊杂汤面，有酱菜吗？” 　　“有的，小官爷。” 　　“那加一碟酱菜。”谢莹舟微笑点了餐，转眼见到赢大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连忙又收起笑容。 　　“现在看来倒没什么事，身体可有什么不妥的感觉？”见对面坐着的少女又变回一副乖巧的样子，厉君认真问道。 　　“没有是没有，不过我有点担心，等回去我会去内相探查一番的。”谢莹舟眼观鼻，鼻观心地回答。 　　“嗯。”厉君这才移开自己的目光，忍着不去看女儿。 　　两人吃了面，谢莹舟就被打发回家，这让她多少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租的小宅子，见到棠羽正在院子练剑，这几日来，她的脸色已经不像刚遇到那时那么难看了，天天吃那么多，要是还一脸病容就奇怪了。 　　“你怎么才回来？”棠羽收剑，微微吐了口气，问谢莹舟。 　　“别说了，反正一团糟糕。”谢莹舟疲倦的挥挥手，已经拿起院子井边的水桶丢进井中，准备给自己打水沐浴。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特别怀念在桃源居的日子，如果是在兆y桃源居，自己回去肯定可以舒服地洗个热水澡，然后抱着叶无渐大吐苦水。 　　“我们三更就让回家了，”棠羽见谢莹舟不想说，也没有勉强，准备继续练剑，不过好像想到什么事，她又说道，“阿荧，问你个问题。” 　　随着她们之间的关系熟络，现在她们都是直呼对方的名字。 　　“什么问题？”谢莹舟顺口回答，已经把满满一桶水从井口提了出来。 　　“飞机上的饮料是免费提供的吗？” 　　空气冷冽，阳光灿烂，但听到棠羽这个问题，谢莹舟却如同五雷轰顶，一股颤栗自她的尾椎骨直直窜上她的后脑勺，她握着打水麻绳的手都轻微颤抖了起来，浑身也在这个时候燥热了起来。 　　这是一句暗语，是一句只有同为穿越者才会知道的暗语！ 　　努力控制着内心的波动，谢莹舟没有回头，轻柔的嗓音在院子响起，一派满不在意，“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啊？飞机？饮料免费提供？听不太懂呀。” 　　尽管仍在控制着自己内心如风暴一样的情绪，但背对着棠羽的谢莹舟早已汗流浃背，额头渗满汗水。 　　自己穿越的身份被识破了？这个世界果真的有穿越者？棠羽是穿越者？！ 　　“嗯，我也觉得奇奇怪怪的。”棠羽没有注意到谢莹舟的异常，拿着剑比了个起手式，准备把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抛之脑后。 　　“……”谢莹舟看向棠羽，发现她并没有看自己，显然这个问题不是她自己提出的，这让她稍微心定了下来，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没有被识破。 　　“你哪里听来的这个奇怪问题？”谢莹舟轻呼了口气，假装只是好奇。 　　“昨晚巡逻的时候遇到个乞丐，我丢给了他几个铜板，他就突然抓着我问了这个问题。”棠羽并不知道谢莹舟内心的百转千回，不甚在意地回答。 　　“哦。”谢莹舟点点头，不再追问，脑子却开始转个不停。 　　现在的谢莹舟，已经知道了这具自己夺舍而来的身体有个孪生哥哥，叫殷离，朝廷给的说话是殷离15岁的时候因为修炼灵气走火入魔去世了，但也有一些说法是这个叫殷离的秦贞国大王子没有死，只是疯了，被关起来。 　　如果长柳一族跟殷氏结合而生的血脉必须承担某种宿命，那没可能殷雅就必须承担，殷离就不需要，所以殷雅的孪生哥哥殷离必然也不能独善其身，这种想法是合理的。 　　谢莹舟早就想过这个可能，因为殷离变神失败，所以才会轮到殷雅，但殷雅不愿意承担这种宿命，跳崖自杀，之后失忆遇到叶无渐，在叶无渐身边当了一段时间的傻白甜，再之后是自己突然穿越到了殷雅的身上。 　　可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殷雅身上？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那时叶无渐就在身边，如果有什么剧烈的变故，以她的修为肯定会发现的，但那时什么都没发生，殷雅跟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都在睡觉，而自己一觉醒来，就发现穿越了，失忆的殷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不是小说，不可能说穿越就穿越的，一切都存在着基本的法则，这个世界虽然混乱，但一切都有其道理的存在。 　　为什么自己独独要穿越在殷雅身上？为什么什么意外都没发生，自己却穿越进这个书中世界中？而为什么，这个书中世界，又是如此宏大残酷？跟自己看的那本三流小说的描述有那么多不符合？ 　　直到现在，谢莹舟才真正地正视起这些问题，而那个提出“穿越者暗号”的乞丐，又是谁，会是殷离吗？ 　　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每个要承担变神命运的殷氏后代，都会发生穿越者夺舍这种事？ 　　这说不通，穿越者又不是贱卖物品。 　　“阿羽，你在哪里遇到那个乞丐的？”想到这里，谢莹舟目光变得坚定，决定找这个乞丐问个清楚。 　　“内城城西永康街那边，怎么？” 　　“长得什么样？” 　　“就乞丐的样子，看起来年纪不大，”棠羽不解看向谢莹舟，见她十分上心的样子，又加了几句，“感觉神志有些不清楚，身上都是伤痕，应该是常被街头那些混混欺负，邋邋遢遢，看着让人有些心酸。” 　　“觉得有点介意，我去找找看。”谢莹舟说着，也不沐浴了，风尘仆仆地往院子大门走去。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先找找看。” 　　匆匆赶去棠羽说的内城城西永康街，谢莹舟来回走了几趟，又在附近几条街道巡查了几遍，凡是遇到乞丐，不管老幼，都会丢几个铜板给他们，但就是没看到棠羽说的那个神志不清的乞丐，也没人问她“飞机上的饮料是免费提供的吗？”这个问题，反而白送出去了不少钱。 　　作者有话说： 　　闲话：关于暗号，这个暗号我考虑了很久很多，其实很简单，就是要个说出来现代人就会心照不宣的问题，不过我不太聪明，不然我肯定能想到更有逼格的，调皮一点问个经过九年义务教育都会懂的：how are you?然后对，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不过想想，谢莹舟这厮没经过九年义务教育，而且这个问题实在太跳脱，就算了，哈哈，其实还可以诸如，齐天大圣是谁？哈利波特的猫头鹰叫什么？大锤跟根你怎么站的？等等等......说笑了，普普通通的也不错。】】】 第152章 变天 　　被好久不见的女儿请了一顿早餐， 厉君心情十分不错，在打发谢莹舟回家之后，他就慢悠悠地往法察院踱步而去。 　　不过他的这种喜悦， 很快就被一个突然而来的消息打破。 　　“陛下。”在他刚离开早点摊没多久， 立刻有一个打扮普通的年轻人走到他身边，用只有厉君能听到的声音说到。 　　“查清楚雅儿去国子监的目的了吗？”厉君目不斜视， 继续边走边问他这位心腹手下，魏宁。 　　“是， 属下从掮客王弼那里打探到消息， 公主殿下接了盗取董衡的紫微讳的委托，似乎在金钱方面有困难，而且特别要求了委托要与官家有关。”魏宁一边说着， 一边把收来的紫微讳双手递上。 　　谢莹舟心心念念的价值1000两的紫微讳就这样到了厉君手里。 　　厉君恍然， 似乎才想到流落在外面的女儿也会有生活方面的困难，这让他多少有些羞愧， 堂堂秦贞公主， 居然要自己在外艰难刨食求生，这是父母严重失职。 　　“查出切腹魔是谁了吗？”厉君接过魏宁递过来的紫微讳，收进袖中。 　　“是， 已经查明，切腹魔是国子监的助教， 江诸， 字茂晨。”魏宁跟在厉君身边，虽然没有行礼，却自觉地落后半步， 不敢跟这位当今国君并肩而行。 　　“哦～是离儿跟雅儿的师兄， 他为何会堕落至此？”厉君怔了一下， 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属下已查明，他跟一位刚来皇都不久的景教主教有关系，昨晚他逃进了城西北那座十字庙，正是那位主教的根据地，属下在接下来的调查中，发现了那名景教主教是问道榜上排名第二的亚当・坎贝尔，他在3个月前隐姓埋名来到皇都，接管了城里的十字庙。” 　　听到这里，厉君眉头微蹙，没有说话，等着魏宁继续汇报。 　　“亚当・坎贝尔深居简出，似乎精神状态有些问题，但依旧难以接近。”说到这里，魏宁脸上出现了几分惭愧之色。 　　“他来皇都做什么？” 　　“不知，但属下猜想，他应该也在找二位殿下，有情报传来，说他的人跟罗教的高层打听过公主殿下在兆y城发生的事。” 　　“哼。”厉君冷哼了一声。 　　“这是属下在江诸房中找到的，还没来得及烧毁的纸条。”这位厉君的心腹，魏宁又恭敬地递上两页纸，上面边角有被烧毁的痕迹，却不影响里面的内容。 　　厉君沉着脸接了过来，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第一页纸的内容：……看到困苦之人而动悲悯之心，好像是叶泮的本能，所以每次出门，她都会事先准备好一些铜钱，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当个散财童子，也是开心自在。 　　更重要的是，做为她金主的叶无渐，并不在意这种事情，反而每次都会主动帮她找些零钱让她带着。 　　真是一位好姐姐，所以说，即使父亲是魔族，但叶无渐身上的人性光辉并没有因此而全部消失。 　　…… 　　第二页纸的内容：……叶泮抱着叶无渐的腰，紧张地看着飞剑下面的云雾，小心翼翼地问了个傻问题，“无渐姐姐，我们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 　　叶无渐轻笑，一向不苟言笑的她在这个时候，居然开玩笑般问，“小泮，要吃糖不？” 　　可见她内心的魔性还是对她的一些行为有所影响的。 　　“要吃。”一向爱吃甜食的叶泮如实回答，掉下去之前，吃点爱吃的，也是好的。 　　…… 　　猛地把手中那两页纸抓成一团，那两张纸在厉君手心被无声焚烧殆尽，他接着目光森冷地看向旁边的魏宁，“用你最快的速度揪出江诸，要活的……这段时间，不要让他接触到雅儿。” 　　“是，陛下。”见厉君的神情，魏宁也不敢多问，只是点了下头，就抱拳往别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厉君脸色阴沉地站在街心，过了一会，才掉头往皇宫所在的方向走去。 　　...... 　　找不到棠羽说的乞丐，谢莹舟败兴而归，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回来已经是下午，而早上还是晴空万里，此时却不知是哪个大妖心情不好，亦或是哪位大修心绪不加，居然又是风云翻涌，好似要变天了一般。 　　晚上好像还要去值班。 　　谢莹舟想着自己晚上的行程，到了家门口也不推门进去，干脆坐在院子外门的矮阶上，抱着膝盖再次复盘了这一个晚上跟大半个上午的遭遇。 　　夜潜国子监，巧遇切腹魔，龙打架，见旧师...... 　　还有那个一下子根植在她脑海中的那个穿越者才能回答的问题：飞机上的饮料是免费提供的吗？ 　　自己不是殷雅，但不知不觉中，却开始了正式参与了她的人生，她的过去，不但承担着她被加诸于身的期盼与命运，她过去的种种，自己也开始涉足，而真正的殷雅，又去了哪呢？ 　　这些天来，谢莹舟一直在想着殷雅这个人，在与谢庭书的闲谈中，谢莹舟推断了许多关于殷雅的相关性格信息，她长于深宫，却性情刚烈，虽然自小身体不好，眼睛似乎还有弱视，但不管周围的人如何施压，都不能动摇她不修炼灵气的决心，这让她直到谢莹舟夺舍之前，都是一介没有修为的凡人。 　　如果是这样，那殷雅跳崖这件事就有更多可以琢磨的地方了，在她小的时候，长柳逐风为什么会对殷雅毫无办法呢？居然任由她不修炼灵气？ 　　谢莹舟从戒指中拿出这本她早就已经看完的书，又翻看了起来，这是殷雅的哥哥专门写给妹妹的书，里面记录他们一起成长的这座城市的各种地图路线，记录了许多宝物的藏匿点，以及记录了诸多小打小闹的恶作剧。 　　明明是一本没有温度的书，但谢莹舟在寻宝过程中，有时气极了，就会觉得好像看到一个少年在朝自己做鬼脸，指手画脚，然后一番恶作剧之后，又会把自己想要的东西交出来，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是因为殷离？因为殷离顶在了前面，所以长柳逐风才会放任殷雅，而没有用更加强烈的手段去逼迫她走上变神的道理，但当前面没有了殷离，那就轮到了殷雅了。 　　于是才会跳崖自杀，用死亡来摆脱命运吗？ 　　谢莹舟脑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其实她多少能理解殷雅，在经历这一切之后，如果没有叶无渐，而她又处于殷雅那个位置，她可能也会用最暴烈的方式来反抗长柳逐风。 　　只不过殷雅已经被自己取而代之，她也不知魂归何处......每每想到这点，谢莹舟就觉得羞愧。 　　可随着这种反省的加深，谢莹舟却变得冷静了下来，并开始往更深层的事情去思考。 　　她跟殷雅两个人的人生，到今时今日这种局面，已经只能用土崩瓦解，四分五裂来形容了。 　　一切已经不可挽回，殷雅的世界，不管自己出不出现，都注定要往一个极端的终点狂奔，就算她自杀，就算她消逝，长柳逐风他们那些人，依旧会发了疯一样，拖着这具身体往变神之道上狂奔。 　　自己确实夺走了本该属于殷雅的一切，她可能不太自由的人生，但这其中包括了爱她敬她的“灰衣少年”们，她的兄弟姐妹，她的父母亲人，还有秦月的青睐有加，甚至还可能包括了叶无渐...... 　　而且接下来，自己还会掠夺更多，原本属于殷雅的东西。 　　北风渐起，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的谢莹舟准备起身回屋休息片刻，就看到苍茇从不远处的拐角走了出来，手中抛玩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宝石。 　　“苍茇大人，你拿的什么？”谢莹舟收起手中的书，好奇地问。 　　“赔礼。”苍茇走到谢莹舟身边，跟她一起坐在门前矮阶上才回答，同时把手中那块玉锵五体投地捧送给它的赔礼递给谢莹舟。 　　“这是什么？”谢莹舟举着红色宝石，对着稀薄的日光看到。 　　只见那块保持红光流转，接着谢莹舟看到叶无渐背对着日光，正站在她面前，总是显得冷清的脸对着自己绽放笑颜。 　　谢莹舟一个激灵，把宝石反握在身后，而对着自己笑的叶无渐的立刻消失。 　　“是景教的美杜莎之心。”苍茇见谢莹舟收下了，才起身推门往回走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名字也太出戏了！听到这个名字，难得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谢莹舟也不由自主地蹙眉。 　　“你不要吗？”见苍茇离开，谢莹舟赶紧问。 　　“嗯。”苍茇只是嗯了一声，已经消失在了门后。 　　谢莹舟握着那块稍有些冰冷的暗红色宝石，知道这可能是厉君的东西，因为在皇都浈阳能光明正大出来跟苍茇掐架的龙，应该也就只有传说中当今国君的从妖了。 　　秉着相信苍茇不会被追踪的想法，谢莹舟在接到手中这份“大礼”时并没有慌乱，也没有立刻想着跑路的事情，而是还算冷静地将这名字十分出戏的宝石收进了黑色指环中。 　　忙了一天一夜，又遭遇了这么多事情，回到家中的谢莹舟，强打精神洗了个澡，这才躺在床上，准备在值夜班之前，睡两个小时。 　　只是在这个可以放松一下的时候，她却依旧无法入睡，只是平躺着，表情木然地看着头顶的床板。 　　飞机上的饮料是免费提供的吗？ 　　这个问题让谢莹舟回想起许多穿越前的记忆，只不过那些记忆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十分遥远，像是电影，只是在她脑中刻板地播放着，再也无法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她做的梦，也从卡拉，从职业杀手的生活变成了叶无渐，变成了桃源居的生活，变成了秦月的嬉笑怒骂，变成了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可爱从妖们...... 　　翻了个身，谢莹舟把美杜莎之心放在眼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很快，微笑着的叶无渐又出现了，她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搭放在谢莹舟的腰间，也没有说话，只是眷恋地注视着后者。 　　谢莹舟亦是目光有些贪婪地看着叶无渐，一室的孤寂与冷清。 　　过了好一会，谢莹舟才裹紧被子，闭上眼睛，埋低脑袋，往不存在的叶无渐怀中凑了凑。 　　作者有话说： 　　【关于美杜莎之心：只要我自己槽出得够快，就让你们无槽可吐（狗头）】 　　【十字庙也就是教堂，古代叫法，洋和尚嘛。】 第153章 围观 　　清晨， 法察院练武场一众新进不久的捕快正在加紧训练着他们的追踪步法，以求能顺利留在法察院，赚这份不菲的薪酬， 因为要是过了半年， 他们都无法通过下一个大考，也就是正式成为法察院员工的最终考试， 那也是要被撸去普通衙门的。 　　而在离练武场不远的一处遮阳棚下，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跟一位看起来是他儿子的年轻人正在谈话。 　　“父……爹爹， 你喊我过来有事？”殷睦女扮男装， 穿着一袭绯色翻领胡服，英姿飒爽，让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往她身上打量一二， 特别是一些年轻的女捕快。 　　厉君看着女儿这一身“威风”的打扮， 嘴巴撅得老高，他这女儿总是喜欢做这种似是而非的打扮， 虽然确实巾帼不让须眉， 但也不用这么万事抢尽风头的样子，偶尔也要像自己一般，低调一些的...... 　　是不是自己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爹？”见厉君不说话正发着呆， 殷睦又喊了一声，她今天起床刚准备要修炼， 就被这个不着调的父皇喊了出来， 不过以殷睦对厉君的了解，知道他肯定不是喊自己来“查案”的，也不是要回来亲政， 所以她反而心静如水。 　　反正过来听父皇讲几句废话， 自己还是得乖乖回去做她的监国。 　　“呃， 小睦，我问你，有什么能跟女孩儿拉近关系的？”厉君认真而郑重地问道。 　　殷睦眯起眼睛，嘴不由自主也撅起，她这个父皇不会又看上什么民间遗珠吧？ 　　“呃……”厉君不由自主地十指扣在一起，小心地看着眼前沉默的闺女。 　　气氛一度尴尬。 　　殷睦的脚动了动，准备转身离开。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厉君连忙挥手，跟着殷睦的脚步并行，也不惺惺作态了，直接说道，“算了，跟你直说了吧，不过你可不要大惊小怪。” 　　“什么？”殷睦又要停住脚步。 　　“别停，继续走，那小丫头盯着我呢！她总怀疑我怀疑她的身份！没事就来偷看我，唉……”厉君说拗口令一般，把殷睦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殷睦见一向豪爽跳脱的父亲突然这副小心谨慎的模样，眼皮直跳，又重复了一边问题。 　　“你姐现在在练武场。” 　　“……”殷睦顿了顿，立刻稳定心神，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哪个？” 　　“看起来年纪最小那个，女孩儿。” 　　“……” 　　接着就是一度无话，两人面无表情地往外面走去，直到远远离了练武场，殷睦才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朝着厉君张牙舞爪，“您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她又是变形又是找人掩盖气息，而且还会九幽，不是雅儿还会有谁？！” 　　“那，那她……”殷睦说到这里，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厉君则郑重地点了点头，两人活像在隐晦表达谢莹舟的脑子有问题一般。 　　“……” 　　“……” 　　又是沉默了一会，殷睦低低咳了两声，才脸色如常地站直往练武场走去。 　　“我再去看看。” 　　“嗯。”厉君表示理解，也恢复到他日常的样子。 　　两人回到练武场的遮阳棚，找了条长凳坐下，光明正大地看向练武场训练的新捕快们，就像他们只是随意找一处地方说闲话一般，只不过他们的目光却会时不时扫向正训练的，那个15、6岁的少女。 　　“她变形连身高都能变吗？” 　　“应该是，她身高原本就继承了你们娘。” 　　“哦，我就说隔两三年没见，她也不可能长得这么高。” 　　“估计变形后要把自己拔高也有限度，不然以她的性子，不可能只高这么一截。” 　　“雅儿姐姐这方面的自尊心像娘亲......” 　　“嘿嘿。” 　　“不过雅儿姐姐现在也有灵气了，步法学得好快......” 　　“好了，不要一直看着她，现在她防着我呢，有啥办法能跟她亲近一点？” 　　“您是她上司？” 　　“对。” 　　“您是不是总在她面前骂人？” 　　“这，这不是，我这个，要掩人耳目，扮演江湖好汉么？” 　　“我还想跟她亲近呢，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哼，雅儿姐姐以前明明最喜欢我的......” 　　“哦，说到这个，你可能还不知道，她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谁啊？” 　　“魔族叶无渐。” 　　“这......为什么啊？母后，呃，娘亲她不得气坏了？” 　　“确实气坏了，雅儿遇到叶无渐，在你娘亲那里的安排应该是反目，没想到居然......嘿嘿嘿，命运弄人......”厉君并不恼怒这一点，反而一脸好笑。 　　“嘿，我多少能理解娘亲，叶无渐在哪啊，我要见见她。” 　　“这会应该在太初阁，死心吧。” 　　“那，雅儿姐姐现在也见不到她？” 　　“嗯。” 　　“......那她会很想念她吧？” 　　“所以这不是找你来商量怎么让她开心点吗？” 　　“......” 　　“我现在也只有你能商量，对了，这事别告诉你娘，她做事太没分寸了。” 　　“当然，要是让我先找到阿离哥哥，我都不会告诉她的。” 　　“阿离我也有些眉目了，不过……这事有点难办。” 　　“什么眉目？” 　　“还记得江诸吗？” 　　“茂晨师兄，他怎么了？” 　　“我怀疑他窃了阿离的气脉，你也知道，阿离跟雅儿是孪生兄妹，他们之间有天然的吸引性，特别是在同一个地方，相同的气脉会让他们两人在无意识中发生聚合.....”说到这里，厉君一改之前的轻松闲聊，眉头紧蹙，“雅儿来浈阳之后，应该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情的，阿离以前不是天天跟你们玩寻宝游戏吗？他给你们每人各画了一本，我猜雅儿那本应该被她本人拿到了。” 　　“阿离哥哥失踪后，只有《与茂渊书》跟着一起消失了。”殷睦微微颔首，“......哦，这也算是聚合吧？” 　　“嗯，以雅儿的聪明才智，我想她应该也发现了这些不自然的巧合，可关键是，她现在不能跟江诸接触。” 　　“为什么？......茂晨师兄为什么要犯下这样的杀人案？” 　　“他被景教那个疯神匣蛊惑了。”厉君有些心烦的挥了下手，“如果雅儿现在跟他接触，我，实在担心她会步入阿离的后路。” 　　“……要我帮忙吗？” 　　“我再看看，快过年了，宫里那边事也多，你兜着吧。” 　　“是。”见厉君一说到江诸的事情就心烦意乱的样子，殷睦也在这件事上噤声，知道自己应该到达哪种程度就停下来，也是她之所以被立为储君的原因之一。 　　两人又是沉默了下来。 　　“......等我了解更多情报再来说江诸的事吧，今天单说要怎么跟雅儿拉近关系。”厉君揉了揉眉心。 　　“您应该没可能，要不要我去试试？”殷睦笑。 　　“我怎么就没可能了？” 　　“粗俗的江湖泼皮跟风华正茂的少女，您觉得呢？” 　　“……呃，其实，我倒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说，这会也快过年了，你们娘的生辰也快到了，我给她织条围巾，正好请教雅儿，不就是两全其美的事么？” 　　“……”殷睦再次指了自己的脑袋朝厉君翻了个白眼，明明白白询问：您是否也脑子有问题？ 　　“那你有其他办法？” 　　“……雅儿姐姐现在还喜欢吃甜食吗？” 　　“喜欢呀。” 　　“那带她去吃些好吃的，不比您请教她织围巾强？而且您怎么知道雅儿姐姐就会织围巾？” 　　“她肯定会的，你们娘以前教过她，再说，我怎么没有请她吃甜食？可也不能天天请一群下属吃饭吧？。” 　　“那……给雅儿姐姐安排个肥差怎么样？她应该缺钱吧？” 　　“……那丫头现在变得疑心太重了，虽然以前未必没有疑心，但现在她风声鹤唳的，我也不好做太多的。” 　　“雅儿姐姐，真可怜……” 　　说到这里，两人俱皆沉默，厉君更是重重叹了口气。 　　…… 　　训练完的谢莹舟用灵气风干身上的汗，一边整理着自己的铜革带，一边偷偷看了眼练武场外围的赢大，他正在跟一个年轻男人说着什么，两人神色从容和谐，眉眼间似乎也有几分相似，应该是父子之类的关系。 　　想到居然有人会嫁给赢大这样出口成章的江湖泼皮，还有个这么大孩子，谢莹舟只能感慨天下无奇不有。 　　说不定他的老婆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转世。谢莹舟想。 　　“阿荧，今晚要吃什么？”棠羽这时也收拾好了自己，走过来有些兴奋地问，今天是小年，所以昨天赢大就说了，今天早上过来训练完就可以放假了，只不过过节礼品要等腊月二十九才发。 　　“你想吃什么？”这是谢莹舟今天第二次听到的问题，早上出门的时候，苍茇也问了今天要吃什么，似乎大家都对于过年谢莹舟会做什么菜这件事都很感兴趣。 　　“你做的就什么都可以！” 　　“嗯.....今天小年，贾大姐说要扫尘土，贴春联，你打扫，我去买菜买些年货怎么样？” 　　“好啊，吃什么？” 　　“火锅。” 　　“好！” 　　“对了，最近嬴伍长总是请我们吃饭，是不是也请他吃一顿？” 　　“都好啊。” 　　“顺便连小彪哥他们都一起请了吧，感觉吃火锅人多点会比较好吃......我也去告诉方愚一声。” 　　方愚偶尔会来看麒麟复礼，所以棠羽也已经认识了这个穷书生。 　　“那我去请赢伍长他们！” 第154章 一位“无神论者” 　　尽管外面天寒地冻， 但街上行人不减，反而比寻常要热闹几分。 　　看来在哪个年代都一样，有些共同的情感记忆是扎根在人类的基因中的， 比如对新年这个节日的期盼。 　　而谢莹舟早就注意到， 一进入腊月，浈阳的街头巷尾， 几乎可以说被年货堆满，品种之多之复杂， 让谢莹舟这个无知的穿越者几乎到了瞠目结舌的程度。 　　不过赢大跟他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儿居然自告奋勇要跟自己一起赶市集， 却多少让她有些疑神疑鬼，心不在焉。 　　走近之后，谢莹舟当然也看得出这位自称赢霖的少女是女扮男装的， 她连瘦骨如柴， 面黄肌瘦的棠羽都看得出来是假扮的，怎么会看不出对方身上的女性气质。 　　不过心照不宣， 她也就没去问太多。 　　“嬴伍长， 忘记问了，今天小年夜，你们要是都在外面吃， 赢夫人会不会......？”见赢大正在一家酒摊案前闻着店家自酿的屠苏酒，谢莹舟不确定地问道。 　　“哦......俺家婆娘惯来不喜欢热闹， 俺届时带些吃的回去便是。”赢大愣了一下， 说道，接着又回头叮嘱身后的“儿子”，“你看看， 哪些得用的， 也买一些回去。” 　　“是。”殷睦颔首。 　　“那好， ”谢莹舟也点了点头，往专门卖肉的市集走去，一边仍体恤地回头问道，“嬴伍长跟嗯...赢少侠有没有什么忌口？”谢莹舟选了个中性的称呼，主动跟殷睦搭话。 　　这是她第一次请赢大吃饭，所以还是想着要谨慎一些。 　　“没有什么忌口，嗯......爹爹喜欢吃羊肉。” 　　“那可以买多点羊肉，苍茇大人也喜欢......”后面那句，谢莹舟有点嘟囔的意味。 　　此时他们三人已经到了卖肉的市集，四周鸡鸭鹅的乱叫声吵成一团，其中还混着各种牲畜怪味，但这都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心情。 　　“……要雇辆车来拖才行。”谢莹舟想着家里的饭桶龙，还有一大群人，火锅又是容易一不小心就吃多的东西，这么多东西，用人手来搬运会十分麻烦。 　　“我们可以多给些银子给摊主，留下地址，他们自会帮忙送到家的。”殷睦顺其自然地提议。 　　“可有些东西，摊主也不包送呀，我们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而且今天赶年集的人这么多，给钱他们可能也送不过来。”谢莹舟见殷睦缺乏生活常识，认真地跟她说明。 　　殷睦跟一旁的厉君都眨了眨眼睛，心里皆下意识反问，咱们都不算达官贵人，那谁算？ 　　不过理智还是让厉君假装不在意，仰头喝了口刚刚买的花椒酒。 　　殷睦也很快点头，道，“对，爹爹跟吴姑娘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雇辆车来。” 　　“嗯。我先买肉吧。”谢莹舟见殷睦上道，满意颔首，转头杀进肉摊，赢大也兴致勃勃跟在后面。 　　等谢莹舟转身，殷睦才有些汗流浃背，眼眶发热地去找人雇车。 　　一种惭愧与恼怒的情感在她心中再次酝酿。 　　真是该死，为什么雅儿姐姐要吃这种苦，为什么要这么辛苦，为什么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假装一切正常，只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 　　“半只羊，加上这么多肉跟菜，怎么都够吃了吧......”让殷睦帮忙把劈砍开的半只羊搬上驴车，谢莹舟感慨。 　　“要回家再砍成块吗？” 　　“火锅的肉要片成片，”说到这里，谢莹舟咧嘴笑了起来，“还好有灵气，不然我可能也没有那种片肉的刀工手法，真是包治百病，那那都用得上，难怪大家对修仙都趋之若鹜。” 　　“如果可以，我倒不想习练灵气。”帮着把其他肉类放上车，殷睦也感慨道。 　　一旁的赢大却大咧咧喝着酒，任由她们两个小辈在忙前忙后，端得是上司的样子。 　　“为何？” 　　“天地之力，凡人焉能觊觎？”殷睦摇头，“灵气本就不是属于凡人的事物。” 　　“所以才要修炼成仙呀。”谢莹舟顺其自然地说到，只要修炼成仙，凡人自然就不是凡人，灵气也是自己的东西。 　　“现在的修仙者太多了。” 　　“嗯，也是……” 　　“而且我并不理解，我一点都不觉得神仙有什么好的。” 　　“那应该好处挺多的，比如我修炼了灵气，可以做许多没有灵气时做不了的事情。” 　　“就是因为能做许多平时做不了的事，才说不应该有这么多人修炼灵气，且很多事情，没有灵气也能做到，没有灵气，世间会少许多纷争，悲剧。” 　　“……”谢莹舟张了张嘴巴，终究是没有去反驳殷睦，而是叹了口气，她想起了兆y城那突然死去的十几万城民，他们之所以死去，其根本也是因为灵气的存在。 　　可没有灵气，人世间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吗？ 　　她穿越来的世界历史，多的是死一城，绝一族这样的惨剧，即使是在更为文明的社会中，这种事情也并非没有。 　　只能说，希望人能在繁衍生息中，不断成长，不断进化，避免再有大规模的，人为的惨剧发生。 　　“可这世间，焉是你觉得该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一直没有说话的厉君突然开口。 　　“是啊，我知道，想要修炼灵气的人，也是没有什么错的。”殷睦黯然，而世间事，亦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我明白的你的意思，而且这也不是对错的问题，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注1），”谢莹舟抿嘴浅笑，“世间的发展，虽不能说会因为某个特定的人而改变，但有些事情，如果自己认定是正确的，那也是可以去争取的。” 　　“嗯。”殷睦点了点头，说到这些事，她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差了起来。 　　谢莹舟却又笑着瞥了她一眼，觉得眼前这位姑娘真是个怪胎，为什么在一个神魔满天飞的世界中，居然会孕育出一位为普通人鸣喊的“无神论”者呢？ 　　真是让谢莹舟对她刮目相看，心生好感。 　　“赢少侠虽然修炼灵气，却一点也不会看轻没有灵气的普通人，甚至有些藐视神仙，为何啊？” 　　“凡人会有爱恨情愁，亦有悲怜之心，也会对未知的事物孜孜以求，神仙不会。”殷睦见谢莹舟询问，意外地认真，“这才是人能存在于这个天地之间的原因，不是因为某个神。” 　　谢莹舟咧嘴笑了起来，凑近殷睦旁边，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 　　“这，这个，男女授受不亲……”殷睦这时才醒悟要凹人设，连忙说到。 　　这让谢莹舟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松开搂着她的手。 　　不过要她一直搂着也不可能，因为她比殷睦矮了小半个脑袋。 　　三人买了一大车年货，准备回谢莹舟住的地方时，已经是下午。 　　天正下着小雪，前面的毛驴缓缓拉着车，谢莹舟等三人在后面跟着，其乐融融，倒真的像是一家人出来赶年集。 　　“吴姑娘，要买年纸吗？”殷睦见街道两边卖着各式各样的桃符，年纸，年画，提议道。 　　“哦，买。” 　　“去吧，俺看着车。” 　　...... 　　“这怎么这么多花样？”在一个卖剪刻年纸的小摊面前，谢莹舟拿起一张画着青面獠牙的神像的年纸问道。 　　“你拿的这张是钟馗，驱邪镇宅的，这个，是招财的。”殷睦笑着拿起一张画着财神爷的图纸道，她一笑起来，便会露出两个淡淡的酒窝，鹤立鸡群，光风霁月，天生就能多吸引几分他人的关注。 　　“那要八张招财的吧。” 　　大门两张，自己的房间，麒麟复礼的房间，棠羽的房间，加起来八张正好，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谢莹舟心里盘算着，拿出自己的小钱袋。 　　“……好啊，要不要再买一幅对联？”殷睦愣了一下，再次忍着掏钱的冲动，立刻颔首。 　　“要。”谢莹舟一向是个入乡随俗的人，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异世界过新年，就算前途再怎么乱七八糟，眼前这一刻，却也不想辜负。 　　“我喜欢这个，如何？”殷睦举着一幅对联在旁边说，上面写着：山川出云作霖雨，日月合壁成文章。（注2） 　　“……”谢莹舟看了一眼，当即摇头，指着另外一幅道，“这个比较好。” 　　殷睦低头看去，只见摊案上有一副俗得要命的春联被摊开放在那里，上面写着：财源滚滚随春到，喜气洋洋伴福来。 　　“这个横批，财源广进，挺好的。”谢莹舟大手一挥，让小贩把对联卷起来准备买下。 　　“……呃，吴姑娘，你是不是很缺钱？” 　　“我不缺啊。”谢莹舟看着殷睦一派坦然，然后把招财相关的年画，对联都买了下来。 　　殷睦笑着摇头，这引得更多的目光投往这边。 　　“我帮你拿着吧。” 　　“同为姑娘，你可不要让我占你便宜。”谢莹舟自己提着年画对联，凑到殷睦身边，低笑说道。 　　“不，不过是年画罢了。”殷睦的脸当即涨红。 　　妹妹帮姐姐拿点东西，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吧？ 　　谢莹舟见她总算不凹人设，哈哈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注1：李鸿章】【注2：左宗棠】 　　小剧场： 　　厉君提着一个食盒，放在长柳逐风面前的桌面。 　　长柳逐风：是什么？ 　　厉君：宫外带来的炒面，趁热吃吧。 　　长柳逐风：不用了，你拿走吧。 　　厉君：尝尝呗，真的不错，你想我什么东西没吃过啊？（揭开食盒，露出色香味俱全的炒面） 　　长柳逐风（迟疑）：也好。 　　（数日后） 　　厉君：宫外带来的新鲜玩意，辣条儿。试试看。 　　长柳逐风：......（拿筷子） 　　厉君：这个要用手拿着吃。 　　长柳逐风：（继续拿筷子） 第155章 江羽 　　《氽鲈鱼》 　　取鲜鲈去头沿龙骨下肉， 去鱼腹大刺。 　　鱼肉斜切成片，不宜过厚，亦不可过薄， 清水冲洗后用淡盐水， 酸桔汁少许，浸泡一刻钟， 使鱼肉嫩滑。 　　取姜葱切丝辅以白酒少许，掐姜葱汁备用。 　　鱼肉浸泡后沥干淡盐水， 加姜葱汁拌匀后加少许白面粉， 少许冷油，静置片刻。 　　大水烧开，倒鱼肉， 将鱼片划散， 待水微冒，鱼肉由透明转半透明， 停止烧火， 捞起装盘，淋酱油，浇热油， 成。 　　…… 　　叶无渐看着手中的报纸，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个近期在报纸上十分受欢迎的专栏：《秦贞美食》上最新刊登的食谱， 她却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上面的食谱背下来一样。 　　现在她跟苏瑶正在去往浈阳的船上，她们一起坐船从长安出发， 沿着广通河， 进入黄河较为平坦的一段河道， 之后经由回洛仓，路过洛阳，再继续坐船，沿着永济河北上，这样要大半个月才能到达浈阳，粗略算了下时间，那时也差不多快上元节了。 　　也就是说，叶无渐要跟苏瑶一起在船上过新年，而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叶无渐预估刚好够她恢复到去兆y前的修为状态。 　　“师父！我钓到一条鱼！”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兴致勃勃地从船舱外走进来，小脸被冻得红扑扑，却掩饰不住她的喜悦，而她手里正提着一条一出水就被冻得动弹不得草鱼。 　　眼前这个小女孩是叶无渐路过洛阳时，收养的一名孤儿，名唤江羽，长得眉清目秀，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可爱小虎牙，十分讨喜。 　　“你功课做好了吗？”叶无渐瞥了一眼被江羽提在手中半死不活的草鱼，不冷不淡地问道。 　　“做好了。”江羽收敛起脸上得意的笑容，连忙应道。 　　她原是洛阳一个如草芥般的孤儿，居然被眼前神仙一般的师父看中，收为徒弟，还愿意教自己修炼灵气，江羽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遇到叶无渐上面了，又怎么会不用心学习呢？ 　　“把鱼交给船家做鱼汤吧。”叶无渐微微颔首，又把目光移回报纸，冷冷清清。 　　不过江羽却不在意自家师父的冷淡，因为她能成为自己的师父，已经说明她是全天下最好心的人了！就算外表看起来不热情又如何？师父有一颗热情的心呀！ 　　江羽被冷空气冻得通红的脸又扬起一个笑脸，可能因为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生活，她的脸蛋依旧是瘦削，看来要过些时日才能养回来，不过她性格开朗，无论何时都是笑脸盈盈，而在被叶无渐收为徒弟之后，更是如此。 　　恭敬地向师父行了个礼，江羽就提着鱼往船舱后面走去，把钓到的鱼交给了船家，这才又往船头走去。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又下着小雪，但想到自己就要随师父去皇都浈阳，江羽就忍不住满心的雀跃与期待，这也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洛阳。 　　江羽抓着船舷，看着往两边倒退的江岸，既不穿斗笠，也不撑伞，任由雪花飘落在她的头顶肩头，便连眉角眼梢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她也不做理会，这个时候她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刻，她的目光满是期盼，丝毫不觉得江风凌冽，江雪冻人。 　　“小心着凉哦。”苏瑶在此时走了过来，也是任由雪花飘落在身上，而她一只手却提着一只酒葫芦。 　　“苏前辈好！”江羽看到这个跟师父一起的美丽大姐姐走向自己，连忙站直行礼。 　　“呵～”苏瑶好笑摇头，“叶无渐应该没教过你怎么行礼，怎地这么熟练？” 　　“之前在客栈帮工过一段日子，见到晚辈是这样给前辈见礼的......”江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有模有样的，来，喝口酒，别被冻出病来了。”苏瑶跟江羽并立，把手中的酒葫芦递给她，后者犹豫了一下，很快接过酒葫芦，鼓起勇气，闭上眼睛，给自己猛灌了一口的酒。 　　“咳咳咳。” 　　“也不用喝这么急。”苏瑶笑着，帮江羽顺了顺背。 　　“谢谢苏前辈。”江羽脸颊通红，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酒气上头，亦或是害羞，或许大概都有，她一辈子就没被人这么友善地对待过，所以即使不喝酒，她依旧没有拒绝苏瑶的好意，喝完立刻又恭敬地把酒葫芦递还给苏瑶。 　　“你知道你师父这次去浈阳的目的吗？”苏瑶豪爽地也举着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后才笑眯眯问道，她本就长得极美，此时带着一股酒气，红唇微翘，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矗立，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是什么？”江羽好奇问道。 　　“是去找喜欢的姑娘呢。” 　　“喜欢的姑娘？”江羽觉得自己全身燥热了起来，可能是刚刚喝的酒上头了，她觉得自己的心也砰砰跳了起来，心里下意识就想着，敬爱的师父，喜欢上的姑娘，会是什么样的呢？ 　　“对啊，你师父她呀，喜欢着一位非常特别的姑娘。” 　　“是，是什么样的特别喜欢？”江羽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道。 　　“嗯......”苏瑶倒也因为她这个问题而认真思考了起来，很快就回了一句江羽也听不太懂的诗句，“大概就是君愁我亦愁（注1）的那种喜欢吧。” 　　江羽这时脚一软，体内的酒意彻底上涌，她的头也昏了起来，想要抓紧船舷，但船舷被雪花打湿，她一抓之下，居然不稳往旁边滑去。 　　苏瑶已经把她扶住，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 　　“苏前辈，师父她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子的？”酒意之后就是睡意，江羽强打着精神问道。 　　“你觉得我跟你师父长得好看不？厉害不？” 　　“嗯！”这是毋庸置疑地好看，毋庸置疑地厉害。 　　“你师父喜欢的姑娘，比我跟你师父都要好看，都要厉害呢。” 　　“可是......”江羽这个“可是”刚说出口，却再也说不下去，昏昏沉沉就睡倒在苏瑶眼中。 　　苏瑶抬眼看到从船舱中走出来的叶无渐，笑嘻嘻地扯了下醉倒过去的江羽的脸。 　　叶无渐沉默走过来，把醉倒的江羽抱了起来。 　　“怎么，找到谢莹舟了没？” 　　“找到了，”叶无渐说着，嘴角不由微微翘起，“她目前没遇到什么危险，应该过得还不错。” 　　―――― 　　皇都浈阳 　　“过得还不错”的谢莹舟看着眼前两个互相叫骂的江湖修仙者，觉得自己穿越者的B格已经掉穿地心了，她现在不是什么天齐君神匣，而是一个“居委会热心大妈”。 　　“明明就是你用那招白鹤亮翅的时候没注意，灵气从侧边贯穿了他的房子！你这厮就想着抵赖吗？能有点江湖修士的气度吗？” 　　“呵，好笑！你用白鹤亮翅的时候会在掌端灌注能打穿人家房子的灵气？真真无耻！明明就是你那招手挥琵琶把他家的墙打了个大洞！！小官爷，你看，你看这个洞破开的形状，明明就是从上往下被人砸开的，就算我真用白鹤亮翅，能把他家打出个大洞，也应该是直直穿过去的！哪有从上往下砸开的？” 　　“放你/娘/的臭/狗/屁！......” 　　“不要说粗口，好好辩解。”谢莹舟耐着性子，抬手制止那个落于下风的江湖修士的粗鄙之语，同时克制住了想要弄死眼前这两个因为一点赔偿问题而吵闹不休的修仙者的冲动。 　　“你说白鹤亮翅不可能从上往下把人家墙砸开，要不要我示范给你看可不可以砸开了！？” 　　“那你就试啊！傻％￥##……%7” 　　眼见两人越说越激动，又要打起来，谢莹舟举着凹面锏，把自己挤到他们之间，阻止了他们再次互殴。 　　眼前这一幕，是她当捕快着这一个多月来，做出最多的事情，那就是调停江湖修仙者跟普通百姓之间的矛盾，高情商的说法是维护正义，保护浈阳平民的生命以及财产安全，低情商的说法是居委会资深工作人员。 　　眼见年已经过完，自己在这个书中世界，已经整整一年了，还在做这种最基础的工作，只为了能养活自己，穿越者这三个光芒万丈的字，已然是被自己给败光了。 　　“吵个鸟啊你们！怎么婆婆妈妈的！？”人为到，声先到，接着众人就看到一个高个子大嗓门的中年男人从不远处走来，他似乎最近又剃了胡须，半张脸都是青黑色的，加上下巴那条狰狞的伤疤，一见到他，那两个原本还在吵架的江湖野修不由也噤声。 　　“一人一半！赔了人家修补破洞的钱，加200文受惊费用！搞快点！”赢大粗声粗气地说着，同时威胁式地扶了扶腰间的长刀，“再吵俺把你们一起剁了！” 　　大概是他的身材与嗓门更加有威吓力，那两个江湖野修挣扎了一下，还想要辩驳一下。 　　“我穷，砍死你们赔不起，他要砍死你们，可赔得起。”站旁边的谢莹舟提醒道。 　　要是能砍死不赔偿，她早就出手了，还会这么好脾气么？ 　　也不知道这“居委会”的工作还要干多久？谢莹舟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就有点脱力，她想退休，她想要有富婆让自己抱大腿...... 　　作者有话说： 　　【注1：南北朝《西洲曲》：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 　　【谢大厨：哈喽大家好，我是谢莹舟，今天我们来做氽鲈鱼，首先，我们准备一条新鲜的鲈鱼，片成鱼片，不会片鱼的同学可以交给热心的摊主来做￥％&*......没有酸桔汁可以用柠檬汁代替，没有白酒可以用料酒代替......学会这道菜，你将抓住我老婆的胃（不是）...】 　　【氽鲈鱼做法有参考菜单，具体忘记哪里来的...我是这样做的，当然，下肉是热心摊主做的！】 第156章 灯火阑珊处（上） 　　听说这个世界的新年真正开始的时间是在上元节， 也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前后三天。 　　这三天皇城会取消宵禁，并由官府主导，举办如狂欢节一般的彩灯庆典， 街头巷尾会挂满五彩斑斓， 样式各异的彩灯，而男女老幼， 都会出街迎灯，热闹非凡。 　　上元节前后这几天， 又是月亮最圆之时， 人月共团圆，千里尽婵娟，向来是人们共同的情感记忆， 光是人月相关的诗句， 谢莹舟就能背出一箩筐出来。 　　只不过现在已不像当日在参渺岭时“调戏”叶无渐的日子，还能背着诸如“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注1）的闲诗出来， 因为在这众人开心团圆的日子， 身为秦贞公务员的她，是要巡逻，要值夜班的。 　　不过看到街边言笑晏晏， 结伴同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谢莹舟还是因为今晚街道多了一些平时没有的色彩而感到开心。 　　虽然这个世界的平权工作做得还算可以， 不过寻常女性出街闲逛的时间还是比较少的， 也就这样一个节日，街道上的年轻姑娘才会稍微多一些。 　　而这也让她和今晚跟她分在一组的棠羽一整晚都十分注意起街道各处人群的言语动作，特别地去警惕一些看起来面色轻挑的浪荡子。 　　“巡完这段河道， 就可以交班休息了。”看着白霜河的河面光影流动， 谢莹舟伸了个懒腰说到。 　　一旁的棠羽点了点头， 手里拿着一根甜糯米丸子，那是一位摊位不小心挡道的小贩“贿赂”她的，此时正吃得开心。 　　眼前这段路是她们今晚巡逻的最后一段路程，要沿着白霜河往内城方向走去，而这段路此时更是热闹。 　　谢莹舟小心避开摩肩接踵的人流，往河边走去，在河岸边，许多三两成群的民众正往河面放着花灯与橘灯，而在河中几条达官贵人坐的画舫，也有人从甲板上，往河面轻放花灯，一时之间，白霜河上下，犹有繁星点点。 　　不知何时，谢莹舟的嘴角却已经没有了笑意，她见河边放灯的众人还算注意安全，也就把注意力移向别处。 　　巡逻这种工作，今天晚上格外困难，不过她跟棠羽两个还算好，小队中其他大老爷们都被赢大派去看守望火楼了，又枯燥又冷清，只能站在q望楼远远看着热闹的街道人群，不像她们两个，还能逛逛街，看看热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河面画舫中传来几声喝彩的声音，引得众人皆是驻足观望，谢莹舟知道那只是一群文人书生在吟诗作乐，看了一眼，也不甚在意，心想要是自己来写，肯定也能写出一两首好诗。 　　虽然没有“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注2）这样的名句出世，但像是“沙河塘上春寒浅，看了游人缓缓归”（注3）总是可以有的吧？ 　　“……真美。”谢莹舟看着河面随风摇曳的花灯，脱口而出。 　　“真热闹啊……”旁边的棠羽也感慨道。 　　“二位小官爷，看看面具叻～～”一个大声吆喝的声音引起谢莹舟的注意，她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四方形的小木车上挂满了各种油彩夸张的面具，不过这些面具，却比之前在兆y买给寅山君要讲究许多，那时的自己还要用面具来遮掩，不像现在，要什么脸，就变什么脸。 　　棠羽见谢莹舟停下脚步，先一步走了过去，拿了一个十分帅气英武的铁皮面具，盖在自己脸上，接着转过头去看谢莹舟，却见她已经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盏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红灯笼，正看得出神。 　　没有说话去打断谢莹舟此时的思绪，棠羽只是立在她身边，静静看着旁边少女年轻的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和善可亲。 　　她的这位同僚，向来处事圆滑，在遇到其他人时，不管熟悉陌生，总是先嘴角上翘，让人天然对她心生好感。 　　不过作为跟她同住了快两个月的棠羽，还是能偶尔捕捉到谢莹舟神情中露出的鳞爪。 　　她总是在想着某个人，那应该是一种很深的思念与爱慕吧？只是她自己却从来都是语焉不详，甚至连自己的心情也不愿多提，所以尽管外表表现得开朗无忧，但棠羽还是知道了，这位少女的个性未必就真的是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开朗。 　　这让棠羽看着谢莹舟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想起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兄长棠逢舟。 　　没错，棠羽总算找到了身边这个少女让她总是感到熟悉的根源了。 　　她那种总是笑着应对事情的个性像极了自己的兄长，是他们这种人都会戴着的面具，有时甚至给人轻浮的感觉，但谢莹舟跟兄长一样，却是做事都十分可靠，是可以信赖的人。 　　除了她比兄长要倒霉一些以外。 　　“小官爷，这个怎么样？”小贩热情的询问打断了谢莹舟的走神，她把目光从远处的灯影移回，笑着认真看向那些面具。 　　不知道无渐现在在做什么？ 　　“我这个怎么样？”棠羽这时候才问。 　　“铁皮会不会太冷了？”谢莹舟只是看了一眼，这么冷的天，还戴着一个铁皮面具，很憨很呆好不好？ 　　“……可这个好看啊。”棠羽嘟喃，却还是放下那张铁皮面具，去寻找其他材质做的面具。 　　谢莹舟突然拿起一个用黑色毛发做成的胡子面具，在脸上比划，笑嘻嘻地示意棠羽看自己。 　　“哈哈哈哈！”棠羽捧腹大笑，“怪猥琐的。” 　　谢莹舟本就长得肤白清秀，要是戴着一个大胡子，实在怪异。 　　谢莹舟也笑着，终究没去买那个大胡子面具，只是随便挑了个浓墨重彩的傩戏木质面具，戴着自己的上半张脸上。 　　…… 　　按照谢莹舟刊登在报纸上的暗号，叶无渐一个人寻到谢莹舟在内城城东榆林巷的住处，虽然已经是深夜，但那里却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没有谢莹舟居住过的气息（吴垣帮忙伪装过所以叶无渐也感觉不出来），只有另外一个女人的，这让叶无渐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难道这一个多月来报纸上刊登的那些自己爱吃的菜肴不是谢莹舟出钱刊登的？ 　　不过这种想法又立刻被叶无渐否定，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每一份报纸，她都反复寻绎，这才钩沉出谢莹舟那一个个只有她会懂的暗号，没可能这只是一个玩笑。 　　看着眼前这座点着灯笼的小宅子，叶无渐感觉自己之前因为重逢而兴奋急促的脉搏在此时变得冰冷，她轻轻咬了下唇，内心升起了一股委屈与沮丧。 　　自己刚到浈阳，就撇下苏瑶与江羽，满心都是半年多没见的谢莹舟，可一个人雪夜飞奔而来，居然就扑了个空？ 　　一时之间，叶无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还是决定先这样，在这里再等等看。 　　就算谢莹舟的气息被计青岚帮忙隐藏起来，可为什么这里会有其他女人的气息？ 　　看着眼前这条热闹非凡，彩灯影绰的街道，如石像一般一个人矗立在街边的叶无渐想起以前在兆y时她们两人一起收拾桃源居。 　　自己想要买长条状，朴素一些的灯笼，谢莹舟却不依不饶，说什么要大红灯笼高高挂，硬是买了两个夸张的红灯笼，弄得跟成亲似的。 　　想到这里，叶无渐的脸色更是比此时的北风还要冷上几分，好像要帮忙渲染她的心情一般，这几天一直晴朗的天突然飘起小雪，而这让周围的气氛又活跃了几分。 　　不远处几个小孩子们嬉戏追闹，张着嘴巴，让雪花飘落融化在舌尖，路边的宅子，几枝梅花横斜而出，傲雪而立。 　　这一切的热闹与美好都跟叶无渐没有关系。 　　...... 　　不知道莹舟现在在做什么？ 　　满腔恼怒终究是败给了牵肠萦心，叶无渐喟然在细雪中昂首，见着彩灯绚丽的光彩穿过纷扬而下的雪花，想到穿越而来的谢莹舟似乎还没跟自己一起赏过雪，虽然之前她跟殷雅一起在江上赏雪垂钓过，不过这也不是谢莹舟的记忆。 　　而自己此时看雪的心境更是跟那时有着天壤之别。 　　周围人群脚步杂乱，原本正看着飞舞雪花发呆的叶无渐突然感应到小宅子中那个陌生女人气息，她回过神来，看向气息来源之处。 　　只见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正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而其中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气味的少女看到自己时，立刻停下脚步，眼睛发直，脸上还挂着让叶无渐觉得十分刺眼的笑容。 　　微微眯起眼睛，叶无渐冷冷看向那个戴着两枚虎牙吊坠，看起来是元宵节玩得尽兴，这才夜归的某人，冷哼一声，接着拂袖转身离开。 　　“啊！！”谢莹舟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喊叫，想都没想，就拔腿追了上去，而总是没什么情绪外露的她突然这一声喊，让一旁的棠羽莫名其妙吓了一跳。 　　“明天帮我跟嬴伍长请假！”谢莹舟边追边回头朝棠羽喊道。 　　作者有话说： 　　为社畜人掬一把同情泪...... 　　【注1：北宋・苏轼《记承天寺夜游》】 　　【篇名跟注2：南宋・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注3：南宋・姜夔《鹧鸪天・正月十一日观灯》】 　　...对了，下一章你们快点看，小谢这么受意盎然，老叶自然是攻性大发...虽然已经写得很那个了 第157章 灯火阑珊处（下） 　　谢莹舟手忙脚乱地一边追着负气离开的叶无渐， 一边把腰间能代表她官差身份的凹面锏以及腰牌等东西收进指环中。 　　只不过今晚是上元灯节，又没有宵禁，此时外面依旧是人头攒动， 谢莹舟的行走速度也被层层阻隔， 只见那个她朝思暮想的白色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这让她更加心急如焚， 也顾不得会撞到看灯迎灯的普通民众了，奋力去追。 　　雪越下越大， 周围的彩灯似乎也模糊了起来， 欢声笑语变成了如遥远的梦呓，谢莹舟见这么久没见的叶无渐的居然生了这么大的气，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 可偏偏自己每每想要靠近她， 就突然有冲撞到她的人，好像那喜欢跟她恶作剧的命运， 此时的谢莹舟再没有平日的坚韧， 只是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如果叶无渐执意不想让自己追到，那她是决计追不上的，而终于在咬牙跟了几条街后， 在拐进一处偏僻的暗巷时，谢莹舟跟丢了叶无渐。 　　谢莹舟咬着唇， 最大限度的灵气外放， 想要探查叶无渐是不是就在周边隐藏起来，此时的她，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雪白的头发， 还有一张潸然欲泣， 被冻得通红的脸。 　　四周完全探查不到叶无渐的气息，谢莹舟眼眶中的泪水一下子控制不出，脑子也不像平时那么清醒，只是手足无措立在街头想着叶无渐生了自己的气，不知去了哪，自己找不到她了。 　　滚烫的泪珠一滴滴掉落在雪地中，谢莹舟死死抿着唇，不死心地继续往黑漆漆的暗巷中走去，一边外放灵气，想要尽最大的努力找到叶无渐。 　　雪越来越大，夜里的北风愈加刺骨，谢莹舟脑中胡思乱想，最后居然有些走不动路，她想着她能在这个混账书中世界坚持这么久，不就是因为存着一点至少有叶无渐可以为伴的念想吗？可如果连她也不愿意理会自己，那自己又为什么要坚持？ 　　想到伤心处，谢莹舟居然蹲下身，抱着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她又想起了那天在兆y城，自己一觉醒来，身边的人全部消失无踪，叶无渐不在，寅山君九影不在，就连李英武，邻居一家，整座兆y城的人都在睡梦中去世，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秦月让她往蝉止林跑，之后也再没有出现过，不管她如何对铃铛灌注灵气，不管她如何呼唤，难道以后自己也要一个人，只能日夜对着那个没有温度的破石头，才能见到这些已经不再自己身边的人吗？ 　　...... 　　一双洁白无垢的靴子踩着积雪，停在了谢莹舟身边，覆在鞋面上飘逸的白色裙摆也因此带起了缕缕细雪。 　　正自艾自怜哭着的谢莹舟愣了下，立刻伸手拽住了那白色裙摆。 　　“你听我解释......”原本应该光芒万丈的穿越者声音哽咽地说着，声音轻柔无力，不比这满天轻飘飘的雪花强多少。 　　“我什么都没说。”叶无渐也蹲下身来，平视这位脑子不知道飞去哪里的小哭包，她怎么可能真的不理她？不过是她刚刚去附近的客栈订了个房间，好让两个人等下可以安静相处而已。 　　“......”谢莹舟的唇又抿了抿，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手依旧紧紧拽着叶无渐的裙摆不肯松手，鼻尖都已经冻红了。 　　“你找计青岚帮你隐藏气息？”叶无渐抬手帮脑子还没归位的哭包擦去脸上的泪水，温热的掌心碰到后者冰冷的脸颊，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心疼。 　　“嗯。” 　　“你到了浈阳，考了法察院，成了捕快？”叶无渐见哭包眼眶还是通红，不过好歹泪水被自己擦干了，起身牵着她的手。 　　“嗯。” 　　“......那个是你合租的同僚？” 　　“嗯。” 　　“没钱了？” 　　“嗯。” 　　见一直耷拉着脑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任凭自己牵着的谢莹舟的眼睛逐渐清明，总算抬头看自己。 　　再难自禁的叶无渐立刻当街吻上谢莹舟的红唇，一只手也扶住她的细腰，最大限度地揽进自己怀中，加深这个久别重逢的亲吻。 　　总算回过神来的谢莹舟只是愣了一下，也情不自禁地紧紧抱紧叶无渐，也不管眼前的举动会不会被路过的人看到，她抓住叶无渐后背的衣服，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她想念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已经想得快疯了。 　　“你长高了。”终究知道还是在外面，叶无渐稍微松开了抱着谢莹舟的胳膊，看着之前头顶只到她下巴，但现在已经长到她鼻尖处的谢莹舟。 　　后者呼着白气，却不肯松手，依旧紧紧抓着叶无渐后腰的衣衫。 　　看来真的是被叶无渐的怒意吓得有些失魄，而她越这样，似乎也越昭示了两人分来之后，谢莹舟是如何在不安中度过的，也昭示了，在她满不在乎的外表下，有多么在乎叶无渐。 　　“好久不见，小舟，”见谢莹舟依旧说不出话来，叶无渐也不顾周围开始有目光投向这边，又将谢莹舟紧抱进怀中，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快来我怀里撒娇吧。” 　　“那你还生我气吗？”谢莹舟怯怯不安，终于问了个傻气透顶的问题。 　　“我没有生气，”叶无渐又是无奈心疼，又是悸动难耐，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理解谢莹舟对自己的不舍与爱意时，对方却又再一次告诉自己，还有很多，还有很多的爱恋予于你的，比你自己想得要更多更多，“只不过刚刚有些委屈。” 　　“嗯。”脑子还没完全归位的谢莹舟又胡乱点了下头，平时牙尖嘴利的她，现在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走吧。”叶无渐嘴角高高上翘，牵着谢莹舟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隐去了身形。 　　而在后者还云里雾里的时候，她们已经到了一家偏僻安静的客栈客房。 　　“你当时被罗教的人捉……”进了房门，谢莹舟正想问叶无渐这近半年来的遭遇，但叶无渐却抵着门板，一只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推高，一只手抓住她腰间的革带，将她拉近自己，俯身亲吻住谢莹舟，将她的话堵在了喉间。 　　“等，等一下……”被叶无渐一扯之下，谢莹舟站立不稳，脚步蹒跚了几下，不由面红耳赤，已然回过神来，就算平日喜欢调戏叶无渐的她，此时在面对热情如火的爱人，也有些招架不住。 　　“我不想等一下。”一双殷红眼眸有魔气流转，叶无渐扯着谢莹舟的腰带，不容抗拒地把她拉向床边，那张惯来冷清淡漠的美颜，哪有往日半分禁欲的样子，简直像是入了魔一样。 　　“停！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说的……”被推倒在床的谢莹舟想要抬手抵挡几分叶无渐的攻势，只不过后者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压制于她的头顶。 　　“我不会停下来的。”叶无渐的嗓音如戛玉敲冰，她居高俯看着谢莹舟，接着又说了这句让后者更加悸动万分的话来。 　　“……你，你怎么变得有点不同？”谢莹舟心跳如鼓地嘟喃，也不管什么正事了，眼下这事，不止在她，在叶无渐，都已经成了天大的正事。 　　“小舟喜欢哪个？” 　　“你就是你，还分这个那个吗？” 　　谢莹舟现在的脑子已经是一塌糊涂，根本也没去想叶无渐突然改变的称呼，也理会不得自己衣衫尽落，任叶无渐“鱼肉”。 　　“那小舟想不想我？”叶无渐越行越下，感到谢莹舟的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发丝都在轻微颤抖。 　　一改平日的缄默稳重，叶无渐就是问个不停，让谢莹舟既羞且急，她这好好一个正经的老婆，怎么几个月不见，在**上变得鼓噪起来了？ 　　“我每天都想你。” 　　“这里也想吗？”叶无渐的手指轻抚着某处问道。 　　“……想的！”谢莹舟猜想叶无渐肯定也是因为太久没见自己，没安全感才会这样，一咬牙，点头应着。 　　“那小舟有自己安慰她吗？” 　　听到这个问题，谢莹舟脸皮再厚，脸也炸起来了，她抬头掩住自己的脸，雪白头发下的耳朵，也已经红得剔透。 　　感觉压在身下的人突然没有反应，叶无渐抬头看去，胸口又被重重锤了一下，连忙将谢莹舟抱入怀中，总算有些魔性褪去，自己的脸也烧成了一片。 　　自己真是入魔已深，怎么会突然问她这么腌H的问题？ 　　“有，有很想你的时候……”谢莹舟原本就轻柔无力的嗓音此时更是细若蚊鸣，只说了半句，就再也不肯多说一句，只不过单单这半句，已经激得叶无渐魔性大炽，差点失去理智。 　　“我也每天都很想你。”叶无渐拉开谢莹舟的手，用强硬的姿态，让后者直视自己的眼睛，而在她看到此时谢莹舟那张稍显柔弱却也意乱情迷的脸之后，脑子里立刻充斥着诸如想要为她而死，想要为她为犬为马之类粗劣笨拙又真挚幼稚的激情。 　　一向冷静把握事情脉络的叶无渐也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谢莹舟，就一下子变成一个完全失去理智，只由自身情感支配的人，如当日也是见到谢莹舟被欺负，就化身为魔，毫不犹豫地毁去叶安安的修为。 　　一次又一次，为眼前这个人失去理智。 　　谢莹舟见叶无渐目光灼热地看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吃了似得，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自己太过柔弱，自己气势被夺，自己晚节不保，自己得快点说句话打破眼前这种好像弱受的气场，不然有违她做人的底线。 　　“你看什么！快点啊！”谢莹舟凶凶地喊了一声，虽然受过伤的声带让她嗓音稍显无力，虽然眼睛也有些闪烁躲避，可，可好歹夺回了些气势。 　　“可以把你玩坏吗？” 　　风水轮流转，当初谢莹舟调戏叶无渐的话，如今也被她问了出来，不过叶无渐可不像某位中看不中用，只会虚张声势的穿越者。 　　不等谢莹舟回答，叶无渐已经“快点啊”了，也根本不用谢莹舟回答了，因为她已经不会回答，只会求饶。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可以叫：【元宵佳节无渐委屈四问，浈阳客栈神魔骤然开车】 　　谢谢大家！！ 第158章 渎职 　　叶无渐正坐在床沿看着谢莹舟无意得到的《与茂渊书》， 尽管房间的光线昏暗，但这并不影响到她的视力。 　　坐在旁边的谢莹舟抱着膝盖，侧脸安静地打量着许久未见的爱人， 虽然这两三天不知道在或清醒或迷糊中看了多少遍， 但对谢莹舟来说，看叶无渐却是怎么看也是不够的。 　　后者将长发撩往了后面， 剩下侧面的长刘海遮住了她的耳朵，大半张侧脸， 此时的叶无渐， 比在兆y时要瘦一些，脸色也苍白一些，在她不笑的时候， 更是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张如美玉琢成的脸也甚少有多余的表情，除了她那双殷红的眼眸偶尔有波光流转。 　　伸手把叶无渐垂落的长发拢在她的耳后， 指尖穿过她凉滑的发丝， 触碰到对方更加冰冷柔软的耳垂。 　　谢莹舟看到对方青丝下面纤细的脖颈上留着几个红印，有些心虚地把视线撇开，自己啃的时候有这么用力的么？ 　　想到这里， 她偷偷把头往后侧了侧，看向穿着白色夹衫的叶无渐有些松开的衣襟， 果然看到衣衫下有着更多自己意乱情迷时啃下的痕迹。 　　“看什么？”叶无渐的嗓音有些倦懒惬意， 带着淡淡的笑。 　　“没什么……”谢莹舟放下自己手，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你瘦了。” 　　此时的谢莹舟已经知道自己在兆y城昏迷后叶无渐遭遇的所有事情， 昨天刚听叶无渐讲的时候， 更是哭了许久， 现在想来，依旧觉得难受。 　　“你不也是？” 　　“我在法察院上班有好好吃饭的。” 　　“你这几天暂时不要去法察院了。”自刚刚谢莹舟对自己“毛手毛脚”，叶无渐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带着笑意，她翻了页书，眼睛却看向谢莹舟，她自然知道谢莹舟在看什么，也知道后者现在的样子可不比自己体面。 　　明明自己已经控制了力度，但不知怎么回事，稍微亲一下，谢莹舟的皮肤就如初雪绽红梅般。 　　“会被扣钱的。”谢莹舟下床，想穿上外套出门看看，这两天都跟叶无渐在一起，她都快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只不过谢莹舟双脚触地，刚迈开脚步，膝盖却突然发软，就要跌倒。 　　叶无渐眼力超群，见谢莹舟往一边歪，立刻拉住她的胳膊，面露诧异， “怎么？” 　　“……腰，没有力气。”谢莹舟双颊涨红。 　　松了口气的叶无渐忍俊不住，轻笑着拉她重新坐回床沿。 　　谢莹舟不服气地去掐了下叶无渐的腰，而后却只是撇了撇嘴，乖乖靠着叶无渐坐下，觉得自己注定是夺不回“攻势”了，顺其自然算了。 　　而她也不是非要争这种事情的主动权，再说，她其实也很乐于见到叶无渐做主导者时那副，让自己怦然心动的模样，所以干脆“自暴自弃”靠着叶无渐的肩膀，等自己恢复的时间，也等待对方翻看手中的《与茂渊书》。 　　“这是给你的书。”叶无渐伸手摸摸了摸靠着自己肩膀的谢莹舟的下巴。 　　“给殷雅的。”谢莹舟打了个哈欠，抓下叶无渐的手，十指扣在一起，“今天我们得回去了，两三天没吃东西，你得吃点东西。” 　　“做氽鲈鱼吗？” 　　“好啊。”谢莹舟咧嘴笑了起来，难得叶无渐会跟她点菜。 　　“寅山君跟九影应该是被抓去幽冥军那边了，我已经有些眉目，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叶无渐又翻了页书，“我们重新置个宅子？” 　　“小老虎跟小羊没事吧？” 　　“不用担心，它们会平安回来的。” 　　“嗯，好吧，不过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挺好的，我们几个同期的队员，有时会在家里聚餐。”在棠羽的言传身教之下，现在的谢莹舟已经是个勤俭朴素的好修仙者了。 　　“不够住。”鼻尖一直闻着谢莹舟身上散发出的幽香，耳边听着她惯有的轻柔嗓音，叶无渐又心猿意马起来，无法再专心看书，干脆放下书，跟谢莹舟好好依偎在一起。 　　“哦，还有你那小徒弟。” 　　“嗯。” 　　“我不喜欢，你去断绝师徒关系吧！” 　　叶无渐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谢莹舟后脑勺，没有答应。 　　“我们重新寻一处大一点的宅子吧？” 　　“......”谢莹舟抱住叶无渐，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一言不吭，好像要叶无渐妥协着什么，但后者却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不能老是花你的钱。”过了许久，还是谢莹舟自己妥协了，她闷闷地说道。 　　“我们还分你我？”叶无渐好笑，收紧抱着谢莹舟的手。 　　“笃笃。”这时，不知被叶无渐封了多少层密界的客栈房间门突然被敲响，然后房内两人就听到一个童稚清脆却又隐含怒意的嗓音在外面大声喊着，“饭！！！” 　　谢莹舟浑身一个激灵。 　　重逢之后，她全部身心都挂在叶无渐身上了，居然忘了家里还有这位“龙老爷”。 　　…… 　　谢莹舟三天没来上班了，赢大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这也难怪，下属无故翘班，任谁都会生气，而这三天来，谢莹舟也一次都没回家，这让棠羽也有些担心。 　　而且好吃的饭菜也没了…… 　　刚下班的棠羽有些可惜的想着，谢莹舟做的饭菜，比外面好吃太多了，不止是苍茇，连她也被养刁了胃口，最近只能天天吃食堂的饭菜，她早就吃腻了。 　　快到小宅子门口，正想事情的棠羽闻到屋里传来一阵饭菜香味，眼睛一亮，推门进去，就见到苍茇正坐在厨房外的小板凳上，吃着一碗看起来就特别好吃的面，而厨房中更是不停有食物的香味飘出来。 　　“阿荧，你这两天去哪了？”棠羽走进厨房，问道。 　　厨房中谢莹舟正热火朝天地烧着红烧肉，一位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白衣长裙的女人正挽着袖子在一边洗菜，见到自己进来，抬起殷红的眼眸瞥了自己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无渐姐姐，这是木舟舟木姑娘，哦，阿羽，这是叶无渐，之前跟你说过的。” 　　“嗯，你就是阿荧的救命恩人吧，你好。”棠羽连忙打招呼。 　　“你好。”叶无渐微微点头。 　　“等下无渐姐姐的徒弟跟朋友都要过来，我们一起吃饭。”谢莹舟笑。 　　“好啊！今天真热闹，我去收拾一下。”棠羽开开心心地往外走，接着又说，“阿荧你明天去法察院要小心点，赢伍长这几天脾气特别差。” 　　“我明天应该还不会去。”谢莹舟看了重新坐回小板凳洗菜的叶无渐一眼，小声嘟喃，而棠羽已经出了厨房门，正招呼着阿坎准备吃饭，就跟过节似的。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吃你做的东西。”叶无渐轻笑。 　　“只有你不喜欢。” 　　“我喜欢的。” 　　“真的吗？我不信。” 　　叶无渐笑个不停，把洗干净的青菜放到木盆中，那种总是冷若冰霜的疏离感好像在此刻被剥离了一般。 　　直到苏瑶带着这两天以来都怯怯不安的江羽到达这栋小宅子，她脸上的笑意这才收敛了一些，只不过任谁也看得出来，她此刻的心情是如何地愉悦。 　　而让她们都感到意外的是，苏瑶看到棠羽的时候，却是一阵意味深长，显然是认识棠羽的。 　　后者此时已经不再像跟谢莹舟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瘦骨嶙峋，她也没有谢莹舟那种可以用居觞遮掩容貌的能力，稍微上心一些的，肯定也知道她就是棠羽本羽，只不过不光是谢莹舟，法察院上下，却不知为何，都是看破不说破。 　　而直到现在见到苏瑶，棠羽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早就掉马了。 　　委实是位迟钝的傻姑娘。 　　“你们认识？”吃饭时，谢莹舟明知故问。 　　“魔族入侵神州大陆时打过几次照面。”苏瑶微笑，慢条斯理，又妖媚蛊惑地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我心折于这位阿羽姑娘，唉～可没无渐你好运气……” 　　“咳咳咳！！”棠羽猛然咳了起来，脸也涨红了起来。 　　“哦，那你天涯何处无芳草就行了。”谢莹舟倒是坦荡，她一边夹菜放进旁边的叶无渐碗中，一边帮棠羽解围。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可这不是缘分上门，拦也拦不住么？”苏瑶如一条巨蟒一般，对着眼前的猎物虎视眈眈，然后夹了一块肉放在棠羽碗中。 　　“苏前辈别闹我了。”棠羽依旧是涨红着脸，把碗中的那块肉夹给了坐在她旁边乖乖吃东西的黑龙阿坎碗中，后者也不做多想，立刻夹起吞下。 　　“所以我运气没你好。”苏瑶看向默默吃菜的叶无渐，半真半假地说到。 　　一旁的江羽听得一头雾水，但也不甚在意，因为她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偷偷往谢莹舟脸上撇去。 　　苏瑶明明说她的师父喜欢的女孩子比她们还要好看，可眼前的姐姐看起来也不过大自己3、4岁，也没看出来哪里比自家师父好看呀。 　　谢莹舟自然早就留意到江羽一直在偷看自己，此时她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在暮色灯火的映照下，她的眼中如有繁星，有一种江羽从未见过的，至高至远，可望而不可及，犹如不属于人间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厉君：QAQ呜呜呜嗷嗷嗷嘤嘤嘤...... 第159章 抗争（上） 　　每当有人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时候， 谢莹舟必定会想起叶无渐。 　　这个女人，一出手便是不凡，全世界最完美的叶无渐， 谢莹舟的生命之光， 欲望之火...... 　　在她来浈阳之后，谢莹舟的生活就发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不像刚穿越来那么不“识货”， 现在的谢莹舟， 对这个书中世界怀着极大的敬意，这就让她不由自主地在叶无渐身上多套了几层光环。 　　肯定要套啊！刚穿越时的她真傻，单想着叶无渐是个被渣男背刺的恋爱脑反派， 却居然没有认识到叶无渐居然这么厉害， 这么出色。 　　单身家庭，无依无靠， 一个人奋斗出了这泼天的财富， 而且长得又好看，又会打扮，修为还如此之高， 简直就是超级玛丽苏女主角好不好？ 　　而自己呢？穿越到这世界已经一年多了，居然只能鬼鬼祟祟， 各种乔装打扮， 当捕快，当赏金猎人，每月赚不足2000文的薪酬， 简直就像不入流作者笔下的不入流小喽， 真是“货比货得扔， 人比人得受”。 　　当然，这些仅限于这段时间被社会毒打之后的谢莹舟一个人的看法。 　　谢莹舟情人眼里出西施，别人只会觉得叶无渐人傻钱多烧得慌。 　　她先是把谢莹舟跟棠羽租的小宅子，连着左邻右舍两栋，全都一次性买了下来，然后原本这一栋较小的由棠羽，麒麟他们继续住着，要是过意不去，叶无渐表示可以给些房租，多少随意。 　　而她跟谢莹舟两个人则搬到隔壁原本贾大姐住的那间更大更讲究的，另外一栋给江羽跟苏瑶，要是苏瑶拒绝，想自己去住客栈也没所谓，叶无渐表示会寻一头合适的从妖赠与江羽，让她不那么寂寞。 　　总而言之，叶无渐毫不顾忌地将她内心那种极度重色轻友的属性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其气焰之嚣张，只能用令人发指来形容。 　　不单是江羽委屈巴巴，苏瑶目瞪口呆，就连谢莹舟都有些不安了起来，不过叶无渐却说，不过隔着一两门两扇门而已，有何可计较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计较？ 　　大家也都只能感慨一句，不愧是魔族，不愧是邪魔外道，却也奈何不了她的这种安排，因为她有钱，因为谢莹舟愿意。 　　“你要跟我一起出门？”谢莹舟低头看着叶无渐的手，后者白皙的手背上显出淡淡的青色血管，正用拇指按着铜革带的上的铜色柳钉，为谢莹舟固定腰带，剔透的指面也因为按压而变成了粉色。 　　叶无渐今天的发型如以前谢莹舟在桃源居时给她编过那样，已经将前面的长刘海卷着两边的青丝往后编成辫子，又将两边的鬓角往后别在一起，作了个半头，跟她细长的眉毛，殷红的眼眸，不笑时候冷漠疏离的美颜搭配，清凉中不乏利落雅致。 　　谢莹舟有时会想，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为他人系腰带的事情，为何叶无渐从一开始就会做得如此自然？ 　　不管何时，这些琐碎的事情，叶无渐总是做得十分自然，就像训练了无数次，她会帮谢莹舟整理衣物，头发，袜子.....而在一起的时候，这也好像已经成了她的专利。 　　并不是谢莹舟不会整理这些，而是她希望去做这些事。 　　有时倒显得是谢莹舟在妥协，而她也任由着自己在叶无渐身边时，变得越来越“废物”，只能说有一就有二，谢莹舟发现自己确实是依赖叶无渐上瘾了。 　　“晚上便回来。”叶无渐嘴角翘起，扶着谢莹舟的腰仔细端详眼前这位由自己打扮完毕的捕快小官爷。 　　“那你晚上要吃什么？” 　　“......”不爱吃东西的叶无渐困难地思考了起来，“鸡肉如何？” 　　“好啊，要吃唐扬鸡块吗？” 　　“不要炸鸡。”叶无渐想到某个不愉快的梦境，脸色发白地摇头。 　　“那好，我再想想看要做什么。” 　　两人一起出门，其他人走的已经先走，留的表示不送，总之就是退避三舍，都捏着鼻子以免被这煞人的爱情酸臭气熏到。 　　谢莹舟在经过短暂的不适应之后，也就泰然处之了，总没可能连叶无渐这种内秀的人都能坦然，她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人能怕这种当众秀恩爱的事吧？ 　　秀恩爱，谢莹舟根本就没怕过。 　　...... 　　跟谢莹舟一起在街边吃了早餐，后者去上班，叶无渐则拿着那本《与茂渊书》，开始继续谢莹舟只有空闲时间才有空做的事业：寻宝。 　　照理来说，谢莹舟现在已经不用因为打探情报跟赚取生活费而呆在法察院起早贪黑当社畜，不过最近因为切腹魔的事，办事不力的国子监巡逻卫兵被换掉了一大批，听说上面准备派遣一些表现出色的捕快到国子监暂做补充。 　　也不知道赢大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谢莹舟所在的小队也被选中了，下月就能去国子监就职，薪酬也会给加一截，张若川整个人都乐坏了。 　　而谢莹舟自然也不是在意那些薪酬，不过现在的她也已经知道了谢庭书的学生江诸（字茂晨），也就是殷雅，殷离的师兄是切腹魔。 　　此时切腹魔还没被抓到，正在逃亡中，担心谢庭书会受到什么波及，谢莹舟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了下来，想着能尽一些自己的责任，去还那份她从谢庭书那里“偷来”的关怀之情。 　　既然自己真心将谢庭书当成师长对待过，哪怕只有一晚，她也想把人情还了。 　　而且一个没有修炼灵气的普通教书夫子，实在不应该成为这些修仙者争端的牺牲品。 　　这些事她都已经告知叶无渐，后者亦表示理解，只要能知道对方在何方，能每天见到面，对她们两个来说，就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不过叶无渐的行程，却没有告诉谢莹舟。 　　她今天的目标是王宫。 　　先用谢莹舟找到的那枚特殊灵石解除了自己身上被压制的魔气，然后用无垢隐藏自己的身影与气息，清晨，叶无渐就由掖门跟随着每天都要去采购新鲜肉类蔬菜的宫侍一起进入了大内。 　　之后，她根据《与茂渊书》中的地图，就轻驾熟地进入了大内外围的延庆殿，这里由一个正殿与若干廊庑组成，恢弘宽大，可容纳万人，是重要节日时，国君举办祭祀或是重大典礼活动的地方，平时这里只有一些日常巡逻士兵，避开他们对叶无渐来说并不是问题。 　　甚至进入到延庆殿内部，在魔气没有被压制的情况下，她的整个行动都如入无人之境。 　　进入延庆殿，只见这里朱木琅\，雕梁画栋，却又空旷冷清，幽暗阴森，叶无渐按照书中的路线，往宝物的藏匿点寻去，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当她到达藏宝点的时候，释放了她早就准备好的谢莹舟灵气，有别于她魔气的炽烈，谢莹舟幽邃深远的灵气当即环绕于她的身遭。 　　对于寻找宝物这件事，她在听谢莹舟讲述的时候就已经想到，手中这本《与茂渊书》，明明白白就是殷离写给妹妹殷雅的，那么只有殷雅的灵气，气息存在，宝物才可能现形，这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叶无渐看着不远处原本漆黑的地砖有淡淡的金色光芒渗出，眼前的虚空之中，突然有一连串水泡冒起，耳边也听到水泡咕噜的响声。 　　叶无渐面色如常，她抬头仰望，见到自己正处于一座海底宫殿之中，周围满是色彩斑斓的珊瑚，而刚准备显迹的宝物也失去的踪影。 　　她被某个能内相外显成领域的大能注视着，这种神威，还是叶无渐第一次遇到。 　　转过身来，叶无渐见到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它有着一双金色的竖瞳，身着青色长裙，脸颊削瘦，颧骨颇高，面相看起来凶恶而冷漠，在它的脖子处，覆盖着片片青色鳞片，而它的两只手掌，依旧是龙爪的样子。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跳出来？”叶无渐看着眼前亦在冷眼看着她的苍茇，对于眼前的对歧，似乎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看到叶无渐淡定自若的样子，苍茇反而愣了一下，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引我到皇宫见面，是想着皇宫这边有更强力的法器压制妖气，你便能胜过我么？”苍茇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 　　本以为叶无渐会不自量力地说要跟自己对决，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 　　“那是下下策，我还是想跟你谈一谈。”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苍茇身边开始有了阵阵如沸腾一般冒起的水泡。 　　“你敢杀我？”叶无渐见眼前青龙不愿跟自己沟通，脑袋微扬，那双已经变成如同野兽般的竖瞳中有一种冷静而暴戾。 　　她运转着体内的魔气，体表很快覆盖一层淡薄的红色魔气，此时她的体内，几乎已经没有让她可以称之为人的灵气了，不过她一点也不介意这些，反而魔气正在慢慢被她吸收，叶无渐还会越来越强。 　　“你脑子倒是灵活，主人对你爱之入骨，我确实没办法无视她的意愿而处决掉你。”苍茇的话音刚落，一只青色巨爪，上面覆盖着一层泛着墨绿色光芒的鳞片，鳞片之间，如渗入墨汁，即潦草，又有一种震撼人心的狰狞与狂放，好似山陵倾轧，它自上往下抓向叶无渐。 　　“不过我多的是办法将你驱逐！” 　　这雷霆一击在有所防范的叶无渐的面前还是失效了。 　　苍茇赫然看到一副阴森的景象出现在叶无渐跟自己的脚底，那是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江穿流过一片壁立嶙峋的红色山崖，江水浑浊，风声呼啸，就在它的内相之中，这条大江猝不及防地劈开它的天地，而叶无渐凌空而立，垂眸看着那条永远不会停歇的江流。 　　这便是她的内相，一个冰冷而空寂的地方。 　　而她浑身上下也早已被污秽堕落的黑气所缠绕，她额角的犄角更加狰狞，手足开始变形，覆盖在上面如枯枝的厚重鳞片层层蔓延至她的下巴，那双早已无法恢复到正常颜色的眼睛也变成竖瞳，其中是冰冷与疯狂，完全便是魔的样子。 　　任由自己入魔，在叶无渐周身，无数黑色的桩浮现，而她周围的水波也开始剧烈涌动起来，将她拥簇而起，她一身白色长裙随即猎猎作响。 　　一龙一魔，都将自己的内相外显成领域，大战即发。 　　“我不是在请求，而是在要求，不要管我跟她之间的事。”叶无渐冷冰冰地开口，如果苍茇无法冷静跟自己对话，那她今天势必要跟它在这里玉石俱焚。 　　叶无渐不会再退了，以前还在名环山的时候她退过，魔族入侵的时候她退过......可从今往后，她绝不会再退。 　　作者有话说： 　　LOVE～谢莹舟**（你侬我侬）**叶无渐～嗳你壹万P*** 　　众人：捏鼻子绕道 第160章 抗争（下） 　　叶无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一种习惯， 每次在战斗的时候，脑中就会自然而然想到有关谢莹舟的点点滴滴。 　　比如现在，她被苍茇抓着脖子， 自己的血从两耳顺着它的龙爪往下流淌， 她的脑中依然在想着谢莹舟的事。 　　她想起谢莹舟似乎说过一些奇怪的理论，关于爱上一个人， 她说那不过是一瞬间迸发的激情，而其余时间， 是冷却或是温热的状态。 　　不过这些话也不排除是她在故作深沉， 因为她曾经接受过的教育，也让她多少对这种感情不太信任。 　　不信任，却又极度渴望拥有， 所以没有安全感的谢莹舟总是用各种方法， 来告诉自己：我爱你，叶无渐， 你很重要， 我会把所有都给你。 　　那份爱意，每每出乎自己的意料，因为跟谢莹舟在一起， 自己是能看到她不亚于自己的冷静与理智的，谢莹舟并不是那种认为有爱便能披荆斩棘， 有爱便能屹立不倒的人， 只是她在理智的驱使下，却依旧愿意去行看似没有理智的事情，实在矛盾。 　　而在爱上谢莹舟这件事上， 叶无渐也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在哪个瞬间， 突然对她迸发出无法自控的激情， 这种激情，随着自己入魔渐深，越来越无法自抑。 　　她们两个在这一点是很相似的，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充满戒心，时时刻刻保持着冷酷的姿态，但在发生各种意外之后，却如有天眷一般，彼此产生了爱慕，并坦然面对这种爱慕。 　　爱不能包治百病，但光是它的产生，便让叶无渐觉得自己存在于这个世间，还有幸运眷顾于她，她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与不容他人破坏半分的占有欲。 　　苍茇察觉到自己掌心突然剧痛起来，它陡然一惊，甩开明明已经没有能力抵抗的叶无渐，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臂被数根黑色荆蔓贯穿，那荆蔓由魔气具现，上面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 　　“神魔之间，不死不休。”苍茇的声音在眼前的水波着周围荡开，这里是它的内相外现，只要它想，随时可以杀死叶无渐于无声之间。 　　不管妖气是不是被压制，它既是天齐君的坐骑，在后者身边浸染千年，之后又独自修炼了几千年，这不可能是叶无渐能招架的对手。 　　想要跟苍茇对决，要魔族那些复苏的祖先来才有可能。 　　“想必就算我说，小舟不处于神那边的阵营，而我不会是魔那边的阵营，你们也是嗤之以鼻，说些命运已经注定的宿命之论。”叶无渐嘴角淌这鲜血，丝毫不惧，甚至看着眼前这条无论从修为还是气势都碾压自己的古龙，她的神情依旧是睥睨冰冷。 　　“本就如此。”苍茇扬手甩掉前臂插着的魔气荆蔓，看着不远处重新站起来的叶无渐，并不是它不懂凡尘俗世中那些炽热的情感，只是它知道，谢莹舟，亦或是殷雅，她早晚要将她的目光投向更高层的事物中去。 　　不管如何，它永远都不会改变自己这种想法。 　　“我要是不认这个命呢！”叶无渐重新站起来，再次驱动魔气，而随着她的无数倒下又站起，在这个苍茇的领域之中，早已彻底魔化的叶无渐居然开始与苍茇有了分庭抗礼之势。 　　“你不得不认。”苍茇看着浑身是血的叶无渐，如此弱小的魔，如此污秽的生物，如何有资格去承担那千年以来，用了无数代人的血泪，性命才浇灌出来的天神之爱。 　　“你们知道什么？！她从来不是会喊苦的人，性格中的懦弱，甚至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着所有打着’为你好‘而行的事，可不管是见识这世间所有龌龊黑暗事物之后，抑或是失去一切孑然一身之时，总好像没什么能击垮她，总用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来掩饰自身的脆弱与绝望，可你们知道什么！？” 　　叶无渐又重复起了这句质问，整个人已经因为情绪激动而陷入疯狂，“她早就垮了！！” 　　说到这里，叶无渐眼眶开始有鲜血流出，因为对面的苍茇开始显示出其神龙的形态，凡有道性的生物，魔族观之必溃，但叶无渐依旧没有退却。 　　无论是苍茇还是叶无渐，都对谢莹舟都抱着期望，只不过期望本质上的不同，让她们陷入眼前这种不死不休的对立状态。 　　“你们见过她小心翼翼求别人留下来时的卑微吗？你们见过她说自己是个笨人时的担忧吗？你们见过她绝望之中还要继续打起精神来寻找希望吗？明明那颗心早已千疮百孔，明明早已累得行不动了……”叶无渐任由自己继续魔化，依旧毫不畏惧地跟眼前这条天齐君的青龙对歧，她面容狰狞，声色俱厉： 　　“你们人人都要她来救！可谁来救救她？！” 　　苍茇看着眼前无论是神态或是体形，都早已入魔的女人，切肤凿骨一般的惨痛遭遇，让她不再从容不迫，说谢莹舟已经垮了，眼前这个女人何尝不是已经疯了。 　　不知为何，这一刻，苍茇反而放松了那条在见到叶无渐之后就一直绷紧的弦来。 　　这些日子它在谢莹舟身边，明明白白看清了谢莹舟的性格，她有着如此丰富深厚的人性，狡猾的，可爱的，温柔的，颓废的，既像主人，又不像主人。 　　她像主人充满人性那部分。这是苍茇得出的结论。 　　但即使得出这个结论，苍茇也难以想象，谢莹舟会是天齐君，因为它根本看不出来她具有道性的样子。 　　而眼前这个女人深爱的是充满人性，有着各种缺点的谢莹舟，不是所有人敬爱有加，通天彻地的天齐君，所以苍茇一时之间，竟然无从置喙。 　　“不管是她，或是你，”苍茇沉默了片刻，居然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它不知道是为了那个已经离开它很久的主人，抑或是为那个天天给它做饭吃的少女，“现在你可以跟她在一起，你们可以做任何情侣间都会做的事，甚至可以用送子壶怀孕生子，但你，你们无法欺骗自己……” 　　说到这里，苍茇亦是喟然，“不说未来，现在你们抗争命运所需要的力量，就会改变你们，你无法否认，你与她，随着修炼的深入，不管是行为或是气质，已经在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发生着改变...... 　　这几千年来，我已看了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灵气，魔气，妖气，鬼气...这些生灵视为根本的东西，是会改变一个人的，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作为人的感情正在慢慢消失... 　　直到有一天，道性，魔性彻底取代了你们人性那一部分，再彻骨的爱情，再依恋的亲情，再难忘的友情，那些带给你痛苦，喜悦的感觉会全部消失，你们的视野会投向更高层的事物，不会再被俗世凡情束缚，就算相守，但爱已消逝……” 　　“说这么多，不就是怕我哪天魔性乱心，伤害她吗？” 　　在苍茇看来，此时的叶无渐根本就是冥顽不灵。 　　“确实。”苍茇颔首，“我原本确实打算让你离开她。” 　　“我只求一个抗争的机会，一个呆在她身边的抗争机会。” 　　“你拿什么抗争？难道长柳没抗争过，难道殷氏没抗争过？难道真的有亲生父母对儿女所受的苦难熟视无睹吗？”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叶无渐渐渐冷静了起来，她看着苍茇，任由眼眶中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没有退。 　　“......那跟我制个契约吧。”看着这样的叶无渐，苍茇眉头微蹙，还是退了一步，慢慢从青龙的状态变回原来的人形，“主人现在，确实有可能会被你的魔性伤害，想必你自己也已经知道，你的体内有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魔性。” 　　既是退一步，也是逼迫叶无渐知难而退。 　　听到契约两个字，叶无渐怔了一下，继而轻笑，而后颔首道，“再好不过。” 　　“你......”苍茇没想到叶无渐居然会这么干脆，要跟自己这条几乎是不灭的青龙制定契约，可以说是将自己整个一生都拴在了自己的喜怒上面。 　　“青龙苍茇君为证！”没等苍茇把话说完，叶无渐毫不犹豫地赌下契约，“我叶无渐，如果有朝一日，让魔性夺取心智，抛弃我对谢莹舟身为人族的感情，被魔性驱使行动，伤害谢莹舟的身体亦或是灵魂，那便让我生无可恋，死无全尸，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便依你说的。”苍茇金色的竖瞳光芒大炽，它直直看着叶无渐的眼眸，如叶无渐所说的，制下契约，既然魔族叶无渐想要一个抗争的机会，那它便给她一个机会，但前提是有着魔族血脉的她呆在谢莹舟身边，不会伤害到后者。 　　魔族与神族，不死不休，如果没有契约，它是绝对不会拿主人去冒险的，它要把叶无渐有可能对谢莹舟的威胁将至最低。 　　以爱为名！ 　　“可你们却都弄错了一件事。”制定了契约，看着叶无渐已经是满脸血迹，苍茇的声音依旧犹如恒古不变的钟声，在叶无渐耳边荡开，“不是拯救，而是保管，不是挽回，而是看顾，死亡，对世间万物来说，永远都是平等的，你如此，众生如此，神魔皆是如此。” 　　叶无渐不为所动，只是看着眼前青色巨龙与它的海底领域消失，又变成那个嗜吃如命的小女孩，她穿着谢莹舟买给她的冬衣，转身离开。 　　伸手擦去脸上由于见到青龙真形而流出的鲜血，叶无渐转身看向她今日寻得的宝物，那是一个暗金色，雕刻着龙虎花纹的长剑剑鞘，它立在一边，好像一位安静的旁观者。 　　缓步走过去，叶无渐拔出那把剑鞘，却是低低叹了口气。 　　自己还是太弱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想睡懒觉，今天先更了，记得给我留言评论好不好呀？接下来剧情会剧烈一些，晚安安】 第161章 警告 　　在长柳逐风察觉到大内有异动的气流的那一刻， 便立刻派出十几名灰衣少年往延庆殿这边赶来，没想到尚未找到异动的来源，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已经出现在她的寝宫门外。 　　而那些卫兵宫侍却都熟视无睹， 好像它根本不存在， 直到长柳逐风迎出来，他们才在后知后觉中， 看到这名突然出现的小女孩。 　　“全部人退下。”长柳逐风遣散了所有人，并亲自将苍茇迎进宫中。 　　“你受伤了？”苍茇见长柳逐风的脸色苍白如纸张， 身上的灵气也有着严重的残损之象。 　　“龙王大人。”长柳逐风线条柔和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双手呈捧心状，高举于头顶，低头鞠躬朝苍茇先行了一礼， 之后才回答， “是的，受伤了。” 　　苍茇见她不愿意细说原因， 也不在意， 自己走到一张高背椅子上，坐了上去。 　　“主人已找到我。” 　　“是。”长柳逐风自动坐到了下首一张椅子上。 　　“她的人性已融合了道性，之后道性会渐渐主宰她的心智， 你不要再对她做像兆y那样过分的事了。”不管如何，最了解谢莹舟的叶无渐说出的话， 还是在苍茇心中产生了某些震动。 　　“是。”长柳逐风恭顺颔首， 面容没有一丝不耐。 　　长柳逐风的顺从反而让苍茇有些意外，它接着问道，“她会像另外一个那样， 崩溃吗？” 　　“绝对不会。”长柳逐风毋庸置疑地回答， “雅儿已经有了足够坚固的锚， 不管海面有多大的风浪，她都有可去之处，不会像离儿那样迷失自己。” 　　苍茇低头思索的片刻，摸着下巴问道，“锚是叶无渐？” 　　“不止。” 　　“那……” 　　“她有我，有离儿，有莹然，有那个名字，总有一天，她会懂得这一切的意义。” 　　“要是在她醒悟那天，依旧拒绝接受呢？” 　　“龙王大人，作为人的雅儿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如果她想拒绝，一定是成为天齐君之后的事情。” 　　苍茇听到长柳逐风这句话，眉头又皱了起来，心中也有些气闷，可它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再说这件事。 　　甚至它突然想，也许奋起抗争的叶无渐能改变一些事。 　　一人一龙皆是沉默了起来，苍茇抬头看着秦贞王后的寝宫天花板，发着呆。 　　长柳逐风却也低着头思索着什么，手指没有意识地揉着腰间那枚从未响起的圆形小铃铛。 　　“那个铃铛……”苍茇突然扯开原本的话题，看着长柳逐风道，“跟主人腰间常挂着的铃铛一样。” 　　“哦。”长柳逐风轻轻松开手，不再像一开始握得那么紧。 　　“我拿其他宝物跟你换如何？” 　　复又握住那枚小铃铛，长柳逐风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恕我拒绝。” 　　“算了，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苍茇起身，往门外走去，“她在浈阳，你不要再靠近她，也不准再对她耍什么阴谋，不管如何，我与她已经制了从妖协议，活着的时候，她都已经是我的主人。” 　　而我的主人，自然不允许他人再算计她。 　　长柳逐风颔首，依旧没有说话。 　　而苍茇在准备转身离开之时，突然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问道，“主人是用送子壶降生的？” 　　“是，由我与莹然的精魄，灌注在送子壶中，后浇在我腹上，于是受孕出生的。”不知道作为天齐君坐骑的青龙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长柳逐风仔细地说明了起来。 　　只不过在说这些事时，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犹如这些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只有主人跟她哥哥是这样受孕的？” 　　“自然。” 　　“......送子壶还在吗？”苍茇沉吟片刻，问道，“我可用宝物跟你交换。” 　　“已经损坏无法使用，承付了天齐君的神脉，只能使用一次。”长柳逐风面容终于有些松动，这条青龙，不会只是在八卦吧？ 　　“用送子壶受孕，而不是自然受孕，是你的主意，还是殷莹然的主意？”苍茇再问。 　　长柳逐风蹙眉，总是如死人一般的面容对苍茇提出的问题不满了起来。 　　“他的主意，这种事我无所谓，只要能完成祖辈的事业，这些不过都是细枝末节，龙王大人请回吧。” 　　“哦。”苍茇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 　　“咳咳……”直到苍茇离开，她才低咳了起来，只不过体内血气翻涌，她越咳越厉害，再后来居然咳出血肉来，即使弯着腰，但还是让她的衣襟染上了一片血红。 　　握着腰间那个常年悬着的圆形小铃铛，长柳逐风小心翼翼不让它被自己污秽的鲜血染到，这才唤来宫侍帮自己换衣服。 　　…… 　　离开大内的苍茇在街上乱逛了起来，连它都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苍茇并不在意人族的命运，也不在意神魔之间会打得血流成河，对它来说，它所追求的只不过是再一次见到那个至高无上的背影，自己只要亦步亦趋就好，只要有她在，自己就永不迷茫， 　　它只求再一次见面而已。 　　不管天齐君要它毁天灭地，还是要它救世人于水火，对它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可一切在昆仑崩塌之后，都变得太复杂了，每一方势力都有他们各自的诉求，都有为之牺牲的决心，只有自己，没有立场，没有阵营，只要能再次让它回到天齐君身边，站在哪边阵营，都无所谓。 　　“苍茇大人？”今日分配在内城富人区巡逻的谢莹舟远远看到神游在街上的苍茇，一边喊着一边走过来。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外面下着小雪，谢莹舟正准备跟今天分配在一起巡逻的姜沉璧去找些吃的。 　　“主人，你的理想是什么？”苍茇拉住谢莹舟的手，丝毫没有在其他人面前迫人的气势，只是奶声奶气地问道。 　　“呃，理想？”谢莹舟发愣，一边帮苍茇小脑袋上的雪花扫去，一边牵着它往饭馆走去。 　　“是啊，你的理想。” 　　许久没人问过自己这种问题，谢莹舟不由沉思了起来，貌似上次问这种问题的，还是她刚穿越过来时，在参渺岭叶无渐询问自己。 　　那时的叶无渐说自己希望能成为神仙，而自己呢？ 　　“住在一处雅致的院子，有一群好邻居，有一群好朋友，我跟叶无渐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养几只可爱的从妖，每顿饭，我都能看到你们开心地吃着我做的美味饭菜。”谢莹舟笑。 　　“……” 　　“这是你的从妖？”等她们走近的姜沉璧看着外表可爱的苍茇微笑。 　　“对啊。”谢莹舟见苍茇发愣，也不去理会它，反正苍茇本来就话很少。 　　牵着仍在发呆的苍茇进入饭馆，三人坐下，姜沉璧开始点餐，而谢莹舟也熟门熟路地将他点的菜翻了一番，就让跑堂的上菜。 　　“这是什么妖？”姜沉璧颇感兴趣地打量着仍在发呆的苍茇。 　　“你看得出来么？” 　　“嗯……”姜沉璧摸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苍茇。 　　而就在此时，谢莹舟心思一动，连忙捂住坐在旁边的苍茇的眼睛，因为她刚刚察觉到苍茇的气息似乎有所松动，在这浈阳地区，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它是一条小青蛇。”谢莹舟讪笑地对姜沉璧说。 　　“我会帮你实现理想的，主人！”苍茇突然抓住谢莹舟的手，恳切地说到。 　　“你今天是怎么啦？”谢莹舟好奇地又去贴着苍茇的额头，总觉得她好不容易拐回家的龙王大人今天情绪不太对。 　　“我会让叶无渐陪着你。” 　　谢莹舟愣了一下，却是咧嘴笑了起来，接着紧紧抓住苍茇的手腕，道，“苍茇大人，您要是敢伤害叶无渐，我绝对会跟您玉石俱焚。” 　　苍茇看着谢莹舟，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委屈，泪眼汪汪，气息不稳，额角已经隐隐出现了龙角。 　　眼前这个人果然不是天齐君，她只不过是一个全副身心都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的凡人而已。 　　卧槽！ 　　谢莹舟见苍茇就要哭出来，心中大骇，因为只是单单苍茇这样的情绪波动，她就听到了外面隐隐传来了打雷的声音。 　　抱起苍茇火速往外面跑去，谢莹舟一边跑一边朝莫名其妙的姜沉璧喊道，“姜大哥，我等下回来，你先吃吧。” 　　接着，谢莹舟便捂住苍茇的嘴，一边往城外狂奔一边好言安慰，“苍茇大人，你今天是怎么了？！” 　　“呜呜～～～” 　　苍茇在谢莹舟刚奔出一段距离，已经伸手抓住了谢莹舟的衣领，后者看到苍茇抓着自己的手被寸寸青色鳞片覆盖，而后便是“白日飞升”，谢莹舟整个人如被拔葱一般，在一阵狂风之中，被苍茇抓到了九霄云外。 　　而就在谢莹舟担心自己被摔死的时候，她看到自己已经被有着苍茇气息的云雾笼罩，自己已如羽毛一般安静地漂浮在一片云海之中，想必这里又是苍茇另外一个领域。 　　在这安静的云海之中，变成人形的苍茇正在嚎啕大哭，谢莹舟都不敢想象外面现在会是什么景象。 　　希望不会有冬季洪灾这样诡异的事发生在这个本就疯狂的书中世界...... 　　不过眼前却由不得她去担心外面是不是天崩地塌，因为看着眼前身材高挑犹如模特，长得一副性冷淡脸孔的苍茇哭着伤心，谢莹舟已经是急得额角渗出冷汗。 　　“苍茇大人？”小心翼翼走到苍茇身边，谢莹舟拉了拉后者的袖子。 　　“我想念她......”一双覆盖着青色鳞片的龙爪擦着脸上的泪水，苍茇呜咽地说着。 　　谢莹舟嘴唇翕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垫脚抬手轻轻摸了下苍茇的脑袋，便站在它身边。 　　“传闻说，天齐仁生天尊陨落之前，将她的坐骑远远抛走，让它免受昆仑崩塌之厄，真的是你吗？苍茇大人。”直到苍茇哭声渐霁，谢莹舟才开口问道。 　　“我不想离开她的，可，可主人让我等她。” 　　“想必她很宠爱你，才舍不得让你跟她一起受苦。”谢莹舟盘膝坐下，抬头微笑看着苍茇，拍了拍身边的云雾。 　　“嗯。”苍茇缓缓坐到谢莹舟身边。 　　作者有话说： 　　闲话1：关于苍茇，这其实只是一个善意的阴谋，是计青岚引谢莹舟去海城的（这挺容易发现的），因为兆y城之后的见面，谢莹舟其糟糕状态让计青岚也感到担忧，所以他希望小谢身边有个强大的保镖，至于这个保镖会怎么想，小谢能不能真正驾驭，他却无法确保万全，只能说，苍茇绝不会害谢莹舟就是了，尽人事听天命，作为元始天尊的神匣，计青岚很多方面都走在其他神匣面前。大家都是尽人事罢了。 　　闲话2：天尊跟天齐君交情还不错。 　　―――― 　　5号我就恢复正常早上更新，今天查资料查得脑壳好疼，3000字都没写完，啊啊 第162章 在云端，在梦中（上） 　　“苍茇大人， 我知道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昆仑崩塌，”谢莹舟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缓慢涌动的云海， “也知道， 我这具身体是为你的主人准备的，句曲人嘛， 仙人体质。” 　　“......” 　　“之前我问过你数次昆仑山为什么会崩塌，你都不愿意回答， 那你能告诉我， 殷离他也是神匣吧，他为什么会失败？而你们怎么判断他失败的？而后，为什么神匣的责任又落到我的头上？”说到底， 谢莹舟还怀有一点希冀， 想要用正常的手段摆脱这种宿命。 　　“……对于他的事，我不如长柳了解。”苍茇犹豫了一下， “我只知道， 他的灵魂似乎无法承受人性与道性的融合，即使长柳已经做了很多，但他的灵魂太脆弱了。” 　　谢莹舟稍加思索， 立刻说道，“我之前调查到， 殷氏一族的人， 似乎都会在很小的时候，就隐姓埋名，外出冒险历练。” 　　像厉君就是因为游历认识长柳逐风的， 宿命安排也好， 巧合也好， 但按照吴垣说的，表面看起来，厉君就是因为外出游历才认识长柳逐风，才会喜欢上人家的。 　　“所以如果灵魂，其实也可以理解为精神，或是性格吧，”谢莹舟接着说到，“要是太过脆弱，不是可以通过让他去独当一面来加强吗？” 　　说到此处，谢莹舟也微微怔了一下，说起来，之前在兆y拷问殷绵时，对方似乎也说过，长柳逐风说之所以放任殷雅在江湖孤立无援地闯荡，也是在要她历练一番的。 　　那殷离肯定也走过这一步。 　　如果不是为了变神这个目标，这对父母其实勉强可算是为了孩子煞费苦心。 　　“不够，那样不足够让灵魂强大到可以承担人性与道性的融合。”苍茇摇头。 　　“那要什么样的历练才足够？”谢莹舟追问，把一个十四、五岁少年丢去偌大的江湖中任由自生自灭，还不算历练，那怎么样才算？怎么样才能让精神强大？ 　　这种历练明明已经是苛刻到残酷了，怎么会还不够？ 　　“……”苍茇看着谢莹舟，一时缄口不语。 　　见苍茇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谢莹舟也只是无奈。 　　“时间不多了，所以得快点，”苍茇转头去看翻涌的云雾，“长柳跟殷氏为了让主人重返，准备了太长了时间了，不过即使这样，殷离的灵魂依然没能承受道性与人性融合，时间已经不够了。” 　　苍茇牛头不对马嘴的这句话，让谢莹舟心中产生了更多的疑问，不过她却没有去打断好不容易说话的苍茇，任由它继续继续说下去。 　　“无法承受人性与道性的融合，是每个神匣都或多或少存在的问题……祖源天女的神匣，应该活了有几百年了，依旧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那个好看的大姐原来已经这么多岁数了。谢莹舟挑眉。 　　“不够什么？”苏瑶的事只是在谢莹舟心中一闪而过，她耐心重复着苍茇上一句话，“你说时间不够了，不够什么？” 　　“不够让你慢慢去经历磨难，使灵魂成长。” 　　考虑到是一条5000多岁的龙口中说出的“慢慢”两字，又结合了下苏瑶的年龄，谢莹舟有理由相信这个“慢慢”代表的时间应该至少是三位数。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灵魂在短时间内强大？”谢莹舟又问。 　　苍茇沉默。 　　每次问到这个问题，它就是不上当。谢莹舟在心里翻白眼。 　　“那些神匣无法承受人性与道性的融合，之后会怎么样？”转而换了个问题，谢莹舟想了解殷离的情况，自从知道他是自己的上一任之后，又有可能也发生了穿越者夺舍，谢莹舟就一直放心不下他。 　　“疯狂，分裂。” 　　谢莹舟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想起内相中那个小女孩，是不是殷离的内相中也是这种情况，然后他也被唆使了，像是吞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结晶，他身边又没有像叶无渐这样的好人在，便疯了？ 　　“问道榜上的神匣，都有吗？”沉默了好一会儿，谢莹舟才接着问，在她看来，计青岚丝毫就没有疯狂的趋势。 　　“有，景神，释藏佛，祖源天女都有这样的隐患，其中景神比较严重，计青岚还好一些，主人您的隐患是最小的。” 　　“为什么我的隐患比较小？” 　　“你进去了地祠并挺了过来，没有疯掉。” 　　“…变神的过程，是人，神匣，然后神，这样的步骤？” 　　“古神是，五位至高无上的古神是不一样的，普通修仙者就算有成神的可能，也不会有神匣这个过程。” 　　“为什么？” 　　“古神不灭，只是归位，他们终有一天，还会回来，于是就有了神匣。” 　　“意思就是，即使现在有神匣坏掉了，古神的意志也依旧存在，会在哪一天，又出现一个神匣，然后再次降临。” 　　“嗯。” 　　“殷离这个神匣坏掉了，所以就轮到我。” 　　“嗯。” 　　“我在地祠已经融合了道性与人性了吧？可为什么我可以，殷离不可以？”自己是半途才修炼灵气，又不太理解这个世界的种种，殷雅小时候似乎体质也不好，可为什么自己可以融合道性与人性，按理来说，应该更强的殷离却不行？ 　　“不知道，长柳才会知道。” 　　是不是因为殷离也被一个穿越者夺舍了，那个穿越者不像自己这么“厚脸皮”，然后就崩溃了？ 　　是不是那个穿越者也想家了，可又孤零零一个人，要面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感到害怕？ 　　是不是那个穿越者也喜欢个某个人，却又被长柳逐风算计，然后分开了？ 　　谢莹舟抱着膝盖，看着头顶的云海，思绪又飘去了上一任身上。 　　只不过当她重新捋了一遍至今得来的信息之后，这些疑问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谢莹舟终究不是什么感性的人，大多数时候，她都保持着反省与冷静。 　　所以，理智告诉她，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如果一个穿越者出现是偶然，那有两个穿越者出现，就是某种必然了。 　　这会不会又是长柳逐风的某种阴谋呢？ 　　会不会有某种秘宝，能将异世界的人的灵魂召唤到神匣身上？ 　　“苍茇大人，有没有哪种秘宝，能召唤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夺舍到神匣身上的？”穿越也好，夺舍也好，谢莹舟现在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所以她并不惧怕跟苍茇说这件事。 　　苍茇态度可能也跟秦月是一样的，只要这副身体是殷雅就行，至于瓶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内容，他们根本就不在意。 　　真是替殷雅不值得。 　　“有降神术，不过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就比如把书中的人拉出来，投到神匣里面？” 　　“不可能，书是假的。” 　　我的存在就已经证明了，三流小说也有灵魂！谢莹舟在心里反驳。 　　“对了，还有个事，为什么我在兆y的时候，我用白林鸟的回溯能力能看到过去的长柳逐风跟秦月，而同时，过去的长柳逐风却好像也能把目光投向我，这是什么能力？” 　　在渡厄之府的时候，谢莹舟昏迷时，身上的预知能力在长柳逐风的指示下，被殷绵封印，但回溯能力却一直存在，而随着她灵气修为的加深，这个能力不再像是过去那样被动触发，而是可以凭心意去使用。 　　而至于预知能力，谢莹舟却没去深究，这里面当然也有一些逃避的意味在里面。 　　谢莹舟并不喜欢被剧透自己的人生，他人的人生。 　　所以预知能力不知为什么会消失，她只是猜想可能跟地祠中发生的事情有关，就没再去多想了。 　　“那是’白驹过隙‘，是长柳一氏的祖辈遗留下来的，跟血脉有关。” 　　又是庄周梦蝶，又是白驹过隙，长柳氏是庄子超级拥趸吧？谢莹舟摇头。 　　说到这里，苍茇又回头看谢莹舟，金色竖瞳中满是期盼与爱戴，此时的它，又将谢莹舟与它真正的主人天齐君重叠在一起，“主人你跟其他神匣是不同的，你不用担心。” 　　“为什么？”谢莹舟心中一动。 　　“因为有长柳一氏世代的孜孜不辍，有殷氏受命于天的气运，还有殷离探幽索胜之不惮，有狻猊之善剑，千年之期盼，全部汇聚于你身。” 　　“……” 谢莹舟的眼神愈加黯淡。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道， 　　“我在梦中看到过无数长柳氏的先辈进入地祠的景象，在地祠看到的无穷无尽的棺材，活死人，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成为那个样子，但想必不是一代人的自戕，而是几代人，几十代人，一千多年来都是这样’自戕‘的吧？” 　　谢莹舟说得十分平静，却让苍茇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的冰冷愤怒，“而殷离变成了一个疯乞丐，在街头任由他人欺辱，至今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狻猊是棠羽那一脉的吧，她说她六、七岁时满门被屠，又是长柳氏或殷氏为了变神这事做出来的吧？” 　　“我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可当时她一个人逃出来，那么小一个孩子，流落江湖，朝不保夕，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无依无靠，甚至是在燃烧着自己的性命才活下来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是......”苍茇看到谢莹舟杀气腾腾的眼睛，刚开始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它挺直腰背，说到，“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些牺牲是必要的！” 　　“啪！”谢莹舟再也控制不住，起身猛地扫了还能说出这样话语的苍茇一巴掌，后者的脸登时被抓出了三条血痕。 　　“......我也做出了巨大的牺牲。”苍茇抓着谢莹舟还想打过来的手，目光如潭，“我眼睁睁看着主人陨落殆尽......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苍茇又重复了后面那句话，仿佛只有这句话，才能让它原谅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仿佛只有这句话，才能让它原谅弃它于原地的主人。 　　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小茇。昔日主人轻柔的嗓音回荡于心，苍茇目光坚定地看着眼前暴怒的谢莹舟。 　　“我哪管得了那么多！？”谢莹舟彻底失控，她咆哮着，眼眶通红。 　　“我哪管得了那么多！！”她又喊了一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拖进这狗/屎一样的地方！要我拯救地球拯救全人类？要我变神变仙？还要我杀魔？！杀无渐吗？！你们付钱了吗？我拓嘛都不知道我这么厉害！？我根本就不想承担也承担不起！！” 　　胸膛因为情绪上头而剧烈起伏，谢莹舟终于是绷不住，自暴自弃地大骂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腱鞘炎手好疼，评论先不回了，谢谢你们，下篇恢复早上更】 第163章 在云端，在梦中（下） 　　“……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我将我的记忆给你看看吧。” 　　在谢莹舟狂骂一阵之后，云端之上沉默了很久，苍茇才开口， 脸上被谢莹舟抓出来的血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而在发泄一通之后， 谢莹舟终于稍微冷静了下来，她在苍茇的示意下， 就地躺了下来。 　　此时的谢莹舟，躺在云端， 犹如悬空， 衣裙跟发丝都随着云雾的涌动而缓缓飘动。 　　谢莹舟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苍茇冷嘲热讽，“呵， 云端卧躺入睡， 我真是越来越有神仙的形状了。” 　　苍茇没有再说话，青色龙爪覆盖在谢莹舟的额头上， 后者慢慢闭上眼睛， 用居觞变形而来的模样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过穿越过来短短一年，谢莹舟的眉眼之间，已经有了区别于刚来时的气质， 或许这就是除了叶无渐跟她本人之外，所有人都追求的“仰以观于天文， 俯以察于地理”的幽明之态（注1）。 　　连谢莹舟自己都没发现， 她正在慢慢脱离凡人这一范畴。 　　…… 　　“日你个仙人板板！！你跑去哪，黑死劳资咯，你晓不晓得！？” 　　一声叫骂让正愣神的谢莹舟回过神来， 她茫然四顾， 发现自己正在一座现代化的机场候机厅中， 不远处一个年轻女人正在骂她刚刚不知道跑去哪里的熊孩子。 　　谢莹舟有些不安了起来，刚刚苍茇说让自己看它的记忆，那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它的某段记忆中，怎么会回到现代？ 　　自己穿越回来了？ 　　谢莹舟脑中刚有这个念头，但立刻又被她否定了。 　　感觉手中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谢莹舟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拿着一个平板手机，黑色的手机屏幕中映出了一张脸颊削瘦，颧骨颇高，很有特点的脸来。 　　这是苍茇变成成年女人之后的面型，所以自己现在确实是在苍茇的某个记忆中。 　　不过想明白这点，却丝毫没有让谢莹舟狂跳的心放缓，因为苍茇的记忆中，怎么会有现代社会的场景？！ 　　“嗡――”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让谢莹舟一个激灵，差点将手机丢出去，穿越去书中世界之后，现在再来看这些现代的设备，总让她觉得处处都格格不入。 　　轻轻吸了口气，平复了内心的忧思，谢莹舟先抬头看了眼洗手间的方位，这才一边缓步往洗手间走去，一边用指纹解锁手机。 　　那是一条来自署名主人的人发来的信息。 　　先是一张可爱的黄色小龙卖萌的表情包，接着是一条文字信息：小茇你上飞机了吗？ 　　谢莹舟撇了下嘴，神仙用手机传递信息，还发表情包，这真是让她槽多无口。 　　没有回复信息，谢莹舟将苍茇跟有可能是天齐君本君的信息往上拉，看着她们历来的信息。 　　天齐君：小茇，看到没，以后你不想说话，可以打字。 　　天齐君：表情【欢迎仪式已结束，您一共消费了4750元】 　　天齐君：还可以发这种小图片，真有趣，我们许久没来人间看看，没想到多了这么多有趣的事物。 　　天齐君：表情【请问我可以做你的网上邻居吗】 　　天齐君：网上邻居是什么意思？这是天尊发给我的。 　　苍茇：不知道。 　　天齐君：表情【龙龙委屈】 　　天齐君：这是龙，不过这龙应该是恐龙吧？ 　　苍茇：表情【猫猫生气】 　　苍茇：表情【猫猫要凶你喽】 　　天齐君：表情【靓女语塞】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靓女语塞】，能说点有用的信息吗？ 　　谢莹舟再次情绪上头，在心里暗骂，却也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苍茇：我用神力立刻就能到昆仑，为何要我坐这铁鸟？ 　　天齐君：这不叫铁鸟，叫飞机，你慢慢过来就行了，乖哦。 　　苍茇：我虽然还很弱小，可我也能帮您的。 　　天齐君：群魔复苏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总有你能帮上忙的时候。 　　…… 　　天齐君：表情【龙龙卖萌】 　　天齐君：小茇你上飞机了吗？ 　　信息到此为止，只不过除了“群魔复苏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句话之外，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谢莹舟走进洗手间，先是看向镜子中的苍茇。 　　此时的苍茇穿着一身藏族服饰，翻领无扣，长长的袖子挽起，古朴而飘逸，在谢莹舟看来，它这种装扮倒有点像被愚蠢父母随意瞎折腾打扮的感觉。 　　而它的模样基本上跟谢莹舟在海城见到的没有两样，只不过现在它的瞳色是正常人的棕色，脖子跟手掌也没有龙的特征。 　　苍茇大人还很弱小的时候，那大概是它多少岁的时候呢？ 　　谢莹舟想着，想要推断眼前所见到的一切距离秦贞所在的朝代有多少年。 　　就在谢莹舟犹豫要不要发信息问一下真正的天齐君的时候，手机突然又震动了起来。 　　天齐君：现在看手机的是未来的我吗？ 　　看到这条信息，谢莹舟感觉自己真是在做一场见鬼一般的噩梦。 　　而在她还没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地面突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洗手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声，接着就有人在喊地震。 　　在谢莹舟想找个地方躲避的时候，手机再一次震动了起来，她在摇晃中还是勉强瞥了一眼。 　　天齐君：跨时空的降神术，这么憨的馊主意，是小茇在搞鬼吧？ 　　谢莹舟脑门青筋冒起，对这个天齐君实在忍无可忍，狂按手机，然后拨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刚接通。 　　“你这个废物一样的神！！你在搞什么？！”谢莹舟对着手机咆哮，发泄她自穿越之后的所有不满。 　　似乎也只有天齐君才能真正承受她的怒火。 　　她莫名其妙穿越到一本三流小说中，被白林鸟附身，被居觞重创，被长柳逐风算计，跟叶无渐分离，还要承担变神命运……所有一切，全部，全部都是因为什么众神归位！！都是因为这个天齐君！ 　　“喂？”手机那边传来一声轻柔如羽毛的嗓音，举重若轻，形如装死。 　　“我说你们到底怎么搞的！怎么会众神归位？！！”谢莹舟边吼边往外走，外面此时已经是天崩地坼，乱成一团，而眼前这一幕突如其来的狼狈乱象，也正如她此刻的内心。 　　如果天齐君没事，那就不会有这么多破事发生。 　　“哦～～”电话那头的远处仿佛传来剧烈的风声，不过轻柔淡定的桑音却如在谢莹舟耳边响起，“你是长柳的后人吧？” 　　“为什么会众神归位？”谢莹舟忍住心中想怒意，蹙眉重复这个问题。 　　“问这个有什么用呀？”依旧是举重若轻的嗓音，却成功地让谢莹舟再次头冒青筋。 　　“你！” 　　“天尊？呵～这里有个很可爱的小姑娘，骂我废物呢……”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山川崩裂的闷响，但那个轻柔的嗓音却依旧从容，还在跟其他神闲聊，“对了，能看看你吗？这个，我记得可以，视频要按哪个键？” 　　“……”谢莹舟硬生生忍下把手机拧成一团的冲动，猛吸了口气。 　　“我还能跟你再对话吗？”谢莹舟问，同时拒绝了视频邀请。 　　而因为地震乱成一团的人潮正拥挤地往机场负一层的停机坪跑去，想要跑去宽广的地方，避免被砸伤。 　　这让谢莹舟被裹挟着，顺着人潮走，没办法，人实在太多了。 　　正是因为眼前的一切过于混乱，她才会询问电话那头的天齐君，希望另外找一个时间来对话。 　　就在这个逃命之际，头顶突然发出一声钢铁裂帛之声，谢莹舟抬头，看到机场高耸的天花板上有一排钢架摔向自己的所在之处。 　　心下一惊，谢莹舟立刻想要拔身飞起接住那排钢架，避免砸到逃难的人群。 　　但她心中念头刚动，眼前已是一黑，黑暗笼罩，察觉到四周气息幽深高远，谢莹舟知道自己被拉进了某个领域之中。 　　……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就听到一阵汩汩流淌的响声，谢莹舟没有立刻走动，也没有使用灵气。 　　刚刚电话中的那个天齐君说她现在这种状态是什么“跨时空的降神术”，这里又是别人的灵气领域，谢莹舟担心自己过激的行为会伤害到正在连接这一关系的苍茇，于是只能静待眼睛适应。 　　这个时间并没有维持多久。 　　谢莹舟很快就留意到，自己正凌空踩在一片墨绿色的水面，水底是隽永深刻的漆黑，而到了水面，便是森森的绿意，真的就如临于深渊之上。 　　而在这一片深渊上，投映着闪着淡淡金光的群星，星河就在脚下，随着谢莹舟的行走，水面波纹荡开，繁星也随着晃动荡开，如梦似幻，让人不知今夕是何夕。 　　谢莹舟抬头往四处望去，这里的天是幽深的墨绿色，其中有一些若隐若现的奇怪云彩，虽然没有风，却好似在缓慢涌动。 　　在这片深渊之上，长出了各种各样的山峰，既有傲骨嶙嶙的高岭，也有屏风九叠的群川，这些山无不被笼罩于墨绿色的烟雾之中，烟岚云岫，让人看不清这些山上有什么具体事物。 　　只不过即使看不真切，但这些群山之上，却好像也挂满星光，半明半昧，这一切都让谢莹舟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为何，她突然恍然大悟起来，这些星星是一个个人，是人的幽魂，是那些哀求着想要进入殷雅身体的淡金色光芒。 　　这里是九幽，是冥都，也是泰山，是地府，是掌管死亡的天齐君的内相，是她的领域。 　　“回去吧，”这时，又是一声轻柔的嗓音在谢莹舟耳边响起，只不过她却没见到任何人，这嗓音如同是四周的群山发出的，让谢莹舟如在梦中。 　　“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必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便随性而为吧。”那悠远的嗓音中，虽然没有什么感情，在此时却带了些许淡淡的笑意。 　　“在这里呆太久，小茇恐怕负担太重，代我跟它问声好。” 　　这个说话的声音，又跟刚刚手机那头的天齐君给谢莹舟的感觉不同，如果手里那头的天齐君是人性中的那部分，那眼前这位说话的，便是道性那部分。 　　是神。 　　谢莹舟回过神来，正要发问，却有一只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推。 　　这让她陡然一惊，眼前黑暗尽散，她如在梦中惊醒，此时仍在云端。 　　作者有话说： 　　【注1：来自《周易・系辞上》】 　　【PS.虽然不是川渝人，不过之前在成都呆过一段时间，骂人的用语应该没错吧？（←来自一位看过成都朋友骂人的广东靓女）】 第164章 失魂落魄（上） 　　如果这是一个奇幻悬疑故事， 以主人公的思路来想，在忽然知道这么多不得了的信息之后，谢莹舟觉得自己应该是能抓到所有可以揭开谜底的线索， 并将它们有条不紊地全部拼凑在一起。 　　她会如被醍醐灌顶， 一切都将水落石出，真相也将大白于天下。 　　然后应该是有某些她失去已久的东西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 回到自己的脑中，它们会冲破禁锢， 让一直在迷茫寻觅的自己窥清所有被埋葬于幽邃角落中的记忆。 　　她会大彻大悟， 她会拥抱过去，她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起逝去的人与物， 回想起或许因自己而死的人而涕泪横流， 股战而栗，无法自拔...... 　　可她没有。 　　她依然深陷迷雾之中， 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疑惑以及不安， 跟不甘。 　　谢莹舟失魂落魄地在雪虐风饕的街头游荡着，此时已经是半夜，街上积雪铺地， 寂然无声，只有谢莹舟一个人踩在雪地时发出的微弱响声。 　　而她也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生机， 只是颓然而麻木地的在雪地中拖出一条筋骨尽散的线来， 就好像一个蹩脚的书法家，在经历过太多挫折之后，已经全然没有了精神气， 只是随意在这天地间涂鸦着， 而即使只是这样， 这也已经让她觉得痛苦与煎熬。 　　也因为如此，谢莹舟此时完全没有做任何伪装，她也像殷雅一样，厌弃起了灵气。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想着要以修炼灵气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就好了。 　　说到底，自己还是太自大，以为自己能完全支配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命运，多么自大？多么可笑？ 　　早在一个看似无光紧要的念头之下，自己就不知不觉中被抛上了一辆狂奔的马车，连想要跳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往者已不可谏，来者又如何去追？ 　　任由雪白的长发披散着，任由一身单薄的黑色常服让自己融入黑夜，谢莹舟呼着白气，麻木地跋涉着，她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此时被冻得发红，上面是茫然与迷惘，行迹也如孤魂野鬼一般。 　　随着她的行走之间，不断有淡金色的光芒从她双脚处消失。 　　而谢莹舟脑中的想法依旧无法就这样停下来，她按照自己的习惯，开始回想着自己有意识以来的遭遇到的一切。 　　自己应该是穿越进了一本叫《斩魔之子》的小说里面，这是一个古代修仙成风的世界，她见到了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爱上了这本小说中的女反派，这只是这样而已。 　　而在穿越之前，自己是一名职业杀手，父母是一对无国界医生，因为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所以自己对母亲没有记忆，但对父亲却还有些印象。 　　记忆中，父亲是个温柔的男人，似乎长得很高大，他在空闲的时候，会给自己买糖吃，会把自己抱在他的膝盖上，跟自己讲一些大英雄大豪杰的有趣武侠故事，有时也有童话故事，他甚至会肉麻地喊自己小公主。 　　虽然记不清他们的容貌，但谢莹舟记得这些事情。 　　而父母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在救治因为战乱而受伤的难民时，有炸弹落在难民营附近，他们的意外身亡，让自己成了孤儿，然后就被卡拉收养了，那时自己身边只有一只土黄色的小老虎布偶。 　　卡拉是一位身材高挑的混血女人，她喜欢穿黑色的衣服，有着一张线条柔和的脸，还有一头深褐色却十分柔软的波浪长发。 　　她的眼珠是墨绿色的，里面是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冰冷，在她右边的眉毛尾端，有个小小的月牙伤痕，那是自己跟她用短刃对打的时候，不小心弄破的。 　　卡拉是个对自己特别严格的人，从暗杀手法到待人处事，她事无巨细地过问，当然，这是自己还在她手下的时候。 　　因为她总是戴着笑脸面具，自己被她养大，渐渐就学了她，时常用面具来掩饰自己。 　　自己是个战士，随时随地都能快速投入到战斗中，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左右到自己的冷静与判断，不然卡拉就会给自己“好看”。 　　然后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被推出来历练了。 　　自己一个人慢慢成长着，杀人技巧也变得越来越好，不管何时何地，都能完美地执行着卡拉的教育，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台听从杀戮指令的机器。 　　那时自己没有朋友，没有情人，只有一间100多平米的公寓，两只猫，自己十分有规律地杀人，然后回家，有时自己做饭，有时从外面带外卖回家。 　　这种往返的杀戮，谢莹舟以为自己会过很久，直到有一天，自己失手，被对家杀死于某个街头暗角，而自己可悲的人生就此结束。 　　只是后来，自己接到暗杀卡拉的委托，那时自己虽然接了下来，却私下偷偷告诉了卡拉这桩委托，要她小心委托者，而卡拉却说她也接到暗杀自己的委托，而她不打算推掉这桩委托...... 　　谢莹舟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条一条捋着过去的记忆，泪水不断从她眼眶中掉落。 　　风雪似乎更大，在这个漫天风雪的寒夜中，只有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在黑暗中游荡，她的脚上如被缠上千钧重的负担，不断有淡金色的光芒汇集于她脚下。 　　......自己是怎么做的？谢莹舟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捂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用力闭着眼睛，努力挖掘着那些她曾经拼命想要掩盖的记忆，即使那些记忆再次回想起来时，她的心肝如同被血淋淋地剖开。 　　自己在卡拉扣动扳机杀死自己之前，先她一步开枪了？ 　　为什么她抛弃自己，还想要杀死自己？谢莹舟呜咽出声，又想起这个她介怀了一生的问题。 　　自己明明那么尊重她，甚至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去对待，为什么她能用那样无情残酷的眼睛看着自己，为什么她能毫不犹豫地想要杀死自己？ 　　然后呢？ 　　然后，那个当时是自己唯一重要的人倒下了，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她的嘴角失去了笑容，那时自己抱起满身是血的卡拉，飙车去了一家私人诊所，可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 　　结果呢？ 　　没能跟清醒时的卡拉说最后一句话，她大脑永久性损失，再也无法恢复，下辈子都只能住在疗养院里。 　　谢莹舟弯下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不断挖着那些本已经被她埋葬起来的记忆，想要证明自己过去的那些记忆从来就不是虚假，那些痛苦不是虚假的，卡拉也不是虚假的。 　　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抛弃这些让她痛苦的记忆，她也从来没想过要遗忘卡拉，是这些或许不好的事物塑造了自己，救了自己，谢莹舟从来没想过要丢下它们...... 　　在谢莹舟行走的那天小小天地外面，此时却是风雨大作，电闪雷鸣，无数条带着狂躁暴戾的天雷滚滚从浈阳上空划过，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在所有人的头上。 　　这犹如天神的震怒，天地为之沉寂，无人敢高声言语，唯恐引来这发怒生灵的注视。 　　云层之中，在轰隆的雷声与利剑一般的闪电中，影影绰绰，显露出一条巨大的，愤怒的青龙，它咆哮着，嘶吼着，好像在警告着所有对谢莹舟抱有恶意的生灵。 　　不准再靠近她，不准再伤害她，不然将迎来它的雷霆之怒，它将不顾一切，将之粉碎...... 　　而在离失魂落魄的谢莹舟不远处，浮在半空的厉君目光悲怜地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小小身影，任由风雨捶打，他操控着灵气，让自己领域无形地笼罩在谢莹舟附近整片区域，保护着她不因为此刻的自暴自弃被浈阳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人发现。 　　景神的神匣因为无法融合道性与人性，已经越来越疯狂分裂，正在满城寻找着谢莹舟，想要弄清楚天齐君的神匣之所以能融合道性与人性的原因。 　　厉君不能冒那个险，去赌景神的神匣不会因为发疯而伤害谢莹舟。 　　今天下午听到姜沉璧说谢莹舟抱着一个从妖失去踪迹，他就开始动摇自己的所有隐秘的力量，只想在谢莹舟重新出现时，先他人一步到达她的身边。 　　伤害早已注定会造成。 　　而他能做的，也终究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对于减缓谢莹舟现在所遭受的痛苦没有半点用处。 　　聪明的她，肯定已经察觉到诸多不和谐的地方。 　　可所有人都早已被逼到一个走投无路的地步，无法再跳下这辆狂奔往变神道路上的马车，也无人能帮到此时那个痛苦的人。 　　“父皇，雅儿姐姐住的地方，附近全部都换成我们的人。”殷睦这时也赶了过来，虽然汇报着，目光却也一直看着远处的谢莹舟。 　　厉君默默为谢莹舟筑造了一处安静的天地，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而不愿意再用灵气的谢莹舟也没察觉到有任何不妥，只是重新失魂落魄地往漆黑的街道走去。 　　“我已经让魏宁盯紧景教的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除非雅儿自己想去接触，不然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她。” 　　“这样，是否会暴露父皇你的身份？” 　　“......我们努力想要她迟点接触真相，想让她在万全的情况下...害怕让她像阿离那样，无法接受而崩溃，”厉君眼含热泪，看着雪地中失声的女儿，声音哽噎，“可如今，是我们被她逼到如此无法招架的地步，她因为兆y城的事，不肯停止自己追溯真相的脚步，你母后真是培养了一个好孩子...” 　　“聪明，努力，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又这么重感情，她是最好的神匣.....”说到这里，厉君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可，这实在让我愧疚万分，无法让她只是我的女儿。” 　　殷睦低头，内心勃然翻涌着的怒意让她下唇也被她自己咬破了。 　　“......能做的就全都做了吧，以后说不定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厉君吸了口气，喟然道。 　　“是。” 第165章 失魂落魄（下） 　　浈阳王宫。 　　长柳逐风坐在寝宫一处窗边， 靠着窗沿，看着外面狂风暴雨，眼底映照着道道如金龙狂舞的闪电， 那张有着柔和线条的脸惨白一片， 好像有血气真在胸中翻涌，她一向如冰霜结成的面具在一刻有了些许松动， 坚毅的眼神此时也被脆弱与惭愧占据。 　　“......傻孩子。”长柳逐风低头，喃喃说了这三个字， 她的手又忍不住握住腰间那个永远不会发出声响的圆形小铃铛， 指节泛白。 　　“轰轰轰――” 　　几道愤怒的闪电此时炸裂苍穹，映在长柳逐风的眼底，好像在嘲讽责备她的虚情假意一般， 长柳逐风惨然笑了下。 　　又低低说了一句“傻孩子”， 便再没有声响，只是低头沉思， 直到有人的呼唤让她陡然回过神来。 　　“母亲。”这时， 外间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出声恭敬地喊道，他头发短而坚硬，只是扎了个小马尾在后面， 在他的嘴角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正是之前在兆y捕捉寅山君跟九影的灰衣少年， 殷宿。 　　“什么事？”长柳逐风抬头，脸上已经回复了原来无悲无喜的模样，除了那一张依旧因为受重伤而惨白的脸。 　　“查到被切腹魔杀死的那些人之间的关系了， 他们都是沾染到了天齐君遗留下来的神脉的人。”殷宿站得笔直， 一张脸也是没有任何表情， 如同木偶。 　　“那批生育你们的宫侍不是都已经处理了吗？”长柳逐风沉吟了片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联，而她说的话也直白得让人皱眉。 　　“有几个宫侍在太初阁的掩护下，似乎假死逃出去了，之后在太初阁的安排下，结婚生子，只不过这些后代神脉稀薄，不足为道，这才导致法察院没查出来。” 　　殷宿听了长柳逐风的话，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那句“生育你们的宫侍”在他耳中听来，就如同是路边的野狗一样，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如果不是稀薄到这种程度，他们也不会被生出来。”长柳逐风下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圆形铃铛，思索了片刻。 　　“是，我已经根据这些被切腹魔杀死的人寻到那几个漏网之鱼了，母亲想要怎么处理那些假死的宫侍？” 　　“他们生育的后代里面，其中有双生子吗？” 　　“没有。” 　　“那便都杀了吧。” 　　“是。”殷宿正要退下，却又被长柳逐风喊住。 　　“接下来，在浈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在雅儿面前现身了，厉君会去处理。” 　　“是，”听到雅儿这个名字，殷宿的神情立刻变得恭顺而温柔，迟疑了一下，他又问，“母亲，我们还要继续寻找阿离哥哥吗？” 　　“也不用了，他们兄妹的气脉已经有了接触，迟早会见面的。” 　　“是。” 　　“有江诸的消息吗？” 　　“父亲的人正在全城搜捕，不过因为涉及到另外一个神匣，许多行动受到掣肘，只能秘密进行。” 　　“嗯，浈阳人口太多，一个发疯的神匣能引发想象不到的灾难。” 　　“多方势力都在监控着景神神匣。” 　　“他可不是监控就能控制的......你觉得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景神神匣伤害雅儿姐姐......”殷宿在冷静思考了片刻之后，立刻站直回答，“不过，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件事的。” 　　“嗯，莹然他爱女心切，想不清楚这其中的枝节。” 　　“那，是否......父亲已经让睦姐姐将雅儿姐姐住的地方附近，都换成暗卫了。”说到这里，殷宿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十分理解厉君的做法，如果是他，肯定也会做到这种程度，毕竟有多强的武力用来保护他们的雅儿姐姐，都是不过分的。 　　只不过有长柳逐风在，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用了，让他去吧。” 　　“是。”殷宿暗暗松了口气。 　　“......景教要弄清天齐君神匣道性与人性融合的秘密，他们找不到雅儿，所以才会先在这些沾染神脉的人身上开刀，现在雅儿被妥善保护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接下来你留意下名环山那个叶安安，她身上沾染的神脉，比你们还要强上几分，后面说不得还用得上她。” 　　“是。” 　　“退下吧。”长柳逐风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 　　我叫谢莹舟，有个打从心底喜欢的名字，我来自一个现代文明璀璨的社会，有个亦师亦友的亲人，她叫卡拉，她被我杀死了。 　　谢莹舟想大声地把这些话喊出来，可她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要说给何人听，又要谁去相信这些话，她的喉咙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毫无疑问，这些记忆是真实的，那个破旧的水泥仓库，那些满是弹孔的靶子，硝烟弥漫在鼻尖的气味...... 　　自己是穿越来的。 　　那为什么一个书中的角色记忆中会有现代社会？而且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完全一般无二呢？ 　　在谢莹舟解决一个问题之后，她的脑海又不断有新的问题从心中冒出。 　　这是一种被卡拉严苛教育训练下养成的习惯，谢莹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她无法让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条草履虫，她所有经历都不允许她停止思考，不允许她不明不白地放弃抵抗。 　　所以她只能在那些问题不受控制地挖开她的理智与思绪之后，又拼命地想用更理智的答案，去堵着那些被挖凿出来的空洞。 　　苍茇不也是书中的角色吗？虽然在那本《斩魔之子》中它没出来过，但既然是书中的，那这本书中有过去，有未来也是正常的。 　　比如这本书中，现代社会文明因为某种原因被毁掉了？ 　　他们说的，缓慢的昆仑崩塌过程，众神归位，地球如被揉捏在手中碾了一圈，山川河流移位，大陆板块漂移，有些大陆甚至彻底消失。 　　谢莹舟想到了她之前看到的计青岚内相，里面的地球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跟记忆中的那个五大洲四大洋的地球完全不一样。 　　如果地球真的变成那样，那人类被灭绝了，这样想，也是情有可原的。 　　然后经过几千年之后，人类重新繁衍生息，于是秦贞崛起。 　　只不过即使这样，依旧人烟稀薄，沃野千里，而秦贞也很重视普通百姓的性命与利益，还制定了许多修仙者打斗不得伤害到普通人的利益。 　　自己穿越到了这样一个时代，而这才能说明这个时代为什么有那么多似是而非，好像是古代人学现代人的事物，却又学的不像，毕竟这个世界的现代文明已经毁灭太久了，一切都必须重建。 　　也才能说明，为什么这里明明是古代的国度，平权事业会比更久以前的封建社会做得更好，因为在他们的历史上，工人反抗过，妇女反抗过，因为已经发生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因为这所有的一切，依稀有迹可循的事情，大家并不会觉得奇怪。 　　不对，不对...... 　　那为什么会有两个穿越者？为什么长柳氏跟殷氏的血脉就会被穿越者夺舍？为什么从未见过面的殷离会有那样的暗号留给自己，好像他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也是穿越者一样？ 　　他为什么会知道？ 　　自己的穿越是某种安排？可为什么是谢莹舟，为什么是殷雅？ 　　苍茇说书是假的，可这明明就是书中世界啊？ 　　苍茇说需要更苛刻的磨难，灵魂才能成长到足以融合人性与道性，那是什么磨难？ 　　卡拉是谁？ 　　卡拉是谁，这四个字如同石破天惊一般，将谢莹舟彻底变成了一头困兽，她陷入了无法摆脱纷杂的思绪的恐怖轮回之中...... 　　黑夜中传来一阵急促地，积雪被脚步踩上发出的O@声，谢莹舟无动于衷，完全没有了以往的谨慎，她只是抬起无神的眼睛，看到黑暗中，一袭白衣的叶无渐正往自己跑来，她的脸已经被冻得通红，好像还被雨淋过，此时呼着白气，一脸担忧，风尘仆仆。 　　自己与无渐的相遇，也是某个剧本中的安排吗？ 　　“小舟，你去哪了？”叶无渐握住谢莹舟冷冰冰的手，呼出更多的白气，眉眼之间，满是担忧与恐惧。 　　只是见谢莹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甚至没有作任何伪装，叶无渐的神色由担忧变得泫然，而越是在这个时候，她的心却越发被一种冰冷的沉着取代。 　　此前呼啸的寒风在她靠近谢莹舟时停止了肆虐，空气好像被凝固成一堵无形的墙，这一寸天地，只属于她们两人。 　　叶无渐没有如在苍茇面前那样再被怒意控制，也没有失去理智暴走，她只是捧着谢莹舟的脸，轻轻将她的头发上的雪花拂去，又将她被风雪吹乱的头发拢在耳后，然后便将她抱紧，将自己的脸贴在谢莹舟的头发上。 　　感受着怀中人的心跳。 　　“我在的。” 　　谢莹舟轻轻吐了口白气，也紧紧抱住叶无渐，她疲倦地把脸靠在后者的肩上，深深地闭上眼睛。 　　“无渐，我有点累。” 　　作者有话说： 　　【这篇写了点灰衣少年们的事情，这始终是一条要圆的线，嗯...下一卷的主题我都想好了，叫信徒，狂热的，不受控制的，失去理智的...也会写昆仑的事，这一卷的主题是异客，是重逢，是游离于外到扎根于此，重逢的意义是有很多的，不管是景，还是物，不管是他人，还是自己】 　　PS.要构思线路这么庞大的故事，其实还蛮吃力的，而且也不是全职，有时时间不够，很多地方没打磨好，想写的东西也被删了很多，像是至今没精力去多写一写小老虎跟小羊的遭遇，叶安安那厮的情况，太初阁的事情，方愚这条线，有些地方，一笔带过，没有深度挖掘，支线其实砍了很多，只能由着小谢这条主干一直写下去，后期还想着回去改错别字跟长短句，也发现了自己长短句节奏控制得不怎么好，有时对话一大段的，读者们看了可能会晃眼吧？哈哈，想起来好头大啊，接下来的多注意，后面再去改前面的吧 　　谢谢包涵，不过我保证，虽然删减了部分支线，但故事的逻辑上是通顺的，只是有些还没写到而已，大的点上，我都是想得非常明白的，严谨如我 　　―――― 第166章 工具人 　　三月春光微煦。 　　谢莹舟躺在院子中那张的躺椅上晒着午后的太阳， 她小腿交叠，搁放在上面的左脚脚趾上面勾着一只木屐，十个脚趾甲已经被她不知道用什么油彩， 都涂成了鲜红色， 此时正晃晃悠悠荡着。 　　在她脸上，还盖着一本看了一半的故事书， 书面上写着《单刀会》，看来是一本关于英雄豪杰的读本。 　　整个人显现一副懒散不修边幅的样子， 谢莹舟没有做任何伪装， 也没有穿着平常方便行动的劲装，只是穿着一身墨色中衣，外面披着一件厚厚的长袍， 就那样躺着。 　　微风轻轻吹拂着她散开的雪白发丝， 脖颈处的皮肤被撩得痒了，才会伸手把头发往后抓， 枕在脑袋下面。 　　自那天跟苍茇在云端的对话之后， 她就没有再使用过一次灵气，没有再谈起过跟长柳氏殷氏有关的事情，没有去法察院， 没有理会吴垣夫妇跟计青岚的来信...... 　　也几乎很少出门，只是在家无所事事， 或是鼓弄一些穿越前的事物。 　　比如她真的开始织围巾， 制作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等。 　　就连她喜欢的做饭这件事，也变得随意了起来，有心情就做， 没心情就大家都别吃饭了。 　　不过经过跟“颓废”的谢莹舟相处半个月之后， 苏瑶跟后来又厚着脸皮回来的苍茇发现了， 只要有菜在家，谢莹舟就会做，没菜她就不会动手。 　　说懒得做饭，倒不如说，她懒得想要做什么菜色，所以必须要有菜，她才会动手。 　　秉承着谢莹舟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大家在经过一番商量之后，当然是决定由自己去买各自喜欢吃的菜，再交给已经完全沦为工具人的谢莹舟来展示厨艺了。 　　“咯吱......”大门被推开，江羽提着一篮子蔬菜肉类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同样提着一篮子桑葚的苏瑶。 　　而她的另一只手，举重若轻地提着一大坛酒。 　　“小莹舟，来泡桑葚酒怎么样？”苏瑶拿开谢莹舟盖在脸上的那本故事读本，巧笑嫣然，今天的她依旧穿着少数部落的服饰，眉心有一条细细的银饰垂了下来，在日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让她那张脸显得更加出色与迷惑人。 　　“那先把桑葚泡一下井水吧。”谢莹舟姿势没动，依旧是手指交叠放在小腹上，书下面的却没有苏瑶预想的慵懒无神，反而目光炯炯，好像想到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苏前辈，要不要我教你玩一种游戏？”谢莹舟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向苏瑶，本就白净的皮肤在太阳下，犹如被一层柔光笼罩住一般。 　　“什么游戏？” 　　“麻将。”唇红齿白，谢莹舟嘴里蹦出了一个奇怪的词语。 　　“要怎么玩？”苏瑶好整以暇，她最喜欢的谢莹舟的一点的就是，她虽看似随意，性格也跳脱，但却异常地好相处，在她身边，总是不由自主地让人感到身心放松。 　　最近她的为人处世，更好像是她在关照迁就他人，某些时候，甚至谦逊得让她意外。 　　比如同为神匣，她却好像没有这样的自觉，总是以后辈自称，甚至愿意做其他“凡人”去做些鸡毛蒜皮的事。 　　苏瑶一开始以为她是惺惺作态，但一想，似乎也没这么必要，只能说这样的谢莹舟，是她在下意识放松之后就会显示出来的特质。 　　用谢莹舟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工具人。 　　“您帮忙买一些厚实的竹子，厚度大概要有一指半宽。”谢莹舟见苏瑶感兴趣，连忙坐起来。 　　“倒也不是不行，你要多少？”苏瑶摸着下巴道，最近谢莹舟已经折腾了不少新鲜有趣的玩意了，她不介意再多一种，反正那些东西都很有趣。 　　她尤其喜欢那个叫桌球的玩意。 　　“我要做成大概这么大的小方块......”谢莹舟比划了一下，“一副麻将要一百五十二张牌，你预计要多少？不过要考虑雕刻失误......” 　　说到这里，谢莹舟彻底兴奋了起来，她站起来，拖着木屐哒哒跑回屋，拿了几张纸出来，上面已经画了不少奇怪的花色。 　　既有写着“东”“南”“西”“北”的文字，也有画着一些简单花草，边角写着“春”“夏”“秋”“冬”的。 　　“是要这些刻在小竹块上面？”苏瑶接过谢莹舟拿出来的那几张纸，端详了起来。 　　“是的，如果有刻刀，麻烦也帮我带一套回来。” 　　“可以，这个也是跟桌球一样，两个人玩？”苏瑶示意了下院子一角那张台球桌。 　　现在谢莹舟跟叶无渐住的院子，包括但不仅限于，台球桌，烧烤架，养蜂木箱子，而小玩具诸如羽毛球，滑冰刀鞋，滑板就更多了...... 　　“四个人玩，肯定会很有趣，我去把规则，花色什么的写一下。”谢莹舟笑着，转身回屋。 　　苏瑶摸了摸鼻子，转身也出门去了，留下江羽一个人正打井水，准备清洗桑葚跟接下来谢莹舟要烹饪的菜。 　　把饱满紫红的桑葚小心倒进已经盛满水的木盆中，江羽看着水中浮浮沉沉的桑葚轻轻叹了口气，她觉得谢莹舟不喜欢自己，但她不知道原因。 　　谢莹舟对谁都是笑脸相对，对自己也是如此，平时也从来没有苛待过自己，但自幼饱尝人情冷暖的江羽还是看得出来。 　　谢莹舟不愿意跟自己多说话，也不愿意单独跟自己相处。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甚至在苏瑶的教导下，她喊谢莹舟师娘，对方的态度也没有怎么变化。 　　难道是自己天生就长得不讨谢莹舟喜欢吗？ 　　因为这件事，江羽私下一直寡寡欲欢，却也不想在师父面前表现出来。 　　叶无渐已经给了她够多东西了，她不想再麻烦师父，哪怕一丁点事。 　　“师娘，菜洗好了。”胡思乱想的江羽没有进入叶无渐跟谢莹舟的寝居，只是在院子喊道。 　　“嗯，你去做功课吧。”里间传来谢莹舟心不在焉的回答，之后便没有了声响。 　　江羽站在院子等了一会，也不见屋内有新的话语传出，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准备回自己住的宅子修炼灵气。 　　一个没注意，她撞到迎面走来的叶无渐。 　　后者依旧一身白衣胜雪的出尘模样，只不过手中不太和谐地拿着几串糖葫芦。 　　“师父，你回来了？”江羽打起精神，笑着跟自家师父打招呼。 　　“嗯，回来了，拿一串给隔壁阿坎。”叶无渐看到她垂头沮丧的样子，却没说什么，只是拿了两串糖葫芦塞进她手里，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叮嘱。 　　“好！” 　　叶无渐等江羽进了隔壁棠羽跟麒麟复礼住的宅子，才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才拿着剩下的两串糖葫芦进了小宅子。 　　家里周围已经布满了朝廷的暗卫，叶无渐自然第一天就察觉到这件事，不过她也隐隐感觉到，这种做事方法跟之前的长柳逐风多有不同。 　　长柳逐风做事的风格密不透风，环环相扣，让人即使在庆幸摆脱一个陷阱之后又一次掉下一个新的。 　　但这位在她跟谢莹舟居住的地方周围布置了暗卫的人，却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布置会暴露，那在有限的猜测选择里面，叶无渐也基本能肯定这位便是殷雅那位权势滔天的父亲，厉君殷莹然了。 　　许多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其中的人与事，便是彼此牵涉，互相牵制，没有谁能独善其身，亦没有一人能清爽干净。 　　所以不管是谢莹舟，叶无渐，亦或是长柳逐风，厉君，还有这其中种种人与事，叶无渐知道，一切都已经被牵动着，被谢莹舟突如其来的“颓废”牵动着。 　　把一串用油纸包起来的糖葫芦放在苍茇平时吃饭的小板凳上，叶无渐这才拿着属于谢莹舟的那串进了里屋。 　　里间那位近来又是给自己织围巾又是给自己涂脚趾油的少女正趴在桌子上，低着头不知道画些什么。 　　“写什么？”叶无渐凑过来，看着谢莹舟面前摊开的纸，微笑问道。 　　“麻将。”后者侧脸啄了叶无渐一口，又继续画着她的“万”“筒”“条”，而且她还用了不同颜色的墨水，来回切着画，这让她的手指不由也沾了一些墨水，当真跟刚学画图的小孩差不多。 　　“看来有点复杂。”叶无渐发表自己的评论，然后把撕掉油纸的糖葫芦凑到谢莹舟嘴边，后者从善如流地咬了一颗，然后才口齿不清地回答起来。 　　“以前有可目标，特别难缠，后来发现他喜欢打麻将，窝整整学了一周，才学会的……”说着这些往事的时候，谢莹舟眼眸晶亮，似乎又回到以前那种生机勃勃的样子。 　　“最后成功了吗？”叶无渐也低头咬了一枚，跟前职业杀手谢莹舟闲聊了起来。 　　“嗯，不过没用得上，我还是远程把他射杀掉的。”谢莹舟有些遗憾地点点头，然后才吞下口中的糖葫芦。 　　“那你织围巾也是因为要接近目标？” 　　“不是！”谢莹舟笑了起来，“哪有这么奇怪的目标？是卡拉让我织的。” 　　“为何？”叶无渐嘴角翘起，又把糖葫芦递到谢莹舟嘴边。 　　“她说这能让我精神放松一些，要劳逸结合。”丝毫不介意被这样投喂的谢莹舟又低头乖乖咬了一枚糖葫芦。 　　“似乎也有点道理……”叶无渐点头，目光瞥到桌上一角，上面放着几份报纸跟两封信。 　　“王前辈跟计前辈寄过来的，你想看可以看。”谢莹舟顺着叶无渐的目光，不甚在意，只是接过她手中拿着的糖葫芦。 　　“你不看？” 　　谢莹舟摇头，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看她画在纸上的麻将花色。 　　叶无渐却突然低头吻住谢莹舟的唇，许久才分开，目光温柔。 　　“好甜......” 　　弯着腰的叶无渐没有给谢莹舟说话的机会，她伸手将谢莹舟的垂下的鬓发整理了一番，又珍而重之地轻啄后者的嘴角，脸上始终挂着让谢莹舟不由得放松下来的微笑。 　　没事的，小舟，我绝对不会放任你不管，一切都有我在，我会救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叶无渐看着谢莹舟跪坐着，把自己赤着的脚捧在膝盖上，低头正往自己的脚趾甲上涂着一种鲜红的油彩，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下坐姿。） 　　谢莹舟：不要动，等下涂歪了。 　　叶无渐：为何要涂这个？ 　　谢莹舟：女以悦己为容～好看呀。 　　叶无渐：（僵硬地低头看着谢莹舟头顶的发旋无语） 　　谢莹舟：......要不要手指甲也给你涂一下？（涂好双手握着叶无渐的脚，低头吹干脚趾上的油彩。） 　　叶无渐：脚趾就可。（十万个不自然与不自在） 　　（谢莹舟看叶无渐不自然的神色，恶作剧一般低头亲了下她裸着的脚背，后者连忙抓着谢莹舟的胳膊，将她拖拽起来。） 　　叶无渐：胡闹！没羞！ 　　谢莹舟：哈哈哈哈（好耶！终于调戏成功了...） 第167章 “庄周梦蝶”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投射在屋内的木质地板上， 投下的光斑不时微微晃动，那是院子中那挡不住阳光的孱弱树枝新芽。 　　叶无渐背着光线，坐在谢莹舟对面的椅子上， 一束光从她垂下的长袖透过， 在她的脚边留下一片更淡的阴影，只有偶尔被微风扬起的白色衣袂让她脚边的阴影随着轻轻晃动， 这一刻万物明净，一室安闲自得。 　　手中拿着两位前辈高人写给谢莹舟， 却惨遭冷落的信， 叶无渐先拆开了计青岚那一封。 　　在写给谢莹舟的信中，计青岚除了一些惯有的闲聊与问候，主要还是邀请谢莹舟去一趟极北之地游玩， 说是他准备在那边再呆三年。 　　他有涂画的习惯， 所以在信下面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一位站在雪地中， 穿着厚厚黑色长袍， 头戴一顶能遮住耳朵的绵帽子，整体看起来有些滑稽的中年男人。 　　看来应该是他的自画像了。 　　“计先生请你去极北之地的罗刹国玩，说他还将在那里呆三年。”叶无渐把手中的信看完一遍， 又谨慎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信息。 　　“罗刹国？” 　　“那边的人多十分高大， 金发碧瞳， 嗜好喝酒。”叶无渐微笑把有计青岚自画像的那张纸展示给谢莹舟看。 　　“哦～～”谢莹舟尾音拖长，大概知道了那里对应原本地球哪个地方了，“等天气转暖一些， 我们就一起去， 如何？” 　　“好。”看谢莹舟没有接过信纸亲自察看的意愿， 叶无渐把信叠起来放回信封，拿起另外一封，王三娘写来的信。 　　这封信里面，却有着让叶无渐颇为意外的信息。 　　经过大半年的时间，王三娘弄终于清楚了谢莹舟一直好奇的“庄周梦蝶”的使用方法。 　　不过在这之前，她说到了她调查到的，有关长柳一氏的祖先。 　　长柳一氏是一个住在九幽之南――蒿里的部族，他们的生命介于活着与死亡中间的奇怪状态，既能选择像人一样，拥有肉/体与寿命，也能选择像幽魂一般，长生不老，这是天齐君赋予他们的，独属于这一族的礼物。 　　而他们的责任，便是为天齐君管理死去后刚到达九幽的魂魄。 　　这个古老的氏族，多好诗词歌赋，不同于其他阴森严苛的九幽部众，他们的性情多是乐观烂漫，对众生也多怀有善意，于是常有诗词，童谣流传于世，大多劝导世人为善。 　　有传说是长柳一氏因常居于九幽边缘，经年累月，看到作恶的魂魄遭到九幽各部鬼神的惩戒，于是怀着对世人的悲悯之心，才会创作歌谣传世。 　　薤上露，何易。 　　露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注1） 　　信中王三娘顺手抄了一首，据闻是长柳氏某个祖先做的杂言诗。 　　而昆仑倾顶，天齐君就要陨落之时，只救了她的坐骑，青龙苍茇，还有这个在九幽百万鬼神中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氏族。 　　在这封信中，王三娘还提到了昆仑倾顶的过程，虽然世人总说昆仑倾顶，看起来无非便是山塌了，但根据她所了解到的，昆仑倾顶的过程是断续且漫长的，用上人世间诸如沧海桑田，东海扬尘的词语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只不过这场连同古神都陨落的灭顶之灾，从喧嚣而起到盖棺而论，是持续了几千年之后，直到一千四百多年前才尘埃落定的。 　　至于古神们，他们用陨落才交换到的是什么伟大的利益，埋葬在层层尘土之下又是如何的长夜难明，在神明面前可算是朝生暮死的凡人又如何会知晓？ 　　更别说理解了。 　　神州大陆的人，只知道自一千四百年前，昆仑彻底崩塌之后，世间便开始灵气充沛，虽然不再有神明显迹，但寻常人的修炼却变得容易了起来。 　　就算许多历史流传下来的修炼典籍都在那场旷日持久的灾难中被毁灭，一切都必须从头开始摸索，但也因此，修仙圈呈现出了一种荒莽自由的生命力，还活着的人，或者说生物来看，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以前只能拜之仰之的神明，现在凡人也可能触碰到其趾，所以每个了解过世间为什么会灵气充沛的修仙者，无不感谢昆仑倾顶。 　　至于天齐君在陨落之时，又为何要救长柳一氏，那就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兴趣了。 　　种种历史真相，有些被掩埋在时间长河中，有些被皇家隐藏起来，在一千四百年前，早早被殷氏隔绝于高阁，他人无法能窥视到其鳞爪。 　　但只要世间灵气充沛，能修仙，那也不会有人在意什么历史真相了。 　　毕竟昆仑崩塌之后，给凡人，给修仙者制造出的利益是巨大的。 　　不过即使没有什么人在意历史真相，但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譬如王三娘与吴垣，说是修仙者，倒不如说他们是史学家，冒险家，他们对历史比对修炼的兴趣，向来要大许多，修炼灵气不过是为了探索更多秘境。 　　是的，想要知道昆仑开始倾顶至神州人族重建秩序（秦贞建国）之间的这段历史，只有去探索那些散落在神州各地的秘境才能窥见一二。 　　这个想法也曾经是谢莹舟的目标：跟叶无渐一起四处游历。 　　王三娘固然知道许多寻常修仙者不知道的历史，只不过在那个古神尚且会陨落的时代，凡人就更不用说了。 　　许多文明彻底凋零消失，大部分生物灭种绝根，沧海桑田，天地巨变，历史已经无法寻到，小部分历史固然能在秘境中找到，不过这其中，唯有一族，在昆仑倾顶之前至今，依然存在。 　　那便是长柳一氏。 　　也正是因为悠久，他们掌握的秘宝也多是讳莫高深，很难被发现其使用方法，其中便有修仙者向来只闻其名，不闻其法的“庄周梦蝶”。 　　庄周梦蝶是一种能存在百年，甚至是千年以上的茧。 　　这种茧尚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是培养出来的，不过王三娘已经弄清楚了它的几个阶段： 　　一开始只是一个纯黑色的茧，没有任何作用。 　　等黑色的茧还变化出白丝的时候，需要让它们靠近某些物事，按照王三娘的调查，什么东西都可以，比如钱币，笔，一块石头，一本书……任何东西都可以，而这将是“庄周梦蝶”长成之后，使用它的一种重要物事。 　　这样“庄周梦蝶”就到第一个阶段，它会依附在培育者选择的某样的东西上面，名为生混沌，黑色的茧中间有丝白，代表它能成长，才有些价值。 　　第二阶段，名分阴阳，深灰色，因为庄周梦蝶所能模拟的梦境十分真实，所以这个阶段用了之后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完全变成一个废人。 　　……这也是曾经在兆y城，长柳逐风打算让自己用的阶段。 　　看到这里，叶无渐微微蹙眉，自己被罗教抓走之后，谢莹舟遭遇到的事情，都已经告诉了自己，所以叶无渐已经知道，那个依附在铜钱上，原本要给自己用的“庄周梦蝶”最后被谢莹舟送给了吴垣夫妇。 　　信中的王三娘继续详细写着她了解到的“庄周梦蝶”。 　　在第二阶段开始，茧依附的东西的作用就显了出来，那是使用“庄周梦蝶”的人在梦中醒过来的关键，当“庄周梦蝶”的效力快要消失的时候，处于梦中的使用者，一定能在某个时刻，接触到跟被依附物一模一样的东西。 　　比如“庄周梦蝶”的依附物是一枚铜钱，使用者也会在梦中在或突兀，或合理的情形下，触碰到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于是从梦中醒来。 　　大概也因为这样奇怪的特性，这秘宝才有“庄周梦蝶”这样的名字。 　　第三阶段，名化三清，浅灰色，用了之后，可在梦中度过10年左右的时间，一夜之间，便能增长10年修为。 　　不过这个时候，庄周梦蝶依旧是十分危险的秘宝，因为当一个人在一个近乎真实的梦中，呆了近十年，在醒来之后，可能会对现实世界产生许多不真实感，对身边原本亲近的人形同陌路，甚至有可能因为梦中的遭遇，导致性格大变等等。 　　而这就不得不说到，“庄周梦蝶”的第四个阶段，雪白的茧，名补万物。 　　这个阶段，听闻能被随意控制梦境，让使用者能更有针对性地在梦中得到自己想要际遇，磨砺自己的心智，增强修为，而且“补万物”能在梦中呆更长的时间。 　　不过到了这个阶段，王三娘却也是知之甚少，因为从来就没听说过谁用过这个阶段的“庄周梦蝶”，想来它的副作用也是大到不是任何人都能承担的程度。 　　在信中，王三娘还说到使用“庄周梦蝶”的后遗症，那便是失眠，无一例外，所有使用过的“庄周梦蝶”的人，都会失眠，并且这种失眠症，还会遗传给自己的后代，要用几代的血脉来过滤，之后才会消失。 　　而“庄周梦蝶”的使用方法，其实也简单，那便是把“庄周梦蝶”放置在枕头下面，之后它便能发挥其法效，使用者醒来，枕头下方只会遗留下茧依附的事物，因为使用庄周梦蝶而遗失记忆的修仙者，唯有再次触碰那个附着物，才能找回自己进入梦境前的记忆。 　　王三娘以前之所以误用了“庄周梦蝶”，是因为她把得到的“庄周梦蝶”放在了包裹中，探索秘境的中途歇息时，头枕在了包裹上面，才会让“庄周梦蝶”不小心被使用掉的。 　　信的最后，王三娘猜测，近些年，魔族又活动了起来，所谓的“昆仑倾顶”应该还没完全结束，神魔之间，终有一战，除非是有一番彻底被覆灭，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神州各地，也开始有不少小国家，一夜之间，毁灭消失，就好像有一只巨手，在从高处碾压众生，将他们屠戮殆尽。 　　这就是一直都存在的一种末日言论。 　　...... 　　默默又把王三娘的信看了几遍，叶无渐这才将它重新装进信封，却没有做任何隐藏，只是将两封信放在桌面的报纸上面，谢莹舟想看，随时都可以看。 　　“帮我剪一下这些。”谢莹舟的话语打断了叶无渐此时的沉思，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到谢莹舟已经把几张画好的麻将花色推到自己面前。 　　“好。”叶无渐温声应下，“小舟，你听过一首叫《薤露》的杂言诗么？” 　　叶无渐突然问道。 　　“嗯......”谢莹舟低头思索了片刻，她对许多诗词向来博闻强识，“有的，这是一首对死者表示哀悼的挽歌。” 　　“原来如此。” 　　“我更喜欢一首叫《蒿里》的挽歌：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注2）”谢莹舟顺势把记忆中的诗词念了出来，“《薤露》是赠予王公贵人的，《蒿里》是赠予普通百姓的。” 　　“嗯。”叶无渐看着谢莹舟好似悠闲的笑脸，看着她眼睛下面淡淡的黑眼圈，微微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注1：西汉无名氏《薤露》，薤（xie，四声） 　　注2：西汉无名氏《蒿里》，蒿（hao，一声） 　　【妈妈呀...我的梗，我这么大一个“庄周梦蝶”穿越梗，憋了快60w字终于顺理成章写出来了！这是自第二卷叶安安发神经之后的又一重大胜利，“小谢为什么天生擅长掉书包，兆y做梦跟在地祠中常常听到的安魂童谣”写到这里，多少也给了解释。 　　嗯，虽然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那就是，根本就没有穿越者！从来都是在一个世界里，“穿越前”的世界，是一段过去了很久很久的历史，殷离那个飞机的饮料问题说是寻找穿越者，倒不如说是寻找同样用过庄周梦蝶的妹妹，他们都做了一个生活在几千年前文明璀璨的时代的梦境，不过还有其他逻辑性的问题没说明，我后面还有补充的！】 　　ps.你们要不要猜一猜，小谢所用庄周梦蝶的依附物是什么？拿到那个，小谢才能找回原本的记忆，猜到之后可以去看看《变天》那一章...感觉我真挺蛋疼的，下个小说我再这样写，我就没有老婆 第168章 景（上） 　　谢莹舟写了封措辞随便的辞职信之后就没有再到法察院上班了， 而本该过问谢莹舟详细情况的赢大却只是截下信，便去忙自己的事，经常连续几天都没见人影， 也没有人出来说谢莹舟被辞退了， 这让帮忙送信的棠羽很是迷茫不解。 　　虽然性格迟钝，但她也不是傻子， 她总觉得周围的人，处处都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 看破不说破的气氛。 　　不止是赢大， 叶无渐，亦或是江羽，苏瑶等。 　　只是她又找又想， 却也找不到戳破这种氛围的契机， 因为她不明白，这种气氛产生的原因。 　　她只知道这一切都在谢莹舟露出原形之后。 　　现在的棠羽已经知道， 原来吴荧的真名是谢莹舟， 虽然真人确实长得很美，但也不是什么通缉犯，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易容？（棠羽没发现谢莹舟是在蝉止林有一面之缘的“殷氏走狗”） 　　不过最近半个月， 谢莹舟总是呆在家里，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因为有太多空闲时间， 她又不是闲得下来的人，于是做了许多有趣的玩意。 　　虽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些玩意也很好玩， 但棠羽总感觉谢莹舟陷入一种莫可名状的沮丧中。 　　她也想过开解谢莹舟， 但后者的脑袋瓜实在比自己灵活太多， 她不愿意说，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撬开她的心扉，去安慰她。 　　这让棠羽也觉得有些沮丧，明明是朋友，却什么都做不了......还让她天天给自己做美味的饭盒。 　　在军巡铺屋，棠羽边吃着谢莹舟给她做的豪华饭盒，边闷闷不乐地想着谢莹舟的事情。 　　“阿羽，附近西康街有情况，我们去看看。”姜沉璧从外面走进来，见棠羽正在吃午餐，又接了一句，“等你吃完。” 　　“嗯。”棠羽端起饭盒，把里面剩下的饭一口气吃光，十分豪爽。 　　姜沉璧低头假装调整自己的铜革带，眼睛却偷偷去看棠羽，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 　　很快把饭盒吃完，棠羽把空盒子盖好放进随身带的小布袋里面，准备下班带回家。 　　“是什么事？”利索地收拾了一番，棠羽便跟姜沉璧一起出门。 　　“有人在卖这种东西。”姜沉璧把一张白色，手指长的纸条递给棠羽。 　　后者接过，看到上面画着一些很少见的图案，不同于秦贞修仙者用的线条字符，这张纸张上面画的样式古怪的星辰月亮等。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画了一个十字，还有三个字：赦罪符。 　　“景教的东西？”棠羽挑眉，前后翻看了一下，发现上面覆盖着一层十分淡的特殊灵气，这让纸张有种特别的质感。 　　“是，这些赦罪符是浈阳几家景寺在三月前开始贩卖给信徒的。” 　　“上面有灵气，不过几乎无害，当成普通的护身符也没问题。”棠羽说着她就手中这张“赦罪符”的观察结果。 　　“这些符纸看起来确实没有问题，不过最近城里有几十个持有这种赦罪符的景教信徒，突然在家暴毙。” 　　“几十个？暴毙？”棠羽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些字眼。 　　“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们分住在城里各处，却突然暴毙，西康家那边有一家人，想让你也一起去看看。”姜沉璧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常行走江湖，对这些事情比较了解，这些赦罪符，是什么回事，你知道吗？” 　　“这种赦罪符其实一直都有，是西部奥斯曼国那边的景教传进来的，”棠羽把手中的赦罪符递还给姜沉璧，“景教强调人一出生就有罪，如果不行好事，死后会去一个叫炼狱的地方，而赦罪符可以让景众免去炼狱的责罚，你看纸上的奇怪字符，那是奥斯曼语，意思是：罪过已蒙赦免。” 　　棠羽自从离开了家乡，便一直在江湖颠沛，所以对于各种三教九流，她的了解要比许多人清楚很多。 　　姜沉璧眉头微蹙，低头看着赦罪符上面由各种曲线组成的文字，“不说人是不是一出生就有罪，赦免罪过怎么能拿来卖？不过是敛财用的工具罢了。” 　　“这里面的故事可有趣了，有空讲给你听，”因为现在有工作，棠羽不想卖弄无关的学识，只是岔开问题，问，“那十几个突然暴毙的景教信徒是什么情况？” 　　“暴毙的都是修仙者，家里没有修仙的人，都没事......” 　　两人边说边赶路，很快就到附近的西康街一户人家。 　　浈阳的人家似乎都喜欢在院子中种花种树，两人一路走来，街上石板上花影摇曳，芬芳馥郁，一派春日盛景之态。 　　这家人也在庭院种了一株颇为高大的紫藤树，只不过现在花期味道，只有稀疏一些花骨朵垂下，多是一些嫩绿的新芽枝叶，但也长得十分茂盛。 　　但这家人此时的景象却没有这些景色这么明艳灿烂。 　　因为这家人的男主人，女主人，大儿子冰冷的尸体被整齐摆放在紫藤树下面，他们的身上都没什么伤痕，却已经断气。 　　棠羽跟姜沉璧到的时候，几个衙门的捕快正在检查这户家中的水与食物是否被下毒，这家人8、9岁的小女儿却跪在不远处，面朝西方，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念念有词，不知道祈祷着什么。 　　姜沉璧进屋询问检查的成果，棠羽则去看那几具尸体，注意力却放在那名正在祈祷的女孩身上，只见她手里紧紧握着一张赦罪符，小声而不间歇地念着： 　　“我父景神，请启示我，请拯救我，请父赐予平安，使我身心坦然，更有力量，让我抵制罪尤，行于真理。” 　　...... 　　棠羽听了片刻，默默把注意力移回地上的尸体上，她将灵气集中在眼睛，检查了一番，反复几次，才发现在他们的中指靠近无名指的侧面上有个小小的“十字”纹路。 　　这好像是一个标记一般，上面有着淡淡的灵气，却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正想着能不能用某些秘法看看死者身上这个十字纹路有其他关联，棠羽突然看到自己的中指侧面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个十字纹路！ 　　怔了一下，棠羽并没有惊慌失措，她起身走到那个还在祈祷的女孩身边，拉住她左手的手腕，在女孩慌乱的注视下，不容拒绝地拉着她手指，却没看到有十字纹路。 　　“你没修炼过灵气？”棠羽松开女孩的手，沉声问道，刚刚那一番握手腕，她发现眼前的女孩毫无灵气根基。 　　“阿爹说等我10岁威蒙度（注1）之后再教我修炼的。” 　　“威蒙度？”听到这个十分生僻的词语，棠羽不由眉头微蹙。 　　“就是，就是奉三威（注2）的名在头上浇水三次......” 　　棠羽颔首，知道景教的信徒确实有这方面的礼仪。 　　“你手里的这张赦罪符，是在哪里买的？” 　　“在，在城东的真常景寺，我们每个礼拜天都会过去那里。”女孩结结巴巴地说着，显然被眼前这名不言苟笑，气质又犹如利刃大姐姐吓到。 　　“礼拜天......”棠羽重复着这三个字，却不是在问女孩，因为她知道这是景教一种特殊年历区分日期的方法，大概便是每六天之后，第七天就是礼拜天，是景众去景寺做祷告的日子。 　　“卖赦罪符给你们的白衣景士叫什么？” 　　“不知道，是爹爹去买的，他说圣子弥施诃已经降临......” 　　“是谁？弥施诃是指谁？”棠羽挑眉，她知道弥施诃在景教的教义里面，也有救世主的意思。 　　“爹爹说是报纸上那个人。” 　　果然就是那个景神神匣亚当・坎贝尔...... 　　“有什么发现吗？”姜沉璧从屋里走出来，见到棠羽跟在死者的女儿聊天，走了过来，“我们没发现屋里有什么不正常的事物，你这边呢？” 　　“有一些，你左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姜沉璧奇怪地把左手递给棠羽，后者翻看他的左手侧面，却没看到什么十字纹路，这让棠羽又去翻看他的右手。 　　“怎么了？咦，这是什么？”姜沉璧看到自己的右手中指侧面有个小小的十字纹路。 　　“你拿到那张赦罪符，有灌注灵气查看吗？” 　　“自然有。” 　　“那大概知道了，”棠羽叹了口气，“这些赦罪符......” 　　“等下。”姜沉璧抬手示意她先停止，然后让普通衙门的捕快带死者的女儿去安置好。 　　棠羽从善如流，一个人先走出这家人的宅子，回头去看他们的大门，看到门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那是一朵莲花上面长出了一个十字，而周围有一些吐着火焰的云朵。 　　“好了，安排妥了，也不知道那女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亲人都去世了，她居然哭都没哭，就在祈祷......”姜沉璧略有不满地说。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因为有了赦罪符，这些死去的亲人是去了神国，所以并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不可理喻......对了，赦罪符有什么问题，我刚顺便看到了，死者的左手中指确实都有一个十字纹路。” 　　“我想那应该是某个标记，凡是用灵气查看，会被反向标记，而且其中的灵气微乎其微，让人无法察觉......”说到这里，棠羽举起自己的左手，示意姜沉璧去看。 　　而后者也果然看到她的左手中指侧面同样有一个小小的十字纹路。 　　“这，这......” 　　“这说明我们可能也会想那些突然暴毙的景众一样。” 　　“我们去找法察院的解咒师。” 　　法察院的捕快经常要接触各种奇怪的灵气调查，可能也被下咒，所以本部自然有一些能解除这些诅咒的修仙能人。 　　“......你去吧，我要先回家一趟。”棠羽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这个契机，让此时应该在雕刻麻将的谢莹舟重新振作起来。 　　“这怎么能拖？”姜沉璧见棠羽这么漠视自己的生命，急得想要跺脚。 　　“我要先回家问问阿荧。”棠羽不理会姜沉璧的着急，转身准备离开。 　　后者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也跟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注1，威蒙度，叙利亚文imudu （浸礼之意） 的音译，也就是洗礼。 　　注2：三威指圣父阿罗诃、圣子弥施诃和圣灵净风王三位一体。（古代的音译跟现在不一样，弥施诃也就是弥赛亚） 第169章 景（下） 　　“等我一下， 阿羽。”姜沉璧追了上来。 　　“你也要跟我去问阿荧吗？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帮我的。” 　　“无妨，反正回法察院也不一样能找到人，最近赢伍长都没见到人。” 　　谢莹舟不来法察院的第三天， 一众经常去她们家聚餐的同僚早早就来看望过她的， 也见到她不作掩饰的容貌，虽然一开始见到诧异惊艳得眼睛都快掉了， 但相处下来，却觉得， 吴荧还是那个吴荧， 不管她是叫吴荧还是叫谢莹舟。 　　她依旧是那位脸上带着和煦笑容，待人亲和，做饭美味的少女， 多见几次， 也就习惯她如今那美貌了。 　　只不过那一头雪白的头发实在在人介意，特别是老实巴交的张若川， 他心疼谢莹舟， 甚至托乡下的人收了一批黑豆，何首乌之类的药材，郑重其事地送给谢莹舟， 这让后者接过之后差点笑死在自家院中。 　　“嗯。”棠羽点头，就只是赶路。 　　也没注意到旁边的年轻人正在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慌， 拼命想要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 　　“呃， 阿羽，你之前说关于景教的故事有趣，能跟我讲讲吗？” 　　“嗯...我跟你讲讲为什么有赦罪符这种东西吧。”棠羽思索了一下， 接着道， “景教他们遵从的一神， 有一本经文，叫《一神论》，里面说’万物见一神，一切万物，既是一神‘。” 　　“这跟我们尊崇的’道‘不太一样。” 　　“嗯，我们秦贞修炼的’道‘，是有许多神明的，古神之下，有无数神明，秦贞自古以来，比较尊崇的是元始天尊，天齐仁生天尊，他们下面，是有许多不同的神仙的。”棠羽颔首。 　　“不过说回景教，他们教义经文中，又有救世主的说法，救世主以人的样子在世间，制造许多奇迹，我问了那个女孩，她说景教的弥施诃已经降临，弥施诃在景教中的意思就是救世主。” 　　“是谁？” 　　“报纸上问道榜排名第二的那个景神神匣，亚当・坎贝尔。”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既然是一神，那为什么会有救世主呢，为什么会有教义经文传世呢，于是景教内部便有了一个说法，叫三位一体。” 　　“有趣。”姜沉璧点了点头。 　　“三位一体的意思就是，圣父阿罗诃、圣子弥施诃和圣灵净风王，这三位都是至高无上的景神的位格，而不管是景神手下的天使，亦或是凡人，只有一个位格。” 　　“嗯，景神有三个位格，不过圣父阿罗诃是天上的神、圣子弥施诃是行走世间的救世主，那圣灵净风王又是指的什么？” 　　“圣灵净风王存在于每个景众的心中，这才能解释为什么会有神圣的教义经文传世，因为这些是历代许多景众一起编写的，他们心中都有圣灵，这才写出具有神圣性的书来。” 　　“阿羽你怎么懂这么多奇怪的知识？”棠羽说的这些，姜沉璧闻所未闻。 　　“小时候江湖流落的时候，在西北环州去景寺呆过一段时间，有些白衣景士很好心，会给我好吃的，不过要我认真听他们传教。”棠羽咧嘴笑了笑，不过笑了一下却愣了起来，“......我那时也帮忙卖过赦罪符，不知道那些买的会不会也......” 　　“嗯，那，那卖赦罪符有什么名堂？”姜沉璧连忙换了个别的话题。 　　棠羽沉默了好一会，才面色如常地继续说道， 　　“景教的教义认为，每个景众的灵魂，跟之前说的圣灵一个意思，都在景神体内，这样，每个景众的灵魂就是相连的，因此，一个人如果做了好事，也就是功德，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其他景众都能受益......”说到这里，棠羽已经有些意兴阑珊， 　　“而这些功德，积累起来，就成了’补赎宝库‘，教义上说，景寺是宝库的管理，他们就有权利把这些能赦免罪过的功德用赦罪符的形式发出去，给其他景众。” 　　“原来如此，那现在这些那些景众突然暴毙，是回到他们那个景神体内了？” 　　听到姜沉璧的这句话，棠羽突然停下脚步，因为她想起卢至族出事时那天的景象。 　　那时的自己只有七、八岁，许多事都已经记不清，只依稀记得一些色块组成的画面，她记得村里突然涌进一大群铁甲粼粼的士兵，其中还有两个大人跟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在与世隔绝的村子中，这些突然出现的人，不论是服饰或是气质，都如同是天上来的人一般。 　　他们卢至族，世代以秘法传授剑法，大多自幼剑法高明，尊崇狻猊，偏居一隅，喜静且低调，因为外人多欺诈，所以不愿跟外人交往，一直居于西南的一条峡谷之中，自力更新，偶尔才会有一些年轻的剑士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出去闯荡。 　　昆仑倾顶之后，不断有族中的剑圣庇护，卢至族这才能勉强一代代延续下来，虽然人丁不兴，但好歹没有覆灭，这些事棠羽从小就经常听族中的长辈说，而她的理想也是成为能庇护族人的大剑圣。 　　只不过这个族有个诅咒，不管剑术多么高明，灵气修炼多么高深，都只能活到正常人的寿命。 　　当时那两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孩子牵着手，虽然身边有大人，他们却如遗世独立一样，只有彼此。 　　其中有个小孩棠羽印象尤其深刻，那是一个小女孩，她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白膜，好像看不清似的，她紧紧握着另外一个小孩的手，一直哭着。 　　直到后来，棠羽才知道，那两个大人男的是秦贞的王，厉君殷莹然，女的是王后，长柳逐风，而那两个小孩是大王子殷离与长公主殷雅。 　　他们四人，成了棠羽今生活着的最大目标。 　　那时，在殷莹然的带领下，那些士兵控制了部落里的老幼病弱，然后他跟长柳逐风两人，大肆屠杀光村里有剑法的人，自己在哥哥棠逢舟的竭力保护下，逃出了本该是世外桃源，如今却变成尸山血海的村子。 　　狻猊，向来是最具慈悲心神物，所以卢至族也一直以慈悲来安身立命，即使是剑术大家，但卢至族人从来不杀人，即使到了最后，哥哥都在劝自己不要报仇，可看到同胞这样被戮，棠羽如何能不恨？ 　　棠羽犹记得自己远远看到，在族人失去之后，他们的血液汇集成两个法阵，而殷离跟殷雅被放置其中，殷雅嚎啕大哭着，无数淡金色光芒涌进那两个小孩的身体，而红色的血气则形成了两把剑，悬于他们的头顶。 　　那个画面，棠羽永远不会忘记，后来她也知道了，那是举族用生命化成的狻猊善剑，而这也是卢至族招来杀戮之灾的原因。 　　自那以后，棠羽便抛弃了什么慈悲心，只用恨意来支撑之自己，也正是因为这种恨，让她每次都能在危险中，挣扎着活下来。 　　她一定要杀了殷莹然跟长柳逐风，还有他们两个孩子，将原本属于族人的东西还回去。 　　“阿羽？”见棠羽突然愣在半路，姜沉璧出言提醒。 　　“神匣似乎得收集修仙者的灵气。”棠羽突然说道。 　　“咦？为什么这样说？” 　　“我们都知道，世间之所以灵气充沛，是因为昆仑倾顶，也可以说是众神归位，才导致灵气充沛，如果，现在我们在修炼的灵气，其实是属于那些神明的呢？” 　　“这，这个说法倒是新颖。” 　　“特别是最先复苏的五位古神，他们的神匣势必会要开始回收更多灵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等古神复苏之日，咱们这些修仙者，岂不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毕竟我们掠取了他们的灵气，特别是那些修炼更强的大能。”姜沉璧还是有些不认同棠羽的这个理论。 　　在他看来，天地的灵气修炼了就是自己的，难不成天下千千万的修仙者，那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神匣，还能一个个杀死不成？ 　　听到姜沉璧的疑惑，棠羽却也沉默了起来，显然她也觉得自己的这种猜想太过不切实际。 　　或许那时的淡金色光芒是人的魂魄也说不定，而作为殷离殷雅两兄妹的存在跟那个天齐君神匣有关，所以才会进入他们的身体。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继续往棠羽住的榆林巷小宅子走去。 　　姜沉璧不时去看棠羽，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种生命可能受到不明诅咒的威胁下，还能保持这样的淡定自若。 　　可能是她真的经历过太多这种性命悬于一线的时刻吧？她才会如此“满不在乎”？ 　　到了榆林巷和平街，还没到谢莹舟跟叶无渐住的那栋宅子，棠羽跟姜沉璧远远就听到那边的院子中传来一些奇怪的竹牌碰撞声。 　　其中不时传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什么“吃”“碰”“二万”等等乱七八糟的。 　　棠羽带着姜沉璧，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就见院子，谢莹舟，叶无渐，复礼，苏瑶四个长得各有风采的女人在院子中打那所谓的麻将。 　　而棠羽刚进门，就听到谢莹舟那总是显得柔柔弱弱的嗓音在笑喊，“我胡了！” 　　“唉，真不走运，我都听牌了。”苏瑶遗憾地说道。 　　棠羽看到谢莹舟的笑脸，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这样的谢莹舟也不错，犹豫起自己要不要让她帮自己看看手指突然出现的诅咒。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谢莹舟总是下意识去“宠”棠羽的原因，因为体内有卢至族的气脉，宠棠羽简直不要太自然......性质其实跟她吞食白林鸟结晶有点像，要是有只小白林鸟来到谢莹舟身边，她也会很自然去照顾它的。】 　　PS.我不会打麻将，用语都是网络视频现学的，应该没啥硬伤吧 第170章 “团宠” 　　“阿羽， 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先看到她的谢莹舟打招呼，“姜大哥，咦， 你们今天都这么早， 不用去国子监值班吗？” 　　“呃……”姜沉璧看着她们在院子中摆着一张四方桌，正搓洗着满桌子的麻将，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先把装饭盒的小布袋挂在进门的一个支架上。 　　“厨房炖了黄芪鸡汤， 去喝吧。”谢莹舟一边洗牌一边看着棠羽说， 她今天编了根松松垮垮的长辫子，一些细碎的发丝随着春日的微风轻轻撩抚着她的脸颊，她微扬着脑袋， 一双明亮的眼睛眯着， 嘴角带着笑，有一种虚柔不盈的气质。 　　此时的谢莹舟， 在不知不觉中， 已经收敛起那种高远，可望不可及的光芒，她是长得好看得过分， 但不知为何，大家看着她， 却又不觉得她离自己遥远。 　　可能是因为她平常的所作所为， 加上现在这普通又寻常的话语。 　　只是，就算普通又寻常，她喊棠羽去厨房喝汤， 却又让在场的人都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特别是当棠羽说出， “我不喜欢喝有中药味道的汤。”之后。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可是这个汤可以驱寒补气……”谢莹舟抚开跑来搔她侧脸的雪白发丝， 继续低头摸牌，嘴里嘟囔着她炖黄芪鸡汤的原因。 　　苏瑶的话道破了这种奇怪感觉的由来，“小莹舟好像一位娘亲或姐姐。” 　　叶无渐手中摸牌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一双美目认真地看向谢莹舟，后者怔在当场。 　　在谢莹舟手忙脚乱想要解释一番的时候，倒是棠羽先反应过来，铁憨憨地添了一把火，“阿荧一向待我很好。” 　　叶无渐见谢莹舟一副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她抬手摸了下谢莹舟耳朵，虽然没有说话，却明白无误地表达了自己没有吃醋的意思。 　　谢莹舟怔了一下，跟叶无渐对视，两人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谢莹舟也是低头一笑，叶无渐却微微吐了口气。 　　谢庭书，殷莹然，棠逢舟。 　　谢莹舟。 　　自己那可怜的文采，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只能让自己玩这种愚蠢的，一目了然的拼字游戏。 　　一切已经不言自明。 　　除了卡拉。 　　除了依旧一团浆糊的大脑…… 　　“因为你傻乎乎的。”谢莹舟咧嘴笑了起来，起身走近棠羽，“今天是有什么事？突然这么早回家？” 　　“中了个诅咒。”棠羽见谢莹舟已经察觉到今天自己的异常，没有犹豫，十分信赖地伸手让谢莹舟看自己的中指侧面，那里有个小小的十字纹路。 　　“看起来是景教的赦令。”苏瑶也走了过来，她对于法阵，符咒这方面的事物，一向渊博，之前在兆y城罗教的法阵，叶无渐就跟她多有信件交流。 　　叶无渐看大家的心思已经不再麻将上，松了口气，也起身走了过来。 　　不管是打马棋还是麻将，她似乎一点天赋都没有，一直都是她在输，即使谢莹舟给她打掩护，她依旧是输多赢少。 　　而复礼见众人都离开牌桌，则起身走去厨房，准备看看鸡汤是否还热着，等下大家想喝方便。 　　本来它也不懂这些诅咒的事情。 　　棠羽跟姜沉璧见眼前这些人果然知道自身中了什么咒，当下把所了解到的，关于景教的赦罪符都说了，其中包括棠羽对于景教神匣在回收灵气这件事的猜测。 　　这又让谢莹舟的脑子不由自主想到了许多关于天齐君神匣，关于淡金色光芒的事情。 　　“苏前辈有办法解决这个赦令吗？”谢莹舟问。 　　“我的办法是找到画赦罪符的人，然后杀死他，赦令自然就解开了，不过时间恐怕来不及。”苏瑶摩挲着下巴，看着谢莹舟的眼睛，“不过你来做，可能更有办法。” 　　“什么办法？” 　　“濠梁之鱼。” 　　“濠梁之鱼？”这是谢莹舟第一次听到的名字，而这显然又跟长柳一脉有关系。 　　“符纸游鱼，你有记录的能力。” 　　虽然想再问清楚一点，但谢莹舟也深知现场人这么多，自己有些秘密还是不能随便暴露，所以她只是微微蹙眉。 　　谢莹舟委实不想掺和有关灵气的事，只不过当这件事关系到棠羽，她却也无法置之度外。 　　“......有赦罪符吗？”谢莹舟示意棠羽跟姜沉璧。 　　“有。”姜沉璧立刻把自己拿到的那张赦罪符递给谢莹舟。 　　“你们先喝鸡汤，我回房间想一下怎么做。”谢莹舟说着，也不理会那么多，众目睽睽之下，抓着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叶无渐往房间走去。 　　“......吊着的那个竹篮里面有你爱吃的酥饼。”叶无渐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学着谢莹舟平时的口吻，回头对棠羽说。 　　惹得后者一阵尴尬，怎么大家都把自己当小孩子？ 　　回到屋中，谢莹舟一边翻找着空白的符纸，一边问道，“无渐，那个十字诅咒不管的话，阿羽跟姜大哥会死吗？” 　　“嗯。”叶无渐拿出随身带着的特殊墨水，摆放在桌子上。 　　终于找到许久不用的符纸，谢莹舟将它们放在墨水旁边，却是发呆一般坐在桌子边。 　　“如果不想做，让他们去找法察院的人，这种事，他们也能解决的。”叶无渐温声说道。 　　谢莹舟想要救的人，以那个能不计得失，在这附近布置满暗卫的厉君个性来说，他势必也会救上一救的。 　　“不是不想做，”谢莹舟摇头，“只是她好像很习惯这种命悬一线的情况，甚至连行动都没受到半分影响，她仍是不急不缓，如果不是多少了解她，我都不知道她其实火烧眉毛了。” 　　而不知道年纪轻轻棠羽到底遭遇了多少次这样的情况，才能做到这种生死如常的态度？而每当遇到危险，是不是就算她表现如火烧眉毛的样子，也不会有人去在意，所以她才会有这样举重若轻的情况？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我遭遇到那样的情况，我会怎么样？”谢莹舟手肘支撑着脑袋，一半是在想怎么用所谓的“濠梁之鱼”救棠羽跟姜沉璧，一半却是在反省自身。 　　“你也不是没有过。”说到这里，叶无渐眉头微蹙，“第一次在蝉止林你不顾自己修为低浅，去挑战那几个猎虎的修仙者，还有主动猎杀周川，为了拿回小老虎父母的皮毛，跑进魔火之中......” 　　叶无渐越说，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 　　“呃，呃？那些时刻，我都是命悬一线？”谢莹舟回过神来，连忙坐好拉住立在旁边的叶无渐的手。 　　“你不知道？”叶无渐冷冷反问。 　　“......”惭愧地去看自己的脚尖，谢莹舟小声道，“对不起，一直以来都让你这么担心。” 　　如今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棠羽，谢莹舟终于理解了昔日叶无渐的煎熬与担忧，特别是当对方那种“我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差点死了”，那种无所谓态度，会让身边人尤其恼火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 　　殷雅体内的那些卢至族族人的气脉，在谢莹舟见到棠羽之后，特别是两人有了长时间的相处，那种下意识的关怀，总是在谢莹舟不知不觉就冒了出来。 　　而谢莹舟跟叶无渐也认为，怎么关心棠羽，都是不过分了。 　　她的族人，家人是因为殷雅才死的，造成她如此颠沛流离，如此无畏死亡的罪魁祸首，是她这个天齐君神匣。 　　“没关系，以后不要这样就好。” 　　“原来那个能记录能力的技能叫濠梁之鱼。”谢莹舟叹了口气，不再胡思乱想，把那张姜沉璧给她的赦罪符放在桌面，接着拿起叶无渐为她准备好的毛笔，沾了沾那特殊的画符墨水。 　　叶无渐为免打扰到谢莹舟，不动声色地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后者。 　　只见谢莹舟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无神之后，仿若有墨绿色的灵气从她眼底生出，她冷冷看了一眼那张赦罪符，便抬起手中的笔。 　　不像以前记录那么困难，此时的谢莹舟，如同只是在抄书，她的体内也不再有灵气窒塞。 　　叶无渐眨了眨眼睛，又想起第一次认识谢莹舟的情形，从自己傲慢的性格来想，真正开始给自己留下印象的是在狄凤城开始。 　　从那天开始，眼前这个人就突然变得鲜艳了起来，让自己无法移开目光。 　　跟停滞不前的叶泮不同，眼前的少女真正地开始成长，也许从狄凤城开始，她就开始按照这长柳氏跟殷氏的期盼，破壳而出，茁壮生长，在大家都措手不及的情况下。 　　现在也是，她所在的这具身体，正一日千里地发生着变化。 　　叶无渐想着一些对自己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事情，低头看向谢莹舟面前的空白符纸。 　　只见随着谢莹舟的涂写，符纸上有几条由墨绿灵气组成的小鱼在纸面游动，很快，一张一模一样的赦罪符出现在她们面前。 　　不过谢莹舟却没有因此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把笔放在一边，立刻拿起那张“复制”出来的，上面即有着属于她自身的灵气，也有属于那个下咒者的灵气。 　　她抓在手中，接着闭上眼。 　　“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棠羽真可爱～这么可爱，我就不给她安排CP了～ 第171章 对话 　　有些天赋， 是谢莹舟所在的这具躯体自带的，所以当她理解苏瑶说的用“濠梁之鱼”之后，她立刻领悟到更多事情。 　　当自己那独特的灵气跟在赦罪符下咒的人的灵气， 在这张她记录下来的“赦罪符”有了交混之后， 只要那个人的修为弱于自己，那基本就是判了那个人死刑了。 　　因为这具身体能根据自己的灵气去“降神”。 　　所以在谢莹舟用自己的灵气追溯那个用赦罪符下咒的人的时候， 坐在一边的叶无渐，毫不意外地感受到身边的谢莹舟， 突然没有了生气。 　　这恐怕是天齐君自带的某种神技吧？ 　　叶无渐想着， 起身抱起摇摇欲坠的谢莹舟，将她送到床上躺好，又给她盖了条毛毯， 这才出来。 　　而做为天齐君庇护的长柳一氏， 要使用降神术，似乎得先让对方服下某种法符。 　　之前在兆y城跟突然降神在殷绵身上的长柳逐风一战， 结合“朝簿”中她让殷绵服下降神用的法符， 叶无渐有了这样的推断。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只是棋子散落各处，需要她跟谢莹舟去连成一个完成的轮廓。 　　她们目前最需要的， 就是耐心。 　　另外一边的谢莹舟，在轻微的晕眩之后， 发现自己处于一座教堂之中。 　　此时正是午后， 她站在里教堂入口不远处的角落，眼前两排排列整齐的木质长条座椅，春日的阳光斜斜照射在教堂两边的彩色琉璃片上， 在教堂的地面， 长条座椅， 以及那个正坐在长条座椅上低头祈祷的金发男人头上。 　　彩色光影斑驳，其中有些比较薄的琉璃片，被光线穿透，射出一道道光路，其中漂浮着飞舞的微尘，让人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伟大而神圣的感情 　　谢莹舟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只见这是一双苍老的手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景士长袍，她动了动手指，没有理会那个正在祈祷的金发男人，只是在这具身体上，找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只要割断这个下咒在赦罪符上害人的景士的脖子，棠羽跟姜沉璧就能获救。 　　谢莹舟对于杀这种人，没有任何负罪感。 　　“吱――”安静的教堂发出一声椅凳连接处因为起坐而发出的轻微吱呀声，接着便是两声沉稳的脚步声。 　　谢莹舟抬起头，看到那个一直在祈祷的金发男人突然站起来，正面对着自己。 　　那是一个50岁左右的高瘦老人，他有着一头金黄色，整齐往后梳的短发，一双清澈，如装着一泓碧水的蔚蓝眼眸，高挺的鼻梁，薄唇在浓密的金色络腮胡须中若隐若现。 　　就像是谢莹舟只有在电影中才会见到的那种英俊老神父。 　　这个人也穿着一身白色教士长袍，却有着一种跟其他景士截然不同的气质。 　　谢莹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显然，看到这个神父，她立刻想到了某个在报纸中的出现过的人。 　　景神神匣，亚当・坎贝尔。 　　“没想到您会大驾光临，殷雅阁下。”那白袍神父微微行了个礼，脸上带着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放松的微笑。 　　“坎贝尔神父。”迟疑了一下，谢莹舟微微还了个礼。 　　“您知道我们那边的说法？”坎贝尔微笑，“秦贞国这边都是称呼我为景尊。” 　　坎贝尔的秦贞官话说得十分标准，如果不是他那跟周围人群格格不入的长相，光听声音，是听不出他是外国人的。 　　“请坐。”坎贝尔抬手，十分客气地示意。 　　而为了不让对方过于紧张，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就近弯腰坐在附近的长凳上，有束透过彩色琉璃的光路刚好落在他的左眼眉骨，让他更加有一种圣洁的气质。 　　却也有种远离世间的高远，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现在的亚当・坎贝尔看起来像是一座雕像，让人觉得冰冷，与莫名的畏惧。 　　“您在融合神性与人性方面，果然走在我们所有神匣前面。”坎贝尔开门见山，说话的时候，也一直带着一种斯文儒雅的气质，倒显得光明磊落。 　　丝毫没有传言中的，疯狂与分裂的模样。 　　只不过即使这样，谢莹舟还是谨慎地，将一把从被降神的景士身上搜出来的小刀无声地扎进了大腿中。 　　血液在一瞬间从身上的景士白袍晕开，谢莹舟眨了下眼睛，面不改色。 　　“如果神父想问原因，恕我也不清楚，我对自身如今的情况亦很茫然，今天只不过想救两位朋友。”谢莹舟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请便。”听出谢莹舟想要杀人的弦外之音，坎贝尔却依旧是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颔首，“不过，我想听听您对于神性与人性方面的看法，由神匣变神，是必然的结果？还是可以改变的？” 　　“我个人希望能改变，不过看来神父是希望那是必然的。”谢莹舟至今为止，都认为自己更乐意做一个人。 　　“自然，我希望主降临于我的身心。”说到这里，坎贝拉的眼睛终于出现了一丝狂热。 　　“在说神性与人性的话题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神父。”谢莹舟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第一次以一个神匣的身份，以真正殷雅该有的态度来跟他人对话。 　　对于几位神匣之间，是敌是友，其实现在大家都无法判断，但从计青岚与苏瑶的态度来看，至少都还算是和气，所以谢莹舟也不会贸然与亚当・坎贝拉为敌。 　　“请问。”坎贝尔微笑颔首。 　　“我所知道的，群魔复苏，昆仑倾顶，包括古神在内，全部神明都陨落消失，其实就是神与魔的交战中，被魔打败了，是这样吗？” 　　“不，是势均力敌，两方都灭亡了，却都没有完全消失。”坎贝尔立刻否定了神被魔打败的这种说法，“下一次战争，还会到来，直到有一方完全被消灭为止。” 　　“所以一直以来，末日来临，就是群魔再次复苏，那时古神也复苏，双方再次交战，凡人夹在其中，便是末日了？” 　　“是这样。” 　　“想来神匣开始活跃于世间，相当于是古神复苏的一个象征，南大陆群魔偶尔入侵神州大陆，也是大魔复苏的象征了。” 　　“没错，只有五位古神有神匣这种说法，昆仑倾顶之前的其他神明，都已经陨落殆尽，我认为在昆仑倾顶之前，在古神自身陨落之前，k们留下各自的神脉，成就神匣，这件事也只有古神们能做到，之后k们由神匣中完全复苏，再与大魔展开最后一役。” 　　“嗯，古神意志不灭。”谢莹舟想着苍茇的说辞。 　　“不过k们的陨落还是很彻底，1400多年前开始，世间不再显露神迹，那时开始，基本可以判断，所有神明都已经陨落了，包括古神们，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人间灵气会丰沛至此，至于k们陨落的先后次序，我们却是无法判断的。” 　　“也因此从1400年前开始，世间开始有古神神脉降生在修仙者身上，只不过从头开始，并不顺利，即使被神脉眷顾，依旧有中途夭殇的事情，之后又再次降生，反复轮回，不过还是有个别神匣，长久地活了下来。” 　　“想必你是由苏瑶阁下得到这个信息，她确实是比较顺利地利用着身上祖源天女的神脉，至今已经活了500多年。” 　　“......我想请问，其他神匣都是天选的，还是有神匣跟我一样，是人为有意培养出来的？”谢莹舟图穷匕见，问出了她最介意的这个问题。 　　“只有你，可你也是最稳定神匣，你很幸运。” 　　“......这样想来，长柳氏应该一早就得到天齐君的神脉，但是控制在手中，并没有让神脉立刻降生，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天齐君会任由自己陨落后，神脉被把持在长柳手中？” 　　坎贝尔神父摇头，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谢莹舟沉默了许久，似乎在串联这“穿越”过来之后遇到的种种，过了好一会，才接着说道，“说回神性人性融合这件事，我猜测我身上的神脉应该是不完整的，因为我有个孪生哥哥，他遭遇到某些事，变神无望，不过部分神脉还保留在他那里。” 　　一脉双生，这才解释为什么会如命运安排一样，出现那么多巧合。 　　坎贝尔精神一振，看谢莹舟的眼神愈发专注，后者没发现，她所在的这具身体，脚下已经积了一大滩鲜血，那个被谢莹舟降神的景士按理来说，不可能还能如此从容地端坐着。 　　只不过谢莹舟强大的精神与灵气控制，让那个已经没有神志的景士依旧坐着跟坎贝尔对话。 　　“这是我之前从计青岚前辈那里听来的，说与您听也无妨。”谢莹舟沉思了片刻，认真的说到，跟计青岚通信多次，结合了自己的遭遇与理解，她也知道了到不少隐秘的知识。 　　“哦，天尊阁下。”坎贝拉微笑，等待着谢莹舟开口。 　　“从我们修炼灵气的那一刻开始，神性就已经存在于我们的身体与灵魂中，人人都有神性，而随着你修为加深，神性会越来越明显......” 　　“只不过，那种足以成神的力量，是会改变我们自身的，我今日才想明白。” 　　“请说。”坎贝尔手指握着，微微前倾，对谢莹舟所说的，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在所有神匣之中，我是最年轻的，也是最弱的，虽然成为神匣的时间很短，但我也能感受到承继神脉的这具身体，一日千里发生着变化，我吃下再强大可怕的妖气结晶，都能转化为灵气，我在路上走着，就有死者幽魂自己来找我，这就好像天赐一般，灵气蓬勃增强，但相比你们这些活得这么久的神匣前辈们，我想你们的灵气已经磅礴到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方。” 　　这也是谢莹舟对其他神匣恭顺的原因之一，也是叶无渐对苏瑶“友善”，任由她监视自己的原因。 　　神匣的强，是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的。 　　“你的意思是，神匣之所以会疯狂，是因为灵气太强，改变了自身的精神状态。” 　　“结合我自身的遭遇，我是这样理解的，我们的方方面面，因为灵气增强太快而被改变，这时我们的人性无法承受这种神性的侵蚀，所以才会精神分裂，甚至疯狂。” 　　“神匣跟修炼灵气的修仙者不同，是因为神匣获取灵气太过容易，这是祝福，但也有隐患，这么强大的力量，很容易让我们自身产生我已经是神明的错觉。” 　　“这个时间段非常危险，需要更强有力的人性来帮忙稳定的。” 　　坎贝尔蹙眉。 　　“我在兆y城的时候，被长柳设计送进了渡厄之府的地祠，计前辈说那是在稳固人性，用了长柳氏千年来......”说到这里，谢莹舟变得有些艰难了起来，即使是她现在以殷雅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说着这些祖辈们为她所做的牺牲，她依旧觉得困难。 　　“千年来那一族的凡人血脉来中和了我体内的神性，这才让我接下来，就算合并殷离身上的神脉，体内灵气增长，神性增强，也不会发疯。” 　　“灵气，就是神性，人性能稳固神性，神性增长的同时，必须保证人性的存在，殷雅阁下是这样理解的？” 　　“是，所以我认识的计青岚前辈，苏瑶前辈，她们即使修为高深，依旧混迹人间，他们为了让自身的人性巩固蓬勃的神性，从来不过离群索居的生活。” 　　“原来如此......”坎贝尔深深看向谢莹舟，“不过你说的并不全面。” 　　“我只说我能想明白的。”谢莹舟察觉到一丝危险疯狂的气息，立刻就想要解除了降神术。 　　只不过她刚有这个念头，眼前的景色，突然陡然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谢莹舟耳边听到清澈的鸟鸣声，有只粉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从她眼前经过，转过头，谢莹舟发现自己正端坐在一座茂盛灿丽的花园中，其中花繁叶茂，蔬果累累，鼻尖闻到的，尽是沁人心脾的花香与成熟果实发出的香甜味。 　　绚丽又美好得好像不似人间。 　　而谢莹舟接触降神术的想法也变得粘稠了起来，灵气好像被冻成酸奶一般，只能缓慢地驱使着。 　　“今日的对话，还没结束，殷雅阁下。” 　　“我住在榆林巷平安街，您有空可以来找我，我偶尔会跟苏瑶前辈一起打麻将。”谢莹舟微笑，没有露出一丝怯意。 　　亚当・坎贝尔也是笑了笑，整个人在这座花园中，像是被笼罩在一片圣洁的柔光之中。 　　而谢莹舟所降神的这具身体，也因为失血过多，彻底失去生息。 　　花园消失，亚当・坎贝尔看着自己的手下软软倒下，摸了摸下巴，温和说了一声，“再见。” 　　却不知道他是在对谢莹舟说，还是对这个死去的手下说。 　　“伊甸园啊......”榆林巷平安街的小宅子，从床上睁开眼睛的谢莹舟失笑，“也不知道苏瑶前辈跟那个没见过面的释藏佛神匣因陀罗・婆罗门的内相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说： 　　【一些设定：计青岚的内相是宇宙，坎贝尔的内相是伊甸园，谢莹舟的内相是九幽，古神的领域都是非常有代表性的，又自成一脉，也不能说我宇宙，你们都被我包围了这样，不是那种世俗的理解，而是内相由古神自身的精神，意念等等很多东西筑造而成的神迹，而且是会随着灵气的增长而改变的，像是谢莹舟一开始只是一座山，但是在她云端做梦里面，她见识到天齐君真正九幽的样子，古神的内相能勾连现实凡人，彼此自然也能互动，但这都是建立在k们的意愿上，不过内相即领域，不是单一的，苍茇就能具现两个，深海跟云端，有空挖掘（随便）】 　　【谢莹舟的说法不全面，后面坎贝尔找她搓麻将再跟苏瑶来个三方会谈吧。】 　　ps.谢莹舟从善而流，喊亚当・坎贝尔神父，古代东方叫法是景尊，说道性是神性，一样的意思，后面不赘述解释了 第172章 可有可无的担忧 　　降神术解除， 谢莹舟回到原本自己的身体中。 　　外面隐约传来棠羽跟姜沉璧的惊呼声，谢莹舟坐在床上，呆呆看着房间的木质窗户， 窗外的阳光穿越诸多阻隔， 到达房间地板的道道光路，突然有种自己已经回不去的感觉。 　　天下滔滔， 滚滚而来，在跟其他神匣认真讨论了这么多事情之后， 自己还能回去做一个在红尘中庸庸碌碌的普通人？ 　　未来自己跟叶无渐， 又是什么样的下场？ 　　自哀自怨地抱着膝盖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只是谢莹舟终究是不喜欢现在自己这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她挪了下身子，双脚着地， 准确地踩在床下码放整齐的木屐上。 　　然后便又懒懒散散地拖着木屐往门外走去。 　　不管怎么说， 她今天救下了棠羽跟姜沉璧，这都是一件值得吃顿烤肉来庆祝的好事。 　　“身体没什么不适吧？”叶无渐不知何时， 已经立在门外。 　　“没有啊。”谢莹舟走过来， 木屐在地砖上咔咔作响，她挽住叶无渐的手，笑着问道， “你晚上想吃什么？” 　　“她们在说晚上大家一起吃露天烧烤。”跟谢莹舟在一起，叶无渐也学到了不少新鲜词语， 比如什么工具人， 露天烧烤...... 　　“嗯～正有此意，你呢，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没有？” 　　叶无渐轻笑摇头， “他们说你不会拒绝， 所以苏瑶已经打发姜沉璧跟棠羽去买肉买菜了。” 　　“真都把我当工具人了！”谢莹舟正要出去， 却被叶无渐拉住，把她按在椅子上，开始重新给她编辫子。 　　“无渐，我刚刚降神去那个下咒害人的景士身上时，你猜我遇到谁？” 　　“谁？” 　　“亚当・坎贝尔，我们聊了下昆仑倾顶的事情。” 　　“嗯。”叶无渐这时已经将谢莹舟有些松散的长辫解开，她伸出一根手指，从谢莹舟耳朵上面垂下的长鬓角往后撩去，握在另外一只手的手心。 　　现在不怎么用灵气的谢莹舟，即使是在里屋，耳朵轮廓依旧是被冻得凉丝丝的，叶无渐低头看着，又将谢莹舟耳垂下面的长发撩往后面，碰到后者柔软的耳垂时，她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动了下，拇指不受控制地蹭了那在温煦光线显得剔透的微凉耳垂。 　　谢莹舟的喉间动了动，她能感受到叶无渐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气息。 　　叶无渐却依旧不动神色，她两只手将谢莹舟的长发收拢在后面之后，开始慢腾腾地编起辫子。 　　而谢莹舟原本被冻得有些凉的耳朵却不知怎么回事，已经不再发凉，反而在变温，似乎还有温度上升的趋势。 　　最近的叶无渐，就好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想要抓住谢莹舟的一切，变着法折腾她，简直让谢莹舟这个自诩厚脸皮的也遭不住。 　　“......咳咳，这位女士，请你控制住自己。”感觉那只微微发凉的手在碰自己脖子上的红色环形纹路，谢莹舟低咳地两声，正经地说。 　　“魔从来不控制自己。”身后响起一声如戛玉敲冰的清冷嗓音，明明听着很禁欲克制，说出来的话却欲得让人一股热气往上冒。 　　谢莹舟一时语塞，感觉自己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某个不控制自己的魔的手指已经来到她的喉间。 　　“那你也要控制！”谢莹舟抓住叶无渐的手腕，警告道。 　　现在这个时候，怎么能乱来呢？ 　　叶无渐轻笑出声，她弯腰低低靠在坐在身前的肩膀上，极为暧昧地靠在谢莹舟的耳边，“小舟，说了你可能不信，你刚刚说你跟亚当・坎贝尔聊了昆仑倾顶的事，我立刻就知道你要问我，我这个魔，会不会有毁灭苍生的冲动？” 　　谢莹舟脸一下子涨红，她刚刚确实想问一下叶无渐今后的立场，可还没说出来，立刻就被识破了，莫非她真的会读自己的心？ 　　“不，不行吗？”谢莹舟嗫嚅地别过脸，耳朵不小心蹭过了叶无渐的红唇。 　　“那如果我有毁灭苍生的冲动，你是不是就不跟我好了？”叶无渐伸手把转过脸的谢莹舟掰了回来，两人面对面。 　　“毁灭苍生总是不好的......不过，不过你之前说，那个祸殃说地球原本是属于魔的，是魔先来到这片土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谢莹舟看着叶无渐红色的瞳仁，里面装的是一如既往的柔情，但她还是认真回答者，伸手去抚摸她的脸。 　　“我后来自己代入了美洲印第安人跟欧洲殖民者，如果印第安人要杀欧洲殖民者，我又觉得能理解。” 　　谢莹舟絮絮叨叨说着，也不管叶无渐是不是能听懂她的话。 　　“......只不过已经过了这么多代了，还是跟印第安人不同的，就好像第一代印第安人跟第一代欧洲殖民者，他们突然都开始复活了，又要来拼个你死我活，我们身上的血脉，让我们天然成为两个阵营。” 　　“你是不是一直怕我们会变成敌人？”叶无渐坐到谢莹舟的对面，认真问道。 　　“是。”谢莹舟坦然点头。 　　“那我觉得你是莫名其妙的故事看多了，才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谢莹舟无辜地看向叶无渐，害怕自己跟有魔族血脉的叶无渐在命运的碾压下，站在彼此的对立面，不是很正常吗？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想的。 　　“我是人养大的，我也见识修仙者们的虚伪冷酷，但我知道，像我娘亲那样的人，世间有很多，我希望他们能过的好好的。” 　　“还有秦月，邻居一家，李英武师徒，我都希望这样的人能不要随便被其他什么东西杀死。” 　　叶无渐十分缓慢地说着，眼睑微微看着地面，似乎也在思考。 　　“非说立场，我的立场，自然是在人这边。” 　　“如果祸殃说的是真的，那魔有可怜的地方，被他们杀死的无辜者不可怜吗，你也可怜，我也可怜，大家都可怜...” 　　“我们谁都不想死，所以只是有能力者，为了捍卫自己的理念，奋起而战，强者盛，弱者败而已。” 　　“那……”谢莹舟开口想要问些什么，但叶无渐却好像已经知道她的问题，自己开口接着说了起来。 　　“我打开了魔域通往神州的大门那天晚上，被体内的魔性控制住了自己，但是这被有着同样血脉的祸殃利用了，这才让那些魔族来到神州，这件事，我不会逃避。” 　　叶无渐的神情平和而坦然，“就算是被利用，被陷害，我也做了错事，可既然大错已经铸成，我也不想以死谢罪，那些被我杀死的修仙者的亲友想来找我复仇，我亦不会去说他们有错。” 　　“魔族入侵之后，你就一直四处躲藏，不愿现身在世人面前，其实也是因为不想在跟神州的修仙者起冲突？”谢莹舟看着这样的叶无渐，耳根的热度一时无法降下去。 　　“是有些这样的想法，但如果他们能杀了我，报仇成功，那是他们的幸事，我杀了他们，也不过是一个魔又杀了个人而已，我不会被逼迫到墙角依旧不反手，也不会因为愧疚而心软，任由他人一而再再而三想要置我于死地。” 　　叶无渐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她该背负着的，愧疚也好，悔恨也罢，她都甘之若饴。 　　“......只不过没有修炼灵气的人，确实不该在神魔对决中随便被杀。”叶无渐轻轻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样的话，等于说，那些修炼灵气，得到力量的人，就必须去承担一些后果，不管他们清不清楚后果是什么。 　　天地间那些唾手可得的灵气，真的可以随便予取予求吗？ 　　“你刚刚说祸殃，不是，祸邪吗？”谢莹舟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了祸邪两个字，而不是你的父亲。 　　“......祸殃自己告诉我，是她设计的。” 　　叶无渐说得平淡，因为她知道许多事情，在自己没能力反抗之前，再怎么咬牙切齿，怒火滔滔也没有任何作用，无用的情绪，叶无渐从来都是吝于表达的。 　　谢莹舟一阵无语，这个祸殃真是把“就是要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风格发挥到了极致，不过因为对象是叶无渐，她感到十分恼火。 　　“被魔杀死，修仙者的灵气会消失这点外，不过我发现了，被修仙者杀死的魔，魔气也会完全消失，这才是这两个阵营对立的最基本原因，跟你说的那个什么印第安人不同的，这就是世间最大的道理。” 　　“那要是以后那个祸殃，或利用你的魔性失控，要杀我，杀无辜者怎么办？”谢莹舟起身，坐在叶无渐的膝盖上。 　　“不会再失控。”叶无渐微笑，搂住谢莹舟的腰，却没说她已经跟苍茇制下的那个契约。 　　说是苍茇在提防叶无渐，倒不如是叶无渐利用了它，给自己跟谢莹舟之间上了一层保险。 　　自己死了，跟自己在一起的谢莹舟也决不会有事，自己的承诺，完全杜绝了那样可能。 　　“那，你觉得，你的未来，最差劲的结果是什么？” 　　“......你变心喜欢上其他人。”叶无渐手指玩着谢莹舟背后长辫子的尾端，只是稍微思索一下，就说到。 　　“！？怎么可能！”谢莹舟嚷了起来，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担忧啊！叶无渐不是应该跟自己一样担忧未来两个人对立吗？ 　　“如果我们两个人站在对立的阵营，那可能是被迫无奈的，但你喜欢上别人，肯定是你的本意，无法改变。” 　　“我哪有那样的本意？！”谢莹舟简直震惊了。 　　“只是想想而已。”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你不知道我那个，那个都快被你迷死了。” 　　叶无渐忽然冷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叶无渐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今晚让我来？”谢莹舟双手环着叶无渐的脖子。 　　“来什么？”叶无渐的声音冷冷清清，“这位女士，请你控制住自己。” 　　接着，叶无渐便将谢莹舟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记仇地把对方刚刚的话抛了回去，接着高冷往外面走去，丢下坐在冷板凳上目瞪口呆的谢莹舟。 　　“那个......” 　　自己刚刚并不是在嫌弃你啊...... 　　“哼。” 　　叶无渐又恢复了那种冷清疏离，无欲无求的样子，她自己没发现，在谢莹舟面前，她倒是很喜欢表现各种“多余”又“无用”的情绪。 　　像是吃飞醋，阴阳怪气，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上较劲...... 　　而谢莹舟虽然隐隐有这种感觉，但她在感情这件事上，惯来心大，而且最是容易情人眼里出西施，叶无渐对自己有各种小情绪，她只会觉得可爱又亲近，有时少不得还会自己贴上去操作一番。 　　作者有话说： 　　【这篇名换成“打情骂俏”或“这就是抖M”应该也可以...】 第173章 谢莹舟的委托 　　晚上， 几个人围坐在院子中，手里各自拿了几串肉或素菜，放在谢莹舟做的烧烤架子上烤着， 不时撒上各种谢莹舟特制的调料， 四周弥漫着烧烤的香味，隔着很远都能闻到。 　　在一番酒足饭饱之后， 众人吃饭的速度开始放慢，此时夜色虽然深重， 但月色皎洁明亮， 众人也不急着回家休息，开始说起来各自冒险的经历，权当消食。 　　谢莹舟今晚也喝多了， 有些迷迷瞪瞪， 不过理智还在。 　　所以本来想着提议大家夜话鬼事，但想着眼前这些， 都是杀魔杀妖怪的修仙者， 讲什么鬼故事，多少有些好笑，于是没有做声。 　　而平素稳重的姜沉璧酒喝得有些多了， 最先开始跟大家讲起他跟家族中几个长辈探索一个秘境的事情。 　　“......那个秘境被发现，其实也是个意外， 那时我家的驼队从西列过那边运了一批香料回来， 路过柴达木沙漠，你们可去过沙漠？”说到这里，姜沉璧打了个酒嗝， 却没去听其他人的说法， 径自说了下去。 　　“黄沙莽莽， 热浪滚滚，绵延起伏，看不到尽头，驼队行在期间，就如天地之间一列小小的蚂蚁，不过，不过这样的景象，黄沙中出现点什么东西，倒是也看得清楚......” 　　姜沉璧唠唠叨叨说着，然后开始解他腰间悬在铜革带上的小袋子，拿下来之后，手伸进小袋子中，接着便小心翼翼拿出一个透明的瓶子。 　　谢莹舟此时看东西已经有些重影，不过她还是能看清姜沉璧珍而重之地把一个瓶子摆放在众人面前。 　　看到那个瓶子，谢莹舟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的，她用手背揉了揉了眼睛，依稀看到上面印着几个白字，虽然已经残破不全，不过还是能辨认出，“可乐”两个字。 　　而接下来姜沉璧便开始说什么发掘秘境，遭遇各种奇怪诡异的妖物，最后看到残破的碎片，阳光折射一地，美轮美奂云云。 　　破铜烂铁都能成宝物了...... 　　谢莹舟腹诽，她听出来了，姜沉璧说的秘境，多半是个玻璃瓶制品厂。 　　这正是让她又好笑又心烦，这个时代，果然就是如想象中的，有过现代文明，之后昆仑倾顶，群魔复苏，然后神魔打成一团，才把人类的文明尽数毁去的。 　　在她不想去想，不想去承认的时候，似乎越来越多的事物出现在自己身边，有意无意地替她去夯实这种猜想，并告诉她，你回不去了，你不可能回去。 　　时间无法倒流，你记忆中的那个文明社会，已经过去了几千年，它们被埋葬在层层黄土之下，你甚至想要一窥其究竟都要看老天爷乐不乐意让你看见。 　　“阿荧你笑什么？”棠羽啃着鸡翅，见谢莹舟正低着头笑，好奇问道。 　　“也没什么，我在想，姜大哥拿出来的瓶子，里面装的东西会是什么？味道是什么样的？” 　　我记忆中那种清冽，渗人心脾的汽水味，又是不是真正的，可乐的味道？ 　　“这么漂亮的瓶子，应该很珍贵吧？会拿来装灵丹妙药？”棠羽理所当然地用“后人”的思路来回答。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装药，可乐好像最开始是感冒药水来着。 　　谢莹舟在心里回答，看姜沉璧已经把他的宝贝玻璃瓶摆了一地，其中有些破损的，也同样被他珍贵地对待着。 　　隔了有几千年了吧？为什么玻璃瓶还没降解掉？ 　　不合时宜地想着这个问题，谢莹舟拿起一个线条讲究的可乐瓶，努力想着可乐的味道。 　　是无数甜滋滋的气泡在舌尖炸裂的感觉？是喉间咽下一大口冰可乐之后自然而然“哈”出声来？是肚子喝得发胀打着又甜又呛人的嗝？ 　　此时的她，也是因为喝多了酒，醉眼朦胧，只是透过玻璃瓶，看着坐在对面人的影子。 　　橘色的灯火让这个瓶中世界显得更加朦胧，就像谢莹舟此时对这个世界的感觉。 　　她依旧没有归宿感，她依旧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她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膜，她能看到膜那边的光影，甚至能触碰到，可当她想要撕开它，却又觉得异常困难。 　　“阿荧，可以单独跟你说件事吗？”姜沉璧突然凑过来，小声地问，浑身酒气。 　　“什么事？”谢莹舟抬头，见叶无渐跟苏瑶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她把瓶子还给姜沉璧，起身指了个方向。 　　姜沉璧连忙跟着起身，偷偷看了眼棠羽，却发现她正好奇看着自己，这让他的脸一下子更烫了。 　　匆匆跟在了谢莹舟身后，见她进了厨房，也跟了进去。 　　“什么事？姜大哥？”谢莹舟低头在灶台边忙碌着调制冰镇酸梅汁，想给院子那群吃货消食，一边问道。 　　虽有怠慢姜沉璧的嫌疑，不过她这种随意的态度，却也让对方多少放松了一些。 　　“阿荧，呃......”咬了下牙，姜沉璧终于借着酒劲，问道，“你知道阿羽她可有心仪之人？” 　　“没有。”谢莹舟颇为肯定地回答，然后举起一杯酸梅汁，微微抿了一口，杯子后面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姜沉璧，直让后者添了几分心虚。 　　姜沉璧没想到谢莹舟会回答得这么笃定，先是面露喜色，正要开口，但谢莹舟接下来一句话，却又让他踟蹰了起来。 　　“好像挺多人喜欢她的，阿羽有种魅力。”谢莹舟放下手中的瓷杯，感觉自己可以调制得更好一些。 　　不过在这之前，她又拿了一个瓷杯，聊天做事两不误地给姜沉璧也倒了一杯，想问问他的意见。 　　“是，是吗？”姜沉璧见谢莹舟递给他一杯酸梅汤，连忙接过。 　　“试试味道如何？” 　　“哦。”姜沉璧一口饮下酸甜的酸梅汤，脑中的酒意散了几分。 　　棠羽确实有种吸引人的气质。一边的谢莹舟慢慢喝着自己杯中的酸梅汤，也想着棠羽的事情，之前苏瑶说过她心折棠羽，想来也不是假的。 　　“好喝！”姜沉璧把杯子放回灶台，接着又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丝毫没有平日的潇洒倜傥，“阿荧，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好的，你是不是想追求阿羽？”谢莹舟见他拐弯抹角，好笑问。 　　“能成么？”姜沉璧的一张俊脸又红了两分，上面的神情却十分严肃认真。 　　“要听实话？” 　　“不行？”姜沉璧的脸垮了下来，就跟川剧变脸似的。 　　“嗯......你听过道心稳固这个词吗？” 　　“你是说阿羽她已经摒弃红尘世俗？” 　　“也不算是摒弃红尘世俗，我感觉她喜欢的是大家这样一起吃饭聊天，而不是想跟某个人厮守那种红尘世俗......” 　　谢莹舟想起自己私下跟棠羽聊天时，问及她苏瑶的事情，她当时回答的是她在家乡被覆灭之后，她的所有感情已经在复仇与变强这两件事上面，再也分不了其他心给单独某个人。 　　而且她也真的不是说说而已，而是近乎冷酷地践行着她的理念，无人能撼动，就连苏瑶那种人，在她面前都只能感慨一句自己运气不好，却也无法动摇棠羽的心意。 　　所以谢莹舟才说棠羽是道心稳固的人。 　　她一心一意追寻着自己的道，心无旁骛，从一而终。 　　谢莹舟跟其他人一样，同样不理解棠羽，但却很敬佩她。 　　跟姜沉璧在厨房又聊了一会，谢莹舟这才打发已经快哭的姜沉璧帮忙把酸梅汤拿去院子，她自己附庸风雅地把酸梅汁倒进一个白瓷圆肚酒瓶，便勾着瓶颈的红绳，出门去找叶无渐。 　　只不过绕了一圈，都没发现叶无渐跟苏瑶的踪影，最后还是乖乖去找狂喝酒的姜沉璧跟一脸懵的棠羽。 　　谢莹舟没想着去小宅子外面转转，不然她肯定会看到在外面的屋檐下，立着窃窃私语的两个人。 　　在门口的灯笼的晕染下，叶无渐跟苏瑶都被笼罩着一层橘色，后者喝着酒，前者则低头看着手中一张信纸，半张脸藏在看阴影中，只留着一双宛若琉璃的红瞳。 　　“你问的有关庄周梦蝶的问题，阁主的条件是什么？”苏瑶问，前些天，叶无渐突然说想知道庄周梦蝶第四阶段的详细情况，让自己转交了信件去询问近来一直深居简出的祸殃。 　　以祸殃恶劣跋扈到极点的性格，肯定也会提出让人很难忍受的条件。 　　而叶无渐在看到信件之后身遭瞬间变低的气压，也说明了祸殃确实对叶无渐提出了一个让她很难接受的条件。 　　“......杀了谢庭书。”叶无渐面色如霜，开始把手中的纸缓缓折起来。 　　“不愧是阁主。”苏瑶苦笑。 　　没有让叶无渐直接去伤害谢莹舟，却让她去杀有可能是谢莹舟十分重要的人，摆明了想让叶无渐跟谢莹舟反目。 　　而叶无渐似乎为了谢莹舟，也有不得不去弄清楚庄周梦蝶的理由。 　　这让她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 　　“你的回答呢？” 　　“答应她。”叶无渐没有犹豫太久，她伸手准备用魔气覆盖手中这张被她折叠妥当的信纸。 　　苏瑶的手却在此时突然伸出，握住她的手腕。 　　叶无渐不解看向她。 　　燃烧手中这张信纸，她跟祸殃的交易便算成立，她不明白，向来对任何事都云淡风轻的苏瑶为什么会阻止自己。 　　“烧了这张纸，你跟阁主的交易确实成立了，而且是你无法反悔的交易。” 　　要么真的杀了谢庭书，要么自己死。 　　“我知道，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如果我真杀了谢庭书，是瞒不了她的。”叶无渐点头，拉开苏瑶的手，她知道苏瑶此番举动，实际上是在替自己着想。 　　“为人处世，不管他人多爱你，总不能胡乱去消耗他们的爱意的。”苏瑶举起手中的酒葫芦，又喝了一口。 　　“你的人性维持得挺不错的。”叶无渐少见地对谢莹舟以外的人笑了笑，只不过，她依旧点燃了手中那张信纸。 　　“我自然也不想见她伤心难过，还要因为那个人是我而忍耐，”手中跳跃着淡淡的火光，叶无渐的眼底也被映亮，带着某种决心，“我会自己告诉她，我跟祸殃的这个交易。” 　　谢莹舟对自己向来坦诚，叶无渐自问有些事无法做到像她那样，比如跟苍茇的制令，比如自己收江羽为徒的目标隐隐被谢莹舟察觉，对方依旧宽纵自己，但至少在谢庭书这件事上面，叶无渐不能对谢莹舟有所隐瞒。 　　而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不懂你们。”苏瑶无奈挥了下手，转身进入小宅子。 　　里面姜沉璧正抱着酒坛低声哭泣着，棠羽蹲在一边，满头大汗地安慰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谢莹舟则拿着苍茇递给她的一大串生肉，也正满头大汗给它烤着，一边的江羽跟麒麟复礼靠着彼此，已经睡了过去。 　　“小姜怎么了？”苏瑶好笑问。 　　“失恋。”谢莹舟翻着鸡翅，说了两个字。 　　“你？” 　　“阿羽。” 　　苏瑶恍然，哈哈笑着，举着自己手中的酒葫芦倒进姜沉璧的酒坛中，算是安慰。 　　“对了，苏前辈，阿羽，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苏瑶第一个开口，显得十分感兴趣。 　　“帮我找一本书，叫《斩魔之子》。”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更晚了，下章的信息量应该挺足的 第174章 拷问 　　《斩魔之子》在哪？ 　　在浈阳某处秘密牢房中， 在一个年轻男人脑海，同样出现了这个名词。 　　这名年轻的男人衣着普通，长相普通， 便连眼睛中带着的神色， 也稀疏平常，只不过正木然站立着的他， 手中拿着的一把黑色，上面凹刻着许多咒文的细长尖锥， 尖端不断有粘稠的鲜血往下滴落， 显然他并不如外表显示得那么普通。 　　这个年轻男人，正是厉君的心腹手下，魏宁， 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是殷雅与殷离的师兄，切腹魔江诸。 　　后者如同一个被钻出了几个破洞的瓷罐， 鲜血从中汩汩涌出， 将他那身白色书生长袍染成了红色，他面白如纸，充满浓厚书生气的斯文脸孔， 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被抓的时候， 受了不少苦。 　　此时， 他眼睛紧闭，身上的血洞开始涌现灵气。 　　这是魏宁用的拷问法器开始出现效果。 　　“你是几岁的时候认识殷离跟殷雅的？”魏宁先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知道，要对面闭着眼睛书生乖乖说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需要循序渐进地先回答一些对方不太抗拒的问题。 　　这样才能打开他的心扉， 让他回答那些真正藏在心底的秘密。 　　“12岁， 我比他们大5岁。”江诸对这个问题果然没有抗拒，很快就做出了回答。 　　“在哪认识的？” 　　“国子监，师尊领着他们两个人，还有小睦，说以后他们三个是我的师弟妹，要我照看他们。” 　　“你觉得他们好相处吗？” 　　江诸虽然眼睛紧闭，嘴角却微微翘起，点了点头。 　　“阿离很聪明也开朗，经常动手做各种有趣的游戏，刚认识的时候，小雅特别喜欢哭，我们一直在哄着她，不过她也知道我们担心她，后来想哭的时候，就强忍着，不在我们面前哭，而是去找师尊，小雅最粘师尊。” 　　“你知道她那时为什么喜欢哭吗？” 　　“......我当时不知道。”江诸身上的气息稍显不稳，却没有惊醒，这让魏宁没有再次把手中的细长尖锥刺进江诸的身体。 　　“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江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她来国子监的几个月前，兄妹两人被带去了卢至族的村落，亲眼目睹了卢至族族人被屠，血脉与整族的灵气被铸成善剑，放进他们的内相中，那时他们日夜感受体内卢至族的怨恨与诅咒，小雅没有修炼灵气，只凭一口神脉之气撑着，经常被吓哭。” 　　“你是怎么知道的？”魏宁顿了一下，接着问道。 　　“阿离告诉我的，一直以来，他总是想尽办法想分散小雅的注意，让她能开朗一些，当时他在绘制一本给小雅的书时，说他要送给小雅很多礼物，想逗她开心，还把得到的善剑剑鞘藏在了延庆宫，那里只有小雅能拿到。” 　　“殷雅拿到剑鞘之后会怎么样？” 　　“可以使用那把自小就藏于内相的狻猊善剑。” 　　“写给殷雅的《与茂渊书》，现在殷雅拿到了吗？”魏宁问了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自然已经拿到。” 　　“你怎么知道，是你交给她的？” 　　“不是，阿离能预知一些事情，而且他偶尔能感应到小雅的精神状态，他跟我说小雅已经去过渡厄之府，道性已经萌生，虽然不能主动去寻找小雅，但冥冥之中，许多事情已经注定了。” 　　“你是主动效忠亚当・坎贝尔的？” 　　“我从他那里交换信息。” 　　“什么信息？” 　　听到这个问题，江诸浑身痉挛了起来，好像立刻就要惊醒，魏宁眉头紧皱，抬手讲手中拷问的细长尖锥刺进江诸的侧腹，这让后者又慢慢“冷静”了下来。 　　“你跟殷离殷雅兄妹是什么时候分开的？”魏宁换了个问题。 　　“阿离12岁的时候被带回皇宫，小雅断断续续有来国子监，直到15岁那年，就再也没来了。” 　　“你当时不知道原因，可你现在已经知道原因了吗？” 　　“......知道。”江诸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张口回答，“他们是天齐君的神脉双生，阿离说他自襁褓中，就有意识，能与小雅交流，他知道他们兄妹的未来，必然会神脉合一，有一个人会死，他让小雅无论如何都不要修炼灵气，由他来想办法。” 　　这是一个哥哥在那个时候，唯一能做出的反抗，虽然幼稚，却很赤城。 　　“他怎么会知道？” 　　“阿离继承了长柳一脉的预知能力，甚至跟长柳逐风不相上下。” 　　“哦，所以现在这个结局，他那时就已经预感到，而他做出的反抗就是让妹妹不要修炼灵气。” 　　“是，阿离很努力地修炼灵气，而小雅在哥哥的吩咐下，不管父母如何施压，都坚决不修炼灵气，不想让体内的道性发芽。” 　　“他们兄妹都太为对方着想了......” 　　“只不过阿离本是神匣，修炼太速，他自幼聪明，也看透许多人情世故，导致长柳逐风用庄周梦蝶也无法培养出他更浓烈的人性，压制他体内蓬勃而起的道性对他的侵蚀，所以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然后呢？” 　　“阿离即使是使用庄周梦蝶的时候，他依旧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梦，他跟我说，道性正在吞没他，他对世间任何事物都失去了感觉，只有妹妹小雅在维系他体内那丝可怜的人性，而他也开始越来越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伤害小雅，他开始认为小雅应该把体内的神脉还给他，开始认为自己就是天齐君。” 　　“所以他逃出的王宫，逃离殷雅，可他如何能逃过陛下的眼线？” 　　“浈阳的守护灵在帮助他。” 　　这就说得通了。 　　魏宁沉思了起来，这才能解释，明明殷离就在浈阳中，他们也布下天罗地网，可找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一直没找到他。 　　那是因为有浈阳的守护灵在帮他，而做为浈阳的灵，要在自己的城中藏一个人，真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这应该是殷离15岁时候的事，自那之后，殷雅也不再来国子监了，你又了解了多少？” 　　“长柳逐风骗小雅，说她还能救她的哥哥。”江诸说到这句，紧闭着的眼睛不断有泪水往下流。 　　“殷雅不可能会相信长柳逐风的话，那时她们母女早就闹翻，你在说谎。”魏宁摇头，只不过这依旧是试探。 　　“她不得不信，因为除了相信长柳逐风，她没有任何办法能救阿离，长柳逐风应该是说了有办法将阿离体内的道性剥离到小雅身上，让阿离继续活着，但现在我们都知道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殷雅使用了庄周梦蝶，并在使用前，自己选择的谢莹舟这个名字。” 　　“这是长柳逐风唯一能她自己做主的东西......不过，长柳逐风不止一次让她使用庄周梦蝶。” 　　江诸继续说着，似乎这些话已经憋在他心中很久。 　　“……第一次使用庄周梦蝶醒来的时候，小雅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在逃出恨川的行宫时，掉落悬崖，失去记忆，于是才被叶无渐碰到。” 　　魏宁“嗯”了一声，等到江诸继续说下去，而他说得越多，也越意味着他接下来的下场有多么悲惨。 　　知道这么多秘密的江诸，决计不可能再让他活着出去。 　　“长柳逐风决定观察一阵子，可半年之后，她觉得被叶无渐取名叫叶泮的这个小雅性格懦弱，依旧不足以成事，开始慢慢着手让小雅再一次使用庄周梦蝶，因为阿离已经无法变神，她只剩下小雅，所以这一次，她做了更多的干扰。” 　　“什么干扰？” 　　“她自己不断地使用庄周梦蝶’补万物‘，终于被她找到能够同时进入同一个梦境的规则，在阿离身上已经使用过的’白驹过隙‘，也被她再次使用，这是长柳一族能窥探过去的一种法术，她跟小雅一起做了一个有关几千年前的世界的梦，那时，昆仑还没有倾顶，群魔也没有复苏。” 　　“这也是殷离告诉你的。” 　　“是，他说长柳逐风一定会这样做，她会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直到小雅的性格完美符合她的期盼，而且她还设计了一个局，不过这是我们一年前才发现的。” 　　一年前，也就是谢莹舟差不多“穿越”来的时间。 　　“什么局？” 　　“她根据几千年前那个世界流传的一种故事题材，委托计青岚写了一本书，也就是《斩魔之子》，让它成为小雅使用的庄周梦蝶的附着物，她不想让小雅立刻拿回原本的记忆，但又想要小雅了解醒来世界的一些事情，看看她对这些被她扭曲的信息的反应，检验她应对危险时，她的行动是否符合她的期盼......” 　　即使隐隐知道这些事情，但被人亲口如此清晰地说出来，魏宁还是忍不住根根寒毛竖立。 　　长柳逐风，是个多么冷酷又深谋远虑的人，他再一次有了新的了解。 　　而他想要知道的问题，在问了无数事情之后，终于在江诸口中听到《斩魔之子》这个名词，这让魏宁在对长柳逐风恐惧的同时，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只不过，《斩魔之子》这个书，原本是长柳逐风控制殷雅的一个重要筹码，但你们在狄凤城，先我们一步，盗走了《斩魔之子》。”魏宁图穷匕见，开始进一步引导江诸。 　　“是的，我们不希望能让小雅恢复记忆的附着物让长柳逐风拿到，我们都很讨厌她。” 　　“但是守护灵并不能离开浈阳，你们又是怎么在叶无渐那个魔眼皮底下使用庄周梦蝶，之后从殷雅身边拿走《斩魔之子》的？” 　　如果不是段位高出太多的人，根本不可能从叶无渐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出这种事情。 　　“计青岚前辈帮忙。” 　　“为什么？” 　　“他也不希望书被长柳逐风拿走，他本人希望小雅能有个更好的人生，只要她不接触《斩魔之子》，她属于殷雅的记忆就不会恢复，只是谢莹舟的记忆，她可能会更加幸福一些。” 　　“命运无法推脱。” 　　“计前辈希望小雅能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幼稚。” 　　“一个人要不要承担自己的命运，不是由其他人说了算，一个人要不要杀死她的兄长，也不是由他人说了算。” 　　“可如今这局面呢？你知道现在的殷雅已经隐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了吗？现在的她，根本不是以前那个殷雅了，而她跟殷离，早晚都必须见面，这件事谁也阻止不了，神脉之间的牵引，谁来都阻止不了。” 　　“阿离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说，如果自己非死不可，希望是死在谢莹舟这个人的手中，而不是他妹妹殷雅的手里，那样她才不至于那么难过，我们都不想再看到小雅伤心了。” 　　“其实殷离早就知道命运无法反抗，而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陛下也不愿意让殷雅接触到《斩魔之子》，让她拥有以前的记忆之后再去见殷离。” 　　“所以《斩魔之子》已经被我们妥善地藏起来的。” 　　“只不过接下来是我个人的提问。”魏宁丢下手中的拷问法器，起身看着不知道是真的昏睡过去还是只是因为疼痛而选择屈服说话的江诸。 　　“......” 　　“你知道你们为什么撞了个头破血流依然无法左右半分命运的洪流么，你知道王后殿下为什么要做尽这些恶事？而陛下又为什么要征战那么多国家，背负那永远也洗脱不了的好战骂名？” 　　“难道天下人，只有你们有骨气？只有你们敢去反抗？”魏宁的声音陡然攀升。 　　“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努力，依旧无法撼动这一切？”江诸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中满是血丝。 　　“因为殷离殷雅的命运，我们的命运，全天下人的命运，不是长柳能安排的，也不是殷氏能安排的，是天齐君自己安排的！是那几个古神在陨落前就已经都安排好了的！凡人，拿什么来撼动天意？” 　　神与魔之间，凡人的意志，不过是蝼蚁的意志。 　　“而话又说回来，你们怎么能判断，雅殿下不想以妹妹的身份，跟自幼敬爱有加的哥哥，亲口道一句别呢？”魏宁轻蔑地看着江诸，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些厌倦了这些说要什么抗争的人，他们根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你说一个人要不要承担自己的命运，不是由其他人说了算，一个人要不要杀死她的兄长，也不是由他人说了算，那一个人，要不要亲眼去看哥哥最后一眼，要不要亲口跟哥哥告别，就由你们说了算吗？！” 　　作者有话说： 　　【计青岚是那种“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人，他对谢莹舟是没有恶意的，只能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与立场。】 　　小剧场：【混账甲方】 　　长柳逐风：这里这样写，把叶泮写得无关紧要一点，把叶无渐写得卑劣一点，把叶安安跟白无衣的感情写得好一点。 　　计青岚：我觉得你这样写不合逻辑，而且...... 　　长柳逐风：我不要你觉得，你按我的要求写。 　　计青岚：...... 　　长柳逐风：书名就叫《斩魔之子》吧。 　　计青岚：你的品味真的不怎么样，你知道吗？ 　　长柳逐风：你是不是不想要《百妖异闻录》（长柳宿护着）了？ 　　计青岚：行！我写！希望以后你家闺女知道真相不要冲我撒气。 第175章 勇敢 　　国子监， 湖心亭中。 　　厉君立在一座湖面小亭中，灵气外放，无声笼罩住整个国子监， 探查着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清晨的光线映在湖面上， 随着春日凉风的拂过，波光潋滟， 水石明净，湖水清澈得能见到湖中的水藻与悠然在其中穿梭往来的小鱼。 　　魏宁走到厉君身后， 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恭敬立着，没有打断厉君此时正在观察某个人的举动。 　　“江诸招出《斩魔之子》的下落了吗？” 　　“是， 他把书给了浈阳的守护灵， 那是一个卖炭翁，我找到那个卖炭翁的下落， 不过他在几日前已经死了， 书也失去了踪迹，属下需要一些时间。”魏宁诚实地回答着他昨晚的拷问结果。 　　“江诸呢？” 　　“已经被属下处理掉了，世上不会再有这个人。” 　　“魏宁， 你是不是觉得朕不该再干预这件事？”厉君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问道， 轻描淡写地揭开魏宁真正的心情与想法。 　　“是！”魏宁愈发恭敬地弯腰低头， “属下认为应该让雅殿下自己去决定要怎么面对，她已经不是昔日那个雅殿下了。” 　　“是啊，她长大了， ”厉君微微叹了口气， “如今的她， 由里到外都已经不是朕当日熟悉的模样了。” 　　魏宁低着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也已经做出了决定，”厉君深深眨了下眼睛，吐出一口浊气，解除了灵气外放，只不过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那排杨柳，“她已经猜到关键的东西是那本《斩魔之子》，并放出了寻找它的消息。” 　　“雅殿下为何要这样？” 　　“她在向我们传递一个信息，她没有畏惧任何事情，任何命运，同时也在告诫监视她的人，如果再左右她的判断，会被她彻底当成敌人......” 　　“也许，我真的不应该再这么患得患失，雅儿确实有她自己的想法，她……也不是以前那么爱哭的性子了。” 　　“唉，到最后，还是当娘的懂她......将安排在她小宅子附近的暗卫，全部撤掉吧。” 　　魏宁听着厉君这个担忧女儿的老父亲絮絮叨叨说着，神情依旧恭敬，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妥。 　　“陛下，因为那头麒麟，去年小年之后，甄国舅就一直派人试图接近雅殿下，只不过这边一直暗中隔绝他们之间接触，接下来如果撤销暗卫，国舅可能会再次去靠近雅殿下，跟那个叫方愚的书生。” 　　因为厉君那霸道的保护欲，不止谢莹舟身边，连同谢莹舟在浈阳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也一直被朝廷的暗卫暗中保护着，此时要是撤销全部暗卫，少不得会有一番混乱。 　　“随他们去吧，不吃点苦头还以为没人治他们，也算是朕送雅儿的出场礼吧。” 　　“是。”魏宁不再多话，恭敬应下厉君的吩咐。 　　...... 　　在以那排杨柳为中心，厉君所在位置的对角，越过鳞次栉比的屋舍书院，便是一座落英缤纷的桃园。 　　在清晨微风的轻抚下，桃园光影婆娑，谢莹舟跟她的师尊谢庭书正端坐在一个石几面前，两人各自捻着一枚黑白棋子，专注地看着面前纵横的棋盘。 　　离她们不远，叶无渐正专注看着祸殃的另一封回信，凋零飘落的桃花花瓣落在她的头顶肩头，也没有打扰到她此时的专注。 　　“......庄周梦蝶是天齐君留给长柳一族的事物，你想了解的’补万物‘后遗症，无非就是失眠更严重一些，做的梦境更真实，醒来之后性格被改变得更彻底些。” 　　“长柳逐风就是一直用这样的手段，来培养符合她心意的神匣的性格。” 　　“’补万物‘跟其他阶段的庄周梦蝶最大不同是它能承受强大的灵气干扰，这让长柳可以一直用她的能力’白驹过隙‘去控制梦境的时间穿梭，我抢到过一个她曾经想给殷离用的庄周梦蝶，去了一个狗屎一样的时代。” 　　“我猜想应该也是几千年前的世界，那时的人们衣着稀奇古怪，也没有灵气，倒是一些叫电脑游戏的东西做得不错......” 　　“关于梦中的人跟现实的人有所对应，我大概也知道你问的什么，长柳逐风肯定是找到能同时进入同一个梦境的方法，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这也不是没可能，她有很多很多庄周梦蝶，怎么可能没有一两个也是’一脉双生‘呢？”祸殃信中的这句话，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而她能进入跟神匣同一个梦境，那小神匣还不是随她揉捏，要圆就圆，要方就方，怎么样，你喜欢的这个小神匣，性格就是被人有意捏造出来的，你喜欢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她呢？” 　　“信息交换完毕，10日内杀了谢庭书！不然劳资扬了你！” 　　“对了，顺便附赠你个信息吧，地祠里那些长柳族人，他们也都服用了庄周梦蝶，你知道他们所用庄周梦蝶的附着物是什么吗？嘿！是殷雅！！是要成为天齐君神匣的人，而当那些人醒来第一眼见到殷雅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事吗？” 　　“我觉得以长柳氏对自身血脉的骄傲，他们肯定是要去触摸殷雅，取回自己的记忆的，那群煞笔长柳族人，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货色！这简直是太容易想象到的结果了！ 　　“然后，他们跟自己一族倾尽全部血与泪的神匣见面了，告别了。哈哈哈！你猜然后呢？” 　　“想必那小神匣没跟你说起过地祠的事吧？想必她说自己在地祠中什么都忘记了吧？因为那种事，世间根本没人敢去想，也没人能承受！” 　　“因为她在自己被一族灌注全部血脉人性以稳定体内道性时，看着亲爱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啦！而且是被自己给’吃‘掉的！” 　　“这是一场命中注定的安排，一旦醒来，立刻凋零，连我都要为长柳氏这种煞笔安排鼓掌，他们是真的敢做啊！” 　　“所以当你觉得你那个人造神匣已经很惨的时候，其实她还可以更惨～” 　　“这就是凡人想要干扰神明的代价，这就是人造神匣需要付出的代价......” 　　叶无渐紧咬牙关，手指有些颤抖地轻轻把手中的信纸叠好，放进袖中，努力平息胸中的怒意，她放在膝盖上面的手紧紧握着，直到掌心有血流出，她才醒悟过来，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不远处依旧在棋盘上厮杀的谢莹舟与谢庭书两人。 　　“师尊，如果有人要您去做一件可能无比正确的事情，可你本身十分抗拒，你会如何？”谢莹舟捏着手中的白色棋子，郑重地下在棋盘上的某处，于是才问。 　　“既然是正确的，又为何抗拒？”谢庭书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显然现在棋盘上她正落于下风，而她正努力想要挽回局势。 　　“一旦开始做了，可能会要你放弃很多重要的东西。”谢莹舟又拿起一个棋子，却没有去看谢庭书，在林中桃叶与粉色花瓣的光影交错中，她长长睫毛下是尽是阴霾。 　　谢庭书突然顿了顿，抬眼去看谢莹舟，满是皱纹的脸上，有着谢莹舟无论何时都觉得无比熟悉的和善与温情。 　　“记得你小时候，有什么事总是来找我说，包括做了什么噩梦，想不明白的事，还说什么要是你的娘亲就好的傻话。” 　　谢庭书微笑了起来，看着眼前的谢莹舟，却还是如同看着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谢莹舟也咧笑了起来。 　　“我是你的师尊，照理来说，在你迷惘时，应该与你讲些人生道理，开解你.....”谢庭书低头在棋盘上下了一子，接着说道， 　　“可世间有些事情，师尊又如何能都全然明白，也不知道，你是在如何的压力下来问我，而我这个局外人，为你指了个方向，于你来说，又是否合适？” 　　谢莹舟静静听谢庭书将话说完，手中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你很小的时候就跟在我的身边，为师讲的诸多道理，你自然也都知道。” 　　“只不过，茂渊，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未必需要再去问别人。” 　　“可如果我的决定是错误的呢？” 　　“为师惯来站你这边的。”谢庭书笑眯眯地看着谢莹舟，却真的一句大道理都没说，只是说了一句相当本心本意的话。 　　“那，师尊可有话教我？”这是至今为止，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唯一不会对她指手画脚的长辈，谢莹舟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殷雅要取这个姓氏。 　　因为谢庭书真的是一个让她能发自内心敬仰的长辈，无论自己是殷雅的时候，还是谢莹舟的时候。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注1），为师与你，不过勇敢二字。” 　　谢莹舟轻轻“嗯”了一声，终于在棋盘中下了一子。 　　“多看看身边的人，你不是孤身一人的。”说着这话的时候，谢庭书的目光看向不远处坐着的叶无渐，而后者也正看着她们。 　　“好。”谢莹舟笑着站起来，扫了扫落在身上的桃花花瓣。 　　“咦，五子棋不继续下么？”谢庭书正要去拿棋子，却发现棋盘上已经见了分晓。 　　她苦笑地把手中的棋子掷到棋盘上，自家徒弟教的这种简单棋子游戏，玩起来没完没了，而且自己总是赢不了她。 　　谢莹舟朝谢庭书做了个鬼脸，围棋下不赢师尊，可不就只能曲线救国？ 　　谢庭书轻笑摇头。 　　作者有话说： 　　注1：屈原《离骚》 　　【祸殃的粗鄙之语都是在庄周梦蝶之中的网络游戏里面学到的。】 第176章 重逢 　　今天是寅山君与九影约定到浈阳的日子， 所以谢莹舟跟叶无渐在国子监陪谢庭书一起吃了午饭，便往城门外走去，想去等待那两头好久不见的小妖怪。 　　而谢莹舟担心它们像上次叶无渐来一样扑空， 所以即使得出的情报是寅山君跟九影要晚上才到达， 她也早早地就拉着叶无渐，想去城门候着。 　　“无渐， 你知道老虎跟山羊是多少岁成年吗？” 　　春日午后阳光温煦，在光影交错的街上， 行人比平日要多了不少， 谢莹舟没做任何伪装，只是将元宵夜时买的木质面具随意戴在脸上，以免那张属于公主殷雅的脸被平民认出， 徒增麻烦。 　　她牵着叶无渐的手， 亲昵地跟她说话，并没有隐藏自身的气息， 自在地就如同在自家的后院， 丝毫不介意有修仙者会看出自己的端倪。 　　叶无渐任由谢莹舟牵着，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星眸微黯， 看着街道两旁的花影摇曳出神，只不过她依旧保持着跟谢莹舟同样的步伐。 　　跟谢莹舟一身圆领劲服的装束不同， 她穿着一身如轻云出岫的白色长袍， 随着她的行走间，飘然的衣袂勾起走过的街面一些散落的花瓣。 　　“无渐？”谢莹舟见叶无渐不知道正想着什么，一张笑容可掬的脸晃到叶无渐面前， 后者这才回过神来。 　　只不过见到谢莹舟那张笑脸， 在精神一振之后， 又有些呆了。 　　她在笑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吗？ 　　叶无渐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原本压在心中的问题也没有问出来。 　　“你怎么今天一直在发呆？” 　　“在想一些事。” 　　“祸殃来信说要你做的事情，限期是几天？” 　　“十日内。”叶无渐诚实回答，十日内，如果她不杀了谢庭书，那将视为她违约，而祸殃在她身体做的某些符咒将被触发，叶无渐会当场死于非命。 　　“那也可以。”谢莹舟点头，却没一点慌张。 　　她跟叶无渐已经商量好了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所以显得有恃无恐。 　　“那你问到庄周梦蝶’补万物‘的其他后遗症了吗？” 　　“嗯，不算严重，只不过失眠会严重一些。” 　　“其实最近我已经不太失眠了。”谢莹舟咧嘴笑了笑，“灵气增强得太厉害了，我几乎能随心所欲压下任何对身体产生负面影响的因素，虽然没试过，不过这具身体，应该被大卸八块都能自己恢复。” 　　“是这样吗？”叶无渐微微蹙眉。 　　“一直都是这样，不然在恨川摔下悬崖却只失忆，而且长柳逐风还能那么从容，我可是她的宝贝呢。”谢莹舟自嘲。 　　“嗯......”叶无渐点了点头，撇去脑中哀怨命途的想法。 　　“你刚问老虎跟山羊多少岁成年？”叶无渐看到谢莹舟的笑脸，嘴角忍不住也微微翘了下，她握紧谢莹舟的手，不再走神。 　　不管如何，谢莹舟她本人不喜欢死气沉沉的自己，也不会乐于见到身边的人总是死气沉沉。 　　“是啊，你知道吗？” 　　“这个倒不太清楚，它们应该成长了不少。” 　　“不知道小老虎会不会生我的气......” 　　“为什么？这并不是你的错。” 　　“我没能为它们做些什么。” 　　“或许你可以买点好吃的。”叶无渐避重就轻，握着的手揉了下谢莹舟的手指。 　　当时的谢莹舟，光是维系自己的精神与生活，就已经是左支右绌，没有人能指责她做得不够好，事实上，在谢莹舟这样的立场与境遇之中，也没有人会做得比她更好。 　　而且就算在短暂的“颓废”之后，她身上那口气，那种生机勃勃的生命力，依旧没有被击垮，到现在的主动出击。 　　叶无渐为自己喜欢上这样的人感到深深的自豪，至于谢莹舟这个人是不是被专门培养出来的，她的身份，她的未来......说一千道一万，接下来她们两人，也不过是凭本心来行事。 　　难不成因为那些事，便动弹不得，成天哀怨不公，任由他人来摆布？ 　　因为这种想法，所以叶无渐也不希望谢莹舟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她们已经做得很好，接下来，会做得更好。 　　“......那好吧。”谢莹舟不再想这件事，跟叶无渐两人继续朝着约定好的那个城门走去。 　　只不过还没到城门，谢莹舟就突然察觉到寅山君那让她熟悉的气息，在灵气外放感应到它跟九影的具体位置后，想着它们可能也是披星戴月赶过来，这才比预定的时间要早这么多。 　　不做多想，就立刻跟叶无渐往它们所在的方位赶去。 　　但随着她们的靠近，今非昔比的谢莹舟明显感觉到寅山君的气息不稳，似乎极为愤怒。 　　谢莹舟不由眉头微蹙，她看到前方一团人围在一起，也看不清在围观着什么。 　　等她用灵气作弊般挤进人群，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正高高扬起一条皮鞭，正往一个愤怒的白发少年身上抽去，而在它的身后，正护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这让谢莹舟的怒气瞬间被点燃。 　　在那个中年男人的皮鞭还没落下之时，他身上的灵气突然如开了闸的洪流，消散于谢莹舟的脚底，而等谢莹舟走出人群时，他已经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 　　那个中年男人的手下连忙想要去扶起主人，却发现后者已经如同一滩软泥，浑身动弹不得，只是用一双无神的眼睛，死死看着那个突然走近的白发少女。 　　“好久不见啊！小老虎，还有小羊～”谢莹舟看到没去看那中年男子一样，只是推高脸上的面具，笑着朝变成人形，却还一脸懵的寅山君跟九影张开手臂。 　　寅山君木木看着眼前的谢莹舟，一双碧绿的眼睛显得迟疑，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泪水汪汪地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委屈得把脑袋轻轻靠在谢莹舟的肩膀上。 　　它跟九影日夜兼程，好不容易来到浈阳，没想到还没见到谢莹舟，就被人当街拦下，说它们是无主的妖物，想要抓它们去什么舞兽团。 　　而当自己想反抗的时候，却发现体内的妖气被死死镇压住，差点又要被抓去莫名其妙的地方。 　　想起这半年来在幽冥军中的遭遇，平时觉得没什么，但在见到谢莹舟的时候，心里那种委屈得要命的感觉却再也无法压制下去。 　　一边有些虚弱的九影却没有寅山君这么感情外露，只是走到叶无渐跟谢莹舟身边，有些激动，却依旧克制地小声喊道，“大主人，小主人。” 　　叶无渐微笑伸手摸了摸比她还高半个头的九影，可能是在外面，变成妖物原型行走不方便，所以他们都是人形，只不过现在见到它们，也比在兆y城是有了许多不同。 　　大家都成长了不少。 　　“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吧，让我看看大老虎，大山羊。”谢莹舟笑着，一股悠然深远的灵气却已经缠绕于寅山君与九影身上，而随着这股灵气，原本被浈阳压制了体内妖气的寅山君瞬间轻松了不少，也很快变成了一头白色的大虎。 　　虚弱的九影似乎也被谢莹舟这股生机勃勃的灵气缓解了体内的一些伤势，变回了一头卷毛山羊。 　　看着一头白虎突然没有任何牵制地出现，围观的人群哗然，很快成鸟兽状哄散，只剩下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跟他身边几个不知所措的手下。 　　“果然长大成大老虎了。”谢莹舟捧着寅山君的大脑袋，让它看向自己，手里尽是结结实实的毛绒绒触感。 　　只是寅山君却一直委屈地抿着嘴不说话，一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让你们受苦了。”谢莹舟抱住它的脖子，又是揉又是搓，嘴里不停安慰着，“接下来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不要哭了，乖～” 　　“在幽冥军里面受伤了？”一边的九影没寅山君那么娇气，只是安静地立在叶无渐身边，后者只是简单地揉了下它脑袋，边开始问正事。 　　“嗯，最近朝廷在猎杀罗教的教徒，我们被派出去，我不小心受伤了。”九影的声音有些雀跃，一扫身上的颓然。 　　“为何要猎杀罗教教徒？” 　　“好像是因为罗教教徒在兆y城做的事，明年可能还会对巴国开战。”而巴国就是罗教的大本营。 　　“猎杀到什么程度？”叶无渐不知道殷氏的这个举动又是在谋划什么，沉思了片刻也没想明白，于是又问。 　　“不分男女老幼，一旦身上有罗教的印记，一个不留地杀掉。”这些不涉及到太高等级的情报，细心的九影还是留意了不少。 　　“而且他们还派出了许多灰衣少年，清除罗教教徒这件事，朝廷十分坚决。” 　　一人一羊郑重其事地说着“大事”，另外一边的谢莹舟则开始报荤菜菜单，力求把已经哭了起来的寅山君哄停。 　　谢莹舟“来到”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认识的第一个妖物就是寅山君，加之她本人实在很喜欢毛茸茸的动物，所以简直一向把它宠得没边，这也难怪寅山君一见到她，就委屈得泪眼汪汪，只想撒娇。 　　“回去吧。”叶无渐提醒。 　　寅山君这才收敛自己的情绪，安分地跟在谢莹舟身边，两个人跟两头妖物，一起回家。 　　谢莹舟则开始低头跟寅山君跟九影讲起了她这半年偶然收的一条叫苍茇的龙。 　　周围纷争，只要没有挡到她们，都被无视了，只有那个刚刚鞭打寅山君的中年男人，在谢莹舟的一怒之间，变成了一个失去所有灵气的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苍茇：以前拐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就叫人家牛夫人！】 第177章 殷睦的一天 　　谢莹舟住的小宅子周围暗卫被撤走的第4天， 也是殷睦坐立不安的4天。 　　她对于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事，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惑。 　　在尽职处理了几天国事之后，她打算今天给自己放个假， 去找谢莹舟， 身份是后者前上司的女儿。 　　不管有多少心照不宣，又或是千言万语， 在现在都只是相对无言罢了。 　　殷睦知道，就算谢莹舟知道了其中一切关系， 她也不可能认他们这些人， 可能在她拿到《斩魔之子》，找回原本属于殷雅的记忆之后，她也不会认。 　　她不会再喊自己小睦， 也不会小大人一样摸自己的头， 更不会再向自己倾诉。 　　“储君殿下。”宫侍恭顺的呼唤让坐在案前，盯着一本奏折发呆的殷睦回过神来。 　　“什么事？” 　　“您吩咐的点心已经准备好了。” 　　“拜帖也送过去了吧？” 　　“是， 昨日已经遣人送过去， 告知您今日要登门拜访。” 　　殷睦点了下头，合上手中的奏折，起身走到宫侍放在不远处桌上的几样点心。 　　这是她今天准备去找谢莹舟顺便带的礼物。 　　只不过看到桌上放的十几样甜品点心， 她还是犹豫了起来，这些要是全部当登门礼也太夸张了。 　　“这些你都尝过吗？”殷睦摸着下巴， 问她的贴身宫侍。 　　“是， 都没有问题，殿下。”宫侍以为她在问点心的安全问题，尽职地回答。 　　“不， 青无， 我是问， 你觉得哪种比较好吃？”跟谢莹舟不同，殷睦自幼对甜点没什么特别喜好，让她来尝，也品尝不出哪些比较好吃。 　　叫青无的宫侍也愣了一下，接着拧着眉头，认真地看着桌上那十几样甜品点心一会，然后指着其中一盘奶白色的糖球道，“属下觉得这个山楂奶糖好吃。” 　　“哦。”殷睦听从她的建议，拿起一个白色奶糖丢进嘴里。 　　入口先是一阵浓浓的牛奶香味，而咬开之后，却发现这是软糖，中心包着一小块正方形的酸甜山楂果肉，跟奶香混在一起，可说是回味无穷。 　　“好吃。”殷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青无，觉得这种小零食，谢莹舟必然会喜欢。 　　“是膳房的周庖长用牛奶跟新鲜山楂果肉做的。” 　　“那再好不过了。”雅儿姐姐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位周庖长做的甜品了。 　　“殿下是否需要再挑选几样？” 　　“挑太多会不会太过？” 　　“不会。”青无再次尽职说了句瞎话。 　　“......算了，就这个吧，挑太多等下有讨好的嫌疑。”虽然不知道谢莹舟的猜测去到什么地步，但太过讨好，等下害得她跟叶无渐有间隙可不好。 　　跟棠羽不同，殷睦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很懂得分寸。 　　青无的嘴角动了动，没说殿下你几天前就专门让膳房研究出十几种甜品的行径已经又过又讨好了，只是尽职地点头，将山楂奶球放进一个精美的盒子，包装好。 　　“帮我准备一套男装，平庸一点，我要出宫。” 　　“是。” 　　青无挑了套青色银白云纹的圆领长袍，正帮殷睦换上，后者想到一些事，突然问道。 　　“最近二郎，三郎那里有什么动作？” 　　二郎，三郎就是甄姬的两个儿子，也是殷睦王位的主要竞争对手，小她一个月的二王子殷阙，小她一岁的三王子殷栾。 　　“没有，不过甄国舅他们依旧没有放弃那头麒麟。” 　　“呵，他们以为王位这种东西是靠一头麒麟就能给的吗？” 　　“属下查过一些典故，跟继承大统有关的是麒麟玉牒。” 　　“你也去找过那头麒麟？”殷睦眉头微微蹙起。 　　“关系到您的事情，属下不会大意。”青无诚实地回答，低着头给殷睦扣上铜制的革带。 　　殷睦抿着嘴不说话。 　　“属下没有接触过雅殿下。” 　　“哦。” 　　“不过那麒麟身上确实没有玉牒了。” 　　“无所谓，我出宫去了，今天你不用跟着。”对于青无私下接触麒麟这件事，她还是有些不开心。 　　“是。” 　　青无嘴角微微翘了下，立刻点头。 　　穿戴完毕，殷睦提着青无给她准备的礼品，在后者的目送下，乘车离开储君居住的青宫。 　　只不过刚出宫门不远，她却看到了一个她熟悉的身影，立刻唤停马车，接着从车上跳下，喊住那个身影。 　　“魏宁！” 　　正牵着马准备进宫的魏宁听到有人喊他，回头见是殷睦，连忙停下来行礼。 　　“见过殿下。” 　　“一起走走。”殷睦颔首，言简意赅地示意了不远处的卫兵们，而很快就有人上前帮魏宁牵马。 　　“殿下，请问有何事要吩咐属下的？” 　　“父皇最近有去找雅儿姐姐吗？”殷睦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魏宁愣了一下，摇头。 　　“陛下最近都在忙着清除罗教教徒。” 　　“那你呢？” 　　殷睦问着，想起稍早时候去给王后长柳逐风请安时的情形，她面色惨白如纸，坐在一处向阳的暖殿窗边，正低着头看手里的信纸。 　　清晨的光线在她的脸上身上镀了一层淡而柔和的釉，让她看起来就好像一座易碎的白瓷制品，有一种脆弱而决然的美感。 　　“儿臣给母后请安。” 　　“坐吧。”长柳逐风有些淡的瞳仁只是扫了她一眼，便把手中的信件递给殷睦。 　　殷睦奇怪地接过信纸，看到上面是密探送来的有关巴国内部的一些情报，其中还说到两个可能是谢莹舟很熟悉的人，最近已经潜入了浈阳。 　　那两个人就是夏有凉跟陈怀远，这两个人，一个是害得秦月被做成鬼蜇的罪魁祸首，当时在兆y被叶无渐重创，没想到居然没有死去，而另一个则是谢莹舟在兆y被送入地祠时，趁机带走叶无渐，害得她没了一根肋骨的罗教高层，还差点杀死了谢莹舟。 　　殷睦知道接下来秦贞国对外的大略方针，只是点头，“经过一年的休整生息，国内的财政已经足以支撑明年讨伐巴国的军事用度。” 　　“这方面我对你惯来放心，只不过你最近是不是把太多注意力放在雅儿那边了？” 　　“儿臣有分寸的。”殷睦乖巧地回答道，却没有退让。 　　“你有分寸，她未必有分寸。” 　　殷睦咧嘴笑了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眼睛也形成了个好看的弧度。 　　厉君一直说最懂谢莹舟的人是长柳逐风，所以她今天才会把这两个罗教高层潜入浈阳的信息给自己。 　　这两个人，可以说是谢莹舟除了长柳逐风之外，最恨之入骨的两个人，因为秦月的死，因为与叶无渐的分离，这两个人都要负上一定的责任。 　　所以，长柳逐风这是在给谢莹舟报仇的机会？ 　　因为她也知道，以殷睦的性格，为了谢莹舟，必定会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的。 　　“母后，您为什么要将所有罗教教徒赶尽杀绝？” 　　“为什么要说是我？”长柳逐风轻轻握着腰间那个圆形铃铛，冷淡地反问了一句，一双幽深的眸子看着窗外，里面跟她的脸色一样，是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冰冷。 　　“这种事，父皇好像不会做。”殷睦说得委婉，凡是跟罗教有关的人，全部都被清除，如此冷酷绝情，厉君确实是很少做的。 　　但对于向来藐视人民的长柳逐风却绝对能做到，只是这是她第一次做得这么绝。 　　殷睦知道，接下来秦贞国内的罗教教徒很快也会分屠杀殆尽，不分男女老幼，而巴国会没毫不留情地亡国灭种。 　　长柳逐风低头思考了片刻，却没有去理会殷睦的问题。 　　她突然想到谢莹舟最近的种种行径，她不再隐藏，也不再惧怕，而是展示了一种毅然决然的态度，这反而让长柳逐风有些迷惑起来。 　　至今为止，她从来不怕谢莹舟表现得多聪明，多深谋远虑，因为不管她想做些什么绝顶好活，那都在她的预料范围，自己也有余力去把事情引导到一个她想要的方向去。 　　但现在，她却发现自己有些掌控不住，因为这个丫头实在成长得太快了，而且身边的那个魔，也是今非昔比。 　　如果站在谢莹舟的角度来想，她知道，她精心培育出来的这个小丫头，一定会孤注一掷，去做些“不聪明”的举动来撕破眼前这个局。 　　长柳逐风能想出谢莹舟所有想要做的聪明事，但她发现，自己预测不出她会做什么蠢事。 　　至于她的预知能力，在谢莹舟跟殷离身上，早就失去了其作用。 　　因为位格不同，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凡人，凡人如何能预知神匣的未来，能稍微预知她未来的人，可能只有殷离。 　　殷睦见长柳逐风不理会自己，摸了摸鼻子，也不再说什么，两人只是呆坐着。 　　“去做你自己的事吧。”长柳逐风冷淡下了逐客令。 　　跟魏宁边走边聊着的殷睦想到长柳逐风那张常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又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让长柳逐风发自内心地笑。 　　“属下最近并没有靠近雅殿下。”魏宁回答。 　　“有《斩魔之子》的下落没？” 　　“陛下已经不准备干预此事，由天意决定雅殿下该不该拿到那本书。” 　　“那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只要是跟雅儿姐姐有关的。” 　　魏宁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甄国舅他们似乎在谋划跟麒麟有关的事情，他们准备从那个叫方愚的书生身上下手。” 　　“......我记得，甄国舅他们，跟罗教教徒也有些牵扯吧？” 　　“是这样。” 　　“那真是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 　　发晚了，噫，本来想请假，看到今天突然这么多雷，有点不好意思，接下来我写点甜甜的，因为大脑说它需要糖分，不然要罢工...微博鬼画符了一张抱抱，随便看看吧！我不会画画的，微博：五分之3兀 第178章 倚仗 　　跟魏宁交谈了一番， 了解谢莹舟当前可能面临的一些情况，殷睦继续乘车前往榆林街平安巷。 　　而外面在此时居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早上还阳光明媚的天气， 一下子就变得有些绵湿。 　　在殷睦距离谢莹舟所住的那片区域还有一段距离时， 她立刻下车，吩咐车夫直接回宫不用等自己， 也不理会这一阵毛毛细雨，三步并作一步往能遮雨的屋檐走去。 　　只不过当她刚拐过一个路口， 就看到举着一把油纸伞的叶无渐迎面走过来。 　　浈阳的雨并无江南烟雨那般自有一番细雨玲珑的意境， 但当举着油纸伞，一身白色长裙的叶无渐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殷睦却又觉得自己处于一种烟波浩渺的江湖之中。 　　眼前这个女人， 好像是自一副水墨画卷中走出来， 眉角眼梢，都带着一股缥缈如烟的疏远气息。 　　“叶姑娘。”殷睦停下脚步， 微笑示意。 　　“莹舟说要下雨， 让我出来接你一下。”叶无渐面容如常地跟殷睦打了声招呼。 　　接着她缓步转了个身，与殷睦并排而立，一把油纸伞轻巧地遮住了两个人。 　　她们个子差不多高， 所以也没有所谓高低撑伞不方便的情况出现。 　　“谢谢。”殷睦摸了摸鼻尖，对这个“姐夫”多少有些尴尬跟不知道怎么面对。 　　这些年来发生了太多生死两难的事情， 在知道一些内情的人看来， 他们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用上父子相残，手足阋墙来形容都不过分。 　　殷睦也一直在忙着提升自己， 想着怎么做一位明君， 所以很少去想爱情这种情感。 　　在她身边， 爱情也确实是一种稀缺品。 　　长柳逐风跟厉君，更像是同志，厉君对他那十几个妃子，倒不如说是养宠物。 　　现在深陷爱情之中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姐姐，这说起来实在有些嘲讽，也难怪长柳逐风会对叶无渐异常厌恶。 　　因为在她的设想中，想必这种感情是最不该在谢莹舟身上出现的。 　　不过既然叶无渐这个人对雅儿姐姐很重要，那殷睦也不会去发表任何意见。 　　但这也不是成为她不觉得尴尬的理由。 　　“家里其他伞被小动物们吵架的时候弄坏了，请见谅。”看出同在一把伞下面殷睦的尴尬，叶无渐自然而然地解释了一句。 　　寅山君跟苍茇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的仇敌，从见面的第一天就开始吵，起先苍茇冷漠还能做到无视它，但寅山君不知是仗着谢莹舟的宠爱还是被醋意熏晕了头脑，居然屡屡挑衅苍茇，最后居然发展到抢它东西吃，那苍茇如何肯忍。 　　所以现在家里天天都是龙虎斗，而谢莹舟每天看着家里这几个大爷阴阳怪气地又这样又那样，居然也都忍了下来。 　　简直是秦贞最佳大孝子，史上最好铲屎官，修仙版忍者神龟...... 　　“叶姑娘，可以冒昧问个问题吗？”可能是想打破这种只有殷睦才会尴尬的气氛，她与叶无渐并肩而行，突然开口。 　　“嗯。” 　　“关于，殷雅的事情，你们知道的多少了？” 　　“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问这个问题的？”叶无渐不咸不淡地反问。 　　之前围绕在她们身边的，又是暗卫，又是法察院各种暧昧的态度，还有谢莹舟不做伪装也从没有人来找过麻烦，再联系到之前对谢莹舟颇为不错的上司赢大再也没有出现过，不是傻子都能想到其中的干系。 　　而这个赢大的女儿，又对谢莹舟表现出了超一般的情谊，那判断她是殷雅从小一起长大的殷睦也是再正常不过。 　　厉君跟殷睦似乎也不介意他们的伪装已经被识破，正如谢莹舟也不介意自己的伪装被看穿。 　　只不过他们之间，不管知道多少，明白多少，都已经无法弥合，谢莹舟看起来也不打算跟他们演一场父女舐犊情深，姐妹亲密无间。 　　“我只是想知道......” 　　“知道她的心情？好不好受？能不能接受真相？知道真相后又会不会疯掉？是吗？”叶无渐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但她的话语却已经明白无误地传递她的不耐。 　　何时有人朝一个储君说过这么阴阳怪气的话？只是殷睦却一点也不生气，也生气不起来，她只是难受于自己现在对谢莹舟的担心不值一文。 　　谢莹舟会怎么样，其实已经有一个既定的结局了，不管她担不担心她的心情或状态。 　　那都是无关紧要的，她跟厉君的种种担忧，小心翼翼的回护，还不如长柳逐风的不闻不问。 　　谢莹舟不是殷离，她如果这个人格失败了，现在缄默的长柳逐风只会以绝对强硬的姿态，再次把她抓起来，让她再使用一次庄周梦蝶，一次不行就两次，直到谢莹舟接受自己是天齐君神匣这一事实。 　　“她会很好。”叶无渐看殷睦一脸黯然的样子，冷淡说了一句。 　　“谢谢你陪着她。”殷睦再一次道谢。 　　“那么我也有问题想问你。”在快到她跟谢莹舟住的小宅子前，叶无渐突然停下，看着殷睦的眼睛，让后者不得不直视她那双如琉璃一般让人畏惧的红色眼睛。 　　“我跟她的相遇，也是在长柳逐风安排下的吗？” 　　“你们的天意，是否预料到我跟小舟会相爱？” 　　叶无渐连问了两个问题，这是她跟谢莹舟一直以来彼此心照不宣，却从不愿意开口讨论的问题。 　　“我不知道天意是怎么安排的，但母亲应该没有做这样的安排，雅儿姐姐掉下悬崖，遇见你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听到殷睦这样说，叶无渐那双再也无法恢复成常人模样的魔瞳又看了殷睦片刻，再微微颔首。 　　侧身放下原本举着的油纸伞，殷睦这才醒悟到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叶无渐默默收起伞，只是淡漠地往小宅子走去。 　　“走吧，她给你准备了好菜。” 　　...... 　　午夜凌晨，在又是接待殷睦，又是跟小动物们闹腾了一天之后，说是已经能控制顽固失眠的谢莹舟却还突然跟个有多动症儿童一样，拉着身边已经熟睡的叶无渐，问她要不要陪自己出门观月散步。 　　最近跟谢莹舟一起修炼法术修炼得太紧的叶无渐疲惫地转了个身，留给谢莹舟一个冷漠的背影，嘴里有些不清楚地说着，“我不是神匣，没有你恢复得那么快，我需要休息。” 　　“可你不是攻吗？”谢莹舟把下巴靠在她胳膊上，探头去看叶无渐是不是在偷偷装睡不陪自己。 　　而且还是大魔头攻呢？ 　　“你是攻。”叶无渐困得示弱，希望身边这个烦人的“攻”能听她一句奉承，不要妨碍自己睡觉。 　　谢莹舟没趣地躺回自己的位置，她因为睡姿不好，一个觉辗转腾挪，需要折腾的空间太大，又总是最早醒过来，所以她们两人一起睡时，她一向是睡在靠外的位置。 　　目光怔怔地看了一会天花板，谢莹舟觉得自己实在是睡不着，最近她跟叶无渐为了保住谢庭书，对付祸殃，几乎天天都在修炼，还要躲着苏瑶，假装一切正常，可想而知有多难。 　　但这也让她觉得跟叶无渐说亲密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侧脸去看叶无渐，只见她的长发倾泻如墨，散发出独属于她的幽香，穿着单薄夹衫下肩膀的曼妙线条隐没在毯子下面，鼻尖发出悠长细微的呼吸声，显示她确实是累了。 　　在别人面前总是冷漠疏远的叶无渐，只会在自己身边才会睡得这么沉。 　　谢莹舟一时心痒难耐，她侧过身，从后面贴近叶无渐的背，手从毯子下面跨过叶无渐的腰，后者凹成一个弧度的腰肢立刻被她的手臂紧近，而谢莹舟的手也抓住了叶无渐放在身前的手的手腕。 　　“睡觉。”叶无渐扣住谢莹舟的手指，声音有些暗哑，听在后者的耳中，更是心痒。 　　而这也让谢莹舟更加得寸进尺，同盖在一条毯子下的她，脚也不老实，她抬脚攀过叶无渐的身子，压着她翻了过去，低头硬是从后者的胳膊下钻进去，往叶无渐的怀中挤去。 　　叶无渐无奈，揽住硬是要挤进自己怀中的小混球，边把身子往外挪了挪，腾出了些空间。 　　谢莹舟有恃无恐，被叶无渐抱着，枕着她的胳膊，虽然鼻尖尽是温香暖玉，但没让她有半点想要入睡的迹象，一双眼睛眼波流转，认真地看着闭着眼睛的叶无渐。 　　睡觉的叶无渐没有平日那种拒他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乖顺温柔得像一只鸟儿，谢莹舟被她揽在怀中，虽然少了许多发挥空间，却不妨碍她继续动手动脚。 　　她先是用食指戳了下叶无渐柔软温热的唇，然后停下来，目不转睛去看后者的反应，没想到什么反应都没有，这让她越发得寸进尺。 　　往上挪了一下，努力直着腰，谢莹舟与叶无渐打着照面。 　　叶无渐让她永远都觉得看不够的脸近在咫尺，两人鼻息相绕，黑与白的长发一部分混在了一起，犹如某种万年纠缠生长在一起的植物。 　　谢莹舟咽了咽，手指又摸向叶无渐的耳朵，耳廓，最后一路往后，穿过她微凉的发丝，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不知是触碰到什么开关，这样的举动居然让叶无渐彻底放松了下来，后者真的沉睡了过去，额角也开始缓缓长出两个魔族的犄角出来。 　　现今的谢莹舟，自然不怕什么魔气侵蚀，所以她看着那两个黑色犄角从叶无渐白皙的额角上方渐渐长出，眼睛愈发明亮。 　　她很久没见到叶无渐入魔的样子了，如今叶无渐对体内的魔气操作自如，她本身也更喜欢自己人族的一面，所以不到被逼进墙角，她是很少以入魔的状态示人的。 　　“我爱你。”谢莹舟能动的那只手轻握住其中一只黑色的犄角，柔声说着。 　　沉睡的叶无渐没搭理她。 　　谢莹舟嘴角翘起，凑上前，轻轻吻了下那犄角。 　　“你是我维系人性的最大倚仗，无渐，有你在，我不会被道性吞噬的。” 　　……依旧没反应。 　　谢莹舟撅起嘴唇，难道真的有那么困吗，自己可是在她耳边说甜言蜜语呢，这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有人在家吗，开开门呀！查水表呢～”谢莹舟趴在叶无渐耳边，嗲声嗲气地轻声喊着 　　“嗯……”叶无渐嘴里意图不明的胡乱嗯了一声 　　“你们几个人住呀，有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呀？”半夜不睡觉的谢莹舟认认真真地玩起了捕快游戏。 　　“两个人。” 　　“你跟谁？” 　　“小舟。” 　　“小舟是谁呀？” 　　“是现在全天下最欠打的人。”叶无渐的声音清醒了几分，毯子下抱着那个全天下最欠打的人的手紧了紧。 　　鼻尖闻着谢莹舟身上的淡淡香味，却也不觉得恼了。 　　有了决断的谢莹舟不像以前那么紧绷着了，甚至还会在这紧要关头来闹自己，可见她又恢复到刚见面时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了。 　　“胡说八道，是全天下最美丽最帅的人才差不多吧？” 　　“你说的对。” 　　“1＋1＝5对不对？” 　　“对。” 　　“同志，你犯了根本性的错误，我们要将你逮走！”谢莹舟严肃说着，抓住叶无渐搭放在她后腰的那只手，扒拉开拉到身前，然后拉起自己系夹衫双襟的小布条去捆绑叶无渐的手腕，这让她本就稍短的衣服下摆被拉高，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 　　“你几岁了？”叶无渐问，顺势把自己空空的手握住了谢莹舟的胸，也不知道她这大半夜玩的什么捕快抓坏蛋的游戏。 　　“哼！敢袭击小官爷我，你完蛋了。”谢莹舟冷哼，身子往后挪了挪，准备真的捆住叶无渐的手。 　　叶无渐不说话，另一只手也已经蠢蠢欲动。 　　“你是要把牢底坐穿吗？”谢莹舟就要坐起来，但脚不知何时已经被叶无渐压住，一时想动也动弹不得。 　　叶无渐的拇指轻轻动了动，这让谢莹舟不由自主地从喉间发出一声闷哼，丢下小布条，连忙去握住叶无渐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手，一张俏脸，早就已经开始发烫，她抬头假装不忿去看叶无渐。 　　她可是秉公执法玩着捕快游戏，哪有这么嚣张的坏人的？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叶无渐早就被撩拨得没了睡意，见谢莹舟抬头，红唇立刻印了上去。 　　“你是又色又可爱，不是又美丽又帅。” 　　嚣张“袭击”朝廷捕快的叶无渐在缴械紧抱自己的谢莹舟耳边低声帮她重新定位。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就是突然想吃点甜的......】 第179章 踏春 　　为了“弥补”自己跟叶无渐， 隔天谢莹舟决定趁着春光大好，跟叶无渐出门约会去。 　　在此之前，她严重警告了最近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几头妖物不准跟着， 不然三天没肉吃， 这才镇压住了它们。 　　而她跟叶无渐准备学那些文人骚客，自在逍遥， 出门踏春。 　　今天，谢莹舟的打扮也颇为讲究， 不再是之前那套江湖人穿的劲服， 而是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飘逸长裙，早起从当窗理云鬓再到对镜贴花黄（注1），把自己收拾得如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温雅千金闺秀一般。 　　甚少看她如此盛装打扮的叶无渐在初见时也不由愣了一下， 忍不住也要去镜子前端详自己， 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谢莹舟打扮得如此得体，如此光彩照人， 叶无渐肯定也不想让自己站在她身边时丢了光彩。 　　“你就喜欢在这种小事情上面计较。”谢莹舟坐在叶无渐旁边， 看着她描眉，脸上挂着笑。 　　两人磨磨蹭蹭了大半天，到现在连房间都没出。 　　“对啊， 我在意别人的目光。”叶无渐大方承认，瞥了一眼谢莹舟， 眼波流转， 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你已经特别美了！” 　　“嗯。”叶无渐的唇角忍不住动了下，还是往上翘了，谁不喜欢爱人的夸赞呢？ 　　谢莹舟手支着托住自己的脑袋， 眼睛里面装的都是叶无渐。 　　“漫天繁星全都变成我的眼睛， 我也看不够你的美丽......” 　　向来喜欢嘴皮上讨便宜的谢莹舟像个老流氓一样， 又开始调戏起叶无渐了。 　　这种事她在以前就没少干，只不过这半年来被什么神魔，阴谋搅得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最近有了某些决断之后，让她的状态又重归了以前。 　　“世间全部乐器，都变成我的话语，我也夸不完你的动人。” 　　“大海……” 　　“好了！” 　　叶无渐觉得自己被谢莹舟这种莫名其妙又直白的话夸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甚至都在发烫，连忙打断她胡说八道。 　　还不如念情诗。叶无渐心想。 　　又收拾了一番，两人这才出门，并把家里托付给了白眼已经快翻上天去的苏瑶。 　　“刚刚是我胡说八道的，不过我突然想起一首情诗，你要听吗？”谢莹舟坐在一匹枣红马上，看着牵着缰绳的叶无渐，还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春日的柔和温暖的晨光照在她们两人身上，好像是比别人身上的要偏爱几分似得，连她们的发梢衣袂，都在跟春光引发共鸣，让路人的目光忍不住被她们吸引，却又担心被灼到而不敢明目张胆。 　　“不说也可以。”叶无渐缓步走着，只留给了谢莹舟一个长发如墨的背影。 　　“不，你要听一下的，这首写得特别恋爱脑，适合你！” 　　叶无渐不咸不淡地“呵”了一声。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注2）”谢莹舟轻柔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少了几分决绝正经，倒是多了几分俏皮佻薄，就跟她此时的表情一样。 　　“怎么样？好不好？”坐在马背上的谢莹舟看着叶无渐，眼里好像也藏着无限的春日盛景。 　　“一般。” 　　“怎么会，我觉得挺好的啊，我就是这样想的。” 　　“哦，你也恋爱脑？”走到宽敞一些的街道，叶无渐翻身上马，将谢莹舟环在胳膊内。 　　“对啊，我也是！是不是很巧？”谢莹舟咧嘴笑着，侧脸去看叶无渐。 　　“真的吗？我不信。”叶无渐学着谢莹舟的口气说话，一夹马腹，便往城门跑去。 　　春风得意马蹄疾，（注3）谢莹舟跟叶无渐共乘一马，很快来到城外不远处的一片杏园。 　　此时正是杏花的花期，游杏园的人颇多，叶无渐驱马去了稍远处人少的地方，这里的地势较高，许多杏花仍是含苞待放，少了一份花香怡人，却多了一番清净眷雅。 　　“不知道桃源居的杏花开了没？”谢莹舟等叶无渐将马系好，这才抬头去看头顶嫣红的杏花花蕾。 　　杏花还没开的时候，花蕾是嫣红的，而含苞待放的时候，又变成的淡红，等到一整朵杏花盛开，花瓣会由红变淡，在最盛的时候，雪白的花瓣中，花蕊带着一点淡淡的红，犹如女子着朱唇一般，煞是好看。 　　“听闻朝廷已经派人去清理兆y的事，等事情办完，我们就一起回去看看。”叶无渐走过来，牵起谢莹舟的手，往杏林中走去。 　　跟杏果不同，杏花的香味清新而渗人心脾，叶无渐看着头顶似白非白，似红非红的杏花，也有些想念桃源居。 　　“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没有根的人，脑中的记忆都不可信，也只有那座宅子算是自己的家了。”谢莹舟感慨，脸上却不见有伤心的神情。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亦或是道性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现在她的一些话语，处人待物与谢莹舟的真实情感，在慢慢地产生着某种切割。 　　如她在感慨一件可能是让她会觉得伤心的事情，但那种伤心的情绪似乎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她无法触及到那种情绪，因此她总是表现得稀疏平常。 　　谢莹舟并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她只是觉得那些情绪对她来说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会做出认真的思考，也会因为身边的人而情绪波动，那时她是可以触碰到那些强烈的，或愤怒，或爱怜的情绪的，但唯独是对自身境遇产生的诸如委屈，伤怀，她却毫无共鸣。 　　谢莹舟在叶无渐面前会用话语表达出来，但对于自己所遭遇而可能会产生的情绪，她其实已经被隔绝在外。 　　她身上的人性正在被稀释，最先由对自身的悲怜这种感情开始。 　　“在名环山后山断崖，能看到很美的景色，”叶无渐突然不着边际地说起一些以前的事来，“我以前跟你说过。” 　　“嗯，我记得。”谢莹舟点头。 　　“娘亲去世之后，我把她埋在了那附近，今年中元节，我要去看看她。” 　　“还有我。”谢莹舟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 　　“名环山也不算是我的根，只是因为我娘在那里，我们都是无根浮萍，在一起随波逐流，有朋友，有要拜祭的人，有个地方能稍微落脚，我觉得这已经很好。” 　　“我们真的很像呢。”谢莹舟侧过脸，微笑看向叶无渐的眼睛。 　　在这样的环境中，眼前这样的谢莹舟，很难不让后者有想去亲她的念头。 　　叶无渐回了个短促的微笑，把目光转向枝头的杏花。 　　不远处突然走来一对上了些年纪的夫妇，看衣着也是富贵人家的，其中那个留着一缕黑中带灰山羊胡的老者，看到谢莹舟时，不由地愣了起来。 　　谢莹舟瞥了他一眼，也不搭理他们，跟叶无渐径直往前走去。 　　只不过在她们刚走没几步，伸手就传来那老者的声音。 　　“臣白世镜，见过公主殿下。” 　　谢莹舟怔了怔，听下脚步，转过身好奇问到，“你是什么职务？” 　　“臣乃太医署饮膳太医白世镜。” 　　“哦，你负责哪位妃子的饮膳？” 　　白世镜听谢莹舟的询问，心中有些疑惑，因为按理来说，公主殿下应该是认识他的，而他多少也修炼过灵气，断不会有认错人这种乌龙，怎么眼前的少女就跟第一次跟自己见面似的。 　　不过他这种久经宦海的老官员，却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贸然表现出来，只是如实回答，“公主殿下，臣负责太后的饮膳。” 　　这下轮到谢莹舟不解了，她没想到，厉君和长柳逐风上面，居然还有个太后。 　　而她之前在搜罗有关殷氏的情报时，也只了解到这个太后乃是厉君的生母，但因为反对殷睦称为储君而跟厉君闹翻了，却没想到她原来还在人世。 　　想到这应该是个难办的主，谢莹舟恶作剧心起，牵着叶无渐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白太医，今天遇到我事，你要如实告知太后，知道吗？” 　　一直低头的白世镜不解地抬头去看谢莹舟，就见她当着众人的面，垫脚去亲叶无渐的唇。 　　白世镜跟他的夫人，加上不远处路过的游客，都被她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吓呆了，就连叶无渐，也是愣在当场。 　　“如实禀告，知道吗？”谢莹舟笑盈盈看着老脸已经涨红，无论如何都绷不住老臣姿态的白世镜。 　　“是，是......”白世镜已经不会思考了，只是嗫嚅着嘴，低头称是。 　　“嗯，你们去赏花吧，我跟无渐走这边。”谢莹舟拉着叶无渐，也不等白世镜再有什么反应，直接离开。 　　“你不怕把那个太后气死？”先是儿子态度强硬要立女储君，现在是大孙女跟一个魔族女人在一起，叶无渐觉得这个太后没病都能被气出病来。 　　不过，叶无渐也不是在担忧所谓太后的健康问题，而是她很久没见到谢莹舟这样恣意妄为的样子，顺势调侃了几句。 　　“大人物，涵养应该不会这么差。”谢莹舟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反正那太后有什么不满也找不到自己身上，让她去烦厉君跟长柳逐风管教不严，算是自己的小小报复，有何不可呢？ 　　作者有话说： 　　注1：南北朝佚名《木兰辞》：...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注2：汉代佚名《上邪》 　　注3：孟郊《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第180章 非卖品 　　回到家中， 意外收到了两个拜帖，一个署名是亚当・坎贝尔，一个署名是赢大， 他们就跟约好了似的， 都说准备明天午后登门拜访。 　　谢莹舟在收到拜帖不久后，立刻让苍茇帮忙将两本麻将规则书给他们送了过去。 　　之前教叶无渐等人麻将时， 她手写了两本规则书，一本给叶无渐， 一本给苏瑶。 　　而送信这件差事， 也自然只有苍茇能做，因为亚当・坎贝尔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赢大是当今天子， 又有哪个平民能往他家给他送信呢？ 　　因此这件事也就只能落在了苍茇身上。 　　“打麻将谁打得过你？”此时是饭后消食的时间， 叶无渐去教江羽功课，棠羽去上夜班， 只有谢莹舟跟苏瑶坐在房顶， 晒着月光聊天。 　　“那什么都不做，你们几个彼此不太熟的老东西，干坐着聊天， 不觉得尴尬吗？” 　　谢莹舟盘膝坐着，双手握着自己的脚踝， 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口中的回答也显得有些懒散。 　　今天穿出去跟叶无渐的裙子已经被她换了下来，现在身上穿的是一套方便行动的灰色夹衫， 外面披了一件长袍， 原本梳理妥当的头发也编成了一条长辫子， 松松垮垮搭放在肩膀上，又是一派懒懒散散的作风。 　　月色稀薄，天色稍暗，不知是否真的是夜晚幽魂多，时不时有淡金色的光芒如被飞蛾扑火一样被谢莹舟吸引而来，来到她的身边，脚边，围着她打转。 　　谢莹舟也是来者不拒，不管有多少幽魂，她一概照收不误。 　　苏瑶对于她这种态度其实一直以来都想不通，因为谢莹舟已经特别明确决绝地表示过，她不会任由他人摆布，在变神大道上乖乖走到终点，但她对这个身体，对这些在把她往变神路上越推越远的幽魂却怀着一种如此宽容的态度，不由会让人觉得她说的，不想变神，是不是一句故作姿态的假话？ 　　“你说的也有道理。” 　　苏瑶坐在她旁边，不知哪里摸出一根烟杆，吞云吐雾抽着，丝毫不顾及抽二手烟的谢莹舟的感受。 　　“你们要打桌球也行。” 　　只不过桌球对苏瑶他们来说实在太过简单，一杆到底都是常规操作，有时还能不用球杆，只用灵气控制就“一杆到底”的。 　　“麻将就麻将吧，反正是玩。”苏瑶轻吐了一口烟，跟谢莹舟一样，一副懒散的样子。 　　苏瑶跟叶无渐是两种风格不同的心思深沉，前者吊儿郎当，好似时时在撩拨他人的心弦，让人如雾里看花，看不透她的真实心意，而叶无渐则是天生的肃穆淡薄，脸上永远都是冷冷清清的疏离，让人望而却步。 　　“苏前辈，你说，昆仑倾顶之前，神仙们住在哪？”谢莹舟看着月光，不着边际地问了起来。 　　“我又不是神仙，我哪知道？”苏瑶好看的手指托着打磨光滑的烟杆，嘬了一口烟嘴，接着过了一会，一口白烟往谢莹舟耳朵喷出，才接着说， 　　“是住在内相那种地方吧，不过那也不是凡人能想象的地方，可能是天外，可能是地底，又或是某个人不知不觉中，身体中就被一位神仙藏着一个无限大的内相，或是一片叶子，一滴露水中......谁说得清呢？” 　　谢莹舟伸手挥散朝自己喷来的白烟，也不恼苏瑶的轻佻。 　　对于苏瑶的立场，她一直存在着一种疑惑，如果这个世界的尽头，是神与魔的对立，那一位神匣，而且还是活着最久的神匣，可能知道了更多辛秘的苏瑶，为什么还会加入祸殃建立的太初阁，追随一位魔呢？ 　　最合理的想法，当然是追随祸殃能给她带来某种好处，但谢莹舟想不明白，那好处是短期的还是长期的？ 　　如果是短期，那自然是她这位祖源天女的神匣更近一步往祖源天女靠近，而如果是远期的，那可能就涉及到诸位古神的纷争。 　　五位古神之间，在他们地位差不多的时候，竞争的必要可能不大，但当他们都陨落，当他们都必须从一个凡人到神匣再到夺回自己的神柄，谢莹舟认为这种过程，要避免竞争是很难的。 　　至于神匣们夺回自己的神柄，各自归位之后，对外是如何，对内又是如何，现在的谢莹舟就算又泼天的聪明才智，却也是想象不出来的。 　　但有了这种猜想之后，谢莹舟对这些神匣的关系更加谨慎了起来，不管是监视叶无渐的祖源天女神匣苏瑶，还是可能对自己有恶意的景神神匣亚当・坎贝尔，亦或是对自己特别友好的元始天尊神匣计青岚，谢莹舟的内心都怀着一份慎重。 　　“苏前辈，这也算是某种灵气吧？为什么我们在一块，它们不去找你，却总来找我？”谢莹舟见这时又有一缕淡金色的光芒如荧虫一样飞到自己脚踝边，竖起原本抓着脚踝的一只手指，那缕光芒登时只能围绕在她的指尖，谢莹舟感觉到这一瞬间，那缕光芒因为自己的举动，惧怕得在颤抖。 　　“这些是已经死了很久的人的幽魂，灵气微乎其微，它们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是天齐君的神匣，你的内相是它们的归宿。” 　　“哦～我想起来的。”谢莹舟想起以前秦月跟她说过的知识。 　　人有三魂七魄，分别是天魂胎光，地魂爽灵，人魂幽精，人魂由神明保管，归于冥界，天魂由亲友祭拜，附于灵位，地魂守于尸体旁边，徘徊于坟墓周围。 　　自己的内相，就是整个冥界九幽，所以这些魂魄才会来找自己， 　　“所以这些是人魂了，不过我能感觉到它们身上掺杂某种情绪，魄应该没全部散去。” 　　“这些不过是一滴水滴落入大海中而已，要敛灵气，还是要刚死的人才会有完整散逸出来才够看。”苏瑶低头抽了口烟，烟雾之中，她的神情也有些朦胧。 　　“不过因为现在修炼灵气的人太多了，如果有人死去，散逸的灵气很快就会被其他修仙者敛去，所以亚当・坎贝尔才会用赦罪符标记！”谢莹舟举一反三，立刻把苏瑶的话跟之前棠羽偶然遇到的赦罪符事件联系在一起。 　　“聪明。”苏瑶笑盈盈弹了下谢莹舟的额头。 　　这时两人听到大门被打开，接着见到叶无渐手里拿着几本书走进来。 　　“无渐！”谢莹舟立刻笑着喊。 　　叶无渐自然早就知道她们在屋顶聊天，也不进屋，飞身上来，拢了下裙摆，便弯腰坐到了谢莹舟身边。 　　“你们在聊什么？” 　　“敛聚灵气。”谢莹舟如实回答，轻捻了手指，解除了对那个幽魂的禁锢，并让它从自己的脚踝处消失。 　　“灵石跟一些宝物法器都能聚敛灵气。”叶无渐把江羽交上来的功课放在一边，准备睡前再看看。 　　而她也说了个跟谢莹舟字眼相反的词，敛聚跟聚敛，一个被动，一个主动，却也恰到好处。 　　“宝物法器，妖物结晶什么的，倒是可以收集一番，不过对于要变神的神匣来说，这些终究是杯水车薪。” 　　“又是要人性帮忙稳定精神，又是要大量灵气，这不是很矛盾么？”谢莹舟笑道，好像不关她的事一样，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嘲笑。 　　“哼，身在福中不知福。”苏瑶冷哼，“人造神匣，固然前期要付出巨大的心血，但只要成功造出来后，造神的人本身就已经是超越神的存在了，他们有取之不竭的资源给你用。” 　　“你在说长柳氏跟殷氏吗，他们确实家境殷实，可就算有金山银山，那就能买下我所有喜怒哀乐，命运未来，爱情友情吗？” 　　苏瑶轻笑摇头。 　　“这些是非卖品。” 　　“小莹舟，你说的这些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凡人的情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重要。” 　　“千金难买我喜欢。” 　　“我发现你特别喜欢强调自我这个词，而自我，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东西，因为当你抛弃了刚刚你说的那些自我情感之后，你会发现剩下的，就真的全都是自我这个词。”苏瑶说了一句谢莹舟跟叶无渐都听不懂话。 　　“我......” 　　“你说的那些凡人的感情，其实都是对你他人的不舍，而不是对自我的爱惜，”谢莹舟的话还没说完，苏瑶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亚当・坎贝尔用赦罪符标记杀人，敛人灵气那种行为，才是自我的体现，懂吗？小莹舟。” 　　“不懂。”谢莹舟蹙眉。 　　“亚当・坎贝尔确实有疯狂的倾向，也确实人性是我们之中维持得最差的，但某种程度，他是离变神最近的，因为他的这种自我的觉醒。” 　　“杀人夺去灵气就是离变神最近，就是自我觉醒，那神的本质是什么？”谢莹舟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想你知道。” 　　谢莹舟当然知道，灵气就是道性，那神的本质从来就不是爱人，而是灵气的敛聚，所以杀人这件事并不是他们的目的，他们的目的只是灵气而已，这就是苏瑶说的自我觉醒。 　　“那你为什么不去做？”谢莹舟看着苏瑶的眼睛问，“你为什么不杀人夺去灵气？” 　　“当然是因为那样太慢了，是个愚蠢的办法。”苏瑶柔媚一笑，而谢莹舟后背的寒毛却不由立了起来，因为她看到了苏瑶这个笑容的背后是对凡人的无限轻蔑。 　　或许这也是她加入太初阁的原因？ 第181章 异乡 　　今天是景神神匣亚当・坎贝尔跟赢大登门拜访的日子。 　　复礼在厨房给客人泡茶， 从里面往院子阴凉处望去，他们几个人有说有笑，已经围坐在麻将桌前了。 　　严格来说， 今天搓麻将的人， 阵营区分应该是神、人、魔。 　　不过牌桌上各人的坐法却很值得玩味。 　　三位神匣各坐一边，加上代表人那一方的赢大， 也就是厉君殷莹然，而身为魔的叶无渐， 则坐在了谢莹舟身后的凳子。 　　当然， 这只是一个牌局，不管是严谨还是随便，今天这一幕， 都说不上是阵营谈判或是立场厮杀。 　　只是场上坐着的人， 委实让人看了出戏。 　　复礼只是看了一眼，便低头泡茶。 　　现在在麻将桌前的四个人， 一位是金发碧眼， 气质睿雅的老神父，一位是少数部落打扮，妖魅美艳的女人， 一位是身材高大，气质粗犷， 样貌英武隐有贵气的中年汉子， 再加上一位长相精致绝伦，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的白发少女，在她身后， 还坐着以为面容淡漠冷清， 如有仙人之姿的女人。 　　感觉每一位都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却突然都聚在一起，多少会让复礼有种要发生大事的感觉。 　　而在浈阳有强力发起压制灵气的情况下，在场的几位，虽然不是故意，但还是让这方圆几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这附近稍有些灵气修为的，肯定能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就好像自己莫名起来路过了一个盘踞着凶物的巨大巢穴。 　　谢莹舟在确认了大家都对麻将的规则没有问题之后，笑着开始洗牌。 　　“这玩意你不给送规则书，俺也知道怎么玩。”厉君说着，只不过眼睛里，却隐有一丝不自然，本来他是暂时不想跟谢莹舟见面的。 　　在不愿意认自己的人面前，掉马这种事情，说实在太过于尴尬了，特别是那个人还是自己宠大的闺女，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映着的自己，不再是一位父亲，而是一位陌生人，尤其让厉君感到心痛欲裂。 　　但他得到的情报，又可能是亚当・坎贝尔自己散布出来的，说要登门拜访谢莹舟，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坐视不理。 　　自己不正面出现，私下监控谢莹舟，对他来说自然没有问题，只是厉君已经厌倦了偷偷摸摸，好像关心自己的女儿是一件错事一样。 　　所以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谢莹舟看到他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尴尬，还是尊敬地喊他赢伍长，让后者只能私下叹气。 　　“赢伍长玩过？”谢莹舟挑眉。 　　“以前探索过一个秘境，是一座被埋在地底的城，那座城的人似乎对这种游戏十分热衷，虽然城里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毁坏，但仅剩的一些遗迹中，还是看到不少这种牌，不过材质不太一样。”厉君摸着牌，举重若轻说着。 　　“……那座城附近，有一种黑白相间，吃竹笋竹叶的熊吗？”谢莹舟手中的动作滞了一下，好奇问。 　　“呵呵，你是在说食铁兽？”厉君好笑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熊猫。” 　　“昆仑倾顶几千年来，天翻地覆，许多事物只能通过一些片段去猜测。”厉君没有直接直接回答谢莹舟的问题，但他的态度却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 　　谢莹舟记忆中的那个现代文明，已经不可能再重现，也不可能再回去。 　　“……那我为什么我会看得那么清楚？”谢莹舟追问，有一件事，她想不明白，如果自己对于现代的那些记忆只是梦境，为什么她会记得那么清楚？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每一次游历时见过的山河壮丽，记得她看到的那些璀璨瑰丽的艺术品，记得各种有趣的人文风俗，以及细致入微的科技……那些事物的的逼真程度，是不可能造假的，也不可能是没经历过那个社会的长柳能凭借臆想造出来的。 　　也许“穿越”到这个世界，让谢莹舟得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成就感，比如她有更强的能力，她可能还会获得权势，成为受人敬仰的公主，或是神。 　　但一直以来，她都为“穿越前”那样一个文明感到自豪。 　　对于一个游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带的职业杀手来说，这种想法可能有些荒谬，甚至虚伪，只是了解了当前这个世界的本质之后，就会清楚地知道，那个从茹毛饮血的原始文明，一路披荆斩棘才迎来的现代世界，是那么可爱可亲。 　　谢莹舟为自己“成长于”那个文明社会感到自豪，那是她，谢莹舟萌发人性的地方，也是她的家，她的故乡。 　　而这才是让她最难过的地方，因为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回不了那个故乡了。 　　原来那里没人在等她，原来没有一个叫卡拉的人需要她去照顾，去赚钱给疗养费，原来她养的猫是假的，原来她的公寓并不存在，原来她看的那些景色，不过是历史的投影，那个故乡，早已埋葬在层层历史之中...... 　　不管在殷雅这个身份上，能得到多少优待，她永远都会想念那个已经不能再回去的“家”。 　　“因为我们都亲眼见过那个文明。”亚当・坎贝尔微笑地看着谢莹舟，抢先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虽神态儒雅温和，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傲慢。 　　在场的人都不傻，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亚当・坎贝尔正在被道性侵蚀之后的一些小毛病。 　　“每个神匣身上，都会有古神的一些精神烙印在，他们对各个时期的文明，自然都亲眼看到过，你对那个时代印象深刻只不过你被有意投入那个时代，所以现在说起这个，你会觉得那是你的故乡。”苏瑶说得更加详细，而当着厉君的面说这些，似乎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让厉君突然有些醒悟过来，难不成自己今天之所以坐在这里，是因为亚当・坎贝尔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要自己也来会一会在场的人？ 　　亦或是，这个主意本身就是谢莹舟与亚当・坎贝尔，苏瑶心照不宣的计谋。 　　只为了跟自己有这么一个机会，心平气和坐下聊一些父女两人当面无法开口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在这里我都只是一个客人。”谢莹舟说了句真话，不管知道了多少关于自己的身世信息，她在这个世界，永远都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外乡人。 　　厉君看向谢莹舟，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 　　他眨了下眼睛，却没有一丁点负面情绪表现出来，只是微笑，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像一位父亲。 　　“只是时机尚未成熟而已，丫头。” 　　接下来就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大家只是低头打着麻将。 　　“殷雅阁下，上次听你说的那些话之后，我就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谢莹舟将手中的牌打了出去，也不去计较亚当・坎贝尔喊出的名字。 　　“神性为什么要人性来稳固？”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苏瑶接过话去，“当你还不是神的时候，你却认为自己已经是神了，是不是疯子？” 　　“如果无法绝对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会让自己对一些局面失去更客观的判断，坎贝尔神父。”谢莹舟十分友善地说着。 　　不过当她说出这句话绝对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之后，脸上却明显出现了一丝恍然的神色。 　　她一时之间，对于长柳逐风的处心积虑又有了更深一次体会。 　　长柳逐风知道自己在卡拉的培养下，是不会允许自己的精神崩溃的，所以在自己“穿越”来不久之后，在自己修炼灵气遇到秦月之后，她立刻就设计了“大份”的考验套餐。 　　卡拉对谢莹舟的影响，长柳逐风有着绝对的自信。 　　她利用罗教献祭十万兆y城民的性命，作为自己灵气基石，在自己进入地祠之时，那份灵气跟自己体内被长柳一氏寄托的人性融为一体。 　　让自己失去了一切，看着全城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就是她最终的考验，这种考验，在谢莹舟那可悲的人生中，遍布每个时刻。 　　从自己无国界的父母骤然去世时、在自己被培养成职业杀手时、在被卡拉利用，抛弃，再到两人对立，自己将卡拉“杀死”时...... 　　之后“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长柳逐风给予自己的考验。 　　接下来，又会是什么考验？而自己又能否逃脱她的控制？ 　　谢莹舟突然想当面问下长柳逐风，你做了这么多，又有没有想过，哪怕一丁点自己的意愿？ 　　还有自己从小到大，付出一切想去达到卡拉的要求，长柳逐风是否反思过？ 　　答案其实很清楚，但时至今日，谢莹舟依旧对卡拉有依恋，这才是谢莹舟的可悲。 　　每次想起卡拉，她都会难受得想要呕吐。 　　最尊敬的人，是将自己设计到尽的人，是扭曲自己人生的人，而自己知道这一切之后，依旧无法将她抛诸脑后。 　　“喝茶。”这时已经泡好茶的复礼端着茶过来，打破了突然有些沉默的气氛。 　　谢莹舟回过神来，微笑招呼今天的客人们，最后等她要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杯的时候，却发现复礼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怎么了？” 　　“方愚出事了。”复礼面色发白地看着谢莹舟，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谢莹舟低头嘬了口茶，面不改色地起身。 　　“牌局刚开，就要走？”苏瑶看着谢莹舟，并不太满意她这种对待客人的态度。 　　“无渐先帮我打一下，我一炷香内一定回来，我还想要跟前辈们多聊聊神匣的事情呢。”谢莹舟拍了下一直没有说话的叶无渐的肩膀。 　　“要我叫人去看看吗？”厉君也是微微蹙眉，他自然知道可能是那些觊觎麒麟的人开始动手了，只是他没想到，好巧不巧，居然选在这个时候，实在让他恼火。 　　“不用，很快解决。”谢莹舟见叶无渐坐到自己的牌位上，往自己跟叶无渐的卧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更新的时间可能会不太稳定，有事会请假】 第182章 异客 　　一个时辰前， 陈氏戏班的后台。 　　方愚把已经改了第七遍的的唱本递给那个苛刻的戏班老板陈令，他衣着单薄，眼睛下面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脸色也显得十分憔悴。 　　见陈令沉着脸翻着唱本， 方愚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窗外， 心想这次自己总可以拿一笔薪酬了吧？ 　　为了要避开那些因为复礼想来找他麻烦的人，他现在一直住在城东姑母家， 可最近呕心沥血写的唱本总是被打回， 他已经两个月没给姑母房租了。 　　姑母家本身也不太富裕，这样吃白食，委实让方愚感到惭愧， 所以今天给陈令这个唱本， 他下足了功夫在写。 　　无论是里面的人物，对话， 还是故事情节， 方愚认为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只不过当他看到陈令越来越沉的脸色，他就知道， 自己的期盼可能又要落空了。 　　现在这样站着，不过是不死心， 不甘心， 不愿意去承认，自己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们这一行，要写出名堂来， 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浈阳城的看戏人很多， 这也让各个戏班之间竞争很严重，两个月内没出一套新剧，又没有招牌戏码立身，很快就会被淘汰。 　　这对于一个戏班来说，是一件考验很大的事。 　　因为更新周期快，奏乐，服饰这方面无法做大幅度的调整，就只能唱本上狠下功夫。 　　名角唱腔固然也重要，但除去那些历史悠久，财力雄厚的戏班，小戏班就变成了唱本故事的角逐。 　　浈阳人均见过世面，普通的唱本故事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而还算不错的唱本，搭上一个烂戏班，也是没有出头之日的，而当你运气好，写出了一个不错的唱本，戏班也不赖的时候，对于方愚这种没有名气的剧作者来说，只能是戏班买断他的唱本，要像那种大剧作者吃戏班分红，却还不够格。 　　只要写出一个好唱本故事，只要有一个，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方愚来到浈阳，开始写唱本故事的时候，就一直怀着这样的想法，可几年过去了，他依旧没写出名堂出来。 　　他们这一行就是这样，多的是半吊子，多的是努力写出了不错的唱本之后被烂戏班毁掉的，也多的是努力之后也没什么用的人，一身碌碌无为，穷困潦倒…… 　　“都改的什么？！”戏班老板皱着眉看着方愚写的唱本，粗声粗气地说着。 　　“已经按照陈老板的要求改了……”方愚有些局促，“陈老板觉得哪里需要改？” 　　生活的压力让方愚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他的喉咙因为紧张与干涸变得有些嘶哑，脸也因为羞赧而烧了起来。 　　他不得不低头，他真的很需要一笔薪酬去维持接下来在浈阳这座大城的生活。 　　“算了吧，下次再看看，我这边先用杜生的唱本。”陈令把手中草纸一样的稿纸卷起来。 　　方愚是写得不错，可那都不是看戏人爱看的，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观众哪管你把礼仪道德，文采卓然，他们只爱看他们想看的，爱看的，他们就是天王老子，你把唱本写得天花乱坠，他们不买账也是白搭。 　　“可……”方愚还要说些什么，陈令已经把唱本递还给他。 　　“你可以拿去给其他戏班看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现在那些看戏的，真的不爱看你这种道德礼仪的东西，他们喜欢更加，嗯……热情的。”陈令想了个新词，也没有为难方愚。 　　方愚接回唱本，咬了咬唇，他是不甘心，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被人如草纸一般这样对待，可他能怎么办？ 　　他已经无数次下过决心，要写更“热情”的唱本，可他写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够，他没有什么坚持，没有什么不能写的底线，他所有的想法都只想混一口饭吃，但要写出受欢迎的唱本，并不是下定决定，并不是没有底线就写得出来的。 　　千言万语，大概只能用自己是个废物，自己不适合走这一行来解释吧。 　　方愚接过那堆草纸，跟陈令道别，也只是轻叹了口气。 　　不管如何，人要活着都需要钱，方愚就算再心灰意冷，也总要去思考这些事。 　　他准备回家收拾一趟，然后去找找看有没有体力活，不然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只有回乡下教书这条路。 　　从戏班出来，中午的阳光并不烈，春风拂面，万里碧空，方愚并没有欣赏的心思，他从昨晚就一直在通宵改唱本，今天又一早出门，为了节省一些车马费用，还是走过来的，到现在滴水未沾，只觉得浑身都绵软没有力气的。 　　自己回乡下的话，不知道复礼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回去？ 　　方愚抬眼看了眼碧空，想着现在唯一能让他打起精神来的事情。 　　虽然他没有修炼灵气，无论如何都不够资格跟麒麟制定从妖契令，但复礼送给了他一条用自己的尾毛混着毛线编制成的手绳，让方愚戴着，这让他时至今日，仍忘不了接过那条手绳时那种欢喜的心情。 　　想起复礼，方愚原本沮丧的脸有了些生气，他又低头去摸手腕那条深青色的手绳，复礼说这是谢莹舟教它的，是它在谢莹舟的指导亲手编的，虽然有些地方不平顺，起了小疙瘩，不过这是方愚的宝物。 　　方愚抬起手，对着不太烈的阳光，看着在光线映照下，隐隐能看到的手绳中淡淡青色光泽，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虽然现在穷困潦倒，但当时他把所有的积蓄拿去救下了复礼，真是太好了，复礼能没事，也真是太好了。 　　在这个孤独的都城中，那个温雅有礼的复礼姑娘，是方愚每每一想起来，就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下去的理由。 　　把手放下来，方愚一边想着复礼，一边拐进了一条小巷，打道回府。 　　不到真的撑不下去，他实在不想回乡下。 　　拐进那条小巷，方愚没走一段距离，两个面容不善的男子突然前后围住他，在他刚要出口询问的时候，其中一个男子也不废话，一个手刀砸向方愚的后颈。 　　方愚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加上此时身体虚弱无力，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击，所以只是一击，他的双眼便是一翻，软软倒地。 　　…… 　　甄国舅府邸中。 　　秦贞的二王子殷阙站在一个湖中小亭中，一脸凝重地望着不远处几只正在戏水的鸳鸯，他长相斯文，此时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在他身后，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在跟一个手下小声吩咐着什么。 　　等那个手下离开，殷阙立刻转过身来，心烦意乱地说到，“还是把那穷书生送回去吧，不要麒麟玉牒了。” 　　那个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没有开口。 　　他是甄姬的弟弟，甄卷，也是殷阙的舅舅。 　　“父皇一直很疼爱雅儿姐姐，那麒麟在雅儿姐姐身边，父皇一定会知道的。”殷阙皱着眉走来走去，烦躁地说个不停，“雅儿姐姐离开这么久，王后那边肯定也一直监视着，你不懂王后那个人，她，她就是个疯子，阿离哥哥就是被她逼疯的。” 　　说起长柳逐风，殷阙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快要喘不过气来，他真是怕极了长柳逐风，这是自小就被种下的恐惧，可他也说不清那恐惧从何而来，他只知道，惹谁生气都不要惹长柳逐风生气。 　　“殿下，你先冷静一下。”甄卷看他居然惧怕到这种几乎要失控的程度，连忙安慰起来。 　　殷阙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他转身坐到亭子中央的石凳，拿起案上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饮下。 　　接着又叹了口气，咬唇道，“雅儿姐姐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回宫，我几次故意跟她迎面相遇，她也没认出我来，她肯定是被王后害得失去一些记忆，以前阿离哥哥也这样过。” 　　“殿下，这说明了在储君位置的争夺上，雅殿下并没有偏颇谁，这对您有利啊。” 　　“可那穷书生认识雅儿姐姐，要是知道他是因为这种事被我们抓过来，她肯定会生气的……” 　　甄卷听到这里，内心忍不住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他这个侄儿在外人面前还行，可私下里，做事却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即不像她泼辣的娘，也不像他英武的爹，也不知道像谁？ 　　只不过毕竟是自家人，甄卷只能耐着性子，接着解释道，“不会知道的，我们已经抹去了所有痕迹，就算怀疑我们也没有证据的，殿下。” 　　听着甄卷这些话，殷阙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又深了几分。 　　“而且我们有夏先生的帮助，他只是在那书生身上加点东西，马上就放他回去了。” 　　“罗教那个？这件事之后，你还是跟他们撇清干系吧。”听到甄卷说很快放方愚回去，殷阙稍稍放了下心来。 　　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想跟殷雅对立的，但这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这个姐姐，或是多尊敬她，而是他实在很害怕长柳逐风。 　　宫里就没一个人有不怕长柳逐风的。 　　“我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周末快乐～ 第183章 各有算盘 　　方愚清醒过来时， 发现双手被分开悬吊了起来，这让他浑身上下，好像被撕裂了一样疼痛， 他因为恐惧而瞬间心跳加速， 呼吸也沉重了起来。 　　不管自己的人生如何糟糕跟可悲，方愚从来没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扭过头想去看自己身在何处， 但四周却是黑漆漆一片，只能见到不远处一扇紧闭的窗户缝隙透进一缕阳光， 显示现在还是白天， 他昏迷的时间并不久。 　　“有人在吗？！”方愚用嘶哑的嗓子喊了一声，同时扭动了下被吊起来的身子，发现自己完全无处着力。 　　如果没人来救他， 那他自己是决计无法从这样的处境中逃脱的，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绝望的情绪。 　　“有人在吗！！”方愚又喊了一声。 　　“吱――”随着一扇木门被推开，方愚眼前的黑暗被驱散， 他看到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背着外面的光线走了进来。 　　骤然出现的刺目光线让方愚下意识低头眯了下眼睛， 而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个男子的容貌，而是自己脚下一块方形的，两个手掌大的石板， 上面雕刻满了各种花纹。 　　如果方愚修炼灵气的话，在看到这种石板的时候， 肯定会被惊得更加魂飞魄散， 因为这就是罗教制作人蜇或鬼蜇的一个必要仪式。 　　方愚自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遭遇的命运，他只是瞥了一眼那块石板，就抬头去看那个走进来的男子， 只不过这一看， 却真的吓得他魂魄都快出窍了。 　　眼前这个男子看样子应该有50岁左右， 但不管是他的脸还是手，几乎可以说是体无完肤来形容，就好像是一个被撕烂但又勉强缝补起来的布偶，他的脸上遍布伤疤，一些粉色疤痕甚至往外翻着，可想而知，他在遭遇这些伤害的时候，是经过了怎么样的痛苦。 　　只不过即使这样，他依然活着，这让方愚有种他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的感觉。 　　方愚被他的样貌惊呆了，木然看着，一时居然没有了反应。 　　在那男子后面，紧接跟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年轻人，长相斯文，但眼神却充满了戾气，他冷冰冰扫了方愚一眼，这才朝那个丑陋的中年男子说到， 　　“夏堂主，可以开始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害得秦月被做成鬼蜇的夏有凉，一个是当时掳走叶无渐，差点杀死谢莹舟的陈怀远，而他们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方愚面前，自然也不是什么巧合。 　　在兆y城被长柳逐风利用，将辛苦经营，准备用来召唤无生老母降临在秦月鬼蜇身上的十多万城民的性命，全被她设计用在了天齐君的神匣身上，夏有凉等人如何肯善罢甘休。 　　更别说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是叶无渐拷问谢莹舟下落时的手笔。 　　疯女人！ 　　这是夏有凉现在对叶无渐的唯一看法，不过这并不妨碍到罗教的高层依旧想把她抓回巴国，做成下一个鬼蜇，这次，他们的目标多了一个天齐君神匣殷雅。 　　以前的神匣是不可能被世人察觉的，但不知道长柳氏与殷氏做的什么打算，居然出了个问道榜，把那些隐世的高人老底都被掀了。 　　现在整个神州大陆的修仙界，其实都已经疯狂沸腾起来了，到处都在找神匣们的下落，而夏有凉在遭遇兆y城的不幸之后，却也有一些收获。 　　因为他们知道了那个跟叶无渐经常在一起的少女，就是天齐君的神匣，也是秦贞国的公主殷雅。 　　这才让他们慢慢布局，接近了这个有狼子野心的国舅甄卷。 　　新年他们刚到浈阳的那段时间，整个浈阳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剑拔弩张之中，当时私下打听神匣的人，很多都被朝廷秘密监控了起来，有些甚至被暗地默默处决。 　　在这样一种危如累卵的局势下，做为秘密潜入浈阳的他们，自然都是低调行事，不过也正是因为朝廷这种决绝，无意间透露了一种信息。 　　有个朝廷想要保护的神匣，就在浈阳城内，而问道榜上那个赫赫有名的天齐君神匣，殷雅与朝廷的关系，简直在直接摆明了一件事。 　　殷雅就在浈阳！ 　　这是一种身为人父无法控制的情感，不管厉君不闻不问或是如之前那么在暗涌中回护完全，天齐君神匣就在浈阳，总有一天都是要被捅出来的。 　　理智上来说，夏有凉对叶无渐是有很大的阴影的，也不太愿意跟她再有接触，但他在兆y城的被动，已经让罗教的上层开始不信任他，他急需要做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声誉。 　　贸然接触，可能又会陷入到被动之中，所以他在思虑再三之后，选择了甄卷这一突破口，而想要接近谢莹舟她们，把她的朋友，方愚这个普通穷书生做成一个听候他们命令的高级人蜇，潜伏在谢莹舟身边，显然是所有可选项中，最优等的一个。 　　“开始吧，尽快弄好，尽快送回去，别让她们起了什么疑心。” 　　“是。”那些跟进来的打手点头称是。 　　...... 　　谢莹舟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柜子拿出那本方愚借给自己的《单刀会》，进听到江羽的脚步声。 　　“师娘，师父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要帮忙的？”江羽没有进入谢莹舟跟叶无渐的房间，只是站在门口，小声问道。 　　谢莹舟扭过头，看到江羽清秀的小脸上是温顺与小心翼翼，沉默地思考了片刻，回，“帮我问问那些大人，所谓罗教印记是什么？” 　　江羽因为谢莹舟需要自己，眼睛一亮，让人一眼看出她发自内心的喜悦，她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往院子跑去。 　　谢莹舟则拿着手中那本《单刀会》，坐到房间窗户边放着的那张躺椅上，同时，她幽邃的木属性灵气开始缓慢覆盖在书上面。 　　“师娘，那个长得很高的伯伯说罗教信徒的印记是缺少一根肋骨。”江羽很快跑回来，依旧是倚在门外说。 　　“好，”谢莹舟在躺椅上躺了下来，继续吩咐着江羽，“你在门边坐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 　　“嗯！”江羽点头答应，也不管谢莹舟是不是看得到她，她弯腰坐到了门前台阶下，撑着下巴，看着院子中继续打麻将聊天的几个人。 　　对于要发生什么事，江羽一无所知。 　　谢莹舟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手里拿着那本有着方愚气息的《单刀会》。 　　对现在的谢莹舟来说，降神其实是有一定的风险的，因为所谓降神，本身就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操控与统治，从肉/体到意志，肉/体的操控，有时只要对方是个修为比你的弱的人就能掌控，但意志，却不是以修为的强弱来分的。 　　至少私下降神到叶无渐身上的时候，叶无渐的个人意识从没有丧失过，两个人还在叶无渐的内相中游历了一圈。 　　谢莹舟要降神到方愚身上自然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但谢莹舟却拿不准，以方愚那么轴的性格，自己大概、可能要用强才能在降神之后夺去他的意识。 　　果不其然，当谢莹舟睁开眼睛，虽然已经控制住了方愚的身体，但耳边兀自传来方愚惊恐的声音，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当然，身体控制权早已在谢莹舟手上的她没有开口，方愚的声音自然传达不出去，只是在谢莹舟耳边听了个响。 　　谢莹舟没有开口去跟方愚的意识，亦或是说灵魂交流，而是目光冰冷地往下看，她没想到，此时此地，居然还会见到老熟人。 　　害秦月被做成鬼蛰的罪魁祸首夏有凉跟自己在地祠中昏迷时，抓走叶无渐，害得她失去了一根肋骨的陈怀远。 　　仇人见面，真是让谢莹舟眼前一亮，心中的恨意也在一瞬间翻滚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谢莹舟，才像个凡人，而不是什么天齐君神匣。 　　低头看去，夏有凉跟陈怀远正指挥着手下，将一些灵石放在地上各处，接着从一个看起来十分不详的盒子中拿出一把剔骨刀出来。 　　“我，我怎么不能发出声音？！我明明说话了啊！！”方愚突然惊恐地喊了起来，因为当他尝试询问眼前这些陌生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是声音根本没法出去。 　　不止如此，他也发现了自己如同是灵魂出窍了一般，一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你是不是没吃饭啊？一降神过来就觉得又饿又渴。”谢莹舟开始跟方愚的意识交流，这吓得后者几乎是魂飞魄散，差点把身体的控制权夺回去。 　　“你，你是谁！？你是鬼吗？你，你的声音？谢姑娘！？你死了？回魂到我身上？”方愚慌得几乎要口吐白沫，说的话也毫无逻辑，不过因为现在他听到的声音是谢莹舟的，这让他多少没有被吓得真的口吐白沫昏过去。 　　“不是鬼，复礼说你遇到危险了，我百忙之中可是抽出时间来救你了，你应该不会怪我吧？”谢莹舟幽邃的灵气开始通过降神的仪式缠绕在了方愚的手腕上，这让把他吊着的麻绳开始崩坏。 　　“怪你？”谢莹舟说的话更加没有逻辑，这让对眼前这些事情茫然如在梦中的方愚更加迷惑了起来。 　　“嗯。”谢莹舟说着，一只手的麻绳先崩坏，方愚的身体只有一只手被吊着，整个人掉了下来，谢莹舟控制着方愚的脚，一脚狠狠踹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罗教信徒的脸上。 　　“啊！！”从未打过人，更别说狠踹人家的脸的方愚发出一声犹如被踩了尾巴的尖叫，因为他现在虽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可一直都是第一视角，这样看来真的就如同是自己狠踹了人家一脚。 第184章 降神 　　夏有凉等人看到“方愚”突然挣脱捆绑着他的手臂的麻绳， 具是诧异，而让他们更诧异的是，之前那个一直死气沉沉的书生， 却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还没完全挣脱麻绳， 就先是抬脚狠狠踹了离他最近的人一脚，而且下脚之重， 只听到一声闷响，那个人的脖子几乎是被踹断， 直直倒下之后， 就再没有动弹。 　　夏有凉的反应也是迅速，他最先看准“方愚”另外一只还没挣脱的手，甩手一张符飞了过去。 　　“方愚”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利用那条还吊着手腕的麻绳的惯性， “方愚”的身体在半空荡了起来，避开了夏有凉那张符。 　　而顺着这个动作， “方愚”也挣脱了麻绳的束缚， 整个人落到地上，脸上的神情却不过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因为现在体内的真方愚，正喋喋不休说着。 　　“谢姑娘， 不可轻取他人性命，咱们快些逃跑便可了。” 　　方愚因为自己的视角而看到有个人被自己的脚踹断的脖子， 吓了个半死， 连忙好言提醒谢莹舟不要杀人。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为什么谢莹舟会突然出现，但他却不会放下自己不杀人的底线。 　　“你可我不可。”谢莹舟回了一句， 而只是一瞬间， 正要扑上来的夏有凉突然顿了起来， 因为他在兆y与谢莹舟跟叶无渐对决时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此时再次出现，这他惊得眼皮直跳。 　　“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没死？”谢莹舟控制着方愚的身体，歪着头单纯奇怪地询问。 　　因为之前叶无渐跟她说过，她在兆y城拷问夏有凉自己的下落时，几乎是把他弄得面目全非才问出想要的答案的。 　　黑暗笼罩，繁星璀璨，许久没用的九幽第二式血湖星岸，在今时今日的谢莹舟用出来，更让夏有凉胆颤心寒。 　　他看着眼前的穷书生，好像突然被附身了一般，知道自己原本所谋划的事情已经落空，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想要先发制人，拿下眼前的书生。 　　只不过他们现在在浈阳，本来就灵气被压制到了，而且眼前的谢莹舟早已今非昔比，她控制着方愚的手臂，只是轻轻往前一推，在场的罗教信徒膝盖一下，立刻血肉崩离，露出一截小腿腿骨。 　　这让他们立刻失去往前的冲力，齐齐跪在谢莹舟面前，就如被拦腰斩断的芒草，脆弱可笑。 　　而明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在谢莹舟的领域笼罩内，却变得好像无限宽广一样，微笑站着的那个书生，背后弥漫出一片如烟如尘的星辉，在四周虚空的黑暗中荡开，璀璨而寂静，让人心神沉寂。 　　谢莹舟看着腿骨森白，血流一地的罗教教徒，咧嘴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往前走了两步，从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被罗教徒扔下的剔骨刀。 　　“老实说，我虽然做过职业杀手，但我不喜欢杀人。”谢莹舟说着，她身后的星辉在她说话的时候，开始渐渐散去。 　　屋外的阳光又照射进来，驱散了一屋的漆黑与冰冷，只不过罗教信徒们的哀嚎却让眼前这本该是温煦的一幕变得惊悚。 　　夏有凉看着自己两条小腿的腿骨像已经死去多年的骷髅一般，虽然触感依旧存在，却疼得满头大汗。 　　只不过毕竟也是过来人，他没有像其他罗教信徒那样哀嚎，而是依旧目光灼灼看着眼前的书生，准备念咒开始诅咒。 　　“但有时候，我觉得有些人真的没有活着的必要。”谢莹舟操控着方愚的身子，走到了夏有凉面前，不理会这具身体内失控尖叫的方愚。 　　随着她这个动作，一股如来自地底的幽深灵气缠绕在夏有凉身上，后者双手的前臂，鼻子以下的下半张脸，如同融化了一般，全部变成了白骨，包括他想要念出诅咒的舌头，也一并消失。 　　“呜――”夏有凉的喉咙发出一声脆弱的声音，接着伸手想要去扶起自己脸上往下掉了血肉，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只剩下白骨。 　　即使这样，他依旧没死。 　　谢莹舟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夏有凉身前，冷眼看着他身上的血肉开始一寸寸消失，看着他身上的白骨慢慢显露出来。 　　这个造成秦月痛苦了一生的人，谢莹舟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慢慢消失。 　　一些无法宣泄的真实情感，谢莹舟一向习惯将它们妥善地埋于心底平静冰层之下，刚刚降神过来，因为跟夏有凉猝不及防的相遇，让那些情感依旧沉睡着，只不过她随着夏有凉的生命消逝，她心中那种愤怒与悲伤，终于在此刻彻底沸腾了起来。 　　她想起秦月的诗集，想起她喊自己小丫头时嗔怪的笑脸，想起她被做成鬼蜇的样子，想起她最后消失时，依旧在守护着自己…… 　　心中的那股恨意焚卷着她，灼烧着她，让她在夏有凉脑袋还挂着血肉，只是露出一半白骨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抬脚狠狠踢向倒在地上的夏有凉脑袋，把那一半是白骨，一半是血肉的脑袋整个往外面踢飞。 　　“砰！”夏有凉的脑袋飞出房间，重重撞在了门栏上，撞成了碎块。 　　体内的方愚开始痛哭了起来。 　　谢莹舟喘着气，双目赤红，她转过身来，一双满是仇恨的眼睛冷冰冰地看向已经惊得无法动弹的陈怀远。 　　“秦月的鬼蜇你们藏在哪里？我只问你一遍，好好回答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我不知道，我们先，先进了城，鬼蛰，鬼蛰没能那么快被送进浈阳……” 　　陈怀远看着眼前这如被厉鬼附身的书生，结结巴巴地回答了起来，而随着他的话语刚落，谢莹舟手中的剔骨刀已经挥出，前者的脑袋就此被无声地剃掉。 　　“呜呜……”方愚无能为力地大哭着，他看着谢莹舟手起刀落，把眼前的所有罗教教徒全部杀死，然后还不离开，依旧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往后面走去。 　　“别哭了，这些都是坏人。”谢莹舟因为在努力平复着胸口中依旧沸腾的怒意，喘着气，有些生硬地安慰哭个不停的方愚。 　　方愚因为谢莹舟用自己的身体去杀人，而且还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心中大恸，泪如雨下。 　　“这些人，家中都有父母妻儿，却都被我杀死了，他们该怎么办啊……” 　　人的悲喜是不相通的，方愚在看到死人的时候，想的是那些人也有长辈妻儿，他的家人亲友会因为他们的死而悲痛，因为他想到的是，自己要是死了，乡下的老母也会变得无依无靠。 　　而他自然不懂得谢莹舟的心情，不懂得她在参与秦月最后的人生时，心情是如何地悲恨交加，摧心剖肝。 　　谢莹舟见自己对方愚身体的控制权居然因为这书呆子的情绪波动而险些也流起泪，也不知道该去解释些什么，只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他们的父母妻儿，要也是罗教信徒，过不了多少日子，也会被朝廷杀死的。” 　　谢莹舟这句“安慰”，让方愚哭得更加大声，他开始念叨起什么“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注1），什么“仁者爱人，推己及人”（注2），接着就开始劝谢莹舟戒杀戒嗔，慈悲为怀云云。 　　“要是他们要杀复礼，你也不杀他们吗？”谢莹舟却并不恼方愚的婆婆妈妈，在她看来，方愚虽然有些迂腐，却并不讨人厌。 　　控制着他的身体，谢莹舟飞身上了一处屋顶，举目观察起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 　　“……我自然会难过得恨不得杀了他们，可，可要是真有那样的事，还是需交给律法来处置的。” 　　“律法处置不了的呢？” 　　谢莹舟接着问，而她的这个问题，成功地让方愚沉默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以来，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对是错，”谢莹舟显然也不是想要跟方愚争论杀人的对错，所以就算现在看起来是她赢了，她也没有摆出一副我的话是真理的高傲模样。 　　“我只是得去为她做些什么，你知道吗，方大哥，这是我欠我的一位朋友的。”秦月的遭遇，永远都是谢莹舟心中无法抹去的难过。 　　她想要为秦月做些什么，她想要在彻底处理掉鬼蜇之前，把这些害得秦月悲苦一生的人也都捎带送走。 　　谢莹舟站在甄卷府邸中一处屋顶，开始灵气外放。 　　“你说这些人家中有父母妻儿，如果知道我是他们的仇人，那就让他们恨我怨我，杀我刮我，可我还是要杀罗教徒，见一百个，就杀一百个。” 　　谢莹舟的心并不会因为方愚的恸哭而动摇，也不会因为什么这个罗教信徒没有参与兆y城的事，那个罗教信徒不知道秦月的事之类就放过他们。 　　在她的心里，但凡是她看到的罗教徒，她真的会见一百个，就杀一百个。 　　这时已经有人被惊动，其中既有罗教信徒，也有国舅府邸的护卫，谢莹舟有些愧疚地叹了口气，用更加强大的精神力剥夺了方愚的意识。 　　她本不想跟方愚这种心怀礼仪道德的君子探讨这些问题的，可她却突然被架在这种环境之中，如不果决下手，再让夏有凉这些人逃走，后续肯定又会有许多麻烦的事情。 　　谢莹舟也是不想带着这样的麻烦去见殷离的。 　　…… 　　作者有话说： 　　注1：出自《孟子・公孙丑上》 　　注2：出自《论语・卫灵公》 　　―――― 第185章 会猎 　　为什么天齐君会让长柳一氏这么深入、长久地干扰k夺回神柄的进程？如果是为了稳定神性， 不至于一下子太强而失控，分为了一脉双生，是让人可以理解的， 可k为什么会让长柳一脉将他们一族的人性， 就这样与k的神性融合？ 　　就算这不会阻碍k夺回神柄的进程，但却会让人性永不磨灭地跟k的神性融合在一起， 这么强大的人性，甚至会影响k对一些事情的判断。 　　亚当・坎贝尔想着上次在教堂跟谢莹舟交谈的话题， 跟谢莹舟一样， 他亦想不明白一个神明为什么会让一群凡人如此摆布，而这多少让他有些耿耿于怀。 　　因为在他的角度看来，天齐君跟景神同样是古神， 如果自己这个景神神匣想不明白天齐君要做的事， 那意味着自己还不够格变神。 　　今天的这个局，确实是他跟谢莹舟针对厉君心照不宣的阴谋。 　　谢莹舟想要跟厉君见一面， 询问一些有关她身世的问题， 以厉君无法拒绝的形式。 　　就算她什么都没有明说，但这对亚当・坎贝尔来说，是一个很容易猜测到的想法， 因为谢莹舟知道厉君一直关注着她，关注着浈阳城内每一个强大修仙者的动向， 那他肯定不会错过自己的行踪。 　　说谢莹舟卑鄙利用厉君对女儿的感情也好， 但厉君确实无法对她的安危视而不见。 　　这其实也是亚当・坎贝尔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的原因之一，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算利用他人的情感， 她也没有一丝动摇。 　　于是谢莹舟才会主动说出了， 自己住在榆林街平安巷， 还邀请亚当・坎贝尔上门搓麻将。 　　对于他们这些神匣来说，聪明才智只是最基本的，因为自古以来，神匣如珍惜宝物一样，被各方势力追逐，能顺利活到现在，看到变神的曙光，没有那样的能力，是活不下来的。 　　不管是年纪轻轻的谢莹舟，亦或是已经活了500多年的苏瑶，哪个不是心思深沉，老谋深算。 　　在急处着眼，危处着手，就算火烧眉毛，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在最凶险的时候，神态自若，步步为营。 　　亚当・坎贝尔深邃的眼眸看向谢莹舟离开的背影，不过却迎面撞到这个叶无渐投过来的目光，她一张脸，如玉石砌成一般，不同于不管是脸上还是眼里，总是带着让人觉得亲近笑意的谢莹舟。 　　亚当・坎贝尔不喜欢这张脸，倒不如说，他不喜欢任何魔，在他看来，不管是多么美貌的魔，都只是蝼蚁蚍蜉。 　　“吃。”坐在谢莹舟原本位置的叶无渐看了上家亚当・坎贝尔一眼，红唇微启，吐出了个没有感情的字眼，接着便拿起亚当・坎贝尔打出的牌，组了一个顺子平放在一边。 　　亚当・坎贝尔内心虽然不喜叶无渐，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微微笑了笑。 　　对于这种东方游戏，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理解在玩，程度也就稍微比叶无渐好点，总的来说，输多赢少，不过他亦不恼怒。 　　他还犯不着为这种小游戏而去争强好胜。 　　“殷雅阁下之所以不想变神，是因为害怕有另外一个伟大的存在降临于她身上，取代了她吗？”亚当・坎贝尔开始了他的钓鱼行动，他钓的，是在场在意谢莹舟的厉君跟叶无渐。 　　“是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不是降临，坎贝尔景尊。”出乎意料的，叶无渐这条鱼乖巧得惊人，反而让亚当・坎贝尔挑了挑眉。 　　“降临是西方才会有的说法。”坐在叶无渐下家的厉君摸了个牌，淡淡说道。 　　“我知道，你们东方的说法是灵气修炼到能自我引发雷法，便是人性往神性质变的象征，不过道理不是跟降临一样的吗？” 　　“不一样的。”苏瑶摇了摇头，她坐在叶无渐的对家位置，接着厉君也摸了个牌。 　　几个人现在边打牌边聊天，还算和谐，也没人去问谢莹舟离开去做什么。 　　“小舟曾经很惧怕一件事，担心突然出现某个存在，把她，”说到这里，代表着谢莹舟打牌的叶无渐，特别着重了“她”这个字，“给替代的，或是变成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性格，不过对于神匣来说，却不是这样的。” 　　“什么？” 　　“从修炼灵气的那一刻开始，道性就已经存在于人的身体与灵魂中，人人都有道性，随着修为加深，道性会越来越明显，看起来是人人都有变神的机会，这就是世人之所以修仙的原因......” 苏瑶接过叶无渐的话，说了起来，她的神情相当慵懒，真的只想是闲聊打趣。 　　“但所谓神匣，已经将我们的灵魂，身心，套出了一个形状。” 　　听到这里，亚当・坎贝拉嘴唇翕动，一直以来想不通的事情，似乎在一时之间被点破。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调查到的情报，会说天齐君的神匣是人性与神性融合，而不是人性被神性取代。 　　“你刚刚说的降临，其实不是，如果你突破人性的界线，是你变成了主，而不是任何一个你不认识的伟大存在，”苏瑶的话语，如石破天惊在亚当・坎贝拉炸开，“东方的说法是，一是万，万就是一，我们是万，也是一。” 　　亚当・坎贝拉听到这里，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抿唇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牌。 　　“所以，如果小舟变神成功，并不会有一个叫天齐君的伟大存在取代了她，而是她就是天齐君，天齐君也是她，是这样的吧？” 　　叶无渐看向在场的人。 　　厉君用手指指背蹭了下眉毛，不置可否。 　　“之前您问小舟的，神匣变神是否是必然的，我们认为是必然的，不管你能不能融合人性与神性，因为你们已经被神匣套住了。” 　　叶无渐说着，只不过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显得有些古怪，因为这些话并不是平常的她会拿出来说的，说是叶无渐在说话，倒不如说是谢莹舟在借着叶无渐的口来说这些话。 　　“但无法融合人性与神性，到了一定的程度，我们都会发疯。” 　　“就算发疯，该变神的，依旧会变。” 　　“你，是说，疯了的神？” 　　“之所以疯了，归根到底，只是因为灵气不足，当你灵气足够，神性自然压住一切，怎么会疯？”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坎贝拉重重吸了口气。 　　“不过神匣也会死的吧？”叶无渐用询问的眼神看苏瑶。 　　而她的这个问题，也让厉君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叶无渐是在代表谢莹舟发问，而想要知道神匣是不是能被杀死，等于是谢莹舟在问。 　　他看向叶无渐，这个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的“女婿”，确实一表人才，以她对谢莹舟情深义重，确实有资格站在他女儿的身边。 　　叶无渐也将目光投向他，微微颔首，目光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这让后者陡然有些猝不及防。 　　说到底，厉君并不是神匣，对于有些问题的看法，他确实做不到像眼前的神匣们，或是像长柳逐风一样能站在高处去衡量，但这不代表他是傻子。 　　“会，只不过很难，对小莹舟尤其如此。”苏瑶摇了摇头，嘴角不知为何，在此时却微微翘了起来。 　　空气开始有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因为天齐君的神匣是人为培养出来的？”叶无渐接着追问，这实在跟她原本的性格不太符合。 　　“是，许多神匣身上存在的缺点，在小莹舟身上都没有。” 　　苏瑶跟亚当・坎贝尔齐齐看向叶无渐，满脸都是，你喜欢上了一个幸运的家伙。 　　叶无渐轻蔑地笑了下。 　　“神爱世人，是真的吗？”叶无渐嘲讽地看着对杀人这种事从来就毫不介意的苏瑶与亚当・坎贝拉。 　　“当然，他们都将回到我主的怀抱。”亚当・坎贝拉认真地回答。 　　苏瑶则不置可否，她的答案对于叶无渐跟谢莹舟来说，早已不问自明。 　　神匣能被杀死。 　　变神的过程就是用人性稳定精神之后掠取灵气的过程。 　　神匣杀死修仙者们来掠夺他们的灵气。 　　厉君在电光火石之间，脑中出现了一条条这些他其实早就知道的信息，只不过今天这个局被他对谢莹舟的感情所左右。 　　而此时，他的脑中却清明的起来。 　　当把所有问题的重点列出来之后，他就已经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此时此刻，就是猎杀一位神匣最好的时机，错过了今天这样的机会，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局面，谢莹舟似乎只是让大家认清楚了这个形势而已，至于出不出手，那便看他们的个人的抉择。 　　不是他殷莹然陷入了谢莹舟与景神神匣亚当・坎贝尔的阴谋中，而是亚当・坎贝尔陷入了他们的阴谋之中。 　　只不过这个阴谋，参与者却是最后一刻才被告知。 　　而且他不得不参与，也发自内心的想要参与。 　　那就是合苏瑶，叶无渐，跟自己三人之力，猎杀亚当・坎贝尔，瓜分他的灵气！ 　　把他的灵气给自己的女儿，这是女儿变神所必须的，而这不也正是自己一直以来在做的事么？不正是他身为父亲，唯一能为女儿做的事么？！ 　　白日晴空，天空响起一声响雷，其中隐有龙吟出没，杀机就只是在一瞬间浮现。 　　今天在腰间悬挂着的是长剑厉君出手如电，长剑如鞭子一样甩向亚当・坎贝尔的面门。 　　随着他的出手，苏瑶跟叶无渐也都不再犹豫。 　　这些事情，她们两人都隐约有了预感，而其中的关键，自然是厉君，因为要猎杀亚当・坎贝尔，这里又是浈阳，是他的地盘，所以他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 　　“母亲，猎杀开始了。”在距离榆林街平安巷的上空，两个灰衣少年浮在空中，殷宿却恭敬地对身边的灰衣少女说到。 　　那是不方便出宫的长柳逐风降神在一名灰衣少女身上。 　　“用法器封锁这片区域，不要让他们的打斗影响到凡人。” 　　“是。”殷宿点头，接着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母亲，今天的猎杀，您跟陛下一早就知道？” 　　“自然是不知道。”长柳逐风远远看着厉君，叶无渐，苏瑶一起围攻景神神匣，“只不过亚当・坎贝尔放出他要拜访雅儿的时候，就就隐隐有些感觉，雅儿要做什么蠢事，哼......” 　　嘴角翘起，长柳逐风却为谢莹舟这样的计谋感到欣慰，这个女儿，总算不像以前那么没用。 　　但长柳逐风也知道，谢莹舟看似不择手段地在掠取灵气，往变神的路上狂奔，可这个自己养出来的女儿，是不可能这么听话的，她接下来，肯定还要做许多让人意想不到的蠢事。 　　而自己已经不能在跑在她前面，去有意的引导她玩自己想要的方向跑。 　　长柳逐风只能追在谢莹舟后面，用更强硬的手段扭曲她的意志，直到她这个女儿彻底认命为止。 　　“那景神的神匣，怎么会乖乖上门？他不怕陷阱吗？”殷宿接着问道，他知道，方愚遭遇危险只是意外，但不管这个意外在不在，今天猎杀亚当・坎贝尔是势在必行的，他只是不明白，这个景神神匣怎么会这么简单就上当。 　　“这就是没有用人性维系精神的后果，他被自己的自负害了，”长柳逐风也有些感慨的摇了摇头，“而且这个阴谋，在最后一刻才揭晓，想必连当事人都始料未及，只不过战利品实在丰厚得让苏瑶这个神匣也无法拒绝。” 　　“所以知道这个阴谋的，从头到尾的，只有雅儿姐姐跟叶无渐？” 　　“嗯。”不知为何，此时的长柳逐风反而有点意兴阑珊，她接着道，“光是一个神匣就这样深谋远虑，天齐君是一位怎么样的远古怪物，你总该知道，为什么苏瑶与计青岚独独对她青睐有加？” 　　“她自有吸引人的魅力不假，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终将会成为所有人都不想得罪的天齐君。” 　　“谁也反抗不了天齐君的......”说到最后，长柳逐风目光幽邃而悲伤，只是喃喃。 　　作者有话说： 　　关于猎杀亚当・坎贝尔 　　第一层：厉君 　　第二层：亚当・坎贝尔（以为这就是最后一层） 　　第三层：苏瑶（因为灵气丰厚出手），叶无渐（因为信任而出手），厉君（因为关心女儿而出手），长柳逐风（了解女儿，打酱油围观） 　　第四层：谢莹舟 　　外太空：天齐君 第186章 代价与所得 　　所谓阴谋， 有时是没有任何先兆的，它不是笼罩在你头顶的乌云，明明白白提醒你出门前先准备好雨伞， 也不是一场事先就邀请你到来的宴席， 等你安然落座之后才端出来的菜肴。 　　最好的阴谋，是在你最措手不及， 最有把握的时候，以其最激烈的手段， 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你包围！当你回过神来的时候， 杀意已经四面八方地涌到了你的眼前。 　　阴谋，只是因为既得利益能在有声或无声地商量中妥善分配时，它自然而然就形成了。 　　可惜， 在亚当・坎贝尔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 他已经是在“虎穴”之中。 　　他错判了谢莹舟对于变神的想法，错判了她的才智， 更错判了眼前厉君与叶无渐对她的感情。 　　一个是无条件的回护， 一个无条件地信任她的决断，再加一个拱火的苏瑶，还有那条苍龙， 亚当・坎贝尔知道自己彻底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就算谢莹舟没有因为方愚的事情而离开，今日这场猎杀也势必会在所有人在想清楚事态的那瞬间出手， 而此时他们的行动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用谢莹舟参与进来，他们要猎杀自己所需要的条件，已经完全成立。 　　一个古神的神匣可能杀不死另外一个神匣， 但加上两个在问道榜上的都有名的人， 绝对可以！ 　　在一座巨大的漆黑宫殿中， 身着白袍的景神神匣亚当・坎贝尔看着自己被一条巨蟒撕去半边身子，血肉洒满整片地板与墙壁。 　　好像有着流不完的鲜血，苏瑶不再像平常那般从容不迫，她如被恶鬼附身，面目狰狞地趴在地上，撕咬着亚当・坎贝尔的身体，一口一口吞下，而她的双腿，也已经变成了巨蟒的长尾，时不时拍打着覆盖着一层血液的漆黑宫殿的地板，浓稠的血液随着巨蟒长尾的拍打，激起时有时无的血花。 　　苏瑶那张原本充满野性却总是带着绮丽笑容的脸，沾满了鲜血，这让她的嘴巴显得骇人，她已经完全不能被称之为人，更像是一头来自远古荒野的凶兽。 　　她的后背开始长出层层蛇鳞，那些蛇鳞不像寻常蛇鳞，而是越长越长，就像是某种坚硬泛着光泽的羽毛，层层叠叠，覆盖着苏瑶背后的肌肤。 　　而苏瑶对此毫无感觉，她只是毫不迟疑地，津津有味地撕咬吞食着亚当・坎贝尔的血肉，直到她的腹部鼓起，也没有停下她吞食的动作来。 　　厉君跟叶无渐默契地不去看一个神匣吞食另外一个神匣的画面。 　　现在几个身处于厉君的内相之中，他们三人在这里，一起猎杀了景神神匣，瓜分他的灵气，一半让苏瑶拿走，另外一半，自然是他们想要留给谢莹舟这个天齐君神匣的。 　　只不过以现在的谢莹舟来说，肯定做不到像苏瑶这样，这样生吞灵气，所以厉君从自己的宝物中，拿出了一个凝脂状的手掌大葫芦，拔开上面的盖子，放在已经死去的亚当・坎贝尔尸体旁边，之后亚当・坎贝尔的**与灵气开始不断涌进那个葫芦中。 　　叶无渐看着一团白光从他身上浮起，接着便消散在空中，过了一会，才问，“刚刚那是景神的神脉？” 　　“嗯，古神不灭，它会重新选择一个将要降生的人，那个人会是新的景神神匣。” 　　只不过他变神的进程再也赶不上其他神匣，在不久可能到来的神魔之战中，也无法做些什么。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神魔之战中，魔胜了，他可能会因为没有自保能力，而被彻底碾碎，而如果是神明这边胜利，那世间的灵气重回神明手里，他要重新修炼，势必也是一件极为困难漫长的事情。 　　“为什么……身体也不放过？”叶无渐眉头紧蹙，她一直以为只要掠取到灵气就可以，可万万没想到，苏瑶会连亚当・坎贝尔的身体都吃下去。 　　“景神的灵气已经强得改变了他的身体，小雅也是这样，虽然像她那样吃比较好，不过我这个小葫芦，”厉君倒是对叶无渐没有什么偏见，指了指那个小葫芦，跟她详细解释了起来，“小雅就跟喝水一样，无色无味……” 　　“……”叶无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不能像苏瑶那样，小雅会消化不了，反而对身体有害。”厉君苦口婆心说着，在这次猎杀中，因为是在他的内相中进行，所以他的负担也是最大的。 　　此时他的脸色惨白疲惫，但还是仔细跟叶无渐说着需要注意的有关事宜。 　　“……好。”叶无渐点头。 　　等小葫芦收敛好亚当・坎贝尔的灵气，后者不管是**，还是他敛聚多年的灵气，已经落入苏瑶与厉君的口袋中。 　　厉君立刻隐去内相，四周阳光普照，春风微抚，他们重新回到了人间，只不过亚当・坎贝尔跟苏瑶都失去了踪影。 　　弯腰拿起地上那个小葫芦，厉君盖好盖子递给叶无渐。 　　“苏瑶应该是躲起来消化灵气了，不然她会无法平衡人性与道性，神匣之间，在变神之事尘埃落定之前，是敌非友。”厉君继续向叶无渐解释着。 　　“谢谢。”叶无渐接过那个小葫芦。 　　“这些日子，你们都辛苦了。”厉君微微笑了笑，“不过今日的事情不可复制，两个神匣要对付一个神匣，自然有办法，但单对单，可能就很难，所以其他人才会忌惮小雅，因为她有我们嘛～” 　　“她并不开心。”叶无渐下意识地说了出口，她知道所有人都在为谢莹舟成为一个合格的神匣而努力，甚至牺牲，但这却是一件没人感到开心的事。 　　“我知道，哪有父母喜欢时时刻刻做惹孩子不开心的事情？只不过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没有选择，所以如果你们真有能力去把这天捅出个窟窿出来，我会笑着为你们鼓劲。”厉君咧嘴一笑，他的胡须又重新长了出来，下巴一片青黑，虽然乍一看有些狰狞，但此时此刻，他却真的就只像是一位慈爱的父亲。 　　叶无渐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似乎每个人的心情，在眼前这个局中，都是最无关紧要的。 　　“只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谈何容易，逐风没做到，我也没做到，我们都已经认命了，只能看你们的了。”厉君朝叶无渐挤了挤眼睛。 　　叶无渐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却如此自来熟，下意识想起了某个小混蛋，微微点了下头。 　　“接下来我有其他事要去做，你们好自为之吧，关于神明对人的看法，可能普通的人无所谓，但修仙者势必有灭顶之灾的一日。” 　　“嗯。”在拼凑了诸多从各方得到的信息之后，叶无渐也有了这样的预感。 　　修仙者对于神明来说，不过是一只只扑满（注1），等时机成熟，扑满们存满了钱币，就会被一一打碎，神明们收取原本属于他们的“钱币”。 　　“特别是那个苏瑶，她不像计先生那么对人亲善，她给你友谊，更多是因为小雅这个神匣，如果天齐君的神柄是死，那祖源天女的神柄就是生，道理上来说，这两位其实是最不在乎凡人性命的神明。” 　　“那为什么天齐君会任由长柳一氏在她是神匣中植入那么强烈的人性？”叶无渐问出亚当・坎贝尔一直以来都十分好奇的问题。 　　厉君耸了下肩，“也许你们得去一趟昆仑，在浈阳这边一切结束之后。” 　　今天第一次跟他一起行动的叶无渐，其果决与奋勇，让他明白无误地看出她对自家闺女的态度。 　　有这样一个人待他的女儿如此，足以让厉君抛开其他偏见。 　　只不过叶无渐刚刚的问题涉及到长柳氏的一些秘密，厉君尊重长柳逐风的意愿，没有贸然告诉叶无渐。 　　“……好。” 　　“我走了，小心苏瑶。” 　　“你不等她？”叶无渐对厉君的态度一直都是平淡有礼的，既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清高地疏远，不过看他突然便要离开，还是有些奇怪地问。 　　“好尴尬的，没能让儿女们开开心心地......”厉君苦笑，已经往外往走去。 　　而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宅子门口，谢莹舟的身影也出现在不远处的房间门口。 　　叶无渐察觉到她的气息，转过头。 　　“方愚没事吧？”叶无渐走过去，一边的江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却识相地跑去收拾刚刚突然散落一地的麻将牌。 　　“没事。”原本正发怔的谢莹舟见站在厨房门口的复礼也在看着自己，连忙摇了下头，“我把罗教的人杀死之后，把他送到附近的医馆，晚点去看看他。” 　　“不舒服？”叶无渐搂住谢莹舟的脑袋，让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肩上。 　　“没，我没什么感觉。”谢莹舟轻轻说了一句，“我要救师尊，我要把威胁你的祸殃杀死，让你再也不会受制于任何人，所以亚当的力量是我不可或缺的。” 　　“你不用解释，”叶无渐好笑，“你知道我的。” 　　江羽跟复礼收拾着院子中散落的麻将牌，习以为常地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嘴角具是挂着微笑。 　　复礼还好，它本来对于凡人之间的感情看得很淡，但江羽在一开始的疑惑之后，却很快就接受了。 　　师父喜欢师娘，师娘也很喜欢师父，那么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就应该在一起，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注1：扑满，古代人储钱的一种盛具，类似于现代人使用的储蓄罐 第187章 《斩魔之子》的下落 　　....叶无渐低头看向那把从后面刺穿自己胸口的长剑， 剑尖上还带着她的血肉，因为血气翻涌，她口中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让她的衣襟之上， 全部被染成一片血红，不过真正让她震惊的不是这个。 　　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满是诧异与不解， 缓缓回过头来，看到的白无衣一张带着不忍的俊脸， 只是他手中的长剑却没有任何迟疑， 接着便果断地从叶无渐的胸口抽出来，又带出一串血花...... 　　“啧......”正在值夜班的张三看到这里，嫌弃地啧了一声。 　　他手中这本叫《斩魔之子》的故事书是他从邻居家卖炭老头院子里捡到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本书被丢在灰烬堆中，书面都已经被熏黑了， 但却没有被火烧成灰烬。 　　张三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隔着院子用灵气探查了一下，却显示这只不过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册。 　　想来也是，要真是宝贝， 也不可能被这样随意丢在院子的灰烬中，有可能是卖炭老头想把它烧毁， 没想到那时火堆已经全灭了， 于是这破书也烧不起来，便被丢在院子里了。 　　张三家的院子跟卖炭老头家的院子不过隔着一面矮矮的泥墙，他见卖炭老头几天都没出现， 那本书孤零零躺在灰烬中好几天， 好奇之下翻墙过去捡了回家， 也就看了起来。 　　手中这本故事书看着跟其他故事本不太一样，又臭又长不说，还写的尽是白话，虽然张三因为修仙穷得只能住在这种破屋子里，但这不代表他没有鉴赏能力。 　　总而言之，这本故事本，写得委实不怎么样，男主角跟女主角都不讨人喜欢。 　　张三最近接到罗教高层给他下达的一个指示，让他在一处地下水道看着一个沉睡了起来的东西，那东西被一层层黑布包裹着，好像一个大粽子似的，也不知道是物是妖，被整个放在一处干燥的地下水道中。 　　张三需要做的事情也简单，就是不要让人靠近这段地下水道。 　　存放那东西的地下水道，平日本来也没什么人，偏僻得连老鼠都不愿意来，张三本想说不用守着也没事，但他人微言贱，不敢贸然忤逆上面的命令，也只能乖乖呆在这里。 　　这本无意间得到的故事本，也就成了张三打发这段时间的消遣了。 　　此时的张三坐在地下水道一处还算干净的角落，屁/股下坐的是一张从附近小铺里面顺手摸鱼拿来的小板凳，为了不浪费灵气，他没有一直把灵气集中在眼睛上，而是在脚边点了一盏油灯。 　　地下水道深处偶尔会涌出的阴风，好在没有怪味，只是带着几声清啸之声，带落几滴不知道从哪里渗出的水滴，击在地面一些小水洼中，发出嗒、嗒的微弱响声。 　　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尤其清晰。 　　张三点燃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在这样漆黑潮湿的地下水道晕出一团不大不小的光团，远远看去，就好像是有个人被困在一个橘色的光球之中。 　　张三最近经常要这样一坐就是一整夜，所以即使手中这本叫《斩魔之子》的书写得不怎么合他的胃口，他还是能耐着性子读下去。 　　现在整本快看完了，他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角色还是里面的反派叶无渐，那么大好的一位姑娘，又不是真的要做什么坏事，不过是因为出身有些问题，就被人这样对待，真是让他为她感到不值得。 　　为什么书中的人就没一个看到她的好而好好待她呢？ 　　张三感慨，不过这本书里面的人物，有些很像现在修仙界的一些名人，写这本故事书的人，有可能是对那么人的生活想入非非，所以才这样胡写一通的吧？ 　　对于这点，张三虽然也想过，但却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故事书里面说的都是骗人的，他只是单纯地当成故事在看而已。 　　继续翻了一页，张三想看看接下来的剧情，书中的叶无渐到底有没有转机。 　　就在他翻到下页的时候，地下水道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咂舌，在这空旷寂静的地下水道中，这咂舌声显得清脆而诡异。 　　那是一种短促声响，如同有个人舌尖抵住上颚，然后又砸了下来，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让张三一时内心有些发麻。 　　他其实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看护的东西是什么。 　　因为紧张，张三咽了咽口水，把手中快看完的故事书卷起来收进怀中，他起身从小板凳站起来，地面的油灯随着他的起身晃动了几下，映在地下水道墙壁上的黑色身影也晃动了几下。 　　晃动的身影让张三的心又提了几分，耳边听着那诡异的咂舌哒哒声，身边的光影晃动，多少让他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 　　轻吐了口气，张三定了定心神，拔出腰间的长剑往地下水道的深处走去。 　　不管这种诡异的声响是什么东西制造出来，他都有责任去看一下究竟。 　　张三往地下水道的深处走去，恍惚之间，有种自己正在往一个深渊底部走去的错觉，眼前这条潮湿，幽暗，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时不时还有一阵阴风吹过，让他感觉自己是一个人无依无靠地行走在黑暗的边缘。 　　将灵气集中在眼睛，张三看清了地下水道两侧的砖石与青苔，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这里并不是什么深渊边缘，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很想就此逃走，但他在罗教秦贞分部这边，也算是个小高层，如果就此丢下上层交代下来的命令，就此跑路，那他的下半生无论如何都不会好，所以张三还是硬着头皮，往不断发出咂舌声的地方走去。 　　在宽敞的地下水道中拐了两个弯，张三终于找到了发出咂舌声的源头。 　　那是最近刚从外面运来的一个物事，长足有一丈左右（3米），被层层黑布包裹了起来，看起来又像人形，又像是一个蛹。 　　张三心里犯着嘀咕，围着这个已经安静躺在这里几天“蛹”转了一圈，最后在它发出声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过就在张三想要去用长剑划开那层黑布时，又是一阵阴风从甬道吹来，张三背部的寒毛立刻根根竖起，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立刻止住了刚刚升起的念头。 　　张三又咽了咽口水，开始缓缓地往后退去，他轻拿轻放，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也不知道，刚刚的勇气为什么来得如此突兀，而在褪去的时候，却又这么迅速，让他措手不及。 　　而现在勇气褪去，他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耳边听着哒哒的咂舌声，张三面对着那东西缓慢而无声地往后退，但即使这样，这个动作还是让他感觉到恐惧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自己的脚步。 　　只不过随着他脚步的加快，心底的恐惧却来得更加汹涌，这让他几乎要无法呼吸，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甚至的狂奔了起来。 　　“哒！”又是一声咂舌的清脆。 　　而后就是一阵OO@@的微弱声响，好像有无数冷血的爬行动物在地下水道中游走，它们贴着地面，墙壁，如洪流一般，无声地追赶着狂奔的张三。 　　“啊啊！！”为了舒缓心中那巨大的恐惧，张三边跑边吼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回头去看，但他就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后面有东西在追着他。 　　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副画面，无数带着鳞片的黑色触手从那层层黑布中冒出来，它们好像一股奔腾的黑色洪流，汹涌而来。 　　而它脑中涌现的这幅画面确实没错，秦月鬼蛰的触手很快便追上张三，无数根大大小小的黑色触手几乎是将他揉成了一团废纸，拖回到了地下水道的深处。 　　四肢扭曲的张三在地下水道的地面被拖出一道潦草的血痕，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在鬼蛰身边停了下来，他的喉间赫赫作响，身上的血液从他的口鼻眼处不断流出，过了好一会，他才彻底死去，一张脸被一股股鲜血冲刷得乱七八糟，上面只有恐惧弥留。 　　因为身体已经被扭曲，张三身上的衣物也被拖拽得变了形，他的衣襟敞开，从里面掉出了一本卷起来的书册，那本可怜的书册两面都已经被熏成了黑色，其中还沾着各种古怪的血渍，似乎遭受过了无数劫难，却每每都幸存了下来，等着它真正的主人。 　　那本书册掉在张三身下那摊血泊之中，原本卷起来的书册在血液的浸泡下，慢慢舒展摊开，露出了上面四个不大不小的毛笔字：《斩魔之子》。 　　在它后面，安静躺着一个巨大的“人蛹”，它缠着的黑布已经有些松垮，直到最后一根黑色触手缩回黑布之内，整个“蛹”又蠕动了几下，仿佛黑布之中有无数滑腻的触手，它们正在收敛着自己的杀意，最后只能从缝隙中看到里面那个恐怖的巨大黑影。 　　浈阳城的这一处地下水道，再次恢复一片死寂。 第188章 神与魔（上） 　　浈阳城外一处矮山山顶。 　　今晚是祸殃给叶无渐杀死谢庭书的最后限期， 叶无渐跟谢莹舟当然没有去国子监找谢庭书麻烦，反而是带着苍茇、寅山君、九影三头从妖，大半夜不睡觉， 举家上山观星。 　　此时谢莹舟赤着脚， 背靠着趴在草地上小憩的寅山君身上，懒散得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 半个身子几乎要埋进柔软的大老虎毛皮中，一只手还时不时揉着寅山君脑袋后面的白毛。 　　夜色如水， 在这样一处无月无风的寂静密林中间， 四周拥簇着高耸的树木，体贴地留出中心一大片肥厚舒适的草地。 　　坐在她旁边的叶无渐，却没谢莹舟这么懒散， 在如墨绿厚毯一般的草地上，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此时上面已经开始泛起一些黑色鳞片， 只不过还没有变形。 　　而她整个人的气质， 也跟平时不太一样，那种狂暴污秽堕落的红色魔气又开始从她身上涌出，这让她即使是此时面色平和， 也让人不由自出产生了眼前这位美若天仙的女人十分危险，十分邪恶的感觉。 　　两个气息天壤之别的人， 和谐地呆在同一个空间， 没有任何嫌隙。 　　谢莹舟的手突然抓住正看着自己手腕发呆的叶无渐的手。 　　后者回过神来，殷红的眼眸看向她，反扣住谢莹舟的手。 　　“第一次在参渺岭见你入魔的时候， 你还让我走远点， 说我不能碰你， 现在我碰到了。”谢莹舟不再靠着寅山君，坐直朝叶无渐笑。 　　“我也很高兴能以入魔的姿态碰到你。”叶无渐把谢莹舟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微颤了下，神情是毫不掩饰地眷恋而又感激。 　　入魔时的叶无渐，总是更加裸露坦白着自己对谢莹舟的各种情绪。 　　谢莹舟能接受她入魔的样子，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别想太多了。”谢莹舟拉着叶无渐的手，让她跟着自己躺靠在寅山君身上，两人并卧看着星星。 　　在这样无月的如墨的夜色中，黑暗将她们完全拥抱于怀中，然而她们并不觉得冰冷与孤独，因为一抬头，她们便能看到一片星汉倒悬，仿佛只要稍稍抬手，就能捕捉到头顶这片璀璨的星光，而就算因为黑夜而沦落，她们最终也将一起坠于群星之间。 　　谢莹舟跟叶无渐看着漫天繁星，眼底亦有一片星辉。 　　不远处的九影跟苍茇正蹲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外人看起来，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跟一头高大的卷毛山羊正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虽然寅山君跟苍茇的关系不好，但九影意外地却跟后者相处得不错。 　　“这里景色真美，要是我们失败了，这里就是我们两个人的葬身之地了。”谢莹舟双脚叠放，把脑袋搁在叶无渐肩膀上。 　　虽然话语的内容有些沉重，她们两人的神情却都很是坦然。 　　“嗯。”叶无渐点头，紧紧握住谢莹舟的手。 　　今天这个所谓“葬身之地”其实是她们两个一起找了很久的，她们原本想去杏园，但最后还是选了这一处开阔，可以躺着看星空的地方。 　　算是谢莹舟个人一个小小的喜好，她对星空一直以来都是情有独钟。 　　今晚她们在等待着一场厮杀，与祸殃的厮杀，如果她们失败，这里自然就成为她们的葬身之地。 　　祸殃对叶无渐提出的杀死谢庭书的要求，看似殃及不到谢莹舟，因为就算祸殃通过她之前在叶无渐身上动的手脚，附身在叶无渐的身上，也是杀不了如今的谢莹舟。 　　不过谢莹舟想了个直接参与这场厮杀的方法，那就是降神到叶无渐身上，跟她一起在叶无渐的内相中对付祸殃。 　　两人早已决定，要么玉石俱焚，要么相濡以沫，绝不让她们中有一人被孤零零留在这个世间。 　　关于这一点，其实叶无渐跟谢莹舟刚见面时，在浈阳客栈就有过争论。 　　叶无渐想要摆脱祸殃对自己的控制，那时她还不知道怎么办，但两人互相讨论，并预想了无数种结果，最终得出的结论都无外乎是两人一起面对祸殃，并且胜算为零。 　　祸殃是一手创立太初阁的人，甚至让苏瑶甘愿成为她的鹰犬，她一举手，便能轻易灭掉神州一个国，几年前就能利用叶无渐跟她之间的血脉关系，操控她引来魔族入侵神州大陆等等...... 　　如果没有一些特殊的情况发生，目前的她们是不可能战胜祸殃的。 　　当时两人主要争论的主题是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她们要怎么办？ 　　叶无渐希望谢莹舟提供必要的帮助就可以，但谢莹舟却说不管如何两个人都要同生共死，就算没有这样的机会，也要自己制造。 　　一句话概括就是能一起活最好，但死也要一起死，没有机会一起死，也要自己制造机会一起死。 　　简直是荒唐又幼稚。 　　可不知为何，在推搡了半天之后，叶无渐还是被谢莹舟说服了，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谢莹舟想要的，同样是她想要的，就算那不是真的为对方好。 　　真正的好，不是应该想着，即使自己出事了，对方也能快乐地活着吗？ 　　她们却希望自己死的时候，对方跟自己一起去死，这不是很荒唐自私吗？ 　　叶无渐有一段时间，一直无法接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她无法接受自己会有这种扭曲的想法，她不知道谢莹舟为什么会那么坦然，可叶无渐甚至因为有这样的想法而失眠过。 　　谢莹舟说这个世界，没有好得足够让她在失去挚爱之后还单独活着，说她不想做另一个秦月，所以她愿意去直视自己的黑暗面，愿意去接受自己的自私。 　　最后，她还笑着说，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叶无渐愿不愿意陪她由自己决定，还说自己的想法本就自私，叶无渐不愿意陪自己共赴黄泉，也不算是什么凉薄之事。 　　好话坏话都让她说了，还给叶无渐找了台阶。 　　只是谢莹舟忘了，她们虽然性格不同，但某些地方，却是很像的。 　　就好像是一面镜子，她们彼此映照着对方的欲望与无私，恋慕与妒意...... 　　所以叶无渐最后也接受了自己，她在这件事上，跟谢莹舟的想法是一样的。 　　她也从没有想着，谢莹舟真的出现意外离开人世，她还要独活。 　　“这种感觉真好。”谢莹舟又说了一句，能这样跟叶无渐一起有目的地等待一个结果，而且还是在这样的美景中，她真心觉得幸福与甜蜜。 　　即使结局是玉石俱焚。 　　长柳逐风一直担心谢莹舟要做什么蠢事，而这就是她最近想要做的蠢事。 　　将自己跟叶无渐捆在一辆战车上面，狠狠地发起对祸殃的冲击，而对于祸殃这个级别的魔来说，稍微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不过为了叶无渐的自由，她们两人愿意赌一把。 　　“你不怕吗？” 　　“在穿越前的事物烟消云散之后，我大概就没什么好害怕的，”谢莹舟手指的指腹揉着叶无渐漆黑的魔爪，在她枯枝一般黑爪爪心，谢莹舟的手显得细巧而柔美，好像是放在魔龙的掌心，一黑一白，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哦......虽然也会怕你们离开我，不过我会尽我所能守护你们。”谢莹舟把下巴搁放在叶无渐肩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即使你变成了天齐君，也不会有想要杀掉我的念头？”叶无渐开玩笑问道。 　　“不会。”谢莹舟笃定地抬头吻了下叶无渐的脸颊。 　　“好了，开始吧，”叶无渐起身，低头看着谢莹舟嘴角翘起，没有一丝犹疑，“我有种感觉，祸殃快来了。” 　　“好。”谢莹舟却依旧躺靠在寅山君身上，一双幽深的眸子倒影着叶无渐已经半魔化的身影。 　　之前一直在不远处玩的苍茇跟九影开始往回跑，寅山君也睁开了眼睛，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如果我跟无渐回不来，就把我们埋在一起。”谢莹舟笑嘻嘻地叮嘱了一句。 　　“不会死的。”已经走近的苍茇认真地摇头，寅山君则用脑袋拱了下谢莹舟，让后者的身体歪了一歪。 　　“真奇怪，你们怎么比我们还有信心？”谢莹舟奇怪地龇了下牙。 　　“大概是兽类的天然感应。” 　　谢莹舟不再多话，她深深地闭上眼睛，脑袋微微往后仰着，很快，她就好像沉睡了过去一样，而站着的叶无渐身上的魔族特征开始慢慢褪去。 　　苍茇它们神情皆是凝重，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闭着眼睛的叶无渐。 　　叶无渐并没有让它们久等，很快，她慢慢睁开眼睛，一双如血的眸子并没有什么改变，但里面却好像也映照有星辉，她的气质不再是之前那种给人黑暗堕落的感觉。 　　扭过头来，叶无渐笑着朝苍茇，寅山君跟九影做了个鬼脸。 　　只是在三个妖物还没反应过来时，叶无渐的头顶突然流出大量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脸颊不断往下流淌。 　　祸殃来袭 　　作者有话说： 　　苟进了五月～撒花！！明天五一我休息三天不过分吧！（←主要没存稿了）晚点挂请假条 第189章 神与魔（中） 　　现实中叶无渐只是从头顶涌出一股股鲜血， 但内相中的她，却远远不是这样。 　　在叶无渐的内相中，她跟谢莹舟立在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江江畔， 在一片壁立嶙峋的红色山崖之上， 一黑一白两条身影，而其中一身白袍的叶无渐， 此时被头顶涌下的鲜血染成了红色，她变得好像是一件被敲碎的玻璃制品， 从头颅开始， 脸上，身体开始出现道道裂痕，而裂痕之中， 不断有鲜血涌出。 　　不过即使这样， 她依旧没有魔化，只是额角长出了两只犄角， 其他依旧是人的模样。 　　站在她旁边的谢莹舟却仿佛没看到叶无渐的变化一般， 只是扬着脑袋，看着叶无渐的内相的天空发呆。 　　叶无渐的内相，天色一直以来都是橘红色， 其中还有着厚重的灰色云朵翻涌着，如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一般。 　　谢莹舟最近常来叶无渐的内相， 眼前这番惨淡景象已经看过了无数遍。 　　说不介意是假的， 情侣嘛，总是会奢望自己能救赎到对方一切别人无法撼动的事物，来证明自己的特殊。 　　但内相这种自小便萌生， 并且随着年纪而根植于灵魂中的东西， 却无法被轻易改变。 　　谢莹舟想清楚这一点的时候， 也就彻底释然了。 　　所谓救赎，不过是一种自我感动的虚无情怀，而不管叶无渐需不需要她来救赎，她堕落沉沦也好，她奋发图强也好，她都是叶无渐，都是谢莹舟喜欢的人。 　　所以根本不用去特别想着要救赎对方什么。 　　谢莹舟正张望着，很快，一个40多岁的女人出现在了谢莹舟的视野中，那女人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在空中飞来，被风吹得四散飘荡，她的脸色呈现出了一种病态的灰白，眼眶下有两个比谢莹舟还要严重的黑眼圈，好似常年都没睡好。 　　女人穿着浅色宽松长衣，袖子几乎垂到了她的脚踝，这让她有几分像戏台上的青衣，不过让人印象深刻的却是她那双跟叶无渐一模一样的嫣红瞳仁，而且还是竖瞳，让人一看就认出她是魔这件事实。 　　谢莹舟嘴角微翘，老实说，她还真怕祸殃不来，因为宴席已经准备好，如果请的客人不来，那不就浪费了么？ 　　伸手轻轻一托，在谢莹舟跟叶无渐脚下奔涌的大江一寸寸崩散，而一块块半丈长的沉重地砖开始铺展开，直到最后，变成了一个宽阔的圆形平台，接着四周高台层层垒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为了降低叶无渐的负担，谢莹舟将战斗场地限定在了一定的范围，以防止等下跟祸殃的战斗过于激烈而对叶无渐的内相造成无法逆转的影响。 　　不过这些小心思却被谢莹舟的大咧咧所隐藏，她的样子反而看起来是要跟人家不死不休的一般。 　　随着眼前斗兽场的成型，明白无误地说着，今天能从这里活着离开的，只能有一个人。 　　祸殃看到谢莹舟的第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躲开，而是稳稳地降落在了斗兽场中间，谢莹舟跟着也落了下来。 　　“听说你喜欢玩游戏，你知道吗，如果我是游戏玩家，那在我的人生中，你应该只算是一个小boss。”谢莹舟先行开启了嘲讽，她嗓音轻柔，一派已经胜券在握的模样。 　　“劳资就是副本boss你都要开荒几次才能打得过去，真以为自己是主角吗？” 　　谢莹舟愣了一下，她这个不玩游戏的人，听不太懂祸殃口中副本、开荒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也知道，嘴脏的人肯定不是那种游戏玩得好的人。 　　“你是不是就是那种，那种所谓的喷子？就嘴巴很厉害，但是游戏打得超烂的那种？” 　　“放你/娘/的屁！你才是猪队友！”祸殃熟门熟路地喷了回去。 　　叶无渐站在斗兽场的看台上，努力维系着内相的稳定，看着场中央犹如儿戏的两个人，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在她的内相中与祸殃交战，好处是祸殃很多招式都无法用出来，如符，咒法，宝器等，当然，谢莹舟也是如此。 　　她们之间便只能用灵气来决一胜负。 　　这样看似好处并不多，但叶无渐的内相能在她还无恙的时候维系一个牢笼，困住祸殃。 　　没有任何花俏，谢莹舟要跟祸殃在这个斗兽场中展开搏斗。 　　谢莹舟刚落到斗兽场中央，还没祸殃多交流垃圾话，脚底很快就冒出了熊熊魔火，将她裹挟在其中。 　　在祸殃快要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谢莹舟的背后已经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漩涡，那漩涡之中，无穷无尽的淡金光芒燃烧着，随着漩涡的扩散运动，变成了一条条金色细线。 　　带着无数金色细线的漩涡由近及远，快速放大，直到眼前形成了一片吞噬了所有光芒的漆黑海洋。 　　在这黑暗潮水之中，开始升腾起阵阵血雾，血雾笼罩，停留在祸殃的体表，开始腐蚀着她。 　　就在这片只有细微金光的漆黑海洋中，谢莹舟神情凛然威严，一身黑衣的她融进了海水之中，原本柔美的脸颊在此时好像覆盖上了一层白玉，屏蔽了她所有凡人的情感，犹如来自九幽冥界的王者，她轻描淡写的覆灭了身遭的魔火。 　　祸殃刚才一出手，谢莹舟就察觉到对方身上的不对劲，听叶无渐说她来浈阳是看到祸殃曾跟她的死对头东噬君有过一场战斗。 　　考虑到在问道榜上排名第六的东噬君柳无月跟排名第七的祸殃之间的战斗，谢莹舟没理由不去猜，祸殃此时应该是有伤在身的！ 　　虽然不知道东噬君柳无月是何方神圣，但她确实帮了自己一点忙。 　　谢莹舟的目光在此时陡然变得明亮如星辰一般，没有任何保留地跟祸殃展开殊死一搏。 　　祸殃脸色惨白，口中开始呼出阵阵白气，她的额头长出像叶无渐入魔时长出的漆黑犄角一般，只不过她的入魔却更加彻底。 　　不止是气质，她的脸，手足都在往非人的方向变化，谢莹舟看到她那双火红的竖瞳投映着自己身影，已经被一层愤怒与仇恨占据。 　　祸殃脖子，响起骨骼活动的闷响，这使得她的脖子寸寸拔长膨胀，她的脸也长出了层层鳞片，在她的后背，出现了一对几乎能遮蔽天空的黑色骨翼，祸殃完全变成一头巨型化的魔龙。 　　谢莹舟的左手手心覆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之上，猛然一抽，一把狭直古拙的长剑出现在她的手中，以此为对应，远处闭着眼睛稳定内相的叶无渐身边开始浮现出那把她在延庆宫，根据殷离写的《与茂渊书》找到的剑鞘。 　　这是从棠羽部落，卢至族那里得到善剑与剑鞘。 　　那把剑鞘渐渐成型，安静地悬在她的身边。 　　随着谢莹舟修为的增长以及她对神匣接受程度的加深，如今的她，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许多天齐君的技能。 　　而随着她取出善剑，之前她一直不愿取回的，放在叶无渐剑鞘也就自然而然现出型来。 　　变成魔龙的祸殃脖子摆动，扭头对着谢莹舟，张开了嘴巴，在她的口中，出现一团更加灼热的魔炎。 　　{天铄地的火光冲天而起，驱散了四周的黑夜，跟谢莹舟所带来的黑暗一样，它开始急速扩张，凡是被这魔炎燎过的地方，皆变成了灰烬。 　　早已取回部分预知能力的谢莹舟脑中只是浮起了被魔炎烧到了相应后果，却没有想着要怎么灭火，而是驾驭着狂风，只是稍微离开了地面，立刻转守为攻，指尖已经朝祸殃指去，层层幽蓝刀芒，那刀芒一圈圈荡开，往下放大，将祸殃整个人笼罩在这幽蓝色的刀芒之内。 　　后者制造的魔炎，也被这幽蓝的刀芒尽数切割消弭。 　　在谢莹舟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如居觞蛇眼那样的白色，此时一层蓝光映照，如两个冰蓝色球体。 　　祸殃的愤怒达到了顶点，几乎是失去理智，更加奋力地燃烧起自己的魔气。 　　…… 　　浈阳某处街头。 　　一个身材佝偻瘦弱的黑影，慢腾腾地走向附近一处公共水井。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破了几个洞棉衣，一些棉絮露在外面，也是跟棉衣一样，被各种污渍灰尘染成了黑灰色。 　　男人一脸脏兮兮的胡须，露在棉衣外面的手臂，枯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水井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打了一桶水。 　　他先将手跟脸洗干净，接下来才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剃刀，仔细地将脸上的胡须剃出，一张原本脏兮兮的脸露出了其原本年轻清秀的面目来。 　　看起来约莫只有17、8岁，远远够不上被称为男人的年龄，他过于消瘦且憔悴的脸，让他看起来狼狈，让人心酸。 　　不过他那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即时是在这样的黑夜之中，依然有一层星辉映照在他的双眸之上。 　　他有着一双跟谢莹舟一模一样的眼睛。 　　将自己的胡须剃掉，清洗了一番之后，殷离又将自己半长的头发收拾了一下，扎了个小马尾，这才起身离开这个公共水井。 　　他有预感，他等待已久的人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QAQ写小说好难啊 第190章 神与魔（下） 　　“你觉得我开荒过了吗？” 　　谢莹舟把祸殃踩在脚下， 轻柔地问道，虽然她的脸上平和得让她犹如神坛之上的雕像，眼神也是一派无怒无悲， 她的声音越是柔和起伏， 越是透出一股让人胆战心惊的冰冷。 　　祸殃在与谢莹舟的战斗中，被谢莹舟种下了情绪风暴， 导致她在战斗过程中无法控制情绪，魔气被大量挥霍， 现在已经无法再维系她变成魔龙的样子。 　　她的一条腿被谢莹舟齐膝削去， 胸腔几乎是被剖开，几根断了的胸骨往外翻，一对黑翼也都已经被谢莹舟撕掉， 丢弃在了一边， 整个人就好像是被一个蹩脚的屠夫斩杀的鸡。 　　不过谢莹舟却也不轻松，她的鼻腔与嘴角都流着血， 一只眼睛被挖去， 只是它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那只空荡荡的眼睛，看起来就好像是被一团黑暗裹住， 其中有无数星芒正在汇聚。 　　一直维持着自己内相稳定的叶无渐此时已经是脸色惨白，站在斗兽场边缘， 摇摇欲坠， 显然已经是到了极限。 　　“你那样对叶无渐，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我内心其实已经恨极了你。” 　　谢莹舟用脚踩着祸殃的脸， 居高临下地说了起来， 这让被她踩在脚下的祸殃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个“反派死于话多”的梗。 　　“如今你已见识到我的怒气， 但这远远不够。” 　　“嗯，看来你跟东噬君之间的战斗让你受的伤比想象中的大......”谢莹舟的话音未落，恢复了一口气的祸殃突然在她跟叶无渐的面前，化作了一缕黑烟。 　　谢莹舟等祸殃消失，也是猛然松了口气，因为她与祸殃的战斗而变得破烂的斗兽场被她顷刻撤销，她飞向叶无渐，抱住今天在场三人，负担最大的叶无渐。 　　“无渐，吃了那对黑翼吧。”谢莹舟一只手搂住叶无渐的后颈，温柔地将她护在怀中，此时的叶无渐就像一个已经快破碎的瓶子，谢莹舟竭尽所能想要护住完整的她。 　　叶无渐无力依靠在谢莹舟怀中，嘴角一直挂着微笑，不知什么时候，后者居然已经跟自己差不多高。 　　“祸殃逃了？” 　　“逃不了的。”谢莹舟笃定说了一句，手一托，地上那对祸殃留下来的黑翼变成一缕如血的魔气涌入叶无渐的嘴巴。 　　随着叶无渐吃下祸殃留下来的魔翼，她身上的裂痕开始慢慢被修复，原本靠在谢莹舟身上奄奄一息的叶无渐也开始恢复了生机。 　　“你呢？”叶无渐轻抚谢莹舟的脸，她刚刚也消耗了不少灵气才打败了祸殃。 　　“亚当・坎贝尔的灵气比想象中要霸道......其实，我的四海早就满了。” 　　即使是满了，谢莹舟依旧觉得自己体内的灵气澎湃得如要引发“海啸”，而她也确实感觉到自己越发地接近神。 　　谢莹舟跟叶无渐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个人修炼固然重要，但其根本确实吞噬与掠夺其他修仙者的灵气！ 　　这一切是多么地黑暗血腥，谢莹舟这些日子慢慢醒悟过来，却是随着她的遭遇与修为加深才明白。 　　不是幡然醒悟，不是当头一棍，当谢莹舟明白自己也是一个“邪恶的吞噬者”的时候，她的心情与情绪却早已适应了这种结果。 　　不止是神匣以这种方法才能大量增长灵气，夺回神柄，其他普通修仙者如果按部就班地修炼灵气，所获是极有限的，那些所谓大能，之所以能突破自身的修为瓶颈，一个附近有强大修仙者死去，散溢灵气被他们吸收，一个找到一个人迹罕至的洞天福地，那里有着充沛的灵气供修仙者吸收修炼…… 　　这个世界的修仙者们，自古以来便是这样，可不管从神匣之主动或普通修仙者之被动来说，修仙者的道路，修仙者本质用两个字概括，那便是“吃人”！ 　　明白了这件事，谢莹舟也明确了她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事情，她会被人吃，而如果不能摆脱变神这条路，不管她愿不愿意，她也要去“吃人”！ 　　“你这么柔柔弱弱的样子，看起来很不赖呢。”等待叶无渐修复好她受损的内相，谢莹舟一只手搂住叶无渐的细腰，又回复到一副如同儿戏的模样。 　　只是此时的谢莹舟，却跟昔日刚“穿越”来时的她，多少有了些不同，连她本人也没发觉，她可悲地在变神这条路上，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 　　叶无渐已经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假装没注意到谢莹舟身上那种对她这个魔来说，可能是极度恐怖的仇敌气息，只是如常地，默契地靠近她，低头轻笑一声，侧脸去亲了下谢莹舟的脸颊，鲜红的眸子中满是笑意与柔情，“走吧。” 　　如果谢莹舟不小心变神，她也要变成一个配得起她的魔不是吗？一个半吊子可没法站在一位神明身边不是吗？ 　　谢莹舟不再犹豫，自脚底涌出一个带着淡金星辉的黑色漩涡，眼中星芒灼盛，她抱着叶无渐，两人开始一起降神，追踪祸殃。 　　黑与白，神与魔，他们的气质迥然不同，她们本该是一对来自远古不死不休的仇敌，此时却如同一体，好似自开天辟地以来，她们便是如此，两人的眼里，只投映着对方的身影。 　　…… 　　“不见了。”苍茇看着突然软软倒下的叶无渐的身体，喃喃说了一句。 　　“她们去哪了？”早就变成人形的九影先一步扶住叶无渐的身体，将她抱到谢莹舟身边，让她们两人互相挨着。 　　今晚一直作为靠垫的寅山君侧过脑袋，舔了下叶无渐的手背，看着两位大小主人同时灵体离身，担忧之情，亦是溢于言表。 　　“杀魔。”苍茇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叶无渐，后者身上的血迹正在慢慢褪去，又恢复了原来如冰雕玉琢一般的盛世美颜。 　　“痛打落水狗。”苍茇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下天际，一个魔族跟一个神匣一起合作扫荡神州大陆的魔，不管是谁来看，这都是一件诡异到邪门的事情，而苍茇心忧的是，这件事之后，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有一天，这个魔族，为了能跟谢莹舟在一起，更有能力做一些让他们这些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苍茇知道，叶无渐的私心，叶无渐的愿望，那就是无论如何，她都不愿谢莹舟变神的，她宁愿谢莹舟只是红尘俗世一个碌碌无为的凡人，也胜过她成为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她想要的只是跟谢莹舟厮守而已。 　　而一位天齐君，是不可能跟一位魔厮守的。 　　…… 　　太初阁 　　祸殃阴戾惨白的脸，好像不断被人用橡皮檫来回擦拭，一时悲愤惊恐，一时又是笑容可掬，好像里面住着另外一个人格，她正努力想要夺回身体的操控权。 　　最后显然还是那张如沐春风的笑颜更胜一筹，祸殃站在太初阁悬壁而建的楼阁回廊上，看着下方平日潭水涌动，今时却悄无声息的山谷。 　　她突然拉开嘴角的弧度，明晃晃露出一排森然如人骨的洁白牙齿，清清爽爽，眼睛也眯了起来，原本应该是红色眸子已经变得如夜漆黑，其中还有一片星芒。 　　此时清晨的曙光微露，寂静的太初阁只能听到山崖四壁树叶被吹风吹拂的沙沙之声，天边微弱的光芒尚未投射到山谷下端的水潭，整个山谷只不过因为光线的微弱折射，而蒙上了一层氤氲。 　　但即使只是一层薄薄的光晕，还是能看到清澈的潭水此时已经被鲜血染成了血池，嫣红的潭水水面荡开了层层涟漪，一条已经死去的魔龙飘荡到了光线投射到了那一角，轻轻撞着山崖。 　　它如蜥蜴的脸朝着祸殃，红色的眼睛有一只已经被挖去，空洞洞，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即使是一张怪物的脸，依旧能看清它脸上残留的惊恐。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注1） 　　谢莹舟没有表情地看着脚底下方的水潭，不合时宜地吟唱了起了这首《苦昼短》，接着，她操控着祸殃的身体，转了个身，背对着山谷下端的水潭，脚尖一点，纵身跳进下方被她跟叶无渐屠杀殆尽的魔族血潭中。 　　以她的精神力控制祸殃的身体，对太初阁留守的魔族进行完全地屠杀与歼灭之后，接下来，她要重新潜入祸殃的内相，彻底杀死祸殃的灵体，而在祸殃死后，她便可以让叶无渐短时间内掌握祸殃的身体。 　　而在这段时间里，叶无渐会跟她一样，吃了这些魔族死后散逸的魔气，跟她吃亚当・坎贝尔一样，这些魔族，将成为叶无渐强大的养料。 　　从今往后，她会成为神州大陆之上，独一无二，为所欲为的最强魔族。 　　作者有话说： 　　注1：唐代李贺《苦昼短》 　　赶上了！ 　　哦～最近发现自己喝太多咖啡了，骨头嘎嘎响，然后开始喝鲜牛奶，感觉还挺好喝的！不知道能不能补回来，夏天要来了，平时喜欢喝汽水饮料的读者老爷们记得也多喝牛奶！多吃鸡蛋呢！ 第191章 故乡？ 　　叶无渐刚睁开眼睛， 就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的半空之中，背对着光芒万丈的晨曦，谢莹舟的后领被变成成年体型的苍茇提着， 后者正谨慎地看着自己， 好像自己自要露出一丁点不对劲，苍茇就会立刻叼着谢莹舟远走高飞。 　　而寅山君跟九影虽然没有表现得像它这么露骨明显， 却也都伏在地上，被吓得不敢动弹。 　　知道是自己吸食了太初阁那些魔族的魔气导致自己现在气焰太盛， 叶无渐有意识地收敛起身上的魔气， 同时又给自己制了两个密界，让自己快速恢复到原本“平平无奇”的样子。 　　“放开我呀。”谢莹舟也已经清醒了过偶来，她像一只被提起来的大猫， 无处安放的四肢拉拢着， 抬眼看向头顶高大严肃的苍茇，有些无奈地说道。 　　苍茇撇了撇嘴， 这才从空中飘落回地面， 将还赤着脚的谢莹舟也轻放下来。 　　叶无渐看着此时已经没有那层疏离感的谢莹舟，稍微松了口气，提起谢莹舟的短鹿皮靴， 迎面走向她。 　　谢莹舟也赤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叶无渐走来， 一缕驱散此间黑暗的光芒从树隙中间斜斜射了下来， 谢莹舟恰好从那缕光路中走过，她笑得灿烂，整个人在光线中好像透明一样， 发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昨晚的遭遇， 好像只是她们共同做的一场梦， 一场暗黑，血腥，而又让她们感到酣畅淋漓的梦。 　　“突然想吃街拐角苏大娘的羊肉酥饼跟甜豆汤。”谢莹舟接过叶无渐递过来的短靴，坐在如厚毯般柔软的草地上，一边穿鞋一边念叨了起来。 　　“我也要吃，吃十个！”寅山君大大的脑袋从叶无渐的肩膀后方探出来，碧绿的虎眼看着谢莹舟。 　　因为它的这个动作，寅山君白色的鬣毛蹭到了叶无渐的脸颊，这是一圈将它整个老虎脑袋衬托得十分有气势的长毛，柔软且不杂乱，只不过它过大的脑袋还是把叶无渐的脸微微挤到了一边。 　　后者也不恼它，继续着手中给谢莹舟系鞋带的动作，嘴角一直挂着浅笑。 　　反倒是谢莹舟，干脆丢下穿鞋的举动，伸手去掰扯寅山君嘴巴上方鼓起来的两坨肉腮，后者的两边嘴被谢莹舟强提起来，露出了后者两边骇人的尖利獠牙。 　　原本应该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大虫，此时在谢莹舟跟叶无渐眼中，却只是如同一头大猫。 　　“你吃太多软食了，牙齿都有点黄了你知道吗？”谢莹舟掰开寅山君的嘴巴，一边看着它的牙齿一边嫌弃。 　　寅山君听谢莹舟这么说，忙不迭地往后退了几步，避开谢莹舟的魔爪，道，“那我也要吃。” 　　“可以了，走吧。”帮谢莹舟收拾好的叶无渐拍了拍手，起身站起来，同时将谢莹舟从草地上牵了起来。 　　“我要吃11个。”一直没说话的苍茇走过来说了一句。 　　它倔强地抿着嘴，因为谢莹舟跟叶无渐越发地亲密而感到无法适从。 　　以前的它，只要考虑自己的职责就行，而它的职责便是天齐君的坐骑，偶尔陪她说话，只是天齐君陨落之前，却从未告诉过它，她陨落之后的世界，它苍茇的职责又该是什么？而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 　　天齐君一句话都没指点过自己，便选择了分割神脉，陨落。 　　她真的是个特别过分，又特别残忍的主人。 　　如今天齐君在谢莹舟身上逐渐复苏，苍茇也从心底承认了，谢莹舟就是它的主人，可主人跟一个魔这么亲近，它却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一切，甚至昔日的主人身边好像多了两个比它更受宠的妖怪，它也依旧没有什么太多能做的事情，苍茇只觉得委屈。 　　苍茇感觉自己跟充满人性的主人在一起之后，自己人性那一面也被放大了无数倍，如此幼稚而无意义的感情，为何不断在它胸口处涌出？ 　　很久以前，在哪个昆仑尚未倾顶的时代，天齐君偶尔也会带着自己，混迹于人间，只是时间已经太过久远，苍茇也已经忘记了，那时的自己，是不是也如此刻，有这么多幼稚而无意义的凡人感情，而主人天齐君在混迹于人间的时候，人性是否也如现在这般丰富浓郁，她那时行走人间，是否曾爱过某个不该爱的人？ 　　苍茇记不清了。 　　…… 　　两人结伴下山，谢莹舟牵着变成小女孩的苍茇的手，看着眼前的浈阳沐浴着清晨的阳光，开始活了起来，行人车马，小贩商贾，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谢莹舟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许久之后，扭过去看叶无渐，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边走边跟对方闲聊了起来。 　　“无渐，如果神魔之战，眼前这一切被毁掉，你会觉得可惜吗？” 　　“自然会的。”叶无渐想也没想地回答了谢莹舟的询问。 　　“那你是否想过自己有能力为这样的世界做些什么？” 　　谢莹舟继续问着，她此时看着眼前的人间璀璨，意识到了自己不愿变神，也是因为她眷恋这样的人间热闹与人间才会有的生机，而如果眼前这一幕，总有一天，会因为神魔交战而被毁去，那她是否也该认认真真地去考虑一下，自己究竟能不能做些什么，要不要做些什么？ 　　这是一种相当矛盾的感情。 　　自己一旦放弃了某样心爱的东西，它可能就会被毁去，而如果选择了保护，那也就意味着，自己再也无法参与其中，只能远远相望，天各一方...... 　　叶无渐犹疑了片刻，却还是坦然地回答道，“有的，在兆y城时。” 　　那时的叶无渐，发自内心希望能拯救兆y城免遭罗教大阵的迫害，因为她喜欢那座城，喜欢跟谢莹舟，寅山君，九影，还有秦月呆在桃源居那样的日子，她喜欢谢莹舟偶尔去找李英武玩，回来会带些小玩意送给自己；喜欢跟谢莹舟一起去邻居的早点摊吃早餐......叶无渐喜欢那里的一切，所以她发自内心地想去守护兆y城。 　　只不过那终究是个还未完成成型就被长柳逐风与罗教那些人狠狠击碎的美梦，时至今日，她也早已认清，在神魔再一战之前，在昆仑再一次倾顶之前，她想要跟谢莹舟偏安一隅是不可能的，特别是谢莹舟此时还没摆脱变神这一条道路。 　　“现在已经不想了吗？” 　　“眼前这样的繁荣热闹，终究是泡沫幻影。”叶无渐摇了摇头，她知道无辜的人族很可怜，知道他们也有思想抱负，可这些在更高层次的神魔面前，根本就没有意义。 　　一群蝼蚁有再高深璀璨的思想，有再远大的抱负，有再珍爱的家人亲朋......这一切，对那群将人视为“扑满”，视为“柴火”，可以肆意燃烧破坏的神与魔，有意义吗？ 　　没有的。 　　就好像凡人也不会去在意脚下偷生的虫蚁在想些什么。 　　“好悲观哦，你是不是也受到了苏瑶那厮的影响。” 　　“只不过是认清的局势，不过我看你倒是受了赢大一些影响。” 　　“所以吧，感觉还是做一直蝼蚁好，因为我能懂得蝼蚁们的爱欲憎，就能豁出性命去保护他们，这也是我佩服殷睦的一点，她一直就是这么想的。” 　　之前跟殷睦，也就是现在的女储君，无意之间的聊天，谢莹舟察觉到了，这个被她认为是当世的“无神论”者，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而这也是谢莹舟可望不可即的事情，她羡慕殷睦可以有这样的想法，以及羡慕她可以因为这样的想法而去付诸行动。 　　但她谢莹舟不行，天齐君的神匣不行，她的立场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跟其他人不同，而其他人可以选择，她选择的后路却都已经被长柳氏跟殷氏切断。 　　“嗯......”叶无渐因为谢莹舟的话而深思了起来，因此还停下了脚步，只是在街边微微低着脑袋。 　　“我想，这才是人性之所以重要的原因。”谢莹舟也没有去催促叶无渐走路，她立在后者身边，眼睛一直看着川流不息的人，“我不敢置喙远古的神或魔，光说我们两人，我们诞生于凡人之中，我们因此萌发了人性，而不管是神还是是魔，眼前这个世界，就算变成了一堆灰烬，都是我们的世界。” 　　叶无渐听到谢莹舟说的这句话，深深地看向她。 　　“无渐，这是我们的故乡，不是吗？” 　　叶无渐沉默不语，罕见地不去回应谢莹舟的话语，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想着其他话来驳回谢莹舟刚刚论调。 　　“如果必须毁去才能重建，你宁愿毁灭你’穿越前‘的那个故乡，还是眼前这个故乡？”过了片刻，叶无渐看着谢莹舟认真地问道。 　　她不愿谢莹舟这样去想刚刚她说的那些，因为这意味着，谢莹舟有可能会为她这个“故乡”，而放弃她们的感情，或是牺牲她自己，妥协长柳逐风为她安排的变神道路。 　　叶无渐宁愿承认自己自私，也不愿承认谢莹舟所谓的故乡论调。 　　更别提，现在的谢莹舟根本就还没取回有关殷雅的记忆，此时来说这里是故乡，为时尚早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 第192章 赠枪 　　谢莹舟跟叶无渐关于故乡的争论并没有结果，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她们去计较高下的事情，至少现在还不是。 　　反倒是覆灭了太初阁之后， 她们不止护住了谢庭书， 让叶无渐摆脱了祸殃的控制，还让她的魔气修为得到长足的进步， 这一切虽说她们已经谋划已久，但真这么顺利地完成， 却也让她们一时之间， 有些无法适从。 　　大概就是进入了一种类似贤者时间的状态吧。 　　不过这也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她们两个人实在有太过多的思虑，内忧外患， 委实都已经很累了。 　　所以不止谢莹舟， 连叶无渐也变得有些懒洋洋，开始捣腾起她之前就一直很感兴趣的养蜂事业。 　　说起来， 叶无渐是真心想往所谓的“种田”方向发展， 因为她能想到的最好未来，便是跟谢莹舟住在桃源居，她安静种些菜， 谢莹舟能用她种的菜来烹饪美食，大家吃她种的菜能像赞美谢莹舟的烹饪技术一般。 　　没办法， 家里已经有一个会烹饪的了， 而她烹饪也不行，那就只能曲线救国，从烹饪食材这方面着手了。 　　所以从兆y城的桃花源开始， 她就努力开垦菜地种菜， 可不知怎么回事， 种一茬死一茬，而谢莹舟，更是个不能指望的，让她研究种菜，她可能更加乐意去研究一些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的小玩意。 　　不过前阵子她做的养蜂箱，却意外地实用。 　　现在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在颓废放假数天之后，今天的叶无渐依旧戴着防蜂蛰的面纱，开始检查她的蜜蜂，其热忱的姿态，让人不由自主地要去担忧那些蜜蜂是否能承受得起她的热情。 　　谢莹舟却在家休息了几天之后，今天一大早起来，做了些适合老年人吃的糕点，准备去看望一下师尊谢庭书。 　　关于《斩魔之子》的下落，虽然她早已把高价寻找这条信息散布出去，但一直没有人找到，而这也是急不来的事情，在偌大的秦贞国，或是单单只是在有着近百万人口的浈阳城寻找一本书，无疑都是大海捞针的。 　　谢莹舟却不愿放弃这件事，比起寻找殷离，她的重点一直是在寻找《斩魔之子》上面，她总觉得，只要自己找到了《斩魔之子》，只要自己恢复了有关殷雅的记忆，她跟殷离相遇，便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而至于见到殷离之后，会是怎么样一种情形，她却也说不清，她只知道，她想要见一面殷离，她跟殷离的见面，是命中已经注定好的。 　　怎么面对殷离，又能跟殷离交谈些什么，谢莹舟偶尔思考到这一点，却居然产生了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感情。 　　这让她多少有些心慌，她不知道，自己恢复有关殷雅的记忆之后，真的就会认殷离这个哥哥吗？真的会对他产生兄妹之情吗？ 　　可一个现在对她而言还是陌生人的殷离，从他出生开始，可能就预想到今日这般的局面，他等着这个时刻，这种姿态的自己，已经等了一生了。 　　他们之间见面的那一刻，也是殷离走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因为不管谢莹舟愿不愿意，另一半天齐君的神脉，已经注定不能在破碎的殷离身上久留。 　　他不过是在强撑等着自己，等着见自己最后一面，然后把那一半神脉亲自交到自己手里，而他在变神这条路上的责任，便算是完成了。 　　如今的谢莹舟，对于这其中的脉络，已经想得清楚，而正是清楚他人为她变神这件事的牺牲，清楚殷离的心思，她才会产生那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感情。 　　也许她可以憎恨长柳逐风，憎恨厉君，可她无法憎恨那群地祠中的长柳族人，更无法去憎恨看起来也在将她往变神路上推的殷离…… 　　谢莹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殷离。 　　“无渐，你要一起去吗？” 　　“我等会还要给小羽上课，你去吧。”叶无渐忙着把一些糖水放在养蜂箱子的进出口，她神情专注，看来真的是一心扑在养蜂上面。 　　“它们真的会去喝吗？”谢莹舟走过去，好奇地问道。 　　“会的。”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叶无渐十分笃定。 　　“可现在不是有很多花粉吗？为什么还要喂糖水？蜜蜂喝太多会不会对身体不好？会影响蜂蜜吗？” 　　“呃……”面对谢莹舟突如其来的一长串问题，叶无渐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她并不是专业的养蜂人。 　　谢莹舟咧嘴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也不去等叶无渐回答，只说了一句，“那我走了”，就提着一食盒糕点，转身出门去找师尊了。 　　…… 　　今天可能真的是适合谢莹舟出门的日子。 　　她到了国子监，刚巧就遇到也来拜访谢庭书的殷睦，三人心照不宣地没去谈有关身份啊，变神啊之类的瓶瓶罐罐，反而是聊起最近浈阳城一些趣事，又听谢庭书最近的看书所得。 　　一边用着谢莹舟做的美味糕点，一边在春日盛景之中闲谈，倒也惬意，最后殷睦在谢庭书的撺掇下，跟谢莹舟玩起了五子棋游戏，自然是被后者这个老手打得落花流水。 　　两人在国子监呆到了中午，又在谢庭书这里蹭了一顿免费的午餐，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不过谢莹舟却没有回家，而是在殷睦的邀请下，两人骑马去都城后面的皇家森林，这里处于流经浈阳的一大河流，双干河的河道弯曲处，在森林边缘，是一大片水草丰茂的草原，也是皇家偶尔打猎的地方。 　　而这个时候，谢莹舟不拿出她那把许久不用的“英武零零肆”都有些对不起之前的用心良苦了。 　　殷睦则拿出了她的弓箭，两个画风迥然的人，一个手持步/枪，一个手挽长弓，分别骑着马，没有其他人作伴，也不废话，只是去追赶林间出没的猎物。 　　虽然用的工具不同，但两人射猎的准头却都十分出色，不一会，便猎得了几只兔子，殷睦还幸运地猎到了一头鹿。 　　谢莹舟估摸着家里几个吃货的食量，没有贪得无厌，猎取无度，只是取了自己所需，就停手把“英武零零肆”背着，驱马去捡刚刚还没来得捡回来的部分猎物。 　　“谢姑娘，你用的这武器如此霸道，可有什么名头？” 　　谢莹舟愣了一下，哑然失笑，想起昔日李英武胡搅蛮缠说自己在江湖中闯出名头，便要让江湖人知道自己用的武器是他李英武做的。 　　想到兆y城认识的人，谢莹舟微微有些难受，扯了一条细藤把两只野兔捆绑好放在马背上，才回答了殷睦的疑问，“这是枪/械，名唤’英武零零肆‘，是之前我委托一位叫李英武的工匠打制的。” 　　“哦～”殷睦牵着马跟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谢莹舟背上那把枪口似乎还冒着热气的步/枪。 　　“要试试吗？”谢莹舟见殷睦一副好奇的样子，干脆把枪从背后拿下来。 　　谢莹舟对殷睦向来是好脾气，可能是后者理念她个人十分喜欢，所以便也对她特别地青眼相看。 　　将手中步/枪举起，谢莹舟仔细示范了一遍给殷睦看，她瞄准了大约几十丈开完一株结着红色野果的灌木，隔空开了一枪。 　　“砰！” 　　殷睦很快捕捉到子弹的轨迹，她看到那株灌木丛一枚翘起来的独枝小红果被步/枪发射出的子弹一枪打碎，几滴汁水在了叶子上面，而子弹去势兀自不减，却又在要穿过那株灌木丛后面的大树树干之前停了下来，只是举重若轻一般，刚刚好镶嵌在了大树的树干之上，留下了个子弹屁股在外面。 　　这种做法显然是谢莹舟控制住了子弹的去势，没有去伤害到树木，不然以她如今的修为，穿透那株灌木后面的几十棵大树都不在话下。 　　不过这种控制更显示出了她如今修为的精湛。 　　“给你试试。”谢莹舟没去多看自己打出去的子弹，而是把“英武零零肆”递给了身边的殷睦。 　　后者也不客气，接过枪来，便依样画葫芦试了起来，却是越玩越入迷，直到把谢莹舟身上带的子弹都打光了，这才把“英武零零肆”递还给谢莹舟。 　　“送给你吧。” 　　“呃，不，不用。”殷睦连忙拒绝，她虽然喜欢这玩意，却也够不上要夺她人所爱的地步。 　　更何况她早就知道了，这是谢莹舟心爱的武器。 　　“真不要？”谢莹舟笑吟吟看着对方，好像要测试对方的真情实意一般。 　　“呃......如果谢姑娘有图纸，那个，方便的话，借我瞧瞧，我寻几个工匠看看能不能做出一把？” 　　“图纸已经被我丢在兆y，这个给你吧。”谢莹舟不由分说，拿起枪塞到殷睦怀中，微微叹了口气，“它对我来说，早已失去了作用。” 　　这把她跟李英武费尽心血研制出来的现代兵器，早已在她能拔出体内的卢至善剑时便失去了作用，现在放在她手中，也不过是一件耍帅的玩具而已。 　　“这......好！”殷睦看着谢莹舟干脆利落的样子，也不再忸怩推迟，认真地点点头，道，“我会好好的保管的，姐姐。” 　　“子弹可以找城东龙泉武器铺打造，我都是找他们的。” 　　谢莹舟嘴角微翘，不去理会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口误”，转过身牵着马准备离开。 　　“对了，最近我收到一些消息。”殷睦把步/枪连忙把**背在背上，快走两步跟上谢莹舟，说出了她今天邀请谢莹舟出来的主要目的。 　　“什么？”此时已经太阳西斜，两人并肩而行，影子被拉得狭长，挂在了林中的灌木丛之上。 　　“罗教的人跟灰衣少年们好像最近两天一直在浈阳外城西面一处地下水道附近活动，我想你或许会感兴趣。” 　　“好，我晚上跟叶无渐去看看......”谢莹舟略一思索，便做出了决定，接着又说，“你就不要过来，还有嬴伍长。” 　　“可......”殷睦没想到谢莹舟会这么直接了当地拒绝自己的参与，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告诉谢莹舟，然后跟她一起去看看那处地下水道有什么怪异之处，没想到谢莹舟一开口便是把自己排除在了外面。 　　“可能是秦月鬼蛰的藏身之处，到时如果我们闹得太疯，你总要出来维护一下周边的人的，以防他们被波及到，”谢莹舟说了一个殷睦无法拒绝的理由，“这不一直是你的理念吗？管那些修仙者杀个天昏地暗，但普通民众要好好的。” 　　谢莹舟接着又说，也之所以殷睦有着这样的抱负，在立她为储君之后，厉君其实在很多地方都十分尊重她的这个理念，并且越来越重视没有修炼灵气的普通人的利益。 　　只能说，在疼爱儿女这方面上，厉君是公平的，每个孩子都有独属于他的，不一样的疼爱方式。 　　“......好。”谢莹舟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殷睦也只能无奈叹气点头。 　　“对了，差点忘记一样东西。”谢莹舟突然又从自己的黑色指环中拿出了一封信函，递给了殷睦。 　　“这是什么？”殷睦接过信函，看到上面却是什么都没写。 　　“应该是之前那群人在抢的东西，是麒麟复礼给我的。” 　　“麒，麒麟玉牒？”殷睦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那个平平无奇的信封，里面似乎只放着一张薄薄的信纸，却没想到，这就是所谓代表明君临世的麒麟玉牒。 　　“大概是吧。”这是谢莹舟当时初到浈阳的时候，帮方愚凑钱买下复礼的时候，对方给自己的谢礼。 　　当时的谢莹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胡乱收了起来，直到后来方愚遭遇到绑架，她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这东西。 　　“我......实在惶恐。”殷睦看着手中这份对她来说，实在是重如泰山的礼物，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反应。 　　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数倍，又因为谢莹舟的信赖而感到开心...... 　　“不要迷信，”谢莹舟笑了起来，“玉牒不就是写着后世子孙的名字那些么，有什么好惶恐的，你以后也纳十几二十个男妃，要是能有什么男人生子，都给安排上了......” 　　谢莹舟说得眉飞色舞，并且越发往没谱的方向发展，惹得殷睦也是没脾气。 　　她这个姐姐，某些地方，真是像极她们的爹，特别是在这种没正经的事情上。 　　因为之前厉君也鼓励她说什么后宫三千男宠云云，只把她说得差点翻脸...... 　　只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 　　作者有话说： 　　嘶...不知不觉这章写了这么多，新鲜滚热辣！ 第193章 哥哥 　　谢莹舟跟叶无渐选了个夜最深的时刻出门， 两人往殷睦所说的，疑是秦月鬼蛰存放的地方走去。 　　她们并不匆忙，似乎要预留时间收拾一些别样的心情， 只是不疾不徐地走去， 在此夜深人静的街道中，只有两人行走时轻微的脚步声。 　　今晚她们都有些沉默。 　　随着她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谢莹舟的身上却开始流露出了一股淡金色的气，它们贴着地面， 从她的脚底生出， 仿佛是黑色岩层中流出的一股银脉，缓慢而有力地无声奔涌向浈阳各处，如脉络一样， 错综复杂， 却又铺陈扩展。 　　那明明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此刻却强烈到宛若实质。 　　而这些如从岩层流出的， 重如磐石的气， 不止是一种威吓，更像是某种收魂符，它们蔓延向各处， 带着谢莹舟的意志，将踩到的罗教教徒全部绞杀， 收聚他们的灵气。 　　叶无渐看着地下有意识绕开她的那些脉络一般的气， 越发觉得谢莹舟不再像个人，而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举手投足， 便能轻易决定他人的生死。 　　不过这也不是叶无渐要苛责于她， 因为一旦涉及到兆y城， 涉及到秦月，谢莹舟总是多少会有些难以自拔的。 　　谢莹舟始终觉得自己亏欠了秦月，这不是某种物质上的亏欠，而是一种感情的补偿。 　　叶无渐知道，谢莹舟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是在秦月毫不保留地对她倾注关爱之情的时候，那时的谢莹舟，只想着是怎么利用秦月得到有助于她们的情报。 　　谢莹舟觉得惭愧万分。 　　这是一种不对等的付出，是对那时不坦诚的自己的一种赎罪。 　　叶无渐可以想象到，此时那些围绕着秦月鬼蜇正打得死去活来的罗教教徒与灰衣少年，肯定被谢莹舟这股释放出来的气杀的杀，驱的驱。 　　谁又能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昔日还难以对付的罗教教徒与灰衣少年此时却像虫子一般，被谢莹舟随意碾死绞杀。 　　叶无渐对谢莹舟此时所展现出来的威能，也不知道该说是可怖还是敬畏。 　　正胡思乱想着，她突然对于自己的能力也感到好奇。 　　心意一动，叶无渐伸出手，掌心上空很快汇集到了暗红色的“桩”，叶无渐手一扬，那个缠绕着魔气的桩立刻飞向空中。 　　虽然跟谢莹舟霸气的灵气外现不一样，当叶无渐用魔气具现出来的桩，却也同样带着她的意志。 　　闭上眼睛，叶无渐的视野变成了从空中鸟瞰，整个浈阳皇都，皆映入了她的眼底。 　　叶无渐嘴角微翘，牵住谢莹舟的手，让后者带着自己走路，她则把视线从自己跟谢莹舟身上移开，往浈阳各处而去。 　　在叶无渐此时的视线中，浈阳城每个有丰沛灵气修为的人，在她眼中绽放不同于普通人的光芒，而她也一一将他们定位标记。 　　当然，叶无渐并没有贸然去找他们，有些人，看到是一回事，但接近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甚至叶无渐看到他们，也不会将自己的视线停留在某个修仙者身上太长时间，以防会察觉到。 　　这些人的灵气属性不同，属水的蓝色，属木的绿色，属火的红色……像是一个个彩色光球，原本被黑夜笼罩的浈阳，在现在的叶无渐眼中，变得璀璨绚烂了起来。 　　其中一个，近乎是墨绿色的光球，吸引了叶无渐的注意，因为这种强烈的墨绿，她只在谢莹舟身上看到过。 　　叶无渐将自己的视线投向那团墨绿色的光球，看到一个少年被包裹在这团光球之后，他穿着破旧却十分干净的长袍，正坐在几块木板上面，低头数着一些铜板，好像在盘算着这些钱他还能体面过多少天。 　　突然，那少年猛然抬起头，面朝虚空，视线跟叶无渐撞在了一起。 　　叶无渐看到了一双跟谢莹舟一模一样的眼睛！ 　　陡然睁开眼睛，叶无渐的额角一瞬间冒出层层冷汗，虽然那是一双跟谢莹舟的眼睛，但那是一双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仿佛是一位九天之上的神明，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叶无渐熟悉的人类的感情。 　　谢莹舟的眼，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也会这样看着自己？ 　　“看到什么？”知道她举动的谢莹舟突然问道，轻柔的嗓音在这一刻，如流淌的月色，让叶无渐的心稍稍平复了下来。 　　“……一些不该看的东西。”神使鬼差的，叶无渐没说自己刚刚无意发现了殷离的所在。 　　“不会吧，这么晚还有人在外面做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叶无渐被谢莹舟不正经的话语逗笑，她笑着摇了摇头，把刚刚脑中无谓的担忧甩在一边。 　　毕竟她跟谢莹舟早就决定了，后者不变神，她们无论如何，都要试试。 　　如厉君说的，去将天捅个窟窿出来。 　　两人到了秦月鬼蜇所在的地下水道附近，就看到那里一地罗教信徒的尸体，其中还有几个灰衣少年的，死状极为凄惨狼狈，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些被砍断的黑色触手，血溅得到处都是，看样子是跟鬼蜇搏斗的时候被杀的。 　　而罗教教徒，则是谢莹舟杀死的。 　　谢莹舟松开牵着叶无渐的手，手一甩，一柄狭直的长剑出现在的她的手里，她没有犹豫，只是毅然决然地迈开步伐，径直走进那个入口一人多高的地下水道入口。 　　刚刚不疾不徐地走来，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而既然决定好了事情，谢莹舟就不会再犹豫。 　　随着她的走动，地上那些死去的人身上浮出无数淡金色的光芒，追随着她的脚步，争先恐后地奔涌向她的脚下，仿佛怕被这个世间唯一会收留它们的神抛弃一样。 　　叶无渐看着谢莹舟踩着无数淡金光芒的背影消失在地下水道中，并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外面，布下了无数个桩，监视着靠近这里的修仙者。 　　只不过这里的血腥味实在重的让她有些难以忍受，她给自己又制了个密界，这才立在地下水道的入口处，等着谢莹舟出来。 　　在叶无渐的眼前，倒着一地尸体，他们沐浴着月光，安静得像一块块石头。 　　跟谢莹舟相处久了，叶无渐也从她口中听说过许多关于她几千年前那个现代社会的事物，偶尔还能说出几个对她来说很新鲜的词汇，不过因为没见识过那个世界，许多事情，叶无渐还是缺乏联系在一起的习惯。 　　不像谢莹舟，如果是她，面对此时此景，肯定会从嘴里蹦出段新鲜的形容词汇：恐怖电影一样的场景。 　　叶无渐听过谢莹舟讲过恐怖电影，僵尸电影等事物，不过当她看到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个本来已经死去的灰衣少年突然骨骼咯吱作响，这些新鲜词汇依旧没有从她的脑海中冒出来。 　　那个灰衣少年原本因为被鬼蜇破坏的身体，正呈现出诡异的角度，磕磕绊绊地站起来，叶无渐只是想到了一个人，跟一种法术。 　　长柳逐风，降神术！ 　　以前在兆y城，长柳逐风也曾利用过死去的殷绵的尸体，突然降神，阻止自己进入地祠去救谢莹舟，还差点杀死了自己。 　　那时她不得不完全破坏对方的身体，这才破除了她的降神术。 　　现在一个原本应该死去的灰衣少年突然站起来，即使背对着月光，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叶无渐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长柳逐风。 　　不过不一会儿，她便否定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因为眼前的灰衣少年气质跟长柳逐风如冰川酷寒的气场不同，而是，跟谢莹舟一模一样的气场。 　　“如果这幅样子吓到了你，我先说一声抱歉。”一个清澈温和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那名刚刚站直的灰衣少年抬起头，朝叶无渐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只不过他的牙齿，下巴沾满了鲜血，胸口还被穿了个大洞，一束月光从他身后透过，伤口处某些细碎的血肉好像都在发光，整个场景，看起来像一副邪恶又浓墨重彩的油画。 　　“不会。”叶无渐的神情变得严肃，她看着那名陌生的灰衣少年，已经猜到了是谁在降神。 　　“我是殷离，是殷雅，也就是谢莹舟的哥哥。”殷离往叶无渐的方向走了几步，同时伸出了手，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压迫力，只是稀疏平常，如一名初次相逢的普通人。 　　无渐，我们那边初次见面的话，比较寻常的是握手问好。 　　脑中自然而然想起了谢莹舟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叶无渐眨了下眼睛，没有犹豫退缩，也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握住了殷离递过来的手。 　　“你好，我是叶无渐。”那只手冰冷而死寂，两个人都没有停留，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便分开了。 　　“我知道，在我的预知中，你出现过，你被她放在心上。” 　　殷离用了句有些古怪的形容，只不过叶无渐并没有听出来，她的心思都在殷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件事上？ 　　“为什么不阻止我跟莹舟的相遇？” 　　“我在这件事上干扰了母亲，让她无法去找你麻烦，呵......”殷离轻笑摇了下头，“如果没有你，她会很孤独。” 　　叶无渐听出殷离话中托付妹妹的意思，微微动容，却依旧没有什么表示。 　　“我想知道，莹舟的职责是什么？如果是拯救苍生，我无法苟同神匣要变神的方式。” 　　“你是指掠取他人的灵气？” 　　“是。” 　　“在神的眼里，修仙者不算苍生中的一员。”殷离说了一句大家本已心照不宣，却鲜少讨论的话，“他们不过是一堆为神明提供能量的柴火，就算全部烧成灰烬，这个世界依旧能很好的运转。” 　　“至于你说小雅妹妹的职责，她的职责确实是保护苍生，我们所认可的苍生。” 　　“那些完全没有灵气的人？”叶无渐蹙眉。 　　“因为凡人太过脆弱，不过也因此才惹人怜爱。” 　　“呵......其实我过来并不是想跟你聊这些，”殷离又咧嘴笑了笑，“说再多也没用，许多事已经被决定好了方向。” 　　“莹舟不会变神的。”叶无渐见对面站着的灰衣少年身形已经开始摇晃，似乎降神术就快要失效。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不过你想做的，绝对比你想象中要难，”殷离却不在意叶无渐的想法，在这一点上，他的看法跟厉君有着惊人的相似，“你要对抗的不是长柳氏，不是殷氏，不是我们，你要对抗的，是天齐君的意志。” 　　叶无渐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就这样吧，亲眼看到你之后，我放心了很多，”殷离不再看着叶无渐，而是抬头去看天边的明月，轻声说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们的心都牵挂着小雅妹妹，我跟父亲，只是希望她能在无法抗拒的命途之中，不要太过孤独。” 　　...... 　　“谢谢你，叶无渐。”殷离回过头，眼里晶莹，“作为小雅的哥哥，我向你献上最深的感谢。” 　　殷离双手呈捧状，高举于头顶，低头朝叶无渐深深行了一礼。 　　“......好。”叶无渐心情复杂，千言万语，却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在行完礼之后，眼前的灰衣少年像他出现时那般突兀，离开的时候，也是突兀地，如灰尘一样崩散，连同在场其他死去灰衣少年，全部一瞬间变成了灰烬。 　　一阵夜风吹过，那些灰烬随风飘散，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无渐知道，殷离不止是谢莹舟的哥哥，同时也是这些灰衣少年们的哥哥，他此时过来，也是来送别他的这些死去的弟弟妹妹的。 第194章 最后的告别 　　谢莹舟进入那条地下水道， 却感觉自己像是跳入了一口井中，冰冷而潮湿，这是一口存放着魂魄的井， 随着谢莹舟跑了进去， 无数飘荡着的淡金光芒从中间被分开，它们向两边分涌， 但在微微滞了一下之后，又快速地往谢莹舟的脚踝处聚集， 哀求， 匍匐…… 　　这使得谢莹舟眼前这条漆黑蜿蜒的地下水道变得幽昧而蛮荒。 　　谢莹舟的脚步踩到不知是水是血的液体上，发出“嗒嗒”的响声，这一串清脆而突兀声音被地下水道的四壁撞开， 又扩散向里面， 最后消失于被黑暗与淡金光芒交织而成的深处。 　　茫茫然，孤身一人， 谢莹舟就像是行走在一片不可测度的深渊之上， 在她的头顶，低覆着厚重的乌云，而她的两边， 皆是绝壁。 　　有风从地下水道的深处吹来，带来了更多的死者亡魂， 以及浓重的血腥气与腐朽的气味， 这让谢莹舟不由自主又想起降鸢洞中存放着秦月尸首的那条幽深的隧道，她的心在这一刻变得煎熬了起来。 　　而谢莹舟没发现，她的大脑也在此刻受到了干扰， 变得混沌而迷茫， 只凭着心中那个执拗的想法儿行动。 　　现在这种情况，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谢莹舟，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退出去，或是直接把这条地下水道直接打碎。 　　只是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谢莹舟只是努力奔向秦月的所在。 　　“小姨！” 　　谢莹舟用这两个她不曾喊过的字眼来驱使自己现在心中的慌乱，由原来的跨步变成了小跑，继续往地下水道的深处跑去。 　　她越跑越快，那些亡者的幽魂也被她吸纳得越来越多，而随着所有淡金光芒被她吸收，她却依然没有看到那个她其实并不想再看到的鬼蛰。 　　秦月给谢莹舟留下的印象有多美好，鬼蜇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有多可怖邪恶。 　　“秦月！？”谢莹舟眼前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即使是她将灵气集中在了眼睛，依旧没看到任何秦月鬼蛰存在的痕迹，她所看到的，是化不开的黑暗。 　　这让谢莹舟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她抬手轻轻触摸了下自己的眼睛，想要用咒法来解除这种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忽然之间，从黑暗中，伸出了几根手臂粗的漆黑触手，它们从四边八方向谢莹舟涌来，一下子便将她整个人拥抱束缚住。 　　谢莹舟并没有反抗，这让缠绕在她周身的一些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也被那几根触手轻轻地驱散，荧荧烁烁，如夏夜荧虫，这一刻，周围都染上了一层氤氲，好像那个良夜美梦，一切静谧而柔和。 　　“逐风姐姐？” 　　听到一声即惊且喜的呼喊，谢莹舟浑身一颤，泪水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这让她更加放弃了挣扎，她任由自己被那些触手拖近一个身上一直滴血的少女身边。 　　不知罗教教徒做了什么，现在的鬼蛰在外形上恢复了人的模样，但后背却依旧长着伸缩自如的黑色触手，那些滑腻的触手上面布满比之前的鬼蛰那种巨大的触手还要更加坚硬的细密鳞片。 　　而此时的秦月鬼蜇虽然恢复了意识，但它的记忆停留在秦月年轻的时候，眼前的鬼蜇，看起来是跟谢莹舟一般大小的少女，它的那双明亮温柔的眸子更加澄澈无邪，虽然比谢莹舟第一次见到时，少了些优雅成熟，却多了许多朝气蓬勃。 　　如果忽视它现在一身滴血模样的话。 　　“逐风姐姐。”将谢莹舟拉到自己身边，秦月鬼蛰又喊了一声，接着便紧紧抱住了谢莹舟。 　　这让后者的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真正的长柳逐风在这个时候，都不愿意来看看秦月？ 　　她跟叶无渐明明施施而来，就是想给她来跟秦月告别的时间，可看样子，长柳逐风依旧没有来，她只是派了无数灰衣少年过来，秦月最后的告别，她都没有出现。 　　还是长柳逐风认为，此时的秦月已经不能称之为秦月了？ 　　可秦月就算死了，就算烂了，就算被罗教变成怪物，她一直都在想着她的逐风姐姐啊...... 　　谢莹舟张开手臂，紧紧抱住眼前这只剩下本能在行动的秦月鬼蛰。 　　“逐风姐姐，你比之前高了不少呢？” 　　“嗯。” 　　“我把你寄给我的信都收起来了，你呢，你有收到我寄给你的小玩意吗？你来信上没说，我开始写词了，父亲说我写得不错……” 　　“有，有的......”谢莹舟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 　　“你怎么哭了？”秦月的鬼蛰听到谢莹舟压抑的啜泣声，连忙去看她，而它苍白的脸上也立即流露出了担忧而小心翼翼的神情。 　　“对不起。”谢莹舟看着眼前秦月的鬼蛰，泪水不断地往下掉，一双眼睛，已经因为哭泣而变得通红。 　　“对不起什么呀？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秦月的鬼蛰好笑地说着，伸手想去擦谢莹舟那一脸的泪水，可她的手就好像被血浆泡过一样，一擦之下，把谢莹舟整张脸都染红了。 　　这让秦月的鬼蛰又是一阵手足无措，她“哎呀”了两声，好像突然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的异常，这让她好像一时愣了起来。 　　那场夏夜的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对不起......”谢莹舟继续哽咽说着，手中的善剑已经被谢莹舟直直插进秦月鬼蛰的胸口。 　　而且以一种极为毅然决然的姿态，它从秦月鬼蛰的胸口穿过，接着又将后者往后撞去，将她钉在了地下水道的墙壁。 　　随着这把卢至善剑钉在秦月鬼蛰的胸口，又是无数金色脉络用它的身上散开，遍布秦月鬼蛰的躯体与背后的黑色触手。 　　谢莹舟眼前的黑暗散去，她汇集灵气的眼睛又看到了四周的景色，这里有着更多更多的尸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积在她跟秦月鬼蛰的脚下。 　　“啊，我做了个梦......” 　　秦月鬼蛰看着谢莹舟，像第一次见到，那张依旧干净清雅的脸没有一丝阴霾，她的嘴角挂着谢莹舟熟悉的微笑。 　　“我很快会送长柳逐风去向你赔罪。”谢莹舟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她看着恢复清明的同时也正在崩坏消亡的秦月，郑重其事地承诺着。 　　从今往后，这世间就真的再没有秦月，她的仅有的一点魂魄也被谢莹舟送走。 　　“虽然不知道我们有多久没见，不过你长大了呢，小丫头。”秦月微笑地抬手，艰难地用拇指擦去谢莹舟脸上的泪。 　　“我们只是快一年没见而已。” 　　“嘿，爱哭的小丫头。”秦月看谢莹舟一脸血污，恶作剧地又伸手抹了一把，直到后者脸上再也看不到泪痕。 　　而此时的秦月鬼蛰，触手已经全部崩解，她的身体也开始崩坏。 　　“虽然不是很想说，不过这个时候，总还是说再见合适一点，对吧？”秦月嘴角高高翘起，俏皮地朝谢莹舟眨了下眼睛。 　　“再见，小姨。”谢莹舟抿着嘴，眼中饱含热泪。 　　“再见，小丫头。” 　　谢莹舟看着秦月，猛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她松开还握在手心的善剑，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接着低头整理了一下已经染了不少血污的衣物，接着挺背站直，面容严肃，右手握着左手的拇指，手掌握着，恭敬地朝着秦月深深鞠了一躬。 　　在兆y城，没好好向秦月行过的拜师礼，没好好向秦月行过的告别礼，谢莹舟终于在这个时候补上。 　　这一次，真的就是永别了。 　　…… 　　过了许久，谢莹舟抬起头，看到眼前已经空空荡荡，只有一柄狭直的长剑孤零零地钉在地下水道的墙壁上，跟一缕微弱缠绕着善剑剑柄的淡金色幽魄。 　　谢莹舟先拿出她从不离身的，秦月送给她的圆形小铃铛，这才拔出钉住幽魄的善剑，将秦月的那缕幽魄收进了圆形小铃铛里面。 　　在离她不远的一处尸山血海之下，静地躺着一本其貌不扬的故事书，它浸泡在血水中，已经整本被染成了暗红色，只不过在一层血的覆盖之下，还是能看清上面写着四个字：斩魔之子。 　　有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安静地站在它旁边，他脸上长满胡须，因为忧虑，胡须已经有些斑白，而他深邃的眼睛更是盛满了不安与恐惧，却没有去捡起那本书，只是默然地等待着。 　　很快，地下水道传来一串寂静到能敲碎魂魄的脚步声，黑暗之中，走出了一个少女，虽然她的脸上沾了一些血污，但还是能看清她柔美精致的脸孔，以及坚毅的眼神。 　　她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后者眼中倒映出了谢莹舟的身影，神情动摇了起来。 　　谢莹舟看着眼前的默然不语的厉君，亦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那本故事书从血泊之中捡了起来。 　　厉君看着谢莹舟这个动作，想去阻止却又硬生生咬牙站着不动，这使得他浑身颤抖了起来，恐惧也让他不由得热泪滚滚。 　　“没事的，父皇，我不会像哥哥那样，拿回记忆的时候，崩溃疯狂然后抛下你的。”谢莹舟看着眼前被恐惧包围着的厉君，轻声安慰着，她一只手提着那本还在滴着血的《斩魔之子》，一只手抱住了父亲，而后者一向修理整齐的胡须已经变得凌乱而狼狈，上面沾满了他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这篇虽然短小，不过投入了我好多感情的！谢莹舟从血泊中捡起书，从一开始构思这小说就一直在我脑海回荡，终于写出来了，也算又一重大胜利，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感受厉君的心情，他既不想阻止谢莹舟想要做的事，又害怕谢莹舟像殷离那样崩溃而失踪，所以他只能这样，安静地在那里等待一个结果，即使那个结果会让他心碎，可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说这种剧情解释的话会不会显得我B话多啊？哈】 第195章 久别重逢（上） 　　也许考虑到谢莹舟此时的心情， 厉君并没有在感情上对她穷追猛打，只是确认她精神正常，便目送她消失在地下水道拐角处。 　　谢莹舟拿着那本湿漉的《斩魔之子》跟厉君告别之后， 往地下水道的出口走去。 　　“嗒、嗒……”谢莹舟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感觉那脚步声听起来遥远而不真实，好像远处有个人正在学着她走路， 在这漆黑潮湿的地下水道之中，又显得如此空旷， 这让她整个人渐渐有些恍惚了起来。 　　接着， 谢莹舟看到了一个幽灵。 　　这个幽灵从她第一天在狄凤城醒来的时候，就一直跟着自己，悬在自己身边， 只不过谢莹舟从不愿用正眼去看一看， 这个名为殷雅的幽灵。 　　甚至某个程度上，谢莹舟十分厌恶这个幽灵。 　　这个幽灵， 没日没夜地缠绕着自己， 束缚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自由，她将所有职责投映在了自己身上， 将恐惧，茫然甚至还有歉意塞满了自己的心灵。 　　对这个光怪陆离， 扭曲暗黑的世界所产生的恐惧， 让谢莹舟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着“穿越前”那个秩序井然的时代； 　　对自身命运的茫然，让谢莹舟几乎是在永夜之中跋涉，踩着无数陷阱前进； 　　以及， 还有对于“夺舍”这件事的愧疚， 她以为自己剥夺了殷雅的幸福， 以为自己剥夺了殷雅的人生，还有叶无渐的爱意…... 　　对这个幽灵，谢莹舟有太多太多的想法。 　　今日，谢莹舟第一次正眼去看这个幽灵。 　　幽灵朝谢莹舟咧嘴笑了起来，那是一张跟谢莹舟一模一样的笑脸，她甩了下手，亦步亦趋，却始终落后了谢莹舟一步，就像后者的影子，只不过她神情鲜活而烂漫，这跟谢莹舟此时的冷漠麻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互相对视，倒显得谢莹舟像个赝品。 　　谢莹舟转回视线，呆滞的眼睛看向前方，她抿着唇，麻木地走着，如一个梦游患者。 　　…… 　　“我绝不会修炼灵气！”一声稚嫩的嗓音像惊雷一样在谢莹舟耳边响起，这并没有惊醒她，她只是茫然地看向声源处，就见到有个五岁的小女孩从她身边跑过。 　　谢莹舟看到那小女孩脸上有着不似孩子会有的坚毅神情，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华贵蟒袍，怒气冲冲地将一个正苦笑着，身材高大的男人甩在身后，快步跑进了黑暗之中。 　　这些属于殷雅的记忆，此时一个个涌上谢莹舟的心头，它们鲜活得好像真的储存在谢莹舟的脑海中。 　　“小雅，明天母后就会让我用’庄周梦蝶‘，她说我可以提供几个时代供她参考，你觉得哪个好点？”在一座巍峨的宫殿楼顶，一对小兄妹并肩坐着，他们看着远处璀璨的万家灯火，正聊着天。 　　“我看史记中的记载，我最喜欢秦贞第七代女君那个朝弘时代，还有300年前的兴嘉时代。”12岁左右的殷雅脸上还带着一些婴儿肥，眉眼却已有长大后的形状。 　　“不，你要把目光放长远一点。”殷离咧嘴笑着，他朝妹妹竖起一根食指，认真说到，“我们体内可是有天齐君的神脉，想要梦到哪个时代，都是可以的，因为天齐君都一一见证过。” 　　“你是说，昆仑倾顶之前？”殷雅眼睛一亮。 　　“对！我要去更远更远的过去，看看那时候的人，看看那时候的风景。” 　　“真羡慕呢。” 　　“等我醒来会跟你说我梦中的见闻的，我一定会变神，不会让母后打你的主意的！” 　　“听说用了’庄周梦蝶‘之后，醒过来会忘记很多事情。”殷雅点了点头。 　　“不会的，我保证。”殷离把脑袋搁在妹妹肩头，坚定地说着，“对了，以后你要是找不到我，就去西城的小拱桥那里。” 　　殷离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他好像已经预知了一些事情，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点到为止，不让妹妹去想太多。 　　…… 　　谢莹舟听着那对兄妹的聊天，慢慢走了过去，直到把他们抛在了身后，而很快，她又看到已经亭亭玉立地殷雅抱着一叠书，神情兴奋，眼睛明亮，她雀跃地从谢莹舟眼前走过，往哥哥住的宫殿走去，接着，谢莹舟就听到一声咆哮跟一连串的控诉： 　　“哈，别惹我发笑了好吗？！父皇！” 　　“什么为了未来，什么为了大业，你们自认为看透千年世间发展规则，你们知道各种思想，尊崇什么平等，可到了这样一个时间，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你们不能容忍自己失去了特权，自以为站在了高处！” 　　“可我亲眼看到几千年前那个时代之后，我就知道了！在你们眼中，那些所谓苍生不过是一群NPC，一群没有思想的玩具，随意供你们拆组，漂亮忠贞的NPC，应该爱上你们，聪明敏捷的NPC，应该诚服你们，勇毅英武的NPC，应该为你们杀敌，乖巧可爱的NPC，应该攀附于你们，而无助的，不聪明的，普通的，碌碌无为的NPC，他们是草芥！是蝼蚁！是蝗虫！！是装着血肉的陶罐！！” 　　殷雅停住了脚步，偷偷往宫殿里面看去，只见昔日温柔的哥哥面容狰狞，狂躁地走来走去，状若疯癫，“他们得跪拜你们，尊你们为天，任由你们点燃，任由你们拿捏！必要时候，他们全都必须牺牲自我，成全你们的大业，卢至族一村子无辜的人，他们根本不是人，不是苍生！不是吗？谁问过他们想不想要神？想不想为神献出自己的生命，所以，何必呢？何必说要为所谓的苍生做些什么呢？你们本质上，跟那些生祭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现在听到这些所谓拯救苍生的大义，只是恶心得想吐！” 　　“所以你根本不用再用这种话来哄骗我，那还能让我们彼此都留些体面，无论如何，我都已经决定不会任由天齐君摆布，我一定要变神给你们看，小雅的命运由我来承担！我不会让你们对她出手！也不会让她经历一次我经历过的事！！” 　　…… 　　谢莹舟的眼睛眨了眨，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清明，只是她依旧没有停住脚步，而是坚定地往前方走去。 　　…… 　　“我是谁？”一个面容惊恐的少女头发凌乱，如有恶鬼一样在后面追着她，她发狂地奔跑着，慌不择路，黑暗之中，殷雅孤身一身逃跑着，她想要躲避这个可怖的世界，以及脑中那如浆糊一般搅成一团的记忆，此时的她即悲伤，又茫然...... 　　就像那时在兆y城的谢莹舟，面对着有关这个世界一切瑟瑟发抖，只不过眼前的殷雅并不像那时的谢莹舟，不像她最后还能咧嘴笑出来。 　　她只是慌乱地跑着，最后从一处高耸的悬崖摔下去，身体直接摔得粉碎。 　　在崖底躺了许久，神匣的躯体又让她的身体自动修复了起来，她看起来狼狈得像一只虫子，在这个偌大的世界，无依无靠，眼前只有黑暗。 　　或许是无法接受，或许真的摔到脑袋，她失去了全部记忆，变得浑浑噩噩，只是胡乱地穿梭在山林之间...... 　　...... 　　“你想不起自己叫什么？”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谢莹舟面前，她看到一袭白衣，面容冷漠疏离的叶无渐看着殷雅。 　　谢莹舟手中的《斩魔之子》被她紧紧攥着，她沉默地看着殷雅仰头看着救下她的叶无渐，茫然地摇头。 　　“......呃，在你找回记忆之前，叫你叶泮如何？” 　　“好，无渐姐姐。” 　　庄周迷蝶，大梦一场。 　　谢莹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她的命运因这本《斩魔之子》开始，也由这本《斩魔之子》而结束，从来就没有穿越，她不过是庄周迷蝶，大梦了一场。 　　没有叶泮，没有谢莹舟，只有殷雅，从头到尾，也只有殷雅。 　　“嗒、嗒……”谢莹舟继续走着，她已经看到水道入口处透进来的晨曦，也不再是刚刚那种梦游的状态。 　　有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洞口投射进来的光线，一张脸被埋在了阴影之中，但谢莹舟知道，那张脸一定是平和的，它主人的眼睛一定是温柔的。 　　叶无渐正等着自己。 　　这时看到叶无渐，又让谢莹舟有了种不同的感受，遥想自己有一段时间还吃了叶泮的醋，还觉得自己不用承叶无渐的情，在参渺岭的时候那像闹剧一样的别扭等等...... 　　其实自己早就承着她的情，从叶泮被她救下了那一刻起。 　　谢莹舟笑着走向叶无渐，而她后面那个幽灵，此时的脚步终于跟上了谢莹舟的，像是被接纳了一般，她跟谢莹舟的身形重叠在了一起。 　　梦已经醒来。 　　而谢莹舟也已经想清楚，自己并非必须永远活在梦中，活在卡拉永恒的庇护下，她并非无家可归。 　　此时的世界值得她醒过来，有个人，让她拥抱，有个人，帮她开门，有一群伙伴，他们全都坐在餐桌边等着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这一卷的最后一章，然后再写一卷，约摸20-30万字之间吧 第196章 久别重逢（下） 　　叶无渐挽着袖子， 拿着水瓢往谢莹舟的肩膀及后背浇淋温水，帮她将秦月鬼蜇抱她时留下的血污冲洗掉。 　　后者坐在一张小凳子上，仔细搓洗着她并不怎么脏的长发， 叶无渐一低头， 就能看到她已经摆脱了稚气的眉眼。 　　一个人，究竟为什么会成长得这么快？ 　　叶无渐想着， 拿着浸湿的毛巾帮谢莹舟擦拭了肩膀跟后背，又舀了一瓢温水往她身上淋去， 这让后者下意识地微微坐直了一些。 　　“殷离在西城小拱桥附近。”叶无渐看着谢莹舟细白的后颈， 那里末端有个小小骨骼关节突起，沾着两滴剔透的水珠。 　　“嗯，洗完我们去外面吃饭， 然后就一起去找他。” 　　“好。” 　　“接着我们就离开浈阳， 四处走走，怎么样？”谢莹舟微微侧抬起脑袋去看叶无渐， 后者看到她也沾着一些水珠的脸， 立刻胡乱点了下头，想要接着舀水。 　　“我们去见见你娘亲吧？”谢莹舟却笑着拉住叶无渐的手腕，阻止了她接下来的举动。 　　“长柳逐风呢？”叶无渐有些不自然， 虽然自己的手臂早就被水溅湿，也不介意谢莹舟握着自己的手是不是还湿着， 但后者的体温向来不高， 自己突然被她握住，触手微凉，这才会惊觉自己的体温不知何时， 已经高成这样。 　　“先不管她， 无渐， 你是不是在感到不安？”谢莹舟看着什么都不说的叶无渐，主动问出口。 　　“有点……只是些不合时宜的占有欲在作祟。”叶无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是说了出来。 　　随着体内魔气的灼盛，叶无渐对于谢莹舟的占有欲与患得患失，一直在日益增强，而在她尚算有理智的情况下，这种幼稚自私的情感，如果谢莹舟不问，她是绝不会自己主动说出来的。 　　“那你想怎么样？”谢莹舟好以整暇地问，她嘴角微翘，握着叶无渐的手腕，明明是仰视，明明是她不着一物，水珠还正沿着她的脖子往下流淌，她却从容得像在跟叶无渐谈判一般。 　　莹舟在勾/引自己。 　　叶无渐何等聪慧，看着这样的谢莹舟，这个念头立刻冒了出来，而一想到这点，她的脸便也红了。 　　因为这分明也是自己想要她做的。 　　“要不要一起洗？”谢莹舟松开握住叶无渐的手，从小板凳上起身，坦然地跨进旁边已经装满水的大木桶。 　　“……好。” 　　…… 　　“这种事，确实是不合时宜的。”谢莹舟双手抓着叶无渐的肩膀，双颊潮红，眼神飘忽，嘴里却还说着一些此刻并“不合时宜”的话来。 　　叶无渐也不比她从容到哪去，她看着大木桶中荡漾的水面，并不剧烈，似乎也有一种隐忍，而在水面下，谢莹舟自己轻摆着细腰，这让叶无渐几乎是血脉喷张。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空着的那只手也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可我比你更不安，我说不定会因此而变得跟你喜欢的模样不同……”谢莹舟说着，声音即柔弱，又委屈。 　　叶无渐并没有让她胡思乱想多久，立刻吻住她的唇。 　　“我们从一相遇，好像就一直是不合时宜。”事后叶无渐抱着无力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谢莹舟，在她耳边好笑地说着，“我爱上你的时候，也是不合时宜。” 　　听到叶无渐在耳边说着这些话，谢莹舟喘着气，环住她的手也紧了紧，这让后者更加近地看清她因为喘气而微微起伏的背部，不知是被水泡的，还是因为身体使然，她的皮肤全然是白里透红，冒着一股热气。 　　“……你不说点什么？”等了半天，也不见谢莹舟吭声，只是抱着自己的脖子装哑巴。 　　叶无渐咬了下她的耳朵。 　　后者这才耳热眼花的从叶无渐身上坐直，可能是因为刚刚那种十分“不合时宜”的事情是她在发起，她在主导，这让她多少有些抹不开。 　　只不过这样的谢莹舟，让叶无渐更加性致盎然。 　　为了避免无法控制地做出更多更多更多“不合时宜”的事情，叶无渐先起身走出木桶，接着又把继续装痴呆的谢莹舟捞了出来，豪迈地把她抱回房间。 　　“……无渐，你完全入魔的样子，也是像祸殃那样的魔龙？”过了许久，叶无渐已经给彼此换好衣服，正给谢莹舟擦头发的时候，后者不知道那根筋搭错，突然说起来了这个。 　　“是。”叶无渐倒不是很在意这个话题，只是继续手中的动作。 　　“那就是野兽了。” 　　“是。”叶无渐愣了下，依旧点头。 　　“那，会有发/情期吗……”谢莹舟问了个超级不合时宜的问题。 　　一个爆栗敲在了谢莹舟的头上。 　　“你问这个干吗？” 　　“没，忽然有点开心。” 　　“开心什么？” 　　“我看过一个故事，一个女人跟她的杀父仇人相爱了，起先他们都不知道，可后来那个仇人发现了这件事，他无法面对女人，也无法向女人坦白他做过的事，直到最后，这个心结都没有解开，很早便郁郁而终了，而女人其实也早就发现了这件事，而她也同样无法把心里的看法告诉她的爱人，她可能觉得，有些话一旦说出来，许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东西，便会因此而毁坏吧……” 　　“那你开心什么？”叶无渐心跳漏了几拍，柔声问着。 　　“在外人看来，我们可能也是像故事中的对立阵营，但我们彼此能好好传达各自心意，没有像他们一样。”谢莹舟坐直让叶无渐帮自己编辫子，继续说着，“所以觉得开心。” 　　谢莹舟的嗓音是永远不变的轻柔，此时还带着浓浓的依赖之感，她的眉角眼梢，无比清楚明白地写着她还是那个特别喜欢叶无渐的谢莹舟，不是任何其他人。 　　“那你拿回殷雅的记忆之后，有什么改变？”叶无渐还是把这个略显小心眼的问题问了出来。 　　“没啊，更喜欢了你啊。”谢莹舟答得随便，却让叶无渐笑颜逐开。 　　“真的吗？我不信。”终于把谢莹舟的长发编好，叶无渐把下巴靠在谢莹舟的肩膀上，侧脸去看谢莹舟此刻的神情。 　　谢莹舟也去看她，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相视一笑，而为了避免再做出更多不合时宜的事情，两人当即决定起身出门。 　　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的兵荒马乱，在此之前，先去吃个饭吧。 　　…… 　　跟殷离见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荡气回肠，午后的阳光舒适而温煦，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人吃过午饭之后便散步到了西城的小拱桥处，如同只是要去见一位许久不见的好友。 　　到了西城的小拱桥处，就见到桥头一个石亭前面的阶梯坐着一位青年，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长袍，眉眼跟谢莹舟极像，只不过青年要比谢莹舟黑上许多，脸也瘦得有些脱相，让人猛一看，只觉得心酸不已。 　　只是此时正坐在石亭前面的台阶，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殷离，身上并没有所谓凄苦阴郁，更没有天齐君神匣那种幽邃悠远的气质，阳光下的他，便只是像一个在完成了某件事之后，晒太阳消遣时间的闲人而已。 　　而谢莹舟跟叶无渐走近小石亭时，察觉到她们跨入了一个封闭的领域。 　　知道殷离已经用他的灵气制造了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领域，叶无渐迟疑了一下，停住脚步，同时松开牵着谢莹舟的手，想给谢莹舟跟殷离留些单独说话的空间。 　　谢莹舟强压住内心那种面对殷离而感到怯懦的心情，在迟疑了许久之后，还是缓缓走了过去，然后轻轻坐在了殷离旁边。 　　殷离可能察觉到了谢莹舟的靠近，只不过他并没有回过头，依旧眯着眼睛，享受着久违的阳光。 　　“飞机上的饮料是免费提供的。” 　　刚见到殷离时，谢莹舟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是该做些什么，虽然拿回了有关殷雅的记忆，但殷离，厉君这些人在她眼中，还是像隔着时间的长河遥遥对望一样，远远不如叶无渐，寅山君他们要来得真切。 　　但不知为何，当谢莹舟坐到殷离身边时，便脱口而出，说了这句她跟殷离都心照不宣的话来。 　　两个“穿越者”，一对孪生兄妹，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 　　一直眯眼晒着太阳的殷离听到这句话，嘴角翘了起来。 　　而谢莹舟也继续认真地说了起来，“提供的饮料有咖啡，温水，矿泉水，汽水，果汁......有些头等舱还会提供酒，茶.......” 　　“好久不见，小雅。”殷离睁开眼睛，正面看向谢莹舟。 　　谢莹舟低头，看到殷离朝自己伸出一只手，如枯柴一样羸弱的手只包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即使殷离有着一张年轻人的脸，却好像已经是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轻轻握住了殷离的手，谢莹舟垂着眼睛，低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握住殷离的那只手，真的就如一节枯柴，干扁地停在自己的手中，而谢莹舟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殷离交予到了自己的手里，又钻进了自己的内相。 　　谢莹舟沉默地接受着这份突如其来，却意料之中的礼物。 　　殷离把他身上的那份神脉，主动地交给了谢莹舟。 　　“我用庄周梦蝶的时候，去到那个已经消亡了几千年的时代，不知为何，对哲学产生了兴趣。”殷离好像闲谈一般，拉着谢莹舟的手，温声说起了自己的一些遭遇。 　　“有句话，’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我一出生，便觉得，自己是要战斗的人，而原因自然是你，我有了意识之后，很长时间，除了凝视你，什么都不能做的，”说到这里，殷离咧嘴笑了起来。 　　“因为怀着这种特别简单的想法，我跟你约定，由我来变神，让你不要修炼灵气。” 　　“幼稚，天真。”谢莹舟握紧殷离的手，脱口而出便是抱怨。 　　“哈哈哈哈，你这样很像母后。”殷离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用哥哥的身份压制你，要你听话不修炼灵气那时候，其实你就有所预知？我们的打算会失败？” 　　“没，我的预知能力没你强，”谢莹舟坦诚地回答，“只不过我比较悲观，我想天齐君之所以安排了两条神脉，肯定已经是做了一个无法轻易被撼动的局，神脉终究会合二为一，而我们两个人，也终究会有一个人要交出神脉，而后凋零。” 　　“是了，你总是比我冷静，这点也很像母后。”殷离轻轻叹了口气，“可你猜想到最终结局是我们其中必死一个，为什么还任由我的安排，不修炼灵气？你不怕我自身灵气太强，杀了你，夺回另一半神脉？” 　　“……”谢莹舟沉默了许久，她想说因为你是我哥哥，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想说无论他们兄妹谁死了，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同样悲伤的事情，既然如此，所以她愿意把命运交给哥哥去安排，自己的未来，到底是死，还是活？ 　　而如今的眼前结局就是，殷离确实从来不曾负过妹妹，他即使因为无法控制体内蓬勃的灵气，即使无法控制夺取神脉的冲动，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的伤害过他的妹妹，甚至到了最后，他选择了放弃自己的生命，放弃体内的神脉，来成全妹妹变神。 　　这一切，都早已经发生，早已经尘埃落定，彼此心知肚明，说得再多，也不过是煽情惹人难受。 　　“也许，在天齐君跟母后的设计中，便是要我们双生相杀，像养蛊一样，看谁最强最适合变神，可我们的反抗就算没有多少实际的效果，但也没有让他们顺心如意，我们也没有再像害死卢至族那样，害死更多人。” 　　如果真的是养蛊式的挑选变神人选，世间势必会有更多血流成河，他们兄妹之间的牵绊，让他们终究没有走到那一步。 　　听到谢莹舟如此温柔的安慰，殷离的眼睛猛地眨了两下，脸上的笑容终究有些勉强。 　　“我刚说的’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其实，我已经是怪物了，因为即使在这个时候，我心中依然是对你有着强烈的杀意的，依然想要让我身上的神脉完整，可，可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一直想，那时我强迫你不修炼灵气，真的是对的吗？”殷离说着，声音哽噎了起来。 　　“我这个当哥哥的，是不是害得你吃了很多苦，是不是你一开始跟我一起修炼灵气，会好一些？” 　　“不是的。”谢莹舟摇头，她从来不觉得殷离一开始的决定有错，那是一位哥哥的所有赤诚，而且那样的决定，绝对说不上是坏。 　　就算她一开始修炼灵气，但如果没有经历过“庄周梦蝶”的磨砺，如果她的意志不够坚定，随波逐流，可能现在的局面会更加血腥，更加疯狂。 　　“而且一想到我做了所有的努力，结局居然是得杀死你，我实在，实在无法再坚持下去了……”殷离抓着谢莹舟的手，忏悔一般低着头，把额头靠在她的手背上，泪珠也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 　　“没事的，我……我一切都很好。”谢莹舟咬着唇回答，看着殷离低颤的肩膀，即使此时是**，她还是感觉殷离好像虚幻脆弱如一个泡影，很快便会消失。 　　而这终于让她尚且对殷雅的记忆没有太多实感的心哀恸了起来，那种跟送走秦月是一样的情绪又涌上了谢莹舟的心头。 　　这一次，她依旧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她就是那个来掠夺殷离生命的死神。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突然同时开口，殷离这才抬起头来，他看着潸然欲泣的谢莹舟，好像又看到曾经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又爱哭又黏人的妹妹，破涕一笑。 　　“算了，不说这个了，神脉已经交给你了，接下来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嗯。” 　　“你也用了庄周梦蝶吧，母后给你安排了个什么身份？你知道吗，在梦中，我是个特别厉害的士兵……” 　　“是个杀手，而且母后也跟我一起用了庄周梦蝶，她还是我的导师呢。” 　　“这么夸张？” 　　“而且她还虚荣地把自己安排成了一个大高个混血儿，是不是很不要脸？明明就是个矮子。” 　　“哈哈哈！” 　　兄妹两人聊起了一些使用庄周梦蝶时的梦中所见所闻，直到太阳西斜，而这段时间，因为主动将体内神脉交予给了谢莹舟，他的灵气已经无法再维系下去，本人也越来越虚弱，最后只能依靠在谢莹舟的肩头，这才能勉强坐着。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他们兄妹的相见，即是一场重逢，也是一场离别。 　　“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谢莹舟低声问道。 　　“如果以后你真的变神成功，成为了主宰他人生死的天齐君，让我投胎去我们梦见的那个时代吧，”殷离的声音愈发虚弱缥缈，“到时，我就不当士兵了，我想当老师，或是医生。” 　　“嗯。” 　　“小雅，你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们……” 　　“好。”谢莹舟紧紧握着殷离的手，郑重地承诺着。 　　而不管多少年后，她都不会忘记今日这些人，这是她人性的根本，是她之所以存在的意义。 　　“我有点困，先睡啦。”夕阳橘色的光辉将殷离苍白的脸染上了些许色彩，他微笑地闭上眼睛，没有一点哀伤。 　　这个觉，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早在他第一次使用庄周梦蝶的时候，早在他发现眼前这个无序恐怖的世界才是他生在的时代，他便一直渴望着能够再次睡过去，他可以回到几千年前，那个色彩卓然的时代，那里没有人逼他变神，也没有人逼他要杀死自己的妹妹...... 　　“做个好梦，哥哥。” 　　…… 　　将殷离的遗体送回了王宫，谢莹舟并没有去见任何人，只是跟叶无渐一起在夕阳中回家，途中心血来潮，两人登上了一处军巡铺屋的眺望楼，望着残阳似血，谢莹舟陷入了沉思中。 　　没有谁狠心抛弃，没有谁孤注一掷，更没有人负心背义......所有的人，都在以他们能用的方式，奋不顾身地告诉自己，你不是孤军奋战，妹妹；你不是无家可归，女儿；你不是无依无靠，姐姐...... 　　想通这一切之后，谢莹舟只觉得前所未有地疲惫，跟之前得知自己不是穿越而来的沮丧不同，此时的疲惫，是因为她切身体会到了，那些为此牺牲付出的人，他们这份期盼的千钧之重，只是谢莹舟也做不来感动涕零，甚至为了不辜负他们，谢莹舟更加想要走自己想走的路。 　　可不管现在的她是如何地五味杂陈，她的世界也早就因此而改变，而她是真的不可能再回到那个“穿越来”的世界，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却又真实了起来。 　　谢莹舟看着远处这个世界的万家灯火，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嘴角高高翘了起来。 　　“你好。” 　　这一次，卡拉再也没有出现过。 　　立在谢莹舟身边的叶无渐没有去问谢莹舟是在与这个崭新的世界问好，还是在与过去遇到的每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问好，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她的身边，跟她一起看着夕阳西下，倦鸦归巢，皎月初升，灯火亮起...... 　　“你好，殷雅。” 　　谢莹舟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完 　　我又来哔哔了，以下是复盘，不看也无所谓。 　　写这篇之前，我重温了吴清源大师的围棋故事，太顶太有趣了，所以我，一个不懂围棋的人，在剧情方面，想到棋盘结构，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就是每个角色代表每个棋子，他们出现在各个地方，最后把剧情连成一片。 　　不过我毕竟是个臭棋篓子，无法做到运筹帷幄，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这一卷没有像第二卷那样，每一步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只是根据大概大纲写着，先期考究古代城市生活一些细节，两个主角相遇之后就要更加“仙侠”了，因为揭露了各自的经历，包括主角不是穿越的，祸殃，神匣对过去那个时代或多或少的了解，对话有时会显得很现代，突兀，比如祸殃这个祖安玩家，一开始就安排好。 写到后期，我有些麻木，感觉剧情过了太多次，我的感情麻木了，一直不知道写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让读者得到我想要反馈的感情？ 　　像是写到最后的告别，我刚想哭，泪水都涌出来，立刻麻木又理智地收回去了，哈哈。 　　刚说到第三卷不像第二卷一切都把握在手里，所以要写《久别重逢》的时候，才猛然发现，原来这盘棋已经到终盘了，这一卷我已经没有棋子可以下了。 　　也算是一个惊喜。 　　唉，说得乱七八糟的，反正就随便哔哔。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了一盘烂棋。 　　为了每个棋子都有用，我脑力都要枯竭了，有些一早安排的棋子，差点失去作用（如方愚），还好勉强用上了。 　　恶魔大脑在拿椅子狂砸天使大脑：想尼玛呢！写尼玛呢！你写的是修仙小说，不是侦探悬疑小说！（说胡话） 　　主题是重逢也写上了，写到最后一幕，突然就好喜欢故事中的角色们，每个都好喜欢。 　　下篇写众神归位之类的破事，我已经有个大概的的想法了，应该也会精彩吧。 第四卷可能会是最后一卷，我要交代长柳逐风，厉君的结局，灰衣少年们，叶安安，其他神匣，神魔大战，谢莹舟变神成功与否，叶无渐的未来等等…… 　　我去跑步了，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成绩，字数690505：收藏：2505 　　写得还挺多的，到目前为止，我自我感觉是没崩的，哈哈 第四卷：信徒 第197章 狂乱的叶安安 　　灰沉沉的天幕低垂， 夏日的雨以一种涤荡天地的气势抛洒着，先是听到屋檐瓦片，树叶地面被雨滴击打之后发出的喧哗之声， 而后鼻尖便闻到雨水裹挟而起的泥土味， 以及其中的血腥气味。 　　穿着黑色劲服的叶安安从高耸巍峨，牌匾上写着“名环”的大殿缓缓走了出来， 她长着一张可爱清秀的圆脸，弯弯的眉毛， 明亮的大眼， 看起来无害而单纯。 　　此时她的一张脸并没有多少表情，唯独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狂热与期盼，在她的身周， 悬浮围绕着几百上千根银针， 有粗有细，有长有短， 它们全部针头朝外， 其中一些还挂着血珠，血珠因为惯性而汇集在了针头，又缓缓滴落在地面， 使得名环殿前的白玉地砖如同滴/蜡一样，被洒满了嫣红的血珠。 　　随着她从名环殿走出来， 她的身上也带着一股血气， 每跨出一步，便在殿前的地砖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叶安安缓缓走了出来，直到快出屋檐， 这才停了下来， 而一些飘进来的雨水打在了她的脚上， 又将她不知是脚底还是裤腿沾染着的，浓稠血液变成了血水，汇聚成一条条狰狞的血沟，从殿前的台阶随着雨水一阶一阶流了下来，这才被大雨完全兑得失去了颜色。 　　“叶安安！你犯下了大错！” 　　在名环殿前的空地上，站着数十个名环山弟子，其中为首的，赫然是名环山的叶真人叶澈，在他身后，还站着一脸严峻的白无衣。 　　而虽然外面大雨倾盆，空地上那数十个的修仙者却用密界将雨水隔绝于外，雨水在快要淋到他们的身上的时候，又改变了方向，流向了别处。 　　那些修仙者身体如同笼罩在一个蛋壳之中，这也显示出了他们都是修为不浅的名环山高阶弟子。 　　“祖爷爷，没办法啊……”叶安安神情哀婉地说到，而围绕在她身周的银针也开始高速旋转了起来，这让银针上面裹着如钻子一般的灵气，凌厉而骇人。 　　“你……” 　　“我得把邪魔从她身边驱赶走的！这是我的使命！”叶安安喊着，不再等叶澈等人有什么反应，从名环殿的屋檐下扑了出来，而随着她的手一圈一挥，无数银针如离弦的利箭射向那些前来围剿她的同袍师兄妹们。 　　“我如果不变得更强，便没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祖爷爷，你知道我的，我原本不想杀人的！” 　　围剿叶安安的数十个名环山弟子中，十几个被上百根如钻子一样的银针透体穿过，而银针虽细，但因为呈螺旋状旋转的缘故，带着的灵气与冲撞的力量却是不容小觑的，有十几个名环山弟子被银针一接触到，身体周围那层的密界登时被撕碎，身上也被那些银针钻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血窟窿。 　　而去势不减的银针带出了一阵阵血肉，飘飘扬扬抛洒在了大雨中，名环殿前的空地，不一会，就如同是在下血雨一样，雨水变成了无法被轻易冲淡的红色。 　　那十几个中了叶安安银针的名环山弟子，当即倒地，失去了声息。 　　而一些虽然中了银针，但不至于被打出血窟窿的名环山弟子，身上的密界也无一已经被那无数根银针击破撕裂。 　　更让人惊骇的是，不知道叶安安在银针上做了什么手脚，被她杀死的那些名环山弟子，身上的灵气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向叶安安的身体。 　　所以即使叶安安在叶澈与白无衣等人的围攻下，一开始并没有优势，但随着灵气的补充，却也让她在这么多人的围剿下，一时居然不落下风。 　　“畜生！你连自己亲父亲母都杀，你根本已经入魔了！”叶澈大声呵斥着叶安安，手中尘拂卷掉射向他的银针之后，当即如同鞭子一样甩向叶安安的面门，丝毫没有手软。 　　一年前，丹田被毁，伤痕累累被从兆y城带回名环山的叶安安，在他的呕心沥血下才救回来的性命，如今却又要对她痛下杀手，叶澈只觉得世事无常。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份刊登了有关问道榜的报纸，当那份报纸传到名环山之后，许多事情，便开始起了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当时还在养伤的叶安安，她好像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无法接受会在上面同时看到殷雅与叶无渐这两个名字。 　　她由原来的沉默寡言变得神经兮兮，经常一个人呆在房间中，窃窃私语，好像有人在跟她交谈一般。 　　原先大家以为她是因为伤势太重才会这样，等她的伤势痊愈，自然就会变回以前那个开朗活泼的叶安安，而她也确实是这样，察觉到家人亲友的关心之后，她在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开始勤奋地修炼了起来。 　　那算时间，虽然伤势尚未痊愈，但她却表示出了对修炼的热情与刻苦，好像是要追赶什么似得。 　　只是这也只是持续了一段很短的时间，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修炼之后，叶安安再次变得烦躁了起来。 　　这种烦躁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几乎是变成了狂躁与歇斯底里。 　　而在昨天，她第一次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关心她的娘亲。 　　叶安安的情况，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如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性格，叶安安的武学招式，也在一夜之间，完全变了一种模样，疯狂而暴烈，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毫无风度与名门正派该有的样子，战斗中的她，就像是一头发疯的猛兽。 　　所以从被屠戮殆尽的名环殿前的屋檐下一扑出来，大雨淋在她的身上，她那身原本看不出血迹的黑色劲服被雨水一冲，登时流出一股股血水，而她也毫不犹豫地往叶澈扑出，手中举起一根长长的银针。 　　“祖爷爷！我需要更多灵气的！”叶安安喊着，以一种毅然决然的姿态攻向平素可望而不可即的祖爷爷叶澈。 　　后者一声冷哼，几个法阵已经浮现在了空中，往叶安安身上砸去，后者却不避不退，依旧手持银针，此时正下着大雨的天空响起一阵剧烈的雷鸣。 　　叶安安抬起手的同时，已经张开了手腕，那根银针如九天迅雷一样射向叶澈的眼睛。 　　而一旁的白无衣在叶安安扑出来的一瞬间，已经调动起周身的灵气，控制着漫天的雨水，形成一条条水龙，往叶安安的手腕与脚腕捆束而去。 　　但昔日自己的修为尚在叶安安之上，如今刚一出手，却登时觉得呼吸苦难的起来，那一条条水龙，眼见就要缠住叶安安，却无论如何已经无法再进一步。 　　白无衣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上，只见自己的身上的密界被叶安安的银针击破之后，尚未来得及制出新的密界，叶安安对于木属性的物质控制，却已经在他的衣服上体现，而现在，他的衣服正如一件杀人的凶器一样，正在逐渐收紧，勒住他的关节与脖子，让他呼吸困难了起来。 　　一部分名环山的弟子也跟他一样，登时本身上的衣服勒紧，攻击乏力，其中不乏一些因为而再次被叶安安的银针击出无数个血窟窿。 　　就这么短短一瞬间，便又有十几二十个名环山的弟子死在了叶安安的手中。 　　白无衣这些人，在此时的叶安安眼中，几乎只是一碟碟可有可无的小菜，而她眼中的大餐，是叶澈。 　　她在见到叶澈之后，表现出来的絮叨与癫狂，狂热与不惧，也足以证明了这一点。 　　去年，受伤的叶安安被白无衣带回名环山之后，为了救助奄奄一息的她，叶澈将她放在无数疗养的法阵之中，又每日用各种包含灵气的法宝，灵石为她修补被叶无渐毁坏的丹田，而叶安安体质让她足以吸收掉这些帮助她的灵气，丹田居然真的被修补好了。 　　白无衣知道，叶安安之所以会变得不一样，是当她发现自己能吸收灵气之后就变了。 　　这一切的起因都在于她知道了谢莹舟跟叶无渐在一起。 　　至于她为什么会介意她们在一起，白无衣却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此时，叶安安双目赤红，跟叶澈打得昏天暗地，如入无人之境。 　　白无衣努力想要把捆束住他脖子的衣领扯掉，但光是这样，就已经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因为在叶安安的分心控制之下，他的衣物居然变得如同精钢锻炼而成的一样，不断收紧他的脖颈。 　　这并不是白无衣觉得可悲的事情，他真正觉得可悲的是，他从不曾想过，自己的修为，在眼前这个程度的打斗中，居然连摇旗呐喊都够不上，只能呆呆看着叶安安一边用着诡异的语调喊着祖爷爷，一边疯狂的进攻。 　　瓢泼的大雨淋在白无衣身上，让他因为想要扯掉衣领而鼓起的肌肉冒出丝丝白烟，只不过他的心却是冰冷透骨，耳边听着叶安安不断喊着祖爷爷，不断解释着她杀人的原因，却又不断杀人的举动，白无衣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疯狂扭曲的噩梦，这样的叶安安，让他打从心底感到害怕。 　　这种害怕越来越强烈，到了最后，几乎是让他有些瑟瑟发抖，而在他终于扯开衣领，解除了叶安安对他的捆束，他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意，只是站在雨中，抖如筛糠，比之丧家之犬都不如。 　　在他的周围，其他所有的同门师兄妹，早已被叶安安以各种奇怪的方式杀死，有些甚至连完整的尸首都没有。 　　“妖孽！！”随着空中传来叶澈的一声爆喝，白无衣耳边登时听到滚滚雷声，无数条带着汹涌杀气的闪电在叶澈背后出现，而那些雷电在闪过了一瞬间，已经往嘴中满是血的叶安安劈去。 　　白无衣恐惧地缩在一角，抬头看着天空中打斗的两个人，骇然看到叶安安嘴里不知道咀嚼着什么，而叶澈的一只耳朵已经不知何时被撕了下来，迸流而出的鲜血随着雨水滴了下来。 　　“祖爷爷！您就当是为了我，让我吃了你，不行吗？”叶安安继续用她那种邪门而又恭敬的话语说着，而在无数道闪电快要劈到她身上的时候，她的口中突然哈出了一口白气，接着，她的皮肤变成了褐色，如同是木头一样，手脚具是如此，闪电也在一瞬间劈在了她的身上，但却好像只是劈在了一株千年老木之上，除了让她的身体冒出一股股黑烟，并没有任何杀伤效果。 　　“祖爷爷，我真的必须得把叶无渐从她身边赶走的！”叶安安说着，身形晃了一晃，已经出现在了叶澈身上，后者大骇，就要往后退去，但叶安安那只如枯木一样，冒着被雷劈过之后的黑烟，抓进了叶澈的胸膛。 　　叶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白无衣只见随着他的这一身嘶吼，叶安安从叶澈的体内硬生生抽出了一缕淡金色光芒的灵气，接着她便不管不顾，将那缕淡金色的光芒塞进口中，大块朵颐了起来。 　　叶澈也随即掉了下来，重重摔在了白无衣面前，口吐鲜血，面如死灰，他的生气被叶安安那一抓，已然全都被抓走了。 　　白无衣的胸膛砰砰跳着，他看着叶澈摔在自己面前，虽然还有少许鼻息，但肯定是活不了了，这让他因为恐惧与惊骇而眼眶通红，这种来着叶安安的极致恐惧，但他这个七尺男儿手足冰冷，热泪涌出。 　　“走……趁现在。”叶澈看向慌乱无措的白无衣，嘴里微弱地吐出这几个字，而这也让前者回过神来，他知道，如果自己要逃，只有现在这一个机会，等叶安安吃完叶澈的灵气，她肯定也会来对付自己的。 　　现在的叶安安，就像是一头饥饿的猛兽，因为渴望得到更多灵气，已经杀红了眼睛。 　　想到这里，白无衣立刻抓住叶澈的肩膀，御风狂奔。 　　在他后面的叶安安，如饿鬼一样，努力地吞食那份对她来说，尚有些大份的灵气大餐。 　　作者有话说： 　　PS.之前的剧情交代过，“人参果”跟句曲人的区别，在第二卷计青岚给谢莹舟的回信中，叶安安就是伪句曲人，跟她的角色安排一样，看起来是女主角，但其实女主角是谢莹舟。（没有看不起伪句曲人的意思！也没有看不起配角的意思！） 　　有个读者的评论被删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么么哒，谢谢你！ 　　谢谢大家的阅读！ 　　本来想偷懒几天，昨天突然收到编辑的信息，说我的文填榜VIP欣赏，得更1w5，偷懒计划失败，嘶... 第198章 虫豸 　　大雨如注。 　　借着哗啦不停的雨声与昏暗低沉的天色， 白无衣背着身受重伤的师祖叶澈，在雨中狂奔了数十里，终于在偌大的名环群山中， 找到了个小小山洞，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他在山洞稍微停留了一下， 给自己与叶澈制了数道隔离外界窥探的密界，之后又背着他， 重新找了一处隐秘的树洞， 这才稍微停了下来。 　　不过白无衣知道，这也不是能久留的地方，只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了太多， 以叶澈的伤势， 自己断然无法将他活着带离名环山，因此打算趁着叶澈还没咽气， 看看他还有什么交代与自己的。 　　今日这一战， 修仙界中鼎鼎有名的名环山算是彻底被灭了，而覆灭它的人还是名环山的继承人之一，叶安安。 　　一想到自己一夜之间， 师门被毁，前途茫茫， 白无衣便觉得心如死灰， 更让他惶恐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叶安安不知为何， 突然发疯， 杀死了父母， 接着又开始屠杀同门。 　　且不知怎么回事，叶安安的修为随着她杀的人越多，也就变得越高，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居然连叶澈叶真人都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白无衣……”正用灵气给叶澈烘干衣服，后者突然抓住他的手，一张青灰色的脸已经显出了死相，原本仙风道骨的胡子也沾满了鲜血，再也不复昔日高人的模样。 　　白无衣见叶澈顷刻之间，居然变成这个样子，当即眼眶含泪，握住了对方的手，低声喊了一句，“师祖……” 　　“你不要说，听我说……”叶澈深知自己已经油尽灯枯，刚刚跟叶安安的战斗中，他的魂魄被对方硬生生撕去了一大半，一生修为，化为流水，但他因此也想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也想明白了自己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局中。 　　一旦知道那个局，叶澈却反而坦然，现在死还是以后死，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只叹自己是死在曾经疼爱的孙辈手上。 　　“安安的爹，也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向来喜欢跟皇家的人厮混在一起，为现今的国君鞍前马后，经常随他出征，你是知道的。” 　　“是。”白无衣连忙点头，叶安安的父亲叶可剑常年随厉君出征，算是后者的心腹。 　　“......呵，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的，”叶澈的嘴边溢出了更多鲜血，却依旧断断续续说着，“19年前，厉君跟长柳氏那个遗孤准备要孩子，不知道他们先前做了什么准备，但对国君当时的年纪来说，要孩子却还是晚了许多的，而且厉君在此之前，虽然有其他嫔妃，却从未让他们有过身孕，他坚持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必须由长柳氏所出，这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树洞外面大雨倾盆，叶澈微弱的声音刚一出，立刻就被雨声冲散，不过白无衣依旧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可剑知道他们准备的事物是非同小可的东西，居然从他们准备的送子壶中盗了一缕特殊的灵气出来，放进了那时刚有身孕的妻子身上......这事，我也是安安出生之后才知道的，她娘亲生她的时候，其实是龙凤胎，安安的哥哥，你不认识，他一出生就跟别人不同，身负磅礴的灵气，根骨不凡，看起来是能担负起名环山一派的未来而，安安却是体弱多病，看不出有什么修仙的天赋，只不过，只不过在安安兄长6岁那年，却突然在睡梦中暴毙。” 　　“那时安安资质平平，但因为发生了这件事，可剑夫妇伤心欲绝，我才用三张淬炼体魄的符，打通她的经脉，让她走上修仙之路......错了错了，我错了......”说到这里，叶澈喟然，眼中满是后悔。 　　“安安不该修炼灵气的，......” 　　“为何？” 　　“那会让她觉醒不该有的东西...叶可剑盗的那缕灵气是被天齐君神脉浸染过的，咳咳，”叶澈咳出了一大口血，继续艰难地说着，“是厉君为天齐君的信徒准备的，虽然带有一部分神脉气息，却不是真的神脉......自然是假的，真的又岂是安安能承受的。” 　　白无衣对于叶澈说的事情只觉得一头雾水，却又不敢多问，只当他在说胡话，而对方身上的灵气也散逸得越来越快。 　　“如今，安安也成了天齐君的信徒，她的一切行为，也就解释得通了，接下来，她会坚定地杀掉她遇到的每一个修仙者，只为得到他们的灵气......” 　　“为什么？”听到叶澈最后这句话，联想到叶安安刚刚杀人的样子，白无衣只觉得汗毛竖起，昔日对她的情谊已变成一腔寒意。 　　他知道，叶安安连自己的父母同门都杀，自己断然不会是特别那个。 　　全天下，现在可能只有谢莹舟对叶安安来说才是特别的。 　　但谢莹舟为什么又是特别的？ 　　“你们，你们在兆y城遇到的那个少女，就是厉君与长柳氏的孩子，殷雅，”叶澈的话语更加的微弱，“她，是天齐君的神匣，是注定要成为天齐君的人。” 　　“可，可为什么安安要杀掉她遇到的的每一个修仙者？”白无衣急急地问道，谢莹舟身份特别，他倒是不意外，因为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对方是个初涉江湖的又大有来历的少女，但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叶安安成了天齐君的信徒，她就要如此毅然决然地去杀掉每一个她遇到的修仙者。 　　而且叶安安杀人的时候还是保持神志的，她不是疯了，不是失去理智，她看起来就是单纯想要杀掉出现在她面前的每一个修仙者。 　　“这，便是我说的局，也是昆仑倾顶的秘密，我，亦是今日才想明白，你是不是觉得昆仑倾顶是魔族引发的，其实，不是的......” 　　“半年前，看到那个问道榜，我便隐隐猜到，无衣，咱们都只是虫豸啊，甚至连虫豸都算不上......”说到这里，叶澈终于忍不住，一双浑浊的眼睛流出了两行泪水，“如果我猜的没错，昆仑倾顶，其实是五位古神引起，他们在那时，选择了杀死了天地间所有神明，包含他们自己，同时将魔族拒在了南大陆......而古神不灭，他们都留下了神脉。” 　　尽管叶澈说的事情看起来离自己很遥远，但白无衣却还是莫名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他看着老泪纵横，其中有不甘，有畏惧，但更多是绝望的叶澈，嘴唇颤抖地问道，“为什么.......古神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那时的神明太多，灵气也就分散在各个神明身上，以至于那时虽然不会被魔族灭种，但也无法彻底消灭魔族。” 　　“为，为了得到其他神明的灵气，五位古神引发昆仑倾顶，不惜以自己陨落为代价，一举弑杀了世间全部的神明，包括大部分生灵，他们，他们毁灭了一切......”白无衣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将叶澈的话接了下去。 　　“是，这样他们降临之时，便能收回世间的灵气，而又有哪个神明能复苏得比不灭的古神快呢？” 　　“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彻底消灭魔...古神甚至愿意陨落投入轮回，这便是对所有人来说，最伟大的利益......”叶澈眼睛木木看着头顶，生机已经完全从他身体消失，他只剩下了一点点本能。 　　“那，那我们所修炼的灵气，都是，都是不被允许的......终有一天，要被古神们回收回去？” 　　“安安已经在收了，为天齐君......” 　　听到这里，白无衣再也忍不住，他嘴唇发紫，浑身颤抖地屈膝抱住自己，好像突然坠入了冰窟。 　　古神们为了彻底消灭魔，连神明都被扑灭杀尽，他们这些修炼了一点灵气凡人又算是什么？叶澈说他们是虫豸，其实对于古神们来说，他们真的连虫豸都算不上的。 　　他们只不过是一个个小小的“扑满”，短暂地储蓄着属于古神们的灵气，又或是古神志在必得的灵气。 　　而现在像叶安安这样的信徒们，是不是已经在大举镰刀，收割着修仙者的性命，为古神们回收着灵气。 　　世间所有的修仙者都会死！ 　　这是白无衣这一刻的认知。 　　“师，师祖，那我们该怎么办？”可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他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能逃，能躲？ 　　如果神们要杀你，难道天地之间，会有你能躲藏的地方吗？ 　　古神们的威能他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但叶安安的可怖白无衣却是历历在目。 　　颤巍巍地转头去看叶澈，白无衣却只看到对方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眼里已经彻彻底底没有了生机，而即使到死，他眼中的绝望都没有褪去。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方天地，似乎没有能容纳修仙者的地方了。 第199章 互诉衷肠 　　最近的叶无渐， 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惊醒过来，像是此时，外面夜色粘稠， 万籁俱寂， 她却无声息地，忽然便在睡梦之中睁开了眼睛。 　　而睡在她身边的谢莹舟， 却在离开浈阳之后，原本因为使用庄周梦蝶而失眠的症状完全消失了。 　　叶无渐知道， 这是因为她的精神魂魄与这具神匣躯体更加契合的缘故， 所以只要谢莹舟想睡，身体自然便能睡，不再会有那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作息的情况出现。 　　动作轻微地坐了起来， 叶无渐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谢莹舟， 后者睡着之后，便只是一脸恬静， 总是挂着笑的嘴角也变得安然， 却给人一种更加温柔的感觉。 　　见谢莹舟盖在肩头的被单滑落，叶无渐伸手想为她拉好，却陡然看到她肩膀， 脖颈，锁骨……到处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想起两个时辰前发生的太多细节， 一时面热，轻轻将被单搭放在谢莹舟的肩头。 　　平时还好，但当她跟谢莹舟单独相处的时候， 总是会不安， 总觉得谢莹舟很快便会离开， 去到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于是就会拼命渴求着她。 　　看着她在自己的拥抱下，沉醉其中的神情，那时才会有一种自己真的将她完完全全占为己有的真实感。 　　“睡不着吗？”感受到叶无渐坐起身的动作，谢莹舟迷迷糊糊地问着，同时从被中伸出手来，握住了叶无渐的。 　　“嗯。”叶无渐重新躺下，就被谢莹舟蹭了过来，整个脑袋被后者拥住怀中，两人的腿也叠在了一起。 　　鼻尖闻到谢莹舟的体香，让叶无渐感到无比安心。 　　“睡不着要聊天吗？”谢莹舟揉着叶无渐披散的长发，声音轻柔而慵懒，显然还有些睡意惺忪。 　　“你，身上不要紧吧？”叶无渐枕着谢莹舟的胳膊，抱着她的腰，依旧为自己对她表现出来的欲/望有些难以为情。 　　“没事，除了腰有些使不上劲，全身火辣辣，现在有点渴之外……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知道谢莹舟又在调侃自己，叶无渐嘴角翘起，闭上眼睛，听着谢莹舟平稳的心跳，准备就这样在她怀中好好补一下眠。 　　今天距离她们离开浈阳已经有两个月了，身边只带了江羽跟苍茇，此时正在一座叫四会的大城过夜。 　　寅山君跟九影可能是受到强大的苍茇的刺激，决定暂时不再依赖谢莹舟跟叶无渐，两头小兽决定独自出门历练。 　　谢莹舟跟叶无渐看到它们态度坚决，自然也就同意了，不过作为“家长”，肯定也会偷偷定位两头小兽的行踪，如它们遇到危险，谢莹舟可以立刻降神救援。 　　这种事情，对于如今的谢莹舟来说，已经不再是什么难事。 　　而谢莹舟跟叶无渐也如之前说好的，三月底从浈阳南下去名环山，一路走走玩玩，想着赶在七月十五日中元节前到名环山便可，到时她们一起拜祭下叶无渐的母亲叶可云，之后再绕路北上，去罗刹国找计青岚。 　　“无渐。”谢莹舟忽然低头，嘴唇直接贴在叶无渐的耳边喊道。 　　“嗯。”叶无渐并没有多少反应，只是稳重的“嗯”了一声，但抱着她的谢莹舟却很快就感觉到怀中的老婆体温在自己喊的这一声之后，又慢慢在攀升。 　　“我爱你。”谢莹舟低头去吻叶无渐，直白且直接地表达了自己对她的爱意。 　　叶无渐抱着谢莹舟的手臂在听到这句话收紧，却没有开口，只是听着谢莹舟继续说着。 　　“虽然我成长环境不太好，受到的教育也不太好，性格其实也不太好的，糊里糊涂地，就喜欢上你。”说到这里，谢莹舟轻笑了起来，而她确实是糊里糊涂便被叶无渐吸引了。 　　她说不清是自己是见到叶无渐吹笛安抚白林鸟亡魂的身姿被她所吸引，还是第一次见到叶无渐入魔时被吸引，亦或是在跟她发生第一次争吵时就陷了进去……她从来没想过，爱情对她这种人来说，也是这么容易产生的。 　　“在第一次考虑到爱情这件事之后，我也曾短暂想过我们未来，还以为我会穿越回现代，在参渺岭假装不知道你的心意，这些你也知道…..” 　　“嗯。” 　　谢莹舟听到叶无渐的回答，笑意越发明显，继续说道，“可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你对我来说，真的是无法抵挡的，你知道吗？” 　　把身子往下缩了几缩，谢莹舟坦然地去看叶无渐的眼睛，对方也正看着她。 　　“你对我来说，也是无法抵挡。” 　　“嗯，”谢莹舟拉着叶无渐的一只手，枕在自己脸下面，“所以那时虽然有些忧心未来，但我很快就把这种忧虑抛在脑后，只是很冲动地想着，我要得到你，我必须得到你，我要跟这个虽然在书中被描述成反派的女人在一起，这个女人她的爱情必须给我谢莹舟。” 　　“……”叶无渐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谢莹舟的脸颊，眼中既有笑意，又有泪光。 　　“可你是个特别有本事的人，很多时候，我的爱意好像无处表达，什么都帮不上你，拯救你这种事，更是想都不敢想，只能赖在你身边，给你做些好吃的，而你其实对美食这种东西，也没有多大乐趣……” 　　“你已经救过我无数次了。” 　　“你先听我说，”谢莹舟双颊绯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契机告白，她怕现在不说，这种需要太多勇气的心情很快就转眼即逝。 　　“你说。”叶无渐摸着谢莹舟发烫的脸，不由也微笑了起来。 　　谢莹舟咬了咬唇，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又闭上眼睛酝酿，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到，“如果能随便念几句表达自己心声的情诗就好了…..” 　　听到谢莹舟略带娇憨的抱怨，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叶无渐再也忍不住，搂着她的腰，唇深深地欺上谢莹舟的。 　　一个长长的吻过后，谢莹舟看着跟自己鼻尖相对的叶无渐，脸红得更加厉害，她觉得，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太肉麻，太轻浮了，太不符合自己的形象，但她却又觉得不得不说。 　　因为她真的想让叶无渐知道她的这些想法。 　　“我，第一次记得你这个人，是《斩魔之子》里面一段描写……我知道那只是杜撰臆造的，可我却一直记着，里面写着你一个人孤零零在一间柴房中，对着一只失去猫妈妈的小猫说，’我做你的妈妈，你的家人，你要不要？‘……”谢莹舟说到这里，一股哀恸涌上她的心头，她不知道自己在感怜叶无渐的身世，还是因为想起自身的遭遇，她的眼眶又涌上的一阵薄雾，泪水就掉了下来，“一直想对你说，你以后的家人是我，你不是一个人的……” 　　叶无渐用拇指指腹轻轻抹去谢莹舟流下来的泪水，她理解谢莹舟为什么会哭泣，那既是为她，也是为了自己。 　　谢莹舟将《斩魔之子》拿回来之后，她也读过，书中的描写多是一些避重就轻，臆造夸张的情节，而叶安安跟白无衣固然没有书中描写的那么光芒万丈，自己也没有书中说的脆弱不堪，但里面一些关于自己孤独一个人在名环山的经历与心境，却系写得很贴切。 　　而彼时看《斩魔之子》的谢莹舟，也以为自己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的孤儿。 　　“我曾想过，如果没遇见你，我会怎么样？”叶无渐修长细白的手指玩着谢莹舟耳边的长发，有些犹豫踟蹰地说着，谢莹舟要说肉麻轻浮的情话对她来说不容易，叶无渐要说这些话看似虚幻无处着落的情话似乎也同样困难。 　　她们两人的性格，有时确实是很像的。 　　“如果没遇到你，以我的个性，大概会像孤魂野鬼一样到处游荡，然后在某一天，死在哪个嫉恶如仇的大能手上，或是被猎魔人杀死......” 　　“我其实，真的不是个好人的，”叶无渐的眼睛直直看着谢莹舟，红色的眸中尽是坦诚与真情，并没有一丝一毫躲避隐瞒的意思，“跟叶泮在一起一年多，我也只是麻木地照顾着她，我的内心，很难说有什么触动。” 　　谢莹舟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无渐，只把对方看得也开始面红耳赤起来。 　　“要说触动，是发现叶泮被你谢莹舟掉了包，你的习惯变得跟叶泮完全不一样，那时我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我留意了叶泮这么多小习惯，而之后你又被白林鸟附身，被居觞咬伤，胡搅蛮缠，真叫人讨厌......” 　　谢莹舟咧嘴笑了起来。 　　“然后目光便真的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对我来说，喜欢上你，可能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只不过，只不过一直被我有意无意压制着......你那时为什么突然亲我？”看到谢莹舟的笑，叶无渐也讪讪，无法再说下去。 　　“跟你一样，情不自禁。”谢莹舟抵着叶无渐额头说道。 　　“总之，你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叶无渐郑重说道。 　　谢莹舟莫名又是一笑，接着翻身坐到了叶无渐身上，又是那副胡搅蛮缠的模样，“肉麻死了，我们就不适合说这些话，明明就是心照不宣，还是来实际操作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谢莹舟】【叶无渐】：祝大家520快乐，祝大家年年有0，岁岁有1！ 　　―――― 　　哇哦，赶上了！ 第200章 大师还是骗子？ 　　因为不急着赶去名环山， 谢莹舟跟叶无渐带着江羽，苍茇南下，虽有几分游山玩水的意味， 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比如殷离写的《与茂渊书》中，给谢莹舟留下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秦月在兆y城教过谢莹舟的九幽。 　　秦月教的九幽，虽说只有三式， 但已足够让谢莹舟面对绝大部分修仙者， 只是要面对像苏瑶，祸殃那种级别的对手，却还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找齐其他九幽招式这个目标， 在离开浈阳之后， 立刻被谢莹舟提上了日程。 　　而她们之所以会停在这座叫“四会”的大城，也是因为殷离留下有关九幽三十六景的线索中， 提到了“四会地下鬼城”这个名字。 　　四会是一座人口超过二十万的大城， 当然不是什么鬼城，不过却有个叫鬼市的地方，在离四会十几里外的一处地下市场中。 　　谢莹舟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处人迹罕至的秘境， 说不定她还能看到几千年前留下来的文明痕迹，她可以给叶无渐她们当当向导， 没想到所谓的四会鬼市却是一个十分热闹且出名的地方， 几乎可以算是四会城一处“旅游景点”了，这让想着能大展拳脚的谢莹舟多少有些无力。 　　在经历过小心翼翼地躲避长柳逐风的算计，阴谋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 如今的谢莹舟， 并不喜欢谨慎行事这种模式了， 她想要的是干干脆脆的，遇到难题，A上去，然后完事。 　　当然，这也是因为如同的她跟叶无渐拥有不用那么谨慎行事的能力与修为。 　　只是当处于一个人太多的地方，太过强的能力，势必会伤及无辜，那种事，谢莹舟跟叶无渐当然不喜欢做。 　　“师父早安！”谢莹舟正看着有关四会鬼市的宣传小册子，就听到坐在她对面的江羽十分有活力地喊道。 　　抬头看到已经收拾完毕的叶无渐从楼上走下来，谢莹舟朝她笑了笑，推了个碗在旁边的位置上，接着利索地提着桌上的瓷壶，给她先倒了碗豆浆。 　　“早。”叶无渐也朝她们两个笑了笑，坐到谢莹舟旁边的椅子上。 　　此时她们正在四会城一个大客栈中，现在虽然只是辰时（早上7点多），但客栈一楼的已经坐了不少食客，其中不乏跟谢莹舟一样的江湖人士，都各自拿着一个小册子正看着，看来也是准备吃完早点，就去四会鬼市走一走的。 　　“吃完早餐，我们就去鬼市看看。”谢莹舟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喊来跑堂的，让他再上几个包子。 　　“鬼市不是晚上去更好吗？”叶无渐端起豆浆，啜了一口。 　　“就当是一日游，我们可以晚上再回来，说不定还会在那里过夜呢，”谢莹舟说着，看向乖巧吃饭的江羽跟苍茇，问道，“你们怕不怕鬼的？” 　　苍茇不理会谢莹舟这种无聊的问题，安静啃着它的包子，江羽则咧嘴摇头，“不怕！” 　　虽然谢莹舟对自己的态度稍显冷漠，但江羽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之后，也大略摸清了谢莹舟的性格，知道她其实并不是刻薄之人，只要乖乖地做自己，这位师娘是不会为难自己。 　　不过江羽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谢莹舟会对自己这么淡漠？ 　　因为她不管对寅山君等妖物，还是对棠羽，都是大大咧咧，热情而温柔，可对自己，虽说不像一开始那么冷漠，但却也绝说不上热情。 　　江羽当然介意，可这种事，她也不想对师父提起，自幼便流落街头的她，还是懂得许多人情世故的，就算她是叶无渐唯一的徒弟，自身存在的价值，对师父跟师娘之间的关系来说，是绝对什么都算不上的。 　　可能只要谢莹舟说不喜欢自己跟着，师父叶无渐就会立刻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 　　世事从来没有事事顺心的，江羽深谙这个道理，她自然希望师父无条件对自己好，师娘也对自己热情温柔一些，可现在就算没有，这种生活也是她这长到这么大以来，最好的生活。 　　江羽时刻地警告着自己，不能过分奢求太多。 　　“等会顺便去买衣服吧。”谢莹舟看了看江羽身上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微笑道。 　　叶无渐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江羽，点了点头。 　　“这个还能穿……”江羽摆手就要拒绝。 　　“有点小了，你最近是不是也长高了许多？” 　　…… 　　三个人边吃早餐边闲聊，一派其乐融融，而江羽也说服了自己，谢莹舟对自己冷漠不过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因为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之后养成的下意识，也就是谢莹舟曾教过她的一个词：PTSD，而师父也不会因为师娘一句话就抛弃自己的。 　　吃完早餐，谢莹舟跟叶无渐又去给江羽挑了一些新衣衫，这才启程去四会鬼城。 　　因为四会鬼市算是一个热门的去处，所以四会城中有专门的马车往来，跟现代的旅游大巴似的，只要花上几个铜板，便能上车，等一马车人满就出发。 　　到了城内马车的起始站点，谢莹舟付了4个人钱，那车夫接过铜板，立刻笑着道，“好嘞，刚好人满，咱这就出发。” 　　上了马车，发现上面已经坐了四个人，分两列坐着，他们看到谢莹舟一行人是一起的，又都是女子，便腾出了一列挨着的位置。 　　“谢谢。”谢莹舟坐下后立刻笑着朝对面的人点头致谢，天然让人心生好感。 　　一个粗布打扮的大汉挥了挥手，状若不在意，只是把脸朝向车窗外。 　　另外三个人，一位是看起来七旬左右的老者，他胡须头发皆是雪白，慈眉善目，只是朝谢莹舟笑，另外两个则是一对母子，母亲提着一个竹片编织成的篮子，上面用一条白布盖着，里面散发着香甜的气味，看起来是要去鬼市贩卖一些小点心的小商贩。 　　而坐在母亲身边那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则好奇地打量着看起来跟她同龄的苍茇，只不过后者一张稚气的脸向来没有表情，只是目不转睛看着男孩母亲手里拿着的篮子，显然里面散发的气味更加能吸引这条“饭桶龙”的注意力。 　　“二位姑娘，也是要去鬼市买东西？”老者捻着长长的胡须问道。 　　可能是见谢莹舟一副好相处的样子，加上马车到鬼市还有一段颠簸的距离，那七旬老者突然开口搭讪。 　　“嗯，听说那里有不同于五大属性的灵石在出售，想去开开眼。”谢莹舟笑着胡扯，真真一派开朗没心机的样子，“老先生呢？” 　　“老夫听说最近那里似乎出现了通阳太明法印的气息，天齐神君佩戴的法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咦？这个我倒没听说过。”谢莹舟歪着脑袋，回想自己最近才恶补的有关四会鬼市的信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天齐君的通阳太明法印。 　　“这个是老夫的小圈子才流传的消息，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但观二位气宇轩昂……”坐在谢莹舟对面的老者神秘兮兮地说了起来，就差把“江湖骗子”四个字写到脑门上了。 　　坐在老者旁边的大汉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谢莹舟忍着笑，认真地听那老者一派胡言，也不去揭穿他。 　　“......怎么样，要不要老夫捎带你们一程，咱们一起去找找通阳太明法印？”老者介绍完他如何得到的这个天大利好消息，立刻说出了意料之中会有的拉拢话语。 　　“天齐君的法印是什么作用？”谢莹舟没有回答老者的问题，反而问起了通阳太明法印的作用。 　　“那作用自然是多了，”老者熟练地回答了起来，“通阳太明法印代表着天齐君的神通跟神威，可遣招神兵鬼将八百万，是统摄三界所有鬼神的法印。” 　　“可现在已经没有鬼神了，拿到了法印也没用。”谢莹舟适时给老者淋了一盆冷水，而她说的也是实话。 　　昆仑倾顶之后，别说鬼神了，连同神仙，都已经全部陨落，而现在偶尔能见的孤魂野鬼，大多数都没有体形，只剩下一缕幽魂，一遇到谢莹舟，还巴巴求着她收留进她的内相九幽之中，根本就不能指望它们有什么战斗力。 　　就连厉君收敛的那些阴兵阴将，似乎也是用来跟踪获取情报比较多。 　　所以就算真有那什么通阳太明法印，也不能指望它就能遣招鬼神的。 　　“这你就不懂了，只要戴着通阳太明法印，不管你走到哪，遇到所有的幽魂都会自动被收入印中，随着修仙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天地灵气已经不好修炼了，有了这个印，什么都不做，就有灵气跑进来，久了也能积攒不少灵气，这对于木属性的修仙者来说，是顶级的法器。” 　　“我就是木属性的。”谢莹舟傻乎乎地回答。 　　“呵呵，老夫自然看得出你是木属性了，哦，还未请教你尊姓大名，师从何处？” 　　“大名不敢担，在下谢莹舟，师从坊本大师。”反正是闲聊，谢莹舟并不忌讳说出这些信息，虽然问道榜上有天齐君神匣殷雅的大名，但这于谢莹舟这个名字有什么关系呢？ 　　她谢莹舟到现在为止，都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 　　“哦～哈哈哈哈～”老者听完谢莹舟自报姓名师门，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胡子飞起，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十分。 　　车厢内的人看他笑得突然，都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谢莹舟的眼角微微跳了起来，看着坐在对面，笑得快口吐白沫的老者，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 　　“老夫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一个徒弟，乖乖，甚好甚好！”老者笑着，突然握住谢莹舟的手，把后者吓了一跳。 　　“坊本大师？！”车厢内修仙的人皆是大惊。 　　“哈哈哈哈，笑煞老夫了！”那老者仍是笑个不停，他一只手拉着谢莹舟的手，一只手拍着大腿，好像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让他开心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早上想请假来着，借口都编好了，但那个请假的页面点了半天都没反应... 　　总之开新副本了！ 第201章 祖宗 　　阳春五月， 清晨的日光并不太烈，到了四会鬼市地面的入口处，众人下了马车， 那个自称是坊本观海的老者兀自拉着谢莹舟的手， 笑得像个傻子。 　　谢莹舟被他笑得有些烦，开始在心里揣测起这个在问道榜排名的第九的散修。 　　想着不知以自己现在的修为， 能不能打倒他？ 　　同车的那个江湖大汉，原先还以为那老者真的是坊本大师， 想要拜会一番， 但见他毫无高人风范地拉着一个小姑娘傻笑，也就认定了他是江湖骗子，摇了摇头， 转身离开了。 　　“……前辈。”谢莹舟无语， 已在心里认定了对方是真的坊本观海，因为她不止一次， 试着想要甩开他的手， 但却每一次都失败了。 　　“怎么能喊前辈？喊师父！”坊本观海笑眯眯地看着谢莹舟，立在一旁的叶无渐虽然有些不满他抓着谢莹舟的手不放，但因为并没有感到谢莹舟有反击的意图， 也就暂时忍耐了下来。 　　谢莹舟不再答话，面容不变， 却猛然抬起另外一只手， 手刀劈向抓着自己不放的老头胳膊，只是对方却早早预感到谢莹舟，握住谢莹舟的那条手臂连同谢莹舟的， 往旁边一荡， 避开了谢莹舟的手刀， 谢莹舟的手刀立刻变拳，打向老者展开的胳膊肩关节，但这有很快稳稳给老者的另一只手挡住，拳头被他握在了手心，发出一声闷响。 　　“好徒儿！”坊本观海咧嘴一笑，而谢莹舟已经接着把他握住的那只手往后一拉，趁着他身体前倾，一个膝袭，撞向坊本观海的小腹。 　　他们这些近身搏斗看似四两拨千斤，也不像是高明的手段，所以鬼市入口虽然人流渐多，但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只有稀疏几个好事之徒围观了过来。 　　而就在坊本观海也用膝撞抵消了这次袭击之后，终于是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在刚刚谢莹舟的袭击中，被一直一声不吭的叶无渐用她的银色软鞭圈住了，只要后者稍微用力，自己的脑袋会立刻被扯断。 　　叶无渐也没有说话，一双嫣红的眸子冷冷看着坊本观海，虽然没有露出太多的杀意，但她的行动已经不言自明。 　　“两个人欺负我一个老头子……”坊本观海委屈地说到，终究还是松开那只一直握住谢莹舟的手。 　　只是他嘴上示弱，但脸上却依旧带着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而谢莹舟跟叶无渐在这春光明媚的清晨，却突然大汗淋漓。 　　因为她们两个人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好像她们身上所有关节都被冻结了一般，不止是她跟叶无渐，连同苍茇，也完全动弹不得，只剩下一个在武力上起不到什么决定性作用的江羽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谢莹舟用仅能活动的眼睛去看不远处一个凉棚下坐着的一位同样七旬上下的老者，他跟坊本观海一样须发皆白，但比起笑容和蔼的坊本观海，他的面容冷峻异常，长长的白发整齐地往后梳着，露出一张瘦削凹陷的脸孔，雪白的卧蚕眉高高扬起，让他看起来有点像厉君那种人才会有的英武粗犷，只不过他凹陷冷峻的脸让他看起来比不如厉君那么好相处。 　　而就是这么一个老头，他此时正坐在凉棚中，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毛笔，一边看着谢莹舟叶无渐两人，一边在一本画本中涂涂写写。 　　不知为何，谢莹舟看到这个人，脑中瞬间蹦出了一个人名：殷天涯。 　　秦贞国历史上第五代国君，也是问道榜上排名第五位的人物，而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还是在谢莹舟刚“穿越来”这个世界不久之后一个梦中出现的。 　　是一位很擅长画画的修仙者。 　　“我要生气了！” 　　谢莹舟突然冲着他们大喊了一声，而只是这么一句看似普通而简单的话，原本稍显剑拔弩张的气氛却登时瓦解，两个老人怔怔看向她，而殷天涯也停止了手中画画的动作，甚至在听到谢莹舟这句听在耳中十分认真的话语之后不到两秒，殷天涯立刻挥笔把刚刚画的东西，尽数涂掉。 　　这场试探，任何一个人较真，后果都将是不可收拾的，这里可不像皇都浈阳，有各种法阵法宝镇压灵气，不提现在谢莹舟跟叶无渐的修为，光是像在兆y蝉止林跟罗教夏有凉那种程度的打斗，这周围势必也会死伤许多无辜者的。 　　没有大仇，谁也不想搏命。 　　恢复行动力的叶无渐无奈摇头，收回银鞭，而谢莹舟则气势汹汹地朝坐在凉棚下的殷天涯走去，后面跟着赔笑的坊本观海。 　　看到这里，原本还在围观看热闹的人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祖孙闹别扭的闹剧，也是摇头散去。 　　谢莹舟大马金刀坐在了殷天涯对面，双手在桌面一拍，“啪！”桌面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响声，而后者也眨了眨眼睛。 　　“你们跟踪我跟无渐！？” 　　“巧合，巧合，都是巧合。”坊本观海听到谢莹舟这句显得十分骄横的质问，连忙好言安抚。 　　“技不如人，自然会被跟踪。”殷天涯的嗓音低沉，话语中却带着几分笑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谢莹舟不依不饶地追问。 　　“按辈分，你该喊我一声祖爷爷。”殷天涯没有回答谢莹舟的问题，只是慢条斯理地收起手中的笔，连带画本也收进了袖中。 　　如今的秦贞王朝，已经延续了1400年左右，如果殷天涯真的是第五代国君，那他绝对是超过1000岁的怪物，也是谢莹舟名正言顺的祖宗。 　　“小徒儿，这真就是巧合了，”坊本观海笑嘻嘻地坐到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接着说到，“我今年出门前就卜算过，我跟殷老友在四会城会有一场机遇，今天出门也算过了，所以这才那么巧跟你们坐同一趟马车，殷老友不信这个，就先出门了，显然，老夫的卦还是很准的。” 　　坊本观海说完，把杯子中的凉茶一口饮尽，而谢莹舟刚要质疑他们的这场相遇是否真的是巧合时，殷天涯已经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利落整洁的灰色长袍，目光锐利，比厉君还要高上几分，丝毫没有老人应有的佝偻之态，笔直得像一株大树，在他的腰间，悬着一柄狭直的唐刀，就像是从武侠小说中走出来的高强剑客。 　　起身了殷天涯又看了旁边的叶无渐一眼，嘴角翘起，径直往地下鬼市的入口走去，说到，“走吧！” 　　“走吧，小徒儿，还有，徒儿她媳妇？”坊本观海也起身，招呼着谢莹舟跟叶无渐。 　　谢莹舟眉头微蹙，如果这场相遇是巧合，但此时眼前这两个老东西的举动，却好像这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聚会，把她弄得一头雾水，这让她不由地想发泄心中的恼怒。 　　她不喜欢任何人安排自己的行程，也不想要任何保护性的监视。 　　只不过殷天涯的下一句话，却打消了想耍小脾气离去的谢莹舟的想法。 　　“我带你们去看看天齐君。” 　　“......”谢莹舟看向叶无渐，后者也正看着她。 　　“什么天齐君？”确定了彼此的心照不宣，谢莹舟跟叶无渐跟了过去。 　　“天齐君陨落之后的遗体，至今未腐。”殷天涯并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了谢莹舟等人，不过他的声音却压低了几分。 　　一众人走进了阴森的鬼市入口，迎面吹来一阵来自地底的凉风，虽说是白天，但也有几分鬼气森森的感觉。 　　“在这里吗？”谢莹舟还没开口，反而是苍茇先发问，而看它急切的模样，谢莹舟就知道，可能这条天齐君坐骑其实已经寻找过天齐君的遗体多时，只不过它一直没找到而已。 　　“在这一带一处隐藏的秘境中。”坊本观海微笑颔首，“最近有一队修仙者误入了一处秘境，有个生还者逃了出来，说看到古神的遗体，不过他已经变得疯疯癫癫了，只带出了一尊无头的小石像，这符合我们对天齐君的一些猜测，所以最近四会城才会这么热闹。” 　　听坊本观海说完，谢莹舟抿嘴沉思了起来，说到无头石像，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地祠入口处见到的，那些脑袋仿佛燃烧成火炬的石像。 　　“为什么会变得疯疯癫癫？”叶无渐跟在一旁，也好奇地问道。 　　虽然跟坊本观海，殷天涯相见的时间很短，去探索天齐君陨落躯体的秘境这件事也过于仓促，但她跟谢莹舟都已经很习惯这种骤然发生的事件，所以除了对两位老者在情感上有些生疏之外，她们并没有显示出什么不适应。 　　“哦......” 　　“晚辈叶无渐。”在坊本观海犹豫喊叶无渐什么好的时候，叶无渐适时自我介绍。 　　“哦，那个小叶啊，莫非你以前没偶尔见过我徒儿的真容？”跟殷天涯的冷峻不同，坊本观海从一见面就一直是一副亲善和蔼的老者形象，所以就算察觉到叶无渐身上的灼盛的魔气，知道她是一个魔族，也没有刻意冷落或无视。 　　听到坊本观海的话，叶无渐自然想起谢莹舟在遭遇白林鸟附身时，被她内相那个小女孩控制的情形，当时她因为直视谢莹舟的眼睛而流血泪。 　　“我是魔才会被小舟的道性反噬，普通的灵气修仙者也会？” 　　“自然跟你被道性反噬的道理不一样，但表现却是相似的，那是古神的遗体，就算已经过去了几千年，神明身上的道性还是强烈到能影响凡人的精神的，所以普通的修仙者在看过天齐君的遗体之后，精神崩溃是很正常的事情。” 　　坊本观海仔细地跟叶无渐解释着，但当她们下到地下鬼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地下集市，虽然阴风阵阵，虽然光线昏暗，甚至一些商贩还用了一些劣质的招魂旗，纸钱等事物在渲染气氛，但整体来说，这种地方作为天齐君可能陨落的地方，真是十分地掉档次。 　　作者有话说： 　　我其实挺喜欢克味描写的，比如降鸢洞秦月尸体那一段，不过担心刺激到一些读者老爷们，所以一直收敛这方面的癖好，哈，毕竟有点暗黑嘛～ 第202章 似曾相识 　　对于眼前所谓的鬼市， 谢莹舟并没有多少遗憾之情，跟苍茇不同，她对于天齐君这一存在， 其实是厌恶多于感念的。 　　只是她这个做为天齐君神匣的人， 却厌恶着天齐君，多少有些“我厌恶我自己”， “我讨厌我自己”的荒谬感。 　　但总而言之，对于天齐君陨落得多么落魄， 以及对方陨落的地方变为一处低俗市侩的集市这种事， 谢莹舟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倒是苍茇，好像是想到一些遥远的可怕记忆，进到鬼市之后， 就紧紧挨着谢莹舟， 一双谨慎的大眼不时扫视四周的景象。 　　谢莹舟也四处打量的起来，因为她总觉得鬼市这个地方， 有种莫名熟悉的既视感， 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她又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 　　“外面都是一些普通的商贩，进入到里面一些，就有修仙法宝之类的东西卖了。”坊本观海充当着向导， 跟殷天涯走在前面两步，一边回头兴奋地说着， 就差给他一顶好帽子跟一把小旗子， 就能充当夕阳红旅游团的团长了。 　　“你们为什么要找天齐君陨落的遗体？” 　　谢莹舟问着，同时抬头看着鬼市的顶穹，发现一下来便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广场， 许多平民商贩都在这里摆卖货物， 而广场的尽头， 是几条黑黝黝的分叉隧道，其中不断有人进出，驱散了许多阴森的气氛。 　　鬼市的广场穹顶只有一丈多高，悬挂着一些昏暗的蜡烛，看起来低沉阴暗，只不过跟一般开垦的山洞不同，这里的穹顶平整得让谢莹舟诧异。 　　“寻找一些答案。”殷天涯平静地回答了谢莹舟的问题，缓步走在队伍最前面。 　　“什么答案？”谢莹舟挤到他跟坊本观海观之间，抬头去看她这位祖爷爷。 　　对方实在太高了。 　　与此同时，谢莹舟的内心也一直努力想着眼前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殷天涯还没回答，只是穿梭于集市中热闹的人群之间，拐进了一条隧道，这是一条穹顶不高且削得很平整的隧道，宽同样是一丈多，两边墙体被掏空，变成了一个个小商铺。 　　只不过这里往来人口依旧很多，这里的商贩开始卖一些稍带灵气的小玩意。 　　灵机一动，谢莹舟突然想到那种熟悉感的由来的。 　　这里就像几千年前现代社会的地铁站！ 　　只是许多设施都已经在时间的洪流中被毁坏殆尽，只留下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同时，隧道的宽度也被加宽了许多。 　　虽然发现了这一点让谢莹舟有点高兴，毕竟她实在有些想念记忆中那个几千年前的世界，但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继续追问着殷天涯有关天齐君陨落的事情。 　　随着进入隧道的深处，与殷天涯，坊本观海的说明，她跟叶无渐也大概了解了他们此行的一些情况。 　　几千年前，在天齐君在陨落之前，长柳一氏其实就得到了一些征兆，并主动建筑了能容纳天齐君陨落遗体的巨大坟墓，在殷天涯的调查中，虽然一时不能确定天齐君陨落的方位，但却也从一些零星的资料中知道，天齐君墓冢建造的时间是跨越了很多代长柳族人，这也意味着，这座墓冢有着许许多多被埋葬了秘密。 　　听殷天涯说完这些，谢莹舟看向苍茇，因为它跟长柳一族一样，是天齐君陨落前有意保下的下属，但如此眷恋天齐君的苍茇，居然会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坟墓，让谢莹舟对于其中隐藏的秘密，也有些在意了起来。 　　苍茇没有去看谢莹舟，只是沉默地走着，不过浑身上下，还是散发着被排除在外的沮丧感。 　　“可你们知道这些秘密，又有什么用？”谢莹舟继续她跟殷天涯的交流。 　　“自救，”殷天涯讪笑了一声，神情却很冷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神魔决战那日，就是修仙者们的灭顶之日？” 　　谢莹舟无言，对于殷天涯这个人，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殷天涯想要知道的，就是更加具体的，更加详尽的，有关神明与魔族之间的秘密，他们是天生就对立，不死不休？还是这种对立能够共存，能够消解？即将大难临头的修仙者能否从这些秘密之中，窥得一线生机？而凡人又该以什么样的立场矗立于世间？ 　　这似乎又是另外一种立场，修仙者们站在自身的角度，寻求在神魔最终决战之前，存活下来的希望，即使他们不能挽天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对即将到来的末日毫不抵抗。 　　越到深处，隧道的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似乎到了某个隧道深度，他们就会根据自身的身份自发停下来，不再前进。 　　“我们要去哪？”江羽忍不住，先问出了口，因为她感觉隧道的空气越来越潮湿，而随着来往修仙者的走动，映得隧道灯影憧憧，让她心下有些发慌。 　　“先去司夜客栈。”坊本观海和蔼地说到。 　　“不是谁都适合进入秘境的，那里是一个歇脚点。” 　　“你们还有其他同伴？” 　　似乎为谢莹舟的敏锐感到满意，殷天涯原本锐利冰冷的眼睛又带上了两分笑意，“莹然写信告诉了我有关你们的一些事情，对于变神这件事，我不会干预，也不会帮助他们做些什么。” 　　“为什么？如果变神成功，神魔决战，修仙者会死绝，如果一开始你预感到这些事，在我出生前，你就应该阻止长柳逐风他们。” 　　殷天涯跟谢莹舟说话都是相当直接坦白的，而谢莹舟在这件事上，也同样以坦然的姿态面对他。 　　“没有你，没有殷离，还会有其他人，而且，这是殷氏先辈跟长柳宿护的一个交易。”殷天涯的嗓音十分平静，一直以来，他都是用这种平静的语调在跟谢莹舟交谈，好像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的他的波动。 　　“殷氏能统治秦贞这么多年，能得到这么多的馈赠与幸运，是与长柳一氏做了交易才得来的，而长柳一氏想要的，是殷氏在天齐君重新夺回神柄，也就是变神这件事上的协助，懂吗？” 　　“所以你既没有立场阻止，也没有能力阻止？” 　　殷天涯没有回答谢莹舟这个尖锐的问题，反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撕毁合约这种事，当然谁都能做，别说殷氏了，长柳一氏也不是没人做过，可他们都没成功，这才是让人无奈的事情。” 　　“我也觉得。”谢莹舟嘟喃，因为在这么漫长的历史中，肯定会有几个反骨仔，毫无契约精神的毁坏变神的约定，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他们都没有成功。 　　不过这也让谢莹舟对于自己和叶无渐能否阻止变神这件事感到更加的担忧。 　　那么多人都做不到，她们就能做到吗？ 　　几个人走了快半个时辰，又到了一条往下延伸的隧道，而进入这条隧道的，就只有稀稀疏疏一些看起来修为不弱的修仙者了。 　　这条隧道几乎没有什么照明，只有隔着很远的距离，才能看得到一团光晕，虽然这里有洁净的空气，并不觉得憋闷，但在这么昏暗潮湿的环境，还是让人压抑。 　　其他人还好，但对刚修炼灵气不久的江羽，却有些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她握住叶无渐的手，无声地表达着她的恐惧。 　　“这个带着。”在进入这条隧道前，谢莹舟拿出了一枚高阶木属性的灵石递给江羽。 　　“我……”江羽抿了抿嘴，有些想哭，虽然知道自己跟师父师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她不想这么轻易就拖她们的后腿。 　　“拿着吧。”叶无渐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 　　“嘿，弱小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坊本观海也乐呵呵地说到，他们这些人，自然早就已经感觉到身边这个小女孩的恐惧气息。 　　“嗯……”江羽咬唇接过谢莹舟递给自己的灵气，触手感到一阵冰凉，这让她原本昏沉的脑袋立刻轻松了不少。 　　在修炼灵气的过程中，江羽从来不缺资源，因为叶无渐本来就是积累了许多资源的修仙者，对于培育江羽，她也从没吝啬过，所以前者并不是没得到过灵石，只是谢莹舟给她的这一个，却跟她以前得到的灵石，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而在恢复理智之后，江羽立刻把这枚灵石收进贴身小钱袋中，感受到自身被笼罩在一层虽然不温暖，但却十分幽然安全的保护罩之中。 　　谢莹舟看了眼江羽总算放松了起来的神情，隐去眼中流露出的悲伤神情。 　　几个人继续走着，这一段的距离更长，而且路线更加复杂，这个地下隧道就像水网一样错中复杂，谢莹舟跟叶无渐勉强记着路线，在殷天涯跟坊本观海的带领下，一直走了两个多时辰，这才到达一处圆拱建筑的平地，在那里，安静地矗立着一座双层结构的客栈。 　　客栈的大门上挂着两盏白纸灯笼，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只是那些人都显得十分安静，就好像地底的鬼魂一样。 　　那栋客栈被笼罩在昏黄柔和的光晕之中，阴森寂静，如同一位守墓人。 　　作者有话说： 　　因为没有存稿了，而且习惯想通前后逻辑才动手，有时上班比较忙，就会更的不是那么及时了，这两天一直在想小说的前后关系，人物立场等，今天才动笔，对于评论提到的一些问题也会去思考，既然不是穿越的原因写明白了，干脆就想把神魔之所以对立的原因也写明白，正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嘛 　　不是天天都更，大家觉得追累了就去看看别的完结文吧！过段时间我更多一些再来看～我不会坑！ 第203章 司夜客栈 　　虽然眼前这座客栈看起来远离人群俗世， 显得如此地诡异与阴森，但谢莹舟的情绪却十分平静，尽管她身处于这样如同坟墓的环境中， 她心里的第一个感触却是， 假使眼前这一切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假使自己将葬身于这样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 那跟她死后被埋葬在坟墓中，又会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如果真的死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中， 还有叶无渐作伴， 那也算是一个极大的安慰。 　　说来也奇怪，被迫承担变神的命运之后，谢莹舟求生的本能固然会时不时会冒出来， 这让她在面对危险的时候， 本能地去反抗，或是产生恐惧的心情， 像是之前面对殷天涯的时候。 　　但大部分时间中， 谢莹舟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就如在面对祸殃的时候。 　　那时的她跟叶无渐，两位一体， 都是怀着可能真的会死的心情去对抗祸殃以及屠杀太初阁的。 　　这是一种对她们来说，相当矛盾而复杂的心情。 　　因为当一个人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的时候， 其实有时也可能是觉得自己不会轻易死去。 　　作为天齐君的神匣， 谢莹舟天然相信自己不会那么轻易死。 　　这也是长久以来，长柳逐风的所作所为中，不间断灌注给她的想法：你不可能因为伤害自己就认为自己能够摆脱变神这个命运。 　　司夜客栈门口并没有招待人的店小二， 谢莹舟等人进去， 看到里面一楼大厅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每张桌子围坐着七八个修仙者，自成一个小团体。 　　“殷前辈，这里。”有人朝他们抬手示意，谢莹舟望去，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而招呼殷天涯跟坊本观海的吴垣夫妇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许久未见的谢莹舟。 　　“哟，乖女儿！你怎么也来了？”王三娘咧嘴笑着打招呼，看了一下他们这边的人数，干脆轻拍了下桌子，而随着她这轻轻一拍，桌子上放在木盘中倒扣的几个茶杯都翻了个。 　　“巧合！”谢莹舟见到熟人，也咧嘴笑了起来，走了过去，不出意外看到被吴垣抱在怀中的吴小e正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嘿，老夫在马车上遇到她们的。”坊本观海乐呵呵走了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人还没到齐？”殷天涯一边坐下一边蹙眉四处扫视了一遍。 　　“嗯，他们两个估计要晚点才到。” 　　给吴垣夫妇介绍了叶无渐跟江羽，苍茇，众人这才落座，而吴小e已经迫不及待地扭到谢莹舟怀中，下巴靠在她的肩膀，准备睡上一睡。 　　谢莹舟抱着这个很喜欢在自己怀中睡觉的小萝莉，感到她体内的灵气不像刚认识时那么微弱阻塞，微笑地揉了下她后脑勺，也就任凭她在自己怀中睡觉了。 　　“如何？”王三娘轻抬了下下巴，调侃地看向谢莹舟跟叶无渐，“你们要是想要小孩，为娘可也不是没办法？” 　　王三娘似乎比以前更加喜欢调侃谢莹舟了，也更加喜欢以谢莹舟娘亲这个假身份自居。 　　谢莹舟听到她的这句调侃，也笑着去看叶无渐，不置可否。 　　叶无渐却轻轻摇了摇头，“真的是我跟她的孩子，可能会吃很多苦头。” 　　她作为人与魔的孩子，从小到大，就已经吃了很多苦，如果是古神神匣跟魔族的孩子，天知道会有多少苦头在等着，叶无渐觉得这对那不可能出生的孩子来说是个很自私的决定。 　　“对啊，如果我们两个生小孩，对那个孩子可能是个很不负责任的想法，谁知道他/她喜不喜欢这个世界呢？”谢莹舟也跟着轻笑回答，这个话题虽然稍显得沉重，不过她的心情却很好，因为让她感到意外的事情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叶安安，似乎其他修仙者对于她的喜好都是以一种超然的目光来看待。 　　就连殷天涯，厉君，殷睦等，对于她的这种取向，也从未置喙，谢莹舟很幸运，有一群很好的朋友。 　　当然，长柳逐风跟叶安安不属于她的朋友这个行列。 　　几个人先是闲聊了几句，这才说起接下来的探索天齐君遗体秘境的相关事宜。 　　而谢莹舟跟叶无渐由此更加了解了这次秘境探索的细节。 　　三个月前，一队修仙者到四会鬼市的司夜客栈，准备在这里收购一些用得上的高阶法宝，然后便开始前往自问道榜出世以来，人人趋之若鹜的昆仑遗迹。 　　他们当中，有一个灵感很强的修仙者，在司夜客栈过夜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走在一条漆黑的甬道之中，甬道两边分别站着两排巨大的石人，而随着她在梦中甬道前进，她看到了一片笼罩在星空下面的黑色深渊，然后在这片星芒之下，有个人安静地躺在黑色的的渊面之上，在那个人与渊面接触的地方，涌动着淡金色，如萤火虫一般的光芒…… 　　对于修仙者来说，做这种带有预知性的梦是很正常的事，有一部分被隐匿起来的秘境，也是因为无意间以各种方式散露出信息被人发掘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个有经验的修仙者，去到一个陌生地方，做了一个醒来依旧记忆清晰的梦，总会更加重视。 　　于是在隔天醒来，这个修仙者跟她的同伴说起了这个事，并开始试图用一些能重映梦境的法宝去追踪那个梦境，没想到真就让他们发现了天齐君陨落遗体的秘境。 　　而且那个秘境入口还不是什么太难寻找的隐匿所在。 　　“不过啊，那个入口却不是谁都有勇气走进去的。”讲得口干舌燥的吴垣喝了口茶。 　　“什么样的入口？”这是谢莹舟记忆中自己第一次探索秘境，所以在听吴垣讲完那个修仙者做的梦境之后，也显得兴致勃勃，对于各种巧合相遇的怀疑以及天齐君的厌恶也被她暂时抛在了脑后。 　　“不急，我们要在这里过一夜，如果灵感强的人会做关于天齐君秘境的梦境，那么我们现在梦中先探知一番是必不可少的。”王三娘在一边说，她对于这次探索也显得兴致高昂。 　　吴垣则是叹了口气，因为他并不在这次探索队伍的行列中。 　　跟自家老婆掷铜板输了一筹之后，他被指派在客栈带孩子，一个涉及到古神的秘境，他们夫妇是不可能带着吴小e一起进去冒险的。 　　这对谢莹舟叶无渐两人来说，也是让她们松一口气的好事，因为她们当然也不准备带江羽进去，留在客栈，刚好吴垣可以一起照顾。 　　“刚被发现的秘境虽然危险程度更高，但想必秘宝也更多，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修仙者闻讯赶来吧？”谢莹舟一边在心里盘着这次探索秘境的小队成员，一边看着周围坐着的那些低声说话的修仙者小团体说到。 　　“是的，不过很多都被入口劝退了。”先到这里打探消息的王三娘回答。 　　“其他两个人是谁？”叶无渐跟谢莹舟一样，对于这么多巧合相遇多少有些不安，只不过她们所遇到的这些人，似乎又跟她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而且看起来还是会对她们多有照顾的高强长辈。 　　这让这场巧合看起来少了许多阴谋的味道。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叶无渐就会对这些人放松警惕。 　　“哦，刚说到就来了。”吴垣刚要回答，瞥到门口两声身影，抬手示意。 　　“这边！” 　　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人的目光寻了过去，看到一高一矮两个穿着灰衣长袍的男女。 　　其中高个子的是个少年，脸上挂着在这种环境中来说，过分阳光开朗的笑容，只不过他的眼睛缠着一圈白布，看来是个盲人。 　　而矮个子的是个女人，因为她戴着一个用木质材料拼接而成的面具，所以看不出她的容貌与年纪大小。 　　叶无渐看到这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却怔了下，因为这张面具她是见过的，在她还在太初阁的时候，无意目睹祸殃如浇灌蚂蚁窝杀人的时候，这个人突然跑出来跟祸殃打在了一起。 　　后来祸殃身受重伤，她也知道了跟祸殃打斗的这个面具女，就是问道榜上排名第六的东噬君柳无月。 　　因为她重创了祸殃，所以她跟谢莹舟在对抗祸殃的时候，才占尽了便宜，算是无意之间，帮了她跟谢莹舟一个大忙。 　　不过两个人的穿着，充满了各种熟悉的既视感，如果叶无渐没见过东噬君柳无月，肯定会觉得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是长柳逐风的人，因为他们身上那种“灰衣少年”的气质，实在是太明显了。 　　“久等了。”眼睛上蒙着一条白布，少年却毫无障碍地走了过来，他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顺势坐到了谢莹舟旁边的位置上。 　　“叫我小张就行了，这是柳无月，你们两位是？”自称小张的少年自来熟地自我介绍，不过他的名字一听起来就是胡诌的。 　　柳无月则是在看到谢莹舟她们的时候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言不吭。 　　“谢莹舟，叶无渐，江羽，苍茇。”谢莹舟也是笑着自我介绍，想着这个秘境探索小队真是让人充满安全感，除了她跟叶无渐，几乎都是问道榜上排名前十的大人物，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一个什么噩梦级的秘境难度。 　　“我听说过你！”小张笑得更亲昵明朗，“哦……这是你们的孩子？”他的目光转向谢莹舟怀中已经熟睡的吴小e，好奇问道。 　　“不是！” 　　“不是。”吴垣跟叶无渐同时回答，然后就听到小张哈哈大笑了起来，显然他刚刚是在调侃谢莹舟跟叶无渐。 　　“我跟无渐已经这么有名了吗？”谢莹舟好奇反问，不然这个小张怎么好像很熟悉自己一般。 　　“我们都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偶尔会有书信往来，这次莹然太忙了，所以才没来。”小张大咧咧说着，看起来没有顾忌与隐瞒。 　　“这次是我邀请他们一起来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殷天涯也开口说到。 　　谢莹舟点了点头，以前她就有听说过，还未继位的厉君跟长柳逐风有一群一起探索各种秘境的朋友。 　　“小张，姓张？”谢莹舟打探起小张的真名。 　　“不是！假名。”小张朝谢莹舟做了个鬼脸。 　　旁边的叶无渐看着他们交谈，突然之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只有她自幼就接触的人才会散发出来的熟悉感，这让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客栈的大门。 　　在这个小小的客栈中，一切都显得逼仄了起来，因为一脸微笑的叶安安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作者有话说： 　　柳无月初次出现在第三卷144的《噩梦》里面。 　　顺便殷天涯这个名字首次出现在第一卷20的《怪梦》里面 　　小队成员：谢莹舟，叶无渐，殷天涯，坊本观海，小张，柳无月，王三娘，苍茇（有没有让你们充满安全感？） 第204章 谁是患者？ 　　四会鬼市隐藏着天齐君陨落的遗体的消息传出去并不久， 大部分修仙者还是心照不宣地只在自己的小圈子传播，毕竟人性自私，大规模传出去的话， 会造成太多修仙者蜂拥而来， 这也是会影响到自己的寻宝进程的。 　　因此谢莹舟他们这一探索队还算幸运，过夜的话有空余的房间招待他们， 只不过房间依旧紧缺，只能两个人一个房间。 　　谢莹舟跟叶无渐自然一间， 而江羽按照一路南下的安排， 则跟苍茇一间。 　　“不开心？” 　　刚去吴垣夫妇房间串门回来的谢莹舟，一进门就看到叶无渐神情冰冷地坐在桌子边发呆，了解她性格的谢莹舟一边关门一边笑着问道。 　　“嗯。”见谢莹舟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叶无渐的神情又冷了几分。 　　“你想杀她？” 　　叶安安突然也出现在司夜客栈， 这件事谁都想不到，而叶安安也很识相地， 没脸皮厚到主动上前打招呼， 只是去找到她自己的探索小队了。 　　叶无渐因为谢莹舟这么直白的问题而沉默了起来，她现在极度厌恶叶安安是毋庸置疑的，但那次在兆y城盛怒之下打碎了叶安安的丹田之后， 她的怒意其实已经消减了大部分。 　　而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一些无用的感情只会在逼到墙角才会显露出来。 　　只是叶安安的突然出现还是激怒了她， 现如今的叶无渐， 是个情绪管理很差的魔。 　　她认为只要叶安安没有得到一个悲惨的结局，就不算是报仇，那时的谢莹舟， 可是差点被居觞玷污吃掉， 这完全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是。”叶无渐看向谢莹舟的眼睛， 眼底有着毫不隐藏的杀意。 　　“不过她的丹田不是已经被打碎了么，但今天我却感觉她体内有着更加充沛的灵气。”谢莹舟平静地说起了其他，对于当时叶安安对她所做的事情，她当然也生气，但受到天齐君神脉的影响，如今她体内的道性越来越强，这让她对于一些自身已过去的情感变得有些无所谓。 　　跟叶无渐相反，谢莹舟现在对自己过去遭遇的痛苦与焦虑已经变得十分地麻木不仁了。 　　“不知，她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叶无渐摇头，其实理智也告诉她，在这么一个环境中，此时跟叶安安大打出手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等进了秘境看看。”谢莹舟微笑，她固然对自己的过去的遭遇麻木不然，但同时，她对于夺取叶安安性命这件事，也是同样地麻木不仁的。 　　如果给叶安安一个惨淡的结局能让叶无渐情绪变得好一些，谢莹舟会毫不犹豫去做的。 　　叶无渐拉着坐在身边的谢莹舟的手，努力压制住现在就去把叶安安宰掉的冲动，问道，“你跟吴垣他们聊了什么？” 　　“当然是做一些准备。”谢莹舟从黑色指环中拿出了一些符给叶无渐，“吴前辈他们说，这里是跟天齐君有关的秘境，又是长柳氏族建的坟墓，可能会出现许多涉及幽魂的事物，我想了想，如果敌人是幽魂，那我许多招式就施展不开了。” 　　谢莹舟掌握的降神术，影响他人情绪的混乱之矢都将失去作用，可能她仅会的那三式九幽能发挥的功效也不高，所以她才去找了跟她关系比较好的吴垣夫妇，用濠梁之鱼记录了一些他们夫妇的招式，算是做一些探索准备。 　　叶无渐拿起几张谢莹舟记录的符看了看，问道，“如果这座天齐君的坟墓是长柳氏族建造的，那长柳逐风肯定是知道的，这么多人蜂拥过来探索，她为什么不阻止？” 　　“这个我也问殷天涯了，”谢莹舟回答，在叶无渐因为叶安安出现而被情绪控制的这段时间，她早就八面玲珑地把很多信息都打探得清楚了，“他说长柳逐风的先祖长柳宿护可能清楚，但关于这个坟墓的事情，长柳逐风是完全不清楚的，因为这个坟墓的建造是天齐君陨落前默认的，而且是挑选了长柳氏族中另外一个支脉建造的，你还记得王三娘之前来信说有关长柳氏的事情吗？” 　　叶无渐颔首，之间王三娘就说过，长柳氏是一个住在九幽之南蒿里的部族，他们的生命介于活着与死亡中间的奇怪状态，既能选择像人一样，拥有肉/体与寿命，也能选择像幽魂一般，长生不老，而建造这个坟墓的，就是长柳氏那些选择像幽魂一般存在的支脉。 　　“所以……我觉得那个小张应该是长柳逐风的人。”谢莹舟接着说到。 　　知道有关天齐君陨落所在，以长柳逐风的行事风格，是不可能不闻不问的。 　　“你有没有什么熟悉的感觉？” 　　如果小张是那群灰衣少年中的一个，以现在的谢莹舟，应该会有所感应的，因为那些灰衣少年身上有少量天齐君神脉残留，他们对谢莹舟总会怀有一种无用的狂热，只不过他们的狂热要比叶安安的正面与克制。 　　“一点点。”小张确实给了谢莹舟一些熟悉的感觉，但她又隐隐觉得那种熟悉感跟灰衣少年们不同。 　　虽然小张对她也是友好得有些过头，但这种违和，谢莹舟只能暂时把它归结在，他可能是灰衣少年中的高强异类，所以长柳逐风才会派他过来一起探索。 　　“他暂时无害，我们进了秘境再观察吧。”谢莹舟起身，开始宽衣，准备睡觉，殷天涯他们之前已经交代过，之所以会在司夜客栈过一夜，就是为了让大家睡一觉，看看能不能在梦中得到一些预示。 　　叶无渐没动，依旧想着自己一些事情。 　　“你也一起睡吧，吴垣前辈不一起去，所以今晚他会守夜。”谢莹舟去拉叶无渐的手，想让她放松一些。 　　“我只是在想，我们真的有必要跟他们一起去吗？这次探索，对我们来说，本来就是巧合。” 　　事实上，并不是殷天涯他们主动来找谢莹舟的，而是他们准备去探索这处遗迹，刚好被她们两个碰到，而就算是殷天涯的邀请，她们也不是非要跟着去不可。 　　谢莹舟将叶无渐拉到床边，帮她解开腰带，想着最近的叶无渐，愈发变得多愁善感，而且对于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她来说，这种不安已经袒露得让谢莹舟轻易就能看出来。 　　“你在不安什么？” 　　两人宽衣并躺在一张床上，谢莹舟才开口问道。 　　“如果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我们可以先把它弄明白的。”谢莹舟侧脸去看睡到外侧的叶无渐，神情柔和而平静。 　　“……”叶无渐看着谢莹舟在注视自己的时候，总是满是柔情爱意的眸子，微微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发，“我害怕很多很多事情。” 　　闻着叶无渐身上熟悉的香气，谢莹舟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等待叶无渐继续说下去。 　　“我们一路走来，人人都在说神魔对立这件事，我们两个人也在避免那种对立，可……我们进入这个秘境之后，在天齐君某些神威的影响下，我们真的能避免吗？” 　　“我害怕，神与魔之间的对立，会不会也像你变神那样，让人难以抗拒？” 　　谢莹舟莞尔，“当时在浈阳，你还说我是乱七八糟的书看太多，嘲笑我呢。” 　　“不过，我始终认为，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而当你知道避不开的时候，还不如主动迎上去，”谢莹舟从叶无渐怀中抬起头来，去看一脸脆弱的叶无渐，“自从我是谢莹舟以来，已经有太多注定中的事情找上我，找上我们，导致我们一路走来，又狼狈又苦涩，我再也不想体会那种心情了。” 　　“嗯。”叶无渐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她身上那种恐惧的情绪依旧没有散去，这是她很少会有的，不提在他人面前的冷漠疏离，但在谢莹舟面前，她也是极少显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这让谢莹舟心疼了起来，从她刚认识叶无渐起，对方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强悍自立，孤高冷漠的，就好像没有任何世俗欲望的天人，但她们相爱之后，叶无渐辗落尘泥，她变得患得患失，变得多愁善感，变得脆弱不堪，而这都是因为自己。 　　而且以前的叶无渐，即使是贴近普通人生活的那一面，也是勇敢而无畏的，她对许多事物都展示出了旺盛的好奇心，但现在的她，因为担心一些可能是虚无缥缈的情感，而惧怕去探索一处遗迹。 　　这对以前的她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无渐……”谢莹舟把自己的脸凑近叶无渐，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在的。” 　　“......那个在参渺岭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跟你吵架的谢莹舟；在兆y城给你念诗，跟你一起给秦月守灵的谢莹舟；在浈阳和你一起观赏星空，对抗祸殃的谢莹舟，她永远都在的。” 　　“就算有一天我真的完全被道性支配，但那个谢莹舟已经不会再消失了，而如果有什么能永恒地维系我的人性，那也绝对是你，谁也撼动不了，天齐君也不能，你知道吗？” 　　“因为这是我谢莹舟之所以存在的原因，不是殷雅，不是叶泮，不是天齐君，这是单纯的，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个人，无关神与魔，无关灵气或魔气，也无关昆仑倾顶与否的。” 　　叶无渐安静听着谢莹舟的话，眼睛一直看着对方，想要从她那里汲取一些勇气，只是她终究不能领会到谢莹舟这些感悟，因为她不是神匣，而谢莹舟说的这些话，也代表了某种分裂。 　　谢莹舟已经有了明确了道性与人性的区分，而且她自己都还没察觉到自身这种分裂。 　　又是轻轻叹了口气，叶无渐紧紧抱住谢莹舟，她们两个人，现在也不知道谁才需要安慰，也不知道谁才是病入膏肓的…… 　　如果她们两个，都只是普通人就好了，没有灵气，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在昆仑倾顶之时，轻易地被辗轧，一同死去，也好过去对抗眼下这种命运。 　　但愿望终归只是愿望，有些梦，只能睡着了才见到。 　　作者有话说： 　　为了让大家对人物角色多点记忆，我在这里梳理说明一下： 　　殷天涯：秦贞第五代国君，至少1000岁以上，擅长画画。 　　长柳宿护：长柳一族的祖先，给居觞取名的人，寿命不详，著书《百妖异闻录》，算是计青岚写小说方面的偶像，他在地祠对谢莹舟说过的话是：这所有的一切，我是开始，你为结束，逐风是连接这漫长时间的纽带（ 第二卷 144《被安排好的人生》），已知擅长的技能是：三言成誓（同一句话合理重复三次，别人就会无条件听从） 　　坊本观海：谢莹舟修仙阅读的入门书籍《静默忘物》作者，谢莹舟用来搪塞陌生人的名义上师父 　　吴垣、王三娘：谢莹舟为了隐藏身份认的财迷夫妇，女儿吴小e喜欢谢莹舟身上木属性气质，王三娘同样被庄周梦蝶困扰而失眠。 　　计青岚：天尊神匣，谢莹舟的朋友，《斩魔之子》的作者，目前在罗刹国，并努力邀请谢莹舟去那里找他玩。 　　叶安安：父亲盗取假神脉降生的小孩，山寨句曲人，天然对谢莹舟（天齐君）着迷，不可抗拒地被她吸引（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并且认为谢莹舟不该跟叶无渐在一起（永远不会改变的想法），圣母病娇，为了天齐君，愿意做一切事情。 　　――大概这样，因为人物比较多，不是一口气读完的话，有时配角会记不清楚，追更的同学有哪些需要我说明的问我！ 第205章 梦境预知 　　在今夜的梦中， 谢莹舟感觉自己变成了另外一种非人的庞大生物，而且这种生物的体形有着说不出来的古怪，这副躯体， 如同某种黑色软体动物， 没有固定的形状，表皮光滑而柔韧， 身后还长着一根长长的触手，最让谢莹舟惊奇的是， 在这副躯体的身上， 长满了无数没有眼睑的眼珠，如果是一个人类看到这种生物，肯定会被惊吓得发疯， 只不过当自己成为怪物的时候， 就另当别说了。 　　所以谢莹舟只是驱使着这副躯体，平静地走在眼前这座如山峦一般大小的宫殿之中， 但说是走， 这个巨大的宫殿却没有所谓的地面，她就像一条鱼一般，徜徉在一片漆黑冰冷的空间之中。 　　而这里的氛围让谢莹舟的内心涌出了一股心烦意乱的厌恶感， 只是她在梦中的这副身躯，似乎并没有发泄情绪这一功能， 所以她只能将这种情绪层层封存起来， 谢莹舟忍耐着，抬头去看四周的景象，并继续前进。 　　她所在的这个宫殿， 有着高耸的圆弧穹顶， 由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石块堆砌而成， 上面泛着幽微的光芒，整体看起来朴素而古老，有一种亵渎神灵一般的邪恶美感，而且让谢莹舟感到十分熟悉。 　　很快，谢莹舟就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熟悉，因为这座宫殿是她建造的，是她所在的这副躯体参与建造的。 　　只是这副躯体的主人依旧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冰冷，漆黑，充斥着邪恶堕落的污秽感，而且黑暗之中，好像有许多张无形的嘴巴，它们嗫嚅着，对她窃窃私语，让她体内那些无法发泄的负面情绪不断翻涌着。 　　谢莹舟内心残存的些许属于她本人的理智，她以为自己梦中所在的地方会是类似地狱的地方，毕竟她们现在在靠近天齐君陨落的地方，但这个想法又很快被她否认。 　　她觉得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个比地狱更古老，更邪恶，更黑暗的地方。 　　随着谢莹舟的前进，她开始看到不远处浮着一张长条桌子，一群同样是非人的怪物围坐在桌子旁边，它们头顶长着四个角，两个巨大无比的犄角，下方是两个较小的副角，这些怪物浑身上下覆盖着如树皮一般的黑色鳞片，它们脖子细长，背部收着一对漆黑的翅膀，而在翅膀下面，还长着数根同样如触手一样的“尾巴”。 　　而这样一群看起来明明是怪物的“东西”的脸上，却又有能被称之为庄重肃穆的神情，它们的表现，就好像是另外一个种族的神明，而这群怪物一般的“神明”正在进食。 　　谢莹舟那些发泄不出来的情绪更加炽烈，她走近那群怪物，看到它们的面前分别放着一块块沾满了血肉的石块，在它们头顶，悬挂着一排被剥了皮，尸体残缺的生物，那些生物被正在进食的怪物们时不时割下一些肉块，放在面前，然后用石块捣碎，吃下。 　　这是一场饕餮盛宴，而自己是它们的食物！ 　　谢莹舟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接近那张桌子的时候，也飘了起来，原本坐在餐桌旁的一个怪物看到她，站了起来，它黑色的举爪一下子变得锋利，上面还滴着血，它正是用它的这个爪子实施剥皮的…… 　　自己必须做些什么！自己必须逃跑！自己，必须杀了它们！！ 　　…… 　　睡梦中的谢莹舟被惊醒，梦中那些发泄不出来的恐惧，怒意一下子也被她带到了现实之中，而这种情绪很快转变成了杀意，她无声而冰冷地抽出内相的卢至善剑，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仇恨，劈向身边。 　　跟她同时行动的还有叶无渐，几乎是一瞬间，叶无渐已经用银鞭挡住了谢莹舟挥砍过来的剑。 　　“锵！”寂静的客房中传出一声清脆的刀帛碰撞之声。 　　睡在谢莹舟旁边的叶无渐同样被她从睡梦中带出来的情绪支配，挡住谢莹舟的一击之后，她没有犹豫，细长的银鞭已经卷向谢莹舟的脖子，客栈的床一下子被她们的气震碎。 　　两人势均力敌，而在叶无渐的银鞭卷到自己的脖子同时，谢莹舟的膝盖已经抵着叶无渐的小腹，剑锋擦着她的脖子，叶无渐的银鞭也已经缠在了谢莹舟的脖子上，抓着鞭子的指关节泛白，她被压在谢莹舟身下，似血的眸子变成了竖瞳，冷冷地看着同样以冰冷目光看着自己的谢莹舟。 　　现在她们两个都变成了情绪管理很差的神与魔。 　　就在她们所在的客房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危险重重的时候，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轻飘飘地打开了，而这也打破了一室沉寂。 　　殷天涯，小张等这些前辈高人站在门口，在谢莹舟跟叶无渐的客房开始有不同于寻常的气息散出时，他们就立刻被惊醒，并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此时看到两个容貌出众的女人正衣冠不整地对歧，床都被震碎了，这让他们在担心的同时也觉得这一幕变得好笑了起来。 　　明明这两个小辈平时可说是恩爱得让人扎眼的。 　　“哇～夫妻打架也要注意影响哦～～”小张最先笑着开口，这让他同时收获了来自谢莹舟跟叶无渐充满杀意的目光。 　　她们彼此的情绪管理还没恢复到原本的水平。 　　只是两个人在看到那一大票前辈正站在门口好笑地看着她们的时候，才猛然惊醒了过来。 　　“小徒儿梦见了什么？”坊本观海笑眯眯地问道。 　　依旧戴着面具的柳无月则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冷漠转身离开。 　　梦中那种原本应该是无法消解的负面情绪在这时也因为被这么多人围观而被一股强烈的羞耻取代，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个人连忙站了起来，各自收起武器，都有些讪讪。 　　可能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在这么多长辈面前出糗，叶无渐面颊泛红，低头沉默地收起银鞭，谢莹舟在瞥见她的脸后，一跺脚，气急败坏地跑去关门。 　　“你们太过分了！你们是不是在监视我们？！” 　　不然不可能这么“及时”地赶过来。 　　“队里你们两个最小，关心你们不是应该的吗？”王三娘也是笑眯眯地说着，而吴垣却没有出现，因为负责守夜的他，要在房中坐镇，维持灵气密界，以防任何小队以外的人打扰到他们。 　　所以即使谢莹舟跟叶无渐闹了这一通，也没有惊动到客栈中的其他人。 　　“我们会处理好！”谢莹舟嚷着，以此掩饰自己的困窘，并把这群睡眠太浅的前辈高人们往外面推。 　　见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人已经没事，王三娘他们哈哈笑着，也不介意谢莹舟此时的气急败坏，无理取闹，只是往外面走去。 　　“你们两个梳理好梦中的内容，明早也要跟我们说一下。”不苟言笑的殷天涯往外面走去，同时叮嘱谢莹舟，“我们一个时辰后会在一楼大厅集合。” 　　“知道了！难道你们的梦境预知不是噩梦？” 　　“不是哦，我梦见一个大美女给我指派了好多很有意思的任务。”小张笑着拉仇恨，并没有意外的吃了谢莹舟一个眼刀，不得不说，他的嘲讽技能点得满满的。 　　把几个突然闯进她跟叶无渐房间的前辈拧了出去，队员之间的气氛也因此放松了不少。 　　不过两个同时被诡异噩梦惊醒的人固然已经没有原先那种互相敌视的情绪了，但一时之间，却也都有些尴尬。 　　谢莹舟关了门，回身看到叶无渐正看着破碎的床发愣。 　　听到关门声与外门脚步离开的声音，叶无渐转过头来，问道，“你是不是梦见在一个宫殿里面，你差点被吃掉？” 　　已有预想的谢莹舟点了点头，拉了张凳子坐下，抿嘴看着叶无渐。 　　“……我梦见我完全成了一个魔物，而且那种魔物形态是十分远古的状态，有可能就是祖魔的样子。” 　　“然后你梦见你要进食，而食物居然反抗？”谢莹舟接着问道。 　　叶无渐深深闭了下眼睛，有些烦乱地坐到谢莹舟身边，轻柔着额角两边的太阳穴。 　　“我想，我们两个人做的这个梦，应该涉及到最初神魔对立的秘密，双方互相杀伐，确实会让各自的灵气与魔气彻底消失，但如果追溯到更古老的时代……也许，也许神明一开始是作为魔族的食物存在的？” 　　谢莹舟说着，并且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叶无渐。 　　叶无渐也正看着她，同样被这个想法吓到。 　　任谁也想不到，神与魔之所以对立，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谢莹舟也觉得自己的头疼了起来，她之前还说什么印第安人跟欧洲殖民者，现在想来还是她小觑了神魔之间的仇恨，殖民者可不会把印第安人当成食物。 　　而如果一方是做为食物存在，那被践踏也不止是生命，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 　　难怪不死不休，难怪无法化解。 　　“也许不止是食物，还是奴隶，士兵等等多重身份，”谢莹舟低着头，声音变得十分干涩，“在梦中，我感觉那座宫殿我有参与建筑，所以我的身份可能不止是食物，还是奴隶……” 　　“嗯，在梦中，祖魔们吃的东西，是它们创造出来的，一开始，所谓的古神，是祖魔创造出来的食物跟奴隶？”叶无渐的声音同样干涩了起来。 　　而当她说完这句话，谢莹舟跟她都沉默了起来。 　　一些远古的记忆，透过她们身上自带的血脉，只是在梦中露出了些许鳞爪，就已经血腥残酷到吓到了她们，谢莹舟不知道，接下来她们还会接触到什么样的秘密。 　　“无论如何，这只是我们目前的猜测，你还想要去探索天齐君的秘境吗？”之前被梦中所带出来的情绪支配的她们，此时都已经缓过劲来了，谢莹舟握住叶无渐的手，轻声问道。 　　继续前进，确实可能会遇到一些让她害怕到发抖的事情，可她不想逃避。 　　路漫漫其修远兮，她会贯彻谢庭书对她的建议。 　　“刚刚有没有伤到你？”叶无渐没有回答，转而抬手轻抚谢莹舟的脖子，看到白皙的脖子上有一条淡淡的红痕，好在并不严重，这让她松了口气。 　　谢莹舟咧嘴笑，因为她早也注意到，叶无渐的脖子上，也被她用卢至善剑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唉，”谢莹舟次咧咧坐到叶无渐怀中，跟她抱了个满怀，“按理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梦见这样的梦，现在我的心情应该会很糟糕，各种担心，总之乱七八糟，而这些心情，绝不可能会是像现在这样地平静，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总觉得自己不会死？”叶无渐抱着她，把下巴靠在谢莹舟的肩膀上，嘴角微微翘起。 　　此时她的情绪也已经很好的隐藏了起来，说一万道一千，在这种时刻，这种地方，糟糕的情绪，歇斯底里地抓狂......都是对她们来说是最没用的。 　　而既然决定不逃避，迎接接下来的挑战，那担忧，恐惧......真的已经失去了展露出来的必要了，还不如暂且收起来，大家都能轻松一些。 　　“大概吧，而且你也不会。” 　　“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甩鞭子的。” 　　“我也不该对你动刀子，对不起。” 　　现在的她们，又变成自身情绪管理极佳的神匣与魔族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前辈高人们竖起耳朵 　　叶无渐：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甩鞭子的。 　　谢莹舟：我也不该对你动刀子，对不起。 　　前辈高人们：......要不把这对秀恩爱的情侣丢下算了 　　―――― 　　哈哈，大家有些过度关心小谢跟无渐其实是正常的，毕竟她们的血脉在这种环境中，就跟炸/药/桶似的 第206章 地狱，坟墓（上） 　　吴垣说的入口劝退， 隔天谢莹舟跟叶无渐就见识到了。 　　在司夜客栈侧后方的一条通往更深地下的小隧道，按照之前进秘境的人留下的一些记号，走上二十里路左右， 就会被一个巨大且深不见底的垂直洞穴挡住去路。 　　在小道的尽头， 那里被勉强开垦出了一块凸出的平台，他们到了那里的时候， 那里依旧有几队人在那里，包括叶安安所在的那个小队。 　　谢莹舟先抬头去见这个垂直洞穴的顶端， 因为这里已经是离地面很远的地方， 她看到洞穴顶端是一大片倒悬的钟乳石，怪石嶙峋，好像是一头巨兽的爪牙， 绵延在众人的头顶。 　　而奇诡的是， 在洞穴中心正对着的顶端，不知为何， 有一个看起来十分遥远的圆洞， 外界的一束光从那个洞口直直投下来，它带着飞舞着的光尘投入了深渊般的洞穴深处，然后消失。 　　在这样漆黑的地底， 有这么一束光投下，纤若蛛丝， 这让谢莹舟想到了她以前看过了一个典故， 一个做尽恶事的人坠入地狱之后，一位神明因为他生前有过不踩死蜘蛛的一念之善，于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从空中往地狱飘下了一条蜘蛛丝， 让这个身处地狱苦海中的人如见浮木， 于是沿着蛛丝，拼命往上攀爬，想要脱离地狱……（注1） 　　对宗/教相关事物一向敬而远之的谢莹舟没往深处去想，只是调动着灵感，大概预测了下这个垂直洞穴的直径。 　　而当她将自己的视角抬高，从高处审视这个洞穴入口时，发现这个洞穴的直径至少有一千米以上，在地底有这样一个巨大的洞穴是十分不合理了，而人们站在这个庞然大物旁边，更显得渺小与脆弱。 　　特别是这个洞穴一片漆黑，即使将灵气尽最大限度地调动在眼睛上，他们所能看到的距离也是十分有限，而不管怎么看，眼前这个垂直往下的洞穴都是黑漆漆一片，让人看久了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头晕目眩的坠落感。 　　在地底这种地方，即使修仙者平日能把灵气集中在眼睛上面，看清四周的光景，但身体有些变化，却是无法避免的，这是由人的身体结构以及生活习惯所决定的，跟灵气修为的强弱并没有关系，再强悍的修仙者，在地底，很多时候也如普通人一样。 　　比如因为地下没有季节跟时间的变化感觉，没有温度湿度的变化，人的生物韵律很快就会被破坏，时间感被拉长，精神状态也因此变得混沌与紧张。 　　如果长久不说话，或是听不到其他身上，身体的一些机能也会改变，退化，这是再强大的修仙者也无法避免的事情。 　　因此很多探索小队，才会成群结队，谢莹舟大略扫了一遍，他们这一队只有八个人，算是少的，有些甚至有二十个人以上的小队。 　　“他们在干什么？”谢莹舟见不少队伍在往眼前这个巨大的垂直洞穴丢一些发着光的特制灵石，好奇地问站在她身边的殷天涯。 　　“探测这个洞穴的深度，不过这种做法是没什么意义的。” 　　因为众人见到那些发着光，被丢进洞穴的灵石，连萤火虫都算不上，就消失在漆黑的洞穴之中，如同下面有一只巨手，手一捏，光芒消失，激不起半滴浪花。 　　“我们要怎么下去？”谢莹舟问，这个垂直洞穴深不见底，而且地下也没有什么风能借力，如果单纯御风而下，一来遇到危险太被动，二来那样太消耗灵气了。 　　眼前这个洞穴如此深不见底，不说他们要探索的终极目标是在地底还是在洞穴的峭壁，但总而言之，想要一路平安，畅行到下方看看，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有我。”苍茇在一边说着，而它也已经变成了一头高头大马，青灰色的马身上长着层层鳞片，白色的长长鬃毛，竖起来的马耳旁边还长着两个龙角。 　　谢莹舟一愣，才想起苍茇天然就有飞天遁地的能力，而变成青龙的话，在这个地下空间，便会显得过于逼仄，所以它只是变成了一头青色骏马，这也是谢莹舟拐到它之后，它比较寻常的状态。 　　笑着去摸苍茇的鬃毛，谢莹舟去看其他小队成员。 　　不管苍茇乐不乐意，在谢莹舟的“淫威”之下，叶无渐自然是会跟她共骑的。 　　对于出发前的事情，众人之前就已经商讨过了一番，此时皆是不想浪费时间，殷天涯在苍茇变成青马的时候，就已经将他腰间的长剑解下，抛向洞穴。 　　那把原本狭直的长剑，很快在空中变大，漂浮着。 　　御剑，多么合理的修仙设定，谢莹舟咧嘴笑，去问叶无渐。 　　“《斩魔之子》里面说你带叶泮御剑飞行，你还没带我飞过一次呢？” 　　“你现在要？”叶无渐略显心不在焉，不过见谢莹舟跟自己说话，还是很快回过神来。 　　“算了，下次，让你省点力气。”谢莹舟朝她做了个鬼脸。 　　其他小队成员，已经用着各自的法门法宝，从隧道尽头的平台飘向洞穴，小张厚着脸皮跟殷天涯一起踩在后者的剑上面，因此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技能，而王三娘跟坊本观海则各用了自带的法宝，轻飘飘往洞穴下发飘去。 　　谢莹舟借此看出了王三娘的主要灵气属性是火，而坊本观海的主要灵气属性是土。 　　最让让谢莹舟大跌眼镜还要属柳无月，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这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女人一直都是沉默寡言，冷冷清清的，此时她默不作声地走到洞穴边缘，毫不犹豫地一脚踩进虚空，谢莹舟以为她要御风，没想到很快就看到她脚底浮现了一团浓厚如棉花的云彩。 　　柳无月平平无奇地踩在云朵上面，飘然而下，真正意义上的仙风道骨。 　　“……” 本以为自己早已脱离了各种低级趣味的谢莹舟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一阵艳羡，脑子里想着什么孙大圣，什么筋斗云，在苍茇不悦地用脑袋轻撞了她的肩膀一下之后，她这才回过神来，乖乖上马。 　　叶无渐等她上马坐好，也翻身上马，在后面环住她的腰，见她径自看着柳无月脚下的云朵，这种孩子气已经许久没在谢莹舟身上见过，让她一时有些忍俊不住。 　　“她的灵气属性应该是水与风。” 　　“……要是我也是就好了。”谢莹舟嘀咕，抓住苍茇背部的白色鬃毛，因为后者已经高高跃起，蹄下生风，一步一步踏在虚空之中，跟随着其他队员往洞穴下面跑去。 　　叶安安远远看着谢莹舟跟叶无渐骑着马跳下洞穴，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们，她见谢莹舟依赖地靠在叶无渐怀中，看着她们各自戴着一个虎牙耳坠，看着叶无渐的手环着谢莹舟的腰，目光幽潋，里面夹杂着一种疯狂的愤怒。 　　“飞行的符都准备好了，叶姑娘，我们出发吧。” 　　叶安安所在的小队的一个男子走过来，带着一丝谄媚的笑意对叶安安说到。 　　“谢谢。”叶安安平静地道谢，只不过她的手已经毫无预兆地掏向那男子的胸口，硬生生将他的心脏掏了出来。 　　“可恶！”叶安安神经质地怒吼了一声，已经拔出了腰间长剑，一剑把那个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的队员挥砍过去，将他的脑袋，连同肩膀也一并削去。 　　“可恶！！”叶安安又尖叫了一声，她的怒火并没有因此得到缓解，反而更加灼盛，整个人被一股带着滔天怒意的灵气笼罩，在这个地下洞穴旁边，她变得好像从地下爬出的恶鬼，狰狞而残忍，她开始挥剑砍杀，将怒火宣泄到了平台上其他准备探索的修仙者们。 　　…… 　　听到头顶传来一阵阵惨叫，谢莹舟跟叶无渐只是微微抬头看了看，但都没有折回去看看的冲动，因为她们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有没有觉得一下来就感觉很熟悉？”谢莹舟问。 　　“像地祠。”叶无渐颔首。 　　眼前的景象比地祠那条狭隘的隧道的要宽上许多，即使是往下，也丝毫不见洞穴有收缩的迹象，他们几个人，就像是漂浮在一个漆黑大湖中的一艘小船。 　　“不知道进来了要怎么出来……”谢莹舟的目光一直四处扫着，想看看洞穴的峭壁有什么入口秘门等，但所触目到的，却只是一些让人觉得压抑恶心的青苔，而他们下降的速度也十分迅速，在洞穴下方，那些青苔开始有了颜色，有些还会发着绚丽奇幻的微光，让人看多了便会精神恍惚。 　　对于谢莹舟说的这个问题，叶无渐也无法回答，因为当时她拼着一口气进入地祠把谢莹舟抱出来，那个过程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难以忍受，当时从地祠出来，真的就如同是从地狱中爬出，她的血肉在这个过程中被缓慢剥离，快回到地面的时候，她半个身子已经是成了白骨了。 　　至于为什么血肉又回到自己身上，叶无渐跟谢莹舟猜测，应该是跟谢莹舟体内道性苏醒的原因有关，当时的渡厄之府也是如同血肉再生，这才让叶无渐有幸在脱离地祠之后得以活下来。 　　这次再进入如地祠一样的地方，出来的时候，可能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那里有字。”坐在马背上的两人正在想着之前的遭遇，就听到离他们不远的坊本观海在喊。 　　一直在四处扫视的谢莹舟也看到了，在洞穴的一边峭壁，他们看到几句由上自下的大字。 　　那些字跟这个世界的字不一样，但看在谢莹舟眼中，却觉得无比亲切，那是她“穿越前”所使用的行书。 　　“这是昆仑倾顶之前使用的文字，嗯……”探索过众多秘境的王三娘摸着下巴端详了起来，虽然认得出是一些古老的文字，但要她认出上面写着什么，却需要一定时间。 　　“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善恶报应，如影随行。”（注2） 　　谢莹舟顺势读了出来，这是她更为熟悉的文字，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听起来似乎不太好。” 　　“哈，如果我们一直下去，是不是会出现个什么东西，要审判我们每个人曾经犯下的罪行？”站在剑上的小张说了句让人听起来十分讨厌的话。 　　作者有话说： 　　注1：芥川龙之介《蜘蛛丝》 　　注2：《太上感应篇》 　　最近好像有很多人在追更，谢谢你们！你们夸得我好开心啊！ 第207章 地狱，坟墓（中） 　　在从洞口下降的过程中， 众人一直留意着洞穴四壁的景象，但他们看到的，除了各种发着幽微光芒的苔藓， 就再没有其他。 　　而这个洞穴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即使他们下降的速度很快，但在接近两个时辰的时间里， 他们就只是一直在下降，期间没有任何奇怪的事物找上他们， 洞穴的直径也没有收缩， 黑暗漫无边际，以至于渐渐地，话多的小张跟谢莹舟都不由地沉默了起来。 　　在这样一个环境中， 谢莹舟一行人的视觉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混沌与眩晕， 明明有足够的灵气让他们的眼睛一直维持在看得清各处景象的状态，但还是会有一种黑暗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孤独感， 好像被抛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铭刻在人类基因中，对于黑暗的恐惧也在沉默中被慢慢加深。 　　他们这些人，自然不会有人愿意跟队友讲述自己心中的恐惧。 　　可能是探索过太多的秘境， 深知凡人的脆弱，也可能是因为有了小孩， 心思更加敏感， 王三娘从她的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棍，在一端点燃。 　　燃起的火光并没有驱散多少黑暗，在这巨大的洞穴之中， 连豆灯都算不上， 但看到火光的时候， 所有人却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管是什么人，身处于黑暗中时，火光永远都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他们当中，谢莹舟跟叶无渐却没有这种恐惧，只因她们两人身上神与魔的特质，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加深了。 　　更远古的血脉让她们在一些情感上面跟人类有了本质的区别。 　　谢莹舟抬头去看洞穴顶端，那个透出光线的小孔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也没见到有其他修仙者跟随在后面，她试着解除眼睛的灵气，让自己陷入到更深的漆黑之中，这让她只能看到王三娘手中的火把，她觉得自己更像个人，更孤独，更脆弱，更精神紧张。 　　耳边听着身后叶无渐平稳的呼吸声，也更加真切，亲近。 　　又继续下降了几个时辰，众人已经开始产生了一种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下潜还是往上游混沌错觉，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听到了一阵从远处传来的哀嚎哭喊声。 　　在不知离地面多远的漆黑地底中，听到这样的哀嚎惨叫尤为}人，而这些回荡在洞穴四壁的惨叫声，也让在黑暗中下潜太久导致精神紧张的众人为之一振。 　　“下面有东西。”小张开口打破了小队中许久的沉默。 　　他们的下潜速度立刻加快了起来，不管如何，他们此时此刻都希望遇到点什么东西，好打破死寂与黑暗。 　　谢莹舟坐在马背上，重新把灵气集中在眼睛上面，低头去看下方，在又下潜了接近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后，他们听到的哀嚎声越来越大。 　　声音由地底往上方涌来，充满了痛苦与绝望，很快，他们就看到有一黑一白两条大鱼正在下面的虚空中游动着，它们的体形巨大，几乎要塞满了整个洞穴下方空间，却行动自如地游动着。 　　在它们身上，有无数条有红色锁链缠绕着，在锁链上面，飘荡着各种样式的的黄纸符，便如同被封印的僵尸，而在这两条“鱼”下方，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血液涌动的水潭，这一黑一白的怪物，是在守着这个血潭。 　　只不过当他们透过黑白大鱼游动的缝隙间看到水潭细节的时候，却都不由骇然，因为那些先他们下来的修仙者们，被丢在那个血潭之中，身下仿如火海，他们哀嚎不断。 　　他们一路下潜听到的惨叫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这就是洞穴的尽头？ 　　所有人心中都涌出了这样一个疑问，就算眼里这两条大鱼能被打败，可接下来他们又要走哪条路进入天齐君遗体秘境中呢？ 　　可能察觉到又有倒霉鬼送上门来，那两条守着血潭的大鱼突然朝他们看来，露出一张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眼睛的丑陋鱼脸出来，那些眼睛没有眼睑，一圈白的里面有个黝黑的眼球，跟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桀桀桀……” 　　“桀桀桀……” 　　那两条“鱼”看着他们，同时发出了一声只有人才会发出来的怪笑，让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浑身寒毛炸起。 　　王三娘想都没想，手中的火把已经在她的灵气操控下，分出了数十个火球，由上往下，狠狠地砸向那两条鱼身上。 　　“分散比较好。”叶无渐在谢莹舟耳边说了一声，同时松开搂住她细腰的手，整个人也离开了马背，漂浮在空中。 　　对于叶无渐的这个想法，没有人会反对，因为那两条面目可憎的大鱼要是一个甩尾过来，不分散只会被一锅端了。 　　“苍茇大人吃鱼吗？”谢莹舟笑着拍了下苍茇背上的白色鬃毛，也离开了它的背，漂浮在虚空之中，准备寻找那两条大得惊人的大鱼弱点。 　　“我才不吃！”苍茇怒吼了一声，直接化龙，充满远古荒莽野性气息的龙吟在这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响起，它直接扑向那两条还在怪笑的大鱼。 　　“桀桀桀……”那条白色的大鱼发出怪笑，它的腹部两侧长着圆弧形的鱼翅，在黑暗的虚空之中，如同飘扬的白色破布一般，而在看到变成青龙的苍茇冲向自己的时候，它丝毫不惧，而是奋力张开鱼翅。 　　刹那之间，一股能冻结一切的冰雪，狂暴地向他们刮来，其中还带着一股鱼腥味，所到之处，一切皆凝结成了冰霜，洞穴四壁也在第一时间被沉沉冰霜覆盖，那些还闪动的幽微诡异光芒的苔藓全部变成了白色。 　　就连王三娘丢下的数十个火球，也被尽数冰封。 　　谢莹舟在那条白色大鱼张开鱼翅的时候，就已经用无数个密界将自己层层裹住，但被这股带着鱼腥味的冰雪刮过，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抖，她侧身飞向洞穴的岩壁，借着一些凸出的岩块，避免了直接面对这股严寒，同时开始用灵气探查自己的身体是否中毒。 　　她不知道这股让人厌恶的鱼腥味有没有带着毒气。 　　让她稍感欣慰的是，她没有中毒。 　　抬头去看苍茇，它因为变成青龙之后，体形十分巨大，在这个突然显得逼仄的洞穴中，很难躲避，这样正面被白鱼的暴风雪刮到的话，肯定会立刻变成一个脆弱的冰雕。 　　只不过谢莹舟却小觑了其他人的应敌手段，只见在苍茇化龙的那一刻，它的头顶上方，就已经悬着一柄巨剑，那柄剑又长又直，正是殷天涯御剑下潜的那把剑。 　　巨剑在苍茇头顶旋转着，而随着它的旋转，不断有温暖的光芒从剑身上闪耀而出，这让苍茇被包裹在光中，抵御了暴风雪对它的侵袭，也因此，苍茇并没有停止自己扑向两条鱼的动作，在这一刻，光与风雪暴交汇在一起，苍茇就如同黑暗中一颗璀璨的流星。 　　“法剑威力，印咒功德，斩灭诸秽，解除诸煞，急急如天齐仁圣上帝律令！” 　　漂浮在空中的小张一反平常的轻佻散漫，神情肃穆，他手结朝天手印，嘴里念着咒语，而随着他口中那句拗口的咒语念完，洞穴的虚空中，浮现出无数道剑气，那些剑气却不是攻击白鱼的，而是围绕在殷天涯那把长剑旁边，这让它绽放出了更加炽烈的光芒，而苍茇也随着气势大涨。 　　苍茇跟那条白鱼重重撞在了一起，它的龙角如利剑一样铲进那条白鱼的众多眼睛中，后者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一甩脑袋，从它的伤口喷撒出一阵腥风血雨，力气之大，让那些血肉都远远甩到被冰雪冻成白霜的洞穴岩壁上面。 　　原本守着血潭那些哀嚎修仙者的黑鱼眼见自己的同伴要吃亏，嘴中继续发出“桀桀”怪笑，猛地掉了个头，从白鱼身下游出，动作之迅疾，让人眼前只是闪过一阵黑风，接着它的尾巴已经扫了过来，重重扫向苍茇的脑袋。 　　“苍茇！”眼见苍茇的半个身子被白鱼的力量带得偏向一边，一时无法避开黑鱼这几偷袭，其他修仙者也疯狂地行动了起来。 　　周身早已缠绕着飓风的柳无月双手猛然往前一推，硬生生将苍茇的身体往外推开了半丈宽的距离，面前躲开了黑鱼的第一记扫尾，而此时大家才发现，黑鱼的扫尾，不光带着雷霆之力，它在扇动它的尾巴的时候，还带着无数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火球，有几个砸在了苍茇的龙身上面，当即把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苍茇砸得血肉模糊。 　　看到这一幕，谢莹舟双手立刻拍在了身后的洞穴岩壁上面，而随着她的这个动作，无数狰狞粗壮的树根从洞穴的四壁壁疯狂蔓延出来，它们无声无息地疯长着，直到绞成一张张网，这多少起到了一些防护作用，避免了其他人跟黑白两条鱼面对面冲撞。 　　在面对巨型猛兽的时候，有能遮蔽视线的树木存在，对于体型弱小的人类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而坊本观海也没闲着，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只见那条疼得发疯的白鱼身上开始被一层厚厚的泥土覆盖，那层坚硬的泥土阻滞了它的行动，它游动的速度变得缓慢了下来，只不过那层泥土在白鱼巨大的甩动力量之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着。 　　两条鱼，被谢莹舟跟坊本观海暂时阻滞了行动的速度，其他队员也没有辜负他们牺牲巨量灵气做出的努力，已经入魔的叶无渐红眸竖瞳，在她身后，一根根缠绕着堕落污秽气息的黑桩钉向那两条鱼，而殷天涯的身形猛然拔高，他暗金的灵气具现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那人形模样跟他一模一样，他手持那把变长变阔的剑，砍向两头大鱼。 　　距离较远的王三娘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的弓弩，她神情冷峻，张弓瞄准着那头快要从层层叠叠的树根中钻出来的黑鱼脑袋。 　　“奉请天齐君律令，赦令灭鬼，无分高与下，扭灭莫容情，通灵交魂，降伏立通明！” 　　小张大声念着，而随着他的咒语与手印完成，漆黑的洞穴中登时电闪雷鸣了起来，无数条电光缠绕在王三娘的弓箭之上。 　　“着！”那带着条条电光的弓箭射向那头黑鱼，那些被小张召唤而来的闪电咆哮地追随着那根离弦的箭，从黑鱼的脑袋直直穿了过去，发出一阵焦黑难闻的味道。 　　柳无月看准一只被炸飞的黑鱼眼睛，裹挟着巨风，将那个手掌大的眼球卷向了谢莹舟。 　　“降神！”柳无月冷冰冰的说了一声，接着继续投入到战斗中。 　　谢莹舟下意识抓住那颗甩向自己的恶心眼球，跟手中的眼球打了个对眼，心想：降神你妈妈！ 　　不过眼前这情形由不得她任性，也没有时间让她感慨，因为这两条地底的大鱼，超乎他们意料之外的强悍，即使是刚刚受到的那些伤害，它们依然活蹦乱跳。 　　谢莹舟先用树根将自己的身体缠住，确认的身体不会因为失去意识而跌落血潭。 　　接着她碰着那个冰冷滑腻的黑鱼眼球，闭上眼睛，开始降神。 　　他们刚刚已经看得清楚，这两条鱼并不是什么没有实质的幽魂，这就存在了降神了可能，而谢莹舟要降神，必须要对方身上的某样带着气息东西才能降神。 　　所以柳无月才会甩了个这么恶心的眼球给她。 　　挂在洞穴岩壁的谢莹舟突然陷入沉睡，她手中捧着的那颗黑鱼眼球缓缓从她手中滑溜，而那条咆哮着黑鱼在愣了一下之后，接着猛然撞向了旁边的白鱼。 　　恶心死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生物...... 　　谢莹舟心里骂个不停，也不想去摸索黑鱼有什么特别技能，只是不管不顾地撞向白鱼。 　　她感觉自己降神在这条鱼上面，突然之间多了上百个眼睛，这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这条鱼有鸡皮疙瘩的话。 　　“你没必要这么苦恼。”谢莹舟的内相中，突然响起了一个轻柔而没有感情的嗓音。 　　谢莹舟猛然一颤，这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声音让她心底涌出了一阵惊惶。 　　而就在这一瞬间，对于黑鱼的掌控权已经易主，被隔离在外的谢莹舟看到探索小队其他队员，连同挂在洞穴岩壁的躯体，都猝不及防地被黑鱼甩进了血潭之中。 　　他们以为黑鱼已经是同伴，却没想到谢莹舟也会被突然“降神”了。 　　“你！！”这是谢莹舟内相中那个小女孩。 　　而这也是自白林鸟事件之后，她第二次夺去了谢莹舟对于这副躯体的控制权。 　　作者有话说： 　　发晚了，不过这篇量很足！前半部分在空调很足的地方写的，自己也被冻冷抖……不过写得挺开心，要不是时间不够......打斗场景我还能写，虽然游戏我玩得又菜又黑，但写起来挺过瘾有趣的。 　　苍茇是近战输出跟MT，小张是加buff的，殷天涯加buff跟近战输出，谢莹舟，坊本观海控制的，王三娘，叶无渐远程输出，柳无月打断的 第208章 地狱，坟墓（下） 　　在每一个坟墓里面， 都埋葬着另外一个世界。 　　身处于那个世界的人们，他们曾经喜欢的事物，他们曾经的生活方式， 通过墓穴中所展示出来的一切， 是一个从遥远时空投射过来的梦，有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文明。 　　丧尽礼， 祭尽诚。事死者，如事生。（注1） 　　那个坟墓世界中， 人们的衣食住行不异于往昔， 这也让或有意，或无意闯入墓穴中的今人，得以窥见了围绕着死者， 曾经所发生过的一切。 　　…… 　　叶无渐从睡梦中惊醒， 她猛然坐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疼得厉害， 她是被黑鱼撞进血潭中的， 当时要不是她身上环绕着密界与魔气，肯定会被撞得粉身碎骨。 　　当时谢莹舟降神失败了吗？ 　　叶无渐想着，抬头看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所触目到的，都是白色。 　　雪白的墙壁， 雪白的天花板， 还有天花板上挂着那散发白色光芒的奇怪长条形物事，也是白色的，就连同她所躺着的床褥， 衣物……全部都是白色的。 　　扭过头去看旁边， 叶无渐就见到谢莹舟正坐在隔壁一张窄床的床沿上， 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方形小盒子，见她醒来，正看着她微笑。 　　叶无渐面前的谢莹舟，穿着得十分古怪，一件灰色的圆领无扣长袖上衣，一条黑色的短裤，下面露出她白皙细长的腿，在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无带长袜，一双黑白相间的鞋子，白色鞋带也不系好，鞋带散在两边，此时她正盘膝坐着，让叶无渐忍不住微微蹙眉。 　　而且谢莹舟的头上还带着一顶有着长帽檐的古怪黑帽子，她那头雪白长发披散着，拢在了耳朵后面，看起来有种古怪的清爽感。 　　“醒了？”谢莹舟轻柔的嗓音响起，她起身把手中那个奇怪方形盒子收进裤兜中，走近叶无渐所在的床边。 　　叶无渐看着她，见她穿的这身衣服，虽然上衣宽松，但却把她纤柔的身材都显示了出来，而她脖子上被居觞留下的环形蛇纹也被衬托得更加地明显。 　　“怎么？”见叶无渐看着自己不说话，谢莹舟咧嘴笑着，露出细白的牙齿，比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感觉要成熟许多，她那张精致空灵的脸也更显得夺人心魄。 　　“这是哪里？你穿的什么衣服？”注视着这样的谢莹舟太长时间，不知为何，叶无渐感觉自己的眼睛一阵疼痛，她低头用手捂了下眼睛，想着是不是被那两条黑鱼拍打之后留下来的后遗症？ 　　“这里是医院，也就是你们说的医馆，我们在一处几千年前被埋葬起来的城市里面，只不过这里不知道什么原因，人们以一种奇怪的形态继续生活着，”谢莹舟说着，在旁边拿了套衣服，递给叶无渐，“我们出去说，你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 　　叶无渐低头看了看谢莹舟递过来的衣服，又蹙起了眉头，这套衣服，绝不是她平日穿的白色长袍。 　　这让她自然而然地产生抗拒的情绪。 　　“我特别挑选的，行动方便的衣服。”谢莹舟继续笑着说，把一件衣服一抖，是一件圆领无扣的白色短袖上衣。 　　叶无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换上了白色单排扣长袖外衣，而且衣服里面的胸前，还被穿上了一件托着胸部的，好像护甲的古怪衣物。 　　这一切都让叶无渐感到无所适从，她脸部发烫地去看谢莹舟，只不过眼睛立刻又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要我帮你换上吗？”谢莹舟问。 　　“不用。” 　　“那你换吧。”谢莹舟坐在旁边，继续摸出裤兜的方形小盒子，拇指在上面停停按按，而那个小盒子的一面，透出的微弱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她自然舒适得好像在自己家中。 　　“你当时降神在那条黑鱼上面，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即使知道谢莹舟绝对不会主动攻击他们，但为了缓解此时自己的不适与尴尬，叶无渐还是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了起来。 　　“当时降神失败，被挤出来。”谢莹舟从那个小方盒中抬起头，看到叶无渐已经将白色圆领T恤套上，正反面并没有弄错。 　　从领口钻出脑袋的叶无渐见谢莹舟正在看她，脸颊又是一红，连忙把衣服拉好。 　　“当时我们被黑鱼甩进血潭中，”谢莹舟低头玩她手中的小方盒，而叶无渐开始换谢莹舟给她挑选的一条黑色紧身长裤。 　　“你知道九幽阴间有黑白无常鬼的传说吗？”谢莹舟问，不过却没有等叶无渐回答，继续说到，“传说这两个大鬼会逼迫到达阴间的鬼魂们，把他们推进血水横流的山涧，让他们重新投胎往生。”（注2） 　　“所以我们……” 　　谢莹舟又抬头去看叶无渐，见她正低头鼓弄着黑色牛仔裤的纽扣，当下放下手机，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帮她把白色T恤束到裤子里面，然后拉好拉链，再把腰间的铜制纽扣扣好。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在不同的世界，她们互相照顾着对方。 　　“并不是真的’投胎转世‘，我认为我们现在是在古代人建造的天齐君坟墓里面……” 　　“……我原先的衣服呢？”叶无渐并不喜欢这样的装扮，无奈问道。 　　“虽然不是真的投胎，但一过那血潭，我们很多东西都无法再使用了，乾坤袋里面的东西也都拿不出来，”谢莹舟把叶无渐推到床沿坐好，蹲下身子，给她穿上她早就准备好的棉袜跟黑色的高帮皮靴，还仔细地给她系上鞋带。 　　叶无渐低头去看她，但谢莹舟的脸被那顶黑色帽子的帽檐遮住，也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做好这一切之后，谢莹舟起身从旁边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打开之后，叶无渐看到里面躺着一个金色边框的透明眼镜，这是谢莹舟曾经说过的东西。 　　“这个也戴上吧？你的眼睛好像过血潭的时候出了些问题，戴上这个看东西会好受一点。”谢莹舟说着，拿出金边眼镜，架在了叶无渐高挺的鼻梁上。 　　然后便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叶无渐，她现在的样子，完完全全像一位现代女人，知性，美丽，能轻易唤醒谢莹舟体内潜藏的欲念。 　　“怎么？”叶无渐抬了下眼镜，看向谢莹舟，而戴上眼镜之后，她看向谢莹舟的时候，果然眼睛就不疼了。 　　“……你很美。”谢莹舟撇开脑袋，拿出最后一件黑色外套递给叶无渐。 　　叶无渐嘴角翘起，接过谢莹舟递过来的外套，端详了一下，然后才一边穿上一边问道，“我的武器呢？” 　　谢莹舟顺势把叶无渐的放着银鞭的手环递给她。 　　叶无渐接过手环，先尝试了一下用魔气覆盖在上面，发现并没有坏掉，也没有不能用。 　　刚刚醒来的时候，叶无渐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体内的魔气并没有受到太多损伤。 　　“那我们走吧。”谢莹舟回头朝叶无渐再次笑了笑，准备带她离开医院。 　　只不过叶无渐那个放着她银鞭的手环，在她使用魔气操作之后，已经变大套在了谢莹舟的脖子上。 　　“你是谁？小舟去哪了！？”叶无渐冷冰冰地问道，眼镜后面是一双红眸竖瞳，它正不断地向眼前这个“谢莹舟”释放着杀意。 　　谢莹舟咧嘴笑了起来，不慌不忙，“你是从那句话发现我不是谢莹舟的？” 　　“回答我的问题。”叶无渐的更加冰冷，她手中的银鞭也缠上了谢莹舟的身体。 　　“我就是谢莹舟，无渐。”谢莹舟有恃无恐，反而起身走到叶无渐身边，“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事情，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你想不明白的，我也可以告诉你，有关你，有关我，从在恨川我们第一次见面起。” 　　谢莹舟凑到叶无渐耳边，嗓音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轻轻说到。 　　叶无渐一把抓住谢莹舟的衣领，将她掼在病床上，咬牙问道，“我再问一次，小舟在哪？” 　　“我就是小舟。”已经被脖子上的黑色铁环累得面颊潮红，谢莹舟依旧咧嘴对着叶无渐说着，“哦～你还记得那首歌吗？在参渺岭教你的那首。” 　　“……” 　　“你问我I love you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说是再见的意思，其实，I love you是我爱你的意思......我很早就对你有好感的。” 　　叶无渐眨了眨眼睛，眼眶有些发红，她的理智与情感都在告诉她，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的谢莹舟，但她的神情仪态，她说出来的话，却都跟谢莹舟一模一样，这猛烈地攻击着叶无渐的弱点，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 　　她最害怕的就是跟谢莹舟貌合神离，她在自己身边，却早已不是她。 　　“你，是一直存在她内相中的那个小女孩？因为吸收了大量的灵气之后成长了……你是小舟体内的道性？！”叶无渐豁然开朗，她一直想不通谢莹舟突然降神失败，也在这一刻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我是一，也是万，是天齐君，也是谢莹舟，我的无渐。” 　　“……” 　　“你真美……”谢莹舟伸手抚摸叶无渐的脸颊，“即使我没有繁/衍的欲/望，但我依旧被你吸引，这也是被植入过多人性之后导致的后遗症。” 　　叶无渐的眼睛被泪水浸湿了，她看着眼前的谢莹舟，不知道那个充满人性光辉，那个她爱之入骨的小舟是不是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像是人的谢莹舟吞噬了。 　　她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她的小舟了？ 　　“能把这个环松开一些吗？不然人性那部分的谢莹舟也会难受。”谢莹舟推开叶无渐，坐了起来，心平气和地看着她说到，这让陷入悲伤的叶无渐陡然回过神来。 　　“如果你暂时放下对人性那部分的担忧，好好地跟我相处的话，你会发现，我对你的容忍，与人性那部分对你的爱恋，是一样的。” 　　叶无渐沉默了片刻，而后深深地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心中的焦躁与不安，并让谢莹舟脖子上的黑色铁环松开了一些。 　　谢莹舟看着叶无渐，眼睛里面却没有任何能称之为人性的感情。 　　“我可能无法跟充满人性光辉的谢莹舟一样，在你身边扮演好温柔体贴的恋人，但我对你心怀善意......你知道的，我多的是伤害你的方法。” 　　“她呢？”叶无渐对这个道性谢莹舟所说的善意嗤之以鼻，她依旧不放弃地问着这个问题。 　　她一直存在于谢莹舟的体内，在长柳逐风的阴谋协助下，她们两人在参渺岭遭遇了白林鸟被灭族，而后她控制了谢莹舟的身体，让她吞下了白林鸟的结晶，也因此让谢莹舟具有了修炼灵气的基础。 　　她跟长柳逐风，就是笼罩在谢莹舟人生上空的两团乌云。 　　“我带你去看看这座墓穴，我控制黑鱼，也只是为了尽快让你们来到这里，”道性谢莹舟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铁环，叶无渐显然比不打算把它拿掉，她从病床上站了起来，说道，“她在这座墓穴的其他地方，在这里，我跟她分离了开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无渐蹙眉，几乎就想要擅自离开去找她的谢莹舟。 　　“有件事需要你来做，”道性谢莹舟轻笑，“你大可去找她，不过我认为在这里，想要凭借你自己的力量找到她，需要很多年。” 　　她走在叶无渐前面，穿着就好像平常普通的少女，只不过她的声音毫无感情，而跟在她后面的叶无渐看着眼前明亮的走廊，则产生了一种自己处于梦中的错觉。 　　“你知道这部分的我会跟魔族不死不休，但为什么还会对你心怀善意吗？”道性谢莹舟说到，眼睛颇具玩味地扫了一眼叶无渐。 　　“为什么？”叶无渐问，之前的谢莹舟一直说不会伤害她，就算真的变成了天齐君，也永远不会伤害她，但究其原因，叶无渐其实一直都不太明白。 　　“跟你的相遇，对你的依恋，让这一切变得矛盾麻烦了起来，呵，长柳逐风哪会想到，女儿会喜欢上小说里面被写得很糟糕的女反派呢？”道性谢莹舟轻笑着，好像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要是她一早知道女儿会爱你深刻至此，你活不下来的。” 　　叶无渐面无表情，其实之前她跟谢莹舟就有点在意，她们两人之间在恨川的相遇，她捡回来失忆的殷雅，到底是不是他人有意安排？毕竟谢莹舟整个人生，能自己说了算的事情实在少得可怜，但此时亲耳听到道性那部分的她说没有人安排这段恋情，她跟谢莹舟的相遇是命中注定，还是让精神处于紧绷状态的叶无渐稍微振奋了一下。 　　“你是魔，我确实会有想要杀死你想法，但我不能，不过对于这部分的我来说，你并不是爱情......你已经成为了天齐君人性的象征，如果杀死你，那天齐君人性的那部分也将消失，”道性谢莹舟继续说着，“这对长柳与殷氏一族来说是不能容忍的，天齐君跟长柳与殷氏的交易必不可少，如果杀了你，毁灭了人性，意味着天齐君在破坏了这桩千年交易” 　　“你不就是天齐君？” 　　“还不是，单纯哪个部分都不能称之为天齐君，我并不讨厌我人性那部分，希望你理解这一点。”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路过她们，好奇地看了看这两个长相出色的女子，却没有上前询问，只是匆匆赶去下一个病房，而在离她们不远处的地方，则传来一个孕妇的惨叫声，她被放在一张可以滑动的高脚床上，一堆人火急火燎地将它推进一个房间中…… 　　道性谢莹舟不再说话。 　　而叶无渐看着眼前这条长长的走廊，即使没有日光照射，它也亮如白昼，其中人来人往，状若人间，丝毫不像是在一处墓穴之中。 　　在走廊的尽头，在一扇明亮的窗边，道性谢莹舟停了下来，她指着外面，示意叶无渐去看。 　　叶无渐走近那扇透着明亮光线的窗户，透过它，叶无渐发现自己居高临下，她看到了一幅无以伦比的场景。 　　她看到一座座参天高楼，它们的墙面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的光芒几乎冲破云霄；她看到一条条笔直干净的水泥路，无数奇怪的车辆往来不息；她看到一群衣着对她来说相同古怪，可又充满活力的人们，像蚂蚁一样来回穿梭…… 　　这就是小舟的世界，是她“穿越前”的世界，叶无渐在谢莹舟口中听过无数次，她自己也想像过无数次，如今这个世界就铺展在她的面前，叶无渐默默看着，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注1：来源《弟子规》 　　注2：来源《玉历宝钞》 　　―――― 　　因为是叶无渐的视角，所以衣服描写也是以她这个未来人的理解来（笑），谢莹舟穿的就是灰色卫衣，黑色棒球帽，黑色短裤跟帆布鞋，而叶无渐穿的是病服，内衣谢莹舟提前帮她换上了，还有内内（小声）因为从血潭爬出来的，衣服都不能再用了。 　　谢莹舟手里拿的是手机，你们都懂的，古代人们！墓穴里面的其他细节，我后面的章节会有交代...这是个很有趣的体验，未来人刨我们的墓，不过我们的墓葬，注定跟古代那些不一样，可以理解为昆仑倾顶时，某个城市被长柳氏加工成了诸如巨大琥珀，容纳天齐君遗体之类巴拉巴拉，而他们所见到的生活场景，都是天齐君残留的梦境巴拉巴拉（胡言乱语） 第209章 无月 　　被两条明明已经受到重创的大鱼扫入血潭中之后， 小队中还残留着神志的人，立刻感觉到他们摔进的这个血潭，潭水粘稠得像的蜂蜜， 只不过它散发出的是让人作呕的， 血的味道。 　　而且里面还有几股强烈得几乎能将人撕成碎片的吸力，这个潭底布满漩涡， 它席卷的力量是能将肉体粉碎的，而随着漩涡的翻绞， 不断有一些残肢断手被打到他们的身上，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听到那些血潭中修仙者的哀嚎，也解释了， 为什么这会是一个血潭。 　　天知道几千年来， 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 　　这样的吸力却还不足以撕碎他们这些早在身上制了层层防护密界的修仙者的身体，虽然被黑鱼甩到之后， 他们都不同程度地中了内伤。 　　这个血潭让他们惊惧的是， 他们被甩进血潭不久之后，立刻就感觉到一股沉重的睡意袭上他们的身体，而那种睡意让人打从心底里产生恐惧与痛苦。 　　那种莫名的睡意来得如此强烈， 即使是身体处于强烈的痛苦之中，睡魇也能以更加剧烈的姿态拖你入梦， 所有人都能想到， 自己一旦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睡意不可抵挡。 　　他们几个人中，受伤最严重的， 是正在降神的谢莹舟， 她把自己挂在洞穴的岩壁上， 本是能躲避混战中大鱼的注视的，但降神失败的时候，黑鱼最先最重的那一下甩尾，就是甩向她的，导致她刚回到原来的身体上时，整个身躯就如离弦的箭一样被甩向血潭。 　　而第二个受伤严重的自然是叶无渐，她在发觉黑鱼失控的那瞬间，立刻失去理智地往谢莹舟身边赶去，所以也在大鱼头一次的甩尾范围内，只不过她比正中靶心的谢莹舟要偏离了一些。 　　但其他人也只是相较她们两个要好一点点而已，因为黑鱼失控得太过突然了，原本以为是绝对盟友的黑鱼忽然袭击他们，跟白鱼一起把他们甩向血潭，力气之大，几乎是能将他们打落到潭底，而血潭的粘稠特性与让人接触到之后产生了痛苦睡意，也让他们这些强悍的修仙者在勉强恢复神志之后，无法立刻摆脱血潭的纠缠，但在血潭中多呆一秒中，都是对他们意志力的削弱。 　　几个人当中，算是柳无月受到的伤害最轻，她被甩进血潭之后，看到其他人被潭底的涡流卷走，神志清醒的正努力挣扎着，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游向昏迷的谢莹舟，后者正被潭水下巨大的吸力吸走。 　　刚刚被大鱼的尾巴击碎了一角，柳无月戴着的木质面具已经出现了裂纹，随着她的游动，面具左眼部位破碎的木块被卷走，露出面具后面一只杏眼，那只眼睛毫无灵动与澄澈之感，有的只是淡漠与冷酷。 　　眼睛的主人看谢莹舟陷入昏迷，以最快的速度追到她的身边，勉强抓住了她的手臂，只不过很快，柳无月就感觉到一股不对劲。 　　她紧紧抓住谢莹舟的手臂，同时运转体内的灵气，准备将她带离血潭，但昏迷的谢莹舟明明被她紧握着手臂，她却还是感觉到有什么从自己手中溜走，这让她骇然回头，眼睛里面开始有了些难以言喻的神色。 　　在这个视线模糊的血潭里面，不断有来自潭底的，如漩涡般的吸力卷席着一切，柳无月看到一个人影从谢莹舟的身体里面走了出来，而那个跟谢莹舟一模一样的人影一出现，看都不看她们一样，就已经用出全力，往同样昏迷的叶无渐所在的方向游去。 　　恰如柳无月想要救谢莹舟的那股决然。 　　随着那个人影离开谢莹舟的身体，柳无月感觉到手里抓着的谢莹舟失去了巨量的灵气，陷入更深的昏迷之中。 　　那个离开谢莹舟身体的人影，分走了她大部分的灵气！ 　　只不过此时这些她想不通的事，在这个危险诡异的血潭中，吸力与睡意同时席卷着一切，柳无月已经无力去细究那个人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当机立断，柳无月把整个脑袋被潭水冲得往后仰的谢莹舟拉近自己，一只手绕在谢莹舟的后背，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像是一位母亲抱住她的孩子，以仅有的一丝清醒，护着谢莹舟避开因为潭底漩涡而向她们撞来的石块，两个人就这样一起被吸进了某个潭底某个漩涡之中。 　　...... 　　四会市某个有名的大湖，两个钓客正坐在湖边垂钓，因为此时还是清晨，所以这里的人很少。 　　大湖湖面波光粼粼，深碧色的湖水看起来透着一丝丝红，那是因为湖底长了一层红色的水草，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红色的水草，但大家都因此称呼它为血湖。 　　听起来邪门，但也没听过有什么怪事发生，这里常有大鱼出没，是许多钓客喜欢来的地方。 　　只不过这个环境清幽的地方，今天却发生了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先是一个钓客看到湖中心突然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而且一直没停，他以为有大鱼，挖着一勺子鱼饵抛了过去，之后又把鱼竿的吊线抛过去，想看看能不能钓一条大鱼。 　　过了很久，依旧没见到大鱼上钩，但那水泡却一直冒个不停，这让两个钓客都纳闷了起来，想着要不要下水游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湖水剧烈地震荡了起来，接着他们就看到有个身着红色长袍，脸上戴着一个怪模怪样面具的女人从水中猛然钻了出来，她长发披散，穿着又跟常人不一样，犹如山间鬼妖，这让两个钓客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 　　那“女鬼”在看到他们的片刻，伸出一只手来，只是朝他们轻轻一推，两名钓客立刻双双陷入昏迷之中，倒在湖岸上。 　　眉头微蹙，柳无月一只手夹抱着昏迷中的谢莹舟，低头看到身下的湖水已经是正常的颜色，不再是噩梦般血潭，只不过她原本穿着的灰色长袍却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消除这股血色。 　　柳无月微微吐了口气，拖拽着依旧处于昏迷之中的谢莹舟游向了岸边。 　　自谢莹舟体内跑出那个人影之后，她的灵气就被削去了大半，此时她比以往要更加脆弱。 　　柳无月将她拖到岸上，用灵气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发现除了灵气枯竭以外，谢莹舟还受了极重的内伤，而且还是一时半会无法救治的重伤。 　　如果谢莹舟还有之前那种强盛的灵气，她自己治愈也没问题，但现在的她，却没了这样的条件。 　　将谢莹舟放平，柳无月沉默地看着她的睡颜，陷入昏迷的谢莹舟失去了清醒时那种灵动，也终于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清醒的时候，她虽然总是一副笑容活泼的样子，但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却也看得出来，那是谢莹舟的“战斗状态”，她已经养成了那种习惯，不管她变成了殷雅或是谢莹舟，都已经不会改变。 　　只有在叶无渐面前，或是此时睡着的时候。 　　柳无月看着谢莹舟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罕有的温情，再次用灵气覆盖在了谢莹舟身上，确认她没不小心喝下什么奇怪的潭水，又将浑身湿漉漉的谢莹舟用灵气烘干，这才把手从她身上拿开，起身走向湖边。 　　谢莹舟虽然身受重伤，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一离开谢莹舟的身边，柳无月的眼神立刻变会之前那般的波澜不惊，她解下发绳，甩了甩长发，又拿下一直戴着的面具，在湖边洗了一把脸，之后才坐在湖边一块石头上，开始用灵气将自己烘干。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安静地看着微微荡漾的湖面，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后。 　　湖水中倒影出了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这张脸的脸部线条极尽柔美，微翘的嘴角容易让人觉得她正微笑而产生亲近之意，以为她这会是那种偏向柔弱的女人，但当细看的时候，才会发觉这张脸的上面，并没有任何能称之为表情的东西。 　　那只不过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雕刻上了人的模样。 　　她长得跟谢莹舟有五六分相似，像年长的谢莹舟。 　　正是秦月思恋至深的长柳逐风。 　　休息了片刻，长柳逐风低头将手中的已经被打碎了一角的木质面具戴回脸上，只露出一只眼睛，她手肘撑着膝盖，有些佝偻地低头轻咳的两声。 　　跟祸殃战斗时受的伤，已经快一年，却一直没好，不过这也是因为她身上本来就积累许多旧伤。 　　走到还没苏醒的谢莹舟身边，长柳逐风想用脚踢她，像曾经的卡拉会做的事情一样，但看着谢莹舟的脸时，却又犹豫了起来，她蹲下身，将谢莹舟搂了起来，握住她的手腕，将灵气猛然灌入谢莹舟体内。 　　后者这才猛地咳了起来，并从昏迷中苏醒。 　　“嘶……”一旦醒来，立刻牵动体内的伤势，谢莹舟捂住疼痛入骨的胸口，表情都有些扭曲。 　　“你受了重伤。”一个平板的嗓音在谢莹舟身边响起。 　　“咳咳……柳前辈，是你救了我？”谢莹舟看到自己身边居然是小队中她最不熟悉的柳无月，有些诧异。 　　“先离开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柳无月就是长柳逐风！没见到有小伙伴猜测，嘿，其实有很多暗示，叶无渐看到面具女跟祸殃对决，苏瑶告诉她那是东噬君柳无月，报纸上问道榜，柳无月跟祸殃分别是第六，第七，只是差一个排位的两个人对决，不可能完全一面倒，祸殃受了重伤大家也知道，那么柳无月肯定也会受伤，而在浈阳时，苍茇去见长柳逐风，殷睦去见长柳逐风等等，后者都是一脸病态的，这些也有写，加上长柳逐风离开兆y，离开秦月自己去闯荡，她有属于自己的名声，而不是单纯的秦贞王后，也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她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过谢莹舟做不到这点猜测，因为她“穿越”之后，从没见过真实的长柳逐风，而知道长柳逐风受伤的人，也不会跟谢莹舟唠这个！ 　　接下来，基本都是填坑，我会把之前的那些坑尽我所能地填平 第210章 她们所渴求的（上） 　　一直以来， 谢莹舟都是个理智到过分的人，大部分的时候，她甚至理智到有些病态， 而这种冰冷的理智被她用幽默活泼的表皮掩饰了起来。 　　只不过她这些理智， 在她知道她命运的人眼中，总有一些小孩子学大人的感觉， 也是因为那些知道她命运的人，都是她的长辈， 他们看着谢莹舟， 好像这是一个原本无忧无虑的孩子，被以最强硬的教育方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她的内里， 是一颗敏感而脆弱的心。 　　当然， 敏感而脆弱这些特性，只是这些人想象中的感觉， 谢莹舟就算真的有， 也只会在叶无渐面前显露出来。 　　但有一个人，是除了叶无渐之外，最了解谢莹舟的人， 甚至某些地方，比叶无渐更了解谢莹舟， 因为之所以有这样的谢莹舟， 都是她以一己之力训练出来的。 　　长柳逐风知道谢莹舟的思考模式，了解她的行为方式，谢莹舟的一切， 她了如指掌。 　　因此， 当谢莹舟站在她旁边， 眺望着远处繁华的现代城市时眼里露出的神情，她就知道，接下来的谢莹舟，可能会被困在这里。 　　这让她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如果这就是地狱，那也太亲切了。”谢莹舟咧嘴朝旁边的柳无月开玩笑。 　　“眼前这些不过都是灵气具现出来的幻境，”柳无月看了眼山下的景色一眼，就冷冰冰地往前走去，“走吧，我们要先找到其他人。” 　　“嗯嗯。”谢莹舟含糊地应了一声，忍着体内的血气翻涌，一点点地用灵气治疗着。 　　听柳无月简单说了下她的所见，谢莹舟猜测从她身体跑出去的应该是道性的那部分，这也让她确定了一直存在于内相中那个女孩的身份，她刚刚潜入自己的内相中时，已经没有那个女孩存在的气息了。 　　谢莹舟唯一能确定的是，道性那部分不会伤害叶无渐，但她可能要叶无渐做某些事情，而具体什么事，可能连她自己都暂时不知道。 　　这种猜测来源基于“我了解我自己”，说到底，不管是道性还是人性，都是谢莹舟。 　　而对于这种分裂，谢莹舟有种自己落入了天齐君某种安排。 　　如今她的敌人，不是长柳逐风，而是一个死了几千年的古神。 　　柳无月显然不是一个喜欢闲聊的人，而谢莹舟现在也没有闲聊的兴趣，她还在想着有关天齐君，叶无渐，眼前看到的现代都市等等事情，一边还要分心调动体内剩余的灵气给自己治疗伤势，于是两个不太熟的人只是沉默地往山下走去。 　　谢莹舟也不知道下山之后，她要怎么寻找走失的叶无渐，她被眼前这个只可能在梦中出现的城市迷乱了心智。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假了，这是幻境，甚至她曾以为的，生活过的现代社会，也不过是透过庄生梦蝶将天齐君一些记忆投映在她的梦中，她并不是真的在几千年这个现代社会生活过，她也不是真的杀手，她不过是一个被命运辗轧的可怜虫。 　　可她依旧深深地迷恋几千年前那个社会，她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一幕幕从谢莹舟心底闪过。 　　脑中胡思乱说着，谢莹舟突然感觉到自己兜袋中多了一个沉甸甸的事物，她吓了一跳，立刻伸手进兜中，一下子握住一个冰冷的小盒子，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红色外壳的手机，下面还挂着一枚小小的子/弹，这是谢莹舟曾经使用过的手机。 　　谢莹舟的拇指按上去，手机立刻解锁了，露出一张星空的壁纸，与此同时，被她从兜中拿出来的还有两张卡，它们贴在手机背面，谢莹舟的手一动，两张卡掉在了地上，其中一张是黑色的信用卡，一张是白色的公寓门禁卡。 　　弯腰把它们捡起来，谢莹舟看着手中这三样东西，有些失魂落魄，这是她平常出门身上会带的东西。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谢莹舟没理会柳无月催促的目光，拿着手里的手机，翻了几下，很快拨通了一个电话，是一个温柔亲切的女声接听的。 　　“……你好，陈护理，咳咳，嗯，我想问一下，卡拉・伊森最近情况怎么样……好的，嗯，好的，谢谢你，我最近会找时间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谢莹舟深深吸了口气，不去看柳无月，猛地往山下快步走去。 　　她记得卡拉受伤之后，她把她安排在了国内一个大都市疗养，而她也搬了过来，虽然经常需要出差，但她真正意义上的家，在这里。 　　“你记得入洞穴时看到看到的那些话么？”柳无月声音冷淡地提醒。 　　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善恶报应，如影随行。 　　这已经很清楚明白地说明了，她们将要去一个可能审判他们一生对错的地方，他们遭遇的一切，应该更谨慎，更清醒，更理智，但现在看来，谢莹舟并不是很冷静。 　　眼前的一切，戳中了她心中最为渴求的东西，而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她这样的状态，让人相当不放心。 　　“我知道！咳咳。”谢莹舟有些烦躁地回答，因为受了重伤，她不时轻咳几声，她烦躁并不是因为柳无月的提醒，而是因为她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境，但她的心依旧不可抑止地对那虚假的，只存在梦中的生活着迷不已。 　　谢莹舟想放纵自己一次，哪怕只是幻境，哪怕她总会回到现实，哪怕她终将醒来，她都想去看看。 　　柳无月摇了摇头。 　　两人下到山脚，谢莹舟立刻提议先去她的家，柳无月在思考了片刻后，点头答应，谢莹舟不知为何，因为她的答应，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柳无月知道她现在陷入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中，谢莹舟即渴望回到那个不存在的家看看，又害怕这不过是个泡影，而柳无月的陪同，让她多了些许勇气。 　　脆弱敏感至此，柳无月只能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谢莹舟自从知道自己不是穿越之后，其实便对“回到故乡”这件事已经感到绝望，但对家的强烈渴望，这种感情并不是理智能移除的，即使她在这里有了许多能构成家的元素，有叶无渐，但那个遥远的梦境却早已成了谢莹舟的根。 　　那个让长柳逐风为之骄傲的天齐君神匣消失了，现在的谢莹舟，可怜，狼狈，小心翼翼。 　　下到山脚，两人又沿着小道走了一段距离，直到看到一条公路，谢莹舟才松了口气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她因为身受重伤而面白如纸，但精神却陷入到一种雀跃的状态。 　　有些生疏地拦了俩出租车，两人坐进去之后，谢莹舟报了地址，之后就是沉默，除了她不时的轻咳。 　　“你们是去山上拍照片吗？”司机看起来年纪不大，见是两个女孩，笑吟吟地搭讪。 　　谢莹舟奇怪地看向他。 　　“cosplay啊，我看你们穿得还挺好看的，布料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哦……是。”谢莹舟醒悟过来，才醒悟自己跟柳无月身上穿着跟眼前世界格格不入的长袍。 　　“你们cos的是谁？” 　　“……不是漫画角色，是自创的。”谢莹舟想了一下，跟司机搭起话来，“司机大哥，你去过国外旅游吗？” 　　虽然迷恋眼前的现代都市，但谢莹舟并没有完全失智，还是开始询问起这个“地狱”居民的世界观，想看看有什么破绽。 　　“哪有钱啊，有钱出国我也不会在这里开出租车啦。”司机回答，打了下方向盘，出租车驶进一条分岔路，而从这里开始，路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谢莹舟的“家”在城中心一处十分昂贵的地段，毕竟她当“杀手”的那些年，积累了不少财富。 　　谢莹舟努力想着这个时期国内外有什么新闻，想以此来刺探这个司机的世界观，但她已经离家太久了，想来想去都是一些成年旧闻。 　　“对了，现在M国总统怎么样？”谢莹舟提了个大部分男人都感兴趣的话题。 　　“就是个大傻逼呗……”谢莹舟的问题引爆了司机的话匣子，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从瘟疫说到战争，又说到恐怖/主义，再到人种问题等等，各种谢莹舟听都没听过的国外新闻，让她一时也不知道这样的世界观到底是不是没有问题。 　　说到底，谢莹舟只在梦中见过这个世界，可能她才是对现代社会世界观不完整的人。 　　也因为这样，谢莹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出自己疑问，这让司机大为受用，把她送到公寓楼下时，当即表示不收费。 　　谢莹舟自然不会不给钱，她用手机扫码付了车款，还收下了司机的名片，那司机表示要坐车的时候，随时可以打他电话。 　　而不管谢莹舟跟司机聊得多么热火朝天，坐在后座的柳无月全程没有开口。 　　“妹妹，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回家好好休息，多喝水。”司机跟谢莹舟告别，最后提醒到，因为后者的脸色一直十分惨白，并且一直在咳嗽。 　　“好嘞，拜拜。”谢莹舟笑着挥了下手，接着便急不可耐地往眼前这座她怀念的公寓走去。 　　柳无月沉默地跟在她后面，她们走过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谢莹舟无视朝她们敬礼的安保人员，带着柳无月径直走到电梯门口。 　　进入电梯之后，谢莹舟刷了下门禁卡，按下了27层，而后目光立刻看向显示楼层的显示屏，急切而期待的情绪不言而喻。 　　“……我养了两只猫。”在电梯间沉默的这个时间，谢莹舟边咳边说了起来，虽然她知道柳无月对她这个“梦”并不感兴趣，不过她为了缓解内心的那种焦躁，还是没话找话。 　　“一只五岁的奶牛猫，还是一只三岁的布偶。” 　　柳无月点了下头，没有开口。 　　“咳咳。”谢莹舟低头轻咳的两声，她面色惨白，但此时却有一丝不自然的潮红。 　　“叮咚。”电梯在27层停了下来，谢莹舟先跨步走出去。 　　理论上来说，谢莹舟其实没有家。 　　情理上来说，谢莹舟离开家不过两年。 　　可谢莹舟却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她的这个家一辈子，璀璨的，方便的，繁华的，这个只存在她梦中的社会，是她人性萌生的地方，是她之所以是谢莹舟的所在，是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的故乡。 　　谢莹舟越走越快，终于到了她的公寓前，大门上挂着2709的门牌，谢莹舟轻轻吐了口气，屏住呼吸，将手指按在指纹锁上面。 　　“嘀。”公寓的大门打开了。 　　“喵～～喵喵～～～”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听到声响，一边喵喵叫着，一边小跑地向谢莹舟跑来，可能是因为太过想念主人，伴随着它的跑动，喵喵的叫声中还带着颤音，让人忍俊不住。 　　在它的身后，跟着一只短腿白毛布偶猫，它看到谢莹舟的脸，才斯斯文文地朝她叫了一声。 　　谢莹舟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泪水一下子浸满了她的眼眶。 第211章 她们所渴求的（下） 　　柳无月沉默地跟谢莹舟进入了她那间高级公寓之后， 只是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便道，“给我这个世界的钱， 我要出去走走。” 　　“……”一旁的谢莹舟却看着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一切， 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一直以来都很热衷装修她住的地方，即使只有她一个人跟两只猫， 但她也尽可能地把自己住的地方布置得充满人的气息。 　　每次“出差”回家时，谢莹舟都好像要犒赏自己的孩子一般， 一样样地把世界各地那些她认为好看的东西带回家里。 　　“谢莹舟。” 　　“哦， 有的！”谢莹舟这才清醒过来，连忙踢掉脚上的鞋子，跑进她的房间， 很快就拿着一叠红彤彤的纸币出来， 而这期间，她养的两只猫跟跟屁虫一样， 一直跟在她身后。 　　“2万够吗？你可以去买个手机， 我们好联系。”此时的谢莹舟已经被重新回到现代社会这件事弄得晕头转向，也没去细想为什么柳无月跟自己要钱会要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记得你住在哪，”柳无月接过那叠纸币， 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到， “你去休息吧， 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差。” 　　“好的，谢谢柳前辈。”谢莹舟咧嘴笑道，然后就看柳无月头也不回的离开她的公寓。 　　“对了， 柳前辈， 记得去换一身衣服。” 　　谢莹舟在柳无月身后提醒， 等她离开，才轻轻地把门带上，接着便软软倒在玄关附近的地毯上。 　　“喵～～”两只猫见主人终于停下来，凑过来闻了闻她，凉凉的鼻尖几乎蹭着谢莹舟的脸颊。 　　“来活，去杀，你们想我没有？”谢莹舟喊了两只猫的名字，一手一只，把它们抱到自己的胸前，跟它们对视着。 　　只不过她本就受着内伤，两只猫这样踩上去，疼得有些她面容扭曲，但她并没有松手。 　　“喵～”叫来活的牛奶猫显然比较活泼，喵喵叫个不停，同时挣扎着谢莹舟的魔爪。 　　去杀则乖巧地低头去闻谢莹舟的下巴，可能是觉得主人身上有什么怪味道，它好奇地想要确认。 　　“我也很想你们。”谢莹舟侧过身，把两只猫拢在怀中，自言自语，颇有几分醉生梦死的感觉。 　　…… 　　长柳逐风从谢莹舟的公寓楼出来，并没有如她说的去换什么衣服，她带着一种审视的态度，看着眼前的景色，缓步走在街边的小道上。 　　说来她也跟谢莹舟一起经历过天齐君投映的那个梦，只不过她一直都知道那是假的，所以并没有不明真相的谢莹舟那么投入，而且她用庄周梦蝶看到的那个梦中场景，所谓几千年前的社会，也不如谢莹舟看的仔细。 　　说到底，还是因为谢莹舟身上有天齐君的神脉，她才会对眼前这一切如此震动。 　　看到那样的谢莹舟，长柳逐风一时也无法苛责她，事实上，当谢莹舟回收了殷离身上的神脉之后，她想要做任何事，长柳逐风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了。 　　只是用看一幅画作的目光去审视眼前的景象，因此长柳逐风也不在意自己在这些所谓“画中人”眼中模样。 　　芸芸众生，浮光掠影，对长柳逐风来说，去哪里都没有任何区别。 　　正当长柳逐风想着自己的事情，想要过马路的时候，身边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长柳逐风猛然回过头来，就见到一张让她万分错愕的素净脸孔。 　　“现在是红灯。”抓住她袖子的女人严肃地提醒道。 　　眼前这位个子高挑的女人，乌黑的长发盘着，见戴着一张怪异面具的长柳逐风正对着自己发呆，以为她是吓到了，原本严肃的神情登时散去，一张秀美的脸上露出了淡而温柔的微笑，目光流转，顾盼生姿。 　　“小心点啊，小姑娘。”女人微笑提醒。 　　她看不到长柳逐风的容貌，但见她穿着古怪，又戴着一个面具，自然而然地把她当成了中二年纪的小姑娘。 　　秦月。长柳逐风面具下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走吧，绿灯了。”穿着淡蓝色竖条纹衬衫的女人提醒了长柳逐风一句，尽到了一个友善路人的责任之后，便要径直过马路。 　　只是长柳逐风却在这时神使鬼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小姑娘？”女人比长柳逐风要高出许多，她微微低头，轻声问道。 　　长柳逐风的心不可抑制地砰砰跳了起来，她想起一些很遥远的事情，那些琐碎的，微不足道的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几二十年，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想起来，那时她还没离开兆y，那时的她，便一直很喜欢从下方仰视秦月，看着她微微低着头，微笑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没什么。”长柳逐风立刻松开握住女人的手，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 　　女人又笑了起来，跟谢莹舟那种明朗又有活力的笑不同，她的笑，温柔得让人沉浸。 　　“面具最好戴那种能露出两只眼睛的，走路安全些。”她说完，已经转身离开。 　　长柳逐风看到她穿着一双走路咔咔响的高跟鞋，而一过马路，立刻钻进一辆车中。 　　站在马路边，看着那辆轿车绝尘而去，长柳逐风变成了一尊石像，她用了巨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不尾随过去。 　　过了许久，她才摘下面具，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来到这里之后，她的灵气大范围弥散探索的能力受到了限制，只能维系在一定程度的范围之内，因此她并不知道他们所在的这座古代城市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探索，只能先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她觉得特别古怪的地方。 　　长柳逐风也打算探索一下这个城市的边界，如果这里是天齐君陨落之后无意识用灵气具现出现的幻境，那被打破之后，他们是否能看到更多的真相？ 　　就这样，穿着一身奇装异服的长柳逐风穿街过巷，期间她也尝试了用灵位图，灵气等方法寻找一起进入秘境的殷天涯等人，却都没有回应，各人的灵位图一片死寂，已经失去了效用。 　　一直走着，当头顶太阳西沉的时候，长柳逐风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这座古代城市，跟他们所在的秦贞任何一座城镇都不一样，它庞大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而且人口之多，也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让她确信，能具现出如此规模的古代城市，也只有古神天齐君才能办到。 　　眼见天色渐暗，虽然记得谢莹舟公寓的地址，只要学着她打车回去就行，但长柳逐风并没有现在回去的打算。 　　她不想跟谢莹舟单独面对面地相处，并不是害怕被敏锐的谢莹舟发现自己的真面目，而是长柳逐风对她的这个女儿始终怀有一些愧疚之情，而这种情感对她们母女来说，多余又毫无意义。 　　...... 　　长柳逐风不疾不徐地继续往城市外围走去，想要探知这座城市的边缘。 　　此时天边挂着一轮圆月，只不过这座古代城市的月色乏味可陈，它被人造光所取代，四周也没有虫鸣鸟叫，只能听到远处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一辆从长柳逐风驶过的黑色轿车突然靠在路边，停了下来，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对方朝长柳逐风微笑，“小姑娘，这么晚还不回家？大晚上戴着面具玩cosplay不安全吧？” 　　“……”长柳逐风看着再次偶遇的秦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现在的她比长柳逐风离开兆y前看到的要成熟许多，她化着长柳逐风从未见过的妆容，清丽的面容变得更加的明媚动人。 　　跟谢莹舟见到的秦月不同，后者停留在长柳逐风记忆中的样子，一直都是一副少女的模样，她在长柳逐风的心中，还没来得及成长为一个女人，就死去了。 　　现在在另一个时空中，她成长为了一个女人，就这样，出现在了长柳逐风面前。 　　“小姑娘？”见对方又在发呆，女人歪着脑袋又喊了一声。 　　“……我不是小姑娘。”一整天都没有说话的长柳逐风，声音显得有些干涩，她拿下一直戴着的面具，露出一张因为苍白而过分柔弱的面孔。 　　女人看到她的脸的时候，也怔了一下，接着双手叠靠在车窗上，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调侃道，“一把年纪还中二病呢？” 　　长柳逐风不知道中二病是什么意思，也不懂女人话中隐含的幽默，只是看着对方的脸，一动不动。 　　见对方木讷得无法被自己的幽默打动，女人耸了下肩，“我叫秦月，你呢？要我捎带你一程吗？” 　　长柳逐风看着她的笑脸，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内心挣扎了许久，之后才在秦月的催促中点头，轻声回答，“我是柳无月。” 　　“真巧呢，我们的名字都有个月字。”秦月打开车门，让长柳逐风坐到副驾驶座上，边启动车辆边问，“你住哪？送你回去之后我还得回来呢。” 　　“你去哪？”长柳逐风看着秦月的侧脸，看着她嘴角的微笑，开口问。 　　这时，长柳逐风开始理解了女儿的忽然失控，理解她为什么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虚假如梦的幻境，依旧愿意去投入她的感情，因为说到底，她们总有要醒来的时候，命运不会让她们永久地沉溺在梦中，那在美梦消散之前，为什么不紧紧拥抱住它，即使它荒唐可笑，毫无理智可言，可现实比它更加荒唐不是吗？ 　　而不管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她们无非都是要去想办法熬过这已然荒腔走板的人生...... 　　“我是个调查记者，要去查点东西。”秦月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长柳逐风，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之前对方没摘面具时，她还以为对方就是一个性格叛逆的中二病小姑娘，现在才发现对方是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女人，还是个长相很戳她的大美人，让她委实有些受不了她那专注的打量目光。 　　“我跟你一起去。”长柳逐风扭头看向前方。 　　“不行，很危险的。”秦月想都没想，立刻拒绝。 　　“我可以为你把风。”想起年少时秦月的侠女心肠，长柳逐风一直有些平板的嗓音也柔软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 　　那时她为了满足秦月的侠客梦想，真是跟她一起做了不少蠢事，像是两人夜闯青/楼，教训登徒子什么的。 　　秦月又看了长柳逐风一眼，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行，我就拍几张照片，等会我出来了，你开车带我离开。” 　　长柳逐风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自己不会开车。 　　“你是要去什么地方？” 　　“一个地下黑赌场，它们都建在城市和农村的交界处，一来警察很少查到这种地方，二来是转移的时候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虽然地方偏僻，但熟人也知道怎么来……后座的相机帮我递过来。” 　　长柳逐风回头，看到后座上放着一个古怪的盒子，探身去拿，“这个？” 　　“嗯，我一个线人给了我这个地址的，要不是他不肯介绍，我都想进去赌一把。”不知是紧张还是困窘，秦月面对旁边这个沉默寡言的美人，开始说个不停。 　　“为什么要介绍？” 　　“这种地方，肯定要有熟人介绍才会让你进去。” 　　到了一处种满矮树，看起来荒无人烟的地方时，还隔着一段距离，秦月就把车停了下来，接过长柳逐风手中的相机，并回身认真叮嘱她留在车里面。 　　长柳逐风点头答应之后，对方才放心地孤身走进了矮树林中，只不过她的背影还没消失，长柳逐风已经尾随了过去。 　　在这个地方，月色显得比城区要皎洁几分，长柳逐风无声跟在秦月后面，见她驾轻就熟地走得到矮树林一个破旧的厂房周围，避开了一些守卫的视线之后，绕到厂房的一处窗户旁边。 　　对于这些事，她好像已经做了许多次，熟门熟路，让长柳逐风一时显得有些多余。 　　飞身飘到厂房的顶楼，长柳逐风站在黑漆漆的天台边缘，弥散灵气，定位了秦月的所在，一有人靠近她，她就会立刻知道。 　　大概两刻钟后，她察觉到秦月转身离开，又默默维系了一阵灵气探查，确保没人发现秦月，等后者快回到她们停车的位置，长柳逐风这才又飞身回到秦月身边。 　　这一切，长柳逐风做得稀疏平常，仿佛吃饭饮水，但当秦月看到长柳逐风从天而降，落到自己身边时，她的眼睛却已然睁得老大，在还没回过神来时，基于某种记者的本能，她举起手中的相机，朝着长柳逐风的脸按下了快门。 　　“怎么？”相机并没有闪光，所以长柳逐风只是微微蹙眉询问。 　　“……那个，我们先离开这里。”秦月回过神来，连忙拉起长柳逐风的手，将她推进车里，驾车离开。 　　长柳逐风见她自然看到自己从天而降之后，神情就变得十分古怪，这才想起这个幻境中的人们并没有修炼灵气，不过也不从解释什么，只是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旁边秦月有些急促的呼吸，以及她那砰砰直跳的心脏。 　　“柳，呃，女士，你刚刚那是轻功？” 　　穿越这种事，并不是一个成年人该相信的，但以秦月诸多的人生阅历来说，此时除了身边这个人是穿越而来的，她还真想不到其他可以解释的理由。 　　“嗯。” 　　“穿越？！” 　　“嗯。”长柳逐风想起监视女儿时她经常念叨的这个词汇 　　“呵呵，真是槽多无口，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秦月觉得眼前这一切荒唐极了。 　　“你想说什么？”长柳逐风却一直用她那平稳的语调回应着秦月的所有话题。 　　秦月侧脸来看长柳逐风，后者感觉到她的心跳越发的急促。 　　“大概庆幸你不是真的中二病吧？”秦月笑着，用幽默掩饰了她此时的困窘。 　　作者有话说： 　　震惊！一高收入女子竟让老母主动索要生活费！ 第212章 古老的故事 　　叶无渐跟道性谢莹舟一起走在霓虹灯交相辉映的街道上， 这条街道被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照得迷离且虚幻。 　　跟浈阳灯节给人温暖热闹的感觉不同，眼前这些明晃晃的光芒反而让人感到冷，这种冷， 配合上那些或低头看着小盒子（手机）， 或耳朵里塞着播放乐曲的小东西（耳机），神情冷漠的路人， 对叶无渐来说，是一种相当古怪的体验。 　　她抬头看向对面高楼的墙体， 上面映出一个正在大笑的女人， 她穿着清凉，似乎在推销某种饮料，眼里堆叠满了笑意， 脸上的神情也因此生动而美丽。 　　那对她来说就是一幅会动的画。 　　这个幻境显示出来的东西， 跟叶无渐成长的秦贞国有着天壤之别，谢莹舟就是在这样一个梦中醒过来的， 来到了自己身边。 　　当时的她， 去到了秦贞，去到了狄凤城，是否也会感到不安与无所适从？叶无渐忍不住想着。 　　“我们去吃些东西吧。”跟她并肩走着的道性谢莹舟说到。 　　“不必。”十分冷漠的回复。 　　“真的吗？”道性谢莹舟探身跟叶无渐打了个照面， 她明亮的眼睛也被铺陈了一层霓虹灯迷幻的光彩，眼梢也微微往上扬起， 动人得让叶无渐原本冷漠的脸登时有些绷不住。 　　“……你确定这种地方的食物能吃？”叶无渐挑眉。 　　“当然， 而且味道还跟几千年前的一样地道。” 　　叶无渐沉默着停下脚步，看着走在前面的道性谢莹舟，后者的身上也被一层五颜六色的迷幻光彩涂抹， 特别是黑色短裤下那双白皙笔直的腿， 更是如同上了一层淡而光洁的釉。 　　“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见叶无渐不愿意再跟着自己， 道性谢莹舟回过头来，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刚刚调侃叶无渐时的戏谑，变得呆滞而冷漠，除了一张跟谢莹舟一模一样的脸，她身上并没有人的气息。 　　叶无渐听到了她这句话，这才重新跟上了她的脚步。 　　在道性谢莹舟的带领下，两人走进了一家门口挂着一个汉堡灯箱的快餐店。 　　作为即将第一次品尝几千年前地道食物的叶无渐，带她吃快餐多少有些失礼，但她们两个显然都对吃什么不在意，道性谢莹舟更多的是为了观察来往的“古代人”，而不喜欢吃东西的叶无渐也决计不会吃这里的食物。 　　除非谢莹舟喂她。 　　只给自己点了一份套餐，道性谢莹舟把塑料插管插/进一个杯子里面，端起来喝了一口，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叶无渐，对方正透过她们座位旁边的玻璃，将目光投向街边偶尔走过的行人与车辆，十分耐心地等待道性谢莹舟自己开口。 　　“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吗？”道性谢莹舟拿起一根薯条，一口咬断，脸上的表情又有些像平时的谢莹舟，她似乎不可抑止地在两个性格上切换，而这也预示着，眼前的她，跟另外一部分不知在哪的谢莹舟是不可分割的，她（们）只是各自有所侧重而已。 　　叶无渐把目光转向她，依旧没有开口。 　　道性谢莹舟把剩下的半根薯条丢进嘴里。 　　“许多时候，真相就是摆在眼前，比如我们进入这个洞穴时，看到的那两行字，说明我们要进入的是一个充满审判意味的地方，投映出各自深刻的渴求，再比如，我已经想到，那部分的谢莹舟，现在肯定已经找到了她温暖的，几千年前的家，尽管那个家并不是真的存在，只是存在于梦中，但她依然会找到它。”谢莹舟一直都很聪明，在道性这部分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无渐的嘴唇动了动，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 　　“你知道的，只是你总是避免去细想，不是吗？”道性谢莹舟拿起汉堡，开始掀开上面的油纸，眼睛却一直看着叶无渐，“刨除了我，那部分的谢莹舟，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脆弱，她一直都很想念她那不存在的故乡。” 　　叶无渐的眼睛眨了眨，眼眶下方不知为何，浮起一丝淡淡的红，只不过在灯光下，那并不真切。 　　“谢莹舟毋庸置疑地深爱着你，你们，但你们永远给不了她故乡的感觉，谁也给不了。”说谢莹舟深爱着你们这句话时，道性谢莹舟仿佛自动地把自己添加在“谢莹舟”这三个字所蕴含的意义中去，她朝叶无渐微微笑了一下，才低头豪放地咬了一口汉堡。 　　有些东西，即使是至亲至爱的人也给不了的。叶无渐自然知道这一点，那是一个人形成自我的地方，是由许许多多的因素构成的，不是单纯一个人就能去筑造支撑起来的，就算她跟谢莹舟有机会在一起很久，久到天地崩塌，海枯石烂，她也无法让谢莹舟“回到”她的故乡。 　　叶无渐并不会妒忌，因为即便是她自己，也会偶尔梦见自己在名环山的岁月，梦见跟母亲住的那个小院子，也会一年回一趟名环山给母亲扫墓。 　　谢莹舟没有能回去的地方。她被长柳逐风这些人撕扯着灵魂长大的，她对于皇宫的记忆变成了一本书里的情节，她能怀念思念的，只有梦中的那个故乡而已。 　　把口中的汉堡吞下，又喝了口饮料，道性谢莹舟才接着说到，“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的情感而已，每个离开家的人，都多少会有这样的思乡之情，对我们整个要面对的局来说，微不足道。”她强调着。 　　这就是道性谢莹舟，对于人类感情极度地冷漠与无动于衷。 　　“我想说的是，既然他们都有渴求，并且被这座秘境忠实地具现了出来，那你的渴求是什么？”道性谢莹舟去看叶无渐，等待她自己揭晓答案。 　　她刚刚所说的秘密。 　　“......” 叶无渐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睛上方被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金边眼镜后面，她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我希望你不存在。” 　　“bingo.”道性谢莹舟说了个古怪的词语，朝叶无渐眨了下眼睛，然后继续低头啃汉堡。 　　在叶无渐与谢莹舟相遇之后，尽管她们已经做到了所有她们能做到的谨慎，但有些事，却总是不可控制地发生着。 　　比如谢莹舟修炼灵气，开启了她真正的变神之路，比如这次，叶无渐内心深处的渴求，让道性在谢莹舟体内分离出来，变成了另外一个谢莹舟。 　　而她乘机带走了谢莹舟的大部分灵气，也趁着混乱，拖走了叶无渐。 　　出乎道性谢莹舟的意料，叶无渐除了冷冰冰剜了她一眼，并没有发怒或者其他动作。 　　“所以你把我带走，是想要我做什么？” 　　道性谢莹舟慢条斯理把手中的汉堡吃完，然后又端起了装饮料的杯子，一边喝一边捏着薯条送进嘴里，期间叶无渐一直安静地等待着。 　　“在这个地方，我比你们所有人都要清醒，因为严格来说，我不是人，我是浓缩了巨量灵气形成的，带着谢莹舟形貌的物事，同时我能更贴近天齐君去思考一些事情。” 　　叶无渐微微颔首，她可从来不认为坐在对面的“东西”能代表谢莹舟。 　　“我并不想粗鲁地对待你，所以在说出要你做的事情之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明一些事情。”道性谢莹舟不再吃薯条，而是看着叶无渐，一字一顿地说着，“有关神，魔，人，还有你们这些魔族后裔的事情。” 　　“......古神真的是魔族祖先的食物吗？”叶无渐想着她跟谢莹舟共同做的那个立场不同的梦境。 　　“不止，古神这个称呼是人类的说法，在更远古的时代，他们并不叫这个，魔也不叫魔，”道性谢莹舟的嘴角轻蔑地微微挑了下，不知她是轻蔑人类的这种称呼，还是想到其他什么事，“他们的名字带着某种咒法，我现在也无法念出来，姑且就叫古神跟祖魔吧。” 　　“更远古？多远？”叶无渐问。 　　“几十亿年前，”道性谢莹舟的目光变得幽邃，“那时这个星球还是一片汪洋，你见到过的，祸殃在你面前具现过的那个被块块陆地分割的球体。” 　　叶无渐点头。 　　“祖魔最先来到这里，他们是这片荒芜之地的最先开拓者，他们需要食物，需要供他们驱使的奴仆，于是，他们创造出了古神，并给予了他们与之相似的能力，让他们能成为更好的奴隶，好士兵。” 　　虽然入洞穴前的那个噩梦改变了叶无渐长这么大以来的许多认知，但此时道性谢莹舟说的话，还是让她再次遍体生寒。 　　“如果祖魔是古神的创造者，为什么能反抗他们？” 　　“有很多原因，对这个星球来说，他们是来自星空的外来者，那时这个星球还很年轻，许多东西都在发生改变，以前谢莹舟跟你说过的空气，气候，地壳运动等等，这些都在改变.......” 　　道性谢莹舟说着这些几千年前普遍而浅显的知识，在叶无渐听来，却还是有些艰难，好在以前在兆y桃源居时，谢莹舟没少给她做有关穿越前世界的功课，幻想着有一天带叶无渐穿越回去，所以她算是勉强能听明白道性谢莹舟说的话。 　　“而为了适应这个星球，祖魔们也不能不改变自己，比如身体结构，这既是一种进化，但同时也是一种退化，”说道这里，道性谢莹舟开始用手指沿着杯盖绕圈，“来到这里的几亿年之后，祖魔已经无法离开地球重归星空了，同时他们在这个星球如鱼得水，他们有许许多多的奴隶。” 　　而奴隶一多，势必会有一两个反抗者出现，比如梦中谢莹舟代入的那个古神。 　　“他们退化，然后古神便取而代之？” 　　“还不够......”道性谢莹舟摇头，“这个星球有了新的入侵者，并且一直都有，他们同样来自星空。” 　　叶无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被这个几乎比时间还要古老的故事深深地吸引。 　　道性谢莹舟的目光落在了叶无渐的鼻尖，然后垂下眼睑，“祖魔原先起先并没有给古神太出格的能力，他们能随意操控古神的生死，但这次战争异常激烈与惨烈，为了赢，祖魔再次给予了士兵们更强的能力，让他们的肉/体更强，而且能吸收各种能量，哦，也就是各种气，化为己用。” 　　这是句曲人的体质。叶无渐心想，脱口问出的却是，“祖魔不怕他们所创造的，士兵，给他们自己带来麻烦吗？” 　　顿了一下，她终究没说出古神这两个字，自幼的教育其实让叶无渐很难接受，创造一切的古神曾经是食物，奴隶，士兵，卑劣的背叛者...... 　　这也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在名环山时，叶无渐会跟随门派的长辈拜元始天尊这位古神，但她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一离开名环山，她便不会再拜什么神，在知道谢莹舟是天齐君的神匣的时候，更是对古神什么的厌恶透顶。 　　但她却天然抗拒有人一再强调那种“古神是祖魔创造出来”这种惊世骇俗的说法。 　　“他们创造古神的时候，让他们所拥有的气跟魔气截然不同，而古神无法吸收这样的魔气，魔气能将他们的肉体整个毁灭，连渣都不剩，所以第一次叛乱很快被镇压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再次有星空入侵者，再次派出古神作为士兵对抗，叛乱，被镇压，这样循环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当道性谢莹舟说很长一段时间，那几乎就是以亿万年作为计量单位的。 　　叶无渐沉默，不过她并不是在可怜那些被镇压的古神，她是在想睡梦中看到的那些被剥皮生吞的生物，他们战斗的姿态是什么样的，道性谢莹舟很快就又说下去了，她的故事讲得并不引人入胜，但却一直牢牢掌控着叶无渐的好奇心。 　　“刚刚说到他们能吸收各种气化为己有，而在接下来的十几二十亿年中，不断跟星空入侵者交战的古神身体也发现了改变。” 　　叶无渐的眼睛一亮，但说到这里，这个故事却已经告一段落，道性谢莹舟拿起已经不冰的饮料，喝了一口，“此消彼长，祖魔确实已经无力单方面镇压古神，但古神也无法完全消灭他们的造物主，于是他们分为了南北大陆。” 　　“那时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那时人还没出现呢，我的无渐～～ 　　PS.先发后改，太晚了，下篇再继续写吧。 　　这部分设定有参考洛夫克拉夫特的克苏鲁小说《疯狂山脉》，也有对人机矛盾的想象。 第213章 沧海一粟 　　叶无渐在问出“那时的人呢？”这个问题之后， 情绪有了一种明显的变化，她变得不开心。 　　正喝着饮料的道性谢莹舟就听到她接着问道，“人真的是猴子变成的？” 　　当时的谢莹舟跟自己说过人类起源， 而叶无渐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那时她少有的，没有囫囵迁就谢莹舟， 而是跟她展开了人类起源大辩论。 　　在这个问题上，谢莹舟有她自己的坚持， 叶无渐也有她自己的见解， 她们两个人变得争强好胜，比起她们身上所流淌的血脉，代表各自世界教育浸染下的观念似乎更为重要， 不过因此展开的辩论， 以叶无渐大败而告终。 　　谢莹舟为自己所学到的“古代”科学自豪，甚至不容许叶无渐质疑。 　　不过这也不代表叶无渐被谢莹舟说服了。 　　叶无渐坚持认为人类的诞生， 有神明的因素。 　　道性谢莹舟低头轻笑了起来， 长长的眼睫毛在灯影下微颤，显然她也想到了那场辩论，而人性那部分对她的影响适时跳了出来， 如果此时面对叶无渐是人性那部分，想必会笑得整个快餐店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们。 　　“某种意义上来说， 我们的坚持的观点都没错。” 　　在叶无渐瞪自己之前， 道性谢莹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我从来没说过，祖魔只创造了一种生物......” 　　说到这里， 道性谢莹舟抬眼看了一眼叶无渐， 后者的眉头已经高高蹙起。 　　“人类不是祖魔的食物， ”轻易洞察了叶无渐在想什么事情，道性谢莹舟接着说，“人类的诞生时间不过几百万年，并没有可比之处。” 　　说到这里，她显得有些不耐烦，她并不像人性谢莹舟跟叶无渐那么看重人类，可她又不得不跟叶无渐说明这些，这好比要她郑重其事地去描述巨人后花园里的一只蚂蚁如何不是他的食物，她感到厌烦，她不是看不起蚂蚁，她只是觉得无关紧要。 　　而且，她为了接下来要跟叶无渐说明什么多细胞海洋生物诞生，鱼类出现，海生藻类繁盛等等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在考虑到叶无渐未必能一股脑接受这些几千年前生物起源的知识之后，她决定用更敷衍的方法来说明。 　　“几十亿年前，祖魔创造了古神，同时也创造了许多多细胞生物，它们有着古怪的形状，这些不存在于人类的历史之中，他们大多数是祖魔的食物，而古神是其中最为高级的创造物......”见叶无渐的嘴唇动了动，道性谢莹舟觉得她要问什么是多细胞生物，可她懒得解释，所以她立刻接着说，“祖魔他们跟人类不同，他们没有那么强烈的繁衍意愿，也没有明确的社会分工与阶级高低，不过因为入侵者与古神叛乱，那个时候，地球乱成了一锅粥......他们的威能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我有一些关于入侵者的零星记忆……一个入侵种族，他们庞大的身躯席卷着一切，遮蔽了星空，即使在人类眼中体形巨大的祖魔，在他们面前，也变得如同蝗虫大小，他们密密麻麻地在空中排成方阵，如箭矢一样攻击着入侵者，古神用他们’吞噬‘的特性，疯狂地分食着入侵者，将它们吸纳成自己体内的一部分……” 　　道性谢莹舟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起来，手中的纸杯也跌落在桌面，她两只手掌紧紧握在一起，放在桌面下，面无表情。 　　“许多古神跟祖魔都死了……他们漫长的生命让他们无法避免面对这种入侵，人类可能以后也会遇到的，但在个人有限的寿命期限里，遇到这种情况的几率很少。” 　　“地球不断发生着巨变，自身因素也有，但祖魔与古神的因素更大，气候，陆地，海洋变化......大部分生物灭亡，只剩下祖魔跟古神矗立于巅峰，而逐渐觉醒改变的古神也不能再接受被祖魔奴役，他们之间的战斗更加惨烈，直到彼此剩下极少的数量，直到他们认清了，彼此暂时无法彻底消灭对方。” 　　“站在人类的角度上来说，可能会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仇恨？” 　　“这并不是仇恨，这只是一种生存的本能，这也意味着，神魔之间，不可能和解。” 　　“……刚刚说到祖魔没有繁衍的意愿，古神同样如此，古神本来就是被精巧设计创造出来的，祖魔并没有给予他们表达情绪的能力，也没有繁衍的能力与意愿，他们给古神吞噬消化一切的能力，也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的为祖魔服务，只不过任何事物，都会随着时间与周围环境而发生着改变。” 　　“进化与退化。”一直默默听着道性谢莹舟讲解的叶无渐开口。 　　“是的，祖魔创造的东西，并不是全无缺陷，在目睹自己即将被剥皮摆上餐桌的时候，一只古神进化出了某种应激功能，想要活下去的本能让她/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唯有杀死祖魔，自己才能活下去……这样的古神越来越多，这才开启了祖魔与古神之间的战争。” 　　“……”叶无渐想起谢莹舟跟她讲过有关人工智能，机器人等故事，做为一个人，并且一直以来都是人类中心论的人，叶无渐其实对于这种事情是不能感同身受的，对于反叛人类的东西，以强硬的态度镇压，对她来说正常且合理。 　　而现在道性谢莹舟跟她讲了一个类似机器人暴打人类，甚至毁灭人类的故事，这让叶无渐感情上有些难以接受。 　　“总而言之，暂时无法彻底消灭对方，并且数量变少，他们分据两个大陆，那时的陆地并不是现在这般，当然，也不是几千年前的样子，而是更加古老的样子，他们陷入了沉睡的地方是海洋，我说过，地球一直在发生改变，即使没有祖魔与古神推动，只不过速度更缓慢而已。” 　　“古神沉睡的地方是昆仑？”叶无渐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 　　“是，而祖魔沉睡的地方也变成了陆地，南极大陆。” 　　叶无渐挑眉，她知道南极大陆，谢莹舟跟她说过，她最喜欢的动物是那里一种叫企鹅的鸟类。 　　“在他们沉睡的这段时间里，接下来便是人类出现？”叶无渐问。 　　道性谢莹舟看着叶无渐的眼睛，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她对人的执念，即使是在这么冷漠的外表下，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世，即使自小遭遇到他人的种种欺辱迫害，但她依然对人有着难以言喻的好感，这让她在道性谢莹舟眼里像个怪胎。 　　“......在祖魔与古神沉睡之后，那些被制造出来的多细胞生物残骸，经过漫长的时间演变，发生着改变，进化，大概五到六亿年前，才开始有鱼类出现，人类是灵长类哺乳动物，而哺乳动物大概是两亿年前出现，灵长类哺乳动物的诞生，也就是之前说的，大概就是猴子吧，是6000万年到6500万年前，之后就是古猿，能人，直立人等等，进化是一个十分漫长又痛苦的过程，直到20万年前，才出现了智人，也就是现代人。” 　　“只不过即使是这么漫长过程，跟祖魔与古神亿万年的生命比起来根本就是沧海一粟，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很多时候，他们都在说，人微不足道。” 　　“而我们以前争论的，人的祖先是鱼或是猴？还是神明的手笔，都是正确的，人类是祖魔创造物的残渣经过几亿年进化而来的。” 　　道性谢莹舟讲到这里，已经跟以前谢莹舟跟叶无渐争论的人类起源开始有所联系。 　　当时谢莹舟说什么袋类哺乳动物，海洋生物进化等等。 　　叶无渐压根不想记得这些颠覆她的知识，只不过那时的谢莹舟跟自己讲得几乎快口吐白沫，她才勉强稍微尊重了一下她的世界观，记了一些。 　　现在道性谢莹舟在这个说法的基础上，做了更加完善的补充，而这让叶无渐几乎想要掀桌子，好挽救一下自己变得可怜的世界观，但理智却告诉她，在这种事上，道性谢莹舟没理由对自己说谎，且她继承了更多有关天齐君的记忆，说的也极有可能是真的。 　　“......真的不吃点东西吗？”道性谢莹舟看叶无渐变得苍白的脸，体贴地问道。 　　“不必。”叶无渐硬梆梆地回答，“你接着说。” 　　道性谢莹舟百无聊赖地用手撑着两边面颊，看着叶无渐，嘴巴一张一合地问，“还要说什么？” 　　“灵气与魔气。” 　　“人类是跟古神差不多的东西进化而来，还有其他动物等等，他们天然能吸收灵气修炼，远古死了那么多古神，自然散逸了许多灵气，而且这些生物，都有着强烈的繁衍欲望，地球很快被他们占领了，反而是祖魔在这方面吃了亏。” 　　叶无渐微微颔首，“所谓的古神不灭，其实是基于人类来说，如果有像远古那种强悍的外来者，也是能杀死古神的？包括祖魔，只不过祖魔退化太严重了？” 　　“差不多是这样。” 　　“在沉睡到某个时间点之后，神魔苏醒，于是有了几千年前那场昆仑崩塌的浩劫？” 　　“是，这是祖魔才开始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创造了魔族后裔，模仿人类，只不过显然他已经掌握不到关键，魔族后裔更加情绪化，欲望更加强烈......” 　　叶无渐朝道性谢莹舟伸出一根手指，让她先闭嘴，她低头思考了起来，过了许久，她才抬头问，“人即是因为地球环境变化而无意诞生的作品，但也是在古神有意的影响下进化着？” 　　已经玩了好一会手机的道性谢莹舟嘴角翘起，“是的，即使古神在沉睡之中，他们依然能够进入人类的梦境，人类本来就跟古神殊途同归，这也解释了，古神为什么能以人类做为神匣，而当发现人类也能吸收灵气修炼之后，古神就让他们当中一些杰出的人成为了所谓的仙人，神明，只要在睡梦播下这样的种子，让修仙者们对灵气趋之若鹜，那等他们成熟的时候，古神自然能在苏醒之时收割，回收灵气，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叶无渐深深吸了口气，“古神只剩下5个？那祖魔呢？” 　　“原本不止，但沉睡的过程中，有些过于虚弱，永远醒不过来了，祖魔应该也只会少，不会多。” 　　叶无渐又沉默了起来，她仔细地回想着以前遇到的种种。 　　道性谢莹舟拿出手机，朝她比划了一下，又放了下来，起身坐到还在沉思的叶无渐身边。 　　等她刚坐下，叶无渐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五位古神之间也充满竞争关系。” 　　因为之前苏瑶跟谢莹舟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亚当・坎贝尔，虽然各有自己的原因，但最终的目的就是掠夺灵气。 　　“你刚刚说的收割修仙者，是哪个古神的主意？”叶无渐的声音如平地惊雷。 　　道性谢莹舟却比她更加淡定，她们两人离得很近，叶无渐能清楚地看到她嘴角往上翘起的幅度，看到她眼中倒影着的自己，“几千年前，昆仑倾顶，杀死整个星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是天齐君的主意，并得到了其他古神的支持，因为他们要建立一个更完善的灵气修仙体系，以便神匣苏醒之时，更好，更集中地收割灵气，他们不喜欢几千年前那个事事讲科学的世界。” 　　叶无渐浑身寒毛炸起，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突然变得高远可怖了起来。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昆仑倾顶之后，那段历史就被皇室隐藏起来，他们只能通过探索秘境，才能片面地窥见几千年前那个社会。 　　果然，她听到道性谢莹舟接着说到，“而决定’陨落‘前，天齐君跟悲天悯人的长柳一族做交易，在神魔交战之中，留下人类的种子，而长柳一族牺牲全族一代又一代的血肉与灵魂，更好地铺垫好神匣的人性与道性，这是双赢的事情，神匣能吸纳更多的灵气，更快变神，更快掌握主动，同时天齐君保留了更多的人性，而殷氏四处征战，杀死无数人，为天齐君收敛大量灵气，她许给他们的是统治万世......” 　　“永远不要相信神爱世人。” 　　“唯一深爱着人族的，只有长柳一氏。”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道性谢莹舟：讲课讲完了，我们和个影吧。 　　叶无渐：不必。 　　道性谢莹舟：我会发给另一部分的我哦，她就能看到你现在的状态。 　　叶无渐沉默 　　道性谢莹舟（举手机）：茄子～～ 　　―――― 　　这章写得我抓耳挠腮的......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遗漏某些必要的信息，有疑问的读者老爷们留下评！ 第214章 古代行事方式 　　谢莹舟回到公寓后， 拨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就把自己清洗干净，换上了居家服， 从冰箱拿出了一罐可乐， 不过她只是喝了一口就把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神情有些落寞地走到落地窗户边， 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因为经常外出，她雇佣了家政公司的人定期来打理公寓， 冰箱里也放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 只是现在的谢莹舟实在没有胃口去给自己准备一顿饭。 　　直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这才回过神来，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走回到沙发边， 只是看了一眼， 她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她看到自己给自己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穿着现代服饰的叶无渐跟“自己”。 　　谢莹舟把照片先保存的下来， 不出意外的，她同时在手机相册看到这张照片，她知道， 有另外一个自己，拿着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手机， 并且手机数据是相同。 　　结合了柳无月跟自己说的， 谢莹舟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当他们被那个血潭潭底漩涡卷走的时候，他们内心的渴望其实就已经具现了，她想要的是家， 而叶无渐想要的是没有道性的谢莹舟， 但即使能实现内心的渴望， 道性这部分却不是说消失就消失的。 　　她被分离了出去，并趁机掳走了她的无渐。 　　谢莹舟皱眉，很快注意力就被一身现代服饰的叶无渐吸引，她面容冷淡，戴着一个金框眼镜，绯红的瞳仁被映得深了几分，长长的头发学着谢莹舟第一次见她时梳的款式，编成了一根长长的辫子，一些发丝从她鬓角垂下，看起来斯文而清爽。 　　谢莹舟低头鼓弄起手机，她先把这张照片放大，只留下叶无渐那部分，截图，笨拙地调了好几个色，挨个选着，然后设为手机壁纸。 　　正弄得不亦乐乎，手机突然又传来几条信息，还没等谢莹舟点开，已经有个备注为“大黄”的人打来了电话。 　　“喂。”谢莹舟接通了手机，只是应了一声，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油腔滑调的男子的声音。 　　“舟舟，你丫终于舍得找哥了。” 　　“咳咳，我找的是你弟。”谢莹舟背靠沙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因为受伤，咳嗽一直没好。 　　回公寓不久，她立刻寻找自己所熟知的人脉去打探叶无渐等人的下落了，不管如何，既然这个秘境按照她所想的具现了如此真实的场景，那谢莹舟记忆中的社会关系也被忠实地具现出来。 　　而跟在秦贞不一样，在这种地方，谢莹舟独属于古代的行事方式。 　　要找人，她有人脉，有钱，有互联网，有各种监控，对她来说，还真不是难事。 　　“一样，他还不是要找哥，线索刚都发你了，怎么，这几个都上了你的黑名单？”那边叫大黄的男人虽然说话流里流气，稍显聒噪，做事却极为干脆，“怎么男女老少都有啊，还穿得怪模怪样的，对了，除了那小萝莉，其他人哥找人给你料理了，你丫把时间节省下来，陪哥出来喝酒怎么样？” 　　“你还是别去找死吧。”谢莹舟提醒，不说这只是个秘境，就算真的穿越到现代，她也不觉得人间的法律能制约到那几个修仙者，特别是那个小萝莉（苍茇）。 　　大黄这种边缘人，他被殷天涯等人随意碾死自己都无话可说，因为眼前这一切在他们那些人眼中，全都不是真的，这是在秘境里面，这些都是幻境。 　　一边跟大黄闲聊，谢莹舟看了看他发过来的线索，那些或远远拍摄，或监控录像截图，虽然都是模糊不清，但也辨认出谁是谁。 　　除了柳无月跟小张，其他基本都已经被查明，线索显示，大黄得到叶无渐的消息时，她还在还在一间医院里，也就是说她的伤势应该得到了道性谢莹舟的重视。 　　谢莹舟稍微松了口气，伸手按了下自己胸口，那里依旧血气翻涌。 　　一直以来，做为神匣，每次受伤她都能很快痊愈，但这次，随着道性那部分被剥离，她的身体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大黄，这些人不用再监视了，我自己去找他们。”在这样的秘境之中，不管怎样，还是她这个有过经历的人更加从容一些，谢莹舟提醒着电话那头的大黄，从沙发起身。 　　“哎哟，不得了，是什么顶天大人物吗？看着也不像啊？” 　　“他们会杀人，你还是让你的小弟们回家睡觉吧，”谢莹舟进入衣帽间，开始翻找要穿的衣服，“别到时怪我没提醒你。” 　　刚进秘境有些混乱，可能行事会小心一些，但谢莹舟无法保证那帮修仙者不会杀死“幻象”。 　　“这么吓人，哥去吩咐两声，不过这些到底都是什么人？” 　　谢莹舟挑衣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刚刚截下来的叶无渐照片发了过去。 　　“我女朋友。” 　　手机那头的大黄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大骂了起来，“你这样做有意思吗？嘲讽哥没女朋友？” 　　“你还没女朋友啊？” 　　“别这样啊！有好女人介绍一个给哥，你个哪里找到的！不会是你拿明星照片骗我的吧？” 　　谢莹舟笑了一下，刚想挂电话，忽然想到什么，“大黄，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你带几套正紧衣服过来我家，”谢莹舟回想了殷天涯他们等人的身材，“让你调查的那两个老爷子穿的，还有那中年女人，小萝莉的我自己安排。” 　　而不知道去哪的柳无月跟不见踪影的小张，谢莹舟暂时没放在心上。 　　“啥？”大黄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几位是我来自远方的亲友，帮忙招呼一下，有空我请你喝酒。” 　　“都是很有本事的人？”做为出售各类消息的掮客，大黄立刻抓到了谢莹舟话里面的重点。 　　“……确实。”虽然他们的本事对你并没有什么用。 　　谢莹舟无视大黄的误解回答。 　　“行！哥去弄几套衣服，你把地址发给我。”作为上道的社会人，即使真的知道谢莹舟的住址，他也会假装不知道。 　　“正紧衣服，不要花里花哨的！”谢莹舟重点提醒。 　　“西装！哥弄几套西装总正经了吧？！”大黄不满谢莹舟的不信任。 　　轻笑摇了摇头，谢莹舟挂了电话，她跟大黄的关系一直不错，后者做人也地道，所以她很干脆地把公寓地址发给了他，继续挑选出门要穿的衣服。 　　原本想穿裙子，但穿高跟鞋多少会影响到行动，谢莹舟想了下，挑了套休闲款式的西装。 　　说到底，在秘境穿什么都无关紧要，但刚刚她被那张照片刺激到，一些争强好胜的心思让她很想把那个道性谢莹舟比下去，也跟叶无渐合一张照片。 　　所谓我吃我自己的醋，这种事说出来滑稽，但她谢莹舟就是小心眼，就是有各种人类才会有的坏品质，此时的她，或许这些坏品质更加明显了。 　　把自己打扮得一番，谢莹舟将长发盘起，带了现代武器，车钥匙，猛撸了几下两只猫，这才出门往车库走去。 　　做为一名职业杀手，谢莹舟曾经的生活，比她在秦贞的悲惨模样要风光许多，不管是住的用的，她都有能力满足自己。 　　所以当她开着她的限量版红色跑车出现殷天涯跟坊本观海两个老头子身边的时候，他们一起皱起眉头。 　　在他们看来，谢莹舟也太融入到这个幻境中了。 　　“殷前辈，坊本前辈！”谢莹舟从驾驶座中探出头，朝他们咧嘴笑。 　　根据大黄给她的线索，这两位谨慎的修仙者还没有惹出什么引人瞩目的事情出来。 　　殷天涯跟坊本观海看着她灿烂的笑脸，不约而同地先用灵气探查了一番，发现了她确实是如假包换的谢莹舟，这才把刚刚不由自主露出的杀意散去。 　　“咳，先上车吧。”谢莹舟下车，亲自打开了车门，邀请两位前辈上车，他们身上多少都有内伤，只不过没有谢莹舟那么严重罢了。 　　“去哪？”殷天涯冷漠了看了眼身前这辆红色跑车，他跟坊本观海在这个秘境醒来之后，见到最多的就是这东西，发出各种吵杂的声响，让他感到十分厌恶。 　　“我家。” 　　“你家不是浈阳的王宫吗？”殷天涯的声音更冷漠了。 　　“我住的地方，走啦。”谢莹舟改变了称呼催促道，在这样陌生且可能潜藏着巨大危险的环境中，大家都绷紧着神经，可能只有她知道这里的生存法则，所以她并想去跟不了解她的殷天涯争论这一切。 　　不管如何，眼前不是真的几千年前的社会，眼前是一处秘境，而他们是队友，才是自己真正能倚仗的人。 　　长柳逐风猜的没错，谢莹舟一直以来都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在秘境中，知道眼前这一切是幻境，她只是有些情不自禁。 　　“我还要去接王前辈。”谢莹舟接着说，而坊本观海已经给她面子地弯腰钻进跑车里面。 　　殷天涯轻叹了口气，这个光怪陆离又吵闹不休的秘境，几乎快把他的理智都吵没了。 　　“小徒儿，你怎么会有这身打扮跟这怪车？”坊本观海坐在后座上，探头问谢莹舟，跟严厉的殷天涯不同，他总是一脸笑容，此时正好奇打量着谢莹舟前面亮着的仪表盘跟显示屏。 　　“这个秘境能把我们心中渴求的东西具现出来，我之前用过庄周梦蝶，在梦里，我就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面，当我醒过来之后，这些东西就都顺理成章出现在我身边了。”谢莹舟简单了说了一下她的遭遇，又把柳无月自己出门然后不知所踪的事情也说了。 　　“你们渴求的是什么？”谢莹舟好奇问道，她觉得坐在后座的两个老东西并没有什么改变。 　　“原来如此，”坊本观海笑了起来，“小徒儿，我跟殷老友都已经活得够久了，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还有什么渴求呢？” 　　“不可能。”开着车的谢莹舟却不吃这套，直接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想法，“哦，我知道了，是因为你们渴求的东西，秘境无法满足你们，因为你们没经历过这样的梦境，地方，比如你渴求做皇帝，但在这个可能是根据天齐君记忆的秘境设定中，根本不可能有皇帝这种东西。” 　　殷天涯跟坊本观海对谢莹舟的猜想一头雾水，皆是陷入到沉默之中。 　　“如果是具现心中渴求，以此来审判个人得失，那为什么你的渴求就能具现，我们的渴求，秘境就具现不出来？”殷天涯提出了一个谢莹舟那番说辞无法回避的问题，“我也犯过许多需要被审判的罪过。” 　　不知不觉，他们发现了这个秘境的某个缺陷，只不过他们尚不知道能利用这点做些什么事情。 　　在一个公园门口接到了王三娘，后者跟殷天涯，坊本观海一样，心中的渴求并没有被具现出来，谢莹舟问她渴求的是什么，王三娘大大方方说希望闺女没有嗜睡症，平平安安长大，然后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在秘境中探险。 　　只是她才五岁的闺女跟吴垣都没有出现。 　　把几个队友送回公寓中，那里的大黄已经摩拳擦掌，总是流里流气打扮的他，此时穿了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裤子，人模狗样，誓要讨好谢莹舟这些来自远方的，高贵的，有大本领的朋友们，为自己的事业开创一些新方向。 　　谢莹舟笑着把殷天涯三个前辈交给了大黄，自己再次离开公寓，驱车准备去接苍茇，毫无疑问，苍茇心中的渴求一定会被具现出来的，不止是它亲身经历过几千年前那个世界，还因为它所想的，这个秘境总会满足它的。 　　这里本来就埋葬天齐君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在家喝冰可乐的谢莹舟：傻了吧！爷有互联网！ 　　四处奔走的长柳逐风：...... 　　（虽然长柳逐风也庄周梦蝶过几千年前的世界，但细节没有小谢具体，许多古代生活细节，她大概是有点印象，但模模糊糊，也不知道那是干嘛的，在梦中，她化身卡拉，大略操控着几个重点，围绕着小谢就够了，其他都是无关紧要的，而小谢有亲身经历过一切的天齐君的神脉，并且跟清醒知道怎么回事的长柳不同，她完全沉醉与相信那个梦就是她的生活，她的人生，这个好像之前有提过） 第215章 妹妹 　　在谢莹舟驱车去往寻找苍茇的路上的同时， 长柳逐风也以一种连她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的方式，身陷在这个秘境之中。 　　想到刚刚自己在秦月面前更衣沐浴时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她自己忍不住也面颊有些发烫。 　　身为万人之上的秦贞王后， 她在沐浴时有众多宫侍在旁服侍， 是早就养成的坦然习惯，但刚刚秦月教她使用浴室的东西时， 她自认为在那个时候更衣并没有什么不妥，但秦月却连眼睛都不敢瞥她一眼， 导致她也尴尬了起来。 　　天知道长柳逐风已经有多少年不曾有过这种无用的情绪了。 　　对她来说， 没用的东西，都应该早已被她摒弃才对。 　　这时，浴室的门再次打开， 浑身散发着热气的秦月从里面走出来， 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的白色毛巾上，她朝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长柳逐风笑了下， 走到冰箱旁。 　　“喝苏打水吗？” 　　打开冰箱， 秦月拿出一罐粉色外包装的饮料，揭开盖子，咕嘟咕嘟地仰头喝了起来。 　　长柳逐风看到这一幕， 眼睛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 　　“哈～”秦月大大了地哈了口气，又冲冰箱里拿出一罐， 朝长柳逐风晃了下， “要喝吗？” 　　长柳逐风看着她洗完澡后有些泛红的皮肤，刚从冰箱中拿出来的苏打水，表层有冰水从上往下滑落， 又顺着秦月的手指汇集在一个点。 　　“谢谢。”长柳逐风点头。 　　秦月走过来， 把手中的苏打水递给端坐在沙发上的长柳逐风， 又把她自己的喝了一口，接着便放在茶几上，边用毛巾擦着湿漉的长发，边拿着遥控打开电视。 　　只不过她的注意力却一直在长柳逐风身上，这可是一个穿越者呢！ 　　虽然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已经错过了当最佳女主角的年龄段，但以她不输给女主角的轻功与容貌，说不定也是一个人物。 　　秦月胡思乱想着，耳朵竖得老高，她听到苏打水被小心翼翼打开的声音，接着便没了声响，这让她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只见端坐在旁边的女人极有涵养地小口喝着苏打水，显然被她的口感吓到了，她喝了一口，便停了下来，看向自己。 　　这让秦月的心跳砰砰变得剧烈了起来，不知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这个女人看着自己的眼睛，每次都专注得让她心猿意马。 　　“感觉怎么样？”秦月笑问。 　　“有些古怪。”长柳逐风诚实说出了自己的感想，低头去看手中冰凉的饮料，看到上面印着一个桃子模样的图案。 　　“桃子的味道。” 　　“我还挺喜欢的，你要是喝不习惯就别喝了。”秦月起身，不停用毛巾擦拭头发，往浴室走去。 　　不一会，她拿了一个吹风筒出来。 　　“我先帮你吹下头发……”说着话，秦月才后者后觉发现，同样洗头的长柳逐风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干了。 　　“我已经用灵气烘干了。”长柳逐风看了眼秦月手中古怪的吹风筒，又小小喝了口苏打水。 　　只不过这种口感特别刺激的饮料，再次让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把视线转回到电视上。 　　上面播放着一对男女正在互诉衷肠。 　　“灵气？”秦月走过来，撩起长柳逐风披散的长发，发现确实已经干了，有些古怪地又扒拉了两下。 　　“嗯。” 　　“不是内功吗？”秦月双手靠在沙发背，去看长柳逐风，内心充满了各种疑惑，她见长柳逐风一举一动都有着上位者的气息，但对自己却不疏离冷漠，洗澡的时候看似豪放，实际却好像是对她来说很正常时。 　　而不管是走，坐，还是喝东西的时候，她真的就是给秦月一种特别有教养的大家小姐的感觉。 　　这样的人，武功高强，还有什么灵气？ 　　秦月想不通长柳逐风的人设。 　　“呃，你穿越前是做什么的？” 　　“……”长柳逐风先喝了口手中的苏打水，然后才回答，“我四处游历，寻找一种能救一个人的方法。” 　　“是侠客？！”秦月眼睛一亮，“救谁？” 　　“一个妹妹。”长柳逐风向旁边偏了下脑袋，因为此时的秦月有些激动，凑得有些太近了。 　　见长柳逐风不是很想说的样子，秦月也知道贸然打探人家的私事不厚道，笑了下，起身自己去吹头发了。 　　“你肯定能成功的！如果是生了什么病，或许你可以在我们这边看看哦，要是能回去，把特效药什么的带回去……” 　　“她已经去世了。” 　　“呃，嗯……”秦月安慰的声音被生硬的掐断，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长柳逐风。 　　而后者却在这时朝她微微笑了一下，“没事，我确实会成功。” 　　秦月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默默吹着头发，客厅中只剩下吹风筒发闷的响声跟电视剧的声音。 　　期间她偷偷看了几次长柳逐风，后者只留个稍显羸弱的背影给她，除了时不时喝两口苏打水，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画面。 　　秦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总觉得自己从第一眼见到这个“穿越者”之后，就立刻被她吸引，如果只说是一见钟情，那也说不过去，那是一种更加深刻，更多时间沉淀才会有的心情。 　　秦月想去抱这个眼前女人，她心底深处，一直在告诉自己，她们两个人都需要一个拥抱。 　　……自己一定是失心疯了，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女人。 　　把头发吹干，秦月看了看壁钟，此时已经是半夜3点多了。 　　“睡觉了。”秦月收拾妥当后走过来提醒长柳逐风。 　　“好的。”长柳逐风从善如流，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对于秦月提出的事情，几乎都是没有任何疑问的执行着。 　　“你睡我的房间吧，我要去书房看看今晚拍的照片。” 　　秦月一个人住，两室一厅，其中一个房间自然被她改造成了书房，所以也没有多出来的床。 　　“你的气色并没有很好。”长柳逐风抬头去看高她半截的秦月，认真地提醒。 　　“有，有吗？”秦月低头看了眼长柳逐风，立刻撇开视线，心跳如雷。 　　后者此时穿着她的T恤，稍显宽大，把她整个人衬托得更加娇小。 　　“我睡这里，你也去睡吧。”长柳逐风指了指沙发，重新坐下。 　　“别……”秦月立刻握住长柳逐风的手腕，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刚初恋的毛头小子，她现在紧张得整个人都在发烫。 　　“咳咳。”面对长柳逐风略带疑惑的目光，秦月轻咳了两声，命令自己快点变回原来的样子。 　　“你是客人，怎么好让你睡客厅沙发……”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觉得自己等了很久。 　　秦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等待眼前这个女人，已经等了一生那么久。 　　长柳逐风看到秦月，低低叹了口气，她已经弄不清这个幻境到底是在投映自己的心情，还是把某些已经消逝的人的感情重新回溯到这个幻境中。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秦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你想如何？”长柳逐风不懂，她认真地问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潸然欲泣的幻象。 　　秦月用行动代替的话语，她紧紧抱住了长柳逐风。 　　被秦月抱了个满怀，长柳逐风深深闻了闻前者身上淡淡的香味，她不觉得秦月莽撞轻浮。 　　她觉得可悲的是自己。 　　一直以来，长柳逐风都希望自己能大秦月一些，而不是只有2岁。 　　如果自己比她大多几岁，自己一定能在她成为兆y城的守护灵之前，躲开所有家族的追捕，带着她离开。 　　只是她一次都没成功过。 　　她要面对的命运像山峦一样，重重地压在了所有长柳氏的身上。 　　感觉到后背秦月的手缓缓从T恤下摆伸进去，微凉的手指碰到自己的背，长柳逐风面颊发烫，立刻把她推开，却又担心伤到她，放松了力道。 　　“你做什么？”长柳逐风有些气急败坏。 　　明明只是个幻象！突然做这种事情，这绝对不会是她心中所想映射出来的。 　　“呃，抱歉，对不起！”秦月也忽然醒悟过来，脸上举着手表示不会再碰长柳逐风，同时满脸通红地道歉。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失心疯了，她并不是这样的女人，并不是这么饥渴，可她刚刚就下意识去那样做了，好像以前自己也对眼前这个自称柳无月的女人做过这种事。 　　长柳逐风也在此时想起了许许多多过去那些无知少年时期的龃龊光阴，想起每次秦月来找自己玩时，总是会趁着没人时偷偷亲吻自己，而自己困于对未来的预知，每次只能小心翼翼地去应付她的肆无忌惮，不由得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她低头去推秦月。 　　“去睡吧。” 　　“好。”秦月不敢再提出任何要求，乖乖回到自己房间，又拿了条毯子出来，很有主人翁精神地把长柳逐风推进房间，自己则躺到了沙发上。 　　“晚安。”秦月躺在沙发上，微笑地去看无奈看着自己的长柳逐风，好似回到了少年时。 　　作者有话说： 　　本来要写小谢跟天齐君的幻象交流感情，可她们的对话内容会很涉及很多，创世说什么的，我一时没法写出来，就写一下长柳逐风跟秦月的幻象交流感情了！呜呜，我是废物... 　　不过好像逆了某些读者的CP了？ 第216章 面对面（上） 　　以谢莹舟对自己的了解， 她不认为道性谢莹舟会让自己轻易就找到，因为她掳走叶无渐肯定有她的目的，而他们到这个秘境还不到一天， 道性谢莹舟所要达成的目的， 大概率是还没完成的。 　　不过她还是不死心地开着车在叶无渐醒来的的那间医院附近绕了一圈，用她所剩不多的灵气探查叶无渐的气息， 意料之中地没得到任何有用的反馈，她这才驱车去往苍茇所在的地方。 　　道性被暂时剥离之后， 现在的谢莹舟， 变回了修炼灵气前的模样，在欲/望与情绪的表达上，她表现得更加地坦诚与真实。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路上的车并不多， 但路灯将眼前的道路照得通彻明亮，两边的大楼也都亮着灯， 五颜六色的灯光交混在一起， 随着车辆的行驶往后倒退，汇集成了一条流动着的彩色河流，如梦似幻， 让谢莹舟有些恍惚。 　　在秦贞时，那里的人早早就会入睡， 一到时间， 街上就连一点灯火都看不到，而当她不用灵气的时候，只要太阳下山， 不管是哪， 总是显得昏沉模糊， 所有事物都蒙上一层淡薄的轻纱，好像那才是一场梦。 　　驾驶着跑车往目的地赶去，大黄给的线索是，在一座大型的游乐场看到一身古代服饰装扮的苍茇，这让谢莹舟多少觉得有些古怪，因为她觉得饭桶龙更有可能去的地方是餐馆，而不是游乐场。 　　眼前笔直的柏油路，铺陈在谢莹舟的视野之中，不过快到那座游乐场的时候，黑暗开始一寸寸将它淹没，道路两边的灯光也渐渐消失。 　　谢莹舟早就想到，来找苍茇，势必会跟已经陨落的天齐君产生一些联系，跟那些哀求着她，想要进入她内相的幽魂不同，已经逝去几千年的天齐君是一条纠缠她一生的幽魂，并且以后也不会散去。 　　没有惊惶，谢莹舟凭感觉将车靠边熄火，而后轻轻松开了方向盘，任由黑暗也将她吞没。 　　在浈阳时，她曾被苍茇跨时空降神，并被过去的天齐君拖进过九幽中，眼前这一幕，看起来有些似曾相识。 　　虽然不知道已经陨落了几千年的天齐君还剩下多少威能，但死而不僵，惯来是神明的拿手好活，加上这是一处能具现人内心想象的秘境，谢莹舟已经是想都懒得想了。 　　在听到脚下传来汩汩流淌的水声时，是前方一片隐隐若现的星辉唤醒了谢莹舟的视觉，她如自己猜想的那样，再次来到了九幽。 　　尽管不确定这是真正的九幽，还是幻象。 　　凌空踩在墨绿色的水面，水纹在脚底一圈圈荡开，而水底才是黑夜与星空，那些若隐若现的淡金光芒在她的脚下闪耀。 　　谢莹舟抬头去看，才发现，此时的自己已然是在山顶，远处无数群山挂满星光，而她就站在其中一座山上。 　　跟第一次进入内相的“只缘身在此山中”到现在能看清九幽的全貌，随着她对天齐君的了解，她逐渐接近真相，此时的她，终于见到整个九幽的全貌。 　　这里没有牛头马面，没有十殿阎王......这里只有数不尽的星光魂魄。 　　但即使看到九幽的全貌，谢莹舟的内心还是有着各种疑惑，她转了一圈，便看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墙壁漆黑光洁，高耸入云，它并不像是人类居所，而更像是某种巨型怪物的宫殿。 　　谢莹舟看着眼前洞开的宫殿大门，像一张能吞噬一切的嘴巴，这让谢莹舟立刻想起了地祠。 　　她也明白了，眼前这座宫殿就是渡厄之府，那座矗立于神州大陆几千年来，没有任何变化损伤的渡厄之府，当时自己被送进地祠，彻底觉醒体内的神脉，而渡厄之府在她陷入沉睡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在九幽中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并没有立刻进去，谢莹舟再次往山下看去，发现那里有一条宽敞笔直的路，通往山顶，而路的两边，站立着无数个燃烧着头颅的石像，那些石像双掌好像捧着什么东西，放在身前，就那样安静地矗立着，注视着行走在这条通天之路的每一个人。 　　这是神的国度。 　　谢莹舟眉头蹙起，回过头，恶狠狠地盯了一眼眼前这座宫殿，接着便抬脚走了进去，仿佛她就是这里的主人。 　　刚一进去，立刻感觉到有无数眼睛投注到自己身上，谢莹舟抬头看去，但除了那片曾在地祠里面看到的星空，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星辉微弱的光芒映照在黑色的地砖上，这里一片寂静与虚无，回头去看向来时的大门，不知何时，它已经消失。 　　谢莹舟的大脑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麻痹，这里显然不是人类能够进入，只不过她被灵气与天齐君神脉浸染太久，这才能让她踏入到这样一个领域中。 　　“天齐君？！”谢莹舟张口喊，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黑色宫殿中回荡，但好像是丢进湖中的一个石子，很快便消失得不影无踪。 　　正考虑着要不要用侮辱性的词汇称呼天齐君，比如废物神什么的，她看到不远处浮现出一座高台，一个身着青袍的女人立于高台之上，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墨绿色的玉璧冠冕，整张脸被笼罩在黑暗之中，只能看到她秀美的下巴。 　　不知为何，谢莹舟紧张了起来，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是天齐君，但没有掺有大量人性的，真正意义上的天齐君，她却从未亲眼见到过。 　　“人类赋予了我颇多的称号。”正在谢莹舟看着她出神时候，高台上响起一个轻柔的嗓音。 　　谢莹舟抬着头将所有灵气凝聚在眼睛上，但依旧看不清高台上天齐君的模样。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谢莹舟没有行礼，声音也显得有些冷漠，比起计青岚或苏瑶那些神匣，她对正牌的天齐君反而没有那么多的小心翼翼。 　　这大概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一个黑影出现在谢莹舟背后，如同一只巨大的手，她被从后面提了起来，而谢莹舟此时麻痹的大脑也让她有些触不及防，正当她想挣扎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天齐君的面前。 　　即使面对面，谢莹舟依旧看不清她的面容。 　　只是觉得她长得跟自己有几分相像。 　　“这里原先不是这样的，”天齐君望向远处，轻柔的嗓音显得缥缈而遥远，在她们面前，又回到了谢莹舟刚刚进入宫殿时的样子，远处群山叠峦，群星闪烁，“只是到达这里的幽魂越来越多，成了许多人类的情感寄托，经年日久，也就慢慢变成了这个样子。” 　　“……有些荒凉。” 　　即使不惧怕天齐君，但站在她的身边，那种压迫感还是让谢莹舟不敢造次，她顺着天齐君的目光，也看向远方。 　　“过段时间，百万鬼帅便会归来。”天齐君的嗓音带了些许笑意。 　　谢莹舟偷偷去看她，问，“你为什么还在，你不是已经陨落了吗？为什么还会有鬼帅？你还有什么布置我不知道的？” 　　麻痹的大脑让谢莹舟意识到自己的理智正在逐渐流失涣散，她能像这样跟天齐君对话的时间并不多。 　　“你可以把我也当成一条幽魂，只不过在这个地方，我被每个进来这里的人赋予了许多意义，你之所以能跟我对话，既有小茇的渴求，也有你的渴求。”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只不过，多少会有些扭曲，请你接下来小心一些。” 　　“小心什么？”谢莹舟问。 　　“跟你们一起进来那个叫叶安安的人类，她似乎更加偏执，而这类人，精神力也更强，她所渴求的，多半能得到满足。” 　　谢莹舟无语，她用脚趾都想象得出来，叶安安一定会具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天齐君与谢莹舟的结合体出来，这让她一时感到一阵恶寒。 　　“有关百万鬼帅，你应该去罗刹走一趟，那是我跟天尊提前约好的事情。” 　　天齐君的嗓音已经轻柔而平缓，不见半点古怪，让谢莹舟难以想象她古神的形态。 　　“我要是拒绝呢？”谢莹舟小心试探。 　　而天齐君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微微转过头来，谢莹舟看到她微翘的嘴角，心怦怦跳了起来，人类对于未知事物恐惧在她心底被放大，毕竟现在道性那部分出走，她对于这些玄奇失去了许多抵抗力。 　　“我们沉睡的时候，也能感应到这个星球的变迁，从人类诞生，便一直看着他们，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天齐君没有回应谢莹舟的问题，反而是说起了别的。 　　“于是你们开始对人类施加影响？”谢莹舟想起很久之前她看到的创世说。 　　上古时期，这个世界从虚空之中，诞生了元始天尊，祖源天女，释藏佛，景神，天齐君。 　　元始天尊制造了日月星辰，山川湖泊，花草树木，而后的祖源天女，便创造了人与各种动物昆虫，让他们在世间开始绵延不息，景神赋予了人知识与智慧，开启了他们的心智，接着释藏佛给了人类喜怒哀乐，让他们由此修炼身心，追寻大道，而天齐君则给予了万物死亡，让他们可以周而复始。 　　而后随着混沌之态结束，原本沉睡的大魔神也被惊醒，它很快被五神镇压，而在人类出现后不久，五神沉睡，神们把灵气分散到世间，在那之后，人与动物都拥有了灵，他们可是修炼，最后接近神祗，保护更多的人。 　　人类从此世代繁衍。 　　.......这种说法，简直太不要脸了。 　　“创世论我们只是投入了一颗种子在许多人的睡梦中，其他说法是人类自行想象补足，你们总是很需要能寄托情感的事物。” 　　...... 　　“为什么你愿意让人性与神性如此深入地融合？只是因为要更快变神吗？我认为人类没有跟你博弈的能力，就算是长柳一氏，在神匣苏醒的时候，你也随时可以掀桌子不履行约定？” 　　谢莹舟想把这一切弄明白，以防以后又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她压根不相信天齐君会这么乖巧地遵循与人类的约定，等神匣一固定，把桌子一掀，来个人类大清洗，那时被完全灭绝的人类，连编个神话传说来嘴炮这位神明不守规矩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觉得人类很有趣。” 　　天齐君的目光好像拂过谢莹舟的脸颊般，轻柔的话语也带着笑意，状似调侃。 　　谢莹舟一下子气结，想起之前降神时跟天齐君手机联系时，她跟自己说话时，也是各种不正经，刚刚她一直还算正常，她还以为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我的目标只是彻底灭绝祖魔，之后可能会继续沉睡过去，或是尝试离开这个星球，我不会干扰人类接下来的进程，不管如何，人类不会被灭绝，只不过可能要开始一轮物种起源到智人诞生，这点时间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但对长柳一氏，这种可能他们似乎无法接受，一定要我在跟祖魔战斗的时候，想办法保住人类的火种，保住九幽，保住人类轮回这个我觉得没什么用的能力......” 　　“当然不能接受！你怎么能确定从细胞到生物，就会诞生像我们一样的人类？” 　　“人类让我觉得有趣的地方不是你们的外表，而是你们人性，不管会诞生什么样的生物，大概率都会产生类似人性的东西，不是吗？” 　　“......”时间观念不同，谢莹舟有点难以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既然已经约定好，我也不会掀桌子的。” 　　“因为你觉得人类很有趣？” 　　“而且长柳他们已经为我做了足够多的事情，我会满足他们。” 　　“……我还想知道有关魔的事情，”谢莹舟生硬地说到，她不喜欢天齐君高高在上的语气，“无渐体内的魔气是否会像灵气一样，达到某个程度，她也会变成某个祖魔？” 　　“你已经不抗拒变神了？”谢莹舟话中的妥协，天齐君一下子就察觉了。 　　谢莹舟沉默。 　　“你可以跟我说，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去告诉别人？”天齐君谆谆善诱。 　　“……一将功成万骨枯，”犹豫了片刻，谢莹舟还是说了出来，她的声音变得干涩而沮丧，“有太多人为了这件事做出了牺牲，包括白林鸟，那条居觞，殷涂殷绵...就算没有这些，还有棠羽，棠逢舟，卢至全族，长柳家族1400多年来的牺牲，殷离……如果我说，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都是被迫的，是别人硬塞给我的，总觉得太狡猾了。” 　　“这其中，我也或无意或有意做了一些选择，才会造成今日这样的局面。” 　　说到的这里，谢莹舟的拳头攥紧，身体微微颤抖，“可我不敢告诉无渐，我怕她对我感到失望，她……一直以来都是比我更加勇敢的人，坚定不移，我害怕她看不起我。” 　　天齐君一直立在旁边，静静看着谢莹舟，嘴角挂着微笑，仿佛在说，人类果然有趣。 　　在见过那么多人因为变神这件事而做出的巨大牺牲之后，谢莹舟内心一直有个念头，想着不如就顺其自然吧，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吧。 　　可这个念头一直被她死死压制着，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看着睡在身边的叶无渐，任由这个念头冒出来，即使是无话不说的叶无渐，也不敢告诉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她害怕两人因此产生无法弥合的裂痕。 　　“……我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活着，我想要跟她在一起。”谢莹舟的声音有些哽噎，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放心地把这些内心想法赤裸裸的袒露出来。 　　即脆弱，又坚韧，充满了人才会有的光芒。 第217章 面对面（下） 　　谢莹舟感觉自己的人生被一双无形的手撕成了碎片， 这一切都发生在她还未降生前，而那些碎片像纸屑一般，散落在每一个她无法预知的角落里面， 或许在一个梦里， 或许在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身上。 　　她只能疲于奔命在那些碎片之间，试图将自己的一生拼接完整， 而后在命运压过来时，梗着脖子拒绝一切。 　　谢莹舟泛起一股疲倦。 　　“你希望变神之后， 依旧保持对人类浓厚的情感？” 　　“你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做到吗？”谢莹舟真情实意地带着一丝希冀望向天齐君。 　　“不会有。”天齐君斩钉截铁的话语让谢莹舟陷入了一阵绝望。 　　“即使我让长柳氏代代血脉的人性与道性相融合， 那也只是占据很小的一部分，你不可能指望变神之后还像人一样。” 　　“……那，那只保持对少数或个别人拥有人类的情感， 总可以的吧？”谢莹舟的声音有了丝丝颤抖， 近乎有些卑微地询问着站在身边这个明明可能就是她自己的神明。 　　这场面对面的交流，倒不是说是谢莹舟在面对自己的心声。 　　“或许。” 　　“告诉我。” 　　“我想你的重点应该放在自己身上， 而不是这些虚无的情感上面。” 　　谢莹舟蹙眉，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去反驳天齐君，当然， 这不是在认同对方的说法，而是她觉得说破天， 自己也不可能撼动一个远古的神明来认同自己的看法。 　　何必浪费口舌。 　　“魔族后裔不像人类经过漫长的时间进化而成， 也不像古神经过千锤万凿完善自己，他们不过是祖魔匆匆制造出来一群对抗人类的，脑子不太好的劣质品， 祖魔以为魔族后裔能像人类一样， 这很可笑。” 　　“……”谢莹舟沉默， 她觉得祸殃的脑子确实不是很好，她看到的《斩魔之子》里面对于魔族入侵那段，也是把魔族描述为单纯的破坏狂。 　　但叶无渐却不是这样，她除了有些占有欲旺盛，大多数时候比自己要聪明得多。 　　谢莹舟感觉自己的大脑越来越麻木，连思考都被冻结了一般。 　　她想要问天齐君更多的问题，身体却不断发出抗拒的预警。 　　一直站在她旁边的天齐君突然凑了过来，鼻尖对着鼻尖，谢莹舟看到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没有眼睑的眼睛，如同融化的黑色果冻一样流淌在她身上，谢莹舟浑身颤抖，胸膛剧烈起伏。 　　恐惧像浪潮一般，在一瞬间席卷上她的身心。 　　在那些眼睛后面，传来一个古老的，并不是人类的语言，但谢莹舟却听懂了。 　　“末日将至，你却如此弱小，不要再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那满是眼睛的“果冻”开始覆盖在谢莹舟全身，她看到无数眼珠同时转动，冷冰冰地看着她，而那黑色果冻正不断涌进她的身体，穿梭于她所有毛细血管里面，她感觉有无数星光顺着所有血管，冲向她的大脑，而后爆炸，她看到了秦月，看到了殷绵殷涂，看到那个被削去半边脸的灰衣少女，看到了李英武，过去许许多多人，他们被炸成碎片，化为黑暗中的微弱光点...... 　　“在浩瀚无尽的宇宙中，人类的情感真的那么重要吗？还是你固执地不愿承认人类的渺小？” 　　“啊啊啊――――” 　　...... 　　因为游乐场附近灵气充沛，正在疗伤的苍茇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惨叫，立刻睁开眼睛，察觉地往声源处跑去。 　　很快，它看到谢莹舟摊在一片草地上，眼睛紧闭，发出不像人类会发出的惊恐尖叫，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谢莹舟感觉有无穷无尽的知识涌进她的大脑，这驱散了她进入渡厄之府之后就一直存在的麻痹，但这却让她的情绪在一下子如潮水般涌出，仿佛是被那些更实用的事物挤了出来，之后她再也不会有这些感情。 　　有人突然紧紧抱住了她。 　　“主人！”变为年长女性的苍茇抱着睡梦中的谢莹舟，大声地唤醒她。 　　谢莹舟睁开眼睛，感受到苍茇熟悉的气息，失控地大哭了起来，她哭得肝颤寸断，犹如孩童，再也没有种种故作淡定。 　　苍茇睁着一双略显茫然的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躺在自己附近的谢莹舟会突然在睡梦中惊醒，又哭得这么伤心。 　　显然它也没有什么哄人的伎俩，只得紧紧抱着哭个不停的谢莹舟，一言不发地轻拍她的背。 　　此时天已经微微发亮，谢莹舟哭得声音都有些发哑，脆弱地抓着苍茇的衣服不肯松手，好像要把她这辈子遭遇的委屈一次性都哭出来。 　　苍茇努力地思考了一下，把谢莹舟背到背上，它觉得先得把哭个不停的主人带去一个稍微安全，有遮蔽的地方好一点。 　　然后自己再给她疗伤，因为主人的状态确实很糟，睡眠不足，好像也没吃饭，灵气不知为何被削弱了很多，而且还身受重伤。 　　这种种原因加起来，苍茇觉得要是自己，可能也会忍不住想哭。 　　变成成年女性的苍茇本就身材高挑，很轻松就把矮她许多的谢莹舟背离现场，而后者把脸埋在她背上，哭泣的声音已经变小，但苍茇还是察觉到自己后背的袍子很快被谢莹舟的眼泪濡湿一片。 　　不远处，一个拿着扫把的中年妇女奇怪地看向她们，苍茇快走了几步，在拐到无人看到的角落后，她将谢莹舟抱到身前，化龙冲天而起，三下五除二地具现出它的内相云海，让谢莹舟哭个尽兴，它则变回了它喜欢的萝莉体形，靠在谢莹舟背上，安静地陪着她。 　　―― 　　距离游乐场几十里外一处酒店中，刚办理好入住手续的道性谢莹舟打开房门，转过身来，跟站在她身后的叶无渐打了个对面，后者看着她，只见她没有预兆地，眼眶中突然流出两行清泪，而本人却还仿若没有察觉。 　　直到感到脸上有丝丝凉意，她才抬手去摸。 　　叶无渐眉头蹙起。 　　“哎呀......”道性谢莹舟擦了擦眼眶，但眼泪却一直流着，怎么也擦不干。 　　叶无渐不再愣怔，无言地转过身去，速度敏捷地往走廊尽头的窗户跑去。 　　她才想到现在真正的谢莹舟定是遭遇了什么特别让她伤心的事情，才会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投映在这个无情无欲的道性谢莹舟身上，这让她一下子放弃了所有跟道性谢莹舟的约定，她迫切地想回到谢莹舟的身边。 　　只是叶无渐的速度很快，道性谢莹舟的速度却更快，她如影随形地跟在叶无渐身后，双手手掌扣紧，如同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已经乱了心绪的叶无渐后脑上。 　　这直接导致了叶无渐当场昏厥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轻微而没有波澜，甚至连走廊的空气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道性谢莹舟稳稳地接住倒下的叶无渐，将她拦腰抱起往客房走去。 　　她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撞击，只会让叶无渐昏迷很短的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内，她必须快速组织语言，合理地向她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哭泣。 　　不然以叶无渐强硬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这期间，道性谢莹舟纵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脸上却是依旧泪流不停，她那张宛若玉雕的精致柔美脸上，眼眶却已经因为流泪而泛红。 　　将叶无渐抱到酒店的床上，在帮她把脑袋挪在枕头上时，几滴泪水滴在叶无渐的脸上，而这似乎刺激到了叶无渐，她立刻睁开眼睛，后脑勺的剧疼让她眯了眯眼睛，身手利落地一只手抓住道性谢莹舟的手腕，另外一只掐住她的脖子，毫不犹豫地收紧，将她压在身下，冷冰冰地看着她。 　　对于这个谢莹舟，她没有一丝温情。 　　道性谢莹舟被掐得脸颊涨红，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爱着她，我不否认，可你真的还算是人吗，你对她的，真的还是人类的情感吗？” 　　叶无渐手中的力道却收紧，即使眼前的谢莹舟模样跟她爱的那位一模一样，即使她现在楚楚可怜，但叶无渐依旧没有一丝心软。 　　“我为什么要追溯那么多复杂的东西？我只知道我要她就够了。”叶无渐并没有犹豫，她如此坚定地要谢莹舟，而那个人即使长得跟真的谢莹舟一模一样，她也不会被迷惑到一丝一毫。 　　她从来就不认为道性应该是属于谢莹舟的一部分。 　　道性谢莹舟听到喉咙传来骨头被挤压的咯咯声响，知道叶无渐是真的动了怒，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应该是，无意遇到了天齐君的幻象，被灌输了知识，天齐君的记忆......这里面包含了我们要找的九幽三十六式等等。” 　　“那为什么她会伤心？”叶无渐的手略微松了一松，让道性谢莹舟说话更加利索一些。 　　“因为，她离人这一定义又远了。”道性谢莹舟抿了下嘴，在这点上，她很想问，人类情感真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执着？明明你叶无渐本身就已经不是人了？ 　　因为如果叶无渐是人，她不会再面对跟道性谢莹舟时没有一丝波动，她不可能用理智去区分得那么清楚。 　　人从来不会这么干脆。 　　“而且我要告诉你一句，我也继承了刚刚她得到的那些能力，我想你可以更尊重我一些。”道性谢莹舟说出这句话后，叶无渐突然觉得后颈发凉，她抬头去看，发现在她们的周围，在这个不大的酒店客房中，塞满了无数奇怪怪状的鬼怪，它们簇拥在一起，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们两个人，好像她们是餐桌上的食物一般。 　　“这是九幽的招式之一，叫神饕鬼宴，我觉得意头还行，你最是了解谢莹舟，知道我话的真假了？”道性谢莹舟咧嘴笑问，搂住叶无渐的脖子。 第218章 我属于神。 　　“对不起， 请不要生我的气。”叶安安想这样对谢莹舟说。 　　自从被叶无渐重创送回名环山之后，叶安安无时不在想着谢莹舟，想念她冷漠的眼睛， 想念自己被她背着时闻到的柔软体香， 想念她傻傻地在医馆为自己奔走，还有她无意之间流露出对万事万物的好奇， 眼里的冷漠在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时候散去，变得像孩子一般。 　　每次看到这样的谢莹舟， 叶安安总会在心里祈祷， 请看看我，请你把目光多投注在我身上吧。 　　她的期盼每次都会落空。 　　自己的存在，对她来说， 似乎只是过眼云烟， 她感兴趣的永远都是那个冷冰冰的叶无渐。 　　而当全族人倾注了所有的心血，用了无数灵气重铸她被叶无渐打碎的丹田， 也让她觉醒了某些记忆， 叶安安明白了自己之所以存在的意义，明白了谢莹舟之于她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让她欣喜若狂，自己并不是过眼云烟， 自己是属于她的。 　　要为她而活，为她而战， 为她而亡， 这样的意义对叶安安来说，再好不过。 　　进入洞穴之后，叶安安以一种脱离了人类范畴的蛮横疯狂力量， 将两条已经奄奄一息的黑白大鱼吞噬， 但凡阻碍在她接近谢莹舟道路的事物， 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扫荡，不过这也让她变得不再像是一个人，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形，她都在向一种更古老的生物进化，如她渴望的那般。 　　跳入血潭，她立刻闻到飘荡在里面的血腥味，那既有属于谢莹舟，也有一种更崇高的气息，冰冷，黑暗，是她的心之所向。 　　徜徉在血潭之中，她仿佛能看到在比时间还久远的年代里，古神们身后飘荡着硕大且颜色鲜艳的腕足，他们击退一个个入侵者，其强悍与伟大的身姿，让叶安安的心久久无法平静，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以那样的姿态，杀光世间所有的魔。 　　对不起，请不要生我的气。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叶安安的脑海中，她被血潭中的漩涡卷进去。 　　在头顶惨白的光线变得浓郁的时候，一条柔软的触肢用一种诡异而温柔的力量将叶安安从水中托了起来。 　　叶安安立刻感觉到有一股暖意包裹住自己，自己的身体被翻动了起来，触肢的主人似乎在端详着自己。 　　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叶安安痴迷地看着她漆黑光泽的表皮，上面布满了没有眼睑的眼睛，它们一起看向自己，叶安安的面颊呈现出一股不自然的潮红，兴奋让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就是天齐君的真正体态吗？ 　　叶安安想着，她看到黑色表皮上的眼睛被挤压在一起，而后下面张开了一张满是粘液的嘴巴，里面布满了锥状的白牙，透明的粘液从牙尖低落。 　　自己要被吃掉了么？ 　　叶安安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反而虔诚地看着眼前的嘴巴，只不过她所期待的啃噬并没有到来，叶安安看到白牙后面有什么在发出振动，她闻到一股血肉才会散发出来的腥甜，她正在向叶安安说些什么。 　　只是叶安安听不懂。 　　可能看到叶安安眼中出现的迷茫，那条卷着叶安安的触足松开了，后者被重重摔回水面中，不过叶安安并不因此感到恼火，她再次从水中钻出，便看到谢莹舟站在岸边。 　　她看着自己，脸上没有表情。 　　“跟着我。”“谢莹舟”对叶安安说。 　　“是。”叶安安从水中爬了出来，双手捧心，高举头顶，虔诚地对她所敬仰信奉的神行了个礼。 　　―――― 　　“你要我在这里打开通往魔域的大门？”叶无渐看着道性谢莹舟，重复了她刚刚说的话。 　　此时她们两人依旧在酒店，道性谢莹舟正吃着一种沾满红色酱汁的面，而叶无渐到了这里之后，却依旧倔强得连水都不喝，她时刻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没有一丝放松。 　　让第一次见到她这一面的道性谢莹舟也不由有些感慨。 　　“这里有天齐君的气息，会吸引到更多高阶的魔族，而且神州大陆上的众多佼佼者现在也都在这里，又不会危害到神州上的人类，你不觉得是个理想的战场吗？” 　　道性谢莹舟用叉子卷了一口意大利面，边吃边说。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好地执行着跟长柳一氏的交易，与魔族战斗的时候，尽量不要伤害到普通人。” 　　叶无渐抿着嘴，沉默地看着对面这个面容她无比熟悉的少女。 　　“我想，你的出生应该也是像莹舟一样，某种设计好的结果，能勾连神州大陆与魔域的，只有你这个人类与魔族后裔所生的孩子，祸殃在你第一次打开通完魔域大门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种种准备，所以，既然能打开一次，那肯定也能打开第二次，第三次。” 　　“我自己也有过这种猜想。” 　　“当然，你只是其中一个，神州这么大，肯定不止你一个魔族后裔。” 　　叶无渐不再接道性谢莹舟的话，她正想着她的娘亲。 　　她的母亲叶可云深爱她的父亲祸邪，可祸邪是不是只是在利用自己的母亲？ 　　原本虚握的拳头渐渐攥紧，即使叶无渐有这样的想法，她也不知道可以质问谁，因为不管是她的母亲还是祸邪，都早已经去世多年了。 　　“不过你肯定是神州大陆上最强的一个魔族后裔。”道性谢莹舟接着说，“你能打开一扇更大的门，能让更多的魔来到这里。”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当然是为了谢莹舟，你是知道的，她不想再看到想兆y城那样的事情发现，但神魔交战，要避免伤及无辜，也不过是痴人说梦。” 　　叶无渐的唇动了动，没有反驳道性谢莹舟说的话。 　　“而且这对你来说不也是好事吗？”道性谢莹舟目光澄澈地看向叶无渐，一派天真无邪，“就算不是最终决战，但反正你对魔族没有感情，现在能死多一点是一点，末日决战的时候，大家轻松一点。”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道性谢莹舟放下叉子，用白色餐巾擦了擦嘴巴，显然她知道叶无渐的答案，但她在等对方自己说出来。 　　因为这里是谢莹舟的梦中的故乡，她渴求的家。 　　如果这里变成战场，势必会毁掉整个秘境。 　　但这句话说出来，连叶无渐自己都觉得可笑，因为这些不过是幻象，难道要因为这些虚幻的东西，将战场移至地面，让真正活着的人来承担战争的后果？ 　　似乎不管叶无渐做什么选择，都不会有两全其美的状态。 　　“把你的计划说清楚，这是你一时兴起，还是谋划已久？” 　　“灵机一动。”道性谢莹舟端起装着柠檬水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这么多问道榜上的高手汇集在这里，加上你这个能打开通往魔域大门的魔族后裔在，为什么不找点事大家做？” 　　“在这个秘境中，也藏着许多天齐君遗留下来的宝物，把眼前这一切全部毁了，宝物自然就会浮现，也省得大家一个个去找，你觉得呢？” 　　“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太儿戏了吗？” 　　“我为什么要认真？他们对我来说，什么都算不上，我已经尽可能遵守跟长柳氏的约定了，长柳逐风要是知道我的打算，也会举双手赞成。” 　　“这就是你把我带离小舟身边的原因？” 　　“差不多。” 　　“我要见她。”叶无渐冷冰冰地提出自己的要求，道性谢莹舟说得没错，在这个陌生的秘境中，她要找到属于她的那个小舟，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她不想再被道性谢莹舟牵着鼻子走。 　　“你怎么这么妻管严？你不会开个魔域大门都要去问她的意见吧？”道性谢莹舟皱眉，开个魔域大门这句话被她说得如同买个酱油一般简单。 　　叶无渐不说话。 　　“你知道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能自己开门吗？我已经拿到你的血了，只不过我想你把门开得大一点，我们能杀更多的魔。” 　　“神魔的战场不是早就决定在昆仑吗？我可以给你开门，你自己去魔域杀个血流成河。”叶无渐起身，说着近乎任性的话，在跟道性谢莹舟虚与委蛇了一整天之后，她也套出了她想要信息，这让她不想在继续这样的对话。 　　“神经病！那里有祖魔！” 　　“它们不还没完全苏醒吗？” 　　道性谢莹舟无言以对。 　　“我要离开这里，如果你想阻止我也随便你，不过我们在这种地方打一架，我相信会让小舟更快找到我。”叶无渐图穷匕见，开门走出酒店的客房。 　　道性谢莹舟没有阻止她，她略显沮丧地躺回沙发椅上。 　　不过等叶无渐开门离去，她立刻收起这副无意义的表情，而是起身伸了个懒腰，只不过刚扭动脖子，她才发现之前在医院她不小心被叶无渐套上的黑色铁环还在。 　　动手扯了几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掰开，这似乎是叶无渐结合她的魔气做成的，只有她本人能取下来。 　　道性谢莹舟运转了下体内的灵气，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这让她不再介意黑色铁环的存在。 　　大家不过都是互相利用，叶无渐达到了她的目的，自己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她想要的就是叶无渐的血而已。 　　而拐走叶无渐，不过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知道自己的打算，让修仙者们做好准备。 　　这不正像微缩版的世界末日？ 　　道性谢莹舟走到客房的窗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马路，没有任何表情。 　　她所要的，是让充满人性的谢莹舟，亲眼看到这个几千年前，她所魂牵梦绕的社会在她面前被毁去，她要人性的谢莹舟看看血流成河，看着人类的生命如同浪花一样消失，看着大厦将倾而她却无力挽回..... 　　之前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牺牲都不过是序曲，道性谢莹舟要在人性谢莹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重重的刺上这最后的一剑，唯有这样，谢莹舟才会打消所有迟疑与犹豫，明白变神的必要性，彻底接纳自己。 　　作者有话说： 　　叶安安的想法本身就很虚无，只不过她自己深信不疑。 　　叶安安：我属于天齐君 　　谢莹舟：勿cue…（天齐君捂嘴） 　　长柳逐风/厉君：没错，你们（包括灰衣少年们）都属于天齐君。 　　―― 　　好多谢莹舟，几家欢喜几家愁（狗头） 　　书中最刚的人，我觉得长柳逐风跟叶无渐不相上下，她们都是不会轻易妥协的人。 　　这一卷我没有弄太多谜题，大家想要什么，其实也写得挺明白，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阅读的乐趣，或是还是看得一头雾水？ 第219章 强弩之末 　　叶无渐一个人走在街上， 看了眼头顶的太阳，现在大概是午时（11：00），这期间， 她能察觉到不断有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有时还会拿出身上那个小盒子对着自己。 　　只不过这些举动都没让叶无渐感觉到什么恶意，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此时她的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谢莹舟有关通往魔域大门的事情。 　　当然， 这件事并不是她不告诉谢莹舟就不会发生的， 而且从理智上来说，她是认同道性谢莹舟的说辞的，这里比地面更适合当战场， 且现在在这里尽可能多杀一个魔， 神魔交战时，可能存活下来的人类就会多一个。 　　道理大家都懂， 但有些时候， 却根本很难去执行。 　　在叶无渐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身后不远的街边，停下了一辆红色跑车， 接着从里面走出一个有着一头雪白长发的少女，她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 悄悄跟在叶无渐身后。 　　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叶无渐好像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接着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勾住了她的脖子， 而后她便听到一个轻柔俏皮的嗓音。 　　“猜猜我是谁？！” 　　叶无渐歪了下脖子， 轻笑着转身， 便看到一脸笑意的谢莹舟，她脸色有些苍白，而且眼眶也微微泛红，却显得十分开心。 　　“小舟，你怎么……”怎么那么快就能找到我？ 　　叶无渐的话还没说完，谢莹舟已经不管不顾地吻住她，霸道而粗鲁，直把两人的唇都肆虐得发疼。 　　又有人拿着小盒子对着她们，其中还有一些惊呼，叶无渐只是侧眼看了一下，立刻又被谢莹舟的热情拉回，她没有因为羞赧而躲开谢莹舟的亲吻，而是等她自己不依不舍地松开手，才温柔看着她笑。 　　伸手轻抚她脸颊上，上面粘着的几缕发丝被她轻轻拢在耳后。 　　“呃，那个，虽然进来时间没多久，不过有挺多意外的……”刚刚还十分霸道的谢莹舟反而是先害羞了起来，她连忙解释着，毕竟按照实际时间来计算，她们刚到秘境也没多久，她跟叶无渐也远远算不上什么久别重逢。 　　“那是什么？”叶无渐牵住谢莹舟的手，示意不远处还在拿着小盒子对着她们的两个女孩子。 　　谢莹舟也看了过去，那两个拍照的女学生立刻脸颊发烫地低头跑开。 　　“是手机。”谢莹舟并不在意有人拍自己。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职业杀手，可能会去把照片毁掉，不过她现在不是了。 　　“就是你之前说的，千里之外也能听到对方的声音，看到对方的样子？” 　　“嗯。” 　　“我想要一个。” 　　谢莹舟哈哈笑了起来。 　　“买，给你买个最贵的！我也要重新买一个，咱们用情侣手机。”谢莹舟一副恋爱女高中生的样子，牵着叶无渐的手回到跑车旁，里面立刻探出一个小脑袋。 　　“我要吃好吃的！”苍茇提醒谢莹舟。 　　“知道了。”谢莹舟绅士地帮叶无渐开车门，让她坐到副驾驶座上，然后才说，“带你们吃点之前没吃过的，日料怎么样？” 　　“我吃过！”坐在后座上的苍茇纠正谢莹舟的说法，不过很快又说，“我要吃，吃很多。” 　　谢莹舟嘴角翘起，开车前往她来找叶无渐之前就预约好的日料店。 　　不得不说，大黄的情报网还是很给力的，做事也有头有尾，他给谢莹舟打电话的时候，后者刚好带着苍茇离开游乐场，而在听到他说收到叶无渐最新位置的信息之后，她没有迟疑，立刻赶了过来，这次她幸运地没有错过叶无渐。 　　但叶无渐跟道性谢莹舟之间发生了什么，又交谈了什么，谢莹舟却一时不想去问，这一点上，两人心照不宣。 　　“吃完就回去休息一下吧。”叶无渐见谢莹舟脸色一直不太好，提醒着。 　　“我还想带你们去看电影呢。” 　　“家里不能看吗？” 　　“那不一样的。” 　　―――― 　　大黄看着客厅中闭目打坐的三个老人家，担心打扰到他们，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啤酒，又轻轻地拧开，然后跟做贼似地喝了一口。 　　这三个衣着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老人家，一到公寓就只是互相招呼了一下，接着便集体打坐，而且他们已经打坐了一整个通宵了，连姿势都没动过，属实让大黄感到身心俱寒。 　　他现在也不想拓展什么业务了，只想谢莹舟快点回来，因为面对眼前这场面，他的八面玲珑毫无效果，而且他也不敢一个人去睡。 　　最先睁开眼睛的，是那个须发皆白，面容冷漠严峻的老大爷，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两个人，然后才用那双犹如冷电的眼睛看向大黄，这让后者一阵哆嗦。 　　“嘿，老先生。”大黄讪笑，“要先吃点东西吗？” 　　“谢莹舟呢？”殷天涯起身，不过他高大魁梧的身材似乎让大黄感到更加拘谨，他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已经变得十分勉强。 　　“舟舟去接一个朋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嗯，有清洗的地方吗？”殷天涯闻到自己身上衣服依旧散发着从血潭带出的血腥味，虽然已经干了，但味道却还残留着。 　　“有，有有，这边。”大黄松了口气，感觉对方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让人感到害怕，松了口气，引着殷天涯到浴室。 　　“你叫什么？” 　　“黄得力，大家都喊我大黄！”大黄爽快地回答，遵从谢莹舟的叮嘱，开始教殷天涯使用浴室中的各种设备。 　　在大黄心目中，谢莹舟也算是个奇人高手，而她的朋友，有什么隐居山林的高人，在大黄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他固然疑惑殷天涯好像另一个世界的人，却也没多放在心上，因为他自己本身也经常遇到过各种三教九流的人物。 　　趁着殷天涯清洗的时间，大黄叫了外卖，而后坊本观海跟王三娘也都陆续从打坐状态中解除，这两个比起殷天涯却要热情许多，拉着他问东问西，让大黄一阵受宠若惊，又动了开拓业务的心思。 　　而就在殷天涯三人都清洗完毕，换上现代衣服，吃着披萨的时候，谢莹舟跟叶无渐这才姗姗来迟。 　　在叶无渐背上，还有一个因为吃得太多而昏昏欲睡的苍茇。 　　“好热闹啊。”谢莹舟看到围坐在客厅餐桌上吃饭的几个人，立刻笑了起来。 　　她的家里似乎从没有一次性来过这么多客人。 　　“小徒儿，你吃过了吗？这个叫榴莲披萨的很好吃哦。”坊本观海举着一块黄色的披萨向谢莹舟示意。 　　叶无渐一阵蹙眉，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被她背着的苍茇立刻跳下来，走到餐桌边，用眼神示意正看着叶无渐，一脸懵逼的大黄。 　　“我要吃。” 　　“哦，好，这种可以吗，好，给你。”大黄回过神来，连忙给这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拿了一块。 　　“吃过了，你们先吃，我给你们买了手机，可以代替灵位图呢。” 　　谢莹舟把刚买的一堆手机放到沙发上，开始装卡设置等步骤，不管如何，在这个秘境中，能使用手机跟网络，都是一件很值得让大家体验一把的事情。 　　叶无渐则给自己做了个隔绝味道的密界，接着便好奇地打量起谢莹舟的公寓。 　　大黄一把把披萨推到苍茇面前，跑到谢莹舟身边坐下，小声询问了起来。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你知道吗？他们昨晚打坐了一通宵！吓死哥了。” 　　“前辈高人啊。”谢莹舟答得有些随便，不过想到大黄辛苦了一个晚上，立刻补充道，“你把他们当成山里了隐士就可以了。” 　　“啧……”大黄不满，“还有其他高人吗？还是就这些？属于我的小龙女呢？怎么没一个年纪适合哥的？” 　　谢莹舟脑海中立刻浮现叶安安的样子，不过很快就被她抹去了。 　　“没啊，就这些……我记得这里好像有很多空的公寓，接下来他们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你能帮我打听一下这一层有没有空房？” 　　“你给我什么好处？” 　　“我花钱买下来，公寓名写你的，等他们走了，公寓就你的。” 　　大黄瞪大眼睛，然后抬手摸了摸谢莹舟的额头。 　　“卧槽，你在发烧？！” 　　“你才有病！” 　　“我没开玩笑，你真的在发烧。”虽然刚刚可能是跟谢莹舟打闹，不过一摸她额头，大黄确实感觉到她体温的不正常。 　　叶无渐走过来，也摸了摸谢莹舟的额头。 　　“休息。”叶无渐看着还在设置手机的谢莹舟，只是吐出了两个字。 　　“我……” 　　叶无渐直接将谢莹舟抱了起来。 　　“房间在那里。”大黄立刻给她指明了方位，同时感觉自己的皮肤微微有些颤栗感。 　　不知为何，他觉得舟舟这个女朋友有点吓人，甚至比起那个姓殷的老爷子让他感到更加的害怕。 　　“那，大黄帮我弄下手机，还有教一下殷前辈他们怎么使用。”谢莹舟下巴靠在叶无渐的肩膀上，不安分地提醒，此时她的脸色已经只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大黄对于谢莹舟没有介绍适合自己年纪的女孩感到不满，亲切地朝她竖了根中指。 　　作者有话说： 　　emmm感觉下章阿晋又会让我各种改 第220章 关怀 　　抱着浑身发烫的谢莹舟进了她的房间， 叶无渐用脚跟轻轻把门带上，但怀中明明精神已经有些萎靡的谢莹舟却挣扎要去拉门把手。 　　叶无渐无奈，顺从地抱着她转过身， 就看到怀里的小混蛋眼疾手快地去锁门， 接着开始昭然若揭，直接在她怀中就开始动手制起阻隔他人窥探的密界。 　　她现在心里想着什么， 叶无渐一清二楚。 　　将谢莹舟放到床上，叶无渐一边给她宽衣一边提醒， “你需要休息。” 　　谢莹舟听到她这话， 夸张地倒吸了口气，“我们在一起才多久？我就对你没有吸引力了？” 　　她说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没等叶无渐回答， 便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打个电话给银行， 转些钱给大黄买房子。”等待接通的期间， 谢莹舟跟叶无渐说了一句后者听不懂的解释。 　　叶无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自己给谢莹舟宽衣的动作， 而等谢莹舟匆忙交代了电话那头的人之后，又在自己的手机按了好一阵， 才将那手机一丢， 直接躺下。 　　而后谢莹舟便在叶无渐不解的目光下，支棱着腰，狂野地自己动手去解开西裤的扣子。 　　叶无渐想说你矜持一点， 但瞥了眼被她自己扒下裤子下面露出的白皙细腻， 没去阻止她。 　　“我对你没吸引力了？”谢莹舟此时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短袖跟一条薄薄的内/裤， 她抬起脚，踩在坐在床沿的叶无渐的肩膀，“嚣张”地继续刚刚的话题。 　　叶无渐看着随着谢莹舟抬起腿而暴露的地方，她知道自己的手指触碰上去那地方会得到什么反应，只不过她很快用更强大的意志将自己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有，你对我很有吸引力，但不是现在。” 　　握住谢莹舟纤细的脚踝，叶无渐面不改色将她的脚从自己的肩膀上拉下来，接着俯身将对方原本盘起的长发放下，又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这才搂着不安分的谢莹舟躺下。 　　“可我还不想睡。”谢莹舟伸手去摸叶无渐的小腹，后者立刻轻笑地握住她的手腕。 　　“你再不睡，我可要喊了。” 　　“你喊什么？”谢莹舟露出一副岂有此理的样子。 　　“青天白日，强迫妇女，我好害怕的。” 　　“就是要强迫你，不可以吗？”谢莹舟低头想去扯叶无渐的裤子，却又是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有人说古神跟祖魔都没有那方面的欲望。”叶无渐修长的右腿整个跨放在谢莹舟双脚上面，将她压得动弹不得，嘴角带着笑意，好像在戏谑你这古神神匣怎么这么欲孽深重？ 　　叶无渐眼神清明，显然没有被谢莹舟的胡搅蛮缠干扰到。 　　虽然现在的谢莹舟真的让她很想为所欲为，但理智告诉她，谢莹舟必须先休息，而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哄她睡觉才对。 　　“我对你很有欲望。”谢莹舟侧了个身，看着叶无渐的眼睛。 　　“咳。”这句话可能杀伤力大了一些，叶无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起来，她努力清了下嗓子，想说些劝谢莹舟的话。 　　只是这种事上，她向来只会做，不会说，完全就不是谢莹舟这个喜欢在口舌上占便宜的人的对手。 　　“你把我做到累，我自然就休息了。” 　　而接下来谢莹舟的一句虎狼之词，终于是让一直表现得很淡定的叶无渐一张脸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看着谢莹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要是拒绝她好像真就表现得谢莹舟对自己没有吸引力一样。 　　但要她无视谢莹舟现在的身体状况，那她也是做不到的，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我累了！”最后叶无渐只得硬着头皮使出一招我什么都不想管的姿态，就像谢莹舟平时耍无赖一般，她说完立刻闭上眼睛，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那我坐上来自己动？”谢莹舟凑过来，继续在叶无渐耳边大放厥词。 　　“……”叶无渐脑中想了一下那样的光景，脸更加红了，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凭感觉搂住谢莹舟的腰，将内体已经所剩不多的一些灵气慢慢渡进谢莹舟后腰的“结”中。 　　“你乖乖睡觉，然后接下来我会什么都听你的。” 　　“比如？”谢莹舟继续嘴炮，不过还是体谅到了叶无渐的无奈，她乖乖地被后者抱着，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 　　谢莹舟本来就是所有人中伤势最重的一个，此时在这种能让她感到安心的环境中，又躺在叶无渐温暖的怀抱中，她的声音已经有些迷糊，垂着脑袋靠在叶无渐肩上。 　　“......” 　　想了一下谢莹舟平时各种我要做大猛1的话语，但每次自己看到她那张稍显柔弱的脸拼命想要讨好自己的样子，总是会无法控制地夺回主动权。 　　叶无渐想说你想做的时候，我不会再干扰你，但终归是脸皮薄，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将怀中的谢莹舟抱紧了几分。 　　“等我们都睡一觉再说。” 　　“哼，睡醒我就让你高攀不起了.....” 　　“睡吧，小舟。”叶无渐嘴角翘起，她的嗓音变得柔和，在谢莹舟背后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高阶绿色灵石，这给谢莹舟带来了更多的安宁，也让后者一直绷紧的心也渐渐在这种氛围中放松了下来。 　　“你不用那么累去想太多事情，你无法决定的事情，我来为你决定。”叶无渐低头轻吻了下谢莹舟的额角，“好好休息一下。” 　　―――― 　　当叶无渐从谢莹舟房间出来时，大黄已经离开了，殷天涯，坊本观海，王三娘三人端坐在沙发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客厅投影幕布上播放着的电影，其认真的神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钻研什么绝学。 　　“小姑娘睡下了？”王三娘分心跟叶无渐打了声招呼。 　　“嗯。” 　　“那个叫大黄的年轻人还体贴地找了一些退烧药出来，不过想来对小徒儿也没什么用。” 　　“我用了灵石帮她治疗了下内伤，她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见叶无渐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三位前辈高人立刻把注意力放回到电影上。 　　叶无渐看着他们这么认真地看着电影，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四处看了一下，就见苍茇蜷缩在客厅落地窗前一个软垫子上睡着了，那里似乎是谢莹舟平时闲坐玩游戏看书的地方，有着谢莹舟更加浓郁的气息。 　　叶无渐没去打扰它，而是安静地坐到一边的沙发上，跟着他们一起看电影。 　　离她最近的坊本观海递了一包材质古怪的东西给她。 　　叶无渐默默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青瓜味薯片。 　　想来这些都是大黄教他们的。 　　一般来说，秘境必然都是凶险万分的，比如环境阴森恐怖，其中妖兽出没等，但他们来到这里之后，看到这里具现出来的，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古代城市，这里的人无害而温和，甚至更加脆弱，而且这个秘境如此巨大，衣食住行都有他们自带的法度规则，让他们一时之间无法打破。 　　这让他们的行动即使受到种种掣肘，却紧张不起来，不知是因为这里看起来阳光明媚，居民温和，还因为这里是谢莹舟的“故乡”，这里有她种种熟悉的事物，还有一个温暖的住所，他们不知不觉也被谢莹舟引导到了这样一个世界中。 　　他们正在见证一个几千年前的文明社会，见证属于它的种种事物，这可能比探索秘境中诸多法宝秘籍，要让他们更加感兴趣。 　　而有关魔域大门的事情，也不差一部电影的时间，叶无渐淡然地跟他们一起这部已经播放了大半的电影。 　　没等她看明白剧情，一直黑白相间的猫突然跳到了她的膝盖上，然后自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将叶无渐的大腿当成了软垫。 　　来活。 　　叶无渐立刻调整好姿势，心里喊着小猫的名字，这些事情，她们住在桃源居的时候，平日闲聊谢莹舟已不知跟她讲了多少，她心里也十分清楚，只不过没开智的小动物们向来不亲近她，谢莹舟养的这只猫却突然跳到她的膝盖上，多少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 　　抚摸着来活的脑袋，叶无渐扭头想寻找另外一只猫，却没有看到。 　　...... 　　等这部动作电影播完，殷天涯三个立刻看向叶无渐，示意她可以开口了。 　　大家似乎已经有些了解了叶无渐的脾性，在能陪谢莹舟的时间出现在众人面前，肯定是因为她有什么话要告诉大家。 　　叶无渐也没有忸怩迟疑，一五一十把有关道性谢莹舟的事情说了，又把有关通完魔域的大门即将开启以及可能造成的后果一并告知他们。 　　跟谢莹舟不同，殷天涯他们对于这里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所以也都只是很冷静地听叶无渐说完。 　　让叶无渐感到意外的是，他们听完之后并没有谁说应该让谢莹舟面对现实之类的话，就连一向显得不近人情的殷天涯，也只是在沉思了片刻之后问道，“她知道这件事吗？” 　　叶无渐摇头。 　　“要不你接下来就一直陪着她吧，其他事我们自己看着办，等魔域大门被打开了再说。”王三娘在听完叶无渐的话之后，柔声提出自己的建议。 　　“老夫也以为可，你便陪着小徒儿，让她好好跟这里告别吧。”坊本观海点头赞同王三娘的说法。 　　“柳无月跟小张呢？”叶无渐问。 　　“他们的意见不用理会。”殷天涯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着，而后便宣告这次交谈结束，因为他已经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遥控。 　　“哦，就这样，等把这电影看完，我们再出去逛逛，然后再商讨下接下来要怎么做。”坊本观海敷衍应着，已经期待地看向投影屏。 　　“ 第二部 ，不要按错了。”王三娘提醒正笨手笨脚按着遥控的殷天涯，在这个世界里，他此时的行为，就跟一个普通的老大爷无疑。 　　叶无渐摇头，少见地在没有谢莹舟的场合笑了起来，她把还在膝盖上睡觉的猫放在地上，起身再次往谢莹舟的房间走去。 　　“那你们看吧，我也想休息一下。” 　　“去吧去吧。” 　　作者有话说： 　　大猛1―叶无渐 　　大猛0―谢莹舟 　　―――― 第221章 属于彼此 　　听到公寓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时， 叶无渐立刻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谢莹舟恬静的睡颜，此时她还枕着自己的胳膊， 睡得正香。 　　只不过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似乎做了什么不开心的梦。 　　叶无渐见谢莹舟许久没睡得这么深沉，没有改变自己的姿势， 继续安稳地抱着谢莹舟，此时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个温暖干燥的巢中， 鼻尖闻到的是谢莹舟特有的香气， 感受怀中她起伏规律的呼吸，这让她感到安心而平静。 　　客厅传来大黄充满活力的声音，他一边炫耀着他怎么买公寓， 一边吐槽谢莹舟是狗大户， 而后并邀请殷天涯他们去看看新买的同层公寓，还说晚餐要带前辈们一起去吃大餐等等。 　　叶无渐凭感觉现在已经过了戌时（19：00）， 距离谢莹舟入睡已经有四个时辰了， 但她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客厅中殷天涯他们看了一天电影，似乎也觉得是时候出去走一走。 　　“舟舟跟她对象呢？她发烧怎么样了？要不要给她们带点吃的？”大黄问。 　　“不用，吃我们自己的。”坊本观海乐呵呵地回答， 几个人很干脆地丢下谢莹舟跟叶无渐，就连苍茇也跟着一起， 浩浩荡荡出门去了。 　　人一走，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叶无渐缓缓闭上眼睛，准备陪谢莹舟再睡一会。 　　不过这次她依旧没有睡多久， 因为客厅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声， 好像有两只爪子在扒着一些类似木头的颗粒， 这些颗粒在被互相挤压之后发出“咔咔”的声响。 　　叶无渐犹豫了一下，轻轻将自己的胳膊从谢莹舟的脖子下抽走，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她从床上下来，开门出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声响。 　　刚到谢莹舟公寓时用隔绝榴莲味的密界早被她撤去，所以此时她的嗅觉十分灵敏，一出房间就立刻闻到一股恶臭从客厅那头的阳台附近传来。 　　叶无渐先确认了下这股恶臭并没有毒，随后才默默走到恶臭源头。 　　一只可爱得不像凡间俗物的短脚猫正蹲在一个装着灰白色颗粒状物体的盆中扒拉着，它看到叶无渐走过来，吓了一跳，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的叶无渐，两只胖乎乎的短瓜也不扒拉了，而是从盆中跳出来，边走边甩着两只短短的后腿，将猫爪趾缝的一些细碎灰白颗粒甩了一地，然后便火急火燎地跑开了。 　　叶无渐早已明白恶臭的来源是因为这只猫是刚刚在排便，不过她从未想过，原来猫的便便会这么臭，特别是当她走近前，那股恶臭直把她熏得脑壳发疼。 　　低头看着盆中那几条黑乎乎的猫粪，叶无渐的目光有些冷淡，蹲下来细究猫粪并不在她的兴趣范围内，于是在短暂的沉吟之后，叶无渐驱动魔气，先将散落在盆边的那些细碎颗粒卷回盆中，而后在她精巧的控制下，魔气带起了风，叶无渐默默帮那只做事没头没尾的可恶短脚猫妥善地将那些猫粪埋在猫砂下面。 　　不过光这样，叶无渐总觉得鼻尖依旧能闻到猫粪的臭味，她取了张符，贴在那个盆子边缘，以此制了个密界，彻底封印了这个盆子散发出来的气味。 　　接下来就算有猫来排泄，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味道算出。 　　认真细致地做好这一切，叶无渐又用魔气稍微改变了下公寓里面的风向，换了换整个客厅的空气，这才算彻底作罢。 　　回答客厅正中，三个前辈看电影时吃的零食袋子还放在茶几上，他们以为这是可以再次使用的东西，所以将装薯片的袋子吃完后整整齐齐叠了起来，周围摆放着一些空了的饮料罐。 　　叶无渐认同了他们的处理方式，想着这些东西说不定谢莹舟还要拿来装东西，也就没再去管，转身回房间，想看看谢莹舟现在怎么样了。 　　刚一开门进去，就看到侧躺在床上的谢莹舟，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好像在等待着自己开门进来一般。 　　叶无渐看到她时，脸上立刻露出微笑，那种惯有的冷淡也一下子散去，她走过来坐到床沿，摸了下谢莹舟的额头，感觉到她原本发烫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体内躁动的灵气也平稳了许多。 　　“我没事。”谢莹舟呢喃地握住她的手，将脑袋靠在叶无渐的大腿上。 　　“再睡一会么？”叶无渐一只手被谢莹舟拉着，另一只手又去摸谢莹舟的脑袋，她的指尖穿过她微凉的发丝，感受着谢莹舟对自己的依恋。 　　“前辈他们呢？” 　　“出门去看房子跟吃饭。” 　　“嘿，其实吃饭什么的，这里又不是真的几千年前的世界，说不定那些食物是什么青蛙老鼠变成的……”谢莹舟自嘲地说着。 　　“他们应该都知道那些不是真的食物，只是一些幻象，不过单纯能品尝到古代食物的味道，也让他们觉得很新鲜，他们并不是真的需要食物来果腹。”叶无渐跟谢莹舟解释了起来，一如既往地认真。 　　“那我要好好想想怎么带你体验古代生活了。”谢莹舟换了个姿势，枕着叶无渐的大腿，看着上方的叶无渐，有些刚睡醒后的倦懒。 　　“好，正有此意。”叶无渐想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谢莹舟的脸上，但眼睛却不由自主瞥向她的胸前，因为睡觉的原因，谢莹舟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此时因为平躺着的原因，有些微微凸起的地方，让叶无渐很难去忽视。 　　叶无渐突然觉得古代的衣服也挺好的。 　　“看世界各地的美景可能不行，我带你去体验一下我休假时候的生活如何？”谢莹舟的手指玩着叶无渐垂在身前的长发，努力想着自己“穿越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务求能带叶无渐好好体验一番。 　　无论如何，在天塌下来之前，她一定要带叶无渐也体验一把她故乡的生活，就像她“穿越后”叶无渐对她的照顾一般。 　　“好。”叶无渐的声音有些干涩，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她的注意力已经很难再集中在谢莹舟说的内容中。 　　“我看看最近有什么电影上映？”谢莹舟在心里排除了一些选项之后，突然扭过身子，趴在叶无渐的大腿上，努力去够床头几上的手机。 　　叶无渐看着她腰间露出的淡金色“结”，目光变得更加灼热。 　　“小舟。” 　　“哈，文艺复兴，最近好多炒冷饭的电影，”谢莹舟看着手机，乐呵呵说着，“不过大多数都是值得看几遍的，我们就去看……” 　　趴在叶无渐大腿上的谢莹舟正说着她的“古代导游计划”，翘起来的小腿轻打着床垫。 　　“你喜欢看喜剧还是悲剧？” 　　谢莹舟整个人忽然被叶无渐抱了起来翻了个身。 　　“喜欢看你。”叶无渐将脸埋在谢莹舟脖颈处，闷闷喊着。 　　“干嘛？你要光天/化日，强迫妇女？”谢莹舟的手环着叶无渐的脖子，眼睛越过叶无渐的肩膀，继续刷着手机里面的影讯。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叶无渐说得理直气壮，越发有了谢莹舟平时的形状。 　　“对了！我可以带你去情侣酒店！”谢莹舟不知哪根筋搭错，终于想到了一个不能用魔气作弊，又是叶无渐也没体验过的“古代游玩项目”。 　　因为她们都是修仙者，运动项目早就被她全部否决出局，剩下的无外乎游乐场，鬼屋之类，但那些场所，想要刺激到叶无渐的神经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是什么？” 　　“我也没去过，我们扮演，扮演下医生跟护士什么的……”谢莹舟说着，声音带着一股氤氲热气，此时两个人的气息都已经有些乱了。 　　叶无渐感觉自己的舌尖在一块光滑柔软，带着丝丝凉意的织物上面，带着叶无渐每每闻到都会为之心颤的香气，她能感受着其中带着的热意，如同火种一般，颤栗的感觉从舌尖蔓延至她的全身。 　　舌尖在“织物”上徐徐而下，带出一道蛇形的痕迹，谢莹舟的气息变得紊乱不已。 　　叶无渐微微抬起眼睛，她看到谢莹舟的目光变得迷乱，她看着自己的神情变得同样贪婪，她的皮肤也开始发烫泛红，她迎合着自己的动作变得饥渴，带着毫无掩饰的爱恋。 　　“我当大夫吗？” 　　叶无渐一直很喜欢这样的谢莹舟，自己为她而发疯，她也喜欢谢莹舟因她而疯狂。 　　因为自己而濡湿，因为自己而低吟，因为自己而叹息……全都是因为自己。 　　叶无渐无比喜欢这样又热情又可爱的谢莹舟。 　　她知道，谢莹舟不属于任何人，甚至在滚滚而来的命运洪流之中，她连她自己也不属于，但只有在这一刻，两人才会感受到，她们完全属于彼此，没有任何事物能隔绝她们，她们会不知疲倦地占有着彼此，一次又一次宣誓着对彼此的所有权。 　　不是神与魔，只是两个深爱着彼此的，普通而渺小的凡人。 　　作者有话说： 　　《叶无渐の古代生活》 　　（猫砂盆）封印！ 　　（榴莲味）密界隔绝！ 　　（谢莹舟）密界开启，封印解除！ 　　古代的衣服真不错～ 第222章 各有想法 　　想起第一次见面就对人家动手动脚， 秦月一整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在面对长柳逐风的时候，更是忐忑与尴尬。 　　一方面是担心自己给她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毕竟对方是穿越而来， 思想保守，当时她没拿剑砍自己， 大骂自己登徒子已经让秦月感到不可思议了。 　　一方面是秦月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跟她相处，还担心着她会不会对同性之情产生厌恶等等。 　　想到这些， 秦月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原本正低头扣衬衫纽扣的长柳逐风听到她这声叹息， 立刻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秦月回过神来，微笑看着站在她对面的女人， 她穿着自己的真丝衬衫跟黑色七分牛仔裤， 虽然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不过她们正准备出门吃饭， 顺便给长柳逐风买几套衣服， 也就不计较现在这套不合身的打扮了。 　　“有什么就告诉我。”长柳逐风凑近秦月的脸，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询问，两人四目相对， 秦月看到对方眼中被自己的身影占据。 　　秦月没想到这个面容柔和，看起来温良和善的女人有这么霸道强势的一面， 红唇动了动， 微笑道，“昨晚我对你的做了失礼的事情，你生我的气吗？” 　　“那没什么好生气的。”长柳逐风想也没想， 立刻回答， 同时知道了秦月在想什么， 她放心地低头卷起过长的衬衫袖子，露出一截胳膊。 　　少年时代的秦月，对她做过许多比昨晚更加失礼的事情。 　　“把衬衫束进裤子里面，像这样。”秦月指点长柳逐风，心里犹豫着要不要问她在古代可有婚配，但一想到她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问了大概率也只会让自己心烦，终究没开口。 　　反正对方都穿越了，有什么婚配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像是昨晚那样的事情，你不会很危险吗？”长柳逐风对于这种服饰的打扮并不会很陌生，很快变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利落，突然关心起秦月的工作。 　　“有时会，不过反正是我喜欢的。”秦月脸上一直挂着笑，跟长柳逐风一起出门，她穿着一身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有一种让人心动的妩媚。 　　长柳逐风看着秦月的笑脸，直到对方的脸都有些发烫，她才开口问道，“这个城市有没有哪个地方，有巨大的丹炉。” 　　“丹炉？” 　　“这里是一位叫天齐君的神明陨落的地方，应该会遗留下她的心炉，里面的火焰终年不灭。”长柳逐风回答，而这也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没听说有什么终年不灭的丹炉……”原本还想笑一下对方迷信的思想，不过看到长柳逐风无比认真严肃，秦月还是默默端正了下自己对一个穿越者的态度，“我可以帮你问下我朋友，他们有些乱七八糟懂得多，” 　　两人坐着电梯下楼，秦月微微侧着脸，打量着长柳逐风，后者的神情一直都是从容不迫的，她的眼睛澄净得如湖中的曜石，坚定，安静，好像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动摇她的心弦。 　　秦月忍不住怀疑，自己昨晚看到的那丝慌乱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这让她想再多做一些尝试。 　　“不过你要找丹炉做什么？” 　　“听说天齐君在收敛死者的亡魂之后，内相中就有了一个巨大的丹炉，亡魂经过层层考验之后，天齐君便会准许他们投入丹炉，再次转世轮回，如果亡魂身上有重要之人的物品，有可能转世之后，她们还能再续前缘。” 　　长柳逐风说这段话的时候，神情十分沉静，就好像在说一个属于他人的故事，唯独她的眼睛，此时里面如有火芒一般，凛冽，决然，眷恋……包含着许许多多的情绪，而这所有的情绪却都只是困束于长柳逐风的眼底，她那如冬日冰层的面容，平静从容，波澜不惊。 　　如果不是秦月被她吸引着并一直观察着她的话，可能察觉不到长柳逐风此时说的故事是多么的重要。 　　这让秦月的心一下子纠紧了起来。 　　“我做了许多让神不开心的事，所以等她回归，肯定不会让我进入丹炉.......”长柳逐风的声音显得对这个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十分无动于衷，“我可不会去请求她。” 　　“你要是找到那个丹炉，会跳进去？”秦月脸上明明白白的惊惶，她突然握住长柳逐风的胳膊。 　　长柳逐风抬头去看秦月，见她一张脸煞白，立刻摇头，“你担心什么，我跟你说的，只是神话故事。” 　　“呃，也是。”秦月有些尴尬，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于夸张。 　　长柳逐风突然微笑了起来，伸手去摸秦月的脑袋。 　　“我又不是小孩.....”秦月有些尴尬，内心却涌出一丝甜蜜。 　　“抱歉，我忘记了，你已经长大了。”长柳逐风将手收回自己身后。 　　听到这句话，秦月的心没由来的，又是一疼。 　　“我想吃鱼，可以么？”长柳逐风没有给她太多沉沦自己思绪的时间，立刻若无其事地询问。 　　“嗯，我也挺喜欢吃鱼的。” 　　...... 　　道性谢莹舟坐在一个广场的休闲长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里的某条最近很火的资讯，她的脸出现在资讯里面，正微垫着脚，在亲吻另外一个女人。 　　雪白的长发盘了个发髻在脑后，只不过这并不能让她显得成熟，她那张空灵绝尘的脸蛋，虽然因为这种打扮变得端庄严肃，但这种感觉被她亲吻人的举动完全打破了。 　　接下来是两个人面对镜头的画面，她们皆是唇瓣嫣红，眼角眉梢，满是爱意。 　　一对璧人。 　　这个世界的人，依旧跟过去一样，乐于起哄他人的私人感情生活。 　　道性谢莹舟起身将手机收进口袋中，同时摘下头顶的棒球帽，黑色棒球帽在从她的额头滑下的时候，她的脸已经变得跟刚刚资讯中那种过度引人注目的面容不同。 　　她利用居觞的能力，将自己易容了一番，变成了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女人，雪白的长发也变成了及肩的黑发，除了纤细脖颈上还带着叶无渐留下来的那个铁环，其他已是乏味可陈。 　　没人注意到角落中有人的面容突然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道性谢莹舟在易容之后，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大广场。 　　她的独处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跟在了她后面，道性谢莹舟回过头，看到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少年，他看到道性谢莹舟转过脸来，咧嘴露出一个爽朗阳光的笑容。 　　少年的气息跟一起进入洞穴的小张一模一样，但后者是个盲人，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却是眼睛完好，而且长相也已经变了个样，看起来就像另外一个人。 　　“嗨。”少年朝道性谢莹舟打了个招呼。 　　“你到底准备了几副躯体？”道性谢莹舟端详了他片刻，开口问道。 　　“应该够用，没办法，这些少年的身体过于脆弱。”少年心照不宣地回答着道性谢莹舟的问题。 　　在谢莹舟降神失败之后，他被黑鱼甩进血潭，当时的身体就筋骨尽断，无法再使用，他这才换了一副躯体。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长柳宿护。”道性谢莹舟扭头继续观察着广场，直接道出了降神在少年躯体上的长柳宿护。 　　长柳宿护，长柳一脉的祖先，跟天齐君做下交易的罪魁祸首，也是将谢莹舟送进地祠的人之一。 　　“当然是保护小莹舟在变神的路上不要出什么差错，不过看来这个地方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好控制的，”面对道性谢莹舟的问题，长柳宿护回答得十分坦诚，“至少我非常不希望看到小莹舟的道性与人性分裂成两个人，但你还是出现了，看来我阻止不了。” 　　“放心吧，出了这个秘境自然便会汇合，这是谁也阻止不了的事情，只不过在这里比较特殊，叶无渐的渴望太过强烈才会造成现在这种奇怪的局面。”道性谢莹舟跟长柳宿护，犹如两个老朋友一般交谈了起来。 　　“我知道，他们来到这种地方，肯定会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只有我们两个对变神这件事上心！接下来要做什么呢？”长柳宿护表现得像个正派的热血少年。 　　“你的渴求是什么？”道性谢莹舟在回答长柳宿护的问题前提问。 　　“我渴求的，在牵着小莹舟的手进入地祠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长柳宿护说着不知是真是假的话，他脸上一直挂着笑，跟谢莹舟面对他人时戴着的面具十足十的相似。 　　道性谢莹舟微微颔首，依旧没有回答长柳宿护的问题，似乎她也在思考着什么。 　　“为什么你还没死？长柳宿护。” 　　“长柳一氏有人的形态，跟幽魂的形态，我选的是后者，天齐君给予了我祝福，让我躲开了许多厄难。” 　　“祝福还是诅咒？” 　　长柳宿护哈哈大笑了起来，“放心吧，我终究也不过是天齐君的一只大扑满。” 　　道性谢莹舟默默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被他的幽默逗笑，“我要打开通往魔域的大门。” 第223章 君心似我心 　　谢莹舟开着车， 时不时侧目去看坐在副驾驶座的叶无渐，后者此时正托着腮看着车窗外，谢莹舟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能看到车窗外的光线轻柔地浮在她如云的长发上， 浮光跳跃，叶无渐像是沉淀在湖底的水草一样安静柔和， 不过谢莹舟还是能感觉到此时的叶无渐并不怎么开心。 　　因为她们要去看望卡拉。 　　今天一早跟叶无渐说明今天的行程之后，她就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等红绿灯的时候， 谢莹舟去牵叶无渐的手， 她才回过头来，车窗外的阳光斜斜打在她下半张脸上，她绯红的瞳仁中的阴影好像变深了几分， 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从这里出去， 我想暂时过像在桃源居那样的生活，可以吗？”叶无渐握住谢莹舟的手， 指腹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 　　叶无渐很少向谢莹舟提出什么要求， 所以听到叶无渐突然这么说，谢莹舟愣了一下。 　　离开浈阳之后，她们原本已经约定好游山玩水南下， 去名环山拜祭叶无渐的娘亲，不再理会太多关于她们身世的事情， 但阴错阳差， 却又再次跟神魔的事情扯上关系。 　　而且还来到了这么一个谢莹舟无法割舍的秘境里面。 　　在看到谢莹舟露出错愕目光之后的愧疚神情，叶无渐突然有些难受，“抱歉， 这并不是你的错。” 　　她立刻接着说了这句话， 将脸重新扭向车窗外， 想把手抽回去，但已经被谢莹舟紧紧握住。 　　谢莹舟抿着唇，心里好像有无数泡泡在咕咕往上冒，而后理智的潮水轻柔地推着她的心湖，这个让她乐不思蜀的秘境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有些情绪一直在叶无渐心中蒸腾翻涌，可她长久以来，都是安静地将它们隐藏在对自己的关怀之下。 　　叶无渐也有脆弱不堪的时候的。 　　谢莹舟心中的泡泡好像变成了成团的泡沫，它们往上涌出，堵得谢莹舟的心口十分难受，她又紧紧握了下叶无渐的手，而后绿灯亮起，她将车掉转了个方向，没有再去疗养院。 　　而是带着叶无渐到了一处天文馆。 　　“小舟。”但看到眼前一座宏伟的古代建筑大门上刻着天文馆三个字的时候，叶无渐这才醒悟过来谢莹舟并没有如早上说的行程那般带她去疗养院。 　　“我休假的时候，也会经常来天文馆玩。”谢莹舟挥了下手中的手机，表示她刚把票买了。 　　叶无渐沉默，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牵着谢莹舟的手，她握得很紧，谢莹舟能感受到她此时偏高的体温。 　　谢莹舟突然好奇了起来，她抬手去摸叶无渐藏在长发下的耳朵，才发现她的耳朵也在发烫。 　　“什么......”叶无渐将她的手拉下来，原本显得清冷的脸有丝不自然。 　　谢莹舟的心砰砰跳着，她笑着又抬手去摸叶无渐的耳朵，“无渐，你应该多跟我撒娇的。” 　　“我刚刚是在撒娇吗？”叶无渐似乎没想过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什么名堂，漂亮如红宝石的眼中带着的是单纯的疑惑，还有些许释然，因为刚刚任性说出那句话之后，她一直有些内疚。 　　“我其实才要跟你说抱歉。”谢莹舟抱住叶无渐的腰，凑近叶无渐的脸，丝毫不顾忌自己在哪里，有什么人看着。 　　单纯的人性谢莹舟，想要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叶无渐抱自己的时候就坦然说要她，不会有半分隐瞒。 　　“一直以来，你对我的关怀跟忍让，我都很理所当然地便接受了。”谢莹舟开始反省自己，她没有跟叶无渐之外的人谈过恋爱，所以许多时候，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可以己推人，她知道，不管多要强的人，某些时刻，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也会有自己必须无条件妥协支持她的时候。 　　“我不是个好人的。”叶无渐抱住谢莹舟，将脸埋在她的脖颈。 　　“我知道的，我也不是。”谢莹舟笑，心里不断责怪着自己最近忽略了叶无渐的心情。 　　想逃避所有一切的心情，想要当普通人的心情，叶无渐一点也不比谢莹舟少。 　　“我是不是太差劲了？” 　　“不是，不是，我应该给你更多爱，更多关心，我最近太关注自身的事情了。”谢莹舟说得直白得不能再直白，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婉转悱恻，她就是觉得来到四会之后，她太过于关注自身的事情，没有好好关注过叶无渐的心情。 　　她的话，甚至直白得让人觉得她在敷衍。 　　可叶无渐不觉得，因为以前的谢莹舟表达爱意总是喜欢兜兜转转，顾左右而言他，但现在的她在性格方面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让叶无渐整颗心都暖烘烘的。 　　“你已经给了我很多的爱了。”叶无渐说，“爱”字出口，她的脸还是红了起来，她很不习惯说这个字眼。 　　谢莹舟有些耳根泛热，她抬头，看到越来越多目光投到她跟叶无渐身上，这才松开环抱着叶无渐的双手。 　　“我们去天文馆吧。” 　　“不去看卡拉了？” 　　“我下次自己去看一下就行了，反正只是一个幻影而已，甚至连幻象都称不上。”谢莹舟笑了笑。 　　卡拉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谢莹舟在心里说，牵着叶无渐往天文馆的大门走去。 　　叶无渐看着谢莹舟的背影，却又忽然拉住谢莹舟的手，两人停了下来。 　　“我有个东西想送你。”叶无渐将谢莹舟拉到一边，在天文馆大门前的休闲凳坐了下来。 　　“什么？” 　　“你以前有些时候做的事，说的话一直让我很奇怪。”叶无渐看着谢莹舟，眼里带着笑，后者则微微歪着脑袋，不懂叶无渐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对叶无渐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如果是无关紧要的闲杂，谢莹舟向来不会自恋到记得一清二楚。 　　“什么事奇怪？”谢莹舟问。 　　“在桃源居的时候，你让我给你的无名指戴上戒指，我问大黄，他说那是求婚的......”叶无渐的话还没说完，谢莹舟的脸一下子刷得红了起来，她一把捂住叶无渐的嘴巴，想让她别说下去。 　　谢莹舟有种自己在做羞耻的事情当场被叶无渐抓包的感觉，这让她一时尴尬得想挖个洞钻进去。 　　因为自己那时想着这种套戒指的含义要不要告诉叶无渐掌握在自己手里，等自己跟她老夫老妻再跟她讲也无妨，没想到叶无渐根本不是那种轻易能糊弄的人，她居然会私下自己去问大黄这种事的含义...... 　　骗无知的姑娘向自己求婚，这种事，怎么想都好无耻。 　　叶无渐眼中的笑意加深，她握住谢莹舟的手腕，凑近她的脸，剔透的红色眼眸看着她的脸，后者却努力将目光撇向其他方向，不去看叶无渐。 　　求婚这种事，又不是能随便说说的。 　　“你那时候就想嫁给我？” 　　“不，不行吗？” 　　“可我什么都没有。” 　　“我也什么都没有啊。”谢莹舟终于抬眼去看叶无渐。 　　后者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枚银色的戒指，一脸郑重地看着谢莹舟，跟以前懵懂被谢莹舟骗去套戒指不同，现在的她是真真正正明白戒指的含义。 　　谢莹舟脸蛋红扑扑的，低头去看叶无渐手中那枚看起来样式十分简单的戒指，那看起来并不是秘境的东西，也不知道叶无渐哪里得来的。 　　而之前在兆y城她们共同拥有的栎凤戒指，叶无渐那枚被长柳逐风毁掉之后，谢莹舟那枚也随即破碎，之后叶无渐又被罗教的人掳走，跟谢莹舟有联系的虎牙耳坠什么的都被拿走。 　　现在想来，能联系两人的灵器法宝，居然一件都没有了。 　　叶无渐抿了下唇，看着谢莹舟的目光温柔而热烈，指腹轻轻捏着谢莹舟的无名指，后者什么都没说，可她毫不掩饰的期待神情已经完全出卖了她。 　　谢莹舟的眼睛亮得好像装着星星。 　　不过她按捺住了自己，安静地等待叶无渐开口。 　　“呃......这里说这种事会不会太不庄重？” 　　“不会。”谢莹舟抿着嘴，硬梆梆地说，不想让自己急切的心情露出来。 　　“大黄说最好找个浪漫一点的地方......” 　　“你再这样晚上去客厅睡！！”谢莹舟再也忍不住，破罐子破摔地低声嚷到，此时她的脸红得冒着热气，什么矜持也不顾了，她只觉得有些时候的叶无渐真是太可恶了！ 　　两人其实早就心照不宣，只不过她们都是别扭鬼，遇到让她们无措的事情时，总是下意识用各自的方式掩饰着。 　　“那，那你愿意嫁给我吗？谢莹舟。”有酝酿了好一会，叶无渐才从嗓子里郑重地问出这个问题。 　　叶无渐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对另外一个姑娘说这样的话，而且就算心中早已知道谢莹舟不会拒绝自己，但真把这句话说出来，还是让她臊得浑身发烫，声音颤抖，眼眶发热。 　　“愿意啊～”谢莹舟软软地应了一声，向叶无渐伸出手。 　　一枚银质的戒指被轻轻套进谢莹舟的无名指上。 　　谢莹舟低头仔细看着戒指的样子，上面雕刻了许多符文线条，其中带有蚕丝一样的魔气，就跟红线一般，谢莹舟抬起手，凑到眼前看得更加仔细。 　　她舍不得将戒指摘下来，而是微微展开自己的手，翻来翻去地去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显得有些傻气。 　　叶无渐却没有笑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一直看着她。 第224章 约定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 隐藏着所有人内心的不安。 　　这种不安好像是放在炉灶上的水，随着时间的推移，正不断往上冒着水泡， 并且有了沸腾的趋势。 　　距离他们来到这个秘境已经有了一个多月， 这期间叶无渐跟谢莹舟好像只是搬到了另一个地方，平稳地过着再平凡不过的生活， 叶无渐也因此学到了许多古代技能。 　　像是出门购物，用手机支付， 使用耳机听音乐， 使用古代的化妆品化妆等等，在谢莹舟的教导下，她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天齐君具现出来的社会。 　　今天出门给赖床的谢莹舟买她喜欢吃的三明治， 叶无渐化了个淡妆， 这是她最近特别热衷的一件事，她喜欢古代的化妆品。 　　从公寓坐电梯下楼， 叶无渐敏锐地察觉到许多目光投向自己身上， 那些带着惊艳赞赏的目光热切而赤/裸，不像是在秦贞，即使是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们也会遮遮掩掩。 　　这让叶无渐一直无法适应，一开始她的警戒心也会处于高强度的戒备中， 但慢慢地， 她发现那些目光只是单纯的欣赏，很少有人真对自己怀着恶意，她的警戒心也就稍稍放松了下来。 　　而随着在这个秘境中呆的这一个多月后， 她也多少理解了， 为什么谢莹舟会那么怀念这个已经消失了几千年的时代。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 基本是无害的，除了节奏很快之外，这里的环境也更加有序，既不邪恶，也不混乱。 　　这样的世界也绝不会有那种像兆y城献祭一城十几万人的事情发生。 　　“一共76元。”在距离公寓楼不远的便利店，叶无渐挑选了几个三明治跟饮料，穿着绿衣服的收银员微笑地帮叶无渐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里面。 　　“好的。”叶无渐拿出手机让对方扫码。 　　“小姐姐，你是给女朋友买的吗？”从叶无渐一进店就一直偷偷打量她的一个女孩突然问道，她故意排在叶无渐后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跟一条黑色短裙，看起来不过15、6岁。 　　这个世界的这种搭话方式也让叶无渐有些无所适从，她扭头看向那个女孩，微微点了下头。 　　“是的。”叶无渐脸上有着很明显拒绝继续交谈的冷漠。 　　那天谢莹舟去接自己时，从跑车上跳下来亲吻自己，被好事者拍照传到网上，后知后觉，两人也成了所谓的“网红”。 　　虽然她们没有开通什么社交平台，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有时出门，还是会有一些很热情的陌生人跟她们打招呼。 　　“请问我可以跟你合张照吗？”女孩一脸崇拜，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叶无渐。 　　没由来的，叶无渐内心一阵烦躁，因为女孩这种目光，让她想起了她收养的徒弟江羽。 　　“不必。”叶无渐拒绝，提着刚买的东西准备离开。 　　没想到她的拒绝却让她的女孩更加来劲，她笑着跟着叶无渐出了便利店，轻轻拉住叶无渐外套的衣摆，后者今天出门穿了一件长而薄的衬衫当外套，行走的时候衣摆容易轻盈飘起，这才会被这个毫无灵气修为的女孩抓到。 　　“小姐姐，我可以加你好友吗？” 　　你爱她的，真的还是属于人类的情感吗？ 　　你早已经不是人了，叶无渐。 　　叶无渐看着女孩的笑脸，脑中响起了道性谢莹舟的话语，她抬起手，轻轻抚摸在女孩的脸上。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你叫什么？”叶无渐此时的嗓音好像一枚薄荷糖，即凉且甜。 　　“叫，叫江薇。” 　　叶无渐的拇指轻按在女孩的眉心，后者当即化成一缕淡金色的光芒，消失在眼前这焕焕白日之下。 　　就好像是一个泡泡突然消失在阳光下，快得让注视着这一切的便利店收银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以为刚刚那个消失的女孩其实只是个幻象。 　　叶无渐并没有去收拾目击这一切的收银员，只是在做完这件事之后，平淡地转身继续离开。 　　在她看来，她的行为连杀人都不算，她不过是破坏了一个秘境中的幻象而已。 　　跟谢莹舟梦中虚假的职业杀手不同，叶无渐从少年时期开始，就一直是名环山的白手套。 　　杀人全家，夺人钱财，这种事情，她并非没有做过。 　　一路走来，叶无渐的双手沾满了罪恶与血腥，而不管是为了获得自由为名环山做尽坏事，还是根本就是她自己魔性使然，杀人这种事情，叶无渐做起来，早就已经驾轻就熟，并且无动于衷了。 　　谢莹舟的出现，让她有了一些改变，跟自己发自内心的冷漠不同，谢莹舟是个好姑娘，她的善是自幼便根深于她的灵魂的，只不过她被铁血的教育变成了一个让人心疼的伪杀手。 　　叶无渐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也成为不了一个好人，但在谢莹舟面前，她愿意收起所有戾气，所有扭曲的想法，让谢莹舟来为她们所遭遇的所有事情做决定，由谢莹舟来指引自己，领导自己。 　　那样自己所犯过的罪，是否能稍微被赦免？ 　　自己有没有稍微变得好一些？自己是不是在想起过去做过的那些事情时，厌恶自己的程度变得轻了一些？ 　　叶无渐并非没有思考过这些，但是在看到谢莹舟受过那么多苦之后，在面对强悍事物倾轧而来的那种执拗与冷酷，自然而然便会冒出来。 　　她的性子从来不是一味妥协，年幼看过母亲妥协于家族的后果便是被人冷落，欺辱；只因自己是魔族后裔，少年时代便要帮名环山做脏活累活，猎杀妖物所获得的宝物法器要大部分上交；甚至成年后被祸殃利用，打开通完魔域大门，世间所有的恶意与诅咒便全部宣泄于自己身上。 　　那些人凭什么这样对待自己？ 　　所以自从踏入江湖，叶无渐便暗下决定，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的人生一定要她自己说了算。 　　这种想法，在爱上谢莹舟之后，她交给了后者去决定，而当谢莹舟也觉得无力的时候，叶无渐便会把这种决定权重新攥回手中。 　　...... 　　司夜客栈 　　江羽修炼完师父叶无渐交代给她今天必做的功课，睁开眼睛，就看到吴垣一脸严峻地依靠在门上看着自己。 　　江羽，吴垣还有吴垣的女儿吴小e，都因为不适宜前往秘境而被留在了洞穴外面的司夜客栈中。 　　“吴前辈，要吃饭了吗？”江羽从蒲团上站起来，微笑地迎上来。 　　“你刚刚修炼的方式，是叶无渐教你的？”吴垣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甚至是有些严厉的逼问架势，跟平常的和善有着天壤之别。 　　“是师父教我的灯燃法。”江羽诚实地回答。 　　“这是邪法！是一些老不死用来误人子弟的招式，想要培养一具适合自己的身体，以便他们的身体衰老之后夺舍用的！”吴垣听说是叶无渐教江羽的，勃然大怒地指出了她修炼的是邪法。 　　他完全没想到谢莹舟那么喜欢的女人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坏种。 　　吴垣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江羽的手腕，想要为她把脉，看看她已经修炼到了什么地步。 　　江羽在微微发怔之后，立刻挣开吴垣握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的，吴前辈。”江羽面容平和，十分冷静淡定。 　　吴垣不解地看向她，虽然是个后辈，但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他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是个性子纯良的好孩子，也不像是有心机的样子，却不明白她为什么在知道自己师父正害着自己的情况还一副甘之若饴的样子。 　　“我，爹娘很早就去世了，我一直以乞讨为生，但是有坏人把我拐卖到了青楼，我要逃走，可是又被抓回去......差点被杀死，丢弃的时候，师父救了我。”说这些事对江羽来说并不容易，但为了给师父辩解，她还是勇敢地说了出来。 　　“如果不是师父，我早就已经死了，她救了我，当时她就问过我，就算把我救下来，我可能也只有一两年的命好活，因为她要去用我的命去救一个对她来说特别重要的人，问我愿不愿意？” 　　“我答应了，后来，我见到了师娘......”说到这里，江羽咬着唇，眼眶中开始涌出泪水。 　　“师父想要救的人应该是师娘，”江羽猛然抹掉脸上的泪水，一脸坚毅，意外地有几分像叶无渐，“我从小朝不保夕，遇到师父之后，是我过得最幸福的日子，我也很喜欢师娘......” 　　“小丫头......”吴垣脸上露出了难受的神情，彻底知道了是什么回事。 　　叶无渐她疯了。 　　为了阻止谢莹舟变神，她要让谢莹舟彻底舍弃掉原本的身体，让她真的实施夺舍！用另外一副躯壳活着！用江羽的身体活着！ 　　“前辈，请你不要多管闲事！”江羽决绝地甩掉吴垣想要摸她脑袋的手，她只让师父摸她脑袋，她只听师父的话，其他人想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 　　“这是我跟我家师父的约定！我要帮她！” 　　作者有话说： 　　因为你们说越甜越不安，所以我决定安抚一下你们，有没有很宠？你们有没有没那么不安了？ 第225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座摩天大楼的天台上， 一张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的黑色长沙发上，坐着两个年轻，一个是穿着灰色长袍的少年， 他头发束成一个发髻， 看起来清秀苍白，他旁边则是一个一头白发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休闲的服饰，盘膝坐着， 手里捧着一个手机， 正在玩游戏。 　　此时是凌晨一点多，他们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在他们的头顶的天空，浮动着一些黑色的桩， 那些桩只有石子大小， 由一些红色的魔气将它们连接在一切，其中还有墨绿色的灵气将它们包围， 构成了一扇巨大的门。 　　这座古代大都市的人们， 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为什么没人来阻止我们？”长柳宿护的声音在天台响起，他靠在沙发背上， 目光直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显得有些懒散。 　　事情太过顺利， 反而让他无所适从。 　　道性谢莹舟的拇指在飞快地在手机上按着， 似乎游戏到了紧张的时刻，她没有理会长柳宿护说了什么，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冷光映在她的眼底， 看起来冷冰冰的。 　　“就算小莹舟晓得是非对错， 但什么都不做，显然不符合她的性格。”长柳宿护继续说着。 　　“魔域大门完全打开大概还要1个小时左右。”道性谢莹舟看了下手表，答非所问。 　　“她会做些什么吧？”长柳宿护问。 　　“会。”道性谢莹舟答得十分肯定。 　　“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已经给了她一个多月的时间玩了，还想怎么样？” 　　...... 　　“你还不睡吗？”秦月是被雷声惊醒的，她起来看到长柳逐风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空发呆。 　　客厅没有开灯，秦月只看到一个身影。 　　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她们找了一个多月的所谓丹炉，还好里面没有什么终年不灭的火焰。 　　这个小小丹炉被当成一样普通的收藏品存放在一个博物馆里面，也不知道长柳逐风怎么拿到的，关于这一点，秦月没敢多问，不然她就是知法犯法了。 　　“秦月。”长柳逐风忽然转过头来，嘴角少见地带着一抹微笑。 　　秦月看到她的笑脸，心砰砰跳了起来，同时涌出的是一股强烈的不安。 　　“怎么？”秦月迟疑。 　　长柳逐风轻轻牵起秦月的手，抿了抿唇，低着头看着秦月的手，似乎在组织语言，房中因为没有光线，只有一些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芒，铺陈在她的头发上面。 　　“我要走了。”长柳逐风说。 　　“去哪？”秦月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 　　“回去，醒过来，你是一个梦。” 　　“谁的梦！？”秦月蹙眉，为长柳逐风莫名其妙的话语感到难过与愤怒。 　　“是我的。”长柳逐风伸手去轻抚秦月的脸，她的动作轻柔，充满了眷恋。 　　“你......” 　　“我一直想着救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长柳逐风的声音有些发哑，“未来并不是一条笔直的大河，它有着无数支流，你的支流每一条都将你带进一个死局......我杀了无数个可能娶你的人，我无数次带着你离开，可每次都会被父亲找到，宿护说不管我杀多少人，不管我去到哪，成为什么人，你我的终点都将落在神身上......” 　　可能这些话，长柳逐风从来就没打算跟谁提起，所以此时的她，显得有些笨拙。 　　“我厌恶长柳一族的命运。”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长柳逐风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流露出厌恶至极的神情，“我更加厌恶他们告诉我应该做什么，怎么做，我尝试过杀死长柳宿护，也尝试过焚烧渡厄之府......” 　　“我听不懂......” 　　“我太弱小了。”这是长柳逐风唯一一次真情流露，她抱住秦月，“对不起，我，我不敢去见你，不敢告诉你真相......” 　　“没，没事的。”秦月紧紧抱住长柳逐风，她听不懂长柳逐风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长柳逐风现在很伤心，那么要强冷漠的人，居然说着说着就无声哭了起来，而即使是哭泣，也是压抑的。 　　有泪岁流进自己的领口，秦月也觉得难过了起来。 　　这时，有一条如脉络一般的墨绿色灵气蔓延到了秦月的脚边，它无声地环住秦月的脚踝，接着变成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球。 　　长柳逐风抱着秦月，她的手放在后者的背上，有一缕淡金色的光芒开始从秦月的后背出现，但是下一秒，长柳逐风被那团墨绿色的球状灵气重重摔了出去。 　　秦月看到她被重重摔在客厅的墙壁上，白色的墙壁被摔出了一道蛛网。 　　接下来，那团墨绿色的灵气鼓胀了起来，很快变成了一个少女形状的人，它没有五官，只能看出她的体型，不过这个墨绿色，如同影子的人将秦月挡在身后之后，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一把机/关/枪出现在它的手中，它开始疯狂地向长柳逐风扫射。 　　长柳逐风的眉头微微蹙起，一边避开扫视的同时，一边用风将茶几上的丹炉收起。 　　那个墨绿色的人影灵气聚集还没完全成型，长柳逐风却没有去伤害它，而是轻松地环住正发呆的秦月的腰，很快将她抱到了阳台边缘。 　　“什么！？发生了什么？”秦月吓得尖叫，紧紧抱住长柳逐风的脖子。 　　机/关/枪的下一轮扫射再次宣泄而来，长柳逐风扬手一挥，一阵狂风刮起，墨绿色的子弹被抚散。 　　“秦月！”长柳逐风抱着秦月，直接从阳台跳了下去，吓得后者尖叫得更加大声。 　　“秦月！听我说！”长柳逐风看向秦月，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黑夜中，两道身影正在急速下降，而下坠所产生的风，让她们两人的长发绞在了一起。 　　“什么？”这一刻，秦月从刚刚就一直在狂跳的心奇迹般的舒缓了下来。 　　“我们还会见面的。”长柳逐风说着，俯身抱住秦月，后者当即化成了一团淡金色的光芒，彻底消失在了长柳逐风怀中。 　　...... 　　谢莹舟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影幕上播放的老电影，叶无渐走开去给她拿饮料了。 　　她们已经许多天没出门了，整天吃吃睡睡，这会是半夜一点多了，她们准备把这部电影看完再去睡觉。 ：这是不幸之地 ：每天生活在这里 ：你会以为这里就是世界中心 ：会觉得什么都不会变 ：但如果你离开一两年后 ：再回来时，什么都变了 ：线断了，你会发现人事全非 ：属于你的都已消失 ：你必须离开这里一段更长的时间 ：直到你有所成在回来看看亲友 ：回到这个你出生的地方 ：现在还不行（注1） 　　…… 　　电影里面一个盲人正在说话，谢莹舟安静地看着。 　　不远处的叶无渐拿着可乐经过落地窗时，被外面的景象所吸引。 　　因为谢莹舟的公寓楼层很高，远处的风景一览无遗，叶无渐看到远方浓密的云层中，不断有红色的闪电在扩大。 　　将气集中在眼睛去细看那些闪电，会发现它们是由无数细小的桩编织而成的，红色的魔气将它们连接在一切，看起来就如同闪电，只不过其中还有一些墨绿色的灵气将它们包围，这样便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又像是一扇门。 　　叶无渐看到几道黑影从公寓大楼窜出，正往那片被红色魔气笼罩的区域飞去。 　　她知道，殷天涯等人也被即将打开的魔域大门吸引。 　　远处那片云层之间，现在已经开始有黑影在涌动，这让叶无渐想起了她第一次打开通完魔域大门时的景象。 　　道性谢莹舟在等待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是开始行动了。 　　可能对她来说，给谢莹舟一个月的时间来跟这个梦中的世界告别，已经是她所能尽到的最大温柔了。 　　叶无渐赤着脚走到阳台，朝着魔域大门被打开的方向，摊开掌心，无数由魔气铸成的桩浮现在她的掌心，它们飞速往魔域大门飞去。 　　眼前的视野一变，叶无渐看到了整个城市的景象。 　　光辉璀璨，灿烂辉煌。 　　不过很快，叶无渐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因为当她的视线透过她所释放出来的桩去打量这座秘境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所在的这栋公寓楼，已经被墨绿色，如同植物根茎脉络的灵气所包裹，像是埋葬在历史中的建筑物，被无数藤蔓攀爬、缠绕。 　　叶无渐留下一个桩漂浮在身边，转过头去看谢莹舟，后者保持着抱膝盖看电影的姿势，一边脸颊靠在胳膊上，目光一直飘在投影幕上。 　　此时的谢莹舟，安静柔软得像一株植物。 　　但是叶无渐却看到她背后有无数墨绿色灵气涌出，那些灵气从她身上爬出，变成一条条脉络，那些脉络的末端往四面八方涌去，盘根错节，变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 　　谢莹舟是种子，是根冠，是枝节，是叶子...... 　　叶无渐的视角再次改变，她观察起那些脉络的末端，谢莹舟的灵气正在自公寓往外蔓延，它们蔓延向这个秘境的各个角落，蔓延到每个居民的脚边，而后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小球，是她们曾经在兆y城见过的，的样子。 　　只不过是黑色的，这些谢莹舟灵气所化成的小球，是墨绿色的。 　　过去的一些点点滴滴，成就了现在的谢莹舟。 　　这样一来，这座城里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出谢莹舟的眼睛，对这里的人来说，她真正地变成了一个神明。 　　因为她在保护着这些幻象，保护她的美梦。 　　难怪最近她没什么精力外出。 　　叶无渐想着，不知道自己昨天外出时做的那件事是不是谢莹舟早就知道了，但她什么都没对自己说。 　　“要出去看看吗？”叶无渐将滴着水珠的可乐放在谢莹舟面前，坐到她旁边。 　　“不要。”谢莹舟的声音显得有些缥缈遥远，她不再抱着膝盖，换了个姿势，靠在叶无渐身上，有些蔫。 　　“在这里，我能做得到更多事情。”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叶无渐的声音并没有带着责怪的意味，只是轻柔地握住谢莹舟的手，低头轻轻抚摸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知道啊～”谢莹舟的声音轻轻柔柔，“我在尝试做一个能拯救苍生的神。” 　　叶无渐握着谢莹舟的手收紧，眼中满是冰冷，愤怒，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只不过很快她就放松了，她低头吻了一下谢莹舟的头发，眼中的失态慢慢敛去。 　　作者有话说： 　　章名来自李煜《浪淘沙・帘外雨潺潺》 　　注1：《天堂电影院》 　　――接下来的剧情可能有神仙打架，场面比较大，我尽力写得有趣一点！ 第226章 门 　　在距离四会天齐君陨落秘境千里之外的巴国， 现在同样面临一场灭顶的灾难。 　　在经过国内的血腥扫荡之后，秦贞国内所有罗教教徒被全部斩首，不分老弱男女， 不分良善恶邪， 只要是有罗教标记的，一律被毫不犹豫地清除。 　　在今年上半年， 秦贞一直被血光所笼罩，人人自危。 　　这一任秦贞国君， 对外征战不停， 对内严苛厉政，在百姓之中的名声，也就只有暴君两字。 　　厉君这个称呼的由来， 是有根据的。 　　不知何时开始， 秦贞的百姓迫切地希望有一个更加柔和的君主登基，身为女储君的殷睦人气渐涨， 当然， 这些都是后话。 　　在以最决绝的态度清除了秦贞国内的罗教教徒之后，今年四月中旬，秦贞正式向巴国宣战。 　　秦贞国君殷莹然御驾亲征， 以巴国在秦贞国内造成兆y城全城人死亡为理由，誓要巴国血债血还。 　　不接受任何妥协， 秦贞朝廷发出的榜文， 措辞之严厉，前所未见。 　　犁其庭，扫其穴， 绝其种， 没有任何中间形态可言， 管你是不是罗教教徒。 　　这便是秦贞对巴国的态度。 　　六月，秦贞军队正式在巴国边界的一片平原与之展开决战。 　　秦贞赢，巴国被灭种，而巴国赢，秦贞将被拖进另外一个泥塘，因为一直以来，秦贞四处征战，国内的财政早就左支右绌，现在举国之力来打巴国，要是失败，秦贞势必会崩溃。 　　不过从来没人想过厉君会败。 　　因为他拥有神州大陆上，最强的军队。 　　士兵最忌各自为战，而各自为战又是修仙者都会有的毛病。 　　但秦贞国的士兵都是自幼培养起来，在这一点上，秦贞有着各种严苛的规定，就像每个进入幽冥军的妖物，都要经过严格的训练，每个进入法察院的捕快，也都必须经过特定的某些修仙法门来训练。 　　这种“标准”贯彻在秦贞这个国家的各个方面。 　　九影跟寅山君在跟谢莹舟和叶无渐告别之后，一虎一羊商量了许久，决定重新回到幽冥军中。 　　说到底，它们也不是对这个世界毫无想法，它们也想去见证一些事情，汲取成长的能量。 　　在两位主人身边确实很安心，被无条件关爱着，但有时也会看到两位主人露出苦恼难受的神情，会看到她们在上一秒笑意嫣然之后，下一秒却失去所有表情，只是看着虚空处发呆。 　　或许如果它们能像那条青龙一样，变得更强一些，是不是能帮助主人更多，让主人永远都开开心心的？就像她们在兆y桃源居时一样？ 　　正想着谢莹舟跟叶无渐，九影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密集的鼓声。 　　“开始了。” 　　这次的大战，全部由妖物组成的幽冥军被放在侧翼，由主帅，也就是厉君带头冲锋，这种不怕死的打法，是最近几十年秦贞的一贯打法。 　　寅山君跟九影浮在空中，看到远处那面巨大的帅旗下面，身着铠甲的厉君率领着大股骑兵对巴国军队发起一场突袭。 　　现在正是巴国的雨季，随着如山崩地裂的突袭开始，天边的乌云也急速汇集，风起云涌，在巴国边界这一片战场上空，也正上演着一场黑云压城城欲摧。 　　面对这样一场战争，巴国展示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在秦贞的军队踏入某个限定之内的距离之后，地面立刻出现一个个危险的法阵，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如同机器一般的秦贞骑兵，眼睛里面没有任何迟疑，在听到一声提前吹响的号角的时候，抓着缰绳的手立刻有各种属性的灵气，马蹄像是踩在水波之上，这挡住了地面巴国法阵的攻击。 　　这些随同厉君冲锋，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久经战场，自然都大概了解敌军会用什么方法来阻隔他们的冲锋。 　　“吼――――”战争之上突然发出一声声妖物的咆哮，这让从巴国方阵中飞来的箭矢也受到进一步阻隔，那些破风而来的箭矢失去力气，从半空中掉落。 　　九影跟寅山君所在的幽冥军，也开始随着大队发起冲锋。 　　战场之上，一时之间弥漫着各种灵气法阵，法术攻击等，当然，最惨烈还是属于骑兵冲锋。 　　不管有什么样的法术攻击，彻底破坏敌人的肉/体，永远都是最有效的，能最快结束战斗的方式。 　　在厉君的带领下，秦贞士兵推进如飓风，好像一把刀子，狠狠刺向巴国的军队，而后便是刮起一阵阵腥风血雨，无数士兵的哀嚎与惨叫回荡在战场之上，无数淡金色的光芒浮起，它们从失去生机的士兵身上飘起，而后疯狂地涌向厉君腰间一个碧绿色的玉佩。 　　而此时那枚不知已经传承下来多久的玉佩已经不像玉佩，远远望去，会发现，它更像一扇门，一扇吞噬无数灵魄的地狱之门！ 　　积压已久的雨水开始向战场宣泄，密集的雨滴越来越大，战场却没有因为雨势而陷入黑暗，反而因为各种灵气的激荡，从而蒙上一种奇怪的色调，所有人的脸上都被这些色调渲染，变得狰狞。 　　秦贞的士兵们变成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他们疯狂地扫荡起一切，将更多灵魄金光送入地狱之门。 　　“杀！！！”厉君身上早已溅满了鲜血，他举剑高喊，九道金色的龙气从他的长剑之上分别游向巴国的士兵们。 　　“杀！” 　　“杀！” 　　“杀！” 　　战场上的杀戮，可能是为了复仇，可能是为了希望，可能是为了一个光芒的未来。 　　而在这一声声喊杀声中，不管是秦贞的士兵，还是巴国的士兵，无数生命消逝在那扇门里面，他们的人生，他们的理想，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未来，全部汇集在了那扇门里面，而后变成一具具单调的尸体，血从他们身上流出，红色的血与黑色的土地，在雨水的浇灌下，变成了颜色奇怪的泥水。 　　...... 　　四会天齐君陨落秘境 　　谢莹舟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面容恬静，看起来像是在小憩。 　　只不过她的全身，已经被墨绿色的灵气脉络爬满，它们如触手一样伸向这个秘境各个角落，从公寓客厅的地方，从阳台，从墙体，蔓延出去。 　　换了一身衣服的叶无渐从房间中走出来，身边一直围绕着一个黑红色的桩。 　　在她看来，谢莹舟并不需要浪费灵气去守护这个由幻象构成的秘境，因为不管她怎么做，这里都注定会被毁灭。 　　叶无渐不喜欢谢莹舟这样做，但她理解谢莹舟。 　　因为后者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 　　她经受过的教育让她无法任性去阻止道性谢莹舟，说你们要打去去地面打。 　　但她也无法任由这个秘境在她眼前被毁去。 　　尽自己的一分力，去保护自己重视的东西，不管结果如何。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可能在谢莹舟的脑海，就只剩下这个想法。 　　这让叶无渐很心疼她。 　　而站在叶无渐的立场，她目前能做的，也只是努力帮一下谢莹舟。 　　帮她去杀那些可能会破坏这个秘境的魔。 　　跟着谢莹舟一路走来，不同的体质，不同的命运，将她们两人推向不同的方向，如果说谢莹舟已经在变神的道路走得很远，那叶无渐在成魔的路上，一定是走得比她更远。 　　只不过叶无渐是自己选择的，选择以一种更强的姿态留在谢莹舟身边，想着自己能尽更多的努力去保护谢莹舟。 　　在谢莹舟被叶安安掳走的时候，在谢莹舟被关进地祠的时候，在自己被苍茇质疑的时候，每个瞬间，都让叶无渐切身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所以她自己选择成魔。 　　谢莹舟跟她不同，谢莹舟变神这件事，她没得选，这才是叶无渐无法接受的。 　　有时叶无渐也会想，如果自己在那些瞬间，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孱弱，不踏进成魔这条路，像遇见谢莹舟之前那样，不断抗拒魔气侵袭自己，保持身为的人的本心，是不是她跟谢莹舟在一起，会更加轻松一些？ 　　可惜没有如果。 　　而叶无渐也从没后悔过，自己在成魔这条路越走越远，虽然大可以说这都是因为谢莹舟，因为她爱的女人才这样，可叶无渐知道，归根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她无法接受自己因为弱小而失去谢莹舟。 　　宁愿成魔跟谢莹舟站在一起，叶无渐也不愿意自己堕入尘埃，远远仰望她，等待她投来目光，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叶无渐不喜欢等待，她要站在离谢莹舟最近的地方，她要阻止谢莹舟变神。 　　“我去魔域大门那边，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叶无渐坐到谢莹舟身边，轻声问道。 　　谢莹舟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回答她，但一条墨绿色的脉络自叶无渐的脚踝，沿膝而上，最后在叶无渐的肩膀上，变成了一只。 　　这是跟其他保护秘境居民的不同，它长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叶无渐的肩膀成型之后，立刻轻轻跃起，碰了下叶无渐的脸颊。 　　有着属于谢莹舟幽邃的气息。 　　“我爱你。”叶无渐轻笑，俯身去吻了下谢莹舟的脸颊，“很快就会结束的。” 　　起身往公寓大门走去，叶无渐学谢莹舟，将跟着她的那个由魔气构成的桩留在了家中。 第227章 一片叶子 　　“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种事！？”王三娘对于在秘境中打开通完魔域大门这件事十分不满。 　　这一个月来， 他们一直在探索着这个秘境，但这里实在太大了，许多事情他们都还没搞明白， 她也没找到能医治好她女儿被遗传了失眠症的方法。 　　“拯救世界啊。”道性谢莹舟看着她， 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放/屁！你算什么东西！”王三娘大爆粗口，她很不喜欢道性谢莹舟用她“闺女”的脸跟自己说话。 　　看谢莹舟那个样子， 就知道她多么眷恋这个地方，她已经经历过够多让她痛苦的事情了， 至少让这个世界存在一个她可以做梦的地方。 　　现在却又要毁去。 　　到底要把那个孩子糟蹋到什么地步才会罢休？ 　　而要不是一开始王三娘找不到这个地方， 她早就来削这个道性谢莹舟了，也不会放任他们就这样打开通往魔域的大门。 　　王三娘知道谢莹舟是天齐君的神匣，正在变神的路上， 但她不理解这跟必须毁掉眼前这个她还挺喜欢的秘境有什么必要的联系。 　　“拯救世界！拯救世界！拯救世界！”道性谢莹舟像个小孩一样喊着， 人已经飘在半空之中，虽然没像王三娘一样说粗口， 但喊话的气势却丝毫不必王三娘差。 　　只不过她此时也摆出了， 你要跟我打架，我立刻就能躲开的架势，让站在地面的王三娘想追着抽她几个大耳刮子都觉得不成体统。 　　“你们这些凡人， 根本不知道昆仑倾顶代表着什么！我今天就会让你们看看！”道性谢莹舟像个小鬼头一样，张开手臂喊着， “你们不像长柳氏一样在乎凡人的生命， 只是因为你们没亲眼看到尸山血海，我提前让你们看看，而且用的秘境中的幻象， 你们凭什么责怪我？难道我不打开魔域大门， 神魔就会突然凭空消失？他们之间的战争就不会来临吗？！” 　　“唯有让你们亲眼看看一切， 你们才会知道，这几千年来，大家都在承受着什么！” 　　“你们比长柳差远了！”道性谢莹舟指控着。 　　“也没有差很远。”长柳宿护微笑地看着道性谢莹舟。 　　随后到达的长柳逐风看着好像在耍脾气的道性谢莹舟，闪现在她的身边，只不过她刚消失，察觉到长柳逐风的气息出现在自己身边，无数巨大的鬼神立即被道性谢莹舟具现出来，它们齐齐出手，不分青红皂白，就想要撕碎长柳逐风。 　　这是九幽中的其中一式，神饕鬼宴。 　　下一秒，那些鬼神又消失于无形之中。 　　“你是不是被小莹舟影响到了？”长柳宿护仰着头，身上开始有淡金色的光芒飘起，显然上一秒刚出现的鬼神下一秒又消失，是他动的手脚。 　　道性谢莹舟这才回过神来，她抬手揉了下额角，努力呼吸了几次，才轻飘飘地回到落回地面。 　　她确实被人性那部分影响到了，刚刚像个小孩子一样失控，还有在认出长柳逐风的瞬间，立刻就下意识就像杀死对方。 　　“你脖子上戴着的是什么？”长柳逐风并没有因为她想要杀自己就大惊失色，倒不如说，不管哪个谢莹舟想要杀死自己，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叶无渐戴的，上面似乎有某种拒摄的符咒。”道性谢莹舟摸了摸脖子上叶无渐给她带的那个黑色铁环。 　　“我试过自己取下来，但上面有魔气，跟叶无渐存在一定联系。” 　　“就是叶无渐死了才能取下来？”长柳逐风问。 　　“或是我的灵气修为强过叶无渐的魔气修为……”道性谢莹舟说了件大家都没想到过的事情。 　　“叶无渐的魔气修为，到底去到那个地步了？”一直以来都将关注点放在谢莹舟身上的人都忍不住皱起眉来。 　　“你们觉得单以她的血，就能开出这么一扇这么大的门，她的修为到底去了什么地步？”道性谢莹舟指了指天空。 　　“当初除了苏瑶，其他太初阁的魔族后裔都被我们杀了，哦，确切来说，是被她吃了，因为如果是我杀死的，他们的魔气会消失，我们并没有浪费。”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我们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了，人性那部分把她想做的做了，叶无渐也只会把她想做的做了。” 　　“大家立场不同。” 　　“如果我要杀叶无渐，你会阻止吗？”长柳宿护听完道性谢莹舟说完，十分认真地问。 　　“会。”道性谢莹舟给了他一个十分确切的答案，至于理由，她早就说过。 　　“几千年来的算计，难道到头来要败在一个叶无渐的身上吗？”长柳宿护深深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那张洞开的“大门”。 　　…… 　　苍茇跪坐在谢莹舟身边，身上已经穿回了它自己的青色长袍，知道谢莹舟更喜欢自己小女孩的体型，它变成了五、六岁的模样。 　　谢莹舟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跟一条短裤，光着脚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无数墨绿色的灵气从她身上往外流去。 　　自从那次被天齐君残留的影像“拥抱”之后，即使道性谢莹舟出走，带走了大部分灵气，但一些天齐君残留下来的灵气又补充回她的身上。 　　就好像谢莹舟在浈阳注定要遇上哥哥殷离一样，无论如何，她来到这个秘境，都会很“巧合”地跟天齐君的相关事物扯上关系。 　　区别只是时间的快慢而已。 　　“苍茇大人，你不去看看吗？”谢莹舟突然问道，这样的她，给苍茇一种更熟悉的感觉。 　　现在的谢莹舟，很像以前的主人。 　　“我想留在你的身边。” 　　谢莹舟的嘴角微微翘起。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道性的谢莹舟，但来到这里之后，你一直没去找过她。” 　　“没有。” 　　“苍茇大人，我们在海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其实即使我不用食物引诱你，你也会跟我走的，对吗？” 　　“嗯。” 　　“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可能在魔域大门那边的人更像主人，但我很喜欢你。”苍茇咬唇，说出了这句犹豫了很久的话。 　　“为什么？”谢莹舟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笑问道，这期间她身上的灵气继续蔓延到了秘境的每个人身边。 　　“主人偶尔会带着我到人间玩，本体的她是不能离开九幽的，那时她会分出一个分身，我们一起跟凡人在一起，她会像那些凡人一样，会笑，会带我吃好吃的，她跟在九幽的时候很不一样，我很喜欢那样的主人。” 　　“天齐君原本的一点点的人性，可能就是分身在人间被影响到了吧？”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些，我只知道，不管哪个主人，我都很喜欢，所以就算你跟在九幽的主人不一样，就算你跟在人间的主人有些差别，但你还是她，我都很喜欢的！” 　　“谢谢你，苍茇大人。”谢莹舟顿了一下，“但我还是不想成为她......九幽太荒凉了。” 　　...... 　　无数个暗红色的桩浮现在秘境的上空，它们代替了叶无渐的眼睛，让她得以最大范围的观察整个秘境的现在的情况。 　　此时整个秘境像是一片长满了无数墨绿色脉络的叶子，由谢莹舟所在这栋公寓大厦蔓延出去，脉络爬过各种建筑物，而后停在这个秘境的每个人身边，末端形成了一直小小的，墨绿色的。 　　整个秘境，就好像是漂浮在黑暗深渊之上的一片小小叶子，要保护它不被暗潮颠覆毁灭，并不容易。 　　叶无渐穿回她习惯的白色长裙，比起谢莹舟给她买的那些古代衣服，气质上少了几分干练，变成了原来飘然若仙的模样。 　　从公寓楼出来时，叶无渐再次用魔气凝了一个桩，而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呃，小姐，你去哪？”那出租车司机看着叶无渐在沉郁夜色下暗红的眼眸，咽了咽唾沫，有些紧张地问道。 　　“你开车，我指点你，先沿着这条路，在花园大厦左拐。”整个秘境路线通过释放出去的桩映照在叶无渐眼底，她嗓音平和地开口。 　　虽然有些冷，但并不阴森。 　　出租车司机努力想了一下叶无渐指点的方向，发现走这条路不管怎么走都没有墓园，殡仪馆之类的鬼去处，放心了点了下头，踩动油门。 　　在叶无渐的指点下，出租车司机顺利载着她到了一个大广场。 　　“谢谢，扫码支付可以吗？”叶无渐驾轻就熟地拿出手机。 　　“可以，这么晚到雍城广场很不安全的哦？”出租车司机一边拿出二维码给叶无渐扫码付钱，一边提醒。 　　叶无渐点头，看到这名司机手腕处也有一个，只不过后者看不到而已。 　　“离这里远点比较好。”付了钱从车上下来，叶无渐提醒了一句。 　　没等出租车司机回复，她已经往广场走去。 　　这里是这个秘境城市的中心广场，周围建筑了许多高楼大厦，其中一栋最高的大厦天台上，道性谢莹舟，殷天涯等人已经在那里，等待着通完魔域的大门完全打开。 　　叶无渐通过无数桩的视野，从各个角度，方向看到大门的形成，它被无数红色闪电包围着，就如同一个球体，其中墨绿色的灵气与红色的魔气绞在一起，让那个球体变得狰狞恐怖。 　　大厦上空，此时已经完全被这个“大门”覆盖，以人的体形站在这个门面前，渺小得随时会被碾碎一样。 　　此刻已经有零星一些魔族从那个球状的大门跑出来，道性谢莹舟他们也开始清理这些率先来袭的魔族们。 　　叶无渐并没有感觉到此刻自己身上有什么情感波动，她并不急着大开杀戒去证明些什么。 　　现在她出现在这里，只是帮谢莹舟一个忙而已。 　　作者有话说： 　　想了很多，改了很久，不太满意。明天也会更！我看看明天那篇能不能写长一点！ 　　追更辛苦了，么么哒！ 第228章 一次机会 　　叶无渐到达大厦天台的时候， 立刻闻到一阵烧焦的血腥味，好像是血液被炙烤之后干涸散发出的味道，这种味道在她第一次被祸殃利用， 打开魔域大门后， 她便时常会闻到这种味道。 　　跟谢莹舟在一起之后，她有过很长一段时间， 担心这种味道是自己身上的魔气散发的，会让谢莹舟反感， 后来才发现， 这种味道确实是魔气才会散发出来的，只不过只有她自己才能闻到。 　　像是在不断提醒着叶无渐，你早已是个污秽不堪， 杀人如麻的魔族。 　　在鼻尖被这种味道缠绕的同时， 叶无渐看到无数魔族开始从大门中蜂拥而出，跟5年前第一次魔族入侵一样， 他们自发穿过来到神州大陆的门， 完全没有人类的特征，体形要比普通人类大上两三倍，身上覆盖着一层缠绕着暗红魔气的黑色鳞片， 那些鳞片向外翻着，像是一团脏乱的羽毛被随便粘在皮肤上。 　　一些魔气修为高深的魔族， 背上或长着破布一般的黑色翅膀， 或是身上长出了无数只眼睛。 　　叶无渐蹙眉看着漫天往下涌出的同族，瞥了一眼长柳逐风之后，转头问道性谢莹舟， “门大概会持续多久？” 　　“两个时辰左右。” 　　如蝗虫一般蜂拥而来的魔族显然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他们想过魔族肯定会来， 但却没想到有如此之多的魔族，这些魔族全都争先恐后，好像看到了什么救命绳索，在通过那扇球形大门之后，便是大声欢呼。 　　“哇哦！看！有个杂/种！”一个魔族看到一身白衣飘飘的叶无渐，惊讶地喊道，而后抬起又尖又长的爪子指向叶无渐，有一团火光立刻在叶无渐脚边燃起。 　　“咻！”空气被一个魔气凝成的桩割破，发出一声凌厉的风鸣，这个魔族的整个脑袋被叶无渐的魔气干脆利落地打成一团碎肉。 　　随着这第一个被杀的魔族开始，修仙者们与从魔域大门出来的魔族的战争也正式开启。 　　那个被叶无渐打碎脑袋的魔族，残缺的头部不断有鲜血狂涌而出，它的尸体从空中直直往下摔去，猩红的血液在空中拉出一条血线，魔族的身体，就好像是一个装满鲜血的罐子。 　　叶无渐并没有去看那个第一个由她所杀的魔族，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那扇涌动着红色闪电的魔域大门。 　　此时的叶无渐，绯红的眼睛因为体内魔气的沸腾而变成了更像魔族的竖瞳，只不过她依旧保持着人形，她的身上缠绕着跟那些恶鬼一般魔族的红色魔气，只是她白衣如雪，脸上没有一丝悲喜，却比在场的所有修仙者都要更加清越超然，犹如谪仙。 　　离叶无渐最近的坊本观海见她飞掠奔向魔域大门，手一扬一带，空气中无数灰尘被他的灵气组成了一条螺旋向上的暗黄色带子，挡在叶无渐前进路上的魔族，当即被那条“带子”卷成了碎片，血肉飞洒而下。 　　叶无渐抬手，鼓动着魔气形成的巨风吹散了那些血肉，并没有让自己被那些污秽的血肉淋到，她继续向上，往那扇大门。 　　就在这时，叶无渐飞行的动作突然滞了一下，一股强大的杀气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让她一时之间，胸口血气翻涌，她顿了顿，转头望向散出这股强大杀死的所在。 　　只见到殷天涯本体后面出现了一个几乎能遮天蔽日的金色身影，它手持长剑，犹当千军万马，面容冷峻地杀向那些倾巢而下的魔族。 　　叶无渐知道殷天涯的灵气属性为金，本就是杀气最重的灵气属性，并不是在针对自己，所以只是顿了顿，立刻拐换了个方向，避开大股魔族，曲折地继续往大门掠去。 　　“你去哪？”坊本观海急急问着，同时低头看向脚下，刚刚无数被他们杀死的魔族摔落在地面，血肉模糊，而原本安静的秘境也逐渐沸腾了起来，许多原本没有灯火的楼层开始亮起灯来，那些由天齐君残留灵气具现出来的古代人们，开始往这边眺望聚集。 　　“我要去门那边。” 　　围绕在叶无渐身边的桩割裂着空气，所到之处，立刻会有一个魔往地下掉落。 　　“你要去魔域？！那边只会有更强大的魔！”坊本观海放缓了帮叶无渐清除通往魔域大门的障碍，转而开始往地面飞去，有一些魔族突破了他们的防线，到达了地面。 　　坊本观海也想为他那便宜的“小徒儿”尽到自己能尽到的一份力。 　　只不过他的动作很快又停了下来，因为那些快要到达地面的魔族们，全部陷入到一片火海之后。 　　在摩天大厦的楼层中间，布满了成千上万个火球，这些火球以摩天大厦为中心，朝上形成了一个喇叭状的网，它们同时被一根根闪电连接，那些铺天盖地扑向地面的魔到达这扇网的时候，立刻被熊熊大火覆盖，空气中因此发出一阵阵让人作呕的焦臭味。 　　“超汝孤魂鬼魅一切！急急超生！吾奉天齐仁生君律令敕！”叶无渐并没有看到小张，但他清亮的声音确实暮钟一样回荡在整片空间之中，而他的法咒配合着王三娘的火球，让无数魔族像是虫子一样，撞在那张以灵气之火张开的巨网之中。 　　战斗来得迅捷且残酷。 　　叶无渐想起她曾经在公寓的时候，谢莹舟教她怎么用洗衣机洗衣服，当时她对那种古代机器并没有多少想法。 　　但此刻围绕着这栋大厦，上面整个空间就如同一台巨大的洗衣机，无数魔族从大门中出来，之后分散，再到被修仙者斩杀，大量的血肉飞溅，从空中抛洒而下，它们有些直接摔落在地面，也有些摔进大厦里面，但更多的血液是沿着摩天大楼的墙壁顺溜而下的，就让整栋大厦变得犹如某种古代刑具，它血淋淋地刺穿着那些呼啸而下的魔族们。 　　但即使这样，那些魔族却没有丝毫迟疑，他们继续争先恐后地从大门里涌出，好像后边有更加恐怖的事物在追赶着他们，每个来到秘境的魔族，无不雀跃鼓舞，即使他们即将面对实力超群的修仙者们，他们也没有任何惧怕的神情，而是跟这些修仙者展开激烈的战斗。 　　在进入那扇魔域大门之前，叶无渐不想消耗太多魔气，她小心避开着那些在修仙者们的清理下，逐渐变少的魔族们，在他们还没来得及补充之前，继续往那扇大门飞去。 　　不过她的去路很快又被阻碍，而这次阻碍她的却不再是那些魔族，而是长柳逐风。 　　先是听到从远处传来一阵古韵悠然的琴声，在叶无渐刚瞥见长柳逐风的身影之后，她的视野立刻陷入到一片冰天雪地之中，落脚处也不再是虚空，而是一片雪地之中，在她的周围，围绕着的是一片梅花林，傲雪寒梅，那些梅花傲然立于寒风的枝头之上，叶无渐站在其中，仿佛还能闻到梅花的芳香。 　　这其中不断有琴声从远处传来，它们扰乱着叶无渐的心弦，似乎要阻止她继续往魔域大门飞去，却没想要伤害叶无渐，只是想把她留下来。 　　“啪啪！”在叶无渐就要用魔气破除长柳逐风制造的这一幻境的时候，她听到耳边传来两声手掌相击的声音，这让的心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原本让她烦乱的琴声登时散去，接着冰雪被一片星辉覆盖笼罩，原本美轮美奂的梅花林消失，那片星辉在驱散这个由琴声构建出来的冰雪世界之后，也立刻消散。 　　叶无渐的视野恢复，她看到自己依旧漂浮在大厦的上空，无数魔族如同血罐，被掼落到了地面，血流如注，摩天大厦周围的地面开始被染红。 　　原本悠扬的琴声一变，琴弦似乎被带着某种情绪挑动，变得杀气四溢。 　　原本想要留住叶无渐却没有成功的长柳逐风将她的杀气宣泄向那些魔族，她一身黑衣，坐于云端，十指连弹，在大厦之上与魔域大门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这道屏障好像是一个血肉磨盘，从这个屏障通过的魔族，全部被碾成的碎片。 　　没有阻碍的叶无渐继续那扇大门冲去，越来越多魔族阻挡了她的去路，让她不得不将身上所有纸人武士释放出来，开始清理出一条能让她通过的路来。 　　就在叶无渐不消耗魔气就过不去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身后出现了熟悉的气息。 　　道性谢莹舟手持卢至善剑，凌空脚踏罡步，仰头看着叶无渐，而随着她步法踏完，灵动的善剑末端，九条金色巨龙分散飞出，它们发出苍莽的龙吟，裹挟着风声，铺天盖地往魔域大门嘶吼而去。 　　无数从大门涌出的魔族，被道性谢莹舟这招煌天九龙剑结结实实冲散，金龙所到之处，无不血肉飞洒，连叶无渐也无法完全躲开，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 　　“我知道你想要做些什么。”道性谢莹舟轻柔悦耳的声音传到叶无渐的耳朵，后者却只是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便继续往大门飞去。 　　刚刚因为道性谢莹舟的用煌天九龙剑清理了一些刚从魔域大门进入秘境的魔族，现在临近魔域大门的地方，魔族的数量已经暂时不足以挡住叶无渐的去路。 　　“如果我存在让你这么痛苦，我便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道性谢莹舟说着，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好像于她而言，这只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叶无渐没有回头，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现在的她虽然还是人的模样，但她的心，她的内在，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 　　魔只为自己活着。 　　叶无渐的目标也很简单，并且从来只有一个：她要跟谢莹舟在一起。 　　随着叶无渐靠近通往魔域的大门，她闻到了更加强烈的血腥味，她的身体在穿过那扇大门的时候开始起了变化，叶无渐主动让自己入魔，坚硬的黑色鳞片覆盖上她的皮肤，她的犄角重新长出，无数原本分散在各处的桩重新聚集到她的身边，她孤身一人，穿过那个布满红色闪电的魔域大门。 　　作者有话说： 　　PS.接下来两三章都会是叶无渐的高光时刻，你们猜她要干么？ 　　每个人都自己的立场。他们有些目标一致，有些不一致。 　　――我一滴都没有了！明天睡个懒觉再写啦！ 第229章 进化 　　全身裹着魔气的叶无渐如同一只小小的红色萤火虫， 她从魔域大门出来，一股带着血腥气的风迎面扑来，叶无渐看到如蝗虫过境一般朝自己所在方向涌来的魔族大军， 她还存在的一些人类本能让她全身寒毛炸起。 　　刚到魔域， 她立刻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正在觊觎着自己，比之此时此刻处于千军万马之中， 马上就会被踏成肉泥更加危险。 　　用最快的速度避开魔族大军涌向大门的行走路径，那种让叶无渐寒毛炸起的感觉依旧没有散去， 她抬眼眺望， 发现脚下是一片血红色的汪洋大海。 　　远处天际低垂，云层翻涌，黯淡的天色让眼前漫无边际的红色大海显得更加深郁凶险。 　　在叶无渐面前， 是一幅让她意料之中的景象。 　　意料之中的荒芜， 意料之中的像是地狱。 　　这片翻涌着猩红海水的汪洋，不断有红雾往上蒸腾， 叶无渐看到远处时不时有一些黑影在飘来飘去， 他们每一个的身上都散发着强烈而狰狞的魔气。 　　在神州大陆仅存的历史记录中，从来没有人来到过魔域。 　　叶无渐看着眼前这片红色海洋，感觉自己没有覆盖鳞片的皮肤开始剥落， 这让她不得不加深了入魔的程度，她警惕地看着四周， 体内的骨头开始发出闷响。 　　大部分魔的体型都要比人类大得多， 但他们的体态并不完全一样，虽然他们都会有一些共同特征，那就是身上都会覆盖着漆黑如同树皮的坚硬鳞片， 这些鳞片或大或小， 或密或疏，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比性。 　　叶无渐完全入魔的形态是一头巨大的黑色骨龙，那时她的肋骨会全部往外翻，包裹住她的身体，脊椎被无限拉长，变成了一条骨节分明的尾巴。 　　在叶无渐看来，自己入魔的形态即丑陋又难堪。 　　她唯一一次在谢莹舟面前完全入魔是在屠杀太初阁的时候，她因此耿耿于怀很久，这些只有在谢莹舟面前会表现出来在自我意识，让她不再像平时那么成熟稳重，那时的叶无渐，更像一个爱美的普通人类女性。 　　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她觉得丑陋的一面，叶无渐实在羞赧万分。 　　谢莹舟却爱死了她入魔后的模样，她的欣赏目光一开始就与别人有些与众不同。 　　从刚认识不久，她第一次将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叶无渐身上，便是后者第一次在她面前入魔的时候。 　　那时的谢莹舟，甚至还嘲笑叶无渐染上了不好的恶习。 　　她说丑不过是人类的恐惧与偏见才会产生的错觉，她并不认为生物的外貌能用美丑来区分。 　　现在想想，谢莹舟当时的这些说辞，已经有了神明才会有的姿态，她开始不再站在人类的立场来审视身边的一切。 　　当然，叶无渐也并未被谢莹舟说服，不过在知道古神的形态以人类的目光来看，更加丑陋的时候，她产生了某种安慰。 　　叶无渐觉得自己有些病态，连这种事情都想着要跟谢莹舟平起平坐，既不想甩她在自己身后，也不像自己被她甩在身后。 　　这些阴暗的想法叶无渐自然没告诉过谢莹舟，不过后者在知道可能也会有古神形态之后，有一次却笑着搂住叶无渐的肩膀，开玩笑问我也要变成丑八怪了，姐姐会不会嫌弃我呀？ 　　傻话。 　　每次在发生战斗前，叶无渐的心里，总会下意识去想谢莹舟，这能给她带来勇气。 　　此时她变成了一头黑色骨龙，胸腔一侧，因为缺少一根肋骨，能看见里面微微跳动的心脏，一只在她庞大身躯前渺小得如同砂砾的安静地粘在这处缺口，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神州来的混血种。”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叶无渐前方，在这片魔族大军呼啸而过的空间中，显得十分清晰。 　　跟叶无渐搭话的同样是一个魔，不过比起那些疯狂涌进魔域大门的魔族大军，他显得十分淡定。 　　叶无渐一下子看出了眼前这个魔的修为要比那些魔族大军高出许多。 　　他有着如同人一样的外表，又瘦又高，像一副从棺材中爬出来的黑色骷髅，只不过细看会发现他黑色的骨头上同样覆盖这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 　　在他的背后，还长着一副破破烂烂的黑色翅膀，上面却挂满了许许多多样式古朴的链子。 　　“你为什么不过去？” 　　“我又不是傻瓜，魔域大门每次打开，那边都会守着大量灵气充沛的神州修仙者，”离叶无渐有一段距离，如同骷髅的大魔说着，同时有些神经质地摆动着身体，“等他们把那些修仙者的灵气消耗得差不多，我们才会过去。” 　　叶无渐扭头看向远处红色烟雾中影影绰绰的黑影。 　　“神州那边还有陆地吗？”骷髅魔好奇问叶无渐，身体摇动得越加厉害，这让他破布一般的翅膀上挂着的链子叮叮作响。 　　“有，魔域没有？” 　　“以前有，不过祖魔正在吸收我们，我们为了自保，战斗过无数次，许多地方都被毁掉了。”骷髅魔用了个奇怪的词语，吸收。 　　叶无渐很快反应了过来，就像神州大陆一样，古神在回收修仙者身上的灵气，魔域的祖魔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而且他们的动作比神州大陆上的古神们更快，这激起了普通魔族的强烈反抗。 　　但同样跟古神一样，大部分魔族是无法反抗祖魔的，因此还活着的魔族才会悍不畏死地想要穿过魔域大门，去神州大陆。 　　在那边，他们更有活下来的可能。 　　“神州大陆那边有五个古神，这边有几个祖魔？” 　　“目前有三个。” 　　在骷髅魔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只谢莹舟用灵气化成的突然变成了一团阿拉伯数字，它依旧粘在叶无渐的一根外翻的肋骨之上，远远看去，那团墨绿色的灵气非但没有被叶无渐狂乱的魔气覆盖隐藏，反而夺目得好像一条小小标签，将身下这头巨大的黑色骨龙做了个独有的标记。 　　墨绿色的灵气开始倒计时。 　　04：00：00 　　03：59：59 　　03：59：58 　　…… 　　谢莹舟在提醒着叶无渐，大门存在的时间。 　　这时，那个骷髅魔开始向叶无渐靠近，只不过他的脚刚动了动，一直漂浮在叶无渐身遭的倒立锥形的魔桩立刻掉了个头，尖端对准那个骷髅魔。 　　他们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了起来。 　　围绕在叶无渐身边的桩，形态并不大，但密匝匝地将叶无渐圈在中间，一层又一层，星罗密布，而叶无渐便是其中的恒星。 　　这些魔桩由叶无渐的魔气形成，完全遵循她的意志在警惕着所有可能对她造成威胁的事物。 　　“我知道在神州大陆，有神脉的修仙者才能成为古神，但你知道吗，我们却也有机会成为祖魔！”骷髅魔咯咯笑了起来，手里出现了一把长柄斧头。 　　“知道，我也吃过魔。” 　　这也是叶无渐此行的目的，她要更多更强的魔气，所以那些普通的魔族大军不是她的目标，像这个骷髅魔才是她的目标所在。 　　扇动着背部的骨翅，叶无渐拉高位置，看到远处的红雾开始剧烈的涌动了起来，有黑影也正朝这边的狂奔而来。 　　不止是叶无渐，其他大魔想的都是一样的。 　　如果有一线生机，谁又愿意乖乖变成他人的食物呢？ 　　魔域的生存竞争，比神州大陆的修仙者们更赤裸原始，也更加地血腥残酷。 　　“原本大家都分散在各地，但这个通往神州大陆的门把大魔都聚集了起来！”骷髅魔狂热地喊着，他伸手抓向自己的手臂，覆盖层层细密鳞片的骨头下面居然是一层血肉，他那双只剩下两团魔气之火的眼窝盯着空中的叶无渐，后者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大量鲜血从叶无渐体内涌出，带着伤口处腐烂的肉块与碎骨。 　　已经完全是入魔形态的叶无渐没有用人类可称之为表情或是感情的东西，似乎连疼痛感也在她入魔的时候被剥离，在那只骷髅魔刚有行动的时候，无数魔桩如流星一样散射向那头骷髅魔的身躯。 　　魔桩并没有钉到骷髅魔的身体上，而是将他整个身体包围了起来。 　　骷髅魔口中发出一声怪叫，拖着斧头朝叶无渐冲刺过来，另一只手抓向自己胸口，再次抓出一大块血淋淋的肉块往叶无渐砸去，而就在后者避开的时候，落在海面的肉块立即带出一个向上的漩涡。 　　那个漩涡绞向叶无渐，还没触及到后者，却又立刻炸开。 　　一时之间，叶无渐被炸得腿骨上露出道道裂痕。 　　与真正魔族的战斗，跟神州大陆的那些修仙者完全不同，修炼法门的不同，魔族的招式显得诡谲且难以预测，叶无渐一下子落了下风。 　　早在他们战斗的那一瞬间起，在他们周围方圆几十里的海面，空气已经变得粘稠，一些误入战斗范围的普通魔族，当成被涌动在虚空之中的强大魔气压碎，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原本还在远处红雾中的黑影很快也出现在了战场之中，他们似乎被鲜血以及魔气刺激到，开始加入战局。 　　一个有着八条腿，外形如同蜘蛛的魔快速地从海面往这边爬来，比起叶无渐此时的体形，他要大出两倍不止，在他的脖子上，同样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这些宝石由脖子放射状地镶嵌在他鼓胀的腹部上面，让人看了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而随着他的出现，他们所在的方圆几十里内，开始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虫子，这些虫子立刻让空气中充满剧毒。 　　围绕在叶无渐周围的魔桩立刻燃烧了起来，带着灼热的风，将那些蜘蛛魔带来的毒气卷向骷髅魔，后者再次发出一声怪叫，挥动着手中那把巨大的斧头，重重砸向刚爬过来的蜘蛛魔。 　　蜘蛛魔闪现躲开骷髅魔的斧头，他已经看出了眼前这两只大魔之中，叶无渐比较弱，渴望以最快速度得到魔气的蜘蛛魔抬起一只尖锐的爪子，往骷髅魔的方向丢掷了一个宝石，这让短暂地陷入到了僵硬之中。 　　在丢出那件法宝之后，蜘蛛魔立刻将它的敌对目标转向叶无渐。 　　蜘蛛魔那双淡绿色的眼睛注视向叶无渐，后者的视野立刻变成了一个没有墙壁的巨大盒子，期中布满了黑色的蜘蛛丝，上面不断滴落着一些粘稠的液体，落到海面的时候立刻蒸腾起一阵轻烟，蛛丝形成了一个个黑紫色的囊状物，在那股从海面飘到空气中的香甜味道衬托下，如同是一个个熟透了的果实。 　　黑色骨龙张开嘴巴，一团黑色的火焰从她口中喷出，火焰燎向那些迷乱在场所有生物心智的囊状物。 　　这时又有一个大魔加入到了混战之中，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所谓生物的外观，更想是一个球，球状的外表，长满了无数根细长向外蔓延的触手，那些触手是由一个个更细小的球状碎骨组成。 　　他发出一声如同来自胸腔的闷吼，像是某种禽类的喊叫，触手铺天盖地地围住叶无渐，尽管后者身边有着防御用的魔桩，但尾巴还是被数根由碎骨组成的触手缠住，拖动着砸向脚下的红色汪洋之中。 　　这将叶无渐从蜘蛛魔的幻象中解救了出来，但等待她的，同时是更加深重的打击。 　　没有任何缓冲地，黑色骨龙的尾巴被整条从后往上提起，连同整条脊柱，被血淋淋地从骨龙背部扒了下来。 　　叶无渐感觉自己被从后面切开成两瓣，但这时候如果不反抗，后果是立即被在场的所有大魔分食。 　　用尽全部魔气调动那些桩，叶无渐无差别地攻击向在场的所有大魔。 　　在整条尾巴被撤下来之前，叶无渐改变了自己形态，虽然她依旧是完全的入魔的状态，但她的体型变成了人的模样。 　　叶无渐发现，比起骨龙的形态，她更喜欢用人的模样来战斗。 　　不过就算变成人的模样，叶无渐的手脚依旧覆盖着密集的鳞片，她踩在召唤出来的法阵中央，银色的长鞭率先卷向依旧快要解除僵直状态的骷髅魔，在他就要动之前，鞭子箍住了他的脖子，叶无渐闪开那个球状触手再次甩过来的攻击，张开五指，一枚魔桩冲天而降，直直钉在了骷髅魔的眉心。 　　只是在叶无渐再有下一步举动的时候，战场上又有一个大魔赶到，这个魔还没到达战场，已经开始召唤出了无数燃烧着的陨石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混战中的每一个大魔身上。 　　叶无渐因为躲闪不及，被一枚陨石直接击穿的肩膀，口中呕出大量鲜血，这让她再次闻到了那股强烈的烧焦味道，此时她的魔气已经损伤了大半。 　　...... 　　这场大魔骤然的厮杀混沌无序，没有任何花活，在场的魔，彻底贯穿着强者生，弱者被吃的生存规则。 　　也许可以隐秘起来旁观捡漏，也许在打斗的时候螳螂黄雀更适合，但这些谋虑都不在这些魔的考虑范围，因为他们想要的奖品是魔气，是即杀即取，是即取即强，但想以黄雀的姿态出现的时候，会发现原来的螳螂可能已经不是螳螂，而是老鹰了。 　　最先陨落的是一开始那只聒噪的骷髅魔，他被叶无渐钉入魔桩之后，魔气开始如洪水一般往外泄，这撩动着所有在场大魔的神经，他们蜂拥而上，那名骷髅魔如同一个断线的木偶，当场被撕成数块。 　　并没有经过任何处理，这些大魔将骷髅魔的残骸直接啃咬吞下，接着继续厮杀。 　　叶无渐看着那些大魔，口中呼出一团热气，将全部魔气灌注进那枚钉入骷髅魔眉心的魔桩之中，抢到骷髅魔脑袋的大魔之一刚将那个还挂着莹白脑浆的脑袋吞下，口腔中立刻炸开一团血花，叶无渐双手结印，趁着那个魔桩还没被吐出来，降神到了那个大魔身上。 　　“这是我记录下来的降神术，不过只能用一次，而且必须要有媒介进入对方体内。” 　　在谢莹舟的话出现在叶无渐脑海的同时，她的视野再次改变，叶无渐发现在自己降神的一瞬间，能够召唤陨石的大魔再次召唤出了数不清从天而降的陨石，它们呼啸而来，带着某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将叶无渐的身体打成了筛子。 　　不止是叶无渐，在场的所有魔都这些陨石结结实实地打中。 　　其中要数叶无渐受到的伤害最严重，因为她刚好在使用谢莹舟给她的降神符，这些陨石攻击，让她的身体完全毁坏，整个人几乎便要完全变成一团魔气。 　　就在所有大魔想要再吃蜂拥分食叶无渐的时候，下一秒，一群深红的小鱼浮现在叶无渐的周围，那些小鱼带着强大的魔气，跟降神术一样，这也是谢莹舟用濠梁之鱼记录下来的符。 　　按理来说，两人的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种以存储叶无渐魔气为目的符十分不容易成功。 　　但谢莹舟在这件事上却钻起了牛角尖，所以在不断尝试之后，真就让她鼓弄出来了，从在浈阳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频繁使用濠梁之鱼记录存储着叶无渐魔气的符。 　　“无渐，我没法救你，我也是弱小又无助，不过你的魔气可以救你自己，来，再次释放魔气嘛～我要记录下来。” 　　谢莹舟每次用濠梁之鱼记录符都是这样哄骗叶无渐，就像她们以前哄骗小老虎一样。 　　那时每次释放魔气，都让叶无渐累得无法动弹，但此时谢莹舟那些孜孜不倦记录下来的魔气却救了叶无渐。 　　此时叶无渐的魔气因为符，立刻得到补充，那只被强行降神的大魔，当场被杀，所有魔气涌向叶无渐，原本已经失去身体的叶无渐硬生生凭借了一些残骸重新变得完整。 　　战场的局势发现了转变。 　　叶无渐投入到了更加疯狂的厮杀之中，他们所在的那片海域，颜色被鲜血染成了更深了颜色。 　　00：05：03 　　00：05：02 　　...... 　　以谢莹舟灵气形成的继续倒数着，因为叶无渐变回了人的形态，它像之前一样，依旧粘在她的肩膀上。 　　此时的叶无渐，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杀光所有大魔之后，最后剩下那只形态如同蜘蛛的大魔被她掐住了脖子，按在她布在海面的法阵之上，蜘蛛魔拼着最后的力气，剩下的四只尖锐爪子齐齐刺入叶无渐的脖子。 　　后者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她绯红的竖瞳直直看着蜘蛛魔，手中的力气不断收紧，用着这种最原始的杀戮方式掠夺着对方的生命，好像在感受着这种杀戮的快/感。 　　蜘蛛魔那张让人作呕的嘴已经喷不出毒液，不过此时在叶无渐的脸上，肩膀，早已经被他呕出来的鲜血染红。 　　“咔咔......”蜘蛛魔的脖子持续发出闷响，终于，他剩下的四只爪子渐渐失去力气，从叶无渐的脖子滑落。 　　被扎出四个血窟窿的脖子几乎就要折断，但很快，蜘蛛魔变成一团暗红色的魔气，进入叶无渐的口中。 　　这一战，让叶无渐彻底脱离了人类这个范畴。 　　00：03：25 　　00：03：24 　　...... 　　对于叶无渐是人是魔毫无波动，依旧尽职地倒计时，只是它也带着谢莹舟某种意志，所以当它察觉到有一股可能会立即杀死叶无渐的危机到来时，它立刻变回球状，挡在叶无渐面前。 　　那种可能杀死叶无渐的危机感觉，是一束从遥远方向射过来的魔气，祖魔的气息！ 　　只不过的速度很快，叶无渐的反应却比它更快，她只是轻轻伸手挡在这只面前，手心瞬间出现一个法阵，袭击她的魔气登时消散。 　　来到魔域之后就一直没有表情的叶无渐此时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笑，她嘴角扬起，看向手背上这只居然想要救自己的小东西。 　　粘在叶无渐手背上的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叶无渐。 　　接着，它又变成了一团墨绿色的阿拉伯数字。 　　00：01：56 　　00：01：55 　　...... 　　“嗯，我们回去吧。”叶无渐手背往肩膀轻轻一擦，让谢莹舟的回到肩膀处，抬头看向头顶那个已经开始缩小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我去睡觉了，晚安 第230章 叶落归根 　　“淦！大黄哥， 睡你麻痹，起来嗨啊！”酒吧里，损友扯着已经醉得五迷三翘的大黄， 后者正趴在桌子上， 花衬衫被同样醉醺醺的损友扯得往后面勒，差点没让他口吐白沫。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 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依旧没有消停，头疼得要命的大黄坐直， “嗨你麻痹！” 　　接着豪爽地把手边喝了一半的啤酒端起一饮而尽， 然后才迷迷瞪瞪站起来。 　　“等哥回来，把你们都撒了！” 　　接着他便在损友们的嘲笑声中往酒吧的洗手间走去。 　　到了洗手间的镜子前，大黄先是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洗了一把脸。 　　今天是他一个好哥们的生日， 他们准备通宵达旦玩乐。 　　随便搓了两把脸，大黄感觉酒劲散了不少， 抬头瞥了眼面前的镜子。 　　“什么……”大黄看到自己的肩膀上粘着一个发着墨绿光芒的小毛球， 以为是无意被损友粘上的玩具，抬手往肩膀挥去，想将那个小毛球扫掉。 　　只不过他的手刚碰到那个小毛球， 它立刻弹了起来，避开了大黄的动作， 而后又稳稳落回大黄的肩膀。 　　“什么鬼……”大黄又拍了几下， 小毛球依旧不为所动，大黄更加剧烈地又摇又跳又甩，拍拍打打抓抓， 把自己累得快跪下， 那小毛球依旧安静地粘在大黄的肩膀上。 　　“哈！你个混账小东西……”大黄双手撑着膝盖， 大口喘气，醉酒又经过这么剧烈的运动，让他腰都直不起来，说话都说不利索。 　　小毛球像是在恶作剧一般，从他的肩膀跳到他的脑袋上，大黄看到镜子中的小毛球睁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可爱得如同一只小布偶。 　　“……哥真是喝多了。”大黄觉得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幻觉，他猛地又揉了揉脸跟眼睛，最近一个月跟谢莹舟那些有大本事的朋友相处多了，他总觉得自己老是会看到各种奇怪的东西。 　　抬眼看向镜子，那个小毛球依旧在他的头顶，一双大眼睛也正透过镜子看着大黄。 　　大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脑袋上那个墨绿色的小毛球。 　　可能他的举动并没有带着恶意，小毛球这次并没有躲避，被大黄一戳之下，往旁边滚了半圈，又像不倒翁一样粘回他的脑袋。 　　指尖碰到小毛球，感觉有些凉丝丝的，显然它并不是大黄醉酒出现的幻觉。 　　要不带回家养起？ 　　大黄没脾气，往洗手间走去。 　　“你别跟进来啊，哥很快出来，不会逃跑。”朝着镜子的小毛球认真地说了一句，大黄小心翼翼将这团毛球从脑袋上拿下来，放在洗手盆旁边的白瓷台上。 　　有些不放心，大黄扯了张纸，将小毛球放上去，这才走进洗手间，快速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出来时看到小毛球果然安静地在纸上等着自己。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大黄边洗手边问。 　　小毛球直接跳到他的肩膀上。 　　“总觉得有点熟悉的感觉。”大黄侧过脸，鼻尖凑近小毛球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哥通常只对女人才会产生这种感觉......” 　　大黄又沉思了很久，最后决定把自己未来女儿的名字暂时给这个小毛球。 　　“就叫小点点吧！” 　　从洗手间出来，大黄的酒劲已经散去了七八分，他这才注意到酒吧的地面布满了无数道同样发着墨绿色微弱光芒的脉络，就好像人的血管一样。 　　以为是酒吧最近装的什么新地贴，大黄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往舞池方向走去，但等他到了那里，却发现那边除了几个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其他人都消失了。 　　大黄心中立刻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因为他看到每个酒鬼身上都粘着一只墨绿色的小毛球。 　　跟自己肩膀上这只一模一样。 　　这时酒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大黄加快脚步往酒吧外面跑去，看到原本喝酒跳舞的人此时都聚集在酒吧门口，正往侧前方一栋高楼望去。 　　这一看，让大黄的呼吸一下子被扼住，虽然隔了很远，但他还是能看到一大团奇形怪状的生物在雍城广场的一栋摩天大楼之上往下冲，他们从一个巨大的红色圆球闪电中扑下来，之后又四处分散，往各个方向飞去。 　　大黄看到在这团数量庞大的生物中，不断有奇异的光闪动着，其中还有一个金色的身影，不知为啥，看到那个身影，大黄想到谢莹舟的朋友之一，那个不苟言笑的老爷子，殷天涯。 　　只见他手持长剑，不断挥砍向那些怪物，但那些怪物实在太多了，先从闪电中下来的怪物被砍杀，一些躲在后面的怪物开始抓住机会，释放出各种法术。 　　“我一定是喝多了……”大黄身边有个人嘟喃了起来，但很快，这种想法就被一声嗡隆声打破。 　　这时脚下的地面晃动了几下，所有人明明白白看到红色球形闪电下那栋大厦轰然倒塌。 　　更多怪物四处分散，大黄他们好像感觉到一阵带着血腥味的风向他们刮来，那些怪物兴奋的嚎叫也像是随着这风来到他们耳边。 　　恐惧的弓在一瞬间被绷紧！ 　　“快跑！”有人喊着，开始往大厦倾倒的反方向跑去，有的人则开始往车场跑去，但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达成了一个共识。 　　必须快点跑，快点离那些怪物越远越好。 　　大黄拔腿往附近的停车场跑去，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拿出车钥匙，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先去找谢莹舟。 　　她可能是自己唯一得救的机会。 　　这样想着，大黄往谢莹舟公寓所在的方向看了一样，猛然发现，触目到的所有居民楼不知何时，都已经攀爬满了墨绿色的脉络，它们好像一个人的血管，安静地呼吸跳动着，随着释放这些脉络的人的心跳。 　　大黄觉得自己的眼眶发热了起来，虽然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他跑着，看到无数个小毛球出现每个奔跑的人身上。 　　“这只是幻象吧？！”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充满好奇的古怪嗓音。 　　下一秒，大黄看到一把一人高的弯刀从空中挥下，弯刀带着让人皮肤生疼的风与难闻的腥臭味，大黄立刻停住脚步，身边惊恐尖叫沸反盈天。 　　就在大黄以为接下来要血流成河的时候，那个弯刀落下的方向，无数个墨绿色的小毛球发劲撞向弯刀的刀身，这改变了弯刀挥砍的方向。 　　“快跑！快跑！”看到这一幕，大黄大吼着，抓住旁边一个被吓得动弹不得的女孩，继续往前方跑去。 　　这期间他看到那些墨绿色小毛球凑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少女模样的人。 　　那个人并没有五官，看起来只像是一个影子，但大黄却认出来了，那是谢莹舟的影子。 　　只见那个影子手中出现了一柄长剑，它挡住了怪物的再一次挥砍，又将怪物推出了人群之中。 　　“跑！！” 　　大黄来不及再去看那个影子，只是紧紧抓住那个女孩的手，两人往有着更多遮蔽的狭窄地方跑去。 　　大黄知道，现在去停车场只会被堵着在那里，那些怪物看起来要撕碎一辆汽车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目前最大的生机是先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 　　“对不起！呜呜呜～～～”被大黄抓着跑的女孩哭了起来，“我，我不是故意要玩这么晚的。” 　　“嘘！”大黄提醒着女孩，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想要找到一个可以隐秘又有遮蔽的地方。 　　“因为我刚高考完……我，我……”女孩可能被吓坏了，加之喝了一些酒，有些胡言乱语了起来。 　　而大黄也终于找到了一个符合他心目中隐蔽的地方，那是一堆已经被收走垃圾的垃圾桶，其中围起来空出了一块地方，被一面高墙遮蔽成了一个死角，躲在那里，除非有意翻找，不然不会被留意到。 　　“我的姑奶奶，别说了……”大黄跟女孩蹲进那个死角，他再次小声提醒女孩，后者经过刚刚的一番惊恐交加，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她咬着唇看着面前这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委屈地点了下头。 　　此时他们只能听到远处发出了一些尖叫，与车辆轰鸣的声音，大黄留意到女孩的肩膀上也有一只小毛球，连忙去看自己的“小点点”。 　　发现自己那只也在，稍微松了口气，刚刚看到其他人的小毛球凑成了谢莹舟的影子，大黄异想天开，觉得这种小毛球应该是能在紧要关头拯救自己的一种生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谢莹舟有关系。 　　这样想着，大黄摸出手机，又朝女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给谢莹舟去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大黄微微叹了口气，从刚刚看到那个叫殷天涯的老爷子在砍杀怪物之后，他就有点担心起谢莹舟。 　　原本以为躲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能平安度过一段时间，但大黄跟那女孩才稍稍松了口气，地面立刻又颤抖了起来，他们的耳边，响起了更多轰鸣声，好像不断有房屋被破坏，原先不断咆哮鸣笛的车辆似乎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黄看到抱着膝盖坐在对面的女孩不断发抖。 　　张了张口，大黄想要安慰人家几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现在的他，同样害怕的全身发冷，他想不明白，上一秒自己还在喝酒，怎么下一秒就会遇到这种事。 　　也不知道在乡下母亲那边会不会也有这种怪物…… 　　想到这里，大黄陡然一惊，连忙又给母亲拨了个电话，不过很快他就让半夜被吵醒的母亲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却让大黄心里多少产生了些安慰。 　　抬头去看坐在对面的陌生女孩，她一张脸在手机的冷光映照下，显得无比惨白。 　　“我爸妈都没接电话。”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别急，他们住在哪……”稍微定下心神的大黄正要安慰女孩，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从由远及近，围着大黄与女孩的垃圾桶被撞飞。 　　一个满脸绝望的中年男人开着车从垃圾桶堆穿过，直直撞上他们身侧的大楼墙体上，车头都被撞扁了。 　　一头全身漆黑的怪物飞在半空之中，手里捏着一个墨绿色的小毛球，大黄看到它手指微微一动，那只小毛球就此消失。 　　大黄看到肩上的“小点点”毅然决然飞扑上那个怪物，还有女孩身上那只也扑了上去。 　　肾上腺素猛然上升，大黄趁着小毛球挡住怪物的这个时间，扑向那辆被撞扁的小轿车，想把里面的人先就出来。 　　但等他跑到小轿车旁边，却看到车厢中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被弹开的安全气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黄一头雾水，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抓住后面跟来的女孩的手，两人继续狂奔。 　　“为什么没有尸体！？”女孩显然也看到刚刚那一幕，她好像抓住某种生机一样，有些神经质地喊了出来。 　　“肯定是撞飞了，掉在别的地方。”大黄心乱如麻，说着他自己也无法相信的理由。 　　“不是的！为什么没有尸体？！花衬衫大哥，那种怪物杀人的，可为什么我们一路都没有看到尸体？！”女孩摇了摇头，跑步的动作越来越慢。 　　“为什么？”大黄目眦欲裂地问。 　　“因为我们肯定是在做梦！”女孩脸上露出一个安抚般的微笑，恐慌与绝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黄看到他们伸手那个由他的“小点点”跟女孩的小毛球变成的谢莹舟影子被那头怪物掐住了喉咙，变成了一缕淡金色的光芒，在怪物的怒吼之中，那缕光芒钻进地面那一道道墨绿色的脉络之中。 　　被激怒的怪物朝他们冲了过来。 　　“我们只要闭上眼睛，就会从梦中醒过来！根本就没有怪物的！”女孩背对着怪物，朝大黄张开手臂，她脸上有种憧憬的笑容，为自己能摆脱眼前这可怖的一切感到欣喜。 　　“喂！！”大黄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惊恐地想去拉那女孩。 　　“对不起。”就在此时，大黄耳边响起谢莹舟那轻柔的嗓音。 　　接着，在他面前那个一脸笑容的女孩也变成了一缕淡金色的光芒，接下来便是自己，大黄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轻，他好像是一片枯萎的叶子，到了掉落的季节，自然而然地从枝头飘落。 　　在一处已经倒塌的公寓楼中，谢莹舟依旧闭着眼睛，她身上散出去的无数根须，不断保护着那些幻象，而后在保护不了的时候，立刻回收他们的灵气，让他们重归于自己…… 　　无数魔被打败跌落，又有无数幻象中的人，如枯叶一般，在无力抵抗的命运面前，纷纷飘落，化为一缕淡金色的光芒，融进那团脉络之中。 　　这些由天齐君残留灵气化成的幻象，经过几千年的流传，再次叶落归根。 　　作者有话说： 　　有关设定，秘境中的生物是灵气具现的，但建筑物那些是长柳氏保留下来的（建造天齐君喜欢的墓穴），他们使用某种法术，能让一些被损坏的建筑不断重置回原来的样子，就好像渡厄之府。 　　总之这座秘境是一座坟墓，那些来自过去的人，他们的生活方式，都只不过是幻象。 　　――今天开始，我也是日过万的人了。小谢跟无渐越来越不像人了 第231章 反抗者们 　　叶无渐从那扇通往魔域的大门出来时， 秘境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曙光初露，叶无渐看到秘境大部分建筑都已经坍塌，那些由天齐君残留灵气制造出来的幻象也大部分消失了。 　　被杀的魔族同样多， 他们堆积而成的尸体几乎将那个崩塌的大厦淹没， 魔族身上的血本来就比人多上许多，这样大规模的死亡， 让他们流出来的鲜血像浪潮一样，一层层往外推着， 之后又是凝固成了一层又一层， 而不知是哪个修仙者使用了水来攻击，大厦周边一大片被半人高的水淹没。 　　在魔族的鲜血渲染下，这一切都让这个原本平静安宁的秘境显得鲜艳而邪门。 　　一些没被血水淹没的地方， 依旧能看到爬满地面跟墙体的墨绿色脉络， 它们虽然吸收了大量幻象，却仍好像要枯萎了一般。 　　比起收集到的灵气， 谢莹舟付出了更多的灵气去杀魔， 去保护那些幻象。 　　只不过从魔域那边涌过来的魔实在太多了，在杀伤无数魔族的同时，修仙者们也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叶无渐一回到秘境， 就发现属于坊本观海的气息已经消失，默默巡视了一圈， 发现在离大厦不远一处民居顶楼， 他靠坐在一个大大的酒葫芦边上，已然油尽灯枯。 　　道性谢莹舟坐在坊本观海旁边，感觉到叶无渐的气息之后， 立刻抬头望向她， 脸上朝她露出了个微笑。 　　从魔域出来的大部分魔已经被杀， 只有少部分仍在秘境之中游荡，道性谢莹舟显然没有去追杀他们的冲动，而是在等着叶无渐从魔域出来。 　　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叶无渐无比熟悉的人。 　　叶安安。 　　在叶安安身后，背着一个畸形扭曲的生物，那生物身上长满了没有眼睑的眼睛，表皮漆黑滑腻，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跟谢莹舟的气息很像。 　　叶无渐也没有多话，俯身向道性谢莹舟飞去，她身边被无数魔桩拥护着，那些魔桩一部分依照叶无渐的心意，分散去消灭还残留的那些魔，但大部分的目标却是道性谢莹舟！ 　　叶安安有些不解叶无渐的表现，因为后者看起来并不像入魔，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像入魔的事情？ 　　调动身上的灵气，叶安安阻挡住了叶无渐的第一次攻击。 　　“她要毁掉神匣的道性！”长柳逐风喊着，十指如飞，秘境上空琴声大振，那些灵气化成的音律宛若有形有质，攻击向叶无渐。 　　殷天涯，王三娘也追了上来。 　　“叶姑娘！就算你在此真的毁掉了谢莹舟的道性，神脉依旧会在她体内重生！她依旧会是神匣的！”王三娘喊着，发丝在空中四散，她御风而来，手中的长弓张开，一支灵气凝结而成的箭正对着叶无渐。 　　叶无渐不答话，在半空中，她猛然一回头，一双绯红竖瞳看向王三娘，后者立刻陷入漫天火光之中，在她的脚下，出现一条浑浊奔腾的江流，天空没有日光，只有火光与飓风，地面只有那条好像折射出叶无渐情绪的江流，以及一望无垠的荒原。 　　她被叶无渐拉入到后者的内相之中。 　　不，应该是在场的人，除了距离比较远的长柳宿护跟已经失去声息的坊本观海，所有人都被叶无渐拉入到她的内相之中。 　　她的精神力与魔气已经恐怖到能单挑在场的所有人。 　　殷天涯面色铁青，双手带出一道道金光，无数剑气出现在叶无渐的内相之中。 　　王三娘面露悲悯之色，手中的箭奔射而出。 　　“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伤害她的！”叶安安看到这样的叶无渐，丝毫没有畏惧，她冲了上来。 　　就在她靠近某个范围，原本正在阻挡殷天涯剑气的叶无渐一只手掌心猛然朝天，在她的内相之中，云层翻涌，宛如有龙出没，同时大量由魔气凝聚而成的陨石从天而降，无差别的攻击向内相中的所有敌人。 　　那些陨石速度极快，其他人尚在勉力避开，道性谢莹舟却不闪不避，眼看就要被砸成肉泥。 　　一直关注着道性谢莹舟的叶安安只觉自己全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她放弃一些对于自身的防护，冲回道性谢莹舟身边，帮她挡住了大部分陨石，又抱着她连番躲开了叶无渐的攻击。 　　这让她的后背被那些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得血肉模糊。 　　“为什么不反抗？”叶安安问，同时胸口一窒，感觉四肢突然肿胀冰冷了起来。 　　他们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叶无渐的内相已经充满了毒气。 　　“她想救谢莹舟。”道性谢莹舟淡淡说着，既不躲闪，也对叶安安的救助无动于衷。 　　人人都想要谢莹舟去拯救，想要她变神拯救苍生，想要她变神开启转世轮回，可没有谁想着去救一救那个身为人类，即弱小又不幸的谢莹舟？ 　　从头到尾，只有叶无渐想着她要救谢莹舟，让谢莹舟好好地作为一个人活着。。 　　这是叶无渐的反抗，这是她的希冀，即使是谢莹舟道性那部分，她同样觉得，叶无渐跟人性那部分，应该得到一次抗争的机会。 　　所以道性谢莹舟对于叶无渐想要消灭自己这件事，不想作任何反抗。 　　“如风如渊，如盖如云，天为一体，地为一干，急急如天齐君律令！” 　　从叶无渐从魔域回来，长柳宿护就开始不断念着这咒文，在叶无渐使用了她的内相外化之后，他们之前所在的那片空间，只是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魔桩，它们没有失去了那种瞬息之间，夺人性命于千里之外的危险，只是无声地漂浮在那片区域，只是外面看起来十分平静，内在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而随着长柳宿护的不断吟诵，他位置前方的地面开始崩陷，秘境的血水也开始往他脚下涌去，巨大的风将那些血水卷起，渐渐形成了一个由下自上的漩涡，狂风咆哮着，这个血红的漩涡带起的龙卷风，将魔族的血水抛洒向秘境各处，像是一场血雨。 　　而漩涡形成的水龙中心却顺着风向在慢慢收紧，渐渐往地面缩去，形成一个漩涡状的血潭。 　　如同他们进入秘境时的那个血潭！长柳宿护正在将它重新召唤出来。 　　长柳宿护知道，当道性谢莹舟阻止长柳逐风留下叶无渐，任由后者跑去魔域的时候，他们都将为了保护道性谢莹舟而死在叶无渐手里。 　　不管是道性还是人性，谢莹舟都已经跟叶无渐产生了无法剥离的羁绊，只要谢莹舟的意识一直存在于天齐君的神脉之中，她便永远也无法摆脱叶无渐对她的影响。 　　眼下的情形，谢莹舟是不会去反抗叶无渐的一切所作所为。 　　他们苦心经营几千年栽培出来的神匣，人性中最深的羁绊居然是一个魔，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真是一件无比讽刺的事情。 　　而他们如今对于这件事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 　　有关叶无渐，在兆y城的时候，他们也曾想过，趁着谢莹舟跟她牵绊不深的时候，把她就此杀了，让她彻底消失在谢莹舟的生命里。 　　长柳逐风一直坚持这个观点，将叶无渐这个不稳定因素从谢莹舟身边消除。 　　但厉君跟长柳宿护都拒绝了。 　　前者是基于女儿心情的考虑，后者却是基于对未来的考量。 　　说到底，长柳宿护不想真正激怒将成为天齐君的谢莹舟，拿作为还是人类时的谢莹舟的命运开刀，或许是迫不得已，但如果因此杀了她的爱人，等她真的成为天齐君之后，能否释怀？能否不迁怒长柳一氏想要保护的人？ 　　神之怒，是血流千里。 　　长柳宿护不敢去赌。 　　那时谢莹舟第一次使用庄周梦蝶，她无法接受醒来后的一切，从恨川的行宫逃跑，跌落悬崖。 　　不过是短短消失他们视线中一会，却让她无意中遇见了叶无渐，她们也由此开始产生牵绊。 　　也许冥冥之中，天意给长柳一氏在变神这条路上，设定的困难就是有这么多，他们无法避开。 　　谢莹舟的一生早在她出生前就已经安排好，而对于要怎么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神匣，在天齐君陨落之后就不断尝试的长柳一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观点。 　　一个合格的神匣，不可能将她剪了羽翼，丢在笼子中，让她懵懂无知地接受神脉。 　　谢莹舟之所以能成为如今的谢莹舟，是无数失败的，死去的，疯狂的谢莹舟，用他们的鲜血与眼泪，痛苦与疯狂浇灌出来的。 　　长柳宿护见识过无数“谢莹舟”的结局，他们最后都像殷离那样，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默默无闻地凋零。 　　谢莹舟是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神匣。 　　所以他们对于谢莹舟走的每一步，都是思量再三。 　　第一次使用庄周梦蝶之后，殷雅失忆，长柳决定让她“流落”江湖，磨练一段时间，而这时她身边确实需要一个能够给她提供足够安全保障的人，不希望谢莹舟身边有什么男人跟她发生纠葛，或是有太大野心的人，这时叶无渐刚巧出现在她的身边。 　　这确实是一个很理想的保护者。 　　所以长柳并没有阻止她们一起游历江湖，叶无渐对“叶泮”的态度，也确实只像是在照顾一只宠物而已。 　　发生改变的是叶泮的成长慢得让人发指，但苏醒中的祖魔们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浪费时间，长柳逐风开始着手第二次庄周梦蝶。 　　于是谢莹舟出现，这是至今为止，最完美的神匣。 　　只是这个少女的成长路上，似乎发生了一些问题，不管是性格，还是她对事情脉络的掌控，她都开始脱离了长柳的预定计划。 　　长柳宿护跟长柳逐风不一样，他其实乐于见到这个神匣有这样的成长。 　　走到今日，长柳宿护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漫长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而死在叶无渐手里，自己存在至今的价值是否已经榨取干了，他也缺少一些衡量的标准。 　　这是让他有些遗憾的事。 　　但话说回来，自从跟天齐君做了约定之后，自从他让长柳一氏踏上培养神匣这条路上之后，他感到遗憾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他并非天生冷血，他并非天生残忍，他并非想要造成那么多“谢莹舟”的痛苦，他并非要杀死这么多人，他只是想为凡人去争一口气。 　　凡人既没有神力，也没有漫长的寿命，想要染指神明的事情的时候，只能一代又一代，痛苦地摸索，牺牲，才能成就的。 　　他固然会反思自己造成这么多痛苦的意义，人真的需要这样才能活下来吗？ 　　可什么都不做，难道就将凡人的命运与未来寄托于侥幸？寄托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魔的施舍？ 　　不管是神还是魔，他们从来不会把凡人放在眼中。 　　凡人在他们眼中，就是一群朝生暮死的虫豸而已。 　　只是说一万道一千，这些想法并不能代表其他人也愿意，像今日叶无渐跟谢莹舟的所做所为，也不过是站在她们的立场上，奋起反抗，想要拯救自己珍视之物。 　　像长柳逐风，也不过是为了让秦月能重新转世轮回。 　　无分对错，没有人是错的，也没有人是对的。 　　只是人这种生物在为自己挣那么一口气。 　　在神魔年前，在命运面前，凡人即卑微，又低下，非要做到这种地步，非要逼得自己抛弃太多东西，才能挽留于万一。 　　所以长柳宿护并不想责怪今日道性谢莹舟的任性。 　　诚然，他心里有很多不解，他不明白，明明应该是最渴望存活下来的道性，为什么会任由叶无渐跑去魔域，她难道不知道一旦叶无渐从魔域活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杀她么？她难道不知道叶无渐根本就一点也不喜欢她吗？她为什么要给叶无渐这样一次能杀死她的机会？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行自己能做的事，其他的，长柳宿护其实已经记得不太清太多理由了。 　　为什么要这么低下卑微任由着叶无渐走到今天，让她有机会对千年来的期盼大举屠刀，为什么要毫无尊严地全族自戕，为什么要让那么多孩子成为神匣之后又无助地看着他们凋零，为什么要在最后彻底抛洒生命时还要想着自己是不是死得其所，又为什么要这么辛苦保留凡人的火种，为什么会如此喜爱凡人…… 　　过去的一切，犹如走马观花，就在长柳宿护不断吟诵着召唤血潭的咒文时，叶无渐的内相散去，一条如骨椎般魔龙尾巴以雷霆之势突然从后面刺入了长柳宿护的心口，暗红的火光立刻在他身上燃起。 　　口中呕出一口带些魔火味道的鲜血，将下颌染红一片，同时冲力将长柳宿护撞跪在地，但他口中依旧咒文不停，狼狈地念着召唤的咒语。 　　一只手颤抖地从怀中拿出一个纸人，手指一抖，那个纸人变成一个灰衣少年，少年眼中毫无光彩，显然只是一具躯壳。 　　长柳宿护在现下的身体被烧坏之前，长柳宿护降神到了刚刚由纸人变出来的灰衣少年身上，继续召唤血潭的举动。 　　他并无余力再召唤血潭的同时招架叶无渐的袭击。 　　“叶无渐！”殷天涯从后面追赶而来，身上被钉满了魔桩，带些魔火的血不断从他身上散溢而出，原本具现出来的巨大金色人形已经消失，只不过他依旧手持长剑，提剑的手已经变形变色。 　　叶无渐收回后腰长出来的魔龙尾巴，感觉那个血潭对自己的吸力越来越大。 　　长柳宿护他们想把自己送出秘境，远离道性谢莹舟。她必须速战速决。 　　虽然此时叶无渐脸上染了不少鲜血，却依旧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她伸手朝着殷天涯飞来的方向，虚空一握，殷天涯整个人被炸成一团血花，就此陨落。 　　在所有人在这一短暂失神的这一瞬间，叶无渐那条长如巨蟒的骨尾再次刺向离她最近的长柳逐风。 　　在长柳逐风身后张弓的王三娘大惊，来不及调整**，飞箭射出，这一箭的力道却比叶无渐尾巴的去势稍弱，只是轻微改变了尾巴的方向。 　　原本刺向长柳逐风心口的骨尾贯穿了她的腹部。 　　此时此刻，晨曦安宁，代表着初生的光芒撒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他们的世界却天地变色，不管是秘境还是各人的心境，都如同是世界末日。 　　叶无渐口中吐出一口白气，抽出骨尾，长柳逐风怀中的古琴为被她毁去，无力再战，整个人直直从空中摔落。 　　道性谢莹舟飘在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末日光景。 　　“带她走！逐风还不能死！”长柳宿护喊着。 　　早已乏力的王三娘眼见血潭已经快要形成，伏身冲向身上不断燃烧着魔火的长柳逐风身边，抱起她冲向血潭。 　　叶无渐的目标却从来不是他们，她转头看了眼被叶安安护在身后的道性谢莹舟，只觉得血潭对自己的吸力越来越大，像是第一次来这个秘境的时候，无数漩涡正在捕捉她。 　　她只有这次机会。 　　想到这里，叶无渐的尾巴先削向长柳宿护，而后调动全身魔气，满天魔桩撞向道性谢莹舟。 　　“如风如渊，如盖如云，天为一体，地为一干，急急如天齐君律令！” 　　长柳宿护念出这最后一遍咒文，于此同时，他的身体被叶无渐的尾巴削成两截，肠子血肉掉落在血潭岸边一地，王三娘抱着长柳逐风投入血潭之中，激起的潭水有一些溅到长柳宿护那张惨白年轻的脸上，他脸上只是露出一个苦笑，只有苦涩，没有怨恨，拖着半截身子，一只手颤巍巍地再次伸进怀中，摸出一个被水打湿的纸人，那个纸人因为被打湿，大半边的身体已经泡烂成纸屑。 　　这是最后一个。 　　他们长柳一氏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谢莹舟让他看到了希望，他不能就此让已经稳定下来的道性被毁去。 　　而冲向叶安安的叶无渐的身形也飘荡了起来，身后的血潭好像在召唤她一样，巨大的吸力让她无法再控制身形，一直没有表情的脸在这时有些狰狞。 　　“叶无渐……”从头到尾都在护着道性谢莹舟的叶安安还要说着什么，猛然收回，尖长的骨尾扫向叶安安的脑袋，后者避闪不及，下巴整个被叶无渐打碎。 　　“我一直都想杀你！”无法再保持冷静的叶无渐口中吐出魔熄，燎向叶安安跟道性谢莹舟。 　　“长柳宿护恭送叶无渐离开天齐君残骸的秘境！”再次降神的长柳宿护站在血潭旁边，一只手不知为何，半个身子都是破破烂烂，不断有血在滴落，而长柳宿护面色不变，看着空中的叶无渐大声喊着，声音好像咒语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叶无渐。 　　骨尾翻飞，耳边响起长柳宿护的咒语，早已彻底失控的叶无渐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居然再也无法靠近道性谢莹舟一步。 　　叶无渐脸色惨白，一道身影从身上飘出，奔向谢莹舟所在的方向。 　　“长柳宿护恭送叶无渐离开天齐君残骸的秘境！”停歇了片刻，长柳宿护再次大声喊道。 　　三言成誓，这是独属于他的法术，也是那日他将谢莹舟送进地祠所使用的法术。 　　橘红的日光映照在所有人的脸上，叶安安的脑袋这是被叶无渐硬生生地拧下，而后者也无法再靠近道性谢莹舟半步，更无力再去毁灭她。 　　叶无渐眼睛通红，看到一直被叶安安背着的那让人作呕的生物裹住叶安安的无头尸体，化为一缕淡金色的光芒，钻进了道性谢莹舟的脚底，她努力挣脱血潭的吸力，再次回头，攻向长柳宿护。 　　...... 　　谢莹舟垂着脑袋，眼睛紧闭，不管外面如何惊天动地，她都一直缩着身子坐于废墟之中，散出去根络不知疲惫地寻找着还存在的幻像。 　　“小舟。” 　　头顶突然响起叶无渐水激寒冰一般的悦耳嗓音，谢莹舟睁开眼睛看向她，只见叶无渐一双绯红竖瞳的眸子中，满是期盼。 　　“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一切吗？” 　　“可……”谢莹舟有些迟疑。 　　“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 　　谢莹舟一双墨绿灵气流转的眼睛一直看着叶无渐，后者似乎有些不一样，她的神态气息，让谢莹舟想起第一次在狄凤城见到叶无渐时的感觉。 　　微微一笑，谢莹舟伸手拉住叶无渐的手。 　　叶无渐将谢莹舟抱在怀中，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护住她的脑袋，将她紧紧抱住。 　　一直纠缠着谢莹舟的墨绿脉络随着她被拉起，先是紧紧缠着谢莹舟，只是后者在叶无渐的拉扯下，那些脉络很快便根根寸断，好像她的命运也因此被拉断，改变，之后那些灵气形成的脉络渐渐隐去消失，叶无渐抱着谢莹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回。 　　叶无渐也如谢莹舟一样，分离出了人性与魔性，只不过她这种分离并不能维持太久，所以很快她就抱着谢莹舟回到原来的身体。 　　“长柳宿护恭送叶无渐离开天齐君残骸的秘境！”长柳宿护吼着这看似滑稽的咒语，那力量配合上血潭的吸力，让伤痕累累的叶无渐与被她护在怀中的谢莹舟同时摔进血潭。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好难写，还请追更的老爷们宽恕奴家则个（捂脸） 　　哦，顺便改了笔名 第232章 转机 　　长柳宿护召唤血潭， 本来只是想要把叶无渐送走，所以等她和谢莹舟消失在血潭之中，拼着最后一口气的他终于软软倒下， 他身上不断散逸出淡金色的光芒， 在初升的日光照耀，却丝毫没有失去独属于它们的光彩， 那些光芒飘向道性谢莹舟的脚踝，后者也正往长柳宿护走来。 　　“你不能离开秘境， 说到底， 你终究是一团来自谢莹舟体内的灵气，一离开这个秘境，会立刻散逸消失。”长柳宿护躺在地上， 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道性谢莹舟。 　　如果眼前的道性谢莹舟消失， 神脉再次在谢莹舟体内重生，却会少了巨量的灵气， 她变神的脚步会往后推上很长的时间， 是一件百害无一利的事情。 　　“我知道的。”道性谢莹舟并没有想要跳进血潭的冲动，她走到长柳宿护身边，扭头四处看了看狼狈的秘境， 这方天地，此时寂静得真就如同一座坟墓。 　　道性谢莹舟脚下也蔓延出了一团墨绿色的脉络， 它们急速爬过秘境各处， 跟之前谢莹舟残留下来的脉络连接在一起，回收谢莹舟一部分没带走的灵气，包括秘境中还没消失的幻象， 也全都化为灵气， 被道性谢莹舟回收。 　　“我想问你， 长柳氏预测下一次昆仑倾顶，神魔最后一次大战，是多久以后？”道性谢莹舟一边回收灵气，一边盘膝坐到已经奄奄一息的长柳宿护身边。 　　现在她就算想救长柳宿护也是救不了的，因为他的魂魄必须依靠浸染过神脉的躯体才能活下来，而他带的无数个“灰衣少年”的躯体早已在战斗中用完。 　　“少则八年，多则十年吧，所以我们才那么急着让莹舟变神。” 　　道性谢莹舟托着下颌思索了起来，没去多看长柳宿护，只是后者身上不断散出的淡金色光芒钻进她的脚踝。 　　“你知道让叶无渐去魔域是一记坏棋吗？不管她变得如何强悍，只要我跟逐风还在，就绝对不会让她毁掉你的，而她去魔域这一遭，不过是让她更快引起祖魔的觊觎。”长柳宿护有些困难地转动眼睛，去看道性谢莹舟，这些话却是说得十分平静。 　　谁知他这番责问刚说完，就见到道性谢莹舟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眼中还有一抹温柔，如同充满人性的那个谢莹舟。 　　“你们总把道性与人性分得太开，可不管道性还是人性，终究是谢莹舟吧，你们爱着充满人性的那部分，就来觉得我无情无义。”道性谢莹舟闲聊一般，看着不远处渐渐缩小的血潭，随着长柳宿护的油尽灯枯，它也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不过，我确实不会像人性的谢莹舟那样，让感情，本能来驱使自己，话说回来，如果我不让叶无渐去魔域，她就不会引起祖魔的注意吗？她就能安然度过昆仑倾顶吗？” 　　长柳宿护看着道性谢莹舟，感觉他们培养出来的这个神匣心思之深，早已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叶无渐总想着要救谢莹舟，但其实在她的心里，大概也知道自己是救不了了，变神无法改变，可她依旧要做今天这件事，”道性谢莹舟挑起脚踝处一缕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缭绕于她的指尖，“她真的很喜欢谢莹舟，将谢莹舟视为毕生挚爱，在兆y城之后，她就一直在思考怎么救谢莹舟，不然以她淡漠的性格，怎么会把一个孤女带在身边，她想做的，谢莹舟其实也都知道，也纵容着她，这便是人性那部分的迷人之处？即使知道不可为，不得为，偏偏要用那样的姿态去纵容叶无渐，看起来她是被保护，被拯救，可如果不让叶无渐这么做，叶无渐只怕会更加痛苦。” 　　“这些事，谢莹舟一直想得很清楚，只是到了如今的地步，她所谓的抗争，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想让叶无渐能开心，想让叶无渐不要对自己失望。” 　　“即懦弱，又容易妥协，还糊里糊涂的，明明她自己也舍不得这个人间遭受毁灭，不过这也是所有人都会有的通病，可我想让她看清事实。” 　　“叶无渐她其实比谢莹舟更弱小，更无助。” 　　“当初为了救谢庭书，我们杀了亚当・坎贝拉，得到了巨量的灵气，之后一起猎杀祸殃，而为了让叶无渐变强，屠杀了太初阁，叶无渐也同样吞噬了大量魔气，在通过这件事之后，人性那部分必须知道，覆巢之下，终有一天，叶无渐也会像景教的亚当・坎贝拉一样，被更强大的魔吞噬，而那时，做为一个人的谢莹舟，到底能为叶无渐做些什么？” 　　“人性那部分其实也不是不会想到这些，她只是太害怕的，她害怕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便干脆躲在叶无渐的羽翼中。” 　　“我要让人性的谢莹舟明白，她不能一味去想着让叶无渐不痛苦就好，她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她先是把未来交给殷离去决定，现在又把命运交给叶无渐来抉择，她不能这样，总是躲起来的。” 　　“太多事，纠缠在一起了，便如同一团乱麻。”长柳宿护脸色惨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羁绊与苦恼，他自己是这样，长柳逐风是这样，叶无渐是这样，便连谢莹舟，也是这样，“她一直以来都是个好孩子，要她承担如此重负......” 　　说到这里，长柳宿护似乎又想起无数个变神无望的神匣死在他面前，无数好孩子也如殷离那样，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连忙强行阻止自己再往深处去想，没没想到这些，他便心如火烤，痛苦得几乎快要死去。 　　“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因为你是谢莹舟吧？”长柳宿护转移话题问道。 　　道性谢莹舟撑着下颌，眼睛一直看着指尖那缕光芒，“反正我就是无情无义，惹叶无渐讨厌。” 　　“你跟人性那部分还能联系？”长柳宿护突然问，才想起为什么道性谢莹舟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么多。 　　“能的。” 　　“她不抗拒变神？” 　　“她为什么要抗拒？以及她抗拒得了？” 　　原本应该高兴的长柳宿护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你觉得最差的结局是什么？”他问。 　　道性谢莹舟却没有开口，等待他自己说。 　　“我们一直在推演对于我们来说，最差的结局。” 　　“那就是我们培养的神匣承受天齐君的神脉之后，无法融入人性，我们千年以来的努力付诸东流，天齐君重新降临，不愿意理会凡人的死活，只管跟祖魔厮杀，而这期间，凡人遭受如何的灭顶之灾，她都不会多看一眼，对神魔来说，就算整个星球变成废土，他们睡上一觉，几亿年后，又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对于谢莹舟来说，现在她身上的神脉交不出去，也没人能承受天齐君的神脉，退一万步来说，有个人能承受她身上天齐君的神脉，她跟叶无渐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但古神他们跟祖魔战斗的时候，她跟叶无渐也不过短短十年好活，所有凡人的寿命最多只剩下十年，谢莹舟真的能容忍这样吗？” 　　“你不必跟我说这些，我对人间并没有多少眷恋，对变神也没有抗拒，我只是想让叶无渐活下来而已。”道性谢莹舟反驳长柳宿护，“而且人性那部分的谢莹舟她想要的并不是单纯地跟叶无渐厮守，她想要的是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你不是说跟人性那部分有联系，我在说给她听。” 　　“……” 　　“不说这个，趁我还有一口气，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吗？”此时的长柳宿护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他看着道性谢莹舟，笑道。 　　道性谢莹舟坐直身子看他。 　　“变神之后，仍可以像人一样的。” 　　道性谢莹舟眉头微微蹙起。 　　“谢莹舟降生的时候，天齐君一分为二的神脉被放入她跟殷离体内，只不过她在殷离的要求下，一直没有修炼灵气，所以在谢莹舟内相中那条神脉，一直很弱小，并没有什么灵气，更确切来说，应该就是一口气。” 　　“是。”谢莹舟体内有一座金矿，她却听从了殷离的话，不远开采半分，一直扮演着没有任何灵气的普通人。 　　那时在长柳逐风的设计下，偶尔醒来的神脉强硬吞下白林鸟结晶，用这种方法逼迫以为自己是穿越而来，懵懂无知的谢莹舟开始修炼灵气。 　　“不愿变神，说到底便是怕失去人类的感情，昔日喜爱的人，变得像陌路人一样，谢莹舟是这样，叶无渐也是这样。” 　　“之前谢莹舟见过天齐君残留的灵气，天齐君也说不会有方法，让谢莹舟在变神之后，依旧保持对人类浓厚的感情。”道性谢莹舟说。 　　“可照理来说，你对叶无渐应该没有感情，但为什么你要在意她讨厌你？真的只是理智思考吗？” 　　“是理智思考！”道性谢莹舟斩钉截铁。 　　长柳宿护轻轻一笑，“你是否思考过你存在的本质？” 　　“谢莹舟开始修炼灵气的时候，便是叶无渐引导的，叶无渐将她身为凡人的所有灵气都渡给了谢莹舟，而你终归不过是一团裹着天齐君神脉的灵气，固然是谢莹舟自己修炼而让你茁壮，可最开始，不是叶无渐一步一步带领着谢莹舟吗？你所形成的意识，也带有叶无渐的烙印的。” 　　“......”道性谢莹舟怔怔看着长柳宿护。 　　“灵气即道性，你的根本是天齐君的神脉，但以灵气唤醒你的是叶无渐的灵气，你知道纺锤吗？神脉便如同一根纺锤，你那时胡乱吸收白林鸟的结晶，却是叶无渐帮你引导的，最先为你缠上了丝线是叶无渐的灵气呢，之后不管谢莹舟掠取多少灵气，亚当・坎贝拉的，亦或是秘境天齐君剩余的灵气，那根纺锤最里面那一圈丝线，都是叶无渐留下的。” 　　“特别是谢莹舟跟她牵绊如此之深，就像神魔的本质一般，本来就是一团拉扯不清的乱线，谢莹舟跟叶无渐也是东扯西扯，早就各方面都扯不清了。” 　　道性谢莹舟的心砰砰跳动着，好像她也有人性一样，有关谢莹舟第一次修炼灵气是叶无渐引导的，这件事过去太久，她从未去好好想过。 　　“也许真的有天意这种东西，让你遇上叶无渐，”长柳宿护笑着，“想必叶无渐自己对于这些事也想不清楚，只是我看过太多神匣，失败过太多次，总也积攒了些其他人看不透的东西。” 　　“她恨死我了，明明知道杀了我也不济事。”道性谢莹舟轻咳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情绪又受到人性那部分的影响，她下意识捏了下脖子上叶无渐给她戴上的铁环。 　　“我知道你想救叶无渐，不过，在无法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这段时间，恐怕叶无渐自身已经岌岌可危了。” 　　“她现在强了很多，安稳地跟人性那部分过到昆仑再次倾顶没有问题。” 　　“刚说了最迟十年便是神魔大战，你要独自在这里等十年？”现在的长柳宿护已经是面如白纸，说出的话更是轻飘不可闻。 　　“现在的叶无渐是不会让我重归谢莹舟的身体的。” 　　“希望十年之后，不会有人再像我们这般卑微低下了......”长柳宿护感慨，转眼看向天空，眼彻底变成灰白色，他身上也不再飘出淡金光芒，那个被他付出一切召唤出来的血潭早已消失不见。 　　道性谢莹舟见长柳宿护终于死绝，慢慢抱着膝盖，就那样坐在长柳宿护尸体的旁边，把脸埋在胳膊里面。 　　“为什么要给我意识又要留下我？难道我就不是谢莹舟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噎，却不知是说给谁听。 　　“我在她的内相中，明明已经跟她融成一体了！为什么还要给我意识把我分离出来？！” 　　“难道没有我，凭她自己那把破枪能活到现在？！难道我没帮过她？拯救她于危难？！难道她没用灵气逞过威风！？” 　　“我明明就是她的盾与剑！却要来嫌弃我没有人性！” 　　“难道我就不是谢莹舟吗！？”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内相的那个小女孩，确实是神脉【神脉≠天齐君，只是有可能成为天齐君，有很多灵气被神脉吸收，同时也要回收各种神柄（渡厄之府，九幽三十六式，还在罗刹国等着谢莹舟的计青岚要做的大事）之后，才有可能是天齐君）】，各种操作，但地祠之后，她不再出现，是跟谢莹舟人性融为一体，这次进秘境，在叶无渐的期盼中，又被分离出来了。 　　――容易写的章节会写得快点，难写的章节就慢点，要是追更累了就去看看别的！过段时间再来看！最近我重温了《轻音少女》，沙雕女高中生真可爱！！！我永远喜欢软妹！（超大声）―― 第233章 他们 　　光熙三年， 也是殷睦即位的第三年。 　　在灭了巴国之后，传言厉君殷莹然因此受了重伤，时年十一月， 他便把秦贞皇位传给了殷睦， 这让她成为了秦贞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女皇之一。 　　棠羽做了三年的基层捕快之后，顺利晋升成了一名疾班榜师， 这让她可以公费四处游历，记录各种修仙强人之间的战斗， 参与更新朝廷颁布的各个榜单， 往浈阳递送驿报等，这也是之前她跟谢莹舟一直都很憧憬的职位。 　　三年前，谢莹舟跟叶无渐离开浈阳之后， 头几个月还会给自己写信回信， 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失去了踪影， 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跟其他小伙伴。 　　他们小班的几个人， 她、姜沉璧、林小彪都已经是疾班榜师，而张若川因为有家人在浈阳，不想像他们几个年轻人一样四处奔波， 所以安安稳稳选了庠班监师，留在法察院教新入职的修仙者。 　　赢大似乎是去参加了讨伐巴国的战争， 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听说是受伤了，也不知有没有大碍，他那张嘴要上战场， 骂阵什么的肯定不会落于人后， 而他那跟他们小队几个人有过数面之缘的儿子（女扮男装的殷睦）自谢莹舟和叶无渐离开浈阳之后， 也就不再来法察院了。 　　这让迟钝的棠羽偶尔发散思维，也会怀疑起他是不是对谢莹舟心怀不轨？ 　　穷书生方愚则准备跟麒麟复礼一起去滨海，说是护送复礼安全回到故乡之后，他要回乡下老家教书，不再留在浈阳当什么唱本先生。 　　总之还是跟之前一样迂腐，殊不知他才是最不安全那个，跟复礼一起去滨海，路上只会是他给复礼添麻烦。 　　但棠羽也知道，方愚他只是舍不得复礼又不知道该如何缩短跟它之间的距离罢了。 　　自古以来，人喜欢上妖，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特别是那头妖兽可能也并不太能理解人的这种情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与人生，不知道谢莹舟现在怎么样了？ 　　棠羽骑在马背上，低头把最近两年大家发生的事情写在一张纸上，准备寄给谢莹舟。 　　原先她对于谢莹舟这种一句话不吭就断了音讯的行为也感到生气，但后来却想明白了，跟她相处过这么久的谢莹舟，并不是这样冷酷的人，可能真遇到了什么困难，这样一想，又让她担心了起来，期间也托人找过谢莹舟，却一直都没有音讯。 　　只不过谢莹舟那只传信的地行孙依旧还能召唤，所以棠羽一有空，还是会给谢莹舟写信。 　　毕竟谢莹舟是她为数不多同龄好友，跟她在一起又有趣又开心，虽然之前在兆y发生过一些误会，但自己舔着脸跟人家合租，天天吃她做的美味饭菜，再大的误会也解开了。 　　至于棠羽自己的事情，她自然也没有忘记灭门的仇恨，只不过一来没有机会，能力也尚且不足以对抗殷氏王朝，二来棠羽深知报仇这件事只能徐徐图之，特别是对象还是偌大一个帝国，而她还年轻，她还有很多机会与时间，与其现在去撞个头破血流，没有结果，棠羽更倾向于长远的考虑。 　　脚下的黑马打了两个响鼻，让正在沉思的棠羽回过神来。 　　“好，马上写完。”棠羽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臃肿而庞大的迁徙人群，把写了一半的信叠好塞回袖中。 　　“这就走。”棠羽向来不喜欢多愁善感，所以立刻把刚刚涌上心头的各种担忧抛在脑后，拍了拍身下由黑龙阿坎化成的高头大马，后者也不用她在提醒，立刻迈步追上已经在前面的小队队员。 　　此时棠羽与其他疾班榜师组成的小队成员正往昆仑赶去。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黄河开始结冰，棠羽等人沿着黄河往西行去，期间不断看到有一些远离故土，往秦贞迁徙过来的邻国百姓。 　　三年前，秦贞彻底灭了巴国，国土面积进一步扩展，而退位前的厉君也下了一条十分古怪却暴戾的命令。 　　那就是秦贞国将在十年内完整地勘定完秦贞的国界线，而这十年内，无论来自于哪个国家，无论是否修仙，都可以迁徙到秦贞国内，成为秦贞的国民，如果有哪一国的朝廷或是统治者不允许，秦贞将会立刻把该国视为敌人，而如果他国国民因为眷恋旧土而不愿迁徙至秦贞，十年之后，秦贞将会出兵，届时，只要非秦贞国民，无分男女老幼，士兵或是普通人，都可能会死在秦贞的兵戈之下。 　　这条命令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哪有国家这样公然胁迫他国百姓来本国的道理？ 　　许多人都觉得厉君殷莹然是打战打得脑子都坏了，失心疯了！ 　　不然不会在退位前留下这么一条得罪所有人的指令，而且新君还不好违背，毕竟孝悌压死人，先皇留下最后一条指令，难道等人家一退位就违背么？ 　　不过以殷氏建立的秦贞，如今睥睨整个神州大陆，其实也没有哪个国家敢真正刚跟秦贞开战呢？但正式开战不可能，私下的暗杀行动却多了起来。 　　不止棠羽恨殷氏，无数被灭了国的人，也对殷氏有着巨大的仇恨，殷氏王朝就好像是蛰伏在神州大陆上一头凶兽，让人畏惧，也让无数人想要杀它泄愤。 　　追上了前面的小队队员们，棠羽发现他们也都正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那支迁徙的对于，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们也能听到那些被迫离开故乡的迁徙队伍中发出的哭声，呜咽的哭声随着寒风飘来，悲苦愁楚，让人闻之动容。 　　这些主动先离开世代居住的故土迁徙进入秦贞的，大部分是邻国边界的百姓，因为害怕如果哪天秦贞突然发起战争，最先遭殃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活下来，也不会有人舍得离开世代居住成长的地方，还这样毫无尊严地为他国的“二等国民”。 　　远远望去，还能看到一支兵甲齐备的军队正在护送着这支迁徙的队伍，好在秦贞兵法森严，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欺压掠夺百姓的事情发生。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有些茫然且无力，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是矗立于神州顶点的殷氏还要这么得寸进尺，这么欺人太甚，这么贪得无厌...... 　　棠羽叹了口气，继续往西行去，他们必须赶在明年一月前赶到昆仑。 　　自从问道榜出来之后，神州大陆的修仙界便沸腾了，无数修仙者为了冲榜出头，纷纷赶往昆仑攀爬仙人道，而这期间，在那里发生过无数场修仙者大战，不知为何，各种原本隐世的高人，以及妖物也都纷纷出来，这让秦贞发布的那些名单也都更换了几遍。 　　问道榜上，目前的前三名是计青岚，殷莹然跟因陀罗・婆罗门，而原本第二的亚当・坎贝尔因为陨落，不再出现在前三的榜单之中，同时彻底消失在榜单中的还有殷天涯，坊本观海，祸殃，名环山叶澈叶真人等。 　　而掉落前五十的更是不计其数，叶无渐，殷雅，棠羽等，早就都已经掉出去了，原本排名第十，第十一，第十二的王三娘，吴垣，苍茇也都掉到了三十名开外。 　　总而言之，问道榜的竞争是最激烈的，所以昆仑也成了每个疾班榜师的好去处，因为在那里，无须困困蹲守，寻觅，跟踪......可能出门买个早餐就会看到一场龙争虎斗。 　　...... 　　“真的要去找你师父？”江东一座大城的房舍中，吴垣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有些不死心地再次询问。 　　三年前，天齐君陨落的秘境入口整个消失，好在消失之前，王三娘带着长柳逐风逃了出来，之后谢莹舟跟叶无渐都失去踪影，而被留下来的江羽干脆被吴垣夫妇收留，一直带在身边。 　　此时她也已经15岁了，却在前天，突然说要离开，去找师父叶无渐，让吴垣当成怀疑起是不是叶无渐私下跟江羽有什么联系，只是找来找去都没找到，江羽就是对她这个虚情假意的师父死心塌地，说要去找她。 　　“嗯。”江羽一袭青裙曳地，比之三年前要高出许多，唇红齿白，一张清丽出尘的小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乍一看，便好像一个小叶无渐。 　　“可你知道你师父在哪？”吴垣问得有些胆颤心惊，因为其实他是知道叶无渐跟谢莹舟在哪里的。 　　这三年来，朝廷派出无数修为扎实的灰衣少年外出打探谢莹舟她们的下落，天涯海角都能还找出来，只不过找到了又如何，在如今魔气强盛的叶无渐的隔绝下，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够靠近她们，跟别说有修仙者能跟谢莹舟说上一句话。 　　又或许，根本就是谢莹舟也不想跟外界有接触，只想醉生梦死于叶无渐的禁锢之中。 　　“我想去找一找，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麻烦吴前辈你们的。”江羽深深朝着吴垣跟一直没说话的王三娘行了个礼，看是温顺有礼，态度却十分坚决。 　　“你的师父，她可能不是你当时认识的那个人了。”王三娘面色凝重地说到，她亲眼看到叶无渐毫无顾忌的屠戮一起进入秘境的队友们，她不认为那时的叶无渐是人，她根本就是彻彻底底地成魔了。 　　“我知道，”江羽微微一笑，如同一个普通的少女，干净磊落，并没有包含太多扭曲的情绪，“可她是我师父。” 　　不管师父变成什么样，终归是她敬佩爱戴的师父。 　　“......那你去吧。”见她意志如此坚决，王三娘蹙眉，挥袖离开。 　　江羽再次朝两位前辈重重行了个礼。 　　“姐姐还回来吗？”站在她旁边的吴小e抓着江羽的袖子，一脸的舍不得，清澈的大眼睛里面蓄满泪水。 　　“回来的。”江羽脸上的笑容加深，蹲下身子，捏了下吴小e的小脸，跟在吴垣夫妇身边三年，其实她最舍不得的便是这个小e妹妹，“我会给你写信的。” 　　吴小e抽泣着抱住江羽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下章写谢莹舟跟叶无渐的日常，你们猜她们在哪？ 第234章 冬日暖阳 　　最近一直阴沉沉的天空今天终于放晴， 天空蔚蓝得好像被泉水洗涤过一般，洁净而清澈，躲了几天的阳光， 此刻温温柔柔地洒下， 穿过桃源居那株修长挺拔的银杏树，在积了一层白雪的院子中留下一丛丛淡而薄的斑驳影子。 　　谢莹舟穿着一件白色单衣， 细白的膝盖下连袜子都没穿，只是踩着一双薄薄的木屐， 如今的她， 早就无惧寒霜，不过从温暖的内室中出来时，她还是哈了口白气， 眼角， 鼻尖，脚趾立刻被冬日的气温染上一层薄红。 　　双手虚握， 捣了几下两边的脸颊， 谢莹舟又吐了口白气，这才觉得严寒被隔离了出去，她把手腕缠着的一根红绳扯下， 随意地把披散的白发扎起，露出一张空灵逾恒的脸蛋， 此时的谢莹舟已经褪去了少女时期的稚嫩， 越发出尘若仙，她的眉眼极为柔和，笑起来的时候， 也是有些古灵精怪， 从不会给人淡漠疏离的感觉。 　　站在屋檐下看着四周银装素裹， 谢莹舟伸了个懒腰，返身回到内室，不一会手里便拿着一把扫把，准备开始清扫院子中的积雪。 　　今天的天气极好，她跟叶无渐之前就想做的摇蜂蜜终于可以提上日程。 　　自从叶无渐在浈阳尝试养蜂并且成功，回到兆y的桃源居之后，她们在把这里重新收拾了一番之后，叶无渐再次开启了她的养蜂事业。 　　不得不说，她养蜂的技术比她种菜的技术要好上许多，种菜她是种一茬死一茬，全靠谢莹舟用木属性的灵气死死护着那些“娇弱”的菜苗，这才勉强照顾好叶无渐的脸面，不过后来她也认清的事实，认命地放弃折腾菜地，转而开始扩大她的养蜂事业。 　　甚至她们自产的蜂蜜，自己都吃不完，只能拿去送给周围的邻居。 　　谢莹舟将桃源居一大一小两个院子的积雪扫尽，叶无渐这才珊珊起身，她穿戴得比谢莹舟要整齐许多，站在屋檐下，一双绯红竖瞳含笑看着背对着她清扫积雪的谢莹舟，晨曦照在她的脸上，海棠春睡，犹如天人一般。 　　“要不要堆个雪人？”叶无渐走过来，从背后环住谢莹舟的纤腰，有些黏人。 　　“不要，上次堆了没几天变形就好丑。”谢莹舟被叶无渐环着，没有形象地伸脚去把她清扫成一堆的积雪踩了踩，单衣裙摆下，露出一条修长的腿来，脚趾都已经被冻红了，她却好像没有知觉一样。 　　不得不说，外貌上谢莹舟继承了长柳逐风的，但身高却继承了厉君殷莹然，这是让她感到欣慰的事情，现在的她，头顶已经长到了叶无渐眉毛处了。 　　叶无渐微微低头，看到谢莹舟脖子后方跟长腿内侧，全是自己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红印，心头一热，松开环住她腰间的手，道，“那我去准备一下，我们来摇蜂蜜。” 　　“好，我把积雪铲出去就去帮你。”谢莹舟自然而然地侧脸去轻吻了下叶无渐的脸颊，便往不远处的铁铲走去，准备把这些积雪铲到外面的桃林中。 　　叶无渐看着谢莹舟的背影，定了定心神，压住总是时不时不受她控制就冒出来的欲念，往里屋走去。 　　这几年，她一直跟谢莹舟安稳地居住在桃源居，没有人能打扰到她们，她们过着一开始两人就向往的平凡生活，但从秘境离开后，叶无渐总是觉得自己的全身时刻都被烈火包裹着，她感到莫名的燥热，刺痛，鼻尖也总能闻到血肉被烧焦的味道，好像她正处于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海之后，自己在火海中沉沉浮浮，只是一具漆黑丑陋的干尸，随着火焰蒸腾而上，在开始长出一点皮肉之后，又被烧成一团，如此反复。 　　只有跟谢莹舟抱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有那么片刻清凉，谢莹舟好像一团柔软的凉木，抱着她的时候，叶无渐觉得自己燥热难忍的心才会平静了下来，谢莹舟她总能将她从火海中拉拽起来。 　　...... 　　叶无渐把几个蜂箱放在主屋后面的空地中，那里往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冬暖夏凉，湿度也适中，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的摸索，叶无渐确实对于养蜂颇有心得。 　　主屋设计的时候，在后面留了一道门，从二楼主卧下楼到一楼的大客厅，出门再走过一段木质走廊，便能来到这片空地，大雨大雪的时候，叶无渐会直接将她这些宝贝蜜蜂箱子搬到走廊，也算十分方便。 　　对于取蜂蜜这件事，叶无渐早已熟门熟路，她先将准备摇蜜的木桶放在阴凉处，去年动手能力强的谢莹舟在靠近走廊梯子的旁边帮她搭建了个坚固的架子，靠着主屋的木质墙体上，摇出来的蜂蜜会被她们分别倒在陶罐中，之后再分装好，或是送给邻居们，或是自己食用。 　　把先期工作准备好，叶无渐才回到里屋，不一会，头上便戴着一顶垂有一帘白纱的斗笠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准备刮蜂蜡的小刀。 　　将蜂脾从养蜂的木箱中拿出来，两面排列着整齐六角形的蜂房上爬满了蜜蜂，叶无渐的手抓着蜂脾两边，快速地将那些蜜蜂抖开。 　　随着那些蜜蜂飞走，便剩下蜂脾，六边形的蜂房上面结着一层黄白色的蜂蜡，叶无渐动作纯熟地将那层蜂蜡刮开，挑起放进木架上的盆中，蜂蜡被刮开，蜂脾里面琥珀色的蜂蜜立刻露了出来，晶莹剔透的蜂蜜散发着香甜的气味，叶无渐小心地将整块蜂脾放入摇蜂蜜的木桶里面，准备去拿下一块蜂脾。 　　“好过分哦！又在坏小蜜蜂的家。”谢莹舟调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甩着湿漉漉的手，正往叶无渐走来。 　　“一年两取而已。”叶无渐微笑地看了谢莹舟一眼，接着低头继续刚刚的动作。 　　谢莹舟走到木桶旁边，看到里面已经挂着一块蜂脾，蜂蜜正往木桶底部滴着，看起来十分诱人，问，“我可以吃一块吗？” 　　“嗯，”叶无渐已经把第二块蜂脾挂在木桶里面，接着补充，“不过我想跟你一起吃，等我们先把蜂蜜控出来，最后再吃。” 　　“那好吧。”谢莹舟也知道这样流淌着太多蜂蜜的蜂房吃起来容易腻，只有把蜂蜜从蜂房中控出来，只留下一些在里面，之后吃起来才好吃。 　　等叶无渐将两块蜂脾挂进木桶里面，只要将木桶外侧的扳手摇动起来，内部挂着蜂脾便会转动起来，将蜂房中的蜂蜜甩到木桶底部。 　　而这个工作，自然是落在谢莹舟头上。 　　“无渐，我们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谢莹舟一边摇着蜂蜜，一边跟叶无渐闲聊了起来。 　　“好像是吧，你想吃什么？” 　　“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晚点出门逛逛？” 　　“好，最近城里比之前要热闹许多了。” 　　自从兆y城的人被献祭之后，她们两人就离开这里，听闻后来朝廷派人过来清理了很久，将那些城民的尸体都处理了，但很长一段时间，依然没有人愿意来到这里。 　　不过巴国被灭国后，朝廷又颁布了那条十分古怪暴戾的制令，这让附近巴国的一些百姓渐渐迁移了过来。 　　兆y城的秩序也在各种不安之中，被慢慢建立了起来。 　　当然，如今的兆y城，除了叶无渐跟谢莹舟两人，不会有第三个修仙者。 　　想要强硬进入兆y城的修仙者，都无一例外被浮在兆y城方圆数百里的魔桩钉死。 　　那些自然都是叶无渐布置的，她不允许任何修仙者靠近她跟谢莹舟的居住地。 　　两人很快便把蜂蜜了摇了出来，之后分工合作，谢莹舟将蜂蜜控进陶罐之中，叶无渐将蜂脾放回木箱，同时割了两块蜂房出来，准备跟谢莹舟一起享用。 　　可能真的是太久没吃东西，今天的谢莹舟居然有些急切，等叶无渐清洗双手回来的时候，谢莹舟已经立在木架边，一边吃着蜂房，一边数着罐子，嘴里念叨着要分给谁谁谁。 　　“好吃吗？”叶无渐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块。 　　“好吃！”谢莹舟舔了下嘴唇，决定接下来自己要天天吃三餐，因为体内的灵气越来越强，她也越来越不觉得饥饿，仔细想想，她跟叶无渐居然快半个月没吃过人类的食物。 　　也不知道自己天天都在做什么。 　　好在沐浴这件事还有保持。 　　谢莹舟想着自己的初心是即使成仙变神也要吃饭沐浴，这么快就忘记了，真是大大的不该。 　　跟叶无渐一起在劳作后吃着蜂房，听着院子后面竹林婆娑声，看着蔚蓝如洗的天空，这一刻，无论是谢莹舟还是叶无渐，都觉得无比平静安宁。 　　先吃完的谢莹舟甩了下手，沾着一些蜂蜜的手指登时干燥如常，她懒洋洋地抱着手，把脑袋靠在叶无渐的肩上，好似没骨头一般。 　　“真好。”谢莹舟感慨，澄澈的眸子中温柔地看着重新进出木箱的蜜蜂，尽管心中并不是全无阴影，但此时此刻，她真的觉得自己的身心都是暖洋洋的。 　　“什么真好？” 　　“很多。”谢莹舟的嗓音轻轻柔柔，透出无限的依赖与眷恋。 　　真好，她谢莹舟能在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叶无渐；真好，她谢莹舟爱上的人叶无渐。 　　如果没有叶无渐，许多事可能会变得不一样，她谢莹舟或许会变成一个完完整整的天齐君，但有了叶无渐，她便只是谢莹舟，即使变神，她也是谢莹舟。 　　“你知道吗，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再忘记你的。”谢莹舟不知想到什么，抬眼去看叶无渐，而后者也正低头看她，绯红竖瞳灼灼，如同是某种蛰伏着的猛兽。 　　谢莹舟看到这样的叶无渐，当然知道她又想做些什么，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讪讪，接着立刻郑重警告，“我们等下要出门。” 　　叶无渐的目光却追逐着她的红唇，她觉得自己身处的火海又在吞没她，而能救她的只有眼前的谢莹舟。 　　耳边竹林发出的沙沙声似乎更加清晰，谢莹舟看着叶无渐，感受到她变得炽热的气息向自己袭来。 　　“......请问，可以帮我把手tian干净吗？”叶无渐原本清冷的脸染上一层薄红，明明询问的态度礼貌而温柔，内容却无礼得让谢莹舟想锤她。 　　低头去看叶无渐的手，因为刚刚吃完蜂房，一些琥珀色的蜂蜜挂在她细长的手指跟掌心，谢莹舟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她咬牙又看了叶无渐一眼，没有犹豫多少时间，还是将唇凑了过去，随着她低头而垂下的长发被她轻轻地撩在耳后。 　　叶无渐轻咬着唇，看着伏在身前的脑袋，她感觉有条微凉的小蛇在她的指尖游走到她的指缝，之后又慢慢游到她的掌心，而从雪白头发中露出的小小耳朵，不知不觉已经红透了，那条小蛇喷出来的气息也渐渐灼热了起来。 　　那种气息不像那些在灼烧着她的火，而像是凉丝丝的冰水，叶无渐看到谢莹舟原本松松散散的站姿变得正经了起来，她双手抓着两侧的衣服，身体因为绷紧而微微发颤。 　　同样理解谢莹舟的叶无渐立刻知道她想要些什么。 　　那条微凉的小蛇缠绕着叶无渐的手指，之后才抬头，俏脸红若桃花，已然也被叶无渐的气息沾染。 　　叶无渐轻轻靠近她，跪在谢莹舟面前，仰头看她，“小舟帮我tian得很干净，我也要报答你的。” 　　“谁要你报答？！” 　　谢莹舟的喝骂半点压迫力也无，软绵又无力，声音犹不及沙沙竹林之声，很快，更是带着哭声求饶，“无渐，别……站，站不住了……” 　　“......好。”又过了许久，叶无渐才缓缓起身，下颌晶莹，她温柔地将谢莹舟抱进怀中，轻声道，“那小舟抱紧我。” 　　而随着谢莹舟乖巧地环住叶无渐的脖子，她的一条腿已经被可恶的叶无渐架在了臂弯之中。 　　“哒！” 　　谢莹舟穿着的那只木屐随着叶无渐的动作，掉在了铺陈着鹅卵石的空地上，发出一声清清脆脆的响声。 　　充满香甜味的清凉空气中，接下来便只是回荡着晦涩不明的水渍声与吟啊声，这些声音又与风声吹拂竹林的沙沙声混淆在一起，只让人觉得心动安宁。 　　作者有话说： 　　谈恋爱怎么写啊？甜文怎么写啊？怎么写才算甜啊？有蜂蜜的话甜不甜？我也不知道日常怎么写啊！我不会写谈恋爱啊，这样算谈恋爱吗？她们是不是很无聊啊？苏是什么意思？怎么才算苏？ 第235章 酩酊（上） 　　两人在摇了蜂蜜之后， 又磨蹭了好半天，下午才从桃源居出来。 　　“真冷。”谢莹舟挽着叶无渐，说话的时候口中呼出了一团白气。 　　桃源居虽然处于高地， 但因为是背风处， 选地十分讲究，冬天却比外面要暖上几分。 　　“因为一直都呆在卧室里面。”叶无渐不像谢莹舟对外出这件事热情这么高， 不过听到谢莹舟的感慨，惯常地认真解释。 　　“用得着你来解释么～”谢莹舟戳了下叶无渐的手臂， 脸上却一点也没有生气的神情， 她穿着高领盘纽的衣服，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披风， 将白净的肌肤映得更加剔透。 　　“你想吃什么？”叶无渐浅笑， 此时两人走在兆y的街道，外面行人稀疏， 许多房子都还是空着的。 　　“邻居的李姐姐说他们巴国人酿酒都是一绝， 但在巴国，还有一个部落居民，被称为濮人， 酿的构酱酒是一绝中的一绝，最近在南大街那边就有家濮人开的酒馆， 要去喝喝看吗？” 　　“好。” 　　“听说构酱酒甘冽， 三杯就醉，你要试试吗？”谢莹舟笑得眉眼弯弯，因为她知道叶无渐向来不喝酒， 所以其实连她也不知道叶无渐的酒量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从没喝醉过。”叶无渐仿佛是谢莹舟腹中蛔虫， 对方拐弯抹角一句话， 她立刻就明白谢莹舟想要拐自己喝酒。 　　“那是因为你没喝好不好！”谢莹舟不服气。 　　冬日午后的暖阳中，走在宽阔街道的两人，粘在一起的两团影子被拉得细长，她们轻声说着闲话，缓步往那家濮人开的酒馆行去。 　　对她们来说，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常生活中，身边不再有什么必须去做的事情，没有什么重要的人要她们去救，也没有什么真相要去她们揭露，唯一重要的便只有彼此，感觉日子却也过得飞快，好像比起曾经被各种事物挤得满满当当的时间还要过得快上许多。 　　谢莹舟看着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两个影子，突然想起自己还是“叶泮”时的情形，那时的叶无渐，其他人，包括自己，都是完全无法接近的，高冷避世，冷情寡欲，好像是立于高枝上的一只鸟儿，远离人群，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被那条居觞重创，她们没有撕破脸皮，不曾发生纠葛，说不定在另一个故事中，她们一个变神，一个成魔，真的就只是阵营厮杀。 　　而不像自己背后有着长柳氏与殷氏王朝，孤立无援的叶无渐，会在战斗中，或是被古神杀死，或是被祖魔吸收...... 　　“在想什么？” 　　“在想我被居觞重创的时候，你照顾我的情形。” 　　“哼。”叶无渐被谢莹舟这么一说，有些冷淡地哼了一声。 　　“人家那时候身在福中不知福嘛～～”谢莹舟大言不惭，将叶无渐的胳膊搂得紧了几分，一张笑脸让人看了十分没脾气。 　　“现在知道了？”叶无渐好笑询问。 　　“知道，知道，无渐姐姐最好了～”谢莹舟将脑袋往叶无渐怀中蹭了蹭，地上两个影子中，其中一个被另一个蹭得走歪了两步。 　　叶无渐哭笑不得，手指轻轻挠了挠谢莹舟的下巴，后者被冻得有些发凉下巴立刻自动搁放到她暖乎乎的掌心上，接着还自己摇头蹭了几下。 　　“你是小老虎吗？”叶无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嗷呜～” 　　“嗷～～～” 　　谢莹舟软绵绵地叶无渐耳边学着小老虎叫，露出两排细白可爱的牙齿，只把对方逗得忍俊不住，笑了出声。 　　“不对，小老虎不是这么叫的。”谢莹舟醒悟了过来，立刻眼睛一瞪，一派天真无邪，她歪着脑袋去看叶无渐，然后就抓着对方的衣服，眼巴巴喊道，“我要吃大肉排！我要吃大鸡腿！我要喝酒酒！我要干杯杯！” 　　当然，后面那两句是她给自己加的戏，只是她学着馋嘴的寅山君学得惟妙惟肖，这让叶无渐几乎都要捧腹大笑起来。 　　从她们刚认识不久，谢莹舟就一直很喜欢逗叶无渐笑的。 　　两人旁若无人般地闹腾着，走到了酒馆时，已经快天黑了。 　　酒馆里面的人并不多，此时天寒地冻，兆y城人口本来就还很少，而且正处于百废俱兴的阶段，普通人在劳作一天之后还愿意来酒馆买醉几乎没有。 　　谢莹舟跟叶无渐要了个二楼临窗位置，刚一坐下，就看到窗外开始飘起小雪，窗户上挂着的一帘草席，不时被外面的寒风撩起，冷风鼓荡进来，跑堂连忙走过来，有些哆嗦地问要不要把窗户关起来。 　　“不用了。”谢莹舟转头巡视了一圈，看二楼只有她们两个，也就不用有什么顾虑，随便点了几个菜，一壶酒，便让跑堂去忙自己的。 　　邻居介绍的濮人构酱酒果然清冽甘爽，醇香可口，让谢莹舟也有些被惊艳到，只是抿了一口，便立刻一饮而尽。 　　不常喝酒的叶无渐学着谢莹舟一饮而尽，却因为低估了这酒的烈性，被呛了一下，而后整张脸连同脖颈也都红了起来，只不过叶无渐向来要强，她只是低低咳了一声，便平稳地把手中的白瓷杯放回桌面。 　　“吃菜，酒有点烈。”谢莹舟看叶无渐一张脸都被酒气熏红，连忙给她夹了菜，没有再给她添酒。 　　“确实跟其他酒有些不一样。”很快将酒气压下，叶无渐虽然脸上还有一层薄红，却已无恙。 　　“嗯，不会让人觉得扎嗓子。”谢莹舟见叶无渐双颊晕红，绯红竖瞳光彩熠熠，只觉喜欢得不得了，她微笑起身，把遮住窗户的草席卷起，冰冷的夜风吹进来，让刚刚骤起的酒气散去。 　　等谢莹舟坐下，叶无渐已经给自己跟她的酒杯满上了。 　　两人凭窗看着外面夜雪飞舞，边饮酒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 　　以前的兆y城，即使到了夜里，街道两边依旧灯火通明，那些灯火映照在被的血液染成墨绿色的街道上，如同一条蜿蜒在地面的银河，街道两边也有许多卖着各式商品的店铺，人们嬉嬉闹闹地走在街头中，好像快乐永远都不会结束。 　　不过如今已经看不到那样的景象了，原来的兆y城整一城被献祭，很长一段时间，这里变成了一座鬼城，如今虽然有一些普通百姓入住，想要恢复到昔日的荣光，却已经是不可能了。 　　谢莹舟饮着杯中酒，看着黑漆漆的窗外，嘴角隐隐带着微笑，仿佛她看到的是另外一番景象。 　　叶无渐也回想了起来。 　　对于那时的谢莹舟来说，是她第一次来到一座古代大城，自己跟她一起逛夜市，下雨了，她们两人举着一把伞，缓缓走在兆y的街道上，仿佛是走在一条银河之上。 　　只可惜那种景象，她们以后可能也不会见到了。 　　因为不知道但是朝廷用了什么法术收拾了被献祭干净的兆y城，墨蓝色的地面已经被清洗干净，这里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兆y城。 　　叶无渐几杯酒下肚，已经有些迷离，她将视线从窗外拉回，去看谢莹舟，只见她依旧悠哉地喝着酒，内心也有些不解了起来。 　　不管何时何处，不管遭遇了什么，谢莹舟脸上的笑容总是很少消失，即使在知道她不是穿越者，而是殷雅那段可说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日子中，她也乐呵呵地被大家当成工具人一般使用，对谢莹舟来说，她脸上的笑容，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想法一出，叶无渐又立刻否定了自己，她了解谢莹舟的，她看着自己时展露的笑容并不是虚假的。 　　“还要喝吗？”不知不觉，她们已经喝光了两壶，谢莹舟见叶无渐再次把空酒杯放回桌上，问道。 　　今天的叶无渐，不管是早上的事还是现在喝酒，似乎都比平常要放纵一些。 　　叶无渐不回答，一张原本清冷疏离的脸被酒气熏得发红，她起身，脚步有些轻浮地走到谢莹舟身边，跟她挤坐在一张凳子上。 　　然后才说，“喝。” 　　谢莹舟感觉叶无渐如同一块热炭，又见她肌肤白里透红，谨慎地重复道，“真的要喝？” 　　“要喝。”叶无渐懒洋洋，一只手托着下颌，另一只手手指一勾，原本放在对面的酒杯轻飘飘飞到她的手里，“小舟要做的事，我也要做。” 　　谢莹舟知道叶无渐这是醉了。 　　不过她从来不会拒绝叶无渐想要做的事情，所以她很快喊来跑堂，要了一小坛构酱酒，干脆也放开地跟叶无渐喝了起来。 　　两人直喝了个酩酊大醉，这才互相搀扶出了酒馆。 　　此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端出来，将四处照得一片亮堂，叶无渐抱着比她好上一些的谢莹舟，不肯走路，嘴里念叨着你当时说你要送给我月亮的。 　　喝醉的叶无渐，比寻常孩童还要任性上几分。 　　“我没说，是我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你说你想要天上的月亮。”也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谢莹舟也像个小孩子般反驳着叶无渐，却还存了几分清醒，她将叶无渐整个抱起来，往桃源居飞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我生日！居然赶上了！等会我看看怎么发红包！ε=（？ο‘*）））唉！18岁了，好累哦 第236章 酩酊（下） 　　抱着叶无渐御风回到桃源居， 翻/墙刚落地，就因为醉酒地滑而踉跄了一下，谢莹舟立刻把怀中的叶无渐搂紧， 以防两个人摔倒。 　　“小舟， 有火......”叶无渐呢喃着，抱着谢莹舟的手也渐渐收紧， 她将脑袋歪歪靠在谢莹舟的肩膀上，带着酒气的气息喷在谢莹舟的耳廓。 　　“你是因为喝醉了。”谢莹舟柔声回应， 抱着叶无渐往二楼的主卧室走去， 心头滚烫，这样柔弱无力的叶无渐她从来不曾见过，这让原本也醉醺醺的她又沉醉了几分。 　　“不是， 不是的， 小舟，有火在烧我。”叶无渐的身子开始不停地颤抖， 声音也带着一丝哭腔。 　　听到叶无渐哽咽的声音， 谢莹舟这才清醒了过来，她借着月光去看叶无渐的脸，只见她额角满是细汗， 长长的睫毛已经被泪水浸湿，绯红竖瞳中是迷茫， 委屈......这些同样是谢莹舟不曾看过的。 　　“我看看。”谢莹舟用灵气将身上的酒气尽数散去， 用脚将卧室门抵开，把叶无渐抱进房中床上，这时谢莹舟也有些慌张了起来， 不知道叶无渐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将叶无渐放在床上， 握住她的手腕， 谢莹舟用灵气探查她身上是否有什么异样。 　　而叶无渐唇瓣殷红，眼波流转，一副无助又柔弱的模样，谢莹舟只看了一眼，便连忙把头埋下，专心运转灵气。 　　只是现在她跟叶无渐两个人，修炼的气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谢莹舟能做的十分有限，在能做的都做了之后，她依旧没探知出叶无渐身上有什么异常。 　　“小舟，小舟，有火一直在烧我......”叶无渐呜咽着，原本如水激寒冰的悦耳嗓音变得低柔细碎，好似在强忍焚烧着她火焰。 　　叶无渐总是这样，总是很会忍耐自己的情绪，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谢莹舟低头去看她，只见她身上的衣衫因为燥热而被她自己扯得凌乱，但灵气却没探查出什么异常来，去抚她脸颊脖颈，那里的温度也跟平常一样，只是比自己的要热上一些而已，就连她额角的细汗，经过刚刚的一阵推搡，也已被擦干。 　　“什么火？无渐。” 　　“我不知道.....”叶无渐抓着谢莹舟的衣襟，声音又委屈又无助，泪水不停掉着，如同真的身陷火海，眼前的谢莹舟是她的救命稻草，她胡乱抓着谢莹舟的衣服，拼命想要抱住她，“我好疼，好难受......” 　　“我，我去给你准备冰水。”谢莹舟看着这样的叶无渐，自己又什么都做不到，六神无主，起身想着给叶无渐物理灭火降温一下。 　　“不要，不要走！”叶无渐看谢莹舟起身，慌乱地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显然对于谢莹舟要离开这件事感到极深的恐惧。 　　“好。”谢莹舟立刻坐回叶无渐的身边，她见叶无渐一张原本淡雅的脸此时艳若芙蓉，又是情动，又是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努力定了定神，俯身拥抱她，一层幽凉的灵气漫过叶无渐的全身，后者这才稍稍安稳了下来。 　　谢莹舟口中喘着气，忍住想要欺负叶无渐的冲动，只是将她抱在怀中，双手交叉扣放在她背部，持续不断的用自身的灵气覆盖在叶无渐身上。 　　而在使用灵气之后，谢莹舟的内心也冷静了下来，她猜想到叶无渐之所以觉得有火在烧，可能也有心理的因素，因为自她去魔域回来之后，谢莹舟就发觉到她有些不对劲，只不过叶无渐不愿意多谈，所以她也从未强迫过叶无渐说起在魔域的事。 　　“对不起，小舟，”叶无渐心智已乱，可能在她的心里，长久以来真的已经压抑了太多事情与情绪，她紧紧抱住谢莹舟，身子不住发抖，后者感到有一阵温热滴落到自己的脖颈，“我不是个好人。” 　　“嗯，我知道的。”谢莹舟闻着叶无渐身上散发的幽香，温柔满溢，轻声安抚着。 　　她的手指轻抚叶无渐微凉的发丝，不知为何，叶无渐对于自己是不是好人这件事，远比谢莹舟要在意，“没有什么需要说对不起的。” 　　“你会生我的气的，”叶无渐执拗地摇头，似乎断定了谢莹舟会因此而生她的气，她紧紧搂住谢莹舟，几乎要把她揉进怀中，“小舟会生我的气的。” 　　“不会。”谢莹舟任由叶无渐将自己抱得快喘不过气来也不推开她，侧过脸，凑到叶无渐耳边，“小舟爱着叶无渐，不会生她的气。” 　　“真的？”叶无渐抬头，喉中哽咽，凝视着谢莹舟，秋水盈雾，这让谢莹舟心头狂跳，耳根发烫。 　　“嗯。”谢莹舟不像平常那样调侃叶无渐，认认真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点头。 　　伸手将叶无渐有些凌乱的侧脸碎发拢起，谢莹舟十分有耐心地说道，“我知道你在秘境中做的事情，我没有生气，不过，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聊聊昆仑倾顶的事情......” 　　“我不要！我不要你变神！”谢莹舟的话还没说完，叶无渐已经不管不顾地摇头，接着便深深吻上谢莹舟的唇。 　　谢莹舟的话尽数被堵在口中，呼吸一窒，跟叶无渐吻在一起。 　　她早就想吻现在的叶无渐了。 　　“我不要你变神，你是我的小舟，我不要你变成别的人，我不要跟你分开的！” 　　“我们不会分开。”谢莹舟的喘息加重，她感觉叶无渐不断地在哭，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身上，可这却让她更加兴奋。 　　谢莹舟记忆中看到叶无渐在自己面前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哭得这么凶过更是从来没有过，虽然发现自己被叶无渐这一闹勾出了见鬼一般的怪癖，但还是觉得不能任由情/欲影响自己，她翻身把叶无渐压在身下，努力平息狂跳不已的心跳，抓着叶无渐的手腕，把它们压在叶无渐的头顶。 　　“无渐，无渐乖。”谢莹舟的声音听起来又娇又柔，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清了清嗓子。 　　而被她压在身下的叶无渐依旧哭个不停，如同海棠带雨。 　　“我们不会分开的。” 　　“我们会，我快要死了......”叶无渐睫毛坠着泪水，我见犹怜，“能不能，能不能等我死了，你再变神......” 　　“胡说，你怎么会快要死了？”谢莹舟见叶无渐终于说出了心中最深的恐惧，一边轻抚她鬓角被泪水浸湿的碎发，柔声问道。 　　“我不像你的，我成不了祖魔，即使古神不杀我，我也总有一天会被祖魔吞噬，小舟，我好害怕......” 　　“我杀了很多人，我还想让江羽做你的躯壳，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一开始我以为，只有更强的力量才能跟你在一起，可去了魔域之后，我发现，原来，原来我已经走到了尽头。” 　　“你好像一团沙子，我越想要抓紧你，沙子就漏得更多，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叶无渐捂住眼睛，已经是泣不成声。 　　“别哭......”谢莹舟眼角也是一热，心疼得要命，她侧躺着将叶无渐抱在怀中，“无渐，我们不会分开的，古神不会杀你，祖魔也吞噬你不了你。” 　　“你怎么知道，就算你真的变神，你要履行跟长柳殷氏的约定，保护秦贞的国民，又要跟祖魔对决，你是保护不了我的。”怀中传来叶无渐带着哭腔的沉闷声音，对于这件事，可能在她的想象中，已经是一条死路了，所以她才会如此难过，才会执意想要带走谢莹舟。 　　即阻止不了谢莹舟变神，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便只想着最后能跟谢莹舟一起过一段平和的生活，而后无憾地死去。 　　但就算这样想了，这样做了，真的就能无憾吗？叶无渐的内心深处，其实早就郁郁难忍，几近崩溃了。 　　才会有今天的失态。 　　“可是我可以把你藏起来，让祖魔找不到你啊。” 　　“骗人！天下之大，从来就没有地方能容得下我叶无渐的地方。” 　　叶无渐这句话，让谢莹舟想起叶无渐自小以来的遭遇，眼中的泪水不知不觉也滑落了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叶无渐搂得更紧。 　　“无渐，我的心其实不太大，真要用我这颗心去装天下苍生，可能是装不下的，可要装你绰绰有余，你永远不会没有容身之处的。” 　　“对长柳来说，变神是为了保存人类的火种；对殷氏来说，变神是为了保护秦贞的国民；对殷离来说，变神是为了保护妹妹；对苍茇来说，变神是为了主人能回归；而对天齐君来说，变神是为了消灭祖魔...这些理由，其实都不是我谢莹舟的理由。” 　　谢莹舟轻抚着叶无渐的长发。 　　“如果说让我心甘情愿变神的，理由只会是你，这种说法会不会太狡猾？” 　　“不，我不准！”叶无渐勒紧谢莹舟的腰。 　　谢莹舟轻声笑了起来，沉静的叶无渐任性起来的模样，她也好喜欢。 　　“从一开始，我们一起就被变神这件事推着走，好像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被迫接受所有既定的道路，可如今回头想想，我们也并非没有做出我们的选择，我们为了这样或那样的事情，你把灵气给我，开始修炼魔气，我吞噬了亚当神父的灵气，我们一起灭了太初阁，你吞噬了更多魔气，我们是从这些选择中得到一些好处的，也不好去说，这些都是别人逼我们做的，对吧？”谢莹舟轻柔的嗓音在卧室中涓涓回荡。 　　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人，都不喜欢怨天尤人，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在她们相识相知之后，一同在这段充满迷雾与血腥的人生路上，携手行来，也许命运如天倾压在她们的头顶，但其实某种程度上，也让她们更加清醒，理智，对于事情发展的脉络，她们并不糊涂。 　　只是面对的一切实在太难了，太绝望了，所以痛苦与崩溃的情感，还是会不由自主从她们那两颗坚硬如铁的心不小心泄露出来。 　　谢莹舟哭着对着天齐君的残骸说害怕叶无渐讨厌自己。 　　叶无渐醉酒哭着对谢莹舟说她不要分开。 　　而这些人性才会用的情绪，也正被她们体内各自的灵气与魔气稀释着，所以叶无渐才会觉得有火在焚烧着她，可能有一天，焚烧着她的火焰熄灭，她的人性也就消失了。 　　她们害怕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 　　“你去了魔域，其实也有我的默许，我知道你想做，就让你去做，从来不去阻止，因为我们很多想法都很像的，我可以理解无渐，”谢莹舟的每句话都温柔得让人心神安宁，她缩下身子，跟叶无渐四目相对，“甚至我第一眼看到江羽，就知道她是你为我准备的，我那时生气也不是在生气你要我去夺舍另外一个人，我只是觉得，江羽她太纯洁，太无辜了，夺舍这件事，我自己也想过，可我想着夺舍的对象，要是一个坏人或是一个快死掉的人，而不是一个小女孩。” 　　“而且其实我们都知道，夺舍是不可能成功的，无渐，就算是我跟神脉道性分割，我们彼此依旧有联系，如果是降神夺舍在另一具身体上，那具身体会立刻崩溃，因为那身体没去过卢至村子，没有卢至善剑，也没进过地祠，这样的身体，是无法承受跟神脉有如此深入的联系。”谢莹舟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一脸愁容，脸上反而一直带着温柔的微笑。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叶无渐看着谢莹舟，眼里满是泪水。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哥哥也是这样，秦月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只是，手刃无辜的人，我已经不想再做了。”谢莹舟握着叶无渐的手，“我跟棠羽住在一起时，知道她半夜总是被噩梦惊醒，哭着喊爹娘，哥哥，她六、七岁就流落江湖，一直孤零零的，我觉得她好可怜，可那都是我造成的。” 　　“我还从方愚那里学了一个词，叫推己及人，我努力想要你好，很多人对于自己的家人亲友，也是跟我一样的，”说到这里，谢莹舟又微微笑了下，“说这个，你自然都懂的，变神这件事已经是一桩无法逆转的交易，可到了今天这一步，我已经不绝望了，因为最后居然是我变神了就能救叶无渐，这个筹码，是我们这一路走来，意外被添上去的，如果我们不曾相知相爱，如果你不曾事事想着为我，修炼魔气，如果我不曾想过杀祸殃而让你吸收那么多魔气，变神就只是别人在强迫我去承担一个我不想承担的责任，我们的反抗并不是石投大海，你知道吗？无渐，有这个筹码，就足够我甘心做任何事了。” 　　“好喜欢你。”谢莹舟看着依旧梨花带雨的叶无渐，“想要跟你一直在一起。” 　　“你想怎么跟我在一起？”叶无渐带着鼻音，她依旧不知道她跟谢莹舟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无渐，你不用再变得更强了，不要想着怎么保护我，也不用想着会跟我分开，一切都没事的。”谢莹舟凑近叶无渐，“我们一起再做一次救师尊时那样的准备吧。” 　　“这次，是救你，好不好？” 　　“不好，我不依，不准你变神！” 　　谢莹舟实在忍不住，主动去吻叶无渐，总之，有什么话，明天等叶无渐清醒再跟她说吧。 　　作者有话说： 　　忍住想要欺负叶无渐的冲动（划掉），忍住想要被叶无渐欺负的冲动 　　（本来想写车，但剧情太多了，没写出来，下次一定） 　　现在她们两个的人性其实已经少得只能牵系在彼此身上，几乎看不到别人，苍茇，江羽，棠羽......谢莹舟并不是不能回信，她只是不觉得回信有什么意义，对着叶无渐以外的人描述自己所见所闻有什么意义，很无情对吧，因为描述角度是在她们两个身上，我故意写的 　　还有，18岁是心理年龄！（怒） 第237章 不是人 　　耳边先是响起一阵厮杀声与灵气法术吟咏的声音。 　　有人正在闯入兆y城。 　　叶无渐睁开眼睛， 看到自己正枕着谢莹舟的胳膊，她抬起头，看到一张安宁的睡颜， 谢莹舟的脸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女时期的稚嫩， 变成了柔美绝俗的女人，只不过这样毫无防备的睡颜， 却还是跟以前一样。 　　轻轻起身，叶无渐看到被褥下她跟谢莹舟两人的脚踝都暴露在清冷的空气中， 如今在她们没有意识的时候， 反而很少会感觉到环境温度的变化。 　　这时谢莹舟的脚动了下，纤美的脚掌好像什么小动物一般，互相蹭了蹭， 接着贴向叶无渐的踝骨， 两双脚叠在一起。 　　叶无渐双手撑着身子，感觉谢莹舟冷冰冰的脚趾贴着自己的脚背， 边用脚去给她暖， 边低头去看谢莹舟，却见她还正熟睡着。 　　定了定神，之前被叶无渐放在谢莹舟身边的红色魔桩出现在谢莹舟耳边， 叶无渐俯身去亲吻了下谢莹舟的头发，这才起身下床， 同时把被她们弄得凌乱不堪的被褥拉好盖在谢莹舟身上。 　　穿好衣物， 叶无渐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先去查看蜂箱，她一出卧室门便立刻隐去身影，视线一转， 被她布置在方圆百里之外的无数个魔桩中的一个化成了叶无渐的身形。 　　她飘浮于空中， 看到十几个灰衣少年踩在无数枯骨上面， 一边用法术避开魔桩的攻击，一边用尽全力往兆y城的方向奔跑着，那些枯骨都是这几年来，试图闯进兆y城的修仙者。 　　枯骨智商，还有好几个伤者躺在地上，不住呻吟，这些修为较弱的修仙者，在无意识的魔桩攻击下，已经深受重创。 　　即使叶无渐在失去意识，那些被她布置在兆y城外的魔桩依旧会攻击入侵的修仙者，只不过没有叶无渐清醒时那么难缠。 　　“离开这里。”叶无渐的声音比寒冬清晨的空气还要冰冷，她居高临下看着那些试图闯进兆y城，接近谢莹舟的灰衣少年们。 　　这几年来，普通的修仙者已经不敢再接近这里，只有长柳氏派来的灰衣少年们，依旧不死心，全副后继地前来送死。 　　“把雅儿姐姐还来！”一个灰衣少年抬头看向叶无渐，毫无畏惧地喊着，手中已经凝聚出了无数幽蓝剑气，就要发起对叶无渐的攻击。 　　下一秒，一个一直漂浮在叶无渐身边，如同死物的魔桩甩向那少年的脑袋，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少年的脑袋炸开，一团绽放的血花抛洒在他脚下的枯骨上，立刻因为严冬被凝结在骨头上面。 　　“离开这里。”叶无渐不管是声音或是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她无动于衷地看着那群咬牙切齿的灰衣少年们。 　　而原本安静漂浮着的魔桩也开始往她身边聚拢，仿佛这些闯入者再多废话一句，立刻就会像刚刚那个少年一样。 　　叶无渐还想继续跟谢莹舟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她还不想让谢莹舟变神。 　　昨晚谢莹舟对她说的话，她并不是全无记忆，但她仍旧希望现在的生活能继续延续下去，直到世界末日，直到昆仑倾顶，直到她再也活不下去。 　　“师父？”一个虚弱的女生在远处响起，叶无渐听到这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凝目看去，见到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女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她青裙上满是血迹，一张失去血色的脸颊显示了她受了不浅的内伤。 　　“师父！”少女又喊了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我，我一直在找您……” 　　“回去！”叶无渐眉头微蹙，已经认出了她是江羽。 　　“我不回，师父！你不是说师娘生病了吗，你说要我帮你，救她的！”江羽几乎快要哭出来，她在兆y城外已经徘徊了快一年了。 　　当时也是因为她听说兆y城这边的情况，说是这里住着一个大魔，无人能靠近这里，所以她才会告别吴垣夫妇，想着那个所谓大魔会不会是师父叶无渐。 　　而当她到达这里，看到那些布满兆y城外上空的魔桩就知道了，叶无渐一定是在城里面，可自从天齐君秘境出来之后，叶无渐便没有再联系过她，而她来到这里之后，也一直找不到进去的门路。 　　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魔桩突然不再那么强烈地攻击试图进入兆y城的修仙者，她这才推近到这里，想着很快就能见到见到师父，没想到一见面就被叶无渐赶走，这让她感到即委屈又伤心。 　　“她已经不用你来救了。” 　　现在的叶无渐，变得比以前更加无情，冰冷，江羽仰头看着那个她又敬又爱的师父，泪水簌簌而落，因为身受重伤，此时难忍内息翻涌，一口鲜血从口中呕出，眼见性命已是岌岌可危。 　　“师父……”江羽低头去擦嘴角的血，还想去说服师父让自己呆在她身边，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是哽噎着。 　　放任不管的话，江羽会死。 　　叶无渐心中浮现了这样一个判断。 　　一只手掌平托，江羽整个人缓缓拔地而起，等她到了自己身边，叶无渐将她抱进怀中，返身往兆y城的桃源居飞去，在她们身后，魔桩狂舞，毫不留情地将所有入侵者一一杀死。 　　江羽见叶无渐终究没有弃自己不顾，抿着唇，泪水却仍掉个不停。 　　“你师娘能救你。”叶无渐看了一眼江羽，她修炼的魔气，已经让她无法医治任何神舟大陆灵气受损的修仙者。 　　将江羽带回桃源居，她仍哭个不停，可能是真的到了伤心处，只是叶无渐依旧没有表情，甚至连眉毛都不再动一下。 　　叶无渐无法理解江羽对自己的情感，她已经无法理解除了谢莹舟之外任何人的情感了。 　　“你等一下，我去喊你师娘。”把江羽放在桃源居一楼的一张躺椅上，叶无渐转身离开。 　　而这期间，江羽已经一句话都不敢跟她说了，她觉得以前那个师父变得太陌生，太冷酷，这让她从初见时的激动情绪醒悟过来，而后便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畏惧与害怕。 　　“有客人吗？”叶无渐刚起身，就听到门口响起一个轻柔慵懒的嗓音，而听到这个声音，江羽浑身一颤，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她立刻低下头来，不敢去看谢莹舟。 　　“哦……”谢莹舟似乎醒悟到什么，须臾之间，一只墨绿色的出现在了江羽的肩膀上。 　　没有修炼灵气的人是感应不到叶无渐跟谢莹舟此时身上的与众不同的，唯有修仙者才会自然而然感应她们身上那种已经强大到能让人转变为神为魔的气。 　　看到肩膀上出现一只可爱的毛球，自己原本因为畏惧惊慌而狂跳不已的心这才慢慢平稳下来，同时，江羽发现自己因为受伤而躁动的内息也平缓了过来，她这才敢抬头去看谢莹舟，轻轻喊了句，“师娘。” 　　“小羽变成大姑娘了。”谢莹舟微笑，神态自然地走进来坐到了江羽身边，拉起她的手，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开始用灵气给她治疗体内的伤势。 　　“嗯，嗯……”江羽胡乱点了下头，感觉谢莹舟的手指冰冷异常，这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今年几岁了？” 　　“十七岁。” 　　“啊，原来我们在这里呆了快四年了。”谢莹舟抬眼去看立在一边的叶无渐。 　　叶无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时间过得真快。”谢莹舟嘟喃，手指离开江羽的手腕，而对方只是怔怔，因为她发现只是这短短一点时间，原本几乎要害死她的内伤已经完全痊愈，体内奔涌的灵气甚至比原来要强上许多。 　　“谢谢，谢谢师娘。”见谢莹舟起身，江羽连忙也站起来，诚惶诚恐地道谢。 　　“不用谢，快活不知时日过……”谢莹舟起身伸了个懒腰，“小羽饿不饿？我去给你们做早餐。” 　　“不，不……”江羽连忙站起来摆手。 　　“最近我跟你师父刚收了冬蜜呢，给你做蜜汁肉。”谢莹舟摸了下比她矮的江羽，脸上有着一点得意的神情，接着便懒散地拖着木屐出门去了。 　　“我带你去换一身衣服吧，你先住在这里。”叶无渐见江羽已无大碍，也往门外走去。 　　江羽抬手摸着被谢莹舟摸的地方，不敢不从，跟在师父身后。 　　她觉得自己闯进某个仙境里面，这里住着让她感觉既陌生又疏远的师父跟师娘，她们如同这个仙境里面的仙人，虽然她们态度看起来冷清疏离，却对自己很好，而这种好，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情感，而是来自某种理智的思考与应对。 　　这让江羽觉得有些古怪，却又不敢违抗。 　　江羽知道，师父跟师娘不会伤害自己，自己对她们的感情，也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不太一样，不再是对一个人的敬爱，而是对另外一种远不可攀的事物的敬畏。 　　江羽跟在叶无渐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清晨的日光斜斜透过院子里的银杏树，映在叶无渐的肩头上，她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变成一阵烟尘消散，江羽突然醒悟过来。 　　师父跟师娘，已经不是人了，她们不知何时，已经达到了所有修仙者追求的最终境界。 第238章 一个约定 　　江羽背着两捆柏树树枝从外面走进来， 拐到小院子的时候，看到谢莹舟坐在一个大木盆面前，往木盆中切成细条状的猪肉上抹粗盐， 不时用手揉捏着。 　　谢莹舟想做烟熏腊肉。 　　“师娘， 这些够吗？”江羽把两捆柏树树枝放在一边。 　　“够了，过来帮我腌肉。”坐在小凳子上搓肉的谢莹舟忙得不亦乐乎。 　　“好。”江羽想说我今天还没练功，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卷起袖子去附近的水井边把手清洗干净， 然后帮谢莹舟搓肉。 　　她也是不明白， 明明这些东西在外面买就好了，为什么师娘要这么麻烦自己动手，弄得浑身腌H。 　　距离她被叶无渐带到桃源居的时间， 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从一开始胆颤心惊到渐渐放松， 到适应这里缓慢安逸的生活， 江羽不由发自内心地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居住在仙境中的感觉。 　　她每天练功，偶尔帮师娘做做这个，买买东西， 住在附近的人都十分友好善良，没有妖物， 没有心怀不轨的修仙者， 一切都让江羽觉得安心惬意。 　　这让她仿佛又回到了浈阳那时候的日子。 　　只不过那时她心头还挂念着自己必须要为了救师娘去死，而现在师父却说不用了，那意味她又可以继续活下去。 　　江羽发自内心感到喜悦。 　　求生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 但江羽并非觉得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与人生， 只要有一个让她能接受的理由， 她也可以放弃这一宝贵的东西。 　　自己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师父救了她，那当师父需要将这条命收回去的时候，江羽是愿意交还去的。 　　但还是活着让人开心。 　　“什么事这么开心？”坐在江羽对面的谢莹舟问道。 　　“师娘，你的病好了吗？”江羽连忙收敛起嘴角的笑容，问道。 　　“好了呢。” 　　“那就好。” 　　“你师父要拿你祭天给我治病，你不生气？”谢莹舟张嘴就来，话语直白得让江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过了好一会，江羽才嗫嚅着回，“我欠师父的，她想收回去，我自然要还的。” 　　“我也欠你师父挺多的。”谢莹舟甩了下手，原本腌H的手立即变得干净无瑕，她又弯腰拿起各种她早就准备好的砂糖，白酒等调料倒进木盆，并示意江羽翻动，让肉裹上这些酱料。 　　“不过我没想过要还什么。”谢莹舟咧嘴笑道。 　　“我又不是师娘您。”江羽嘟喃，她早就知道师娘的脸皮厚得可以挡剑。 　　“我的意思是，人生在世，我们总会欠别人很多感情，父母的，兄弟姐妹的，友人爱人的，也许在不知不觉中，就承了比山峦还要沉重的情，你没有那么多条命去一一偿还的，你这傻妞。” 　　“可我心里会过意不去，师娘如果欠了别人许多东西，不会心里过意不去吗？” 　　“会当然会。”谢莹舟说到这里，忍不住也轻叹了口气，“我欠的东西，可比你多多了。” 　　“那师娘打算怎么办？”江羽好奇问道，以前她很少跟谢莹舟这样聊天，而她其实对这位师娘也有许多好奇。 　　不过这个问题刚问出来，江羽突然隐隐有了一些领悟，为什么谢莹舟从一开始见到自己的时候便态度疏离，现在反而亲近的起来，这样的转变似乎是她的病好了，而自己不用为了救她而死。 　　这种感觉模模糊糊，江羽也不敢肯定。 　　是不是师娘其实一开始，就不想要自己死的？所以才会故意在师父面前对自己表现得冷淡呢？ 　　“小姑娘问这么多问题干嘛？”谢莹舟起身走到水井边，给江羽打了一桶水，“过来洗手。” 　　“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江羽蹙眉，却乖乖走到井边清洗手掌，她不像谢莹舟，随便一甩手，什么油汁都能从手掌脱离。 　　“小羽你有什么愿望？就是以后要做什么事？”谢莹舟倒了一些皂荚熬成的汁液在江羽手心，让她搓洗干净，边问道。 　　“我想去昆仑看看，我也想登仙人道。”江羽有些憧憬地说。 　　谢莹舟又轻叹了口气。 　　“不是这种事，攀登仙人道只是一时的目标，我问的是那种长远的。” 　　“嗯，嗯……”双手拨动着木桶里面冰冷的井水，江羽突然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怎么？想嫁人啊？”蹲在一边的谢莹舟歪着脑袋去看江羽的表情。 　　“不是！” 　　“想嫁人也没什么啊！有什么好害羞的！”谢莹舟继续激江羽。 　　“不是嫁人！” 　　“哦，那娶也行嘛！” 　　“不是！”江羽被谢莹舟气得要命。 　　“那是什么？” 　　“我，我想，有个人在我身边，像师娘跟师父那般，那般恩爱，一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江羽先是自暴自弃地说着，但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来，脸也红成了一片。 　　得逞的谢莹舟咧嘴笑了起来，起身又摸了下江羽的脑袋。 　　江羽抿嘴起身，心里想着师娘真烦人，师父喜欢的人真聒噪，自己以后喜欢的人一定不能是像师娘这样的…… 　　“我听到你心里在说我坏话咯！”谢莹舟一把搂住江羽，“不过作为你尊敬又爱戴的师娘，我还是决定送你个礼物。” 　　“什么？”谢莹舟大咧咧地搂住江羽，后者连忙小心把湿漉漉的手移到一边，以防蹭到衣着单薄的师娘。 　　谢莹舟不说话，只是在江羽面前摊开自己的掌心，叶无渐留在她身边的那个小小的红色魔桩出现在了她的掌心，魔桩尖端对着谢莹舟的掌心，被一缕从谢莹舟掌心浮起的幽邃灵气缠绕住。 　　一种让江羽心神安宁的气息弥漫在她们两人之间，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谢莹舟掌心那个魔桩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如同指甲一般，而上面已经爬满了墨绿色的脉络。 　　谢莹舟松开搂住江羽的手，整个人变得认真起来，似乎现在在做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她目光专注地看着掌心那个由叶无渐的魔气与自己灵气结合而成的事物，努力压制住它们的抗拒，这让自修炼灵气之后便冰肌玉骨的她额角也慢慢渗出了细汗。 　　“师娘？”江羽不明白谢莹舟要做什么，而后者身上弥散出来的灵气也让江羽不敢再站在谢莹舟旁边，而是往后退了几步。 　　而当她离开了谢莹舟身边，才发现不知何时，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早已乌云翻涌，雷声滚动，好像云间随时会有闪电劈落到谢莹舟身上。 　　前一秒还在腌制熏肉，这一秒谢莹舟却在做着逆天而行的事情，江羽被吓得不轻，当她看到谢莹舟鼻腔中流出两行鲜血的时候，立刻转身，想要去找叶无渐。 　　只是叶无渐已经先一步往这边奔来，她将谢莹舟搂住，魔气自她身上扩散，而后两人立刻进入了内相，消失在了江羽面前。 　　江羽一头雾水又坐立不安，她咬唇看了头顶的乌云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谢莹舟刚说要送个东西给自己，就会引发这样的异象。 　　虽然不明白师娘要送的是什么，但她明白，会引发这样异象的，只有可能是她在做一件极为逆行倒施的事情。 　　要是知道是这样的礼物，她一定会拒绝的。 　　但自己话都没说出来，师娘就已经在乱来了。 　　任性！ 　　胡闹！ 　　江羽的内心乱成一团，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走走来走去，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慌乱变成了惊恐，她害怕发现任何变故，自己又会像几年前那样，突然被抛弃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孤零零一个人。 　　师娘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江羽的泪水又不可抑止地涌出，她咬唇深呼吸，一张清秀的脸都憋得通红，想努力控制住想要掉落的泪水。 　　漫天翻涌的乌云，愤怒的闪电终究还是没能劈下，坐在小板凳对着腌肉心神不宁的江羽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叶无渐跟谢莹舟终于出现在自己视野中，两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她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抱住谢莹舟哭了起来。 　　“这么爱哭？”谢莹舟被江羽抱了个满怀，轻柔散漫的声音却让江羽哭得更凶。 　　立在一边的叶无渐无奈瞥了一眼谢莹舟。 　　“这个要阉个三五天，无渐姐姐帮我封起来拿到厨房。”谢莹舟一边轻拍着哭个不停的江羽的背，一边指使叶无渐。 　　“你就欺负我们吧。”叶无渐端起木桶，往厨房走去。 　　“我都不知道小羽这么爱哭的？”谢莹舟安抚着江羽。 　　“我以为您会出事，我不要什么礼物的，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就这样做？为什么要做会伤害自己的事情？” 　　“高估了自己。”谢莹舟回答得十分随便。 　　“请您不要再这样！”江羽从谢莹舟怀中离开，生气地喊道。 　　“好好好，我在内相里面已经被你师父凶过了！”谢莹舟喊得比江羽还大声。 　　江羽一张脸涨得通红，她一甩袖子，怒气冲冲，“我去帮我师父！” 　　“礼物好了啊。”谢莹舟追过去。 　　“我不要！” 　　“这是很宝贵的东西！” 　　“我不要！” 　　“……刚刚我跟你师父在内相，又学到了一些恋爱的小技巧，要不要我告诉你，以后你要谈恋爱就不会走歪路了？” 　　“不要！不要！” 　　“可是这些技巧是我跟你师父亲自摸索出来的，对你这样的女孩子会很有用！” 　　“我不要！”江羽简直受不到谢莹舟了，前一秒还在说一件严肃的时候，后一秒就又开始不着边际。 　　“江羽！你变得很不乖？” 　　江羽听到谢莹舟连姓同名喊自己，终于忍不住站定，怒视她这个任性妄为的师娘，她开始怀念以前那个对她冷淡的师娘了。 　　“看。”谢莹舟张开掌心，露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魔桩，上面被发着墨绿色的灵气包裹着，那些灵气如同脉络，紧紧贴着那枚同样散出幽光的红色魔桩上，看起来就好像一枚奇异的宝石。 　　“这是我跟你师父送给你的护身符，带着它吧。” 　　“为什么……不用送我这样的礼物的。”江羽看着谢莹舟掌心那枚魔桩，并没有心动。 　　“算是我们的一个请求，你一直带着它吧，”谢莹舟褪去刚刚的嬉闹，郑重其事地将那枚特殊的魔桩放进江羽手中，“等你寿终正寝，可以把它转交给任何你想要给的人。” 　　“这是为何？” 　　“是一个约定。” 　　“我不懂。” 　　“事实上，它是我跟你师父的一个约定，只不过短时间无法兑现，所以想让你替我们保管一下，可以么？” 　　“自然是可以的。” 　　“太好了！对了，刚刚说到的恋爱小技巧啊，就是以后跟你的心上人相处的时候，千万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做什么都要有商有量的，知道吗？” 　　“嗦！” 　　“我看你这傻妞就不像有商有量的人！” 　　“我去帮我师父了！” 　　“看起来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不过你倒是可以多哭一哭，心上人的话，都会吃这套。” 　　“……” 　　作者有话说： 　　下章写道性谢莹舟，比较难写，应该更得没最近这么快。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239章 死亡，不是终点 　　天齐君陨落的秘境。 　　夕阳余晖穿过谢莹舟的公寓的落地窗， 晚风时不时将曳地的窗帘吹起，客厅被染成了一片橘红，看起来即温馨又安详。 　　客厅中回荡着轻快欢乐的钢琴曲， 道性谢莹舟侧躺在深蓝色的长沙发上， 面朝着里面，身上一半披着橘色的光晕， 一半却如沉在深海之中，沙发映出的幽蓝与夕照映出的温煦， 全都覆盖在她削瘦的身躯上。 　　此时道性谢莹舟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跟一件单薄的短袖衫， 双脚叠放着搁在沙发的扶手上，脚趾不时随着钢琴曲轻轻摇动一下。 　　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瓣吃了几口的西瓜， 一些淡红色西瓜汁从果肉淌到了茶几上， 在那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灰色茶几上留下一滩浅浅的痕迹。 　　如果忽略道性谢莹舟那头如瀑的雪白长发，以及白发遮掩下露出的戴在脖子上的黑色铁环， 此时她看起来就只像一位放假宅在家中无所事事的大学生。 　　在沙发脚边， 两只胖乎乎的猫好奇地闻着主人垂到木质地板上的长发，可能是上面带着它们熟悉又欢喜的气息，在确认那凉丝丝的雪白物事无害之后， 那只黑白相间叫来活的胖猫直接翻着肚子，躺在道性谢莹舟的发梢上。 　　另外一只叫去杀的布偶胖猫则扒着沙发边缘， 轻嗅着主人的后脑勺， 似乎在好奇主人怎么一直一动不动。 　　道性谢莹舟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空灵绝尘的脸来，她目光幽邃深沉， 那张脸依旧跟与人性那部分的谢莹舟分开时一模一样， 没有一丝成长的痕迹。 　　将布偶猫捞起来， 放在自己的胸前，道性谢莹舟跟它四目相对。 　　“喵～”一声软绵绵的猫叫声打破了客厅的沉默。 　　“我晚上要去看芭蕾舞剧呢。”道性谢莹舟用手指的指背蹭着布偶猫两边脸颊，回答了它的问题。 　　“喵～～” 　　“不能带你们一起去。”道性谢莹舟继续回答，好像她真的听得明白猫在说些什么似的。 　　逗了一会怀中的胖猫，她才将布偶猫放回地上，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原本躺在她头发上的奶牛猫来活翻了个身，四个爪子软软着地，它有些不满意地抬头朝道性谢莹舟叫了起来。 　　道性谢莹舟敷衍地弯腰摸了下它的脑袋，看到放在茶几上吃了一半的西瓜时，她呆呆凝视了好一会，才站起来往浴室走去。 　　现在秘境里面，就只有她一个，原本苍茇还陪着她，但没呆多久就离开去了昆仑，说要在那里等主人降临。 　　它察觉到了昆仑将是谢莹舟由人变神的最终点，并且将在那里迎战祖魔。 　　一切都将在那里结束。 　　于是就只留下了无法离开的道性谢莹舟。 　　随着道性谢莹舟的起身，茶几上吃了一半的西瓜立刻化成一缕墨绿色的灵气，消失在了空气中。 　　原本活泼的两只猫咪也在道性谢莹舟起身之后变得呆滞了起来，几秒之后，它们好像突然接收到了一个指令，如提线木偶一般，乖巧地从沙发旁离开，回到它们睡觉的软垫上，一同闭上眼睛。 　　道性谢莹舟洗完澡，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细致打扮了一番之后又检查了一下背包里面芭蕾舞剧的票据。 　　一切都如普通人日常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在确认一切都没有脱离普通人的范畴之后，道性谢莹舟离开公寓，而就在她关门的那一霎，两只正在睡觉的胖猫变成了两缕墨绿色的灵气，客厅欢快的钢琴曲也戛然而止。 　　道性谢莹舟走出公寓楼，夕阳已经彻底西沉，只有一抹霞光残留于天际，她立在空荡荡的马路边，眼眸微微下垂，一张脸浸在霞光中，原本幽黑的瞳仁变得淡了一些，如蒙上了一层雨色。 　　一切都太安静了。 　　默默等了一下，等她抬起眼来，远处凭空出现了一辆出租车，它朝着道性谢莹舟所在的方向驶来，在她的招手下停到了她面前。 　　“市中心大剧院。”道性谢莹舟上车，目光转向车窗外，目光所及之处，外面变得车水马龙起来，来去冲冲的车辆跟她所在的出租车擦肩而过，看起来就好像是到了下班时分，马路上开始拥堵了起来。 　　热闹与忙碌一下子将她包围了起来。 　　道性谢莹舟拿出手机和耳机，白色耳机戴上耳廓的同时，她按了下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一脸冷漠的叶无渐，虽然有着一张犹如晓露水仙的美丽脸庞，却总是冷冰冰的，拍下这种照片的时候，眉眼间还带着一丝不耐烦，看起来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 　　当时在秘境中，道性谢莹舟所有的东西都是与人性那部分共享的，包括手机，所以这张照片也被对方保留了下来，人性谢莹舟将叶无渐单独截取了出来，设为手机屏保。 　　这几年来，道性谢莹舟好几次想把这张脸换掉，但翻来翻去，却总没找到让她满意的屏保图片，每次换不了几天，又默默把叶无渐的照片换了回来。 　　在进入剧院前，道性谢莹舟在路边买了个热狗，吃完才走进那个已经显得有些陈旧的现代剧院，一些她用灵气具现出来幻象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道性谢莹舟干脆将那些因为灵气不足而模糊的幻象收齐，她现在的灵气，终究无法像天齐君的遗骸那样，具现出能按照既定人生轨迹行动的幻象。 　　…… 　　在一个能容纳上千名观众的现代剧院中，道性谢莹舟坐在呈凹型环绕舞台的观众席上，等待着芭蕾舞剧表演的开始。 　　大舞台下方是一个下沉式的小舞台，那里坐着芭蕾舞交响乐团，他们穿着剪裁讲究的黑色礼服，手里拿着属于各自的乐器，等待着站在台上的指挥挥动手中的指挥棒。 　　坐在观众席上道性谢莹舟双手扶着手把，手指在手把边缘无声地点了一下，乐团指挥立刻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手中捻着的指挥棒轻盈一点。 　　剧院中流淌出悦耳悠扬的欢快音乐。 　　道性谢莹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也微微歪着脑袋，倾听着这代表喜悦欢乐的乐曲。 　　在一段序曲之后，舞台的幕布被缓缓往上拉开，舞台上出现一个美丽的少女跟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男子，追影灯照在他们身上，两个舞者脸上都洋溢着热情。 　　道性谢莹舟看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边缘。 　　很快舞台一转，一群人正在参加一个热闹的舞会，音乐一改原先的轻快，变得激昂而欢乐起来。 　　舞台的舞者们拉着手，跳着他们各自喜欢的舞蹈，只有开场时那个掉落在地上的玩偶孤零零的被盖上白布，放在舞台一边的钢琴上。（注1） 　　当演到那个玩偶从钢琴上被拿下来的时候，有个身材修长的女人出现在道性谢莹舟同一层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女人穿着紫黑相间的少数部落服饰，上面挂着许多雕琢着精美花纹的银饰，跟剧院的氛围格格不入。 　　道性谢莹舟并没有回头去看对方是谁，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那个没人要的玩偶只有一个少女不嫌弃，虽然玩偶丑陋，可她却开心地抱着它翩翩起舞，音乐变得轻柔而舒缓，少女喜爱这个丑陋的玩偶。 　　下一幕，玩偶被弟弟抢走破坏，她伤心地哭了起来。 　　道性谢莹舟回头看了眼来人，好像是她害舞台上那少女伤心似的。 　　苏瑶微笑地朝她挥了下手。 　　道性谢莹舟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回舞台。 　　苏瑶并没有打扰道性谢莹舟，不过她对后者用灵气具现出来的这种奇怪的古代脚尖舞蹈也并不感兴趣，所以只是默默看了一会，就拿下腰间的竹笛，抬眼去看剧院高耸且金碧辉煌的穹顶。 　　这个剧院的观众席有三层，但此时偌大的观众席上，只坐着道性谢莹舟跟突然来访的苏瑶两个人，显得空空荡荡。 　　苏瑶确认了剧院内并没有被提前布下什么法阵，不需要她特别去提防之后，又将目光放回到道性谢莹舟身上。 　　现在那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忧郁与孤独的背影让她不像是人的道性，苏瑶猜测现在的道性谢莹舟仍受到人性的影响，这也是谢莹舟跟其他神匣最大的不同之处。 　　长柳氏在她身上留下的人性烙印过于深刻，以至于她即使是在吸纳大量灵气之后，依旧保留着人性，甚至道性跟人性被迫分离，依然互相影响着。 　　如果是以前，一个神匣被烙印上如此深沉的人性，苏瑶会觉得可悲可叹，因为一个神明被凡人的情感影响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 　　但现在，她却是十分羡慕的，因为在没有足够人性做为稳定的前提下，她吸收了半个景神神匣的灵气之后，道性便已经将她的人性完全吞噬殆尽。 　　自跟谢莹舟在浈阳猎杀并吞噬亚当・坎贝尔的灵气之后，她就开始不断产生各种幻觉，在还没达到变神的终点，苏瑶开始觉得自己已经是祖源天女了，这种认知有着巨大的隐患，会让她对接下来许多事情的发展失去正确的判断。 　　特别是在面对祖魔的时候。 　　不过发了疯也并不是全无坏处，这些年来，苏瑶也算明白了天齐君数千年来都在策划的阴谋。 　　几千年前，本体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部分古神与祖魔苏醒过来，苏醒的五位古神与其他祖魔继续着他们那场其他物种还未诞生便一直持续的战争，而短暂的人类文明在这种战争中被毁去。 　　后来的修仙者们，都以为这场甚嚣尘上的神魔之战，最后以包括古神在内，所有神明陨落的代价，将祖魔们封印在了南大陆的魔域，而后古神以神匣降生于人间。 　　但苏瑶却知道了，古神的陨落是一场算计，也是一场豪赌。 　　为了彻底结束与祖魔之间的纷争，古神们决定将其他早已修炼成神成仙的神明全部杀死，之后灵气散于人间，而古神不灭，他们终究是会最快地重临神座，届时原本分散的灵气会被他们重新攫取集中，直到彻底消灭祖魔。 　　这个无法用凡人目光来审视衡量的冰冷计划，就是天齐君提出的，并得到了所有古神的赞同。 　　说到底，想要彻底消灭祖魔，除了集中那些分散的灵气，便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个计划看起来也很公平，古神们一同陨落，一同由神匣变神。 　　但天齐君对于陨落之后变神的算计，同样是无法用人间的常理来度量的。 　　可能其他古神大概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苏瑶猜测，古神们一开始应该是不支持她这种做法的，因为让人性跟作为灵气本质的道性发生这么深刻的纠缠，对古神并不是一件好事。 　　神是不需要在乎凡人的，凡人太过脆弱，可能那天就自己毁灭了自己，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古神又该如何自处？ 　　天齐君的做法却无比坚决与彻底，甚至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孤注一掷。 　　陨落前她是怀着什么心思已经无人可知，而到了今时今日，事实也证明了，对于变神这件事的算计，天齐君走在了所有古神的前面。 　　她寄予厚望的两个家族，长柳氏与殷氏，并没有让她失望，虽然是各取所需，但这场豪赌，天齐君赌赢了。 　　即将变神为天齐君的谢莹舟，也是普天之下，绝无仅有的幸运儿，她有着所有神匣想要妒忌也妒忌不来的好运。 　　不止有两大家族为她打造了绝对不会毁坏的肉体，卢至族血脉铸成的善剑，还有前期献祭整个一族为她稳定人性，吸纳再强大的灵气都不会疯狂。 　　这些好运别人想要夺取都夺取不来。 　　做为人造神匣的她，有着无限的灵气供给，而且吸纳再多也不会疯狂失控。 　　不像她，即使努力活了几百年，光是吸收了半个亚当・坎贝拉的灵气，便让她发疯了。 　　苏瑶小心翼翼活了几百年，跟祸殃合作，还以为能利用太初阁徐徐图那神州修仙者的灵气，但当谢莹舟出现的时候，很多事，便不再沿着既定的规则。 　　一切都乱套了！ 　　修仙者摸索出来的修仙法则，对谢莹舟失去意义，她的身体让她吸收各种气都能转变为灵气，而在她被送进地祠之后，那些灵气的归属也失去意义...... 　　天齐君这个人造神匣让修仙者中的既定规则变得混乱。 　　虽然她本人并没有感觉，但当苏瑶第一次见到谢莹舟之后，她便知道，谢莹舟其实也是这个世界一部分混乱的根源，在她后面，引起这样混乱的本质，是天齐君。 　　这个神明，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威能。 　　一个自昆仑崩塌之后造的一个局，一个延续了几千年的阴谋，全都是天齐君的手笔，在谢莹舟出现的时候，便一切便都该揭晓的。 　　不然天齐君这么会苦心经营至此，让谢莹舟在如此临近世界末日时才“出生”？ 　　要知道其他神匣之间的斗争，早在殷氏王朝建立时就开始了。 　　天齐君却宁愿花费一千四百多年的时间，将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妥当，到最后只欠东风。 　　而谢莹舟便是东风。 　　这股东风将带起的什么样的巨焰，无人能想象。 　　在这个混乱的时间与空间中，人，神，魔，全都是天齐君这位古神的棋子。 　　每个棋子在天齐君那里都有着明确的定位。 　　只是话说回来，又有谁会甘心毫不反抗地等死呢？ 　　当时古神们弑杀众神，并以神脉―神匣重生，也应该想过在神匣的阶段互相猎杀吸纳灵气。 　　所谓同伴意识，那是凡人才会有的概念，不管是古神还是祖魔，最终的考量，都只会是自身的利益。 　　现在的苏瑶，自然也只会考虑这一点。 　　不管跟叶无渐的交情有多深，现在的她，人性已经完全被道性吞噬了，在变神的路上，她无法像谢莹舟那般稳妥，那就只能加快奔向终点的速度。 　　苏瑶需要吸纳更多更强的灵气。 　　这几年来，苏瑶杀了许多问道榜上的众多灵气修为高强的修仙者，但即使是那对排名前列的吴垣夫妇，他们的灵气也没能让苏瑶突破到能变神的地步。 　　她也尝试过猎杀长柳逐风跟殷莹然，却都失败了，他们的灵气是准备留给谢莹舟了，早在多年以前，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们已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管是哪个神匣，都无法染指那些要给谢莹舟的灵气。 　　最后的一次昆仑倾顶即将来临，苏瑶在排除了一圈有着强大灵气的修仙者之后，发现能让她短时间内灵气到达变神这个终点，自己又有可能猎杀的，只有跟长柳与殷氏关系不好的谢莹舟。 　　她当然也去兆y城调查过，只不过以她对叶无渐的了解，那个被后者禁锢起来的谢莹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而已，并不是她的目标。 　　这个被殷氏有意隐藏起来天齐君秘境，里面才有她真正的目标，谢莹舟的道性。 　　苏瑶来到这个秘境，已经有好几天了，虽然不知道在这里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但从问道榜的大变动以及殷天涯，坊本观海最后出现的大致地方来推断，苏瑶有理由相信，殷天涯，坊本观海等几个，应该都是陨落于此的。 　　而继承他们灵气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长柳氏与殷氏一起制作的那个人造神匣，谢莹舟。 　　“啪啪啪！” 　　一直警惕着的道性谢莹舟突然鼓起掌来，苏瑶怔了下，才看到原来是那古代脚尖舞已经结束，那些道性谢莹舟用灵气具现出来的舞者一起出现在舞台上，对着只坐着两个人的观众席行礼致谢。 　　道性谢莹舟用力鼓了好一会儿掌，直到那些舞者全都消散成墨绿色的灵气，才转过头来，看向苏瑶。 　　“要在这里打还是出去打？”苏瑶浅笑起身，手中的竹笛轻盈地在手心转了个圈，从容的态度让她仿佛只是应朋友之邀，来参加一场宴席。 　　“在这里吧，太长时间没有人打扫，有些地方长了青苔跟蛛网，毁掉的话，天齐君的遗骸会具现出崭新的古代建筑。”道性谢莹舟也如同一个请客人吃饭的主人，面不改色地起身扫视了下剧院。 　　她虽然能具现出如真人一样的幻象，却无法像天齐君残骸那样，让那些幻象都有既定的人生轨迹，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拉扯着他们，这样就无法让秘境恢复到他们到来之前的模样。 　　这几年来，无所事事的道性谢莹舟也调查过这个秘境，发现这里的建筑物遭受到大的毁坏能自动恢复，但日常的修复却还是需要以灵气具现出来的幻象来收拾，这让她十分不解，因为建筑物与那些古代人幻象，明明都是灵气具现的。 　　她猜测这个秘境实际上应该是做为天齐君的神柄――九幽的一部分。 　　跟内相的那个九幽合在一起，才算完整，才能具现出一个完整九幽冥界，将那些如星光般挂在山峦的幽魂变成一个个“人”，而后需要管理九幽的鬼帅，一个真正进入九幽的门，以及转世轮回的炉鼎，天齐君才算完全回归。 　　道性谢莹舟在回想起过去的经历，加上自己的推断，预感到收敛亡魂的九幽之门在殷氏手里，而转世轮回的炉鼎被长柳逐风从秘境中带走，至于鬼帅，应该就在计青岚心心念念想拉她去的罗刹国。 　　“这么寂寞的话，为什么不用灵气具现叶无渐出来？” 　　“她是活的。” 　　“你左右也是无聊。”苏瑶笑盈盈地打趣，如在浈阳同居那般。 　　“……如果你晚几天来就好了。”道性谢莹舟破天荒地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苏瑶感到莫名其妙的话语。 　　“我希望她今天一切都顺利的。” 　　“希望无渐今天一切都顺利。”远在兆y城桃源居的谢莹舟，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卷成了喇叭状的叶子，喇叭较小开口处在谢莹舟的操作下，不断挤出雪白细腻的奶油，给她制作的那个大生日蛋糕做最后的装裱。 　　离谢莹舟不远处的江羽也正专注地把她从蜡烛上剥下来的蜡重新用灵气融在一起，其中还加上不同的颜料，变成了一根细长的彩色小蜡烛。 　　她在桃源居已经呆了三年，对于制作要插在蛋糕上的这种小蜡烛已是驾轻就熟，不过今天是师父叶无渐的生辰，所以她要格外用心一些。 　　“一根就够了，你做这么多？”谢莹舟装裱好生日蛋糕，走过来看到江羽已经制作了十几根各式各样的小蜡烛。 　　“嗯……”江羽结束手里的动作，抿嘴端详了下桌子上一堆小蜡烛，最后从中挑了一根蓝白相间的小蜡烛道，“这个好不好？” 　　“挺好。”谢莹舟点头，“今天你准备给你师父表演什么？” 　　“秘密！”江羽拒绝回答谢莹舟的问题，“师娘呢？” 　　她们在叶无渐生日这天，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喜欢较劲起来，而谁输谁赢的评判标准，自然是叶无渐看谁的“节目”会笑的比较开心。 　　比如去年江羽就输了，因为谢莹舟这个厚脸皮的居然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如此低劣的江湖伎俩，偏偏叶无渐还吃她这一套，笑得直拍桌，而她自己则跟个猴一样举锤给谢莹舟碎大石，真是沽名钓誉，不成体统，有失风范，气煞人也！ 　　谢莹舟用一个鬼脸回答了江羽的问题，捧着大蛋糕往一楼的客厅走去。 　　江羽看着谢莹舟的背影，今天她不像平时那么懒散，也好好打扮过了，及腰的头发编成辫子，没有太多花活首饰，露出的耳朵戴着一对虎牙耳坠，还有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取下的，无名指上的戒指。 　　之前江羽好奇问过谢莹舟，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么一个戒指，她十分坦然地回答，这是叶无渐的求婚戒指，在她的家乡，收下情人的戒指并戴在无名指上，代表愿意嫁给对方。 　　江羽在羡慕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说起来，在江羽的心底，一直觉得修仙者都是高洁之士，不说不饮凡尘，但也应该更加飘然出世的。 　　但谢莹舟拉着她跟师父在闹市跟那些市井小贩杀价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真不觉得她像什么高洁之士，或是她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明明那张脸长得极尽柔美精致，却总喜欢做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即使这样，江羽却不觉得师父跟师娘就是凡尘中人，不管她们做多少其他修仙者不会做的日常琐事，江羽仍发自内心认为，她们离自己很远。 　　就算过着像普通人一样的日常，就算师娘会跟她像孩童一般在师父面前表现自己，就算她们如同俗世的三口之家，但她们给江羽的感觉依旧远不可及。 　　江羽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自己跟师父师娘，不在一个地方，不是一种事物。 　　有时江羽也会莫名觉得恐惧，偶尔在修炼完灵气之后，自身触感处于巅峰的时候，那种巨大的惊恐会从四面八方将自己包围，江羽会觉得自己在一个可怖的远古怪物巢穴之中，这让她浑身冰冷颤栗，几欲发狂。 　　可每次清醒过来，一见到师娘那张笑脸，那种恐惧又立刻被或恼怒，或愉悦等一些凡人的情绪代替。 　　这种感觉确实很奇妙。 　　江羽跟捧着蛋糕的谢莹舟到了一楼会客厅，叶无渐刚好从通往后院的门进来，头上还戴着防止蜂蛰的面纱。 　　看到谢莹舟手中的生日蛋糕时，江羽看到面纱后面自家师父笑了起来。 　　这几年，叶无渐不再像刚收自己为徒那时候一样，她脸上的表情丰富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有时对着师娘，甚至还会显得有些唠叨。 　　不过江羽也是理解师父的，因为面对像师娘这样喜欢胡搅蛮缠的人，任何人都是很难维持高冷模样的。 　　谢莹舟刚把生日蛋糕放到桌子上，就跑去抱叶无渐，这样的举动江羽也早已见怪不怪，她笑着走到生日蛋糕旁边，把她精心制作的小蜡烛插上，接着又用灵气将它点燃。 　　叶无渐的生日在冬季，也是江羽喜欢的季节，因为不管是被叶无渐收为徒弟还是来到桃源居，都是发生在冬季。 　　清冷的空气中飘荡着香甜味，江羽想着要是一辈子都跟师父师娘呆在这里，肯定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好烦啊……”这时，江羽突然听到谢莹舟发出一声抱怨。 　　她下意识回过头，却看到谢莹舟瘫倒在叶无渐怀中，后背毫无预兆地裂开，涌出的大量鲜血顺着她的双腿流淌到了地板上。 　　看到这一变故，江羽的心跳骤然停止。 　　“干嘛非要这一天……”谢莹舟依旧抱怨着，手紧紧抓着叶无渐的衣襟，后者头上的面纱被扯了下来，而在短暂地诧异之后，叶无渐立刻抱住谢莹舟，魔气弥出，她想带着谢莹舟进入她的内相。 　　只是她失败了，明明是在桃源居中，明明在这个她们一同生活的数年犹如仙人居的宅子中，谢莹舟却好像站别的地方，站在一个能杀人于无形的法阵上面，江羽惊恐地看到她的双脚皮肉绽开，寸寸白骨现出。 　　“师娘……？”江羽声音开始颤抖，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大脑发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空气变得沉默而可怕，瘫倒在叶无渐怀中的谢莹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眼睛紧闭，好像在跟某个江羽看不见的怪物战斗，身体开始出现被某种猛兽啃咬的伤口，那些狰狞的伤口一个个出现在了谢莹舟的身上。 　　“她会没事的。”就在江羽反应过来，想用灵气去治疗谢莹舟的伤的时候，江羽发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的地面，被叶无渐托出了门外，在大门关闭的最后一课，江羽骇然看到叶无渐头顶长出两个犄角，而后她跟谢莹舟两人进入到了内相之中。 　　“小舟。” 　　在叶无渐的内相中，她将已经肢体不全的谢莹舟搂紧抱在怀中，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一直影响着谢莹舟的道性那边分出胜负。 　　看着谢莹舟身上不断出现的伤口以及法阵侵蚀的痕迹，叶无渐知道此时道性谢莹舟面对的敌人应该是昔日的好友，祖源天女的神匣――苏瑶。 　　“小舟。”叶无渐又喊了一声，谢莹舟并没有回应她，她的意识缩回了内相之中，或许是想把所有灵气都由内相让给道性谢莹舟，让她能对抗苏瑶。 　　她的人性与道性，从来就没有真正分离过。 　　原本因为担心谢莹舟而浑身颤抖的叶无渐嘴唇动了动，不知为何，到了这一刻，她反而释然了起来，她只是抱着谢莹舟，目光幽邃地看着自己荒凉的内相，等待这一切过去。 　　“......小舟，我曾想过跟你玉石俱焚，一了百了的。” 　　“这个世界我不太喜欢，太冷酷，太混乱，是是非非纠缠在一起，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危险又总是毫无预兆地来到我们身边，想要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从母亲去世后，我就特别讨厌这个世界，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又太难了。” 　　“你来到我身边之后，周围好像就变得稍微没那么讨厌了，跟你在一起，总会觉得很开心，你喜欢我，也让我觉得很安心。” 　　“我带你来到这里，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便跟我一起住了下来。” 　　“你对我总是很好，纵容我做各种事，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谢谢。” 　　“......谢谢你这几年来放弃任何道理陪着我，我一直以为是我禁锢住了你，今日才清楚看到，是你在禁锢自己，留在我身边。” 　　“很抱歉，我没有其他方式可以来爱你了。” 　　“你以前说过，要是你能穿越回去，回到你自己的故乡，要带我离开，带我一起过去，我其实很开心，也很期待的。” 　　“在秘境里面也是，你的故乡，果然比这里要好上许多......” 　　“要是你真的能带我离开，该有多好。” 　　“要是我能带她离开，该有多好......”道性谢莹舟一只没有血肉的手刺穿了苏瑶的胸口，从里面掏出一团焦黑的血肉，有些神志不清地说着，“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苏瑶感觉自己被无数从无尽黑暗中伸出的细线缠住，围绕在她的周围的，是成千上万个没有眼睑的眼睛，它们注视着自己，冰冷却让人安宁。 　　道性谢莹舟的声音就好像一首安魂曲一般，而她本身也已经是黑暗与死亡的象征，苏瑶看到自己身上涌出的淡金色光芒，它们奔向那最浓郁的黑暗中，它们从自己的眼睛，从自己的耳朵，从自己鳞片缝隙溢出......看起来就好像是黑夜中燃烧起来的一团冷火。 　　“死亡，不是终点。”道性谢莹舟轻柔地在苏瑶耳边呢喃，后者变回原形的蛇身一寸寸泯灭在黑夜中。 　　道性谢莹舟也从苏瑶消失的巨大身躯中摔落到地面，她蜷缩成一团，让那些回归自己的身体的灵气帮忙重铸血肉，无尽的黑暗之中，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些冰冷的眼睛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安慰。 　　直到道性谢莹舟的身体恢复原状，她身上又开始弥散出无数灵气，那些墨绿色的灵气很快又具现成了一个个人。 　　殷涂殷绵兄妹，李英武，沈从山，戎工三师徒，邻居吴梨，赵漆一家四口，她跟叶无渐在兆y城认识的每一个人，殷天涯，坊本观海，哥哥殷离...... 　　还有秦月。 　　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个出现在她的身边，出现在了九幽里面，他们面容和善，他们温柔可亲，他们全都围着自己。 　　“怎么了？小丫头。”秦月嘴角擒笑，一如既往的温雅可亲，她蹲下身来，抚摸道性谢莹舟的脑袋。 　　“好久不见。”道性谢莹舟睁开眼睛，眼里总算有了些暖意。 　　死亡，不是终点。 　　作者有话说： 　　注1：芭蕾舞剧《胡桃夹子》 　　作者话：小羽宝贝儿！你确实在远古怪物的巢穴之中！ 　　――9000字略略略 第240章 初生 　　谢莹舟睁开眼睛， 从一片黑暗与混沌挣脱。 　　她先是感到自己依靠在一个温软的怀抱中，抬头去看，只见叶无渐也正低头看她， 绯红竖瞳沉静而温柔， 谢莹舟迷茫地看了她好一会，仿佛还处于梦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叶无渐将脑袋低垂，依恋的抵靠在谢莹舟的肩膀。 　　谢莹舟伸手轻抚叶无渐的脑袋， 刚碰到的时候却又微微缩了下手指， 好似某种初生的触角，在遭受刺激的时候，下意识地回缩。 　　谢莹舟定了定神， 将手掌放在叶无渐的脑袋上， 感觉到自己触摸到的，是一团火， 只是那团火并没有灼烧到自己， 它给一层宛若实质的温情包裹了起来。 　　谢莹舟的目光随即移到自己触碰叶无渐脑袋的那只手的手背，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指，那个戒指上面有着无数细密的保护以及拒摄的符文， 谢莹舟第一意识就是想把它取下来，但这种意识转瞬即逝， 她并没有真的去摘戒指， 而是将目光投向叶无渐的内相。 　　近两年来，叶无渐的魔气也正不断增强，即使她不做什么， 在昆仑倾顶之前， 在她被祖魔抓住吞噬之前， 神州大陆上那些无主的魔气也会像那些幽魂天然追逐着天齐君神匣一般，源源不断进入她的内相，此时叶无渐的内相变得越来越混沌，天空与大地的分割线被模糊，奔涌不息的大江也仿佛流向各处，如同红色的洪流，而她们就漂浮在这样的内相之中。 　　内相中不变的，唯有头顶高悬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叶无渐在成魔这条路上，比谢莹舟变神更早突破人的界限。 　　谢莹舟终于明白了叶无渐为什么说有火在烧她，因为现在她自己眼前看到的，耳边听到的，明明都是真实存在的景象，但她却好像漫游在黑暗之中，她的意识好像飘荡在了另外一个地方，她看到的一切，都跟以前看得时候要显得不同。 　　“无渐，我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谢莹舟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声音也显得有些缥缈，在她的眼中，这双手也跟黑夜与繁星融化在了一切，一切都是崭新的。 　　“你正在变神。”叶无渐平静地说到。 　　“这种感受，是否跟你带着我从秘境中出来时一样。” 　　“不清楚，我将大量魔气化为许多魔桩，布置在兆y城外。” 　　“所以魔气对你人性的吞噬才会变得缓慢吗？”谢莹舟轻柔的嗓音并没有带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但说话的口吻却好像一个小孩子。 　　她又去看叶无渐，一双眸子无瑕如泉，里面没有任何催促，急躁，而她原本受到伤害的身体也渐渐恢复。 　　道性谢莹舟吸收了苏瑶了灵气，也影响到了她。 　　叶无渐的手仍牢牢扣在她的腹部，没有回答谢莹舟的问题。 　　“赢了苏瑶，没事了。”谢莹舟以为她在担心这个，又说到。 　　环抱着谢莹舟的手臂越发收紧，叶无渐沉默良久之后才说道，“去接她吧。” 　　“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没有过多去说起今天的突变，好像寻常的日子那样，从叶无渐的内相出来，并告知她，她们将离开桃源居。 　　“我可以跟师父师娘一起吗？”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的江羽见完好无损的师娘一从内相出来，就说要离开，眼眶通红地询问。 　　谢莹舟歪着脑袋打量着她，后者身上流动的灵气，由丹田蔓向肢体，在谢莹舟看来，江羽好像是一片叶子。 　　叶子为什么要哭泣？ 　　谢莹舟将目光转向屋外，院子中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枝头只挂着稀疏几片倔强不肯掉落的叶子，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要离开而哭泣。 　　神情飘忽，谢莹舟觉得自己还处于梦中，她听到后院蜜蜂闪动翅膀的声音，透明的翅膀也如同一片叶子，他们在冬日温煦的阳光下，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他们也没有因为自己要离开而哭泣。 　　谢莹舟试图弄明白江羽掉眼泪的原因，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叶无渐清澈悦耳的声音。 　　“不可以，你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是的，不可以。 　　谢莹舟心里点了下头，赞同叶无渐，现在的她，依然站在黑暗之中，但叶无渐一说话，那包裹着她的黑暗便会静静荡漾开，谢莹舟不明白，自己是黑暗本身，还是自己能走出那团黑暗。 　　外面明明有着灿烂热闹的日光，怎么好像有黑暗将自己包围？ 　　“小舟，有火在烧我......” 　　叶无渐喝醉那天说的话突然从脑海中跳了出来，谢莹舟猛然醒悟，自己应该去喝酒，像以前叶无渐醉酒的时候那样，有火包围她，有黑暗包围自己，她们应该是有办法对抗的？ 　　...... 　　江羽不说话，抿着嘴看着神情恍惚的谢莹舟跟目光平和的叶无渐，她一直知道，她们会有分别的一天，可她没想过会来得这么突然。 　　谢莹舟跟叶无渐离她太远了，江羽一直有这样的感觉，看着她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江羽才猛然觉悟，那种远，已经不单单是距离，而是一种永恒的形态差距。 　　她们像一道符咒，像一串文字，像高天孤月，像风，像雨，像光……自己不仅是无法靠近，更多的是无法理解。 　　肉/体遭遇伤害，不会痛苦吗？ 　　亲友即将离别，不会伤感吗？ 　　江羽说不清那种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靠近师父跟师娘两人。 　　特别是刚刚谢莹舟跟叶无渐重新出现那一刻，她的内心有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畏惧，站在她面前，跟她一起过着平和生活的师父跟师娘，怎么会给她这样怪异的感受。 　　江羽想不懂，也许一直跟在她们身边，有一天就能理解她们？ 　　“你之前说要去昆仑，我觉得你不要去比较好。”原本有些神游的谢莹舟突然看向她。 　　“我要去！”江羽开始闹脾气，她想用任性的情绪来拉近与师父师娘之间那种她看不见的距离。 　　“可吴前辈跟王前辈被杀了。” 　　谢莹舟的话语很平静，所以江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 　　跟吴垣夫妇相处了三年，江羽知道他们的灵气修为几乎是傲视神州大陆，甚至不管问道榜上如何更替，他们夫妇都是排名在前三十内。 　　“吴小e被殷氏的人带到了浈阳，所以我才让你别去昆仑，而是想让你去浈阳陪陪小e的。”道性谢莹舟吞噬了苏瑶的灵气，也继承了她一部分记忆。 　　“不可能！吴前辈他们怎么可能会被杀！？”江羽涨红着脸，大声反驳谢莹舟，怎么也不肯相信她说的这件事，只是她内心涌出的恐慌却不可抑制，这让她越加手足无措起来，泪水簌簌掉落。 　　谢莹舟看向江羽，好像此时才反应过来，经历过刚刚自己在她面前“支离破碎”的变故，也许立刻就说吴垣夫妇被杀并不是个好主意。 　　只是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 　　“被谁杀的！？”江羽知道谢莹舟跟叶无渐不是在开玩笑，嘶哑着嗓子问，眼中显出了仇恨的光芒，她也知道，这种事上，谢莹舟不可能跟自己开玩笑。 　　谢莹舟，叶无渐同时沉默。 　　因为杀死吴垣夫妇的苏瑶，在江羽的印象中，同样是一直以来对她照顾有加的前辈，她对苏瑶的感情一点也不比吴垣夫妇浅。 　　残留些许人性的谢莹舟醒悟了她在不理解江羽的时候，对她做了一件十分过分的事情。 　　这种巨大的差距，不理解让她伤害了江羽。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谢莹舟跟叶无渐寒蝉仗马，她们理智上选择了逃避。 　　谢莹舟闭上眼睛，站在她对面怒气冲冲的江羽目光恍惚了一下，痛苦且充满怒意眸子被平静代替，其上还缠绕着一缕墨绿色的灵气。 　　“我用九幽三十六式中的忘川将她早前的记忆消除吧。”降神在江羽身上的谢莹舟如实说。 　　叶无渐点头。 　　…… 　　“师父师娘要去罗刹国？”江羽吃着叶无渐的生日蛋糕，一脸好奇。 　　谢莹舟在自己面前被莫名的力量伤害以及吴垣夫妇被杀这些记忆已经被谢莹舟在一瞬间消除。 　　“是啊，今天就出发。” 　　“这么突然？之前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呀？傻妞。”谢莹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江羽脸上涂了两抹奶油。 　　“肯定又是师娘的主意！”江羽气愤，无奈她却避不开谢莹舟的作弄，只是抬手去擦脸上的奶油，“总是说风就是雨的！” 　　“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之前说要去昆仑我不阻止你，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一个人去。”叶无渐语气温和，“昆仑现在很危险。” 　　“哦……”江羽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叶无渐总是冷冰冰的，这么直白地对自己表露关心让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去法察院，现在朝廷一直在组织人手去昆仑。”谢莹舟说着，将一把钥匙递给江羽，“这个给你，我们之前住在浈阳的房子的。” 　　“哦……师父师娘还回来吗？” 　　“回。”谢莹舟笃定点头，“我们去罗刹国把事情办妥，之后会去浈阳，然后我们也要去昆仑。” 　　“好，那我也先去浈阳吧。”江羽心情愉悦地接过谢莹舟递给自己的钥匙，畅想着未来，越想越开心，她朝谢莹舟跟叶无渐咧嘴笑道，“等师父师娘回浈阳，我的修为应该也能去昆仑了，那时我也要上问道榜！” 　　这种对着未来的憧憬，让她在即将跟谢莹舟和叶无渐分别时，少了许多哀愁。 　　“我可以也要一把这里的钥匙吗？”师徒三人收拾行李离开桃源居，最后出门的叶无渐正锁着门，江羽问。 　　“给你。”拿着另一把钥匙的谢莹舟将自己那把递给江羽。 　　“我会好好保管的。”江羽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桃源居周围原本杂草丛生，这几年在她们的收拾下，门前通往山下的小径此时只是覆盖着一层白雪，万物尽藏。 　　谢莹舟看着江羽的笑脸，嘴角翘起，“不要是老是师父师娘的，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吧。” 　　刚从叶无渐内相出来后那种迷离恍惚此时已经在她脸上消失，她变回原来的谢莹舟，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变得越发深邃，让人下意识不敢去看。 　　“师娘以后打算跟师父做什么呢？” 　　“带你师父回我的故乡。” 　　“我能去吗？”江羽眼睛一亮。 　　“恐怕不能哦……” 　　叶无渐耳边听着谢莹舟跟江羽的聊天，将桃源居的大门拉上，大门之后，一双跟她一模一样地眼睛正温和看着她，跟门外面无表情的叶无渐不同，门里面的那个叶无渐脸上挂着微笑，她举手小幅度挥了下。 　　叶无渐微微点了头，将门关上，上锁，将她最后的人性留在桃源居，这是她能留给谢莹舟的故事结局。 　　“走咯？”谢莹舟回头问。 　　“这把钥匙要带走吗？”叶无渐举着手里的钥匙问。 　　“说起来之前总有人在家，我们没有藏钥匙的习惯。”谢莹舟看着叶无渐手里仅剩的那把钥匙，并不打算把它带走。 　　“放在这里？”江羽左右看了看，发现大门台阶侧边下面有块石头。 　　“可以，就藏在这里。”谢莹舟弯下腰，轻轻将石头掀起一条缝，叶无渐立刻将手里的黄铜钥匙塞了进去。 　　江羽这时才觉得不舍，她咬唇看着这一幕，泪水盈盈。 　　“之前没发现，你真的很爱哭。”谢莹舟笑着搂住她的肩膀。 　　“虽然知道还会见面，可还是会舍不得的！”江羽嗔怪，“师娘你不会舍不得吗？” 　　“你又不是我夫人。”谢莹舟朝她做了个鬼脸。 　　江羽无语，谢莹舟总是喜欢乱带话题。 　　…… 　　跟江羽分别后，谢莹舟跟叶无渐从兆y城离开，叶无渐将她化为魔桩散在兆y城外的魔气回收，这让她跟谢莹舟两人的气质看起来更加的不同。 　　只是她们都没去过多交谈这件事，没有耽搁，叶无渐直接用法阵将俩人送到了天齐君陨落的秘境外。 　　“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我很快出来。” 　　冬季的四会鬼城冷清了许多，两人到达司夜客栈的时候，那里不知为何，已经人去楼空，连老板都已经不见了。 　　“我在这里等你。”叶无渐走到司夜客栈门口一张积满灰尘的长凳旁，还没靠近的时候，上面的灰尘已经消失。 　　谢莹舟没有多说什么，浅浅嗯了一声，一身黑衣，转身走进黑暗之中，最后只有她那头雪白的长发留在叶无渐的眼帘之中。 　　周围的景象一下子变得空荡了起来，叶无渐白色长裙曳地，坐在长凳上，她的视野，在很早之前便发生了改变，一开始是因为魔桩带着她的意识，让她能从高处观察四周的景物，但后面就算不散出魔桩，她也如同灵魂出离一般，视野遍布自己身体所在各个方向，她看到自己坐在长凳上，看到自己失去表情的脸，看到自己及腰的长发...看到了此刻围绕自己的纯粹黑暗，看到了天地安静。 　　叶无渐想起在浈阳时跟苍茇的交谈，那条青龙说，总有一天，道性，魔性会代替她跟谢莹舟人性那一部分，彻骨的爱情，依恋的亲情，难忘的友情，痛苦的，喜悦的......种种人类才会有的感觉都会从她们的体内通通消失，她们两人的视野会投向更高层的事物…… 　　不知现在自己算不算能将视野投向所谓的更高层的事物？叶无渐有些嘲讽地想着。 　　在感叹命运的同时，叶无渐也有着许多疑惑，因为到现在为止，她知道了许多事情发生的原因，知道命运将把她跟谢莹舟带往何处，但她的心还是会因为过去跟谢莹舟相处的日子而悸动。 　　谢莹舟倔强又自作聪明的时候，谢莹舟可爱又羞赧的时候，谢莹舟弱小却又寸步不让地守护自己的时候...... 　　还有她会说出哄孩子般的话，狡黠地笑着，无渐，快来我怀里撒娇吧…… 　　叶无渐抬手放在自己心口，感受到自己的心正稳健地跳动着。 　　她想起第一次抱谢莹舟的时候，那还是她们在参渺岭共骑一匹马的时候，那时自己就隐约知道谢莹舟是“冒牌货”，她在暴雨天气，故意放跑了另外一匹马，以方便跟自己共乘，隐藏自己不会骑马的事实。 　　这种自作聪明的事情，如今想起来，叶无渐都忍不住嘴角上翘。 　　虽然以前也有过跟叶泮共骑一马/的经历，但谢莹舟这个人的性格却跟叶泮完全不同，她毫无这个世界女子会有的矜持，要抱就大大方方地抱，共骑坐在自己后面的时候，说环腰便是结结实实地环住，坐在前面时，更是放肆，直接依靠自己怀中。 　　而且那种习以为然的神态，反而让叶无渐觉得自己要是在意的话，气氛会变得尴尬。 　　甚至后来，叶无渐也时常担心着，她这种不拘小节，会不会给她引来乱蝶狂蜂，好在谢莹舟在爱情与友情方面，一向分得清楚。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一涌上叶无渐的心头，也许是在地下鬼城这种完全无光的场合，也许是因为身体被魔气改变了，这些记忆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一幕幕皆是历历在目。 　　叶无渐喜欢将下巴抵在谢莹舟的肩上，她的肩膀虽窄，但叶无渐一直觉得柔软，在抱着谢莹舟的时候，她们两个人就好像一株纠缠生长的植物，血肉盈实，真真实实地拥有着对方。 　　但现在的她们，却仿佛只是一团灵气跟一团魔气，她们的血肉已经消失，她们想要依靠对方，却总是有些无力凭借…… 　　叶无渐胡思乱想着，而一旦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她的思绪又立刻分裂出了别样的感受，那分裂出去的思绪冰冷而理智，完全脱离了叶无渐现在内心的柔情。 　　叶无渐冷冰冰审视着自己与谢莹舟，原来现在的自己还会胡思乱想？原来身上依旧带着人性留下的烙印？ 　　谢莹舟有无数人助她变神，自己却只能止步于现在这种境界，甚至祖魔来袭的时候，自己还会有被吞噬的危险，以后会怎么样？ 　　想到这个问题，柔情的思绪与冰冷的思绪糅合在了一起。 　　最近这个问题总是出现在叶无渐的心里。 　　不过不管会怎么样，叶无渐觉得自己已经成为过这世间最幸福的人，她小时候缺失的爱，谢莹舟给了她，比她能想到的，要多出了许多，所以她其实也并没有非要谢莹舟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就像谢莹舟说的，将一切交给她吧。 　　视野中的黑暗在此刻又荡漾了起来，一团纯净的淡金色光芒出现，叶无渐抬眼看去，那团光芒之中，慢慢汇聚在一切，在叶无渐面前变成了谢莹舟。 　　叶无渐微笑，不管是在浈阳谢莹舟进入地下水道拿回记忆时，还是在现在，她总是能等到谢莹舟，这便够了。 　　能遇上她，能等到她，一切都很好了。 　　“无渐。”谢莹舟走过来，拉起叶无渐的手。 　　“去罗刹国吗？”叶无渐收敛思绪，不再作过多的想法，只是起身跟谢莹舟并立。 　　“嗯。” 第241章 三流作家 　　“这是我醒来之后， 做过的最仙侠的一件事。”谢莹舟跟叶无渐御剑前往罗刹国，谢莹舟在云端感慨。 　　茫茫云海之上，她们御剑翱翔于其间， 衣裙猎猎， 就好像是一条游鱼。 　　“自狄凤城醒来，有多久了？” 　　“九年了好像， 我是二月醒来的，”谢莹舟细想， 嘴里念叨， “我们在参渺岭呆了三个多月吧。” 　　“因为你当时被居觞重创了。”叶无渐点头，那也是她对谢莹舟的感情起了变化的时间段。 　　“对，然后我们又在兆y呆了半年， 被送到地祠之后， 我一个人去了浈阳，又呆了半年多。” 　　“时间过得真快。”叶无渐不由也感慨了起来。 　　“不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是比较多的， 我们在桃源居呆了快七年呢。” 　　“你以前说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养小动物，也算实现梦想。”叶无渐浅笑，下巴抵着谢莹舟的肩膀。 　　“那你以前说要修炼成仙， 现在也算实现梦想，”谢莹舟也笑， “反正神魔的感觉都是差不多的。” 　　“谁知道呢？” 　　“对了， 无渐，我进入秘境，回收道性的时候， 突然醒悟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天齐君应该从来没有想过要灭绝人类的， 虽然长柳氏跟殷氏希望的那种在乎人类的人性不存在于这位神明身上， 但对于人类，她也有她自己的想法的。” 　　“什么想法？” 　　“也许神魔之战，没有人性的古神不会忌惮人类的毁灭与否，但你想想，人类死去之后，会去哪里？” 　　“死去人类的幽魂会去九幽。”叶无渐下意识做出回答，同时立刻知道了谢莹舟要说什么。 　　“对啊，所以只要祖魔被覆灭，天齐君神柄在握，始终能让人类转世轮回，重新来到人间的。” 　　“那为什么天齐君还要跟长柳氏跟殷氏做交易？” 　　“住在蒿里的长柳氏很喜欢人类，发自内心不想要人类毁灭，他们无法用己心去揣测天齐君会不会在人类灭绝之后让他们转世轮回，而殷氏的祖先，应该是基于统治的野心，也加入这个交易，天齐君隐藏自己对于人类的想法，顺势而为罢了。” 　　“没有交易，天齐君也会让人类重生？” 　　如果人类真的完全毁灭，天齐君是否会像创世神话那样，重新让祖源天女捏人，让人魂转世轮回？对于这点，叶无渐有着深深的疑惑。 　　“我想她会，就算没有跟长柳氏做交易，就算人类全部毁灭，只要没有在最后一役陨落，保管着大量人魂的她，会想办法让人重回这个星球。” 　　“所以她才不在意人性参杂与道性之中，她只是在利用长柳氏跟殷氏，来获取更多的灵气。” 　　“是的，我想这才是她最主要的目的，这位神明比所有古神想象中的，更加不愿意分享这个世界。” 　　叶无渐点头，她知道谢莹舟这是往好听的说，不愿分享这个世界，不就是代表天齐君真正想要的，是不管古神还是祖魔，除了她之外，全部陨落消失么？ 　　不过这些事已成定局，可能长柳氏与殷氏想得太多，也做得太多，但要人类什么都不做，将命运寄托在神明身上，似乎更加可怜。 　　长柳氏跟殷氏所做的事，以人的角度来看，并没有什么值得指责的。 　　“我大概知道了，天齐君只会考虑到自己，不过既然已经跟长柳氏定下了交易，昆仑倾顶的时候，她还是会保护秦贞的国民吧？” 　　“会。”谢莹舟笑着给了叶无渐一个无比笃定的答案，“不止是普通的秦贞国民，最好连修仙者都不要杀。” 　　原本的计划中，修仙者将作为扑满，被古神回收灵气之后死去，但谢莹舟想到了一样东西。 　　叶无渐好奇，侧过脸去看谢莹舟。 　　“其他古神神匣可能会为了回收灵气杀死修仙者，我应该不会。” 　　“为什么不会？” 　　谢莹舟看着脚下被剑尖破开的云海，“你还记得兆y城那个聚魂铃吗？” 　　“长柳逐风给秦月稳定灵魄的，应该是在棠羽手里。”叶无渐回忆了一下这间兆y旧事，很快回答。 　　“我可以做一些不一样的尝试，之前学到的九幽招式里面，有许多有趣的招式。” 　　两人说着闲话，避开所有人，从秦贞御剑到了罗刹国，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在知道计青岚就是《斩魔之子》的作者之后，对于拖了他好几年的约定，谢莹舟并没有产生任何愧疚之心，甚至她来之前就跟叶无渐说过，要是计青岚还在罗刹国，见到他的第一面时，她必然会狠狠踹他一脚。 　　写的什么垃圾修仙小说！ 　　就是因为他写的那本《斩魔之子》，导致了自己一开始就各种被误导，被长柳逐风设计，在兆y的时候，因为误解叶无渐对白无衣有情而处处被动，甚至被叶安安拐走，还差点被那条可恶的居觞先那什么再那什么，谢莹舟每次想到这一切都是源于这垃圾小说的误导，就气不打一处来。 　　...... 　　谢莹舟跟叶无渐并不知道计青岚具体在罗刹国的什么方位，只是御剑到了她们觉得差不多的地方，便下降着陆。 　　到了她们现在这种修为，“差不多”，“感觉”等这种虚幻模糊的指引，反而成了一种笃定。 　　着陆看到的便是一片暴风雪肆虐的白色世界，狂风卷起天地融为一线的白雪，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样的环境里，不管穿着什么的谢莹舟跟叶无渐，都显得衣着单薄，特别是她们来这里之前并没有做任何准备，所以刚一落地，长发与衣裙立刻在暴风雪中往后狂舞，人也变得有些摇摇欲坠。 　　只不过很快的，飞舞着的长发与衣裙在她们在各自身上覆盖上灵气与魔气之后，似乎收到了某种指示，立刻变得顺从，安静地自然垂下。 　　谢莹舟微微呼了口白气，去看身旁的叶无渐，只见她被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这让她立刻下意识牵紧对方的手。 　　风雪太大，如果不用灵气，即使面对面，对方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风雪。”谢莹舟说着，可她显然也低估了眼前风雪暴的威力，因为她话音未落，一直没恢复的轻柔嗓音立刻被风吹散。 　　“这么大的风雪确实少见。”叶无渐紧握着谢莹舟的手，无论何时，她的体温总是比谢莹舟要高出许多，此时也是一样。 　　“往这边走。”谢莹舟默默感应了一**内已经属性的天齐君神脉指引，指了一个方向。 　　尽管她也不太清楚，这个方向究竟会将她们带往何方。 　　两人牵手，冒着肆虐的暴风雪前进，苍白浩瀚的雪域上，她们如同天地间的两个砂砾，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了两排脚印，只不过很快就又被风雪掩盖。 　　谢莹舟却心情不错地低头去看自己跟叶无渐留在雪地又很快被掩盖的脚印，说到，“想起一句诗。” 　　“那真是难得。”叶无渐笑，自从离开浈阳后，谢莹舟就很少掉书包了，此时在这种苍茫的环境中，居然还能想到诗这种事物，只能说不愧是谢莹舟。 　　“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注1）知道叶无渐在调侃自己，谢莹舟也不恼，反而揽紧叶无渐的胳膊，笑着分享她突然想起的诗句。 　　叶无渐听完沉吟了一下，问，“下一句是什么？” 　　“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真好，我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 　　两人在能席卷天地的暴风雪中腻腻歪歪，突然，一个黑乎乎，如同人熊的生物猛然从她们眼前的积雪层中冒出来，张舞着两只大手，喊道，“谢莹舟！你可让老夫好等！” 　　谢莹舟没去看对方是谁，反而因为突然冒出的古怪生物而绷直了身体，她回转身体，抬腿猛然踹向那“黑熊”。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对方的腰间，只见后者哀嚎了一声，飞了出去，声音在风雪中散成一团。 　　谢莹舟也认出了对方是谁，大怒，“计青岚！我早就想打你了！” 　　“这都是误会！《斩魔之子》是按照你娘亲的要求写的！”不远处，计青岚的声音显得十分痛苦，“要不是她给的实在太多，谁愿意写这种狗屁不通的故事！？” 　　“那你写得也太夸张了！什么叶无渐对白无衣迷恋成痴？！真是气死人了！” 　　“你娘亲要求的！她说叶无渐必须有个心上人，预防你对她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想法。” 　　计青岚这么一说，原本看热闹的叶无渐脸也跟着沉了下来，这一刻，围绕在她们周围的狂风犹如刀子一般卷向计青岚所在的方位。 　　“哎呀！叶姑娘消消气，都是生活所迫啊！”计青岚一边抵挡着狂风，一边焦急地解释起了自己的初心，“老夫也想多写写诸如《百物精怪传》这种故事，奈何卖不出去，修仙又那么贵……” 　　“老夫当时写这狗屁不通的故事别提多难受了！谢姑娘，你那娘亲的性格真有问题，好端端的故事情节不要，偏要看那种扭曲的。” 　　“老夫改了又改！都不知道写了多少草稿了。”说到最后，计青岚简直委屈得要命。 　　这让同样被甲方支配过的谢莹舟稍稍消了火气。 　　作者有话说： 　　注1：白居易《长相思・九月西风兴》 第242章 神降 　　腊月初八， 在罗刹国的谢莹舟叶无渐与计青岚进行着一场亲切会面的同时，家住浈阳的张若川提着法察院发放的腊八熏肉，喜滋滋地下工回家。 　　距离他加入法察院已有七年了， 这七年来， 他也混成了一名伍长，带着属于自己的小队， 虽然待遇没外出的棠羽，姜沉璧他们高， 但如今他的月薪也有一万五千文， 每月还有八百文的餐补，这已经让张若川发自内心的感激朝廷对他的厚待。 　　难以想象，他以前当过二十五文一天的城墙修筑工匠， 每次想到这些， 张若川便越发珍惜当下的生活。 　　对于加入法察院之后天壤之别的生活，张若川也有一些迷信， 他坚决认为当时跟他一个小队的少年们， 都是他的贵人。 　　特别跟他最亲近最活泼的谢莹舟（谢莹舟离开法察院的时候告知过张若川她的真名），虽然她的从妖吃的比较多，但每次来自己家吃饭， 总会指点自己一些修炼的事宜，明明年纪轻轻， 看起也来跳脱， 但待人处事却十分有耐心。 　　张若川一直对她心怀感激。 　　只不过小队中，其他队员至今也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但谢莹舟在离开浈阳之后不久， 就失去了联系， 询问跟她关系好的棠羽也说联系不到， 这让张若川相当郁闷。 　　也不知道谢莹舟这小姑娘过得怎么样了，她那头吓人的白发还能不能黑回来...... 　　突然又想起谢莹舟让张若川微微叹了口气，他觉得这应该是某种预兆，准备回家立刻再尝试给谢莹舟写一封信。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两个身着灰衣的少年，一男一女，他们面容相仿，看起来像是双胞胎，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卖相却很好。 　　张若川只是草草瞥了一眼，便把视线移开，而那两名灰衣少年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脚步并没有放缓，继续迎面走来。 　　只是在一瞬间，张若川突然察觉到一些不自然的气缠在了那两个少年身上，他疑惑再次撇头去看那两少年，而原本脸上没有表情的少年们，在看到的他的时候，却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两个少年扭向自己的脖子角度一样，绽放的笑容一样，嘴角咧开的角度一样，露出的牙齿一样，就连眼睛的形状，也是一模一样的，就好像那不是两个人在笑，而是一个人在对自己笑。 　　张若川一瞬间寒毛倒竖，丢下手中的熏肉，按住腰间的凹面锏，疾退数步，警惕地看着那两个忽然对他露出诡异笑容的少年，原本街道正在走路的行人不解地看着这位忽然就要拔锏的捕快官爷。 　　张若川却无暇顾及他人的想法，他只感觉内心的恐惧正在不断涌出，这让他在这寒冬腊月中，背部居然一下子被冷汗浸湿。 　　那两个少年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怔了一下，同时张了张嘴，接着又停了下来，其中一名少年闭上嘴巴，另外那名灰衣少女则摆手笑道，“哎呀，吓到你了，刚刚还有点不习惯。” 　　“什么，什么不习惯？”张若川毛骨悚然地看着那个在一旁闭上嘴巴的少年，感觉他忽然之间便好像只剩一个躯壳，而灰衣少女的声音虽然和善，听起来却犹如来自天际般遥远。 　　“没什么。”灰衣少女走到被张若川丢在一边的熏肉旁边，拿起来掂量了一下，嘟囔到，“这么重......是了，张大哥现在是伍长，腊八发的熏肉应该有四斤重......” 　　“什么？”张若川见灰衣少女嘀嘀咕咕，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以为她是在给自己的熏肉下咒，越加惊恐地追问。 　　灰衣少女走过来，将肉递给张若川，一脸天真无邪。 　　张若川自然不肯接，反而又后退了几步。 　　“张大哥。”灰衣少女微笑轻唤了一声，“好久不见。” 　　“我认识你？”张若川皱眉，又去仔细打量了少女的面庞，却没有一丁点熟悉的记忆。 　　灰衣少女见张若川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想到不久后这些让他过上好生活的灵气就会被夺走，歉然地弯腰将熏肉放在脚边，向张若川抱拳行了个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喂！”张若川见那两个少年又突然犹如一体，动作一模一样地离开，喊了一声，终究是没胆量追上去问个究竟。 　　只是发愁地看着地上那坨熏肉，这好几斤重的熏肉，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下过咒，下过的咒又能不能除去，除去之后还能不能吃，自己今天出门时就已经跟家里的娃儿们承诺过今晚吃熏肉的...... 　　正悼念熏肉的张若川没再留意周围的人群，不然他一定会吓得精神失常，因为无数散落在浈阳各处的灰衣少年，此时正涌向他所在的这条街，往皇城跑去，而那一个个面容不同的灰衣少年，在瞄见的时候，都会同时露出一模一样，似曾相识的微笑。 　　皇城内廷，穿着一身绯色棉衣的殷睦正在案前批阅着奏折，案上的香炉散出让人心神镇定的幽香，她却眉头紧锁，好像被什么烦心事纠缠着，墨色的眸子布满了乌云。 　　“什么人？！”外间忽然传来卫队的喝问跟一阵嘈杂之声。 　　殷睦眯了下眼睛，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冷冰冰问道，“外间何事喧哗？” 　　“陛下，”一个宫侍冲冲跑进来，想要回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刚喊了一句陛下，外面便传来一个少女喊叫的声音。 　　“殷睦！小睦！在不在的？” 　　殷睦浑身一激灵，原本密布乌云的眸子一亮，也不再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冲冲起身往外间走去，丝毫没有平时的稳重。 　　她认出了说话之人的气息，是她失踪许久的姐姐，殷雅，也就是谢莹舟的。 　　“陛下！”周围的宫侍大惊，立刻跟在当今国君身后，而就在所有人尚未回过神来之时，只觉外面吹来一阵夹带着雪花的寒风，一名灰衣少女从外间闯了进来，她看到殷睦时，也不顾身后数十个扑向她的卫兵，只是微笑，眼中满是打量的神色。 　　“退下！”殷睦却被吓到，她见那些卫兵手持兵器，就要伤害那灰衣少女，抬手呵斥，有些低沉的嗓音听在所有人耳中，犹如龙吟一般，让人心惊肉跳了起来。 　　在其他人都被这声呵斥惊得胆颤心惊并停下手中举动的时候，灰衣少女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有些神游地看了下眼前宫殿的装饰。 　　殷睦冷着一张脸，上前拉出灰衣少女的手腕，将她拉在身后，然后才继续下命令，“所有人退出去。” 　　“是。”如今她已经是秦贞说一不二的国君，卫兵及宫侍虽然满头雾水，却不敢有任何违背的举动，只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好久没来这里了。”灰衣少女说。 　　“雅儿姐姐。”等其他人都退下，原本戴着帝皇面具的殷睦表情一垮，紧紧抱住了灰衣少女。 　　“好久不见。”降神在灰衣少女上的谢莹舟笑着也温柔地抱住了殷睦。 　　“你现在好吗？怎么降神在这个人身上？”殷睦又抱了谢莹舟好一会，才放开她，又抓着谢莹舟的手臂，一脸担忧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我只是用意识将灵气分别降神在这些少年身上，现在人在罗刹，我没事。”谢莹舟也打量起殷睦，见她眉眼间，比之以前少了几分少女时的英气，多了几分成年人的刚毅冷峻，“你呢？这几年可还好？” 　　“不好。”殷睦蹙眉，再次抱住谢莹舟，“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母后忽然受了重伤，这几年只是吊着一口气，父皇将皇位传给我，自己又去门后面不再出来，我，我很想你的……” 　　“这些年，辛苦你了。”谢莹舟轻拍了下殷睦的后背。 　　“姐姐为什么突然降神？”两人静静拥抱了好一会，殷睦才放开谢莹舟，拉着她的手问。 　　“古神神匣出现在昆仑之时，祖魔会立刻入侵神州大陆，届时便是又一次倾顶，”谢莹舟言简意赅地说着，“我想知道，长柳除了安排了问道榜让那些修仙者汇集昆仑，以方便神匣收纳灵气之外，在昆仑那边还做了什么安排？” 　　“要我带你去问问母后吗？” 　　“……不必，暂时不想见她。” 　　殷睦曲掌抵着下巴，仔细思索起至今为止的种种遭遇，虽然奇怪为什么谢莹舟会那么笃定长柳氏在昆仑有其他安排，但她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意义。 　　“苍茇？”苦思片刻之后，殷睦突然想起一件事，在长柳逐风受到重创被送回皇宫不久，她跟厉君依旧强行召唤了苍茇，殷睦自然不知道他们有过什么交谈，但召唤一条青龙的动静实在太大，所以一直被隔离在变神这件事外面的殷睦当时也有所察觉。 　　苍茇被召唤出来不久之后，便去了昆仑。 　　谢莹舟听到苍茇这两个人，一下子也明白了所谓昆仑的其他布置，眉头蹙起，接着又微微叹了口气。 　　“姐姐，苍茇去昆仑有问题吗？” 　　“苍茇为了让我变神，打算牺牲自己。” 　　“为何？！” 　　“到了昆仑，便是古神之间吸纳灵气的纷争，我想其他古神神匣在那边已经有了布置，分身也好，从属也好，他们都在尽力为自己效忠的主人吸纳汇集于昆仑的灵气，等我们这些神匣到达昆仑，会立刻将灵气渡与我们。” 　　谢莹舟说这些话的口吻过于平静，反而让殷睦不知所措。 　　“你知道的，’扑满‘摔碎，是灵气渡给神匣的最快方法，所以我才说苍茇打算牺牲自己，让我变神。” 　　“那，姐姐你打算……” 　　“死亡不是终点。”谢莹舟仰头看着这个秦贞国君处理公务的宫殿，目光无喜无怒，“我降神在这些兄弟姐妹们身上，是因为我要回收他们身上的灵气，更有底气去跟其他神匣提一个建议。” 　　殷睦紧紧握住眼前灰衣少女的手，知道这副躯壳里面的人，是她姐姐，却又已经不像她原来那个雅儿姐姐。 　　“对了，刚刚我降神在灰衣少年们身上的时候，看到了棠羽，她一直留在浈阳？” 　　“她最近升职为小队长，准备更换腰牌之后，再次去昆仑。” 　　谢莹舟颔首，“把她先留在浈阳，我本体处理完罗刹国的事情之后，会立刻回浈阳。” 　　“姐姐......” 　　“现在散在各处的灰衣少年我都已经送回浈阳，帮我找个坟墓吧，小睦。”谢莹舟一双缺乏感情的眸子看向坐在旁边的殷睦。 　　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冰冷与颤栗正蔓延到殷睦全身，灰衣少年具体的数量她虽然不清楚，但她也知道，那至少有数千众。 　　“我刚刚已经完全毁去了世间所有沾染天齐君神脉的送子壶，以后这个世界不再有殷雅的信徒，当然，也不会有天齐君的信徒。” 　　谢莹舟终于决定了，打碎所有属于她的“扑满”。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都有点害怕这样的谢莹舟 第243章 一个提议 　　在经过一场亲切的会面之后， 计青岚热情邀请了谢莹舟跟叶无渐到他的居所――一个山洞。 　　据计青岚的介绍，他们所在的这片雪域叫度朔，也是天齐君陨落之后， 九幽十万鬼帅搁置的地方。 　　“为何鬼魂们没有外逃？”叶无渐问。 　　三人冒着肆虐的狂风， 在厚厚的积雪上徐徐往计青岚的居所行去，天空昏沉， 雪雾幽深，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因为千年以来， 两大鬼王神荼， 郁垒一直在看守着，能逃出去的鬼魂少之又少。”说到这里，计青岚口吻颇有些无奈， “他们一直等着你。” 　　“难道天齐君陨落至今这么多年， 没人能制服他们？”谢莹舟却显得平淡，单纯好奇地提问。 　　“不能， 天齐君陨落时， 将所剩大部分灵气都给了这两位鬼王，十万鬼帅是天齐君重要的神柄之一，她肯定是做了滴水不漏的保全手段。” 　　“所以你才愿意等我这么久？” 　　“老夫懵懂无知的时候， 一位道长指点了我许多，所以想为他的后代做些事情。”计青岚笑呵呵说到， “这种感情你应该能理解吧？” 　　谢莹舟沉思了一下， 突然醒悟到了，计青岚为什么之前的信中说要请自己帮他忙，或许计青岚之所以对自己如此友善，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天尊跟天齐君的交情是一回事， 但身为人的时候， 与他人牵绊欠下的情，却是另外一回事。”计青岚继续说着，“就算失去人的情感，理智上，还是想要去偿还。” 　　“是的，我很理解这种感情。”谢莹舟认真回答计青岚的上个问题。 　　三人到了计青岚居住的山洞，让谢莹舟意外的是，那里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7、8岁的小和尚，他身着白色长衣，外面披着一件深红色的僧袍，皮肤是区别于他们的小麦色，宽阔的额头上涂满了白色的涂料，眉心中间则用鲜红的涂料涂了一道垂直的线条，额头下方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明亮而清澈。 　　山洞内部被凿得很规整，里面的墙壁上或挂或摆着一些生活用品，有几把木凳子，还有一个用石块垒起来的火炉，一进山洞便觉得暖烘烘的。 　　那小和尚原本在燃着的火炉旁打坐，看到谢莹舟他们三人进来，立刻起身，双手合十地行了个礼，黑眼睛里带着些许笑意，却是一声不吭。 　　谢莹舟见到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却先下意识地回了个礼。 　　面对眼前的小和尚，谢莹舟的反应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些天齐君的反应。 　　醒悟过来的谢莹舟微笑，低头跟那小和尚对视，道，“婆罗门法师。” 　　她眼前这个小和尚，是释藏佛的神匣，因陀罗・婆罗门。 　　因陀罗・婆罗门微笑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说话，微微欠了下身，重新盘膝坐回火炉旁。 　　“婆罗门法师不会说秦贞官话。”计青岚说着，将山洞墙壁挂着的一团红乎乎的事物取下，坐到了火炉旁。 　　谢莹舟跟叶无渐也没有拘泥，围坐到了火炉旁边的木凳，谢莹舟看到山洞内这个火炉上方还凿了一条通气的管道往上面的地面去，想来他是真的住在这里很久了。 　　“吃鹿肉吗？可惜酒都喝光了。”计青岚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削那块已经被冻成冰疙瘩的鹿肉。 　　谢莹舟看了一眼，“有妖气，不吃。” 　　“你就知足吧，度朔这里没有妖气灵气，根本活不下去。”计青岚将削下的鹿肉穿在一根削尖的小木棍上面，因陀罗・婆罗门则在一边帮他串肉。 　　“我帮你们烤，”谢莹舟虽然不吃带有妖气的肉，不过却也乐意帮忙烤肉，她接过一串串好的鹿肉，放在篝火上，边问，“法师在这里呆多久了？” 　　“三年了吧。”计青岚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因陀罗・婆罗门有些无辜地去看谢莹舟。 　　“他以为你三年前就该过来的，没想到你硬拖了这么久。” 　　谢莹舟也装无辜地耸了下肩，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昆仑倾顶之前，景神跟祖源恐怕都回归无望，现在我们三人都已经取得了变神的入场券，我看你们的神柄也都回收了吧，接下来只要在昆仑将神州上所有修仙者的灵气回收，我们人生的故事，也算是结束了。” 　　“是这样没错。”计青岚答，“作为人的故事，将彻底结束。” 　　因陀罗・婆罗门点头。 　　去了昆仑，他们也就不再是人了。 　　“可我也不希望你们作为神明的故事继续在这个星球延续。”谢莹舟图穷匕见，脸上挂着笑容。 　　山洞在一瞬间安静的下来，只有篝火堆上木柴噼啪作响的火星以及被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 　　“我有个妹妹叫殷睦，她是现在秦贞的国君，说来也是讽刺，她认为人间不该有什么狗屁神仙，人只要靠自己就行了，我深以为然，决定满足她的梦想，”谢莹舟显然并没有得什么失心疯，她这些话她说得十分平静，脸上甚至带着她一贯的狡黠，“这种感情，计先生刚刚提到过，你应该也能理解我吧？” 　　在短时间的沉默之后，计青岚跟因陀罗・婆罗门表面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计青岚甚至脸上也带着微笑，“在狄凤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出现会让很多原本订好的计划发生改变，虽然大方向上我们无法反抗古神们在陨落前定下的命运，可千年以来，凡人的努力已成水滴石穿之态，总会出现一些改变的。” 　　“也许吧。”谢莹舟将手里烤好的鹿肉递给因陀罗・婆罗门，对方也不客气地接过，吃了起来。 　　“如果这个星球只是宇宙中的某条臭水沟的话，我们这些外来的臭虫败类，确实也到了离开了时候。”计青岚看着跳跃着的炉火，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满是岁月雕琢的痕迹。 　　“你们对我今日要说的，早已有了预感？” 　　“当古神们以陨落的代价，屠杀了所有神明并把祖魔们封印于魔域，当天齐君与长柳氏殷氏做下了交易，当其他神匣无法摧毁你这个人造神匣……这个世界，其实就已经是天齐君说了算了，只不过如今你还会来跟我们说一声，等你到了昆仑，恐怕我跟法师什么话都没说，两人便会立刻落得跟苏瑶与亚当・坎贝拉一样的下场。”计青岚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能做的，该做的，他们早就都已经尝试过，甚至远在谢莹舟出生之前，便有无数知道神脉秘密的修仙者试图夺取长柳氏手中的天齐君神脉，只不过长柳氏与殷氏将天齐君的神脉保护得太好，长柳宿护实在太强，最后那些觊觎天齐君神脉的人只能将重点转移到了自身的修炼上。 　　而到了谢莹舟与殷离这一代的神匣，意味着的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孤掷一注，所以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幸运儿，也是集无数期盼痛楚于一体的倒霉鬼。 　　“我理解了天齐君至今为止的所有布局，也发自内心地赞同她的做法，你们可以留下部分道性，做为需要精神寄托的凡人信仰存在于此，但本体必须离开这个星球。” 　　谢莹舟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身体微弓，目光平静，她并没有展示咄咄逼人之态，却给人一种她坐在一张高高的，代表着威严的宝座上。 　　“我已经受够了神魔之争。” 　　“嘿，老夫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太多立场拒绝，”计青岚啃起自己烤好的鹿肉，“其实早几百年前，就已经躺平任天齐君爱干嘛干嘛了。” 　　计青岚这句话刚说完，谢莹舟，叶无渐，因陀罗・婆罗门都一脸无语地看向他。 　　“你们根本不懂老夫的感受，我是最先发现天齐君想要做什么的人，只是她的阴谋与算计即漫长又复杂，隐忍千年，将自己变神这件事寄托在两族凡人身上，一个庞然大物将命运寄托在被视为蝼蚁的凡人身上，这种魄力是其他古神没有的，谢姑娘是不是觉得自己一直很倒霉，因为天齐君的好运都拿来给长柳氏与殷氏了。” 　　谢莹舟沉默，她也许知道长柳氏与殷氏的付出，但她对他们付出到何等地步，其实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 　　当然，其他人也不需要她去知道那么多，不管是长柳宿护或长柳逐风，亦或是殷莹然，殷离，他们关于长柳氏与殷氏的事情，多是草草讲述一些必要的情节，从没有一个人来告诉谢莹舟：我们付出了许多，你就乖乖变神吧。 　　他们自身做出的牺牲已经多得让他们可以毫无怜悯心地为谢莹舟做出所有决定而不用道德绑架来说服谢莹舟。 　　“我也是倚仗了长柳一族与殷氏，才会选择在今天这个时间，提议你们昆仑倾顶之后离开。” 　　叶无渐默默看了谢莹舟一眼，这是后者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达了对长柳氏与殷氏的感谢，叶无渐知道，谢莹舟的自我认知，已经在往道性那边偏移。 　　“天尊并不打算去争什么，如你说的，本体在昆仑倾顶之后离开这个星球，不过老夫还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法师对在下的提议呢？”谢莹舟先去询问因陀罗・婆罗门。 　　因陀罗・婆罗门挥了挥手，表示他也接受这个提议。 　　“计先生请问。”谢莹舟牢牢掌握着这次会面的节奏。 　　“现在我们在场的四个人，如果因为共识无法达成而开战，会怎么样？” 　　“我已经取回了天齐君遗骸，九幽已完全归于内相，完全吸收了苏瑶的灵气，现在我跟你开战的话，胜率大概是四六。”谢莹舟坦然回答计青岚的问题，“不过我刚刚已经回收了天齐君信徒的灵气，现在又在度朔，加上鬼帅之力的话，便是我略胜一筹了。” 　　“说得倒也中肯。”计青岚点头。 　　“无渐跟法师开战，胜率在五五之间，”谢莹舟凝视了下因陀罗・婆罗门，“只不过她是魔，开战的话，势必是玉石俱焚的场面，谁也不想见到这样。”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依旧人性卓然，人造神匣真是可以为所欲为啊。”计青岚感慨。 　　“只要回收度朔这十万鬼帅，我跟无渐会立刻回浈阳，回收最后的丹炉与殷莹然手里的九幽之门。”谢莹舟继续说着，虽说人性卓然，但她说到这些让人怦然心动的神柄，语气与表情却都十分平静，如同那只是与吃饭喝水平常无异的事情。 　　“届时，这个世界就不再有事物能反抗你了。” 　　“是，”谢莹舟颔首，“那时我会去昆仑，最大限度地掠夺神州大陆所有修仙者的灵气，将它们全部归于内相，我会彻底消灭祖魔，就算你们不参与，天齐君也能单独覆灭祖魔。” 　　“好，那我问第二个问题，天齐君能单独对抗祖魔，还要保护无辜的凡人，无渐姑娘呢？难道你不该请求我们保护她吗？” 　　“还身为人的你们会，可古神不会。”谢莹舟摇头，“我不会把保护无渐这种事丢给古神的，连我自己都无法预测在与祖魔厮杀的时候天齐君会不会失控，所以我不会把无渐交到任何一个古神手里，还有，想要去昆仑，你们就必须也加入到对抗祖魔的战争中来，难不成你们要天齐君为你们做牛做马吗？” 　　计青岚讪笑了起来。 　　“无渐的事情不用你们来操心，我们的目标一直都只是祖魔，消灭他们之后，你们的本体立刻离开这里。”谢莹舟的口吻毋庸置疑。 　　“那老夫再问一个问题！”计青岚还有些不死心，“你现在也无法确定变神之后，你对我们的态度吧？说到底，你现在便已经对我们气了杀意。” 　　“是，我不否定。”谢莹舟坐直身子，平摊右手手掌，“老实说，不管是你，法师，甚至是无渐，现在我内心一直都是有杀意的，所以我才选择在今天提出这个建议。” 　　墨绿色的灵气在谢莹舟掌心涌动，一股来自远古的苍莽浩瀚的灵气凝聚于她的手心，很快，一本厚厚的书册在她的手心形成。 　　“我们来签九幽生死簿，让我今日这个提议落成吧。” 　　“这样，即使是天齐君，也不会在尘埃落定之后再对你们出手，而你们的本体，也必须离开这个星球，永远都不准再回来。” 第244章 遥远的距离 　　当人将视野放置在高空， 放置在故事之外，放置于神之视角，便会觉得一切都是如此渺小。 　　眼下就是这样， 身处于这片名为度朔的雪域荒原之上， 明明自己的身躯只是如同一粒砂砾般微不足道，但谢莹舟却仍产生了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荒谬感。 　　他们几人在计青岚的山洞里面商定好接下来的事情之后， 立刻出发前往度朔的桃木山。 　　在飞过一片漫无边际的雪域平原与簇密的雪域森林之后，计青岚让所有人降落地面， 其他人从善如流， 因为还没到桃木山，他们就听到了一阵低沉轰鸣的咆哮声，犹如来自地底的巨兽， 这种声音越来越响， 甚至面对面说话，话语也遥远得如同来自天边。 　　在雪域的原始森林边缘降落， 他们四人立刻看到远处矗立着一座火山， 那火山由一块块漆黑的巨石拼接在一起，崎岖蜿蜒的石缝中流淌着鲜红的岩浆，那些岩浆自山顶往下， 如一颗布满粗粗细细血管的巨型心脏，它正跳动着。 　　那些岩浆自“心脏”流出， 遍布以桃木山为中心的方圆数千里的区域， 这片区域，只有一块块被岩浆切割成奇异形状的地面或是被烤得殷红的石头，白雪飘落在上面， 立刻冒出一阵白烟， 有些高一些的石块上面在岩浆的炽热与冰雪的严寒之下， 居然长着一层发黑的苔藓，只是那些苔藓最终还是走向枯死的命运。 　　这里没有任何活着的生命，冰与火交融之下，一切都在走向死亡，只有那火山不断嗡鸣之声传来。 　　但是让谢莹舟诧异的不是这些，而是她居然看到这座如同跃动心脏的火山之上，长着一株遮天蔽日的桃树，树根盘踞在火山山口，从远处望去，这株桃树便犹如一团粉色的云朵，笼罩着这个凶险狰狞的火山之上。 　　桃树明明看起来灿然异常，却又让人觉得古怪邪气，好像有什么事物，冷酷刻薄地雄踞在这片雪域之上，稀释着，掠夺着所有生命，才滋养出如此灿若芳华的桃树。 　　有无数淡金色的光芒缠绕在那株桃树上面，有些如烟如尘，缥缈不定，有些则狂躁飞梭，犹如游鱼，还有一些，如同萤火，安静地矗立在花瓣之上，枝梢之间，荧荧烁烁，让人心神摇曳。 　　这些淡金色的光芒，不管是皑皑白雪，亦或是烈焰熔浆，都无法夺取遮蔽它们的光芒。 　　几人缓缓飞到这片区域的边缘，谢莹舟低头看了眼脚下被岩浆炙出来的黑色地面，便再次望向远处那株大桃树，只见有那屈蟠千里的桃树东北方向立着两个身影，一男一女，皆是身着黑色铠甲，甲光鳞鳞，如同两只毛发油亮的乌鸦。 　　“神荼与郁垒没有任何神志，谁靠近这片区域，或是哪个鬼魂要逃跑，都会被无差别攻击。”计青岚说到，“并且他们作为统领万鬼的鬼王，能使用鬼魂来攻击，数量太多，有些棘手。” 　　谢莹舟沉吟了一下，“计先生能让他们恢复神智？” 　　“可以，”计青岚颔首，“但是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里，那些原本被困在山里面的恶鬼会出逃，桃树上面那些无辜的魂魄也会被恶鬼冲撞，那是我不想看到的。” 　　谢莹舟虚握的手抵着嘴唇，思索起了应对的手段。 　　“只有你能收缴这些鬼魂，其他人无能为力。” 　　“我知道，要是你能找人帮忙，也不用等我。”谢莹舟知道鬼魂的事，在场的人都帮不了自己，即使有心也无力，“不过数量太多，姑且试一下吧。” 　　“坚持一刻钟。”计青岚双手伸进袖中，飞向桃木，因陀罗・婆罗门也跟了过去。 　　谢莹舟刚准备紧随在计青岚后面，却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对叶无渐说道，“等下会有大范围的灵气招式，可能会伤到你，无渐你在这里等我？” 　　“去吧。”叶无渐目光温柔，“我在这里等你。” 　　谢莹舟微微颔首，跟了过去。 　　在谢莹舟飞往桃木的这段途中，天空开始聚集乌云，成千上万条犹如银龙狂舞的闪电从天劈下，那些闪电落在地面，腾起的雪尘烟雾让眼前这个荒芜之地看起来更加像是一个地狱。 　　这些谢莹舟召唤而来的闪电，形成了一个天地相连的巨大笼子，将火山方圆数千里都笼罩在在内。 　　叶无渐看着谢莹舟的背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那些从天而降的闪电丛林中，开始有无数枝条根藤钻出冰层，钻出被岩浆滋延的黑色土地，这些由谢莹舟灵气催生的枝蔓繁复，条条团团从地底钻出，越长越粗，越长越宽，形状千奇百怪，绞在一起，有的如飞龙而起，张牙舞爪，咆哮扬出；有的细藤纵横交错盘绕而起，地面一些碎石被盘吊了起来，接着便是繁茂的枝叶如云般展开，遮蔽了整片天空。 　　在他们这些即将变神的神匣面前，天地自然，如同是能够随他们涂抹的画布，更别提变神之后，又是怎么样的庞然大物。 　　所以凡人在他们面前，才会显得那么无助卑微，长柳氏才会那么执固，殷氏才会那么疯狂，谢莹舟才会那么痛苦…… 　　叶无渐从袖中拿出一根淡绿色的玉质短笛，短笛有一节雕刻着繁复的符文，这是谢莹舟重新帮她找回来法器“听梵”，这根能安魂稳魄的短笛当时在她被罗教的人抓去巴国的时候遗失了，这几年谢莹舟还是帮她找了回来。 　　空灵清幽的笛声很快就在这片遍布着墨绿色树林跟闪电丛林的边缘响起。 　　很快，叶无渐看到无数鬼魂在遍布枝蔓的丛林中乱串，他们从大部分没到达闪电丛林，在里面就已经被谢莹舟跟计青岚解决，小部分强悍的鬼魂到达外面闪电丛林，又被闪电披散，哀嚎得化为一股青烟，有些则被叶无渐的笛声纠缠，沉沉睡去，而后飘落凋零于地面。 　　叶无渐看不到被闪电丛林与密密麻麻的树林隔绝的火山发生了什么时候，只是伴随着电闪雷鸣与鬼魂的哀嚎，吹奏着手中的短笛，为谢莹舟尽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 　　这种混乱的场面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叶无渐感到一阵清风拂面，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漂浮在火山上空，一切污浊之气被涤荡，叶无渐听到一声震撼寰宇的“急急如律令”，这句“急急如律令”盖过了闪电的轰鸣声，而这句话之后，闪电丛林似乎也渐渐散去。 　　叶无渐放下手中的短笛，看到那些原本由谢莹舟滋养出来的，郁郁葱葱的树木失去灵气之后，快速被冻成冰柱，而谢莹舟也从火山那边飞了回来，依旧有无数淡金色的金光涌进谢莹舟的脚踝，在他们身后，那座可怖的，犹如心脏的火山与诡异的桃木已经失去了踪影。 　　这片死地只剩下一些岩浆留下来的狰狞爪痕，它们很快就会被冰雪覆盖。 　　谢莹舟黑色的衣袂随风飞扬，她足尖轻轻落在叶无渐的面前，只是眼中蒙着一层墨绿色的灵气波光，很快便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应该有几只鬼魂逃出去了。”叶无渐将短笛收回袖中，说到。 　　“以后再回收就行了。”谢莹舟微微一笑，抬起手，两只跟在她后面的乌鸦在靠近她之前，被谢莹舟重新变回了人的模样。 　　一男一女，身着黑色的铠甲，身形跟脸孔都如普通的人类，他们恭敬地立着，双手捧心，高举于头顶，低头正式地朝谢莹舟行了个礼。 　　“主人。” 　　“主人。” 　　“以后你们还是统御群鬼的鬼王，不过你们的名字我不太喜欢……”谢莹舟思索了一下，“改名叫司荼跟司郁吧。” 　　“是，主人。” 　　“是，主人。” 　　谢莹舟任性，两大鬼王也没有一句多话，只是恭敬地应声。 　　“那便回我内相。”谢莹舟一番手，那两只鬼王变成两缕金光，钻进了谢莹舟的手腕。 　　“计先生他们呢？”叶无渐等谢莹舟将属于天齐君的神柄回收完，才开口问道。 　　“他们先去昆仑了。”谢莹舟去牵叶无渐的手，晃了两下，往回走去。 　　“计先生究竟答应他的故人什么事呢？为什么要在这里等这么久？” 　　“他跟我订了个制令，因为天齐君保管世间所有的鬼魂与魂魄，他帮我收服这些鬼怪，是希望以后他所在那一派的后辈用他的名号，便能制符，召唤鬼魂为他们所用。” 　　“符勾连九幽冥界，召唤鬼魂？” 　　“嗯，是很有用的技能，自古以来就有的，只不过昆仑倾顶之后，许多规则都被毁坏了。” 　　“对你会有不好的影响吗？” 　　“不会，以后也不关我的事。”谢莹舟的脸被冰雪冻得有些发红，她去看叶无渐，毫无预兆地抱住她，吻住她的唇。 　　叶无渐去推谢莹舟，已经是泪流满脸，谢莹舟却不放开，两人倒在冰雪之中，谢莹舟也没有放开叶无渐，直到后者不再抵抗，她才微微抬起脸，却再次被叶无渐抱住，她将谢莹舟的脑袋压低，下巴靠在后者的肩上，低声啜泣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245章 朋友 　　谢莹舟跟叶无渐在罗刹国又呆了一段时间， 之后回秦贞的浈阳，此时万物复苏，已是开春。 　　恰如谢莹舟第一次醒来的时节。 　　这一次， 谢莹舟不用伪装自己， 而叶无渐也更加自然地跟她共骑。 　　“干什么的？”两人从城门进入浈阳的时候，守门的士卒看着谢莹舟跟叶无渐的通行证， 照常询问。 　　“访友的。”谢莹舟回答。 　　那士卒抬头去看谢莹舟，突然咧嘴一笑， “我记得你， 六扇门考进去了吗？” 　　谢莹舟也笑，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白发让人印象太深，“老是翘班， 考进去又被开了。” 　　士卒大笑， 将通行证递还给谢莹舟，“进去吧。” 　　“我们先去吃饭， 再去找江羽？”谢莹舟牵着马问跟自己并行的叶无渐， 现在已临近中午，是用午餐的时间。 　　“可。” 　　“虽然提前给张大哥他们寄信，不过还是晚点再去找他们吧……”谢莹舟正嘟喃着， 猛然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奔来。 　　棠羽，姜沉璧， 张若川， 林小彪，最后面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方愚。 　　“谢莹舟！”所有人都一副要薅头发胖揍她的愤慨模样。 　　谢莹舟立刻识相地躲到叶无渐后面。 　　好在大家还算注意形象，看到谢莹舟一副并不大恙的模样， 心放了下来， 除了棠羽用她的剑柄猛敲了一下谢莹舟的脑袋， 其他人都只是使用语言攻击。 　　“谢姑娘，你这些年去哪了？怎么半点音讯也无？！” 　　“对啊！我们写给你的信，你到底有没有收到？！” 　　“大家别围着了，酒宴都已经备好了，我们边吃边吃，咦？谢姑娘，你的小从妖呢？” 　　“谢、谢、谢姑娘，近来安好？你一直没有音讯，小生好生挂念，可惜，复礼姑娘回滨海了……” 　　叶无渐见谢莹舟被昔日同僚围着，知道他们肯定有许多话想对谢莹舟说，顺手接过后者手中的缰绳，温和道，“你们好好聚一下，我先去找江羽。” 　　“好，我可能会晚点回去。”被众人簇拥着的谢莹舟回头，认真地跟叶无渐报备。 　　叶无渐微笑挥了挥手，牵着马往前方走去。 　　“叶姑娘也一起去啊？”张若川有些手足无措，现在的谢莹舟跟以前看起来有很大的不同，虽然态度依旧和善，但他总觉得有些害怕。 　　他不想惹得谢莹舟必须冷落叶无渐而不开心。 　　“她先去看宝贝徒儿。”谢莹舟解释，搂着棠羽的胳膊，跟在已经在前面带路的林小彪后面。 　　“方先生，你不是回老家教书了么？” 　　“小生收到信便赶了过来，还好，还好，赶上了，”方愚明显是松了口气，“谢姑娘看起来变化有点大呢。” 　　“对啊，我比棠羽高了。”谢莹舟站直，手在棠羽头顶比划了一下。 　　见面之后就一直沉默的棠羽把谢莹舟的手拉了下来，隔了几年不见，她虽然不像初识时那边瘦削，但脸色却依旧比寻常人差一些，面庞也成熟了许多，唯独不变的，是她那双锋芒毕露的眸子。 　　几个人嘻嘻哈哈去了张若川准备的酒楼，除了聊谢莹舟这几年的经历，说得最多的还是棠羽他们几个在昆仑的遭遇。 　　据姜沉璧说，那里这两年开始，已经陆续有魔出现在那里，许多人都想到了，昆仑也许就是魔族下一次入侵的地点。 　　“不是说魔族入侵，需要有人打开通完魔域的大门吗？”谢莹舟抿了口酒，好奇问道。 　　“这次是魔域那边有人在开门。” 　　“也许昆仑有什么吸引着那边的魔。” 　　谢莹舟听到姜沉璧与林小彪的话，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觉得这些什么真相都不知道的修仙者反而比较幸福。 　　他们依旧觉得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平常而普通的修仙日子，不知道天崩地塌其实已经悬在他们的头顶。 　　当然，知道也没用。 　　等她去昆仑，回收世间所有的灵气，如果没有那个聚魂铃，可能这些修仙者就真的得死了，不知道棠羽愿不愿意把她好不容易从长柳逐风那里拿到的聚魂铃给自己…… 　　想到这里，谢莹舟去看棠羽，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一看到棠羽的目光，谢莹舟立刻知道了，她已经怀疑，或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因为一向做事干脆，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棠羽目光中带着闪避与疑惑。 　　棠羽跟殷氏有血海深仇，那种仇恨几乎是棠羽生存的全部，是她之所以能活下来的依仗，这么强烈的感情，绝不是靠谢莹舟与她的交情嘴炮几句就能放下的。 　　谢莹舟心里微微叹气，她自己本身就很讨厌长柳氏将没有实感的责任压在自己身上，所以她也从来就没打算过以大义去压棠羽，让她心甘情愿交出聚魂铃。 　　这样一想，就会涉及到另外一个难题，像棠羽这种自幼就在江湖摸爬打滚的人，除非自己愿意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就算把她杀了，也很难找到她隐藏起来的聚魂铃…… 　　谢莹舟边想边将杯中酒饮尽，思来想去，一点头绪也没有。 　　难道要她做回自己杀手的老本行，拷问自己的好友？ 　　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勉强，谢莹舟举起酒壶，立刻被棠羽接了过去，她默默给谢莹舟的空酒杯满上。 　　“以前闲聊，我们说到了自己的梦想，我自然是报仇，你当时说想要带你喜欢的人回到自己的故乡，现在实现了吗？”棠羽端起酒杯，问道。 　　“还在努力。”谢莹舟轻轻磕了下棠羽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棠羽也将自己的杯中酒饮尽。 　　谢莹舟立刻端起酒壶，笑着想给她斟酒。 　　“啪！”棠羽却啪地一声将酒杯拍到桌子上，吓了众人一跳。 　　棠羽猛然站起来，俯视着谢莹舟，一脸愠怒，“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情要问你。” 　　“好。”谢莹舟好脾气地将酒壶轻轻放下，朝其他人笑道，“我做事惹阿羽生气了，你们先吃......” 　　“磨磨蹭蹭！”棠羽不耐烦，抓起谢莹舟的手腕，将她往外面拖去。 　　而即使这样，谢莹舟依旧回头朝怯怯不安的众人笑，这多少让他们稍微放松了一下，以为就是两个姑娘之间闹了一些小脾气。 　　两人到了酒店门口，棠羽蹙眉看眼前微笑着的谢莹舟，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看一座神庙中的雕像，她想说话，却又觉得街道人来人往实在太吵，一跺脚，揽住谢莹舟的腰，“胁迫”对方跟着自己，两人很快出了城，到了浈阳城外的一片树林中。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春日虫鸣鸟叫，柔和的阳光从树梢枝头投下，形成一道道光路，印在她们两人的身上。 　　只是这种恬静的氛围并没有影响到棠羽，她依旧是气冲冲地看着谢莹舟，咬唇凝视了她许久才问，“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棠羽说出这句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在发颤，眼眶也发热了起来。 　　她想起家人被杀之后，自己就一直过着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宠爱她的爹娘与兄长，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而被害死，所以她早就发过誓，一定要让殷氏的人血债血还。 　　每当她遇到凶险，几乎丧命的时候，都是因为心中怀着对殷氏的仇恨，才支撑她走到今天。 　　小时候她见到那两个躺在法阵之中的小孩，如今其中一个，就站在自己面前。 　　可她居然是自己最重要的好朋友。 　　“我一直都知道，单单一个’舟‘字，并不能偿还任何债。”谢莹舟说，而棠羽眼中的泪水也掉了下来。 　　“我，一直都不理解大家付出了什么，才能让我立于世间，只是小时候在卢至村见到的那个大哥哥，他死前居然笑着朝我大喊，说他叫棠逢舟，要我永远都记住他。” 　　棠羽喉间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好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使用庄周梦蝶前，长柳逐风唯一让我选择的只有自己的名字，我便给自己取了谢莹舟这个名字。” 　　“那时尽管不理解，却想去记住这些人。” 　　棠羽挥剑出窍，剑尖抵在了谢莹舟的喉间。 　　“你就是殷雅，就是你害得我们整个村子被屠。”棠羽眼眶通红，哽咽着对她一直认为是最好的朋友刀刃相对。 　　“是的，是我害的。”谢莹舟垂下眼眸，“我对这件事，一直心有愧疚。” 　　也许事情并非出于她的本愿，但一个人的仇恨，是不会因为仇人有苦衷或是身不由己就能放下的。 　　“这几年，我跟无渐一直在兆y，也曾四处去逛过，我们去了卢至村，那里已经是荒无人烟了，我对这一切，感到十分抱歉。” 　　“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放下的事情。”棠羽哽噎地说到，泪水掉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因为她的内心强烈地抵抗去伤害谢莹舟。 　　她知道将责任推在谢莹舟身上有失偏颇，且她一直觉得谢莹舟的性格上有些像自己的兄长，而这才是让她最最难受的地方，她那些失去的族人，他们的魂魄现在都在殷雅这个神匣里面。 　　自己真的只要杀死眼前这个人就能解脱吗？ 　　“阿羽......” 　　“你不准这样叫我了！” 　　“我这次回浈阳，之所以找你们，是想要跟你们告别。” 　　棠羽更加生气地看向谢莹舟，难道她以为突然说这种话，自己就会原谅长柳氏与殷氏对卢至族做过的事情吗？ 　　谢莹舟低头，指尖轻触了下抵在自己喉间的长剑，棠羽只觉得长剑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压，这让她立刻扭身横扫，将剑再次挥向谢莹舟。 　　压在剑尖的巨大力量消失，谢莹舟一边躲开棠羽的攻击，一边说到， 　　“你这些年来，应该查过许多有关神匣的事情，神匣变神，古神重返，祖魔来袭，昆仑倾顶，所以，我必须离开……” 　　棠羽愣了下，手中动作放缓，“变神？” 　　显然她没想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事情会来得如此忽然，如此稀疏平常。 　　“是啊，到我这一代，刚好就这样了。”谢莹舟苦笑。 　　“这么说，我是杀不了你了。”棠羽嘲讽地冷笑，放下手中的长剑，心里不知为何，却松了口气。 　　“阿羽，不管是殷雅还是谢莹舟，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好朋友。” 　　“我不要了！”棠羽甩手离开。 　　谢莹舟抓住棠羽的手，只不过她刚碰到棠羽的手，后者的剑又立刻递了过来，谢莹舟侧身躲开，却没有放开棠羽的手。 　　“阿羽，你当时在兆y从罗教手中夺取的聚魂铃，我希望你能把它给我。” 　　“你做梦！”棠羽一张脸涨得通红，却怎么也刺不中谢莹舟。 　　“我知道你想要为逝去的族人安魂，可他们都在我的内相之中，我会让他们得到安息的。”聪明如谢莹舟在对待棠羽时，用了最直接，最笨拙，也可能是最没有效果的方式说出了自己的渴求。 　　“我恨所有姓殷的人！”棠羽丢下手中的长剑，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刺进了谢莹舟的肩膀。 　　谢莹舟被她手中的力道撞向后面，整个人撞在了一棵大树树干上。 　　“我绝不会原谅你们对我们族人做过的事情！”棠羽咬牙切齿地看着谢莹舟。 　　“可我需要你的帮忙。”肩膀鲜血直流，谢莹舟却依旧不避不闪地看着眼前双目赤红的棠羽。 　　“你没资格！别再说了！我跟姓殷的人，断没有和解的可能！”棠羽拔出匕首，用灵气卷起地上的长剑，掉头离开。 　　“阿羽！你愿意看看我的记忆吗？”谢莹舟却又跟了过来，拉住棠羽的手，肩膀上的血流到她的手上，导致棠羽的手也染上了鲜血。 　　“你！”棠羽气急败坏。 　　“我从小到大的记忆，你愿意看一下吗？” 　　“不愿意！”棠羽大喊，甩开谢莹舟的手。 　　“呃，呃……”谢莹舟语塞，过了好一会，才有些可怜地说到，“看在我给你做了那么多次饭上面，能看一下吗？” 　　也许看了她的记忆，棠羽会愿意把聚魂铃给自己，谢莹舟委实不想屠尽世间的修仙者。 　　棠羽见谢莹舟居然把这种事拿出来请求自己，原本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变得五味杂陈。 　　“你考虑一下。”谢莹舟掌心冒出一团灵气，它们很快变成了一只墨绿色的。 　　谢莹舟将它递给棠羽，“你如果愿意，将它吸纳，便能看到了。” 　　“我真是倒大霉才认识你！”棠羽狠狠地瞪了谢莹舟一眼，拿着那只匆匆离开，这一次，谢莹舟终于没有再拦住她。 第246章 父亲 　　春寒料峭， 棠羽离开后，树林中更显安静沉寂，只有枝头几只小鸟正叽叽喳喳叫着， 谢莹舟抬头去看那些打扰到她思绪的鸟儿， 只见它们的羽毛蓬松成一个小绒球，正挤在一起取暖。 　　谢莹舟静静看了它们片刻， 便将目光投向树林中的某个角落，问， “怎么了？小睦。” 　　刚刚被棠羽刺伤的肩膀正快速愈合着， 甚至连沾在衣襟上的血渍，也很快消失。 　　穿着枣红棉布长袍，女扮男装的国君殷睦出现在树林中。 　　“雅儿姐姐， ”殷睦显然已经迟疑了很久， 所以一见到谢莹舟，立刻将口中憋了许久的话语说了出来， “母后快要不行了， 你真的不去见一见她么？” 　　长柳逐风自从几年前在天齐君陨落秘境里面被叶无渐重创之后，便如江河日落，每况愈下， 如今已经是撑无可撑了。 　　殷睦知道她只是想留最后一口气见谢莹舟最后一面，可能是有些话想要交代谢莹舟， 但后者却一直不肯去见她一面。 　　“父皇呢？”谢莹舟不置可否， 只是转身往树林外走去。 　　殷睦跟了过去。 　　“父皇还在门后面，姐姐要先去见父皇？” 　　“是，父皇才是快撑不住了。”谢莹舟看着远处高耸的城墙， 眼里已经没有了初次见到这浈阳城墙时的惊诧与希冀， “父皇颁布的那个奇怪的敕令， 就是要周边国家的百姓都能进入秦贞成为秦贞的国民这条敕令，你知道原因吗？” 　　“他进入门之前跟我说，昆仑倾顶之时，只要是秦贞的国民，天齐君都会救下来。” 　　“是的，这是天齐君与殷氏之间的交易，不过秦贞国民不包含那些修仙的人。”谢莹舟颔首，两人边往浈阳内城走去，“变神之后，天齐君会将秦贞隔绝在神魔战争之外，到时秦贞国民要出国旅游，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谢莹舟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殷睦却愁眉不展。 　　“不过也是因为祖魔不在意凡人的死活，只要秦贞没有值得祖魔关注的事物存在，他们也不会非要毁灭不可。” 　　“那无渐姐姐怎么办？” 　　“这个由我来操心就好了。”谢莹舟回答，两人又沉默走了一段路，回到内城时，特意绕去了法察院看了看。 　　谢莹舟再次看到挂在法察院门口上方的石螺，这是来自北海的一种没有心智妖物，能够通过母螺来传播人声，是这个世界广播一样的事物。 　　“其实我一直很想玩一下那个，等下回宫能让我玩一下吗？”谢莹舟指着石螺问当国君的妹妹。 　　“可以是可以，”一直思绪乱成一团的殷睦见谢莹舟现在还在想着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些没脾气地点头，“不过姐姐想对大家说什么？” 　　“没想好，跟大家打声招呼也行。” 　　两人看过了法察院，继续往王宫走去。 　　“对了，你们对外还是说长公主在闭关？” 　　“是。”殷睦有些难为情，长公主殷雅已经不可能回来，可难道要她说长公主死了么？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哈哈哈，”谢莹舟大笑，“天天闭关，大家肯定在议论，长公主殷雅都闭关成老姑娘了。” 　　“不会的！”殷睦的脸也红了，“大家对修仙者的年龄长幼本来就不在意。” 　　“那就跟大家说我闭关出来了。” 　　“我会让人准备，姐姐要什么时候说？” 　　“就等会吧。”谢莹舟任性妄为，殷睦头疼地摸了摸额角。 　　“好吧……” 　　“对了，奶奶最近怎么样？”谢莹舟想起她那个有些重男轻女的太后奶奶，问道。 　　“身体也不太好了，姐姐要去见太皇太后？”殷睦奇怪，他们自幼就跟太后不亲，除了必要的问候请安，很少去见她。 　　“其实就算不是现在这副模样，用过庄周梦蝶之后，你们给我的印象都变得很模糊，你跟父皇还好，毕竟后来有相处过一段时间，奶奶跟其他弟弟妹妹，是真的没什么感情了。”随着她们靠近王宫，远远就看到她们的巡逻卫队，立刻跑过盘问，却又在见到殷睦之后惊慌失措，下马跪拜。 　　“我知道的。”殷睦回应谢莹舟的话，挥了挥手，那巡逻卫队的队长立刻跑在前面，为她们开路。 　　两人在原本森严的王宫中，如入无人之境，竟没有一个人出来打扰她们姐妹二人的聊天。 　　“之前太皇太后跟我说，她听说你找了个女人，她气坏了。” 　　“我故意让她知道的，就是要气她，我不喜欢她对你指手画脚。” 　　一直紧绷着的殷睦听到这句话，嘴角终于有了点笑容。 　　“那我先去找父皇，等会再回来找你。”谢莹舟停下脚步。 　　“好，我，去给你准备石螺。”殷睦有些苦涩地说到。 　　“你有跟父皇好好告过别了吗？”谢莹舟确认般地问。 　　“有。”殷睦垂下眼帘，夕阳西下，她孤零零地立在谢莹舟面前。 　　殷莹然早在几年前，就跟她说过，以后的一切，都只能殷睦自己去面对。 　　谢莹舟没有做过多的逗留，也没有说一句不舍的话语，她只是摸了摸殷睦的脑袋，之后直接散成无数墨绿色的光点，消失在后者的眼前。 　　…… 　　等谢莹舟再次出现，她正处于一面巨大巍峨的青铜镜前，这里是一个犹如渡厄之府的地方，远处的夕阳照在这面犹如擎天之柱的青铜镜上，波光粼粼，里面好像有个人影在晃动。 　　谢莹舟走到镜子面前，身形在这面镜子面前，渺小如虻。 　　“父皇。”谢莹舟轻声喊了一声，便跨步走进那扇青铜镜里面。 　　青铜镜的表面荡漾得更加剧烈，谢莹舟消失在镜面中，她看到镜中有一个黑色的牢笼，而昔日威风的殷莹然整个人正血肉不全地抓着在牢笼上，在他身后，不断有满是白骨的手在抓着他，那些手千奇百怪，或长或短，直把殷莹然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但他却依旧没有放手。 　　“父皇。”谢莹舟走到殷莹然的面前，那些只剩下白骨的手立刻像牢笼深处的黑暗褪去。 　　眼睛紧闭的殷莹然睁开眼睛，眼中带着笑意，他朝谢莹舟伸出一只裸露着白骨，鲜血淋淋的手。 　　谢莹舟立刻握住他的手。 　　“雅儿知道这都是些什么吗？”即使是浑身狼狈血污，殷莹然却没有半分颓然。 　　谢莹舟往牢笼深处看去，“是殷氏千年来为天齐君杀死的修仙者。” 　　“是了，血债血还，每个掌管九幽之门的殷氏子孙，都要日日受着牢笼剃肉切骨之害，我杀的人最多，这一年来，已经出不去了。” 　　而这一年，他就一直立在牢笼后面，忍受着那些白骨的抓挠撕咬，等着谢莹舟的到来。 　　“以后不会再有殷氏的子孙要受这种苦了。”隔着牢笼，谢莹舟双手握住殷莹然的手。 　　“劳资半分不欠天齐君，就是对不起你跟阿离。”殷莹然伸手轻抚谢莹舟的脸，“让你们一直以来都过得这么不开心，实在是愧为人父。” 　　“我们从没恨过父皇。”谢莹舟闭眼，将殷莹然那只没有温度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印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手印。 　　殷莹然看着眼前这个即陌生又亲近的女儿，终于是有些动容。 　　现在的谢莹舟，已经失去了人的感情，她的所作所为，都只是用目标与理智在支撑着她，但当她表现出深情与不舍的时候，殷莹然却又感觉到，女儿那些凡人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着的，只是它们变得很遥远而已。 　　“祖魔来袭之时，你打算怎么做？”殷莹然定了定神，没有将自己那种感觉说出来。 　　“我会用灵气催生草木，将整个秦贞围成一个水泄不通的笼子，到时神魔的战争，就算波及到秦贞，伤害也会被阻挡在外面，秦贞国民依旧跟平常一样，只不过不能去别的国家，这个时间将维系到神魔之战结束。” 　　“祖魔不会故意来破坏？” 　　“古神没死之前不会，而且他们也没有摧毁秦贞的必要，神魔从来都没有厌恶凡人，他们只是觉得凡人微不足道而已，那时的修仙者，也都将失去灵气。”谢莹舟温和而详细地回答殷莹然的问题，这是天齐君与殷氏的交易，她认为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 　　“那之后呢？” 　　“之后我们必定会彻底消灭祖魔，天尊与释藏佛的本体也将离开这里。” 　　“我问的是你之后会怎么样？” 　　听到殷莹然这么认真的提问，谢莹舟反而迟疑了起来，有点混淆了谢莹舟与天齐君之间的界线，她抬眼去看牢笼高处，思索了片刻，觉得殷莹然多半问的是谢莹舟。 　　“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会让我的众多分/身行走于人间，这样能巩固天齐君的人性，虽然可能不太需要，不过这样无渐会放心一点……到了那时，我的人性能随意分割出去，不过你知道的，有些东西还是会变得跟原来不一样……然后本体会留在不打扰到凡人的地方，我会让那些我喜欢的人重新投胎……” 　　说到这里，谢莹舟再一次混淆了她与天齐君之间的认知。 　　“我会让他们重回人间，父皇想投胎，还是做我的九幽鬼王？” 　　“……自然是投胎。” 　　“那便让你投一世就够了。” 　　“什么叫就够了？” 　　“因为我想让父皇成为九幽鬼王。”谢莹舟笑着，一双明亮的眸子不再刻意隐藏起其中的神意，此时里面已然装尽世间所有星辰，至高疏远，犹处于九天之上。 　　殷莹然默默看了一眼这样的谢莹舟，白骨森然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捏住她的脸。 　　“嗯？”谢莹舟被掐得有些莫名其妙，柔软的颊肉被殷莹然扯得变形，她歪着脑袋，去看自家父亲，好像还是小时候那个被父亲捉弄的小女孩。 　　“女儿，再见了。” 　　“好，再见，父皇。” 　　“希望你以后都平平安安的。”殷莹然同时松开捏着谢莹舟的脸颊的手跟抓着牢笼的手，跟他女儿道别，之后整个人被身后那些再次冒出来的无数只手拖进黑暗。 　　谢莹舟看着殷莹然消失在黑暗之中，转身往来路走去，而当她从青铜镜中走出来的时候，那边巨大巍峨的青铜镜立刻消失在她的身后。 　　刚刚一切发生，便如同一滴水滴回到海洋，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快得让人触不及防，快得让人连情感都无法释放出来。 　　谢莹舟又怔怔站了一会，然后才抬头去看远方的夕阳，觉得现在天色还早，浈阳的百姓应该在准备晚饭了，这个时间，自己正好借着石螺，跟大家聊天。 　　不过聊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247章 谢莹舟的寓言故事 　　“师父， 师娘不回来吃饭吗？”江羽把最后一盘菜端到饭桌上，询问正在看书的师父叶无渐。 　　她们师徒二人，烹饪天赋都有所欠缺， 不过江羽稍微要好上一些。 　　叶无渐抬眼去看了桌上那几盘卖相不佳的菜肴， 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一边，拿了两双筷子， 一双递给了坐到对面的徒儿。 　　“她要晚点才回来。” 　　“好吧。”江羽接过师父递过来的筷子，心里十分怀念谢莹舟， 以及她做的饭菜。 　　叶无渐夹起一根被烧成青紫色的野菜， 刚要送进嘴里，立刻抬起头来，似乎忽然听到了什么。 　　江羽怔了下， 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因为她也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寒冷的冬季已经过去，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 诸位浈阳市民， 傍晚好啊～”传来的声音柔和无害，又带着一丝轻灵，让人一听便心生好感。 　　“是师娘？”江羽瞪大眼睛， 起身往屋外走去，很快又跑回来， 兴奋地告诉叶无渐， “师父，师娘的声音从街头那石螺里传出来的。” 　　“吃饭吧。”叶无渐嘴角扬起，“边听边吃。” 　　“哦。”江羽连忙坐回到饭桌旁， 耳朵却竖得老高， 想将石螺中谢莹舟的一字一句都听得明白。 　　“现在是酉时一刻， 这里是王宫母螺总部的播音室，在下谢莹舟。”从石螺中传来谢莹舟满是笑意的声音，“现在坐在母螺前的还有国君陛下，陛下，谢谢您今天能来。” 　　江羽听到街上传来轰然的惊呼，接着又听到有人在喊，“别吵，别吵！女王要讲话了。” 　　这让那些惊呼声立刻平息了下来。 　　石螺中的声响顿了一下，很快便也传来一个稍稍比谢莹舟要低一些的女音，那女音清冽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专注于她的话语。 　　“你们好。” 　　“哇啊！！原来女王的声音是这样的？！”江羽再一次听到街道传来沸腾的喊叫声。 　　与此同时，在王宫深处的太皇太后宫殿里面，正在用餐的太皇太后掷下手中的筷子，已头发花白的她听到殷睦的声音之后，勃然大怒，“身为人君！如此轻挑！成何体统！” 　　“来人！起驾那什么播音宫！本宫倒要看看，这个叫谢莹舟的是何方神圣……” 　　“太皇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记性已经不太好了，所以即使之前有人给她传过信息，但她却已经忘记了，她身边的宫侍颤巍巍地回道，“那个谢…那个正说话的，是长公主。” 　　“雅儿？” 　　“是，是。” 　　“哦……”太皇太后缓缓又坐了下来，“雅儿的嗓音本宫是认得的，怎地变得如此绵软无力？” 　　“听闻是被妖物伤到了。” 　　“那孩子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太皇太后喃喃自语了起来。 　　…… 　　“首先要说一声抱歉，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没有提前做准备，不过陛下宽宏，在下在皇家藏书阁看了很多宝贵书籍，今天先给大家分享两个故事。”谢莹舟的嗓音带着笑意跟揶揄。 　　而刚刚国君的一句“你们好”更是让浈阳上到官员，下到百姓，饭也不吃了，都专心围着附近的石螺，听着里面不断传出来的女声。 　　这些石螺平时就打打更，今天居然能能传出这么多话，大家都觉得新鲜又稀罕。 　　“第一个故事，叫诸神黄昏，因为是几千年前的故事了，当时的笔者记录，措辞跟如今有所不同，大家便随便听听吧，可以边吃饭边听，这样饭好像会更香一点。” 　　“师娘又在胡说八道了。”江羽吃了一口带着焦味的肉。 　　王宫的“播音室”内，坐在谢莹舟旁边的殷睦一脸忧愁地看着这个姐姐胡扯，而且根本就没有什么自己宽宏让她去看藏书阁，任性的谢莹舟完全就是想到哪说到哪。 　　“那我开始讲咯～” 　　“以前神明未陨落之前，他们住在各自的内相之中，所谓内相，修仙者们一定都懂，它是每个修仙者的自我内化而成的一个场景，会随着灵气修为的增涨而变化，比如有一位神仙，他的内相是一座大花园，这座花园的草地上洒满了金子，叶子尖挂着的露水，是晶莹的宝石，那里的树上结满了香甜的果实，还有各种美丽的花朵，鸟儿跟彩蝶飞去飞去……” 　　谢莹舟三两句话，就描绘了一个让所有人向往的世界，连江羽也听得不由自主地扒了两口饭。 　　“那里不会下暴雨或是阳光太烈而让人觉得炙烤，所以永远都是五谷丰登，那里的动物也温顺亲人，不会吞食住在那里的人，在这个大花园里面，还流淌了三条河流，它们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奶与蜜，还有美酒。” 　　“师父，是真的吗？” 　　“有的。”叶无渐颔首。 　　石螺里面继续传来谢莹舟的声音，“神仙们住在内相里面，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住在天上，而住在内相中的神仙，我们也是看不到的，这些神仙偶尔会互相串门，他们也要持续修炼自己。” 　　浈阳某个客栈里面，棠羽靠躺在床上，一边听着附近街道石螺中传来的谢莹舟的声音，一边抛玩着手中那只谢莹舟交给她的墨绿色的，那只好像一个小毛球一般，被她随意抛玩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有些生气，想要去咬她却又不敢。 　　谢莹舟在描述了一些神仙的内相之后，继而说道，“其实神仙也跟大家一样的，虽然不吃饭，也不用睡觉，不过也会像大家一样，交朋友，有些道姓不稳的神仙，也会爱上凡人呢。” 　　“嘿嘿嘿……”说到情爱，街上听着石螺播音的人们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许多年轻人自然也会想入非非，幻想着有个神仙喜欢上自己，带自己去那什么流淌着蜜与美酒的大花园住住。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月光未出，天边交混着一层似橘似蓝的光晕，缺少娱乐生活的大家都聚集在街头，听着石螺中传来的故事。 　　也不知为何，这本来应该是一个还有些严寒的早春傍晚，但大家却都觉得身上暖烘烘的，好像有人用了一张暖乎乎，毛绒绒的棉被盖在了他们身上。 　　“说不定几千年的神仙，平常也像你们现在这样，他们修炼，你们则是要做工劳作，然后到了空闲的时候，就大家聚在一起，听听另外一位神仙讲她遇到的有趣事情，一天又一天，稀疏平常。” 　　棠羽听到这里，不再抛玩着那只，只是把它抓在手里，静静地听谢莹舟继续讲下去。 　　“我看的这本书籍上写着，昆仑倾顶是很突然的事情，就好像啊，你们现在听着我在这里讲故事，然后天上突然落下许多火焰，把大家都烧了。” 　　“那时也是像现在这样的黄昏，不过景色却有些不同，天边流彩溢金，日光忽然变成了一道道火焰，从天而降，其中还伴随着燃烧着的石头，它们穿过云层与屋瓦，落在凡人的身上，不分老幼妇孺，富贵贫贱，将人的血肉烧成灰烬，四周很快弥漫起焦臭的味道，之后又变成了一种难闻的腐烂味道。” 　　“神仙也是一样，他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内相中拖出来，之后立刻被涌动着金色光芒的云彩团团笼罩住，云彩很快就冒出清烟出来，里面不断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这些神仙们，好像被抛进一口锅里面，被来回翻炒着，接着，云彩又变成了筛子，神仙们烧焦的血肉贴着云彩，哗哗地往下流，流到大地，被淋到的凡人，又发狂了。” 　　“这就是几千年前昆仑倾顶时的情形，无论是神仙还是凡人，大家都被分解，粉碎，融化，变成一缕缕灵气，飘荡在这个世间，之后又过去了许多年，人间又有了修仙者，重新吸纳这些灵气修炼。” 　　谢莹舟的故事并没有吓到听石螺广播的浈阳民众，甚至她的嗓音，她讲故事所用的措辞，让很少听到这种故事的人们也隐约感到一种残酷的美感，兴奋与猎奇交织在一起，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讨论几句。 　　…… 　　“谢姑娘这讲的是真的？”谢莹舟昔日同僚正一起喝酒吃饭，林小彪对于谢莹舟讲的故事啧啧称奇。 　　“谁知道呢？不过下个月，我还是要回昆仑一趟。”姜沉璧对于谢莹舟讲的故事并不十分放在心上，这种没有实感的传说故事，他们这种修仙者，听过也就过了。 　　“阿羽也要去吧？晚点问问谢姑娘要不要一起。”林小彪有点怀念以前大家一起行动的日子。 　　石螺中传来悠扬的宫廷音乐，据谢莹舟的说话，现在是中场休息，第二个故事，她要过一会才讲，所以大家都闲聊了起来。 　　王宫里，一直安静坐在谢莹舟旁边听她讲故事的殷睦此时站起身来，她的内心虽然对于谢莹舟今天说的这些感到不解，却也没有发表什么阻止的言论。 　　“姐姐，我要离开一下。” 　　“去吧。” 　　“真的不去看母后吗？” 　　“我会自己看着办的。”谢莹舟温和地看向妹妹殷睦，但一接触到她的眼睛，殷睦却害怕了起来，她微微颔首，掉头走出母螺所在的房间。 　　到了外面，殷睦努力呼吸了几口空气，接着一股发自内心的颤栗似乎才被唤醒，呆在一头无法描述的怪物身边太久，让她的心智都变得迟钝麻木，但稍稍离开了对方，那种灵魂深处的恐惧就会立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殷睦感觉有数千根细针在刺着自己的皮肤，她低头咬住自己的手背，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呆在谢莹舟身边太久了。 　　而如今的谢莹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牵着自己的手，到处乱逛的姐姐，稍有灵气修为的人在谢莹舟身边太久，都会无形中感受到那个巨大的压迫力。 　　“陛下……” 　　“起驾去看太后。”殷睦面无表情地下命令，眼眶泛红，手背被她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旁边的宫侍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张罗了起来。 　　每天晚饭后都要去看看太后 　　当他们走到一半路的时候，最近的石螺里面，再次传来谢莹舟的轻柔的嗓音，“在下回来了，那么我们开始讲第二个故事，我还没吃饭呢～” 　　谢莹舟软软的嗓音好像在撒娇似的，这让听着广播的人们对她充满了好感与好奇。 　　“第二个故事，是有关一个神州大陆上的国家的，这个国家被参天的巨木围绕了起来，在这巨木之外，不断有如牢笼一样的闪电从天而降，外面的人无法进来，里面的人也无法出去。” 　　“住在巨木周围的村民，都很好奇巨木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们用了各种办法，可那些参天巨木，又密又大，就好像迷宫一样，将他们困住了，从来没有人能走出去过。” 　　“有一天，一个小孩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地面咱们出不去，那可以挖地洞呀。” 　　“于是，这些住在巨木周围的村民，开始往外面挖地洞，因为巨木森林实在太大了，他们挖了十多年地道，终于有一天，他们看到了森林外面的世界。” 　　“不过他们只看了一眼，就都全部七窍流血而死了。” 　　“外面的世界灰蒙蒙的，遍布毒雾和奇形怪状的毒虫，有很多白色的雪花飘舞在天空，那些雪花一碰到人的身上，立刻便会炽咬出一个个血窟窿出来，那些在地道后面的人看到走在前面的人瞬间变成一具具尸体，大惊失色，连忙往回退去，只是外面的毒雾却都飘了进来，地道很多跑慢的人，也都死了。” 　　“逃出来的人把地洞入口堵住，将巨木之外的景象跟大家一讲，大家都吓坏了，暂时不敢想着要跑去外面了。” 　　谢莹舟讲的第二个故事更加贴近日常大家能想象到的故事，这让众人听得越发认真。 　　长柳逐风的寝宫，坐在窗边软卧上的她听到这里，嘴角翘了翘。 　　这么长时间的伤痛缠身，让她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惨白枯瘦的脸上只有那双眸子偶尔闪过一抹光影，显示她还没有离去，不然她看起来就真的像一具死尸。 　　“母后，窗边冷，还是回到里间吧？”殷睦温声问道。 　　“不用，你没发觉她的灵气笼罩了整座浈阳吗？” 　　殷睦默然，她确实有感觉到外面的温暖了很多的气温，只不过她之前一直呆在谢莹舟身边，内心的颤栗让她无论如何都觉得暖不起来。 　　“……这个洞口被暂时堵上了，但人们在过了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之后，又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他们开始制造了防具，打算再往外探，看看巨木之外，到底都有什么。”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又会发现什么？” 　　“故事到了这里，就结束了……” 　　“什么啊！”听广播的人不满地喊了起来，他们也好奇巨木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天空飘着的雪花能把人身上炽咬出血窟窿，毒雾又是怎么回事？在这里的世界中，外面有没有人？他们又是长得什么样的？ 　　人们有太多疑问了，谢莹舟的故事却截然而至，正好搔到大家的痒处。 　　“师娘怎么这样？后来呢？！”江羽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也嚷了起来。 　　“神魔只用一天就能将人间烧成灰烬，凡人却要花费千年才能重新构造人间，”叶无渐起身往外面走去，“还真是坚强有趣。” 　　“什么？”江羽莫名其妙。 　　“如果以后你发现自己也被困在巨木之内，外面是你师娘讲的那样，你会想着往外去看看吗？”叶无渐问江羽。 　　“自然会，在能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我肯定要去看看的。”江羽毫不犹豫地说。 　　叶无渐朝她微笑，“很好。” 　　“今天我的广播就到此为止了，古书上说，’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注1）‘，还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注2）‘，我本想好好说说这两个，可它们不如故事有趣，大家肯定也不喜欢听，干脆作罢了，毕竟我从没有教化世人的能力，神仙们不爱凡人，可凡人中，总有奋不顾身者，他们走进那条地洞，去帮后面的人看看外面的世界，即使遍体鳞伤，即使死亡，我觉得人比神魔更加坚强。” 　　“这姑娘在讲什么？”听广播的人有些听不懂了，纷纷嘟喃起来。 　　“听不懂也没关系的，只要记录下我今天说的内容，后来人肯定也能懂得。”谢莹舟转头看向坐在她不远处做着记录的宫侍，手一扬，将他手中的本子跟毛笔用灵气卷了过来，默默在后面加了一句：如遇危险，可诚心默念天齐君在上。 　　谢莹舟终究没好意思当众将这句话说出来，在她看来，这是对长柳氏，殷氏等等那些牺牲自己，努力挽救一切的凡人的一种亵渎。 　　添加完这句，谢莹舟把本子与毛笔还了回去，接着轻笑，也只是正经这么一小会，声音又飞扬了起来。 　　“说来今天通过母螺播音，还有一件事，我以前从来没做过，对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我离家游历的时候，遇到很多危险，有个人一直陪着我……” 　　正准备回房间的叶无渐停下脚步。 　　“她的过去并不开心，在遇到我的时候，其实也是自身难保，可我们互相扶持，一路走来，不由自主感情便越来越深了。” 　　整个浈阳都屏住呼吸，似乎连风儿也停了，只有月光安静地铺陈一地，围着各处石螺或坐或站的人变成了一座座雕塑，没办法，世间又有谁不爱听情爱八卦呢？ 　　“她是个魔族，而且是个女人，可我却被她深深吸引着，而且是她第一次吸引到我的，是她入魔的模样，我那时从没想过，原来魔会这么好看，就好像你小时候幻想着长大要嫁给一个什么人，或是娶一个什么样的人，而那个人刚好就是你小时候幻想的那样……” 　　浈阳似乎从原来的安静变得鼓动了起来，如同一颗巨大的，砰砰直跳的心脏，虽然大家都没有说话，但他们能感受到故事中的那两个人此时彼此剧烈的心跳。 　　“在下以前一直觉得说这种话很没必要，又很矫情，说明不了什么，可如今已经变得恨不得天天在她耳边对着她说这些话。” 　　江羽面红耳赤，跑出来紧张地看着当事人之一的叶无渐。 　　“我现在也要在大家面前说一次……” 　　大皇太后的寝宫，老太太更加勃然大怒，喊着：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我爱你――叶无渐！世间无人能敌！直到永远！！”谢莹舟用最大的声音喊了起来。 　　叶无渐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248章 棠羽 　　谢莹舟依旧没有去见长柳逐风， 她从王宫回到她跟叶无渐所在的宅子，后者已经入睡了，谢莹舟更衣上床， 掀起被子， 身上带着一股清幽的气息，从背后抱住体温一向比她高出许多的叶无渐。 　　“今天都做了什么？”叶无渐转过身来， 将谢莹舟拥入怀中，声音里并没有什么睡意。 　　“许诺了几个愿望， 回收了一些东西。”谢莹舟闭着眼睛在叶无渐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明天有什么打算？” 　　“去跟老师也道个别吧。” 　　“要我陪你吗？” 　　“要。” 　　“睡吧。”叶无渐伸手轻抚谢莹舟的后脑勺， 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好梦，无渐。”谢莹舟也抱住叶无渐的腰。 　　…… 　　春光婆娑，树影摇曳， 谢莹舟跟谢庭书正在桃树下博弈， 谢莹舟却忽然如同陷入梦中一般。 　　“茂渊？”谢庭书轻声喊道。 　　“师尊。”谢莹舟眨了眨眼睛。 　　“在想什么？”谢庭书温和询问，相比谢莹舟的变化， 她却没多大的改变， 虽然脸上布满皱纹，但依旧精神矍铄，一身干净的青黑布袍让她看起来文雅又渊博。 　　“时间有点混乱， 刚刚好像还在睡觉一般。”谢莹舟实话实说，回过神来， 在棋盘上下了一子。 　　“或许我们都是茂渊的梦中人呢？”谢庭书微笑， 也下了一子。 　　“我有时也会这样想，梦的界线其实很模糊，也许我是从一个梦中场景， 突然跳到了另外一个， 却以为自己已经醒过来。”谢莹舟握着棋子， 低头咬着指甲，觉得谢庭书刚刚的那一步下的十分巧妙。 　　“茂渊如今还感到害怕吗？”谢庭书双手拢在袖中，看着跟以前大不一样的学生。 　　“会的。”谢莹舟回答，她面容平静，话语也缺乏感情，可其中蕴藏的情感，还是通过她所说的内容，传到给了谢庭书，“师尊，我认识一群人，本来他们可以在更强大的力量的保护下生存，或是毁灭，可现在我把他们自身的生杀大权全抛还给他们了，他们失去了保护他们的力量，当然，那股能毁灭他们的力量也消失了，这样做，真的对吗？” 　　“听茂渊的口吻，你似乎也能保护他们？” 　　“我不行的，我的判断有时也会出错。”谢莹舟停止下棋，专心跟谢庭书聊天，“师尊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可以当夫子的？” 　　“教人子弟，为师也不是事事妥帖的，年轻时，教学生们道理，大多是前人留下来的，可有一些道理，并不适合所有学生，有时这个道理对这个学生很好，对另外一个学生却未必，于是后来，在讲一些道理之前，更倾向于让学生们去自我实践，这才能确定，他们所奉行的事物，究竟适不适合自己。” 　　“也曾犯过错，看着一个好端端的学生，将一些歪理奉为圭臬，无法再改过来，委实惭愧，只能鞭挞自己，以后要更加细心一些。” 　　“怎么样，这番话，对茂渊可有帮助？”谢庭书打趣学生。 　　“有一点点。” 　　谢庭书笑了起来，目光转向不远处坐在走廊长凳上的叶无渐，“茂渊跟你心爱的姑娘，以后想着如何？你母后气坏了吧？” 　　“是啊，很多人都气坏了，在他们看来，与整个广袤的世界和浩瀚的时间相比，两个人的感情是最微不足道的，他们习惯把视角拉在高空之上，低头一看，两个牵着手的人，就特别特别渺小，好像轻轻一碾，就什么都消失了，”谢莹舟说着谢庭书听不太明白的话，她知道，无论如何，师尊都会安静地聆听自己各种乱七八糟的话语。 　　“师尊，比起拯救我刚刚说的一大群人，你会不会也觉得，在天地宇宙面前，我跟无渐的感情很微不足道？”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又多变，是否微不足道，为师也无从置喙，不过即使微不足道，也不能成为放弃感情的理由的。” 　　“为何？” 　　“你爱上一个人，又跟世界与时间有什么关系呢？而且在天地宇宙面前，又有什么不是渺小如虻？” 　　“可如果它们横隔在我与爱人之间呢？” 　　“你依旧能爱她，依旧能努力去靠近她。” 　　“说来也是，我现如今看待事物的目光，总是很容易被抬举到特别高的地方，有时难免会冒出一些古怪的念头，比如我对单独个体所谓的感情，究竟有没有意义？” 　　“昨天才对人家姑娘说世间无人能敌呢？”谢庭书嗔怪地瞪了谢莹舟一眼，接着却又慈爱地抚了下谢莹舟的脑袋。 　　后者咧嘴笑了笑。 　　不远处的叶无渐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有人坐到她旁边才回过神来。 　　“昨天她说的话，怎么好像是遗言？”棠羽坐在叶无渐身边，也看着不远处的谢莹舟师徒。 　　“确实是遗言。”叶无渐也不生气，反而是承认了这一事实。 　　叶无渐的反客为主让棠羽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到这句很伤人的话。 　　“你看了她的记忆了？”如今的叶无渐，也跟谢莹舟一样，几乎没有任何情感起伏，或是她们两人的情感都被阻隔在了遥远的地方。 　　“看了，”棠羽目光转冷，“可我从来没想过要跟殷氏的人和解。” 　　“这是你的自由。”叶无渐不悲不喜，淡然的眸子看着谢莹舟起身，她先整理了下衣物，然后郑重地朝坐在棋盘前的谢庭书行了个礼，“阿羽做你想做的事就行。”叶无渐学着谢莹舟称呼棠羽。 　　跟师尊行了告别之礼，谢莹舟走过来，朝坐着的两人抿嘴微笑，也不答话，而是回头朝谢庭书挥手。 　　“师尊，保重身体。” 　　“有空再回来找为师下棋吧。” 　　棠羽沉默地看向谢莹舟，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目光相撞时，后者朝她眨了下眼，似乎在等她自己开口。 　　“你还有多长的时间？”棠羽问。 　　“一到两天。”三人缓步走在两边植满桃树的国子监走廊中，在春日的晨曦中，三道淡淡的影子在树杈的切割下，显得支离破碎。 　　“如果我不把聚魂铃给你，你便会杀死全天下的修仙者？” 　　“不止是我，另外两个古神已经在做了。” 　　“即使是我，是张若川姜沉璧林小彪，甚至是你的妹妹殷睦，她的徒弟江羽，你全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们吗？！” 　　“是的。”谢莹舟答得毫不迟疑。 　　棠羽猛然抓住她的衣襟，怒目而视。 　　“与其让你们被其他古神杀死，还不如回归我的内相。” 　　“恶人！”棠羽低吼。 　　棠羽一直以来，只是单纯为了仇恨而活着，这让她过得纯粹而自在，可如今她突然被巨大的变故打碎了原本坚持的一切，她被告知自己再也无法以仇恨为生，她被告知自己最好的朋友是自己最讨厌的人，棠羽的人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抛向风中，她变得一无所有。 　　谢莹舟的眼睛没有波动，手却脱离了她的意识，如同梦游的人一般，她抬手轻轻擦去棠羽脸上的泪水。 　　棠羽拍到谢莹舟的手，同时松开抓着谢莹舟衣襟的手。 　　她站在谢莹舟面前，目光幽然冷冽，就像谢莹舟第一次看到那般，她杀机勃勃地站在尸体堆上，既不诡异，也不阴险，单纯的地被杀意支配，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想要我交出聚魂铃，就让我去你的内相。” 　　谢莹舟颔首，弥散出来的灵气立刻笼罩住她跟棠羽。 　　叶无渐看着她们消失在自己面前，面容不变地坐到走廊的长凳上，一如既往，安静等待着谢莹舟归来。 　　…… 　　这是棠羽第一次来到谢莹舟的九幽，在视野陷入一片黑暗之后，她跟谢莹舟两个人出现在一条宽敞的大道中间，在大道尽头，是一座巍峨宏伟的古城。 　　棠羽眺望着那座古城，它突兀地立在那里，好像有人心血来潮，便从天而降将这种古城放在了那里，古城灯火通明，在这没有天空与大地之分的内相，那座城跟布满繁星的墨蓝色天空融成了一体。 　　跟在谢莹舟身后，两人很快来到古城的城门口，棠羽看到古城的城墙这里就像现世一样，几个士兵正在查看刚到古城的人们，谢莹舟带着棠羽，直接越过士兵们，进入了古城。 　　进了城门，展现在棠羽面前的是一个宽大的广场，她跟谢莹舟踩在上面，会如同水波一样不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如临深渊，而深渊里面有着更多星光。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附近一个客栈，一只穿着红色马甲的小猴子欢快地跟她们两人打招呼，棠羽扭头去看，只见那只圆头圆脑的小猴子立在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肩头，正朝着她招手，而那白胖的男人一身华丽的深紫色衣袍，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你的内相怎么好像以前的兆y？” 　　“只是九幽的一部分。”谢莹舟言简意赅地回答。 　　棠羽不再废话，挥剑砍向谢莹舟，眼睛已然被血光与恨意填充。 　　正如她说的，她绝不会跟任何姓殷的人妥协和解，聚魂铃是她九死一生拿到了，谢莹舟想要，便也只能杀了她才能拿到。 　　棠羽看到她的剑划破谢莹舟喉咙，后者往旁边避开，但这雷霆一剑还是擦着她的脖子，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登时从谢莹舟的脖子流了下来。 　　棠羽没有就此停手，她调动起全身的灵气，整个人燃烧起了金色的火焰，那些火焰一部分涌进她脚底的星辰深渊，一部分卷向了谢莹舟。 　　那些涌入星辰深渊的金色火焰，如同是墨水滴进一潭清澈的湖水中，开始往外弥散，这也是棠羽让谢莹舟将自己带进她内相之中的目的之一，棠羽想要由内到外对抗谢莹舟。 　　棠羽想要回到不久前那个单纯为仇恨而活着的自己，她满心想着这件事，所以她只是放/纵自己破坏着，直到谢莹舟在她面前，被烧成了一具焦尸，她这才放下手中的长剑，伸手按在谢莹舟的脖子上，想看看她是否已经被自己杀死。 　　手下的身躯已经没有声息，棠羽抬眼看向周围，却发现无人关注到她们这边的动静，她又低头去看被她释放进谢莹舟内相的那团团金色的火焰，它们已经消失在更加幽邃不可见底的星辰深渊里面，仿佛她的仇恨，她的痛苦，在既定的命运面前，也如烟尘一般虚渺，水波荡开，也就散了，激不起半点涟漪。 　　眼中的杀意慢慢褪去，棠羽无助地看着广场上嬉闹的人们，过了许久，她才捂住脸，而刚刚那个所谓被她杀死的谢莹舟，正立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她。 　　见棠羽坐在地上泣不成声，谢莹舟走过来，坐到她身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棠羽低哑的啜泣声，谢莹舟抱着膝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问，“阿坎呢？” 　　“我来找你之前跟它解除契约了。”棠羽不停哭着，小声回答谢莹舟的问题。 　　“阿羽有什么愿望？”谢莹舟将脸枕在膝盖上，侧脸去看棠羽。 　　棠羽双目通红，咬着嘴唇来看谢莹舟。 　　过了许久，棠羽才说，“等我死了，帮我把骨灰送回卢至村。” 　　“好。” 　　“我，我离家时太小，后来一直找不到回去的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我会送你回家。” 　　棠羽一把擦干脸上的泪水，而谢莹舟也起身站了起来，她朝棠羽伸出手，后者没有犹豫地握住。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们还是好朋友。”棠羽又笑又哭，摇了摇谢莹舟的手。 　　“会的。”谢莹舟颔首，松开棠羽的手，掌心已经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铃铛。 　　后者转身离开当下这个大广场，往不远处正在招呼客人的那只小猴子的胖胖的中年人走去。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小猴子欢快地询问。 　　“住店。”棠羽回答。 　　这时，从客栈大门里，走出来了一个眼睛细长，长相清秀的男青年，他笑着朝棠羽走来。 　　“哥哥！”棠羽紧紧抱住那个男青年。 　　“小羽！我跟爹娘一直都在等你！” 　　“我也一直都在找你们。” 　　随着棠羽被哥哥棠逢舟搂着带进客栈，她的声音总算带着一些真挚笑意，之后很快便隐进那片深邃的星辰深渊之中...... 　　叶无渐看到谢莹舟一个人从内相中出来，不同的是，她肩膀上多了一只灰乎乎的。 　　“我把阿羽的骨灰装在里面了，去昆仑的途中，再去一趟卢至。”谢莹舟顺着叶无渐的目光解释。 　　叶无渐起身跟她并肩而行。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叶无渐说着，牵住谢莹舟的手。 　　“刚认识的时候就知道了，如果没有灵气修为，以她那种不顾一切的拼杀方法，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所以这并不是你的错，就算大家安全度过今日明日，另外两个古神也会回收她们身上的灵气的，你并不需要自责。” 　　谢莹舟点了下头，一句话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闲话：阿羽确实是九死一生才拿到聚魂铃的，在第二卷，第82章 《一个变数》里面有写过，她本来就是性格很爆裂的人，自幼目睹家人被杀，被迫浪迹江湖，颠沛流离，无法回到故乡，靠意志力与灵气撑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不断战斗，不谈恋爱，一心想着复仇，所以除非是死，不然不会放下心中的执念。虽然很喜欢这个角色，不过还是尊重她的意志... 第249章 长柳逐风 　　在谢莹舟眼中， 世间女子之美，有着千千万万种形态。 　　叶无渐姿神端严，卓有余妍很美；秦月秀美温柔， 豁达开朗也很美；棠羽杀伐果决， 眉眼如剑很美；谢庭书暮年白发，湛然若神当然也很美；还有， 当国君的殷睦穿着龙袍处庙堂之高很美，卖炊饼的吴梨穿着粗布麻衣位市井之间也很美…… 　　她认识的每个女子， 都有独属于她们自己的美。 　　不过谢莹舟认为自己身上并没有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管是性格还是容貌， 它们没有一样是独属于她自己的，身体是长柳氏与殷氏专门培养出来的神匣，性格是在长柳逐风分厘毫丝的精准调试下被培养出来的， 就连她这张脸， 也长得跟她憎恶的长柳逐风有着六七分像。 　　谢莹舟躺在床上，耳边听着叶无渐平稳悠长的呼吸， 想象着长柳逐风的样子。 　　说来她自十年前在狄凤城苏醒， 以为自己是穿越而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长柳逐风，甚至在天齐君遗骸秘境中， 对方一直戴着面具，自己也没有见过她一面。 　　对于长柳逐风的感情， 一开始谢莹舟只是单纯地憎恶她， 以为她不过是存在于所有故事中都会有的一个大反派，自己跟她可以撇开任何瓜葛，然后在有能力的时候， 毫无感觉地杀死她。 　　也正因谢莹舟一直这样想， 所以当她知道长柳逐风就是卡拉的时候， 她一直以来自我构筑的世界顷刻崩塌，这件事让她感到痛苦的程度甚至比知道自己不是穿越的还要深。 　　一直以来，谢莹舟对卡拉都有着莫大的依赖，那是一种类似雏鸟的情结，所以无论卡拉做了什么过分的训练，刻薄的指责......通通被年幼的谢莹舟归在“她是为了我好”上面。 　　但实际却从来不是，长柳逐风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跟“为了自己好”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为了履行长柳氏跟天齐君之间的约定，她只是想给秦月争取一个转世投胎的机会。 　　甚至是所谓的拯救世人，对长柳逐风个人来说，也不过是因为凡人附带在能救到秦月这件事里面。 　　为此她不惜做任何事，不惜铤而走险，不惜违心嫁人，不惜服用“庄周梦蝶”，不惜生儿育女，不惜献祭全城，不惜屠杀卢至村落，不惜让“天齐君”记恨上…… 　　似乎自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秦月并预见她的未来之后，世间便再也无人能进入她的眼，她的心。 　　预知秦月的命运让她发疯一般的反抗，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给秦月重新开辟一个清清白白的人生，而谢莹舟的存在，便是长柳逐风疯狂的集大成者，是她疯狂的最顶点。 　　……别再想了。 　　谢莹舟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道。 　　讨厌的人并不会因为她有苦衷就不讨厌，喜欢的人也不会因为她有瑕疵就不喜欢。 　　谢莹舟对于长柳逐风的憎恶，从来就不是因为她的真正目的与真正意图。 　　就好像她喜欢叶无渐也不是因为她是魔或是人，谢莹舟侧脸去看叶无渐，后者秀眉低垂，睡得安稳，手还搭放在自己的腰间。 　　默默看了叶无渐的睡颜许久，谢莹舟才鼓起了勇气，决定去见长柳逐风最后一面。 　　谢莹舟的身体在叶无渐的怀中散成无数淡金色的光点，之后很快出现在长柳逐风的寝宫门外。 　　寝宫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长柳逐风似乎也已经恭候多时。 　　谢莹舟想起小时候无数次被关在这扇门外面，在她想要为哥哥殷离求情的时候，请求母亲不要再把哥哥训练得伤痕累累，而她每次都被拒绝，之后眼睁睁看着殷离站在门后朝自己挥手，然后被长柳逐风命令自己关上这扇门。 　　并没有立刻进去长柳逐风的寝宫，谢莹舟身上那种凡人才会有的胆怯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眼睛变得幽明若神，抬头去看天边的明月，今晚的圆月格外明亮，银色的辉芒又清柔又宁静，将谢莹舟笼罩其中，长长的影子拉入长柳逐风的寝宫里面，之后消失在一片昏黄的灯火中。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长柳逐风回头，她的头发参杂着大量白发，枯燥无光，一双凹陷下去的眼睛淡然看向谢莹舟，身上并没有穿着象征王族权贵的华丽深衣，只是穿着一套简约的灰色长衣，腰间垂挂着一个用红色细线吊起来的小小铃铛。 　　没等谢莹舟进来，反而是长柳逐风起身走了出来。 　　谢莹舟腰间那个秦月送她的小铃铛叮叮响了起来，细碎而欢快，好像是秦月在边笑边打招呼。 　　但在场的两个人却都没有说话，谢莹舟心头又涌上凡人才会有的情感。 　　她想问长柳逐风：你感到骄傲吗？我如你所愿，成为你想要的样子站在了你的面前，我并没有被摧垮； 　　你感到恐惧吗？因为我很快就将夺走你的性命，甚至可以夺去你的来世，让你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或是，你感到喜悦吗？你想要的都已经实现了，天齐君将拯救凡人，将让秦月重新投转世轮回，甚至可能大发慈悲，让你的来世再与秦月续缘…… 　　“我带您去取丹炉，请这边。”长柳逐风微微朝谢莹舟颔首，她此时并没有将她看成是自己的女儿，态度反而像是面对一个尊者，只不过给人的感觉却更加漠然且公事公办。 　　谢莹舟一言不发，跟在长柳逐风后面，她看到长柳逐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显然以她现在的伤势，要走上一段即使是很短的路途，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但她们要去丹炉的这段路途并不短。 　　从离开兆y城开始，从离开秦月开始，或是从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秦月开始，到如今她的愿望实现，她走过了一段长长的路途，从风华正茂到苟且余生，她已经完全走不动了。 　　期间谢莹舟腰间那个小铃铛一直叮叮作响，当她们走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时，长柳逐风不得不停下来，喘着气，扶着墙壁休息了一阵，才继续慢慢往前。 　　谢莹舟却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看着长柳逐风，心里却有些恼火，为什么自己总要去想长柳逐风跟秦月的事情？ 　　等两人到了一处地下宫殿，谢莹舟看到了一个数丈高的丹炉，丹炉三足鼎立，正对着她们开着一扇一人高的门，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火，烈火之中，有无数幽魂在哀嚎，谢莹舟看到火焰之中，浮现很多有着痛苦神情的人脸。 　　长柳逐风一张脸惨白如纸，她喘着粗气，好像随时就要倒下死去，在谢莹舟的印象中，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高高在上，算计苍生万物的长柳逐风这副狼狈的样子。 　　谢莹舟好像听到秦月在自己耳边气急败坏地大吼“不孝女”，照以往来说，谢莹舟或许会朝已经不存在的秦月做个鬼脸，或是笑一笑。 　　可谢莹舟却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等长柳逐风的气息稍稍平稳，她才艰难地转过身来面对谢莹舟，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空气死寂，只有谢莹舟腰间的铃铛不时作响以及丹炉中熊熊燃烧着烈火偶尔发出的声响。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谢莹舟问。 　　“没有。”长柳逐风的声音干涩沙哑，她面朝谢莹舟，双手手掌交叠，放于胸前，之后高举头顶，低头弯腰朝谢莹舟行了一个参拜天齐君的礼。 　　“我族已遵守所有与您的约定。” 　　谢莹舟心中更加恼火。 　　长柳逐风说完，缓步往丹炉走去，准备投身于烈火之中。 　　“那你永生永世都别想再见到秦月了。”谢莹舟说。 　　没想到她这句话说完，长柳逐风却回过头来，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她朝谢莹舟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恨意是凡人才会有的情绪，请您永远恨着我。” 　　长柳逐风不再多说，她走进了丹炉之中，烈火立刻将她包围在其中，她转过身来，再次对谢莹舟微笑，“永别了，雅儿。” 　　这是长柳逐风在谢莹舟面前唯一一次真情流露。 　　原本咆哮的丹炉烈火，如同一个温柔的拥抱，它们缠卷着长柳逐风的身体，衣裳溶解在她的皮肤上，接着便是血肉，直到她在谢莹舟面前被烧成了黑色炭骨跌落于丹炉之中，她都没有再发出一声。 　　谢莹舟好像在跟自己置气，她拧着眉看着丹炉中飘荡着那个长柳逐风一直随身戴着小铃铛跟一缕淡金色的幽魂，在丹炉烈火的舔烧中，它们正在渐渐融解。 　　她腰间的铃铛响声大作，催促谢莹舟快去救长柳逐风的幽魂。 　　谢莹舟被吵得怒气勃发，她将腰间的铃铛扯下，拎到自己眼前，眉头紧锁地看着这个聒噪个不停的铃铛，生气地问，“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答案自然是毋庸置疑。 　　在发了一阵脾气之后，谢莹舟只得顺从秦月的请求，将丹炉中那枚已经被烧得发黑的铃铛收回，长柳逐风被烧得残破的幽魂也被她粗鲁地塞进了那枚铃铛之中。 　　“随便你！” 　　谢莹舟将两枚分离多年的小铃铛系在一起。 　　九幽之内，等待多时的秦月开心地拉着长柳逐风的手，后者看着她，泛着泪水的眸子中有着被宽恕之后的喜悦与感激，她抱住秦月，在她怀中哭了起来。 　　“姐姐还是这么喜欢哭。”秦月笑。 　　“没能保护好你......”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秦月牵着垂头掉泪的长柳逐风往九幽中的兆y城走去，“我们以后都不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闲话：谢莹舟在秦月跟长柳逐风的故事中，始终都是个局外人，两个长辈都没有要跟她倾诉自己**的欲望，以前在兆y城，秦月也说她想倾述的人不是谢莹舟，而是长柳逐风，而长柳逐风，更加不是会向女儿倾述的人，长柳逐风只有在秘境的时候，才对秦月的幻象说了一些心里话而已。 　　谢莹舟看到的，跟大家看到的是一样的，她不知道长柳逐风跟秦月年少的相处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她们的心事，她自然不喜欢长柳逐风，也为秦月不值，可当事人甘之若饴，谢莹舟也做不出来棒打打鸳鸯的事出来。 第250章 为魔为神 　　将丹炉回收之后， 谢莹舟在面对长柳逐风时波动的情绪很快又回到如古井一般波澜不惊，她离开长柳逐风的寝宫，看了眼天边长明的月华， 身形散成无数光点， 回到了她跟叶无渐的住所。 　　此时叶无渐也正坐在屋顶边赏月边等自己，谢莹舟坐到她身边， 将手中那两个拴在一起的小铃铛朝着叶无渐摇了一下。 　　“叮叮。”两个小铃铛，一个被烧得有些漆黑， 一个则保存着完好的铜色。 　　“不是很懂她们。”谢莹舟嘟哝了一句， 自己那么喜欢的秦月，为什么就那么喜欢自己讨厌的长柳逐风呢？ 　　她这个小姨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叶无渐嘴角微扬， 看着坐在身边的谢莹舟， 想说你不该忽然消失在我的怀中的，可话到嘴边， 又觉得没有意义， 因为谢莹舟跟自己，很快就要告别彼此了。 　　一直以来，在她们两人的情感之间， 谢莹舟都称得上温柔，有时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但随着变神程度的加深， 她的人性越来越稀薄，虽然不是彻底消失，但她整个人犹如处于梦中， 在面对他人的时候， 所表现出来的情感就好像梦游的人一样迟钝， 她变得容易忽略了别人与自身真实的感受。 　　她的人性如同被捆束在神脉这根纺锤的最内端，而外面的灵气丝线越来越厚，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这让谢莹舟的情感除非是遇到她生命中特别重要的人时，才会被拉扯出来。 　　“小舟，你现在还会想要亲吻我吗？” 　　谢莹舟正低头将那两个小铃铛悬挂回腰间，听到叶无渐的问题，怔了一下，而后立刻凑近叶无渐，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拉住她的腰带，俯身去亲吻叶无渐。 　　谢莹舟的亲吻渐渐往下，叶无渐微微抬起头，然后就听到她小声做着保证，“我会让你舒服的。” 　　叶无渐笑了起来，抓住谢莹舟的后领将她提起来，“你说什么？” 　　“不是让我攻吗？我会让你舒服。”谢莹舟颇为无辜地看着叶无渐，手里还紧紧攥着后者的腰带。 　　“不是，你......”叶无渐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谢莹舟是真的变得迟钝还是故意装糊涂。 　　“不要生气嘛～”谢莹舟坐到叶无渐的腿上，抱住她的脖子，“长柳逐风让我的情绪有些无法控制，当时想着速战速决，没告诉你一声就去找她了……” 　　“没有生气，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如今谢莹舟的真实情绪，叶无渐也已经很难看得出来了。 　　“在想秦月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长柳逐风，其实我很想拆散她们的，”谢莹舟微微叹了口气，“真的就让她们永生永世都不再有任何牵扯，可回头想想，又觉得有这种想法，未免过于傲慢。” 　　“傲慢？” 　　“无渐，我很快就要变成天齐君了，你说怎么样才算是一个好的神？” 　　“你确定要跟我这个魔探讨这种问题吗？”叶无渐难得调侃谢莹舟。 　　“因为如今能跟我说上话的只有你。”谢莹舟将叶无渐搂得更紧了一些。 　　叶无渐任由谢莹舟抱着自己，她的双手绕在谢莹舟后背，手指轻轻按在她的颈椎上，感受着她体内蓬勃的灵气。 　　眼下的谢莹舟，已经完全脱离的人的定义，寻常人在她身边呆得太久，会被她无意识散发出来的气息惊吓到，如同被拖入梦魇，之后在离开她的时候，甚至会被惊吓至死。 　　也多亏她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灵气，才没有引起太多混乱。 　　但叶无渐知道谢莹舟其实已经很在再支撑这种状态，祖魔们正在打开通往昆仑的大门，世间也正发生着剧变，她却还要拼着这最后几天，跟过去的人一一告别。 　　“如果站在凡人的角度，予取予求大概就是好神。”叶无渐小时候也曾向神明祈祷过，希望他们能治好她母亲身上的病，对她来说，神明的存在，也就这个作用。 　　“那是不可能的，无法想象。”谢莹舟断然拒绝成为这样的“好神”。 　　“不过神与魔，这两个字之于人来说，本身就都代表着傲慢，所以你才会把其他古神与祖魔都拧走清理，不是吗？” 　　“你果然很懂我。” 　　两人相视而笑，“虽然可能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不过我想过，总有一天，我跟你的本体也将离开这个地方，去更为广袤的宇宙看看，只偶尔回来。” 　　“这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在这最后离别的时刻，两个人像过去无数个平常的夜晚，平和安详地在星空下交谈着，对于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她们都心照不宣。 　　谢莹舟必须前往昆仑，她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两人聊着，又谈到了长柳逐风。 　　“我其实大概能想象到她的心情。” 　　“什么心情？” 　　“应该是欣慰又骄傲的吧，”跟谢莹舟一起经历过长柳逐风的各种算计，叶无渐也算十分了解她这个敌人的所作所为，“因为你的存在，就是她成功反抗命运的证明。” 　　谢莹舟变神，并保持了长柳氏预想中的人性。 　　谢莹舟不做声，感受着寒凉的初春夜风，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她才有些不情愿地回答。 　　“我确实讨厌她。” 　　“所以即使我们暂时需要分开，我对你也很放心，小舟有个讨厌的人，还有个特别喜欢的人。” 叶无渐挽着谢莹舟的长发，声音有丝落寞，“我反而对自己不太放心呢。” 　　“不放心什么？”谢莹舟追问。 　　“我真的能等你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吗？” 　　谢莹舟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你必须等我。” 　　“好任性。”叶无渐笑，此时天边曙光初露，一圈柔和的晨光染在谢莹舟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柔软而清澈。 　　新的一天即将开启。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任性，可我不可以对你任性吗？” 　　“你当然可以。” 　　谢莹舟看叶无渐脸上一直保留着淡淡微笑，想抱她，也想一直看她。 　　“我还以为你会表现得更加依依不舍一些……” 　　“这不是生离死别，我知道你还是谢莹舟就行了。”叶无渐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得伤心，谢莹舟肯定比她更伤心，而她跟眼前这个人的路确实还没走到终途。 　　她们将会以神魔的身份，走上一个更加亘古的旅途，她只是需要耐心地等待一段时间。 　　依依不舍当然也会，如果谢莹舟变成了天齐君，自己真的每次都将谢莹舟唤醒吗？ 　　而谢莹舟想要把她藏起来的地方，需要她入魔加深，届时的谢莹舟，又会不会，或是能不能唤醒叶无渐？ 　　叶无渐内心有许多疑问，但她还是选择相信谢莹舟，相信天齐君，将未来的命运全部交予眼前这个人去决定。 　　“等我将这里收拾干净，就去找你，那时我一定带你回我的故乡。”那时的谢莹舟，便已经是天齐君了。 　　“我会等你来。”而那时的叶无渐，也已经完全是魔。 　　“现在回头去看看，才发现谢莹舟这个名字所拥有的人生不过短短十年，十年虽短，我应该没有虚掷光阴吧？”将下巴搁放在叶无渐的肩上，谢莹舟回望过去，总结了起来。 　　“你每一天都过得很认真。” 　　“我醒来，认识了你，爱上了你……”说到爱，谢莹舟害羞地顿了一下，这让她又变回了有血有肉的人，“只是我一直不知道，爱你这件事，我到底做得好不好？” 　　“我总是给你添麻烦，让你生恼，本事也不高，无法事事做到体贴。” 　　“很好的，”叶无渐眼底尽是一片柔情，“是你让我觉得当一个红尘凡人也很快乐，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要成为天上的神仙，才会不受束缚，但跟你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总是站在我这边，为我着想，我每天都觉得很开心，每天都充满各种惊喜，我之所以入魔，不就是想要守护你，守护这种时光么？” 　　“而你之所以变神，不也是为了守护入魔的我？” 　　“为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我们便为魔为神来做完成吧。” 　　“谢谢你，十年人生虽短，但能与你一同嬉游人间，是件幸运的事情……”一滴泪水从谢莹舟的眼角流下。 　　我心已足这四个字，她终究是说不出来，因为做为一个人，她其实还有着许多遗憾。 　　她没能及时“穿越”回去，她没有带着叶无渐去看她看过的景色，她没有看到叶无渐脸上爬满皱纹，没看到她白发苍苍，没能以人的模样跟她厮守终生…… 　　“谢莹舟这个人，她有好好活过，有好好吃饭，有好好交朋友，有好好爱人，最后也有好好跟大家告别，是不是已经，已经了无遗憾了？”谢莹舟呜咽问着，这是她作为人的最后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始有终，是否不负为人一生？ 　　“小舟，你还记得在参渺岭的时候，你跟我说的故事吗？”叶无渐反而显得豁达了许多，她看着谢莹舟哭泣的脸，觉得未来未必真的就有那么多不确定性。 　　“什么？” 　　“你说了公主与恶龙的故事，”叶无渐帮谢莹舟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朝她眨了下眼睛，“一个好的童话故事，结局不是应该美丽的公主跟她的心上人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吗？” 　　谢莹舟怔怔看着叶无渐，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些她当时胡诌的故事。 　　“如果故事的结局不够好，肯定是因为故事还没完结。” 　　“我还想跟你在一起生活。” 　　作者有话说： 　　结尾恐惧症发作，啊啊啊...我看了又看，改了又改，啊啊啊啊.... 第251章 为人 　　今天只是平平无奇的日子， 至少在大多数人看来是这样，一切都跟昨天、前天、大前天差不多，并且明天， 后天， 大后天大概也是这样，日常生活一眼就看得到尽头， 所谓的跌宕起伏，不过只是存在于书本或别人口中的故事。 　　今天要给这几亩田插秧；明天要去新学堂；后天要去看望亲戚...... 　　今年的收成应该会不错；明年一定要高榜提名；后年家里可能会添多一个人...... 　　他们的未来没有什么忽如其来的大灾难， 可能也没有什么忽如其来的大惊喜， 一切都是一点一滴积累而成。 　　他们大部分不知道曾有个叫谢莹舟的人出现在这个世间，之后她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也不知道有个部族叫长柳，他们付出全族人的未来， 为凡人延续了血脉；更不知道人族的命运曾立于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又被一些人呕心沥血地救了回来。 　　当然，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既不知何时死生， 何为命运，他们也犯不着去请求过什么天齐君，长柳族来拯救人族。 　　这种没有实感的事情， 并不在他们的想象范围之中，他们在这个世间， 只要努力地为自己与家人亲友活着便行了。 　　对于他们来说， 有些事情需要结合漫长的历史，或许要等上很多年之后，后到他们能站在一个高点上鸟瞰， 那时的他们才能将各种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假使他们发现了有个叫谢莹舟的姑娘痛苦变神， 假使他们发现有个部族为了人族消失殆尽， 假使人族在这样的牺牲之下并没有过得很好，假使...... 　　这或许会在未来某个窥知点滴的史学家辛辣的笔下，变成一个巨大的讽刺，看啊，我们人族真是愚昧又迟钝，什么都不知道； 　　又或许会在未来某个消极的评论家口中，神明在人族存续这件事上，做了一件完全无用功的事情，对脚下这个星球来说，犹如害虫的人族就应该停止繁衍，躺平走向灭亡...... 　　他们总喜欢并且总会做许多思考与评价。 　　但无论如何，今天都是崭新而又平凡的一天。 　　许多修仙者看到秦贞的地面忽然像一片逆光中的叶子，他们看到地面出现无数“叶筋”舒展，它们蔓延得到处都是，其中好像还流淌着墨绿色的汁液，之后又很快消失在褐色的泥土之中。 　　他们当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粗心一点的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细心一些的则认为是附近路过某个木属性的大能。 　　蛛丝马迹便只是蛛丝马迹。 　　毕竟今天天气很好，天边没有什么流彩溢金，日光也没有变成了一道道伴随燃烧石头的火焰，从天而降将人烧死。 　　蓝天澄澈透明，也没有什么神仙被烧焦的血肉贴着云彩流淌下来。 　　一切都很平静。 　　不过今天之后，处于秦贞边境的人，会看到了另外一个景象，无数参天大树会忽然从地面冒出，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纠缠向上，很快便长成了一大片粗壮而簇密的森林，这森林排山倒海而来，绵延万里，以人眼看不到的姿态，它们将很快把整个秦贞围了起来，成为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边境的人发现，把耳朵贴在树木或地面上的时候，能听到森林的那头，不断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就好像森林那头在打雷一般。 　　但这些边境国民并没有听过王都浈阳石螺中谢莹舟讲的故事，所以他们也想像不出，这片森林接下来将带来的发展与改变。 　　在这片如同神迹的参天大树成型之后，拥有灵气或妖气的修仙者与妖物，他们的耳边开始莫名其妙出现一首童谣：夜长古，心然然，万里人，得魂安...... 　　随着这首古怪的童谣，他们身上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流，避之不及般涌出了自己内相，之后立刻消散在虚空之中，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将那些灵气重新收纳回自己的体内。 　　而处于昆仑的修仙者们，因为发生这种灵气消散的事情，疯狂地自相残杀起来，想要掠取他人的灵气，补充己用。 　　...... 　　九幽渡厄之府之内，天齐君坐在一个高台之上，头顶闪烁着巍峨浩瀚的星辉，她身着墨青色长袍，头戴苍碧七层之冠，腰间佩戴者太明之印，眉梢低垂，似乎跟着那幽明深邃的星空融合在了一起。 　　她在思索着叶无渐最后那句话的含义，为什么故事还没结束？ 　　对谢莹舟跟叶无渐这两个名字来说，她们为人的故事应该是已经结束了的。 　　耳边不断传来利用聚魂铃发出的童谣声，世间无穷无尽的灵气涌进天齐君的九幽，她却在思索着一个对她来，可能已经失去意义的问题。 　　也许她的情感确实没有了为人时的敏感，但她的威能让她轻易将目光投向她想要注视的地方，天齐君看到了兆y城中有一个她十分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正在忙碌着给蜜蜂调制糖水。 　　她身上没有魔气，没有灵气，就只是平凡普通的人。 　　天齐君嘴角扬起，她起身向旁边走了两步，原来坐着地方出现了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人。 　　“去陪陪她。”天齐君朝那个人微笑。 　　那个人眨了眨眼睛，突然醒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古神，“无渐离开兆y前将她的人性分离出来留在了桃源居。” 　　“这是她送给我们的惊喜，不是吗？”天齐君心念一动，一头白虎跟一头卷毛山羊出现在渡厄之府的门外。 　　“去陪陪她吧。”天齐君催促眼前的人性谢莹舟。 　　人性谢莹舟却不急，她大咧咧地搂住身边这位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古神，“怎么能说陪呢？我自然要跟她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 　　“小老虎跟小羊已经在外面等你了，去吧。”天齐君轻柔的嗓音带着一抹笑意，她比人性谢莹舟更加不想让桃源居那个叶无渐再多等一分一刻。 　　谢莹舟抱了抱天齐君，有些不放心地问，“你将我分离出来，人性能好好保持吗？” 　　“我很好，去吧，待尘埃落定，我自然会去找无渐的本体。” 　　“那就好。”人性谢莹舟笑，“你也保重啊。” 　　天齐君颔首，看着谢莹舟走向渡厄之府的大门，她在高台之上，默默看着人性谢莹舟去抱门口的小老虎，接着又去揉那小山羊的脑袋，她一脸开怀期盼的笑容，直到渡厄之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天齐君才缓缓坐回到那张属于她的座位上，陷入孤独寂静的永恒之中。 　　她曾去过人世间，她得到了一切，甚至比她预想中的更多更好。 　　她的结局还没有到来，而为人的谢莹舟跟为人的叶无渐，她们的结局刚刚已经被预言。 　　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天齐君望着头顶苍莽浩瀚的星空，脑中自然而然浮现了一副画面。 　　温煦的阳光洒在那个小院子中，在被二层楼房遮盖的一小片阴影中，在厨房旁边的一块用篱笆围起来的菜地旁，一位身材修长的，穿着白色单衣的女人头戴斗笠，正一丝不苟地拔着野草，白皙如葱的手指沾满了褐色的泥土，这时门外有人喊道，“无渐！”女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诧异地将头转向大门，她看到桃源居的大门被推开，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门口，她淡然的眼眸会一下子被喜悦占据，她会起身把斗笠往身后推去，指尖一些泥土掉落在衣衫上也没有注意，只是抬足迫不及待地往来人走去，她会朝来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欢快的笑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谢谢大家，追更大家辛苦了！ 　　说是修仙文，却被我写得鬼气森森，不过我觉得我这本尽力了，希望下本会更好！下本不写这么长了，这本原本计划写100w到150w字的，但写下来发现精力不济，所以砍了很多支线，只保留了主线。 　　关于昆仑，我觉得对于未来会发生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毕竟我都将谢莹舟想要做的事情交代得很清楚，而去了昆仑，就不是单纯的谢莹舟，而是天齐君了，干脆不写了，虽说鬼气森森，不过我觉得人气儿也是有的。 　　再次谢谢大家。今天还会更两篇番外。 第252章 从前以后 　　兆y城桃源居后山的竹林中， 一个合葬的墓碑前面，此时正立着一位姿神隽爽的老者，她衣着一身灰白长袍，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虽然看起来已七十有余，却依旧精神矍铄。 　　她身前那墓碑之上， 刻着：尊师叶无渐，师娘谢莹舟之墓， 徒儿江羽立。 　　江羽点燃三根线香， 庄重地朝墓碑行了一礼，这才弯腰将线香插在墓碑前面。 　　今天是她的师父师娘逝世三周年的忌日，她如往常一般带着她的后辈一起回到兆y城帮她们二人扫墓。 　　“师父， 附近的杂草都清理好了。”刚收不久的小徒儿一蹦一跳地跑过来， 她身后跟着她的师兄跟师姐。 　　“你们也都过来拜一拜。”江羽对着自己的三个徒弟说到。 　　“师父，今年吴前辈不来么？”大徒弟接过师父递过来的线香， 好奇问道。 　　“来， 应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这几年来，每到谢莹舟的忌日，吴小e都会准时出现。 　　正说着， 就看到吴小e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不远处的小道中拐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姐姐。”吴小e微笑打招呼， 接着揉了揉身旁那小女孩的脑袋， “前阵子收的小徒弟，阿繁，行礼， 喊师伯！” 　　“师伯好， 师姐师兄们好。”叫阿繁的小女孩乖巧地朝江羽他们见礼， 眼睛却直直看着摆放在墓碑前的祭品。 　　“师父，那边的果子看起来很好吃，我可以吃一个吗？”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阿繁指着墓碑前的祭品，仰头好奇地问自家老师父。 　　吴小e狠狠给她来了一个爆栗。 　　江羽却怔了一下，好像看到了谢莹舟的影子，摇头笑了起来。 　　“拜了才能吃，小丫头。”江羽道。 　　吴小e一脸尴尬，“姐姐，这，这小娃娃有些缺心眼。” 　　“没事，”江羽摆手，“师娘要是还在，以她的性格，说不定还会在坟前宴请四方呢。” 　　吴小e又敲了徒儿阿繁的脑袋，她虽然记得谢莹舟，但那时候毕竟太小，脑中的印象有限，不像江羽还跟叶无渐谢莹舟两人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 　　拜祭逝世师长并没有太多沉重的气氛，毕竟叶无渐跟谢莹舟两人是寿终正寝，她们一起开开心心活到了七十岁，叶无渐在睡梦中去世，隔天谢莹舟不知为何，也随她去了，江羽虽然有些感伤，却也知道，如今这个失去灵气的世间，寿终正寝，落叶归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们甚至比寻常修仙者的寿命长了许多，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不过对于叶无渐跟谢莹舟的事情，江羽至今仍有着许多疑问。 　　当年她听从她们的建议，先到浈阳加入了法察院，想以此踏上更高一层的修仙之路，还想着去昆仑，跟着其他修仙者一起冲刺问道榜。 　　没想到忽然有一天，世间的灵气就那样凭空消失了，秦贞的国境线也被一片片簇密的参天大树包围了起来。 　　只是树林还好，只要有灵气，随时能飞出去看看，但在森林冒出的同时，世间的灵气却完全消失，这引起了一场轰然大波，修仙者们辛苦修炼一辈子的灵气忽然没了，任谁都接受不了。 　　有些修仙者崩溃，有些自杀作乱，还有一些被失去了心智的从妖或咬死或吃掉…… 　　最后还是朝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许多年，才将这场忽如其来的灾难平息。 　　如今大家也渐渐习惯了没有灵气的日子。 　　江羽自然也没去成昆仑，大家亦不知道森林之外的世界变得怎么样，好像一夜之间，秦贞就在所有人都触不及防之间，成了一个巨大的鸟笼，秦贞国民被圈养了起来。 　　关于这件事，江羽总觉得师父师娘应该知道些什么，但问她们，却从来得不到答案，反而白白替谢莹舟这不着调的师娘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同时让江羽觉得更加不可思议的还有，叶无渐跟谢莹舟两个人，居然完全失去了魔气与灵气，甚至比她更为彻底。 　　她们变成了两个再普通不过凡人。 　　要不是师娘还是那谁也模仿不来的跳脱性格，江羽都要怀疑自己师父师娘是被人夺舍了。 　　众人扫完墓，照常会在桃源居过夜，江羽立在桃源居二楼向外延伸的平台上，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兆y城发呆，这一天让她难免回想起以前种种跟叶无渐谢莹舟有关的事迹。 　　“姐姐。”吴小e走过来，将手中的酒葫芦递给江羽。 　　江羽接过，仰头喝了一口，问，“近来如何？探索巨木外的世界可有进展？” 　　不知是不是小时候受到吴垣夫妇的熏陶，吴小e对于各种未知事物十分上心，而如今最为神秘的事情，自然便是秦贞国境之外的世界。 　　只不过朝廷明令禁止所有秦贞国民越过国境线，所以她们的探索只能偷偷进行。 　　“我们前两个月已经把地道挖通了，外面确实像莹舟姐姐讲的故事那般，我们还死了好几个人。” 　　江羽颔首，又喝了一口酒，才将酒葫芦递还给吴小e。 　　“姐姐，我知道你生性淡薄，不想理会这些事情，可我还是想知道，你最后离开莹舟姐姐她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你有什么想法吗？”江羽倚靠在护栏上，将问题抛了回去。 　　“我查了许多事有关殷氏的事情，还有爹娘留下来的书籍，我想，当时的莹舟姐姐，肯定是变神成功了吧，我们后来看到的叶无渐跟谢莹舟，只是她们一个分/身。” 　　“我也有个这样的猜想，不过我知道，她们还是我的师父跟师娘，那就够了。” 　　吴小e看着江羽有些落寞的脸，有些不自在地喝了口酒。 　　虽然跟江羽很亲，但自从她的爹娘去世之后，她便变得很难再跟其他人交心，这些年，她忙于探索巨木之外的世界，跟江羽愈行愈远，而江羽沉闷的性格，让她有些话，有些问题，已经变得不好开口。 　　“你刚刚问师娘她们离开前对我说了什么？” 　　“可以告诉我吗？或许我能……” 　　江羽低头，从脖子上摘下一枚指甲大小的魔桩，上面被发着墨绿色的灵气包裹着，那些灵气如同脉络，紧紧贴着那枚同样散出幽光的红色魔桩上，让它看起来就好像一枚奇异的宝石。 　　“师娘只送给我这个，说这是一个约定，并要我一直戴着它。” 　　吴小e小心翼翼接过江羽递过来的事物，却没觉察任何不同于寻常的气息，除了长得有点怪异，它看起来就只是一枚石头。 　　“送给你吧。”江羽忽然说到，这让吴小e吓了一跳。 　　“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能……” 　　“我想过了，如果师娘变神，她一定不会让师父变成她的敌人，她肯定也不会去伤害师父，她给我这枚魔桩，只说让我保管，还说这是属于她跟师父之间的一个约定。” 　　“那……？”吴小e一头雾水。 　　“我大概能明白师娘的意思，凡人的寿命太短了，我保管的时间有限，她应该是希望我将这个约定流传下去。” 　　“你可以将它传给你的弟子。” 　　江羽微笑摇头。 　　“当年灵气消失的时候，我虽然也受到影响，但戴着这枚魔桩，似乎没有其他人影响那么大，它确实有护身符的作用，你刚刚不说地道挖通了吗？你戴着它去看看巨木之外的世界，遇到什么危险，说不定它能救你一命呢。” 　　吴小e捏着那枚凉丝丝的魔桩，虽然今天江羽说了一些有关谢莹舟的事情，但她依旧觉得内心有着一团巨大的谜团。 　　“姐姐，你总是对我这么好。”吴小e依偎到江羽肩上，最终没有拒绝江羽的赠予。 　　江羽笑着轻轻拍了下吴小e的后脑勺，就好像她们还是少年时。 　　“你说莹舟姐姐变神是变成了哪个神？” 　　“她是天齐君的神匣，应该是变得了天齐君吧。” 　　“那我的爹娘，是不是也去了九幽吧？”吴小e猛然抬起头。 　　“应该是，师娘跟吴前辈，王前辈很要好，他们在九幽，肯定会如愿以偿的。” 　　“那还挺好的，等我百年之后，被莹舟姐姐这样的神带走，总比其他阿猫阿狗强。” 　　“我也只是这样觉得。” 　　…… 　　浈阳王宫。 　　王宫内建造的天齐君神庙中，已到垂暮之年殷睦正倚坐在一张靠椅上打盹，神庙之外的皎洁月辉斜斜照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寂寞又孤独。 　　宫侍小心地帮她盖上一条毛毯，之后便立刻退了出去。 　　这位已经退位的老国君总会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来到天齐君的神庙之中打盹睡觉，任谁也不敢打扰她。 　　正当殷睦昏昏沉沉间，旁边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睡眠很浅的她有些不悦地睁开眼睛，没想到看到的却不是宫侍，而是一个身着黑色劲服的少女。 　　那少女一头雪白的头发，编成了一根长辫子垂在后背，此时正仰头打量着神庙里面天齐君的雕像。 　　“嗯……”少女拳头虚握，抵着下巴，正拧着眉用带有批判性的目光端详雕像。 　　“如何？”殷睦在椅上坐直身子，好笑问道。 　　“脸有点太圆，眼睛太长太细……我眉心什么时候多了个红点的？” 　　“这才端严有神，你又不懂。” 　　“就你最懂。”少女好笑，“不过还真做少了一些东西。” 　　“是什么？”殷睦站了起来，走到少女身边。 　　“手指上少了个戒指。”少女抬手，一缕灵气从她指尖滑向神庙正中的天齐君雕像，很快，雕像一只手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雕刻了许多符文的戒指。 　　殷睦低头去看少女的手，果然看到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好了，走吧。”少女牵起殷睦的手。 　　“你都是这样接死人的？”早已白发婆娑的殷睦瞪大眼睛，说起死人活人这种事，显得尤其豁达。 　　“你是我妹妹，我当然要亲自来接你。” 第253章 不敢高声语 　　天齐君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蓝色的星球， 然后鼓动了下没有固定形状的光滑表皮，犹如畅游于海洋之中，她身上大部分没有眼睑的眼球四处转动， 在月亮的表面寻找着等待她许久的叶无渐。 　　虽然她知道叶无渐身处何处， 但她觉得寻找是一个有意义的过程。 　　不过她也不喜欢将这个有意义的过程拉得太长，所以她很快就在月亮的背面看到了一条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的骨龙， 那条黑色的骨龙长长的尾巴圈住自己，下颚抵靠在狰狞可怖的爪子上面， 两只犄角看起来依然骇人， 只不过眼前的骨龙身上布满了灰尘，猛一看去，好像是一块巨大的化石。 　　骨龙绯红的眼睛紧闭着， 她正处于梦乡。 　　天齐君没有声息地靠近骨龙， 之后她没有固定形状的光滑表皮忽然向四处伸展，她变成了一头滑稽的， 身上长满眼球的小龙。 　　灵气却在一瞬间， 笼罩在她与骨龙身上，天齐君将骨龙的尾巴抬起来，将脑袋转进了骨龙收起来的翅膀下面， 依靠着，而后她身上的眼睛全部闭上。 　　意识陷入到骨龙的内相之中， 那里依旧是一片荒芜， 但这却让天齐君觉得十分安宁，她以人的形象在里面游走了一圈之后，很快就在一处山洞中发现了正在沉睡着的叶无渐。 　　“无渐。”天齐君轻轻喊了一声， 叶无渐并没有回应她。 　　天齐君不再喊， 她将叶无渐翻了个侧身， 帮她换了个睡姿，然后抬起她的手，钻进她的怀中，之后便枕着对方的胳膊，开始找寻一个方便她入睡的姿势。 　　叶无渐原本悠长细微的呼吸声忽然顿了一下，她有些迷糊不清地说道，“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天齐君终于找到一个她觉得舒服的姿势，她闭上眼睛问。 　　“梦见我正吃着饭，你突然对我说，你胖了。” 　　“然后呢？” 　　“我说因为你做的饭菜很好吃。”叶无渐好像这才有些清醒，她伸手轻抚怀中人的发丝，问，“我睡了多久？” 　　“以人间的年月计算，睡了三百四十一年零五个月。” 　　“你的事情办好了吗？”叶无渐坐起来，看着天齐君。 　　“嗯。” 　　天齐君干脆也坐了起来，“几个祖魔很快就消灭了，不过另外两个古神要确保他们完全离开，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叶无渐颔首，等待天齐君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要天上月亮，现在我们就在月亮上面，我把它送给你了。”天齐君认真而慎重地说道。 　　为了避免叶无渐被祖魔吞噬，她将叶无渐藏到了月亮的背面，封印了她所有的气息，所以在古神跟祖魔们大打出手的时候，入魔化龙的叶无渐，一直安稳地沉睡着。 　　“原来神也可以这么不要脸的？”叶无渐温和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吧。”天齐君将手伸进自己的袖中，“我其实一直欠你一个礼物。” 　　天齐君从袖中拿出一枚戒指，戒指中间镶嵌着一枚红色魔桩，魔桩之上还覆盖了许多如同脉络的墨绿色灵气。 　　“你在秘境中，送我戒指之后，我便一直也想送你一枚，可又觉得世间根本没有任何宝物能配得上你。” 　　天齐君说着，伸出手，手心向上，微笑看着叶无渐，等待叶无渐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 　　叶无渐并没有让她失望。 　　天齐君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叶无渐的无名指上，叶无渐看到她的无名指上，同样戴着自己在秘境中送她的那枚。 　　“那时之所以用你的魔桩做这枚戒指，是因为我知道，你也惧怕自己人性在哪一天殆尽，我让这枚魔桩辗转人间，沾染越来越多的人性，你不用惧怕会失去人性......这是我爱你的象征。” 　　叶无渐微微点了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齐君咧嘴笑了下，她重新躺下，之后朝叶无渐拍了拍身旁。 　　叶无渐跟她并排躺下。 　　“你还睡得着吗？”天齐君问。 　　“不一定。” 　　“如果睡不着，我可以让你的意识到人间转转。” 　　“算了，我现在想跟你在一起。” 　　“那我陪你说说话。” 　　“说什么？”两人面对面，嘴角都挂着微笑。 　　“说什么都可以，接下来我们有很长的时间。” 　　“人间如何了？” 　　“还是乱七八糟的。” 　　“你看起来有些累。”叶无渐轻抚她的脸。 　　“灵气太胜，我只是担心，我刚刚有没有做得好？” 　　“有，刚刚你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我的心跳了一下。” 　　“只是一下吗？” 　　“不然呢？” 　　“我的心就跳了很多下。” 　　“现在戴上戒指之后，确实又跳了很多下。” 　　“也许我们应该分多几个分/身去人间。” 　　“可以。” 　　“我还可以让我们的分/身也转世轮回哦，你想不想？” 　　“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都可以，不是跟我在一起也可以，想做只猫做条鱼也可以......” 　　“睡吧，小舟，你看起来真的累坏了。” 　　“无渐，等我们下一次醒来，我保证，我们一定已经穿越回去了。” 　　“我相信你。” 　　“那时人间会变得大不一样。” 　　....... 　　作者有话说： 　　篇名来自李白《夜宿山寺》“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 　　这篇先发后改，改天再更两篇现代番外，就故事结束啦～ 第254章 秦月的故事 　　“秦月！起床吃饭了！” 　　楼下传来姐姐秦淑惠的声音， 还躺在床上的秦月默默把被单拉高，盖住自己的脸。 　　今天天气很好，接下来， 应该是属于她的故事才对。 　　秦月想着。 　　等自己再次睁开眼睛， 肯定会发现眼前这一切变得不一样，她会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醒过来， 会被未知的命运抛到另一个时空，自己的每一天会开始变得满是荆棘却又充满乐趣， 甚至可能会发现自己拥有不同于常人的神奇体质...... 　　可能她的父母会是那个时空的达官贵人， 然后她有一位长得很漂亮，头脑也很好的青梅。 　　或许等她睁开眼睛，会发现自己穿越到一本她曾经看过的小说里面， 其中有个人人喊打的大恶人， 只有自己能发现那个恶人的柔软良善之处，她们会在一起经历过一段冒险生涯之后， 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秦月！”姐姐的声音几乎是咆哮而出。 　　秦月无奈地睁开眼睛， 看到的是她墨蓝色的薄被单，她闻到被单上的熟悉的香味，透过被单看到一团模糊的光透了进来。 　　秦月胡乱踹了几下被单， 露出一张被凌乱发丝遮盖住的年轻脸孔。 　　今天仍旧是平凡的一天，她刚刚想的那些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来了！”秦月懒洋洋回应了下姐姐的呼喊。 　　最近正跟姐夫殷然闹别扭的姐姐搬到她这边住之后， 她就没一天能赖床的。 　　“赶紧起来， 收拾收拾滚去学校！” 　　“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一大学生还要被这样吼？秦月心里直呼可恶，而且现在她的父母都去旅游了，她要反抗都无可奈何， 只能麻利地从床上下来。 　　今天的秦月依旧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没有任何穿越事件发生， 没有任何骇人心魄的意外出现，就连她喜欢女生这件事，在当下这个同性可婚的时代，也因为缺乏心理层面的挣扎而显得乏味可陈。 　　秦月的人生故事即没有伏笔，也没有flag，没有注定走向悲剧的情节，没有无法承受之重的命运，她家境不错，父母健在，他们对她宽容且宠爱，姐姐虽然凶，但也对她多有照顾。 　　秦月觉得这样的日子即无聊又无趣。 　　起床下楼就看到五岁的小侄女正在往面包上涂着草莓酱，桌面被弄得乱七八糟，秦月想着自己要真有什么人生故事，应该是偏日常的，虽然不会有什么冒险，但如果是爱情喜剧，她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小姨！”正玩弄着早餐的秦舟舟看到秦月下楼，朝她露出个天使一般的灿烂笑容，“我在给你**心早餐哦～” 　　秦月走过去，看到秦舟舟在方块面包上面用草莓酱涂了两颗歪七扭八的星星。 　　“来，小姨给你跟’爱星‘早餐拍个照。” 　　秦月拿出手机对着她的小侄女拍了一张照片，打算等下边刷牙，边给这张照片加个可爱的滤镜，然后在朋友圈炫耀她有一个全天下第一可爱的侄女。 　　不过比起炫耀萝莉，秦月其实更想炫耀的是跟女朋友甜甜的日常，她会令人讨厌地在朋友们的羡慕与祝福中寻找满足感。 　　遗憾的是，她的女朋友还不知道在哪里，她的人生故事至今为止，只是在重复普通的日常。 　　“小姨！”刷牙的时候秦舟舟又跑去抱住秦月的腿。 　　“秦舟舟，你嘴巴没擦干净……”秦月想叫她自己去擦，可这小萝莉实在让她不放心，她只得咬着牙刷扯了张纸给她擦去嘴角的草莓酱。 　　“昨天我们班转来了个好漂亮的女孩子。”秦舟舟奶声奶气地说着，“今天我们要一起玩。” 　　“玩吧。”秦舟舟交朋友的能力简直羡煞秦月。 　　昨天她上选修课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个长得好像电影中走出来的女生，不管是身高还是长相，完全都是她喜欢的类型，只不过秦月除了偷摸打听到她的名字之外，一句话都没敢跟她说。 　　“我们要玩跷跷板，她的头发好漂亮的，今天我想摸摸她的头发。” 　　“好好好。”自己要也是五岁，肯定也会去摸一下那个叫柳逐风的女生的头发。 　　秦月露出了一个应付又不失羡慕的微笑。 　　“她叫叶小渐，比我大一岁呢。”秦舟舟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一向话多，这大概就是她之所以能快速交朋友的原因。 　　“那挺好的。”秦月敷衍，继续刷牙。 　　“对啊，她写给我看，可我还没学会怎么写呢，”秦舟舟却十分认真，只不过她话一多，就会显得有些口齿不清“今天我要把我的小兔子水壶带去学校，让小渐看看～” 　　秦月看到这样的秦舟舟，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下午没课，小姨去接你。”秦月揉了揉秦舟舟的小脑袋，继续洗漱。 　　“可我要去上书法班。” 　　“这也太累了……” 　　“不累！谢老师可好了！”秦舟舟摇头。 　　“姐！今天我去接舟舟放学。”秦月大声跟正在化妆准备上班的姐姐说，她可能是因为最近怀孕了，情绪波动让周围的人有些招架不住。 　　“本来就要你去接。” 　　“你差不多就跟姐夫和好得了，都几天没见过小离了？”秦月坐到饭桌旁，吃着秦舟舟给她涂满了草莓酱的“爱星”面包。 　　“呵！小兔崽子现在翅膀硬了，跟他爸一个鼻孔出气！” 　　秦月正要继续应话，门口突然传来门铃的声音。 　　“这么早？”秦月嘟喃起身，秦舟舟也屁颠地跟在她后面。 　　透过猫眼看出去，秦月看到一脸尴尬的殷然，还有穿着初一新校服的殷小离。 　　“姐夫，小离。”秦月开门。 　　“他们父子俩不是样样精通吗？换个窗帘磨磨唧唧的！家里客厅的窗帘就该换成粉色了！”里面依旧传来姐姐愤愤不平的嗓音，秦月也算是对姐姐生气的点大开眼界了。 　　“爸爸！”秦舟舟看到殷然，眼睛一亮。 　　“哎哟，想死你老爸我了！”殷然立刻把秦舟舟抱起来，使劲亲了闺女几口，同时朝殷小离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一副我懂的样子，然后便哭丧着脸，边往里面跑边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妈！” 　　秦月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看着他们一家人折腾，反正这种事时不时都会来上一次，她都已经习惯了。 　　而这种折腾之后，最遭殃的当然还是她自己，因为在姐姐与姐夫交流感情的时候，她变成了两个小孩的接送司机。 　　“小姨，昨天我跟我哥们打魔王已经推到门口了，今晚你要一起来吗？”殷小离一边兴奋说着，一边不忘给身边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妹妹系上安全带。 　　“那个摄魂怪解决了？怎么打的？”经常跟侄子一起玩游戏的秦月一边启动车辆一边问。 　　“逢舟他拿到了一把50级的紫武，超叼！”殷小离趴在驾驶座后面，跟秦月吹了起来，仿佛拿到紫武的是他。 　　“坐好，安全带系好。” 　　“晚上你要来啊，打魔王不带奶妈不行。” 　　“行。” 　　车内的两人随意聊着，坐在儿童座椅上的秦舟舟晃着小短腿，哼着最近学的歌，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穿梭而过的景色。 　　不知如何，秦月跟殷小离突然说到他们很快就要出生的弟弟或妹妹，秦月笑着问，“你们希望是弟弟还是妹妹？” 　　“当然是妹妹！”殷小离理所当然地回答。 　　秦舟舟看着她十分喜欢的哥哥，跟声虫似得也喊，“妹妹！” 　　“没错！本大爷必须要有两个妹妹！”殷小离跟个中二病晚期患者一般喊着。 　　“本大爷必须要有两个妹妹！”秦舟舟用着小奶音学哥哥说话。 　　“你只会有一个。”殷小离纠正她。 　　秦月笑着，看到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离，你同学。” 　　“是逢舟，小姨，我这里下吧。” 　　“也行。” 　　“逢舟哥哥！”秦舟舟大喊了起来。 　　秦月被她的嗓音震得脑壳生疼，只得缓缓放下车窗。 　　“早啊，舟舟。”站在路边等着殷小离的棠逢舟打招呼。 　　“阿羽呢？”秦舟舟扒着窗户问，她那无处安放的热情让秦月再次感慨，自己要能像她这样主动热情，早就交了好多女朋友了。 　　“阿羽已经去学校了，你也快去吧！”殷小离把妹妹的脑袋推回车厢，秦月也重新把车窗关好。 　　…… 　　把秦舟舟送到幼儿园，秦月才匆匆开着姐姐的车去学校。 　　继续着大前天，前天，昨天并且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会差不多的日常故事。 　　不过今天还是稍微有了些不一样的地方，她午饭后想去图书馆睡个午觉时，刚好看到那个她最近有点在意的柳逐风，她穿着白衬衫，正端坐在书桌前做题，而旁边的座位刚好是空的。 　　如果现在正在进行的是以她为主角的故事，那身为主角，还是要主动一点才行。 　　秦月觉得自己不能等着好事找上门，她得展开行动。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秦月问。 　　“没。”柳逐风抬头看她，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做题。 　　秦月去看她面前摊开的书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学题，其中几道看起来还有些眼熟，秦月缓缓坐下，继续看着那几道题后面的答案。 　　它们全都算错了。 　　在帮别人改题吗？秦月想着，也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期间一直偷偷去描柳逐风做题。 　　很快她就发现那些错误的答案都是柳逐风自己填上去的。 　　笨蛋美人？ 　　秦月脑中忽然冒出这四个字，她又去看柳逐风的脸，只见她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 　　柳逐风深吸了口气，手中的笔无力地滑到桌面，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打量自己的秦月，问，“你有没有过一种自己是命运手中玩具的感觉？” 　　“什么意思？”秦月莫名其妙。 　　“就是有些问题，你明明知道答案，但是就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你的笔移到错误那个答案上面，或是某个数字上面，或是有的专业，你明明只是随便填一下，命运就把指针指在了上面……” 　　“有时会吧，比如我觉得我比较适合文学方面的专业，可我理科一直都比文科好，报志愿的时候还被数学专业录取了。”秦月觉得自己还挺喜欢文绉绉，伤春悲秋加风花雪月的，奈何文科成绩太拉胯。 　　“不是，就是，好像有什么邪恶存在看你不顺眼，各种给你使绊子……算了，没事。”柳逐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跟一个陌生女生说自己的人生感悟太过奇怪，她重新捡起桌上的自动铅笔。 　　“我叫秦月，大一信息与计算科学专业的，你呢？” 　　“大二，跟你同专业。” 　　那真不是一般的笨蛋，这种题都做错。 　　秦月心想，觉得十分新鲜，因为柳逐风明明长得一副聪明的模样。 　　“学姐，这个应该是不连续不可微。”又瞄到柳逐风选了个错误的答案，秦月小声指了出来。 　　柳逐风拧眉看秦月，咬着嘴唇一副委屈万分的模样，她无法接受自己是个笨蛋。 　　秦月低头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眼镜戴上，接着一把拿过柳逐风手里的笔，凑了过来。 　　“我教你。” 　　“谢谢。”柳逐风看着秦月拿过她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一些计算过程，突然想了起来，“我记得上个月国内大学生数学竞赛，我们学校有个一年生得了一等奖，是你？” 　　“嗯，我还挺会做题的。”戴着眼镜的秦月居然有点杀气腾腾的架势，她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页数，开始一边写计算过程一边给柳逐风讲解。 　　“哦。”柳逐风看了她一眼，也凑过来。 　　…… 　　“好厉害……”白白地把午休时间浪费在了柳逐风身上，不过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让秦月觉得挺开心的。 　　之前不认识柳逐风，她还以为对方是高冷又聪明的大美女，没想到她私下却这么一副又笨又倒霉的模样，这种反差反而让她觉得很好玩。 　　之所以说她倒霉，是因为刚刚做题的时候，她试了好几次，把两个相似的答案让柳逐风选，而她百分之一百会选择错误的那个。 　　这让秦月差点信了有命运在作弄柳逐风的感觉。 　　“谢谢你，下次请你吃饭。”柳逐风诚恳向秦月道谢。 　　秦月低头去看身高只到她下巴的柳逐风，轻笑道，“好啊！” 　　自己的人生故事，好像开始有了点波澜，这让秦月期待起了明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可以帮我打分吗？老爷们～ 　　看在我写得这么用心的份上！有长评吗？ 　　如果对我有信心，可以收藏下作者专栏吗？我还会给你们讲更多有趣的故事。 第255章 应召而来 　　这是一片废弃了许久的破旧工业区， 在月色的熏染下，能看到其中耸峙着的，大大小小的烟囱， 以及破败不堪的厂房。 　　昔日的荣光已经消逝， 这里因为太久无人涉足，一些裸露在外的地面长满了迷离的疯草， 在夜风的吹拂下，它们让这处偌大的破旧工业区散发着一种荒颓败落的气息。 　　包围着这片破旧工业区的， 是一大片农田与水泽， 偶尔会有一些古怪的虫鸣蛙叫从其中发出，但又快速地隐秘于夜色之中，此时在远方低垂的天际中， 月色下忽然冒出三个身影， 他们行动迅捷，弯着腰快速地往工业区的某间厂房移动。 　　在皎洁的月色下， 这三个身影的面容很快展露了出来， 那是三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表情严肃而警惕。 　　“这边。”其中一个高瘦的少年指了一个方向， 小声说到。 　　他穿着一身黑衣，染成金黄色短发被夜风吹风乱糟糟的， 虽然面容严肃， 但一双明亮的眼睛显露出来的却是兴奋与期待。 　　其他两个少年同样眼眸莹亮地点头，饱含期待。 　　三个人沿着某栋墙体石灰剥落，露出里面红色砖块的厂房往前方走去， 跋涉过枯败的荒草， 偶尔遇到一些倒塌的地方， 还会小心地绕一下路。 　　终于，他们三人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栋还算完好的双层水泥建筑厂房，它静悄悄地矗立在少年们的面前，并没有过多犹豫，金发少年先拿出手机，打开内置的手电筒，另外两个少年则熟稔地推开厂房的大门，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门在他们的推动下，发出一声尖叫，把附近栖息的乌鸦吓了一跳，也跟着叫了一声，闪动翅膀离开。 　　少年们显然已经来过不少次，所以年久失修的铁门发出惨叫并没有吓到他们，只是有序地溜进厂房。 　　惨白的手电筒光线匆匆地扫过厂房的一层，可以看到这里的机器已经被搬走，现在只剩下一些破烂得不能使用长桌与椅子，上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土，且这里跟外面一样，地面许多地方都长满了凋敝的枯草，不过在这荒凉的环境中，在一面还算完好的笔直墙壁上，却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涂鸦。 　　“祝我不止生日快乐！” 　　“王玉琪&邱炎【心形】【心形】【心形】” 　　“尽量晚点投降” 　　“把光给迪迦【仙女棒】” 　　...... 　　各种各样的话语与图案都表现出了这里并不如外面所呈现出来的那么荒颓。 　　三个少年没有去看那些涂鸦，另外两个少年各自打开手机的内置手电筒，胡乱扫了一圈，就鱼贯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走去，那条楼梯缺少护栏，但看得出经常有人上下走动，因为阶梯间的垃圾与尘土比其他地方要少许多，在靠近墙体的那一面，由下往上还被涂鸦了一道波浪形状的彩虹。 　　彩虹上面写着一行大而潦草的字： 　　“愿爱你所爱！愿幸与美都在你的身边！” 　　少年们无视这些，很快就到了二楼，这里比一楼要漆黑许多，阴森潮湿，就如同是孤魂野鬼的居所一般。 　　三个人下意识地吞咽了口唾沫，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手中的手电筒一起扫向二楼正中，那里被堆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砖头，坏掉的椅子，随便捡来的破衣物等。 　　“快点，麻烦就要12点了。”金发少年说着，另外两个一胖一矮的少年立即点头，把手机收回兜里，开始把那些堆放在东西搬开，他们配合默契，动作很快，不一会就把那些东西清理开，露出了他们想要隐藏起来的一条脏兮兮的毛毯。 　　金发少年看到毛毯露出来，连忙蹲下身，把摆着的大背包轻轻放在地上，而动手搬东西的两个少年也互相用眼神示意了下，一起掀开那条毛毯，露出下面一个用血液图绘而成的魔法阵，那个黑色的魔法阵由两个交叉的三角形组成一个六角图案，被一个大圆圈圈了起来，并且在六角图案的每个角，都有一个小的圆圈，圆圈的两边，用了许多看起来邪恶扭曲的文字写着一些咒语。 　　魔法阵的正中央，是一个加粗的小圈套着一个细一点的小圈，圈与圈之间，同样有许多扭曲的古怪文字。 　　“咒语你们都背熟了吧？”金发少年跪在魔法阵前面，一边从背包里拿出几根蜡烛递给同伴，一边小声询问。 　　“早就背熟了！”胖少年接过蜡烛，语气中难掩兴奋，他把蜡烛分别摆放在魔法阵的六个角，矮少年则有序地用打火机点亮蜡烛，他们动作娴熟，看起来是已经模拟过许多遍了。 　　“你把东西带过来吧？”胖少年问。 　　“嗯！”金发少年神情肃穆庄严地点了下头，从大背包中拿出一个较宽的长方形木盒，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剧烈地跳着。 　　其他两个少年见他拿出木盒，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都提着心凑了过来。 　　金发少年有些害怕，有些得意，但更多的是兴奋与期待，他在另外两个少年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上面的扣子，轻轻掀开盒盖。 　　木盒中铺着一层银白色的丝绸，丝绸上面放着一根形状古怪的白色骨头，它弯曲得如同一把被紧紧绷紧的弓，由粗到细，末端尖锐，形如刀器，而且这根骨头上面，还雕刻着黑色的繁复咒文。 　　三个少年的呼吸同时加重，犹如看到什么宝物。 　　“这，就是厄琉西斯的肋骨。”胖少年低沉地说到。 　　“你真的拿到了？！”矮少年则兴奋地看向金发少年。 　　“当然，我说了我爷爷刚从一个收藏家里面买到的。”金发少年得意地扬起下巴。 　　“厄琉西斯，掌管时间与死亡的神明......”胖少年神往地看着木盒中那根肋骨，伸手想要去触摸，但立刻被金发少年眼疾手快地打掉。 　　“时间快差不多了，我们祈求吧！” 　　“好！” 　　“好！” 　　另外两个少年点头，起身分别跪在魔法阵的一个角的上方，膝盖前方则是早已点燃的蜡烛。 　　因为有蜡烛，他们早已把手机的手电筒关了，此时烛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表情既亢奋又期待，其中还有许多畏惧。 　　金发少年也跪在一个角上方，三人以同样的距离隔开，前者看两个同伴已经就位，才小心地把木盒中那根肋骨取出，将它放在魔法阵的中央位置。 　　三个少年同时以跪着的姿态直起身子，他们讲手掌交叠放于左胸胸口，嘴里一起高呼： 　　“尊敬的厄琉西斯！” 　　“主宰生死与时间的暗黑领主！” 　　“您是比过去更古老，比未来更遥远的长生者！” 　　“我们为您献上你的肋骨！” 　　“我们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赠予！” 　　三个少年都处于变声期，公鸭嗓音颇为难听，他们的声音异常响亮，在这破旧的厂房二楼回荡，在这寂静的败落工业区回荡，他们不断念着。 　　而随着他们的诵念，周围开始有风刮起，魔法阵周围的蜡烛也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只是即使这样，它们依旧没有熄灭。 　　三个少年面色潮红，亢奋得心跳加速，眼睛发亮，更加卖力地念了起来。 　　“尊敬的厄琉西斯！” 　　“主宰生死与时间的暗黑领主！” 　　“您是比过去更古老，比未来更遥远的长生者！” 　　“我们为您献上你的肋骨！” 　　“我们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赠予！” 　　他们专注于眼前的蜡烛与魔法阵，所以没留意到，在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柔顺地披于肩头，她戴着一个黑边眼镜，精致的面容不乏斯文，好像是被召唤来的，她一身休闲装扮，白色背心加黑色紧身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皮质短靴，外面只披着一件薄薄的风衣。 　　“咳咳。”轻微咳了两声，但三个少年们念得起劲，声音盖过了她的轻咳。 　　女人无声叹了口气，将鼻梁的眼镜取下放进风衣兜里，微微弯起膝盖，脚尖一垫，轻盈得如有风将她托起，她在厂房二楼的黑暗中拔高，而后在少年们看不到的死角，仿佛是忽然自虚空中诞生，降临于魔法阵中间。 　　被点燃的蜡烛并没有因为她的降临而熄灭，柔和的烛光映照在她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光影闪烁，好似有星辰流转期中。 　　少年们的诵念声却戛然而止，他们看到魔法阵中忽然出来一个女人，尖叫地往后退开。 　　女人扫了他们一眼，弯腰拾起脚边那根刻满咒文的肋骨，举高透着光观看了起来。 　　“原本是这些东西屏蔽了我的寻找......”女人看着上面繁复的咒文低声嘟喃。 　　“尊敬的厄，厄琉西斯！我，我想要成为大富翁！” 　　“尊敬的厄琉西斯！我想要变成有超能力的人！” 　　“尊敬的厄琉西斯！我希望等我长大了能成为总统！”少年们用最快的速度恢复过来并许下自己的愿望。 　　“......”站在魔法阵中的女人沉默，再次弯腰把那个装肋骨的木盒子捡起，将手中的肋骨放进去。 　　随后，她转过目光，看向跪在她面前的少年，“你们在想屁吃？” 　　“以后不要作死弄这种仪式了......算了，随便你们，等你们死了，我会让人给你们在九幽安排个好岗位的。”女人说完就不再搭理目瞪口呆的少年们，她如同融入黑暗之中，很快在三个少年面前隐去了身形。 　　...... 　　另外半球的一座大学校园中，此时已是清晨，一个黑发红眸，面容十分出色的年轻女人坐在一张长板凳上，她左腿叠放在右腿上面，左手手肘撑着大腿，手掌托着下巴，正低头看着置于腿上的书籍，那书籍上印有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显然并不是她的母语。 　　忽然，她似有感触，抬起头来。 　　不远处一个有着雪白长发的女人正抱着一个木盒子，往她这边小跑过来。 　　“无渐！你猜猜我拿了什么？”谢莹舟坐到叶无渐身边。 　　“什么？”叶无渐配合着谢莹舟的炫耀欲望。 　　“你很久之前被罗教拿走的肋骨！”谢莹舟打开木盒子，露出里面如同弯刀的诡异肋骨。 　　“......”叶无渐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上面刻的铭文干扰了我的搜索，不过，你想把它装回去吗？” 　　“不，不用了。”叶无渐冷静拒绝。 　　“我也这样觉得，离开身体几千年前的东西，再装回去怪怪的。” 　　“你怎么拿到的？” 　　“有几个少年，不知在哪里学到的祈求献祭仪式，符文虽然错了很多，但掌握死亡的符文对应正确，直接指到我这边来了，嗯...晚点我让九幽的人盯着他们。”谢莹舟将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把盒子合起来，塞进食指上戴着的黑色戒指里面，而在她的无名字，依旧戴着一个银色指环。 　　“噔！噔！噔！......”这时，远处传来钟声。 　　“上课了，我们边走边说吧。”叶无渐合上书本，牵起谢莹舟的手，在她的无名指上，同样带着一枚红色的戒指。 　　作者有话说： 　　闲话：肋骨的事我其实一直都没忘的，这里的小谢跟叶无渐非本体（本体在月球上），她们只是一起**下凡（有原来的所有记忆，小谢偶尔处理一些九幽事物）感受一下现代生活，弥补一些遗憾，并不是秦月那边的秦舟舟（**转世，无前世记忆） 　　下篇小说写《怪物》！里面的角色设定应该还挺有趣的！求收藏，求救救孩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