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古代渔村生活日常   作者:六幺   文案:   伊荔带着现代厨房空间穿越到古代海边小渔村,和三岁的奶娃弟弟相依为命。   “阿姐给你找点食材,做胶水鲈鱼,蒜蓉大虾,香油h蟹,蟹黄豆腐……”   出去溜一圈,海鲜没捡到,却捡了个被台风刮来的小公子,身负重伤,双腿折断,还吊着半口气。   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养,先收着吧。   …………   苏井南以为被扔进海里,要葬身鱼腹了;没想到,上天仁慈,让他遇到了神仙一样的人儿。   渔村的这个小姐姐强悍的很,丫鬟厨娘一把抓,还能养娃开饭店,以后就在此地扎根也不错。   伊荔将一盘盘海鲜大餐摆上餐桌:“吃吧,都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苏井南点点头:“我也是!”   ……   内容标签: 随身空间 穿越时空 美食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女主:伊荔。男主:苏井南 ┃ 配角: ┃ 其它:美食海鲜度假   一句话简介:靠海建个度假村   立意: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的生活 第1章 捡到一个小崽子   伊荔的清梦是被一阵扰人的嘈杂声吵醒的。   “姐姐,小宝怕,快醒醒啊……”   伴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胳膊被摇来摇去的晃动感。   明明是阳光正好的慵懒午后,怎么会有陷入这么嘈杂的梦境。必定是隔壁的小黄狗又来找她玩了。   伊荔睡的正起劲,不想被打扰,烦躁地挥了挥手臂,将‘小黄狗’挥了出去,翻个身,打算继续睡。   等下,这个体量好像有点不对劲?   伴随着“哇”地一声大哭,伊荔从床上弹坐了起来,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右手习惯性地摸索着放在一旁的近视眼镜。   眼镜呢?   这是什么?   没有摸到眼镜,却摸到了一手杂草,还有着粗糙的沙粒。   ……???   她不是躺在自家新建的海边别墅阳台上的舒适躺椅中午睡么?   ……   霎时,一段本不属于她的记忆瞬间灌入脑海中……   在大量信息的冲击下,短暂地适应后,伊荔迅速找到了此刻最关注的点。   她穿到了一个古代小渔村的一名同名女子身上,该女子昨日在海滩礁石边赶海捡海鲜的时候,不幸被浪卷下礁石,掉入海中,一命归西。   更惨的是,女子一家不久前刚逃难至此,她的父母为求生计,跟着渔民出海打渔,因为毫无经验,不幸遇难,家里只剩她和一个三岁多的幼弟。   这是什么凄惨人生啊……   “姐姐?……”   伊荔还未感慨完,一句饱含着委屈和悲情的呜咽声从她身旁传来。   伊荔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转眼便看到地上坐着一个三岁大小的奶娃,扎着哪吒头,上身穿着无袖的粗布褂子,下身穿着开裆裤……   这便是那幼弟么?长的还怪可爱的……   因为瘦小,伊飞扬的一双眼睛显得特别大,泪汪汪地看着这个突然将他掀翻在地的‘姐姐’。   自从姐姐被明西哥哥送回来后,已经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面刮起了风,下起了雨,他的肚子也咕咕地叫了,姐姐还没有醒来。   他只是有点害怕外面叫嚣的风雨,想叫醒姐姐。可是,却突然被姐姐掀翻在地上。   伊飞扬在地上愣坐了几秒钟后,看到姐姐终于转身看他,立即欣喜地张开双臂,要姐姐抱抱。   看到孩子眼里充满了期待和欣喜的样子,伊荔不忍心,伸手便将伊飞扬抱在了怀里。   他还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可能甚至都不知道,不仅他的姐姐已经遇难,他的父母也已经双双遇难了。   “姐姐,外面的风好大,我怕……”   伊飞扬望着门窗的方向,海风吹得木门“咔咔”作响,好似下一刻就该破门而入了。   伊荔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安抚道:“不怕,姐姐在。”   伊荔顾不上和伊飞扬培养感情,因为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伊荔,听着外面刮过的海风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抱着伊飞扬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便感到一股强大的风力,狂风裹挟着细雨刀割似地争先恐后地挤进来,吹在身上脸上,不仅生疼,也凉到骨子里。   伊荔顾不上生疼,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的大海,海面颇不平静,翻滚的巨大浪花,足有两三人高。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虽然长衣长裤,但是轻薄凉爽,而伊飞扬更是直接穿着小背心,可见,正值夏日。   而夏日正常的海风不足以掀起如此大的巨浪,再看天色阴沉,低气压笼罩的上空,天空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大不小的雨。   许是受了这风沙细雨,又穿的极少,怀来的伊飞扬忍不住打了个颤,瑟缩在伊荔怀里,将她抱得更紧了。   伊荔连忙关紧了窗子,她心里有数,这是要刮台风。   现在气温已经不高,天色渐晚,海边的温差大,再加上这台风的天气,到了晚上气温下降的会更厉害,伊飞扬穿这么点显然是不行的,得先给他找件长袖长裤穿上。   听说在古代要是感冒了,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一不小心就能夺人性命。   伊荔将伊飞扬放在了刚才她躺着的木板床铺上,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伊飞扬的衣衫,给他穿好后严肃地对伊飞扬说道:   “扬扬,你坐在这里,乖乖地别乱动,姐姐要把门窗关紧一些,不让风吹进来。”   “好。”伊飞扬眨着明亮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坐好,懂事极了。   姐姐醒来,他已经不那么害怕了,现在当然是姐姐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伊荔立即忙开。   这小木屋不是新盖的,是多年前这个渔村的人共同建的。主要是用来给赶海的人提供一个落脚地。   小屋的地基打得极为牢固,也是为了抵抗台风和海浪。结构也很结实,在海边这种地方,经受住了每年好几次的台风和海水侵袭,依然□□。   但是再结实的木头,在经历了多年的海风和海水的侵蚀后,也开始松动腐烂。   以前能抗的住台风,现在却是不一定了,特别是木屋较为薄弱的门窗连接处,有了较大的晃动。   小木屋是伊荔一家在此地唯一的落脚处,如果不加固的话,万一在台风中倒塌,她和伊飞扬两个毫无遮挡依靠,很可能都会被裹挟着吹到天上去。   然后从高空摔下,成了一滩肉泥。   接着就上了台风灾害遇难者名单,新闻照片在脸和血腥部位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也不知是要人看,还是不让人看……   伊荔越想越可怕,甚至打了一个激灵,好像已经处于那种画面了……   但是这里,没有新闻图片,更没有马赛克,有的只是无声无息的死亡和消失不见。   就如原主的父母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伊荔先在屋里的各个角落翻找了一番,根本没有趁手的工具或是大木墩能用来顶住咯吱摇晃的木门和窗户。   却听得外面除了飞沙走石,还有树木折断轰然倒塌的声音。这风是越来越大了,木门和窗户也抖动的越来越厉害。   伊荔心急不已,将手里根本不顶事的小木棍丢了出去。   伊飞扬听得害怕,却又不敢乱动,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伊荔:   “姐姐找什么?”   “姐姐要找两根结实的长木头抵着门和窗户,才能挡住这风。”伊荔看了看伊飞扬,见他乖巧的很,便试探地问伊飞扬,“扬扬可知道哪里有大木头棍子之类的东西吗?”   伊飞扬连忙点头,手指着外面说道:“那边有大树,好大的树。”   ……   伊荔眼神一亮,二话不说,拿起放在土灶旁劈柴的砍刀……   推门出去前,又交代了一遍伊飞扬:   “扬扬在家里等着,姐姐很快回来,不要乱跑哦。”   伊飞扬却急急趴下从床沿滑下来,蹬蹬两步跑到姐姐面前:“姐姐,外面很危险,扬扬陪你一起去……”   在扬扬的印象中,姐姐身体不好,极少出门,更不用说此刻外面刮风下雨的。   伊荔心里蓦地一暖,轻轻摸了摸扬扬的头,温柔说道:“扬扬别担心,姐姐不怕,扬扬照顾好自己,等姐姐回来。”   扬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伊荔不再磨蹭,拉着扬扬走到土灶旁边,那里有个半包围的土墩,为是防止灶里的火灰四溅,这个空间足以藏下一大一小两个人,相对安全。   伊荔温柔且坚定地跟伊飞扬说道:“扬扬听话,躲在灶台旁边,姐姐马上回来……”   风越来越大,混着雨丝毫不客气地往伊荔的身上打,伊荔几乎是强行睁开一条眼缝,透过雾蒙蒙的水气勉强看着前方的地面,赤脚在湿透了的沙子上艰难前行着,每一步的脚印都深深地陷了下去。   扬扬所说的大树,其实并不大。在海边这种破坏力极大的地方,如果不是成片的防护林,孤零零的几棵树都很难长成大树。   最大的原因当然是每年夏天的台风,毕竟树越大,越是枝繁叶茂的,承受的风力和阻力都要大上许多,好不容易长得稍大一些,便会被某一年的台风连根拔起。   伊荔迅速看了看,这里不过是因为天然的地势凹陷,给了这几棵松树存活的机会。但也不是什么大树,伊荔选了两棵碗口粗,大约两三米长的树干,用力挥了十几刀之后,便砍了下来。   原主这副小身板本就瘦弱,力气更是不足,这十几刀让她的胳膊震到几乎失去知觉。   伊荔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小屋,不仅小屋的门窗抖动的厉害,甚至连整个小木屋都在肉眼可见地摇晃着,伊荔转身铆足了劲,没几下又砍下一根来,然后抱着树干的一头,迅速拖着往小木屋走去。   此刻刚好顺着风向走,风从后背推着她,倒让她省了几分力气,很快便拖到了门口。   伊荔撂下树干树枝,立即推门进了屋子,见到扬扬还安然地呆坐在土灶旁,心里略略放松了些,只是转身去拖树干的时候,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是小木屋已经摇摇欲坠了,她此刻没有心思考虑更多,只能迅速地先将树干上的枝丫砍断,剩一个光秃秃的圆木,将圆木的一头抵在门框上,另一头斜插进地面。   古代的地面不比现代,不是水泥浇筑的,不过是将土夯实了。圆木一戳,便有了一道深凹的坑。   即便她用了最大的力气,也只能面前顶个六七分,虽然不够牢固,也只好先这样,聊胜于无。   另一根圆木被支在了窗棂上。   两根木头支好后,门窗的晃动没那么厉害了,屋子确实也结实了不少。   伊荔稍稍松了口气,这时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急急转身去看扬扬……   此刻扬扬已经抱着肚子歪在了一旁,一动不动。   “扬扬……!!”   伊荔大惊失色,箭步冲了过去,立即抱起伊飞扬。   手上却陡然摸到了扬扬颈边的黏腻丝滑的液体……   这是?口水!!   扬扬却闭着眼睛呓语着:好吃……   ?! 第2章 捡到一个小崽子   伊荔听到这才舒了口气,把刚才因紧张和慌乱憋的气全都呼了出去。   她这才想起,方才刚醒来时,扬扬就嘟囔着饿了。   现在应该是又累又饿,直接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填肚子呢。   伊荔本想先将扬扬放到木板床上,但是木板床无遮无靠的,还不如灶台边来的安全。   伊荔很无奈,外面风声呼呼作响,雨也下得越来越大了,小木屋也开始滴滴答答地四处漏水。   不知道台风还要多久才会登陆,也不知道会在哪里登陆,这里没有天气预报,一切都只能靠运气。   如果运气不好,在这个海边附近登陆,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听天由命了。   ……   突然,沉闷的“端端”声响起,伊荔惊恐抬头,只见支着门的原木被脱落的木门扭了力道,推到了一边,重重砸在了地上,整扇木门就这么脱离了门框飞到了木屋的另一边。   伊荔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扬扬,心在不停往下沉,这台风比她预想的还要大。扬扬只是往伊荔的怀里又缩了缩,皱着眉头,却并没有被惊醒。   狂风和着雨水像是推开了宣泄口,撒欢似地往屋里灌,将屋里为数不多的家具物什乒乒乓乓地掀得一片狼藉。   在里外狂风的夹击下,另一根支着窗户的木头也被折断,窗子直接朝着伊荔所在的方向砸了过去。   不!!   伊荔大惊,伸出手臂环住怀里的扬扬,已经靠墙退无可退,只能闭着眼睛抬起另一只胳膊,侧过身子用后肩迎着飞来的窗子……   ……   然而,预想的冲击和疼痛并没有到来,四周反而安静了下来……   呼啸的寒风像是被关在了隔音良好的门外,叫嚣着就是无法靠近。   伊荔大为诧异,心里的戒备却更深了,这种反常的景象,让她很不安。   片刻之后,伊荔保持着防守的姿势不变,慢慢抬起了头。   这是……   现代化的厨房?   怎么可能,伊荔揉了揉眼睛,她非常怀疑自己因为害怕而产生了幻觉。   她太熟悉这个厨房了,因为和她家新盖的海边别墅里的厨房一模一样。   那厨房当时还是她和她父亲一起设计的。   作为别墅的厨房,厨房的空间并不小,大约有二十平。   厨房被分为两部分,一半是中厨,另一半是西厨。   中厨的中间是一个足有单人床大小的操作料理台,正对着料理台的是灶台和洗碗池;料理台的左边立着各种厨房设备和用具,有烤箱、蒸箱、微波炉,冰箱、洗碗机等等;料理台的右边是三组高柜,放了些常用的调味品,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难道是又穿回来了?   伊荔大喜,正要起身,才发现,身上还抱着呼吸均匀的扬扬。   看着扬扬安静的睡颜,伊荔的心软的不得了。   他在那边已经是一个孤儿了,如果将他也带了回来,也好过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却丝毫未想,将来该如何解释多了这么个孩子,又该以何种身份,抚养他长大。   伊荔抱着扬扬,站了起来。   厨房的地面是瓷砖,那触手的凉感让她更加确定了这是个真实存在的空间。   伊荔抱着扬扬往客厅的方向走去,一是要证实自己的猜测,二是打算顺便将扬扬放到卧室里松软的大床上。   可是,怎么回事……   在她伸手要拉开厨房门时,愣住了。   她的手直接穿过了门把手,握了个虚形?   伊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明明就在眼前的门,却怎么也触不到。   伸手拍门,却像是拍在了一股反弹的力量里,被弹了回来。   所以,这个门不是真实的?这堵墙也不是真实的?   伊荔抱着扬扬,试遍了其他的墙壁,结果都是一样。   刚燃起的希望,又面临破灭,就好像在沙漠中发现的绿洲,等到欣喜着跑过去后,才发现只是海市蜃楼,没有比这更加残忍的事情了。   雀跃的心情瞬间落到了谷地。   伊荔尝试着去接触其他的厨房物件。幸好,厨房中的高柜还可以打开。   里面摆的各种调料酱料,以及一些锅碗瓢盆,都是实物。伊荔甚至开了一罐辣椒酱,油香辛辣的味道便飘了出来,直达鼻尖。   自来水,燃气灶,以及电器设备都能正常使用。有水有气有电,好像没什么不同。   这为她失落的心里找回了一丝补偿。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当她满怀希望地打开冰箱时,里面的东西却是寥寥无几。   几只鸡蛋,一些罐头食品和速食食品。   好在冷冻箱里面还有一些速冻饺子和混沌,汤圆之类的东西,都是她之前顺手放的。   当时她们刚建好别墅不久,家人还未搬进来,伊荔心里痒,一个人提着小包就提早来度假了,虽然东西准备的齐全了,但是食物却准备的不多,主要是她吃的也不多。   而且新鲜的食物最好是现买现做,需要的话,购买也很方便,没必要囤积太多。   伊荔摇头苦笑,如果能预测到今日的处境,当时她一定会将整个厨房塞满。   伊荔一手抱着扬扬,一手将餐桌上的餐布扯了下来,胡乱地叠了几下,铺在地上,将扬扬暂且放了下来。又找了几方大餐巾,将就着铺盖在扬扬的肚子上,以防他着凉。   其实厨房里温度适应,无风无雨,应该还不至于着凉,但是伊荔习惯了躺下必定要盖着肚子。   安顿好扬扬后,伊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她感到有点饿,但是她现在更渴,嘴巴里都是咸苦咸苦的,必定是原主落水时,喝了不少海水的缘故。   她迅速启动了自动加热的净水器龙头,几秒后,就接了一杯温水。   咕噜咕噜几口喝了下去,顿觉五体通畅,神清气爽。   此刻,伊荔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仔细回想着她是如何穿越到这个古代,并且进入这个厨房空间的。   伊荔闭眼凝神倾听,果然听到了一些狂风暴雨的声音,可见,她还是在古代,只是暂时躲进了这个空间而已。   既然她能进这个空间,那自然是有办法出去的。   不过现在外面台风还在肆虐。先在这里躲过台风,待明日台风过境后再想法子出去。   这时,扬扬动了动身子,醒了过来。   扬扬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伊荔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姐,好饿……”   伊荔一愣,她倒是忘了,方才应该先煮点东西,等扬扬醒来就能吃上。   现在看他可怜兮兮地抱着肚子的样子,便有些不忍心。   “等等,姐姐给你拿吃的。”   伊荔起身走到柜子旁,拿起一个透亮的玻璃瓶罐子晃了晃,“扬扬知道这是什么吗?”   伊飞扬被眼前精美的罐子晃得惊喜异常,伸出两只手要拿,“姐姐,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不仅好看,还好吃,尝尝看。”伊荔伸手旋开了罐子,倒了几颗冰糖在扬扬手心里。   冰糖的清甜让扬扬开心不已,鼓着小嘴巴,又伸手拿了一颗塞进伊荔的嘴里,“姐姐也吃一个。”   伊荔含笑点头,顺从地张了嘴。   “扬扬先吃点糖,姐姐马上去煮饺子。”伊荔又倒了几颗冰糖放在扬扬手里,将其余的收了起来。   扬扬欣喜不已,嘴里是咬的咔咔响,恨不得立即全吞了进去。   一边吃冰糖,一边看着这陌生厨房的样子,扬扬眼里终于露出了疑惑来。   “姐姐,这是那儿啊,我以前都没见过。”扬扬一边问一边摸着盖在自己身上的餐巾和铺在地上的餐布。   正在烧水煮水饺的伊荔,将饺子下锅后,转身走到扬扬身边,蹲下身来,捧着扬扬的小脸,异常严肃认真地说道:   “这里是神仙送给姐姐的密室,能变出很多好吃的,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扬扬能帮姐姐保守秘密吗?”   扬扬的神情跟着严肃起来,随后用力地点头。   郑重的样子,像极了小大人。伊荔好笑地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其实这么小的孩子,很容易被人套出话来,但是有交代总比没有交代的好。   扬扬迈着小短腿,一点一点研究者厨房里他不曾见过的各种东西,每一样都能让他感到新奇又有趣,特别是那些精致的包装,让这个古代的孩子,眼睛更加明亮。   伊荔一边看着饺子,一边回应着扬扬的问题,两人倒也其乐融融。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饺子便出锅了。   闻到香味的扬扬,简直就如猛虎扑食般,扑到了餐桌边,垂涎不已。   “姐姐,什么时候做的饺子啊,太香了。”扬扬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的饺子,加了许多现代香精色素的饺子,自然是比古代单调的调料来的鲜香。   伊荔笑着指着冰箱说道:“这是那个叫冰箱的百宝箱变出来的,当然好吃了。”   扬扬嘴巴里装满了饺子,没有说话,直接滑下椅子,朝着冰箱跑了过去。   学着姐姐的样子,用力将自己能够的着的冰箱冷冻室打开。   扬扬愣了一瞬,很快就发现了和姐姐放在一旁的黄色袋子一样包装的饺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了出来,献宝似地捧到伊荔面前:“姐姐,你看,又变出来了……”   伊荔有些惊讶,方才她拿饺子的时候,明明记得只剩最后一袋了,现在扬扬怎么又捧了一袋出来?   伊荔快步走到冰箱前,再次打开,这次确实没有了。   心想,或许是自己刚才没看清楚吧,本来就有两包。但是明明她翻了好几遍,没有看到两包啊。   想不出所以然,伊荔便暂时抛开,既然还有一包,她便多吃了几个,招呼扬扬也吃饱点。   可是,扬扬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后,却突然放下了勺子。   伊荔有些意外:“扬扬不喜欢吃吗?”   伊飞扬将面前的盘子往前推了推,“扬扬想等阿爹阿娘回来了一起吃。”   伊荔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姐姐不答,伊飞扬继续道:“姐姐,我们快回去吧,阿爹阿娘回来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原来,他守在那里,除了等姐姐,还要等爹娘。   “扬扬……知道阿爹阿娘去哪里了吗?”   扬扬有些疑惑道:“姐姐不记得了吗?阿爹阿娘坐船去抓大鱼,要抓很多天……”   伊荔如何不记得,当时扬扬就跟姐姐站在海边的渔船旁,和父母道别的。   只是不知,这一别,竟然成了永别。   可是,伊荔也不忍心打破孩子的期望,只是轻声哄道:“等外面的天气好了,不再刮风了,我们就回家,到时候姐姐再做一盘给阿爹阿娘。”   “好。”扬扬拍起了小手掌,显得高兴极了,然后眼馋地看着盘子,小声道:“那我可以再吃几口吗?”   “吃吧,都是你的。”伊荔将盘子推了过来。   心疼。 第3章 捡到一个小崽子   待扬扬吃饱了后,伊荔找了个盆,接了点热水,拆了一条干净的百洁布,打算给扬扬擦一擦身子。   海边的风总是含着盐的,一天不洗便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如果这里有个浴室该有多好啊。   伊荔看了看四周笼罩在一片虚无中的墙壁和门,不知这个空间会不会像她看过的小说里那样,会升级扩大,然后解锁其他的房间。   这种希望像是一个苗子,在伊荔的心里悄悄发起了芽。   厨房的地板冰凉,伊荔将餐布铺在地上,搂着扬扬,靠在冰箱的散热片旁,将就过了一晚。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外面已经很安静了,那些怒吼狂啸的声音都失去了踪影。   细听下,耳边是海浪翻涌的潮水声,像极了她在老家时,每天早上醒来听到的规律又悦耳的乡音。   伊荔动了动被扬扬压麻的半边身子,扬扬也揉着眼睛,跟着醒了过来。   “姐姐,天亮了吗?”   天亮了吗?她抬头看了看,在这个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都是一样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亮度。   伊荔艰难地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对扬扬说道:“台风大概是登陆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好!”扬扬一骨碌爬了起来,就往厨房的门边跑。   “诶,你去哪……”伊荔喊叫不及,就见扬扬同他一样,伸手穿过了门把手……   愣了一瞬后,扬扬突然双手齐上,胡乱一阵乱抓,依然抓了个空。   扬扬突然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哇……地一声哭了。   “姐姐,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抓不到门了……”   ……   “别乱想,拉着姐姐的手,闭上眼睛。”伊荔立即拉着扬扬走到进来时的位置,嘱咐他安静下来。   接着自己也闭上了眼睛,凝神想着小屋的情形,果然,没多会,就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声音的变化和气味变化,不仅海浪声变得更大,咸腥味也重了许多。   伊荔睁眼便看到她们已经从厨房空间出来了,刚好站在了小屋土灶旁边,而拉着她的手的扬扬,就有点不太幸运了。   扬扬赶紧从大锅里跨出来。   语带怨念道:“姐姐,这是煮饭用的,不是煮孩子的!”   噗……   小木屋的顶棚全被掀了起来,虽然周围的立柱和龙骨尚在,但是也已经是残破不堪,连遮风避雨都做不到了,算是毁了个彻底。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现场这种惨状,伊荔还是有些惊讶的。   但同时又特别庆幸,如果她们不是在关键时刻躲进厨房空间,现在恐怕已经生死未卜。   “扬扬,你在这里站着别动,姐姐找一下家里的重要东西。”将扬扬安置在一旁的空地上后,伊荔凭着原主的记忆,在废墟里翻找家里所剩无几的粮食和贴身衣物被褥等。   她记得原主还藏了一点私房钱在某个角落里。   经过一番不算艰难的翻找,伊荔很快将这些都找齐了。   看着面前仅剩的两把米,和一些晒干的萝卜条,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好在原主藏了数十枚铜钱。   不过伊荔不知这地方的物价如何,这些铜钱不知能买多少东西。看来要找机会去这里的集市看看。   正愣神间,扬扬从身后戳了戳她,“姐姐,给。”手上赫然是两个褪了色的红蛋。   伊荔讶然:“扬扬,你这是哪里来的?”   “卢大娘给的,我藏起来了,等姐姐回来一起吃。”扬扬得意地仰着小脸,等着被夸奖。   卢大娘给的……   伊荔沉默地接了过来,“她还说了什么?”   “卢大娘说,要是我饿了,可以去她家吃饭,她家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好玩的……”   “那你去了吗?”伊荔心里有些忐忑。   扬扬摇了摇头:“没去,我要等姐姐,还要等阿爹阿娘回来,我不能去。”   幸好扬扬没那么好骗。   但是她沉默了一会又问道:“如果,姐姐不回来了,阿爹阿娘也要很久很久以后才回来,那你怎么办?”   “姐姐不是回来了吗?我一直等,一直等,阿爹阿娘也会回来的。”扬扬笑得天真无邪。   在他的世界里,不会有人不回来,更不会有人会对他心怀不轨。他是丝毫不知这人世间的险恶。   伊荔堵着喉咙,有些难受。她该如何告诉扬扬,卢大娘给了你两颗红蛋,她图的是你这个娃。   见到姐姐似乎不是很开心,甚至还有些担心的样子,扬扬不知为何。   “姐姐,扬扬是不是做错了?”伊飞扬怯怯的样子,看得伊荔一阵心疼。   俯身抱起了扬扬,“扬扬没错,来,告诉姐姐,哪里还有吃的东西。”   扬扬眼睛亮了,手指着大海的方向:“哪里有很多。”   伊荔莞尔:“行,我们先把这些东西放好,然后姐姐带你去海里抓。”   扬扬听到要下海,顿时高兴了起来。   “以后我们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能抓的抓,不能抓的就赚钱去买,不要别人家给的,好不好。”   “好,”扬扬回答的很干脆,兴奋地问道,“姐姐,我们要怎么赚钱啊。”   “等姐姐想好了再告诉你。”目前,姐姐也还没想好呢。   不过,这么大的海滩,总会有生计的,再不济,老天给她一个现代厨房空间,随便做点什么,也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赚钱应该没那么困难吧。   在厨房里找了漏勺,篮子,剪刀等简单的工具后,伊荔带着扬扬去了海边。   已是清晨时分,风停了,雨也停了,薄薄的阳光铺满了这片海域,在海面上闪着凌凌波光。   初生的阳光并不耀眼,也不灼热,和着昨夜留下的水汽,甚至还有些凉丝丝的,在夏日的清晨,颇为舒适。   与地面的狼藉相对的是,天空干净澄澈,像是被淘洗过一般的湛蓝色,随意散了几条白软的云带,温柔无比。   伊荔牵着扬扬的手,小心地跨过那些被台风摧毁的残枝断木和被海浪推到了岸边的死鱼烂虾,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风浪卷来的鸡舍兔窝栅栏等……   想起倒塌的小木屋,她还要尽快想办法将小木屋修好,厨房空间虽不小,也不适合长期居住睡觉,这么好的天气,当然还是住在小木屋里更舒服。   抬头是蓝天,低头是海。闭眼是涛声,睁眼是浪潮。   现在正值夏天,只要将门窗先加固下,其他的倒是可以慢慢收拾。   那小木屋的骨架还在,就是一些防风防雨的树皮杂草都被吹没了,当然还有结构不是很坚固的门窗。   至于屋内的家具,最为重要的床铺,本来也不过是几张木板拼成的,上面铺了些杂草而已,相对容易解决。   主意打定,伊荔一边牵着扬扬,一边留心海边被浪推到岸边的断木和栅栏这类的东西,有一些倒是可以捡回去利用一下……   这么一想,便随手捡了不少东西,有木墩子,有竹条,甚至还有一些鸡笼……   看着姐姐不捡吃的,就捡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扬扬有些急了,忍不住委屈喊道:“姐姐,我要吃的……”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海边很快被吹散。   伊荔这才想起,她自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也忘了给孩子做早餐了。   但是看看潮水,很快就要涨起来了,现在趁着退潮,赶紧捡点东西,回去一起做,岂不是更好。   “好了,别生气,姐姐这就带你找吃的。”伊荔牵着气嘟嘟的扬扬,朝着礁石的方向快速奔去。   扬扬却突然停了脚步,扯着伊荔的手臂,不肯上前。   “姐姐,那边很危险,不能去。”扬扬着急地大声喊道。   伊荔被扬扬这么一喊,倒是想起来了,原主是在此处被海浪卷走的。   “姐姐,你上次就掉到水里去了,睡了好久,不记得了吗?”扬扬连说带比划着,就怕姐姐醒来把这事忘记了。   “可是现在没有水啊。”伊荔笑着摸了摸扬扬的头,“姐姐这次会小心的,你看,现在潮水还在很远的地方,掉不进去的。”   这里的礁石在涨潮时大半被海水淹没,退潮时便全部裸露在沙滩上,每天两次的潮起潮落,便是两淹两出。   此刻是退潮时间,潮水早已下去,也是最好的抓海味的时候,伊荔清楚的很。   而那原主没有经验,必定是在涨潮时不慎落水的。   只是,真的是不慎吗?伊荔觉得关于落水的那一刻,印象有点模糊,想必原主自己也很茫然吧。   伊荔拢了拢被海风吹散的头发,拉着扬扬跑起来,“扬扬不怕,姐姐这次有经验了,一定在海水来的时候回去,不会有危险的。”   扬扬无法,只能跟着伊荔往前跑。   只是小脸皱成了一团,一直盯着海水的方向,好像怕它突然冲过来,淹没他和姐姐。   “扬扬,你在看什么,快过来抓小鱼。”伊荔见扬扬始终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浪潮上,有些奇怪。   “我帮姐姐守着大海……”   “大海就在这里,不会跑,不用守,跟姐姐去抓螃蟹吧。”伊荔好笑地拉着扬扬的手要走。   “不!”扬扬居然固执地挣脱了,“我怕它突然跑过来淹了姐姐……”   伊荔惊讶转头,不再强拉着扬扬,反而顺了他的意,柔声道:“……那你帮姐姐看着,姐姐很快就好了。”   扬扬重重地点头,眼里闪着坚定的目光,这种坚定是来自小小男子汉的守护。   这片礁石底下藏的东西比想象的还要多。随便翻开一块小石头,底下就躲着一群海虾和石蟹,甚至还有一些和现代见到的有些不同的贝壳。   但是不管是什么贝壳,就没听说过不能吃的。   只是礁石上覆盖了密密麻麻的藤壶,藤壶的外壳坚硬锋利,成片附着在礁石上,一不小心,就会在手上割出血来。   除了藤壶外,还有不少覆在岩石上的海藻植物,这些植物使得岩石异常的滑腻,万一踩到滑一跤,那便直接蹭在了藤壶上。   那情形,犹如滑进了刀林,遍体鳞伤也不过如此。   伊荔极其小心地从礁石缝隙里抠了些淡菜和佛手。   淡菜不是菜,是一种壳为青黑色的贝类,做汤最好,熬出来的汤奶白色,清甜解腻。   佛手也叫笔架,是因其形状类似佛祖的手指又似搁笔的架子而得名。   又用漏勺和篮子小心地抓了些虾和两只大石蟹。   石蟹与梭子蟹的样子有些出入,因为喜欢藏在礁石里面,外壳也比梭子蟹来的更加的坚固,以此能抵抗的住来自礁石的压力。故称为石蟹。   这里的石蟹很大,大约有她巴掌大。分量更是不轻,伊荔就着竹篮轻轻掂了掂,至少有一斤多,肯定肥美。   不过抓的时候要非常小心,要是被蟹钳钳住,骨头都能被剪断。   翻过肚皮一看,伊荔乐了,是个公蟹。   人们都说母蟹好吃,主要是母蟹壳里橙红色的蟹黄,也叫蟹膏,营养丰富,香味浓郁。因此也比公蟹来的值钱。   但是作为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伊荔而言,她的口味却独特些,她偏偏爱吃公蟹。   公蟹虽然少了那些动人的蟹黄,但是它身上的肉质更为紧实脆嫩,甚至还也更鲜甜些。   仔细想来,大概是母蟹都将自身的精华用来做蟹黄了,肉质便软嫩了些,少了一点肌肉感。   “姐姐,我们快点回家吧……”   眼看着海水涨潮,越来越近,扬扬已经开始着急了。   伊荔心情大好,提着满满一篮子的海鲜晃了晃:“走,回去吃好吃的啦……”   扬扬立即撒便跑过来,脸上是紧张后陡然的放松,掩不住上扬的眼角印在海天一色里,叫伊荔暖到了心里去。 第4章 又捡一个大崽子   虽然她们可以直接原地进入厨房空间,可却不希望想出来的时候,一脚踏进海里去了。   这片礁石险滩,被潮水覆盖时,处处可都是夺命的陷进。   姐弟俩手拉手朝着小屋走去,眼尖的扬扬突然指着小屋叫道:   “姐姐,你看,我们家那里来了好多人啊。”   伊荔一看,连忙拉着扬扬躲进了旁边的小树林里,小树林经过昨晚台风的摧毁后,树木歪七扭八地躺倒在地上,倒是个绝佳的掩护之地。   伊荔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是从他们的装束来看,知道大多都是渔村里的村民。   还有几个村民在小木屋的废墟里面翻找着,更多的人是站在木屋外讨论。   伊荔拉长了耳朵,仔细听着,倒是叫她听见了几句。   【啧啧,昨晚的风浪那么大,怕是叫浪给卷走了吧……】   【那可说不定,听说卢大娘有意收养扬扬,也许是她派人带走了呢……】   【没有的事,今儿一早我还碰到她了,她说娃儿守着姐姐,不肯跟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   这一出惨状在他们眼里,好像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确实,他人的生死,又关他们何事呢。有人替他们感到惋惜,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毕竟,伊家初来此地,又独自居住在此,与村民的交集还不多,也谈不上什么感情。   但是,除了这些看客外,还是有人关心她们的。   本来在小木屋里翻找的人中,跑出一个人来,此人神色焦急,眼眶血红,头上还缠着一圈崭新的白纱布,看起来像是受了伤。   可他又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沿着小屋外围翻找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扬扬”。   “在……”   扬扬眼睛一亮,正开口发个声音,就被伊荔捂住了嘴。   伊荔沉着脸低声道:“先别说话,回去再说。”   虽然她没有社恐,可是现在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么多村民的“关心”。   有几个耳朵灵的村民感觉到了小树林的动静,正狐疑地靠近。   “走!”   事不宜迟,伊荔做了个口型,拉着扬扬的手,轻轻向后退了两步,借着树枝树叶的遮挡,准备隐身回厨房空间里去。   空间变换的瞬间,伊荔感觉身后多了一个重量,好像是被拉扯了下。   伊荔大惊,但是已经来不及停下,带着拉扯她的力道一起进了厨房。   ……这?   啊……啊……   一大一小的惊吓声同时响起,要不是已经进了空间,这尖叫声,足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伊荔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状况,抱着扬扬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退到灶台旁,才停了下来。   扬扬更是紧紧抱着伊荔,将小脸藏在她的衣服里,瑟瑟发抖。   任谁一睁眼突然就对上一个浑身是伤,且满脸是血的人,大概都会吓得魂不附体吧。   满脸是血的苏井南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他凭着一口气,从巨浪狂风中游回来,又熬过了台风,匍匐着爬到这片小树林,已经昏死了过去。   待他幽幽醒转,想找个人求救的时候,突然就被移形换位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这种瞬移的功夫,他只在古籍上见过,却不曾想,在垂死之际,却碰到了高人。   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倒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只是不知这奇遇是福是祸。   苏井南实在是太累了,他只能透过眼缝看着伊荔,勉力伸手,在再次昏倒前勉强张了张口:   “姑娘,救……”   伊荔看着面前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男子,叹了叹气。   她不是医生,也不会治病,这里更没有120,叫她如何是好。   但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在自己的空间里,而此刻又不宜外出。   暂时安顿扬扬后,伊荔打了一盆温水,打算先将他擦拭干净,换身干燥的衣裳,再想办法找大夫来看。   正拿着方巾替昏迷男子擦脸的伊荔,陡然缩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更是现出了一丝惊吓之色。   只见那男子的脸颊两边各有一个打了叉的旧疤痕,并且有增生凸起,像是四条交叉的暗红色虫子,就这么刺喇喇趴在了他的脸上。   伊荔确实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寄生虫钻进了他的皮肉里。   可是细看下,那却不像是什么寄生虫,却是他自己多长出来的肉。   伊荔了然,这是脸部划伤后,伤口没有及时处理,以至于愈合后长出了多余的息肉,显得可怖异常。   伊荔抬手遮住了男子下半边带伤疤的脸,只露出眉眼以上,不由得惊叹道:   眉峰若削,眼眶若谷,要不是这两道狰狞的疤痕,定是个绝世男子。   又或许,正是这绝世容颜为他带来了这种祸事吧。   但看眉眼,伊荔大致也能猜出,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与伊荔现在的年龄相差不大。   只是,或许是伤重的缘故,少年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再加上脸上身上的伤,平白添了些许沧桑。   伊荔一边清理,一边称赞。   这鼻峰,啧啧!!!   这眉头,啧啧!!!   这唇线,啧啧!!!   这下颚,啧啧!!!   ……   扬扬本来不忍打断姐姐专注的喃喃自语,但是在肚子叫了几遍后,终于忍不住了:“姐姐,螃蟹已经不动了,什么时候给我煮啊,我饿了!”   “啊,哈哈,等等啊,姐姐马上给你蒸上。”   为了不让螃蟹在进蒸箱后,受热弃螯,伊荔用两根筷子插进了螃蟹的嘴里,待它们不怎么动荡后,才开始蒸。   而扬扬方才便一直在观察研究着这两只螃蟹。   伊荔还以为他好奇,原来是肚子饿了。   她自己很少吃早餐,也感觉不到饿,更没带过孩子。确实是忘记了,这小家伙是需要吃早餐的。   现在顾不上多美味的料理,主要是要快,迅速地喂饱这个小家伙,然后腾出手来处理眼前的伤重少年。   伊荔翻出厨房里的高压锅,虽然很多人都改用电压力锅了,但是伊荔一直喜欢用这种机械打气的高压锅。原因是,用着趁手,可以自由掌握时间和软烂程度。   拿出仅剩的两把米,虽然不多,给扬扬熬一碗粥还是够的。   熟练地淘米,下锅,加两碗水,盖紧锅盖,安上喷气头,放在电磁炉上,定好时间,便可暂时不管。   两只石蟹被安排在了蒸盘上,进了蒸箱。   同时还有一些活蹦乱跳的虾和佛手,洗净后,一起进了蒸箱。   十分钟后,虾和佛手率先熟透了,伊荔先端了出来;大石蟹还得再蒸十分钟。   扬扬看着出锅的海虾流口水,冷不丁被打气的高压锅吓了一跳,提着裤子就跑到了墙角……   “别怕,一会就好。”   伊荔转身,调了小火,定时五分钟。   然后看着扬扬笑道:“这是姐姐的法宝,可以熬粥炖肉,炖出来香香的。”   扬扬似懂非懂,眼里还蓄着些惊恐。虽然喷气声变小了许多,扬扬还是不敢靠近,一直站在角落里。   伊荔也没空再管他,手下翻飞地剥虾壳和佛手壳。   没一会,一盘虾仁和一盘佛手仁便摆在了扬扬面前。   又顺手调了个蒜头酱。蒜头一颗拍碎,糖一勺,生抽一勺,陈醋一勺,混合搅拌后,便是最经典的酸甜开胃蒜头酱。   这时粥已熬好,伊荔立即盛了小半碗,放到一旁晾着。   “粥还烫着,先吃这些虾和佛手,等姐姐空了,给你剥螃蟹壳。”   “好!”扬扬已经两眼冒光,吞着口水迫不及待了。   “你慢慢吃,吞下去后再夹,不可塞满嘴巴。”伊荔怕扬扬噎到,耐心提醒,并且看到他听话照做后,这才放心地朝受伤男子走过去。   她必须抓紧时间处理伤者。   虽然能看到衣物伤的血迹,但是伊荔没想到,身上的伤竟然如此严重,伤口更是不计其数。   翻开外衣,里衣都已经和结痂的伤口粘到了一起,如果硬要扯下衣服,势必会撕开刚刚愈合的伤口,伊荔不敢用力。   倒不是怕他痛,而是万一撕破了伤口,手边没有合适的伤药,增加了感染的机会。   衣服不能直接脱,可是又不能不脱。   伊荔想了想,拿了一把鸡骨剪刀,小心地将衣服未与皮肤黏连的地方剪开、剪碎。   能剪的全部剪完后,只剩一些黏连的部分了。   用温热的毛巾将其捂热捂湿,待黏连血迹软化后,再慢慢撕开,减轻一些疼痛。   好在这些伤口都是些皮外伤,并且经过海水的浸泡后,有一定的消炎作用,并未化脓感染。   待上身衣物布条全部清除后,露出完整的伤口时,伊荔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男子身上的新伤加旧痕,特别是背上密密麻麻的,像是经年累积下来的岁月痕迹,数也数不清。   腿上除了和身上一样的鞭痕外,腿弯处还有更为严重的伤痕,膝盖的扭曲也有些不正常。很像是骨折,甚至严重的可能是断了腿。   很难想象,他到底是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为何会有人如此待他。   而且在他浑身是伤的情况下,还将他抛入大海,就犹如在伤口上撒盐,这等痛楚,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   伊荔想想就觉得浑身都麻了。 第5章 又捡一个大崽子   处理完身上大部分的伤口,全身上下就剩中间一块遮羞布时,伊荔犯了难。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年的黄花大闺女,虽然小言情看了无数,但没有过任何的经验。   转身看了看扬扬的开裆裤……   扬扬举着手里的虾,正在甜甜地笑着:“姐姐,我没有尿裤子。”   “……粥凉了,记得喝。”   “好。”   得空了要给他缝上裤缝。   伊荔着实有些为难,更何况面前这个人,个子也不小,得有一米八以上了,那啥,该发育的也都发育了吧……   唉,算了,救死扶伤,哪里就能讲究那么多了,更何况,他还昏迷着。   做好了心理建设,伊荔终于把心一横,目不斜视,拿着剪刀下手了……   “咦,姐姐,他跟我一样,也有这个……”   “什么?”伊荔闻言转头,刚好看到了扬扬挺着小屁股……。   ……   立即扫了一个眼刀过去,凶道,“粥凉了,快吃!”   扬扬一愣,小声嘟囔着:“姐姐,那个螃蟹好了没有?”   “等会。”   伊荔迅速抽了两张厨房用纸,浸湿后,胡乱地在脏污的地方擦了几下……   又因为卡在勾缝的地方有明显的血迹,伊荔脸色通红,两手一起上,一只手扒拉着勾缝,一只手伸进去,来回用力擦……   心里默念:我是个毫无感情的泌尿科护士,护士,护士,……   却在手背不小心碰到某个不可描述的软绵绵的物体时,触电一般急忙收了回来……   原来那玩意儿是这种触感……,好软……   啊,不是……   伊荔用力摇了摇头,迅速找来一条还算干净的襦裙剪开,整个披裹在苏井南身上,将他包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头颅来。   直到将男子包裹严实,伊荔手下的动作才正常了些。   “没想到看起来瘦的跟排骨似的,还有肌肉。”甚至自言自语道。   排骨?鸡肉?   正将最后一口粥放入口中的扬扬猛然抬头,惊喜道:“姐姐,我要吃排骨和鸡肉。”   伊荔莞尔:“这排骨你可咬不动。”   “用那个,炖得香香的!”扬扬手指着方才给他煮粥的高压锅,眼里闪着光。   “……你还没吃饱吗?”   扬扬摸了摸肚子,可怜兮兮地说:“现在是饱了,可是我好久没吃排骨了。”   很久了吗?   伊荔想了想,在原主的记忆中,最近这段日子颠沛流离,过得相当贫苦。   到了这个小渔村后,虽然海味较多,但是因为他们不习惯吃海鲜,而肉类又比较贵,因此吃的也不算好。   但是就算如此,阿爹阿娘也会偶尔买一点肉给扬扬改善伙食。   当然也只能是偶尔了。   对于从小爱吃肉的的扬扬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伊荔沉吟片刻,笑着道:“那等姐姐去赶集的时候,买点排骨炖给扬扬吃。”   扬扬开心地从凳子上下来,跑到躺着的苏井南身旁,对着他的肚子比划了一下,“我要吃这么多,还要用小蘑菇来炖。”   “……”   收拾完这个受伤的男子,已是接近午时,伊荔终于感觉到饿了。   本想着去一趟集市,采购一些大米面粉之类的主食回来。   因为据原主记忆,最近的集市就在五公里远的地方,脚程快的话,一来一去一个时辰足以。   却被这个不速之客给打断了计划。   而且正是酷暑盛夏,午时的烈日当空,要是如此暴走一个时辰,恐怕中暑是免不了的了。   现在她身边一病一幼,她可要先紧着自己的身体,才能照顾他们。   只能等到傍晚太阳下山,去一趟集市,顺便带他看看大夫,或是抓点药了。   伊荔擦干净手后,记起方才蒸好的螃蟹还没有取出来。   扬扬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小心地打开蒸箱,蒸箱有保温功能,此刻端出来的依然是热气腾腾,新鲜的大石蟹。   扬扬跟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   “姐姐,这个这么硬,怎么吃啊?”   他不仅没吃过,更没见过这么大的螃蟹,顿时无从下口。   当然,对一个不知其美味的人来说,螃蟹的吸引力远不如排骨来的大。甚至有的人还觉得腥味太重,无法接受。   螃蟹被蒸得通红,背上的壳甚至拱了起来,好似里面的肉要满出壳外来。   不用说,一看就是肥美无比。   本就已经有点饿的伊荔,闻着香味,顿时便口舌生津,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螃蟹性寒,着以姜丝醋碟蘸之,能解寒气,又能增加风味。   二话不说,伊荔立即操刀,切了点姜丝,倒一点白米醋,一份简单的醋碟便做好了。   有的人喜欢用陈醋,个人口味不同,伊荔始终喜欢白米醋那种酸的毫无道理,却又带点清香的感觉。   尤其用来蘸螃蟹,蟹肉入腹后,尚能留一丝甘甜在舌尖与白醋共同刺激味蕾,鲜得不像是自己的舌头。   蟹壳坚硬,本不易掰开,但是因为被里面的肉质顶了起来,反而轻轻松松就翻开来了。   蟹壳中,除了满满的黄膏外,还有中间一小坨带点白色透明的胃囊。   伊荔想起苏杭一代民间流传的“蟹和尚”的故事。   说的是当年法海犯了事,天帝命令太白金星捉拿法海,情急之下,法海躲进了河边一只正在蜕壳的螃蟹身体里。从此以后,便被困在螃蟹身体里,日日打坐修炼。   不知这海蟹身体里,是否也藏着一个法海。出于好奇,也出于给一旁的扬扬找点乐子。   伊荔小心地将蟹壳里的黄膏都挑出来放在了扬扬面前的盘子里,最后将中间的胃囊取下,用小剪刀将底部剪开,翻转出来后,果然有一个打坐模样的和尚样子,越看越逼真。   伊荔得意地朝扬扬展示着:“看,这里面藏着一个和尚。”   扬扬没有伸手接,却停了嘴,看着姐姐,皱眉道:“姐姐,我们把他的家给吃了,他就没有家了。”   正在舔着手上沾染的蟹黄的伊荔,顿时一怔。   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跟这个小屁孩解释,又不能破了他的幻想。   片刻后,扔了蟹壳,拿起石蟹身体,掰断肚脐,去掉两边的腮后,抓着两边的蟹螯,稍一用力,便成了两半。   蟹肉紧实,稍一拨弄,便能撕出一条一条的“鸡丝”来,带着点淡淡的乳白色,令人食指大动。   伊荔将后腿上容易剥的蟹肉都盛到了扬扬的盘子里,推到他的面前。将他面前尚未吃完蟹黄拿了开去。   做这这一切的时候,另一边跟扬扬解释着:“这和尚呢,狡猾的很,他真正的身体不在这里,早就跑到其他螃蟹身上了,放心吃吧。”   扬扬凝视面前堆积的蟹肉片刻后,忽然扑哧笑了:“姐姐,我逗你的,我知道,故事里都是骗人的,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话音刚落,就塞了满满一嘴的蟹肉,呼呼喊着,“好吃!”   “……”   干不过穿开裆裤的!   石蟹的大钳子相当坚硬,伊荔用刀背敲了几下,才碎了壳,如此才能轻松将里面的肉取出来。   而那些细长的小蟹脚,避开关节处,用剪刀剪下来一段段,放嘴巴里一吸,整个肉便都到了嘴里,不仅好吃,还特别有成就感。   尝过螃蟹的嘴巴,再吃别的东西,舌头就会变得异常麻木,像是在经历了螃蟹的味蕾冲击后,再没有什么食物能触动舌尖的神经。   伊荔起身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海鲜配红酒,人生再惬意不过。   扬扬囔囔着也要喝,伊荔给他做了点姜茶,又放了几颗红糖,搅拌之后,拿一只小玻璃杯装着,就这么骗过了扬扬。   一顿酒足蟹饱,伊荔看了看一旁呼吸均匀的男子,料想他一时半会不会醒来。   也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她厨房里的料理台上躺着。   尤其是一旁还放着各种刀具和厨房用具。   得赶紧出去收拾一下小木屋,将人腾挪出去。   而最重要的是,昨晚被台风雨水打湿的毯子还未洗晒。   毕竟,海边的夜里是相当冷。即便是夏天,温差也非常大,没有毯子不行。   主意打定,伊荔立即跟扬扬说道:“姐姐要先出去收拾一下小屋子,晚上才有地方睡觉。扬扬在这里帮姐姐看着这个受伤的哥哥,如果他醒来,扬扬就大声叫姐姐,好不好?”   要帮姐姐的忙,扬扬显得异常地严肃和认真:“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哥哥。”   伊荔笑着摸了摸扬扬的头,表示赞赏。   其实,她就算在空间外,分点心神留意空间内的变化,还是能感知的到的。   只是觉得交给扬扬这样一个任务,能让扬扬有使命感,不至于一个人那么无聊,生出些调皮捣蛋的事情来。   在得到扬扬的拍胸脯保证后,伊荔将厨房里面的电器设备都检查了一遍,才放心地出了空间。 第6章 又捡一个大崽子   一股热浪袭来,正是酷暑时分,烈日当空,灼人的热浪和强烈的太阳光线照得伊荔睁不开眼。   她闭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慢慢睁开。   只是,让她相当意外的是,小屋已经被清理干净,四处漏风的大小孔也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甚至连窗户和门都安好了,只是窗户上糊的纸早就被吹成了稀烂,还没糊上新的。   土灶上的沙土也已经擦拭干净,一旁的水缸里是满满的一缸子水。   她躺过的那张简易的床铺,支好了床腿,只等席子和毯子了。   这是哪个好心人做的?   伊荔仔细回忆了一下清早时围着小屋的那一堆村民,大抵上,她有了一些模糊的印象。   猜测便是那个双目血红,头缠白布,顶着伤势在小屋前后翻找,喊着“扬扬”的人吧。   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个人是这个村里为数不多的,不求回报帮助她们一家的热心小伙子。   这半日功夫,就将一片狼藉的小屋恢复原状,手脚确实利索,是个认真干活的人。   倒是省了她许多时间。伊荔立即带着一堆待洗的毛毯衣物去了小屋后面的井旁。   这是一口古老的圆口井,井口盖着一个内陷的井盖,井边放着一只系着长绳的木桶。这是供来赶海的人回去时冲手洗脚的地方。   按昨日风沙的气势,这里的井盖上应该是已经堆成小沙丘了,现在看来,却像是从未受过风沙的掩埋。   伊荔毫不费力地打开了井盖,将桶扔下去,一只手翻着巧劲,晃了下绳索,那水桶便一头栽到水里,灌满了水。然后双手轮流拉着绳索,一下一下拉上来。相比于较为常见的手摇的轱辘架子,这种打水方式费力了许多。   好在井水清冽,特别是在烈日下,一桶井水浇到脚上、腿上,顿觉五体畅快,全身的毛孔好像都受到了滋养,暑气便立即散了个透。   伊荔忍不住掬一捧水,扑在脸上,这可是天然的爽肤水,保证收缩毛孔,还无副作用。喝一口下去,顿觉甘冽,胜过美酒。   只是靠近海边的缘故,甘冽中带着些腥咸的味道。这种味道于其他人或许不适,但于伊荔而言,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小时候的味道。   只是后来家里装了净水器,便再也不会有这些咸腥味了。   伊荔撸起长袖和裤腿,捧着井水洗了脸又冲了手和脚。冰凉透骨,舒爽的紧。   这才提了水到一旁的遮阳棚下,开始浣洗衣物毛毯,随后披挂在遮阳棚的木栏杆上晾晒……   因为空间中的异动极小,又或许伊荔直觉那个受伤的男人不会这么快醒来,忙于浣洗的伊荔并未察觉到苏井南的异动……   称职的扬扬虽然在一旁过家家,也时不时抬头看看。   但是苏井南醒的特别安静,他只是悄悄动了动眼珠,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而且苏井南睁眼前,已经闭着眼睛率先感受了一番他身处的环境,在听到一旁扬扬的声音后,更是不敢随意动荡。   他记得,昏迷前,他跟一个女子求助,后来,便失去了知觉。   那此时,他是得救了吗?   苏井南悄悄睁开了一条小小的眼缝。   在看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后,心里的疑惑更甚。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而一旁的扬扬因为蹲在地上,苏井南躺的地方又较高,如果不转动脑袋,根本是看不到孩子的。   在确认了现场除了一个孩子外,再无他人。苏井南轻轻转了转头,朝着扬扬的方向看去。   “哥哥醒了吗?”   扬扬刚好抬头对上了苏井南的眼睛。   “嗯,这是,哪里?……”   “这里是姐姐的……,”扬扬想起跟姐姐的保证,立即打住了话头。   “等一下我叫姐姐,她就回来了……”   “等等,”扬扬正要扯开嗓子叫,苏井南立即开口制止,举着手看着自己身上嫩青色的衣裳问道:   “这是谁的?”   “姐姐啊,我又不会换。”扬扬小大人似地摊了摊手,略显惋惜地继续说道:“这是姐姐最漂亮的裙子,她说哥哥没衣服穿,先给哥哥裹上……”   “……咳咳,我的,衣服呢?”   “姐姐扔掉了。”   苏井南试着动了动身子,果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这件青色纱裙下的不着寸缕。   “额,这是你姐姐帮我换的?那你姐姐去哪了?”   “对啊,姐姐说哥哥身上有‘鸡肉’还有‘排骨’,她去买点香菇,回来给我炖了吃。”   扬扬用手指了指苏井南的肚子,说得理所当然。   “这个?”苏井南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严重怀疑是这个小屁孩在胡说八道。   扬扬很认真地点点头,并且手指着一旁的炉灶和各种厨房设备,煞有介事地解释着方才姐姐是如何用这些东西给他做了丰盛的早餐和午餐的。   苏井南听得狐疑不已,再看到身旁的各种‘刀具匕首’,正在泛着森冷的寒光,那光可鉴人,一看便是锋利无比。   听说,越是喂了人血的刀具匕首,那寒光便越盛。   苏井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对扬扬的话信了七八分。   再加上他此刻想起昏迷前,便是被那姑娘瞬间带到了这个地方,现在可算是明白,孩子口中的姐姐本事有多高了,不仅如此,还是个食人族。   苏井南挣扎着要起来,他不能刚刚死里逃生,就要入了食人族的腹中。他要马上离开这里,趁着那个吃人的姑娘还没回来……   伊荔刚好晾完最后一件毛毯,感觉到了空间里的动静,凝神一查,果然,那个人醒了,她毫不犹豫立即进入空间……   “啊……”正费力地从料理台上下来的苏井南被凭空出现在面前的伊荔吓了一大跳。   这一吓,苏井南捂着襦裙的手就松了……,顺滑的纱裙轻盈地落了下来,全都覆在了他的脚面上,像是一捧青色的棉花糖。   伊荔:“……”   苏井南:“……”   “哥哥,哥哥,他变大了,你的小唧唧变大了……”扬扬手指着苏井南的身上某处,惊奇的声音立即将苏井南的魂给叫了回来。   伊荔下意识跟着扬扬的手指朝那看去,好像是精神了些……   本来,苏井南的腿已是疼痛不已,勉强站了起来,被扬扬这么一叫,顿时卸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青色的棉花糖上,惊愕下,不忘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襦裙挡住重要部位。   ???!!!   反应过来的伊荔惊恐抬头,对上了苏井南更加惊恐的目光。   “你,你……要作甚!”苏井南想起扬说的“香菇炖排骨”“鸡肉”,再看到伊荔毫不掩饰的目光,顿觉人生无望。   “没啥,你先……裹好……”伊荔转身背对着苏井南,故作平静道。   苏井南手忙脚乱地一边裹着,一边抖着声音问:“我的……衣裳呢?”   “剪了。”   剪……???   苏井南更觉下腹一紧。   话说这姑娘神出鬼没的身手,想炖他都不难,何况是剪,那不是分分钟的事么。   “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还,还有事,先,先告辞了……”苏井南的本能反应就是想办法逃,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伊荔倒不是惊讶他要离开,毕竟像他这样的人,遭遇了这等事,必定也不是个简单的。   但是看了看他开始发抖的双腿,皱眉道:“你这腿?还能走?”   他的膝盖骨必定是伤了,否则不会站不起来。   话音刚落,苏井南扶着料理台勉强用力的双腿很配合地一下子又跪了下来。   痛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生生抗住了,不吭一声。   不能走也要走,总不能留下来给她剪了、剁了、炖了吃啊。   苏井南咬着牙说道:“在下,还可以,爬……”   人各有志,见他如此执着,伊荔也不强求。   “好,”说话间便一手便搭上了苏井南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出去。”   一旁的扬扬见状不对,赶紧双手抱住了苏井南的胳膊急道:“姐姐,不行啊,他走了,哪有肉吃啊……”   伊荔:“……”   苏井南骇然:“姑娘,在下清瘦,也没什么肉,都是骨头……”   “有的,姐姐说有排骨,还有鸡肉!”扬扬大声反驳。   “真的,不好啃……最好,最好再养一养……”苏井南急得语无伦次。   伊荔:???   …… 第7章 又捡一个大崽子   伊荔简单辟谣后,一伸手便拉着苏井南,一起出了空间,落在了小木屋中。   ……?   苏井南只觉眼前一晃,便换了地方。   还没站稳,伊荔便下意识松了手,苏井南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一又屁股坐了下来。   这?……   顾不上屁股的疼痛,苏井南更惊奇的是,不知眼前这个看似娇小,实力却不容小觑的女子到底是何意。   “忘记你见过的那些东西,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既然他误会了,那便误会吧,她也没打算和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产生更多的纠葛。   苏井南心里打了个激灵,连忙一手护着襦裙,一手捂着嘴,呜呜地摇着头,以示自己的诚意。   伊荔顿觉好笑,只是拼命忍住,面无表情地挤了个警告的眼神后,又凭空消失了。   苏井南:……   没多会,牵着扬扬的手,又出现了。   苏井南算是看明白了,但凭她这一身来无影,去无踪的功夫,也能独步天下。   还是听话些的好。   扬扬这进出两次,倒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只是一出来,便惊叹道:“姐姐你好厉害,这么快都整理好了……”   伊荔随口应了句,转身对苏井南道:“你是要自己爬走,还是通知家人来接你?”   爬,爬个鬼。   既然她说她不吃人,为何还要爬,赖着不好吗?   再说了,他早已经无家了……   苏井南的眼里有些痛楚一闪而过。   要说他的家,和眼前的女子比起来,他宁可被她拆骨入腹,也不想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   “我忘了……”只有忘记才能不用费心解释,也不用费力去想那些本就不愿再被提起的过往。   他从海里上来时,就已经当自己死过一回了,只有忘了,才能避免多余的口舌。   忘了?   伊荔倒是有些惊讶,失忆这种事,真的这么容易碰上?而且她上午还检查过他的头部,没发现有严重的伤。   “你忘了什么?”伊荔显然有些不信。   “什么都忘了……”苏井南耷拉着眉眼,好像真的为自己忘了许多事感到难过。   “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么?”   “记得,苏井南。”苏井南脱口而出,这是他曾经给自己取的别称,终于派上用场了。   更何况他那个家在千里之外,面前的女子再厉害,也没那么容易通过一个杜撰的名讳找到他的家。   伊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姐姐……”苏井南踟蹰地开了口。   伊荔吓一跳,这声姐姐和扬扬叫她的感觉完全不同,甚至让她起了鸡皮疙瘩。   伊荔不是很有好气地回道:“我叫伊荔,别叫我姐姐。”   “伊荔姐姐……”   伊荔扶额,苏井南怯怯的模样,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伊荔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凶了,把人给吓到了。   “我……有点,饿了……”话音刚落,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长串的叫声。   “哥哥你饿了啊,”扬扬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兴奋地一把抱住苏井南的手臂,转头对伊荔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我也饿了……”   看看日头,该是午饭时分了,被他们这么一说,伊荔也觉得有些饿了。   “那你们等会吧,我先去弄点吃的。”   伊荔见这一个残,一个小,也掀不出什么大事,就让他们在小木屋里等,自己进了厨房空间。   扬扬自然是欢呼雀跃,嘴里直喊着:“姐姐,我还要吃饺子……”   伊荔无奈,翻出速冻饺子、馄饨、汤圆,冰箱里便空了。   主食本来就不多,她一个人能吃三天,现在多出两个人来,只能吃一顿了。   好在海鲜还不少。   等着烧水下锅的功夫,伊荔又煮了点正蛤,这些是在抓虾的时候,顺手捡的小半碗。   她想着,要是扬扬喜欢吃呢,以后她带点盐水,去海滩上挖,只要瞅准了窟窿位置,喷一点盐水,那些贝壳便自动跳了出来,既省事又好玩。   话说正蛤汤清淡,用来炖芙蓉蛋是最鲜美的。   首先将煮到开口的正蛤捞出来,留汤放凉备用。   在离汤后的正蛤中加入蒜蓉,两勺生抽、少许盐、少许味精、一勺糖、两勺陈醋以及少许香油后,混合搅拌,便是最简单的凉拌菜了。   装盘后,撒上一小把芝麻,和几颗葱花,一道简单的开胃凉拌蛤便做好了,色香味俱全。   蛤汤放凉后,倒入打好的蛋液中,充分搅拌,然后隔水加盖,大火蒸八分钟,一碗鲜嫩爽滑的海鲜鸡蛋羹便出锅了,既有鸡蛋的清香,又有贝类独有的鲜香。   伊荔顺手又白灼了些虾,等到饺子、馄饨和汤圆也煮熟后,拿了一个大餐盘,一起端出了厨房。   从厨房的恒温空间到小木屋,就像从空调房里出来一样,热气扑得人口干舌燥的。   可是,苏井南和扬扬可不这么想,他们只是看着出现的吃食,两眼放光。   扬扬脚快,一溜烟到了桌上,垂涎欲滴。   苏井南更惊讶的是,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怎么就能变出这么多吃食来,单不论厨艺如何,就这速度,那便是天下第一厨,也只能自叹弗如。   要不是腿脚不便,他此刻应该是跟着扬扬一起扑到桌旁了。   只是此刻已经坐到一旁的小木塌上,起身还得酝酿许久,只能艰难地伸长了脖子,抬着下巴,微张着嘴先看着。   看得到,够不着,先咽咽口水。   伊荔转头看到苏井南的样子,悄悄抿了抿嘴。   将桌子推到了苏井南面前,让他不用起身走动就能吃到东西。   “谢谢……,苏井南今生能遇到伊荔姐姐这样人美心善的贵人,真的是因祸得福……”   “不用谢,就剩这一顿了,吃饱了好上路……”   !?……   苏井南的一腔感激之情梗在了喉咙里。   不是刚刚才说过不吃人的么?   所以,人美心善只是错觉对么!   “姐姐,我要饺子。”扬扬听不懂大人的话,只顾着眼前的吃食。   上午的饺子还让他意犹未尽,伸手便往饺子碗而去。   “小心!”   伊荔立即将饺子端到了扬扬面前,嘱咐着慢点吃。   苏井南见扬扬挑了一碗饺子,而伊荔有意将馄饨推到自己面前,便立即很有眼色地表示,最爱馄饨。   其实于他而言,此刻饿的慌了,伊荔愿意给他吃的,什么都行。   当一口馄饨入腹的时候,才知道那陌生的香味,竟然如此的诱人,香得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去。   “这,这怎么做的,怎会如此鲜美?”苏井南眼里的惊艳盖都盖不住。   “独门秘方。”伊荔随口应着,却在心里暗拊,现代人都难以抗拒的香精添加剂,你一个从未尝试过的古人,自然是惊为天人了。   苏井南不再多问,呼噜哈啦地将馄饨一扫而空,顺便也将扬扬吃不完的饺子清了盘。可是对那海虾贝壳,却是兴趣缺缺。   伊荔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不爱吃海鲜,还嫌腥味重,定是来自内陆地区。   当然,古代车马不便,也许所谓的内陆地区,离这海边也不算远呢。   扬扬看起来对蛋羹是更加青睐,整碗都进了他的肚子,吃得心满意足。   伊荔觉得口渴,只吃了甜汤圆。   一顿午饭吃得三人满头大汗,尽兴不已。   伊荔砸巴着嘴,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夏日的午后,好像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一根老冰棒了。   说干就干,伊荔收了餐具,进了厨房,翻出冰棒模具。   这还得感谢当时自己嘴馋,不然也不会准备这么个东西。   老冰棒制作方法倒是容易。   先将一勺淀粉用温水化开,备用。   然后架上奶锅烧水,水烧开后,依次加入白糖、淀粉水,搅拌沸腾后便可关火。   静置放凉后,倒入冰棒模具中,之后放入冰箱冷冻室至少四个小时。   纯天然无添加的消暑降温,健康老冰棍便做成了。   当然,如果有闲情逸致的话,还可以事先准备红豆、绿豆、花生等各种佐料,预先煮烂后,添加进去,各种口味,满足需求。   打开冰箱冷冻室时,伊荔愣是惊得像是掉了下巴。   这冰箱居然有自动补货的功能,中午已经被吃掉的水饺和馄饨,此刻又双双出现在面前。   伊荔惊奇地去看用过的调料,和装满垃圾的垃圾桶……才发现,调料也自动补充用量,这两天她制造的垃圾都不知所踪。所有的东西都像她刚进来时一样,整整齐齐。   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狂喜,如果这空间有这功能,那她岂不是永远不用愁吃的了。   但是再看原本放在冰箱冷藏室里的那些海鲜,却是吃多少,少多少,并没有自动补充。   想来,是空间原来自带的东西可以自动补充还原。而她后面带进来的东西,却不会有这个待遇。   但是,这也已经足够让她欢呼雀跃了。   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立即出了空间,朝着在角落里玩蚂蚁的扬扬喊道:   “扬扬还想吃饺子吗,姐姐还有。”不仅语气欢快,嘴角都裂到了耳根。   扬扬怔了怔,转头糯糯道:“我饱了……”   “再吃点吧,姐姐还有很多呢。”   扬扬皱着小脸:“可以――不吃吗?”   “那好吧。”伊荔转身,笑容可鞠地问苏井南,“你呢,你还想吃馄饨吗?”   苏井南被这一笑吓得毫毛都竖了起来,呐呐地木然点头,又木然摇头:“可以不想吃吗?”   “当然可以,那饺子吃不吃,跟刚才一样好吃的?”伊荔依旧热情不已,像极了站在饭店门口拉客的敬业服务员。   “那就,吃点吧。”苏井南心里警钟大作,不敢再拒绝。   “得咧,稍等啊。”话音未落,人便失了踪影。   扬扬也不玩蚂蚁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提着裤子跑到苏井南面前,一脸担忧问道:“……井南哥哥,姐姐她怎么了?”   苏井南看着扬扬的脸思索片刻,犹豫许久,才嚅嗫着:“许是,想把我们养胖吧……”   扬扬恍然大悟,立即点头:“……对对对,你自己说的,太瘦了不好啃,要再养一养。”   ??…… 第8章 又捡一个大崽子   “来,趁热吃。”   一刻钟后,伊荔已经笑意盈盈地端着饺子出现在了苏井南面前。   “扬扬,你也再来吃几个吧,姐姐给你准备了番茄酱,蘸起来特别好吃。”   扬扬倒是听话跑了过来,对着番茄酱研究了许久。   苏井南异常忐忑地看着面前一大盆的饺子,悄悄数了下,足足有三十个。   甚至还贴心地给他准备了几个酱料碟,有陈醋碟,辣椒酱,还有甜辣酱……   若是在尚未吃饭的情况下,自然不算多,可是关键是一刻钟前,他已经吃饱了。   “那个,伊荔姐姐,我可能吃不下这么多……”   “没关系,蘸点这些酱料,不同风味,和扬扬一起吃,多吃点,吃饱点。”   苏井南拿着筷子,有些不知所措,小心地问道:“……吃饱了……作甚?”   “作甚?睡觉啊!”   啊!   “这大热天的,吃饱了不午睡还能干嘛,赏太阳吗?”   赏太阳?   苏井南看了眼屋外的阳光,多看两眼,头昏脑涨的,他是脑袋进水了才要赏太阳。   于伊荔而言,夏日午后不睡个慵懒的觉,便是对人生的辜负。   “我看你的精神尚可,身上的伤也不是太重,除了你的腿和记忆有损外,大多是皮外伤,明日一早我去镇上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真的!”苏井南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仅没有性命之忧,还能得到救治。怎么会有这么人美心善的姑娘,必定是仙女下凡,特意来拯救他的。   这么一想,看着面前的饺子,好像又有了食欲。   “诶诶,扬扬,这是姐姐给我煮的,你少吃点?”苏井南看扬扬蘸了番茄酱吃得起劲,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我才吃两个!”扬扬嘟着嘴抗议。   “别吵了,不够还有。”伊荔将盘子挪到两个人中间的位置,继续说道,“我要去厨房里面休息,你们跟我进去,还是在这小木屋里休息?”   今日风平浪静的,热的很,这里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她要好好补个觉,还是空间里面的温度更适宜。   扬扬一听,立即举手:“我要去里面。”这外面他早就玩腻了,空间里那么多新鲜玩意儿,他还没看够呢。   “你们进去吧,这里我守着。”苏井南适时地接话,嘴甜得不得了。   “嗯。”伊荔进去前,转头又看了一眼苏井南。   这脸,可惜了。   苏井南倒是没有错过伊荔最后的那一眼,下意识伸手抚了抚自己的疤痕。   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半躺在小床上,视线透过窗口,看向远处的大海和天空。   这海边的天气也是变化的够快,昨日还是飞沙走石,乌云遮天,狂风暴雨,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今日已是晴空万里,风平浪静,海鸥在竞相追逐嬉戏。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叫着这毒日要晒化了它们。   可是此刻看在苏井南的眼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岁月静好。   这是他活了这十多年来,从未享受过的片刻惬意。有一日是一日,他决定要好好珍惜这用生命换来的自由日子。   苏井南在闭眼小憩前,扯了一小段纱裙上的纱,蒙在了自己脸上。   只是刚休息没多会,耳边由远及近地传来了一些聒噪的声音。   “你这刁奴,这木屋明明好端端的,怎的就说塌了……”   被喊刁奴的柱子连忙解释道:“夫人明鉴呐,许多人也瞧见了的,早上明明还是塌的不成样子呢……屋前屋后的,也是找不到半个人影……”   “先不说这屋子,你看那屋里躺的是什么!鬼吗!”   ……   苏井南本不想理会的,但是听到这话后立即伸手捂了脸,一下便摸到了脸上覆盖着的纱。   没掉。   那妇人的声音明显是朝着小木屋靠近的,她是何出此言?   苏井南改半躺姿势为坐,并且将面纱拉到眼睛以下,在后脑勺扎了个结。刚好隐去了带伤疤的半张脸,露出了一双含笑瑞风眼。   来人正是卢大娘,一进门便看到了倚在小木床边蒙着面纱的苏井南,愣了一瞬。   卢大娘还是有点见识的,毕竟她的相公是这个地方数得上号的财主,绫罗绸缎也认了个几分。   看到面前这位身上上好的青烟罗裙,心里就开始有了判断。   伊家一家穷困潦倒,甚至食不果腹,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上等的罗裙衣裳。   再加上身形不对,卢大娘很快判断出面前的人不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因此嘴上也谄媚了些。   “姑娘看着眼生,可是刚来此地?”   姑娘?苏井南低头扫了自己一眼,明显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沉声道:“何事?”   卢大娘着实吓了一跳,看这眉眼含笑,料想定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竟然是个男子。   好端端的一个大男子,却穿起女儿家的衣裳,还蒙着脸,扮成了女人的样子,这是何体统。   卢大娘对苏井南良好的第一印象立即被瓦解,看着苏井南的眼光明显带上了鄙夷和嘲笑。   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我道是哪里来的小姐,原来竟是个公子,真是眼拙了。不过,既是公子,为何又作这般打扮,难道……”   “既然眼拙,留着也没用,自行戳瞎吧。”苏井南料想到她接下里不会有什么好话,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你!”卢大娘激动得伸手指着苏井南,“臭小子,这十里八乡谁不尊称我一句卢大娘子,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如此放肆。”   跟在一旁的下人柱子见卢大娘动怒,立即往前站了站,撸起袖子,大有一副准备揍人的架势,就等他家夫人下令了。   “快说,你把伊家姐弟藏哪儿了?”   卢大娘认定了伊家姐弟凭空不见,定是被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给控制了。   听到卢大娘如此发问,苏井南倒是多看了她两眼。   他对伊荔不熟,也不知这人与伊荔之间的瓜葛,更不知她是敌是友。   “要是不说呢?”苏井南淡然开口。   卢大娘一怔,倒是没想到苏井南如此坦白,这等于直接承认了人确实是被他藏起来了。   此前她还在想着,会不会被海浪给卷走了,现在有了苏井南这句话,反而放了点心,至少证明人还在。   卢大娘愣怔片刻,也思索片刻,她打算换个方式,打一把苦情牌,或许就把人给要来了也说不定。   很快,卢大娘长长叹了口气,忧虑至极道:“小兄弟,我看你也不像个坏人,不妨实话告诉你,大娘我实在是不忍心伊家小哥儿一个人孤苦伶仃,漂泊流浪,这才来寻他的……”   一个人?   苏井南有点疑惑,但是并没有表现出异常,只将双手枕在后脑勺,闭眼假寐,耳朵却拉得老长。   “我尽不知昨夜会起那样的大风,又掀了那样大的海浪,他一个小娃儿,如何能有自保能力,都怪我不早点将他接走,要答应他守着他姐姐,现在好了,一个生不见人,一个死不见尸,……”说着还落起了泪。   嗯?   “这孩子是个死心眼的,之前不相信他的父母出海遇难,现在不相信他的姐姐掉到礁石里遇难,只剩他一个人,守着姐姐的尸身,还一直说等他姐姐醒来。现在更是把自己也守丢了……呜呜……”   嗯??   卢大娘见苏井南的态度有所松动,乘胜追击道:“公子若是知晓伊家小哥儿的下落,不妨告诉卢大娘,我带回蔡家,收为义子,将来好生照顾,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结一桩善缘,可好?”   “不好。”   卢大娘:“……”敢情方才她说了这么多,都是废话。   “她们以后由我亲自照顾,不劳您费心了,没事请回吧,我还要睡觉。”   “她们?”卢大娘脸色一变,喃喃道:“她已是个尸身,你还怎么照顾?不如,交给大娘,入土为安吧。”   话音刚落,伊荔拿着老冰棒从空间里出来,一眨眼便站在了苏井南身旁,卢大娘身前……   卢大娘吓一大跳,脸色骇然,连退了两步,指着伊荔,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柱子颤声开口:“你不是,不是淹死了吗?”   “诈尸了。”伊荔冷冷回了句。下一刻,便将将手中的老冰棒迅速递给了苏井南,然后两步串到卢大娘身前,一下抓在了她的手腕上……   微低着头,翻着白眼,森森说道:“怎么能只收养我弟弟,不要我呢?”   “啊!!鬼啊!!”卢大娘手腕处传来的冰冷感觉直达心头,尖叫着甩开伊荔的手连连后退,仓皇夺门而出。   柱子也是面无血色,跟着卢大娘身后出了门。   苏井南:“……”   伊荔搓了搓手掌,冷笑道:“天这么热 ,给你们降降温,还不领情。”   “给你消暑的,你怎么不吃啊?”伊荔转身却看到苏井南拿着老冰棒,任它往下滴,却不往嘴里送,眼睛盯着伊荔,十分不解。   “这是吃的?”被伊荔一提醒,才回了神,“我以为你是用来吓那老妇人的。”   说着便往嘴里送。   老冰棒解渴降温,又不那么甜腻,一口冰凉入喉,从嘴里凉到了五脏六腑,夏天的酷热也变得美好起来。   苏井南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不忘恭维伊荔:“果然是仙女,那老妇有眼无珠,竟然说你是女鬼。”   伊荔正要进入厨房,听到苏井南的话,消失前留下一句:   “她说的没错。” 第9章 又捡一个大崽子   太阳下山时,伊荔带着扬扬直接去了井边,收那些晾晒了大半天的衣物毛毯。   衣物上还残留着太阳的余温和香味,伊荔抱着一大摞,忍不住将脸埋了进去,狠狠地吸了口气,感觉幸福的味道也不过如此。   扬扬学着她的样子,也把脸埋了进去,抬起头时,对上了伊荔的目光,两人咯咯地笑。   姐弟俩一人抱着一团,回到小木屋。   小木屋里只有一张小木板床,此刻已经是苏井南的卧榻了,伊荔思索一番,虽然她也很想枕着星光入睡,但是此时不仅床不够睡,且和一个陌生男子共住一屋,显然不妥。   再说了,今日卢大娘刚来过,受了那么大的刺激,谁知她会在村子里散布什么样的言论,伊荔可不想被好事者偷窥。   因此,决定让苏井南留在了小木屋里过夜。   而她和扬扬进空间里,打了个简易的地铺,简单又安全。   苏井南自然是无异议的。   伊荔首先从刚收进来的一堆衣物中找到一套旧的男式衣衫,然后一手拉着扬扬,一手搭在苏井南手上,带着他们进了空间。   “你先在这里面换下衣服,我出去铺床。”伊荔说着将手上的衣裳递给了苏井南,然后出去了。   苏井南早就想将身上的纱裙换掉了,此刻虽然伊荔给他的衣裳又旧又破,还宽大了许多,一看就是极度不合身的,但他还是很高兴。毕竟,比起纱裙来,这衣裳可太合适了。   既然伊荔不在里面,苏井南也不扭捏,很快就退下上半身的纱裙,换上了上身的短卦。可是,到了换裤子的时候,因为腿脚不便,无法弯曲,磨蹭了许久。   苏井南心里有些着急,怕伊荔突然进来,他悄悄叫来了扬扬:“来,你给哥哥撑着毯子,不要动,对……”   扬扬倒是知道苏井南的意思,一开始还配合,但是没过几秒钟,扬扬的手臂开始撑酸了,便放了下来,顺便宽慰道:   “井南哥哥不用遮了,我和姐姐都看过了,你跟我一样,就是比我大一点点而已……”扬扬说着,还比了个小拇指。   就这一点点?   苏井南本来还觉得尴尬无比,可是被扬扬的这个小动作生生地激怒了。   “你确定?”苏井南眯起眼,学着扬扬的手势,也伸出了小拇指。这在扬扬看来着实有些可怕。   “可能,可能还多一点点。”扬扬歪着头想了想,两根小拇指并在了一起,“就这么多了,不能再多了。”   话音刚落,扬扬就发现姐姐出现在了身旁,兴奋地扭头叫道,“姐姐,扬扬说的对吧。”   伊荔生生忍住了自己要转头的冲动,目不斜视地从扬扬身边走过,朝着冰箱而去。   只要假装听不见,尴尬的就是别人不是她。   当然,她还想着,找个机会将扬扬的嘴给缝上。   “今晚的主食还是中午那些东西,你们要不要吃。”   扬扬一听,立即扔了毯子,跑到伊荔跟前,和她研究起了晚上要吃什么。   苏井南欲哭无泪,只能忍着痛,龇牙咧嘴地迅速穿上裤子。   待整理完毕,已是满头大汗了。   “哥哥,姐姐问你还想吃饺子吗,咦,你怎么出汗了,很热吗?”扬扬跑过来,关切地问道。   “不吃,我口渴。”中午吃了那么多,下午又没怎么喝水,早就口干舌燥了。   “那先吃这个吧。”扬扬嘻嘻笑着,手从背后抽了出来,手上是一根和中午一样的老冰棒,“姐姐说这个吃了不渴也不热。”   苏井南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第一次他不会吃,第二次,他用啃的,痛快。   伊荔见扬扬和苏井南都不想再吃这些饺子和馄饨,便关了冰箱。   其实,她也不想吃了,这东西吃多了嘴巴会觉得腻,尤其是在大热天,吃不下别的东西。   她开了高柜、矮柜,试图找一些能当晚餐的东西。   终于,当扬扬指着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状东西的瓶子的时候,伊荔有了主意。   那是一罐地瓜粉。   地瓜粉,通常叫做淀粉,北方多用玉米粉做淀粉,南方多用地瓜粉。   主要是用来腌肉,使肉细嫩爽滑;也可以用来做汤羹,比如浓稠鲜香的海蛎豆腐羹。   更多的是用来勾芡炒盘,或是糖醋收汁。比如,糖醋排骨、松子鱼等之类的料理,最后淋上去的汤汁质地稠厚,又晶莹剔透。   夹一筷子,便有浓浓的汤汁在引诱着你的味蕾,先吸一口,感受糖醋带来的酸爽口感,胃口大开,肉味更香,鱼味更鲜。   但是,在作为一种佐料存在的地瓜粉,也能单独做成风味小吃。   一种类似冻糕的小吃,是伊荔奶奶的拿手做法。   小时候,每到夏天,伊荔就经常跑到奶奶家,想吃奶奶亲手做的地瓜粉冻糕。   伊荔记得那做法相当简单,凭着回忆,她开始行动起来。   先准备几勺地瓜粉用水化开成浆;   再放两大碗水烧开;   然后调小火,将粉浆沿着顺时针方向慢慢倒入沸水中,并且迅速搅拌均匀,防止黏锅;   最后,锅中的粉浆开始呈现出透明的胶水状时,关火;   准备一只平底盘子,将胶状膏体装盘,然后静置放凉后,便成了一大块凝固的冻糕。   用小刀将冻糕切成小豆腐块,再在上面撒一把白糖芝麻等,做成甜口的,最受孩子欢迎。   但有时候,大人们更喜欢咸辣的。加入盐巴、味精、生抽、陈醋、麻油、糖等调料,再撒一些葱花或者香菜蒜末,淋上一点辣椒油,做成鲜咸香辣的咸口冻糕,一口入喉,爽滑,细嫩,让人停不下来。   伊荔记得小时候奶奶总不让她多吃,怕她贪凉吃坏了肚子。因为冻糕本身偏寒,再加上夏天时候经常放在冰箱里冰镇过,确实不太适合体寒的孩子。   伊荔不知道扬扬的身体如何,但是就看他瘦弱的样子,想必也是要仔细些的。   所以,在尝试做冻糕的时候,伊荔多放了点粉,少放了点水,这是为了让冻糕还未彻底凉下来之前,便已经凝固可食用,温食吃起来对肠胃总是更好一点的。   最后为了中和寒性,也能提香,伊荔现炒了一把芝麻和花生,花生碾碎后和芝麻一起撒在冻糕上,空气中都飘着香。   当伊荔将一盘晶莹剔透又香味扑鼻的温热冻糕端上料理台,撒了一把白糖的时候,扬扬已经“咕噜”吞下了口水。   一开始还说不吃的苏井南终于是受不了诱惑,吃了个满嘴香。   之后,很快,苏井南便被请出了空间,睡在了他专属的小床上,一宿无话。   第二日清晨,伊荔起了个大早,趁着太阳还未升起,她便急匆匆地将苏井南拎进空间里后,上路了。   苏井南在小木屋里看了半宿的星星,还未醒来,突然就被拎出了被窝,放到了的扬扬面前。   这两个一残一幼,在她的厨房里倒也逍遥,吃吃喝喝玩玩地互相照顾着。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翻过一个小沙丘,伊荔便到了集市。   集市虽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吃的喝的用的基本能满足生活所需。   古人好像都起的早,此刻集市上已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伊荔戴了个帷帽,遮住了大半的脸,混迹在人群中,倒也自在。   她除了要赶紧置办一些吃食家用外,还要给苏井南找个大夫看看伤势。   这么想着,便先拐进了一家医馆。   片刻之后,苦着脸出来。   医馆的收费并不便宜,她身上所有的铜板加起来,也不够付诊费。   不过幸好老大夫人还算不错,他提醒伊荔道如果伤者还能勉强站起来,那大概是伤到了筋骨,不至于断了骨头,那即便不看大夫,好好将养着,日子长了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以说,这只能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伊荔出了医馆后,买了两个包子,找了个无人的拐角处进了空间,将包子递给扬扬,并且告诉了苏井南方才医生说的话。   苏井南一听,感到十分遗憾,又十分不得已地说道:“那以后要多麻烦伊荔姐姐了,待在下的伤好后,一定好好报答伊荔姐姐。”   伊荔目光落在苏井南的脸上,沉默了片刻后离开了厨房。   虽然苏井南的话也算在理,可是她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时间有限,伊荔只能暂且放下苏井南的事情,抓紧时间了解这个小镇,买点东西回去。   只是手中的铜板有限,也买不了多少东西,更不舍得用。只能将就着先买一些主食和青菜。   想起扬扬一直期待的炖排骨,伊荔攥了攥手中所剩不多的铜板,来到肉摊前。   肉摊的老板看到伊荔这个面生的姑娘家,笑得脸上的横肉都挤到了一块,好像再用力点,便能滴下油来了。   “小姑娘买肉呢?这大热天呢,可仔细给晒化了小脸……”   这挤眉弄眼的样子,着实让伊荔倒胃口。   但这种人要是抓住了他的心理,反而好说话。   伊荔也挤了个甜的要化了的笑容,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大哥,这骨头是怎么卖呢,奴家身上的钱也不多了,也不知够不够买呢……”   一听这声音,老板心里可是乐开了花,“瞧姑娘说的,这骨头不值什么钱,来,三文钱,都拿去。”   老板扯了张油纸,全都包了起来。   要说这老板便宜卖给伊荔,也是真便宜;但骨头在这里本来也不值什么钱,人们肉都吃不起了,哪里舍得买骨头吃。   伊荔连连道谢:“真是遇上大好人了,奴家感激不尽。”   她是真心道谢,虽然骨头不值钱,但是这一大包,至少也要十个铜板,她这三个铜板就给揽下了,不得不感叹,有时候绿茶一些白莲一点,是真的吃的开。   喜滋滋地提着骨头转身又拐进了杂货铺,买了盒针线,扯了匹棉布,这是打算给扬扬做衣裳和裤子的。   因为昨日在洗晒扬扬的衣物时,发现总共才两套,而且还都是开裆裤。   她的衣服算最多了,也就三套。   而原主阿爹阿娘的衣裳,一人各一套,还都是打了不少补丁的。   她甚至怀疑,当初他们选择到这个地方来定居,完全是因为没衣服穿。   这一趟下来,手里的铜板去了大半。   伊荔叹了口气。苏井南的衣衫是置办不起的了,回家找找原主父亲的衣衫,就让他先穿着,以后再说吧。   毕竟,他也不用出门见人,在家躺着就行了。   拖着一大堆的东西,走到集市尽头后,有一处破庙,伊荔见四下无人,便入了空间。   在两人四目的注视下,伊荔利索地放下了方才采购回来一大堆东西,特别是那一大筐的蔬菜,和米面肉骨头,压得她的小身板都直不起来了。   最后,她从袖子的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黑色小布块,乍一看,像个眼罩。   在苏井南的注视下,挂在了他的两边耳朵上,然而不是罩着脸,而是罩在了鼻梁上,两边伸展的双翼刚好遮住了脸颊两边的伤疤。露出了上面的眼睛和下面的嘴巴。   “以后别用纱布了,不想让人看到的时候,就用这个吧。”伊荔说得毫无感情,却在苏井南的心里投下了一抹温暖。   “哥哥,我也要试试……”   “别动,”苏井南立即伸手拦住,他只是怕被扬扬弄坏了,以后就没的戴了。   曾经,他是多么渴望能拥有一个面具,好让自己不再如此丑陋地见人,可惜,没有人允许。   现在,他不求了,反而却轻松得到了,而且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不允许了。   扬扬倒也不执着,井南哥哥不让他动面具,他就跑到姐姐采购回来的一大筐食物用品前,一样一样翻腾了起来。   伊荔不恼,孩子的好奇心总归是大了些,翻一翻也无妨。   她只是走的累了,坐在一旁歇了歇,喝了点水,才觉得恢复了气力。   有了这些吃食,再加上平日里赶海捡一些东西,应该能撑好多天不用赶集了吧。   看看时间不早了,太阳早就升起来了,再耽搁下去,紫外线越来越强烈。   伊荔简单规整了下东西,便出了厨房空间,马不停蹄地往海边小木屋赶。   突然她就很羡慕躲在她空间里的两个人,不用风吹日晒,不用车马劳顿,实在是幸福的紧。   去时,太阳还未升起,回时,阳光已铺满了大地。   天边的朝霞早已经散去,只剩几丝若有似无的粉色云彩流连在海天一线处,在阳光映衬下,流金溢彩,此时,热气还未上来,就着暖暖的日光,回家的路变得绚丽又温柔。   翻过小沙丘,海天一线便出现在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伊荔忍不住伸开双手,奔跑着,似要怀抱这个世界,这片海。   “扬扬,走,跟姐姐出去跑步吧。”   伊荔入了空间,兴奋地拉着扬扬,想要和他一起分享来自晨间的美好。   扬扬一听开心的不得了,完全忘记了苏井南的腿脚不便,兴奋地邀请着苏井南:“哥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苏井南笑笑:“你们去吧,等哥哥脚上的伤好了,再和你们一起跑。”   “噢,好。”扬扬吐了吐舌头,为自己忘记了哥哥腿脚不便而感到有些抱歉。   看来,要给他做个轮椅了。   哎,养娃不易,养一个受伤的男人更不易。 第10章 来了一个铁憨憨……   伊荔带着扬扬走在乡间小路上,一路有说有笑,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快到家时,突然发现有人进了小屋,看不清楚身形,但是即便可以确定是个男子。   伊荔一惊,立即拉着扬扬躲到了一边。   伊荔第一念头便是卢大娘派人来查看虚实了。   伊荔这次不敢贸然上前了,当然不是因为怕,只是不想引起更多的麻烦。   昨日她会那么刚好出现在卢大娘面前,本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断了卢大娘的念想。   伊荔记得前些日子,就在原主的父母遇难之后,卢大娘很快便找到了原主,提出要收养她和扬扬,只要扬扬肯认她为义母,将来的荣华富贵,那自然是享不尽的。   想不到几乎无力拉扯幼弟一同生活的原主,断然拒绝了卢大娘的美意。   这其中,自然是有些缘由的。   卢大娘是蔡老爷家的大娘子,蔡家富有,相当于这十里八乡的首富,也算是有钱有势的人家。   但可惜的是卢大娘虽然强悍,掌握着中馈,却不受蔡老爷喜欢。   原因就是她只生了两个丫头,眼见着两个丫头如今都已到了豆蔻年华,自己即将当时外祖母了,却还没有生出儿子来。   而蔡老爷生性风流,纳了一个又一个小妾,家里妻妾成群,庶子也生了好几个。   要不是卢大娘的娘家有点权势,她早就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小妾给拉下位子来了。   蔡老爷的长子已至弱冠,还未有嫡子,这事,卢氏娘家就算再有权势,也说不过去了。   因此,这些日子以来,卢大娘便四处活动,想着过继一个娃,当亲生儿子养着,巩固自己的位置。   就那么恰好地,在伊家刚到这个渔村的时候,就被卢大娘看了去。   特别是伊飞扬,虽然身上的衣衫破旧,甚至也在脸上抹了灰,可是依然掩盖不住他的灵动。澄澈的大眼睛,两颊嘟嘟的婴儿肥,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要捏一下。   从此以后,卢大娘便对伊家一家上了心。   对刚来这个小渔村,人生地不熟的伊家,照顾有加。   可是有一天,伊家父母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卢大娘在蔡家的处境,言语间也多有担忧。后来甚至交代原主,离卢大娘远一些。   原主倒也不糊涂,眼下父母既去,看着像是走投无路了,但是这扬扬去了蔡家,便是要过继给蔡家,这事,她断断做不得主。   而甚至于她而言,最可能的下场便是被送进蔡老爷房里。   卢大娘不知小女孩的心思沉重,便觉得她不识抬举,如此飞黄腾达的机会,多少人眼巴巴地看着,偏生就她还不领情。   此事后,没过几天,原主便命丧黄泉。   这卢大娘便又找来了。   伊荔在空间里听着卢大娘和苏井南的对话,原本不想出现,后来终于是听不下去了,这才决定现身吓唬她,让她不要再找来。   想不到这才过了一日,又有人出现在小木屋里,伊荔自然联想到会不会是卢大娘派来的人。   扬扬很听话地躲在伊荔背后,朝着小木屋的方向,悄悄观察着。   “姐姐,是明西哥哥!”扬扬惊喜地叫道,“他不是坏人。”   明西?   伊荔这才大胆探头看,原来就是前天一早台风过境后,那个头上裹着纱布,在小木屋里外疯狂翻找的小伙子,段明西。   段明西是个木匠,确切地说,是个竹篾匠人。   在这个盛产毛竹的地方,用削薄的竹篾制成的各种竹篮、竹椅、竹屏、竹席等物件,深受人们的喜爱。几乎已经渗透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谁家都有那么几件竹编物件。   段明西的手艺极好,削的竹篾厚薄均匀,光滑无刺,编的竹筐竹篮结实耐用,因此生意也特别好,相比这里大多数的渔民人家,生活也宽裕些。   再加上为人勤恳,踏实肯干,早年曾上过学,又有些学问,因此在这十里八乡,仰慕他的姑娘也不少。   但是段明西却一一婉拒,他拒绝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说,如果两个人不能心意想通的话,那不如就一人终老。   段明西的母亲急的不行,可是却拿他没办法,儿子越大越不听话。眼看着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了,邻居家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还是一心编着竹篮。   段母曾放言,只要他段明西同意,姑娘愿意,她必定成全,绝不干涉。   话放出去没多久,全村的人便都知道了,段家的这个优质小伙子,被初来此地的伊家闺女给迷了魂,见天地往伊家跑,殷勤的不得了。   确定是段明西之后,扬扬便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了过去。   段明西听到身后传来的扬扬声音,身形一顿,激动地扔了手中的工具,转身便迎上了扑上来的扬扬。   “扬扬,明西哥哥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明西哥哥,你去哪里了,我和姐姐差点都被风吹跑了,后来幸好……”扬扬捧着段明西的脸迫不及待地说起来。   说到这的时候,扬扬才想起,姐姐曾交代过,那个厨房密室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于是赶紧打住了话题。   段明西听完有些黯然,又有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扬扬,前天明西哥哥没赶回来,让你们受惊了,是我的错……”   段明西的话在他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伊荔时,吞了回去。甚至还因为巨大的震惊晃了晃身子,差点松手将扬扬扔到了地上。   因为那个几乎身子都凉到僵硬的人了,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对着他点头打招呼。   他除了眼里的震撼和惊喜,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段明西怀疑自己看错了,空出一只手来揉了揉眼睛,还是一样的场景。   伊荔慢慢地走了过来,微笑地说了声:“我知道是你收拾的,谢谢你帮我们整理小木屋。”言语间是礼貌和疏离。   “你,你,……”段明西说不出话来。   “哥哥,”扬扬掰过段明西的脸,“你那天说去给姐姐买东西的啊,买帽子,买衣服鞋子,还要买,买……唔唔……姐姐睡觉的小房子……”   “扬扬听错了,明西哥哥本来打算给姐姐请大夫的……”明西一手抱着扬扬,一手赶紧捂着扬扬的嘴,却被扬扬挣脱。   “只是,只是遇上了大风大雨,没来的及,来的及……”段明西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却漏洞百出。   伊荔倒是听明白了,想来是段明西知道原主已经断气了,给她准备后事去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站在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伊荔倒也不打算点破,只是感激地笑了笑:“原来也是你救了我,那真是要谢谢你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连累你受伤,实在不好意思。”   “不是,不是,”段明西连连摆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伊姑娘无关。”   “明西哥哥你好笨啊,这么大人了还会摔倒,哈哈哈。”   段明西语塞,他也无法跟扬扬解释,是因为买了东西回来的途中,被台风给刮倒受伤的。   幸好路过的村名发现,把他送回了家。   等到第二日他醒来的时候,台风已经过境,他发了疯一样跑到小木屋来找伊荔和扬扬。   于是就有了昨日一早的那一幕。   段明西不相信他们会失踪,更不愿意相信她们会被海浪卷走。   本着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的精神,边找边收拾小木屋。   本来就有木工的手艺,短短的半日功夫,就将小木屋整理得清清楚楚。   而昨日伊荔带着苏井南出空间后,见到的便是段明西收拾过的屋子。   只是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因为他还有事要办。   伊荔见扬扬笑得开心,也被感染了,跟着笑了笑,打算先进屋子再说。   “等一下!”段明西突然反应过来,抱着扬扬迅速地拦在了木屋门前。看样子是不打算让伊荔进门。   嗯?   段明西急得脸都红了,语无伦次地说道:“里面,里面还没收拾好,我,你们在外面玩一会,我先整理一下……”   “收拾挺好的,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吧。”伊荔微笑着回道。   伊荔自然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当真和扬扬在外面玩了。   “真的不行!”段明西急了,拦的更紧了。   嗯?   “咦,明西哥哥,那是什么,睡觉用的吗?”   “……!!!”   段明西脸也刷地白了,眼睛也睁得浑圆,全身血液凝固,好似被人抓到了命脉。   扬扬挣扎了两下,便从他身上滑了下来,一猫腰就溜进了屋子里。   段明西反应不及,立即跟了进去,二话不说,立即趴在了那个刚刚被他带回来的,打算给原主伊荔长眠的寿棺上。   扬扬还小,不知道这些,只是好奇地研究着上面的各色花纹。   伊荔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后脚跟着跨了进去……   要说她生平最怕什么,那便是这寿棺。   小时候,她每见到一次,就会连做好几天的噩梦,这种恐惧随着年岁渐长,恐惧却有增无减。   伊荔当场惊到花容失色,尖叫着扶着门框,腿软到站不住,更是像灌了铅一般,吓到抬不起脚。   段明西焦急地从寿棺上下来,蹭蹭两步跑到伊荔面前:“伊姑娘,你,你别误会……”   伊荔终于支撑不住,沿着门框滑坐到了地上,双手捂脸,呜呜地哭了……   边哭边叫道:“快,快弄走,我害怕!”   “是是,我马上弄走,别怕别怕……”段明西顿时手足无措,直恼自己莽撞干了错事,一边连连赔不是,另一边急急找绳子,打算绑上拖走。   扬扬见姐姐吓哭了,也紧张的不得了,但是他不明白这个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让姐姐害怕,因此,不停地追问段明西:   “明西哥哥,这个到底是什么,做什么用的啊,为什么姐姐会哭?”   “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姐姐这么害怕啊?”   “做什么用的啊?明西哥哥?”   “……睡觉的。”段明西终于受不了扬扬的追问,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含糊地回答了他。   睡觉?   顿时豁然开朗:“你说给姐姐买个小房子,原来就是……唔……唔……”   扬扬的嘴巴又一次被捂紧了。   “这是明西哥哥自己睡的!”   自己睡的!   …… 第11章 午餐之――木桶饭……   一大早走那么多路没感觉多累,倒是这一番闹腾,让伊荔觉得精疲力尽。心情简直落到了谷底。   段明西驮着寿棺走后,伊荔带着扬扬坐在太阳底下晒了许久,直到平复了心情,这才带着扬扬进了厨房空间。   虽然外面的动静这么大,可是苏井南却无法听到空间外的声音,他只是百无聊赖地又睡了个回笼觉。   扬扬知道姐姐的情绪不太好,安静地坐在餐桌,摆着一次性餐具过家家,不敢多说什么。   其实伊荔已经好多了,此刻她的注意力都在这些采购回来的食材上。   苏井南醒来,便看到了伊荔正费劲地将东西一一摆放进柜子或是冰箱里。   专注且忙碌的伊荔,再加上本身长相便清冷了些,自由一种出尘的模样。   苏井南看呆了。   伊荔忙着灶台上的事情,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他。直到在所有的东西都被归位后,出现了了一个和食物无关的物品。   用一个小白瓷瓶装着。   伊荔顿时想起来,在此前给他遮脸的小面具时,她就一直想着,自己还忘了点什么东西,原来是掉到了这菜筐里了。   这是她在一家药铺里顺手买的祛疤膏药,因着便宜,只需三文钱,伊荔想了想,要是真能治好他的脸,也算是奇迹了,至少买个希望吧。   “喏,这是给你带的药。”   苏井南不解地接了过来,瓶子看起来有些粗糙,想来这药也好不到哪里去。   “既是伊荔姐姐买的,定是极好的药。”苏井南将瓶子握在手心里,笑嘻嘻地说道。   伊荔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道:“好不好我也不知,蛮试一试吧。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丑么。”   苏井南一窒。   扬扬听到,立即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姐姐,你说井南哥哥丑是不对的。”   苏井南开心地一把将扬扬搂了过来:“还是扬扬乖,你告诉姐姐,要怎么说才是对的。”   “井南哥哥不是丑,只是很难看而已。”   ……,苏井南的一口老血蠢蠢欲动。   伊荔忍不住抿嘴,压下了微起的嘴角。   “行了,带上你们的东西出去玩吧,我要做饭了。”   苏井南能有什么东西,不过是左手一个小面罩,右手一瓶小药膏。   扬扬则抱着他用来过家家的一次性餐具。   伊荔将他们送出空间后,立即返回,准备午饭。   这两日都没怎么吃米饭,觉得有些想念大米饭的味道。   她拿出一个木制的小饭桶,看着就比电饭锅大一点点,按照现代人的饭量,十个人吃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古人的话,就很难说了。   按照苏井南昨日吃馄饨和饺子的饭量,伊荔估摸着他是三个人的饭量。   蒸木桶饭的时候,米要先泡半小时,这样蒸出来的饭更为松软饱满。   拿一个比木桶大的锅,锅底烧水,将木桶放进去。   但是水不能没过木桶底下的篦子,否则,下面的米粒被煮烂,糊了锅底,甚至还会溢锅。   因此,将泡好的米沥干水分后再倒入木桶中,为了保持米粒间的空隙,不能摇晃木桶,否则不容易熟。   第一遍,是干蒸,大火蒸十分钟,拿一根筷子,从大米中间插下去,如果还未熟,便会有一点沙沙的感觉;而蒸透了的米粒则比较软了,不会有沙沙声。   然后烧一壶热水,将蒸过一遍的半熟米饭倒入热水中,水以没过米粒为宜,静置十分钟,待米粒吸收热水。这个过程一般称为“回汤”。   因为大米的糖分极高,许多患有糖尿病的病人,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蒸饭,但是不同的是,他们在‘回汤’时,会加入更多的热水,最后将米粒从多余的水中捞出来,水则弃之。   如此一来,便能去掉大部分的糖分。只是,饭就没那么香了。因此,正常人家蒸饭,‘回汤’的水是刚刚好被饭全部吸收,保留了米汤的香味。   待‘回汤’完毕后,米粒已经变得很像米饭了,此时将喝饱水的米饭再次装入木桶中。   蒸锅水烧开,放入木桶,大火蒸十分钟,香喷喷的米饭便蒸好了。   米粒饱满,粒粒分明,Q弹不黏腻,和着木桶特有的木质香气,就算是没有下饭菜,也能先下去一碗再说。   伊荔最爱刚熟的米饭,通常这种时候,趁着冒热气,装上小半碗,加几根榨菜丝,便能让人欲罢不能。   木桶饭看起来麻烦,其实操作起来也不难,主要是一些细节要把握。   比如木桶饭最忌讳小火蒸,或是蒸好后,为了保温,一直开小火加热。   这样会导致蒸汽力不足,无法冲破米饭阻隔,全部压在米饭底部,将木桶底部的米饭蒸得太水太烂,而上面部分的米饭却又太干太硬,影响口感。   但是伊荔考虑到扬扬还小,因此在米饭蒸熟后,特意开小火焖了一会儿。这样,大人吃上面部分,小孩吃下面部分,刚好。   *   虽已临近正午,但是今日海风不小,呼呼地吹去了不少暑热。   苏井南斜靠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海天一线。看久了,他会觉得生活在此地,三餐温饱足以,比那吃人的荣华富贵,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扬扬,你姐姐嫁过人没有?”苏井南平时也不是个八卦的,但是此刻,却很想了解伊荔这个人。   扬扬立即做了个‘嘘’手势,紧张道:“井南哥哥,姐姐不喜欢嫁人的,她听见了会生气的。”   苏井南点了点头,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他也才来这里两天,确实不太方便打听这种事情。   但是,但凡说自己不想嫁人的人,大多都是有了心上人,苏井南若有所思的样子,引起了扬扬的注意。   扬扬怕苏井南以为姐姐没人要,赶紧补充了几句,“这里的好多哥哥都很喜欢姐姐,有婆婆来问,姐姐都没有答应。”   “那姐姐是有心上人了吧。”   “心上人是什么?”   “嗯,就是不想见别人,只见那个人。会关心他,会对他笑……”   扬扬眼睛一亮:“有!有一个!”   苏井南收回了放在远处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扬扬的脸上,被他激动的样子勾起了一丝兴趣。   “还真有?是谁啊!”苏井南放低了声音,八卦的样子像极了村头的妇女。   “明西哥哥!方才还在这,刚背着个小房子走了。”扬扬做了个背的动作,像模像样。   “背个小房子?”   扬扬认真地点头:“对,那是他睡觉的地方。”   看上了一个蜗牛? 第12章 午餐之――棒骨汤、香油……   伊荔倒是没听到他们两个在编排些什么,她只想着今天给扬扬做点什么好吃的。   扬扬一直念叨的炖排骨,总得给他安排上。   伊荔将今日特价买回来的肉骨头拿出来挑了挑,挑了两根肉比较多的拿来炖,肉少的暂且放进了冰箱冷冻室里。   虽然不是排骨,但是骨头汤也十分鲜美,对于久不闻肉味的人来说,已经不可多得的美味了。   首先,先将肉骨头放入沸水中焯一遍,放入生姜、盐巴、料酒去腥,直到水中出现浮沫焯透后,捞出来洗干净。   因为骨头需要炖的时间比较久,因此,在放入其他配料之前,先炖一遍大棒骨。   依然是翻出高压锅来,将焯好洗净的骨头放进去,并且加入一些生姜、料酒。大火烧开打气后,调到中火,定时十分钟,自动关火。   料酒在烹饪过程中,随着高温几乎挥发掉,因此少量的料酒是可以用在孩子的餐饮里的。   本来,海边更多的是海鲜干货,比如墨鱼干、小鱿鱼干、蛏干,瑶柱等等。在骨头汤中加入一些墨鱼干或是蛏干,那美味指数不要飙升的太快。   但是这些都比较贵,伊荔今天没舍得买,她翻出上午买的一大筐蔬菜,拿了一根玉米,一根胡萝卜,以及若干个香菇。   这里虽然渔民多,但是农民也不少,大多是年纪大了些的,无法下海的老人家,自己在院子里开了一亩三分地,种了些蔬菜。   而吃不完的便挑出来卖,卖给那些渔民人家,或是换取一些海鲜,倒也互补。   因此,这里的蔬菜不算贵,考虑到冰箱够大,空间也够放,伊荔就多买了些,特别是根茎类的,能长时间存放的。   胡萝卜富含胡萝卜素,特别适合给小孩子补充食用。但是要经过热油煸炒后,才能将其中的胡萝卜素尽数释放出来。   伊荔将胡萝卜生姜切片,锅中放油,烧热后,小火放入生姜、葱段爆香,再加入胡萝卜煸炒。   炒出橙红色的胡萝卜素后,关火。等高压锅气阀下降,打开高压锅,将炒过的胡萝卜,以及玉米香菇,尽数放入骨头汤里,盖紧后,再次开大火打气。   此时只要三分钟便够了,加入适量的盐巴和味精,一份胡萝卜玉米香菇大骨汤便做好了。   汤里带着一些玉米和胡萝卜的甜味,色泽浓厚,十分美味。   有了饭和汤,还要再炒两个菜才行。   伊荔打开冰箱,昨日抓匆匆忙忙抓的海鲜,只剩下一些虾了。   伊荔早就想好了,这些虾个头不小,掐头去尾做个香油虾,再好不过了。   处理虾的时候,比较麻烦些,首先要去头,然后拿根牙签从第二节 的背上插进去,挑出虾线。   然后用小刀小心地沿着虾背破开,切成两半,但不能切断,必须要连着肚皮。   接着下油锅,葱姜蒜炒香,放入处理好的虾,翻炒至全身变红,加入盐巴少许,生抽一勺,白糖两勺,翻炒熟透。   然后趁热再加入香油三勺收锅。   香油虾最大的特点便是芝麻油带来的香,浓烈的香油味混合着甜腻的糖味迎面扑来,令人馋虫大动。   入口先是甜腻鲜香的壳,然后是里面鲜嫩的虾肉,在味蕾中感受调味的丰富和海虾的鲜甜。   这道菜用的调料相对多一些,但是熟的快,炒起来也比较轻松,只是清理虾线和开背时需要一定的耐心。   夏天是吃丝瓜的季节,伊荔打算做个丝瓜炒鸡蛋。   鸡蛋两个打散,锅底放油烧热,倒入鸡蛋,立即蓬松开出了大花,翻炒几下后,起锅放置一旁。   锅里放入改刀切好的丝瓜,大火翻炒,加入盐,焖熟。   丝瓜水分较多,小火焖一会,便出不少水。焖熟后,加入鸡蛋,混合均匀,这道菜便做成了。   伊荔捧着饭菜出了空间,看到扬扬正趴在苏井南小床前,撅着屁股扶着下巴听他讲故事。   苏井南:“好了,吃饭了,不讲了……”   扬扬扭着屁股央求道:“还没讲完,井南哥哥,然后呢,谁的蛐蛐最厉害啊……”   苏井南刮了下扬扬的小鼻子:“这种斗法呢,要好几轮才能分出胜负,没这么快呢,别急,等吃完饭,哥哥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讲。”   扬扬嘟着嘴,慢慢地挪到饭桌旁,眼睛一亮,立即将“蛐蛐”抛之脑后,兴奋道:   “有排骨,姐姐,是井南哥哥的排骨吗?”   苏井南默默摸了下前胸后背。   “井南哥哥太瘦了,你看这个有肉肉,你拿着啃,又香又软,比排骨好吃的。”伊荔耐心地给扬扬手上套了个保鲜袋,将棒骨放到了他的手上。   “你先吃着,姐姐去装饭。”说完伊荔便进了空间。   扬扬拿着骨头开啃,伸长了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见伊荔进去,立即叫着扬扬道:“什么东西这么香啊,你让让,哥哥看不到……”   扬扬闻言转身,举着大棒骨给苏井南看,献宝似地:“喏,就是这个,姐姐给我做的,井南哥哥要吃吗?”   苏井南很惊喜,孩子果然听懂了,赶紧点头:“乖,你给哥哥拿一个,哥哥也尝尝……”   伊荔正好出来听到,瞟了苏井南一眼,冷冷道:“跟孩子抢什么,等他吃剩下了才轮到你。”   “井南哥哥,这个骨头太硬了,我咬不动,姐姐说给你。”扬扬立即将手上的骨头递了过去,犹如送出了他最心爱的礼物。   苏井南看了一眼方才还在拉丝的口水,没入了棒骨之中。   “……扬扬乖,哥哥开玩笑的,哥哥不吃,扬扬自己吃。”   扬扬没想到苏井南会拒绝,拿着骨头不知如何是好。   在他看来,这虽然是骨头,可上面还是有一些筋肉,他只是咬不动而已。   扬扬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有些委屈地转身,将手中的骨头递给了伊荔:“井南哥哥嫌弃扬扬吃过的,姐姐不会嫌弃吧?你以前可是最喜欢吃扬扬剩下的了……”   ?   扬扬,你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13章 吃坏了肚子   苏井南看到自己的面前放了一大碗米饭,用的是跟面前的骨头汤差不多大的碗,而伊荔碗里只有一口饭。   所以,这是拿着饭桶看他的原因?   “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再装点吧。”苏井南将饭碗推到伊荔面前,示意她匀一些过去。   “我够了,你们吃。”她本来食量就小,而且也为了保持身材,再好吃的东西也只是浅尝辄止。   苏井南当即表示理解,在他曾经生活的地方,那些姑娘们都是靠着一口仙气活着的,无论是家宴还是赴宴,他见过最能吃的小姐,也不过三五口便放了筷子。   苏井南这样一想,便释然了,放开了肚子吃,吃得满嘴油的时候,还不忘竖起大拇指来夸奖:“你这手艺,放在京城,也算得上一绝。”   伊荔:“你对京城很熟吗?”   “嗯……”苏井南嘴里含着饭,含糊应着,“熟的很……”   伊荔:“京城离这有多远?”   “得走个一两个月吧。”苏井南不假思索道。   伊荔:“那你是怎么掉到这个地方来的?”   “我……”   糟糕,好像掉坑里了。苏井南有些心虚地停了嘴巴,鼓着腮帮子,盯着伊荔看了三秒钟后,慢慢放下了筷子,故作深沉道:   “此事,说来话长了……”   伊荔:“那就长话短说!”   苏井南转头看向窗外,低声似在呢喃:“你知道的,我,失忆了……”   “……”   信了你的鬼。   ***   下午无事,伊荔打算把之前被损坏的木板床修一修,今天晚上和扬扬搬到小木屋里来睡觉。   虽然昨晚在空间里面睡的还算舒适,但总觉得辜负了这海边的夜色。   而且今日她已经特意扯了一块布回来当布帘子,隔开了她和苏井南的床。   当然,这都是暂时的,将来还是想办法再盖一间屋子才是。   扬扬觉得好玩的紧,跟在伊荔身后跑来跑去,又躲在帘子里,跟苏井南做鬼脸,倒也其乐融融。   等收拾好床铺,日头走到了小屋的后方,在小木屋前方投下一片阴影。   伊荔从旁边的小树林里砍了些枝丫回来,就扔在小屋门前,端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前,削出一节一节的小木条。   她打算在小屋前面围一个小院子。   虽然这里没有邻居,好像也并不是非围不可。   但是伊荔考虑到扬扬还小,给他规定了玩耍的空间后,会比现在这样任其四处跑动来的更安全些。   而且有了自己的小院子,也更方便打理存放东西。   她打算明日一早再去赶海,多捡一些贝壳类的东西回来,然后煮开后,将肉取出来,晒成干货。   不管是拿去卖还是留着自己吃都是很有必要的。   苏井南一开始倒是没多问,但是见到伊荔不停地在砍小树,削木棍的时候,便有些忍不住了。   “这种力气活留着我以后干,姐姐的手还是留着做羹汤吧。”苏井南从屋里叫了出来。   伊荔只当没听见,依然是手起刀落,砍下一根根大小长短差不多的木棍来。   终于,木棍在脚边堆了有半人多高,好似整装待命的士兵。   伊荔终于将之前她在海边捡到的一些小木条和损坏的那些鸡笼拿了出来。   因为编制鸡笼的那些竹片都已经削的很薄,且有韧性,伊荔打算将这些竹片全部抽出来,做成连接栅栏的中心条子,好让栅栏更稳固些。   只是看着数量好像有些不太够的样子。   此时,她的双手已经磨破了,暂时无法继续砍树,更无法削竹片,只能扔下工具,回屋休息。   扬扬乖巧地粘了上来,眨着眼睛问道:“姐姐,以前这里是明西哥哥围的,为什么不去叫他来做啊。”   正在想办法的伊荔被扬扬已提醒,顿时高兴起来。   她怎么就忘了明西是个竹篾匠人呢,这点事对他来讲,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伊荔欣喜地将扬扬抱了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夸奖道:“扬扬这小嘴,有时候也是很有用的呢。”   “那是!”扬扬嘟起了小嘴,得意不已。   伊荔高兴地跟扬扬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除了这前面的栅栏,还要找他做几个筛子,用来晒干货,就放着这边,这院子的另一边嘛,便是给扬扬做一个秋千椅子,一个滑滑梯,以后扬扬每天都可以玩滑滑梯,荡秋千,怎么样?”   扬扬拊掌大笑,“姐姐,能不能挖个小池塘,等我们赶海抓了小鱼回来,就养在里面。”   “这个……”伊荔觉得有点困难。   这里是海边,这地下全是沙子,地质不稳定,挖的不够深,铁定全是沙,不会有水,挖的深了,也不知会不会连累屋子下陷。毕竟,这里可没有水泥浇筑这东西。   且海边天气多变,先不说能不能挖出小池塘来,就算挖出来了,台风一来,那扬起的沙土也能分分钟将小池塘填满。   扬扬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认真说道:“扬扬之前听爹爹说过,要在屋子后面中菜,这样娘亲就不用跑很远的地方买菜了。”   伊荔一怔,抱着扬扬的手又紧了几分。   “姐姐,好热,快放我下来……”   伊荔依言放下了扬扬,却认真思考起扬扬的话来。   “扬扬,你喜欢吃什么青菜……”伊荔转身找扬扬,却发现许久不曾开口的苏井南正捂着肚子缩成一团。   “你,怎么了?”   “没事……”苏井南见伊荔过来,翻了个身,脸朝里了,像是不想让伊荔看到。   “你别又冒出什么病来啊,我可不会医治啊。”伊荔有点担心。   扬扬赶紧跑了过来,接话道:“刚才井南哥哥就说了他肚子疼,现在又疼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姐姐一直坐在门口砍那些木棍的时候……”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苏井南的脸都绿了,这声音是从他肚子里发出来的,而现在他正痛得直不起腰。   “你是不是拉肚子了?”   苏井南背对着伊荔,艰难地点了点头。   扬扬一听,急忙抢话道:“哦……,井南哥哥你拉肚子不说,要是弄到了裤子里,姐姐是要打屁屁的。”   苏井南的脸腾地黑了。 第14章 我没有家,但我有你们……   伊荔:“……那我送你到茅厕,你……自己能行吗?”   伊荔看了看他的腿脚,这一拐一扭的,站都站不住,就算扶了过去,也不见得多方便。   “算了算了,我给你找个东西装吧。”伊荔自己都觉得他这个样子,怎么能上茅厕,不要被茅厕给上了才是。   倒是扬扬眼明手快地找到了自己的小夜壶,是个小鸟造型,好像是不久前段明西送给他的,他很喜欢。   扬扬很大方地提着小夜壶过来,往前一递,“井南哥哥,用我的吧。”   苏井南一怔:“……你这个太小了,……”   看向伊荔道:“你还是送我去茅厕吧。”   伊荔正犹豫间,刚好发现了在角落的一个痰盂,这个东西她倒是认得。   “用这个吧,大小都可以……”   ??   “天色不早了,我带扬扬进去做吃的,你自便。”伊荔说完便和扬扬进了空间。   ……倒是一点都不忌讳,还是个姑娘家么?   ***   没有月亮的夜黑得深沉,显得遥远辽阔天际的星星更为醒目。   陪着扬扬在床上睡着后,已是戌时末(晚上9点)。   此时,苏井南也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海边的夜并不静谧,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从远到近,规律得像是催眠曲。   伊荔累极了,可是睡不着。   前世的画面在面前一一闪过,如果不闭上眼睛,听着海浪呢喃,似乎就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个海边,一切都还是原样,一切不过是她的梦一场。   可是,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又提醒着她,身边多了两个人。   曾经的她是独身主义者,因为原生家庭的纷扰太多,让她对婚姻和家庭产生了排斥。   那时的她只喜欢和自己相处,她最想做的事情便是逃离,逃离现在的生活,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养一只猫和一只狗,在一个面朝大海的地方,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惬意日子。此生便是无憾了。   想不到,却在这个遥远的架空朝代实现了那个遥远的梦想。只是那猫,那狗,变成身边的一大一小两个人。   因为有了这一层的心境,即使是初来乍到,伊荔也觉得是期盼已久,相当平和。   甚至就这么救了苏井南,不问他的过去,不问他的未来,甚至也并不是那么想赶他走。   罢了,就当梦一场,醒与不醒,全看天意。   伊荔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睡得安稳。   而那个呼吸绵长均匀的苏井南,却慢慢睁开了眼。   在漆黑的夜里,更加地深不可测。   这里,会是他的避难所吗?   ***   海上日出是一大奇观。   日出时间大约为寅时末,卯时初(凌晨4-6点)太阳便开始升起来。   要想看到日出必须得是晴朗无云或少云的天气。   当天边开始出现鱼肚白时,便要盯紧了不放。   在海天相接的地方,首先出现浅色金光,接着那一片的云海都被染成了金色,颜色越来越深,从金色到金黄色,再到金橙色的朝霞铺满了半个天空。   海水在朝霞的映衬下,闪着金色的点点波光。   太阳便在这样的时刻,悄悄地从海天一线中破壳而出,刚探出头的新生太阳红彤彤的,像个巨大的蛋黄,并不刺眼。   只是慢慢地褪去红色,散成了一道道金光,洒满天地。   伊荔趴在窗台上,直看到太阳光线变得强烈,不可直视才转身。   虽是夏天,可是夜里温差大,尤其是早起的这个时间,冰凉如水。   扬扬和苏井南都紧紧地裹着毯子酣睡。   伊荔下意识掀了帘子,看了看苏井南的腿弯处。   虽然还是摆的不太自然,但好像比昨日舒展多了。   伊荔虽然做好了照顾他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要问问他,是否需要想办法送他回家,毕竟,这里不是他的家。   许是心有感应,苏井南在伊荔的注视下,慢慢地醒转了过来。   一时不能适应这强烈的光线,眯着眼睛揉了揉。   不得不说,若不是两边脸上横着两道显眼的疤,这张脸看起来会更稚嫩些,伊荔甚至怀疑他是否满了十六周岁。   苏井南试图动一动他的腿,可是才刚用点劲,便龇牙咧嘴的,显然是睡了一晚上,此刻刚醒来疼痛特别明显。   “你这腿,不打算治了?”伊荔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好像自己的腿也跟着痛了。   苏井南眯着眼睛扫了一眼伊荔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腿上,他正较劲着要换个姿势,因为不仅腿疼,屁股也麻了。   他自己自然清楚自己的身体,待他顺利翻身后,才回伊荔道:“不用治,坏不了。”   “你真的不想回家吗?……”伊荔顿了顿又道,“你在我这里,得不到很好的救治的。”   苏井南刚适应了光线睁开了眼睛,听到伊荔这么一说,上眼皮又耷拉了下来,看起来无比的颓丧和失落。   “我没有家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伊荔选择了不再追问。   只是语气却轻缓了许多:“那你将来,可有打算。”   “有。”   本来颓丧的样子,瞬间精神了起来。   “陪扬扬长大啊,他一个人多孤单。”   ……   要说换脸之快,还真是个演技派。前一秒还在颓丧,后一秒便舔着脸求收留。   “我已无家可归,姐姐可怜可怜我,收留我吧,将来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姐姐恩情的……”   “你看我像是收留的起你的人吗?”伊荔指了一圈家徒四壁的小木屋。   “我,很好养的……”苏井南的眼里闪着光,他好像在伊荔的话语里捕捉到了希望。   “姐姐要是觉得我累赘,我可以帮姐姐干活的……”   “行了,行了,就你那腿,屎尿还要我来伺候,你还是先养伤吧。”   “谢谢姐姐!”苏井南忍不住欢呼,看起来相当愉悦。”   “对了,你多大了。”   “二十有一。”苏井南老实回道。   竟然比伊荔现在的年龄要大,那还装什么嫩啊。   “别叫我姐姐了,比我还大呢。”伊荔不悦地说道,“叫名字,伊荔”。   “是,伊荔妹妹。”   伊荔:“……” 第15章 赶海捡贝类   伊荔明白,苏井南看似云淡风轻的背后,定然藏着无法提及的伤痛。   其实,真正说起来,他们三个都是可怜人,各有各的不幸,却被老天爷安排到了一处。   如果要他们互相扶持着走下去,也未尝不可。   总之,她只当他和扬扬一般,姐弟一般,即便实际上他比她大了两岁。   扬扬哼哼唧唧地也醒了过来,伸手发现身旁空了,一骨碌便爬了起来。   尚未清醒的脸庞在看到一旁的伊荔时,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姐姐,我起床了。”   “来,换条裤子。”伊荔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小短裤要给扬扬换上。   那开档裤缝已经被缝了个严严实实。   就算这里的孩子全都穿着开裆裤满街跑,她也受不了扬扬跟他们一样。   扬扬却看着裤子犯了愁:“姐姐,这样我就不能尿尿了……”   “尿尿的时候,把裤子脱了就行。”伊荔边哄边给他换上。   扬扬试着一脱,“哇”地一声就哭了。   “那我的屁股蛋就露出来啦……”   伊荔:“……”敢情你是不知道天天露着屁股蛋跑呢。   苏井南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添一把火:“是哦,都露出来了,叫人瞧见了,羞羞哦……”   扬扬哭的更大声了。   “我不介意把你的裤子也剪开。”伊荔朝苏井南做了个剪刀的手势。   苏井南惊到立即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捂着裤子,唔唔摇头。   伊荔继续哄着扬扬。   “一会吃了早餐,姐姐再带你赶海去,今天咱们去沙滩上捡贝壳,怎么样?”   一听赶海,扬扬的注意力全部转移了,拍着手催促着要立即动身。   “再等等,海水还在退,一会退到底了再去。现在快去洗漱,一会吃早餐了。”   伊荔自己进了厨房空间,早起时她已经事先将昨日的面粉和鸡蛋按比例搭配好,放入全自动面包机中,现在已经烤熟了。   不过,遗憾的是,昨日忘了买一点黄豆,不然,此刻便能一杯现磨豆浆配一块现烤吐司,别提多舒坦了。   伊荔想了想,还是打了一碗蛋花汤。   蛋花汤好喝,又容易做。   只要将一碗水烧开,然后将鸡蛋打的均匀后,慢慢倒入沸腾的水中,用筷子轻轻搅动几下,一朵朵小黄花便散了开来。   关火,装入碗中,加一勺白糖,香甜的蛋花汤便做好了。   用在早餐时配面包、馒头,比起牛奶、豆浆也丝毫不逊色。   相较于扬扬的惊喜和吃得不亦乐乎,苏井南的反应就跟开了眼了差不多。   他拿着面包仔仔细细地研究了许久,“伊荔妹妹必定是天上的仙子,才能做出这种鲜香绝伦的糕点来。”   伊荔但笑不语,面包机烤的面包虽然单调,但是在这个古代,却是足以惊艳世人了。   “这蛋花汤也好喝,别有一番风味。”苏井南极其真心地继续拍着马屁。   “好吃,姐姐以前不是仙女,现在是仙女了。”扬扬接了话。   苏井南看向扬扬,好奇道:“姐姐以前不是仙女,是什么?”   伊荔也看着扬扬,她也想知道,原主在扬扬心目中是怎么样的人。   扬扬歪着脑袋想了一想道:“是病美人,总是生病,要人照顾。”   病美人?   苏井南饶有兴致地上上下下看着伊荔。   伊荔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冰美人?”   冰!病!   是我的听力出问题了吗?   苏井南一口面包噎在了喉头。   ……   早餐过后,伊荔便领着扬扬去海边,留苏井南看家。   本来苏井南是不肯的,但是伊荔说了一句话。   “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陪我的是一只小猫和一只狗。”   “喵――”扬扬立即叫了一声,“像扬扬一样乖的小猫吗?”   伊荔点点头,看向苏井南。   苏井南:“……汪!”   ……   天朗气清,今日赶海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伊荔一手提着竹篓,一手拿着一个装满了盐水的水壶,这盐水可是赶海神器。   凭着在海边多年的经验,她还是认得沙滩上那些小孔下面大概藏了些什么东西。   只要拿着盐水对准洞口喷几下,大部分的贝类都会自动跳出来。   扬扬拿着小铲子,跟在一旁捡得不亦乐乎。   有长的像竹节的竹蛏,也有长的像蚯蚓的海鳝鱼,更有各种各样的螺,不一而足。   但是最多的当属一种叫做黄蛤的贝壳,皮薄而脆,一不小心就踩破了,如果被破壳扎到脚,那绝对要流血。   现在正是黄蛤大量繁殖的季节,沙滩上到处都是捡黄蛤的人,也到处是破碎的蛤壳。   伊荔让扬扬穿上拖鞋,虽然跑起来不那么痛快,但是安全还是要顾的。   黄蛤肉相当饱满且脆嫩,还带着鲜甜。但是黄蛤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肚子里的沙子太多。   即便放在干净的海水里,如果没有其他措施,就是吐上一天,也吐不干净。而且还会因为泡水太久,缺氧而死去。   而在现代,有了增氧设备,这个问题是不存在的。   伊荔记得小时候到了这个季节,父亲经常带回来好多好多的黄蛤,然后放在池子里,用上增氧机,大概半日的功夫,黄蛤肚子里的沙子便吐了个干干净净,一粒也不剩。   新鲜的黄蛤不管是做汤,爆炒,清蒸,还是凉拌,各有各的风味。   而吃不完的黄蛤尽数倒进大锅里,灶里一把柴火烧开,黄蛤全部开了口,捞出来摊在竹子竹编晒屏上,一家人围坐在晒屏周围,帮忙去壳留肉。   这时候,伊荔要是发现大个的,去壳后便塞进了自己嘴巴里,开心得像是得到奖励一样。   黄蛤因为壳薄,出肉多,很快便铺满了一大屏蛤肉,就这样放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几日,便得到了纯天然的黄蛤干。   只要晒的够干,放个一年是没有问题的。   平时熬汤时,抓一把进去,绝对鲜美。   但在古代,没有电,也没有增氧机,黄蛤沙子吐不干净,吃起来未免影响了口感。   但是很快,伊荔便有了主意,比如,这里的水车。   通过不停循环的水,带入氧气,虽然不能和全自动增氧机想媲美,但是也已经能基本解决问题了。   小木屋里没有现成的水车,毕竟这东西也不是家家都有的。   但是没关系,她很快想到了一个人,段明西。   以他的手艺,做个小水车还是不成问题的。   看来,捡完这些黄蛤回家,要马上去拜访一下段明西了。   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伊荔想到他昨天的样子,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第16章 小渔船归来   伊荔顺手将捡来的贝类存进了厨房空间里面,两人始终是轻轻松松地提着一个小篮子。   不过一直弯着腰,还是挺吃力的。   伊荔抬起了头,伸了伸懒腰。   原本离得远远的海水,此刻已经近了些,看来是涨潮了,涨潮时,海水便会淹没这片海滩,要想再捡,只能等明日上午。   不过,意外的是,随着潮水回来的,还有几艘小渔船。   那些小渔船看起来不大,只能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出近海打捞。   但是,此地物产丰富,即便是近海,应该也有不少好东西。   伊荔十分雀跃,她等不及想去看看渔船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因为身处在潮湿的沙滩上,即便日头越来越热烈,那热度却好似也不见得增加了多少。   再加上伊荔全身武装,长衣长袖,再加上头顶的帷帽,她倒是对这紫外线不甚在意。   因此也不着急回去,拉着扬扬的手就往靠岸的渔船边而去。   “姐姐,是不是阿爸阿妈回来了?”扬扬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渔船,兴奋地问道。   伊荔一愣,停了脚步。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告诉扬扬,阿爸阿妈不会再回来了,以后只有她在他身边。   本来是伊荔拉着扬扬跑,此刻变成了扬扬拉着伊荔跑。   “姐姐,快点,快点……”扬扬扭头催促着。   伊荔的脚上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   “扬扬,”伊荔大声喊着,“那是别人的渔船,我们不过去了,姐姐带你去抓小鱼吧……”   “嗯?”扬扬也停了下来,思索片刻后,仰着小脸道,“我想去看看别人抓的大鱼……”   扬扬探寻的语气,让伊荔不忍拒绝,上前几步牵起他的手:“好,走吧,去看看。”   伊荔一看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各种不同规格,不同种类的鱼、虾、蟹,甚至还有海草等东西,便知这是拖网捕的了。   拖网时,便是将密网放到某一块区域,将此片地方能拖的海物全部拖走,这是一种比较常见,也比较省时的捕鱼方法。   一网一网的渔获拖着铺在了沙滩上,渔民家属们早就带着各种工具和篮子等在一旁。   网一落下,便手脚麻利地开始剥网分类,鱼归鱼,蟹归蟹;虾米和小鱼混在一起,分不清的便一锅端了,反正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拿去卖,总有办法处理。   拉着板车的小摊贩们,这里看看,那里问问,总想用最少的价钱,买下最多最合算的渔获。   其中还不乏一些大户人家的采办和附近城镇的饭馆酒楼里的老板来看货。他们一般驾着马车而来,这些人常年和渔民打交道,内行的很,也熟练的很。经常拉着慢慢一车渔获离开。   相比于那些小摊贩,渔民们更愿意将渔获卖给这些采办,也是所谓的大客户。一是价格卖的高,二是不管大小品类,可以全部清走。   因为这样全部收回去不仅价格合算,也能经由专门的厨子分工挑拣后,做出不一样的菜肴来。只要东西够新鲜,吃的人几乎都不会有意见。   而小摊贩因为零售的原因,不仅要挑品种,还要挑个头,若是有一些皮外损伤,更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而经过他们的手挑拣之后,剩下的这些渔获成色就差了点,又要更加便宜地出售了。   但毕竟像采办这种客户比较少,最多的还是小摊贩,与大户人家的采办比起来,小摊贩进货量小要求又多,自然不如采办这种大客户了。   渔民眼里最不喜欢的便是零售了。   虽然在价格上也许可以更高一点,但是有那个闲工夫跟人讨价还价过称,还不如多做两趟小摊贩的生意。   在海边采购海鲜这件事情上,零散顾客是处于鄙视链底端的,甚至不受待见,直接拒绝,不肯卖。   而那些异常热情要卖给个人的,就要多长个心眼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是海物有问题,便是价格有问题,更有甚者,是秤有问题。   伊荔和扬扬此刻便是渔民们眼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一种客人。   伊荔也不着急,倒是先带着扬扬粗略地逛了逛,这里的东西还真有许多她未曾见过的品种,稀奇古怪的。   但是也有一些在现代人看来无比美味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却弃之如敝履。它们大多壳厚肉少,食用麻烦。   比如,大黄螺;比如,生蚝!   这种壳大肉少,又占地方,又不好处理的东西,一大筐还不如一只鱼来的赚钱。   再加上运输条件有限,因此生蚝便成为了最先被舍弃的渔获。   伊荔一边为古人们可惜,竟然不知道生蚝的美味,一边悄悄伸手将它们收入空间里。   虽然在一旁捡了不少好东西,有海螺、有小鱼、小虾、还有为数不少的生蚝。但是她看到那肥美的大黄鱼,海鲈鱼时,心里痒的不得了。   这大黄鱼在现代可是已经稀有到跟黄金等价了。一年到头,一个渔场也出不了几只大黄鱼。   而在这里,却是放眼过去,几乎每个渔网里最多的便是这大黄鱼。   全身黄澄澄的,有的还翘着尾巴挣扎一两下,简直不要太招人。   渔民眼里普通的大黄鱼,却是伊荔眼里的香饽饽。   大黄鱼肉质软嫩,清淡,适合清蒸;蒸熟后再浇上一层滚烫的热油,滋滋地冒着香气,最适合给孩子做辅食吃。   除了大黄鱼外,还有现在较难见到的野生大鲈鱼。   也许有人觉得不同意,去市场逛一圈,不是经常能看到野生大鲈鱼么?   其实,还真不是。   因为养殖技术的发展,市面上的大黄鱼和海鲈鱼大多都是人工养殖的,真正海里野生的鲈鱼,也是一条难求。   而且鲈鱼分淡水鲈鱼和海水鲈鱼,许多人尚且分不清楚淡水鲈鱼和海水鲈鱼的区别,更不用说如何区分天然鲈鱼和野生鲈鱼了。   甚至有人看到渔民赶海回来时,篓子里放着一条野生鲈鱼,以为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不买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了。   可是,却不知,人家有时候是事先放在篓子里,提着下海遛一圈,再挖点贝类放在一起,便能蒙混过了关,骗了那些不熟悉的人。特别是喜欢去海边旅游顺便买海鲜的游客,骗你没商量。   当然,同为人工养殖的鲈鱼中,因为养殖的地方不同,也有一些区别。   因为鲈鱼淡水海水皆可养,有些便是在靠近海边沼泽地,圈出来一块地方,专门做养殖,称为围垦。   围垦地在涨潮时,便能接到海水带来的丰富营养和微生物,给鱼苗提供养分,在退潮时,又能人工施以养料,以达到迅速成长的目的。   这样混合养出来的鱼自然是比纯人工饲料养殖来的好一些。   因此,许多所谓的纯天然,说起来也不过是半天然而已。   真正的纯天然是填不满人类的口腹之欲的。 第17章 买鱼风波   伊荔走到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妇人面前,她的鱼筐里已经剥好了几只大黄鱼和鲈鱼,还有一些墨鱼鱿鱼、螃蟹皮皮虾等东西。   “大娘,您这些鱼怎么卖啊?”伊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爱一些,不让人那么反感。   大娘正在太阳底下奋力地和渔网做斗争,突然投了一阵阴影下来,她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看伊荔。   可是伊荔为了防晒,戴了帽子,蒙了面纱,一般人也认不出来。   大娘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算是拒绝了。   伊荔有些失望,她观察了许久,虽然别家的渔获更多,但是旁边围的小摊贩也多,卖的时候也是一筐筐地抬走,根本就不会搭理她这种散客。   看着最有希望能卖她鱼的大娘,就这么果断地拒绝了她,甚至连口都懒得开,伊荔不想就这么放弃,试图和大娘再说一说,买两只过来。   “大娘,我只要两只,别家不爱卖,您就匀两只给我吧,我多算一点给您。”   大娘不抬头,也不说话,只顾自己手上的活,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这时,旁边的中年小贩咧着一嘴的黑牙说道:“这位娘子,你问错人了,她又聋又哑,听不见。”   原来如此。   “您要买鱼,看看我的,买多少不行,我就卖个成本价。”黑牙小贩热情地邀请伊荔,并且还翻了翻自己刚收购的货。   经过了他挑选的货,确实个顶个的漂亮,伊荔看得心动不已。虽然知道过了小摊贩这一手,价格不免又多了些,但还是指着其中一只大黄鱼问道:“这个怎么卖?”   “这个,不赚您钱,就算二十文吧,成本价!”黑牙小贩说得一脸诚恳,好似真的在做善事一般。   “成本价?”伊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明明听到那边渔民报价,八十文一筐,他收购这一筐的鱼少说也有二三十头鱼。   做生意也要讲点良心,左手倒右手就翻几翻,简直是奸商。   还有脸说自己成本价。   黑牙小贩倒没不好意思,显是见惯了这种反应,只见他丝毫不急,而是慢悠悠地解释道:“我这是起早贪黑,总得算点路费;你再看这大太阳的,上午要是没卖完,下午就不新鲜了,也没人要了,折算下来,可不就是成本价了。”   “我说大叔,您这成本可够高的,这算下来,指不定都要赔钱了,那您卖这鱼图啥呢?您应该再贵一点才是。”伊荔丝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声音清丽,倒是引得一旁的其他人颇为好奇地瞧了过来。   在这里大多是粗着嗓子的汉子和一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在劳作,就算偶尔出现一些年轻的姑娘,大多也是渔民的家属,大家都认得的。伊荔这脆生生的声音着实陌生,而且还牵着一个小奶娃。   渐渐地便有些好事的人开始围了过来,有其他商贩调笑道:“小娘子,老范家是出了名的黑店,不如来我这里看看,我倒是能便宜点卖给你……”   “倒也不是买不起,就是不能惯着你们这样……”伊荔义正言辞道,颇有正风气的意思。其实,还真是买不起,哎。   “哈哈哈……”那些小摊贩们听到伊荔的话,哄堂大笑,彼此默契得像是早就结成了一派。   丝毫不记得方才他们还在为抢货六亲不认,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黑牙小贩不甘示弱,指着不远处的那些采办说道:“您看那,那才是买的起的样子。您呐,还是去捡一点小鱼小虾,虽然小了点,但是不要钱的,只要您拿的动,爱捡多少捡多少……”   说完还拿眼觑了一下伊荔手上的篓子,颇有些看不起的意思。   伊荔正想反驳,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老范你也别为难人家了,小娘子也不容易,吓坏了你负责啊……”   黑牙小贩赶紧摆手道:“我就是个卖鱼的,可不敢负责,养不起的……再说了,这小娘子看着小,可厉害的很呢,你看她牵的小娃儿,这小脸嫩的,是咱们这种人能生的出来的吗?必是跟了哪个公子……”   “你不要乱讲,这是我姐姐!!”扬扬听见这摊贩越说越离谱,急得脸色通红,急忙辩解。   伊荔面纱下的一张脸已经是铁黑,她一向奉行与人为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如今在众目睽睽下,被这些人言语调戏,心里自然是气不过。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拿扬扬说事,扬扬还这么小,就让他听到这些下流话,实在不应该。   “啪!”   一声清脆爽利的巴掌声响起,下一刻,那黑牙贩子捂着脸,错愕不已。   伊荔身形瘦弱,力气也不大,这一巴掌,却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摊贩被晒得黑黑的脸上,虽然红没红看不见,但巴掌声却是响亮的。   本来哄笑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手的姑娘。   在他们眼里,大多数的姑娘受到这种调戏,不是含泪跑了,便是愤恨地跺脚而去,只能自认倒霉。   哪里见过有这么厉害的,说动手便动手了。   那黑牙小贩错愕片刻,顿觉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女人给打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撂下了手中的秤,恶狠狠地盯着伊荔道:“你竟然敢打我?”   伊荔丝毫不退,语带不屑道:“像你这种做生意心术不正,做人人品败坏的人就是欠收拾!”   伊荔不怕惹事是有底气的,当然,除了她最大的底气厨房空间外,她还是跆拳道黑带高手。   这得益于她的父亲,总担心她被欺负其他孩子欺负,早早地便开始让她学跆拳道。这么多年来,她极少用跆拳道对付人,一直以温和软萌示人。   没想到今日在这个古代的小渔村,让她动了施展一番的心思。   黑牙摊贩绕过自己的鱼筐,气势汹汹地走到伊荔面前……   扬扬有些着急地扯了扯伊荔的衣角,伊荔轻轻将他推至一旁,手下暗暗蓄力……   “不准动我姐姐!”扬扬突然从一旁窜了过来,拦在了伊荔面前,刚好挤在伊荔和黑牙摊贩中间。   这个距离,是伊荔正要动手的距离。 第18章 软萌不是没实力   伊荔大惊,正要抱开扬扬,却听到身旁有人大喝一声:“住手!”接着,扬扬就被抱了出去。   接着,伊荔的胳膊就被人大力拉了一下,顺势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黑牙摊贩的距离。   这时人群中好像有人轻“咦”了一声:“那小孩看着像是伊家的……”   提到伊家,那些外来的摊贩们还不熟,但是这个渔村里的村民们倒是知道一些。   伊家刚搬来不久,因为生活拮据,便临时住在了海边这个供赶海的人歇脚的小木屋。   刚开始时,有些村民并不同意,伊父和伊母倒是会做人,再加上当时卢大娘有意帮忙,村民们便答应了让他们暂住在这个小木屋里,伊父也承诺将来定会报答村民。   伊家人和气,赶海的村民们经过小木屋时,照例也会进去讨口水喝,歇个午或是跟扬扬玩闹一会儿。   只是伊家的女儿,听说因为身子不好,又加上海边风大,不宜受风,便经常躲在屋里,极少出来,因此见过的人也不多。   此时,抱着扬扬又拉开伊荔的,便是时常去小木屋讨水喝的老李。他方才已经认出了扬扬。   “范黑牙!”老李大喝一声,“你这臭嘴什么时候能刷干净了!”   老李也算是这片海域有点头脸身份的人物,既是在这海上讨生活,多少也得有点本事才行。   老李却是这些渔民里,本事最大的。   别的不说,但是他每次捕到的渔获都比别家的多。   除此之外,海上天气状况,风力情况,   黑牙摊贩被老李这么一喝,顿时有些萎了,立即收起了凶神恶煞的神情,换上了一副委屈讨好的姿态。   “李伯,你是没看到,这小娘们……”   “滚――”   黑牙摊贩立即闭了嘴,不敢再出声,有些恨恨地低着头,他是真的不敢惹老李。   老李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却是这些渔民摊贩心目中的灵魂人物。   话说,在海上讨生活,看的是天公作不作美。   出海可不比下地,老天爷脾气不对,最多损失农作物、财物。   但是,出海遇上大风浪,那是连性命都得搭上去的。   偏偏老李就有观天象的本事。   这种本事也是他在几十年的海上讨生活中摸索总结出来的,更是拿他的性命在风浪中一次次搏出来的。   但是老李也不藏私,经常手把手地教一些后辈新人,带他们出海,将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   只是,毕竟是要有天赋的,真正能学到老李真本事的人少之又少。他们更加习惯于在出海前找老李算一算,问一问,比如,何时适合出海,何处适合撒网,如何观察天象与海面异像等等。   渐渐地,老李的话就成了渔民的风向灯。而靠着渔获做生意的采办摊贩们,也非常尊重老李。   不然,他一句不适合出海,摊贩们今日只能喝西北风了。   老李这一出头,看热闹的人便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了。   好似一场纷争已经结束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结束了。   昨日有在小屋门口指指点点的人也围了几个过来,他们中间有的人知道伊荔前日落海之事,对此刻站在他们面前性情大变的活生生的伊荔,倒是生了几分好奇心。   伊荔不想多生事端,也不想跟大家交代她这两天去了哪里,这些人对她而言,真正关心她们姐儿俩的没两个,都是来看热闹的,她不是说书人,也没有义务满足这些吃瓜群众的好奇心。只想拉着扬扬的手尽快离开。   摊贩们收完货的,赶紧各自收拾着,准备离开去赶集。毕竟,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老李。   “李伯伯,我好想你啊!”扬扬抱着老李的脖子,将整个人埋他的肩上,兴奋不已。   “诶诶,放手,放手,伯伯身上脏,都是鱼腥味,扬扬先下来。”老李的头往后仰着,躲着扬扬的搂抱,一边试图松手,打算让扬扬从他身上滑下来。   怎奈扬扬开心得压根就不舍得放手,就这么整个人挂在了老李身上。   众人呵呵地笑着,有人问道:“扬扬,前两日刮大风,你们躲哪儿去了,大家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们……”   “能去哪儿,不就是躲起来了。”老李适时截住了话头,瞪了一眼说话的人。   那人讨了没趣,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了嘴。   伊荔伸手将扬扬从老李身上抱了下来,由衷地说道:“谢谢李伯伯出手相助。”   老李笑着点头:“好好,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其实,原主落水这件事,本来知道的人就不多,虽然大家都认为她死定了,但是救她的人是段明西,除此之外,也没有人亲眼见到她死去。   因此,虽然村里有一些言语说伊荔人没了,但毕竟还没得到证实。   再加上台风天,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失踪,人们大多下意识认为是都被浪给卷走了。   可现在同时出现,又说明他们并没有被卷走,那伊荔当时大难不死,后来又逃过了狂风巨浪,也说的通。   所以,此刻见到,虽然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他们是如何躲过,又躲在了哪里,倒不是去考虑为何没有遇难一事了。   见过扬扬的人有几个,而见过伊荔的人,几乎没有,此刻伊荔又戴着帷帽,蒙着面纱,凭空又添了许多神秘。   渔民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之心,将目光牢牢地锁在了伊荔身上,好像这样便能看透她的面纱,看清她的面目。   老李也觉得有些奇怪,在老李的印象中,扬扬的姐姐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见人都会脸红。   虽然自伊家出事后,他姐姐偶尔也会出来捡拾些海鲜回去,但总是避开人多的时候,匆匆忙忙地捡几个就走,怎么可能会是这个在这里和摊贩讨价还价,甚至还敢出手扇人耳光的人呢?   “李伯伯,扬扬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你这些天都去哪里了啊?”扬扬依然拉着老李的手,仰着头,眯着眼说着。   老李眼神复杂地低头看了看扬扬,将他挪到了自己身前的阴影里:“伯伯,有点事情……”   其实,是因为老李自己觉得,伊家夫妻的死,他有一定的责任。 第19章 有鱼吃啦!   如果那天他没有突然感到身体不适,也会跟伊家夫妻一起出海的,如果有他在,那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了。   此前,伊家夫妻俩在小木屋接待老李几次后,便慢慢地熟稔了起来。老李说的多是出海的趣事,听得他们也是神往至极。   再加上伊家确实清贫,看着身旁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一个身子弱,一个尚年幼,要想让他们过得好一些,最好的办法还是出海打渔。   出海成本低,收入也不错,而且如老李所言,只要掌握了一些技巧,不求大富大贵,但是总能衣食无忧,温饱幸福。   伊家夫妇便动了心思。   于是他们商量好了,寻个日子,跟着老李一起出海。老李自信手把手地教,还没有他教不会的徒弟。   可是,偏偏就在万事俱备的那一日,老李临出门时,却突发痢疾,上吐下泻,病了个头昏眼花,虚脱无力,连走路都眼冒金星。更不敢说上船到海上晃荡了,就怕一个不小心就跌进了海里喂了鱼。   但是几个一起出海的人都说好了,船也租好了,费用也出了,再加上同行的几个渔民也是一直跟着老李的老手,因此打着包票说肯定能带好伊家两口子。   老李这才将人交给他们的。   可没想到,一去无回。   自得到消息后,本来身体不适的老李,又直接大病了一场,在家躺了好几日,直到今日才出现。   可是,面对扬扬的问题,他却说不出口。   老李将目光转向伊荔,虽然他一开始也无法确定面前的人是不是真正的伊荔,但伊荔开口说话后,和他记忆中的伊荔的声音却是毫无二致的,再看她对扬扬的维护,便慢慢放下了戒备。   至于性格大变,或许也能归因于双亲突然离世,不得不担起照顾保护幼弟的责任吧。   “这日头过盛,你先带扬扬回去,想吃什么,一会伯伯给你们送过去。”老李说着往伊荔的竹篓里看了一眼,只有一些他们根本看不上的海螺和黄蛤等,心里颇有些愧疚。   却不知道其实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被伊荔放进空间里去了,只有刚捡的一些螺和贝壳,铺在底下,做做样子。   老李扶着扬扬的肩膀蹲了下来,温和地说道:“这里日头太大了,扬扬先和姐姐回去,一会儿伯伯抓了鱼就去看你们好不好?”   扬扬拍着手叫着:“好哦,扬扬回去煮凉茶等伯伯来喝。”   扬扬口中的凉茶,便是原主的母亲时常煮的,消暑健胃的菊花茶。   这菊花可不是普通的菊花,据说是来自桐乡的杭白菊。而桐乡的杭白菊曾是供品,只在皇室贵族间能见到,普通人想得到,那是相当不容易的。   虽然一大锅的水里,只放了几颗菊花,但是比起喝白水,已经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   渔民们只知这菊花茶甚好,却说不上来有何不同。   老李笑着点点头,拍了拍扬扬的小肩膀,让他牵着姐姐的手回去。   因着老李的警告,好事者便识趣散了开去,各自忙开了。虽然每个人脑中都存了些疑问,但也不敢此刻来讨老李的嫌。   伊荔感激地牵过扬扬,捏了下扬扬的手,轻声道:“我们走吧。”   刚走两步,伊荔的衣袖却突然被人扯住。   伊荔惊讶回头,见是方才不理她,也不肯卖她鱼的那个耳朵不灵的大娘。   大娘手里提着一条鲈鱼,一条大黄鱼,不由分说地放进了伊荔的竹篓里,然后推着她,意思是让她快走。   这一串动作一气呵成,以至于伊荔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被推出去好几步。   人群自动往两边散开,伊荔被大娘赶客一样,推推搡搡出了人群,而她只能顺着大娘的力气,往前走。   等到大娘推她的手卸了力气,伊荔立即转身,大娘已经头也不回地跑向自家渔网边去了。   见伊荔回头,老李也挥着手道,“快回去吧,太阳晒久了就不新鲜了。”   伊荔感激地看了一眼聋哑大娘,又跟老李点点头,提着沉甸甸的鱼,牵着扬扬往回走,心里是百感交集。   回到小木屋,发现苏井南南蒙着头睡觉。   扬扬立即跑了过去,一边叫着“井南哥哥”,一边扯着被单。   怎奈扬扬力气小,被单的边角都被苏井南压在了头下身下,扯也扯不动,叫也叫不醒。   伊荔本来没打算管他,但见扬扬一直叫着,苏井南也没动,心里起了一丝警觉。   不管是不是睡着了,天气这么热,再蒙下去,要是中了暑,是个麻烦事。便上前用力将他的毯子给掀了起来。   意外的是,苏井南并没有睡觉,只是戴着伊荔给他买的那个半截面罩,此刻睁着眼睛看着伊荔,眼里平淡如水,毫无情绪。   伊荔一怔,倒是没想到他清醒着,更不知他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不过片刻后,只淡淡道:“天这么热,别捂出病来。”   “嗯。”苏井南这才眨了下眼,好像终于回神了,然后顺势将毯子一掀,堆在了一旁,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扬扬立即上前,“井南哥哥,我帮你。”   苏井南嘴角扯了一丝弧度,算是回应,闷声用力问道:“扬扬去赶海好玩吗?”   “好玩,还和姐姐去买鱼了……”   “哦?让我看看都有什么……”苏井南说着身子便往伊荔手上提的竹篓里凑。伊荔也很配合地将竹篮提到他面前来。   新鲜的鱼腥味倒不重,苏井南惊喜道:“这么大的鱼啊,花不少钱吧。”   提到钱,伊荔便想起方才被人嘲笑的事,心里又不大痛快了。也觉得跟苏井南没那么熟,没必要跟他倒苦水,因此提着鱼一个人回了厨房空间,将这两个人留在外面。   “没花钱。”淡淡扔下这句话后,直接从他们二人面前消失不见了。   苏井南:“……”   “婆婆送的。”扬扬看到苏井南不解的神情,补充说明。   “哦?”苏井南明显看出伊荔的情绪不对,“那姐姐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呢。”   “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坏很坏的人,”扬扬比划着说,“那人黑黑的,牙齿也很黑,很可怕,会吃人……”   “嗯?……那应该不是你姐姐的对手。”   “是的,是的,井南哥哥真聪明,他被姐姐打了。”   …… 第20章 蒜蓉生蚝   扬扬虽然描述的不是很准确,但是不妨碍苏井南的判断。   他知道伊荔定是遭了些委屈。   只看她不交代一句便突然消失的样子,苏井南便了然于心了。   进了厨房的伊荔,心情便好了许多。   厨房里堆满了她早上从海边捡回来的黄蛤、生蚝、黄螺、以及其他各种贝类;当然,还有两只大鱼正扔在水池里,等待处理。   被食物包围的满足感与幸福感驱散了早上的不愉快。   挽起袖子,伊荔就准备开始干活了。   先将各种贝壳分类,用大盆小碗装起来。   这些贝壳大多肚子里带着沙子,必须要养一养,吐了沙子才能吃的。   伊荔在海边时,已经顺手存了海水在空间里,因此,很轻松便搞定了这些东西。   但是数量最大且最难养的黄蛤装了两大盆,因为没有增氧工具,先放在一旁,等下午找段明西做了小水车后再养不迟。   接下来就要处理这两只大鱼和那些生蚝了。   那鲈鱼和大黄鱼的个头都不小,一只至少有三斤重。伊荔从小跟在父亲身边打下手,学了点厨艺,这么大的鱼拿回来,除了让她感到费劲些外,倒没觉得有什么难的。   首先,用左手按住鱼头,鱼尾朝着右手方向,右手拿刀,逆向刮鱼鳞。然后剪开肚子,去掉鱼鳃和内脏后,将一只鱼切分成三份。   头尾算一份,中间算两份。   头尾部分打算拿来炖汤,中间部分切一半生煎,切一半清蒸,风味各不同。   一次吃不了这么多鱼。留了鲈鱼的头尾和大黄鱼的身体,准备用来中午吃,其他四份都放到冰冻层里面去。   处理完鱼,该轮到生蚝了。   生蚝大小均匀,伊荔在捡的时候,有特意挑选了一下,选择了大概半个巴掌大小的。   互相吸抱在一起的生蚝像是一块块石头,主要是寄生在生蚝表壳的藤壶科小生物互相吸附着。   伊荔拿着小刀,将一粒粒生蚝先分开了来。   但是因为没有专门开生蚝的工具,她找了厨房的小刀,摆弄了许久,才撬开十几个,这种撬法实在太费劲。   待忙完这些,收拾完毕,已经日渐午时,该做午饭了。   伊荔往煲锅里下了小米粥,调好时间后,就着手做菜。   今日菜色实在丰富,有生蚝,还有鱼,还有各种贝壳海螺,可以大显身手了。   其实,不管她显不显,这屋里的两个人,总是那么捧场给面儿的。   她在捡生蚝的时候,就想好了,先做一道清蒸蒜蓉生蚝。   首先,剥半碗蒜头,全部打成蒜末,然后将一半的蒜末放在油锅里煸炒一下,炒出香味后装起来,和未炒过的蒜末混合在一起,备用。   其次,将撬开了壳的生蚝去一半壳,留一半壳,留的壳需洗干净,将蚝肉放进壳里,装在盘子里,一个个摆好。   接着,分别往肉里加一点生抽、盐、味精、耗油、料酒,然后铺上满满一层的混合蒜末,将蚝肉彻底掩盖。   上蒸箱,定时十分钟。   蒸海鲜,主要图的是个鲜,如果蒸太久,则肌肉萎缩脱水,肉就变材了,而且味道也变了,失去了鲜味。   只有恰到好处,处于刚熟,又未开始脱水的状态,入口才会香软。   当然,有的人喜欢吃生一点的,生海鲜自然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是特别是给孩子吃的东西,必须要熟透,否则大量的寄生虫,可是会立即见效的。还有像苏井南那样,虽然已经是大人了,但由于平时不怎么吃这些东西,偶尔吃多了,也会容易引起腹泻。   十分钟后,生蚝熟透,端出蒸箱。但还不能上餐桌。   伊荔架起一个小平底锅,烧一勺热油;另一边往蒸好的生蚝里加上红色、黄色的彩椒和葱花等。   彩椒味甜,颜色又鲜艳,最能勾引孩子的食欲。   最后将烧好的热油,一小勺一小勺地淋在准备好的生蚝上。   热油遇到水汽,发出滋滋的响声,冒着的热气闻得伊荔直咽口水。   自己辛辛苦苦做的美食,不先尝一个怎么行。   伊荔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并用,抓着生蚝的壳子边缘,拿了起来,另一手拿了个不锈钢调羹,一勺挖进去,所有的蚝肉和蒜蓉以及各种调味酱料全部到了调羹里。   一勺热腾腾的生蚝全部入口,蚝肉的鲜嫩和浓烈的蒜香在口中蔓延,喷香的热油将这些香味发挥到极致,在口中犹如一场浓烈的盛宴,甚为满足。   所有的不愉快,都会被这一口美食给冲散,感觉人生重新变得美好。   这种菜不下饭,又要趁热吃,伊荔便端出了空间,打算和他们一起品尝。   此时苏井南和扬扬并肩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   “肚子好饿啊,姐姐是不是忘记做饭了……”扬扬抱着小肚子,嘟着嘴道。   “她可能,只是忘记我们了……”苏井南不无惆怅地说道。   扬扬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井南哥哥,你是说,姐姐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吃?”   苏井南给了个无比赞同的眼神:“扬扬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刚好被出来的伊荔听了个一清二楚。   “既如此,那我进去自己吃了。”   “不,姐姐!”正打算消失的伊荔被扬扬一把抱住了大腿,然后将自己的小短腿伸到苏井南面前,着急喊道:   “快,抱着我的腿,我们一起进去。”   苏井南立即抱着扬扬的小腿,感动得声音都哽咽了:“还是扬扬疼我!”   伊荔:“……”   “差不多够了,再演就过了。”   两人齐齐放了手,伊荔也将餐盘放到了餐桌上。   打开盖子的一瞬间,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混合了蒜蓉和热油的香气,让两人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苏井南甚至连喉结都上下滚动了一番。   扬扬立即起身奔赴餐桌。   扬扬:“姐姐,这是什么,好香啊,这怎么吃啊?”   “这叫蒜蓉生蚝,小心有点烫,来,尝尝看。”伊荔怕扬扬被蒜蓉辣到,只剪了一点点蚝肉加上蒜末喂到扬扬嘴里。   没想到扬扬尝了一口后,嫌伊荔给的太少,自己动起手来,一边呼着气,一边端着调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放,“呼,好香啊,好吃,好吃……”   油酱汁顺着扬扬的嘴角往下流,流进了脖子里。扬扬顾不得擦,马上又伸手再要了一个。   扬扬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人艰难地从躺着改为半躺,又坐了起来,正眼巴巴地看着这姐弟俩,一人一口,一口一个地吃着这从未见过的古怪又看起来很美味的食物。   喉结频繁地上下滚动。   呜呜,施舍一口吧。   “扬扬……,扬扬……,那是什么啊?”   “这是生蚝,软软的,香香的,很好吃。”扬扬头也不回,含糊地回答了。   ……,我知道很好吃,你倒是给我尝尝啊。   只是说出的话却变成了:“那你给哥哥看看,什么样的……”   “好。”扬扬正要拿,被伊荔拦了手。   “你慢点吃,姐姐来。”   伊荔挑了个大的,又拿了个干净的勺子,起身往苏井南这边来。   此时,伊荔手中的生蚝便是那极致的仙品,牢牢吸住了苏井南的目光,口水几乎要从眼里流下来。   眼看着就到嘴边了……   “扬扬,在家吗?”   一道陌生而又中气十足的妇人声音传了进来。   扬扬闻言一愣,马上就朝伊荔叫道:“姐姐,好像是段大娘的声音。”   段大娘便是段明西的母亲,之前因为段明西的关系,段大娘偶尔也会过来看看他们,给扬扬带点糖果,顺便跟伊父伊母聊聊天,然后偷偷观察伊荔。   原主较少理会,因此印象并不深。   但是扬扬比较熟悉了,所以很快就认出了声音。   苏井南眼睁睁地看着伊荔将递到他嘴边的生蚝收了回去,连同桌上的盘子、调羹、生蚝壳等,全部消失在眼前,只留下空气中的味道还犹自不肯散去。   所以,这是要搞哪样?   段大娘是吧,记住你了。 第21章 某人要被拉走了   太阳当空,段大娘手里提着一个小桶,快步走到小木屋的屋檐下阴影处站定,又叫了一声:“扬扬在家吗?”   扬扬手里没有了吃的,也不念着餐桌了,跟着姐姐一起出了小木屋,迎了上去。   “段大娘,我在呢。”   段大娘亲昵地摸了摸扬扬的头,见到伊荔出来,立即将手上的小桶对着伊荔伸了过来。   “闺女,拿着。”   伊荔并没有伸手接,她向来没有随意拿人东西的习惯,今日拿了聋哑大娘的鱼已是破例,现在怎么可能会随便收下段大娘的东西呢。   “大娘,您这是?”   “你先拿着,”段大娘见伊荔不拿,直接拉过伊荔的手,将桶挂在了她的手上。伊荔手一沉,怕掉了,赶紧给抓紧了。   伊荔低头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只还活着的海鳗鱼,像蛇一样蜷缩在小桶里,时不时地张张尖长的小嘴。   海鳗鱼身子如蛇一般灵活,还会咬人,可凶的很。伊荔不敢大意,如果不拿紧,万一倒了,鱼掉了出来,再抓也比较困难,便下意识抓紧了提手。   伊荔把小桶递了过去,客气道:“段大娘,我家里不缺吃的,您拿回去自己留着吃吧。”   段大娘按着伊荔的手语带歉意地道:“你知道明西这个人,脑子一根筋,大娘知道他做了了不得的事情,特意来跟你赔个不是,你就不要跟他置气了,好不?”   伊荔立即明白,段大娘说的是昨日段明西做的糊涂事,这事本就不怪他,何来跟他置气。   “段大娘,您误会了,我没有跟他置气,还劳烦您回去跟段大哥说一声,我这边有些活要找他帮忙做呢。”伊荔说得诚恳,听起来也不像是违心的话。   段大娘疑惑道:“那为何他昨日自打从你这里回去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大部分时间都关在房里,还时不时打自己的受伤的头,不停说自己是蠢笨如猪,还将你弄哭了?”   额……   大概只是因为憨憨吧。   伊荔忍着没说出来,可是看在大娘眼里,却是恍然大悟了:“是不是他,他,干了猪狗不如的事?你别怕,告诉大娘,大娘给你主持公道。”   “我看呐,您这语气听着不像要主持公道,倒是像要主持婚事呢?”伊荔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屋子里的苏井南忍不住发话了。   经苏井南这么一提醒,伊荔恍然大悟,赶紧解释道:“大娘,您真的误会了……”   段大娘一愣,她想不到这屋子里还有男子的声音,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抬脚就要往屋里去看看,伊荔拦都来不及。   早知道他会多嘴,就应该把他也扔进空间关起来。   “这位是?”段大娘一进屋便看到了坐在木板床上的苏井南,只是脸上盖着面罩,看不清楚真实长相,又觉得这身装扮实在奇特了些。   “他是,他是我捡的。”伊荔想来想去,觉得‘捡’这个字最符合他。   “对,我是她捡的,怎么样,俊俏吧,比起您家的明西哥哥如何?”   “捡的?”段大娘的疑惑更甚,再加上苏井南穿着不合身的衣裳,戴着奇怪的面罩,有些了然地涌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伊荔道,“他是这里有问题?”   伊荔:“……”   苏井南一听,顿时不干了,瞪着眼道:“你是眼睛有问题吧,没看到我行动不便吗?没看到我卧床吗?”   段大娘倒是往苏井南的腿上多看了两眼:“这下看到了。”   切!苏井南好似对这个段大娘没什么好感。   段大娘说完转身拉着伊荔出了小木屋,她并不想在小木屋里面跟苏井南多掰扯。她今日过来,自然是还有正事要说的。   “伊荔啊,大娘知道你不容易,也知道你通透。明西这孩子的心思,连这扬扬都瞒不住,又怎么能瞒的住你呢。”   伊荔:“……大娘,我和扬扬一样,当明西是哥哥的。”   在仔细研究海鳗鱼的扬扬,听到姐姐这么说,随口接了句:“对对,姐姐也很喜欢明西哥哥。”   段大娘大喜,紧紧地拉着伊荔的手惊喜道:“那你可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么?前些日子听说你落水了,他大晚上地去镇上,说要买重要的东西,结果呢,回来路上就遇了大风,一跤摔倒了田埂里,好在那田埂水不深,没被憋死,但额头磕到了石头,晕了半宿后,才被路过的人送回家。路都走不好还囔着,扬扬在等他,他要来找扬扬,要不是我拦着他,他就那么霍着满脸的血来找你们姐弟了……”   伊荔脸色淡了下来,虽然知道他头上裹着布,明显是受伤了,但是不知道竟然这么严重。而且作为一个母亲,将儿子的心思毫无保留地剖析给一个女子看,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无非是想让她点头,全了一段美好姻缘。   伊荔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只好问道:“那他的伤,可要紧?”   “不要紧,不要紧,好的差不多了。”段大娘明显兴奋极了,儿子的婚事有了眉目,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伊荔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了个微笑。   段大娘也不留恋,立即转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方才你说还有哪些活要做的,我回去告诉他,得空了过来帮忙……”   都被这么误会了,还做什么做啊,要做也是找别人做了。   “没,没什么事了,都不要紧,让段大哥先好好养伤吧,也替我谢谢段大哥。”   此时,一直在一旁观察海鳗鱼的扬扬却突然直起身子,指了指前面尚未完成的栅栏疑惑地问道:“姐姐不是说找明西哥哥拿些竹片儿围一圈篱笆吗?”   “哦,那个不着急,姐姐自己也能削。”   扬扬眨了眨眼,又道:“姐姐不是还说下午要去找明西哥哥做个小水车吗?”   段大娘笑着又摸了摸扬扬的头:“好,大娘回去跟明西哥哥讲。”   段大娘是个聪明人,见好就收,只是一边说着要回去了,另一边又拉着伊荔的手,要说悄悄话。   说是悄悄话呢,又刚好能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个好闺女,也明事理,该怎么做,想来心里是有数的,大娘也很放心。但是呢,这未出阁的姑娘,家里放了个年纪相当的公子,怕是多有不便。刚好我略懂草药医术,既然这位公子腿脚有问题,也需要早日救治才好,不如我带他回去,好好医治照顾,也省得你这边事情多还要抽空照顾他?如何?”   “不如何!”苏井南怒气冲冲的声音冲出了小木屋,重重落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段大娘为人热心,喜欢钻研草药,虽然是自学医术,但也算小有所成,这里的人有个简单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是找她拿点草药,对付着也能好起来。   “这样太麻烦大娘了,”伊荔虽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是好像有点太麻烦段大娘了,毕竟,这人是自己救回来的,也没有道理直接扔给她照顾。   “不麻烦,不麻烦,我回去安排安排,放心吧……”段大娘拍了拍伊荔的手,这回是真的要走了。   走远了,还传来一句:   你准备准备,下午我让明西带着板车来拉人……   拉人…… 第22章 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不去!”   苏井南半躺着,拉了薄被蒙着脸,似在赌气。   “段大娘确实懂点医术,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收钱,都是义务给村民们看病。你且去她那里住几日,让她医治看看,兴许就好了呢,也不用整日躺在这小床上了。”   “不去!”   “顺便看看你这脸上的疤痕是不是也能消除……”   “不需要!”   伊荔突然伸手,一把扯下了苏井南的面罩。   苏井南来不及拦,立即双手捂脸,有些不安道:“你想干什么?”   “真的不在意吗?”   “……”   “那为什么捂着脸?”   “……”   苏井南沉默片刻,倒是放下了手,但是别过了脸。   伊荔将手中的面罩还给了他,自己进了厨房,不再逼他。   身体是他的,如果他不愿,她也不会强求。   厨房里预先熬制的小米粥已经好了,她将腌制好的鲈鱼头尾和半截大黄鱼拿了出来。   鲈鱼做汤,先切成小块,锅中放油,开小火,放入生姜、葱白,煸出香味后,开大火,放入鱼块生煎;   待鱼块半熟,倒入滚烫的开水,加盖熬煮。   要想鱼汤熬成奶白色,一是加水时越热越好,二是盐巴要等煮熟后再加。这样不会影响鱼肉中蛋白质的溶解,从而使鱼汤更白。   另外,伊荔还煎了两个荷包蛋,一起放入了鱼锅中熬制,熬出来的汤,不用加味精便鲜美异常。   大火煮熟后,调小火慢炖,大约半小时便可。   鱼汤熬制中,伊荔将另一块大黄鱼块拿了出来。   这块鱼身够大,且刺又少,最适合做松子鱼。   鱼块从鱼肉的一面下刀,斜切成松子块状,但是切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只切鱼肉,不可切断鱼皮,保证了整片松子鱼不散。   在切好的鱼块上,均匀地铺洒上淀粉或者油渣粉,让每块鱼肉都能粘满粉末,一来保证鱼肉不黏连,二来,也能让鱼肉在炸制后变得硬挺酥脆。   鱼肉下锅,炸成金黄色,卷起的鱼肉便更像一粒大松子了,捞起来装盘备用。   接着,准备葱、姜、蒜、西红柿。   锅里下热油,西红柿炒软,加入葱、姜、蒜一起炒至西红柿软烂,再加入生抽、糖、盐、味精、番茄酱、醋以及一勺耗油,炒成粘稠糊状的酱汁。   如果不够粘稠,可以适当加入淀粉调制。   将调好的酸甜酱均匀地铺洒在炸好的松子鱼身上,再撒上几粒葱花,一把芝麻,一份开胃可口的糖醋松子鱼便做好了。   这时鱼汤也炖的差不多,一起起锅装盘。   伊荔看着两碗鱼,觉得这大热天的,可能有些腻,寻思着再整个清淡点的,不如就拍一个黄瓜吧。   拍黄瓜倒是简单,只要黄瓜洗净,对半切开,用菜刀横拍几下,再切成小碎块便可。   然后加入蒜末、生抽、沙拉醋、白糖、葱花、香油,拌一拌,便是一道菜。如果有炒好的花生米就更香了,不过现在没有,伊荔也懒得再去做,只撒了一把炒芝麻提香。   至于那些贝壳海螺,因为沙子还没吐干净,现在还不能吃,只能等到晚饭再做。   准备完这些,转身看到已经放凉了的生蚝。   可惜,失了温度的生蚝,香味也散了许多,再吃起来,就没有那么鲜美。   虽然可以加热了再吃,但是加热过后,香味已经散去,且肉也熟过头,以至于脱水变硬,没有那么软嫩了。   只是,就算口感差了许多,也不能这么浪费食物。   伊荔还是将它放在蒸箱,重新加热几分钟后,端出去给苏井南。   苏井南惦记了那许久,到嘴的肉都能瞬间飞了,此刻又重现在面前,简直要热泪盈眶了,岂有不吃的理。   见到这熟悉的盘子,闻到熟悉的味道,便挪不动眼睛了。   伊荔拉了张椅子放在苏井南面前。   因为板床铺的较低,那凳子便高出板床一截,放个小餐盘,刚刚好。   苏井南立即撑着坐好,伸手就要拿,就怕晚一刻,又没了。   “方才热过了,但是口感差了点,你要是愿意就吃点吧。”伊荔不咸不淡地说着,然后拿起勺子,示范了一下,教他怎么吃。   扬扬本来在外面玩,此刻闻着味儿也跑了进来:“井南哥哥,我教你,这样吃……”   “行了,行了,我会,我会,我自己来……”   苏井南迅速地拿起勺子,一口一个,惊为仙品。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吃食,要是在我们那,一个一两银子地卖,都得被抢光。”苏井南边吃边砸巴嘴,还不忘竖起大拇指来夸。   “要是你也会抢吗?”伊荔冷不丁问道。   “抢啊,这么好吃的东西,谁不抢?”   “你们可真有钱。”   “……”   “姐姐,再给我吃一个吧。”扬扬本来也没吃过瘾,又被苏井南这么一形容,口水便忍不住要流出来了。   伊荔领着扬扬到餐桌旁,装了小米粥给他,又将鱼汤和松子鱼推到扬扬面前,说道:“过犹不及,吃的多了不吸收,反而会害了健康,甚至拉肚子,你现在应该吃这些东西。”   扬扬虽然看到鱼也很喜欢,但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一口香,委屈巴巴地看着伊荔。   “好了,好了,想吃的话,以后姐姐每天都给你做两个,这样吸收好,营养又丰富。”   扬扬这才开心地拿起饭勺吃饭。   苏井南已经吃完,听到伊荔这么说,立即趁机问道:“那能不能顺便多做几个,我也想天天吃。”   伊荔看了看苏井南,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脸:   “不能!”   ??   “于你的伤无益。”   ……   “你需忌口,忌辛辣、忌海鲜、忌发物。等你的伤都好了再说吧。”伊荔说得面无表情。   “不过,你可以喝点鱼汤,吃点小米粥,来,这些都是你的。”   “你是在关心我?”苏井南端着碗,有些不确定,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伊荔,那小心的眼神,像是受伤的小鹿急需安慰一般。   “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伊荔淡然回了话后,继续吃自己的饭。   今天的拍黄瓜酸的正好,开胃。   而这句“希望”像这炎炎夏日里的一抹清凉,在苏井南的心间荡漾开来。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关心他了。 第23章 这一猫一狗,她是养不动……   这顿午饭注定吃的不□□稳,又有人来串门了。   这次来的人不是什么大娘,是个腿脚飞快的小男孩。   声音刚到,人便也到了门口,伊荔从碗里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门边擦汗的人,看年龄大约也就十岁上下。   “请问,是伊姐姐吗?”小男孩扶着门,倒也知趣,没有直接闯进来。   伊荔起身,上前两步,挡在了餐桌前,正想问话,小男孩先开口了:“伊姐姐好,我娘让我给你们送点东西过来。”说着便将手上的竹篓子递了过来。   伊荔并没有伸手接,苏井南发现,那竹篓里还有一两滴水往下滴。   扬扬放了勺子,立即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我看看,我看看,是什么啊?”   伊荔给扬扬让了位置,好让扬扬看清楚,便不小心将身后餐桌上的东西一览无遗地展露了出来。   “你……”伊荔有些疑惑,好像原主对此人的印象并不深,并不能一下子知道来人是谁,“这位小公子,请问你的娘亲是?”   小男孩对餐桌上的东西起了兴趣,没有立即回答伊荔,倒是指着那生蚝的壳问:“你们吃的那是什么啊,好奇怪啊。”   说着便进了门,拿起桌上的贝壳看了起来,他在这里长大,这里的贝壳他几乎都吃过,可是印象中,他好像没见过这样的壳。   小男孩又闻了闻:“好香啊,一定很好吃吧。”   苏井南见只有自己面前有壳,他也看着自己,便含糊回道:“你没吃过,怎知好吃不好吃……”   “你看,这都是你吃掉的,而且闻起来还这么香,肯定好吃,快告诉我,这是什么,怎么做的。”   “难说,”苏井南撇撇嘴道,“我只要饿了,便是一坨屎,我也吃的很开心。”   小男孩震惊地后退了两步:“这是屎?”   伊荔:“……”   扬扬也震惊了,立即跑过来宽慰苏井南道:“井南哥哥,你不要往心里去,姐姐只是比喻,不是真的让你变成狗啊……”   苏井南:“……,我说这位小哥,东西也送到了,还有别的事么,没事请回吧,这大热天的,看你站在这里冒汗,我也被热到了……”   “我听说,屎吃多了上火。”小男孩不甘示弱反驳,“你被热到难道不是因为吃多了这个么?”   “好了,好了,别吵了。”伊荔一记白眼给了苏井南,示意他闭嘴。   “这位小哥,请恕我眼拙,不知您的娘亲是哪位?为何要给我送这些东西?”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呵呵笑道:“我叫阿龙,我娘是郑大娘,她说赶海的时候,经常来小屋歇脚喝水,认识你们,嘿嘿。”   原来如此。   扬扬兴奋地眨着眼睛道:“我知道郑大娘,会抓小螃蟹给我玩。”   于是赶紧跑到小伙子的竹篓前,指着里面的东西道:“以前她也送这个给我玩。”   伊荔刚才已经看见了,里面是一条条像是蚯蚓一样的海鳝鱼,密密麻麻地在竹篓里窜来窜去。   扬扬早上跟着去赶海的时候,在沙滩上也抓了几条,熟悉的很。   这种黄鳝鱼,放油锅里一炸,别提多美味了。   伊荔本来不要的,毕竟无功不受禄,这小屋本来就是供他们歇脚的,怎好意思要东西。   阿龙却执意要将竹篓递过来,对着伊荔憨憨地拍着胸脯说道:“以后,以后不要去跟那些鱼贩买鱼了,要是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郑玉龙!”说着还秀了一下自己黝黑强壮的胳膊,“他们怕我。”   虽然胳膊黝黑,人长的也壮实,可也才十来岁的小孩儿,跟那些人怎么能比。但是伊荔还是抿着嘴点头,接受了来自这个小男子汉的好意。   “还有啊,我很会做海鲜的,我娘说我做的比那镇上饭馆里的还好吃,伊姐姐要是不懂怎么做,随时来找我,我家就住在那边的村头,近的很。”   伊荔笑着道谢,“谢谢阿龙,也替我问郑大娘好,让她有空就来坐坐。”倒是个热心的小哥儿。   “好。”阿龙探头又看了一眼苏井南,朝他做了个鬼脸,高兴地跑了,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看着阿龙离去的背影,苏井南哼哼了两声。   “你倒是跟谁都不对付,谁来跟谁吵。”伊荔转身挖苦他。   苏井南不以为意,反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被人欺负了?”苏井南抬头直视着伊荔,倒是把伊荔送到嘴边的‘没事’两字给生生地压了回去。   这去了一趟海滩回来,一个两个上赶着来送东西,送温暖来了。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跟鱼贩拌了几句嘴,扬扬不是说了么。他们都觉得我被欺负了。”伊荔不痛不痒地说着。   伊荔不说,苏井南也没觉得意外,毕竟他们相处的时日还短,她不跟他诉苦也是正常的。再加上伊荔本来就性子清冷,话不多的。   所以,扬扬说的姐姐打了别人一巴掌,其实是还有内情的。虽然她的情绪波动很小,甚至很快就能排解完毕,但是在苏井南看来,还是觉得她定是受了委屈了,只是自己默默承受了,这种懂事,让人心疼。   “那一开始,气的是什么?”苏井南想让她讲出来,不管多大还是多小的事,只有愿意讲出来,才能解开心结,否则在心里憋久了,极少成多,指不定就憋出病来。既然开口多嘴了,便不打算就这么让她敷衍过去。   伊荔认真看着苏井南的脸,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一直看到眼睛发酸。   苏井南被看久了,颇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抚上脸颊,小声道:“我脸上有东西吗?嘴巴没擦干净?”   伊荔这才眨了眨眼睛,摇着头:“要是没这两道疤,许是能卖个好价钱。”   苏井南:“……”   难道不是因为关心我?   苏井南反应过来后,颇有些愤愤不平。   “你这好东西这么多,随便拿一个出来卖,都是逆天的宝贝,还能打起我这个半残废的主意来!”   “那不行,”伊荔转身挨着凳子坐了下来,“那些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伊荔惊觉说错话了,但是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既然不是,那你是如何得到的?”苏井南压了声音,倾身道,“难不成,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   伊荔心里一震,她没想到苏井南会这么直接,这么不客气地问她,倒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也不是不能说。毕竟,这苏井南还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来历,自然不能轻易地将自己的底都透露给他。   扬扬听到两个人好像在悄咪咪地说些什么,遂无声地凑了过来。   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冷不丁的一句插话,将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吓了一跳。   苏井南和伊荔同时转身看向扬扬,扬扬得意地说道:“姐姐是天上的仙女,她是从天上来的。”   伊荔赞赏地摸了摸扬扬的头,“姐姐不是说过吗,姐姐是仙女这件事,是个大秘密,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苏井南将身子坐直,拿眼尾扫着伊荔道:“仙女就长这样?”   扬扬学着苏井南也扫了一眼,勉为其难地点头:“大概,也就这样的吧。”   伊荔:“……”   这一猫一狗,她是养不动了。 第24章 院子终于围起来了   话说段大娘还真是雷厉风行,未时(下午2-3点)刚过,段明西果然就拉着板车来了。   这会太阳还很毒辣,段明西的板车上,也不是空的,拉了不少竹条竹片儿,想来是给伊荔做栅栏用的。   扬扬午睡刚醒来,身上汗岑岑的,坐在苏井南小木床边的凳子上,吃着姐姐给他准备的消暑的绿豆汤,还配着些糕点。   苏井南则躺着,拿着个破旧的蒲扇盖在脸上,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只一动不动。   这蒲扇还是扬扬捡来的,虽然是给苏井南用,但大多时候还是苏井南给他扇风。   扬扬见到段明西前来,开心得立即放下手中的吃食,迎了出去:“明西哥哥――”   苏井南的身子动了动,立即拿下了脸上的旧蒲扇,沿着扬扬的视线看了过去。   段明西见到飞奔过来的扬扬,立即喊道:“别出来,外面热,停,停――”边说边加快了步伐,一眨眼就进到院子里来。   停下板车,翻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才走到阴影处。   “明西哥哥,姐姐一直念叨你呢,你这两天去哪了,怎么都不来?”   伊荔刚好听到外面的声音,端着绿豆汤从厨房里出来,听到扬扬的话,差点一回头又进了空间。   “扬扬,进来,外面热。”苏井南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扬扬倒是听话,但是不忘拉着明西往屋里走。   明西挣脱了扬扬的手,自己站在阴影下,朝扬扬挥手道:“你先进去吧,明西哥哥跟姐姐有事情要说。”   扬扬点点头,跑进去继续喝他的绿豆汤了。   明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扰扰头道:“中午在林家村子里做活,来的晚了些……”   伊荔笑笑:“这会刚好没那么热了,不然,你先喝点绿豆汤,我再跟你说要做什么?”   段明西受宠若惊,有些手足无措地摆着手,又点着头:“不,不,不渴,不麻烦……”   伊荔已经转身将整锅放在桌子上,盛了一碗,又加了点白糖,然后端了出来,直接递到了段明西手上:“喝点吧,不要客气。一会我也不客气,让您给我多做点活。”   段明西傻愣愣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伊荔转身进去,看到苏井南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伊荔。   伊荔想着,按着他这性子,定是觉得没有尽快盛给他,谗了吧。   因此立即动作迅速地盛了一碗放在了苏井南面前。   “喏,你的。”   “就是他?”苏井南竟然没有伸手接,而是看着伊荔莫名其妙地问道。   什么?伊荔起先不明白,再想一想,似乎明白了,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   “也就那样吧。”苏井南嘟囔着,伸手接了绿豆汤,垂眸翻搅了起来。   这发的什么神经?   伊荔没空理他,因为她看到段明西已经三两口将手中的绿豆汤喝了精光,正端着碗进来。   “还有呢,再盛点吧?”伊荔热情地招呼,一会要他干活,还得赊账,只能先卖乖讨好一下了。只是段明西更加不好意思了。   “不用,不用了,”段明西看向苏井南,不确定地问道,“我娘让我来拉的人是――这位公子吗?”   三人同时转头去看苏井南,苏井南低头自顾自喝着,没有抬头。   段明西有点尴尬,搓了搓手:“额,没关系,我先干活,待活干完,太阳也下山了,那时候再拉走也不热,公子先歇着吧。”   “谁要给你拉了?”苏井南蓦然回应,凶巴巴的,像极了受了委屈无可奈何,又只能强作凶狠的样子。   段明西讪讪笑了笑,便退了出去。   伊荔跟着段明西出了小木屋。   她现在着急的是小水车,那黄蛤早上挖回来的,已经放了半日,幸好在空间里温度合适,如果是放在这外面,估计早就热坏了。   但是现在已经下午,等做完水车,再养一养,应该是天黑了,晚上还要加班加点把它们给煮了,剥壳晒肉,时间挺紧的。   段明西一听伊荔说要做个小水车给扬扬玩,立即拍着胸脯说道:“那个简单,半个时辰足以。”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段明西便做好了一个小水车,伊荔拿了点水试了试,还挺有意思,和扬扬抢着玩了好一会。   段明西见状,马上马不停蹄地又做了一个,一人一个不用抢。   要说段明西的活真是没话说,水车做得顺滑又精巧,而且速度还快,十里八乡的杰出手艺人,真是非他莫属。   段明西做完两个水车后,就按伊荔原来的计划,将小院给围了过去,还多削了许多竹片儿,将伊荔原先用的那些旧竹片给换了下来,安了一圈崭新的,有一人高的竹条,而且密密麻麻地,私密了不少。   今日因为来的晚,做完这些,太阳已经落山了。   段明西说:“明日,我再来做个遮阳棚,然后做两张小桌子,几张小凳子摆在这,有人来歇脚的时候,有地方坐。再给扬扬搭个秋千玩,如何?”   扬扬自然是开心不已。伊荔感激不已,这些她有想到,但是不好意思提出来,毕竟,她现在要赊账的。   伊荔连忙给段明西倒了杯水,感谢他的辛苦劳作。   段明西喝了水,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里面躺在小木板床上的苏井南,低声问伊荔道:“他可愿意跟我回去?”   伊荔摇了摇头:“或许不愿吧。”   段明西拧眉思索了起来,看了看那个卸了竹片儿后,板车上仅剩的绳索……   苏井南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我娘交代了,让我带你回去治伤,这几日就委屈你住在我们那吧。”段明西拿着绳索进了小木屋,略带客气地说道。   “我要是说不呢?”苏井南盯着段明西手上的绳索,“你是不是打算用这个绑着我去?”   段明西掂了掂手里的麻绳,露出了好看的牙齿,笑道:“我是怕你从车上摔下来,得绑紧一些。”   “切,”苏井南不屑道,“难道不是怕我不去,或者是半路逃跑么?”   “也算是吧。”段明西坦然道。   苏井南:“……你看我这小身板和你那身材,我能拗的过你吗?你看我这模样,还能跑吗?”   “万一你还能爬呢?”   “我……”苏井南咬牙切齿,“爬也爬不过你这只蜗牛!”   段明西:??……   伊荔被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惊得掉了下巴。   原来,段明西他也不全是憨憨,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   苏井南终于遇上对手了。   “天快黑了,你是去还是不去?”段明西看着外面天色渐晚,有些着急了。   伊荔看着苏井南,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希望他能对自己的伤势积极些,抓住这个机会,治一治。   苏井南不仅收到了伊荔的目光,还收到了扬扬的鼓励。   “井南哥哥,不要怕,生病看了大夫好的快,段大娘家不远,等你治好了脚,就能和我们一起去赶海了。”   苏井南拍了拍扬扬的小手,嘴角扬起了一点弧度。   “好,听扬扬的,等哥哥治好了腿,陪扬扬去赶海,去游泳,去放风筝……”   苏井南转向段明西,硬气说道:“让我去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段明西闻言失笑:“那你说说看吧,反正也不影响。”   “给我做一个轮椅。”   “如你所愿。”   苏井南终于坐上了段明西的板车,板车没有围栏,为了防止苏井南滑下去,段明西用绳索给他拉了个围栏。   伊荔觉得苏井南就这么无遮无掩地坐板车,有些突兀,拿了帷帽,硬是按在了他的头上,遮住了他的脸面和半个身子。   一人拉车,一人坐在后面,在夕阳的余辉里,颠簸着朝着村子里而去。   远处一大一小两个人,轻挥着小手,直到拐过小沙丘,失了焦点。   苏井南一把扯下帷帽。   像个盖头,离谱。 第25章 花生浆配花生鸡蛋饼……   苏井南离开后,小木屋突然变得沉静了下来。   伊荔下意识地会时不时看看那张空出来的木板床,好像人还躺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说着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虽然聒噪,但也为小木屋带来了一些生气。   就连扬扬都感受到了变化,好像井南哥哥离开后,他变得无所事事,连玩什么都不知道,也提不起兴致。   幸好很快伊荔就给他安排了活儿,玩水车,顺便给黄蛤增加氧气。   伊荔一边煮晚饭,一边指挥着扬扬,倒也不那么冷清。   只是晚饭过后,一切都沉寂了下来,扬扬依偎在伊荔身旁,百无聊赖地看着满天的星空,那些近在咫尺的繁星,好似伸手可摘。   如此迷人的夜色却驱不散那一点愁绪。   “姐姐,为什么一定要井南哥哥去段大娘家?”扬扬终于忍不住说出他的困惑。   “扬扬觉得井南哥哥不是很喜欢段大娘和明西哥哥,他跟她们说话的时候,好像都很不开心。”扬扬小小的脸上现出了担忧的神色,全是在担心井南哥哥去了段大娘家,和他们合不来怎么办。   伊荔拍了拍扬扬的肩膀:“段大娘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井南哥哥去那边,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是,井南哥哥他不愿意。”   “他不是不愿意,他只是逃避。”   “什么是逃避?”扬扬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汇,大大的眼里全是疑惑。   伊荔看着近在咫尺的星空,缓缓说道:“大概就是以前的日子过得不好,不想去回忆吧。”   伊荔始终觉得苏井南的失忆只是一个借口,看他眼里的痛苦,便可窥见一二。   扬扬点了点头,蹭在伊荔的身上只是轻微的动作。   “那你觉得,一个受了伤的人,他想不想快点好起来?”   “想。”扬扬乖巧地答道,“井南哥哥经常说,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他应该是很想的吧。”   伊荔点点头,将扬扬揉进了一些。夜里凉,一阵海风吹过,便能打个激灵。   “所以,我们不是逼他,只是帮他做了更好的选择,让他面对他该面对的事情。当然,最后还是他自己决定去不去。”   扬扬似懂非懂,在他的世界里,大人们都太复杂了。   像他一样,每天有吃有喝,有玩多开心呐。   只是,阿爸和娘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   “井南哥哥为什么都不喜欢来小木屋找姐姐的人啊……?”扬扬的眼皮逐渐沉重,还在呓语着,“他平时都不会跟我吵架的……”扬扬的心头还有很多很多的疑惑。   是啊,为什么呢?伊荔的心头也有了很多很多的疑惑。   夜色沉沉,大疑惑搂着小疑惑,在漫天星光下,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伊荔睡得不太踏实,总觉得小屋子外面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为了以防万一,伊荔带着扬扬连人带床全进了空间,睡个安稳觉。   盯着她们的眼睛:??人呢?真的见鬼了?   第二日醒的早,伊荔磨了些花生浆,又把过滤出来的花生渣留着,加个鸡蛋,加点面粉,撒一把葱花,摊成了花生蛋饼。   还别说,花生香味和着蛋饼,风味别具一格。   扬扬一边大口地往嘴里放,一边说道:“井南哥哥肯定很喜欢吃这个,姐姐我们给他留一点吧。”   伊荔看了看面前的蛋饼,确实也摊的有点多,她们两个食量小,根本吃不完。   “但是他不在家啊,他在段大娘家有吃有喝的。”伊荔回道。   扬扬立即认真起来:“那不一样的,井南哥哥说过最喜欢吃姐姐做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了,段大娘肯定不会做,我以前都没见她做过。”   “段大娘那还有其他吃的东西,他不会饿着的。你这么向着他,是不是被他收买了?”伊荔故意逗扬扬,那知扬扬不但不急,反而安慰伊荔道:   “姐姐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觉得井南哥哥很可怜,他一个人,又受了伤,我要好好照顾他……”   “那姐姐不是也很可怜,还要照顾你们两个。”   “可是姐姐有我,井南哥哥他没有亲人啊!”扬扬的语气好似在说,姐姐你怎么能跟他比你,他比你惨多了。   ……“对,姐姐好在还有你。”   吃过早餐,扬扬果然提着剩下的蛋饼的花生浆去找苏井南。   伊荔想起昨晚上半夜总感觉有人在小屋周围徘徊的样子,不太放心让扬扬一个人去,遂陪着他走一趟吧,就当早起锻炼了。   扬扬很开心,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像是要去见久违的老朋友。   跑跑跳跳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段大娘家。   段大娘家里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不养鸡鸭,不种花草。而是放满了各种成色大小的毛竹和竹制品。   未经加工的毛竹大多是整根立在墙边,用□□绳绑在墙上,防止倒下来伤了人。   而竹编的成品摞了半个院子。晒屏一个一个叠好,立在一旁,鸡笼鸭舍码得整整齐齐,各种各样的小篓子,小篮子,方的圆的,浅的深的,满足不同的用处。   还有竹制的桌椅,高的矮的,躺的坐的,不一而足。甚至有竹床,竹席,夏天的时候,拿一个湿抹布插一遍,躺上去冰冰凉凉,舒服得不得了。   除了这些日常用品外,还有不少的小玩意儿,看起来都是给小孩玩的玩具。   都是段明西闲暇时,用剩余的碎料、废料做成的。见着来买东西的客人带着可爱的小孩,便送他个小东西,惹得孩子们将他当成了神仙一样的人物。   扬扬自然也拿过不少,而且之前也常来段大娘家,对这些东西都很熟悉。因此今日看到这些倒没那么惊讶,   伊荔头一回来,许多物件都是伊荔没见过的,甚至还有些东西她觉得很适合搬到小木屋去用,一时看得眼花缭乱,爱不释手。   扬扬见姐姐走走停停,完全被这些东西吸引了,自己便一溜烟跑了进去,到里屋去找苏井南了。 第26章 姐姐快来看哥哥“洗澡”……   “娘,我回来了,老李家太客气了,又送我们两只大墨鱼干,我还买了一个大西瓜……”   段明西刚到大门口就嚷开了,他一早去老李家送货,才刚刚回来。   进门看到伊荔的身影顿时愣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伊荔会突然到访,还饶有兴致地研究他编制的东西。   记得以前他也曾试图邀请伊荔和扬扬一起过来玩,或者让扬扬带一些小玩意儿回去,跟姐姐一起玩,伊荔总是淡淡地看一眼,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便知道,她不喜欢这些。   现在,却看得津津有味。   伊荔听见这大嗓门,便放下了手中的小竹椅,转头笑着道:“突然到访,但愿没有打扰到你们。”   “不会,不会,请坐,请坐……”   段明西惊喜到手足无措,一边提着墨鱼干,一边提着西瓜,又要给伊荔找椅子坐,急得团团转……   伊荔见他如此紧张,赶紧安抚道:“别忙了,别忙了,我就是陪扬扬过来看看苏井南,马上要回去了。”   哦,只是来看苏井南的。   段明西终于冷静了一些,尽量保持微笑:“他昨晚来之后,我娘就安排给他治伤了,放心吧。”   伊荔见他有些误会,赶紧道:“段大娘的医术,我自然放心,只是送点早餐过来。”   段明西崩不住笑容了,转头看向了里屋,闷声道:“我们不会饿着他的……”   伊荔:“……”   段明西转身指着在另一边放着的一些零件,说道:“那是我答应他做的轮椅,快做好了,一会让他试试。”   伊荔朝着段明西指的地方走过去,轮椅做的相当精巧,甚至还设有一些活动的机关,供苏井南手动驱动。   伊荔想了想,好像还缺点什么,对了,她想起来了。   “在他面前加个小饭桌,不用的时候翻到背面,用的时候翻到前面来,方便他吃饭。”   “小饭桌?”段明西愣了一瞬,“像小娃娃用的那种?”   伊荔立即笑着点头:“对对,就那种,宝宝椅。”   宝宝?   “可他,是个大人了,应该不需要吧?”段明西不知道伊荔是何意。   “很需要,非常需要,你就听我的吧。”伊荔肯定的语气,让段明西怀疑,苏井南是不是心智尚未健全。   这时,扬扬从里屋跑了出来,边跑边喊着:“姐姐,快来看,井南哥哥在洗澡。”   “……?”   段明西震惊转头看向伊荔,好似在问:你真的要去看吗?   “……你自己去看吧,姐姐还有事。”伊荔接收到段明西的目光,尴尬到脸都扭曲了。   段明西更加震惊地看着伊荔:要是没事你就去看吗?真把他当娃娃了?   伊荔虽然心里坦荡,但是看到段明西的眼神,还是有些头大:我说我没兴趣看,你信吗?   段大娘哈哈笑着跟在扬扬身后走了出来:“扬扬这个小机灵,我拦都拦不住。”   “早起我给苏公子准备了药浴,这会正泡着呢,刚好扬扬跑进去见着了,看了几眼就火急火燎地跑出来,说要找姐姐,我以为什么事呢,哈哈哈……”   哈!   哈哈!   扬扬,你这张嘴,迟早让我拿个订书机给订起来。   “明西,你怎么还站着呢,也不请伊姑娘到里屋来坐,站外面晒太阳呢?”段大娘又赶紧上前搀起伊荔的胳膊,就将她往里屋带。   “昨日着急,没空给你好好看看,刚好这会正闲着,大娘给你把把脉。”   伊荔本想拒绝的,她也不清楚自己穿过来后,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毕竟,曾经的原主可是体弱多病的,和她现在的状态明显不符。   但是拗不过段大娘的热情,还是让她把了脉。   “你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吗?”段大娘一脸的不可置信,连把了三次脉,这才问出话来,“这才几日未见,身体却是好了大半?”   伊荔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哇,我真的不知道哇!我本来是魂穿,我怎么知道原主有什么病,我只觉得力气不够用呢。   段明西沏了茶水端过来,听到段大娘的话,惊喜道:“真的吗,伊姑娘的身体恢复健康了?”   段大娘掩不住笑意地点头:“昨日见到伊姑娘,就觉得气色不同以往,想必是大好了,现下一看,还真是好了许多,这是得了多大的造化啊。”   伊荔想了想,这副身子孱弱,自己这几日也有所感觉,但是并不至于到病病歪歪,整日与床为伍的地步,想来是原主本身娇气了些,这与个人的精气神也有很大的关系。   她一向很坚强,不到卧床不起,是绝不会认为自己生病,这种信念也在无形地给她提供力量,让她的身体受到暗示,也慢慢地好了起来吧。   “太好了,太好了……”段明西连连说着太好了,高兴得像个孩子。   段大娘轻轻拍了怕伊荔的手背,温和说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就是身子弱了些,既然是大好了,大娘给你配一点固本培元的药,拿回去做药膳吃,调理调理。”   药膳?伊荔想起了滋补牛排汤,那诱人的中草药味,还真是许久没有吃过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已经很麻烦大娘和段大哥了……”   一听伊荔这么说,段明西赶紧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   嗯?   “我是说,我是说乡里乡亲,都是乡亲,对对,……”   段大娘笑着站了起来,“那药浴的水该凉了,我去看看,你们聊,你们聊。”   离开的时候给段明西使了个眼色:   儿子,加油!   顺便迁走了扬扬:走吧,我们去看看哥哥洗完了没有。   苏井南忍着被烫成红色的皮肤,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大热天的,给我冷水都嫌热,居然让我泡这么热的热水,明显就是故意的。   正骂着,看到段大娘好像又提着两壶热水来了。   “你就烫死我得了。”苏井南没好气道,他现在腿脚不便,要是知道这水这么烫,早就爬出去了,何至于现在身上红的像牛肉。   “烫一点才有效果,你没觉得现在通体舒畅,比早起好了许多么?”   没有!   才怪。   苏井南冷哼着闭了眼睛,在段大娘加热水的时候,龇牙咧嘴地:“够了,够了,熟了,熟了”。   “你的伤呢,本来不严重。但是听你说入了海,因此定是进了湿气,影响了体内血脉通畅,导致手脚麻木无力,若不及时除湿,这就算治好了腿,以后落下的病根,也会跟着你一辈子。”   “这药浴便是为你除湿气的,烫一点才有效果。”   随着药浴水温持续升高,苏井南脸上豆大的汗珠便沁了出来。   段大娘慢悠悠地道:“这药浴要连泡七日,方能去处你身上的湿气。七日后,再行施针治腿伤,事半功倍。现在再泡半个时辰足以。”   苏井南闭眼沉默不语,段大娘说完后,便离开了,留扬扬在屋里陪着他。   “井南哥哥,我们给你带早餐来了,你吃点吗?”扬扬攀着浴桶边缘,艰难地和苏井南对视。   “你们?”苏井南立即睁眼,“姐姐也来了?”   “嗯,姐姐做了好多早餐,我们吃不完,我想她就是给你多做的,所以我们就送过来了。”   苏井南嘴角扬了起来:“嘿嘿,那只能给我做啊,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家,根本不需要她来照顾。”   此时,伊荔和段明西双双都打了个喷嚏。   这也没变天啊?伊荔抬头看了看,继续言归正传,和段明西商量着,搬哪些现成的桌椅物件回去放在院子里使用。 第27章 生意筹备中   伊荔指着放在一旁的旧晒屏说道:“昨日我挖了些黄蛤,想着晒点蛤干,家里少了这个东西,能否先借用一个?”   最近因为制作蛤干、鱼干的人多,晒屏销量特别好,所以那些都是别人预定了,段明西白天削好竹条,晚上借着月光编制的,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还没来得及送去。   只要伊荔开口,不要说借用,就是抢单全部拿去也行啊。   而且他之所以挤压了这么多活未干完,不还是因为这几日都忙着替她休整小木屋了吗?   段明西见伊荔说的客气,倒有些不悦,她总是拿自己当外人。   晒屏很大,大约有一张双人床那么大,段明西直接走到晒屏前,轻轻松松便扛了起来,放在了板车上。   “需要什么直接说,不用客气。”段明西瓮着声音。   伊荔有所察觉,她不想让段明西误会。   她来找他,并不是想利用他,占他的便宜,而是刚好他做的东西能用的上,并且自己也有需要。   等她手上宽裕了,自然会一笔一笔地算钱给他。   伊荔打算先把话先说清楚,这样两人都会坦然许多,不会这么别扭。   “段大哥,不瞒你说,我想着利用小木屋的优势,做点小生意,因此需要些桌椅物件。但是现在我们拮据,只能先赊着,等有了收入再还你,只要你肯,便是帮了我大忙了。”   “伊姑娘,我……”段明西很想告诉她,这里的东西,你想要都可以拿走,人都可以带走。   段明西及时收回了话头,有些话还不适合这么早说,但是听到她要做生意,心里不免又有些担忧,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默然点头。   “你要用什么尽管说,这里有的先拿去,没有的,我再去做。至于银两什么的,将来再说。”   段明西说话明显顺畅了许多,伊荔很高兴,便放开了手脚,指着那一排的竹椅木桌道:   “三张四人桌,十二张竹椅,两张躺椅,一张晒屏,小竹筐五件,大竹筐两件,……”   加上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林林总总能装下两辆板车。   “你,要怎么做生意,都想好了?”段明西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伊荔眨了眨眼:“你猜!”   段明西怔住,许久后才道:“我就是个糙汉子,哪里猜得到,不过,想来应该离茶歇食肆不远吧,这种生意琐碎,累人又累心,……”   伊荔抿嘴笑道:“没事,我有经验。”   经验?难道伊家来此地前便是商贾人家?看着不像啊。   段明西在眼里的眼里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自信神采,比曾经的她更为的闪耀和瞩目。   如果说曾经的娇弱模样引起了他强烈的呵护欲望,那么,此刻的伊荔是他看不懂的伊荔,却又有多了一层神秘的魅力。   伊荔清了清嗓子,唤醒了段明西的痴迷。   “额,扬扬今日说要在这里玩,那就拜托你们了,我先回去,还有许多事要忙。”   “稍后我就把这些桌椅送过去。”段明西边点头边说道,“不是说还要在屋前搭个遮阳棚么,我带两个帮手过去,两天便能搭好。”   “谢谢!”伊荔由衷地感谢。   伊荔转身要走,段明西又突然叫住了她。   “你不去看看――苏公子?”   嗯?   ……   伊荔前脚刚走,段大娘便后脚从里屋出来,一直走到段明西身旁,和他一起望着远去的伊荔背影。   “哎,你是木头吗,还提醒她。”   段明西扰了扰头,傻笑道:“她说不去看了……”   段大娘顿觉她的傻儿子无可救药了,顿了顿,叹气道:   “她变了许多,不像她了,你没觉得吗?”   “娘方才把了脉,可知原因?”   段大娘摇了摇头:“虽然她身子好了许多,可是还是那副身子,看不出什么异常。”   “许是死里逃生,脱胎换骨了吧。”段明西喃喃着,说给段大娘听,也说给自己听。   毕竟,谁能经得住这样的变故呢,好在是变得更好了。   直到伊荔转过拐角,不见了身影,段明西才收回目光。   但是一点不耽搁,利索地装车,只要他的手脚够快,就马上又能见到她了。   “段师傅……段师傅……”有村民找上了门,“我家定的晒屏今日要给我们送啊……哟,这是给我们送吗,这是不是装多了,我们没有要这么多的呢……”   “抱歉啊,林家嫂子,今日没空,明日吧。”段明西装完正要走,审视一圈院子,发现答应苏井南的轮椅还没做好,遂打算把这一点先收尾,再给伊荔送货。   “哎哎,天天说没空,再不送我就要退货啦……”林家嫂子扯着嗓子大声说道,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那谢谢您嘞,……”段明西抬头愉快地接受了退货,毕竟现在很缺货呢。   “你!”林家嫂子非常生气,转身找段大娘投诉,“你们家是怎么做生意的,就这样对待我们这些顾客吗?”   段大娘早就对这个林家嫂子不耐烦了,每次买点什么,除了爱催货,还是个吹毛求疵的主,不停地返工好几次,才能满意。   甚至拿回家用几天,半旧不新的,还要拿过来退货,说是不好用。   要不是段明西拦着,依段大娘的性子,早就开骂了。   今日段明西也不拦了,又正好掉进了段大娘的坑里。   段大娘心情好,笑眯眯地叉着林家嫂子的胳膊:“来来,这边来……”   说着,边走边带,便将她带到了门口,指着右边的方向说道:“您看呐,前面,右拐……”   “去哪里?”林家嫂子有点莫名其妙。   “您家啊!”段大娘故作惊讶道,“您不能连自个儿家都不认得了啊?”   说完松了手,挥了挥:   “慢走,不送!”   …… 第28章 试试碳烤生蚝   伊荔回到小木屋,就立即进了空间,她想起了一样东西。   翻箱倒柜后,终于将藏在储藏柜里的一个户外烧烤炉取了出来。   这是她以前准备用来家庭聚会的时候,在海边烧烤用的。   她想,或许她可以用烧烤的方式在这里引起人们的注意,除了提供免费的歇脚茶水外,还可以顺便卖烧烤,甚至也可以来料加工,出租炉子给需要烧烤的人们,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总之,做任何事,总要一步一步来的,她总要先试着踏出一步。   烧烤炉比较简单,烧烤炉大约半人高,宽有一米。总共分三层,最下一层是隔热进风口;中间一层是碳盘,用来装烧烤碳;上面是一个烧烤架;最下面立着四根腿。因为不用通电,在这个地方,完全用的上。   伊荔又翻出了许多烧烤用具,比如,一次性的杯盘用品,许多竹签,还有油刷等各种烧烤工具,准备齐全的很。   除了纸质的一次性杯盘不宜出现在这里外,其他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找个地方加工做成,最多只是在人们看来新鲜了些。因此,并不会影响她拿出来使用。   伊荔将烧烤炉搬出空间,放在院子里,又翻出专门用来烧烤的无烟碳,这种碳在现代比较普遍,也很便宜,但是在古代是属于比较贵的碳。好在她的空间可以自动识别损耗,自动补货。完全不用愁。   但是给烧烤炉起火是个技术活,伊荔记得,得先用一把容易燃烧的枯叶,点燃后放入炭火这种,戴枯叶燃烧完毕,木炭也开始慢慢烧了起来。   这跟土灶做饭起火是一个道理,不过她这小木屋的土灶还没用起来过,家里也没屯枯树叶,还得先去收集一点回来才行。   这里的防护林基本都是落叶针松,针叶落下后,很快被晒干,成枯黄的枯叶,枯叶起火快,火势又大,很受人们的欢迎。   特别是家家户户都用土灶,因此枯叶其实是个香饽饽,许多小孩闲来无事便会被家长打发着去扫枯叶。   孩子们背一个竹背篮,拿着特制的加长竹靶子,一扫过去,便将地上的枯叶拢到一起,靶子一勾,另一手抓住枯叶便往背后的竹背篮里放。   但是因为扫的人太多,地上的落叶并不厚,甚至可以说极少,往往需要花上大半日的功夫,才能扫半篮子回来。   对于大人来说,可能只够做一顿饭的柴火。   对于孩子来说,结伴扫枯叶,是非常有意思的童年乐趣。   伊荔没有拿大竹篮,只提个小竹篓,她现在需要的枯叶不多。事实上,段明西还没送货来,她现在也没有大竹篮可用。   小木屋不远处是个小树林,之前说过,那里长了几棵不算大的松树,落的树叶也不多,但是应急的话,就够用了。   在往村里去的路上,有一大片的防护林,将来有需要更多的枯叶的时候,可以去那里扫。   收集了两大把枯叶后,伊荔便回去准备生火了,点火她有现成的打火机。   当然,枯叶刚开始燃烧时烟非常大,尤其是不够干燥的枯叶。因此点火的时候,人要背对着风向,不然呛到流泪咳嗽都是轻的了。   也幸好扬扬不在家,这个烧烤炉是铁质的,烧起碳后表面非常烫,对小孩来说,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   想到这点,伊荔觉得,很有必要给烧烤炉安一个防护外衣。   这里没有水泥浇筑,只能用土堆来垒了。   此事暂且放一旁,等她先将生蚝烤了,解决了自己的午饭再说。   生蚝放在空间里,犹如刚捡回来的一样,异常新鲜。   伊荔这次戴了个手套,这次有了点经验,很快剥了十几个。一一摆在了烧烤炉上面。   一排的炭烤生蚝,上面加入了大量的蒜蓉,少量生抽,一点蜂蜜,一点油。烤得滋啦滋啦响……   等待的过程总是熬人的,但也特别有满足感。   伊荔又拿了些其他贝类出来。   因为合着口,熟的便快了些,只等那贝壳壳肉刚分离,便夹了起来,这时最大限度地保持了原汁原味,一点都不流失。   但是吃起来总觉得有点太生了。   好在她还有芥末,调一分芥末生抽料碟,蘸上一点,如刺身般鲜嫩美味。   终于烤好的生蚝,带着碳火的香气。和昨日的清蒸不同,烤生蚝多了一层焦香的口感,少了油腻,各有千秋。   原来一个人吃烧烤,也是很有趣的。   如果有一瓶冰镇啤酒相配,那是再神仙不过了。   伊荔的外祖家曾经营过一个小啤酒厂,伊荔经常跟着母亲在啤酒厂里玩,也见识了整个酿造过程。   现在仔细回忆起来,与大多数的酿酒流程一样,没那么难。   主要以谷物为原料,经过糖化,发酵等工序酿造。   就是用来发酵的酵母和啤酒花不知好不好买,在这里又能不能找到相似的东西来替代。   毕竟,海边配夏天,烧烤配啤酒,绝!   此事,等赶集时,问上一问便知。   伊荔回厨房又拿了些鲜虾、蔬菜等,穿了几串,摆在了烧烤架上,刷上蜂蜜,再刷上一点油,有的油滴到了下面碳火里,引起一小串火苗,烧得热热烈烈。   伊荔对这个火候相当满意,也对自己的手艺相当满意,吃得呼噜哈啦地停不下来。   对自己将要做的生意也越来越有信心了。不过,现在她只有海鲜,没有肉,如果有羊肉串,她还可以撒一点孜然粉、椒盐粉,必能香得引来路人围观。   她甚至盘算着可以推着烧烤炉去镇上摆摊。   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会变得特别有动力,干起活来也特别有激情,她恨不得马上要准备开张做生意。   段明西终于在午饭后,拉着板车赶来了。   远远地便闻到了一阵陌生的香味,加快了步伐。   “你这闻着像是烧焦了什么?”段明西车一停,便大声喊了起来。   伊荔院子的门没有上锁,不过虚掩着,听到段明西的声音,回道:“门没锁,快进来吧。”   得了应允,段明西才推门而入,连着板车一起拉了进去。   抬头便看见了廊下的烧烤炉,上面摆满了吃食。   “这……”   “是个好口福的人,先别忙,先来尝尝我的手艺。”伊荔立即搬了个小凳子放在一旁,示意他坐下。   段明西受宠若惊,连连道谢,看着烧烤炉新奇不已。   “来,尝尝这个如何。”伊荔递过来一只烤虾。   “好手艺!”段明西刚接过来,便惊叹不已。   “香吧,尝尝看。”   伊荔专注烤炉上的吃食,很满意段明西的反应。看来,他是深深地被自己的厨艺给吸引了。   “这是哪位师傅的手艺?定要去拜访求教。”段明西诚恳不已。   “自然是我的手艺了,这还看不出来吗?”伊荔得意地回道。   “真的!”段明西大喜,“我就知道伊姑娘蕙质兰心,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伊荔抿嘴笑,很是受用。   段明西因为激动甚至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道:“请伊姑娘收在下为徒!”   “啥?”伊荔吓了一跳,“你不好好编竹筐,学厨干嘛?”   学厨?段明西有点懵。   “我是想学习,这竹签如何削得这样细长又圆滑的。”   …… 第29章 开业前夕   当然,到最后段明西也不知道这竹签如何能削得这样细又长,但是他尝到了这虾如何能烤得香又甜。   段明西非常珍惜地将他们用过的竹签都收集了起来,打算清洗干净后带回家细细研究。   伊荔倒也随他去,吃完后,便将炉子熄了火,和段明西一起,将板车上的桌椅卸了下来,摆放在了院子里。   刚整理完,便来了两个十来岁的小伙子,两人也拉着一板车的竹条竹片和各种木板工具。   其中一人嘴里喊着:“师傅,师傅……”   伊荔抬头看去,想来这便是段明西说的带两个徒弟来帮忙搭棚的吧。   遂热情招呼道:“小师傅快进来,天气热,先喝点绿豆汤再忙吧。”   这两个小伙子从未见过伊荔,今日一见,惊为天人,其中一个被伊荔这么一招呼,脸都红了。   段明西转头看了看他们推进来的板车,满意地点点头,指着他们对伊荔说道:“这是我两个徒儿,大竹和二竹。”   这,估计还有三竹,伊荔脸上挂着波澜不惊的笑,却在心里悄悄编排着。   “你们先把竹条推那边去,然后过来见过伊姑娘。”段明西说话时颇有师傅的风范。   大竹看起来较为活泼,恭恭敬敬地朝伊荔打了揖后,便笑着说道:“师傅这几日总是忙,原来都在伊姑娘这……”   “大竹!”段明西瞪了他一眼,“闭嘴,干活!”   大竹吐了吐舌头,悄悄朝伊荔吐了个鬼脸。   伊荔转身打了两碗绿豆汤:“不急不急,两位小师傅刚过来,热汗淋淋的,先歇一会,喝点解暑的汤,去去暑气再干活吧。”   “还是伊姑娘疼人。”大竹笑嘻嘻地接了绿豆汤。   “谢谢!”二竹双手捧住,轻声道了谢,脸更红了。   伊荔其实很不习惯段明西叫她姑娘,但是在这里直呼姑娘名讳似乎又不太妥,因此也便随他去。   但是这两个小徒弟,看着比她还小,也叫她伊姑娘,她觉得实在别扭。   “既是段大哥的徒弟,就不要喊我什么姑娘了,你们比我小,就和扬扬一样,叫我姐姐吧。”   大竹一听,眼睛都亮了,立即甜甜喊了一声:“姐姐好。”   二竹看了一眼师傅,低了头,不说话。   “大竹,喝完了上屋顶。二竹,过来帮忙。”一直在一旁整理的段明西突然出声,将大竹的一脸笑容都冻在了脸上。   “师傅,我怕高,不是每次都是二竹在上,我在下的吗?”   二竹默默放回了碗,扛了竹梯便架在了屋檐上,准备自己爬上去。   “爬的多就不怕了,光练嘴皮不练胆有什么用。”   大竹:……   大竹无奈,不知师傅今日是怎么了,好像看他不顺眼。   他只好闭了嘴颤颤悠悠地爬上屋顶。   二竹连忙将竹条物料等递了上去,两人配合着搭起了遮阳棚。   段明西时不时指挥几下,这两个徒弟已经跟着他做过许多次这样的活,熟练的很,基本能独立完成。   段明西放心地在一旁做着答应扬扬的秋千。   伊荔回屋,将土灶整理一番,自从来这里后,还没用过这个土灶,以后这里人多了,肯定不方便进空间,还是要把土灶利用起来才是。   如此敲敲打打,洗洗刷刷,时间过的也很快,转眼到了傍晚时分。   那些赶海回家的的人,经过小木屋时,照例在门口冲了冲脚,喝了点水。   猛然发现,今日的茶水不一样,这里的水常年带着点盐分,总有一点咸。今日的却不同,是淡淡的菊花香,还带着点甜。   再加上伊荔院子里敲敲打打地挺热闹,一旁又摆了些桌子凳子。   大家便有了些好奇,一个两个地都不着急回家,一步一噌地在门口探头探脑。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老实的,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伊荔每日为他们准备的洗漱淡水和茶水,也不会多加打扰伊家的生活,最多是点头一笑,便顶着晒红的脸赶紧回家。   老李今日也来了,他比村民们大方多了,在门口冲了脚,就进了院子,小心躲着头顶上正在搭建中的遮阳棚,边走边喊道:“扬扬,在家吗,伯伯来看你了?”   伊荔听了声音,从屋里出来,看到是老李,忙笑着迎了上来:“李伯伯,这边走,小心点……”   “我说明西这孩子怎么总是见不着人,原来都在这给你搭棚子呢”,老李边走边朝段明西笑着说道,“好在你上午给我送了晒屏,不然啊,我就要掀了你的院子咯。”   段明西嘿嘿干笑了两声,算是回应。   “闺女啊,你弄这些干啥呢?”老李对这围院子,搭棚子没什么好奇的,自然是对一旁的几张桌子凳子感兴趣了。   “李伯伯,您来了正好,我正想找您说说这个事呢。”伊荔热情得不像话,将老李接进了小木屋,让他坐着歇脚,现泡了一壶杭白菊,加了几颗冰糖。   “别忙,别忙,”老李一边摆着手,一边四下看着,“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呢?”   “李伯伯,您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总得谋点生计,我利用这小屋,做个茶歇,除了免费提供茶水外,再额外卖点点心,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老李本来正在为他们姐弟伤神,听到伊荔这么讲,眼睛一亮,转身又看了一圈院子,拍着手道:“那可太合适不过了,大家之前就说过,如果这里有家馆子该多好啊,歇个脚,好好去去乏,不至于天天干粮配水的。”   伊荔大喜,有了老李的支持,相当于得到了大部分人的首肯,以老李的威望,不过一句话的事,便能让大家接受她,并且照顾她的生意。   当然,这些渔民的消费能力还远远不够,等她做的上手了,必定是要吸引更多的人来这里游玩消费的,那是后话了。   “开这个小店,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说,伯伯认识的人不少,总不能叫你让人给欺负了去。”   伊荔笑道:“困难暂时还不知,但是开门做生意,总要有进货,我对这里不熟,还需要伯伯帮我介绍些靠谱的菜农、鱼贩,不至于让他们讹了去。”   老李点头:“这个简单,镇上的人家我都认识,赶明儿带着你走一趟。”   “那就辛苦李伯伯了,明日卯时初,我便在‘新鲜人家’饭馆门口等您?”   ‘新鲜人家’是这个镇上算是最大也最好的海鲜饭馆,处闹市中,其门口有一个不大的小广场,因此经常被作为一个坐标位置。   老李点头应承。   “对了,扬扬呢,怎么不见他?”每次到这里,总会被扬扬扑个满怀,此刻进来这许久,还不见人,老李又惦记了起来。   “他啊,今儿一早就去段大娘家玩了,一会我要去接他了。”   老李见一时无事了,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要告辞。   “您稍等。”伊荔转身悄悄从空间里将给扬扬准备的面包拿了出来,用个油纸包起来,转身塞到老李的怀里。   “这个您带着,回家给孩子们尝尝。”老李正想推辞,却被面包的香味给吸引住了。   “这糕点的香味,我还从未闻见过呢!”老李脸上俱是惊讶。   “藏好!”伊荔又往老李怀里推了推,笑着和他一起出了院子,“太阳下山了,扬扬还不回来,我也接他去,跟您顺路。”   段明西他们手里的活还没完成,眼看着天色将暗,正在抓紧时间收尾。   “明大哥,你们这边忙着,我去接扬扬回来。”伊荔和老李出了小木屋,大声朝段明西说道。   “没事,您去吧,”段明西顿了一顿又道,“扬扬他识得路,之前自己来回跑好几次了呢。”   言下之意便是不需要接,他会自己回来的。   伊荔心里一咯噔,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心理咚咚直跳。   “你们先忙,我很快便回来了。”   匆匆交代了下,便和老李一道出了门。   “哎呦,我说闺女,你走慢点啊……” 第30章 扬扬,你在哪儿   一路上, 伊荔心神不宁,心里不停地祈祷着,千万不要有事, 最好是虚惊一场。   她已经完全将跟在身后气喘吁吁的老李抛之脑后, 脚下生风地赶去段家。   老李见伊荔着急,索性也不跟她一道,拐了个小道, 抄近路回家。   段家的大门是敞开着的,伊荔蹬蹬蹬地跑了进去, 看见苏井南正在坐在院子里的新轮椅上,手扶着轮子,前前后后地试着。   两人一见面,均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往彼此身旁看去。   “扬扬呢?”   “扬扬呢?”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伊荔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段大娘听到动静, 从里屋出来, 惊讶道:“扬扬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伊荔的脑袋嗡地炸了,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   “扬扬他是一个时辰前, 独自回去的?”   “是啊, ”段大娘不觉有异, “你是不知道, 他以前常来这里玩,都是自己跑来跑去的,早就熟悉这个小村子,许是拐到哪里去玩了吧。”   苏井南蹙眉凝神, 低语道:“他当时说很想姐姐,没说要去哪里玩,应该不会到处乱跑。”   “可是他现在还没有回家。”伊荔对着苏井南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显然她此刻内心是极为慌乱的。   苏井南也开始紧张起来,他当时确实也不太放心扬扬一个人回家,但是看到扬扬着急的样子,再加上段大娘一再表示,此地安全,扬扬轻车熟路,不会有事的,这种情况下,他便没有强行留住扬扬了。   可是,现在看来,真的出事了。   “闺女,你先别急。”段大娘连忙几步小跑到伊荔身旁,“许是扬扬贪玩,在小树林里玩也说不定,我们去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不等段大娘说完,伊荔扭头便出了院子,往防护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苏井南转着轮椅,也跟着出去,轮椅毕竟笨重,到了门边,被门槛给拦住了。   “快,给我拐棍。”苏井南回头朝段大娘叫道。   段大娘急得团团转,被苏井南这么一喊,才跟了上来,“你这腿不能下地,用拐棍会伤的更重的,你在家,我出去帮忙找。”   “等下!”苏井南扯住段大娘的衣袖,“我先起来,你马上将轮椅搬过来。”   段大娘还未说不行,苏井南已经一手撑着门框,整个人从轮椅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陡然从膝盖间传到心头的筋骨刺痛,让他痛苦到扭曲了表情。   段大娘见他执意要出去,且又被扯着袖子,也走不了,便顺了他的意,将轮椅搬过门槛后,又扶着苏井南坐了进去。   苏井南一坐定,立即马不停蹄地转着两边的轮子,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段大娘跟在身后边跑边喊:“苏井南,你慢一点,会翻车的。”   可是,他好像压根听不见。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扬扬不见了,伊荔去找了,我也要去找。   任凭粗糙的轮子将手磨破了皮,磨出了血,他浑然不在意。   段大娘落在了后面,她没有体力追赶,只能跟着车辙小跑着追赶,突然发现,车辙上有鲜血的痕迹,而苏井南依然地飞快转动轮子,没入防护林,视线不可及。   “扬扬――,你在哪里?”伊荔扯着嗓音在防护林里回荡。   小树林里横生的枝丫划过伊荔的脖颈,她只皱了皱眉,腿上脚上更是被刮出一道道伤。   她未曾停顿,也未曾多看一眼。比起扬扬的失踪,这些实在算不上什么事。   苏井南的轮椅进入防护林后,便异常难走,沙子是软的,车辙容易陷进去,并且到处是盘根错节的树根,总在翻车的边缘试探。   “扬扬――,伊荔――”苏井南顺着伊荔的声音的方向磕磕碰碰地寻过去。   段大娘也进了防护林,由于沙子的原因,车辙的痕迹时断时续,变得难找了许多。   段大娘也只能顺着声音慢慢靠近,顺便一路寻找着扬扬。   段明西和徒弟刚完成这边的搭棚和秋千椅,便迫不及待收拾要走。   因为伊荔的匆忙给了他极大的不安全感。   而防护林便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刚走到防护林,就听到了寻找“扬扬和伊荔的声音。”   段明西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是急切的喊声让他紧张不已,循着声音往防护林深处跑去。   伊荔此时被一截裸露的枯枝绑了脚,狠狠地摔了下去。   如果只是沙子,最多便是塞了口黄沙,不会受太大的伤,可惜不是,她碰到了树干,结结实实地撞到了额头……   伊荔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差点失去知觉。   苏井南离她尚有十来米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伊荔碰到树干后,后仰躺到了地上,额头的伤口立即渗出了血液,鲜血在脸上划出两条线。   “伊荔!”   苏井南的轮椅被树枝卡住,已经无法再前进,他着急到直接起身,却又站不稳,直接往前扑倒在地,拖着不堪重负的两条腿匍匐着朝着伊荔爬了过去。   爬到了伊荔面前,自己翻身坐起后,费力地把伊荔的上半身抱了起来。   让她的整个上身都在自己的怀里,伊荔已是满脸的血迹,苏井南颤着手擦着她脸上的血珠,连呼喊的声音都变了声调……   他的心里很慌很慌,曾经,他的至亲在他眼前撞柱身亡,虽然那时的他尚年幼,但那一幕在他心里,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现在看到伊荔又撞上了树干,就像历史重演一般,在他的心口狠狠落下一拳。   尤其是额头上的豁口,好似在吞噬着生命,让他感到窒息。   伊荔的眉头皱成一团,她很想就此睡过去,可能睡一觉,便是梦一场,醒来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但是她又强迫自己不能昏睡,这不是梦,扬扬还没找到,她不能逃避,她必须振作起来面对,继续寻找扬扬。   因此,虽然听到了苏井南的呼喊,但是脑袋嗡嗡地响,她此刻没办法回应他,心里却想着,怕是要脑震荡了。   为了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伊荔伸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使劲地晃着。   “伊荔,伊荔,你怎么了,你别这样!”苏井南哀求着,抓住伊荔的其中一只手,不让她抱自己的脑袋。   伊荔无奈,只好用另一只手轻轻按压太阳穴,以此来告诉苏井南,她只是想清醒一点。   苏井南立即会意,帮她揉着。力道非常的合适,不轻不重,伊荔终于渐渐缓解了头晕症状,睁开了眼睛。   苏井南简直要喜极而泣,揉着伊荔的手蓦地收紧,好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没事了吧,好了吧,好了就好……”   可是,睁眼看到眼前的苏井南,伊荔脑海里浮现了罪魁祸首四个字。   她此刻还没有力气起来,只能别过眼,“你知道扬扬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吗?”   “知道。”苏井南的声音低低的,像极了认错的样子。   “可是,他丢了……呜呜……”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好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扬扬也不会单独去段家,如果他能看着点扬扬,不让他一个人回家,也不会发生失踪不见的事情。   伊荔挣扎着想挣脱苏井南,苏井南以为她生气不想理他,抱得愈发的紧了。   哑着声音道:“伊荔,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好扬扬。……”   “当然是你不对了,”伊荔放弃了挣扎,眼里蓄满了泪水,“在这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跟我有任何的关系。”   “我懂,我懂你的心情……”在这里,我也只有你们。   “呵,”伊荔惨然笑道,“你怎么会懂,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扬扬于我的意义。”   好像从她穿来的那一刻,便是从照顾扬扬开始,虽然相处的日子不长,但也许是意识深处的使命感,扬扬已经成了她必须要保护的最重要的人,甚至胜过自己。   现在,她要保护的人,就在她的眼皮底下不见了。她甚至突然想到,如果不是因为扬扬,她不知道她来这个时空,到底还有何意义。   她都不敢去想扬扬会经历什么,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被人打,会不会被砍断手脚,割掉舌头,做成人彘,扔在街上乞讨……   那他该有多痛,该有多绝望啊……   伊荔越想越可怕,泪珠断线似地从眼角滚落下来,和脸上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伊荔,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你不要哭了……”苏井南手足无措地看着伊荔的眼泪决堤,拽着自己的袖子,不停地擦,又不停地冒出来……   “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们,不让你们受到一点点伤害和委屈,再也不会离开你们半步,天天守着你们……”   小树林里一阵骚动,段明西刚好找到了这里,听到苏井南的话,停下了脚步,也停下了扒开树林的手。   原来,从来就没有先来和后到。   段明西也曾自负过,在初见伊荔时,便惊为天人,虽然他是村花们追逐的对象,但是在伊荔这里,他感到了自卑。   这种自卑,又让他明白,自己为何对其他女子毫无心思。原来他所想要的,是一种仰望的爱,是高于他,又凌驾于他的绝对优秀。   他为伊荔着迷,甚至认为,在这个旮沓村子里,没有比他更优秀,更适合伊荔的人。   只要伊荔在这里生活,只要她要婚嫁,最后定然会选择他,因为除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即便伊荔现在不喜欢他,对他没感觉,但是只要还需要他,总有一天,他们就会走到一起的。   他可以等,多久都没关系,他一直很乐观,即便伊荔曾不停地拒绝他的靠近。   可是,他没想到,一个不知何处闯入的外人,打破了他和伊荔之间的平衡。   而且这个人还是如此的不起眼,不仅伤重,甚至还有难看丑陋的疤痕。   他的自负,在苏井南面前被击到粉碎。   透过树叶的缝隙,段明西看到了背对着他的苏井南,抱着伊荔。   而伊荔正带血含泪地控诉着,一拳一拳捶在苏井南身上……   他小心呵护,连手都不敢碰的人,现在在他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而他,却只能做壁上观。   段明西默然,他看不到伊荔的正脸,也看不到她脸上的伤,两个人暧昧的姿势和伊荔捶打的动作,甚至连哭泣,都变成了男女间的传情达意。   段明西收住了要跨出去的脚步,默然转身,扶起了轮椅……   轮椅经过这一轮摧残,有的零件掉了,有的连接处散了架。   段明西放下愁绪,立即投入到他的本职中,转身正要找工具箱,却发现面前赫然站着段大娘……   母子四目相对,良久无语……   “我,我修一下,还要用……”段明西苦笑道。   “嗯。”段大娘轻轻应了声,依然站在一旁,不言不语也不动。   “对了,怎么没见到扬扬?”鼓捣到一半的段明西,终于想起了关键问题,疑惑地问段大娘。   ……   伊荔哭得不能自已,手都捶疼了。在听到苏井南的道歉时,更加痛心,忍不住控诉道:“为什么你不等我来接,为什么你会那么放心他一个人回去,他才那么小,才三岁多啊,……”   苏井南的眼眶红了,是啊,为什么呢。   “他那么善良,看不到这个世界的黑暗,就算是坏人,他也会迎上去,他只要有两颗红蛋就能骗走……”   苏井南无言以对,痛失亲人的伤,他何尝不知。此时此刻,他除了抱紧伊荔,给她温暖外,还喃喃着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伊荔别怕,我一定会找到扬扬的……”   等下,两颗红蛋?伊荔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止住了哭泣,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好似从无边的黑暗中,寻找到了一线希望。   眼泪也渐渐地止住……   回想起昨晚上睡觉时,她便觉得不踏实,好似有人在窥视,现在想来,有人是特意算好了时间,就等扬扬落单时,把他掳走。   她甚至想到,在这个地方,对扬扬执念最深的,当属卢大娘了。   虽然那日她装神弄鬼吓唬走了卢大娘,也只是权宜之计,并不奢望能让她断了这个心思。   而她的本意也不是吓她,只是给她一点教训而已。   现在想来,也可能是卢大娘自那之后派人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等到时机到了,便动手。   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扬扬真的被卢大娘拐走了,以卢大娘对扬扬的喜爱,必定不会有生命之忧,甚至还有可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想到这,伊荔心里豁然,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扬扬,而不是在这里哭天喊地。   伊荔霍地从苏井南身上爬起来,深呼吸了口气,拍了拍手和屁股上的沙子,然后伸手要扶苏井南。   “我想到了一些线索,要去镇上找找,你回段大娘那儿,不用跟着我了。”   苏井南听到伊荔这么说,激动不已:“不,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放心。”   伊荔看了看他的腿,冷冷道:“你能起来吗?能走吗?能跑吗?”   “你先帮我找下轮椅……”   苏井南困难地挪了下屁股,他的膝盖疼,大腿疼,怎么肩膀胸口也那么疼。   “轮椅修好了。”   说轮椅,轮椅就到。段明西扒开树枝,推着轮椅过来,段大娘心事重重地跟着他一起走了过来。   “你受伤了!”段明西突然看到伊荔额头上的伤,抢上两步,双手抱住了伊荔的肩膀,脸上的皮肤都快要皱成了一团。   “我没事了。”伊荔虽然还是觉得脑袋有一点点晕,但是看起来确实像是没事了。   而脸上纵横交错的血迹斑斑,不少是因为苏井南用手胡乱擦的,看起来惨不忍睹。   段大娘也立即上前,推开了段明西,将伊荔的身子转向自己,细细看了她的额头,那破损的伤口并不大,但是为防破伤风,也必须要进行治疗。   “天也黑了,先回家大娘给你包扎一下再找吧,这伤口不小,万一得了破伤风,那以后扬扬可怎么办呢?”   伊荔伸手摸了摸额头,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气。   她被段大娘这么一说,还真是怕得破伤风,在古代,这种病可是要人命的,大意不得。   伊荔想着,既然有了目标,一时半会也急不得,况且此时天色已暗,不如听段大娘的,先处理自己的伤口,然后再去镇上。   “你们是不是要先扶我起来?”苏井南一直坐在地上,等他们终于聊完了,才插了个嘴。   段大娘立即转身去扶,毕竟这也是她的病人,她有责任照顾。   但却被段明西一伸手给拦住了。   段明西上前两步,低头弯腰去扶苏井南,苏井南自然地伸出手臂……   下一刻,苏井南便发现天地倒转了方向。   “你!放我下来!”   段明西居然不是扶他起来,而是直接伸手过腰,轻轻松松将他拦腰扛了起来,还没等苏井南扑腾完,便已经扔进轮椅坐好了。   苏井南龇牙咧嘴地看着段明西,段明西却跟没事人一样,转身到了轮椅背后,推着轮椅走了,还尽走坑坑哇哇的地方。   丫的,跟你有仇吗!   有仇!   段明西推着苏井南,一路无话地走在前头。   段大娘挽着伊荔,跟在后面,出了防护林,回到段家。   “段大娘,你可认识蔡老爷家的卢大娘?”伊荔趁着段大娘上药的功夫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这里没有人不认识她。”段大娘手上不停,语气淡淡。   “那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外人眼里,她是个大善人。乐善好施,经常接济穷人,很得人心。”   段大娘说这话时,语气淡淡,不带感情,伊荔觉得这不是段大娘真心的评价,因此并不说话,等着段大娘继续说。   “也是个可怜人,”段大娘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番,这才继续说道,“蔡老爷是个生性风流的人,家里的小妾几十个,你说她可怜不可怜?”   伊荔并不回答段大娘的话,而是问道:“在段大娘眼里,她是个怎样的人?”   段大娘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后知后觉道:“你问她做什么,跟她有过节?”   “她很喜欢扬扬。”   “你怀疑她?”段大娘有些惊讶,不过随即又摇头道:“她因为自己生不出儿子,因此对这乡镇上的小男孩都格外偏爱,扬扬那样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她喜欢是正常的。”   听了段大娘的话,伊荔倒是有些犹豫了:“那她可曾想过收养一个孩子,或者过继一个?”   “对,扬扬!”段大娘有些激动道,“最近有听说她有意收养你们姐弟,但是后来你们不同意,便作罢。”   伊荔很想告诉段大娘,她没有作罢,但是想了想,事情还尚未有定论,还是先别说了吧,等天亮了,去镇上找一趟再说。   伊荔的头上上了药后,并没有进行包扎,她不同意,她觉得如果围上那一圈白色的布,像个奔丧的,太不吉利。   伊荔起身便要出去,段大娘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不无担忧道:“天色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扬扬要在哪里过夜,我们先去挨家挨户地找一找,许是扬扬迷路了,或是玩的忘了回家也说不定。找到了最好,若是找不到,天一亮,便去镇上报官。”   报官?   伊荔来这里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她从未想过还可以报官,甚至听起来像是报警一样。   如果真的是卢大娘掳走了扬扬,她一定让这个大善人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但卢大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况且此刻无凭无据的,也不能凭空去敲门要人。蔡老爷是最要面子的人,这种事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传了出去,那也是被人笑掉大牙的。等下别搞得连别人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反而误了正事。   伊荔想着,明日一早刚好约了老李,如果有他的帮忙,或许会顺利些。   在这之前,她也不能坐等,还是要去村里先找一找。   伊荔开门的时候,苏井南和明西一人一边就等在了门口,像两尊门神,不过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我陪你。”苏井南率先开口,伊荔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你别闹了,我现在没空。”   “我对这里熟悉,我陪你吧。”段明西也开口了。   伊荔略一思索,倒是个好主意,比她一个人瞎摸乱撞地好多了。   段大娘迎了上来,“我也去。”   伊荔摇了摇头:“大娘在家好好休息吧,村子也不大,段大哥陪我去就行了。”   苏井南和段大娘不肯在家,执意也要出去找,最后分头行动,去村里找。   夜里黑漆漆的,家家户户都是点油灯,油灯的亮光微弱,甚至比不上蜡烛,再加上是月初,月亮也不知所踪。   又是盛夏的夜晚,许多村民都端了小板凳,在自家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边聊着,一边打蚊子。   段明西陪着伊荔,段大娘自己一路,苏井南自己一路,三人分工,在村子里转了个遍,也问了个遍,愣是没有人知道。   最后,连村子里的垃圾堆都翻了过去,毫无所获。   这下村民们沸腾了,所有人都知道扬扬丢了。   有热心的村民表示,夏天到了,村里来了些生面孔的人,大部分是来游玩的,还有少部分是来采买渔获的。因此,他们离开的时候,经常大包小袋地装走,要是装个孩子,没有特意查的话,很难发现。   伊荔听到这个消息,如坠冰窟。   与此同时,苏井南在村子的各个角落,留下了不明记号。   记号反馈比他想象的还要快,未到黎明时分,便有人悄悄潜入了苏井南的房间。   “公子,我们终于找到了您了。”来人不过是普通村民打扮,连肤色也和这里的村民一样,晒得黝黑。   苏井南坐在轮椅上,刚好背对着窗户,那人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虽然他坚信苏井南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可是此刻真真切切看到了人在面前,七尺男儿几乎要喜极而泣。   本来多年的暗卫生涯,已经将他的情感埋得极深,即便内心百味杂陈,面上也是波澜无惊。   此刻,却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可见他的内心震动。   他叫岑天,是一直跟随苏井南的暗卫,几乎是看着他长大,可是他又从来不曾出现过。   除了苏井南和他的娘亲,没有第三个外人知道岑天的存在。   事有凑巧,如果不是那日刚好苏井南调他去祭拜自己的母亲,也不会出现落单,被人所害之事。   岑天回去后,为时已晚,苏井南已经不知所踪。   此后便循着各种线索,四处打听寻找苏井南的下落,一路打听到了这个南方的蛮夷之地。   线索断在了这里。   他的直觉便是公子不会死,公子那样的人,他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性命丢掉的,不管是多大的危险。   抱着一线希望,开始在一个又一个的渔村寻找,所到之处皆留下了只有他们才明白的记号。   “来了多少人?”苏井南的声音清冷,眼眸低垂,不见有太多情绪。   岑天立即双膝下跪,拱手道:“请公子恕罪,如果公子不在了,我等更没有存在的意义。属下擅自做主,飞天峰弟子全部下山,有一半留守京城打探消息,一半跟属下过来寻找公子。现在找到了公子,岑天愿意以死谢罪。”   苏井南自从母亲手中接手飞天峰后,便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允许,弟子们不准出山,违令者斩杀不怠。   “死之前先帮我办件事,”苏井南的声音冷冷,不见得有什么感情,“今晚发生的事情知道了吧。”   “公子是指那个失踪的孩子?”今晚村子里的动静那么大,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要说他们不知道,那真的是该死了。   说到扬扬,苏井南才回了点温度,调转了轮椅的方向,面对着岑天:“可有线索?”   飞天峰的规矩是,不下山,不插手,不干预。   苏井南心里也明白,没有他的命令,他们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多管闲事,这是江湖规矩,也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法。   “他对我很重要,立即去调查,尽快解救,不得有损伤。”   “是!”苏井南说得严肃,岑天也异常慎重,“公子,您的腿?”岑天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轮椅。   再看苏井南的脸,脸上依然戴着面罩,岑天心里清楚,不再多说。   立即从衣袖中掏出来一小袋东西,递给苏井南:“这是属下最近偶然得到的神药,能祛疤生肌,一直藏在身上,现在终于可以交给公子了。”   其实,是岑天跟人生死搏斗,抢来的。   苏井南脸上的疤,是他的心结,他一直在四处寻找良药。   “放着吧。”苏井南却不以为意,他觉得自己戴着面罩,甚好,还可以时时提醒自己,曾经受过的侮辱。   岑天将小布袋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转身告辞。   “还有,你亲自保护伊荔,不准有任何闪失。”   “……是!”   岑天离开后,苏井南看着桌上的小布袋发呆许久。   早在前日他离开小木屋到段大娘家时,便已经发现了些端倪,像是岑天留下的记号。   但是,已经决意重活一世,跟过去做个了断的苏井南,并不打算让他们找到自己。   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而他又因为身体的愿意,无法陪同伊荔寻找,甚至还会给伊荔带来更多的麻烦。   所谓天意难测,只要还活在这世上,这人和事总有他放不下手的时候。   而一旦将这一切撕开一个口,便会沿着这个口慢慢地将一切都暴露出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苏井南何尝不知,他以命换来的安宁,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只是,他现在不后悔,但是将来,那便交给将来吧。   ***   一晚上的一无所获,虽然抱的希望渺茫,也让伊荔身心俱疲,天色还未亮,便马不停蹄地往镇上跑。   扬扬失踪这件事,成了全村人的谈资,甚至被编成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有的说可能是被陌生人给带走了;有的说是被山里下来的豺狼给刁走了;更有的说,也许是独自跑到海边玩,溺水了……毕竟,在这个海边城市,每年都会有几个孩子因为贪玩而溺水的事故。   总之林林总总,消息越来越离谱,特别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越编越邪乎,就连凭空消失都能说得出来,好像他亲眼见过一样。   人没找到之前,各种各样的版本便流传了开来,不过一夜功夫,就通过贩夫走卒,传到了老李的耳朵里。   也是因为他住在镇上,如果是在村里,昨晚便要知晓了。   老李一早就来到‘新鲜人家’饭馆门前的小广场上,这里向来也是消息汇聚发散的地方,因此,他便听到了好几个版本。   他素来喜爱孩子,便听到有孩子不见,便多了个心眼,想起昨日伊荔匆匆忙忙接孩子的脚步,心里有些不放心。   稍加打听,便听到了好几个版本的扬扬失踪案。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已经到了和伊荔约好的碰面时间。   果然,不消多时,便看到伊荔匆忙的脚步,几乎是小跑地靠近。而陪着伊荔的,是段明西。   昨日看着自信风采的伊荔,此刻却是满面倦容,苍白无血色,显然是一夜未睡。   老李立即迎了上去:“闺女,是真的?”   伊荔的眼眶红红,此刻看到老李,便更红了。   “李伯伯,我把扬扬弄丢了……”话未说完,便泣不成声。   自责心酸,个中滋味,闻者伤心,见者动容。   “别怕,别怕,告诉伯伯,到底是怎么丢的?”老李一边安慰,一边着急不已。   伊荔呜咽着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段明西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下。   等段明西说完,伊荔终于缓了过来。   “李伯伯,我倒是有个怀疑的对象,但是不宜明说,需要您的帮助。”   老李一听,立即支起耳朵来:“尽管说,伯伯肯定会尽力。”   伊荔便将自己对卢大娘的怀疑说了一遍,但是没有证据,因此,她需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进入蔡府。   老李略一沉吟,便点头道:“这好办,蔡老爷素来尊重我,我带人去拜访他,他是求之不得,只是,如何打探,还需细细想个理由。”   这时,一直跟在伊荔身后不说话的段明西突然说道:“如今,扬扬丢失一事已经是人尽皆知,寻别的理由更加不妥,不如,就以蔡老爷门店遍布各地,烦请他们帮忙张贴寻找为由,如此,蔡老爷定然不会有所怀疑。”   “甚好。”李伯伯赞赏地看了段明西一眼,三人一合计,就这么去了蔡府。   要说这蔡老爷虽然是个大财主,但是他对老李的尊重也是真的,毕竟,老李是有真本事的人,而他的许多生意也是要靠老李的。   所以对老李的登门拜访,自然是无比的欢迎和热情。   三人来的早,门房一看是老李,一边客气地请他们进去,一边忙派人去通知老爷。   “那我们先在园子里转转。”老李挥手招来一个下人,“我这许久没来,你带我们逛逛园子,看看有哪些新鲜玩意儿。”   下人连连应是,便一路一景地介绍起来。   话说老李这样要求是非常合理的。   因为蔡老爷的这座庄子是这远近闻名的大宅,园子请了京城的工匠设计的,各种假山流水,庭院回廊,四季鲜花蔬果,移步换景,非常别致生动。   因此成了许多人慕名的私家花园。   凡是来蔡家做客的人,大多都是冲着他的园子来的。   寻一处花厅,一壶茶,两壶酒,便能消磨一日的时光。   当然,老李他们打着逛园子的名义,留心的却是蛛丝马迹。   蔡老爷尚在某个不知第几任的小妾房中呼呼大睡,一听到是老李来了,立时睡意全无。   招来一众丫鬟婆子,精心打扮,大约一刻钟后,便神采奕奕地坐在花厅里,烧水泡茶,静待贵客…… 第31章 白鹤村   这花园虽然精致, 但是于伊荔而言,见过了故宫、颐和园、恭王府的她,并没有特别惊喜的感觉, 况且她意不在此。   一边听着下人的解说, 一边仔细留意着那些半大的孩童,而大多是下人的孩子。   主子们基本都住在后院,园子又在前厅, 因此,伊荔并没有机会看到后院的样子, 也没有机会找到关于卢大娘的线索。   此时,刚好下人来请:   “老爷已备了上好的龙井,请移步花厅。”   三人对了个眼色,一起跟着下人朝花厅走去。   花厅的位置是设在园子中的人工湖上,三面靠水,正是夏日荷花开得正艳的时候, 一眼望去, 亭亭玉立, 婀娜多姿。   而通往花厅的那条栈道两旁, 种满了蔷薇,开得热热闹闹。   盛夏时节, 有这样的清凉湖水, 花香, 茶香相伴, 果然是个会享受的人。   蔡老爷便端坐在花厅的茶桌主人位,烧水,洗茶……   而最让伊荔意外的并不是蔡老爷高超的茶道,而是蔡老爷他居然不是伊荔想象中的满脑肥肠, 一脸□□的老色批。   伊荔尚未走进,从侧面看过去,只见他身着浅灰色袍衫,束着高马尾,头上只簪着一个冰绿翡翠,坐姿挺拔,素手翻转,一杯热茶便递了过来。   风度翩翩的模样,让人不敢相信,他就是传说中的土财主蔡老爷。   难道不应该是个暴发户的模样吗?   伊荔头一次对自己的偏见惭愧不已。   蔡老爷见到他们过来,立即起身绕过桌子迎接,拱手作揖:   “只道今日这花开得格外艳丽,原是有贵客临门,难得李兄今日肯光临寒舍。”   老李摆摆手,便当是打过招呼了。他就是个普通渔民,不习惯这种文绉绉的客套方式。   蔡老爷认得段明西,两人互相抱拳见了礼。但是看到伊荔,却愣了愣:“这位姑娘好生面熟。”   老李找了个位置,先坐了下来,这一路走得口渴,一口饮尽了面前的茶。   听到蔡老爷这么说,立即放下茶杯警告道:“别打什么歪主意,这可是我带来的人。”   “说哪里的话,李兄误会了,我是真的觉得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说完朝着伊荔友好地笑了一下。   “坐,坐,坐下来说。”老李反客为主,招呼着大家入座,“这茶不错,再给我来点。”   “好咧,”蔡老爷立即为伊荔拉开太师椅,做了个请的动作,伊荔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另一边的段明西自己拉了椅子便坐了下来,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了老李身旁。   蔡老爷立即动手冲泡茶叶,“您要是喜欢呐,天天来喝……”   “没那个闲工夫,”老李拒绝得坦然,“我们今日来,是有事相求的。”   蔡老爷立即收起了笑容,严正态度回道:“您尽管说,只要蔡某人办的到的,必定全力以赴。”   伊荔今日脸色不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蔡老爷何等聪明,只消一眼,便知道老李今日登门不简单,遂收起慵懒随意,拿出端正的态度来。   对于蔡老爷的表现,伊荔倒不反感,谦谦凌凌,像个公子,只是不知为何与坊间相传的相差这么多了。因此,还是不能简单看表面。   老李和伊荔对了个眼神,决定还是由老李来说。   “你说这位姑娘眼熟,你可记得月余前刚搬来我们村子的伊家人,就住在海边的小木屋。”   蔡老爷恍然大悟,怪道:“自然记得,怪在下眼拙,这是那伊家女儿吧,进村那日有缘见过一次,还有一个弟弟,伊家这一双儿女,可是惊艳了整个乡镇啊。”   说着又看向伊荔,以长辈的口吻关心道:“怪道眼熟,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憔悴?”额头有伤,还憔悴不堪。   段明西轻咳了两声,插嘴道:“弟弟不见了,遍寻不着。”   蔡老爷一凛,好似担心不已:“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我记得可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公子。”   “可不是吗,卢大娘喜欢的紧。”段明西的语气不太好,听到蔡老爷眼里,便有了不同的味道。   老李和伊荔也同时看向了段明西,没想到他竟如此直白,这不是相当于直接将来意挑明了吗?那还怎么暗中调查,真是个二愣子。   蔡老爷不笑,也不关心了,敛眉垂眼,专注着手中的茶道,除了鸟鸣蝉儿声,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   待分完一轮茶后,蔡老爷吩咐站在一旁的下人:“去,请夫人出来见客。”语气冷冷。   老李只得说道:“你可是多心了,我是想着,你这生意遍布各地,商铺林立,手下伙计无数,帮着寻一寻,岂不是容易许多。”   虽然蔡老爷非常尊敬老李,但是在他面前玩心计,老李还是不够看的。蔡老爷能把自己的事业做这么大,却又偏居一隅做自己的土财主,山高皇帝远,自在逍遥,凭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蔡老爷冷笑:“要说帮着寻,倒没多大问题。可是我听你们的意思,多心的怕不是我吧,您说呢,李兄?”   伊荔明显感觉到蔡老爷的视线扫过了自己,可却捕捉不到。   老李是个老实人,被蔡老爷这么一挑明,反倒有些尴尬了,嘿嘿讪笑了两句。   蔡老爷泡茶的动作不停,手上依然是客气的奉茶动作,绅士有礼。   “世人皆知我蔡某人生不出儿子,倒也不至于看谁都像自己的儿子,虽然蔡某不才,但要是想要一个儿子,说一声便是,何至于去偷呢?”   蔡老爷目光逡巡,这次定格在伊荔脸上,嘴角挑着一抹笑意。   伊荔今日虽然也戴着帷帽,但是撩起了大半的面纱,人虽疲惫,眼睛却睁得老大,闪着灼人的光。   伊荔毫不避忌地迎上了蔡老爷的视线,无惧他肆无忌惮的目光。   蔡老爷倒是有些讶异,看着与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样子竟有些不同。   “难道伊姑娘也觉得蔡某是那样的人吗?这是上门讨人来了?”   “蔡东!”老李看到蔡老爷盯着伊荔的目光不怀好意,突然出声制止道:“别太放肆。”   蔡老爷挑了挑眉,收回了目光,客客气气地又给伊荔添了一盏新茶。   这姓蔡的果然不简单,伊荔顿觉是自己看轻人家了,还以为是个普通的土财主,原来还是个强者,不可轻视。   这么一想,遂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   “蔡老爷严重了,我们贸然拜访,只是想见见老爷和夫人,你们本事大,消息灵通,不过是来探个消息罢了,何至于居心不居心的呢。”伊荔淡淡说着,像是在告诉对方,反正事情不是那样的,你爱信不信。   蔡老爷自嘲一声:“贱内虽愚昧,比不得姑娘的知书达理。但是论及品性,蔡某人还是信得过她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打点的比谁都清楚。”   伊荔垂眸不语,她只等看着卢大娘有什么异常。   不一会儿,去请卢大娘的人回来报告说:“夫人一个时辰前去了白鹤村的别庄,现下还未没回来。”   蔡老爷眉头微皱:“那怎么没人跟我说?有说什么事吗?”   下人怯怯抬头看了一眼蔡老爷,才继续道 :“好像,好像是听说救了个孩子,夫人过去看看……夫人说老爷辛苦,需要多休息,不可打扰,待醒了再说也不迟……”   孩子!   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射过去,吓得小厮抖了个颤。   “听,听早上来报的人说,庄上的人昨晚救了个孩子,年纪不大,请夫人过去看一看,怎么处理。”   “那孩子什么样的?多大?叫什么名字?可有受伤?”老李率先着急问着,他觉得扬扬不管是被救还是被绑,只要人在蔡家手里,他就能要的回来。   伊荔也不自觉地拉长了耳朵,着急得紧握着的手心都冒出了汗来。   可惜下人一问三不知,摇头苦着脸道:“这也才刚走没多久,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备车!”蔡老爷当机立断下了决定。   “诸位同蔡某一同走一趟吧,如果刚好是伊姑娘弟弟,皆大欢喜,若不是,蔡某也爱莫能助了。”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而且在伊荔想来,能让卢大娘一大早赶过去看的小孩,必定是极讨她欢心,或是让她重视的,那么是扬扬的几率便又大了些。   忧心忡忡地登上了蔡府的马车,毕竟是首富蔡府的马车,宽敞华丽是标配,除段明西不肯坐在马车里面,只跟车夫一起坐外,蔡老爷和老李、伊荔皆坐了进去,还是宽敞的很。   但是现在没有人有这个心思享受,更不会去研究华丽的马车,只想着迅速到别庄看个究竟,心里既迫切又害怕。   这里的村子都隔的很近,白鹤村虽然也在海边,但是因为这边最早住着一群野生的白鹤,故而得名。   而现如今,白鹤村的村民大多从事着海鲜干货的生意,比如晒干的蛏干、蛤干、墨鱼干等等,做的好的甚至远近闻名,成了贡品。   白鹤村离的也不远,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   同时,从村子的另一个方向也进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并不大,但却和蔡府的马车一前一后,同时抵达了蔡府别庄的门口。   …… 第32章 心疼   伊荔一下车, 便看到了也刚下车的苏井南,顿时愣住。   “你,你们怎么来了?”伊荔被突然出现的苏井南和段大娘吓了一跳。   段大娘抢着道:“他一大早便来敲我的门, 说是找到扬扬了, 逼着我马上雇了马车要过来。”   “真的!”听段大娘这么一说,伊荔顿觉希望更大了,如果他们都找到这里来, 那说明很可能里面那个孩子就是扬扬了。   苏井南朝伊荔悄悄点了点头。   大家都很开心,找到扬扬的希望又多了一层。只是蔡老爷脸色却越来越阴郁。   伊荔高兴完又立即担心了起来, 不知道扬扬有没有受伤,昨晚在哪里过夜,过的好不好。   伊荔怀着激动又担忧的心情,跟着蔡老爷跨进了别庄的大门。   而苏井南则连人带轮椅都被段明西端了起来,跨过门槛后才放下。   别庄很大,尤其是院子, 里面晒满了各种各样的海鲜干货, 空气中弥漫着鲜咸的味道。   下人们都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突然见到自家老爷带着一群陌生人来访, 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儿,齐齐过来见礼。   别庄相当于蔡老爷的干货工厂, 此前, 蔡老爷也偶尔会带大客户来这里考察, 订立契约, 达成各种合作意向。   因此,这里有专属的会客室,款待室,秉承顾客至上的原则, 每一个来考察的客人,都会受到热情的款待。   有眼力见的下人已经飞奔着去报告管家了。   蔡老爷吩咐人去请夫人,接着将大家带到议事厅。   伊荔一行跟着蔡老爷刚到议事厅,丫鬟们奉了上好的茶水和点心,其中不乏各种口味的海鲜干货制品。比如酥烤小鱼干,芝麻海苔,鲜酥鱼骨,麻辣鱿鱼丝等等。   飘的香味足以让人口水直咽。   伊荔无心品茶,只焦急地想知道扬扬在哪里。   没让她们久等,很快,卢大娘便急匆匆地出来了。   见到这一大帮人,明显愣了一下。   伊荔着急,正想上前发问,感觉袖口被拉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不知何时转到她身旁的苏井南。   手正扯着她的衣袖,不让她上前,眼睛却看着卢大娘,眼里寒意深深。   蔡老爷率先说话,语气倒是温柔:“听说夫人一早赶来别庄,是因为救了个孩子?”   卢大娘笑了笑:“我还以为是来了许多客人,原来是来找孩子的,也幸好孩子是被我们的人救了,只是我也才刚知晓,还来不及通知各位。”   众人的眼里发亮,全神贯注地听卢大娘讲,也因此得到了两个信息,一,孩子确实在这里;二,孩子是她们的人救的,她也才知道。   段大娘立即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嘴里喃喃念着:找到了,找到了,感谢上苍……   伊荔忍不住了,着急问道:“扬扬呢,他怎么不出来,他现在在哪里,我去寻他。”   卢大娘不自觉地往伊荔的双手看去,那双手可是让她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心里便更有了些不痛快。   瞟了一眼伊荔,冷冷开口道:“我倒是有点奇怪,伊姑娘怎么就能肯定我们救的孩子是扬扬,又怎么会如此迅速地找到这里来,我可也是一个时辰之前才知道的。莫非?伊姑娘一开始就怀疑是我抱走了扬扬?”   卢大娘这招先发制人倒是高明,将大家的心思剖开了讲,倒让人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现场变得异常安静。   “心里有数。”苏井南突然开口,看似什么都没说,实际上又好像说了许多。   蔡老爷的视线在苏井南身上来回逡巡,终于在他开口后方收了回去,有些不耐地道:“去把孩子带出来吧,便是你救的,也不能扣着人家的孩子。”   卢大娘还想要说些什么,被蔡老爷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好回头对丫鬟道:“去,看看孩子醒了没有,醒了就带过来。”   丫鬟应声而去。   卢大娘这才有些委屈地对蔡老爷说道:“老爷您不知,不是我不带出来,是孩子昨晚受了不小的惊吓,方才刚安抚好,躺下睡觉,你们说来就来了。我只是想让他休息一会,想不到大家都认为是我藏了什么私心。”   伊荔悄悄和苏井南交换了个眼神,眼里是明显的不信。   不过此刻也要先看到孩子再说,其他的事,可以再慢慢探查。   “姐姐――”   一声姐姐划破了这片焦灼,伊荔听了这么多次的“姐姐”,从来没觉得有像今日这样好听,鼻头瞬间就酸了。   扬扬朝着伊荔飞奔过来,伊荔刚蹲下,就被扬扬扑了个满怀。   “姐姐,扬扬好想你啊……呜呜呜……”   “嗯,你跑哪里去了,怎么不懂得回家,你不知道姐姐会担心吗……”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姐弟抱头痛哭的样子,让在场的人无不红了眼眶。   大家都没有动,只有苏井南摇着轮椅到了姐弟面前,将她们二人圈在自己手臂里。   “扬扬没事就好了,我们回家吧。”   老李:“……?”伊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段明西默默转身看向议事厅大门外,这里的一切,好似与他无关。   段大娘抹着眼泪拍着心口,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不用内疚自责一辈子了。   “快,告诉姐姐,你昨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家,这脸上怎么都青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伊荔缓了过来,急急地问扬扬,问到最后又忍不住哭起来。   扬扬紧紧地抱着伊荔不肯说话。   “身上还有其他伤吗,有没有哪里疼……”   “姐姐,我不疼了,我们回家吧……”扬扬奶糯糯的声音里含着哭腔,让人心有不忍。   好好,我们回家,大家终于从这悲喜交加的场面中抽离出来,纷纷跟蔡老爷和卢大娘告别。   扬扬不认识蔡老爷,只拉着伊荔的手,自己朝着卢大娘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娘把我从坏人手中救了出来,等扬扬长大了,一定报答您。”   卢大娘一愣,顿时高兴地摸了摸扬扬的后脑勺,“乖……”   扬扬拉着伊荔的手,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方才跟在卢大娘身后的丫鬟提了一包零食出来,递给了每人一份。   众人推脱不得。   丫鬟说道:“这是老爷定的规矩,必不能让每个来这里的客人空手而回。”   伊荔惊讶地去看蔡老爷,蔡老爷微笑点了点头:“不过是一些小零嘴,有喜欢吃的,下次来买便是了,这次免费,先拿着吧。”   她怎么觉得这种营销方式异常的熟悉呢。   蔡府的马车足够大,除段明西外,其他人都坐进了马车里,段明西照例和赶车车夫一起,坐在了马车外。   扬扬依偎在姐姐怀里,伸手笨拙地抚摸着姐姐额头的伤口:“姐姐,这里疼不疼?”   “不疼。”伊荔拿下了扬扬的手,也摸着扬扬的脸颊,“这里疼吗?”   “已经不疼了。”   苏井南在一边招了招手:“扬扬,哥哥疼。”   扬扬听完挪着屁股朝苏井南靠近,苏井南一把捞了过来,让他靠着自己,不至于被马车颠到。   “哥哥的腿又疼了吗?”扬扬记得井南哥哥经常喊腿疼的。   “不是,是心疼。”苏井南拿起扬扬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又偷眼看了下伊荔。   伊荔斜眼看了一眼苏井南,并不多言。   马车的颠簸再加上一晚上未睡,心情激动,此刻她终于觉得疲乏,好想好好休息一下,等回了精神,再细细研究来龙去脉。   *   众人都离开后,别庄里只剩下卢大娘和蔡老爷两人。   卢大娘忙命人去厨房端刚做好的百合银耳羹,因为蔡老爷爱喝,带得卢大娘也爱喝,只要她在的地方,小厨房必定准备好这碗羹。   刚巧,今日份的,她还没来的及喝。   “老爷,今天用的百合异常饱满新鲜,试试吧。”卢大娘亲自端了过去,欲放在蔡老爷面前。   “滚!”   “咣――”地一声,连汤带碗都被蔡老爷掀翻在地。   银碗落在地上,发出青翠的金属声音。   卢大娘因震惊,吓傻在原地。   “你是想害死我吗?”蔡老爷盛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勾当?真当我眼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爷……”卢大娘看起来很是委屈,“我听不懂您的意思,我不是做了好事吗,什么时候想害老爷了?老爷是我的天,我怎么会那样想呢?”   蔡老爷完全失去了君子作态,像是一只苏醒的狮子,对着卢大娘张开了他的利爪。   “我蔡某人生不出儿子,已经是这个地方人尽皆知的事,是不是觉得还不够丢脸,还想要告诉全天下,甚至不停地强调,你想要儿子?”   “老爷,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行了些善事,也想着积点功德,为蔡家求个后,这也算错吗?”卢大娘的眼泪啪嗒就下来了。   “愚蠢,愚不可及!”   卢大娘虽然与蔡老爷结发这么多年,感情上算不上多好,但是一直相敬如宾。蔡老爷将蔡府上下交于她打理,也算是相信她的眼光,认可她的能力,极少对她提出质疑。   因此在卢大娘以蔡府的名义做些善事的时候,只是觉得没有那么大的必要,关于生儿子这件事,他看得开,尽人事,顺天命。   但是卢大娘不肯认命,导致事情愈演愈烈,所有人都知道蔡家想‘儿子’想疯了。   蔡老爷多有不满,偶尔提点几句,但是卢大娘已经听不进去了。直到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以前,我惯着你;现在,说了你也不会听。在你看来,你是做了好事,救了人,可是你有没有想到,为什么人家孩子丢了,会第一时间找到蔡府来打探,我蔡府是不是已经沦落到要偷要抱孩子了?”   卢大娘被蔡老爷一席话惊到忘记了呜咽。   原来,在外人的眼里,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被扭曲成了这样么?   “再说扬扬这件事,你到底做了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就是救了他!”   蔡老爷何等通透的一个人,如果他的枕边人,他都看不清楚的话,那这些年也是白活了。   “我,我,……”卢大娘很想说,我就是一早得到消息,过来看的。   可是看着蔡老爷的眼睛,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蔡老爷眯着眼警告道:“别以为你不说,我便什么都不知道,趁早收起你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如果再敢动一丝一毫的念头,你这大夫人的位置,也别坐了。”   在这酷热的夏日,卢大娘的手脚都凉了…… 第33章 一碗太平面压惊   马车一路上先将老李送到了家, 然后又顺路拐到了段家。   段明西下车后先扶着段大娘下来,接着打算将苏井南连人带车一起端下来。   苏井南一手把住马车的扶杠,另一手拦住段明西的动作拒绝道:“不用了, 我跟扬扬回去。”   段明西朝他的腿上看了眼:“你不是要治疗么?”   苏井南转头去看伊荔和扬扬, 扬扬正朝着他笑,他也笑了:“先不治了,现在扬扬更需要我。”   “?”扬扬仔细一想, 很认真地摆摆手,“井南哥哥, 我更需要姐姐,不是你。”   段明西挑了挑眉,下不下?   “不下,我不放心扬扬。”苏井南摇头,异常坚决。   “放不下的恐怕不仅是扬扬吧。”段明西语带嘲讽,就连眼神也是鄙夷到了极点。   在他眼里, 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他都替他害臊。   “知我者莫若明西兄。”苏井南说着又将自己的轮椅往扬扬和伊荔身边靠了靠。   “你……你可知这样有损女子声誉?孤男寡女……”   “我们还有扬扬。”苏井南纠正道:“算不得孤男寡女。”   “那更过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 你们……”段明西气得脸红脖子粗,可是剩下的话他说不出来。   “我们怎么了, 我们一家人挺好的。”苏井南不无得意地跟段明西示威。   “别乱说话。”伊荔终于听不下去, 出言警告苏井南, 同时催促着车夫快点走, 她赶着回家。   她要赶回家,一则是因为扬扬的事情让她没有安全感,她想尽快回到小木屋,和扬扬好好聊聊, 到底昨天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二是昨日走的着急,她现在放松下来,才想起院子里晒的干货都没有收起来。   昨日拿出来晒的黄蛤干,因为昨晚没收进去,露天放了一整晚。海边凌晨露重,受了露,肯定是回潮了。   但是好在今日天气好,又晒了这半日,她要赶紧回去翻个面,趁着阳光正好的时候再晒几个小时收起来。   苏井南朝扬扬吐了吐舌头,扬扬不明所以,在他看来,井南哥哥和他们同吃同住,便算得上是一家人了,而明西哥哥因为不和他们住在一起,所以即便相识得更早,也算不得一家人。   段大娘在这件事情上,自然是更想帮着儿子了,寻思片刻便慈爱地说道:   “你这腿还没治好呢,小木屋那边不方便,又没地方泡药浴,还是先把身上的湿气除了,治好了再回去,也来的及啊。”   苏井南朝段大娘眨了眨眼睛,一副了然的神情:“等我治好了,就没有我的位置了,回不去了。”   “这说的什么话,等你治好了,你爱往哪儿去便往哪儿去,谁还拦得住你,你这么说话倒是显得特别自作多情了……”说着作势要抹起了眼泪。   要说这阵仗,稍微心软些的人便扛不住了,但是苏井南不是,他的心硬起来,那可是金刚钻都钻不透的。   “行了,行了,还没完了,我自暴自弃了,这腿不治了,也不欠大娘人情了,我就回去守着扬扬,一辈子守着。”   扬扬连忙摆手:“井南哥哥,你不要一辈子守着我,我长大了要娶媳妇的,我和媳妇一起一辈子守着姐姐。”   “你个傻瓜,你有了媳妇还管姐姐呢,你就跟媳妇一辈子守着,姐姐交给哥哥守着……”   段明西这种老实人听不得这样的话,又说不过他,他做不到和苏井南一样无奈,只能是自己涨红了脸,急得直瞪眼。   段大娘想了想,指着天上的日头说道:“这也午时了,太阳毒辣,不如在这里一起吃了饭歇歇再走不迟,尝尝大娘的手艺。”   提起做饭,苏井南便想起伊荔的各种奇怪料理,正想直接回绝,想了想,昨日到现在段大娘对他还算不错,也给他做过丰盛的菜肴,虽然与段明西不睦,但罪不及爹娘,说出口的话便成了:   “大娘做的饭虽然不错,但我更喜欢伊姑娘做的。”   “对对,大娘做的饭没味道,姐姐做的饭全天下最好吃”这种时候必须有扬扬的马屁。   段大娘的脸都红了,她虽然不是很擅长做饭,但是也不至于没味道吧,这么被扬扬一语捅破,异常尴尬,转头去看段明西,儿子吃了她二十年的饭,应该是认可她的吧。   却见段明西轻轻点了点头。   ……,爱吃不吃,老娘不伺候了。   伊荔见这吵来吵去,也吵不出个胜负。她一方面希望苏井南的脚快点好起来,另一方面也希望有人可以陪着扬扬,看着扬扬,不让他再出事。   “行了,都别吵了,听他的吧。”伊荔揉着太阳穴,“被你们吵的头疼,马车师傅,走吧。”   众人都闭了嘴,段大娘和段明西站在车旁,看着马车远去。   段明西沉默了一会,低头转身回屋背了工具箱,推了一车的木料竹料就要出门。   “哎,你去哪儿,这午饭还没吃呢?”段大娘追着段明西叫着。   “搭木屋……”段明西头也不回地跟着马车的方向走了。   ……   马车走了大路,没有经过小树林,因此多花了一点时间才回到小木屋。   车夫帮着苏井南下了车,又帮忙推着他进了院子,才驾车离开。   真是个服务周到的师傅。   扬扬一进院子,最先看到的便是那个秋千椅,哇哇叫着跑了过去……   “姐姐,我要玩这个,好棒啊,是不是明西哥哥做的,他好厉害啊……”   “慢着慢着,”伊荔立即跟上,他还太小,如果没扶好,秋千椅是容易翻下来的。   扬扬压根不听,攀着一边的绳索,利索地上了秋千椅,两只小手紧紧抓住绳索,荡着双脚,咯咯地笑了起来:“姐姐,帮我推一下吧。”   这轻车熟路的样子,看来以前是没少玩过,伊荔这才放了心,在他身旁坐下,手扶着另一边的绳索,脚下一蹬,秋千便荡了起来……   伊荔不敢太用力,怕荡得太高,容易摔倒。   其实段明西还算有心,特意在秋千下铺了厚厚一层细沙,细沙柔软,即便摔下来,也不至于受伤,伊荔在心里偷偷赞了赞。   苏井南坐在遮阳棚底下,看着扬扬和伊荔的笑脸,脸上不自觉地也笑了。   这样看着他们,真踏实。   陪着扬扬玩了几下,伊荔便让他独自玩着,三个饥肠辘辘的人,急需一些补给。   想来最快的便是下一碗太平面。   太平面虽然普通,可在伊荔的曾经的生活中,却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   大年初一的早餐,要吃太平面,寓意一年四季,平安顺遂。   人生大事,不管是订婚还是结婚,夫妻双方必须吃上一碗太平面,寓意将来的日子太平顺遂。   周岁满月,生日周年,必有一碗太平面,有的地方也叫长寿面,但是东西都是一样的。   出差远行,临行时一碗太平面,寓意前途坦荡;平安归来,更需一碗太平面收心。   乔迁新居,离开故居的最后一餐,必须是太平面,告别过去;而入住新居后开伙的第一餐,也是一碗太平面,寓意新日子越来越红火。   甚至坐月子的妇女产褥期,病人恢复期,都离不开这一碗太平面,不仅寓意良好,而且容易消化。   像扬扬这样受惊归来,更是急需一碗太平面压惊求太平。   太平面除太平和细面两种固定食材外,其他可添加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海鲜的,有各种肉类的,还有猪肚猪肝等下水类的,喜欢什么加什么,最重要的是要有一碗高汤。   高汤一入,太平面就活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太平面也不过是一碗普通的面,其中的便是人们经常见到的鸭蛋。   至于为什么是鸭蛋,而不是鸡蛋,伊荔无聊的时候曾经特意找老人家了解过。   因为常年在海边讨生活的人,最爱的便是无风无浪的日子,无风无浪,出海太平。   而“鸭蛋”的发音与“压浪”类似,“压了浪”自然便无风无浪,人间太平,因此,这鸭蛋便有了太平之意,同时也被寄予了太平的厚望,成了“太平”的代言人。故而鸡蛋不可替代。   但是时间久远,慢慢地人们便忘记了太平最初的含义,只是图个吉利,也经常用鸡蛋代替。   伊荔的冰箱里也只有鸡蛋,她拿出三个,放进煮蛋器里,开了自动档后,便放在一旁等着熟透便可。   刚才说,煮太平面需要一碗高汤,刚好,上次买的棒骨还没吃完,伊荔记得还有两份放在冰箱冷冻室里。   拿出一份来解冻,放进微波炉解冻档,大约五分钟后,便解冻完毕。   此时,烧水将解冻后的棒骨放入沸水中,焯掉血水和浮沫,然后过水洗干净后,放进高压锅内。加一点点白醋,有助于溶解骨头中的钙质,使汤看起来颜色更白,也更香。   伊荔想了想,又加了一些厚壳海蚌在锅里,和骨头一起熬出来的汤鲜甜无比。   高压锅大火打气后,调中小火继续打气十分钟,炖得烂烂地。   在等汤的功夫,蛋已经煮好,剥壳备用。   汤好后,滚水下锅煮面。   这里的面条相对粗一点,没有那么精细,因此还得多煮一会才能软烂。   将煮好的面放入碗中,接着加入几根过水的青菜,两只煮熟的大虾,和备用的鸡蛋。   红的虾,白的蛋,青的菜,黄的面,颜色丰富,但还不足以勾人。   待高汤开锅后,一勺高汤入面,生涩的红红白白便立即生动了起来,汤面上飘着油花,冒着热气和肉香,一碗下腹,五脏六腑都得到了慰藉。   伊荔将骨头单独装在碗里,至于汤里的海蚌精华已经入了汤,壳和肉便可以去掉。   三碗面加一碗炖烂的棒骨,一起端了出来摆在了院子里的桌上。   煮这一碗面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   伊荔抬眼看,扬扬还在秋千上,玩得热汗淋漓,而苏井南也还在廊下,目光未曾离开过他。 第34章 增加一个小木屋   段明西推着板车, 板车上装了大量的材料,因此也只能绕一个大路,到小木屋的时候, 伊荔他们正在吃面。   段明西并没有来敲伊荔的门, 而是默默地在伊荔院子的旁边卸货……   伊荔三人听到旁边动静不小,这才疑惑地出门看。   只见段明西正站在背对太阳的阴影处,认真地分类, 拣选,丈量……   扬扬立即跑了过去:“明西哥哥, 你要做什么啊?”   段明西抬头看了一眼扬扬,难得露了下小脸:“我要搭个小房子。”   小房子?扬扬歪着头想了一会,眼睛一亮:“是那种可以背走的小小房子吗?”   段明西一听,立即扔了手上的东西,去掩扬扬的嘴巴,轻扫了一眼伊荔, 低声跟扬扬说道:“以后不要再说那个房子了, 姐姐会害怕。”   扬扬缩了缩身子, 转着眼珠子去看姐姐, 没发现姐姐的异常后,才松了口气。   伊荔不如扬扬跑的快, 正推着苏井南过来, 再加上段明西说的小声, 自然是没听到。   段明西放开了扬扬, 蹲了下来,在重新捡起工具作业前,微微偏头撇了一眼坐在伊荔身旁的苏井南,脸上是厌恶的表情。   苏井南虽然被强烈的光线照得睁不开眼, 但还是实时接收到了段明西厌恶的信息,半边嘴角微扬,充满了挑衅意味。   段明西手下的力道便重了许多。   “哎,我说你在我们家隔壁敲敲打打做什么呢?”   段明西不理他,继续手上的活,只是下手更重了,吓得一旁的扬扬连连退了好几步,退到了伊荔身边来。   伊荔拉着他往阴影的地方站,然后走到段明西跟前,好言劝道:“段大哥,这会太热了,你这样下去会中暑的,不管要盖什么,也要等到申时之后,况且我那棚子已经够大了……”   伊荔直觉是段明西要加宽遮阳棚,不然,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做工,又没有跟她商量过,哪里知道她需要什么。   段明西不敢给伊荔脸色,也不敢不回,只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嗡着声道:“来不及了,我没事,你快带扬扬进去吧,别晒坏了。”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   伊荔疑惑不已,转头去看苏井南,苏井南也表示很是莫名其妙。   苏井南摇着轮椅过来,没好气道:“喂,我说你不会打算在这里盖个房子吧?”   段明西不理他。   苏井南坐的低,段明西蹲的低,苏井南又歪下了头,凑近了段明西,逼着段明西注意到自己的脸,非常大声地又问了一句:“你真的要盖房子?你要搬过来住?”   “离我远点!”   段明西觉得异常聒噪,直接挥手,差点便打到了苏井南的脸。苏井南这下反应倒是快,利索地回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看来,真是被我猜中了。”   “你无不无聊,谁像你这样无耻,赖在姑娘家里不走……”   “我是伤者,是病人,不是不走,是走不了。你要搞清楚,不要随便血口喷人!”苏井南状似很无辜地道,“而且是姑娘愿意照顾我。”   段明西无语,狠狠瞪了苏井南一眼。   苏井南恍然大悟:“所以,你为了表示自己并非无耻之徒,就在姑娘家旁边新盖一个小木屋,赖在姑娘家隔壁?”   段明西霍地站了起来,手上还拿着长长的竹篾刀,像个砍刀。   苏井南吓一大跳,慌忙摇着轮椅往后滚了两圈。   “你,你,你,不要欺负一个,一个伤重的人……”   伊荔扶额,真是够了,她拉了扬扬转身回了小木屋,管他们爱咋咋地。   段明西胸膛起伏,深呼吸了两口后,才蹲了下去,继续手上的活儿,尽量平心静气地说道:“这是给你盖的,你自己搬过来住。”   苏井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在说什么?请你再说一遍?”   “不要感谢我,我不是为了你。”段明西像看傻叉一样白了苏井南一眼,“虽然伊姑娘豁达,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得寸进尺,做人还是要讲点道德的。”   有人在教育他?   他不否认自己的行为不端,也不承认自己是个有道德感的人。   道德感是什么?从他娘亲过世后,他已经忘记这些了。   苏井南摊摊手:“我不过是个受了伤不能自理的人。”   “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我只求你将心比心,伊姑娘荔她已经够不容易了,请你不要再给她的生活增添霜雪。”段明西本来平复了的心情越说越激动。   苏井南立即作投降状:“好好好,你会盖房子,你说的有理,依你依你都依你。”   平心而论,苏井南还是很愿意有自己的小屋子,现在段明西主动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心里实在欢喜,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幸好还能顺着段明西的话,讨好卖乖。   “那个,给我留个窗户,可以直接看海看蓝天的那种;还有,床要高一点,太低了我这腿没劲,坐下就起不来了;还有还有……”   苏井南一边看着忙来忙去,一边提了各种要求。   段明西一概不理,只专注自己手中的活。   直到苏井南说得口干舌燥,几乎要靠在轮椅上睡着了,段明西才瞥了他一眼:“说够了吧,说够了就滚回去,别碍我的眼。”   苏井南艰难睁眼转头看了眼小木屋,隔着围栏,看不清里面。   复又闭上了眼睛,嘴里嘟囔道:“他们昨晚都没睡好,此刻应该是在休息吧,所以,你觉得我是要回去呢,还是在这里陪你唠嗑?”   段明西一怔,也往小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就在这里闭眼闭嘴睡。”   苏井南昨晚也是一宿无眠,又是夏日炎炎的午后,怎么会不困呢,段明西还未说完,他就已经歪着脑袋在轮椅上打起了轻鼾   ……   伊荔确实带着扬扬去午睡,两人躺在小小的竹床上面,扬扬抱着伊荔的胳膊:“姐姐,晚上还要吃面面……”   “好,”伊荔轻轻将扬扬搂了过来,让他感受到充足的安全感,语调尽量轻松柔和地问道,“扬扬还记得昨天是哪个坏人把你抓走吗?”   扬扬一听,打了个激灵,将伊荔抱得更紧了:“姐姐,那个人很坏,他不给我吃的。”   “还有呢?他有说什么话吗?”   “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扬扬肯定地说道。   哑巴?伊荔想了一圈,好像只有那个送鱼给她的大娘是个聋哑人,其他的她倒是不认识了。   “那是男的还是女的,扬扬知道吗?”   “他很强壮,很有力气,他用一只手这样抱着我,另一只手捂着我的嘴巴,不让我叫……”扬扬一骨碌爬了起来,在姐姐身上示范了下。   “但是他的手真的好臭啊,都是死鱼的味道,我就吐了……”   “吐了?吐哪了?”伊荔翻身面对着扬扬,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衣服,没有脏啊。   “姐姐不要翻我衣服,羞羞。”   伊荔:“……”   “我只是吐到他手上,没有吐到自己身上,他很生气,就打了我的脸,呜呜……”   伊荔摸着扬扬脸上的淤青,心疼至极:“是这吗,还疼吗?对一个孩子下手这么重,简直不是人。那扬扬看到他的脸了吗?有见过吗?”   “没有,他脸上蒙着布,但是,扬扬觉得好困,眼睛睁不开了,然后就睡着了。”说到这,扬扬才后知后觉地道,“姐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那么危险的时候还要睡觉。”   伊荔也不相信扬扬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睡得着,必定是凶手用了药,或是那一掌给他打迷糊了,想到扬扬受的这些罪,伊荔鼻头发酸,幸好他没有断手断脚,幸好他意识还清醒,幸好……   伊荔将扬扬搂的更紧,宽慰道:“扬扬很棒了,是那个人很坏,他把扬扬打晕了。”   “哦,”扬扬似懂非懂地点头,“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卢大娘的庄子里。”   伊荔理了一遍扬扬交代的消息,这村子里,她也不知道除了那个聋哑大娘外,还有谁是哑巴,但是也许是扬扬的判断错误。   比如,扬扬提到的,那个人不说话,脸上还蒙着布,说明很可能是个扬扬认识的人,他不想被扬扬认出来。   不过她相信不会是那个又聋又哑的大娘,要问为什么,大概就是个直觉吧。   那除了她,还会有谁是哑巴,而且身上还带着很臭的鱼腥味呢?   必定是常年和海鲜打交道的人,可是这里本来就是海边,和海鲜打交道的人多了去了,这样一来,范围又大了。   只是模模糊糊地,她有了个大致的猜测方向。   扬扬说完这些,熬不住困意地阖上了眼睛,在姐姐怀里是很安全的,也是――   很热的。   伊荔想起找到扬扬后,卢大娘的解释是,下人们在那个破败的小庙里发现了扬扬独自一人,便把他抱了回来,然后通知她来。   当时因为着急,也没空去细想其中的细节,只要找到扬扬,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现在想来,却是有许多漏洞。   比如,为何那人劫持了扬扬后,只是打了他一巴掌,没有敲诈勒索,也没有拐卖?难道是暂时寄存?   小破庙是废弃小庙,卢大娘庄子里的人天还未亮就去小庙做甚?怎么就那么刚好地预见了昏迷的扬扬?   还有,据了解,那些下人都在白鹤村庄子里做事情,极少出门,也没见过扬扬,在他们救了人之后,为什么会连忙通知卢大娘,而卢大娘也心急地赶过去?难道仅仅是因为卢大娘疼爱孩子们?   这几个疑点串在一起,好像答案呼之欲出,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伊荔想来想去,主要是实在太困了,脑袋有些蒙。   伊荔打算先眯个眼,醒来定能豁然开朗。 第35章 土灶大锅下饺子   段明西的手脚真快, 半日的功夫,就将小木屋的雏形给搭了出来。   当然,后来大竹和二竹去找师傅的时候, 被段大娘指使着过来帮忙了, 师徒三人同心,连苏井南的小木床都给他做好了。   甚至还做了桌椅,洗漱架子等。   苏井南听到院子里面传来扬扬喊叫声, 才醒过来,这一觉睡得踏实。   只是要命的是, 靠在轮椅上睡了一个时辰,脖子给睡歪了。   扬扬起床后,心系井南哥哥,跟姐姐请示了下,就跑了过来。   可是,他看到的是一个卡着脖子, 仰着头, 微张着嘴, 脸上面罩未遮到的部分全都皱成了一团的井南哥哥。   扬扬大惊, 立即大声哭喊道:“姐姐,你快来, 井南哥哥变傻了……”   苏井南:“……?”   “嗯?”段明西转头一看, 偷偷扯了下嘴角, 也不说话。   二竹为人老实, 看了一眼,兀自笑了笑,继续自己手上的事情。   大竹急忙附和扬扬,颇为担心道:“好像真的啊, 扬扬,这个问题挺严重的,跟村头那个小傻瓜挺像啊。”   扬扬连连点头,眼泪都要滚下来了。   村头有一个家喻户晓的小傻子,问啥啥不知,整天看着村民们嘿嘿傻笑,扬扬以前见到他的时候,都会觉得这个小孩可怜,会把自己的小玩具分给他。   可是,他不管拿到什么,都往嘴里塞,后来扬扬再也不敢给他东西了,也不敢去看他,因为听说他没的吃了会咬人。   现在,井南哥哥的样子和那个小傻子那么像,扬扬一想起将来井南哥哥也要变成小傻子那样,心里便酸得不得了。   再加上大竹肯定了他的判断,扬扬更难过了。   “扬扬,扬扬,”苏井南皱着脸,勉强将头掰正一点,不至于一直歪头望着蓝天,费力说道,“别哭,嗯,哥哥只是扭了脖子,没事的……”   扬扬一秒收功,眼泪都逼了回去,立即伸手去扶苏井南的头:“哥哥,我帮你扭回去……”   “不,不要,啊……”   惨叫声划破天际。   这下,估计断了吧……   就这样,了断吧……   伊荔听着他们的对话,本来不太在意,估摸着就是苏井南和大竹在闹着扬扬玩,毕竟,真有什么事,那规律的削竹片的声音也会停下来。这点上,她还是相信段明西的。   但是突然听到惨叫声,才不放心地跑了过来……   看到的是苏井南依然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头歪成了一定的角度,龇牙咧嘴地;段明西时不时地看上一眼,脸上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扬扬做着手捧的姿势,不知所措地站在苏井南旁边,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看到姐姐出现,情绪瞬间奔溃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姐姐怀里。   “姐姐,怎么办,我把井南哥哥的头给掰断了……”   伊荔当然不信,但是给他掰受伤了倒是有那么一点可能。   “别怕,姐姐看看,”伊荔一边安抚着扬扬,一边检查苏井南的伤势。   “别动!”苏井南突然睁开眼睛,闷闷出声,制止了伊荔想要伸手扶他头的动作。   “只是落枕了,先推我回去。”他可不想一直这么被围观的,虽然这张脸戴着面具,还有几分可观赏性。   伊荔捂嘴笑了笑,这幅样子,确实很傻,正想推他回去,却被一直漠不关心的段明西制止了。   “让我来吧。”段明西扔下手上的活,走了过来,伊荔以为他是要帮忙推轮椅,便让开了。   谁知,他的手搭的不是轮椅,而是苏井南的脖子……   “啊……啊……段明西,你给我放……啊……”   虽然苏井南双手乱舞,但也掰不动段明西的手臂,只剩下毫无反抗之力的脖子任他搓揉。   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听得在场的人好似感同身受,全都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   伊荔见苏井南叫得惨,而段明西的手法看起来也很业余,便有些担忧地问道:“这样,真的可行吗?”   “嗯,”段明西手下不停,在苏井南的脖子旁边找着穴位,一边揉,一边讲,“我娘给我揉过,凭着记忆不会差。”   可是苏井南叫得越来越惨了。   大竹在一旁插嘴道:“这位公子你别怕,上次我落枕,也是师傅帮我揉的,顶多不过七日便好了?”   七日?伊荔疑惑,落枕一般不用处理一两日不是就好了么?   见伊荔疑惑,大竹立即解释说:“是的,如果师傅不给我揉,大概一两日便好了。”   “多嘴!”段明西轻斥了一声,大竹立即闭了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伊荔:“……?”   “段―明―西,我杀了你!”苏井南要不是腿脚不便,此刻一定能从轮椅上蹦起来,掐住段明西的脖子,亲手给他扭断。   段明西面无表情,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终于停了下来,将苏井南的轮椅往伊荔面前推了推:“好了。”   他这是老实人变坏了?   但是不论如何,反正是他们两个互相看不对眼,她也懒得管这些。   方才过来,还有一件事要说。   伊荔提高了声调,以便大竹二竹也能听得见:   “两位小师傅,昨日劳烦你们帮我搭棚子,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这会天色已晚,一会吃些东西再回去吧。”   大竹立即接话道:“姐姐这么客气,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哈。”   段明西转头瞪了大竹一眼,推辞道:“不劳烦伊姑娘了,我们再忙一会就收工了,……”   “倒也不用那么客气,我下点饺子便是,简单的很,大约两柱香的功夫,你们一会洗了手,过来吃。”   伊荔说完便推着苏井南离开。   “那,谢谢伊姑娘。”段明西看着伊荔推着苏井南离开,扬扬走在苏井南身旁,在他们身后落下长长的影子。   苏井南回到小木屋后,就表示要躺一会,缓解一下全身的酸痛,当然最重要的是脖子上的酸痛。   伊荔就帮他躺到了床上,横竖不过是落枕,算不得什么大事。   扬扬不知大人们的意思,只听到井南哥哥很快就会好起来,便放心了许多,又去院子里荡秋千。   伊荔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土灶大锅里加入半桶水,又往土灶里塞了两根木材,在木材上又加了些枯叶,然后手上拿着一小把枯叶,点燃后当做火引子,塞进了土灶里。   本来这个土灶还配有一个手动风箱,风箱工作的原理和打气筒类似,拉着把手抽出来的时候,风箱里便灌满了风,再推进去,风就吹到了燃烧的柴火当中,火便越来越旺。   可惜伊荔试了试,风箱貌似坏了,中间破了洞,风还没送到灶里,中途就溜了。   这种情况下,只能手动扇风了。   扬扬觉得好玩,主动跑过来帮忙煽风,搞得灰头土脸,呛到咳嗽不止。把蒲扇还给伊荔跑远了,嘴里囔着,“再也不想给姐姐煽风啦”。   好在柴火够干,火也够旺,没一会儿,大锅中的水烧得“咕咕”响。   掀开锅盖,伊荔将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饺子尽数倒了进去。   想到干力气活的人饭量总是会大些,因此按照一人两袋饺子的量下锅总共需要六袋,再加上她和苏井南以及扬扬,至少还需要两袋,因此一次下了八袋,白白胖胖的饺子挤满了一大锅,看起来很有满足感,也很壮观。   饺子熟透,扬扬欢快地跑去请人。   伊荔拿了几个大碗,这些大碗都是原来小木屋有的,是真的大,一碗装下二十来个饺子绰绰有余,伊荔装了三大碗,又装了两小碗。   三大碗放在院子外面的新桌椅上,给段明西师徒吃。两小碗放在木屋里面的小桌子上,给苏井南和扬扬吃,至于她自己,她觉得已经看饱了。   段明西师徒三人从未吃过这样美味的水饺,称赞不已。   段明西眼里满是惊艳:“伊姑娘,怪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怕你的生意难做,想不到你的手艺这么好……”   大竹连忙插话道:“是啊是啊,太好吃了,姐姐,您的水饺铺子开了后啊,我带着兄弟们天天来您这儿照顾生意,保证他们吃得停不下来……”   伊荔:嗯?倒也没想过开什么饺子铺。   二竹埋头吃,吃得大汗淋漓,小声道:“伊――姐姐,还――有吗?”   段明西一筷子敲到了二竹碗边,怎的,还打算敞开了肚子吃呢?   唬得二竹立即缩了头,脸都红了。   “有的,有的,就怕你们不够,锅里还有很多,来,自己盛。”伊荔将剩下的饺子全部装进了一个大盆里,一起端了出来。   没几下,锅里的饺子也见了底,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你们,吃饱了吗?”伊荔不确定地问道。   “饱了饱了,太好吃了。”大竹摸着肚子,异常满足,“此生吃到如此美味饺子,人生无憾矣。”   伊荔笑笑:“别这么说,以后想吃了,就来这。”   “那可太好了,我到时候带着小兄弟来给姐姐捧场……”   “记得付钱!”苏井南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此刻他感觉自己已经大好了,心里暗暗琢磨,许是这段明西还真有两下子。   这会刚撑着坐起来,听到大竹说这话,立即接了过去。   大竹说得正高兴,被苏井南这么截了话,心里便有些不痛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吃白食呢。   呛声道:“那是自然,我可不是那种吃白食,又不会干活的人。”   大竹的声音闲闲的,又透着些嘲弄,听得二竹偷眼去瞧苏井南。   “切。”   苏井南可不是吃素的,这话对他可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拿着勺子在碗边敲了敲:“既然不是吃白食的,那吃完便可以开始干活了,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别想着偷懒哦。”   段明西的脸黑了黑,见大竹正欲还嘴,立即伸手制止了他。   “走,今晚务必收尾清楚。”   他可没闲心听他们吵嘴。   伊荔想起重要的事情还未打听,立即拦住段明西小声问道:“先别忙,我想打听件事。”   三人一同停下了脚步,仔细听着。   “你们都在这几个村里走动,可知道有哪些人是聋哑人?” 第36章 进货,先捡   又是一个天朗气清, 万里无云的日子。   昨晚苏井南已经搬到隔壁新盖的小木屋里去睡觉。   伊荔和扬扬把两张小床拼在一起,一人睡一张,既能照应, 又足够宽敞, 这算是她来到这里后,睡得最舒服的一个晚上。   伊荔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就着清晨凉爽的水汽, 拉着韧带,做着热身运动。   许是这个身体太过娇弱的缘故, 没一会,便累得不行。看来,锻炼计划也要提上日程了。   扬扬揉着眼睛醒来,看到姐姐在院子里训练,好奇地跟着做起来,当成了一项好玩的运动。   “扬扬, 我们去沙滩跑步, 比比看谁跑的快吧。”   “好耶!”   姐弟俩一前一后在沙滩上你追我赶, 落下了两串一大一小的脚印, 和着咯咯哈哈的声音,越来越远。   苏井南坐在新盖的小屋子里的竹床上, 竹床靠着窗, 满室竹片的清香和窗外追逐的身影, 成了他窗前的景色, 牢牢锁住了他的目光。   “公子!”   岑天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苏井南身后,拱手行礼。   “有消息了?”苏井南毫不意外他的到来,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动一下。   “只是,有点眉目, 尚未确认……”岑天有些信心不足地说道,“但是我等不得其解,特来跟主子请教。”   “说吧。”   “我们在白鹤村的那个破庙里搜寻到了一些东西。”岑天说着从袖口掏了个布包出来,打开布包,赫然是好几个银元宝。   苏井南转头看了一眼,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是比较常见的钱庄出的银子,并没有特别的标示。   而且这些银子和这个布包看起来都比较新,显然是刚放在那里不久的。   苏井南接过布包来看了看,也不过是普通的粗布,细闻下,还有些海鲜的味道,不过又有一种特殊的腌制味道在里面。   苏井南掂了掂手上的银子,心底便有了一丝眉目:“没人去拿么?”   岑天摇摇头:“我们找到扬扬后,便展开了调查,很快就在小破庙里发现了银子,后来一直不便和公子联系,便继续调查,只是耗费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新的进展。”   “可有人在小破庙外蹲守?”   “有的,安排了两个兄弟,盯着小破庙,目前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苏井南沉思片刻,吩咐道:“马上将银子放回原处,继续派人盯着。另外,卢大娘也要跟紧了,这事和她脱不了干系,有了消息随时回来汇报。”   “好,属下立即去办。”   “慢着,你弃暗投明吧。”   “啥?”   “呃,我是指,你不用躲在暗处了,这里正好需要人手,你便来当个跑堂的小伙计,给伊荔打下手。”   岑天:“……?公子,您是认真的吗?”   “自然是认真的,”苏井南看向远处渔船归来处,人头攒动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以后这里的脏活累活你都包了,顺便还能给我传消息,不用躲着人,多好。”   岑天有些踟蹰:“可是,公子,我当了大半辈子的暗卫,这跑堂的事,我还从未做过,恐怕……”   岑天本来是苏井南母亲的暗卫,和他母亲是一般大的年纪,因此,到了这种岁数,来做跑堂伙计,好像确实有些不太合适了。   “你先去换身常服,然后去渔船那边帮忙,顺便保护她,她今日要采购不少东西。”   苏井南直接下了命令,岑天连个说不的机会都没有了。   ***   伊荔带着扬扬又跑到了渔船边,最近清晨时分,都有渔船靠岸,海货充足。   而且昨日老李临离开时告诉了她,今日他一早便会在,如果她有需要购置些渔获,有他在,只管拿货,赊账便可。   因此伊荔带着扬扬跑着跑着便跑到了这里。   老李此时还在那艘最大的渔船上,安排着一网一网地往下卸货,而岸边的商贩挤成了一团,有的为了抢货,越挤越前面,干脆到了水里去。   有一便有二,渔船抛锚时,离海岸还是有一点距离的,那些人自然水性极好,伊荔眼看着那海水已经没到他们胸膛了,还在争先恐后。   “快退回去……”老李回头大喊道,“你们是要货不要命吗?”   那些人哪里肯退,眼看着马上就要到船边了,只要攀着船舷,借着海水浮力,一跃便能上船,拿到第一手的货,哪里还舍得往后退。   伊荔不禁摇头,她是不会干这种事,也没必要这样做,虽然看起来他们水性好,但是渔船抛锚的地方,水下复杂。而且这里是大海,一个回旋流,便能将人卷走,哪怕是再好的水性,又怎能与大海相搏。   她相信这些常年在海里讨生活的人比她知道的更多,也经历过更多的残酷现实,可是在利益面前,往往存了太多的侥幸,哪怕不过是蝇头小利而已。   伊荔见老李在船上忙的不可开交,一时半会还没空搭理自己,便带着扬扬四处逛逛。   在这里剥网分拣渔获的基本上还是那几家,但是感觉商贩来的更多了。   每个剥网的人家前,都围满了人,而人最少的便数那个聋哑大娘。   伊荔心里一动,带着扬扬走了过去。   聋哑大娘并未抬头,她每日在这里劳作,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了,反正她又不卖,只抓紧时间干自己的活,一般不会去关注谁站在那里看她,学她剥网的手法。   伊荔带着扬扬蹲了下来,以期引起聋哑大娘的注意。   大娘一看到扬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抹欣喜的神情。   伊荔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发现聋哑大娘先是欣喜,后就去看扬扬脸上的淤痕,淤痕的颜色比昨日更深,看起来好像严重了许多,其实只是退散前的一个过程而已。   伊荔发现聋哑大娘的眼里先是欣喜,忽而转为怜爱,好像还多了些自责。   难道真的是她?   聋哑大娘放下了手中的活,右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擦了两下,伸到了扬扬左脸边,看起来像是要摸扬扬的脸。   扬扬的眉头微皱,突然别过头,迅速抱着姐姐的腿躲到了身后,既害怕又嫌弃地说道:“姐姐,她的手好臭。”   常年在这里剥网,腥臭味肯定是洗不掉的,臭是正常的。不仅是聋哑大娘,这里所有的渔民和商贩的手上,都有这种臭味。   “扬扬,不可无礼。”   老李此时走了过来,他已经从船上下来,到了岸边,看到她们便走了过来,听到了扬扬的这句话。   聋哑大娘愣了一瞬,把手收了回去,低下头默默地又剥起了鱼,不再看伊荔。   不过,在伊荔抬头跟老李打招呼时,聋哑大娘又往伊荔的竹篓里扔了两条鱼。   “大娘,这使不得……”不是伊荔不想要,主要是她没有钱给她,也不好意思跟她一个聋哑人赊账啊。   “没事,先拿着,我这边垫。”老李见状笑道。   他今日虽然说是帮伊荔赊账,但其实是带了钱来的,对他来说,伊荔买的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不如他先垫上,还钱的事,以后再说吧。   聋哑大娘见老李塞了一小串铜板在她面前,抬眼狠狠瞪了老李一眼,并且将那串钱扔了出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头剥网,不再理会他们。   老李颇有些无奈地捡起沙滩上的铜钱,抖了抖沙子,放进了袖子口袋里,讪讪道:“她就这个脾气,想来是看你们挺顺眼的,不然也不会一直送你们鱼,你们便拿着吧。”   伊荔想了想,蹲了下来,跟聋哑大娘打着手势,指了指自己远处的小木屋,又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破天荒地,聋哑大娘竟对伊荔微微笑了笑,然后抬头又看了一眼扬扬,轻轻点了点头。   老李带着伊荔在各家渔获间打转,看她要些什么。   伊荔转了几家,问了些价格,但是并没有下手买。   她只是急着捡沙滩上那些即将被水淹没的生蚝。除了生蚝外,还有一种样子类似钉子的钉螺,也是被遗弃的海鲜之一。   伊荔思考良久,这东西不适合烧烤,但是可以炒,拿个小锤子敲掉一点尾巴,放在土灶大锅里,加点辣椒一起炒,是夏日大排档上不可或缺的一道下酒菜。   伊荔提着大竹篮,指挥着扬扬捡了许多个头均匀的生蚝和钉螺。   老李看着伊荔只问不买,最后却去捡了没人要的东西,心酸不已。   他很想送一些给伊荔,但是又因为这些都是几家人共有的海获,卖了后要分摊收入的,因此也不方便拿。   想来想去从口袋里掏出一贯钱,悄悄塞到了伊荔手里:“闺女,你先拿着买,不够了伯伯再给你,……”   伊荔正想推脱,但是想起还要买些大虾鱿鱼,赊账也不好说,先借点老李的也好,反正她总会想办法还上的。   正想道谢,却发现老李的眼眶红了。   伊荔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无担忧道:“李伯伯,发生什么事了……”   老李见伊荔犹豫,又往伊荔手里塞了塞:“这里的海货不贵,买点好的,不要捡那些,那些,没人要的……”说着眼眶更红了。   伊荔连忙宽慰道:“没事,伯伯,那些可好吃了,等我做好了您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李虽点着头说知道,却别过了脸。 第37章 多一个帮手   伊荔想想, 还是不解释了,到她做出美味来,老李的观念自然就变了。   因此也大方接受了老李的好意, 用他的钱买了几斤大虾, 几斤鱿鱼。   要说海鲜烧烤,那可少不了这两样东西,至于其他小鱼小贝类, 也买了一些,力图花样多一点。   她是打算今天傍晚时分, 借着赶海和游玩的人们回家时,支起烧烤摊,在自家小院先烤一些,免费送给他们品尝的。   但是,首先,她得费劲地将这些东西搬回小屋去, 尤其是生蚝, 体积极大, 又很重。   “李伯伯, 我这边都买差不多了,那边好像都在找您, 就不用陪着我们了, 我和扬扬先回小木屋整理。”伊荔想着走远几步, 偷偷将东西放到空间里去, 因此想支开老李。   老李回头看了一眼:“别管他们,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我帮你提一些。”老李说着就上手。   别看老李年纪大,可是常年劳作的, 身体壮实,力气也大,很快将伊荔身旁一大半的东西都提在了手里。   “走吧,你不是说还要去镇上买东西么,这再过一会,就该晒的慌了。”   伊荔无法拒绝老李的热情,只好依言跟在老李后面,拎着不算太重的两个小竹篮,扬扬手里抓着两只小螃蟹,一跳一跳地走在伊荔身旁。   因为背对朝阳前进,三人的影子被推得极长极长……   突然,三道影子中,出现了第四道更长的影子,在向她们急速靠近。   伊荔情急下,不假思索一个后旋踢,来人未有防备,肩膀就这么挨了伊荔一腿,往旁边拐了好几步,差点摔在了地上。要不是伊荔身子不够强壮,这一脚,非得给他踢趴下不可。   岑天从未想过,他会被一个柔弱不堪的女子所击中,而且这种腿法,他从未见过,不仅腿法奇特,力度也够大,着实让他震惊不小。   所以,公子说她还需要保护?   老李听到动静,转身立即护到了伊荔和扬扬身前,警惕道:“你是何人?”   岑天捂着发疼的肩膀,苦着脸道:“我只是想帮伊姑娘提点东西而已,想不到伊姑娘这一腿差点给我整断臂了。”   “你认识我?”伊荔凝眉思索,她的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物,而且听这口音,不像这里的人。   伊荔转头问老李,老李也是摇头。   这就怪了。   岑天有些懊恼,他怎么就说漏嘴了呢,明明是打算不认识,只是借着帮忙的由头搭个讪而已,现在给自己挖了坑,可咋圆回来呢。   “哦,呃,那个,我听说的,这里的人都认识伊姑娘,我打听的。”   “你打听我作甚?”   被伊荔这么一问,岑天傻眼了。   岑天这半辈子都在暗处度过,接触的人不多,现在让他现编谎言现圆,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   不过,人在紧急的环境中,容易爆发出不一样的灵感。比如,岑天终于想起了一个完美无比的托词。   “我刚来此地不久,昨日在集市上正好听人说,这海边的伊姑娘做的水饺是一绝,当得起这天下第一饺子的美誉,故而特意寻来的,呵呵,嘿嘿,就是这样。”   “有这种说法?”伊荔还是有些不信,但又觉得有些可能。   记得昨日大竹便说过,他要请小兄弟们一起来尝尝她的水饺。而大竹那人狐朋狗友多,要是到处宣传了,也说不定。   岑天见伊荔的态度有了松动,立即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伊姑娘,在下离家已久,十分想念家乡的水饺,不知能否有幸吃上一碗?对了,这是在下的银子,也是在下的诚意。”   天知道,他昨天见到那一锅饺子,只能看不能动,还只能看着别人吃的时候,是有多么的羡慕,差点口水从房梁滴到锅里。   不过是一顿饺子的事,而且她本来也打算开门做生意,既然拿着银子来吃饺子,那便是客人,还是个贵客,岂有赶贵客出门的道理。   伊荔还未点头,岑天便迫不及待地上前,他怕伊荔反悔,那以他的脑袋瓜子再想编点什么理由靠近伊荔,怕是难了。因此赶紧一左一右地接过伊荔手里 的小竹篮,将此事作定。   老李的表情相当严肃,和伊荔对视了一眼后,便将自己手上提的所有东西全都挂在了岑天身上,因为他直觉这个人看起来目的没那么单纯,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伊姑娘,您不是打算开饺子馆吗,是不是还缺个跑堂的,在下不才,就给伊姑娘当跑堂吧,只有有一口吃的就行。”   伊荔扭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岑天:“谁说我要开饺子馆?你又怎么知道我缺不缺跑堂?”   “啊,这……”岑天心里悔的不得了,明明不会说话,还要说那么多,多说多错,“我猜的,嘿嘿,猜的……”   伊荔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这人看着憨憨的,又好像对自己的事情很了解,上赶着接近,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这么一想,拉着扬扬的手又紧了些。   等回到小木屋,已经到辰时初,伊荔今日还要抓紧时间去一趟镇上集市,购买些蔬菜、肉类,再找铁匠铺预定打两个烧烤炉。   也幸亏老李借了点钱给她,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岑天卸下东西后,连忙帮着归位,将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了灶台上,这是他认为最合适的地方。   伊荔见状赶紧拦道:“别忙,别忙,先堆在院子里,洗干净了再拿进来。”   特别是生蚝,那么多的壳,大部分是要扔掉的,搬进去做什么。   岑天积极的很,倒省了伊荔许多力气。   但是她今日和老李约好了,要一起去镇上,是没空给岑天煮饺子了,而且她也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把饺子就这么拿出来的。   等他们不注意,她就先把饺子放进土灶上面的壁龛里,然后再从壁龛拿出来,这样便合理许多。   伊荔和岑天商量着,等她回来再给他煮饺子,感谢他的帮忙。   岑天连忙客气道:“不着急,您先忙,还有什么事我能做的,您就发话,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岑天方才已经先去安排了苏井南交代的事情,现在确实是挺闲的了。   伊荔想了想,这人底细不知,怎么像是要赖在这里的样子,不过,隔壁还住着苏井南,请他过来看着也不错。   这么一想,就去隔壁找苏井南,苏井南正在小木屋门口晒太阳,时不时透过竹片的篱笆围栏看一眼小院子里的情况,嘴角微扬。   “起这么早呢。”伊荔一拐过篱笆围便看到了。   “你们都忙一上午了,今天就要开张吗?”   “也算,也不算。”伊荔想了想,算是试营业吧,这么说比较恰当。   “帮我个忙吧,我家来了个奇怪的大叔,非要帮我们做事情,刚好我现在忙,要去一趟集市,不如,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出什么幺蛾子……”   “奇怪的大叔?好。”苏井南憋着笑,爽快答应了。   伊荔安排岑天给钉螺剪尾巴,并且分解抱成一团的生蚝。   那生蚝撬壳比较麻烦,伊荔想着,一会到铁匠铺打两根趁手的小工具回来,如果岑天和苏井南二人能将这些生蚝的壳给撬了,那算是帮了她一大忙了。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却个打下手的。   岑天欣然接受,只是苏井南就坐在他身旁,让他感到压力巨大。   伊荔背了个大竹篓,一手挎一个大竹篮,一手拉着扬扬,和老李三人踏着清晨的阳光,出发去集市了。   老李的脚程快,伊荔和扬扬边走边追逐打闹,如此也未落下多少,不到两柱香的功夫,便到了镇上。   镇上的早市从卯时初(早上5点)开始,现在已是辰时末(将近8点),新鲜好货都卖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些肉摊和一些蔬菜摊。   伊荔本来也不是来买海鲜的,正好趁这个时候还能便宜点买回去。   菜农们赶着太阳热辣前回去,因此伊荔买了整整一大筐的各种蔬菜,也没花几个铜板,心里美滋滋的。   至于牛羊肉,自然是比猪肉贵多了,伊荔想了想,她是以海鲜烧烤为由起的头,那肉类等以后慢慢上,不急在一时。   但是伊荔还是切了半斤五花肉,这是打算给扬扬做吃的,孩子正在长身体,不吃肉可怎么行。   买完菜和肉,老李带着伊荔拐进了一家粮油铺,虽然她空间里的这些油盐调味料还挺齐全,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是那些装着这些调味料的瓶瓶罐罐却不适合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因此,伊荔打算先买一整套齐全的调味料等,用完后,就将空间里的调料倒进这些空罐子中用,也算是瞒天过海了。   粮油铺的老板是老李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听到老李这么一介绍,立即又给伊荔挑的这些东西打了个大折扣,伊荔喜笑颜开,心情大好,对即将开张的小馆子也充满了信心。   最后一站是打铁铺。   打铁铺刚刚开张,便见到老李大驾光临,连忙热情迎接。   要说老李可真是帮了伊荔不少忙,有他带着,伊荔的事情办得异常顺利,不怕买贵了,也不怕买差了,还能多得些小利。   伊荔说明了来意,又拿着纸笔画了个立体的烧烤炉,寥寥几笔,生动形象的烧烤炉便跃然纸上。   烧烤炉的最上面便是一个长方体模样的主炉,下面是四条长腿,中间还架着一块铁板,除固定四条长腿不歪外,还能放点东西,比如木炭、竹签等。   除此之外,伊荔还画了个篦子,与烧烤炉尺寸相似的篦子,直接搭在上面使用;另外,还要了两个烤鱼夹,烤鱼夹精巧,让铁匠沉思了好一会儿。   不过最后自然都包在了他身上。约了三天后来取货。   三天,比她想象的时间要快,果然还是老李的照应,据说正常都要半个月后才能拿,因为铁匠手艺好,来找他打各种物件的人多,快不了。而伊荔这个算是插队,提前做了。   最后,伊荔又在铁匠铺里挑挑拣拣,直接买了两个扁口的适合撬生蚝的小工具,满载而归。   老李陪了伊荔这半日,也乏了,而且伊荔该买的东西也买差不多了,该认的人也见过了,老李便告辞回家,他家在镇上,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便到了。   伊荔和扬扬拉着手走到偏僻处,见四下无人后,立即将身上背的、挎的东西尽数扔进空间里去,和扬扬轻装上路。   回到小木屋是,大约已经是巳时末(11点)了。 第38章 处理食材中   一推门便被院子里摆的整整齐齐的生蚝给吓一跳, 而且还摆在大太阳的底下,这眼见着就要午时了。   再看一旁忙忙碌碌的岑天和坐在那里指挥的苏井南。   “我只让你一个一个分开,没让你们晒啊, 我的天!”伊荔连忙拿个大盆子, 将地上的生蚝迅速地装进盆里,有的外壳都开始发烫了。   这本来就是躲在深海里的东西,怎么经得住这样暴晒, 恐怕里面的肉不是半熟了,就是该臭了。   见伊荔变了脸色, 苏井南和岑天齐齐傻了眼,尤其是岑天,手上还拿着几个刷干净的生蚝,不知所措。   “蚝干也不是这么晒的啊……还不过来帮忙,赶快收起来,放到阴凉地方去。”伊荔边捡边叫, 扬扬听到了, 赶紧帮着姐姐一起捡。   苏井南就不用说了, 他帮不上。   只有岑天, 怨念地看了一眼苏井南。那可是公子教他的,公子还说, 伊姑娘最爱干净了, 这样洗干净了, 晒干了, 伊姑娘回来看见了一定会夸奖他们的。   所以,原来这就是夸奖吗?   好在只晒了一半的生蚝,还有一半刚洗干净,还没来的及晒, 伊荔将那些新鲜的都放在了阴凉处。   而这些已经晒了半个多时辰的,基本也快熟了,按照海鲜的新鲜程度,这些放不到晚上再开,只能现在开壳煮熟,不管是吃,还是拿去晒蚝干,都是最好的安排。   伊荔翻出刚从铁匠铺拿回来的两个撬蚝壳的小工具,其尖头处类似扁平的螺丝刀,但是比螺丝刀更薄利一些,伊荔示范给苏井南看。   首先,找到生蚝尾部两片贝壳交接的地方,用刀尖插、入,割断壳肌,然后沿着顺时针方向,上下转动撬刀,便能慢慢撬开上面的壳。   苏井南看了一遍,自己再摸索几下,便找到了窍门,很快便打开了几个生蚝。   这让他信心大增,直囔着这活他都包了。   岑天在一旁看不过去,几次想插手,都被苏井南挡了开去。   安排完生蚝,伊荔便去看钉螺。   哎。   尾巴倒是都剪了,可是剪的太少了,这样根本无法将里面的肉给吸出来。   岑天在一旁忙着解释道:“多了会剪到肉。”   “不剪到肉就吸不出来!”这全部都要返工,再剪一遍,他们这一早上等于不仅做了无用功,还拉了后腿。   伊荔无奈道:“算了,今天辛苦你了,一会我煮点饺子给你吃,算是感谢,你吃了便走吧。”   “我不能走……”   伊荔:“……?”   “我,受人之事,忠人之托……”   “你不就是为了吃饺子,帮我一点忙吗?没那么严重。”伊荔不以为然道。   岑天有些急,去看苏井南,他好像只专注自己手上的生蚝,丝毫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处境。   岑天只得硬着头皮道:“实不相瞒,伊姑娘,我是,是觉得和这位公子甚是投缘,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就,就留下来帮你们,只要你们给我一口饭吃便好,如何?”   “嗯?你和这位公子投缘?”伊荔看向苏井南,苏井南正好也抬头看她,四目相对。   “你觉得我会跟这么笨的人投缘吗。”苏井南说完又低头奋战。   ??   这说的是人话。   伊荔看着岑天可怜兮兮的模样,便答应他先将钉螺重新剪一次尾巴,剪的好再作安排。   岑天感激涕零。   趁着他们在院子里干活的功夫,伊荔进了小木屋,起火烧水,准备下饺子。   按这人说的,许久没吃到饺子,再加上体格强壮,怕是两袋不够,伊荔狠狠心,给他一人准备了三袋,苏井南准备一袋,让他们吃个饱。   苏井南连着两天吃饺子,也不见腻,甚至一袋不够吃,还抢了点岑天的。   至于她自己和扬扬,她绕道小木屋后面,和扬扬一起进了空间,煮了点甜汤喝,又各吃了一根老冰棒消暑。   接着,伊荔整理了些要用的调料、竹签、油刷等工具,一起带出了空间,藏在土灶的壁龛里。   然后带着上午买回来的其他海鲜,去了井边。   伊荔不放心扬扬和岑天在一处,便也把他带到了井边玩耍。   井边有一个简单的茅草棚,茅草棚挡着阳光,伊荔先提一桶水洒在茅草棚下,顿时这个小方寸之地便清凉了起来。   棚下有歇脚的人搬来的大石头,常年坐卧,已经被磨得光滑且平整。   伊荔挑了个合适的位置,和扬扬一起坐着处理大虾和鱿鱼。   本来虾处理起来比较简单,只要过两遍淡水,便算干净了。   伊荔小时候在家也是那么吃的,什么虾线,虾头的,根本无需处理,除了吞不下去的壳外,其他都能吃。   但是这些年慢慢地就讲究了起来。   首先,虾头不能吃,里面还有大量的激素和甲基汞;   其次,虾线不能吃,虾线相当于虾的排泄肠子,含有大量的泥沙和虾的排泄物。   自从听到这些后,伊荔再也不敢整只吃,每次都要将虾头去掉,虾线拔掉。   不过,这个古代的海边倒是天然多了,没有什么汞的污染,虾头含有虾黄虾膏,去掉太可惜了,而且做起烤串来,也不美观。   但是虾线不去,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得劲。   伊荔拿着尖尖的竹签,对准虾背上第二节 关节处,看着往肉里随便一挑,便挑出线头来,再用手轻轻拉出来。   越新鲜的虾,虾线的韧性越足,越不容易拉断,因此迅速的很。   扬扬看着有趣极了,便帮着姐姐拉虾线,动作熟练,上手很快。嗯,又是个小帮手。   很快,一大盆虾都处理好了,伊荔拿竹签串了下,这虾个头大,不用拉长身体,便能占去竹签的一半位置,伊荔非常满意,看起来就很诱人。   但是由于竹签尖利,扬扬在一旁,怕看不住他玩,伊荔便暂时收起竹签,先处理鱿鱼。   鱿鱼和虾一样,是烧烤品种中不能缺失的灵魂海物。   这种本海鱿鱼与进口的阿根廷鱿鱼不同,仅仅是鲜度上就领先了一大截。   早上伊荔买的时候,那鱿鱼的身子还几乎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清它身体里面的构造,甚至有的表皮还会变色,触角上的吸盘还能吸附人的手指,说明它还是活着的。   不过鱿鱼是很难进行人工养殖,即便是在现代,一般的养殖场还是做不到人工养殖鱿鱼,因此市面上的鱿鱼只有场地不同,不存在人工养殖。   那些又大又便宜的基本都是来自进口,口感和香味都差了些。   反而是又尖又小的品种,是国内各大渔场的货,鲜度和口感都胜出不少。   当然,海洋环境的不同,不同渔场的鱿鱼又有各自的特点,不一而足。   伊荔手中的鱿鱼,其身体部分大约有一个成人巴掌大,这算是大鱿鱼了。   且尖长状的多,短胖状的少。   尖长的为公鱿鱼,短胖为母鱿鱼,公鱿鱼肉质更为紧实,脆口。母鱿鱼有时候肚子里会出现乳白色的,偏透明些的籽,结在一起,像个小饭团,吃起来一粒粒的,味道极好。但是母鱿鱼的肉质较公鱿鱼软一些。   伊荔用剪刀从中间剪开,将鱿鱼的肚子完全露出来,然后去掉肚里的墨囊。   墨囊这东西,看起来乌漆抹黑的,好像很脏,其实是可食用的。   只是墨囊单独吃起来,有沙沙的口感,不算太好;但是如果是烹饪过程中破了后,黑色的墨汁沾到了皮肉各处,这样鱿鱼的肉里便多了一层墨囊的香,别有风味。   一般来说,生活在海边,且经常吃鱿鱼的人是不抗拒墨囊的,甚至还会更喜欢。   但是伊荔不确定这里的人对墨囊的态度,而且考虑到在烧烤时,也会影响到鱿鱼的美观,索性去掉了。   清理完身体部分,接下来是鱿鱼头和须须。   须须便是鱿鱼的触角,上面长满了小吸盘,吸盘里有时会残留一些吸附的泥沙和脏东西,必须仔细清洗。   鱿鱼的头部有两样东西要去掉,一个是眼睛,鱿鱼的眼睛里面除了一个白色的小眼珠外,还有许多深紫色的其他物质,看起来不太干净,也没有很好的口感。   只需在两边眼睛各刮一刀,用手轻轻挤出来,边挤边洗,洗干净便可。   挤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如果沾到衣服上,可就洗不掉了。   另一个要去掉的是裹在头部中间的喙状嘴,那嘴看起来不算尖利,但已经是鱿鱼身上最坚硬的东西了。   喙状嘴被包裹在一个圆形的肌肉里,这个圆形肌肉也是可食用的,并且是最有嚼劲的部分。只需在圆形肌肉上剪开一点,便能将整个喙状嘴挤出来扔掉。   这样一只鱿鱼便算清理干净,伊荔将鱿鱼头和鱿鱼身切成了两半,先穿鱿鱼头,再穿身子,这样正面看像是完整的一整只鱿鱼,背面看,却是半只,容易烧烤上料,拿在手上一大串的很有满足感。   处理完这两样最重要的东西后,接下来就要准备蔬菜和配料了。   蔬菜有必不可少的茄子,和玉米。   在伊荔看来,没有人能拒绝蒜蓉烤茄子的软糯和玉米的鲜香。   而对于处理食材的她来说,这两样也最省事,洗洗,切两刀便可。   主料安排完,配料也要跟上。   除了油、盐、蜂蜜、各种口味的烧烤酱外,蒜末葱花这些配菜也不能落下。   洗了一大把葱,又剥了一大碗的蒜,甚至还切了点小辣椒。   这里的人不太爱吃辣椒,素来也没有吃辣椒的习惯,但是有些菜少了辣椒,便像是少了灵魂一般,因此,伊荔还是准备了些,如果他们不吃,她自己也能吃。   而且她打算要做的炒钉螺里,就一定会放一点点辣椒。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午后申时初(下午三点),伊荔这才发觉,本应是最热的时刻,此刻却有些凉风。   而草棚外亮得晃眼的阳光也不知去处。   天,有些沉。 第39章 一场雷阵雨   起风了, 一阵风裹挟着沙子吹过,便灌了人一嘴的沙。   不好,这是要变天了。夏日的午后, 突然来一场清凉的雷阵雨, 是再正常不过的。   伊荔感到有些失望,第一天准备开门试营业,赶上雷雨天气, 真不是个好彩头。   想归想,还是赶紧端着大盆小盆的东西, 拉着扬扬往小木屋跑。   主要是院子里还晾晒着海鲜干货和衣服,要马上收起来,可不能着了雨。   院子里苏井南和岑天一起望着东北的天空,看着乌云渐渐密布,来势汹涌,目瞪口呆。   这是真正的遮天蔽日,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犹如马上要进入夜间。   众多的蜻蜓受这低气压的影响飞不起来, 只勉强在人们头顶上方盘旋。   眼看着倾盆大雨就要来临, 伊荔急忙叫岑天帮忙,先将整个晒屏搬到遮阳棚底下。   扬扬跑到苏井南身边, 有些害怕地抓着他的手臂:“哥哥, 姐姐说要变天了。”   苏井南一手揽了过来, 将他围在手臂中, 似在回答又似在自言自语:“终究都会雨过天晴,不怕。”   正说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接着便听见轰隆隆的雷声。   不远处停着的拉车的马受了惊, 一匹接一匹地‘嘶’叫着狂奔而去……   扬扬把头埋进苏井南的臂弯,呜呜道:“井南哥哥,我们回屋子里去吧。”   苏井南拍了拍扬扬的背,带着他慢慢挪到了小木屋的廊下,这里相对遮阳棚下好似更安全些。   而海滩上到处是提着裤子奔跑的人们,有些是渔民,有些是赶海的人,更有些是纯粹来海边散步,玩水的人家。   被风一吹,都在不顾形象地奔跑起来。   毕竟,那电闪雷鸣就像是追在每个人的身后,光秃秃的海边,唯一能给她们提供安全感的便是那堤坝上不远处的小木屋。   此时的小木屋,在人们的眼里,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伊荔刚将晒屏搬到屋里,那巨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落在地上散成一朵花;落在人身上,不亚于被小冰雹击中的痛感。   雷阵雨一般来的快,去的也快,也许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乌云退散,雨过天晴。   苏井南和岑天都是第一次看到海边雷阵雨的情景,看着突然模糊了分界线的海天一色,以及雾蒙蒙的海滩,惊奇不已。   很快,他们就发现从那雾蒙蒙的海滩中,有许多人影在朝着他们的小木屋而来。   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来避雨的。   伊荔连忙将小院子的小门开大了些,心里想着,幸好搭好了这茅草棚,既能遮阳,又能挡雨,一举两得。   不一会,便有人陆陆续续跑了进来,无不抱头捂脸,头发湿漉漉地挂在耳边,狼狈不堪。   海边变天时,降温非常快,身上湿漉漉的,再加上海风一吹,鸡皮疙瘩都会起来。   伊荔连忙招呼岑天进屋帮忙,她要烧水熬姜汤,给大家去寒。   岑天负责洗锅加水,伊荔负责生火,她还要抽空切些姜丝扔到锅里去。   伊荔看了看,外面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她要加快速度了。而现在苏井南揽着扬扬,算是比较有空,伊荔便让他们两个负责往土灶里添柴火,他和岑天两个人合作倒也快,不一会儿,一大锅姜汤便熬好了。   伊荔出门招呼一些年纪较大的老人和小孩子先坐在下,其他年轻人等,只能先站着避雨。   这些人大多没见过伊荔,只是有些偶尔来歇脚或讨水喝的渔民对伊荔有些熟悉,此刻便显得热络了许多。   而那些头一次见到伊荔的人,惊奇不已,有的小伙子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看。   伊荔大大方方地和大家打招呼:“小院里桌椅不够,大家先站站,一会姜汤好了,每人喝一点,去去寒气……”   大家一听,顿时高兴起来,好像这雨天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这时,伊荔发现雨中还有几个女子模样的人,已经完全被雨淋透了,可是抱成一团,踟蹰着不敢进小院来。而门口有些人在那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伊荔觉得有些奇怪,走到门边一看,才发现,是她们衣衫太薄。   被雨一淋,不仅贴在身上,连身材肌理也变得隐约可见;若是小伙子脸皮厚些,还能装作若无其事;但是女子就羞得不得了,前遮后掩地,简直不想活了。   伊荔立即回屋拿了几件干爽的衣衫,走到门边,驱散了围观的众人:“你们往里面走走,正在分姜汤呢。”   人群一散开,几个姑娘感激地跑了过来,伊荔立即将衣裳披在了她们身上。   虽然是粗布,但是对她们来说,却是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子握着伊荔的手,感激道:“太感谢姑娘了,否则,我们姐妹今日过后,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说着泫然欲泣。   伊荔连忙摆手,宽慰道:“快别这么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快进来喝点姜汤吧,别再着了风寒。”   岑天已经在前头分着姜汤,有些妇人自发地在帮忙,秩序倒算还好。   伊荔领着四个羞怯的女子往前走去,人们自发地让开,给她们开了一条小道。   这几个女子与在场的确实有些不同,特别是走在前面的两个,皮肤白皙,行如若柳扶风,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与这些村里的丫头不同。   因此得了不少的关注。   躲在遮雨棚下面的男女老少大约有三四十个,都在悄悄讨论着她们的身份,猜测着来历。   【这会不会是新来的县令家的千金啊,听说他家有两位貌美千金,大约也是这般年纪……】有个妇人开了话头。   【我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蔡老爷家的闺女……】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轻声说道,偏偏这轻声又能让大家都听的见。   【那便是卢大娘的女儿了,她女儿藏的那么严,你也能见到?】另一个男子不屑回了句。   【那可就巧了,上个月我去庙里上香,刚好碰到了卢大娘带着两个闺女在那求签呢,听说求的还是姻缘……】   跟在身后的两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上前围着自家小姐,颇有些生气地看了看周围胡乱猜测的人们。   而两位小姐低着头,更加地不知所措。   伊荔见状,便将这四个人让到了小木屋里去,少了围观,她们这才如释重负地抬起了头。   苏井南和扬扬还在灶台里,继续烧火熬着姜汤。   姑娘们不知屋里有人,而且还有一个戴着面罩的成年男子,便急忙着要退出去。”   伊荔连忙拦住,说道:“都是我弟弟,小的尚年幼,大的残疾不能走,别怕!”   苏井南:“?”罢了,还是继续烧火吧。   听伊荔这么一说,姑娘们这才转过身子,朝苏井南友好地扯了下嘴角。   苏井南觉得她们的眼里充满了怜悯。   伊荔转身去门口盛姜汤,扬扬跑了过来,高兴地自我介绍:“姐姐们好,我叫扬扬,很高兴认识你们。”   两位小姐脸上似有惊喜,相对了一眼,其中看着年长些的拉着扬扬的手高兴道:“你就是扬扬啊,果然好可爱啊。”   扬扬疑惑道:“姐姐认识我吗,可我好像不认识姐姐?”   另一个年有些的小姐点头道:“我们听娘亲提过,说住在海边的扬扬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   扬扬不知小姐姐口中的娘亲是谁,但是这话听在伊荔和苏井南耳中,立即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伊荔趁着给她们递姜汤的功夫微笑着问道:“两位姐姐的娘亲是哪位,我们可认识?”   年纪小的答道:“娘亲时常在乡镇中走动,姐姐应当是认识的,人们都叫她卢大娘。”   果然。   听到是卢大娘的女儿,伊荔便连带着不太欢迎她们,本来扬扬失踪一事还没调查清楚,现在她传说中从不出门的女儿怎么又那么恰好出现在自己小木屋里,不能怪她多心。   伊荔看了一眼门外,这雨大约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了,现在淅淅沥沥地小了不少,按照她的经验,大约再过一炷香,天气便能彻底放晴。   “听说蔡老爷家教极严,两位小姐喝了姜汤,还是早些回家吧。”伊荔的语气明显地冷淡多了。   两位小姐均是一愣,不知伊荔为何突然变了态度,只是也不好多问,放下汤碗,便道谢着退出小木屋。   蔡大小姐拉了蔡二小姐的手,转身齐齐向伊荔鞠了个躬,声音轻柔却郑重道:“今日多谢伊小姐相助,现仓促离去,他日我们必带着厚礼登门致谢!”   说完转身便走,其中一个小丫鬟道:“大小姐,我们的马车受惊跑了,可怎么回家啊……”   “靠双腿走回家吧。”蔡大小姐无奈。   顾着说话,刚出小院门口,差点撞上了受伊荔邀请,来小木屋参加烧烤试营业的段明西。   这一惊不要紧,大小姐后退了两步,一脚踩到门槛,歪着身子向旁边倒去。   幸好身后的丫鬟眼明手快,急急扶住了小姐,只是情急下,披裹着的粗布外裳便松开了来,露出了里面湿透的衣裳。   段明西大惊,非礼勿视,连忙转身,背对着蔡小姐。   而蔡小姐的脸颊已经飞红,匆匆裹上外裳,不顾脚疼,拐着脚狂奔而去…… 第40章 七手八脚来帮忙   “咦, 怎么只见师傅,不见徒弟呢?”伊荔朝段明西身后看了看,笑问道。   昨日段明西临走前, 伊荔告知他今日开始试营业, 邀请他们师徒三个来凑个热闹,段明西爽快答应了。   此时只见师傅,不见徒儿。   “他们还有活, 来不了。”段明西边说边去找扬扬。   这几日他都在这里干活,都没有好好跟扬扬玩一玩, 今日是相当于来休息的,自然要跟扬扬培养培养感情了。   此时,雨过天晴,大多还有事在身的人陆陆续续跟伊荔告别后便离去了。   岑天自然不走,自动将众人喝完姜汤后留下的锅和碗拿到井边去清洗。   还有些本就是来游玩的,优哉游哉地一边喝着姜汤, 一边享受着雨后的清爽。   雨停风也停了, 天空澄澈不已, 海天相接处甚至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彩虹, 如通往天上人间的仙桥,看得人们激动不已。   今天因为土灶有起火, 里面有烧着的木炭, 伊荔特意压着火苗, 不让熄灭, 此刻要用一块已经烧起来的木炭起火,便容易多了。   伊荔先是在烤炉底下均匀地铺上烧烤碳,然后从土灶里夹出两颗已经烧着的木炭,放到烤炉里面去。   很快, 旁边的木炭也会慢慢被点燃。   段明西上次吃过,这次又看到这些熟悉的东西,异常兴奋,连忙过来要帮忙。   正好扬扬已经和避雨的一个小男孩玩得正开心,不再粘着段明西。   苏井南摇着轮椅从小木屋中出来。   众人一见到苏井南戴着面罩的脸,都稀奇的紧,他们不知他是谁,但是能从里屋出来,必定是伊姑娘较为亲密的人。而伊姑娘刚刚才帮助了他们,因此,他们也不好意思直接对苏井南指指点点。   伊荔正忙的不可开交,因为方才照顾淋雨的众人,耽误了些时间,那些烧烤要用的食材还没准备好。   特别是腌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烤制中多加点酱料,但是前提是要先将它们串起来。   见苏井南出来,立即将他推到一张桌子旁,然后将清理好的大虾,鱿鱼,切成多段的玉米,和整根的茄子都放在了桌子上,又拿来许多竹签,教他一个个穿起来。   还坐着闲聊的那些游客顿觉新奇,围了过来。   伊荔笑道:“今日大家有口福了,等会我们做了这些食物,大家一起尝尝,若是觉得不错,来日多多捧场!”   听伊荔这么说,众人欢呼,虽然这只是一件极小的事,但是对于无所事事的大人而言,小小的期待有时候反而能让他们开怀,甚至乐此不疲。   其中一人道:“这倒是挺有意思的,像是在串糖葫芦,我也闲着,也来帮帮这位小哥。”   一人开了头,其他人便纷纷表示,十几个大人呼地全部围了过来,本来就是个小桌子,这一来,推推搡搡地,便将伊荔给挤出了人群。苏井南因为轮椅体量大,再加上他戴着面罩,眼神也不怎么友善,才没被挤出来。   站在人群外的伊荔苦笑,不过转念一想,只是串个食材,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索性将这里交给苏井南。   “啪、啪!”两声脆响传出……   白花花的手背立即都从盆里收了回去,被拍到的人一边揉着手背,一边忍着怒气道:“我们是来帮你的,你怎么打人呢?”   苏井南抬眼看了一下,是个丰腴的妇女,那手又白又胖,看了都觉得能挤出油来。   “你们都洗手了吗?不知道哪里抠抠摸摸过的手,就来做吃的,还不如那三岁小儿,知道饭前便后要洗手。”   “你怎么知道我没洗手,方才这雨下的这么大,早都洗干净了。”   “就是,”另一个被拍了手背的是个中年大叔,听到胖妇女这么一说,立即附和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穷讲究,我们都这么过来的,也没见着哪里不卫生,不干净了。”   伊荔正忙着和段明西将炉子里的炭火整理均匀,就听到这边出了些状况,连忙走过来说道:“院子门口有干净的洗漱水,大家可以在那里洗一下再来,毕竟,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还是处理干净些为好……”   那些本来就在外围没挤进去的人一听,立即跑去洗手,这一洗手,秩序就要重新排了,本来挤在后面的人因为抢先洗了手,再围过来,自然是不用挤,就占据有利位置了。   但是有些人不管是抢先还是落后,最后都会挤到有利位置来。   比如方才被打了手背的胖大婶。   ……   虽然苏井南不喜欢这么多人围着他,但是伊荔开口了,他便不再作声,只是眸色沉沉,看得人不寒而栗,甚至他们因此规矩了许多。   这边苏井南的速度很快,那边段明西也不慢,见炭火已经起来,在伊荔的指导下,将之前苏井南撬好并且清理干净的生蚝,一个一个地摆在了烧烤架上。   幸好炉子够大,一炉子生蚝摆过来,伊荔数了数,有将近三十个,再看看在场的十几个人,也就是说,如果只是给大家尝鲜,一人平均两个,也差不多够了。   “先烤一炉生蚝,烤熟后,全部装盘,然后再烤虾和鱿鱼。”伊荔简单下了指令。   段明西这一双手干的是竹制工艺,粗细兼有,心也极为细致,因此做起这等事来,相当容易上手。   再加上他平时就会一些烧煮烹饪,撒盐放料,心中大致有数。   有挤不进去帮忙穿签子的便围到段明西这边来。   但是烧烤炉不比签子,炉子表层会烫,烤架会烫,甚至炭火偶尔还会发出“哔、啵”的声音,因此段明西只准他们看,不准他们动手。   但是就有闲不住手的,非要帮忙,比如段明西往生蚝里撒蒜末的时候,就被一个男子抢了过去,“这个简单,我会。”   伊荔见段明西从容应对,便放心将烤炉交给了段明西。   她要抓紧时间将钉螺下锅了。   岑天端着洗好的锅碗刚回来,便被伊荔安排进了土灶烧火。   也不能怪他洗这么久,毕竟,做起暗卫来,他的手脚还是很快的。   但是做这些家务,他甚至不懂得怎么从井里提水,在井边甩了许久的绳子,才勉强提半桶水上来。   再洗洗刷刷,这边烧烤快出锅了,那边他才洗完锅和碗。   好在赶的上,毕竟,这小木屋里原来的锅碗瓢盆并不多,得紧着用。   岑天眼馋地看了看门外苏井南和段明西做的事情,实在比烧火有意思多了,但是也不敢质疑伊荔的安排,只能乖乖进了灶里。   伊荔看在眼里,便道:“你若是不想烧火也行,那就来炒钉螺吧。”   岑天今日被钉螺支配的恐惧已经够了,他真的不想再碰这些螺。   “灶里还有火星,加一把枯叶,将火燃起来。”伊荔吩咐完,便立即在灶台上搁了案板,咚咚咚地埋头切起了葱姜蒜。   “咳,咳”一阵浓郁的白烟漫了出来,伊荔发觉时,已经是满屋子的浓烟。   岑天忍不住从灶台里面滚出来,捂着口鼻,呛得眼泪直流。   “快出去,”伊荔推着岑天往木屋外面走,这才惊动了木屋外的人们。   “伊荔……”   “伊姑娘……”   苏井南一开始以为是烧烤炉那边传出来的烟,并不太在意;而段明西埋头烧烤,本来烟就比较大,再加上外面空旷,风一吹就没了,也不甚在意,直到伊荔推着岑天出来,才惊觉有异。   两人齐齐放下手中的活儿,冲了进去……   齐齐迎上了正从里面出来的两人……   岑天撞上了段明西,伊荔被轮椅轮一绊,扑进了苏井南怀里。   “咳咳,出去,咳咳……”伊荔咳得话都不利索了,眼泪也被呛了出来,软绵绵地趴在苏井南身上,甚是可怜。   苏井南一手给伊荔拍背顺气,一手带着轮椅往后退,退出了小木屋,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伊荔才慢慢缓过气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苏井南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兔般,温柔异常。   众人也关切地围了过来,一边指着小木屋说可惜,一边关心伊荔有没有哪里受伤。   伊荔笑着回应了大家的关心,拉着扬扬的手,告诉他别怕。   段明西扶着岑天在一旁坐下后,只偷眼看了看伊荔和苏井南,便回头问岑天道:“屋里面可还有人?”   岑天边咳边摇头:“就我和伊姑娘,无其他人。”   段明西这才放了心。   拿了个湿毛巾,捂着口鼻,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凭着他跟竹木打交道多年的经验,这种只见烟,不见火的情形,他心里大致有数。   伊荔此时从苏井南身上起来,刚站好便看到段明西要进去,连忙叫道:“先别进去,再等等。”   岑天愧疚无比地说道:“都是我不好,这烟都是我弄出来的。”   十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岑天身上,他这种在暗处惯了的人,对于被目光锁定的想象异常敏感,甚至因此打了个激灵,脸色瞬间严峻了起来。   看在人们眼里,颇有大义凌然,随时准备以死谢罪的态势。   伊荔立即安抚道:“无事,无事,等烟散完,便好了,定是枯叶浸了水,太潮了,也怪我没说清楚。”   这样一说,大家都明白了,家里都是用土灶的人,这种事也不算稀奇,只要确定没有起火,没人被困在浓烟里面就不会有危险。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苏井南看似无意扫了一眼岑天。   却让岑天的心不停地往下沉。 第41章 试营业第一天   既是个小意外, 大家这也放了心,有的笑岑天没有生活常识,有的责怪这天气给人带来了麻烦。   总之, 说说笑笑下, 此事很快便过去了,各忙各的。   等烟小了,伊荔进去一看。   好家伙, 那塞的枯叶都够煮一顿饭了,直接将灶里面堵了个严严实实, 再加上枯叶潮湿,又没有足够的空气支持燃烧,这才产生了大量浓烟,并且那本来残存的火星子还可以点火,现在被压在底下,已经灭了个干净。   哎, 她早该想到, 不是所有的古人都会烧火的。   火灭了, 又要点火, 好在烧烤炉里面的炭火正旺,夹一块火炭出来, 便是最好的火源。   然后挑了一小把还算干燥的枯叶引出明火, 再放两根木材进去燃烧。   岑天站在一旁, 讪讪地不知要做些什么。   伊荔叹了口气, 无奈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吃吧。”   “不,不,”岑天连忙摆手,“我帮伊姑娘做点别的事情, 将功赎罪。”   伊荔算算时间,生蚝差不多熟了,便让他去帮段明西。   段明西一见岑天靠近,立即伸手拦住:“不需要,我这边有人帮忙了,去看看那个。”说着朝苏井南的方向努努嘴。   “是啊,这边我们来就好了,你去那边吧。”两三个和段明西配合相当好的客人异口同声地将岑天拦在外面。   岑天尴尬地收回了手,跺着步来到苏井南这边,四大盆的物料在一群热心的大叔大妈配合下,已经几乎完成,只剩下少数样子不太好看的一些留在盆地,任人挑挑拣拣。   苏井南并不动手,只看着各人手上的动作,时不时提一两句意见,比如,串歪了、串多了、串少了……   俨然像个严厉的师傅。   大家心服口服地听着他的话,将东西串得齐齐整整,码得整整齐齐。   岑天站在一旁,不知如何入手。   苏井南指了指桌上的空盆子,说道:“把这些收拾了去,洗干净了。”、   “是。”   岑天得了令,又是他“擅长”的洗碗洗盆工作,愉快地接受了,手脚麻利多了,没一会儿,连人带盆去了井边洗刷。   伊荔一个人烧火炒钉螺,忙的很。   先是小火起热油,加入葱、姜、蒜爆香,然后将炉灰往旁边扒一扒,扇几扇子起大火,倒入大半盆钉螺爆炒。   螺壳大多都较厚,只靠翻炒,一般不容易熟,且螺类大多寄生虫比较多,因此必须要熟透才行。   伊荔翻炒几下后,往锅里添入大半碗水,得焖一会儿才能熟透。   炉灶里面填入一根木柴,扇点风,火势呼呼地。   起锅时,加入一些料酒,往锅边一洒,滋滋挥发的酒香飘了出来,引得小屋外的人们探头探脑。   好香啊!   伊荔拿了个大盆,装了满满一盆。   这一锅钉螺不放辣椒,怕的是这里的人们吃不习惯,因此便简单处理。   还有一小半的钉螺她准备炒成辣的。   这里只有小米椒制成的干辣椒卖,连新鲜的辣椒都没有,可见这里吃辣的人不多。   切了点干辣椒,和葱姜蒜一起下油锅慢熬,再加入生抽、老抽,一大勺豆豉,味道立马变得不一样。   之后的步骤都一样,加入钉螺爆炒、焖熟,一锅热辣鲜香的钉螺出锅。   两大锅钉螺摆在了小院子里的桌子上,桌上还摆满了刚才烤好的生蚝,整整摆了一大桌。   而烤炉上已经开始烤制虾和鱿鱼。   段明西按照伊荔交代的,先往烤物上抹上一点蜂蜜,蜂蜜能在食物表面行成一层保护膜,防止烤焦,而且蜂蜜的甜味也能渗入食材,味道更丰富。   油自然也是不可少的,两面刷油的时候要注意,滴到炭火里的油会使得火苗猛地串起,不小心便会烫到手。   段明西上次吃了亏后,这次仔细多了,只是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那些客人在帮忙的时候,就有不慎差点被烫到。   伊荔忙完手中的活,赶紧招呼大家过来品尝,而烧烤那边暂时交给了段明西和苏井南。   苏井南说话的时候能把人气死,不说话的时候又冷得很,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场。   大家还是觉得伊荔比较可爱。   只是团团围在桌旁,虽然闻着这些东西的香味足足的,可是他们却都在怀疑,这些能吃吗?   印象中,这些可是没人吃的东西啊。   胖大婶是个十足的吃货,口水直咽,蠢蠢欲动要伸手。   伊荔先示范了一下怎么吃钉螺,尾巴吸一下,头部吸两下,便出来了。   胖大婶先来,伸手就拿,伊荔见众人无异议,也就罢了。   一个,两个,三个,……   “大婶,大婶,您先停一停,”伊荔拉住大婶白胖胖的手,阻止她再伸手入钉螺的盆里。   另一手递上了生蚝,“您再尝尝这个。”   “好。”胖大婶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正要将整个往嘴里送,伊荔连忙拦住。   递给她一个干净的调羹。   胖大婶在吃东西上,真是无师自通,一勺下去,全部入了调羹,一口全部进了嘴巴。   这一大口,也不知要嗦多少螺肉,还是吃这个东西更过瘾。   胖大婶吃完一个,毫不客气地再拿起一个,又是一口入腹,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当她伸手准备吃第三个的时候,伊荔立即拦住了:   “因为生蚝烤制时间较长,今日只准备了这些,今日在场的一人两个,大婶留点肚子,等会还有其他好吃的呢。”   “行行行,”大婶虽有些不舍,还是收了手,转进了螺盆里。   这个时候,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毕竟,人家吃的这么香,又申时末,肚子开始饿的时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似约好了一般,一起伸手入了生蚝。   与钉螺相比,这种限量的更容易引起他们的关注。   没两下,桌上的生蚝一抢而空,各种惊奇、欢喜、称赞之声不绝于耳。   【想不到这位兄台的手艺如此了得,在下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实在是让人欢喜。】   【没错,方才真是错怪了段兄,现在是真香啊!】   段明西听着心里得意不已,遥遥地和大家颔首点头:“大家喜欢就好。”   苏井南不屑地瞥了一眼:“你们怕是不知道,这手艺可都是伊姑娘教的。”   “是,伊姑娘前几日亲自教我的。”段明西嘿嘿笑着,像是得了腥的猫。   众人恍然,一边恭维伊姑娘,一边称赞段明西学的好。   苏井南笑笑:“伊姑娘倒是没教我怎么做,她都是做好了,我等着吃便可。”   段明西将手中的虾扔下,转头就进了小木屋。   ……这就生气了?   苏井南得意地继续烤虾和鱿鱼,看着像是要熟了。   很快,段明西出来了,手上拿着盘子来装。   “腿脚不便的人做什么都不方便,给你。”   苏井南:“……”这算是在伤口上撒盐吗?   ……   小院子里一边斗着嘴,另一边吃着东西,说说笑笑,热闹极了。   “这个好辣,呼呼……”胖大婶终于将手伸进了辣炒钉螺里。   主要是不辣的都被大家吃完了啊。   她一个不会吃辣的人,一边呼着气,一边喝着菊花茶,手上还在不停地往盆里伸去。   “胖大婶,看你吃的满脸通红的,这么辣你还不停下来,什么都要抢……”有人看不过去,开口埋怨。   “是啊,也给我们留点,你看你一个人吃了大半了。”有人说,就有人附和。   “我这不是给你们先尝尝味道吗,要不是我先吃了,你们敢下手啊?”胖大婶说得理直气壮,也堵了大家的嘴。   伊荔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能吃,把她准备的两大盆钉螺几乎要吃个精光。   而且慢慢地她发现有人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   必定是烧烤的香味飘散了开去,吸引了一些寻香而来的人。   这也正是伊荔的目的。   她立即将人们迎了进来。   刚好,大虾和鱿鱼上桌,伊荔立即端了过来,一人分了一份尝鲜。   在场的众人呼啦啦围了上来,还不够分,盘底就空了。   伊荔连忙道:“大家不要急,我们这三天试营业,都会免费给大家提供这些烧烤吃食。但是因为烤炉暂且只有一个,烤制的食物有限,人多的时候,大家先尝尝鲜,欢迎明日再来。”   这话一出,原先那些吃了半饱的人立即就明白了,方才免费吃这么多,现在来了新客人,总得让一点给后来的人吃呢。   大多数人还是心里有谱的,一边预祝伊荔开张顺利,一边约好明日再来捧场。   只有胖大婶一手拿着虾,一手拿着鱿鱼,眼睛还盯着烤炉上的茄子和玉米,流连不已。   虽然其他人也不舍得离开,可是不如胖大婶这么明显,很快她就成了众人的笑话。   “胖大婶,你家汉子估计又在到处寻你了,还不赶快回去,这看着都酉时了。”和胖大婶同来的高个大婶一直不怎么说话,此刻也觉得有些丢脸,赶紧拉着胖大婶的手臂,拽着往外走。   伊荔无奈苦笑,要做这种生意,少不得薅羊毛的人。不过话说回来,给少部分人薅羊毛,为了的是吸引大部分人前来,是亏是赚,谁能说的准。   这一大帮人走后,其他新来的客人陆陆续续地,许多人只是尝个鲜,再喝点水,便客气地告辞。   还是新奇的烹饪方式仍然锁住了他们的目光。   好在今日备的食材是够足的,只是因为工具有限,苏井南和段明西两个大厨一直忙到了月上中天,才终于将最后一炉食物出炉。   这是他们留下来犒劳自己的。   除那二人外,岑天忙里忙外洗了一天的盘子和碗盆,此时嘿嘿地站在苏井南身后,心里踏实极了。 第42章 不如,我搬回来睡?……   剩下的食物不足以填饱大家的肚子, 伊荔便下了些面条,就着月光,一起边吃边聊, 倒也惬意。   伊荔作为这里的老板, 当然是以她为主了。   “今天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忙,要不是段大哥替我掌着烧烤炉,还有这位热心的岑天大叔帮我洗盘子, 今日就不会这么顺利地过来了。来,我以茶代酒, 先敬大家一杯。”   段明西立即客气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我看着手举的也挺酸的吧。”   不用想,这话只能是出自苏井南之口。   段明西瞥了他一眼,不打算接话。   岑天拿着菊花茶,兴奋地一口喝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洗过这么多的盘子, 也没这么忙过, 嘿嘿, 不算事, 不算事。”   伊荔笑道:“今日还多亏岑天大叔的帮忙,看来, 我确实是需要一个跑堂的。”   岑天一喜, 立即接话:“那可不, 你就说那盘子, 那锅,轮流洗了多少遍,还有那端碗擦桌的,不都得人去做吗, 难道让伊姑娘做啊,那不合适啊。也不能让我家……,呃,让这位苏公子做啊,他不方便啊;更不能让段公子做了,是吧。”   “为何不能让我做?”段明西突然来了兴致,追问道。   “你不是……客人嘛,嘿嘿。”   段明西:“……”   “好了,”伊荔转移了话题,“大家都说说看,今日这试营业,有哪些可取,哪些不可取之处,亟需改善的。”   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回想今日的情景,都觉得问题还是比较多的,甚至早已经在心里有了嘀咕。   第一个有意见的是苏井南。   “串签子这种活不要再安排我做了,是个人都会,谁想吃,谁动手,也别嫌弃别人手脏。”   伊荔扶额,这人还在计较别人手脏的问题。   但是这个提议目前不太合适,伊荔反对道:“现在只是试营业,由我们提供客人吃食,而不是让他们选择,特别是在有一些东西他们还没吃过的情况被选择的机会很少。等以后正式营业了,自然是按标价,让客人自主选择,或者自己动手参与。”   苏井南难得点了点头,同意了伊荔的观点,但是接着,他又有问题提出:“既然是试吃,给的分量未免也太大了点,一只虾不能分两份?一只鱿鱼不能分四份?这些不要成本的吗?”   段明西首先赞同,在这个问题上,他确实是跟苏井南是同样的心思,尤其是后来他们两个共同烤制的时候就发现了,如果一份烤物能分给两个人,相当于给他们减轻了一半的工作量,而且还能省下一些成本。   提到成本,伊荔的脸有点红,她确实忘记核算成本,而且还是在启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   这主要还是第一次没经验,只按照自已惯有的习惯来准备。   “这个问题提的好,明日我便将虾对半切成两份,既减了用量,又缩短了烤制时间。”甚至还能更加入味。   苏井南见伊荔采纳了他的意见,颇有些得意。   段明西作为烧烤的主厨人物,当然也有不少的话要说。见苏井南不再发言,他就大胆说了自己的意见。   “闲的时候太闲,比如烤生蚝时,无需翻面,只需静等它烤熟;而烤虾和鱿鱼时,又需要不停地翻面,来不及翻的便烧焦了……”   伊荔点头道:“有道理,明日烤制重新分配,每一炉烤好的食物里,既有海鲜,又有蔬菜。比如,生蚝占一半的位置,虾和鱿鱼、蔬菜也占一半的位置。这样不至于太忙,也不至于太闲。而且熟的快的立即腾位置给烤的慢的,这样保证烤炉上始终有丰富的品种,给人丰盛的视觉感官。”   段明西微笑点头,迎上苏井南的目光,挑了挑眉。   切!   伊荔转头看向岑天:“岑大叔,您今天除了洗盘子,还给客人拿食物,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岑天立即点头:“有,有,好几个客人问有没有其他的食物可选择,特别是最后来的客人,只有茄子和和玉米可选。”岑天越说越小声,好像在传达客人的可怜。   “有个小娃儿哭着要吃肉,被他母亲给拎到一旁教训去了,我寻思着,咱们这也没肉啊。”   “噗,哈哈……”伊荔突然笑了起来,“是我的错,我没有安排好,导致有的人只能吃到海鲜,有的人只能吃到蔬菜……”   听到伊荔自嘲,大家都笑了,也觉得最后来的客人,只能看看垃圾桶里的海鲜壳和自己面前的茄子,莫名有些好笑。   大家总结了一下,将今日的问题归结成三点:   首先,没有最大化地利用到食材,烤制食物时,没有采取混合烤制方法,一个时间段的客人只能品尝到其中一两种食物,看不到其他食物成品的机会。   其次,安排不合理,第一批的客人吃掉了将近一半的东西,导致食物准备不足,后来来的客人除了可选食物有限外,还要限小量供给,没有引起客人足够的兴趣。   再次,人工需求过高,一个苏井南,一个段明西,一个岑天,再加一个伊荔,才勉强将今日的试营业任务完成,如果要计算人工工资,计入成本的话,开销过大。   出了问题不可怕,只要积极寻求解决的方法,总能做得越来越好的。   伊荔非常清楚自己不过是第一次做生意,只要这一天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但是,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便是人手的问题。   段明西今日本来是被伊荔邀请来试吃的,可是却变成了主厨,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一员。   而且段明西不像岑天和苏井南,一个本就是家里的闲人,另一个本就冲着跑堂的工作来的。段明西可是有自己正经的活要做,不可能天天来帮忙的。   “不碍事,我可以安排徒儿干活,抽空来帮忙。”   此刻还在煤油灯下加班的大竹和二竹,明显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怎么行,你还是先紧着自己的事情吧,我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是长期的生意,总要自己想办法安排起来,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伊荔很清楚段明西的脾气,他说会来帮忙,就一定会天天来,这段时间已经占用了他不少的功夫,导致他自己的生意都没怎么做,虽然他不在乎那些生意,但是他的信誉受到了影响那可是大损失。   再说了,自己对人家无意,让他付出那么多,心里也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苏井南泼着冷水道:“伊姑娘的意思就是你明天不用来了,有我就够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伊荔冷眼白了苏井南一眼,含着些许歉意道:“段大哥别听他乱说,……”   听到伊荔为了苏井南的话,而开口解释,段明西眼里的光又暗了些。   “我心里清楚,伊姑娘不用替他解释。”   说完一抬手喝光了面前的茶,然后朝伊荔告辞道:“不早了,伊姑娘早些休息。”   说完便离座转身走了。   伊荔握拳推了一下苏井南:“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   伊荔懒得跟他掰扯,她只是在想,现在少了一个帮工,明日的事情,该如何安排才好呢。   突然,苏井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烦了,他的事情交给我吧。”   伊荔看了看他,这人天天戴着面罩好像习惯了,这么久了都没见他摘下来过,这天这么热,难道不会被汗打湿?不会发臭?   这样想着,便伸手去扯,苏井南的下意识反应便是往后仰,伊荔抓了个空。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伊荔收回了手,“你晚上摘下来,我给你洗洗,明日再戴。”   “不用了,干净的很。”   “干净?从未见你脱下来过。”伊荔明显不信。   “我不用洗脸的吗?”苏井南有些委屈道,“你天天忙来忙去的,什么时候关心我了,更何况我的脸。”   说的也是,她这几日确实没怎么管他,总觉得他一个成人了,这些生活琐事应该不用其他人操心吧,她还不习惯照顾另一个成人。   岑天在一旁听了这话,立即忠心地道:“公子,我很关心你。”   嗯?   伊荔和苏井南齐齐转眼看岑天。   “你怎么还在这?”   岑天有点紧张:“我,我没走啊……”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苏井南冷声道:“去我屋里睡!”   “是。”岑天立即拔腿便走。   “你屋里不是只有一张单人床吗?”伊荔明明记得他的床不大,睡得下两个大男人?   “嗯。”   “那……你们两个怎么睡?”   “也对哦?”苏井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不如,我搬回来睡?”   搬,搬,搬过来,她还要重新铺床?   还是算了,已经这么晚又这么累了,扬扬也睡着了,别惊醒了他。   “你们将就将就,凑合睡吧。”   伊荔摆摆手,就要回屋。   “那只能是,他睡上面,我睡下面了。”苏井南说完摇着轮椅出了小院。   伊荔却惊得下巴要掉下来。   这么变态的吗? 第43章 一碗锅边糊   开门做生意, 就一刻不得偷闲。   天还没亮,伊荔便已经起床了,在院子了活动了下筋骨, 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扬扬。   清晨露重, 帮他盖好毯子,便进厨房拿了些地瓜淀粉出来。   昨日用这土灶大锅甚是趁手,今日早餐她打算做个家乡的名小吃, 锅边糊。   锅边糊顾名思义便是贴着锅边的糊糊,没有大锅是折腾不开的。   锅边糊需要的配料不多, 但是花蛤、虾米,却是必不可少的。最正宗的锅边糊的风味便是来自这两种食材的加持。   首先,拿一只较大的碗,碗里装上大半碗的水,然后加入几大勺地瓜粉,搅拌溶解开来, 便成了一碗粉浆。   粉浆如果太稀, 做的锅边就不成型, 糊成一锅粥;粉浆太稠, 锅边则太厚,成了一片片的厚烧粉团, 无法卷成蛋卷一般的外观, 也影响口感。   成功的锅边自然是厚薄合适, 平铲推过去时, 从大锅旁边脱落的粉片能自动卷曲成卷,形状如一个个蛋卷一般。   这个本来有水和粉的比例可算,可是伊荔极少做过,她根本不记得那比例是多少, 因此,只能自己摸索尝试着来了。   摸索的过程也很简单。   首先,大火烧锅,保证锅边都是极热的状态,这时,沿着锅边迅速浇一圈粉浆,看粉浆挂壁的情况判断稀还是稠,适当地调整水和粉的比例便是。   土灶烧饭总是免不了灶火里的声音的扬扬在一旁嗯嗯哈哈地好像被吵到了,翻转着身子,看似要醒来。   伊荔放轻了手脚,迅速切了葱头和葱花。   家里并没有现成的虾米,拿了两只虾,去壳,切成小丁块,备用。   虽然也没有花蛤,但昨日买的其他贝类还有一些,特别是小海蚌的味道也很丰富,用来替代花蛤再好不过了。   葱头轻微过油煸出香味,便加了虾仁,翻炒几下后,加入两大碗的水,加海蚌,然后盖上锅盖。   灶里添大火,让火苗窜到锅边,烧汤也烧锅。   汤沸后,舀一勺粉浆,沿着滚烫的锅沿迅速浇过去,立即行成了一整片白色是面皮,趁着面皮未完全熟透,平地铲子推过去,面皮自发卷成小蛋卷,一段段地落入汤里,继续烧煮。   加入适量的盐和味精,撒入葱花,一碗海鲜锅边就此出锅。   锅边用料简单,烹饪也不复杂,特点是汤多,料少,且汤又是淡鲜汤而非浓厚的汤,鲜而不腻,再加上锅边糊软糯,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很适合食用。   清晨,一碗锅边糊加一份油条,对于食量不大的人来说,刚刚好,不能过饱,胃里进了鲜汤,暖暖的。   甚至许多人在吃锅边时,要不停地加汤,这一碗清甜鲜汤才是锅边的真谛。   趁着扬扬没醒,伊荔赶紧给自己盛了一碗多汤少料的锅边糊,就坐在灶台边,呼呼喝着……   扬扬终于耐不住香味醒了过来,揉着眼睛摸索到伊荔身旁。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伊荔放下碗,哄着他再睡会。   扬扬摇着头,嘴里咕哝着:“饿……”   他确实是饿了,昨晚伊荔忙着照顾客人,也顾不上扬扬吃了多少烧烤,而且那些东西对孩子来说,都是吃不饱的零嘴。   到后来伊荔煮面的时候,扬扬已经困得睡着了,也就这么饿了一晚上。   伊荔忍不住抱起了扬扬,摸了摸他的小肚子,替扬扬委屈道:“可怜的扬扬,肚子都饿扁了呢……”   扬扬嘟着嘴,嗯嗯直点头:“姐姐,我好像闻到好吃的味道了……”一边说着,一边往伊荔怀里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伊荔莞尔,她一早站在灶台边,被这烟火气味熏的,身上自然都是锅边的鲜香了。   “等等,你先去洗脸漱口,姐姐给你盛。”伊荔要将扬扬放下来。   扬扬撒娇一般,赖在伊荔怀里,抱着伊荔不肯松手:“不要洗脸,不要漱口,要姐姐抱。”刚起床的奶音软软糯糯,暖到了伊荔心里去。   伊荔无法拒绝扬扬,将他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   好家伙,好像几日下来,就给养的重了些了。   伊荔抱着扬扬一起躺了下来:“姐姐陪你再睡会儿吧,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高高,睡饱了再起来吃好吃的。”   “嗯。”扬扬的困意终是战胜了饥饿,很快又陷入了睡眠。   伊荔悄悄起身,将锅里剩下的锅边糊全都装了出来,立即放进了空间里。   然后迅速下油锅,烧汤,煮锅边,她要将这些溶解好的粉浆全部煮成锅边,这是她算好的量,大概还能下两勺,煮两大碗,给隔壁那两个人留的早餐。   本来锅边糊最好是要现吃现煮,一汤一碗的。但是现在她没那么多时间,只能先煮了,放在锅里,灶底的火星子保温着,等他们起来了吃。   等做完这些,伊荔便将扬扬带进了厨房空间里,给他洗了脸后,他便清醒了过来。   让他在空间里自己吃着,她则背了个大竹篓,去镇上赶集买菜。   今天算是赶集最早的一天,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阳光也未穿透云层,伊荔便已经站在了集市最热闹的地方。   这里的人们起的比她想象的更早,古人都不用休息的吗?   伊荔今日并不戴帷帽,大大方方地将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清爽干练。   尤其是她的肤色,本来在这海边住的人都很容易被晒黑,但是伊荔和真正在这里生活的人相比,还是白了几个度。   虽然已经有不少人见过伊荔了,但还是仅限于小渔村里。   这些过往的商贩,大多还是来自外村的,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明媚少女,惊奇不已。   尤其是她顾盼生辉的菁彩眼眸,在一众平凡人中,显得尤为出色。   而她,偏偏又束着袖口和裤脚,做着和普通大众一样的事情。   伊荔的到来吸引了这条集市上许多人的目光,本来拥挤吵闹的街道,在她的方圆五米之内,都变得异常安静。   不仅目光被锁定,就连行动都被控制一般,自发地为她让出了一条大道。   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如此待遇,最初的不适应很快便被热情的商贩们打破,原来,美女买东西,是可以很便宜的,甚至可以不用钱。   【我们这里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儿,这是刚来的外地人吧,可真是俊俏啊!】   【你说是本地人吧,不像!可你说是外地人吧,她也不像哪!】   【没错,她好像挺了解我们这里的规矩,还挺会挑这些海鲜呢。】   【那便是某个渔民家的女儿,平时藏起来,甚少出门。】   【得了吧,我常年在海上跑,谁家有几个女儿,还不知道,这准是外地来的,不可能是我们这里的人。】   商贩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越说越大声。   一直在一旁沉思的范黑牙皱着眉道:“这女子面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黑牙,你这老色胚,上次出来的老蔡家的女儿你也说曾经见过,结果呢?脸疼不?”   一旁的商贩都哈哈笑了起来,这范黑牙色胆包天,居然敢去调戏蔡老爷家的大女儿,被人家一顿胖揍,扔到了街上,要不是老李做好事,保了他,他就要被逐出这个地方了。   向来爱面子的范黑牙此刻却不理会其他人的嘲笑,苦苦思索,尤其是被问道“脸疼”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   “想起来了……”范黑牙激动道,“我认识她,她曾打过我一巴掌……”   “哈哈哈,”众人大笑,“果然还是你欠揍啊,哈哈哈……”   范黑牙顾不上解释,和这样的女子搭上关系,哪怕只是被她打过,好像也值得大家羡慕。   “你这是又犯老毛病了吧,就你这一口黑牙,人家那细皮嫩肉的小手,下手还嫌您脏呢。”   范黑牙急道:“就在海边,她住在渔村的小木屋里,和她的弟弟,就是她……”说的声音越来越大,许多人都听到了,不远处的伊荔自然也听到了。   她挑了挑眉,放下了正在挑选的香菇,站直了身子,转身看向范黑牙。   “你们看,你们看,她看过来了,她肯定是想起我了,没想到这么漂亮,和当时戴着帷帽的感觉完全不同,当时我要是知道她这么漂亮,就让她多打两下也好啊。”范黑牙痴痴说着,眼里放光,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嗯?   伊荔自然认出他来,他这么有标志性,想忘记也难。   但是让她有点疑惑的是,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被她忘记了,或者是直觉和这个范黑牙有关,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   伊荔索性走了过来。   范黑牙的眼睛都要直了,盯着人傻笑。   “是不是挖了你的眼睛,你也不在乎呢?”伊荔说着伸出两根手指,眼看着就要碰到范黑牙的眼眶了,他这才一激灵,回过神来,本能地退了一步。   “女神饶命,饶命!”范黑牙怂的很,连连作揖,看起来竟然没有之前那么混蛋霸道。明显是被收拾过的。   范黑牙确实是一秒醒悟,想起了曾经被摔一巴掌,肿了好几天的脸颊,这回他可不敢再说让她多打两巴掌了。   就伊荔看他的目光,他都觉得带着巴掌的痛感。再加上承了老李的恩,又被老李警告过,对伊荔便是又敬又忌惮。   下意识双手捂着两边脸,讨好道:“姐姐今日要买些什么,老李交代过,要什么都可以随便拿,嘿嘿。”   伊荔朝他筐里看了一眼,鱼还是很大很新鲜的,不过她的冰箱里还有不少大鱼,暂时要不了那么多,也不想占人便宜。   范黑牙见伊荔不要东西,就要走,想着是伊荔还生他气呢,急得抓耳饶腮地。   “姐姐,等等,我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范黑牙从自己的摊位后面跑了出来,两步到伊荔身旁。   伸手又不敢抓她的衣袖,只得压着声音低低说了句:“扬扬”。   伊荔心里一动,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第44章 有内情   关于扬扬的事, 总不能在大街上聊。   范黑牙此时倒也灵光,大声道:“姐姐您要是看不上我这鱼,我带您到大老板地窖里, 那里的东西保证您恨不得全都搬走……”   “带路。”   事关扬扬, 伊荔不敢掉以轻心。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个范黑牙也不像是耍花招的样子,就算他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她也能对付的了他,自然不怕。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 范黑牙挑着筐子走在前面,伊荔跟在后面,离开集市,往村中走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屋前,推开院门, 里面也是一片破败狼藉, 显然是很久没人住了。   范黑牙示意伊荔跟进来, 伊荔往左右看了看, 两边出去皆是巷口,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是谁家?”虽然看起来很像个废弃的院子, 但还是习惯地问一句有没有主人。   “这家人都死了, 这院子早废了, 只是还没有被官府收回去而已。”范黑牙摸进了里屋, 端了张凳子,用衣袖擦了擦,示意伊荔坐下。   伊荔嫌弃地看了他的衣袖一眼,这椅子上再脏也不过是些灰罢了, 他衣袖上可是沾满了鱼腥味。   鱼腥味!   “原来是你绑架了扬扬。”伊荔先发制人,横眉冷对范黑牙,大有他一点头,便立即手刃之势。   范黑牙一惊,立即摇头加摇手:“不是,不是,算不上,算不上,姐姐听我解释……”   “别叫我姐姐,”伊荔烦躁的很,这人话不说,把她带这儿来,又神神叨叨地,不知要搞些什么。   “姐……姑娘莫急,此事说来话长,我尽量长话短说,长话短说。”范黑牙又往院子墙边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才斟酌着开口。   伊荔嗤笑道:“你倒是不知道隔墙有耳吗?”   “这个院子两边住的都是聋子,地方又偏,”范黑牙想了想,又道:“不如,姑娘随我到屋里去,更为安全妥当些?”   就是聋子瞎子的,才让人放松了警惕,伊荔并不赞同范黑牙的防偷听策略。但是里面看起来黑漆漆的,她也不想进去。况且扬扬曾经丢失这件事基本是人尽皆知,她也不怕被人知道了什么去。   “不了,就在这说罢。”   范黑牙点点头,就说开了:“前两日扬扬失踪一事,此事我是知道前因后果的。”   伊荔的耳朵立即支了起来,果然被她猜中了,跟这个范黑牙脱不了干系。   “姑娘还记得当时我跟你在海边起的争执么?”   伊荔点头。那日后她还收获了一些免费的海鲜,算是因祸得福。   “也不知怎的,就传到了蔡家大娘子,卢大娘的耳朵里去了。”   伊荔立即警觉,卢大娘后来找过她,但是并未提过这件事,这说明什么,她一直在憋大招?   伊荔眼里的杀气骤现,冷声道:“所以你们串通一气,将扬扬给我绑走了了?”   “不是,不是,是她先找我的,我,我,一开始并没有答应……”范黑牙一紧张,舌头就不利索,但是说出的话足以让他下地狱了。   在他未将前因后果说清楚前,伊荔并不打算真的灭了他,只是给他压力,逼得他不敢撒谎,避重就轻。   范黑牙赶紧将舌头捋直,迅速说道:   “刚开始卢大娘让我悄悄找机会把扬扬带到那个小破庙,她便给我一笔钱,但是我范黑牙虽然混蛋,却不是那种贪财的小人,自然不会答应。可是后来她又派人来说,说是不会伤害扬扬,还答应说第二日一定会好好地将扬扬送回去。她做这些只是因为,因为她太喜欢扬扬了,却因为姐姐您,姑娘您的阻拦,始终不得见到。”   “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伊荔觉得可笑不已,就算是看上了别人家的东西,不问自取便是偷。更何况是一个孩子,还能抱走留一宿再还回去?   而且卢大娘那日还装的很无辜的样子,伊荔想起她当时的样子,就觉得想吐,是不是还多了一层意思,假装是她救了扬扬,还要她们对她感恩戴德呢?   这种自导自演的戏码,还真是够了。   也不知这古代官府对这种行为是怎么判的,要是在现代,这种人八成是要被当成拐卖儿童的不法分子,扔进监狱里的。   “你现在这是良心发现了?要告诉我?那你可知,你们的这种行为,会有什么下场?”   范黑牙赶紧摆手说道:“我确实混蛋,我就不应该答应她,后来……后来我良心发现,假装答应,但是我去找扬扬的时候,他已经被人绑走了……”   良心发现?伊荔显然不信,顶多不过是其中出了差错罢了。   “被谁绑走了?”伊荔忍住怼他的冲动,理智问道。   范黑牙边回忆边说:“那日我得到消息,说是扬扬一个人回家,会穿过防护林,让我去那里守着,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抱走扬扬,我便……假意去了,但是并没有找到哦扬扬,第二日才听说扬扬失踪了……”   伊荔仔细盯着他的眼神,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可是又说不通。   “而且更奇怪的是,除了扬扬不是我抱走的之外,之后扬扬出现在破庙,然后被卢大娘手下救回去,这都与他们告诉我的计划吻合……”   “你是说有人抢了你的活,把扬扬抱走了,还按照你和卢大娘的计划,放到了那个破庙里?”   这越来越离谱了,到底是要救人还是要害人?还是只不过是闹着玩的?伊荔显然不信。   范黑牙双手做发誓状:“我范黑牙这半生坏事没少做,人品也不行,但我发誓,此事千真万确,如有半句虚言,出海定落水,不得好死。   认真如此,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但你为何要主动与我说,你若不说,我可能也查不到你头上来的,又何必多费这些口舌,还落得让人不信任?”   “我本来是可以不讲的,但我告诉你自有我的道理,反正你们小心卢大娘这个人,还有她家的两个女儿,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伊荔昨日正好见过了她的两个女儿,要不是自己心里对卢大娘膈应,也不觉得那两位小姐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们招惹你了?”听范黑牙这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跟她们有仇?   范黑牙冷哼一声,咬着牙道:“那便是我的事情了,我已经将实情告诉姑娘了,以后姑娘自己防着些吧,也算是我报答了老李。”   伊荔越听越糊涂,这又跟老李什么关系?   范黑牙不再说话,挑起担子开了门就出去了,留伊荔一人在院子里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好在还有老李可以问。   看看时间还早,伊荔赶紧去街上买了些东西,大部分存进了空间里,小部分放在背篓里做做样子。   然后背着竹篓去拜访老李。   倒也不是要马上见老李,本来伊荔也打算今日邀请老李到小木屋坐坐,顺便提点意见啥的。   老李此时正在院子里锻炼身体,按他说的,像昨天那样的雷阵雨,今天还会下,大约要持续三到四天。   因此,为了安全,接下来三日,都不会出海。这也是今早集市热闹的原因之一。这种热闹与现代人的抢货风格相似。   “诶,听说你们那昨天挺热闹啊,这怎么一大早就来了,也不好好休息休息。”老李见到伊荔很高兴,立即将她迎了进去,看座上茶。   这走了一路,确实也有点累,伊荔便不客气地跟了进去。   她这是第一次来老李家,老李家的院子里花花草草不少,开得热热闹闹,看起来平时没少打理。   院子里就有一套石桌石椅,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颇为风雅。   伊荔笑着坐下来由衷赞道:“李伯伯还挺有闲情逸致的,这院子没少费心思呢。”   老李摆了摆手:“我哪有这闲工夫,都是刚子媳妇在收拾的。”刚子便是老李的儿子,李刚。   他的老伴前几年去了。现在家里除了儿子儿媳,还有个孙子李之言,已经七八岁了。这会子工夫,刚好他娘送他去镇上的学堂上学。   听到伊荔来邀请老李去她的小木屋吃烧烤,老李虽然不知道是啥东西,但是却笑得很开心。连连点头道:   “你上次给我带回来给之言吃的那个糕点啊,他喜欢的不得了,等下午他放学了,我便带他一起去,呵呵……”   “那可太好了,刚好可以带扬扬一起玩,要是大哥大嫂有空,也一起来吧。”出于礼貌,伊荔非常地热情,也真心希望他们一家人能赏光前来。   老李收了笑容,不是很肯定道:“等他们回来,我问问吧,他们不爱出门,指不定会去……”   “没关系,随他们意思,您有来我可就太开心了……”   两人一来一往,客气了许多句,伊荔这才将话题引到扬扬身上。   “李伯伯,今日我赶集碰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刚好跟您了解一下。”   伊荔便将范黑牙说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了老李听。   老李气性大,听完霍地站了起来,脸都涨红了。   “这个姓卢的刁婆,我这就找蔡达去,问问他是怎么管理内宅的,这等没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说着就要走。   “别,别,先别忙,”伊荔连忙拦住老李,“我们这目前证据还不够充分,再说了,蔡老爷怎么管自家人是他的家务事,我们也不好去追问。我今儿问起这件事,就是想知道,范黑牙他说的这些可不可靠?”   “哎,”老李慢慢坐了下来,“他既然是特意告诉你,应该不至于是假的。本来我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这么一说,倒是串起来了。”   “愿闻其详。”伊荔非常认真且期待地看着老李。   …… 第45章 真相   “先喝茶, 先喝茶。”老李给伊荔斟茶,示意她先饮茶。   伊荔抿了一口,是茉莉花茶, 香气宜人, 令人心旷神怡。   老李手上泡茶的动作不停,边泡边说道:   “前两日我回家后,有事又出门了一趟, 经过蔡府时,便恰好遇到了被蔡家下人追着打的范黑牙, 那些人也是厉害,不打脸,就是打……”   老李说到这,有些尴尬地看了看伊荔,又觉得说不出口。   伊荔心里有数,装作听不懂, 低了头继续喝茶。   老李见伊荔没什么反应, 想了想用了个隐晦的词代替:   “……就是打要害部位, 当时他已经痛得倒在地上了。看到我经过, 边哭边叫,还抱了我的腿, 求我救他。”   老李说到这, 摇着头, 皱着脸, 一脸的不忍心。   伊荔也受到了影响:“看起来,好像真的挺严重的。”   “那可不,要不是我救他,他就该断子绝孙了……咳、咳……”老李自觉失言, 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   伊荔接话道:“那再打下去,真是会死人。”   “谁说不是呢。这范黑牙虽然平时不着调了些,但也不是什么大恶人,而且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还算尊重我这个老头子,我既然看见了,总得搭个手呐……”   伊荔点头,人之常情。   “那他到底是如何得罪了蔡府的人?”   “他啊,坏就怀在他那张嘴,据那蔡家下人说,是看到府里的大小姐二小姐,惊为天人,便忍不住出言调戏了。那蔡家两个闺女是什么人,别说别人了,就连我都极少见到过,人家那是真正养在深闺的女子,又是拿着身份的,将来是要高嫁的,怎么能受得住他那种粗话……”   又是那两位女子。   “但是据他自己说,是去蔡府找卢大娘要钱的,不给钱反被打,至于讨什么钱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呐,我觉得来来去去也就这点事。他后来说要报答我,我没当回事,想不到倒是落到你身上来了,哈哈。”   “是啊,还算有点良心。”伊荔笑着回应道。   然后低头沉思,按照老李说的,大概这范黑牙被打也不冤枉了。只是,他会是去讨什么钱呢?赏金?   如果说,他既没讨到钱,又被打了一顿,对卢大娘恨之入骨,然后将她的事情抖落出来,借自己的手去替他报仇,也是说得过去的。   既然知道了幕后主使是卢大娘,那至于是何人动手抱走了扬扬,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反正都是听她命令的人,说不定就是她自己的手下呢。   基本上理清了来龙去脉后,伊荔便起身要告辞,日头已经上来了,时间也过了许久,还呆在空间里的扬扬,已经在忍不住呼唤她了。   和老李告别后,伊荔飞速往回走,一直到无人处,才将扬扬从空间里带出来。   扬扬抱怨道:“姐姐,我都快无聊死了,不是说很快吗,怎么会忙这么久。”   “姐姐当然是有重要事情了,又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把你放出来,那不得吓死他们。”   扬扬听了咯咯地笑。   “姐姐问你,前几天你被卢大娘的人救回去后,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扬扬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不确定道:“她好像也没说什么,只是很难过的样子,说我可怜,我才不可怜呢。”   伊荔笑笑不说话,抚了抚扬扬后脑勺。   这哪吒头看腻了,哪天给他换个发型。   快到小木屋时,远远地便看见有人在她门前忙碌。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木料,熟悉的搭建方式。   不用说,又是段明西。   伊荔甚至怀疑他这几日啥都没干,尽给她添砖加瓦来了。   而且今天好像还多带了一个小徒弟。   扬扬挣开姐姐的手,跑了过去。   边跑边喊道:“阿龙哥哥,给我带小螃蟹了吗?”   正帮着段明西扛竹子的郑玉龙惊喜转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接住了扬扬。   “扬扬,好久不见啊,等哥哥空了带你去抓小螃蟹,好不好。”   “好。走,我先带你看一个好玩的东西。”   扬扬高兴地拉着郑玉龙拐进自家小院里,炫耀着他的专属秋千。   伊荔想起来了,这个阿龙是前些日子给她送黄鳝来的郑大娘家的儿子,大约十岁上下,当时便急吼吼地展示自己的小胳膊,说是能保护她们。   一晃好多天不见了,今日倒是又出现了。   伊荔不太在意,沿着小院的围栏篱笆走过去,段明西和大竹二竹又忙开了,敲敲打打地,好像又要盖房子。   前两日是在小屋子的左边加盖一个给苏井南住,现在是在小屋的右边,难道又要加盖一个?   段明西看见伊荔,不等她发问,便自动提到:“昨儿看着小木屋里要做吃的,还要住人,着实不方便,我这给你盖个小屋子,给你和扬扬歇息用。”   这,太好了吧。   伊荔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想到最近已经麻烦段明西做了很多了,而且又是在他竹制生意的旺季,实在不好意思再开这个口。   想着等再过个把月,段明西稍微得空些,再请他来帮忙盖屋子,没想到他自己便做主来替她盖了。   段明西为她付出的越多,她这心里便越过意不去。   本想说些客套的话,又觉得过于白莲,最后只化成了一句由衷的“谢谢。”   段明西抬头朝伊荔笑了下:“今日我来的早,争取太阳下山前,将这个小屋子盖好,然后在屋子后头,盖一个小鸭舍,养几只鸡鸭如何?”   段明西说话的时候,便有汗从他脸上滑落,但却看不到他的疲惫,只有兴奋。   “那可太好了,我正想着,将来这里可是会有许多剩下的吃食呢,不能浪费了。”   段明西经过了昨日的‘大厨’生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本来还可以回收利用来养猪养鸡的东西,就这么倒掉了,颇为可惜。而且买几只鸡苗鸭苗的不用什么钱,甚至他都可以去邻居家抓几只过来。   伊荔再次谢过段明西后,回到自己的院子,她还要抓紧时间收拾今天早上采购回来的东西。   不过觉得有些意外的是,这回来也一会功夫了,扬扬都囔囔了好几嗓子,怎么还不见苏井南呢,还有那个叫岑天的大叔?   伊荔朝围栏缝看过去,那门也是紧闭的,难不成还在睡觉?   伊荔心里好奇,想拐过去看看,又觉得有些不妥,遂又收回了脚步。只是心里始终不太踏实。   伊荔虽然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做事情,但始终留心的着隔壁屋子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屋子里传来了一阵东西摔倒的声音。   伊荔大惊,立即扔下手上的活,跑了过去,她怕的是苏井南是不是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甚至连门也顾不上敲,便推门而入。   “苏……”   屋里的三个人和伊荔一人均愣了下。   “伊荔?”苏井南本来是紧绷着脸的,见到突然出现的伊荔,有些错愕。   聋哑大娘怎么会坐在苏井南屋里的地上?伊荔此刻的心情从担心变成了既惊讶又困惑。   岑天本来站在苏井南的身后,此刻立即上前来,拖了张椅子,用衣袖拂了拂,热情地道:“伊姑娘,坐,坐,坐下说。”   伊荔一把甩开岑天的手,弯腰去扶聋哑大娘:“大娘,来,快起来。”   大娘却将推开伊荔的手,朝她摇了摇头,接着用手势比划着什么。   可惜伊荔不懂哑语,根本不明白聋哑大娘在说什么,只能问在场的另外两位了。   岑天立即解释道:“她是在跟你道歉。”   道歉?伊荔更加迷惑。   “扬扬是他抱走的。”苏井南的语气冷冷,听到伊荔的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   聋哑大娘可是她第一个排除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会是她干的这件事,仅从直觉来说,就算她现在在她面前认错,她也不相信她是那种人。   可是聋哑大娘不停地点头,手上又是一阵挥舞,以期得到伊荔的理解,她更无法理解了。   苏井南抬手示意激动的聋哑大娘安静下来,让岑天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   原来,那日卢大娘在大街上假意购买范黑牙家的鱼,趁机和范黑牙聊了几句。   因为聋哑大娘又聋又哑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因此卢大娘并没有防着她,他们说的话,也让聋哑大娘听了去。   聋哑大娘本来不想管的,从她听来信息判断,卢大娘也不会对扬扬造成伤害。   她在这个地方隐居多年,装成聋子,自然是不想惹事上身,越低调越好。再退一步说,虽然扬扬看着可爱,但是与她也非亲非故,她没有必要f浑水。   可事有凑巧,刚好那日,她也经过防护林,先是看到了在林中等着扬扬的范黑牙,接着又看到了孤身的扬扬。   看着蹦蹦跳跳的扬扬,聋哑大娘突然便心疼起来,她怕扬扬被他抱走后会受到伤害,因此抢在范黑牙前先抱走了扬扬。   但事有紧急,她只能大力打晕扬扬,带着他迅速离开现场。   至于带扬扬离开后,她又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更不想被人发现她抱走了一个孩子。   人在情急之下容易做一些匪夷所思的决定,她想起卢大娘的意思,不会伤害她,因此便按着之前听到的信息,将扬扬放在了那个小庙里,并且在附近守着,直到扬扬被那几个下人顺利接走。   她这才打算找机会告诉伊荔。   可是谁知,未到第二天,扬扬失踪一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让她产生了退缩,她不是害怕,她是不想让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好在很快伊荔便找到了扬扬,她也放了心。   只是没想到,还是被人知道了,突然就被拎到了这里来。   虽然她不认识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是谁,但是直觉告诉她,她无法在他面前伪装。   伊荔听完,安静了许久。   她真的无法理解。 第46章 晒出一个原生态面罩   看似真相大白了, 却好像又勾着点什么,伊荔觉得脑子一团混乱,恍恍惚惚地回了自己小屋。   按理说, 聋哑大娘是一片好心, 可用的方法不太对,如果真的报官要抓卢大娘,势必连累聋哑大娘。   但是又不能由着卢大娘一直对扬扬虎视眈眈, 左右不是,该作何解?   伊荔混混沌沌地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扬扬和郑玉龙还在院子里玩着,看到姐姐回来,立即拉着郑玉龙上前:“姐姐,我了解过了,阿龙哥哥很喜欢做饭,他可以来帮姐姐。”   郑玉龙听扬扬这么一推荐, 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搓着手道:“我听说姐姐这边有做好吃的, 我, 我可以来学学吗?”   伊荔这才想起,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确实说过他喜欢做菜, 做的菜可好吃了。   只是郑玉龙的个头虽大, 但毕竟还只是十岁的孩子, 严格算起来, 是个童工,虽然这里不犯法,但她自己心里过不去。   伊荔笑道:“你就在这里陪扬扬玩就好啦,等我们做好了, 再叫你们来吃。”   阿龙一听急了,立即道:“就算姐姐不相信我的厨艺,我还可以帮姐姐洗菜,洗盘子,等将来有机会了,我再做给姐姐尝尝……”   伊荔无奈,想起岑天说的,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不如让他跟着岑天,搭把手,做些轻的杂活吧。   只是今日岑天怎么也有些怪怪的,昨天不是说好来这里帮忙干活。怎么才和苏井南睡一晚上,就是他的人了,都不见他出门的。   伊荔抬头又看了看隔壁的小木屋,关的紧紧的。   哎,都是不靠谱的。   ……   岑天正在跟苏井南汇报着最近调查中的意外发现。   “公子可曾听过数十年前,风光无限的定国公府一夜之间全府被流放蛮夷之地一事?”   “略有耳闻。”   虽然此事在当时引起了轰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偌大的定国公府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全部流放。   但时经过了几十年后,虽然偶尔有人提起,不够毕竟已经算是久远之事,因此许多人也只是略有耳闻,不知详情了。   “我们今日所在的这个地方,在那时还是个荒凉之地,也是朝廷最爱发配流放之地,却不知今日已然不同往日,自给自足,且富庶了不少。”   “你是发现了定国公后人?”苏井南何其聪明,岑天这么一提,他便立即明白了。   岑天点头道:“据了解,在他们流放的路上,许多人染了病,不治而亡,出发时浩浩荡荡的几百人,能走到这里的,只剩下不过十几人,老定国公也在路上去世了……”   苏井南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岑天说话办事一向利索,怎么今日说话拖泥带水地,莫不是昨日做了一天工,便改了性子?   “说重点,谁留下来了?”   苏井南不悦的语气让岑天吓了一跳,赶紧回道:   “这里的富商蔡达蔡老爷,是老定国公的孙子,唯一留下的嫡亲后人。”   “他不姓蔡,如何能肯定蔡达便是他的后人?”苏井南虽然不认识定国公,但是知道那个家族是和皇室同姓,姓夏。   “改名换姓,也算隐姓埋名,跟过去作个道别……”岑天有些感慨。   “你亲耳听定国公说的?”苏井南瞥了岑天一眼,打断了他的感慨。   岑天立即哈哈道:“哪能啊,我这刚出生,定国公就没了……嘿,嘿嘿……”   被苏井南扫一眼,岑天立即收起了笑,正经道:   “是打听了村里的老人,老人们说的。”   苏井南闭了闭眼,将头靠在椅背上,懒懒问道:“就算你打听到的是真的,这与我们又有何干?既然人家隐姓埋名,在此隐居了,又为何去打扰人家?你们都没其他事情做了吗?”   岑天吓得立即双膝跪地:“公子息怒,主要是最近留在京城的弟兄们传了消息过来,说是京城的天又要变了。”   “切,变来边去,都是他们的游戏,与我无干,这些事,以后就不用汇报了。”苏井南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岑天踟蹰片刻,在衡量着到底要不要将消息告诉公子,最后还是冒着被骂的危险说了。   “此事虽然与公子无关,但是属下认为,公子应该会关心的。三年前被下令一场大火毁掉的郡王府里,尚有遗孤。朝廷开始调查孩子去处,往全国各地派了许多探子,我们查到,有些人是奔着这里来的。”   苏井南正要赶他出去,听到郡王府,闭着的眼睛立即睁开了来。   “遗孤何在?谁放的消息?”语气颇为急切。   “传言是三年前火烧郡王府后,那些收埋敛尸的下人,说是少夫人的肚子里不过藏了个枕头,真正的孩子已经出生,且不知所踪。”   苏井南惊得人都坐直了,竟有此事。   本来这郡王府少夫人跟苏井南也没什么关系,但是这少夫人王氏,是苏井南娘亲的忘年交。   在苏井南的记忆中,自从他娘亲认识了王氏后,仗着王氏这个靠山,她们母子的日子才好过了许多。   而那个王氏对待苏井南,也如同大姐一般,对他十分的爱护。苏井南想起伊荔对待扬扬的样子,大抵便是那样子的亲切。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老郡王被人参了本子,说是有谋反之心。   且在府中搜出一封打算纵火烧死昏君的计划。这让当时的皇上暴跳如雷,未及彻查,便下令围了郡王府,全府上下都要葬身火海来赎罪。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府中上下无一幸免。   最让人唏嘘的是郡王少夫人的肚子已经足月,眼看着就要出生的嫡长孙一同陨在了大火中。   这场祸事在人们半遮半掩的讨论中,很快烟消云散。   苏井南的娘亲也因为这场祸事带来的冲击太大,一病不起,甚至时常念叨着,那孩子再过几日便要临盆了,这是遭了什么命啊。   苏井南心里难过,却要生生忍着。一边宽慰照顾娘亲,另一边因为靠山不在了,其他房的人便又欺了过来。   不过一年,他母亲被造谣诬陷,甚至被逼自杀;而他被挑断手筋脚筋,脸上也被刻上了代表耻辱的刀疤。   便是如此,那些人还是无法容下他。直到最近,差点死在了这个千里之外的海域。   此刻不是想念娘亲的时刻,苏井南很快收敛了心神,冷声问道:“他们为何会往这里来找?这里有遗孤的线索?”   “公子可知道,那少夫人的娘家母亲,是当年落难定远侯的亲生女儿。也算是皇恩浩荡,只罚了那定远侯一族,外戚都逃过了一劫。”   苏井南点点头,他倒是有听娘亲说过。   于王氏而言,定远候府是她外祖家,在出事前,他们自然亲厚,但是出事后,为了自保,也只能划清界限,否则以卵击石,不过是徒增损伤。这也是在侯门中的自保之策。   如果蔡达真是定远侯的孙子,而王氏又是定远侯的外孙女,这遗孤和蔡达,倒还是有些渊源的。   这一层关系算下来,如果王氏的遗孤尚在,这里也算是有可能的逃亡之地。   “传令下去,飞天峰所有弟子全力寻找孩子,务必在他们之前找到,不惜代价,护他周全。”   “是!”岑天接了命令,一跺脚便失了踪影。   撇开王氏是娘亲的闺中密友,于他亦是亦师亦友,亦如长姐的关系,他觉得自己有这份责任。   曾经,他护不住娘亲,也自暴自弃,甚至护不住自己。   而现在,他想护住这个孩子。   苏井南从袖口中摸出之前岑天带给他的药膏,在手上摩挲许久。   终于下定决心,揭开了脸上的面罩,将药膏涂到脸上。   他曾以为这里的岁月漫长,长到还有一大段的余生让他慢慢度完。   现在才知道,时间早已推着他走,到了他不得不振作起来的时候了。   他坚信,当初能从虎口脱险,逃出升天,瞒天过海到现在,定然不会轻易没掉的。   就如他从海里爬上来的时候,他还不想死,即便日子再操蛋,他也不能死。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他不能死去的意义所在。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晃眼的阳光立即洒了满屋,苏井南立即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岑天……”   伊荔环视一圈屋子,并没看到除苏井南外的其他人。奇怪,明明没看到他出门的。   “他,人呢?”   苏井南转身背对着伊荔,才放下手回道:“出去了。”   伊荔觉得有些奇怪,便绕到苏井南面前,想看清楚他在做什么,苏井南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他戴了许久的面罩,现在也不想让伊荔看到自己脸上伤疤的样子。   “啊,哈哈哈……你太搞笑拉,哈哈哈……”   伊荔的爆笑声振得小木屋都在抖。   “你,等着哈,我去端盆水给你照一照……”   伊荔说完飞奔出去,没一会,便端了一盆水进来,放在苏井南面前。   “来,看看你的脸……”   苏井南疑惑低头,一张黑白分明的面罩形状的阴阳脸赫然在目。再加上脸上的伤疤未好,看起来更显狰狞。   “这?”苏井南有些错愕,又赶紧去翻看面罩,又闻又看又揉的。不知里面是否藏了毒粉,以至于改了他皮肤的颜色。   “你不懂啊?”伊荔有些讶异,“你一直戴着面罩,这没戴的部分就被晒黑了,戴着的部分还是原来的肤色,现在就成了这样拉,哈哈,晒出一个原生态面罩来啦……”   …… 第47章 小徒弟   伊荔本来是来找岑天做事情的, 可惜扑了空。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天气越来越闷热,按这样发展下去, 今日的雷阵雨可能会来的早一些。   伊荔有了昨天的经验, 今日打算把烧烤时间提前一点,在人们来避雨的时候,就要开始了。   既能让大家感到新鲜不无聊, 又能得到更大的宣传。   现在找不到人帮忙,只好吩咐苏井南道:   “你还是戴好面具, 出来帮忙做事情吧,今儿人手不足呢。”   “好。”苏井南显得异常温顺。   依言立即将面罩戴好,随伊荔到院子这边来。   在小院子门口抬头看到段明西正蹲在屋顶,高声喊道:“墙缝堵严了,别漏风……”   虽然他一早上都在自己屋子里,但是也知道的段明西在这做什么。   他想到昨儿夜里直往脸上扑的凉风, 自己受的住, 伊荔许是受不住的, 便下意识提醒段明西。   段明西看了他一眼, 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苏井南, 继续做自己的。   苏井南也不介意, 摇着轮椅就进了小院。   郑玉龙见伊荔回来, 立即就跑过来, 围着伊荔讨活干。   伊荔无奈,见过勤快的,没见过这么勤快的。   伊荔看着一院子的事情等着人做,段明西是指望不上了, 岑天也不知去向。   犹豫片刻,指着苏井南道:“你帮他打下手。”   “不要!”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倒是整齐。   “不要也得要,不行也得行,午饭前将这些菜洗干净串好,否则午饭就不要吃了。”   太狠了。   郑玉龙是慕名而来,苏井南是食髓知味,让他们吃不到午饭,看别人吃?不,办不到。   伊荔说完便去忙了,留下两个互相瞪眼,如仇人般又无可奈何不得不合作的人。   今天的天气变得特别快,午时刚过,飞沙走石便开始了。   和昨日一样,黑压压的乌云开始聚拢过来,时不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很快,雨就会跟着过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海边一起风,那就是大风。   此刻坐在屋顶上的段明西刚给新的小木屋搭好顶,盖上层层叠叠的茅草,再一层一层地垒实。风一起,一个人根本拦不住,刚铺下还未垒实的茅草便被风给掀了。   “再上来一个。”段明西叫着,听得出用了很大的声音,被风一吹,那声音也消散了许多。   大竹恐高,能不爬高便不爬,二竹二话不说沿着梯子利索地上了屋顶,协助师傅。   “快,那边,这边,……”   “师傅,不行啊,压不住了……”   “大竹,上来!”   师徒俩焦急的声音传进了众人耳朵里。   苏井南带着郑玉龙在廊下穿着串,时不时皱眉,抬头看一眼房顶,好像能透过院子上的遮阳棚看到一样。   伊荔也从小屋里出来,毕竟在屋顶上作业,又遇上大风,还是有些危险的。   走到院门边,扯着嗓子道:“这么大风,先暂停吧,等风雨过了再搭不迟。”   大竹二竹一听,眼巴巴地看着师傅,就盼着师傅听个劝,点个头,他们也不用受这危险了。   特别是大竹,本来就恐高,爬上屋顶不用风吹,就已经站不稳。   “不行!要在下雨前做好,屋里不能进水!”段明西的回答直接掐灭了他们的希望。   大竹颤着腿攀着咯吱咯吱的梯子往上爬。   “让开,我来。”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不知是谁的声音传进大竹的耳朵里,简直如救世主降世,毫不犹豫便从二阶竹梯上滚下来,赶紧给来人让路。   一转头才发现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只是那身手,倒像灵活的猴子,三两下就爬到了屋顶。   段明西看到突然冒出来的郑玉龙,怒声喝道:“下去,这不是玩的地方。”   “我要不是受人之命,才懒得管你们!”郑玉龙气势汹汹,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孩子,看不起他。   段明西是知道这个郑玉龙的,人小鬼大,机灵的很,他要是不愿意的事情,也没什么人能降的住他。   此刻竟说是受人之命,倒是令他惊讶了一瞬。   不过,此时事情紧急的很,段明西的念头一闪而过,哪管他受谁的命,只知道这里危险,只让他不要来掺和。   “我不管你受谁的命,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你要是摔了,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别小看我!”郑玉龙手脚并用,压住一团差点被吹飞的茅草,得意地看着段明西。   伊荔站在下沿,看得真切,越来越觉得段明西这样做太危险,特别是小木屋还未搭建好,也不是非常稳固,大风一阵阵地,吹得骨架都有些摇晃。   不由得担心道:“我也不着急用,你们就别逞强了,先下来吧,等天气好了再做不迟。”   段明西见郑玉龙执意要在这上面帮忙,叫他下去也不听,气恼不已。   现在伊荔这么说,他真是有打算先下去,毕竟安全更重要。   谁知郑玉龙趴在上面,坚决道:“不行,这是给我师尊准备的小屋子,我得尽力……”   谁?   师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苏井南说道:“为师只让你来看看师尊的小屋子盖的如何了,没让你逞能,快下来吧。”   “是,师傅!”   郑玉龙非常听话顺从地起身,小心地沿着梯子慢慢退了下来。   师傅?   没给众人多想的时间,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来。   雨一来,那风便渐渐地停了,雨越下越大,风便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电闪雷鸣和大雨,大家躲到伊荔的院子里,都松了一口气。   大竹话多,刚才听到郑玉龙喊苏井南‘师傅’,好奇的不得了。此刻避雨,忍不住问道:“我说阿龙,你一向自视甚高,什么时候认的师傅,我怎么不知道?”   阿龙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走到苏井南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轮椅,得意道:“就刚才,刚认的,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教我做烧烤的师傅!”   伊荔夹着炭火的手抖了抖,差点掉到自己脚上,惊叫着跳开。   “你自己学了多少了,好意思收徒。”段明西不屑地看了一眼苏井南,连忙跑过去帮伊荔。   “这是你师叔。”苏井南连忙指着段明西朝郑玉龙介绍。   “师叔好!”郑玉龙非常乖巧地问好,真像那么回事。   段明西显然不同意,反对道:“就算你认师傅,也要叫我大师伯。”   “啊?”郑玉龙有点茫然,看着段明西熟练地摆好炭火,利索地上烤架,准备开干的模样,好像真的比师傅会强一点点,郑玉龙有点犹豫,看到一旁正在忙的伊荔,顿时有了主意。   “师尊,你来告诉徒孙,该怎么称呼,这位……”   !!   师你个头!伊荔一巴掌呼了过去:“你娘知道你这么好骗么?”   “唔――”郑玉龙扶着脑袋可怜兮兮。   “就让你帮着他干点小活,你就被骗了,脑袋长来摆设用的啊……”伊荔说完恨铁不成钢地又揉了揉方才拍的位置。   他的个子还不够高,但是也不算很矮,至少能到伊荔肩膀了,被伊荔这么一揉,都不好意思起来了。   “那,我以后就拜伊姑娘为师吧。”郑玉龙倒是借杆往上爬,“师傅,请受徒儿一拜……”说着就要往下跪。   伊荔翻了个白眼,立即端着盘子闪身绕过郑玉龙。   “别想那么多了,一会你吃点东西,等雨停了,就回家找娘亲,嗯?”   “不是,师傅,我……真的想学厨艺……”   伊荔没空理他,院子里来躲雨的人越来越多了,段明西也正手忙脚乱地开他的第一炉烧烤。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秩序好了许多,且又提前准备好了食材,苏井南也摇着轮椅坐到烤炉边。   大竹二竹很是机灵,帮伊荔招呼起了客人,现学现卖,吆喝的像模像样。   只有郑玉龙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烧烤架上的食材,羡慕不已。   站了一会儿,磨蹭到苏井南身旁,怯怯地喊了声:“师……”   “别!”苏井南立即抬手制止,“我可教不了你了,你都能认师尊当师傅,哪里还看得上我。”   郑玉龙后悔不已,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眼泪都快要急出来了。   一直以来,占着自己在同龄人中比较高挑,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不是孩子。行事作风也总学着大人的样子,个性要强,总有些桀骜不驯的样子。   今日这件事,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不管是多么成熟,多么像大人的孩子,总归还只是个孩子。   大人的世界,哪有他眼里的那么简单。   正不知如何是好,抬头看到门口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哈哈哈,我就说今日还会有雨的吧,哈哈哈……”   老李爽朗的笑声穿透了雨幕,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避雨的人中大多数人都认得老李,纷纷跟他打招呼,老李笑着一一回应了。   “李伯伯,您知道有雨,还冒着雨来了,等雨停了再来岂不更方便些。”伊荔连忙迎上去,“这是小孙子吧,长的可真俊俏啊。”   “比扬扬可差远咯,扬扬,快过来,带你小远哥哥玩去。”   李小远不过六七岁,看到这么多生人,有些怯怯地,往老李身后钻。   直到看到扬扬跑过来,才亮了眼睛,任由扬扬牵着去玩。   郑玉龙挤到人前,站到老李面前,亲热地叫着:“李爷爷,阿龙想死您了。”   老李一看到郑玉龙,马上严肃起来:“原来在这里,你娘找你快找疯了,还不快回去看看。”   郑玉龙见老李脸色不好,心里有些紧张:“我娘她怎么了?”   “你别问了,回去就知道了。”   郑玉龙不敢耽搁,转头看了一眼伊荔,算是告别,然后拔腿往家跑。 第48章 得想个法子――   ……   看着郑玉龙远去的身影, 老李摇着头叹了叹气。   伊荔本想多关心一句,可是来了不少客人了,不得空, 只得暂时作罢。   老李好奇地走到烧烤炉前, 绕着走了两圈,恍然大悟道:“你要让铁匠铺打的竟是这个东西,没想到还能用它搞出吃的来, 厉害了,哈哈。”   伊荔笑着点头:“谁说不是呢, 别看它四四方方不起眼,做出来的东西,可是没几个人能拒绝的呢。”   【香,真香!】   【本来出来玩碰上下雨是件憾事,谁知因祸得福,竟然赶上了姑娘的免费试吃, 哈哈……】   那些在排队等着领试吃的客人无不垂涎不已。   伊荔暗笑, 这还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若是拿出孜然粉, 那才叫一个香。特别是烤得流油的羊肉串,撒一点孜然, 想想就能出口水了。   作为伊荔请来的贵宾, 老李自然不用排队, 直接坐在了桌子前, 伊荔亲自端上了烧烤试吃食物,一样一份,装了满满一大盘。   老李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 不过吃了两口后,悄悄问道:“你这――有酒么?”   伊荔顿觉找到了知己,眼里闪着光芒,兴奋问道:   “李伯伯可会酿酒?”   “会是会,不过年纪大了,不宜饮酒,便不再酿了。”老李显得有些遗憾。   伊荔只关注他会不会,听到他会,更加的高兴了,遂说道:   “在我们老家,有一种酒是用小麦酿成的,酿出来的酒叫啤酒,啤酒配烧烤,绝配。”   “啤酒?”老李有些不解。   嗯嗯,伊荔直点头:“那啤酒喝之前连瓶子放井水里泡一泡,便跟掺了雪似的,最是沁凉解渴。”   老李一边点头一边思索:“你要说着沁凉解渴,我们这倒是有一种酒也能办到。酒味清甜,不如烧酒那么烧人,也不如黄酒那么重口,喝起来冰凉好入口,爱喝的人当成水一样,不知不觉便多了。”   伊荔大喜:“真的,李伯伯,快告诉我,那是什么酒?用什么做的?我速速学了来,酿出来给大家喝。”   老李呵呵笑道:“是地瓜酿的。最近刚好是地瓜大量上市的季节,我们这家家户户都会酿一些,明日我打听打听,哪家有酿,你直接去看一眼便明白了。”   “地瓜?您说的是地瓜酿的酒?”   伊荔很惊讶,原来这个地方早就有地瓜了。如果是地瓜酿的烧酒,那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可不是吗,那叫地瓜烧酒,这地瓜呢,要选今年的新品种,酿出来的酒才会甜。”   伊荔连连点头,地瓜的品种多,她确实经常搞不清楚。有的甜,有的脆,有的粉,有的水份大,不同品种的用处也不同。不过经常用来熬地瓜粥,或是烤着吃的,自然要选粉糯的地瓜。   老李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四处,继续说道:“这酿酒得有酒窖,最不济也要先准备好酒坛子,你这里好像都没有,赶明儿我先给你带两个坛子来。”   “那就先谢谢李伯伯了。”伊荔做着揖,逗得老李开心不已。   这时排在了第一位的客人听到老李这么说,连忙热情地接话道:“嘿,酿酒我在行,我家就是卖酒的。五谷杂粮都有酿酒,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全都有,问我就行。”   伊荔一喜,立即问道:“啤酒有么?”   “什?什么酒?……没有……吧。”   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也有你屈公子不认识的酒了,哈哈哈】   老李一看,这不就是镇上最大的酒家,屈老板家的公子么。没想到竟然也在这里排队领免费的吃食,一不小心还给人贡献了个笑话。   屈老板在这里做了几十年的酿酒卖酒生意,客户不少,也赚了不少的钱,在这里也算是有点身份的人家了。   他儿子当然算得上是个小小富二代了,也是个有名的吃货,哪里有好吃的东西,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抵达现场。   而这里试吃第二天他才知道,已经算是晚了一步了,哪里想着,还要排队,即便吃上了,也不能过瘾。   “屈公子,你这要是被你父亲知道了,你的两条腿还会不会在?”老李揶揄道。   屈公子苦着脸道:“李伯可千万别告诉我父亲,我这不是没办法么,要是伊姑娘好好卖,不搞这劳什子的限量试吃,我至于这么可怜么?”   伊荔看了看这个委屈的屈公子,着实有些富家子的派头,便笑道:“屈公子不着急,您今日只管免费尝了去,要是喜欢我这儿的东西,将来有您花钱的时候。”   屈公子端了二竹给他派的试吃小碗走过来,也坐在了老李桌前,将自己的小碗和老李的大盘子比对了下,更加委屈了。   老李呵呵笑着,将盘子往屈公子面前推了推道:“你跟我可比不了,我吃了这盘,嘴就软了,将来就得护着这小摊子,你若是有这个本事,不如你来?”   屈公子赶紧推了回来:“不敢,不敢,我也就多了几个银子罢了,自家的摊子都护不好了,哪里敢来揽这事。”   老李一听,这话里有话。   “你家的摊子有你父亲护着,还有人敢动不成?”   “倒不是敢动,就是突然在对面也开了一家酒铺,是个特别的竞争对手,这眼见着生意被抢了个大半,父亲也无计可施。”   老李点点头,确实有听闻这件事。最近镇上都在传,开在老屈酿酒铺对面的新酒铺里的酒好喝的紧,说是果子酿成的,酸酸甜甜的,就连不会喝酒的人也喝的津津有味。   老李喜欢新鲜事物,这几天忙,还未曾去看过。   “你倒是说说看,如何特别了?你可尝过他们家的酒?听说是用果子酿成的,好喝的紧?”   屈公子苦笑点头:“尝过了,确实好喝,家父也为这事愁闷不已,就怕这酒铺把我们干了几十年的生意给顶了。”   伊荔听了个大概,立即安慰道:“别怕,别怕,没那么容易的。你们卖了这么多年的酒,根基深的很。大家也习惯了你们家的酒,现在不过是尝个新鲜,就算有人喜欢他们家的酒,也有人喜欢你们家的酒,要想顶替你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真的?” 伊荔肯定的态度给了屈公子极大的信心。   屈公子像是摸到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抓住伊荔的手臂,丝毫没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越矩了。   伊荔肯定点头。即便在几千年后的现代,各种酒类层出不穷,高度白酒依然有自己的地位。比如茅台,无法撼动的地位。   伊荔不动声色地推开屈公子的双手:“我再送你一份试吃,明日我去屈公子店里看看,还希望屈公子给我优惠些呢。”   “好说啊哈哈哈……”屈公子开心地舔着手指,看着烧烤炉上的食物,两眼放光。   另一只手指着烤炉上的生蚝说道:“就要那个。”   伊荔:“行。”   苏井南:“不行!”   段明西:“不行!”   屈公子:“??这里,谁是老板?”   伊荔不知他们俩这是怎么了,居然异口同声反驳她的决定,正想开口,又被苏井南抢了先。   苏井南斜了一眼屈公子,不屑道:“这是规矩,规矩放在这,谁都得听,跟谁是老板没有关系。”   【对对对,规矩如此,屈公子您也别搞特权了。】   【这本来就不多,你多吃了,我们就得多等。】   排队的人纷纷附和起来,伊荔无奈摊手,不好意思地对屈公子道:“不如,等过两日来,那时不限量。”   苏井南得意道:“听见没有,想吃等后日来,后日正式营业了,拿银子来买。”   “不就是银子吗,本公子多的是。”屈公子有些不悦,一甩袖子,从里面掏出了一袋碎银,倒在桌子上。   得意道:“看,够不够买你这一炉!”   苏井南只看着自己手上的活,不屑回道:“这位公子怕是脑子不太好使,一直强调了今日限量免费试吃,有钱也买不了。”   “你!别太过分了!别以为你戴个什么莫名其妙的面罩,我就怕你了!”屈公子恼羞成怒,口不择言。   苏井南颇有些不悦,嗤笑道:“酒铺老板的儿子果然特别,说的酒话都跟旁人不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   屈公子说不出好歹话来,指着苏井南,涨红了脸:“你太过分了,有胆子你露出真容来,我们约一架。”   苏井南勾了下嘴角:“没胆子。”   【哈哈哈,哈哈哈……】   屈公子向来被人捧着,没有几个人敢对他这样,他的嘴巴光用来品尝没事了,碰到苏井南这样毒舌又无赖的人,毫无接招之力。   段明西偷偷抿着唇,有点同情地看了一眼屈公子。   说不过还怕打不过一个坐轮椅的么,屈公子撸起了袖子,气势汹汹正要上前,伊荔一把拦了下来。   “够了。”老李的声音里含着怒气,“都当我老李不存在呢。”   有认识屈公子的赶紧上前拉住他,“消消气,消消气,犯不着跟一个残疾人过不去。这种人心理都扭曲,别跟他计较……”   苏井南歪了歪头,眼刀扫过去,说话那人缩了缩脖子,赶紧拉着屈公子站到了老李身后。   屈公子烦躁地甩开拉他的人:“你拉我做什么,他一个瘸子,你还怕他飞过来打你吗?”   苏井南不再说话,垂着眼,像是没听到,又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院子里这许多人都屏住呼吸,似乎在等一场精彩的演出。   “哎,你们还吃不吃啊,不吃后面的来。”伊荔的话一出,立即将现场的人拉回了魂。   “要吃,要吃,好不容易排到的……”   ……   看着恢复正常气氛的现场,伊荔在心里无奈叹气。   苏井南这性格也太招人恨了,这以后要天天跟客人吵架可怎么成。   得想个法子――   送走他。 第49章 八宝红鲟饭   今日的雨来的早, 散的也早。   伊荔的烧烤摊开的早,结束的也早。   刚过酉时,今日准备的食材便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而有了老李坐镇, 今日的秩序明显好了许多。当然, 不算苏井南和屈公子的那一幕。   后来岑天也及时回来,人手足了,做起事情来也从容了许多。   段明西见秩序井然, 便在雨停之后,赶紧去继续搭建小木屋了, 此刻,也到了尾声。   大家都忙了一天,饥肠辘辘,伊荔便留他们吃了晚饭再走。   本来厨房里的食材已经不多,但是她有了打算,打算给大家做一份不一样的焖饭。既美味, 又简单。   那便是, 八宝红鲟饭。   众人一听这名字, 便期待不已。   大竹舔着脸率先说道:“这八宝听着就很高贵, 必定美味无比。”   老李却客气地说要回家,但是他的孙子李小远却拉着扬扬不肯放, 声音小小地, 却很坚定:“爷爷, 我还没玩够。”   扬扬立即接话:“对啊, 姐姐做的饭可好吃了,你们不尝尝一定会后悔的,和这个烧烤一样好吃。”   “哪里学的规矩,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客气呢?”老李笑骂着小远, 又转头跟伊荔解释道,“孩子很少出门,偶尔出来一次就不爱回去。”   “孩子都这样,哪里有玩够的时候,留下来吃了饭再说吧。”伊荔进了小屋,“我去生火了,很快的,你们先休息会吧。”   段明西大竹二竹去给小木屋收尾了,他本来想帮伊荔烧火,但是看到紧随他身后的苏井南和岑天跟了进去,便默默地退了出来,说是还要做一些简单的家具。   伊荔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苏井南和岑天,犹豫片刻,对苏井南道:“不如,你去烧火吧。”   苏井南早就察觉了伊荔对自己的冷淡,便是从他和屈公子斗嘴之后开始的。   他有些不明白,之前他也跟别人斗嘴,伊荔都不会管,今天,好像有点生气了。   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个屈公子?苏井南不敢多问,现在只能夹紧尾巴做人。   岑天顿觉气氛不对,立即说道:“还是让我来烧火吧。”   “你打算再烧一次厨房吗?”伊荔毫不客气呛声,岑天默默往后退了退。   伊荔趁岑天不注意,从灶台上方的壁龛里拿出了她早就准备好的各种八宝饭配料。这个壁龛可真是个绝佳的掩人耳目之处。   “你帮我清洗一下这些食材吧。”   “哎。”岑天高兴地接过伊荔从壁龛里掏出来的一大堆东西,带了个盆子,就奔去屋后的井边。   这些食材里有伊荔早就准备好的,大抵上是香菇、木耳、虾米、肉末、花生仁、芝麻等。   正宗的八宝红鲟饭除了主料红鲟和糯米外,还要加一些鸭肉、猪肚等。   伊荔在这里只能从简。   鲟是一种海蟹,其壳呈墨青色,异常坚硬,其肉味道较梭子蟹来的浓郁。只有母鲟壳中才有大量的红膏,所以叫红鲟,而公的便叫做菜鲟。   今早伊荔买菜时,看中了这几只。因为这里吃螃蟹的人少,所以都很便宜,她虽然不缺大螃蟹,但是这几只看着实在喜欢,便都买了回来。   本来就打算用来做红鲟饭或是红鲟粉丝,刚好今日有这么多人,直接做给他们吃,也算是答谢了。   苏井南默默地起火烧水,伊荔将未泡过水的糯米淘洗干净后,全部放入沸水中,煮了个半熟。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蒸红鲟饭,所以也没有提前泡糯米,否则糯米要泡透,大约得提前五个小时。现在只能用先煮一遍的方式来补救了,好在关系不大。   煮到半熟的糯米捞出来备用。   将洗干净的香菇、木耳等配料全部切成小丁备用。   起锅烧油,放入葱头、姜丝爆香,然后将香菇、木耳、肉末等配料全部放进去翻炒。   加调料生抽几勺、盐少许、味精少许。红鲟本身的味道极为鲜美,也可以不加味精。   翻炒出香味后,在锅边调一勺料酒,挥发的料酒容易带走腥味。   然后将半熟的糯米加入,翻炒均匀,起锅。   这里没有小蒸屉,只有一个大蒸笼,因此伊荔打算蒸一大笼,然后再分装出来。   在蒸笼里面铺上一层纱布,将混合好的米全部倒入蒸笼中。   红鲟开背,去掉腮腺,大钳子齐根切下,用刀背拍碎;身子按照蟹螯的个数,切成一螯一片;蟹壳上的红挖出来,和其他蟹钳蟹肉一起,全部铺在米饭上。   伊荔总共放了四只进去,大约每个人能匀到半只红鲟。   锅内烧水,水开后,将蒸笼放上去,盖上盖子,大火蒸半个小时,便能熟透。   伊荔觉得火不够大,便走到苏井南身旁,将他的轮椅拉了出来,自己进去烧火,又塞入两根木头一把干草,火势呼呼地起来了。   不一会儿,冒出的香味便从小木屋飘到屋外。   循香而来的除了院子里的众人外,还将昨日的胖大婶给吸引了过来。   胖大婶今日因为有事走不开,耽误了这许久才到,远远地便闻到了令她垂涎的香气。   “我说今日的香味怎的不一样,原来是换了菜色啊,哈哈……”胖大婶人未到,声音先传到大家的耳朵里。   其他人没什么感觉,但是苏井南和岑天昨日是领教过的。   岑天正在小院门口透气,听见这声音,便有些不悦。   昨日她一人吃掉了将近一半的东西,今日怎么还好意思来蹭吃?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的吗?   “胖大婶,今日的试营业结束了,您还是后日来吧。”岑天凉凉地说道。   胖大婶自然知道这后日来是要付钱了,听岑天这么说,白了他一眼道:“你莫要诓我,我这都闻到味道了。”   胖大婶一脚踏进小院,指着小院里的老李说道:“若是结束了,老李怎么还在这呢,他小孙子也在这呢,不是等着吃么?”   老李一向客气正直,也看不起胖大婶爱吃爱贪小便宜的性格,被她这么一说,忍不住呛道:“胖大婶,老李劝你管管自己的嘴,你不怕你家汉子要不起你了么?”   “切,他敢,他顶多抱不起,抱不起就趴着呗,哈哈哈……”   老李一个鳏夫,被胖大婶的抢白搞得面红耳赤。   其他人也不被胖大婶口无遮拦的黄腔惊得目瞪口呆。   伊荔也实在是头一次领教到作为农村妇女的敢说。她以为这种话只在北方的农村里常见,想不到这个海边的民风也如此彪悍。   其实,不是这里彪悍,是胖大娘彪悍。   胖大娘除了爱吃,还敢说,脸皮够厚,所以这些年在这里只要她要贪的便宜,还没人能阻拦她。   胖大娘正想进屋,被苏井南拦在了门口。   胖大娘也不知怎么的,看到苏井南那张脸,那个眼神,胆子就一下变小了。倒不是他打她手背有多疼,好像他这个眼神能将她拆骨入腹。   “今日营业结束,请回吧。”苏井南冷冷的声音,让胖大婶打了个激灵。   虽然昨日他的态度也不算热情,但也没有今日这么冰冷,好似自己得罪了他似的。   胖大婶的脚步停了下来,但是不甘心离开。隔着门看到伊荔正在灶底下添柴火,煽风。   朝着屋里叫道:“闺女,做什么好吃的呢?”   “大婶,您来啦,今日可是来晚了,……”   “我知道,我知道……”胖大婶不耐地打算伊荔的话,“我看你这煮的这么香,来看看不成么……再说了,昨日要不是我回去后夸了你们一番,今日哪有那么多人来吃你们的东西啊。”   胖大婶确实是广而告之,怂恿着那些和她同样爱吃的人都来尝一尝,但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听她的话。   只是这话听在伊荔耳朵里,也甚是好听。   “那大婶您先别走啊,我这晚饭马上做好了,您也尝一尝,看看我做八宝红鲟饭合不合您胃口呢。”   “要的,要的,这不就等着了吗,别的大神不会,这好不好吃,我一碰舌尖就晓得了,哈哈……”   “你哪里要碰,你闻着就晓得了。”老李难得讽刺了她一句。   “还是老李了解我,我大老远就闻见就晓得了,哈哈哈……”胖大婶魔性的笑声在老李耳朵里异常讽刺。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伊荔自然知道她这种人不是个优质客户。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盘算。   每个人的个性不同,适当利用,便能产生出人意料的效果。   比如,宣传。   只要给她一点吃的,她便不遗余力地帮自己宣传,这种低价高效的广告方式,怎么算都是合算的。   即便一开始人们不太信任他,但只要十个人中有一个相信,或是抱着好奇心来尝试,便算是有效广告了。   而且这种广告效应还会呈现几何式增长,只要做出的美食水平稳定,总有一日会大爆。   因此,这也是伊荔留她一起吃红鲟饭的目的。   很快,红鲟饭便蒸好了,揭开盖子的那一刻,鲜香的蟹味和糯米香一起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连只顾和扬扬玩过家家的李小远,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吞了吞口水。   因为段明西三人的食量摆在那,因此伊荔特意多做了些。此刻一蒸笼红白相间的红鲟压地不见米。   伊荔拿着锅铲子,一铲子下去,混着糯米,挖了一整块上来,便高高地装满了一碗。   装满大大小小的十碗后,还有一些剩余。   便给胖大婶装了半碗。   “胖大婶,我没料到你要来,这就剩这么点了,您别介意哈,尝个鲜。”伊荔说得好听,胖大婶自然不介意。她已经吞了好几口的口水了。   “说哪里的话,我这是来讨吃的,你不赶我走便是好的了,哪里还会介意呢。”   胖大婶的吃相是不用说了。   老李今天吃过伊荔的烧烤,已经感觉眼界大开,此刻更是惊为宫廷御宴。   “闺女,你实话告诉伯伯,你这些是哪里学来的?”   “李伯伯,我要说是自己瞎琢磨的,您信么?”   老李:“我,信吧!”   伊荔笑:“那便是我瞎琢磨的!”   老李:…… 第50章 逛酒铺   试营业的第三日, 伊荔照例要一早去集市。   扬扬不知怎的,今日恹恹地睡不醒,伊荔问他跟不跟着一起去, 他也说不去。   伊荔正愁如何安顿扬扬, 一开门就看到苏井南已经在小院里了。   “你,有事?”   “我陪扬扬,你去忙吧。”苏井南贤惠得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也好, 那你们只能在院子里玩,不能走远了。”伊荔交代后, 便赶紧赶集去。   他昨日和屈公子约好,今日要去他铺子里看看,有什么合适的酒水。   屈家酒铺的老板叫屈磊,人如其名,做人做生意都光明磊落,颇得人们好评。   开门做生意的人消息总是灵通的, 他已经从别人的三言两语中, 知晓了这个即将开个特色吃食店的伊荔。   又听自家儿子说今日要来这里买酒, 就更加好奇, 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怎的做起这样的生意来。   当伊荔照例如昨日一样, 梳着个简单的高马尾, 跨进屈氏酒铺时, 屈老板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镇上最近热议的奇女子吗, 原来就是她啊。   屈公子兴奋地迎了出来。   “伊姑娘,你可来了,我还担心你不来呢。来来,我给你介绍下, 这是我父亲,也是这里的老板;这是店里的伙计……”   店铺还是有点派头的,一排一排的酒柜上面摆了琳琅满目的大大小小的瓷瓶,每个瓷瓶上都贴着标签。   标签中写着酒的品类,年份,口感等基本信息。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只是在这些成排的酒柜前,有两排看起来不太对劲的伙计。   定睛一看,个个都扬着笑,把目光锁在伊荔的脸上,原来是正在热烈欢迎迎接她,伊荔头上顿时起了两道汗。   赶紧和屈老板问好后,拉着屈公子往一旁退去,小声道,“你干啥呢,我是来看酒的,不是来看你的家人。”   搞成这样像个新媳妇见家长似的,尴尬无比。   “我就想让大家认识一下你,没别的意思。”屈公子一向洒脱,今日倒有些憨态了。   “我认识酒就行了,人就不必了,你找个伙计帮我介绍介绍吧。”伊荔说着转身绕过面前的酒架,绕到后面去,她可不想一直承受着数道玩味的目光。   屈公子立即跟了上去,“我就是最好的伙计,我来为你介绍。”   “你这里的酒香浓郁,但是各种酒的香气混在一起,我倒是闻不出特别的来了,但看这些酒瓶子,就精美的紧,这是何酒?”伊荔手上拿着一个精美的瓷瓶,瓷瓶不大,大约也就装着二两酒而已。   刚转身给屈公子看,就看到屈老板也已经站在了身后。   伊荔有些尴尬地举了举瓶子,笑道:“这个瓶子精致的紧呢。”   “姑娘好眼力,这里面装的是上百年的女儿红,异常珍贵。”   伊荔暗笑,这需要什么眼力,这瓶子这么精致,能不注意到还真有点难。   既然是上百年的女儿红,伊荔赶紧放到了架子上,买不起,还是不要摸了,万一碎了,也赔不起呢。   “屈老板,我初次来这里,看得眼花缭乱,不如,您帮我推荐一些,适合夏天喝的酒吧。”   “好说,姑娘这边请。”屈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   伊荔立即跟了上去。   绕过两排后,到达了一个特别的区域,这里的酒瓶子每个都一样,密密麻麻,却又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上,一眼望去,少说也有几十种。   幸好她没有密集恐惧症。   “这里是我们的试饮区,姑娘方才提到的适合夏日饮用的酒,就都在面前这块区域,这些都是目前卖的最好的……”屈老板拿起其中的一瓶,倒了一点在口杯里,递给伊荔,“姑娘尝尝看?”   “我还是先闻一闻吧。”伊荔当心自己每个尝一口后,也差不多醉过去了。而且也不知道这里的酒度数如何,还是谨慎些为好。   伊荔接过来闻了一闻,和现代的白酒香味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但是这也代表了这里人的口味。   “这酒辣不辣,”伊荔想着,在这里可能不知道度数,但是辣不辣应该能基本判断出酒是高度的,还是低度的。   屈老板拊掌笑道:“这夏天喝的酒以沁凉为主,自然不辣;冬天冷了为了御寒,才喝辣的,您看那一排,那都是冬天卖的好的。”   伊荔寻思着,自己也算是有一点酒量,尝一尝这些低度酒,应该还不至于喝醉。   “不如,屈老板将这些夏天卖的好的,一样让我尝一口看看?”   屈老板竖起了大拇指,钦佩不已。   伊荔看着屈老板和屈公子配合着,连着摆了十几杯了,还没完。   ……   “等等,等等……”伊荔连忙制止,“有这么多?”   “不止呢,还有几十种!”不知何时店里闲着无事的伙计们都围了过来,其中一人大声回答,颇有看热闹的意思。   停!   谁知道除了那少量的几瓶是冬天的辣酒外,这面前的几十瓶都是夏天喝的。   伊荔直呼大意,妥妥地让人看笑话。   不过,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这点小丢脸算什么。   伊荔只能每一种先闻过去,找到自己感觉不错的酒,才入口品尝。   终于,找到了几种尝起来都很像她昨天跟老李提到的地瓜烧。   伊荔大喜,这几种应该只是酒精度数的不同,都属于入口甘甜冷冽的凉酒。   “找到了,就是这种!”伊荔指着其中的一种问道:“这个受欢迎不?”   “姑娘好眼光,这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物美价廉,时常供不应求。不过今日开始慢慢减少了,主要是大量新地瓜上市,许多人自己在家也能酿。”   伊荔心里有数,看到酒铺里也有不少酿酒所需的酒曲等用料,便一样买了些回去,也带了点地瓜烧成品,用来款待比如像老李这样的自己人。   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出了屈氏酒铺,抬头便能看到对面新开的果香酒铺。   看这名字,便知是果子酿的酒,倒也有趣。   这条街并不算宽敞,伊荔在屈氏酒铺逛了这许久,自然都落到了果香酒铺老板的眼里。   果香铺老板姓官,官老板看见伊荔朝自家店走来,顿时来了精神,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毕竟,这一大早的,来买酒的客人不多,此刻店门口还冷清的很,来一个客人都要尽心伺候着。   “我这算是开了眼了,从未见过如此仙姿的姑娘,仙子快请进……”   伊荔莞尔,这老板也太油腔滑调了些,不过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果香酒铺的装修也不同,柜子上摆了许多新鲜的各种水果,旁边详细介绍着各种果子酿成的果子酒都有什么特用点。让人一目了然。   当然,也设置了试饮区,伊荔粗略逛了一圈,便来到试饮区,试饮区的酒坛子用的是青花瓷,不过按照各种果子的形状,烧制成了不同的样子,大抵上也只是神似罢了,但是足以看出来样子,倒是生动有趣。   伊荔选了几种果子酒试饮,其中有苹果、香蕉、菠萝和最为期待的葡萄。   也不知这里的葡萄酒能酿出什么味道来。   官老板殷勤地便盛酒便说道:“我这里的酒啊,和大家认识过的酒不一样。”   伊荔点头,这不明摆着吗。   “我这里的酒,就适合像姑娘这样的小仙女品尝。”   被官老板的情绪带动,伊荔调皮道:“那大仙女,老仙女呢,能喝么?”   官老板立即严肃起来:“姑娘此话差异,哪来的大仙女,老仙女,凡是个女的,这一生都是个小仙女……”   伊荔笑道:“老板的嘴这么甜,怪不得这店一开,立即就风靡全镇了呢。”   谁知,官老板的脸却苦了下来。   “看着热闹罢了。”   “此话怎讲?”   “也不知怎么的,来尝新鲜的人不少,像姑娘这样的小仙女也不少,可就是买的人不多,长期定的人,就更少了。”   伊荔接过官老板递过来的苹果酒,看着酒色清透偏黄,闻着有些淡淡苹果香中混合着一些酒精气,但是不浓,非常淡。   伊荔试着抿了一口,这酒主要以甜为主,还带着一些果酸,如果不会喝酒的人,很容易将它当成果汁饮料的。   这种看起来就很简单的酿制手法,大概这里的人来品尝一番,回家也能酿起来。   接着又品尝了菠萝酒和葡萄酒,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酒太普通了,就像她曾经自己动手酿的果子酒一样,甚至还不如她自己酿的。   但是对于古代的人来说,这种新鲜的东西,为她们又打开了一扇认知的大门,原来果子还可以这样酿酒,不过就是把粮食换成了果子,再多加点糖,发酵完成,便是这果子酒了。   伊荔终于明白官老板说的,为何来尝鲜的人多,而买的人少了。   出于好心,伊荔提醒道:“老板,您这果子酒没有核心竞争力。”   “啥?”   “呃,”伊荔迅速换了个词,“也就是说,您的酿制方法太普通了,没有自己的秘方。没有秘方的东西,大家看一眼便知道怎么做,又怎么会花钱跟您买呢?”   官老板犹如醍醐灌顶:“来,来,仙女这边坐,愿闻其详。” 第51章 “跟我走吧,我能治好你……   伊荔这逛了许久, 确实也累了,便坐了下来。   “我且问您,您这酒打算卖给谁?”   “卖谁?自然不可能是那些大老爷们, 他们糙的很, 喝不惯这酒,只能卖给小仙女。”   伊荔点点头,顾客定位还是明确的。   “依您的经验, 哪一类型的小仙女最容易成交,跟你下订单?”   官老板摸着下巴, 边想边说:“上次里长(相当于村长或镇长)家的女儿办了个生辰宴席,请了些一般大的姑娘小伙子们一道吃酒,便定了些。还有前些天卢大娘也给女儿办了个闺阁密友会,请的都是大家闺秀,也定了些酒、后来有些姑娘吃过后,觉得这酒甚好, 甜甜的, 又不容易吃醉, 便私下来买了些带回去……”   “好了, 现在您知道您的酒要卖给谁了吧?”   “年轻小仙女?”官老板不太确定地试探道。   真是服了,三句不离小仙女。   “那如果是村头普通渔民家的年轻小仙女, 她们买过吗?”   “没有。”这次官老板回答的很快, “我明白了, 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年轻小仙女!”   “正确!”伊荔打了个响指,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户人家的宴请需要。”   官老板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的铺子看着热闹,可是卖不动呢。   “可是, 这里的大户人家不多,宴请更少,只靠他们,卖不了多少啊?”这是官老板的第三个问题。   “是啊,那您觉得哪里的大户人家多,宴请多?”伊荔不答反问。   “城里啊,城里人乌央乌央的,那些公子小姐天天都在玩……”说到这,官老板的眼睛亮了。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搬,搬到城里去!”   “……”伊荔没想到这官老板倒是雷厉风行。但这对生意人来说,并不算是个多么大的优点。   便提醒道:“不如,官老板再仔细考虑一番,自己卖的东西优势在哪里,与别人的有何不同。否则,您这酒,说句不谦虚的,我尝一回,回家便能酿出来了。”   官老板听得虔诚,不停点头:“是,是,研究秘方,秘方。”   “有了好东西,自然有人赏识,酒香也怕巷子深,您在这卖,也卖不到城里去。”   “对对,仙女说的对!”   伊荔见他态度极为诚恳,不由得多说了两句:“还有呢,如果能按照客人的需求,量身打造,如前头那量体裁衣的铺子一样,以后还怕没人来买您的酒么?”   官老板神情肃穆,突然端着茶杯,恭恭敬敬地站在伊荔面前,双手握杯,一揖到底,朗朗道:“听仙女一席话,如雷贯耳,此后,官于纳奉仙女为师,一日为师,终身为,为……娘!”   ??   伊荔一大口茶水喷出,吓得立即起身,收拾收拾,奔到了大门边……   “我就是多嘴了两句,官老板言重了,言重了,……”   官老板本来就低着头,看到伊荔的脚步挪动,自动关闭了听力,朝着伊荔脚步挪动的方向转,直追得伊荔绕圈圈。   “等等,等等,你先起来……”伊荔见躲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就伸手将官老板的腰杆扶直。   “你开这个店是怎么想的,以前做过生意吗?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一点不懂?”   “嘿嘿,不瞒师傅,我以前是个果农,种果树的。我是听别人说做这个轻松,赚钱,我就来开店了。”   “……”   伊荔知道自己做生意也没有经验,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要有的,怎么能这么莽撞下海呢。   看这店面租金,装修,还有这些设备,应该也花了不少钱。说起钱,自己都还没赚到钱呢。   伊荔感觉自己说的有点多,实在不妥,赶紧和官老板告辞。   官老板追着喊道:“等等,师傅,我送您一些上好的,您先别走。”   “不了,不了,留着赚钱吧。”   走出老远,官老板还在招手挽留。   伊荔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找了个偏僻的巷口,将手中提着的酒水一股脑儿全放进厨房空间里去。   这才拐出巷口,却差点碰上了形色焦虑的老李。   “闺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呢?”老李立即上前抓住伊荔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伊荔一想不好,难道是刚才将东西放进空间的时候,被老李看到了?心里没底,说的时候也就有些气短:“我,我来买菜,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李喃喃道,“那扬扬呢,扬扬有没有事?”   扬扬?伊荔眼里的困惑更深,想起早起时扬扬懒懒的,不想跟自己出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要说有事,那便是精神不太好吧。   伊荔不太确定的神情让老李更加肯定,扬扬也出事了。   还没来的及说,来了一个提着药箱的中年人,看到老李,便小跑着过来。   来人还没站稳,便急急地从药箱中拿出包好的一大袋草药,递给老李。   “昨晚我连夜去野外找了这些草药,能治孩子的病,赶紧拿回去,按照方子写的煎煮了喝下,三帖便能好了。”   伊荔诧异的是,这跑了这么一段路,居然说话声音稳重,一点不喘,想来不是个练家子,便是身体极好的。   老李一边听,一边点头感谢,末了,赶紧指着伊荔道:“昨儿说的吃饭的地方,便是这位姑娘家里,家里还有一个更小的娃儿,早上也是有些不舒服,劳烦先生跑一趟了。”   伊荔正想说家里没什么事,但是听到老李这么慎重的语气,心里也没底,甚至隐隐有些担心。   “到底发生什么了?”   老李焦急道:“大概是昨晚吃的东西,孩子不太适应,夜里生了病,你且带先生回去看看扬扬,诊金伯伯这边付,快去吧。”   老李说着便推着伊荔要走,他实在是焦急,看伊荔不慌不忙的样子,更加焦急了。   伊荔还懵懵懂懂地,古先生开口道:“先走吧,路上我跟你细说。”   原来,是李小远昨晚从海边回家后,睡到半宿,便开始发烧说胡话,紧接着上吐下泻,闹了许久。   老李连夜敲了古先生的门,将他从被窝中拉回了自己家,给小远瞧病。   细问之下,古先生得出这与小远晚餐吃的东西有关,疑似食物中毒。   而且古先生手边没有现成的药,他要连夜去采,和老李约好一早在集市旁等着。   食物中毒,这还得了,全家人都慌了神,李刚夫妇俩还颇有些怪罪老李将小远带到伊荔家乱吃东西的意思。   老李厚道,知道这事不能全算在伊荔头上,毕竟,是这么多人一起吃的东西,谁也不知道小孩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还想着拿了药后,赶紧着人将古先生送到伊荔的小木屋去,去看看她们姐弟俩如何了。   这会刚好看到伊荔,又得知扬扬昨夜无事,心里才放了点心。   伊荔听着古先生的描述,想着大概是李小远平时很少吃红鲟,有些过敏了也说不准。   虽然是生活在海边的人,但是有许多孩子其实是更敏感的。完全不能碰海鲜的都有,更不用说过敏了,这种事常见。   大多是的海鲜过敏都是全身发痒,起疹子,不用做特殊处理;但是有小部分的人过敏比较严重的,就要及时处理,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伊荔直觉扬扬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自从她来这里后,各种海鲜顿顿吃,换着吃,如果他会过敏,应该早就表现出来了。   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他就对这第一次吃的红鲟过敏呢。   这样一想,便加快了脚步,带着古先生穿过防护林,迅速往家里赶。   果不其然,刚出防护林,远远地就看到小木屋周围有几个陌生人。   伊荔心里一咯噔,千万别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拔腿就跑。   古先生跟在身后也加快了脚步。   “让一下,让一下……”   人们听到伊荔的声音,立即给她让出通道来,从院门直通到小木屋门前。只是他们脸上都是期待和轻松的表情。   在期待什么?   伊荔来不及多想,边跑边喊:“扬扬,扬扬……”   “姐姐,你终于回来啦……”开门的是扬扬,扬着一脸的兴奋和期待。   “扬扬,你有没有不舒服啊,有没有吐啊,有没有拉肚子啊?”伊荔蹲了下来,抱着扬扬上上下下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直搞得扬扬莫名其妙。   “姐姐,我已经吐过了,也拉过了,现在没有了……”   古先生急匆匆赶到,还未站稳,便立即蹲下,一把抓过扬扬的胳膊,凝神把脉片刻,松了神情。   “别怕,他没事。”   伊荔喜极而泣,一路上的担忧在此刻化为乌有。她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让扬扬受伤。   “你们没事躲在屋子里做什么,外面这些又是什么人?”伊荔站了起来,问着坐在屋里的苏井南。   “是井南哥哥让我进来的,他说这些人来路不明,怕他们把我给掳走了。”扬扬立即举手抢答。   “他们可有说来做什么?”伊荔回头看了一眼,好像大家眼里都藏着善意,不像是坏人。   “他们说想来吃东西。”   “……”   苏井南对上了古先生的视线,好像没有听到伊荔和扬扬的话。   古先生身形高大,遮住了门口大半的眼光,他看向苏井南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这位公子,可否让古某人把个脉?”   “不可。”苏井南垂眼避开他的视线,直接拒绝。   古先生置若罔闻,向前几步,直接站在了苏井南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臂。   苏井南自然不肯,可是没想到怎么挣扎,那手腕都稳稳地落在人家手里,脉搏被他捏的死死的。   苏井南有些震惊,虽然他断了手筋脚筋,武功尽废,但也能感觉到此人钳制他时,内力深不可测,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介郎中。   一盏茶后,古先生松了力道,轻轻放下苏井南的手。   “跟我走吧,我能治好你。”   …… 第52章 收货日   苏井南并没有接他的话, 只是转了个身,摇着轮椅往屋子角落而去,留下背影给他们。   “你的身体状况很差, 若是再不治疗, 等骨头坏死,神仙也救不了你。”   “不能在这里治么?”苏井南的声音清清冷冷,从角落传了出来。   “这里湿气大, 不利于身体恢复,你必须离开这里, 否则这腿别想好了,至于内力……”说到这,古先生故意顿了顿,他眯眼看着角落里的苏井南,片刻后才继续道,“我也没有十成把握。”   苏井南嗤笑道:“没把握你说个球。”   古先生:“……八成。”   伊荔听到古先生的话大喜, 她正想着给苏井南治好腿, 好让他离开这里, 这刚好就有送上门的大夫。   而且这个大夫又是老李推荐的, 自然可靠了许多。比起段大娘来,应该是厉害不少, 这可真是个好机缘。   伊荔先将门窗都打开, 好让阳光和空气进来, 屋子里立即便敞亮清新了许多。   她走到苏井南身后, 扶着他的轮椅,将他转了过来,让他面对着古先生。   苏井南歪着头看了一眼伊荔,语气里颇为委屈道:“你要赶我走了么?”   伊荔一愣, 好像被猜中了心声般,心里便有些异样,再说话时,声音轻柔了许多:“你不肯好好治疗,拖着以后就真的残疾了,现在有这么好的先生,治好了也好去做你要做的事情,不用一直受困于此了。”   “并没有――受困。”苏井南压着声音,说的时候,有了一点点心虚。   特别是昨夜岑天给他带来了新的关于那个失踪的孩子的消息,他动了亲自走一趟的心思。   可惜腿脚不便,即便岑天能带着他,也没那么容易隐藏。   “任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你想死,今日就可以跳海;如果不想死,那便乖乖跟古先生走。待有一日,你健康地走回来,我必定大摆宴席,为你接风。”   伊荔想着,只要先哄着他积极治疗,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还能回来吗?   “好,我跟你走。”苏井南转头看伊荔,“等我回来。”   苏井南说完就走,不顾此刻已是将近午时,日光强烈的很。   看着古先生推着苏井南的轮椅离开的背影,此时伊荔突然有些伤感。   “姐姐,”扬扬拉了拉伊荔的衣角,和她一起极目远眺远去的苏井南,“井南哥哥都不回头看一下……”   伊荔摸了摸扬扬的头,喃喃道:“他不属于这里,不回头也好。”   为何心里会有一点空落落的。   “他要去多久?”   多久?伊荔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大概,不会太快吧。   等了这许久,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实在抱歉啊,今日发生了些事情,没来的及买菜,今日的试营业取消了,大家明日再来吧。”   啊――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失望的声音。   【我们可是慕名而来,等了许久的。】   【对啊,这还没正式开张,就说话不算数,生意怎么做的起来啊。】   ……   伊荔听了几句,觉得实在是有些难听,但是又没有那个心思跟他们多说。   其实她可以提供别的吃食给大家,或者立即利用空间里面的便利之处,给他们做一些特别的东西。   但是此刻就是一点心情也没有,这种失落的情绪没来由的,好像找得到原因,又好像抓不到理由。   就让她任性一回,守着扬扬,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吧。   “伊姑娘在家吗?”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打破了小屋里面的沉寂。   伊荔和扬扬对望了一眼,确定是陌生的声音,他们都不认识。   从窗子缝往外看,竟然是几个人推着两辆板车,已经进了院子。   看那板车上的东西,像是酒坛子?   伊荔有些疑惑,她今日只在屈氏酒铺买了些酒,早就已经放入空间里去了,此刻怎么又送了这么多过来。   伊荔开了门,原来门外围的人已经散去了不少,有一些不着急走的坐在小桌子旁喝茶歇午。   伊荔开门走了出来,仔细看去,其中一车的酒坛子是常见的黑色坛子,并没有什么特别。   而另一车的酒坛子就不一样了,样式奇特,且看起来像水果的造型,每个都憨态可掬。   这不就是她早上去的果香酒铺看到的装果子酒的坛子么。   伊荔很确定自己并没有定官老板家的酒,当时官老板追着她喊师傅,喊娘的,她躲都来不及呢。   “几位大哥,你们是不是送错地方了,我这并没有定这些酒呢?”   “海边小木屋,伊姑娘,可是有错?”送酒工也很慎重,毕竟,要是送错了,他们可赔不起这么多酒。   “错是没错,可我没定啊,是不是你们老板搞错了?”   “错不了了,官老板特意交代我们送来感谢姑娘今日的一番肺腑之言,他打算明日便关了店门,进城发展。”   啊?!   伊荔没想到这官老板执行力倒是足的很,这店说关就关,说搬就搬,一点不带犹豫的啊。   “官老板特意让我们带些酒水来感谢伊姑娘的,等他空了,会亲自登门道谢。”   伊荔看着这些酒,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了。官老板本来是个果农,第一次下海做生意,总得摸索着前进。   这被自己几句话,就说得关了铺子,要进城发展。   那城里的环境可比这乡下地方复杂多了,别的不说,但是店铺租金,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伊荔想了想,委婉地让送酒工带了一句话回去。   城里米贵,居之不易,望三思。   果香酒铺的人道着谢离开后,便轮到了屈氏酒铺了。   “你们又是怎么回事,也要搬?”   其中一个送酒工连忙摆手道:“哪能啊,我们酒铺经营了这么多年,已经扎根此地了,搬不得。”   “说的也是,那你们为何给我送酒,我可买不起你们这么多酒啊。”这么多酒,算下来得几两银子呢。   “不,不,伊姑娘误会了,不用钱,不用钱,这是老板特意感谢伊姑娘帮我们赶走了果香酒铺的谢礼。”   赶走?   你们是这么想的吗?   伊荔庆幸果香酒铺的人已经走远,没听到这里的对话。   伊荔看着墙角堆着的酒水,哭笑不得。   不知是自己好心办坏事,还是坏心办好事。   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我尝过这家的酒,都是水果酿的,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就是贵了点。】   【可不是嘛,上次我也去试过,回家后自己就酿了一坛子,这还没到时间呢,还得等几天才能喝。】   【姑娘,这些酒,可是用来配你那个什么烧烤的啊?】   啊,呃,是吧。   正说着话呢,门口来了个探头探脑的结实汉子 ,“请问,伊姑娘在家吗?”   “在,您是?”   “我是铁匠铺的伙计,您前两天定的两个,两个炉子,我们给送过来了。”   敢情今日是个收货的日子呢。   伊荔往他身后看,果然是一个板车拉着两个大铁炉。   伊荔开心不已,按照约定,明日才能送货,今日就给送来了,简直是惊喜了。   “来,来,放这边。”伊荔指引着伙计将烧烤炉放到酒水旁边。   清点了一下,两个烤鱼架子也没有忘记带来,伊荔非常满意。   “我们老板说了,日后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说一声便是,我们定当第一时间做好送过来,保证不耽误姑娘的正事。”伙计憨憨的,说起话来还拍着胸脯。   伊荔失笑,这就剩她和扬扬了,哪里还有人可派。   “谢谢大哥了,有需要我会亲自跑一趟,辛苦辛苦了。”   伊荔笑着将人送出小院后,叹气回来。   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只剩她和扬扬,人手明显不足。那个岑天之前死活都要留下来帮忙,这两日呢,神出鬼没,着实不靠谱。   而且也没想到来试吃的人会那么多,搞得她手忙脚乱的。这明日正式开业后,到哪里找人来帮忙呢。   今日的天气在午后又慢慢地变了。   事不过三,明日该是整日的晴天了吧。   伊荔进屋找了几块布,先将酒坛子盖上。   虽然它们也不怕雨,但是下雨后,沾了水,还是会溅到一些沙子,也并不好。   照例,下雨的时候,又来了一些躲雨的人,不过大多已经是生面孔了。   毕竟,经历了之前两天的大雨,大家都知道了这天气的脾气,能避开的自然提前避开。总有一些不信邪的人,非要在今日来这里玩,被淋一顿也是正常的。   当然,有些人是赶海回来的,顺便躲雨。他们手中便提着些刚捡回来的贝壳螃蟹等。   其中一个年轻人提着竹篓来到伊荔身边:“听说你们这里可以做成特别的海鲜吃食,方才我们赶海挖的这些贝壳能做吗?”   伊荔在屋檐下正缝着她的酒幡,确切说,是用来做招牌的,到时候拿一根竹竿一挑,插在门口吸引着人们到来。   听到问话,抬头一看,倒不像个以赶海为生的人,必定是来游玩顺手捡的。伊荔看了看竹篓,大多是些贝类,且数量较少。   “做是能做,但是今日没有生火开炉,而且你这点东西也不够开一炉呢。”   【我还有,我还有……】   【我也有,我也有……】   许多人将他们手上的竹篓递过来给伊荔看,有的就干脆倒在伊荔面前。   伊荔一看,好家伙,有虾有蟹,有鱼有贝壳,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各种赶海生物。   年轻人的眼睛都亮了,他本来以为自己这点东西是没有机会趁新鲜吃了,没想到和他一样心思的人倒是不少。   “这些要是够开炉的话,你帮我们开一炉,我们算加工费用给你,如何?”   伊荔看了看,这些东西都让她一个人准备,包括洗净、烤制的话,还是比较吃力的。   “这样吧,我去打点水,你们先洗干净来。一会生了炉子,我教你们如何烤制,这样大家就能吃到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拉。”   众人大喜,无不点头说好。   现在有了三个炉子,客人们自己动手,自助烧烤,她只要指导,帮忙,如此,便省了许多事,客人还觉得有意思。   当然,如果有人想租用烧烤炉到海滩边去玩,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把炭火给足,把火生起来,端走便是了。那炉子两边有两个把手,还未烧热的时候,一人一边提着走,完全没问题呢。   人手不足的问题顺利解决。   伊荔嘴角扬了扬,转身带着扬扬去打水。 第53章 正式开业   一大早, 伊荔就将昨日才完工的布幡拿了出来。   布幡蓝底红字,下方缀着彩线做的流苏,上面绣着大大的‘烤物茶座’四个大字。   这还多亏了她以前无聊时练过的十字绣, 熟练的很。因此这几日空时, 边画边绣,赶着给绣出来了。   布幡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挑着,插在高高的门框上, 随风飘扬,看着异常显眼。   然后又将小院门口的围栏篱笆往两边各卷了一些, 将门面扩大了许多。   毕竟敞开大门做生意,才显得气派。   这还多亏段明西给她调整过的,做成活动式篱笆,可立可卷,任君选择。   做完这些,伊荔回屋看了看扬扬, 见他揉着眼睛, 好似要醒了。   赶忙进了厨房, 面包机里定时做的吐司已经出炉;豆浆机里的豆浆也已经转成保温状态。   她打算给扬扬做个三明治, 再加一杯豆浆,早餐的营养妥妥的。   先将吐司切成薄片, 取两片备用。   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 两面煎到金黄, 然后将鸡蛋铺在其中一片吐司上。   再在鸡蛋上涂一些番茄酱, 盖上一层芝士片。   可惜冰箱里没有生菜,这里集市上也没有见过,伊荔只能切两片黄瓜,一片西红柿代替。   然后再盖上一层吐司, 三明治基本成型。   接下来,从四方的三明治对角线切过去,切成两份等腰三角形,然后将三角形对叠后,便成了一份分量十足的鸡蛋三明治。   看着一层一层的红、黄、绿,伊荔满意极了。   扬扬已经醒了,乖巧地自己洗脸漱口完,正好奇地看着随风飘扬的布幡。   伊荔端着早餐出来,招呼扬扬进屋吃早餐。   “扬扬,你在这里吃东西,姐姐要在院门口放一串鞭炮,若是害怕便捂着耳朵,嗯?”   伊荔怕他害怕,提前跟他交代,还拿着鞭炮给扬扬看了看。   扬扬一见那困成一大盘的红艳艳的鞭炮,他就缩了缩身子。   “姐姐,我可以把门关上吗?”   “可以,姐姐点了火便回来,你捂着点耳朵啊!”   这几日伊荔自己忙,许多时候都顾不上扬扬,扬扬也不吵她,自己完成自己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太过懂事了。   等扬扬做足了心理准备后,伊荔才出了院门,将鞭炮打开,摆在门口,摆成长长的一条红线。   扬扬一手搭着门框,一手扒着门缝,见到姐姐拿起火柴,立即‘啪嗒’将门关严。   伊荔点火前,又抬头看了看海边,太阳已经升上来了,也不算早了,可是海边稀稀拉拉地没几个人。   这便是她的开业日子,只有她和扬扬。往日至少还有个嘴碎的苏井南说些话,好让场面热闹些。   本来便是做的晚边的生意,早起本就该清冷,伊荔不知为何,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好似这样的清冷不似平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一响,伊荔连忙捂着耳朵跑进了小木屋。   这古代的鞭炮用料可真足,每一声都像是炸在人的心间。   扬扬不在餐桌旁,伊荔一看,床上的被窝里拱起了一个小山。   “扬扬,别怕,姐姐回来了。”伊荔去扯被子,却被扬扬压的紧紧的。   伊荔有点担心,索性将扬扬连被子整个抱起来。   扬扬蜷缩成一团,团在伊荔怀里。明显是非常害怕。   伊荔心疼不已,原来他是如此害怕,甚至爬到全身在发抖,可是在自己跟他说的时候,他却没有强调,只乖乖点头,关门,自己躲起来承受,没有哭着喊着要保护。   这不过是一个三岁多的孩子……   伊荔紧紧地抱着扬扬,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尽自己所能地给他安全感。   她甚至开始懊恼,为何要买这么长的鞭炮,这一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声响过之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中都是火药味。   伊荔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白烟由淡到浓,再由浓到淡。   怀里的小人儿也渐渐地安静下来,只是一动不动。   伊荔怕他闷坏,掀开毯子:“好了,扬扬,没事了,放完了……”   扬扬低着头,轻轻摇了摇。   “扬扬,不怕,过去了……”伊荔捧起扬扬的脸,才发现他哭了。   扬扬这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伸出双手往上搂住伊荔的脖子,尽情发泄自己的恐惧情绪。   伊荔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扬扬,对不起,姐姐不知道你这么害怕,扬扬别哭了……,姐姐以后都不放了……”   扬扬止不住哭声,只能摇头回应。   伊荔的心都揪紧了。如果家里有多一个人陪着他,或许他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扬扬渐渐安静下来,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嘻嘻抬头。   伸手抚过姐姐的眉头:“姐姐不要难过,扬扬不怕,扬扬是假假的害怕……”   “扬扬……”伊荔喉咙哽咽。   不知为何,今日本是开业大喜的日子,她却提不起劲来,各种失落、伤感的情绪接踵而至,心里好似空了一块,却又不知空在了哪里。   扬扬强颜欢笑的模样,更是让她心疼不已。   “掌柜在吗!”   愉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显然是知道掌柜在的。   扬扬又擦了两下脸,直把脸上的泪痕擦干。   “姐姐,是段大娘来了……”我去开门。   嗯。   自那日扬扬出事,苏井南回来后。段大娘一直有些自责,心结没有解开,也不好意思再出现在伊荔面前。   就连伊荔邀请她过来试吃,她也推说身体不适。只嘱咐段明西竭尽所能地帮助伊荔。   伊荔并没有责怪她,但是自己也忙不过来,还想着哪天抽空亲自上门,彼此说开了便好。   没想到今日她竟然主动来了,而且听她的声音语气,心情还是相当好的。许是自己想通了也不一定。   伊荔深吸了口气,和扬扬一起出了小木屋迎接。   “闺女,大娘来看你们了,恭喜啊,以后就要叫你伊掌柜了。”段大娘穿得甚是喜庆,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让人很难看出有什么心结。   伊荔连忙让座:“大娘真是客气,人来就好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段大娘拉着伊荔手,怜爱道:“几日不见,又清瘦了许多,这是太辛苦了吧。”   段明西跟在段大娘身后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用红纸包着的贺礼。   伊荔正要客气,段明西朝后面喊了一声,又推进来一辆绑着红丝带的板车,板车上堆满了桌椅。   大竹二竹一前一后推着进来。   段明西解释道:“你这边的生意极好,桌椅不足,我寻思着再做几套,这便当做贺礼了吧。”   伊荔看到段明西师徒三人手上那数不清的新伤口,是近日大量的编制竹片刮到的。说她不感动是假的,但是仅仅是感动好像无法平衡对方如此的付出。   段大娘拉着伊荔的手拍了拍:“事情交给他们做,我们说说话,那苏公子真的离开了?”   伊荔心里一咯噔,本来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可是在段大娘这里,却变得不好说了。   同为做大夫的,苏井南不肯在段大娘那里治,却跟着古先生走了,要怎么跟段大娘讲,才不让她多心呢。   段大娘好像看出了她的心神,笑道:“我都听说了,大娘心里高兴,这事对他好,大娘可没那个医术能保证治好他,但是那个古先生可是个厉害的大夫。再来对你也好,你一个姑娘家,虽然现在抛头露面做生意,但是跟他一个小伙子长期独处也不是个事,迟早生出事来,你说是不是……”   “呃,呵呵。”伊荔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她终于知道段大娘为何心情大好了,原来这心思还存着呢。   想着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忙碌的段明西,还好现在欠的都是钱能还清的。如果将来欠下无法用钱衡量的人情,该如何呢,难道真的要以身相许吗?   伊荔沉浸在思索中,可是看在段大娘的眼里,却好像伊荔已经是她儿媳妇了一般。   “今日大娘无事,你这里人手不足,大娘就在这里帮你打打下手吧。”   伊荔立即回了神,连忙婉拒道:“事情不多,不多,我忙的过来,这里的活脏,大娘不适应的……”   “师尊,阿龙来也!”   师尊?段大娘还欲再说,被一声俏皮的少年声音打断,直接将话梗在了喉咙里。   疑惑朝院门外看去……竟是这个小猴儿。   和郑玉龙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大娘,伊荔虽未见过郑大娘,但看她与郑玉龙颇有些神似,便立即猜了出来。   郑大娘不似段大娘,颇有些腼腆的样子,讲话的声音也是细细的,盘着个圆发髻,是个十足的居家小妇人。   伊荔顿时想起,前日老李说起郑玉龙的娘找他时,颇有些着急,且还叹了气。当时自己忙,没顾上多问,现在想问,又觉得有些唐突。   罢了,先把人迎进来再说。   郑大娘见郑玉龙没个正型,立即笑着道:“姑娘别多心,他总是这样,别理他就是。”   段大娘也站了起来,走在伊荔身后,接了话:   “虽然我们家伊荔大度,但阿龙的个头也不小了,郑大娘得管着些,嘴上也该有些样子……”   伊荔吃惊回头,看到段大娘脸上是挑衅且占有的神情。   这,…… 第54章 贺礼?聘礼?   郑大娘看着柔弱, 但是在对上段大娘的这刻,好像浑身的温柔立即都变成了刺,支棱了起来。   她只是轻轻弯了弯眼睛, 声音依旧细细地, 绵里含针道:“多谢段大娘好心提醒,不过我家阿龙尚年幼,个子再高, 也不过十岁而已,多的是孩子心性, 自然活泼了些,你看他还跟扬扬玩的不亦乐乎。”   郑大娘说着眼睛往那一瞟,伊荔鬼使神差地也跟着看过去,果然正在和扬扬在堆沙堡,两人撅着屁股,头对头, 完得不亦乐乎。   其实要说心性, 郑玉龙确实还真没那么幼稚, 不过是扬扬刚才找不到人陪他往, 硬拉着阿龙哥哥帮忙堆沙堡,他见这边大人们在讲话, 就答应了的。   “倒是你家的明西, 也上了年纪了, 怎的还那么不稳重, 自己收的订单说不做就不做了,整日往这里跑,这知道的是在这里做工,不知道的……”郑大娘说到这, 顿了顿,拿眼去瞧段明西,他正好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不知道的如何说?”段明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脚走了过来,边走边问,面无表情。   郑大娘往伊荔的方向退了一小步,让人看来好像是段明西给了她威压,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害怕退让的心理。   可伊荔见段明西脸上依旧平和,并没有太多情绪。   像他这样老师木讷的人,怎么会给人威压呢,反正伊荔是没感觉到。   察觉到郑大娘的举动,段明西轻微皱了下眉,略过郑大娘,站到了段大娘身边。   郑大娘趁方才离的伊荔近些,此刻便拉着伊荔的手,一起往后退了几步,和段明西母子拉开了距离。   ??……   伊荔傻眼,本来在吃自己的瓜,津津有味。现在跟着郑大娘退后几步,怎么看怎么像她和郑大娘是一路的,而段明西母子是一路的。   看来这瓜是吃不下去了。   伊荔伸手想要推掉郑大娘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掌,郑大娘却抓的更紧了,而且好像看起来也有点紧张,用更细更小声的声音跟伊荔说道:“你不知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和段明西,我这也是实在听不下去了,才过来提醒姑娘的……”   偏偏这小声还能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段大娘终于忍不住了:“郑亭,有话你给我大声说,别这么抖抖索索,我看着烦。”   段明西懒过段大娘的肩膀:“娘,别说了,嘴巴长在别人脸上,她要说什么,就随她去,我们问心无愧便是。”   伊荔趁机挣脱郑大娘的双手,站到了中间位置:“好好,两位大娘别吵了,都是误会,都会误会。今日我这开业,大家来给我祝贺,本来是好事,开开心心留下吃顿饭,好不好?”   两位大娘瞪眼看着对方,恨不得将对方瞪得双膝奉上,举手投降。   伊荔有些无奈,神色严肃起来:“和气生财,你们是希望我生财还是希望我破财?如果两位大娘不能在此友好相处,还请你们让一步,我这开门做生意,最见不得的就是口角了。”   听到伊荔这么说,郑大娘立即收了怒气,立即跟伊荔陪罪:“这都是郑大娘的错,本来是想好好来祝贺你的,想不到还给你招不快来了,我这就走,不给姑娘添乱了。”   说着真的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大声叫道:“阿龙,走了,回家了。”   本来形如若柳扶风的郑大娘,此刻手脚又利索了许多,没等阿龙跟上,她已经风一样出了院门,扬长而去。   “哎哎,娘,你等等我……伊姑娘,先告辞了啊。”郑玉龙边说边跑,倒是听话的紧,立即跟上,好像一刻也离不得。   伊荔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怪上她了?还有郑玉龙怎么这么听话,一说要走马上跟上,上次明明还想蹲在这里学艺来着。   段大娘气得跺脚,想着要赶上去掰回一局。   段明西伸手拦住了她:“别说了,你说不过她的。”   段大娘抱着儿子的手臂:“我今天非要将她那些龌龊事说出来不可,你别拦我。”   段明西动了动手臂,“那您放开我的手吧,捏疼了。”   ……   “好了,好了,过去那边坐吧,这里热。”伊荔拉着段大娘往廊下走,那里有过堂风,舒服些。   还未坐下,却听得院门外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到了,到了,……”   吁――,嘶――   马车?伊荔去看段明西,他也是一脸疑惑。   “伊掌柜,恭喜恭喜,伊掌柜新店开业,我们老爷特备了些薄礼来……”   领头的来人一转眼便进了院子,拱手朝着伊荔说道。   伊荔定睛一瞧,这人长的面善,大约四五十的年纪,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们老爷……”伊荔看到停在院门口的马车棚上,写着大大的“蔡”字。   原来是蔡老爷。   伊荔寻思着,和蔡老爷唯一有交集的便是上次跟着李伯伯去他家打探口风,寻找扬扬。   那时惹得蔡老爷不是很愉快,还以为跟他的交情算是攀不上了。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着人送贺礼来了,不知是何用意。   而此人是蔡老爷身边的石管家,确实是有过一面之缘。   段大娘很有眼色,立即端了两碗伊荔熬的茶水过来,一碗给石管家,一碗递给车夫。   “来,来,喝点茶,歇个脚。”俨然一副主人家的作态。   石管家也很大方,接过茶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茶,便撸了袖子和车夫一起将马车上的贺礼卸下来。   段明西带着大竹二竹俨然成了伊荔店里的小工,帮着将贺礼搬了进来。   石管家拿着礼单,搬一件便念一件:   “银丝炭八十斤,糯米八十斤,香米八十斤,小米八十斤,鸡蛋八十个,鸭蛋八十个,……”   伊荔和段大娘站在一旁看着,互对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疑惑。   这搬进来的炭火就两小袋,大约十多斤,而大米小米也是各两袋,怎么会是八十斤。   要说还有的在车上,还没卸下来也说得通,可是看着石管家拿着毛笔,一项一项打勾,说明是已经核对了数量了。   这,虽然很感激蔡老爷的一片心意,但这个数量出入如此大,有些不妥吧。   段大娘欲开口发问,伊荔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别是误会了人家,显得自己不仅贪财还小气。   不如等最后全搬完后再看看石管家如何解释。   石管家还在继续念着:“猪肉八十斤,猪蹄八十对,猪肚八十只,猪腰八十颗,牛腱八十斤,牛排八十斤,牛肚八十斤,羊肉八十斤,羊排八十斤,公鸡八十只,母鸡八十只……”   大竹和二竹,一人提一笼鸡苗,一人提一笼鸭苗,看了看笼子里的七八只鸡鸭,又看了看石管家。   八十只?嗯?   石管家微笑地点点头,在礼单上郑重地打上了勾勾。   ……   “等等,石管家,”大竹终于按捺不住了,“您这礼单是谁统计的?账房先生吗?”   石管家停下手中的笔,笑着点头道:“我们蔡家的账房先生算了半辈子的账,从未错过,这位小哥请放心。”   ……?从未错过?   “不是,你说那几十斤的,我也算不清楚,但这……”大竹将鸡笼抬了抬,直接落在管家面前,“这不是八只么?”   “小哥别急,待全部搬进来后,我自然有解释。”   “大竹,不可无礼。”伊荔见大竹还要问,连忙制止,“怕他惹出什么没趣来。”   见伊荔发话,大竹自然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地埋头搬东西。   石管家将礼单翻了个面,继续念道:“蛏干八十斤,墨鱼干八十斤,鱿鱼干八十斤,鲈鱼干八十斤,小黄鱼干八十斤,金钩虾干八十斤,海参干八十斤,鲍鱼干八十斤,干贝八十斤,特技虾米八十斤,特级丁香鱼干八十斤,头水紫菜八十斤,海带八十斤,裙菜八十斤,……”   伊荔在心里咂舌,这要是分量足够,她这小院恐怕都摆不下了。那还开什么烧烤店,直接开个食品店就算了。   只是,还没完,石管家润了润喉咙,继续念到:“茶油八十斤,猪油八十斤,海盐八十斤,酱油八十斤,陈醋八十斤,米醋八十斤,白糖八十斤,红糖八十斤,白胡椒粉八十斤,菊花干八十斤,玫瑰花干八十斤,大麦茶八十斤……”   好家伙,这连柴米油盐都给备齐了。   终于将马车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院内,虽然每样看起来不多,也远远不到一样八十斤的程度,但是就这些也摞了一大堆,而且每个包装上面都裹着红纸红布,红艳艳地一片,霎是热闹。   段大娘又端了两碗茶过来,此刻她已经不计较那些数量上的差异了,光是这一堆,也足以表达蔡老爷的诚意。   石管家喝完茶后,从他随身的包袱里抽出了一整本的账本。   虽然看起来像账本,但其实并不是账本。   “伊掌柜现在看到的这些不过是这份礼单上的样品。老爷考虑到这里地方有限,新鲜的食物不宜长久存放,因此特意给伊小姐做了这些兑换的粮票,随时取用。”   原来这一整本便是各种品类八十斤足量的粮票。   如此豪气大手笔,让伊荔有一种被包养的错觉。正要推辞,却听段大娘自言自语道:   “这看着不像贺礼,倒像是下聘礼。”   !! 第55章 卢大娘说媒   伊荔本来还只是在心里这么一过, 被段大娘直接说出来,吓了一大跳。   蔡老爷生性风流,小妾无数, 这本来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现在下贺礼能跟送聘礼一样豪气, 很难不让人想歪。   ……   石管家也吓了一跳,收起了笑呵呵的脸,连连摆手道:“别误会, 别误会,只不过是老爷的一片善意和对扬扬的喜爱, 姑娘只管收下,老爷说了,不够用的话,还可以再给。”   管家越描越黑,伊荔越听越紧张,如果不是要下聘, 那与包养也没有什么区别。   伊荔连忙将那些粮票推到了石管家面前, 一直推进他怀里。   “蔡老爷的心意, 伊荔心领了, 麻烦管家回去跟蔡老爷道声谢。”   伊荔指了下院子里的这些‘样品’继续道:“这些厚礼足够代表蔡老爷的善意和对扬扬的喜爱,伊荔便不客气收下, 其他的, 断不能收……”   石主管又将粮票推了过来:“姑娘莫有压力, 这些东西都是老爷自家铺子里的, 看着不少,也不过是老爷漏点指缝的事。”   “既是蔡老爷的指缝,那再少也是他的东西。收礼也有个限度,蔡老爷财大气粗, 可是伊荔这小门小户却是当不起这样的大礼,也回不起这样的礼。”   说到最后,伊荔的语气都开始严肃起来。   据她所知,蔡老爷虽然豪气,但也没有随手就送人大礼的习惯,相反地,除了娶小妾的时候大方些,其他时候,还真没听说过他给谁送大礼了。   当然也许是伊荔了解的不多,或是她根本不了解蔡老爷。   石管家见伊荔执着,且有了生气的迹象,便也不再坚持。毕竟本来是件喜事,不要搞到双方不愉快才是。   “哎呀,可让我一阵好找。”   石管家本来还慢吞吞地收起那一本粮票,一听到门口传来的妇人声音,浑身打了个激灵,只眨眼间,便将粮票利索地收好,任谁也看不出他怀里揣了个大本子。   伊荔有些惊讶,这蔡老爷送礼,难不成是瞒着卢大娘?   没错,说话的妇人正是卢大娘。   伊荔这些日子忙的都几乎忘记她的存在了。   她不作妖便罢了,居然还好意思这么大喇喇地来。   伊荔浑身都提了起来,抖了抖手,跺了跺脚,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比如,如果她送贺礼来,就当着大家的面扔出去。   如果她说什么恭喜的话,就顺着她的话,将她违心的本意说出来。   “诶,蔡府谁的脚程那么快,这就到了呢?”话音刚落,人便出现在院门口,“呦,这红艳艳的东西堆了这么多,是下……聘……来了?”   “夫人。”石管家恭恭敬敬地福了福礼。   卢大娘颇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了一圈,发现这里只有段家和她蔡家的人,所以这地上的东西是谁送的?   反正是谁送的她都不高兴。   原因无他,今日她是来找段大娘和段明西的,只是一早去他们家扑了个空,问了邻居,才往这小木屋来。   要说她不知道今日伊荔开业,那是不可能的。她本来就密切关注着伊荔和扬扬的一切,她试营业开始的第一天,便已经收到了消息了。   不过,这两日忙着自家女儿的事情,倒是没有多问。   主要也是她没放在心上而已,当然更不可能会给她送贺礼了。   伊荔本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此刻看到进来的卢大娘不仅两手空空,连视线都没有落到自己身上,顿觉蓄了满腔的力气,无处发泄。   石管家倒是老实,见夫人看着这些贺礼有些疑惑之色,他便自动招了。   “小的奉老爷之命,来此给伊掌柜是送贺礼。这贺礼也送达了,小的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石管家瞥了一眼地上那一大堆东西,卢大娘立即明白了。挥了挥手,破有些不耐烦。   石管家朝伊荔做了个揖,立即脚底抹油,没两下便上了马车,驱车而去。   卢大娘整理了下情绪,朝着伊荔虚虚笑了下:“我竟不知你今日开业,不然也带点贺礼来,今日空着手,姑娘不会介意吧。”   “来做什么?”伊荔不想跟她虚与委蛇,直接挑明了问。   卢大娘没想到伊荔这么直白,而且听这语气,也是颇为不耐烦。她索性收起自己虚假的笑容,“自然不是来看你的。”说着朝段大娘走去。   段大娘自见到卢大娘进来那一刻起,便斜着眼看她。   她素来看不上她那些做派,花一点点银子,便要四处宣扬,拉着那些孤儿替她说好话,感恩戴德,好让人知道她是个如何心善的大善人,却丝毫不顾那些孩童愿不愿意,想不想将自己难堪的一面放到众人面前。   在段大娘眼里,这是一种损人利己的行为。   此刻看着卢大娘朝自己而来,不禁坐直了些,不知她意欲何为。   “嫂子,我今儿是特地来拜访您的。”   卢大娘说得热情,倒叫段大娘吓了一跳,两人平时看对方都不是很顺眼,更不用说私交了。   “何事?”段大娘谨慎地回了一句,甚至还偷偷去看她手里有无拿着害人的器具。   “当然是喜事!”卢大娘说着便去看段明西。   段明西正在一旁干活。他要把篱笆围栏扩大,将给伊荔盖的那间小屋也围进来,这样方便伊荔起居。   段大娘以为她是来给明西做媒的,这村里几乎每个妇女都给明西做过梅,如果做媒有用的话,他就不会到现在还单着身了。   “明西的事我都没办法,也不是你能操心的了的,这媒人不好做,卢夫人还是请回吧。”段大娘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嫂子先别急啊,我这不是话还没说完么,”卢夫人虽然被拒绝了,但还没有放弃,继续说道,“别人不知道明西这孩子,我是知道的。”   嗯?   此刻正在帮伊荔搬东西的段明西顿了顿,看向卢大娘的神情莫测,嘴角噙着一丝不以为然之意。   段大娘挑挑嘴角,“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明西这孩子呢,他是人中龙凤,配的自然也不是一般的村野丫头。”   那是自然。   卢大娘的话说到段大娘的心里,段大娘颇有些得意。   “那是自然,我们家明西文武双全,又有绝佳的手艺,你看看这搭的鹏,这小屋子,这桌子椅子,这手艺,哪一样不是他亲手做的,哪一样不是光滑结实无毛刺……”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卢大娘喝了口茶润润喉,继续道,“我这不就给他介绍一个有别于村野丫头的大家闺秀么。”   段大娘呷了一口茶,不以为然道:“别是你家的姑娘吧,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高攀不上。”   卢大娘被段大娘这么一激,脸都绿了,这嘴上说是高攀不上,这心里还不是嫌弃么。   她有什么资格嫌弃她蔡家。   卢大娘讲心思隐藏的极好,依然笑着哈哈道:“我倒是想呢,只是我家姑娘尚年幼,年纪不相当也不妥当,但是您放心,我介绍的这个姑娘,是我们老爷姑姐家的表小姐,人品样貌那是没的挑,百里挑一都挑不出来的……”   “那是怎么挑出来的?”大竹一边干活一边拉长了耳朵听着,听到这,忍不住开口问。   段大娘憋着笑配合地点头。   卢大娘脸色有些不好看,白了一眼大竹,啐道:“小孩子问这些做什么,仔细你自己的活。”   卢大娘说完继续跟段大娘唠嗑:“我们姑姐家的家教您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段大娘捧着茶杯摇了摇头。   卢大娘:“……虽然银子不如我们蔡家多,但他们是书香世家,书香世家知道吧,就是家中的女子也是琴棋书画都会的那种。我是个粗人,可羡慕的紧呢,哈哈哈……”   “这表小姐这么好,与夫人您家的三位小姐相比呢?”大竹又忍不住插嘴了,他这张嘴,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也管不住。   卢大娘照例白了他一眼,他此刻正在帮着伊荔将院子里的贺礼搬到屋里去。   “我们家送来的贺礼还不够你搬的吗?怎么话那么多。”   “够了,够了,嘿嘿。”大竹卖着乖道:“幸好只是拿个小样,要是每样八十斤各来一份,我这还得跟师傅加紧盖一间屋子出来装呢。”   “等等,你说什么?”卢大娘抓住了大竹话里的重点,“什么小样?什么八十斤?你给我说清楚了。”   大竹是个机灵的,看到卢大娘这神色,便知是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了,此刻有些懊恼,去看伊荔和师傅。   伊荔正在埋头理货,她本不想理的,无奈大竹闯祸,她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大竹嘴碎,您做您的媒,可别耽误了正事。”伊荔成功转移卢大娘的注意力。   没想到却惹怒了另一个人。   段明西不在意卢大娘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很在意伊荔的态度。   听伊荔这么说,还以为是她心里吃味了。   立即朝卢大娘正色道:“您不用费心了,您口中的表小姐不适合在下。”   “娘,别扯了,过来帮忙清理一下门口的这些炮花吧。”段明西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段大娘很配合地将卢大娘晾在一旁。   “哎,我说你们是不知好与坏吧,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不要,难道真是肖想我们蔡家的女儿?”   正在扫地的段大娘停下了手,冷笑道:“给你几分脸呢,还真以为你们蔡家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家的女儿怎么了,不就是多了几个钱吗,还不能让人肖想了?”   段大娘的本意是想说反话,怎奈听到自负无比的卢大娘耳朵里,那便是落实了‘肖想’一事。   既然撕开了脸,她也不装了,朝着段明西说道:“别以为就你这条件就能配得上我们蔡家,也不照照你自己,什么玩意儿。”   “您误会了吧,我段明西从来,也不会看上你家的女儿,更不会看上你们家的表小姐,请你放心,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为什么?!”一声属于少女独有的含冤带怒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进来。 第56章 蟹炒兴化粉   “我有那么差吗?”   卢大娘最先反应过来, 连忙上前拉着女子往阴影处快步走去:“傻孩子,娘不是叫你在家里等消息吗?怎么大热天的自己跑来了。这要是晒伤了,可怎么办呢。”   “要是不来, 就不知道原来娘在家说的话, 都是哄我的。”   来人正是蔡家大女儿,蔡如宜。   蔡如宜踩着小碎步,小跑着跟着卢大娘到了廊下。   见段大娘就在跟前, 红着脸乖巧地福了福身子。   蔡家女儿一向藏的深,见过的人不多, 大多数人只听说蔡家女儿教导的如何贤惠,如何温柔,如何出众。   此刻一见,“倒觉得这性子还挺强的,并非任家人摆布的柔弱之辈。”果然有些意思。   段大娘虽然看不上卢大娘,但是对蔡如宜的初步印象算是不错。   伊荔不待见蔡如宜, 完全是因为卢大娘。   此刻, 卢大娘在这院里站了半天, 好像她的讨厌值已经到了顶点, 看这个蔡如宜也没那么讨厌了。   只见她的目光默默随着段明西在移动,脸上是掩不住的痴迷。   啊, 这……难道?   伊荔再去看段明西, 他只顾埋头干活, 哪里有分一眼给她。   卢大娘最先反应过来, 站在了蔡如宜面前,切断了她的视线。   “娘!”蔡如宜看着站前面前,故意挡住她视线的娘亲,有些气恼。   “你先回去, 这里不适合你来,女孩子家的,轻易抛头露面,……”   “娘,幸好我来了。”   而如果她不出现,你今日可能娘就要断了她这份念想了。   谁能知道自从她上次无意中撞上段明西后,便将他放在了心里。   她长这么大,眼见着便要十八了,还是头一回有人撞进了她心里,她再不争取,也不知什么时候还会预见喜欢的人。   此事,也只有她的二妹蔡如菲和娘亲知晓。   虽然娘亲一开始是不同意,直言段明西配不上他们蔡家。可是后来经不住她苦苦哀求,软硬兼施,便答应了替她来问问段大娘的意思。   她就是不放心,才偷偷跟着来的。   没想到,母亲面前一套,背后一套,居然想悄悄地将表姐介绍过去,好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再加上段明西的拒绝之词,她才忍不住出现的。   既然已经说出了心底的秘密,也就再不怕他人探究,索性趁机说个明白。   “你去,把他叫过来。”蔡如宜吩咐了身边的小丫鬟。   丫鬟小缕应声而去,不知跟段明西说着什么,手上比划着,脸上被太阳一照,都缩成了一团。   段明西淡淡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去了。   这?   蔡如宜急得跺脚,卢大娘有些尴尬,拉着她低声道:“孩子,你误会娘亲了,越是这样,越会让人看不起,我们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蔡如宜毕竟年轻,没经过什么世事,不知卢大娘的苦心。   段大娘也是对蔡如宜印象好,见自己儿子就这么不理人家,实在有些不礼貌,主动提出来道:   “今日是伊姑娘开业大喜的日子,我们在这聊这些明显不太妥当,姑娘若是心结放不下,不如等我回去跟明西商量下,约个时间,换个地方,把话说开如何?”   蔡如宜不听卢大娘的话,但是对段大娘,她还是抱着非常小心的态度,听见段大娘这么说,既给了自己机会,又给了自己台阶下。因此非常乖巧地和段大娘告辞。   卢大娘转头感激地看了段大娘一眼,便和女儿一起离开了。   没有什么比保全女儿的颜面更重要。   待人走后,叽叽喳喳的小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伊荔换了一壶菊花茶,在里面加了两颗冰糖,重新给段大娘添上。   “闺女,你别介意哈。”段大娘捧着茶,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小得意。   伊荔微笑了下:“大娘多心了。”   自己也顺势坐下来歇息,招呼着大竹二竹明西一起过来喝茶休息。   大竹二竹还好,立即就跑了过来。   只是段明西越走越远,遥遥地用手背挥了挥,连头也不回。   众人面面相觑,知道他的心情受了影响,但是不知他在想什么。   伊荔见状,转移了话题:“大家中午就在这吃饭,大娘也尝尝我的手艺。”   二竹的眼睛亮了亮,大竹则直接欢呼。   扬扬立即跑了过来:“姐姐,我还要吃八宝红鲟饭……”   “红鲟没有了,”伊荔想了想,倒是有两只梭子蟹,“给你做螃蟹炒兴化粉吧。”   其他人并无意见。   兴化粉,是一种米粉的名称,以发明地兴化为名。   此米粉以水和大米为原料制成,颜色偏黄,粉质细如粉丝,入口绵密,带着大米的清香。   与我们常见的桂林米粉的爽滑口感有本质的区别。   兴化粉以干脆状保存,但因其极细,在炒或煮的时候,无需泡水,最多过一遍清水冲洗,便要立即捞起来备用。   兴化粉可煮汤,可炒,也可以作为捞化,煮的方法多样。   但是最具饱腹感的自然数炒米粉了,吃下一大碗,能经的住下午半天的活动量。   伊荔的厨房里有现成的米粉,趁他们不注意,拿了许多出来。   段大娘热情地要帮忙,伊荔便让她帮忙洗菜,而大竹负责烧火。   二竹则去找师傅。   起锅热油,葱头切好放入锅中煸炒出香味,然后加入大白菜,肉末,蛤干,虾米以及洗净切好的螃蟹。   稍微翻炒几下,加入一大碗水,然后盖上锅盖,焖煮五分钟,期间翻炒一次。   待螃蟹基本煮熟后,加入适量的盐巴、味精,且要将味道调的重一些,毕竟还有一大盆米粉需要入味。   将米粉迅速过冷水清洗后,然后沥干放入锅中翻炒。   因为米粉太多,伊荔左手拿大勺,右手拿铲子,双手相互作用,将锅里的米粉一下一下全部翻转起来,翻转的快,不仅能充分吸收汤汁,也能均匀入味。   翻炒过程中,为避免糊锅,也使米粉的口感更鲜香,要多加一些油,沿着锅沿转一圈,烧得米粉滋滋响。   米粉因为够细,熟的很快,汤汁吸收均匀后,便能出锅了。   土灶的火星子热度高,米粉熟后,如果不装出来,最底下会形成一片粉巴,伊荔想念这一口许久了。   特意盖上锅盖焖了一会,才装起来。   然后拿个平底铲子,沿着锅沿下去,掀起了一片完整的圆形粉巴,冒着烤制的香气。   伊荔将粉巴掰碎,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添了两片。   单吃米粉比较干,需得有些汤水配着。   起了粉巴的锅特别干净,根本不用刷,伊荔直接起火下油,扔了两片葱头姜末,炒香后,加入足量的水,待水开的过程中,剪一把干紫菜入汤,等待汤沸后,打两个鸡蛋入锅,搅成蛋花。   然后加盐巴、味精、香醋两勺、胡椒粉适量,一碗酸爽开胃的紫菜蛋花汤便做好了。   虽然看着简单,却是最适合夏天喝的汤。   段大娘喜滋滋地一碗一碗端出来,招呼着刚刚被二竹带回来的段明西道:“快来,尝尝伊荔的手艺,这闻着就流口水。”   “那是醋放多了。”大竹吞了吞口水笑着说道,“方才我见伊姑娘放了两大勺醋到汤里,这口水就经不住了。”   段大娘白了他一眼,嫌弃他不会说话。   “多不多尝了就知道,你自己不吃醋,还不让别人吃了?”   段明西听到这,猛地抬头,去看伊荔。   伊荔刚好拿着筷子出来,低头正在分筷子,倒没有注意什么。   可是看在段明西眼里,倒像是心情不佳,不想理人的样子。   难道她真的吃醋了?   段明西心里一阵欢喜,一扫方才的颓丧之气,连忙蹭到伊荔身边,接过她手中的勺筷:“我来,我来。”   伊荔手中仅剩最后一副,抽回了手,段明西接了个空。   段明西讪讪收了手,却听到大竹在一旁偷笑。   段明西回头瞪了他一眼。   大竹提醒道:“师傅,您看那是伊姑娘自己的勺筷,你抢干嘛啊,大家都有了。”   段明西这才窘迫不已。   扬扬刚洗完手,跑过来看了一圈,连忙喊着:“我没有,我没有……”   段明西连忙将自己面前的筷子递给了扬扬。   扬扬拿着筷子,更委屈了。   “我没有面面,呜哇……”   ……   “行了,别嚎了,”伊荔笑着进了小屋,端了一小碗出来,“什么时候少了你的。”   这是她选了中间最软烂的部分,盛好了放在一旁,特意给扬扬留的。   “姐姐,明西哥哥的脸怎么那么红啊。”   段明西:“……”   众人闻言,全都看了过去……   段明西默默低下了头,将脸埋进了碗里。   “明西哥哥,你慢点吃,没人跟您抢,我也不会抢。”扬扬的天真话语惹得众人一阵大笑,伊荔也给逗笑了。   段明西终于忍不住咧了嘴,敲了敲扬扬的碗边:“只要你不再讲话,等你吃完,明西哥哥带你去海里游泳。”   游泳!扬扬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他期盼了多久的事情,姐姐一直不让去,现在竟然有机会了吗?   伊荔上下看了扬扬一眼,说道:“等姐姐空了,先给你缝条游泳裤吧。”   “姐姐多缝一条吧。”   “嗯?为什么?”   “明西哥哥也没有。”   ……   明西:?哥哥有事先走了。 第57章 找茬的   午饭过后, 人便有些蔫蔫懒懒的。   段大娘也回去,非说要留下来帮伊荔打下手,伊荔也无法, 便随她了。   刚好段明西给她做了两张躺椅, 段大娘便躺在其中一张上睡起了午觉。   段明西和大竹二竹说是还有事要办,师徒三人饭后便匆匆离去,段明西一再表示一定会早点过来帮忙做生意。   伊荔带着扬扬回了屋子, 给他扇着扇子,哄他去睡一会儿。她担心晚上忙的比较晚, 扬扬若是困了,无暇顾及。   伊荔自己却没心思睡觉。   她还担心如此热辣的太阳,会不会将那些个小鸡仔,小鸭仔给晒化了。   虽然有搭了棚子,但还是时不时地给它们泼点水降降温。   另一边又要忙着晚上烧烤的食材。   就在这大中午的,岑天突然从天而降。   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我, 我回来了。”   伊荔心里早就有了些怀疑。   他之前莫名其妙地出现, 后来就跟苏井南打的火热。   她虽然不管, 但是不代表不观察他们。   早就发现两人有有些不正常了, 苏井南离开后,他一起失踪, 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的。   因此, 现在她也不相信他是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还会走, 不如不回来。”   “嘿, 姑娘真是聪明,你咋知道我还要走的。”岑天像是突然发现了伊荔的聪明伶俐,好奇不已。   伊荔无语,连带看他的表情都有些无奈:“……那你回来作甚?”   “这, ”岑天有些不好意思的扰扰头,“我怕你忙不过来,回来看看。”   “……让让,看完可以走了。”   伊荔也不知自己为何见到他会感到烦躁,本来他也只是义务帮忙,根本就不存在雇佣关系,那人家来来去去,本就是自由。   岑天一头问号,这是生气了?   不行,得赶紧回去报告公子。   “苏井南如何了?”   “公子他……”   岑天立即捂住了口,他惊恐地看着伊荔,难道她知道他的身份了?那是不是代表知道了公子的身份了?   岑天想了想,压低了声音,神秘地问道:“您都知道了?”   嗯?   “不知道。”   岑天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劫后余生的样子。   伊荔白了他一眼,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   岑天还是留了下来帮伊荔,他今日是奉公子之命必须过来帮伊荔的。   既然伊荔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他自然也不能将公子的现状告诉她了,否则如何解释。   既然不走,伊荔自然愿意有人搭把手了。   待段大娘醒来后,一边帮忙烧水洗菜,一边狐疑地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岑天。   “你,真是伊掌柜请的伙计?”   “嗯。”岑天埋头烧碳,顾不上回答许多。   段大娘撇了撇嘴,凑近伊荔小声道:“闺女,怎么不请个年轻的小伙子,请这么个老头子,不好看呐……”   伊荔微笑了下:“便宜。”   岑天:“……”   灰头土脸的岑天从灶底下出来,方才不小心吸了点灶灰,呛得满脸满嘴,咳个不停。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段大娘嘀咕道:“看吧,也不能总想着便宜,这干不了活的,给多少都贵。”   偏偏嘀咕的声音还不小声,岑天咳嗽归咳嗽,耳朵却没有坏,将段大娘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只能用眼神扫了她几眼。   他可是认得她的,在当暗卫的时候,没少调查过伊荔身边的这些人,只是不能说罢了。   “姐姐,外面来了很多人了。”扬扬抓着玩具跑进了里屋,指着外面慌张地说道,“他们好像抓人的。”   伊荔立即将扬扬往身边带了带,打算出去看一看,却被岑天拦住了。   “你们呆着,我去看看。”   段大娘自然不会觉得三岁孩儿的话能信,必是看到来了客人太多,吓到了吧。   只是岑天这个举动,让她觉得,嗯,像个爷们。   伊荔不听,跟着岑天的步伐,也出了小屋。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公子,体型健硕,看得出来,没少举铁。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着装打扮统一的手下,伊荔看不出来是什么路子。   岑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直觉便是这些人不是什么好货色,八成便是来惹事的。   为首的男子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双手往桌子上一方,那小木桌就几乎要散架。   “不是茶歇么,怎么不上茶了?”说话声中气十足,听起来有十足的威慑力。   段大娘跟了出来,只消一眼便皱了眉头,在伊荔耳边悄悄说道:“这是镇上神气武馆的副管事富贵,占着武馆的特殊,到处惹是生非,欺负弱小,其他人都是武馆弟子。”   伊荔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就说嘛,看这派头,这气势,也确实像是被训练过的样子。   其实这些人在岑天眼里,那是根本不够看的,他觉得麻烦的是,真要打斗起来,必定会将伊荔的院子搞得一团糟,而他也会暴露身手。   因此,他最听话,立即去端茶倒水,只想好好伺候他们离开为止。   可惜,有的人偏不想好好离开。   富管事尝了一口菊花茶,极为满意,招呼着岑天道:“不错,那一大壶都拿过来。”   那不是一大壶,那是一大缸。   岑天有些为难,被他们拿去,其他人来了喝什么,这新煮的茶还没放凉呢。   岑天试着商量道:“这位客人,小的给您添就好了,不用都拿过来。”   “费什么话呢。”其中一个弟子立即起身,自己去搬。   好像在显示他的力气般,颇为轻松地就将一大缸菊花茶搬了过来放在了富管事面前的桌子上。   缸子太大,几乎占了桌子的一半。   岑天忍着性子,想要拿勺给他添茶。   富管事一挥手将他的勺子挥到了地上。   然后用自己喝过的碗直接伸进缸里,舀了一碗上来,咕噜噜地又喝了下去。   有样学样,那些弟子们围着缸子,你一碗,我一碗,装得太满,溅得到处都是。   岑天的拳头握紧了。   这一缸能供几十个人喝,就被他们这样糟蹋了。   段大娘眼尖,立即上前两步,拉了岑天的手臂往后拽。   岑天回头看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里无声说着:“不可。”   伊荔带着扬扬进了里屋。   如果他们只是喝点茶就走,那就算了,不能多计较。开门做生意,最将就和气两个字,和气生财。   一旦生了些矛盾龃龉,便容易破财,这生意很难做了。   更何况今日是头天开业,更不能破了这个和气的局。   可是那富贵不是这么想的。   “掌柜的,把你们这里好吃的都端上来。”   岑天连忙上前两步回道:“外面这里还未到营业时间,此时没有吃的。”   “没有?”那富贵指着挂得高高的茶幡问道,“那是什么,骗人的吗,只有茶没有吃的?”   “实在抱歉,我们做的是傍晚的生意,此刻天色尚早,还未准备好。”   “少糊弄我,我可是听说过你们这个店。”富贵摸着下巴想了想,脸上起了淫笑:“既然没有吃的,那叫你们那个漂亮的掌柜出来,听说这秀色也可餐呢,是不是,哈哈哈……”   弟子们跟着大笑起来,猥琐无比。   “这位客官!”岑天的脸立即严肃了起来,本来微俯的身子也挺直了,“这里虽然是食肆,什么时候卖是我们的自由,客官若是等不得,还请换个地方找吃食。”   “啪――”一声脆响,富贵手中的碗成了碎片。   伊荔透过门缝一看,他确实有些功夫在身。   现在她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段大娘和扬扬,就算岑天能自保,这些人全部涌上来,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挡的住。   好汉不吃眼前亏,伊荔没有硬刚的打算,服软些也未尝不可。   正当她想出来跟富贵说可以给他提供一些吃食的时候,却听到富贵命令弟子。   砸了这个招牌!   这个招牌虽然不起眼,可是她熬了几天夜,费了多少心力绣出来的,再叫她绣一回,她都要长针眼了估计。   见那弟子迈着八字步往茶幡跑去,伊荔情急之下,上前拿了个碎碗片,朝那人扔了过去。   那碎片刚好擦过了那弟子的肩膀,夏天着装比较薄,那弟子哎呀一声,肩膀便见了血,捂着肩膀转身叫道。   “是谁,谁伤我?”   “哈哈哈,你个孬种,连个女人都躲不过,哈哈哈……”   同事们的嘲笑声让这个受伤的弟子眯起了眼睛,看向站在桌旁的冷着脸,眼里透着厌恶的女子。   感觉到自己受了奇耻大辱的这个弟子,恶狠狠地走到伊荔跟前,却在经过富贵身边时,被拦下了。   “退下!”富贵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弟子低头一看,惊呼道:“富管事,您的手也被她打伤了?”   众人一听,立即看向了富管事,只见他从手臂到手掌心流了一道殷红的血迹。   见老大受伤,一个个都挺着胸膛站了起来,好像要准备为他们的老大报仇。   岑天往前一步站在了伊荔身前。   富管事眉心一跳,默默地握紧拳头,将手背到了身后,艰难地点了点头,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来:“大家小心,她是个厉害的角色,连我都着了道了。”   伊荔突然被逗笑了。   “你的手不是自己割到的么?”   众人:啊…… 第58章 收编   富贵没想到伊荔直接说了出来, 再加上弟子们由崇拜到恍然大悟的神情,便有些恼羞。   “啊什么啊,你看这碗多薄, 谁家烧这么薄的碗, 这不是为了杀人准备的吗……”富贵想给自己掰回一成,便拿着碗做文章。   方才被瓷片伤了肩膀的弟子,顿时后怕不已, 这瓷片幸好只削到肩膀,要是削到脖子, 那他此刻是不是危矣。   伊荔冷笑一声,还以为是个王者,没想到只是个草包。   “可是老大,您这手一直流血好像挺严重的,不如我们赶快回去找医生包扎一下吧。”说话的是肩膀受伤的弟子,神色颇为焦虑。   “去去去, 男子汉大丈夫, 这点伤算什么, 你要是怕你自己去。”富贵说着反手推了那弟子一下, 巴掌上的血就这么蹭到了他青色的外衣上。   那弟子低头一看,两眼一翻, 晕了过去。   ……   富贵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满手殷红, 没什么杀伤力。   “老大, 三师兄他晕血。”另一个个子小一些的弟子立即过来扶起晕倒的这个三师兄,恳求道,“老大,您的血一直不止, 我们还是先回去找大夫包扎一下吧。”   段大娘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伤口,我看着不浅,再加上此刻涨潮,这血是难以止住,且会越流越多,若是不小心得了破伤风,这伤口也能要了人的的性命,壮汉还是斟酌下,吃的重要还是伤口重要。”   “破伤风?我听说我们的大师兄就是因为跟人比武时,额头豁了个口子,以为没什么事,后来就是得破伤风死了。”   “对,对,我也听说了……”   弟子们悄悄讨论着,显然都很是忧心。   “住嘴!”富贵自然也知道这些事情,他很怕死,现在联想到自己身上来,便有些烦躁。   伊荔看着这血汩汩地流着,便有了个主意。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能好好安抚,给点好处,将来不与自己为敌,反而会替她做点事情,挡住一些小麻烦。   伊荔朝段大娘使了个眼色,不无担忧地问道:“大娘,这破伤风是不是耽搁越久越容易发作啊,我看这位大哥的血流了不少了,这日头又这么大,我都觉得有点眩晕,不知大哥失了这么多血,晕不晕呐?”   富贵一紧张,抬头去看天上的太阳,这就是个正常人看了也晕,富贵他本来就有心里负担,这下更晕了。   甚至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扶着额头闭着眼,“哎呦呦”地哼着……   “老大!老大!……”众弟子围了过来,担忧地呼喊,嘈嘈杂杂地,噪音不绝于耳,富贵听着更烦了。   只剩下扶着三师兄的那个小弟子被挤在众人的外围。   他将三师兄拖到一旁,靠在椅子上,然后走到伊荔跟前,腼腆地笑笑,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姑娘――,不是,掌柜的,方才多有得罪,是我们的不是,现在您看,一个昏迷,一个即将昏迷,我们也不敢乱动,这附近可有大夫,我们去请了来看。”   伊荔挑了挑眉,撇嘴道:“这附近有没有大夫我不知道,我这可是有现成的大夫。”   一听‘大夫’两个字,富贵的眼睛立即睁开了来,甚至从椅子上站起来,扒开众人,伸手去抓伊荔的手臂。   伊荔一闪身躲了过去,富贵便抓上了伸手出来拦住他的岑天手臂。   岑天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倒没有甩开。   “快说,大夫在哪里,快,给我看看……”富贵急切的不得了。   如此强壮,又如此贪生怕死,简直是少见。   伊荔呶呶嘴:“求段大娘吧,她可是神医之后,隐居的妙手。”   段大娘一愣,随即配合地冷了脸,做出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高深莫测的模样。   “丫头,不可说――”   富贵的精神头更足了,抓着岑天的手激动地都快抖了起来。   “神医,神医,您救我,……只要您救我,给您做牛做马成,您让我放个屁,绝不敢崩出屎……”   虽然众弟子也帮他们老大请求着,还是被老大的这一番话惊到了。   老大一贯的霸气哪里去了?   “行了,行了,”段大娘嫌弃地挥挥手,“别说这些恶心的话,污染了我们这里的仙气。”   “是是,”富贵点头入捣蒜,终于放开了岑天的手,颤抖地将自己的手掌伸出去,“神医……”   段大娘忍着笑,故作正经道:“帮你治也可以,但是有个条件,以后这个小店,……”段大娘故意拉长了声调,并没有说出下文。   富贵等了一会,试探接话道:“我们不会再来为难伊掌柜。”   “不够!”段大娘撇着嘴,摇了摇头。   “归我们保护,保证谁也不敢来这里撒野,如何!”富贵说得信誓旦旦,众弟子连忙附和。   伊荔适时插话问道:“那若是有事需要你们帮忙呢?”   “义不容辞!”富贵回答的相当干脆,“掌柜的若是不信,我可以以血为誓,如若反悔,天打雷劈!”   “轰隆隆……”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雷声,振得富贵打了个哆嗦。   伊荔暗笑,老天爷够调皮的。   既然达成协议,段大娘也不耽搁,立即转身回屋里拿了药箱出来,这药箱是她之前特意整理了放在伊荔这里,以备她的不时之需。   想不到还是她自己拿来用了。   段大娘心里也有些判断,按理说,这被瓷片割伤,不至于流这么多的血还不止,可能是有碎片藏在里面。   只见她利落地翻出纱布药膏镊子等一系列东西来,飞快地清理伤口,果然发现了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瓷片躲在皮肉深处。   要说这富贵可能是个痛觉迟钝的人,否则这种程度的碎片,定是早就痛的龇牙咧嘴了。可是只见他看着血担心,却不见他皱个眉。   可见,在怕死和怕疼这两件事情上,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碎片夹出来后,那伤口便开始渐渐止住了血,段大娘又给他上了点红色的药粉,然后扯了一截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伤口不要碰水,明日来换药便可。”收了工具,段大娘淡淡交代了句,看起来确实像个娴熟的大夫。   看着包扎好的手掌,富贵抚着胸口,颇有捡回一条命的感觉。   “神医,我这需要忌口吗?”   “忌荤,忌酒,忌烟,忌海鲜……”段大娘嘴里念着,手下不停翻着药箱。   然后转身去看晕倒的弟子,他只是晕血,没什么大碍,给他用了些清神醒脑的药,很快便能醒过来。   为了防止他看到地上的血迹再度晕倒,伊荔指挥着其他人将他挪了个位置,离这边远一点。   富贵看了看包得雪白的手掌,哭丧着脸道:“那您告诉我,还有什么是能吃的?”   “青菜!”   说完段大娘娘收了药箱,一气呵成,收工。   “行了,你们也都没什么事了,就别耽误我们做生意,该走的不要留在这占位子。”   段大娘这一句话一说,顿时神医后人的仙气全无,看着又和平日里的普通大娘一般无二。   富贵却觉得不愧是高人,伪装的极好。   连忙带着神气武馆的弟子们恭恭敬敬地告辞了。   看着一行人远去,段大娘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可是不免又有些担忧道:“做生意总不免碰到这样的人,你确定自己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吗?”   伊荔无奈笑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可是,段大娘却从这笑里面看出了无奈之感。   确实有些无奈,她要赚钱啊,这天下哪有好赚的钱,总要做好面对各种困难的心里准备。   好在她还有些身手,今日这样的事,还不算大事,若真是遇上不得了的大事,她还有个空间可以退,怎么说也不至于太难吧。   一番风波过后,太阳也快下山了。   赶海的,游玩的人远远地循着小木屋上扬着的茶幡,陆陆续续来了几波。   靠海为生的赶海村民大多只是来歇个脚,喝口茶,顺便再看看热闹。毕竟,试营业这几天,大多都尝过味道了,虽然心里痒痒,但要掏钱了,还是有些不舍。   游玩的人中,大多是新客人。毕竟,游玩这件事,不是天天来的。   因此,对伊荔的这个烧烤摊特别感兴趣。甚至远远地闻到味道,便跑了过来一看究竟。   只是,依然是看的人多,吃的人少。   一是没见过,二是都不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都想其他人吃的反响如何。   特别是他们之前都未曾见过的那些调料,心里没底。   只看不掏钱,这确实出乎伊荔的意料,明明前三天免费的时候,有那么多人排队等着吃,这会怎么就怕这怕那怕中毒了?   果然,人还是需要免费刺激的。   段大娘在门口介绍得唾沫横飞,都招不来几个客人。   即便有人掏钱了,点头说不错,但是看着面前这已经烤制好的一堆东西,人们还是忍住了蠢蠢欲动的舌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就是不肯下单。   伊荔抬头看了一圈,远处来了三个人。   叮,有主意了! 第59章 饥饿营销   伊荔快步迎了上去, 眨眨眼睛大声道:“快点快点,时间来不及了,客人又定了不少, 要抓紧时间给他们送去。”   段明西一愣, 知道伊荔说这些话是有目的的,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附和,只好说着“好, 好”两个字。   大竹就显得机灵多了,只看了一眼摊位那边的群众, 只围观,不动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立即接着伊荔的话,演了起来。   “哎呀,我就说了,这里客人多, 肯定烤来不及, 二竹不听, 还收了顾客不少银子, 现在还要送三大盆过去……”说着还拍大腿跺脚,像是那么回事。   二竹莫名, 正要反驳, 大竹一脚跺到了他的脚面……   围观的人们已经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 一下看看他们, 一下又看了看面前烤好的四大盘……   段明西反应过来,悄悄伸手扶了下二竹,在他手臂上捏了捏。   伊荔很满意大竹的反应,立即拉着他, 快步朝摊位走去。   “都定了些什么,先选,一会该没有了……”伊荔拿了个大木架子,小声地问着大竹。   “烤大虾、烤鱿鱼、烤生……这个,各来三十份……”   伊荔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拿一边数着,一、二、三、四……   “等等,等等,”大竹突然拦住了伊荔正夹住的一只烤虾,“这只小了,换个大的,嘿嘿。”   “行吧,先买先挑,”伊荔立即放了回去,选了个大的,夹在手里愣了愣,“我……刚才数到哪儿了?”   人群中异口同声道:“十八!”   “十八?那算不算手上的这只?”伊荔又茫然了。   “算!”   “不算!”   这回意见不同了。   那,重新数吧。   重新数的时候,大竹又发现了几只比较小的,囔囔着要挑出来换大的。   人群里开始有一些声音出现。   “你要那么多,总得大小兼着拿,都挑走了,后买的不合算吧。”   “对啊,掌柜的,你得给他规定一下,不能挑,大小混着来。”   伊荔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大竹:“你看,不如你送去的时候跟客人解释一下,不能挑?”   大竹有些不情愿道:“方才送的能挑,这会不能挑,又不是卖完了,只剩这些了,我怎么解释的清楚,难不成要骗客人卖完了吗?”   段明西在岑天身旁看着他烤制,觉得他手上不够利索,伸手接了过来:“你去送货吧,我来烤。我那客人还要两盘,这些不够了。”   众人看了看这桌面上的四盘,和炉子里勉强够的一盘,总共也就五盘。   段明西接了手,段大娘和岑天都空了出来,段大娘看了看围观的人群,焦灼说道:“大竹,你快些吧,一会要是大家买了,就不够送了……”   “他们又不买。”   大竹还在挑着,只是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   一盘空了……   两盘空了……   三盘空了……   ……   大竹带着三盘食物,去屋里打包去了。   段明西催促岑天道:“快去,每样二十份,看看还够不够……”   岑天看了一眼:“目测不够了……”   站在最前面的人看的最清楚,他早就看好了一只大鱿鱼,方才却被大竹忽略了,这会岑天站过来,眼见着筷子就到大鱿鱼了……   “慢着,这只我买了……”话音刚落,眼明手快地拿起大鱿鱼的签子,好像抢到了一样,举的高高的,得意不已。   其他人见状,眼里略有羡慕,这可是最大的一只呢。   那人丢下了两枚铜板,又拿了一只虾。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开始心动,……   “让让,让让,我买一点,我先挑……”   “挤什么挤啊,我也要买的……”   “掌柜的,拿五串,这个,这个……”   ……   前面的忙着挑,后面的伸长了脖子,等着有些急了。   人群越来越靠近,甚至有的靠到烤炉那边去。   伊荔连忙叫岑天拦在烤炉前,万一烫了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岑天往前一站,摊开双臂,稳稳地拦着人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没几下,盘里剩的都被买走了,几个买到的客人喜滋滋地端着盘子坐到小桌子旁吃得有滋有味。   这味道,连皮带壳的,不仅越嚼越香;更因为这是自己及时出手抢来的,更有一种满足感和胜利感。   二竹收到指示,给男顾客送了一碗清凉的地瓜烧酒,给女顾客送了一碗甜丝丝的果子酒。   酒香四溢,在这黄昏的海边小酌片刻,真是舒适惬意。   惹得排队等到口干舌燥的人们更加的羡慕了。   后悔刚才观望了那么久,不过几个铜板而已。现在只能伸长脖子干巴巴地等着烤炉上出炉。   第一碗酒免费,第二碗酒,一碗两文钱,算是开业特价了,二竹提着酒壶到处添酒收钱,忙的飞快。   岑天维持秩序,段明西烧烤,段大娘帮伊荔招呼客人,收钱卖货。几个人倒也安排的井井有条。   只是现在是僧多粥少。、   虽然伊荔的空间里还有一些存货,但是今日她不准备再拿出来卖了。   一是不方便,二是不够卖比充足的货源更能激起消费者的兴趣。这也算是个简易版的“饥饿营销”吧。   为了让排在后面的人,也能有机会尝上一两口。   伊荔甚至采取了限购策略。   一人最多只限两串,尝个新鲜,想要多吃,明天再来。   一直忙到太阳下山,点起了煤油灯,还有零星的客人在等着。   伊荔看了看空空的箱底,不好意思地说道:“今日的食材全部售卖完毕,辛苦各位下次再来吧。”   有眼尖的客人指着桶底叫道:“那不是还有东西么,不是虾么?”   伊荔一看,只是两只不慎扭断了的虾头,头身分离,被丢弃不用了。   “没关系,我们不介意,虾头更好吃。”   其他人连忙附和着:“青菜也可以,青菜肯定也好吃,有口吃的就行。”   段明西提起虾头,拿着签子比了比,又放了下来:“这,不能吃了吧,都没肉了啊……”   “没事,没事,我们有钱,您就烤吧。”那人说着就摸出些碎银子来,哗啦啊全放到伊荔面前,“这些剩菜我们都包了,您都烤了吧,这些银子够么?”   伊荔一看,将银子推了过去:“客官,给太多了,这剩菜不值钱,你要吃就将就吃点吧。”   “不多不多,我们还要买点酒,不够我还有……”那人说着又去掏荷包。   伊荔连忙拦住:“够了,够了,买酒也够了。”   伊荔没想到,他们说的买点酒,竟然是三个人喝了她五坛子酒。   见过能喝的,没见过这么能喝的。   当然,这点剩菜根本不够他们吃。   除了这最后一桌客人外,其他客人都走了后,大竹将之前假装给客人送外卖的那三大盘拿了出来。   悄悄埋怨道:“可惜了这些食物,本来能让大家都能一饱口福的,现在只能变凉,失了味道。”   伊荔笑着接了过来,重新放在了烤炉上回炉一番,客人一间,仿佛狼群见了羊,三人将伊荔团团围住,惊喜得几乎要喊‘娘’。   伊荔友好提醒道:“这些是最早烤好的,现在已经放凉了,失了口感,也不够新鲜了,还是不要吃了。”   其实不过是两三个小时前的,口感不对是真,但是新鲜度还是有的,只是伊荔觉得食物的口感还是很重要的,应该给顾客留个好的念想。   再加上他们这几个帮忙做事情的人,也还没吃晚饭呢,这些热热便能当做晚饭了。   “那你这又是烤了给谁吃?”出钱的那个人还是不肯放弃,现在他还是饿的,看这些食物,至少在品相上,让他觉得甜美异常。   伊荔看了看今天的圆月,刚刚从海面上升起,显然此刻潮水也已经退到底了。   想了想便提议道:“你们若是不着急回去,不如一会我带你们下海去抓,那边礁石一翻开,里面都是虾和螃蟹,运气好的时候,还会有大鱼,抓回来先烤先吃,岂不美哉!”   好!   不仅是客人,连大竹二竹都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地也要去。   段明西皱眉,扬扬在一旁听见,也撇了嘴,他们不放心。   伊荔上次也是去翻礁石,出了意外;他在救伊荔的时候,身上也划了不少伤,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天黑了,那边危险,不要去了。”段明西还是忍不住出口劝阻。   段大娘连忙点头道:“是啊,闺女,你不记得了?上次你还摔了一跤。”   伊荔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反过来一想,虽然对她来说,那片礁石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但是她要带着这几个外地人下去,又是天黑的,万一出点事,确实担待不起。   转身看那三个人,正要说不去,对上了他们充满了好奇的亮晶晶的眼睛,伊荔出口的话变成了:“礁石那边危险,看不清楚,我带你们去沙滩上抓螃蟹吧。”   ……   掌柜你逗孩子呢?   扬扬一听,立即跳了起来:“抓螃蟹,好耶!”   原来真的是逗孩子!   不过,即便如此,这几个人还是饶有兴致地提着个小桶,跟着伊荔下去了。   只是,他们发现伊荔手上还多了个小瓶子,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 第60章 是谁?   夜晚的大海和白日颇有些不同。   因为光线的原因, 远处看起来黑qq的,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在叫嚣着要将人吞噬。   几个游客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往前跑, 沙滩那么大, 海水又那么远,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到了水边,目光所及只是身旁, 且身前身后都是巨大个空旷且黑暗时,便会产生不知名的恐惧。   尤其是入了水里, 仿佛此刻因为视线不及,连平衡感也差了。   就像站不稳,有些晕车一般,就怕下一刻就摔了下去。   有人管这叫晕水,有人叫晕海。   也可能是一种对巨大空旷空间的恐惧吧。   伊荔太了解这种感觉了。   她只淌了几步便上来了:“水里凉,别玩了, 我带你们抓沙蟹吧。”   沙蟹是沙滩上最常见的小螃蟹, 白日能见到的个头都极小, 在沙滩上刨了一粒粒的沙珠子, 爬行的时候快的很,通常人们一见到小螃蟹出来, 想要抓的时候, 它已经窜到另一个洞里去了。   而洞底下四通八达, 根本不是垂直向下, 这孔通那孔。经常看到有人为了要抓一只落跑的螃蟹,一直往下深挖,却不知小螃蟹已经在中途改道,去别的螃蟹家喝茶了。   白天看到的沙蟹都极小, 像是刚出生不久的。但是到了晚上,大个的沙蟹就会爬出来透气,尤其是天气闷热,无风无浪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沙蟹,不管大小都会倾巢而出,趴在沙滩上乘凉。   沙蟹越大,刨出的洞自然也大上许多,它们按照自个身体的大小来丈量洞口,自然是最准确的。   伊荔要找的就是这样大的沙蟹。   但是沙非常的警觉,并不容易抓,尤其是大的沙蟹,在出洞的时候,会先趴在洞口观察一番,确定周边没有危险后才出来,若是有人影或是风吹草动,它一回头入了洞,便又安全了。   而出洞后也是异常灵敏,从一个洞口到另一个洞口的距离并不会远,在察觉到有人靠近时,第一反应便是找最近的洞口而去,但是到了洞口却并不着急进去,这时,它会继续观察来人是否是来抓它的。   而趴在洞口观察的样子,又像是在跟人挑衅一般:看,抓不到我吧。   再灵活的螃蟹都有它的弱点,它们怕光。   抓这种大螃蟹最好的办法便是拿着手电筒,看到它出来,只要一束光打过去,那螃蟹便瞎了眼,不知往哪里跑,只能呆呆地在原处,等着人过来把它捡走。   这种方法叫做,探沙蟹。多的时候,一晚上能探上一大桶,拿回家做螃蟹酱。   一开始,伊荔并没有告诉大家如何抓这种螃蟹,但是几个年轻人手脚并用,且眼神极好,互相配合协作下,也能抓到。   伊荔便将伪装后带来的手电筒藏了起来,看来,是不需要开外挂了。   伊荔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开心地笑成一片,时而嘻嘻哈哈地远去,时而又开开心心地跑来,向她展示着刚刚获得的战利品。   她只想享受这海风的轻抚,仰头看着一轮圆月。   突然想起,如果苏井南也在这里,一定是和她坐在这里赏月吧,然后再时不时地吐槽一下那群玩闹的人们。   只是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那治疗可有起色,还是在跟她一样,望着天边的同一轮圆月。   或许岑天知道些吧。   对了,岑天呢?   伊荔这才发觉,岑天已不知不觉离开。   罢了,该离开的总会离开,不该离开的……   可是,谁又会是不该离开的……   “姐姐,姐姐,你看我们抓了什么……”   扬扬欢快的声音拉回了伊荔的思绪。   “危险!”伊荔看扬扬手上抓了一只比他两个巴掌还大的螃蟹,大惊下立即抢了过来……   幸好,那螃蟹的脚无力地往下耷拉,显然是失去了活力,否则,扬扬的小胳膊怕是都会被夹断。   “呀,这是菜鲟……”伊荔翻过肚子看了看,肚脐尖尖的,“你在哪里捡到的?”   “是明西哥哥抓到的,”扬扬朝不远处站着的段明西挥了挥手,“明西哥哥,姐姐没有哭,快过来……”   ??……   伊荔这才发现,这菜鲟是被人为地造成奄奄一息的样子,就是为了能让扬扬拿住,过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虽然蟹螯蟹脚已经垂了,但是坚强的菜鲟嘴巴里还在吐着泡泡,也许算是白沫吧。   得快点回去,趁着还新鲜,还能烤了吃。   “走啦,回去烤螃蟹拉……”伊荔举着菜鲟大声叫着。   一听到可以吃了,大家动作都挺快,欢呼着朝小木屋奔跑而去。   伊荔牵着扬扬走在最后一个,看着前面朦朦胧胧的人影,怎么又少了一个?   伊荔揉揉眼睛,又数了一遍,还是少,心里的不安开始放大……   “等下,等下……”伊荔大声叫道,“你们看看还有谁没跟上来……”   前面的人自动分成了两队,游客一队,大竹二竹为一队。   游客三个只剩下两个,和大竹二竹两两相望。   游客紧张道:“我们少了一个。”   大竹淡定道:“别怕,我们少了两个。”   “师――”   “别喊!”大竹一把捂住了二竹的嘴巴,低声道,“丢不了!”   二竹奋力拉下大竹的手,颇有些恼怒地看着大竹,从不多言的他对大竹现在的行为感到不可理喻。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是师傅不见了。”说完扯开了嗓子朝着空旷的地方大声喊道,“师傅……”   “别喊了,我在这。”段明西有些无奈的声音从伊荔的身后传了过来,伊荔吓了一跳。   “下次走路出点人气,别这么吓人了。”伊荔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其他像段明西这样本来就生活在这里的人,自然是很难有什么危险的。伊荔更担心的是那个不知名的游客去哪儿了。   谁知,那两个游客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同伴,听到段明西的声音,就好像人齐了似的,齐齐转头继续往回走。   伊荔:“……你们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二人身形一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搡了下,才尴尬笑着说:“不少,不少,是我们记错了。”   啊?   伊荔不知该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是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对啊,你们明明是三个人一起的,怎么会记错了?”二竹这次反应很快,说出了他的疑惑。   “哦,啊,我们是说,有一个已经先走了,对,先走了,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了。”   大竹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突然握拳,朝其中一个的脸上挥了过去……   对方下意识偏头,躲过了这个拳头,眼里的戒备陡然升了起来。   大竹的拳头来得又急又突然,而对方反应迅速,轻巧躲过,明眼人一看便知这身手不凡,伊荔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段明西明显也看到了这一幕,立即三两步走到了伊荔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有何目的?”   “我,我们,我们就是来这里玩的……”   躲避拳头的时候干净利落,讲话却支支吾吾,更让人疑窦丛生。   “唉……”   低低的叹息声从伊荔背后传来,伊荔顿时毛孔悚然,尖叫着转身躲到了一旁……   “别怕,是我!” 第61章 你不能恩将仇报!   岑天推着苏井南, 就站在伊荔背后。   “你怎么、来、了……”   伊荔看到苏井南有些愣,心里又有些小惊喜。莫不是他会读心,怎么想到他, 他就站到身后了。   不过是两日不见, 怎么觉得好像过了许久许久,久到伊荔以为过了两个月那么漫长。   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都没有他的参与。   而此刻见到, 又觉得他始终都在,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段明西默默地让了开来, 走到大竹二竹身边,低声道:“走吧。”   大竹指着两个游客:“他们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那两个游客想趁大家不注意落跑,没想到还是被大竹拦住了。   “来了,来了,我在这……”   有人挥着手跑了过来。   两个游客互对了下眼神,异口同声道:“不是说你先回去了么?”   “啊, 哦, 是, 先回去了, 没看到你们又跑下来找呢。”   大竹问道:“那为何不是从我们正面过来,而是从后面上来呢?”   不得不说, 大竹现在是在场最清醒的人了。   “我, 我跑过头了……”   伊荔本来是看着苏井南, 余光却发现岑天在朝着那几个游客挤眉弄眼, 瞬间明白了,这些人跟岑天有关,甚至可能跟苏井南有关呢。   “大竹,别问了, 回去再说。”   有了伊荔的吩咐,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各自藏了心思,往小木屋而去。   段大娘留在院子里看着火,见他们回来,又抓到那么多大小沙蟹,高兴极了,忙不迭地接了去清洗,准备下烤炉。   因为蟹子小的缘故,段明西拿了网面较密的烤鱼夹给段大娘,一次夹住十几只,两面翻转烤,倒是方便了许多。   而伊荔在苏井南的示意下,去了他的屋子。   不知何时,屋子已经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伊荔明明记得自己这两日没有时间过来整理的。   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岑天点了蜡烛后,默默地退了出去,站在院子外面,并没有给他们关上门。   两人都没有开口,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和这里的沉默成了两个世界。   “古先生知道你回来了么?”伊荔终于打破了沉默。   “嗯。”苏井南看着跳跃的烛火,似有若无地回答了声。   苏井南的沉默让伊荔有些不习惯,他极少用这么少的字来回答她的话,和坚持这么长的沉默。   这种反常,让伊荔甚至有一点担心,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消沉。   伊荔拉了个小方凳,坐在他面前,烛光落在他的脸上,只照出他眼睛的轮廓,和那睫毛的阴影。   放柔了声音:“要是,要是古先生治不好,我们,我们再找其他大夫……”   伊荔突然的靠近和温柔,让苏井南的眼睫动了动,终于从明暗交错的烛光中收回了目光。   许是视线落在光里许久,伊荔觉得他此刻的目光里,满是星星点点,如就像方才坐在沙滩上,看过的浩瀚又深邃的星空,让人沉溺其中。   苏井南轻轻摇了摇头,一扫之前的沉默,眼角弯了:“好看吗?”   “嗯?”   伊荔以为是自己的视觉和听觉同时出现了幻觉,甚至闭着眼睛,扶着脑袋摇了摇,要赶着这不切实际的错觉。   耳边只听得苏井南的轻笑声,再睁眼时,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干净清透的脸庞近在咫尺……   或许是看惯了戴着面罩的脸,又或是记忆中存着的是刀疤狰狞的脸,一时无法将这三张脸重合。   虽然初见时,她便看得出,定是个俊美的公子,却没想到,干净清澈到让人不忍亵渎。   直到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过两指……   “好看么?”   苏井南的眼角更弯了,漏出了天幕里的星光。   伊荔如梦方醒,立即别过脸。   本来在红烛下已经微红的脸,此刻更红了,好在光线晦暗不明,看不真切。   甚至有些羞恼,她是何时沉溺其中,靠人家这么近的。   苏井南微倾的身子慢慢坐正,嘴角带着的笑意,显得不羁和霸道。   “呃,恭喜你啊,这样好看多了,终于可以将这个难看的面罩扔了……”   伊荔说着伸手要拿。   “不难看!”苏井南一把纂紧,藏进了怀里,“我得留着,留一辈子。”   手上捏了个空,伊荔默默收了手,拢了拢头发,心里莫名有一些欢喜,却又悄悄说着‘神经’。   苏井南看着她的一颦一蹙一展颜,轻轻地笑。   伊荔躲了目光,将脸别过,看向窗外。   “你既治好了脸,那证明古先生医术不错,为何又回来了?”   “伊荔,如果我不回来了,你会想我么?”   苏井南的目光灼灼,即便是如此昏暗的光线,伊荔也依然感受到了他的炽热。   “偶尔,会吧。”   “只是偶尔吗?”   “嗯。即便再过几十年,只要我不失忆,仍然会记得曾经救过一个伤重的少年,……”   后来,那少年离开了,如天上的星,再也寻不着。   少年,呵呵。苏井南默默笑了下。   “我是回来告别的。”   冷不丁的告别,让伊荔愣怔了下。   “这两天,古先生做了测算,定了治疗计划,要先闭关七个周,方有机会彻底治愈。”   七个周,便是四十九天。   “能治好么,也不算久啊……”伊荔喃喃,这日子不算久,确实不算久,半个夏天而已。   可是为何会觉得离开的两日便已经是许久不见。   “不久,很快的。”苏井南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安慰,“只是可能这期间会无聊些。”   “无聊?不会,”伊荔连忙摆手,语气轻松起来,“我很忙,没时间无聊的。”   “是我会无聊。”苏井南笑道,“没有你们在身边,和一个古板的古先生朝夕相对,多无聊,呵。”   其实他不会无聊,为了能迅速治好,早日回来,他选择了时间最快,也最痛苦的治疗方式。   这七个周将日日承受着抽筋剥骨般的疼痛,甚至可能会有后遗症。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在乎了。   “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伊荔的心里在说,不要回来捣乱了啊,治好后就各自安好吧。   可是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乖!”   苏井南突然伸手揽了过来,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下。   温暖的气息拂过,伊荔没有任何准备地定在原处,不知所措。   心却跳得厉害……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刚才一定是鬼迷了心窍,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伊荔像是突然想通了,豁然起身,慌乱中甚至踢倒了凳子,抖着身子颤着手指着苏井南说:   “苏井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恩将仇报!”   ?? 第62章 该走的不该走的,都会走……   扬扬见看到姐姐回来, 知道他们说完重要的事情了,便立即跑过去找苏井南。   两日不见井南哥哥,他也是想念的紧。   “井南哥哥, 井南哥哥, 你回来就不走了吧。”   苏井南一把搂过扬扬,另一手摸了摸他的头,声线低低地说道:“扬扬, 哥哥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姐姐……”   “哥哥你不是在吗, 还要走吗?”扬扬失望极了。   苏井南又将他搂紧了,“嗯,还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没有告诉伊荔,那七个周只是开头,其实,他们都不确定要多少时间, 又会有多少变故。   但是他必须尽力治好,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院子里的烛光明明暗暗, 透过篱笆的缝隙漏了些许的阴影。   人声嘈杂伴着烧烤的香味, 无不昭示着那边的热闹。   和这边的冷清行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孤单,一个世界寂寞。   苏井南转了方向, 朝门口挥手, 岑天便跑了过来。   “那三个蠢货你哪里找来的?”   “咳咳, 是刚过来的弟子, 公子不是说找几个生面孔……”   “伊荔聪慧,大概是知晓了些,不用那么刻意……”   “是。”   “走吧。”   “是。”   ***   院子里喝酒吃烧烤的,闹成一团。   伊荔兴致阑珊, 早就回屋关了门,睡下了。   早起时,天刚蒙蒙亮,看到的便是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或躺或趴着的那些醉汉。   经过一晚上的把酒言欢,以及加上伊荔的暗示,那‘三个蠢货’和大竹他们已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伊荔提水烧水,喂好了后门的鸡和鸭,泡好了菊花茶后,才去叫他们。   段大娘在伊荔原来的屋子里歇息,段明西竟然也喝多了,趴在外面的小桌子上,睡得极沉。   惊醒的“三个蠢货”昨晚被岑天交代过后,今日主动以下人自处,立即抢着帮忙,收拾院子里的一片狼藉。   人多力量大,伊荔终于感受到七手八脚来帮忙的速度,没一会功夫,院子里的桌椅都规整的齐齐整整。垃圾也都扫干净了。   段大娘精神抖擞地从屋里出来,正想要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被院子里站着齐齐整整的三个游客吓了一跳。   “你们,你们怎么还不回去?”   三人异口同声:“我们要留下来帮伊掌柜。”   “呔,不需要!”段大娘顿时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这走了一个还来了三个,他儿子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这三个看着一表人才的,怎么也比那个瘸腿毁容的来的好看多了。   她费劲心思,帮着儿子天天来刷好感,可不能越刷越回去了。   “我们这里人足够多了,你们哪儿来的,哪儿回去吧。年纪轻轻又白白嫩嫩的,别想不开,在这里晒成了黑鬼回家就娶不到媳妇了。”   三人面面相觑,娶媳妇么?从未想过诶。   他们的使命就是照顾公子,听从公子的命令,替公子办事。   至于成家立业,那是不在他们的人生大事里,甚至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曾有同门师兄弟因为对别的女子动了情,便自动请辞,退出了飞天峰,此生不能再回飞天峰。   而他们都是飞天峰捡回去的孤儿,他们不想离开。   “我们不想娶媳妇,只想帮伊掌柜。”   段大娘一听,更担心了,严肃地摆手道:“那更不行了,伊掌柜是个姑娘家,怎能跟你们朝夕相处。”   这……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实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意志还是相当坚定的,他们不会走。   “这就奇了怪了,你们昨儿说自己是游客,误了时辰,没法回去,滞留在此。今儿又说要帮伊掌柜,不肯离去,怪不得大竹说你们不是什么好人,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院子里的争吵,叫醒了大家。   段明西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闷闷开口道:“他们是苏井南的人。”   ……   在场的除了这“三个蠢货”和段大娘,没有其他人感到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表示自己未曾说过。即便他们喝醉了,但是职业敏感还是有的,他们不可能会因为喝多了而将自己的身份泄露。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只是善于隐藏,在人后行事,却不善于在人前伪装,甚至不懂得人情世故交往。   因此被识破也是很容易的。   伊荔听到‘苏井南’三个字,想起昨晚他特意回来告别的情景,想来想去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区区不过四十九日,为何要说得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额头的一印,好像都在提醒着她,他的反常。   ……   许多事不能细想,越想头越痛。   “大娘,昨儿辛苦你们一天了,也没睡好,一会你们吃了早饭,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没事,不辛苦,现在天气热,也不需要采摘什么草药,家里的也早已晒干收起来了。我在家也是闲着,在这帮你看看,挺充实的。”   伊荔感激地握了握段大娘的手,又转向段明西道:   “这几日辛苦你们一直在这里帮我的忙,才让我的小店得以顺利开业,但也耽误了你许多的事情,你还是先顾着些自己的生意,欠了那些乡亲们的竹制物件,赶紧给他们编好了送去,免得落人口舌。”   虽然伊荔说得在理,可是在段明西母子看来,却更像是已经不需要他们了,让他们离开的意思。   段明西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却又在眼光扫过一旁站着的三个人后,将话吞了回去。   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工具物件。   自从伊荔落水救起后,直到今日,段明西几乎日日都来这里报到,不是修屋子,就是修院子、搭棚子,不是搭棚子,就是搭屋子的,没一刻停下来。   要说辛苦,大太阳底下干活哪能不辛苦;要说不辛苦,那是他心甘情愿,乐意的,也没什么好说。   甚至不说工钱,光是这些毛竹料子,都得垫上不少。   再加上最近压了村民们许多的货,大家对他颇有些怨言,就连名声都受到了影响。   段大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儿子的心思她劝也劝不动。   只能劝自己道,这都是一时的,只要过了这个阶段,只要熬回了媳妇,损失的这些以后都能慢慢找补回来。   要说段大娘对伊荔的这份心思,也不差了。   可是谁知,现在走了苏井南,又安排了三个人过来看着。   而听着伊荔说的话,段明西做这么多,却始终只能得到她的感激和感谢。   可是,现在呢,伊荔已经不需要他了。有了帮手,扭头就要送他们走。   段大娘看着伊荔,语气生冷:“闺女,你这心也够硬的,赶得上那海边千年万年的礁石了。我们明西,不奉陪了。走。”   段大娘气得连早饭都不吃,拉着儿子抬脚就走。   段明西也不挣扎,随着段大娘出了院子,一路而去,不再回头。   伊荔心里不是滋味,却又觉得轻松了些。   本是她无心的一些话,不过是感谢他们的付出,如果他们硬要想到哪里去,那不如将错就错,了了这一段烂桃花。   早了早脱离,何必在她这个苦海里挣扎呢。   伊荔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以后他们也不会来了吧。   ……   伊荔转身看到那三个人还在傻愣愣站着,不知所措,叹气道:“你们三个过来,有事问你们。”   …… 第63章 恭喜 发财 吉利……   伊荔找了张凳子坐下, 示意他们也坐下说话。   三人都不肯坐,只敢站在一旁听话。   伊荔也不强求,开门见山道:“说说吧, 你们什么来头。”   ……   “不能说?”   ……   三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不敢开口。   伊荔也不恼,想着他们必是受了主子的话, 不能随意暴露身份,那她换个方式来问好了。   “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帮我么?”   “是的, 是的。”这回回答的倒是干脆,三人点头如捣蒜。   “那就自我介绍一下,都会做些什么,有什么特长。”   “特长?什么特长?对了,我的手指甲特长。”其中一个伸出了双手,翻转着指甲给伊荔看。   伊荔扶额, 苏井南的人怎么都一个德行。   “你, 你, 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既跟了姑娘, 以后便是姑娘的人,请姑娘赐我们名字。”手指甲特长的这个人恭恭敬敬地回礼说话。   另外两个人立即一同点头, 脸上均是期待的神色。   伊荔听到非但不感动, 还觉得滑稽异常。   “这种话也敢说, 说跟了我便是我的人, 我的人我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另一个狠了狠心道:“姑娘名擦秋毫,早已知晓我们从何处来,为何又要问呢,我们有这个规矩, 不能说便是不能说,断不会因为来路坏了姑娘的事。”   伊荔看了看,倒是三个中说话最少的那个。   “你叫什么名字?”   “请姑娘赐名!”   ……!麻烦,她最不喜欢给人取名了,取什么都不满意。   “你们原来的名字呢?说来参考下。”   “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   伊荔认真想了起来。   既然新店开业,不如博个好彩头。   “你,恭喜。”   “你,发财。”   “你,吉利。”   三人虽然一愣,但是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齐齐拱手单膝跪地:“多谢姑娘赐名!”   伊荔一看这阵仗,赶紧起身让到一旁。   “快起来,快起来,别跟我这单膝跪地的,以后说话都站着或坐着,听见没。”   “是。”   伊荔指着最先说话的指甲特长的那个说道:“恭喜,你先说,你最厉害的功夫是什么,或者是最擅长的事情是什么,不要说指甲了。”   “回姑娘的话,恭喜擅长追踪术,最厉害的功夫是轻功,飞檐走壁,悄无声息。”   听起来确实很厉害的样子,伊荔想了想,算了,好像开这个店也用不上什么追踪术,就没必要展示了。   “发财你呢?你又擅长什么?”   “回姑娘的话,发财擅长隐匿,最厉害的功夫是瞬移大法,能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藏匿,让人分不清真假。”   伊荔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在沙滩上不见了的那位是你?”   “是的,发财只是和大家开了个玩笑,后来,后来,就不敢,不敢出来了……”   不敢出来?   伊荔想了想知道了,后来他们的老大到了。   伊荔表示了然地点点头,发财心里捏了把汗。   许多事不能从他们嘴巴里说出来的。   “那你呢?吉利,你又有什么不得了的功夫?”   “属下不才,并没有两位师兄的经世之才,也无擅长的功夫,只是眼神与听力略为灵敏些罢了。”   咦,伊荔盯着这个吉利端详,与前两位的自信相比,这位倒是显得谦虚内敛了许多。   既然苏井南能将他与另外两位安排在一起,那必是也有过人之处,否则如何平衡他们之间的实力。   伊荔想着,大概他口中的‘略为灵敏’些的眼神与听力,若是放在那两位嘴巴里,应该便是‘千里眼’和‘顺风耳’吧。   虽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实力如何,但是想来,肯定是不会太差,即便有夸大的成分在,也比普通人强上许多的。   伊荔若有所思道:“你们有这本事,来我这里当伙计,不是有些屈才了。”   三人一听这话,立即紧张了起来,互看一眼,冷不丁地双膝下跪:“请姑娘不要赶我们走,否则,我们只有以死明志!”   “嘶――”伊荔正想说我不受威胁,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   她差点忘了,这里可不是现代,他们是真的不怕死,性子一上来,真就当场死给你看,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没说赶你们走,就是替你们可惜了,起来说话吧,别动不动就跪的,男儿膝下有黄金,金贵的很呢。”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这几个人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她要赶紧安排今日的事情。   伊荔想着也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神色便严肃了许多。   三人见了,也跟着绷紧了身子,站得笔直。   只听得伊荔说道:“既然你们下了这个决心,要跟着我,那我也有几条规矩需要你们遵守,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不得违反。”   “是!”   “一,不得寻死。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即便是我让你们去死,你们也不能死。你们自己的生命高于一切,好好活着,是你们这辈子最重要的任务。”   三人均有些诧异,在他们的信念里,主子的生命安全才是至高无上的,他们的性命早已经交到了主子手里,更是需要时刻准备着为主子献出自己的生命,可是到了这里,怎么成了他们的性命高于一切了?难道还能高得过主子?   恭喜冒着被骂的危险开口说道:“当主子有危险的时候,请恕属下难以从命!”   “呸呸呸,你这是咒我呢!”伊荔瞪了恭喜一眼,自信地道:“我不会有危险的。”   恭喜默默低了头,不敢再说话。   “二、不准下跪。虽然你们名义上是跟着我,我的人,但是我们是平等的,任何时候,说任何事情,都不准下跪,站着说话,或是坐着听我说。明白没有?”   发财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属下不敢坐着听姑娘说话。”   伊荔一挥手:“那便站着,反正不许跪。”   “三、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不同寻常的事情,都不准泄露半个字出去,相信你们都受过专业训练,都有这种觉悟的,我就不多说了。”   关于这点,他们倒是认可,这是他们职责所在,也是他们进入飞天峰,要经历的第一关考核,怎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伊荔当然也相信他们的职业道德,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要先提醒一番,毕竟,她时常进出空间,万一没注意,发生些‘灵异’事件,她希望他们能泰然处之。   “以上三点,算是你们跟着我的这段时间的约法三章,如有违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伊荔说着龇牙咧嘴地,显得自己很凶的样子。   可是在他们眼里,自然吓不到他们,甚至愈发地可爱了。   “好了,废话不多说,一会我要去镇上赶集买菜,恭喜跟我去帮忙,发财和吉利负责把这院子内外的卫生做一遍,还有隔壁……”伊荔说到这,转头看了看苏井南那边的小木屋,“卫生也做了……”   “是。”   三人领命,各自忙开。   恭喜立即提了之前伊荔提过的小竹篮,高高兴兴地正要走,伊荔叫住了他。   “慢着,背这个。”   伊荔拿了个大背篓,在阳光下对着恭喜笑。   “这么大,都能装孩子了,要买这么多菜吗?”恭喜虽然嘴上问着,但是手上动作不停,利索地一下便背了上去。   “这个再提了。”伊荔说着又把小竹篮放到了他手上。   “要买这么多菜?”   伊荔没回答他,朝自己小屋那边招着手,话却是对着恭喜说:“大的装孩子,小的装菜。”   扬扬呼啦啦跑了过来:“恭喜哥哥,扬扬一会走累了,你要背我哦!”   恭喜:“哦,……”   扬扬拉着姐姐的手一甩一甩地,蹦蹦跳跳又小心翼翼。   “姐姐,昨天扬扬看到姐姐收了好多钱。”   伊荔点头:“嗯,收了一些,收的钱又要拿去买菜。”   扬扬似懂非懂:“那,今天我们要买什么菜啊?”   伊荔想了想道:“还不知道呢,去了集市再看看吧,扬扬想吃什么?”   扬扬抬着头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终于下定了决心轻声问道:“可不可以买一点点肉肉,扬扬好久没有吃到肉肉了……”   “可以啊……今天我们就烤肉吃……”   恭喜慢慢地落在了他们后面,听着一大一小的对话,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荷包。   里面鼓鼓的,足以买下一条街。 第64章 另有其人   集市的人是真的多。   扬扬不累, 但是伊荔还是将她放进了恭喜背后的背篓里。   之前她一个人赶集,一边是匆忙,一边是怕照顾不过来, 所以很少让扬扬出来跟着一路玩。   今天多了一个人帮忙, 自然是安全许多,再加上扬扬不用自己走路,也不怕被人给挤丢, 因此显得轻松多了。   只是苦了恭喜。扬扬揉着恭喜的脖子,一会指着这边, 一会指着那边,哪边人多,他就好奇要往哪边去。   虽然扬扬不重,不过三四十斤的重量,但是大热天的,背久了, 还是会累的。   且今日因为早上的事情耽搁, 此刻阳光照在身上, 已经是热辣辣的了。   早市的菜摊子大都收了摊, 就算没收摊的,那些菜也已经开始蔫了。   伊荔不再耽搁, 先是带着他们去买肉。   虽然小屋里还堆满了前两天蔡老板送来的东西, 但大多是干货。特别是那些肉类, 伊荔已经趁人不注意, 统统放进了空间里去了。   现在多了这么三个大小伙子,要是不买一点让他们过过眼,而凭空变成那些东西来,未免让人生疑。   再加上冷藏过的菜自然不如新鲜的口感好。   这里的五花肉, 瘦肉,腿肉卖的快,那些排骨筒骨要的人少,但是今日她不买筒骨,买两根排骨。   “老板,我只想要中间的肋排部分,两边的脊骨可以切掉么?”   卖肉的老板自然还认得她,豪爽地拿起整扇肋排,将脊骨全部切除,只剩中间的一根根肋骨,诱人的很。   伊荔大喜,这肋排上的肉包着筋连着骨,中间还有些肥花,吃起来又油又香。   这肋排,她可以做醉排骨、椒盐排骨、蒜蓉酱排骨、香烤排骨,甚至最简单的,也能炖个玉米香菇排骨汤。   伊荔已经想到扬扬吃得满嘴满手油的样子了。   许是昨天收了些铜板的缘故,今日买起东西来,也豪爽了不少。   买完排骨又转到牛养肉摊上,买了些牛腩,羊排,这是为今晚的烧烤生意备菜。   恭喜背篓里装着扬扬,又不好将肉放进背篓里,只好两手提着,十足的苦力模样。   伊荔又收了些即将收摊的青菜后,带着他们钻进了一家粮油铺。   粮油铺的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伊荔。有了之前老李的交代,显得异常的热情。   这几日他偶尔有见到伊荔在集市上买东西,但是都没能等到伊荔进他的店,今日终于进来了,甚至有一些兴奋和紧张。   “姑娘要些什么?尽管开口,可赊账且包送货!”老板的殷勤让伊荔吓了一跳。   伊荔很快调整过来,朝老板甜甜地笑了笑。   本来就生得明媚,突然这么一笑,老板差点脱口说要白送。   幸好伊荔没那个心思,她不过是想讨个好人缘。   只是难免还是会有人倒霉些。   伊荔甜甜地说道:“倒也不用送货,我有人帮忙。你看,这一个大小伙子呢。”   恭喜:……,其实,让他们送货也挺好的。   “嘿嘿,是是是!”老板连连点头,目光几乎黏在了伊荔脸上。   恭喜向前两步,站在了两人中间,恭恭敬敬问伊荔道:“掌柜的,我们要来这里买什么?”   这突兀的声音和身影,终于让老板回神了。   “对对,你们要什么,我这就给你们备。”   伊荔掰起了手指:   黑糯米两斤,白糯米两斤,花生仁两斤,干银耳两朵,梅舌半斤,红豆两斤,绿豆两斤,……   零零碎碎念了有十几种之多。   别看一样两斤,好像不多,可是这些加起来,可得有二三十斤。   粮油铺老板将这些副食品称好,包好后,全部挂在了恭喜的胳膊上……   恭喜晃了晃肩膀上的背篓:“……,扬扬,不如咱们牵手一起走路好不好?”   扬扬早就对一旁的糖果垂涎,怎奈恭喜一直忙着帮姐姐买东西,没办法抽身,现在听到恭喜这么说,立即乖巧地表示要将背篓让给货物,自己下来走路。   恭喜感激不已,刚蹲下身子卸下肩上的背篓,扬扬就手脚并用,从里面爬了出来。   一溜烟,没了人影……   “哎,扬扬,别跑,快回来。”   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又被叮嘱过,务必照顾好扬扬。   恭喜充分发挥了自己擅长追踪的本能,没几步就找到了藏在一排排高柜后对着糖果流口水的扬扬。   恭喜在扬扬身边蹲了下来,诱惑道:“想吃吗?”   “嗯。”扬重重点头,恨不得眼睛变成嘴,多看两眼,便能入腹。   “来,哥哥有钱,哥哥给你买。”恭喜说着就去掏荷包,将荷包全部塞到了扬扬手里,“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店都可以买下来。”   扬扬太小,只知道铜板能买东西,可是这银子又是什么东西,见都没见过,他能有铜板好使么?   扬扬同情地看了恭喜一下,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着荷包“蹬蹬蹬”地跑去找姐姐。   悄悄附在姐姐耳边说道:“姐姐,他好可怜,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铜板长什么样,以为这小石头能当铜板用,还想用这个给我买糖吃,我们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恭喜:?   伊荔接过荷包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好几个小银元宝,还有些碎银子。伊荔二话不说收进自己的袖口口袋里。   恭喜:??   不是,那是我的钱啊。   “我先给你收着,等你和扬扬一样聪明了,再还你。”   恭喜:???   “走吧扬扬,姐姐带你去买好吃的糖果,糕点。”   “真的吗?姐姐不是说糖果不能吃吗,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嗯,小孩不能吃,大人可以吃多,大人消化快,吃点也没事,而且姐姐现在有钱……”   恭喜:那是我的钱啊――   恭喜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两姐弟后面,一路回到小木屋的时候,心里想着:下一次,一定让发财和吉利去,他再也不去赶集了。   刚一回家,发财就急忙跑过来汇报。   “伊姑娘,不好了,来了个抢生意的。”   抢生意?伊荔顺着发财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那小树林的方向,离小树林尚有几步远的地方,盖起了一个遮阳棚。   不过是半日的功夫而已,虽说那遮阳棚简易的很,但也算是效率颇高。   再看遮阳棚下,两个面生的人在合力搬起一个烧烤炉,摆放到一旁。   接着又搬一个,摆到另一个方向去。   烧烤炉?   伊荔回头看自己院子里的三个烤炉都在。   果然是来抢生意的。   这学的够快啊。   她这才开业第二天,就算加上之前的试营业,不过四五天,模仿者就出现了。   果然,从古至今,皆是一样。   恭喜来了精神,放下手中的东西,摩拳擦掌道:“我去会一会他们。”   “急啥?”伊荔白了恭喜一眼,“模仿而已,反正也超越不了。有钱大家一起赚也不错。”   说完就进了屋子,她惦记的是今日买的肉多,再不赶紧处理一下,得馊了。   三人看着伊荔这淡然的神色,有些摸不透她的想法。   做生意最忌讳的便是有人来抢,就连屈氏酒铺那样的大铺子,都会对一个新开的酒铺防备的紧。   伊姑娘这好像也太随意了些,就这么让人学了去,看起来一点不着急。   伊荔不理会他们,进屋一看,屋里放了许多海鲜。   多的是生蚝,海蚌这些带壳的东西,足足有两大袋,堆在一旁。   “发财,这东西哪里来的?”   发财急急跑了进来,连忙解释说:“是一个自称姓李的老头送过来的,他说姑娘要用,我们寻思着也不认识这东西,赶紧给放了起来,怕给晒坏了。”   那便是老李了。   “先搬出去吧,放这里腥味太重了,一会我教你们怎么处理。”   发财和吉利又将两大袋海鲜给搬出屋子,放在廊下阴影的地方。   “恭喜,你看这些菜都蔫了,拿到井边去,放在阴凉的地方,再给它们喷点水,能保持鲜嫩。”   恭喜还想着放下东西就要出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来抢生意,被伊荔这么一安排,只好暂时把气放在肚子里,喷水去了。   毕竟,主子交代过,必须以伊姑娘的命令为天,任何时候都不能违抗。   “姐姐,姐姐,我知道是谁了……”   扬扬被伊荔限制单独出小院,扒着小院的门看着那边忙忙碌碌,直到看到了他认识的人。   发财和吉利一听扬扬的话,也赶紧凑了过来。   “是谁?”伊荔虽然也好奇,但是语气却平淡许多,因为扬扬认识的人,她也不一定认识。   扬扬指手画脚地说道:“就是上次那个,那个在这里吃东西的,和胖大婶一起的,那个高高的大爷……”   伊荔探头定睛一看,还真是有点印象。   那日他们帮着苏井南串签子来着,唯二的两个被苏井南打了手背的,伊荔当时就怕会产生更大的矛盾,多看了几眼。   这男的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没想到执行力这么强,脸皮也足够厚,不过几日功夫,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撸起袖子开干了。   许是察觉到数道目光,那高个男子一抬头,就对上了伊荔的视线。   没有丝毫的尴尬和紧张,甚至就像老朋友一样,和伊荔打着招呼:“伊掌柜,几日不见,生意可好啊?”   “不好!”伊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虽然她看的比较开,但也不代表她一点情绪都没有。   那男子厚颜无耻地开口道:“知道你要攒嫁妆,但是也不能这么拼命,拼命容易老,以后就找不到好婆家了,嫁妆再多有什么用。你看,我这就给你分忧来了,帮你分走一半的客人,你少做些,轻松些……”   咻――   一片贝壳擦着高个男子的嘴边飞过,钉在了遮阳棚的立柱上,完全嵌入。   高个吓得捂着嘴唇连连后退。   如果再偏一点点,他这张嘴就要不保了。   伊荔转身看见发财和吉利正在埋头整理着贝壳,不知是谁出的手。   “不可随意动手!”   两人齐齐抬头,茫然道:“不是我们……”   不是你们?恭喜不在这里,那是谁? 第65章 授艺   发财吉利这样的人应该对此事是非常敏感的, 现在他们却显得毫不知情的样子,伊荔自然不肯放过。   “发财,你说, 怎么回事?”   发财被点名吓了一跳, 在说与不说之间支支吾吾着:“我,我不知道哇……”   “是师傅。”吉利悄悄做了个嘴型,只有站在伊荔的位置才看得到。   他既如此说, 伊荔便立即想到他们师傅是谁了,岑天是最大的嫌疑。   高个男有些后怕地闭了嘴, 伊荔也懒得跟他废话。   她的烧烤只是个起步,将来做的可不止这些,那人最好有这种本事,将她做的东西都学走。   那她也不介意将这些手艺发扬光大,造福人类……不是,造福吃货。   可惜, 事实证明, 他不过是个低级的投机者, 很快被淘汰出局了。   但是这股借鉴模仿的风气一旦起了, 将来就像燎原的星星之火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   话说回来, 中午伊荔给大家做了个糯米冰饭。   首先将今日买的黑糯米和白糯米混合泡水一个小时后, 上木桶干蒸。   大火蒸大约四十分钟, 糯米饭便做好了。   但是离糯米冰饭还有一定的距离。   可是午饭的时间已经到了, 大家也饿了,闻着刚出锅的糯米饭,口水咕咕往下咽。   扬扬:“姐姐,冰饭还要做多久, 这饭饭可不可以先吃一点?”   伊荔想到孩子吃点热的也不错。   立即洗净双手,抓了点糯米饭,两手抛着散热,顺便搓成了一个小圆球。   扬扬开心地接了过去,一口一口地啃。   “姐姐,这饭团好甜,好香啊……”   恭喜咽了咽口水,说道:“伊姑娘,我也不吃冰饭,吃点这些个糯米饭团就好了,嘿嘿。”   话音刚落,自己上手了,捏了一大团,迫不及待的塞进嘴巴里,像是饿了许久一般。   发财和吉利两个不甘示弱,一个个地上前,一人捏一些,吃得津津有味。   伊荔顿了顿,放下了手中正在准备的花生米和芝麻等问道:“你们是都不吃冰饭了吧。”   “嗯嗯,不吃,不吃,吃这个就好了,不用麻烦伊姑娘了。”   “那行吧,我就不做了,我也吃个饭团。”   几人你捏一团,我捏一团,没多会,那大半桶的干蒸糯米饭便见了底。   扬扬吃得饭粒沾到了脸上,咯咯咯地朝着大家笑。   伊荔怕他吃多了不好消化,悄悄哄着:“扬扬,你留一点肚子,一会姐姐给你烧排骨吃。”   扬扬一听,立即将手中剩下的饭团一股脑地塞进了嘴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姐姐,我都吃完了,来不及留了……”   众人哈哈大笑,恭喜趁机逗扬扬:“那排骨就给我吃了,你就别吃了。”   谁知,扬扬不但没有感到失策,反而很是同情地看着恭喜:“恭喜哥哥你怕是不知道,我吃饱了,姐姐就不会再煮东西了。”   恭喜:“……”   伊荔赞赏点头,扬扬果然聪明伶俐。   扬扬得意道:“所以,等我饿了,姐姐还是会给我煮排骨吃的,对不对。”   “不对!”伊荔无情地打破了扬扬的幻想,“一会我就把排骨烤了卖,等你饿了,可能已经卖完了。”   扬扬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这么残忍的话是从姐姐嘴里说出来的。那本来就是要买给他吃的排骨啊,为什么要卖给别人啊……   “姐姐,我可能还有一点饿。”   ……   有了这三个活宝的帮忙,忙碌的日子也变得有意思起来,甚至也没那么辛苦了。   而且最让伊荔满意的是,他们上手极快,虽然一开始几乎空白,对这些家务店务的事情完全抓瞎。   但是一周过后,恭喜就可以独立赶集买菜,发财在伊荔起床前,就已经将店里内外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吉利更是能熟练掌握烧烤技巧,尤其是海鲜类的火候,时机把握的相当到位,保证了海鲜熟透的同时,又能保留里面的原滋原味。   他们的成长,让伊荔从这些繁琐的事务中完全解脱出来,只需安排好她和扬扬两个人的事情就足以了。   偶尔还能带扬扬赶海捡点新鲜的玩意,开发个新的菜式,让客人们惊喜一番。   这几日的生意虽然不错,但确实也有被隔壁高个子抢去了一些,尤其是高峰期需要排队的时候,一些人便将就选择了高个子的店。   只是吃过后,发现味道相去甚远,特别是烤物上抹的那些酱料,和伊荔家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古代虽然没有什么点评,推荐这些网络,但是口口相传的口碑力度也是极大的。   即便后来高个子又搞了什么买一送一,买一送二的活动,但是食物做的不好吃是原罪,根本就没有多少人买账。   而那些能受他的诱惑的贪小便宜的客人,自然也不是伊荔的目标客人。   因此,高个子的店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想要靠此暴富,难。   但是如果伊荔有心提携,那又是两说了。   这不,看到伊荔生意好,财源广进,眼红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今天又来了一个熟人。   胖大婶听说这里又开了新品种,冰饭,夏天吃起来甜丝丝的,不仅解渴解腻,消暑降温,还能稍稍果腹。而且价钱还便宜,一文钱一碗。   只是那碗稍微小了些,胖大婶一连吃了十碗,才将这瘾给按下去,满足地摸着肚子。   胖大婶今日除了来吃东西,还带着目的来。   眼瞅着伊荔空闲的功夫,拉着她唠嗑。   “我听说有些人想效仿这高个子,也在这旁边搞个店,赚点钱呢,你怎么看?”   伊荔笑道:“这海边的地无主,他们要搭要盖,也是大家的自由,我为何要管?”   “可是,可是他们学的是你的厨艺呐,你看你这客人有许多都跑他们店里去了,将来店开的多了,你这客人不是越来越少了?不担心?”   伊荔不以为然道:“倒也没啥好担心的,我这卖的东西,一般人学不来,就算学了个皮毛,那也差上许多。不过每个人的口味不同,有的人喜欢他们做的,也很正常。”   “那是,那是,你这奇思妙想的,可太有意思了,嘿嘿……可是”胖大婶刚夸完伊荔,就转了话锋,颇为无奈道:“听说我们那条街要拆了,官府打算修个什么文化街,我们那生意也是难做,我家那口子寻思着找个其他的生计,……”   伊荔本来以为她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边干活,一边陪她聊聊,没想到这话里像是有话呢。   但是并不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装作不懂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什么文化街,好玩的吗?那等修好了,你们生意不就来了。”   胖大婶的语气有些拔高:“哪能啊,这修好得一两年了,这两年,我们得喝西北风了。”尖声说话的样子,像是有些着急,着急伊荔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伊荔暗笑,合着是来打探口风,估计是想搬到这里来开店。   其实这事问不着她,她又不是这里的地主,这海边也不是她的,她自己都是在村民接济下才开的这店的,还能成了这里的霸主不成?   胖大婶见伊荔不再接话,便有些急了,她不是那种弯弯绕绕的人,这几句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不把事情说出来,她能憋瘦的。   “我说闺女,大婶有个想法,就是想把店搬到这里来开,你看中不中?”   “中啊,怎么不中?”伊荔装作惊喜道,“你们搬过来了才热闹些,我也有个邻居唠嗑不是。来这里游玩的人可吃的东西多了,自然游客也多了起来嘛。”   胖大婶听伊荔这语气,心里高兴的不得了,但是她还有一个小心思。   “闺女你看,我们家做的那菜色不适合这里,你这个烧烤冰饭就很好,就是,就是能教大婶么,大婶拜师学,以后赚了钱,也跟你分?”   虽然她说的很不好意思,但是为了生意,也是豁出去面子了。   其实,伊荔对胖大婶并没有特别差的印象,再加上她先来问自己的意见,不像高个子那样,招呼不打就开了店。   因此,伊荔反倒觉得胖大婶心胸坦荡,顿时也生了不少好感。至于分不分钱的另说,她本来就很愿意将手艺教给有兴趣的人。   当即大方表示:“可以,您要是想卖这个,我教你怎么做。但是有一点,就是必须要用心,精心地学,不停地开发新品种,新口味,留住老顾客,发展新顾客。不能三心二意,以后要是看到我有其他新手艺,又想丢了这个学那个,那我可是不答应的,您可考虑清楚了。”   胖大婶大喜,仿佛已经看到漫天的铜板落到她的口袋里,功成名就,富甲一方了。   恭喜、发财、吉利三人十分的不解。   有独家秘方手艺不是应该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吗,就这么轻易教给了外人,将来自己还有什么优势,靠什么立足?   伊荔眨了眨眼睛:“以后你们就懂了。” 第66章 冰饭   胖大婶手脚快的很, 昨日刚说要学,今日一大早便到了。   这次不仅她来了,还带来了她家那口子。   “这是我家大厨, 老林。”   “林师傅好。”伊荔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   与胖大婶比起来, 她的相公显得老实一些,笑得憨憨地。   甚至见到伊荔,还有些局促, 搓着手,不知往哪儿放。   胖大婶连忙解围道:“伊掌柜别介意, 他都在后厨,没怎么见过世面。”   可以看出,平时应该都是胖大婶主外,他主内。伊荔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葱花味。   “大婶此言差矣,”伊荔摇头道,“林师傅这样性格的人就适合在后厨, 只要潜心研究客人的喜好, 做出他们喜欢的吃食来足够了。大婶您就别为难林师傅了。”   老林的眼睛亮了亮, 似乎是感觉到终于有人理解他了。   伊荔知道, 像老林这种性格的人,肯定没少被胖大婶数落, 而他们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性格, 也形成了互补。   既是有厨子功底, 学起简单的冰饭来, 自然是易如反掌。   刚好,今日来的早,伊荔连米都还没泡上,那就从头开始教吧。   冰饭的糯米要泡足两个时辰, 这样蒸出来的糯米饭才足够软烂,上次伊荔只泡了一个时辰,虽然也很好吃,但还是硬了些。   老林当即表示,蒸饭他熟练的很。   伊荔取出一包生花生和一包生芝麻。   “冰饭的香,大多来自酥脆的花生米和芝麻,趁着泡米的工夫,你先炒个花生米吧。”   老林知道这是伊荔考察他的功底。   花生米这种大众食品,几乎家家户户都能做。   但是能炒到表面脆而不硬,内里蓬松,没有多年的经验积累,还是有难度的。   而且这种东西还说不上来,主要是看自己的判断,火大了,火小了,炒过头了,还是没炒够,都在炒制人的眼里。   老林也不用伊荔帮忙,自己生火,自己看锅,他要的火候,只有亲自上手,才能把握准确。   胖大婶习惯了老林一个人在厨房里打转,她最大的任务便是帮老林试菜。   试了这么多年,除了身上挂满了肉外,也将她的嘴巴养刁了,她试过的菜,基本就不会差。   老林一个人在小屋灶台间忙活,胖大婶在小屋周围走来走去,像是在勘测地形,寻个合适的地方盖小屋开店。   伊荔带着扬扬帮发财扫沙子。昨夜起了风,院子里落了不少的沙子,即便是地上薄薄的一层,扫到一起能堆个小山出来。   扬扬觉得好玩,挥着小铲子,将沙子高高地扬起,试图直接扬出围栏外。   正好顺着风向,飘起了许多黄尘,朝隔壁高个子的店飘去。   “哎哎哎,你们能不能消停下,没看到我的店在这里吗,你们这样做沙子都往我店里飘,有意思吗?”   扬扬有点害怕,自觉做错了事,赶紧扔了小铲子,吐着舌头,轻声赔不是。   高个子本来就不爽,哪里能轻易放过这种报复的机会,拿了个大铲子,走到小木屋的上风向,一铲子起来,扬起了一大片黄沙,尽数往伊荔小院里飘。   刚好胖大婶从木屋后面转出来,劈头盖脸地碰上了这一大铲子的黄沙。   黄沙细小,往她的头发衣领、耳朵鼻孔里面钻进去,呛得她直咳嗽,眼都睁不开。   任谁都知道这突如起来的扬沙必是人为。   高个子虽然对伊荔凶,但是却有点怵胖大婶。   还不是因为伊荔看着软弱好欺负,而胖大婶可不是个能吃得了亏的人。   还没等她缓过来,高个子已经拖着铲子慌忙跑回自家店里去了。   可是他的店四面皆是敞开的,只有几根柱子和一个顶棚,他能躲哪里去。只能窝在烧烤炉背后的一个角落里,自以为安全。   胖大婶也不着急,先给自己处理干净了,抖干净了身上的沙子,这才一步一踏地往高个子的店铺走去。   “自己滚出来谢罪,还是老娘拆了这个棚?”胖大婶声音不大,中气十足,听来自有一股威慑力。   主要还是胖大婶的力气极大,她说要拆了这座棚,那便是拆得了的。   高个子最熟悉胖大婶的性格,可不敢抱侥幸心理,他已经是艰难度日,如果棚被拆了,那无疑是在本就不富裕的日子上雪上加霜。   一想到这些,高个子立即怂了吧唧地从烧烤炉后面冒出头来,双手举着投向的姿势,连连求饶。   “婶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看不惯,她们,她们欺负我一个单身汉……”说着都快跪下了。   见到这样的高个子,胖大婶恨铁不成钢:“但凡你争气些,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光棍,光棍也就算了,还不懂得尊老爱幼,跟一个三岁小孩儿计较,你是长不大吗?”   跟高个子做了几十年的邻居,两人没什么特别大的过节,就是高个子经常不靠谱,让她这个热心的胖大婶也替他感到无奈。   “你出来,我不打你。”胖大婶好言劝道,“你去帮伊掌柜把院子扫干净了,这事我替你说情。”   高个子暗自嘀咕,我怕的不是她们,是您的泰山压顶啊。   但是不敢说出来,只能放在嘴巴里嘀咕而已。   伊荔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一山压一山,这以后胖大婶在这里开了店,倒是能省了许多麻烦,看起来也不错。   这边吵着嘴,那边老林的炒花生出了锅。   花生的香味随风飘了过来,让人忍不住探头。   胖大婶最后放过了高个子,独自回来。循着香味,轮到她上场了。   只见伊荔捧着个箩,里面便是刚出锅的花生米,一边摇着箩散热,一边用手大把地抓一起揉两下松开……   很快,大多的花生都脱了红衣,露出了里面略带微黄的白仁。如此几次后,再掂一掂箩,那些红衣便轻轻地飘了出去,只剩下箩中的白仁,粒粒饱满,煞是可爱。   伊荔还没来的及尝一口,便被紧急赶到的胖大婶抢了先。   三两下就塞满了嘴,咬得脆响。   扬扬闻着味儿也跑了过来:“姐姐,好香啊,我也要吃。”   伊荔拿了两粒给他:“只能吃两个,上火,害喉咙。”   扬扬开心地接过,美滋滋地朝着发财炫耀。   发财动了动喉咙,埋头继续铲沙子。   吉利洗好了早上从渔船上买回来的海鲜,端着正好经过,伊荔只觉眼前一晃,扫过去一个人,手中的花生米陡然便缺了一个小口。   无奈摇头。   她放下箩,认真试了试,果然是外脆内松,不硬硌牙,炒的非常好。   有底子的厨子就是不一样,伊荔非常满意,大方地将花生米分了一些给大家当零食。剩下的碾碎成小粒渣备用。   老林还在认真地炒芝麻。看他专注的模样,伊荔便知不用操心了。   只要告诉他食物制作的流程,他或许还能有所创新,给你一个惊喜。   只是冰饭用的冰沙是个大问题,就算她的冰箱能制冰,但是也不能提供大批量的冰沙,而且到时候泄露了秘密,让有心之人盯上,也不是件好事。   按照伊荔原来的想法,是用了深井水代替的。   在没有得到更好的冰沙之前,只能如此了。不过,对没有吃过的人而言,此举已是令人惊喜。   老林第一次做冰饭,却熟悉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提前蒸好糯米,放在一旁放凉备用。   将红豆绿豆都煮到软烂,捞起来备用。   然后拿一只小碗,在碗中加入糯米饭,葡萄干,梅舌,红豆绿豆沙,再加入深井冰水,花生、芝麻,最后加入三大勺白砂糖。   趁着糖未化时,一勺下去,层次分明,既有饭的软烂,又有花生芝麻的香酥,更有砂糖沙沙的口感,在嘴里清凉化开,甜丝丝,凉清清,最是解暑。   伊荔家的三个小伙子,再加上伊荔和扬扬,首先尝过了这碗在伊荔和老林共同研究下制作出来的新冰饭,连连呼叫惊喜。   虽然比起伊荔亲手做的,有些许不同,但是也不失为一种特色,尤其是针对孩童老人而言,沁凉有余,刚刚好。   胖大婶吃完两碗,直跳起来,抱着老林‘吧唧’亲了两口。   大小伙们赶紧转身装作看不见,只扬扬还在傻愣愣地看着。   老林闹了个大红脸,直斥胖大婶不正经。   胖大婶高兴地要去抱伊荔,感谢她无私相授。   伊荔躲闪不及,眼看着胖大婶的大红嘴唇落了下来,吓得往下一蹲,那嘴巴差点就亲到了站在伊荔身后的发财,吓得恭喜哇哇跳脚,直言要做噩梦。   胖大婶羞恼,追着恭喜跑了三圈才消停。   惹得隔壁的高个子眼珠子都快要瞪得掉下来。   胖大婶终于放弃了追恭喜,气喘吁吁地扶着院子的门框对伊荔说道:“我找到场地了,就在你们屋子左侧,再搭一个棚子便可。”   伊荔左右看了看,高个子在右边,胖大婶在左边。   一左一后,倒也对称,只是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护法……   “我不同意!”突兀的声音让院中的人吓了一跳,齐齐转头去看。   伊荔大感意外,竟然是他。   蔡老板。 第67章 蔡老板的心思   这是伊荔第二次见到蔡老板。   他的身后跟着前些日子才见过的管家, 石管家。   蔡老板的身份在这个地方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也因此气场与一般人不同,再加上他本身又长的极为好看, 器宇轩昂, 风度翩翩。让人忍不住恭敬起来。   恭喜发财吉利都未曾见过蔡老板,自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自动升起了探查、防御系统, 小心翼翼地关注着他。   胖大婶再厉害,在蔡老板面前, 顿时也觉得矮了一截,同是做生意的,却天囊之别,想反驳,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词穷了。   倒是在小屋里忙碌的老林, 出来一见这阵仗, 立时黑了脸。   “蔡老板, 您这种大人物, 犯不着跟我们计较这点东西吧,有失您的身份。”   胖大婶惊讶之余, 立即吨吨吨地跑到老林身边, 颇有同仇敌忾之意。   伊荔本着地主之宜, 以及感谢开业那日他送来的贺礼, 也要请他上座,备茶。   蔡老笑得云淡风轻:“也好,待我们坐下来喝口茶细谈。”   石管家抬手拍了两下,门外马车上下来几个小伙子, 抬着个花梨木的小茶桌就进了院子。   “这,我这不需要这个茶桌……”   伊荔看这木头,一眼便认了出来,海南黄花梨,国宝级的木材,她曾得过一个巴掌大的边料,天价。   几个小厮合力将茶桌抬到了蔡老板站的地方,在他的面前放了下来。   身后还有两个小厮抬着一张太师椅,放在了蔡老板屁股后面。   蔡老板收了手中的扇子,捋捋袖子,坐了下来。   紧接着,有小厮捧着各色茶盘、茶具、茶叶、水壶等泡茶物件,一一摆放在了茶桌上。   手法娴熟,迅速,有条不紊。   一看就是受过训练,且经常做的事情。   出行随身携带黄花梨的茶桌,太师椅。果然,属于首富的排面,不是一般的排面。   不仅如此,小厮们还端了两张扶手椅过来,和这茶桌是一套的,摆在了蔡老板的对面位置,显然是给客人坐的。   明明他是客,可是这样一来,他似乎成了这里的主人,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他的客了。   蔡老板看着伊荔,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伊荔依言坐了进去。   只是还有一个位子,蔡老板看向了老林,老林还憋着一股火,断不可能过来入座的。”   蔡老板坦然笑道:“林老板不必着急,蔡某人来伊掌柜这里,断不敢造次,否则拂了伊掌柜的意,与我无益。”   伊荔挑了挑眉,不知蔡老板这茶杯里,卖的什么茶。   “这是新下的碧螺春,最适合夏天品茗,伊掌柜请!”   原来是绿茶!   伊荔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轻吹气片刻,嘶嗦嗦地,一杯全部入口下肚。   蔡老板一怔,茶不是这么品的……   “伊掌柜真是特别的女子,就连品茶,也品得如此……与众不同。”蔡老板搜肠刮肚,有些尴尬地圆场。   伊荔不在意地笑道:“绿茶而已,小女子早就喝腻了。”就是看不惯你这么装的样子。   蔡老板:“……”   老林见蔡老板有些吃瘪,得意了不少,一伸手一抬头,整杯下肚,怕是连个味都没来得及尝。   蔡老板很快调整过来,慢条斯理地给二人添茶,伊荔却有些着烦。   这天又热,坐在这院子里哪有后院凉快。   蔡老板身后有人给他扇风,她们身后可没有。   “话说回来,上次蔡老板特意送贺礼来,我还没来得及感谢,现在就以这碧螺春敬蔡老板,多谢支持!”   “礼未领,何来谢字。”蔡老板一挥手,石管家立即将之前收回去的礼单又拿了出来,放在了伊荔面前。   伊荔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看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伊掌柜是看不上我这些贺礼?还是看不上蔡某人?”   伊荔心里一激灵,不会吧,看着不像是个做事没分寸的人。   不会这么赤果果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吧?   不过回头来想,他说的是贺礼,不是聘礼,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蔡老板饶有兴致地看着伊荔脸上的微表情,稳的一批,一点也不像是即将有大事要说的人。   “伊掌柜不收,蔡某人心里不踏实。”蔡老板在冒着热气的茶水里,添了一颗话梅。   “我若是收了,那不踏实的便是我了。”伊荔屈指扣了扣茶桌,算是感谢。   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语,看得一旁的人问号无数。   老林作为坐在桌上的第三个人,尤其的浑身不适。   “蔡老板,你到底想说什么,凭什么不同意我们在这里开店,这地盘又不是你的?”   蔡老板勾了下嘴角,像是就在等着这句问话,这边回答老林,那边眼睛却看着伊荔:“很快就是了。”   嗯?……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没人信,但是从蔡老板嘴里说出来,那便是极为寻常的了,没有人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蔡老板家大业大,要买什么样的地块没有,这区区荒凉的海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只有伊荔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蔡老板可否告知,要用这地盘做什么?”   “给伊掌柜开店……”蔡老板凑近伊荔,带着魅惑的语气,让人很难相信他没有别的心思。   噗――,伊荔手忙脚乱拿手帕捂着被烫到的嘴唇,蔡老板真爱说笑。   不仅是一旁的胖大婶不敢出声,就连老林,也没了脾气。   他紧盯着伊荔,就想从她脸上看出愿不愿意。蔡老板的风流韵事可是和他的财富一样令人瞩目。   伊荔暗想,蔡老板说话果然厉害,如果换一个普通的女子,指不定已经胡思乱想,被他撩拨了心思了。   幸好她还能清醒一下,不敢随意承下蔡老板这些话,她不是更为聪慧,而是面对这样的商场老手,她更加相信的是利益,却不是感情。   与这古代的女子相比,她的优势自然是更多的,比如,学的知识更多,见识也多,对于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总要抱着怀疑的态度考虑几分。   并且,蔡老板的态度转变是有疑点的。   其一,他们第一回 见,并不愉快,原因是伊荔找扬扬,怀疑到了他头上。   其二,第二回 ,伊荔回绝了他丰厚的贺礼,此举虽然石管家做的较为隐秘,未为被外人知晓,但是在蔡老板心里,必是种下了些因果。   其三,这第三回 见,还不知她的态度如何,便说即将要买下这个海边给她开店,这与第二回送了些小样,把大礼单收回去的道理是一样的,他是来试探的。   商人重利,怎么会做亏本的生意。   在得到伊荔明确的态度前,他的付出,不过九牛一毛。   不过,带着利益的前提谈合作也好,很快,伊荔有了新的想法。   “蔡老板费心了,我这个人呢,倒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开这个小店,也不过是给自己和幼弟挣一些安身立命的铜板,这点和您不一样,没想着做多大的生意……”   蔡老板含笑点头,安静地听着。   “您若是对这块地有兴趣,觉得有商机,不如您出资建造,将来租给这里需要谋生的渔民,引进游客,大家一起挣大钱。”   蔡老板眼中似有惊喜,一下一下点着头,赞许之意远远超过了他方才特意表现出来的爱慕之心。   赞赏道:“伊掌柜的眼光果然卓绝,在下受教了。”   “蔡老板谦虚了,蔡老板能看上这里,心思也是玲珑剔透。”   蔡老板低头哑然失笑,有意思。   “听说伊掌柜的生意是从傍晚开始的,蔡某人便不叨扰了,我们再约时间详谈。”   伊荔欣然同意,她正好有许多想法,可以借着蔡老板实现。 第68章 拉个资金方入场   当天晚上, 伊荔就收到了蔡老板下的帖子,约她第二日辰时初(早上7点)在新鲜人家饭馆一聚。   伊荔拿着帖子看了许久,据她所知, 新鲜人家饭馆的营业时间是从巳时(早上9点)开始营业的。   来人看出了伊荔的疑虑, 立即解释道,新鲜人家饭馆是蔡老板的产业,让她无需多心, 到时自然会有人在门口接应,领她上去。   伊荔压下心中的好奇, 收了帖子,表示会准时赴约。   胖大婶忧心忡忡地说道:“闺女啊,你可一定要帮我们争取到开店的权利啊,不然你看,我和你老林叔就没了生计了啊。”   “你且放心,不管他要做什么, 总归是要人来做的, 既然他找上了我, 自然是有需要我的地方, 而我答应了要教你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只要有了一门手艺, 以后就算换了地方, 也照样能过的很好。”伊荔不忍心看到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 遂安慰了几句。   其实,她也不确定能不能在老奸巨猾的蔡老板手下讨到好、卖到乖,但她一定会尽力。   ***   蔡老板早就等在新鲜人家饭馆的后院里。   这是这里最大的饭馆,只知道里面的海鲜又贵又特别, 普通人根本吃不起。   伊荔在门口见到石管家的时候,就觉得蔡老板做事确实靠谱,没让她感觉到陌生和不自在。   石管家并没有带她走正门,而是绕到饭馆后面,后面是个死胡同,将大半的新鲜饭馆都围在了里面,而后门就在这个死胡同里,非常隐秘。   门口站着个门童,显然是早就等着了。   见管家到了,立即将门打开。   石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伊荔略为犹疑,把心一横,便踏了进去。   经过一小段狭窄的过道后,面前便豁然开朗起来。   印入眼帘的是庭院花园,回廊楼阁,似乎与前面的饭店完全隔绝,几乎就是个小型的蔡府。   庭院里有一座不大的假山,假山边立着一个两层的亭台,蔡老板此时就在亭台的二楼上喷水煮茶,茶香铺满了整个庭院,闻来顿觉神清气爽。   上亭台的台阶便是靠着假山蜿蜒而上,石管家让伊荔先行,他在后面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蔡老板好雅兴!”伊荔由衷地赞美了一句。   “请!”   古代的老板和现代的老板果然也没什么不同。   私人会所,喝茶聊天,谈笑间市值又蒸发了几个亿,如此而已。   “昨日见伊掌柜似乎不太喜欢碧螺春,可有喜欢的茶,只要说的上来,在下便能命人送来。”   “无妨,我不懂茶,随便喝点。”   蔡老板以为伊荔客气,坚持道:“伊掌柜来了这里,就当自己家一般,不必拘束。也不会有外人来打扰,随意些。说吧,喜欢什么茶?”   “真要我说?”伊荔顿时玩心大起,“我喜欢喝的茶,你们可不一定有。”   “但说午饭,”蔡老板自信地看着伊荔,还从来没有他弄不来的东西。   “既然蔡老板这么热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伊荔顿了顿,看着蔡老板充满期待的眼神,朗声道,“茉香珍珠奶茶。”   ???   蔡老板看石管家,石管家一头雾水,我也没听说过啊。   打脸总是来得这么快。   “咳咳--”蔡老板清了清嗓子,“这肯定是伊姑娘自创的食品,又是空前的东西,蔡某人大意了。”   “这样啊――”伊荔装作有些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蔡老板神通广大,真的是什么都能弄到呢。”   “姑娘说笑了,人力总有无所及的时候,在下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罢了。”   ……   “蔡老板可真会说笑。”伊荔端起手边的茶抿了抿,被戳中了笑点,不好意思笑的太大声。   “这茶也好,石管家别忙了,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品茶。”伊荔正色道。   蔡老板轻轻挥了下手,石管家便带着下人们一起告退。   “蔡老板是打算开发这个小渔村?”伊荔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开发?”蔡老板有些惊讶,“这词用的倒是新鲜,哈哈,我喜欢。”   伊荔一愣,倒也没注意到用词,只好低头喝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伊掌柜奇思妙想无数,是个宝藏,蔡某也不绕弯子,就是看上了伊掌柜的别出心裁,蔡某提供支持,让伊掌柜毫无受限地施展拳脚。”   “具体的呢,如果提供支持?”   商人无利不起早,她才不信这蔡老板是来做慈善的。   “只要伊掌柜开口,想做什么样的店,盖什么样的房子,进什么样的货,全部由蔡某人提供,伊掌柜无需操心这些,只需将脑海中的新奇烹饪展示给世人,吸引更多的人来这里吃喝游玩便可。我们合作,必能钱途似锦。”   蔡老板说着重新给伊荔添了一杯热茶,眼里的笑意溢了出来。   “您那是锦上添花。”伊荔笑道,“蔡老板将我当成摇钱树,那我能分几成?”   “伊掌柜果然通透爽快,”蔡老板闻言爽快说道,“我出本金,伊掌柜出主意,我们平分,如何?”   这条件确实够诱人了。   按着伊荔的理想,那本金可不是一点点。   伊荔低头喝茶,似在沉思不语。   蔡老板也不急,慢条斯理的样子,显得胸有成竹。   沉思许久后,伊荔终于开口了。   “基于蔡老板的安排,我倒是有些不同的想法,不知蔡老板愿不愿意听。”   蔡老板作了个‘请’的手势。   “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文一文赚,蔡老板的理想固然是好的,但是伊荔的能力怕是不能及。”   蔡老板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伊掌柜过谦了。”   伊荔接着道:“现在海边陆陆续续开了些店铺,除了学我的和找我来学习的,还有些在打探情况,伊荔作为一个外来的人,承蒙这里的乡亲照顾,也到了该报答的时候。”   “不如蔡老板出资盖一排店面,租给他们,而我教他们卖一些特色的东西,算是回馈,将来村民过上了好日子,自然也会念着蔡老板的好,这才是实打实的好事一桩。”   “于蔡老板而言,前期收点租金便罢了,这种小钱就不要跟村民们抢着赚了。虽然商人重利,但是有良心的商人才能走的更远,不是么?”   “伊姑娘大义,”蔡老板抬起茶杯,朝伊荔做了个“敬”的姿势,“愿闻其详。”   伊荔得到鼓励,对自己的想法也更加自信了些,抿了口茶继续道:“伊荔倒是有一个不小的愿望,希望从吃食入手,一步步招商引资,将来打造一个特色海滨休闲度假小镇。”   “哦?”蔡老板有些讶异,又有些惊喜,“确实是不小的愿望,看来是在下小看伊掌柜了。”   要说这‘度假小镇’的想法,他还真是没考虑过,在这个偏僻的小渔村,有几个人会来这里度假呢,夏天热,冬天冷,春秋冰凉不下水。   只是,听到从伊荔口中说出,从商人的直觉来看,此事有搞头。   “只是伊掌柜有所不知,在下经商这许多年,从来都是自己开店卖货,倒是从未做过――包租的生意。”   “蔡老板做惯了实业,不妨试试新路子,或许这首富之名便不囿于这个小镇,而能扬名都城。”   伊荔适时抛出了诱饵:“我只是一介女流,亦未有野心,所求不过是丰衣足食,生活无忧。只是脑中千奇百怪的想法甚多,如能得蔡老板相助,回馈于众,带领大家走上富庶之路,也不枉我来此走一遭。”   “伊掌柜的胸怀,令在下惭愧!”蔡老板的眼里皆是敬佩。   生意做到他这份上,自然也是有一定的境界了,却是被伊荔的胸怀折服。   当日一面之缘时,便觉此女有些不一般,今日深入交谈,确实令人惊艳。   “伊掌柜的主意却是极好,只是这海边的地皮是公家的,我要是想盖了收租金,还得问问里长,这事可通不通过,不然,辛苦盖好了,没个合法的手续,一朝被封,那亏的可大了。”   伊荔点头,不忘恭维道:“这种手续,我倒是不清楚,但是伊蔡老板的影响力,自然是不会有问题的,伊荔相信蔡老板定能妥善解决。”   古代的乡镇只有里长,官府基本管不到这里来,里长便是这里最大的官,土皇帝了,要攻略他,从古至今都一样,权和钱的结合罢了。   蔡老板非要在她面前卖这个难,必是还有其他的心思,狡猾的狐狸。   蔡老板哑然失笑:“可否问一句,伊姑娘的祖上,可是做生意的?”   祖上么?伊荔端茶垂眸,这件事她想过,但是早已经不在原主的记忆中,原主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记忆只有来到海边的那一日起,之前的已全部忘却,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伊荔想起现代家庭,父母便是做点小生意的,她从小到大也听了不少,拿到这里来唬人,倒也过的去。   放了茶杯,朱唇轻启道:“我忘了。”   虽然言语哀怨,愁肠百结。   可是听到蔡老板的耳朵里,怎么那么矫情,一看就是装的。   蔡老板何等聪明,当即安慰了一番,且答应尽快给伊荔送去他的决定。又命人送伊荔回去,还带了不少的伴手礼。   伊荔看了看马车上堆得满满的,心安理得地收了下来,抓紧时间往海边赶。 第69章 蔡老板之心,路人皆知……   伊荔的预感不是没来由的, 在她回小屋的路上,眼皮一直跳,心也跟着跳。   催促着车夫快一些。   马车刚停在小院门口, 便有一帮人呼地围了上来。   【你看, 我就说嘛,又一个被蔡府收了的……】   【你别乱说,人家只是被蔡老爷请去作客而已, 不过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那种作客……】   哈哈哈,众人哄笑起来。   伊荔坐在马车里, 尚未掀开车帘,这些人便断定是她回来了,心下诧异不已。   就算她与蔡老爷私下见面这件事传了出去,这些人也没必要一大早就在这里看热闹吧,有钱赚的吗?   再说了,昨儿下午蔡老板来的时候, 也并没有大肆张扬, 在这里说了些话便走, 当时也没什么客人, 怎么就传的这样快了,好像全村的人都知道了似的。   这又不是现代, 没网络没电话的, 不是有心人所为都说不过去。   小院的大门本来紧闭着, 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这才打开了来,恭喜还未回来,只有发财和吉利牵着扬扬站在门口,一脸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众人围着的马车。   【先别说话了, 把人家吓得都不敢下车了……】   【伊掌柜做起生意来倒是大方,这一许了人家,就害羞了……】   车夫虽然憨厚,但听到这种话,也有些着急,唬着脸道:“你们别乱说,伊掌柜是蔡老爷的贵客,不过是喝了一杯清茶而已,你们怎么能这么中伤一个弱女子?”   【你不过赶车的,你懂什么,你守在门口,能知道里面发生的事?】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那你们守在这里又是做什么?是看见了还是听说了,一大早就来堵人?……”一声尖利的女声传了出来,显然是对在场的这些人所作所为感到极为愤怒的。   伊荔更加诧异,这生意她是知道的,郑大娘。   郑大娘在开业那日登门道贺后,就再也不见人影,而她也忙的忘记了去拜访人家。   这马车里也是躲不住了,伊荔索性起身,掀开车帘,一头钻了出来,却不下车,站在车沿上,居高临下,身段凌然。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伊荔便大声不客气地说道:“我说一大早的这么多人,还以为是来光顾生意的,没想到都是来嚼舌根的呢。”   “你们是闲出屁了没事干来这里找乐子,还是拿了好处,来当群众演员挣钱的呢?”   虽然听的不是很明白,但是好歹听懂了伊荔在说什么。   一开始附和着的有些人,像是被拆穿了一般,不敢迎着伊荔的目光,被伊荔一看,闪烁着别过了脸。   伊荔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伊荔对上郑大娘的眼睛,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快下来吧,仔细摔了。”郑大娘立即关心道。   车夫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扶,伊荔伸手表示不用,自己翻了个侧空翻,漂亮地落了地。   这一手直接将在场的众人镇住了。   看到伊荔无恙,发财和吉利也松了口气,他们要不是被要求着不准轻易暴露身份,早已经打得这些人满地找牙了。   扬扬欣喜地跑了过来,拉着伊荔的手,紧紧握住:“姐姐别怕,还有我,这些都是坏人,我们一起打跑他们。”   “好,”伊荔笑着回了句,看着围了一圈的群众,脸慢慢地沉了下来。   离她最近的几个人,脸开始越来越僵,互相看着退了一步   伊荔往前一步,他们又退了一步。   【你,你要怎样,我们,我们可不想跟妇孺动手……】   伊荔置若罔闻,牵着扬扬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踏,那几个人脸色大变,一步一步往后退。   他们本来不过是按着头儿的命令,来凑个热闹,拿点补贴而已,倒没必要那么较真,伤了自己请大夫还挺贵。   步步逼近的伊荔已经走到小院门口了,突然转头跟站在门口的发财和吉利说道:“去,把车上的东西搬进来,谁再嗦,割了嘴巴喂鸡。”   “是。”吉利反应过来,趁着上前的功夫,踢了一块小石子,看似不经意的一踢,直接将小石子题到了几百米外的海水里。   众人又是齐齐退了几步。这是太岁头上动土,摸到老虎屁股来了吧。   伊荔朝郑大娘招了招手:“大娘进来说话吧,外面站着够热的。”   郑大娘眼里也是惊讶,伊荔这一叫,才回过神来,依言跟了进去。   ……   【这么多,不会真的是聘礼吧?】   【还敢说!】   【拿点小钱,别那么较真了……】   伊荔不理会,直接带着郑大娘进了自己的小屋,递了个蒲扇给她:“怪热的,大娘这会来,可是有要紧事?”   说着又给她倒了点茶水。   与上次初见不同,郑大娘颇有些局促,又有些不好意思:“实不相瞒,今日来是想问问伊掌柜,能不能给阿龙找点事情做,或者,或者教他点东西?”   倒不是不行,只是伊荔记得原来郑大娘可是不同意郑玉龙来这里学这些的,现在怎么改变了主意了。   郑大娘见伊荔迟迟不回话,便知她心里有惑,叹声道:   “你知道我那个孩子,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什么,我也是劝不住了。这些日子天天在家跟我闹,不肯好好出海,也不肯去学艺,就偏要学做厨子,我闹死闹活的,他虽然不说,但是那心思就没有放下过。”   原来如此,伊荔了然了,郑大娘必是用寻死觅活的手段限制郑玉龙,这也是他最近听话,不往这跑的原因,但是他并没有放下心中的执念。   母子两僵持了这许久,终于是郑大娘开始妥协。   而她在向郑玉龙妥协之前,先是瞒着郑玉龙来这里了解情况。   “大娘,您先别急,若是他有此志向,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若只是看着好玩,那吃些苦头过些日子也便放下了。您要强迫他反倒不容易,不如顺着他的心意,让他了解其中艰苦,再做决定不迟,毕竟他还小,多学些总不是坏事。学个一年半载的也耽误不了多少事,或许到时候他又有了其他的想法了呢。”   郑大娘点点头,显是赞同的,“依你看来,这个孩子可是块学厨的料?”   “他喜欢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喜欢的紧才能投入极大的热情来学习,他来过两三回,次次都关心这些事,我看现在是喜欢的吧,将来也说不准的。”   郑大娘其实来这样便是有了心理准备,再听伊荔这样说,基本肯定了她的想法,倒也没有多大的讶异,因此又将之前的话说了一遍。   “那现在姑娘这里可有适合他的伙计,让他来试试?”   伊荔看了看小屋门外的人,大多群众都已经离开了,恭喜回来后,和发财吉利一起在忙着收拾整理今天的货,有条不紊的。   “现在倒是不缺人……”   郑大娘见状以为伊荔不想请人再增加成本了,立即道:“不用工钱,就让他打打下手,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给一口吃的就行。”   “不是这意思,”伊荔连忙摆手解释道,“那几个都皮,我怕他来了受欺负。”   郑玉龙性子野,万一跟他们三个起冲突了,怕是要吃亏。再看这孤儿寡母的,她肯定会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郑大娘似乎是看出了伊荔的顾虑,连忙摆手道:“让他吃吃苦头也好,这孩子就是缺管教,上天入地的,要是有人能镇的住他,我还要谢谢他呢。”   话说到这份上,伊荔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同意了让他来试试。   郑大娘得了令,欢喜地回去了。   伊荔纳闷,这怎么看着不像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反倒像是郑大娘迫不及待地想送他来呢?   不过郑大娘这个人的性格古怪,行事经常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看不透也是正常的。   伊荔想想算了,如果郑玉龙真的要学,到时候教他一些,等他上了手,也许以后母子俩也能凭他的手艺过上好日子,那也算是她的功德一件了。   人一走,恭喜便急急地跑了过来。   “掌柜的今日被欺负了?”   “不太可能。”伊荔仰头喝下了一盅茶,暂且解了渴,“那些是蔡老板和我们合作的诚意。”   “诚意?”恭喜显然不太相信,“那怎么会有那些东西?”   “什么?”伊荔顺着有恭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发财正抱着几捆布料,一脸的愁容。   “大-红-锦-缎!”恭喜说得一字一顿,颇有些生气。   伊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遂问道:“就是布料,有什么不妥吗?”   “您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吗?这是做嫁衣的,您真的要给他当小妾吗?”   伊荔恍然大悟,这个蔡达,果然阴险,居然这样下套。怪不得当时笑得那样贼,大意了大意了。   “不过,恭喜,我要不要给他做妾,你生什么气,至于急成这样么?”   “我!……”恭喜无语。   “我的婚事还由不得别人决定呢,你亲自走一趟,将这些不合时宜的东西退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恭喜一听,立即就去整理。   “吉利,方才那些群众有看到这些吗?”伊荔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   吉利摇头:“我们是等人都走了后才搬下来的。”   伊荔叹气道:“你们倒是有些聪明,但又不够聪明,就不能直接扔在车上让车夫带回去么?”   吉利扰扰头:“我们不知掌柜的心意……”   扬扬赶紧附和道:“我知道姐姐的心意……”   众人齐齐看向扬扬,等着他的下一句。   “姐姐喜欢明西哥哥。”   门口一阵扑扑扑跌倒的声音。   是谁?   众人立即跑出去…… 第70章 赴宴   众人出门一看, 见是几个陌生面孔的小伙子,齐齐摔在了地上。   伊荔觉得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这些日子因为开店, 见的人多, 有印象却想不起来的事是常有的,伊荔倒也不是很在意。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小的揉着屁股站了出来,拱手作揖说道:“伊掌柜好, 我们是来自神气武馆的弟子,奉富管事之命, 特请伊掌柜明日参加我们富管事的生日宴席,此乃请帖。”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大红色的请帖,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写的是请伊荔准时赴约的话。既是武馆出来的帖子,自然不能与书院出来的相比,好歹看明白了上面写了些啥。   伊荔想起来了, 这位应当是那个最小的师弟, 当时也只有他临危不乱, 护着昏迷的三师兄, 其他人都是无头苍蝇。   现在出来说话的又是他,看来他在众多弟子中, 算是靠谱的一个。   伊荔诧异, “你们富管事与我不过一面之缘, 何以请我赴宴, 我倒是不知道自己有这份荣幸了。”想起那日唬了他,又让段大娘给他看伤口的情形,伊荔还是觉得好笑不已。   “你们富管事的伤可大好了?”   “多谢姑娘惦念,富管事已经无碍了, 段神医医术精湛,连个疤痕都不曾留下。”   “这就对了,你们要请也是去请段神医,是她出手相助,才能让富管事幸免于难。”伊荔顺口说道。   “回伊掌柜,富管事已经亲自去请段神医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吉利开口问道:“既是来下请帖的,为何偷偷摸摸地在门口?动机不纯。”   经这一提醒,众人顿时又紧张起来。   “说,来做什么?”   人群中期期艾艾地站出来一个人。   伊荔想了想那日的情形,倒是知道了,这便是那个晕血的三师兄。   “伊掌柜莫怪,只是小的见大家相谈甚欢,不忍心打扰,于是命师弟们在门口等等……就,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   吉利眯着眼看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真假来。   “不忍心打扰便偷听?这又是什么道理?果然武馆出来的,德行都不怎么样。”   伊荔讶异抬头去看吉利,他一向话少,今日怎的突然怼起了人来了?   年纪最小的小师弟听了颇有些不悦,回道:“就事论事,兄台不必一杆子打翻我们整个武馆,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与武馆无关,我们这就向伊掌柜道歉。”   “伊掌柜,对不起,是我们失礼了。”   小师弟带头先道歉,三师兄作为始作俑者自然也不能干看着,头压得更低了,而其他两个也一起俯首道歉。   “非礼勿听,下次不可如此了。”伊荔说着将手中的请帖也塞了回去,“这宴席我就不去了,我这里忙,段神医去就好,你们替我带个安,得空了让富管事来喝酒。”   小师弟听伊荔说不去,立即紧张起来,连忙又将帖子塞了过来:“我们是奉命行事,伊掌柜就别为难我们了,如果不能顺利送到,我们回去都要受罚的,在太阳底下跪上一天那都是轻的了……”   这么严重啊……   伊荔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跪上一天,都能晒成干了。   小师弟看起来也就十来岁,伊荔不忍,便收了帖子,就算被套路吧,她也认了。   反正她手边有这么多人,随便派一个去就成了。   “对了,”小师弟带着大家离开前又回头说了句,“富管事交代,若是伊掌柜不能亲自去,就算是我们任务没完成,一样要受罚,伊掌柜可一定要亲自到场啊……”   伊荔:“……”怎么觉得掉进了这孩子的坑?   伊荔拿着帖子,颇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吉利伸手抽了出去,前后翻转着看了几眼,颇为不屑道:“就这种场面也好意思摆宴请人,也不知能请到什么人。”   隔壁的高个子方才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此刻听到吉利发这种牢骚,忍不住提醒道:   “可别小看这个富管事,你们也不想想他要不是身份特殊,就凭他那点功夫如何能坐上神气武馆二把手位置?”   伊荔一听立即挺了脚步,看向围栏外的高个子,坦然问道:“他有什么隐藏身份?”   “隐藏倒也不至于,只不过是他一方面不喜欢别人提及他是里长儿子的身份,看着像是凭父亲上位的。可是另一方面,生辰的时候,又喜欢大宴宾客,若不是占着这一层身份,蔡老板那样的人物怎么会给他捧场,还给他送贺礼。”   里长的儿子?   伊荔想起上午跟蔡老板商谈的时候,提到过里长,作为这里最高的行政长官,确实许多事需要经过他的同意和审批。   这样看来,蔡老板肯定会去,里长还会出现,这可是个绝佳的认识机会,不去也得去了。   吉利看起来有些担心,他身负重任,要帮公子看着伊荔,不让其他男子靠近。   可是一早已经跟蔡老板传了风言风语,现在又打算去参加什么里长儿子的生日宴席。   吉利觉得自己的脖子也离刀不远了。   但是在临死之前,他还想再努力一把。   “伊掌柜,听说那人不是什么好人,您装病在家,我替您去走一趟。”   “你?”伊荔有些讶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为何?你没听到那个小师弟说,他们会被罚吗?”   “如果这样威胁的话对您有用的话,那我告诉您,如果我们没有保护好您,面临的不仅仅是被罚,甚至可能是被直接赐死,那您又该如何自处呢?”   伊荔嘴巴张成了O型,不可置信地转动视线,去看另外两个人,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原来,你们是拿命在看管我?   最后的结果是,伊荔带着扬扬,身后跟着三个小伙子,浩浩荡荡地去赴宴了。   另一边,段大娘捏着请贴看了许久,本来也只是吓唬他,再就是举手之劳而已,这些事她经常给村民们做,没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功劳,而对方却当她是救命恩人,着实有些过了。   谁知富管事这人执着的不行,就差要跪下来喊娘了。   段大娘拗不过,倒是先答应了下来,只想着等到明日,寻个由头,上山采药,推了便是。   谁知一大早,天才蒙蒙亮,段大娘背着竹筐正要出门,却看到神气武馆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你们?这是,何时来的?”   车夫恭恭敬敬道:“昨天晚上便来了。”   “等了,一晚上?”这得多执着啊。   可是,该拒绝的还是要拒绝的。   “我现在要去采药,有病人等着呢,你们回去吧,生死关天,富管事一定不会责怪你们的。”   段大娘说完迅速地越过马车,就要走。   车夫没想到段大娘会这么突然,赶紧调转马头,喊道:“神医,等等,我们是奉命来请您的,若是不便,请让我们的马车送您上山。”   段大娘:“……,不用,我脚程快。”   “那我们在山下等您……”   车夫不放弃地跟着段大娘,放慢了速度,像是散步一般。   段大娘生气回头道:“跟你说了要采药治病救人,你咋就听不懂呢,你等着我也没空去。”   车夫陪着笑道:“我可以等,等神医看完病人,没关系的。”   段大娘急了,直接回道:“看完也不去。”   “神医――”车夫突然哭了起来,“您要救人,也救救我吧,若是不能将您请过去,富管事就要辞退了我,我们一家老小可都指望这这口饭吃啊……”   听到这句话,段大娘终于停下了脚步,“这么嚣张的吗?”   “嗯嗯嗯,可能还不止――”   “走,我跟你去会一会他。”段大娘话音未落,便上了马车。   车夫:“……这,就走了?”   “走啊,不走还等啥?”段大娘摸索着马车里座椅上的锦缎,可真舒服啊。   “您不是还要采药救人?”   “哦,嗯,死不了,等回来再救。”   车夫:……方才好像不是这么说来着。 第71章 宴席总有差错   富贵的生日宴席就办在新鲜饭店, 整个饭店都被他包了下来,不对外营业。   门口的匾额上挂着大红绸子,门口两边摆满了花篮, 一直延续到广场边。   不仅如此, 还请了舞狮队和乐队在广场上表演,真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扬扬正看着热闹, 突然响起的鞭炮吓了他一大跳,慌忙跳到伊荔身上。   伊荔有了上次的经验, 一手紧紧抱着扬扬,另一只手捂着他的一边耳朵,将他按在自己肩膀上。   “我来抱吧。”吉利倾身在伊荔身旁说了一句,然后伸手要帮她抱扬扬。   扬扬怎么也不肯下来,抱着伊荔不撒手。   伊荔只好抱着他,疾步而行, 一直到了饭店里面, 鞭炮声才小了许多。   “好了, 扬扬, 没事了。”伊荔将扬扬放在了一张椅子上,让自己的手臂歇会儿。   恰好看到前面并肩来了两个人, 卢大娘和段大娘。   伊荔一愣, 她们好像看起来挺亲密的。   两人看见伊荔, 均不觉意外, 只是卢大娘看起来比段大娘更为的热情些。   “我说妹妹怎么这么久还不来,这一回头便见着了。快来,老爷方才还在问呢。”   妹妹?什么妹妹?   伊荔看着卢大娘朝自己走来,说的话自己又听不懂, 狐疑地往身旁身后看看……   恭喜、发财和吉利,这三个看着也不像妹妹啊……   再看段大娘的神色,脸上明显是不可置信的失望。   不仅如此,她甚至不想看到伊荔,转了个身,就拐到别处去了。   伊荔正疑惑着,卢大娘走近了:“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晚,老爷都等急了。”   “我们没有约啊?”伊荔有些摸不着头脑。   卢大娘笑得异常和蔼可亲,可是看在伊荔眼里却有些恶心,我们没有熟到那个份上吧,就算熟,那也是针锋相对的对立,何时能这样亲密了?   再加上卢大娘一口一个“妹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也是她家的小妾了。   小妾?   伊荔反应过来,再去看其他宾客,在她目光扫过去时,明显感觉到了他们特意的回避。   加之昨日与蔡老板聊完事情回去后看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无聊看客,伊荔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大致猜出这定与卢大娘脱不了干系。   遂不客气地甩开卢大娘的手,冷着脸道:“卢大娘说话可说明白些,我可没那么大的福分当您的妹妹,您还是叫我伊掌柜吧。”   卢大娘一愣,但是很快脸上又堆满了笑容,故意大声道:“这是害羞了吧,没事,刚开始都这样,走,我领你去找老爷。”   跟在身旁的三个人欲伸手阻拦,伊荔示意他们别动。   接着白了卢大娘一眼,朗声道:“我今日是来参加富管事生辰宴的,你这一口一个老爷,不知道的人以为这是蔡老爷的生辰宴呢,未免也太不见外,您这样让富管事怎么想?”   富贵正在门口迎接宾客,因着伊荔是抱着扬扬,躲着鞭炮跑进来的,因此并没有发现。   此刻听到这里有些囔囔声,又有下人汇报,才急匆匆地跑进来。   因为有了身份的加持,伊荔对他的感官自然又变了些,这可是个有权势的官二代四肢发达的家伙,不能随意蒙骗了。   也因此少了之前盛气凌人的气场,多了些委屈的样子。   “富管事,你这生辰宴请的人,可都是大人物,我这种小老百姓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祝你生辰快乐,我们失礼些先告退了。”   伊荔说完抱起扬扬就要走,这里乱糟糟的,扬扬也不喜欢,她更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别,别,别……”富贵急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伊荔干着急。   卢大娘是这里的老板娘,蔡老板也是他的贵客,他也不好得罪。   伊荔和段大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虽然混,但是怕死,对救命恩人还是尊敬的很的。   伊荔被富贵拦着不能前进,使了个颜色,恭喜立即上前要拉开富贵……   富贵身边也有不少下人,乱哄哄下,只知道老大好像被欺负,不由分说上来帮忙……   拉拉扯扯地乱作一团……   “咳咳……”一声颇具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这里的混乱,“这是做什么呢,全都住手!”   这声音对大家来说再也熟悉不过,因为他是这里权威的象征,因此连忙护送着富贵退了下去。   对伊荔和恭喜他们而言,这个人却是陌生的。   不过看这面相,倒是和富贵有些像,只是脸色比较严肃,不怒自威。   其他宾客也好奇地看了过来,甚至围成了一圈,将伊荔五人齐齐围在了中间。   伊荔眼角余光扫过,看到卢大娘慢慢退出了人群,不知要去哪里。   这个疯婆娘。   伊荔在心里暗恨道。   “父亲,您别误会,”富贵挣脱了那些下人的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才说道,“都是这些下人没眼力,让伊掌柜生气了,我只是想留下她,并没有发生冲突。”   伊掌柜?   里长抬了抬眼皮,又上下大量了一番伊荔,才问道:“你便是蔡达口中的伊掌柜?”   看来蔡老板动作也挺快,昨日刚说的要跟里长约个时间面谈,今日他便已经认识自己了。   伊荔点点头,不卑不亢道:“里长好,是我。”   “正好,你过来,我们正说着要找你呢。”   里长虽然知道了伊荔的身份,表情没那么严肃了,但是看起来依然是冰冰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既然知道了他是里长,伊荔自然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将扬扬递给了恭喜,说道:“我跟里长说点正事,你们在这等我。”   吉利上前一步:“我跟你去。”   正要转身先走的里长听到这句话,定了定身子,然后抬步离去。   而他身后跟着的人立即抬手制止了跟上的吉利。冷声道:“对不起,只能伊掌柜一个人去。”   伊荔垂了垂眸,吩咐道:“放心吧,很快回来,照顾好扬扬,不准生事。”   吉利没再坚持,只是没一会,无人注意时,他便不见了踪影。   里长的排面就是大,不仅前呼后拥地围着十几个人开道保护,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开,带着虔诚又亲切的敬意和他打着招呼,里长的脸上勉强挂着笑容,一路点着头进了饭店深处。   伊荔跟在后面,自然也被围在了这十几个护卫中间,享受了一把万民敬仰的感觉,不错。   到穿过饭店的后门后,连开两道门,门后便是伊荔昨天刚来过的小花园了。   空气中依然是茶香寥寥,只是假山旁的亭台上,不见蔡老板人影。   此时昨日引着她进来的那个仆从立即上前跟里长作揖,语气里尊敬无比:“里长请,老爷离开片刻,马上就回来。”   里长目不斜视,随着仆从的指引,轻车熟路地上了亭台。   伊荔低头不语,跟了上去。   里长没有坐在主位上,那是泡茶位,确实于他的身份不符;亦没有坐在主位对面的客位上,而是选择了长桌的一头,坐了下来,显得既尊贵又客气。   “坐吧。”   此时蔡老板不在,里长便以主人自居,自己坐下的同时,也招呼着伊荔入座。   “谢谢!”伊荔依然坐了昨日的位置,在里长的侧面,主人位的对面。   刚坐定,蔡老板已经踏着石板,啪、啪、啪地上来。   “久等了,久等了……”   里长面无表情,伊荔倒是笑了笑。   “来,伊掌柜,看看我们今日准备了什么,你尝尝看。”   蔡老板身后跟着的小丫鬟立即端着一碗东西呈了上来,放在伊荔面前。   “这是?”伊荔看到是乳白色的液体,又带了些黄,凑近闻了闻,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茶的香味和奶味,伊荔感到惊奇不已。   蔡老板笑道:“伊掌柜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我这是放了一份茉莉花茶,两份牛乳,三勺白糖混合煮的。”   伊荔拿起一旁的小勺,搅了搅,竟然在碗底发现了几个类似珍珠的小丸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虽然珍珠入口硬了些,奶茶的香味也比较原始,但是单是看这卖相,也是够惊艳的了。   再说了,凡事都有个发展的过程,奶茶最初刚兴起的时候,跟现在也是天差地别了已经。   “这,是你做的?”   她昨日只是跟蔡老板大致描述了下,她口中的茉香珍珠奶茶大概是个什么样子的,没想到他今日却做了出来。   蔡老板含笑不语,绕过桌子,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里长久等了。”   “不久!”里长显然没什么好气。   不过蔡达的脾性,他再了解不过。美人当前,任是天皇老子在面前,他也要先安顿好美人再说。   “你说吧,怎么个开发法?”里长迫不及待地开始话题,他现在对伊荔这个‘花瓶’有些厌烦,必是迷惑了蔡老板,才会巴巴地叫他来商议‘大事’。   他现在更不想坐在这里,看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调情’。   蔡老板正要开口,余光扫见小花园里转出一个人来,他的眉头皱了皱,正要叫人去处理,来人已经看了上来,扯着嗓子道:   “老爷,妹妹,你们都在这呢……”   伊荔的后背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 第72章 达成初步意向   “你来做什么?”蔡老板率先开了口, 语气不是很好。   卢大娘却没反应过来,只占着平时与里长也算交好,便随意了些。   “老爷和里长大人一起喝茶, 我来凑个趣, ”卢大娘说着拾级而上,进了亭子,像模像样地跟里长福了福身子, “见过里长。”   里长扯了扯嘴角的笑,算是打了招呼。   他们常在一处喝茶, 卢家也跟里长交好,卢大娘甚至比蔡老板还早认识里长,算是一起长大的,自然亲厚些,也随意些。   里长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卢大娘便在茶桌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四人坐了四个方向。   蔡老板有气不好发作, 一边泡茶一边找话:“外面都安排好了?”   “早安排好了, 今日的主角是富贵公子, 哪里轮得到我插手。”   卢大娘说完便去看伊荔,尤其是看她面前的那碗奶茶。   “我说呢, 老爷这两日一直钻在厨房里, 拉着糕点师傅研究新品口味, 原来是为了今日给妹妹惊喜呢。”   伊荔听着这阴阳怪调的样子, 相当不适,冷声道:“卢大娘,请叫我伊荔或是伊掌柜,伊荔何德何能, 能做卢大娘妹妹。”   “谦虚什么,你福气大啊,哈哈哈……”   里长讶异地看了一眼卢大娘,不知她今日怎的这么大胆,敢直接跟蔡老爷挑衅来了。   蔡老板若不是碍着有外人在,需得隐忍,否则,早就一巴掌盖过去了。   伊荔忍着怒火道:“卢大娘这么关心伊荔的事情,那外头人嚼的那些舌根子,也是卢大娘造的谣吧。”   卢大娘立即接话道:“妹妹说哪里的话,那是好事,是分享给大家听的,怎么能说是造谣呢,你没看到大家都在恭喜你吗!”   “啪――”   伊荔突然起身,狠狠一巴掌落到了卢大娘脸上。   蔡老板不方便当众打老婆,但是她方便。   卢大娘尖叫,蔡老板和里长双双愣住。   蔡老板对伊荔的了解多一点,但是同样没想到,看着这么瘦弱的女子,也能爆发出如此强硬的手段。   这一巴掌扇在卢大娘的脸上,也镇住了里长,看着伊荔的目光多了些探究和佩服。   等卢大娘的声音落下,颤抖着手指着伊荔要骂的时候,伊荔“啪――”又摔了一巴掌过去。   这两巴掌,将卢大娘的左右脸都打到红肿。   卢大娘捂着脸,退后几步,哭喊着骂道:“你这个贱种、骚货,敢做不敢认了……”   “够了!来人,带夫人下去。”蔡老板立即吩咐一旁的下人,下人惊吓,不敢不听,立即捂着卢大娘的嘴巴半拖半扛着把她带了下去。   院子拐角处站着刚进来一会的段大娘,目睹了伊荔打的这两巴掌,像是打在她心里,看得她心惊肉跳。   多可怕的女子啊。   伊荔眼角瞥见,有些意外,这后庭算是比较私密的场所,段大娘能进来,肯定是卢大娘的授意了,也不知她们二人何时这么亲密了。   不过,这么以来,段大娘以后对自己可是更加讨厌了吧。   好不容易在这里有个走的近些的邻居,以后,哎……   伊荔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情绪暂时隐去,带着些遗憾的口吻道:“蔡老板,很抱歉我方才动手了,咱们以后怕是无法合作了,伊荔多有打扰,告辞。”   蔡老板的眼里讳莫如深,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伊荔可以肯定的是,当着他的面打他的老婆,他并没有生气,或许,他只是在想,如何解决现状,才显得他们夫妻情深,而他又通情达理。   伊荔没空去深究,说完这些话,跟里长福了福身子,便打算走。   “慢着!”里长收起了饶有兴致的表情,坐直了身子,“我来说句公道话。”   伊荔点点头:“您请!”   蔡老板也重新斟了一杯热茶放到了里长面前。   “老蔡,你先说说,你今日约我来喝茶,可是要商谈开发海边的正事?”   蔡老板点点头。   “既然是正事,那怎么能让家事来掺和?不是我说你,这后宅的事,就跟后宫一样,不得干政,这点道理你还看不明白了。”   蔡老板继续点头,他无话可说。   伊荔听出里长是在为自己说话,有些惊讶,这是自己跟他第一次见,且方才的印象也不是很好,现在更是直接在他面前动粗,他反而替自己说话来了。   “多谢里长,不过蔡老板和卢大娘琴瑟和鸣,感情甚笃,伊荔今日确实有些冒失了……”   “那是她有错在先,”里长的声调高了起来,“就连我都听说了,蔡老板新看上一位绝色,这事已经传的满城了,就你还沉的住气。”   “还有你,蔡达,你纵容夫人毁人家声誉,其心可诛!”   伊荔见里长越说越气氛,心里的讶异也越来越大,好像这事发生在他,或是他女儿身上一般,伊荔不知他这气愤是从何而起,还是有感而发,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蔡老板明显也察觉到了,他抬头扫了一眼里长,突然嘴角牵起一丝冷笑,看向伊荔,动了动嘴唇,像是在说:抱歉。   伊荔无奈道:“谢谢里长为我打抱不平,伊荔无父无母,为了养家,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什么样的的声音都该听得,方才只是当着面,气不过罢了,想来蔡老爷也只是真心想和我合作开发海边的吧。”   “对待伊掌柜,自然只有真心。”蔡达看着伊荔,又是让人浮想翩翩。   “蔡达啊蔡达,能不能改改你的毛病,见一个收一个,还有完没完了。”   里长一向不近女色,今日倒是让蔡老板意外不已,这对伊荔也太好了些吧。   不过蔡老板的心思也没藏着,他昨日送给伊荔的伴手礼里,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了。   而伊荔退回,也明确了自己的态度。   两人都不说,却又都明白。   蔡老板朝伊荔招了招手道:“今日这事是我安排不周,伊掌柜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就不谈这些了,坐下来好好谈谈开发海边的事吧。”   伊荔思考片刻,大方坐了下来,本来就不应该被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耽误了正事,搞钱比较重要。   里长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右手的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食指上的茧子,语气轻松说道:“听说伊掌柜很有想法,说说你的想法吧。”   伊荔清了清嗓子道:“相信里长也看到了,在我们小木屋的附近,开始出现了几家茅草屋,少部分已经开起来了,其他的据我了解,也是要做些吃吃喝喝的事,老百姓能自力更生过上好日子,里长也是乐意看到的吧。”   “那是自然。”里长抿了口茶,轻飘飘回道。   “但是里长可想过,如果这天气不作妖,顺风顺水地,那也不碍事,但若是遇上台风,就像上次那样的大风,这些茅草屋肯定无一幸免,更有可能会危急大家的生命,此事,里长可有想过?”   里长听着直摇头:“伊掌柜,你这么说不对,他们出海打渔也有危险,我也不能拦着他们赚钱啊!”   伊荔知道在这里,人命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多少人因为谋生丢了性命,如原主的父母,人们也就是惋惜几句,仅此而已。   “虽然里长阻止不了他们,但是可以给他们创造更安全的环境。”伊荔说完,喝了口奶茶,看着蔡老板,示意他接话。   蔡老板明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不疾不徐道:“伊掌柜的意思我明白,是让我出资,盖一些坚固的屋子,租给那些村民……”   伊荔接话道:“是的,不仅坚固,而且统一规划,更加美观,村民们只要出一些租金,就能开门做生意,他们应该很乐意如此。将来游玩的人多了,还可以出售出租帐篷,各种游乐设施,建客栈,晚上起篝火晚会,人多了自然就有生意,生意好了,大家就能过上好生活了……”   里长看伊荔说得神采飞扬,不自觉也跟着笑了:“所以,你们约我来详谈,就是想要拿到公文,把这片海滩变成你们的,自己开发?”   “里长可同意?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伊荔和蔡老板同时看他,期待他点头。   里长摸着下巴,一下一下地点头道:“主意倒是不错,那诚意呢?”   “这可是里长统一管辖的,到时候,里长一起参与进来开发,只要收外乡人的门票,也够我们镇的日常支出了,还不够诚意么?”   伊荔转眼看蔡老板,蔡老板的目光恰好也投了过来,示意她稍安勿躁。   “里长,我们合作,伊掌柜负责规划设计,我负责出资金建设,里长负责这一片的治安稳定,这亏了算我的,赚了当然也要算里长的一份。”   里长听完满意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抖了抖衣袖道:   “开席了,明日到镇办事处来喝茶详谈。”   这是答应了吧?   伊荔看向蔡老板,蔡老板也刚好起身,让伊荔先走。   在她身后轻声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了。”   伊荔乐得轻松。 第73章 选店主   蔡老板说话算话, 很快便将这一片海滩的土地使用证办了下来了,并且一签就是一百年。   一百年啊,比现代的产权还要久, 反正伊荔这辈子是不用愁了。   伊荔很高兴地将这件事告诉了一直等消息的胖大婶夫妇和郑玉龙母子。   在等待的这些日子, 林师傅的手艺越发精进了,改良了冰饭,研发了不少新品种, 吸引了许多的顾客,伊荔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她现在算不上富豪, 但是这些日子也算赚了不少的钱,不仅将欠债还了,还能有些结余。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再加上恭喜发财和吉利三人的手脚都麻利了起来,这个烧烤小店根本不需要她操心,便能顺利运营。   而她除了带扬扬玩, 赶海研究新菜式花样外, 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教徒弟了。   作为她的第一任徒弟, 郑玉龙学的异常认真。   伊荔没怎么正经收过徒, 如果林师傅算得上一个外门弟子外,那郑玉龙便是关门弟子。   带着扬扬和郑玉龙一起赶海抓鱼、抓虾抓螃蟹。   郑玉龙抱怨伊荔不教给他真正的厨艺。   但是用伊荔的话说便是, 真正厉害的厨子, 不是等着别人将食材送到你面前, 而是你自己去寻找食材, 发现食材,挑选食材,然后做出自己想要做的菜来。   再常见,再简单的食材, 个头,产地,季节不同,都会产生不同的口感,这就需要亲身去体验,去观察,去尝试。   郑玉龙听了奉若宝典。   伊荔躺在沙滩上,看着在小木屋后面接连而起的一排店面,正在紧张地修建中,心中不免有了许多期待。   “阿龙,你想好没,想要第几间?”伊荔转身去问正在掏竹蛏的郑玉龙。   别的不说,他的烧烤功夫可是够用的了。   “离小屋最近的就成。”郑玉龙头也不抬。   于他而言,只要伊荔肯教他,只要能在伊荔身边学习,就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至于单独开店,也是伊荔和他母亲郑大娘的意思,有一间小店,做一点小生意,也好过天天风吹日晒地赶海。   伊荔作为海边开发的总设计师,留几间店铺的权利还是有的,特别是蔡老板也说过,只要她有需要,随时提出来,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伊荔不得不感叹,有钱真好。   不过考虑到投入产出比,在她的初步规划中,只是先盖一排店面而已。   现在已经进入夏天,再不抓紧,就只能等明年的旺季了。   因此蔡老板的速度也非常快,没几天就安排最好的设计和工匠来协助伊荔,将这排店面先给盖起来。   伊荔估摸着,再过一个礼拜,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   最近找伊荔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因为听说第一年免租金,只要愿意来开店,不管开什么,租金税费全免,这是里长协同蔡老板做的回馈村民的举措。   家里但凡有一两个闲人的,都想来凑个热闹。   虽然预计到了会有许多人因为免租金而来尝试,但是没想到这么多。现在挑选店长成了他们头疼的事。   事关里长、蔡老板的声誉,要是做的不好,让人怀疑公平、公正性,那不是弄巧成拙了。   但是说出的话又不能收回,眼看着店面即将建成,店长还没挑好,村民们开始抱怨,里长有些生气,伊荔便收到了里长发出的见面开会通知。   次日一大早,伊荔便坐在了蔡府花园的湖心亭中,赏花品茶,等着里长大驾。   蔡老板简单向伊荔介绍了下遇到的这个问题,让伊荔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管事情怎么解决,她都不要被波及。   伊荔笑笑:“这事不难解决。”   哦?   蔡老板挑了挑眉,眼里便有了惊喜。   最近伊荔给他的惊喜太多,他越来越钦佩伊荔的脑袋瓜子,那些奇思妙想,总是能引起他强烈的兴趣,甚至拍案叫绝。   “办几场比赛,谁赢谁上。”   “说的简单。”   一声威严又不失怒气的声音从伊荔背后而来。   里长直接越过伊荔,坐在了自己的专座上,顺便喝下一杯茶,润了润嗓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你以为这管理村民也如你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料理一般么?”   伊荔淡定地抿了抿茶,不再说话。   倒是蔡老板相当敢兴趣,对里长的话自然不太认可,面上也有一丝不悦闪过。   于是对里长道:“既不让伊掌柜出主意,那又何须遣人将伊掌柜带来,让她安心研究菜式不好么?”   里长斜眼撇了蔡老板一眼,没有治他的不敬之罪,说话的语气松了不少:“你们可知,现在有村民半夜来敲我家的门,敲完不说什么事,丢下一袋东西就走,给我们吓的半死知道吗?”   “哦?竟有此事?”蔡老板倒茶的手顿了顿,眼里俱是疑惑。   “不会是火药吧?”伊荔脑海中闪过一瞬间的念头,否则如何能让里长如此紧张生气?   像是终于吊足了两人的胃口,里长这才不紧不慢道:“是一袋红薯。”   “……!!”   那你怕个球。   里长见蔡老板和伊荔均觉得这是一场胡闹的表情,不免有些急了。   “你们是不知道,那东西虽然珍贵,但是突然就那么大半夜地放在那里,尤其是你们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心里发毛知道吗?很害怕的,你们懂不懂那种心情?”   “懂,懂……,特别可怕……”蔡老板憋着笑附和道。   “红薯甜吗?”伊荔冷不丁问道。   “……甜!”里长脸上闪过一丝满足。   “行了,行了,别跑题了,谁知道今天送红薯,若是没选中他,明日会不会送一袋毒药来。你们来想想办法,这事如何解决?”里长说到这个,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蔡老板率先开口道:“那就取消租金免费政策,改为收费,要花钱租店面,就没那么多人争了。”   伊荔有些讶异,蔡老板这个招数算不得高明,至少配不上他成功商人的身份,再一细想,蔡老板似乎朝他眨了下眼,便已了然,他这是在帮她。   大家都知道,只要是免费的东西,不管有没有需要,都会引来人们的觊觎,哪怕到手后弃之如敝履。   可一旦需要收费,那怕只是象征性地收一点点,都会劝退一大帮人。   里长也摇头道:“此事不妥,我已经放出了话说免费,现在又取消免费,这种出尔反尔之事不能做。”   伊荔讶异的看了一眼里长,倒还算正派。   既然收费不可取,免费也不行,那还能怎么办?   这时,里长和蔡老板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一起转向了伊荔。   “说说你的方法!”里长语气和缓,此时倒是真的想听伊荔的想法了。   伊荔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这第一年免租金的事情,是里长做的决定,但是当时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争,也并没有定下什么规矩。因此,倒是可以从此处入手,做一个补充,比如需要符合什么条件的才可以申请店面。”   “这条件高了可不好,若是要求太苛刻,村民一样不买账。”里长摇头,并不赞同。   伊荔趁机又提出自己最初的想法:“那既然如此,僧多粥少,只能能者上了,办几场比赛,谁赢了给谁,既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又能筛掉一批投机分子,何乐而不为?”   蔡老板递了一杯热茶过来:“详细说说,如何操作。”   “首先,我们先对店面的营业范围有个大概的规划,”伊荔在桌上比划了一下,“现在总共是盖了一排店面,十二间,这些店面都准备用来做什么生意的,总得有个范围,总不能打铁卖碗的都来抢,是吧?”   打铁、卖碗:有被内涵到。   “是,”蔡老板很捧场地点头,“那不适合海边的定位。”   “没错,就是个定位。”伊荔对蔡老板的觉悟感到非常的满意,“我们的定位是吃喝玩乐为一体的海边旅游度假休闲区,虽然现在仅仅是个开始,但是也要附和吃喝玩乐这个主题,因此,也要从这中间入手。”   里长虽然盯着茶水,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听得很认真。   伊荔呷了口茶继续道:“按照我最初的想法,吃喝店为主,玩乐店为辅,吃喝的花样多,玩乐的物件就那么些。”   蔡老板接话道:“因此招商的时候,就从这两种类型的卖家入手,只要是做各种美食和各种适合沙滩、下海的玩具物件的,都可以来登记报名,其他卖家就婉拒了。”   里长终于点了点头,“卖红薯的就不合适了。”   伊荔笑道:“只卖生红薯不合适,但是烤红薯合适啊!只看他会不会烤了,他自己不会,也怨不得会的人来。”   “那这卖零食的也算?我们白鹤村庄子里可是有不少海鲜干货零食。”   “那可太算了,既是食品,又属于海鲜,相当于土特产了,不过,蔡老板,这店面是说了免费给大家扶贫的,你若是自己占着卖东西,合适吗?”伊荔的眼睛一闪一闪,眉眼里笑得都是戏谑的光。   “不合适,但是我可以给想卖的人供货。”   果然,看着如何温润,本质还是精明的商人。   伊荔倒也不多管,继续说道:“这来参加比赛的店主呢,每个人都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一是向大家介绍自己准备要做什么生意,提供什么样的美食或游乐玩具,二是,要拿出美食来供大家品尝,拿出游乐玩具来给大家试玩,通过投票的方式,选出村民心中最美味的食品和最喜爱的玩具,这些人便是这第一年的免租金店主了。”   “这个大家是全部的村民?”里长皱眉提了个现实问题。   “理论上是的,实际上可以选派代表出来。”   代表? 第74章 美食大赛   关于如何办这一场比赛, 伊荔绞尽脑汁,制定了一套可行性方案。   首先确立了宗旨,将美食和玩乐分开, 先将大家的目光聚集到美食上面来, 对外公告,将举办一场美食大赛,胜出者将能直接获得免费店面一年的奖励。   而对于参赛人员及参赛美食也做了限制。   伊荔正想着如果有个纸笔记下来就好了, 省得说完便忘了。   没想到蔡老板已经吩咐下人呈上来了笔-墨-纸-砚!   “……”   她的硬笔字还行,这毛笔字, ……还是算了吧。   山不转水转,伊荔转了两圈眼珠子,严肃道:“我不常写字,写起来也费时间,现在容不得我琢磨,蔡老板这边若有写字快的先生, 请一个过来帮忙记录吧。”   蔡老板颔首, 没多会, 来了个戴着留着山羊胡, 戴着幞头的老先生,颇有古代师爷的样子的人。   来人先是恭恭敬敬地朝蔡老板做了个揖, 嘴里道:“给老爷请安!”   蔡老板点了点头, 对伊荔说:   “余先生记叙极快, 伊掌柜不必担心, 只管说便是。”   伊荔虽然点头,但还是有意识地放慢了些语速,且将条理说得更清楚些。   “首先:针对目前报名人数过多的情况,做一个公开的声明, 好让大家知晓自己的竞争对手是何其庞大,认清目前的局势。”   “其次:发公告表示,为了公平、公正且合理地解决这一现象,挑选合适的店主,且也为了能将海边的生意调动起来,将来也能有更多的开店机会回馈村名,特意做出举办美食大赛,能者上的活动。”   “第三:在活动得到足够的关注度,且大家都在询问如何参加美食大赛时,如何获得资格时,表明大家已经接受了这种方式后,再放出活动细节。有关于参赛资格,美食限定,报名时间,评分规则等一系列具体事项。”   “事情的发展是不可控的,如果报名人数不多,那活动便简单一些,如果人数太多,就要将海选条件提高,迅速砍掉一批看起来就没什么前途的店主。”   “而评分规则不能单看美食,还要看参选店主的人品性格,虽然说无商不奸,无奸不商,但还是有一定的初心和底线的。”   说到这,伊荔便下意识地看着蔡老板,好像从他脸上能得到更多的灵感。   蔡老板察觉到了这道目光,无奈地笑道:“我是商人,并非奸人,伊掌柜可别这么看着我。”   伊荔点点头:“我也是商人。”   “你们都差不多,谁也别埋汰谁。后面怎么搞,快点说。”里长居然听得兴致勃勃,不满蔡老板切了话题。   伊荔收了心,继续道:“参赛村民必须限定在里长管辖范围内的镇子,其他镇子的人没有资格参与。”   里长点头:“那是自然,这本来就是我们给大家的福利。”   “参赛人必须是正直诚信,且无犯罪犯法记录的良好村民,若是平时有欺压他人,偷鸡摸狗的事,那是绝对不行的。”   “合理!”   “参赛人还需保证所做食品乃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不是由其他人代劳。只有自己会做,才能更用心,而不是将心思放在如何赚钱上。”   里长一直点头,他几乎已经被伊荔说服了,除了赞同,还有欣赏和惊喜。   这件事做起来说不难也不难,说难也难。   对伊荔来说,需要的精力还是其次,人力,物力才是更重要的。   而恰好,面前的两个人,都能提供。   这就是和资本家、权势者合作的好处。   但是这件事既是伊荔提出来的,而如何操作也是伊荔最熟悉,因此,她是做合适的项目策划人。   想到这个,伊荔一阵头疼,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蔡老板率先关心道,“有什么需要支持的,你直接说。”   “倒不是怎么了,这里面的细节处理起来还挺烦人的,最好有深谙宣传之类的人才……”   “那不难,”蔡老板轻松接话道,“蔡府的产业这么多,总有几个人才的,明日我给召集来,伊掌柜挑选看看,有趁手的尽管拿去用。”   这?这就启动了?   伊荔转眼去看里长,里长眼里含笑,点了点头,“此事你全力去办,蔡老板解决不了的,随时来找我。”   这有些太容易了吧,伊荔想起自己苦逼当社畜的那段时间,总要提了案,拟了草稿,层层审核,再考虑各种突发状况因素,然后做出完整的策划,下发给各个部门配合。   财务做预算,人事招人,宣发做物料……等等,一场大型活动的策划,往往前期都需要准备上一两个月才能正式启动。   在这里,她花半个时辰提了个概念,就被采纳了,而且立即动手。   她知道会很快,没想到这么快。   里长似乎有些赶时间,立即下了决定:“不用考虑了,此事马上启动,蔡老板这边的店面什么时候才能盖好?”   蔡老板慢悠悠回道:“再过两三日,主体部分能搭建完,接下来再安个门和窗子,还得几日,大约一周吧。”   “那正好,这两日就把美食大赛的宣传放出去,让先生们抓紧写出来,叫人各处派发去……”   “倒不用那么麻烦,只需张贴在蔡家所属的各家店铺门前,便够了。”蔡老板含笑说道,似乎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中了。   “不过,到时候需要里长上台讲个话,宣布启动大赛,我们就好办多了。”   里长点头,这种上台讲话的事他是轻车熟路,没啥问题。只是,大赛评委呢?   伊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个,我要做什么?”   里长和蔡老板同时看向伊荔,片刻后,异口同声道:“评委。”   伊荔:“……”从活动策划人直接成评委了,这转变不要太大了。   蔡老板继续解释道:“当然,也要负责监督,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随时指出来,进行修正调整。”   ……   伊荔不得不感叹,真正的老板,是有境界的,她这种什么都要揽到身上来的,还是差了点意思。   那些在伊荔看来非常繁琐的琐事,他们从不放在眼里,他们关心的只是是否有一个好点子。   至于其他的,下面有一堆人在帮忙考虑细节。   也是,老板如果什么都会,还要员工做什么。   蔡老板说做就做,当着伊荔里长的面,便吩咐一旁的石管家道:“去把负责宣传的员工都召集过来,下午开会,晚上拿出方案来,明日交于伊掌柜过目。”   石管家做了个揖便下去了。   好在这里的村子不大,而且蔡老板有自己的通讯方式,上传下达信息都快得很,因此处理事情也会迅速很多。   但是一晚上出方案这种速度,就是在现代,也是让人望尘莫及的。   当然,只能说好的方案千锤百炼,差的方案分分钟投产。   伊荔一边惊叹于他们的迅速,另一边也不会抱太大的惊喜,最多便是中规中矩的罢了。   而其实她眼中的中规中矩,在这个世界,也足以掀起大波,形成一股潮流,这是后话了。   敲定了一件大事,伊荔心情愉悦地往回走。   不过很快,她就愉悦不起来了。   因为这么一来,为了显示公平,她也不能私下占有店面,而原本她承诺给胖大婶和郑玉龙的两间店面,就变得有些艰难。   他们也要准备参加美食比赛,凭自己的能力获得店主。   胖大婶家的林师傅,有多年经营店铺经验,就算参加比赛也不一定会输,她倒不是很担心。   但是郑玉龙就难说了。   不要说他厨艺如何,单凭他十岁的年纪,就说不过去。而就算说店主是郑大娘,可郑大娘自己又没有厨艺,这件事情没有处理清楚的话,肯定很容易落人口舌。   伊荔心事重重地回了小木屋。   院子里的小桌子上,围做着四大一小。   郑玉龙搭了条毛巾在脖子上,那是他做饭时候常有的造型,主要是用来擦汗的,此刻也没脱下来,可是人却在这外面坐着,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可是恭喜发财和吉利就显得轻松许多,翘着腿,在磕着瓜子闲聊,任凭一旁的桌椅东倒西歪的,也不摆正?   这消极怠工的模样并没有因为伊荔的到来而有所收敛。   想来平时是太过纵容他们了。   “嘿,今日怎的这样闲?”伊荔看了一圈院子,唬着脸道。这会工夫不是应该忙着准备午饭么?   自从伊荔将这恭喜、发财和吉利三人带起来后,她几乎已经放手了小木屋的所有事情,整天除了带扬扬玩,给扬扬启蒙外,还抽空想了想如何将这海边度假村建起来。   甚至连一日三餐都交给了他们,虽然他们做的难吃了一点,但是慢慢学,总会有进步的。   而最近又因为郑玉龙在这里学厨,所以很自然地,这三餐任务便交给了郑玉龙,其他人打打下手便好了。   伊荔谈了一上午的方案,虽然来回有马车接送,终归也是饿了,这回来看到这么一副场景,可不是有些气恼么。   扬扬嘻嘻笑着,递过来一把瓜子:“阿姐,你也吃。”   伊荔接了过来,又放在了桌子上。   “不要告诉我,中午就吃这个?”   郑玉龙往小木屋里看了一眼,蔫蔫地不想说话。   这时屋子里响起了一点动静,有人从小木屋里出来叫道:“伊荔回来啦,那我们可以开饭啦……”   伊荔一看,那不是郑大娘吗。   “大娘?您做饭?他们等着吃?”伊荔觉得此事不太妥当,尊老爱幼这种事,该做的时候还是要做的。   恭喜见伊荔情绪不对,连忙起身解释道:“是,是郑大娘把厨房占了,非要给我们做饭,不是我们不做。”   嗯嗯嗯!   伊荔看向郑玉龙,郑玉龙吐槽道:“我娘做饭可难吃了,就是喜欢露一手。”   啥?   郑大娘挥着铲子就过来了:“臭小子,你再说一遍,难吃你怎么吃到这么大的?”   郑玉龙离了椅子就跑,郑大娘追了两步,刚好绕到了伊荔身旁,拉着伊荔就往屋里走。   “别理他们,我们吃。”   伊荔定睛一看,桌上已经摆了几盘。   不同的是,这菜里放了辣椒,每道菜都有辣椒。   辣椒啊,伊荔看得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天知道她是多久没有吃到重口味的辣的菜了,嘴巴都淡得失去味觉了。   “这,都是您做的?”   “当然了,可好吃了,尝尝看吧。”郑大娘有些小心,又有些讨好,好像就怕伊荔不尝一下,或是嫌弃。   伊荔很理解这种心情。   一个人兴致勃勃又辛辛苦苦做了一桌美食,最大的安慰便是被人吃得一滴不剩,这种时候,自己不吃也是满足的。   最怕的就是冷场,无人问津,或是剩下一大堆。   伊荔拿起筷子,每一盘都夹了过去。   有爆炒腰花,干锅肥肠,腊肉扁豆,水煮肉片,宫保鸡丁……   伊荔辣得一边呼气,一边还不忘问郑大娘:   “大娘,您是蜀地人士吧!”   “嘿,你知道的不少啊……”   伊荔笑弯了眼:“大娘,您可真是个宝贝啊,哈哈哈……”   “宝贝?”郑大娘有点担忧,“这女娃莫不是吃了辣的,得了癔症?”   …… 第75章 那她呢,她又是什么身份……   郑大娘的手艺简直就是为了犒劳伊荔而存在的, 这或许能算是伊荔来到这个世界后,在美食方面感到无比满足的时刻。   无论如何,也要让郑大娘拿到店铺。毕竟, 以后麻辣和海鲜结合, 这关系到她将来能不能时时吃到:辣炒花蛤,香辣蟹海鲜煲,麻辣海鲜香锅等等……   伊荔边吃边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好吃好吃, 郑大娘的手艺可赶上大厨了!您这么好的手艺要是被埋没了,那可太可惜了, 必须开个店,让乡亲们都尝一尝……”   郑大娘搓着手里的抹布,脸上因着伊荔的高声赞美而有了些红晕,小声问道:“真有那么好吃?”   “嗯嗯……”伊荔埋头苦吃,可太想念这一口了。   郑玉龙简直感到匪夷所思,他从小吃到大, 也没习惯这个麻辣, 还是觉得这里清淡的海鲜适合他。   郑大娘颇有些遗憾地说道:“阿龙这小子口味随了他父亲, 一直吃不来这些。我这些年也做的少了, 都生疏了,只是偶尔烧一口给自己吃, 还得挑着他不在家的时候……”   提到这, 伊荔才觉得不对劲在哪里。   不管是段明西还是郑玉龙, 他们的父亲都没有出现过, 而且他们都跟了母亲的姓。   这说明什么?   伊荔也不明白,这种事当事人不主动说的话,那更是不能当面问的。   “大娘,您手艺这么好, 再有人说不喜欢吃,您就带来我吃,我可喜欢的紧呢,嘿嘿!”   最后,伊荔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吃完了一大半的麻辣料理,吃得两嘴红肿,哈气不已。   当然,比起她能吃辣这件事来,还是她的食量更令人震惊。   郑大娘咯咯笑道:“我就知道伊掌柜慧眼,你们就没有这种口福了。”   郑玉龙默默地咽了下口水,他娘的菜他尝过,他都受不了的辣,伊荔居然吃得如此美味,他甚至怀疑伊荔和他娘是同个地方的人了。   所以伊荔平时吃那么少,原来是他做的不合她的胃口。   他默默起身,进屋洗锅烧水,给自己下了个海鲜面。   “你们真的不尝尝吗,习惯了就不怕了……”伊荔热情地将盘子往其他三人身前推,他们其实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们这些年四处奔走,什么也都能吃。只是郑玉龙一直强调难吃,他们倒也没抱多大的希望,现在看伊荔的表现,当然是蠢蠢欲动了。   三个大男人的胃口岂可小觑,没几下盘子就见底了,直囔囔不够不够的。   郑大娘乐得开了花,这么多年来被自己的亲儿子无数次嫌弃的厨艺,终于得到了认可。   伊荔认真道:“郑大娘,此次你来参加厨艺大赛,必定能赢到店面。”   郑玉龙两耳一动,脸上缓缓出现了一个问号。   “什么厨艺大赛?”郑大娘也不解,“还要参加比赛才能开店?”   伊荔一愣,对了,这上午刚决定的事情,还没传到他们耳朵呢。   接着,她就把“比赛”的内容和规则说了一遍。   ……   大家沉默许久,郑玉龙最先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我们不一定能拿到店铺了?”那锤头丧气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信心的。   恭喜发财吉利也很同情地看着郑玉龙,想来对他的厨艺也不是很有信心。   郑大娘也不说话,看着伊荔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你们别这么丧气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伊荔看了一圈,忍不住皱眉道,“虽然阿龙的厨艺还没学到家,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郑大娘的可以啊……”   “那难道让我娘来当店主吗?我娘她……”   郑玉龙连忙打住话头,有些心虚地看向郑大娘。   郑大娘平静的很,只是眉眼低垂,淡然道:“我做不了。”   大家不解,看向她们的目光便有了许多的探究。   “怎么就做不了了,伊掌柜说了可以就可以,她还是评委呢,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吗……”恭喜抢着说道。   伊荔心想,倒也不能这么说。   “是我的原因,有时会犯疯病……”郑大娘有些不好意思道,“疯起来,就,就以为阿龙父亲回来了……”   “娘……”郑玉龙难得地露出了些许心疼的目光。   郑大娘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伊荔看了看拉长了耳朵的恭喜发财和吉利,便吩咐道:“吃饱了就去做事情,别这么八卦。”   恭喜发财吉利:“……”   郑玉龙叹了口气,带着扬扬到秋千那边玩,他不想听。   伊荔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是被这么一铺垫,也变得好奇了许多。   “闺女,大娘先问你,你可是钟意段明西?”   伊荔立即坐直了身子:“大娘别听人乱说,我只是很感激他帮我,你也知道,我们姐儿俩孤苦无依,要不是有你们这些热心的邻居时时看顾着,早就活不下去了。”   郑大娘像是松了一口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那个蔡老爷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伊荔颇有些不自然地摆摆手道:“那更是无稽之谈。”   “想来也是,大娘相信你应该不是那样的女子……”   “大娘,怎么说起我来了,不是要说您的事么?”伊荔不想再扯开话题,尤其这话题还是围绕着她的。   “这也是有关系的,你是不知道,现在段家就和蔡家走的很近,原因便是蔡家大小姐看上了段明西。”   “略有耳闻。”   “那你可知道段明西的父亲也姓蔡吗?阿龙的父亲也姓蔡……”   “啊这……,你们?”   伊荔心想,不会也是蔡老爷的吧,她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个父亲风流,儿子看上的全是自己的女儿……   郑大娘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怪我没说清楚,不是蔡老爷,都是他的部下。因为自小与蔡老爷一同长大,也是当年蔡府的家养下人,就随了主子的姓。”   原来如此。   “那,他们?”   “死了。”   郑大娘语气淡淡,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事。   阿龙虽然在那边玩秋千,还是频频侧目,脸上颇有些担忧的神情。   “大概是死了吧,这么多年了,音信全无。”郑大娘自己又喃喃补充着。   郑玉龙发现不对劲,立即跑了过来:“娘,别说了。”   伊荔看看阿龙着急的神色,直觉是不是郑大娘又发病了,也不敢再多问。   谁知郑大娘却将阿龙推开了些:“别怕,娘没发病,就是想起了一些事,你去玩吧。”   郑玉龙自然不放心,便招呼最近的发财过来带扬扬离开,他守着郑大娘。   伊荔见状便阻止郑大娘道:“大娘,听到这样的事情真的很难过,咱们不聊了。”   郑大娘起身,拉住伊荔的手腕,便往屋里走。   “日头渐盛,屋里说吧。”   郑玉龙也想跟进去,被郑大娘一脚门关在了门外。   “闺女,你可知段大娘为何与我不睦吗?”   她不爱打听这些,原来觉得总归是些家长里短吧。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在郑大娘的叙述中,她知道了原来段明西的父亲蔡宁善和郑玉龙的父亲蔡宁德走南闯北做生意时,均喜欢上了小家碧玉般的郑大娘。   后来郑大娘选择了蔡宁德,而落单的蔡宁善选择了喜欢他的段大娘。   一开始,四人倒也和睦,但渐渐地段大娘便发现了不对劲,自家的相公老是为他家的娘子操心,因此便闹了几次,两家媳妇有了龃龉。   段大娘始终认为是郑大娘勾引魅惑在先,导致水火不容,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那时蔡老爷出了点事,急需有人帮他远赴京城处理事务,而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位同性下人,他们很愿意替蔡老爷分忧。   谁知,这一去不回,整整三年过去了。   按说这事,她们该恨的是蔡老板,但是当时又是自家相公主动请缨要去的,而且蔡老板在确认找不到人后,也给了她们不菲的安家费,才勉强将此事按了下来。   只是她们一直想知道人是怎么没的都不得而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后来她们才渐渐打听到一点眉目,说是为了接一个新生儿……   三年前……   伊荔突然对这个数字产生了奇妙的感应,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三年前总有故事在发生。   脑海中便有了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好像原主的记忆有了恢复的迹象。隐隐记得,那时原主还没那么虚弱,也能帮父母照顾好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   那时的她也知道这凭空出现的宝宝来路不一般,但还是当弟弟一般疼爱。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自己就病了,病得不轻,自此后就没好起来过……   这些记忆搜刮到脑子疼,伊荔放弃了继续搜寻的打算,她需要理一下头绪。   郑大娘今天一定要跟她说这些故事,想来也是有目的的。而她根据方才的记忆,不免和郑大娘怀疑到一处去了。   难道那个娃儿便是扬扬?   不管是不是,一旦起了这个念头,好像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了扬扬的身份。   那她呢,她又是什么身份呢? 第76章 这一章味大,慎点   苏井南和古先生已经又一次闭关三天了, 每天送进去的饭几乎都是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一直守在门口的岑天担心不已,像极了徘徊在手术门前等待手术结束的家属。   直到吱呀一声,终于有了动静, 他才激动地迎上前去, 双手抱住古先生的肩膀,急道:“古先生,如何了?”   古先生扭了下身子, 挣脱了岑天的双手。   “先去打点热水,给他擦个身子。”吩咐完立即就走, 他也是满脸满身的臭味了。   岑天这才后知后觉地捂着鼻子退了一步。   ……   一边伺候着苏井南沐浴,一边汇报道:   “查到三年前,蔡达曾命人秘密北上,说是要接流落在外的外室母子回来,可惜遭遇山贼,母子连随从无一活口, 皆殁了。”   “以他的性子, 若是接外室何须秘密?”苏井南闭着眼, 泡在药桶里, 状似无意道:“她如何了?”   岑天立即会意,如实说道:“伊掌柜这几日正在筹备选店主大赛事宜, 忙的很。”   “还是跟蔡达一起?”苏井南的语气里便了些不悦。   “不止, 还有里长, 她们三个好像达成了合作。”   “段明西呢?还骚扰她么?”苏井南还是对段明西充满了敌意。   而且再说了, 人家那不叫骚扰,是帮忙。岑天哭笑不得。   “段明西他正跟蔡达的大女儿谈对象,两家要结亲。”   “很好。”苏井南往下滑了些,连同自己的肩膀也一起滑到药浴水里面去, 舒服地深呼了一口气。   “她,可有想我……”   岑天正想将话题拉回来,说点正事,冷不丁被苏井南的这句话噎了一下。   “这,这,属下也看不出来啊。”   “你不是一直看着她吗?怎么会看不出来?比如,她有没有睹物思人啊,有没有偷偷流泪啊……”   岑天:“……那,可能有吧……”   “嗯!”苏井南立即来了精神,从浴桶里冒出半截身子来,兴奋道:“快说,怎么想的?”   “她说,公子住过的那小木屋不能拆,将来还要住。她时常命人打扫,必须要一尘不染。”   “还有呢?”苏井南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还有?岑天搜肠刮肚的,这些日子伊荔好像除了忙于大赛的事情,整天周旋在一堆男人中间,连扬扬都顾不上了,经常是忙到深夜倒头就睡,还是恭喜他们给盖的被子。他实在想不出伊荔有哪个时候是在想公子的。   “嗯?”   “还有,还有,她晚上的时候经常带着扬扬看星星,看到扬扬睡着了,不知她在,在想什么……”岑天说的心虚,可是沉浸在幸福中的苏井南却丝毫听不出来。   “我就知道,她放不下我的,自然是在想我了。”苏井南满意地又滑进了水里,“我乏了,没事先出去吧。”   “……公子,还有重要情报没说完……京城来的……”   苏井南立即抬手制止岑天继续往下说,用眼神示意岑天更衣。   ……   两人来到案台边,岑天拿起笔,迅速写下:   【京城那边又派了许多人南下,怀疑是追查当年郡王府留下的遗孤有了眉目,我们在的这个乡镇是重点追查的地方。】   苏井南脸色冷峻起来,提笔写了个“?”   岑天会意了,公子不仅在问为什么,还嫌弃他太嗦。   岑天:【扬】   苏井南:【?】   岑天:【官府,三岁,外来,排查,五个,扬嫌疑最大】   苏井南直觉扬扬很可能就是那个孩子,伊荔姐弟本来就与这里格格不入,父母又去的不明不白。   而且扬扬和伊荔长的一点也不像,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有点像他当年认识的王氏。   苏井南:【加人手,保护!】   岑天点了下头,接着又道:“蔡达虽以开发海边的名义和伊姑娘频频接触,但实际上也在暗中打探。属下还查到,有些负责和伊掌柜共同管理大赛事宜的人员甚至是蔡达的私人护卫,武功极高。”   “不是巧合?”   “不像,那几个人并不善于处理这些事务,伊掌柜偶尔也会抱怨,甚至要求蔡老板换其他人来负责。人是换了,但是那几个护卫却并没有离开,说是跟着学……”   苏井南沉思了一会道:“依你看,他可有恶意?”   岑天不敢直接说出蔡达和伊荔的绯闻,但又不得不说,斟酌了下才道:“外面都传是蔡达看上了伊老板,才会这么热情相帮……”   嗯???   “那,那只是谣传,谣传,伊姑娘她没有这个,这个意思……”   岑天感觉公子的严肃神色里莫名多一股醋意,赶紧又解释道:“他肯定是为了保护伊姑娘和扬扬,才故意这儿做,混淆视听的……”   “他们的比赛什么时候结束?”苏井南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后天,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到时候肯定很多人参加,鱼龙混杂,我已经交代恭喜他们多注意点了。”   “现在去调查下伊荔和扬扬身边总共有多少人在看着,避开那些人将她们带走,最晚必须在明日晚上执行。”   “这恐怕有点难,我们这边的人手不多……”   “把我身边的人带去。”   “不行,公子!”岑天急道,“那是保护你的,我们已经失误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这是命令,如果你们完不成命令,依然是失误,我这条命是她救的,还给她也是理所应当。”   “不可,公子……”   【无需多言,就这么定了,掳了人后,立即北上,不得耽搁!】   看着苏井南写下的字,岑天再也无力反驳。   【羊入虎口?】   【祸福相依!】   苏井南写完便扔了笔,挥手让岑天出去。   他不想多说了,如今,只能将她带在身边,才能确保她的安全。   而他为什么要北上。   苏井南活动了一下双腿,慢慢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此事,只有古先生知晓,连岑天都不知道。   他已经痊愈了。   ***   伊荔最近忙的焦头烂额。   选拔店主的公告一出,便引起了民众的极大关注,有没有能力,能不能开店都想来免费趁一波,卖吃的穿的就不说了,衣食住行,走到哪里都少不了。   其他人为了博出彩,各种奇怪的点子也是令人目不暇接。特别是在最初的海选环节,没有规定哪些能参加,哪些不能参加,因此便出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有个掏粪工人挑着两桶大粪来到了展台上……   众人一见,哗――地一下散开,一边捂着口鼻往后退,一边想着,这人莫不是来报复的,要是他一勺泼下来,这里的人可都得雨露均沾了。   负责海选的蔡家下人们正要上前阻止,只听那人大声道:“不是说什么都能卖吗,我是来参加选店主,卖大粪的,我卖的是有钱人家的大粪……”   【要说吃的东西分好坏,这大粪也分好坏么,难道有钱人拉的大粪是香的不成……】   【就是,恶心人到这份上,怪不得你干了几十年,也没闻腻……】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可那人却丝毫不感到羞愧,甚至没有退让,待大家说的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解释道:   “这你们就不懂了,要说掏粪这一行,我自然是专业的……”   哈哈哈,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你专业……   “哎,你们别不信,我这大粪浇灌出来的菜地,那长势是一个比一个好,一颗比一颗饱满啊……”   哄笑声小了些,别的不说,大家倒是认同他这一点,每年就数他家的菜地长的好,当然,他家的菜也是直接卖给那些大采办了,普通人也买不到他家的菜。   那人等大家笑够了后继续道:“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主要就是这大粪跟我们平时吃的东西有关系,我们平日里吃什么?有钱人平日里吃什么,那能一样吗?他们吃的那粮食都是精细的,大粪里啊,都能飘着一层油花,那油花要是能刮出来,我寻思着,都够我们炒一道菜了……”   呕,呕,呕……   一时间现场呕吐声四起,一个个有多远躲多远,负责海选现场的蔡家下人已经拿着上头的命令过来,将这掏粪工赶出去。   掏粪工见蔡家下人来赶,这才急道:“你们不是说啥都能卖吗,怎么出尔反尔了……”   “哎哎,小心点,别给我弄洒了,我这大粪可珍贵的很……要不是选店主,我都不舍得挑出来给你们看。”   有人忍不住调侃道:“别不是皇宫里出来的吧。”   掏粪工一听,来了精神,眯着眼睛看着说话的人,高声回道:“这位乡亲想的远了,但也差不多,这就是咱们这里的土皇帝,大财主蔡老爷家里各房姨太太的,还是今儿凌晨刚刚收集来的,可热乎着呢……”   呕,呕,呕,……   又以一阵此起彼伏的狂呕声。   蔡家下人赶紧推着掏粪工人走,这摆明就是故意来恶心人的,再让他说下去,也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他们可担不起。   “别推我,要是把蔡老爷拉的洒出来多可惜……”   【人群中有人在私下问着,既然他种的菜好,为何不卖菜,而要卖大粪?】   【确实,有点古怪,他平时看着也挺老实的一个人,走在路上都离我们远远的,怕他身上的味儿熏人,让人嫌弃。】   【哎,你们是不知道,他是有苦难言,才出此下策……】   其他人连忙拉长了耳朵听。   【他那菜地,突然被一些外来的人给占了,说是跟他买了那地皮,里长那边也给了批文的,这辛苦半年,眼看着就要收成了,说没就没了……】   【他家往年的收成虽好,但大采办那些人是要回扣的,给他的钱不多,几乎就是强买强卖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气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   听到这个,大家倒是都有些印象了,最近镇里来了不少陌生人,而且看起来还都是有身份的,看中哪里,一句话的事,房子都能拆了给他们盖新楼,更何况只是一片菜地。   大家是敢怒不敢言呢。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伊荔的耳朵里。 第77章 伊荔还没来的及过问……   伊荔还没来的及过问出了什么事, 便被蔡老板请去喝茶了。   到了花厅,伊荔四下看了看,并没有蔡老板的踪迹, 而下人也恭敬地站在一旁, 等着伺候,不免有些狐疑。   “蔡老板人呢?不是他请我来的么?”   下人恭敬回道:“伊掌柜稍安,蔡老板临时有事, 脱不开身,稍后里长会过来跟伊掌柜详谈。”   伊荔有些讶异, 与蔡老板共事这许久,虽然约见的次数也算屈指可数,但这可是头一次要她先来等着。   不过里长已经好些时候没和他们见面了,这大赛在即,他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既如此, 伊荔便耐心等了下来, 顺便盘算了下大赛流程以及各项工作的落实情况。   见伊荔不说话, 下人立即道:“蔡老板吩咐了, 这府里的人随时备命,伊掌柜可要传他们过来问话?”   低头沉思许久, 伊荔吩咐身边的下人道:“去将你们账房先生和管家请来, 我刚好有些事要跟他们确认一下。”   那人立即应声而去。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 所有负责海边项目的重要人员, 都齐齐站在了伊荔面前,听候差遣。   伊荔一惊,也不知是这蔡府的效率高,还是这些人的脚程快。据她所知, 他们可是有其他活儿在身,并非时时都在府里的。   伊荔总觉得今日这气氛有些奇怪。   不过是暂且按下,先把事情安排了,比如像前几日那种挑大粪来参赛的事情,可不能再出了,到时候四周还要多安排一些家丁护卫,维持现场秩序……   一番安排下来,眼看着两个时辰过去了,都到了午膳时间了,还没有等到里长和蔡老板。   这时,倒是石管家来了。   “伊掌柜就等,老爷特请伊掌柜留下来用膳,您看是移步膳厅,还是就在这花厅备下?”   伊荔有些不悦,这已经耽搁她一上午了,扬扬还在海边呢,虽然有恭喜发财吉利看着,她还是有点不踏实。   “蔡老板在哪里?”问的话便带了几分怒气。   若是没空,何必拘着她。   石管家赶紧做了个揖,赔罪道:“姑娘莫恼,其实是老爷亲自去请里长的,只是不知他们在商讨些什么,一直不回来,我们也很着急……”   原来是这样,两个人都不在府里。   那也不对。   “你们为何不早说,我这也是忙的很,他们没空那便明日再说,反正也来的及。”伊荔说完起身就要走。   石管家一看,立即上前拦道:“伊掌柜再忙,饭也是要吃的,断没有饿着肚子做事情的道理,这要是传了出去,还说我们蔡府招待不周呢……”   伊荔垂眼看了看石管家拦在身前的手臂,不咸不淡地问道:“何意?”   石管家后退了两步,朝身后的丫鬟道:“去,把伊掌柜的膳食端到花厅来。”丫鬟应声而去。   石管家又朝两边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两名家丁模样的人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守在花厅唯一的通道入口。   伊荔一开始还不解其意,直到现在再不明白那也是蠢到家了。   她被软禁了!   毫无预兆。   石管家深深做了个揖,低声道:“请伊掌柜稍安,待老爷回来,自有分晓,此刻先安心用膳吧。”   伊荔倒不是担心别的,就是因为也感觉到了现在气场有些不对,不知在家里的扬扬会不会有事。   虽然有三个人帮忙看着,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   像是看穿了伊荔的心思,石管家立即道:“伊掌柜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将扬扬接来,此时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就有人上来禀报,俯身在石管家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石管家脸色大变,看向伊荔的眼神便带了些着急。   伊荔一惊,这节骨眼,别是扬扬出事了。   那眼神,只要石管家说出个“是”字,她都能立即砍了他。   石管家嚅嗫了下,有点迟疑道:“晚了一步,扬扬不见了。”   “什么叫扬扬不见了,他去哪了?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所担心的事情一下成真,伊荔有些不受控地大声起来,语气里藏着颤抖。   她已经经历过扬扬丢失事件,那种恐惧,无助,担忧,茫然,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从那之后,她一直将扬扬带在身边,即便有了三个人帮忙照顾,她也不是完全放心。   只是这次,她没有坚持,因为扬扬抗议道:姐姐每次外出都把他藏在厨房里,等很久很久才能出来,他都快闷坏了,不想再跟着姐姐出去了,一点也不好玩。   再加上那三个人频频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扬扬,绝不会让他出一丁点事。   伊荔这才忧心忡忡地走了,想着赶紧办完事回家,不会耽搁太久。   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此刻的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红着眼,盯着石管家:“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说!”   石管家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小心道:“伊掌柜别急,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伊荔闭了眼,深深吸了口气,看向还未退下的报信人,问道:“现场可有打斗挣扎痕迹?”   “没有,就像普通外出一般,只是,只是门来不及关……”   可见匆忙。   石管家悄悄松一口气,既然没有打斗挣扎痕迹,那很可能是他们遇到危险躲了起来,并不会出事,再说了还跟着三个大人,虽然看着不中用的样子,也比扬扬一个人丢了来的强。   伊荔慢慢冷静下来,想起来那三个本就是暗卫出身,如果太差劲,苏井南也不会安排到自己身边来。   联想到蔡府的反常举动,又是软禁自己,又是去找扬扬,伊荔突然便抓住了一点什么。   正要问石管家,只见他匆匆行礼,看起来就要撤退。   伊荔岂可让他走,立即上前一把抓住石管家的衣领,沉声道:“说,出什么事了?蔡老爷到底哪里去了?里长为何也不出现?事到如今,扬扬也被你们弄丢了,你还不肯说吗?”   石管家期期艾艾地求饶,语气里更多的是心虚:“是我们晚了一步,现在重要的是先去找扬扬……”   “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是不是已经知道些什么,只是瞒着我?”伊荔当然也很担心扬扬的安危,但是在这之前,如果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找起来自然更有目的性,否则无头苍蝇一般,去哪里找都不知道。   石管家想着也瞒不下去了,伊荔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再这样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   索性把心一横,只要能换得老爷平安,他就算被怪罪,又有何妨。   “伊掌柜可听说,最近镇上来了不少钦差……”   “石老!”一直陪着石管家的下人突然出声制止。   伊荔看了一眼,那人倒是见过几次,经常都是和石管家一起出现,倒像是管家的跟班徒弟,只是极少说话。   石管家摆了摆手,事已至此,不得不说了。   “老爷让钦差叫去问话了,临走前交代了我,先把伊掌柜请来,再把扬扬接来,务必等他回来后再让你们离开,如果他,回不来……我们要立即安排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去……”   石管家说到这,有些说不下去。   伊荔心里一惊,回不来,而且还牵扯到她和扬扬……   “蔡老爷为何会回不来,……”伊荔喃喃着说,她也问不下去,她的心里隐隐有了判断,只是不知,蔡老爷为何也会卷进来。   很快,她便回过神来。   “既如此,现在蔡老爷没回来,扬扬也不见了,你更不能拘着我了,我得想办法去救他们……”   石管家眼睛一亮,很快又暗淡了下来,不要说伊荔了,就连里长现在也是毫无消息,哪里就那么简单说救就救的了。   “我很佩服你的忠心,但是如果你的老爷真的有难了,你也不会心安,将来还会恨我,既然是跟我们有关的事情,我也不能一直躲在蔡老爷的羽翼后,让他去赴难,我做不到……”   伊荔说的大意凌然,石管家头一次觉得有些安慰,或许这次老爷要护的人,真的不是白眼狼了。   思索片刻,石管家往旁边让了一步,意思再明显不过。   下人们自然是也跟着石管家,齐齐往外让了一步,将中间的步道让了出来。   伊荔郑重地朝着石管家抱了保拳,便大踏步而去,颇有视死如归的味道。   其实,她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先去给岑天传个消息。   伊荔直觉是,岑天应该知道一切。 第78章 果然,很快收到岑天……   果然, 很快收到岑天的回复,说是恭喜发财和吉利带着扬扬去找他串门了,现在他们在一块正玩的尽兴呢, 无需担忧。   串门?串哪门子的门?   岑天和苏井南在一起, 苏井南闭关治疗了一个多月了,平时大家心知肚明,却也从未提过说去看他。   现在怎么突然就去串门了。   伊荔捏着纸条, 思索良久,总觉得这里面好像藏着许多的信息, 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的是,扬扬安全无虞。   那她便可以放开手脚打听蔡老板的事了,顺便也调查一下自己这两日想起来的那些过往,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蔡老板没回来,那这里最大的人便只是里长了。   伊荔很快便决定了,立即动身去了里长府上。   里长姓富名有, 但是为了显示清廉, 又不喜人家称呼他的姓, 便只有里长二字了。   就连府上都只写了里长府, 特意将姓隐去。   这就很有意思了,伊荔想起海边开发一事, 里长可是上赶着要分成的, 真是有够讽刺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人还等着她救呢。   伊荔敲响了里长府邸大门, 许久后,才有人姗姗来迟地应门了。   里面传来一位老妪的声音:“里长不在家,请回吧。”   伊荔一怔,连门都不开的吗?   可见, 此话可信度极低。   “我是伊荔,找里长有要事,烦请通传一声。”   伊荔这个名字,在这个镇上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她与里长交好,也是大家公认的事。   “快走,快走,别在里长府门口站着……”   伊荔一愣,以为报出名讳,这府里的人也会给几分面子,没想到,避之如瘟疫了……   看来,此事,已经也牵连了里长,而她自身的处境,尚不知有几分凶险。   就因为不明就里,又无处打探,着实被动。   伊荔无奈,只能将帷帽压了压,心思重重地离开里长府,边走边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哎呀!”拐角处碰到了一个人。   伊荔低头未看的清楚,正想让开,那人却反手抓了她的手腕,带着她疾步生风……   这……   伊荔没有立即反抗,是因为她没有感受到此人的恶意,且觉得背影有些熟悉……   此人一身深色劲装,宽肩窄腰,虽然清瘦,身形却是个男子,只是他跑在前头,她跟在后头,只能看他的后脑勺,而侧脸看去……   “苏-井-南……唔”   “别喊……”   伊荔被按在墙边,堵了一嘴的面纱,面纱后是柔软的触感……   她脸上一热,强扭着转过头,苏井南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抚在她颈边,让人气息大乱……   “别动,有人跟踪你……”苏井南低声在伊荔耳边呢喃,吓得伊荔赶紧噤声,也不敢乱动,就让苏井南近在咫尺地靠着她,呼吸交缠。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伊荔感觉全身都汗湿了,却未听得一丁半点的动静。   忍不住小声道:“现在,没事了吧?”   苏井南不答。   伊荔轻轻动了动身子,伸手推了推苏井南的手臂,想要推开他,毕竟这个姿势实在是不妥。   苏井南身子不动,直接抓住了伊荔的手掌,别看他瘦,手掌可不小,一下就将伊荔的小手牢牢抓在掌心里。   伊荔以为危险还没过去,正严阵以待,却听得耳边传来含糊不清的呓语:   “想你,再抱一会……”   许久未听这样的浑话,此时再次听到,伊荔已经做不到无动于衷,来自掌心的温度陡然间滚烫无比,顺着她的手心传至四肢百骸,像极了酥麻的弱电……   原来这便是被电到的感觉么,突然激凌回神,她这是被占便宜了……   登徒子!   伊荔用力一推,将苏井南推离她的身子,然后立即隐身进了空间。   苏井南只觉眼前一晃,人没了,伸手只挽了个空气。   哎,大意了。   苏井南并不着急,他转了个身,站在伊荔刚才靠的墙边,慢慢地蹲了下来,脸上是餍足的神色和分明压不住的得逞的笑。   伊荔捂着怦怦跳的心口,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下后,才撑着桌沿,慢慢坐了下来,心跳在慢慢平复,可是脸却越来越烫。   为何这次的表白来的这么凶猛,让她难以招架。话还是那些话,甚至更含蓄,却莫名有了挑动的力量。   难道真的对他动心了?不可能吧,自己这段时间忙到没有空理任何人,也没有想念他,这不合理。   对了!伊荔眼睛一亮,刚才紧张之下,都忘了他已经能直立行走了,他的腿什么时候好的,是不是痊愈了,那扬扬应该也在他身边吧。   思及此,伊荔立即凝神出了空间。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阴影,苏井南眼里的笑意愈发地深了。   他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伊荔,双手举过头顶,带着些委屈的语气道:“蹲麻了,拉我一下。”   伊荔自然不信,她才离开几分钟而已,而且这个人的脾性她是知道的,总爱说些有的没的,惯会耍滑头。   伊荔居高临下,双手环抱,摆明了拒绝的态度。   苏井南瘪了嘴,继续道:“我的腿刚好,不宜久站,方才蹲下来就起不来了……”   “继续编……”   苏井南悻悻地收回了手,一边撑着地面,一边反手撑着墙,龇牙咧嘴的,显得非常的吃力。   伊荔也跟着皱了脸,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他的腿刚好呢?   终于,在他第三次起身失败后,伊荔再也看不下去了,主动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事实证明,那些有前科的人,就不值得轻易相信。   伊荔又一次落入了苏井南的怀抱,这次不是借隐匿的借口,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抱。   苏井南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狠狠地按在自己的胸口,如果可以,恨不得揉进心里,时时刻刻带着她。   伊荔起初是抗拒的,不过这抗拒也扛不过两秒钟便妥协了。甚至心里也在还藏着小欢喜,又羞又欢喜。   “你先放手,我问你,扬扬在不在你那里?”伊荔艰难地转头,闷闷说道。   “他很安全,现在带你去见他。”苏井南一边手摸着伊荔长长的秀发,一边手箍紧她的腰,呵护与占有,在他身上表现得无比明显。   “为什么突然把他带走?”   苏井南一下一下摸着伊荔的头发,她已经放弃挣扎了,那带走她会更容易些了吧,他没有直接回答伊荔的问题,只是小心问道:“你,可信我?”   “那你是可信之人么?”   “在你眼里呢?”   伊荔想说‘可信’,又觉得难为情。她感觉自己若是说出来,是不是就代表真的要跟着他了,可是,她还没想好,她甚至不确定苏井南的语气里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长时间的沉默,让两个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苏井南是欢喜的,可是伊荔不自在极了。   “你的腿到底好利索了没有?能不能长时间走动?”   “不能,需要有人扶着。”苏井南说着,故意弯了一下膝盖,“疼!”   又演?伊荔感觉自己的白眼已经到极限了,再翻下去,以后眼珠子都回不来了。   “好了,别气了,到了地方,我就告诉你,这里不方便说话,走吧。”   苏井南试图揽着伊荔一起走,突然空间转换。   双双进了厨房空间。   好在这次没有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   伊荔顺势将他安顿在椅子上,拍了拍手道:“既然不能走,就别走了,在这里呆着,我替你走。”   苏井南啧啧了两下,眼里含星,灼灼地看着伊荔,答非所问:“我差点忘了这个地方了,倒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地。”   “对了,有吃的么,解暑的,方才在外面这许久,都要热的中暑了……”苏井南说着轻车熟路地走到冰箱门前,打开了冰箱,上下翻看着,端了一碗冰饭出来。   “既然进来了,此时外面热,也不着急回去,扬扬安全着呢,我们就在这里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吧。”   苏井南反客为主,理所当然地取了两个调羹,招呼伊荔一起享用这一大碗冰饭。   伊荔耐心即将耗尽,就连刚才对他的好感,好像也在逐渐消失。   “苏井南!你知道我现在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陪你玩这些的吗?”   苏井南笑着递过来一个调羹:“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了,何必四处走动,既没效率又不安全。”   伊荔回神,确实,如果不是他知道些什么,怎么会提前接走扬扬。   找到明路,伊荔立即就有了希望,火气一下就被浇灭了。   “那你可知道我和扬扬会有什么危险?蔡老板到底去哪里了?里长为什么不见我?……”   “等下等下,来来,先吃几口再说……”苏井南不怕死地又将调羹递了过来。   “我不饿!”   “你都一上午没吃了,就算不饿,也会渴吧!”   “你跟踪我一上午?”   “哦,呵呵,我是保护你……”苏井南笑的心虚极了,立即转移话题道,“我先简单跟你说下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吧。”   “嗯。”   苏井南低头想了想,决定用慎重的语气跟她聊这件事,否则,她会一直以为自己在不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不管你们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只要我在,就一定会保护你们周全的。”   “我们什么身份?”听苏井南的语气,定是知道的比自己多的吧。伊荔实在是自己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问的也非常诚心,眼里还闪着希冀的光。   苏井南被问的一愣?   伊荔又想起了她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好像记得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   伊荔眨了眨眼,从记忆中收回目光,她方才又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除了能确定扬扬不是她的亲弟弟外,其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了。   “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也失忆了?”苏井南有点失望,伊荔还是不能信任他,才会用失忆来搪塞他。   伊荔听出了苏井南的失落,可是又想到苏井南曾经也是用记忆来逃避她的问题,心里便平衡了些:“大概和你一样吧。”   苏井南:“和我一样假装失忆?”   伊荔:“……”   你终于承认是假装的了。 第79章 “跟我走吧。”苏井……   “跟我走吧。”苏井南放下调羹, 突然认真地说。   看着伊荔的视线里充满了希冀,他担心伊荔拒绝,那他得费多大的力气才能说服这个个性独立的女子。   “你们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此话怎讲?”伊荔立即竖起了耳朵., 她现在想要见人也见不到, 打听消息也打听不到,已经趋于抓狂了,好在扬扬暂时安全无虞。   “蔡老板早就去找人了, 那些京城的人可不好对付。不过听说他运气不太好,以为十拿九稳的事, 这次碰上了一个软硬不吃的钦差,银子也买不动,人还被扣了……”   伊荔有些吃惊,她想蔡老板迟迟不回,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脱不开身, 想不到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在奔波。   “那我更不能走了, ”于公于私, 伊荔都不想欠任何人, 这世间,最难还的是人情, “他为了救我们, 身陷泥沼, 我走的不安心。”   苏井南伸出一根食指, 在伊荔面前摇了摇:“你错了,他们既然是因为你们受了牵连,那你们走了,他们自然就没事了。”   伊荔眼里刚闪起一点火星子, 立即又被水花给浇灭了。   “既然我们是个麻烦,那和你走,不是也一样会连累你……”   “我不怕。”苏井南说的自然无比,好像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有多少困难,也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困难的准备。   话说到这份上,伊荔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陷入这种险境中,即便能隐约猜到此事与她们的身份有关,也想不出其中的道道来。   伊荔转身放下了喝水的杯子,撑着两边手臂在餐桌上,欺近苏井南,那眼神,好像要从苏井南的脸上看出花来。   苏井南一喜,正要慢慢站起来,迎接这该死的压迫。   刚刚屈了腿,伊荔便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略微用力,便将他按回到位子上。   “原来被蒙在鼓里的一直都是我,你们什么时候联合起来的?说!”伊荔突然喝道。   苏井南吓了一跳,转念一想,伊荔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她们为何会远走他乡,到这个流放之地来。苏井南只当伊荔诈他,长舒了一口气。   “你想知道什么问便是了,这一惊一乍的,吓得我都站不住了。”   伊荔收了气势,站的笔直,一脸严肃且认真地问道:“说吧,我们是什么身份?”   苏井南差点坐不稳从椅子上滚下来。   “你?真的失忆了?”   伊荔略一思索:“也不算失忆,只是想不起来了。”   苏井南:“……”有区别吗?   “那你知道你们家在哪里,为何会到这地方来吗?”   伊荔很想一挥手就将他送出去,爱飞哪里就飞哪里去。   可是她还是忍住了,她不能这么做,抛开什么都不说,她还想从他口中打听一些消息呢。   “不知道。”   苏井南在心里啧啧道:怪不得,一天到晚不怕死地到处走,还以为她是有所倚仗,可真是不知者无畏……   伊荔不由得想起前日的挑粪工事件,她经过了解后也知道了,他是因为田地被侵占,求助无门,才会走到这一步的。而且不止一家遭受了损失,甚至已经影响到镇上的经商人家,吃的用的,随意拿走,店家们是敢怒不敢言。   如果这些人真全是为了来找她和扬扬的,那连累了这么多人,心里也是不安的。   可是,到底她们犯了什么事,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伊荔真是两眼一抓瞎,突然想,如果伊父伊母在就好了。   苏井南伸手抚了下伊荔的眉头,温声道:“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先赶路吧,再耗下去该天黑了,扬扬还在等你呢。”   是啊,扬扬还在等她呢,她现在怎么会变得如此放心了,她应该先见到扬扬,再做进一步打算。   伊荔本想让苏井南在空间里呆着,她自己一个人赶路就行了。苏井南齐肯放过如此机会,好说歹说,几乎表演了一套“无影腿”来证明自己真的是好利索了。   盛夏已过,海边的气候就是好,即便太阳看起来还耀眼的很,但只要西斜,那热意便被海风冲散了许多,空气中满满的水汽也带来了清凉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的余辉里,苏井南微扬着头,看到天边掠过的海鸥,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一脸严肃的伊荔。   认识这么久了,就没怎么见她笑过,甚至没怎么见她失态过,除了扬扬丢失的那次。好像除此之外,这世间的一切在她心里都不那么重要。   也包括他。   苏井南患得患失间,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渴望。   他想拉她的手。   伊荔走路时,手是自由垂在身旁一下一下地摆动着,既不收紧,也不乱动。   可是那摆动的姿势在苏井南的眼里却有了致命的吸引力。   苏井南走着走着又靠近了几分,悄悄伸手一把握住了伊荔正从前往后晃的手,就像是直接撞进了他的手心里,他顺手接住,并趁机将她裹在了自己手心里。   “啊,好痛……”伊荔瞬间皱眉,要挣脱。   苏井南一惊,便松了力道,他以为自己太用力了,正想道歉,却看到伊荔摊开掌心,看着掌心里的一道伤痕,因为被挤压,又渗了些血出来。   “这是,被我捏的?”苏井南双手立即捧起,心疼不已。   “不是。”伊荔虚虚握着拳,横放在自己身前。   其实她这是在里长府大门口敲门时,不小心划拉到了,那门像是新换的,起了些毛刺,也不知为何会这么巧,伊荔也是很无奈。   苏井南不知底细,心里愈发地怜惜,这该有多疼啊!   苏井南异常安静地走在伊荔身旁,伊荔快,他也快,伊荔慢,他也慢,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伊荔刚开始没在意,沉默的时间长了倒生出了些不习惯来。   回头看了他几次,他都能及时接上她的目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仅此而已。伊荔又看了看他的腿,走的挺稳的,自言自语道:“倒是个厉害的先生,不知能不能治失忆……”   ……   专心赶路时,好像脚程便快了许多,天色堪堪拢暗,两人便到了古先生的庄子。   伊荔讶异,这庄子离海边并不远,不过是隐在一座小山丘中,平时少有人烟,也不会有不识路的陌生人闯进来,真是闹中取静,不离世俗。   一开门,伊荔便看到古先生一言不发地站在院子里,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伊荔,便掠过眼神到了苏井南身上,脸上破有些愠色。   “跟我过来!”   说完便径自入屋了。   苏井南不自然地哈哈两声,便跟着进去,留伊荔一人在院子里站着,目瞪口呆。   伊荔正要抬脚跟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伊掌柜,这边请。”   伊荔吓一跳,转身回头:“岑天,你偷偷摸摸跟在我后面做甚?”   “……我是暗卫啊。”岑天颇有些无辜,要不是公子示意他安顿伊荔,他才不想现身呢。   “带我去找扬扬。”   岑天做了个请的姿势,指向的是与苏井南相反的方向。   伊荔不假思索,抬脚便走。她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扬扬听到动静,从一旁跑出来,一头撞进了伊荔的怀里,“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因为激动而两颊泛红,呼呼喘气。   伊荔顺了顺扬扬的背,奇道:“你这是跑了多长的路,怎的这样喘?”   “姐姐,我有,有大秘密……”扬扬说着双手摊开,画了个巨大的圆圈,看起来真的是很大的秘密。   “我们进去说,不能让别人听见。”扬扬说着看了一眼伊荔身后的岑天,眼里满是戒备。   岑天:“……”姑且就当做啥都不知道吧,心累。   伊荔被扬扬牵着手往里面走,一路上她不停地摸摸扬扬这里,看看那里,弄得扬扬咯咯直笑:“姐姐,别扰了,痒……咯咯……”   伊荔见他确实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笑眯眯地跟着他一起进了屋。   扬扬转身就将门关上了,神秘无比。   伊荔好整以暇地坐在桌旁,等着扬扬告诉她不得了的秘密。   扬扬两手抱着伊荔的手臂,将她往下拉,凑近了她的耳朵,悄悄说道:“姐姐,阿爹阿娘回来了。”   啥?伊荔心里有点不安,双亲去世的消息,她并没有明确告诉扬扬,后来扬扬也不再吵着要找阿爹阿娘,这事伊荔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扬扬却突然提了起来,她第一反应便是有人借着这个身份来骗扬扬。   “扬扬乖,告诉姐姐,你在哪里见到的,可说了些什么话,为什么他们不来找姐姐呢?”   扬扬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轻声道:“姐姐小声点,等夜深了,我就带你去,现在还不行。”   伊荔一惊,不知道扬扬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既然天黑能偷偷带她去,那肯定就在不远处。   伊荔心里后怕不已,不知此事苏井南可知晓,如果不知,那扬扬再丢一次,恐怕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伊荔下意识搂紧了扬扬,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身边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陷进。   “扬扬,你实话告诉姐姐,此事除了你和姐姐,还有谁知道?”   扬扬摇头道:“只有我一个人。”   伊荔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将扬扬又搂的更紧了些。   幸好那些人的目的不止扬扬,还想通过扬扬将自己也一并抓获,幸好,幸好,她现在还能见到扬扬,为时未晚。   “对了,姐姐,我见完阿爹阿娘回来的时候,见到古先生在门口等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扬扬说完一脸愁容,伊荔的心凉了半截。 第80章 古先生的身份本就是……   古先生的身份本就是一个游历的郎中, 可是谁又能说的清这种游历郎中有没有其他隐藏的身份呢,尤其是他的医术如此高明,人又如此神秘。   如果古先生心怀不轨, 那她们这是妥妥地送羊入虎口了。   而且此时可能连苏井南也不知道底细。   伊荔越想心里越不安, 她打算先去找苏井南了解一下,再安排夜里见那假冒的“父母”。   晚膳时分,恭喜发财和吉利陪着笑脸全都出现了。   对于他们未告知伊荔便将扬扬带到这个地方来, 确切说起来,是有负所托的。   但是主子的话又不得不听, 实在是为难的要死。只是躲着也不是办法,现在也该现身了,是死是活总得有个定论。   伊荔白了他们一眼,垂眸片刻,问道:“你们主子呢,为何一回来就消失了, 这许久了, 再多的话也谈完了吧?”   三人一听, 伊荔好似并未与他们生气, 欣喜下,自然想着赶紧示好了。。   恭喜抢着发言道:“听说公子今日走多了路, 不免伤了……累了些, 此刻正在泡着药浴, 再过一刻钟便好了, 倒是自然会来找掌柜的,嘿嘿。”   听到“伤”字,伊荔夹菜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 点了点头道:“没事了,你们也去吃饭吧。”   吉利连忙道:“掌柜若有吩咐,直接喊一声,我们就在这里。”   伊荔挥了挥手,她何尝不知他们就在这里呢。如果他们说不在这里,她还觉得奇怪呢。   “跟你们公子说,晚点我去找他说话,不用过来了。”   三人应着退下了,留下两人,恭喜一人前去汇报,刚到门口,便看到古先生已经先一步推门。   古先生看诊的时候,不喜欢有其他人在,恭喜欲要抢先一步进去已经不可能了,只好现了身,想和古先生一起进去,说句话就走。   古先生并不讶异,一伸手便拦住了恭喜:“何事?”   不止是恭喜,这里所有的人对古先生都有天生的敬畏,即便他们这些很少出现的暗卫,古先生也认得一清二楚,如此能力,再加上短短个把月便医治好了公子的腿,古先生这个人便更加的深不可测了。   恭喜立即拱手恭敬道:“劳烦先生带句话,伊掌柜晚些时候会亲自过来找公子说话,公子不必独自跑一趟。”   “可。”古先生说完便进去了,一回头就将门关了个严实,恭喜也窥不得半分。   自认为话已带到,恭喜放心地回去用膳了。   伊荔用过晚膳,又等了一刻钟,料想这苏井南应该也泡完药浴,穿戴整齐了,她这才将扬扬放进空间里,独身去找苏井南了。   伊荔对这个庄子的设计并不熟悉,问了两个下人,才摸索到最里面的,一处偏僻的院子里来。   院子虽偏僻,但收拾的也算雅致,倒是个养病的清净地。   伊荔走了过去,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里面传出来貌似争执的声音来。   伊荔停了手,这声音让她有些错愕,她虽与古先生接触不多,但是也知道他是个不爱说话的清冷的人,看起来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   可显然,现在的语气,是有些激动的。   她只好在门口等待,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听了去。   “你不该任性!”   “啊,啊……”苏井南仿佛苦笑了一声,接着道,“能陪她走一段路,多难得……嘶……”   “这就难得了?不得走一辈子才够么?”   “一辈子么?”苏井南的语气明显低了下去。   伊荔突然紧张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既期待某种看起来可口的点心,又怕太过甜腻,不是想象中的美味,而到了嘴里又必须要吞下去的感觉。   “怕是够不上了。”   够不上,是觉得配不上自己么?有什么配不上的,只要我伊荔喜欢的人,管你是瘸还是瞎……   “怎么就够不上了,大不了我再散去十年功力,……”   “差不多就行了,我和她没有未来……嘶,你轻点不行啊!”   怎么就没有未来了?伊荔越听越不对劲,恨不得直接推门进去问个究竟。   “瘸都不怕,死也不怕,还怕这点痛?”古先生的语气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嘟囔,“你卑微至此,她也不不见得领情……”   “她欢喜便好……呵……”   接着,屋里便传出一阵OO@@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更衣之类的。伊荔靠在一旁的廊柱上,闭目无言。   一直以来,她都刻意忽略苏井南对她的靠近,一直将那当成不正经的玩笑话,即便心里有了一丝动摇,也会努力说服自己一定是错觉,一定不要沉沦在他的玩笑话里,不然自己就该变成笑话了。   这种想法就是在方才一路和苏井南同行的路上,还在拼命强调着,提醒自己。   可是现在,伊荔觉得自己的防线被打开了一个缺口,那些堵不住的洪流正顺着这个缺口汩汩而来,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引流到其他的地方去,又被紧随而来的其他洪流长驱直入。   可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而他大多还都是瘫在轮椅上,甚至为了治病,离开了她这么久,怎么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不知道他是如何一点一滴侵占了她的思想的,为何那么殷勤的段明西蔡老板之流,都没有给她这种感觉,都没有让她为他们烦恼过,只有大大方方的感谢。   这件事让伊荔感到无比头疼,又无所适从,偏偏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地又传了出来。   “你为了一个女子,如此不爱惜自己,你娘那样痴情的一个女子,九泉之下有知,必定不会舒坦的……”古先生的话如同一颗惊雷炸在伊荔的脑海间,让她瞬间将那些儿女情长全部抛之脑后去了。   像苏井南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心事的,而他这话说得自然,显然是早就认识苏井南,所以他们是一路的?   伊荔方才的感动入潮水般褪去,全都荡然无纯,脑海里只剩这一切都是阴谋的想法,久久不能回神。   “啪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古先生提着衣袍跨了出来,立即转身将房门合上,随后看向了蹲在一旁暗影中的伊荔。   “都听到了吧。”   古先生毫无波澜的语气显然证明了他的那些话是特意说给伊荔听的。   伊荔从膝盖中抬头,看着廊下的灯笼,落下的烛光也仅仅照亮了一小块方寸之地,如同她此刻所剩不多的微亮希望。   伊荔压着心里的愤怒,尽量用平静的口吻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要把我们抓到哪里去?”   “嗯?”古先生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失笑摇头,感叹道:“竟愚钝至此,实在可笑。”说着,将已经合上的门蓦地推开,“自己问吧。”   伊荔看着古先生离开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了模糊长线,直至消失。   苏井南听见动静,已经摇着轮椅,来到了门边。   “来多久了,怎么不进来?”亦如无事人一般,轻松的语气,说着平常的话。   伊荔慢慢站了起来,看着苏井南,默不作声。   苏井南低低地叹了口气。他早该知道的,门口有人,可是古先生愣是说他疼出了幻觉,还引导他说了那些话,也不知是哪句入了她的心。   若是那些剖白的话还好,若是别的……,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别在门口站着了,入秋了,夜里凉,进来说话吧。”苏井南说话间便调转了轮椅,往屋里去。   “知无不言么?”   “嗯。”   声音很轻,轻到无奈。 第81章 进了里屋,伊荔闻到……   进了里屋, 伊荔闻到了更为浓烈的草药味,是从屏风后传出来的,此刻, 又不自觉地看了看苏井南的双腿。   “没事, 日常调养。”   苏井南笑得无害,若是不知底细的人也就被他骗了过去了吧。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也是方才才确定, 扬扬确实是那些钦差要找的人。”   伊荔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也是你们要找的人。”   伊荔的语气生冷,苏井南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伊荔。这种语气只能代表敌对, 而非保护。   “我,不明白……”   “不明白?”伊荔冷笑道,“那些话不是特意说给我听的吗?装这种糊涂做什么!只是,你别忘了,我要是不想让你们找到,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抓到我们……”   苏井南越听越糊涂, 见伊荔情绪渐渐激动, 急忙往前一点, 抓着伊荔的两只手, 眼里俱是担忧之色:“伊荔,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是要保护你们啊……”   伊荔提起自己双臂, 嘲笑地看着苏井南紧紧抓住的手:“你看, 你怕我跑了吧, 抓着我,我就摆脱不了你了吧。”   苏井南反应过来,可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一时之间,还挺为难的。想了想,不管伊荔怎么想,他现在解释都是无力的,只有把自己知道的合盘托出,才能有机会换回她的重新信任。   “伊荔,无论你怎么想我这个人,但现在你先听我说……”   伊荔别过脸,坐了下来。   “我也是刚才回来才确认了扬扬就是他们要找的当年那个孩子,这个消息我还没来的及告诉你,因为……古先生坚持要先做康复,所以本想结束后去找你,这不你刚巧来了……”   苏井南一边说一边观察,见伊荔没有质疑,只是依然别着脸不肯转过来。   也罢,他就继续说吧。   “我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几乎天天都是在这个屋子里治疗,门都不出,也不知道古先生原来还有一对病人……”   一对病人?   伊荔立即捕捉到关键字眼。   苏井南略略放松了点,只要她有回应,便是好的开始。   “是的,一对病人,他们是一对夫妻,据古先生说,这两个人是他在海边捡到的,那时已经奄奄一息,虽然命大,被他救了回来,但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   说到这,苏井南心疼地看着伊荔,语调越来越低沉:“他们只认识对方是爱人,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听到这,扬扬的那一番话也开始起作用。   甚至让人觉得这就是同样的两个人。   只是为了保守起见,伊荔还是问了句:“扬扬是不是见过?”   苏井南一喜,连忙不住地点头:“是,扬扬见过后,他们便恢复了大部分记忆……”   如果真的是原主的父母,那作为原主的身体,伊荔是狂喜的,至亲之人失而复得;而作为旁观者,伊荔又被震撼到了。落入大海中,还能凭着一口气生还,这得有多大的意志力。   这一刻,伊荔也希望他们就是原主的父母,扬扬心心念念的人。正想跟苏井南说扬扬和他们约好了夜里相见,话到嘴边,立即反应过来,眼神登时清明。   万一这就是他们布下的陷井呢?就这么容易相信了?   苏井南目睹了伊荔脸色的变化,便知她又想了不少,不过有警惕性这是好事。   苏井南继续说道:“扬扬才是当年侯府留下的唯一血脉,如果我们有所图谋,现在已经带着扬扬走了,何苦还将你带来团聚。”   伊荔不知当年的事,也不知什么侯府不侯府的,自然还是心存疑虑,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苏井南仔细观察捕捉着伊荔脸上的变化,便知这是开始对他放下防备了。   “等再过两个时辰,古先生替他们看诊完后,我便带你过去,好让你们,你们……”   怪不得扬扬说深夜,看来这孩子还是靠的住的。   伊荔分了些心神去看扬扬,他已经在空间里睡着了。   虽然伊荔有所触动,但现在也不能完全放下戒备,相信他们口中的两个人便是原主的父母,一切等她见过以后再做定论。   只是,她见过就能下定论么?也不见得。   伊荔正想着离开,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低低的虫鸣声,这种声音她好像之前也听到过,此刻却有些突兀。   正疑惑间,忽听到面前的苏井南开口道:“无妨,进来说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的是岑天,脸上颇有些着急之色。后面还跟着个一身黑衣,连头脸都捂了个严实的人,只露出两颗黑黑的眼珠子,让人不由得寒从脚底生起来。   伊荔下意识往苏井南身后倾斜了身子。   苏井南掉转轮椅,不动声色地将伊荔护在身后。   “什么事这么急?”苏井南的语气颇有些不悦。   岑天看了伊荔一眼,随后让出身后的人来,让他自己来说。   那人指手画脚地,居然是个哑巴。   苏井南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难看。   “两拨人在找?目前其中一拨已经知道了孩子的下落,只是没有动手?”苏井南颇有些出乎意料。   黑衣人重重地点了下头。   两拨啊,伊荔的心又凉了不少,如果加上面前这一波,那岂不是至少三拨了。   到底他们犯了何事,值得这些人如此大费周章。   只见黑衣人挥舞着双手,不停讲述着。   苏井南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你继续盯着,是敌不是友……”   黑衣人领命而去,岑天并没有跟出去,而是上前一步,似有话要说。   苏井南扫了他一眼:“你怎么看。”   岑天道:“他们好像已经知道了孩子的下落,可是并没有采取行动,甚至极力保护,故意放出假消息混淆另一拨人的视线,这是敌是友,不好说……”   “嗯,”苏井南默默哼了声,片刻后,又继续道,“只要知道是何人指使的,便知是敌是友了。”   岑天离开后,苏井南转身去看伊荔,方才这许久,她一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你可知,你们在京城,有哪些故友?”   伊荔茫然摇头。   “走吧,我带你去见那对病友。”苏井南说完自己掉转了轮椅,往门口而去。   虽然大门旁边特意有开了个小门,且几乎没有门槛,可还是因为坡度的原因,又加上深夜,即使有灯笼,那影影绰绰的,更容易让人看不清楚。伊荔想上前推,又有些犹豫,正好扬扬在空间里叫着要出来。   苏井南轮椅受力,一下轻松了不少,心里乐了开来,回头发现扬扬就站在身后,吃力地推着轮椅,而扬扬的手背上覆着伊荔的手。不用说也知道谁在用力了。   “我,我怕扬扬摔了,不用谢我。”伊荔有些窘迫道。   “嗯,扬扬力气真大,谢谢扬扬。”苏井南故意夸张地跟扬扬说着。   扬扬一受鼓励,推的更卖力了,即便到了平地,也不肯松开,而伊荔就这一路一护地跟着他们二人出去。   伊荔一直在提醒自己:我只是怕扬扬摔了,才不是担心他,嗯,就是这样。   推到平地,扬扬挪到苏井南身旁,神秘兮兮勾着背,凑近苏井南的耳朵说道:“井南哥哥,偷偷跟你说哦,我们要去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我只带姐姐和你去……”   苏井南也小心翼翼地回道:“真的吗,好期待哦……”   扬扬得意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那是我和姐姐的秘密。”   苏井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伊荔,伊荔面无表情。   *   让伊荔意外的是,她被带到了一个假山前。这个假山极大,就在院子的中央,围绕着假山的是一圈荷花池,看来看去,也看不出哪里是入口。   扬扬说了句:“姐姐等我一下。”然后便蹬蹬蹬地跑到池边,伊荔怕他摔倒,连忙跟了上去。   人呢?   明明他只是绕着假山跑,怎么就不见人了?   伊荔围着假山跑了一圈,都不见扬扬人影,有点慌了。这已经是深夜,黑灯瞎火的,若真有个不测,掉到池里……,她不敢想。   可是绕到苏井南旁边,他却一点也不慌,好像是受到他的气场影响,伊荔也开始冷静下来。   “放心吧,我的人看着,不会有事的。”   若是有事,暗卫早就跳出来汇报了。   话音刚落,岑天便忽地出现在了苏井南面前,单膝跪地:“公子!出事了!”   苏井南脸色一变:“扬扬呢?”   伊荔的心砰地炸了……   岑天的头更低了,“扬扬,被困在里面了,我们的人跟不进去……”   伊荔忍不住尖叫道:“说重点,扬扬到底在哪里?”   岑天稍稍往伊荔这边侧了侧身子,艰难开口:“扬扬在假山里面。”   苏井南语气凝重起来:“定是误触了机关,快去找古先生。”   “古先生也被困在里面……”岑天急道,“古先生在第一扇门内,扬扬在第二扇门内,我们被一股力道扔了出来,……”   苏井南想起那一对病友。   不可能,古先生说他们瘫痪许久,全身经脉尽封,就连他都束手无策,怎么可能突然就通了,而且还能困住古先生,这就有意思了。   伊荔听的莫名其妙,她只关心扬扬有没有事,其他的,无暇顾及。   “什么第二扇门,怎么进去,门在哪里?”   苏井南突然伸手抓住伊荔的手,低声道:“先进空间,我带你去。”   伊荔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他进了空间。在心底深处,对苏井南还是信任的。   苏井南也是听到伊荔的话,得了提醒。她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选择目的地,虽然不是非常远,但是落在这个假山里的密室里,还是绰绰有余。   不用更多的言语,互对了一下眼神,两人便知想到一起去了。 第82章 苏井南本来抓着伊荔……   苏井南本来抓着伊荔手腕的, 突地滑下来,轻薄的袖口也从苏井南的手心里滑走,小手便落入了他的掌心里。   伊荔正凝神感应扬扬的位置, 想落在里他最近的地方, 被苏井南一打岔,偏了些心神,两人出现时, 恰恰落在了古先生的背后。   伊荔由他拉着手,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 面前趴着一个正在狼狈撬门的古先生。   感受到身后气流波动,古先生骇然转身,看到苏井南和伊荔的那一刻,他怀疑自己出了幻觉,可是又有如此真实的气息流转,仿佛凭空出现, 毫无预兆。   伊荔一看, 顿时明白自己偏移了方向, 正欲不管不顾地离开, 掌心蓦然一紧,是苏井南握紧了她。   “机关被毁了。”苏井南的问句和陈述句一样。   古先生白了苏井南一眼, 显然觉得他在说废话。   “过来帮忙。”古先生说完又转身去撬石门, 忽觉身后的气息陡然消失。   古先生震惊回头――他低估了谁?!   见不到扬扬, 伊荔自然是心急如焚, 没有什么闲工夫在这里和他们扯淡。若不是苏井南示意,她能在他面前表演原地消失,而不是等他转身后才离去。   再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出现在了真正的密室里, 扬扬面前……   扬扬正拉着一个妇人的手,边摇边说着话,被突然出现的伊荔吓了一大跳。   “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们的……”扬扬边说边跳着跑了过来,一头扑进了伊荔的怀里。   伊荔弯腰伸手,立即稳稳地抱住了他。   “女儿……”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声从老妇人喉咙里挤了出来。   伊荔心神震颤,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颤抖,一种巨大的悲凉从心底扩散,将伊荔拉入无尽的深渊里,那里有她求而不得,又不得不舍弃的情感。   只消这一声呼唤,她几乎就要挣扎着上去认亲,好像自己本来就是他们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毫无关联的穿越者。   感情的迸发是来自身体的记忆,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猛然红了眼眶,酸涩漫过脑海,化成了泪花……她的身体很清楚,眼前的二老,便是真正的伊父伊母。   不,不可以哭,我不是原主,与他们并无关系。   这些情感来自身体的反应,并没有另一个灵魂在与她争夺,也未有灵魂撕裂脱离感,可是她控制不住身体。   这种反应看在在场的人眼里,便是巨大的震惊过后,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伊父伊母搀扶着走到她的面前。   伊母抢上一步,一把抱过僵硬的伊荔,俯在她的肩头,嚎啕大哭……比起方才的哽咽,就像是终于打开了泄洪的阀门,情绪喷涌而出。   伊父站在伊母身后,低头默默拭了下眼角,顺便将目光调到了一直坐在轮椅上默不作声的苏井南身上。   “伊伯伯好!”苏井南礼貌地点头颔首。   伊父正诧异,听苏井南主动打招呼,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深看了两眼:“你是?”   伊荔正被伊母抱着哭,自己也跟着泪流满面,心里却清明的不得了,只能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伊母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对于伊父的询问,她也听到了,正想替苏井南介绍一下,却听他道:“在下从母姓,苏。”   伊荔立即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陪着伊母继续哭,耳朵却竖得老高。   “母姓?”伊父轻声重复了句,似在疑问又似在自问,但是审视苏井南的眼光却没有移开,好似在琢磨什么。   突然,伊父的眼睛陡然清明,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可置信,“难道你是!不,不可能!”   “师叔当年离开时,景同还小,想不到还能认的出来。”苏井南说得淡然,听在伊父的耳朵里犹如惊天雷声,震得他站立不稳。   苏井南的原名就叫莫景同,她的娘亲姓苏名湛琳,与伊父当年同在飞天峰学艺,只是后来伊父有了自己的想法,离开了飞天峰,老峰主去后,这飞天峰便由苏井南的娘亲接管了。   后来,苏湛琳也下山嫁了人,这飞天峰便成了她的暗卫组织,时刻保护着她。只是,再多的暗卫也护不了一个一心求死之人。   “景同!真的是你!你为何会在此地?你的腿?你的娘亲呢?”伊父显然激动不已,不曾想到大难一场,竟然还能见到故人之后。   苏井南一听到娘亲两字,眼神蓦地暗淡了许多,脸上爬过了一丝悲凉。   伊母也止住了哭,和伊荔扬扬三人齐齐围了过来,都被苏井南和伊父的对话惊到掉了下巴。   伊母脸上若有所思:“我记得有一次给景同换尿裤时,看到他小腹上有一块形似六芒星标记……”   几人的目光从苏井南脸上转到伊母脸上,又从伊母脸上转到苏井南小腹上……   苏井南正要点头说是,只听得耳边有掌风袭来,立即偏身用力,借着轮椅的巧劲,轻松躲过了伊父的魔爪,只是眼里颇有愠色。   “师叔这是何意?”本就淡然的语气,此时听来便更加深冷了几分。   伊父被伊母的话一提醒,也知自己太过激动,差点大意就这么信了。便有些羞赧,急于证明眼前的人身份真假。   伊父不理,连连出手,苏井南坐在轮椅上,几招之后,也有些招架不住。   “好了,够了!”伊母先不满地瞪了伊父一眼:“女儿还在这呢!”   两人齐齐住了手去看伊荔,伊荔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便是她们口中的女儿,呵呵道:“不用验了,他真的有一个小胎记。”   空气陡然陷入了死寂……   扬扬以为大家不信,连忙帮姐姐解释:“真的,我和姐姐一起看的,就在这里……”说着手便伸了过来,直接往苏井南的下腹而去。   苏井南退后不及,又怕转轮椅伤了扬扬,立即将扬扬伸过来的手抓住,往身前一带,扬扬整个人扑进了苏井南怀里。   “扬扬乖,这是秘密!”苏井南偷偷在扬扬耳边说道。   扬扬一点都不乖,起身继续大笑道:“井南哥哥你不知道,我和姐姐都看光了,你这里这里还有两个……唔……”   伊荔转身扶额,脸红的像烙铁。或许她可以原地消失。   伊父伊母呆若木鸡。   伊荔的另一只手却被人拉住,耳边传来无比轻的气音:“别走。”   于是,这画面便成了,伊荔转身欲走,苏井南坐在轮椅上,一手抱着扬扬,一手拉着伊荔,求她别走……   震得伊父伊母当场石化……   好在这个画面并没有持续多久。   “轰隆!”一声巨响,墙角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古先生终于使用了暴力直接拆墙了。   灰头土脸地站在众人面前,看着面前的一众老弱病残……   “你们……来去自如?”   没有人回答,只是看着他,沉默。   古先生发誓这辈子没有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密室是他设计的,机关也是他精心布下的。却只有他被关在外面,靠着记忆,挖着最薄的墙体。   扬扬最先反应过来,立即站到所有人面前,伸开幼小的双臂,怒目圆瞪,“我不准你伤害我的阿爹阿娘!”   伊荔立即和扬扬靠近了些,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扬扬。   伊父闻言,立即出声道:“扬扬,伊荔,不得无礼,古先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扬扬急道:“那为什么把你们关在这里,我和姐姐找了好久都在没有找到。”说到这,眼眶便红了。   古先生啧啧两声,摆了摆手道:“看来你们是彻底恢复了,否则怎么就破了我的机关了。”   “不不,是我起身后扶着墙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机关……”   ……   既然密室已毁,那也算不得密室了,而且两人的腿脚奇迹般地好起来,又跟孩子团聚,确实可以搬出来过上正常人的起居了。   扬扬此刻已经睡着,伊荔把将他抱在肩头,和伊父伊母、苏井南、古先生一起出了密室,往扬扬住的小院走去。   漆黑的夜里扑簌簌地惊起了不少巨型飞鸟,一转身便又没入浓重的夜色中,让人惊惧。   安顿好扬扬入睡后,伊母一直紧紧拉着女儿的手,一刻也不想放开,眼里更是浓得化不开的怜爱。   为了不打扰扬扬睡觉,在确认扬扬有人保护,且绝对安全后,伊荔顺从地和他们一起到了外间。   伊母拉着伊荔的双手,上上下下地看,不无担忧道:“不仅黑了,也瘦了,在这里是不是过的不好,遭人----欺负了?”   伊母将‘欺负’两字说得很重,就想让这里的某人听到。   伊荔笑着摇头,宽慰道:“没有人欺负,我过的很好。吃的也好,睡的也好。”   苏井南一脸的赞同,海鲜可真不错,尤其是伊荔的手艺。   古先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开口催促道:“已经三更了,你们还谈不谈事?”   谈,当然谈,现在不谈,等天一亮,便来不及了。 第83章 众人立即严肃起来,……   众人立即严肃起来, 苏井南先开口了。   “师叔可知,现在身份已经暴露,他们已经追查到这里来了。”   伊父立即从女儿被拱了的这件事中回过神来, 现在更要紧的是自己的使命。   他听完苏井南的话, 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走到圆桌旁,扶着坐了下来, 大病初愈,不宜久站。   “其实, 几个月前,我们便已经感觉到追查的气息了,才决定破釜沉舟,和你婶子铤而走险,用入海的方式断了他们的线索,没想到, 还是没有躲过……”   伊荔一听, 立即便想起老李说的, 那日他突发痢疾, 无法出海。但是看着天气不错,料想是不会出事的, 便让年轻的渔民带着伊家两口子出海, 只是后来实在想不通为何同行的人都无事, 偏生他们二老落水了。而且为了此事, 老李心里始终抱着愧疚。   现在看来,竟然都是他们刻意为之,用九死一生的法子去换他们的安全,可到底还是没有护住自己的女儿。如果他们知道了女儿也已经跟着去了, 不知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伊荔心有悲戚,忍不住说道:“你们走了后,我们差点也跟着去了。”   伊母一听,又忍不住拭起了泪:“苦了你们了。”   苏井南的目光锁在伊荔身上,他初识伊荔的时候,曾以为她已经独自带着弟弟生活了许久,现在才知,不过是比他早一天而已,心疼在心里慢慢地放大。   面前的伊荔仿佛顷刻间入那浪涛一般,又一次将他淹没,和他入海的绝望不同,这种淹没,让他甘愿沉沦,不愿醒来。   “景同,师叔且问你,追查到这里的人,他们是否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知道是知道,只是……他们好像是在保护,而不是追杀。”苏井南盯着伊父的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保护?”伊父的疑惑不亚于苏井南,“你都知道了。”   以苏井南娘亲和伊父的关系,苏井南知晓他身负的使命,也就不足为奇了。   苏井南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道:“师叔不会不知道,以飞天峰的能力,想要查点东西,还不至于那么困难。”   只是人心难测,这个“保护”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很难说了。   伊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为自己的揣测感到羞愧。   须臾后,便转了心神,正经问道:“可查到是谁在‘护’着她们?”   “安国公。”苏井南言简意赅,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是他!”伊父显得非常意外,“安国公府与郡主府一向不合,当时也没少落井下石,如果是安国公府里的人,这保护便是居心叵测了……”   “是府与府不合,还是人与人不合?”   既然都是自己人,苏井南并不想绕圈子,他只想直接明了地了解他也在困惑的事情。   伊父愣了一瞬:“何出此言?”   伊荔也拉长了耳朵,这关系到她的性命问题,她必须得认真听着。   “师叔难道没有听过,当年安国公和郡主的事情?”   这个年纪的人,又曾在郡主府当差,这些密辛对他们来说,定时茶余饭后的谈资,实在算不上什么密辛。   因此,被苏井南一提醒,伊父伊母互对了下眼神,心领神会。   伊荔又是一头雾水,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苏井南眼尾扫了一眼伊荔,轻声道:“当年尚是世子的安国公与郡主两情相悦,但是谁知郡主被一纸诏书嫁给了那年的状元郎,世子后来娶了个大臣之女,此女性格粗暴,且听闻了郡主一事后,便对郡主府生了敌意,两府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伊荔听云里雾里,正想发问,苏井南又继续道:“郡主便是扬扬的亲祖母。”   原来,扬扬竟是郡主府的人。伊荔终于明白这孩子曾经是有多富贵了。   伊父伊母沉默着看着伊荔,显然是认同了苏井南的话,他们更关心的是,扬扬的身份伊荔很早就知晓了,此刻怎的像个局外人一般。   未等伊荔开口,苏井南便解释道:“伊荔此前大病一场,险些丢了性命,痊愈后便不记得许多事,二老将来要多费些心,跟她说说过往了。”   对于苏井南的话,伊荔的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或许在外人看来是苏井南的贴心,可在伊荔听来,却有一种被洞悉的感觉,他总是能知道她在意的事情,而帮她圆的很好。这种被人洞穿的滋味不是那么好受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伊荔的紧张,苏井南借着桌布的遮掩,从桌底伸手过去,握住了伊荔的手,轻轻捏了捏,朝着伊荔挑了挑眉,嘴角是掩不住的得意,似在邀功。   伊父伊母未见到苏井南这许多的小动作,只听得伊荔又遭了那些罪,心疼更甚,伊母更是又红了眼眶,恨不得将伊荔揉进怀里。   伊荔承受着三人六道炽热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灼烧殆尽。   “如此说来,安国公若是余情未了,派人来保护扬扬,也是说得通的。” 古先生的问话将众人从各种支离破碎的情绪中抽离。   苏井南:“不……”   伊父:“不可能……”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苏井南见他开口,便不再说话,伊父继续道:   “自郡主府出事后不久,安国公也突发疾病离开了人世。现在安国公府里真正掌权的便是安国公夫人,那个善妒的老妇人。”伊父几乎是咬着牙说完最后一句的,可见,那老妇人对郡主府的态度如何了。   当苏井南得知是安国公府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和伊父说的并无二致。因此,这说是来保护扬扬的人,是敌是友便不明而喻了。   可是对方却又守着扬扬的秘密,不透露给其他人,那到底在图什么呢?   不管图什么,扬扬都绝对不能落入他们的手里。   众人无需更多言语,立即便达成了一致。   很快,伊父又有了新问题:“对了,景同,你说不止一拨人在找扬扬,那其他人是何来路可有线索?”   “哼!”苏井南冷哼道,“当年将郡主府推入万劫不复的火坑里的人,师叔可还记得。”   伊父的脸煞地凝重,那些恶人,是这天底下最最可怕的存在。   可是,就连郡主府都已经找遗孤了,而他们那强大的势力,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动手呢?这不太合理。   古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伊父,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道:“伊老先生可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里山高皇帝远的,鞭长莫及,有些事啊,便有了余地……”   说着看向了伊荔,继续道:“也是伊姑娘聪慧,来这不久,便寻了不少的护身符,让那些人心甘情愿为佳人卖命……”   伊荔本来正听得稀奇,此刻便有些不对味了。正要反驳,见苏井南反手一挥,一方帕子便盖在了古先生嘴上。   “没刷牙么,阴阳怪气。”   古先生也不恼,兀自笑笑,又看了伊荔一眼。   伊荔急了:“你倒是说清楚啊,别这么说一半留一半,不像个正人君子。”   古先生摊摊手,状似无奈道:“你看到了,他不让说。”   伊荔气结,她明白古先生意有所指,说的便是这镇上的两大人物,蔡老板和里长,现在也不知在何处,做些什么。只是听来就像是她以色诱人,让他们做这些事一样,实在令人气愤。   明眼人都知道,她与他们走动频繁,完全是因为合作需要。偏偏这个人医术高明,看着风光霁月,却是个瞎眼的。   正要发作,苏井南有压了压她的手心,开口道:“本来就是他们的利益所驱动,和你无关。”   “那你可知他们现在如何了,困在了哪里?”   “你放心吧,他们是自愿受困,为的便是绊住那些人的脚,再加上安国公府的有意混淆线索,他们才没有这么快查到这里来。”   “那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再耽搁了。”极少说话的伊母此刻显得异常焦急。   伊父伸手按住了妻子,似是想通了,目光坚定异常:“逃不是办法,总会被抓到的,要这么逃一辈子,不如勇敢面对,求得一线生机。”   “怎么求?”   开口的问了出来,没有开口的,都把问题藏在了眼神里。   伊父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当时慌乱下,只想到逃,只想到将遗孤藏起来。可是现在,无论天涯海角,都逃不过了,不过是时间问题。既然如此,不如就借着安国公府的力量,寻一寻出路,也比毫无目的地逃来的有用。”   听到这番话,大家都沉默了,犹如那个不停推石头上山的巨人,眼看着到山顶了,一骨碌又砸了下来。   这一回去,那便是犹如羊进了狼窝,将自己暴露在天下人面前,任那些当权者予取予夺。   于伊父伊母而言,只有真正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将所有的时间拨回到从前,从故事开端开始筹谋。   于伊荔而言,这是要开启她的另一种人生了,曾经她以为来到这里,凭借厨房空间,可以在这里过上富足平静的生活,不知原来还有更大的剧情等着她解锁。   于扬扬而言,只有和阿爹阿娘、姐姐哥哥在一起,在哪里生活都是开心的。   可是,苏井南呢?   当大家将目光落在苏井南身上的时候,他只对上了伊荔的眼神,微微扬了下嘴角:   “每次对生活感到无望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人,一些事,给了我争取的理由。这次,是因为你!”   伊荔别过脸,却压不住欲要上扬的嘴角。   古先生冷哼一声道:“酸了吧唧,腿还要不要了!”   ……   众人又做了一番商议,确定了明日待伊荔完成店主大赛的评委任务后,就马上启程回京。 第84章 即便伊荔也觉得仓促……   即便伊荔也觉得仓促了些, 但事关扬扬前途,她也不得不放弃在这海边的经营和奔波。   第二天一早,伊荔起的很早, 彼时才刚刚破晓。她这一晚上睡的很不踏实, 一会是刀光剑影,一会是亲人离散。   她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扬扬,毫不犹豫地将他捞进了空间里。   这世上, 再没有比她的空间更安全的地方了。   她推开门,正准备给苏井南留个口信, 却发现此人已经从拐角出现。   苏井南走的并不快,像是早就等在门边,等到伊荔的房门一“吱呀”,他便信步而来;浅色的长衫,高束的马尾,微昂的头, 以及背在身后的双手, 在伊荔的眼里跳动了起来。   连他嘴角的笑意和双脚的交错都变得生动, 从没有见过如此鲜活又如此干净的苏井南, 往日的形象在她眼前一帧一帧闪过,犹如蒙太奇的电影画面, 如此真实, 又如此神奇。   “我也和你一起!”   站定到伊荔身前, 苏井南微微低头, 轻轻蠕动嘴唇说了一句,不知是怕声音大了打扰了其他睡梦中的人,还是会打断伊荔的思绪。   “啊,什么?”伊荔从电影中回过神来。   苏井南背着的手突然绕到伊荔后脑勺, 顺着她的头发顺了顺:“走吧,一起。”   伊荔急忙让过他,往前快走了几步。   真是的,这人怎么突然又长高了,平时都是抬头看自己的,偶尔这么正经地居高临下,真是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呢。   伊荔快步出了庭院,吹了些清晨的风,思绪才正常起来。   他昨天不是伤到腿了,还在治疗么,今天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不会又是忍着痛骗她的吧。   想到这,立即转身:“哎,你――”   并没有撞进他的胸膛里。   明明不过半分钟,他已经从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又成了那个摊在轮椅里的“下半身”不遂的小公子了。   伊荔:“……你,什么时候坐的轮椅?”   “一直都是啊!”苏井南无辜道。   “一直!”伊荔怀疑自己刚才是得了癔症,可是又那么真实。   她绕着苏井南转了两圈。   还是那身浅色的长衫,还是那高高的马尾,除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轮椅。   伊荔有点时空错乱。   却未看见苏井南别过她偷笑的脸。   “算了,你别去了,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吧,顺便跟二老说声,扬扬我着呢。”   伊荔心里乱乱的,转身就走,也没有时间在这里继续纠缠了。   难得的是,苏井南这次并没有坚持,而是看着伊荔离开。   然后转身进了耳房。   这个院子里除了伊荔的主卧外,还有两间耳房,这两间房在大家眼里是空的,无人使用,只有下人定期打扫而已。   可是在苏井南眼里,它们是满的,挤满了人的那种。   果然,他刚到房门口,房门便自动打开了,苏井南摇着轮椅进去,门刚关上,扑簌簌如下饺子一般,房间里便落下了许多人影。   将苏井南围在中间,围了个满满当当,透个气都难。   苏井南的呼吸一窒,不是很愉快的语气:“你们,按照事情的重要程度排好队,汇报完马上离开,这味我受不了。”   呼啦啦,围在身边的包围圈以苏井南为中心,往外扩了去,犹如湖中心的涟漪,整齐又安静。   苏井南环视一周,虽然那些人蒙这面纱,但在他眼里,犹如无物。而且,他们今天齐聚这里,要求他务必留下来听汇报,如果不是非常紧急要紧之事,他定不会轻饶。   “启禀公子,属下查到里长和蔡老板被胁迫追查当年之事,他们二人今日会和钦差一起出现在店主选拔大赛上。”   苏井南点头,那人立即闪身不见。   “启禀公子,收到安国公府那边人的消息,他们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势必保护遗孤安全,今日也派了不少暗卫护在伊姑娘和这座府邸左右。”   “知道了,”苏井南闭了闭眼,喃喃道,“一会你随我左右。”   “是!”那人得了令,精神为之一震,下一刻也消失了。   “启禀公子,京城传来消息,皇上时日无多,可是皇储未立,皇子们都在四处活动拉拢,甚至有人打听到公子下落,已经往这边来了。”   “哼!”苏井南不屑道,“我现在不过是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难不成我还能助他上位不成!若是来了,你回了他们,我自有打算,不必寻我。”   “公子英明,但来的并非二,是三……”暗卫小心回道。   “他也想?”曾经与苏井南有些关系的属二皇子,也只有他知晓苏井南手里握着一个飞天峰组织,却不曾想是那个安静内敛,甚至话都没有和他说过的三皇子。   “什么时候到?”苏井南的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温度。   “启禀公子,大约傍晚能进村。”   “完美错过。等我回京再说。”温度又在顷刻间散去。   “是。”   接连消失了三个暗卫,空间并没有宽松多少。苏井南揉了揉眉眼,下令道:“除了此刻必须要汇报的紧急事外,其他人退下准备,待店主选拔大赛一结束,立即回京。”   “是!”齐齐应了声后,瞬间退去了大半,还剩下两个人在原地。   一个是岑天,一个是哑巴暗卫。   “岑天,你带上一半的人立即护送伊家二老回京,他们现在功力尚未恢复,无法自保。”   岑天一愣:“不等伊姑娘回来一起走?”   “来不及了,分开走更安全。将古先生带上,强行。”   “公子,让哑巴带他们,我留下来和你们一起走。”   苏井南考虑了两秒钟,终于点头。也好,他借着这个轮椅出现,需要一个熟悉的随从,而岑天再适合不过了。   因此,很快,这个小院便空无一人了。大家各自奔波上了路。   古先生和伊父伊母自然是不从的,伊父伊母想等儿女和扬扬回来一起走,无可厚非。古先生说他无意卷入纷争,想在这里定居……   话没说完,便被哑巴捂着嘴巴一路呜呜丫丫地掳了去。   若不是他怕惊动了院子外的牛鬼蛇神,一巴掌就能将哑巴拍飞。古先生恨恨地只能睁着不甘的眼神进了地道。   苏井南则和岑天大大方方地出了小院的大门,岑天还将门掩上,推着苏井南不紧不慢地走在通往海边的小路上。   此时已经是天光大亮。刺眼的红霞突破层层云雾倔强地铺向大地。海上日次依然在奏着积极的音律,催着早起的人们向着希望前进。   一路上,三三两两的欢声笑语,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今天那里有这个海边有始以来最吸引人的盛事,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外来的仙儿一般的女子,是她带给了这个海边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变化。   苏井南示意岑天放慢脚步,他将路人的各种溢美之词尽数收进耳里,碰到有些发酸的语气的,便暗暗记住了那个人。   他这个人一般不计较,但是计较起来也不不一般。   伊荔早已经回到了小屋。自昨晚决定了要回京一事后,她对这小屋便多了几分不舍。   并不是没有想过离开这里,特别是待扬扬到了开开蒙的年纪后,总要送他到镇上或是城里的学堂里去,到时候也是不得不离开这里了。   但是那将来的事也不是这样说来就来的。   虽然心里是众多的感慨,但是她回到小屋后,却没有停下忙碌。   先是把那些晒干了的大鱼小虾,各种海味干货,全部打包收进空间的储藏柜里。这些东西,京城可不好买,即便买的到,那成色也不可能如这般新鲜美味。   除了这些海鲜干货外,伊荔不忘往空间里搬了些粮食,这去京城的路程听说得一两个月,吃不好可怎么行。   当然不忘带了些果酒,和郑大娘送她的那些干辣子。   石管家带着一众下人在外面忙着布置场地,因为海选的时候做过一次了,因此这次显得从容许多。   但石管家的脸上又多了几层担忧。   伊荔从他那里得到蔡老板和里长今日一定会出席的消息后,心里略略有些放心。   她记得苏井南说过,只要她们离开,蔡老板他们自然就不会有事了。   只要过了今日,大家便都能回到正轨上面来了,多好。想到这,伊荔对于离开的愁绪,便散了不少。   距离大赛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参赛的店主们便陆续来到了现场。   既然是店主大赛,那该卖的东西自然也是要展示的,而且都以吃的为主。在现场露一手,给大家刷刷好感,拉个票就是个不能省的流程了。   于是,终于在小屋内忙忙碌碌储存好食物的伊荔,一出门,便被门口那架起的大大小小的锅灶吓了一跳。   看这架势,不像是来比赛的,倒是像来参加美食节的。   石管家一见伊荔出来,连忙跑过来解释道:“昨日临时改的法子,没有来的及通知姑娘一声,考虑到开火熬煮需要时间,而那些大人们又不能一直等,于是同时开始,省了时间,又不要眼巴巴地等,一举两得。”   如此一来,原定一日的大赛,大约两个时辰便能全部结束了。   “这主意,谁出的?”能为了赶时间而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而石管家口中的大人们又是谁呢?   “嘿嘿,老板的意思。”石管家得意地昂了昂头,像极了神气的公鸡。 第85章 伊荔点点头,想了想……   伊荔点点头,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蔡老板,他回来了?”   神气的石管家瞬间颓了下来:“他夜里回来的,匆匆忙忙的, 交代完又走了, 说是今日有大人们到场,嘱咐我们仔细着些,甚至……”说到这, 石管家立即住了嘴,慌张地转头看另一边, “那边好像有事,我,我过去看看……”说完便疾步而去。   伊荔顺着他离去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有说有笑,一派祥和。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背后突如其来的男低音倒是吓了她一大跳。   “不是叫你别来了么, 让岑天推这么远, 等下腿又伤了, 回去古先生又得阴阳怪气的。”   “他不会看到了。”   苏井南一挥手, 岑天立即转身出去找活干了。   伊荔顿时觉得苏井南的话不对劲,追问道:“他为什么不会看到, 他出什么事了?”   苏井南有些闷闷地道:“你这是在关心他?”   伊荔:“不然呢?”   苏井南撇了撇嘴:“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还没治好你的腿, 他还不能出事。”   苏井南怔了怔, 下一秒从轮椅中直接蹦了起来, 一把抱住了猝不及防的伊荔,在原地转了三圈……   “你快放我下来,”伊荔一边拍打,一边急道, “有人来了……”   “神仙来了也不管……”   苏井南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这是伊荔第一次主动回应他,她在关心他,他的追妻路,终于有了希望。   他再也不是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感情路上摸索,伊荔这句关心为他的爱情撕开了一条裂缝,裂缝外,有强烈刺眼的光在向他招手,以至于他都控制不住自己雀跃的心。   “咳,咳咳!”   门口陌生的嗓音,终于让苏井南停了下来,他将伊荔慢慢放了下来,再整了整衣衫,双手一提,施施然坐进了轮椅,这才转身去看这不知趣的打扰者。   “你这腿?是假的?”老李今日来的早了些,赶上了这场精彩的互动。   “李伯伯早!”伊荔连忙抓了些糖果塞到他的小孙子李小远手里,掩饰自己的尴尬不自然。   苏井南却是大大方方地和老李打着招呼,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存在一般。   老李倒也不多问,就跟伊荔问起今日的大赛事宜了。   “李伯伯可有属意的店主了,一会儿啊,您就给拉拉支持,”伊荔笑着嘱咐道,“也给我们属意的店主拉点支持呢。”   “行啊,你们属意哪家,我这老头子说话还是有点作用的。”   “还能是哪家啊,您往那边看,”伊荔搀起李伯伯的手,带着老李往门外走了两步,指着右边的一排档口道,“喏,郑大娘家,胖大婶家,……咦?那是谁家?走,过去看看去。”   老李呵呵笑着点头,任由伊荔挽着往前走去,他稍稍落红半步,看着伊荔的侧身,不禁想到,真如自己的女儿一般啊。如果有机会,将她认作干女儿,也算是全了一宗好事呢。   先是来到了郑大娘的档口跟前,郑大娘和阿龙正在忙着生活起灶,旁边的大桶里还放着几尾大鲈鱼,这是她一会要展示的水煮鱼和酸菜鱼。   就地取材,这里的大鲈鱼可一点不比她家乡的草鱼鲢鱼差呢。   “郑大娘,我都闻到辣椒油的味了,这一大早的,口水就要造反啦……”伊荔在门口说笑道。   郑大娘闻声连忙出来,虽然是笑,但也难免担忧:“好闺女,你看看这一排排的店主,要是喜欢辣子的人不多,那我们不是就没有机会了么。”   “别急!”伊荔轻轻拍了拍郑大娘的手,“一会让阿龙去我那小屋子拿两个烤炉过来,我给他准备了些食材酱料,保证你们的摊位让人挤破头。”   老李拍着胸脯道:“还也我呢,我给你喊人过来,别急,伊荔的东西可错不了,哈哈……”   阿龙见到伊荔身后的苏井南,倒是惊了一下,他记得苏井南是治腿伤去了,说是得闭关许久。因着有了之前的拜师友情,此刻已经钻到他面前去嘘寒问暖了。   苏井南诉说着自己的惨状,老李有些听不下去,转身皱眉道:“差不多得了,尽诓骗老实人。”要不是他亲眼看到,也要被骗过去了。   逛完郑大娘的档口,就到了胖大婶家,胖大婶家的林师傅本来就有一手的好厨艺,再加上近日在伊荔这里学了些新花样,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举一反三地又研究了许多新菜式,这些菜式不仅新颖,还能兼顾到这里人的口味特点,真真做到了既新奇有趣,又美味可口。   对于伊荔的大方相授受,胖大婶和林师傅无疑是非常感激的,一看到伊荔过来,连忙下了一碗伊荔很喜欢的小面,端了出来。这小面伊荔自己不会做,但是跟林师傅描述了味道后,他竟然也能做出七八分的样子来。   尤其是他自己拉的手工面,劲道鲜香,再加上秘制的海鲜酱,将海鲜与小面完美融合,简直让伊荔欲罢不能。   本着尊老的精神,伊荔立即将小面递给身边的老李:“李伯伯,尝尝林师傅的新作的小面,一流的。”   “你先你先,我吃过早饭了,这会不饿……”老李见这只有一碗,便知不是给自己的,自然不会接。   胖大婶不好意思道:“不知老李来了,我这就安排再做一碗。”   “还有我!”苏井南坐的低,又被老李挡住,颇有些不悦。说完话就从老李身旁转过,转到胖大婶面前。   胖大婶一愣,对苏井南的天生畏惧,还刻在她脑海里,连忙强颜笑道:“有的,有的!”   心里却直嘀咕,这人不是消失好一阵子了么,怎么又出现了,伊姑娘可别被拐了才是。   林师傅的面是半熟的软面,下热水滚两滚便可,因此,几日刚坐好,拿好筷子,那面便端了上来。   就连李小远也得了一小份,吃地满口的油和酱,惹得大家哈哈直笑。   伊荔想到离开这里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也不知何时再有机会吃上这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小面,惆怅之余,拉着胖大婶去了一边嘀咕耳语。   人是越来越多了,比赛开始的时间也快到了,各家的香味都陆续飘了出来。   伊荔只想护着这两家,因此拉了老李来体验,正想吃完回评委席去,却被一股奇异的香味吸引了。   明明是茶香,又带着乳香,很难不让她多想。   “爷爷,那是什么?”李小远拉着老李的衣袖晃了晃,指向不远处的一家特别的档口。   顺着小远指示的方向看了过去,档口前面飘了个布幡,上面写着“彩珠奶茶”四个大字。那里正冒着袅袅青烟,那香味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这是个啥?肯定又是你奇思妙想的新鲜食物?”老李哈哈笑道,完全没有发现伊荔逐渐石化的表情。   那个站在门口指挥着下人的不就是蔡老板吗!   “走,我们过去看看去。”老李趁势带着伊荔往前走,伊荔带着满腹疑问跟了上去。   苏井南和李小远也连忙跟了上去,有热闹不看是傻瓜。   正在忙碌的蔡老板见伊荔和老李过来,立即迎了上来。   虽然还是收拾得精致潇洒,但眉眼间的疲惫还是隐隐地透了出来。   “呦,来的这早呢,我才刚准备好,两位稍等啊,马上就给你们送上热腾腾的彩珠奶茶,绝对独一家的。”   “蔡老板,您是今儿的评委,怎么卖起了这个?”伊荔看着这个熟悉的奶茶,想着要不要告诉他,奶茶和茶不一样,不一定要热着喝。   “那可没有说评委不能参加,只要我卖的东西好,大家喜欢就行,我自己不评自己,留给现场的村民们评,这总可以吧。”   “这东西甜JJ的,不得劲。”老李刚喝了一口,便不客气地放了下来,他不喜欢这东西。   苏井南也尝了一小口,也放了下来。   只有伊荔和小远一小口一小口地轻喝着,怕烫,又舍不得放下。   蔡老板看着伊荔回答老李道:“有人喜欢就行。”   苏井南立即咂摸出不对劲来,转到伊荔面前提醒道:“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去评委席吧。”   蔡老板往评委席放下望了一眼,不急不缓道:“还早,重要的人还没到。”   伊荔正是想问蔡老板这两日的事情,她实在有太多疑惑了。以为蔡老板被软禁了,结果他却在这里卖奶茶?   可是碍于这里人多,也不好多问。   但是听到他说‘重要的人’时,又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正欲拉着蔡老板耳语一番,却被苏井南转身拦住。   “问我就行!”   伊荔:“……”你又知道?   蔡老板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异常温和地说道:“你先过去吧,我准备下,随后就到。”   苏井南立即带着伊荔往前走,倒不如说是他催促着伊荔帮他推车,还得是迅速的那种,急的像是马上要尿裤子了。   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既然蔡老板能出来选店主,那说明他并没有被软禁,再加上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里,把麻烦也一并带走,那想来也没有什么不安的牵挂了。   老李带着小远继续逛,伊荔推着苏井南到了评委席,苏井南却不让她停留,让她直接推着回了小木屋,并且关上了门。   苏井南:“走,马上进空间!”   伊荔:? 第86章 伊荔正要多问,见苏……   伊荔正要多问, 见苏井南脸色凝重,料想定是事出紧急。   来不及多想,便一把抓住苏井南的手腕, 眨眼间消失了。   自从伊荔搬了一张双人床进空间后, 这厨房就显得拥挤多了。再加上伊荔早上不停地倒腾些吃的喝的,海鲜干货进来,这里面几乎就没什么下脚的地了。   餐桌就直接放在床边, 扬扬一醒来,就看到桌上摆了一桌好吃的。那是伊荔早上趁着倒腾的功夫, 给他做的早餐。   扬扬知道今天大家都很忙,也很顺从地表示自己会乖乖呆在空间里,等大家忙完了再一家团聚。   对于扬扬的懂事,伊荔既欣慰又心疼。   他已经醒了一会儿,研究了一会儿姐姐放进来的东西后,又爬到床上, 开始安静地吃着早餐。   早餐是伊荔抽空弄的, 算不上丰盛, 不过是一盘花生酱拌面, 一份扁肉汤,和几个白煮鹌鹑蛋。鹌鹑蛋剥了壳, 一个个白嫩嫩的, 伊荔怕他直接吃不小心噎到, 还切成了两半。   嘴里正塞的鼓鼓的, 冷不丁面前出现了两个人,扬扬虽然知道这其中的道道,也是吓到呛了一嘴,不停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 你们,你们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啊,咳咳――吓我一大跳――”   伊荔忙去拿水,苏井南一边顺着扬扬的背,一边揶揄道:“你要不那么贪吃,塞那么大口,就不会呛了。这里又没有人跟你抢。”说完又顺勺舀了两个肉燕放到嘴巴里,砸巴砸巴香地。   “咳――井南哥哥你好不要脸哦,最会抢的就是你了。”扬扬刚顺完气,也毫不示弱,本来是独属于他的食物,现在又多了一人,也不知够不够吃,惆怅的很。   苏井南得了便宜,嘿嘿笑着,手不停,嘴也不停。   伊荔见他如此,淡淡道,“你着急进空间,莫不是为了一口吃的。”   “哪能啊,我又不是未卜先知,怎么知道这里面有吃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一个个那眼珠子恨不得粘在你身上了……”苏井南说着还委屈了起来。   伊荔扶额,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是在工作,工作,明白吗,能不能职业一点,本着工作的眼光和态度来看待?”   苏井南暗暗想着她的话,他从伊荔这里听到太多不一样的词汇了,无法相信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和这里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他曾侧面向伊父伊母打探过,确定伊荔从小就在他们身边长大,在他们落海之前,几乎是寸步不离。   他只是好奇,非常的好奇,这好奇都快要将他淹没了。   可惜伊荔对这些事敏感的很,不提不让问。   好吧,总有一天,他会从她这里一点一点解开,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耗。   当然,这个一辈子的前提便是他们都要好好活着,并且在即将到来的暴风雨里,全身而退。   苏井南收敛了神情,立即变得严肃又正经道:“方才确实和你开玩笑的,在你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人在注意着你,而且那个姓蔡的,也暗示我立即带你离开。”   女人的心思敏感,不顾有多大的气,只要你一旦跟她严肃认真地讨论问题,她都能立即变得认真识大体。   伊荔一听,她有些懊恼自己的迟钝,怎么都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呢。   还是她对苏井南派来保护她的暗卫极有信心?   显然都不是,她是自信,对自己空间的自信,无论到什么境地,她已经在空间里储存了足够多的粮食,如果是她和扬扬,三个月都吃不完。这还不算上冰箱里那些能自动添补的食物。   即便现在加了一个苏井南,至少也能吃两个月。   而且空间还能在五十米范围内自由移动,只要不是将她扔进海里,她能确保自己万无一失。当然,也没有人能有能力置她于那种境地。   她最大的软肋是扬扬,现在扬扬已经在最安全的地方,她无所畏惧。   正是这份自信,她才显得肆无忌惮。明知道现在风声紧,那些人都在找她,她依然不急着躲藏。   反正被发现真正的身份是迟早的事,而想抓她,除非她自己愿意。或许这便是有所倚仗的人的无所畏惧吧。   只是此时被苏井南点出危险,也有一丝后怕,怕的不是已知的危险,而是自己毫无所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蔡老板他知道些什么?又跟你说了什么?”伊荔一急,就连问了三个问题。   苏井南放下筷勺,优雅地喝了口水,才不疾不徐道:“再等等,很快就有人帮我们解决麻烦,那些危险都不重要了,放心吧。”   伊荔听得云里雾里,很想一巴掌呼过去。说了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好了,好了,你别气。据可靠情报,那些京城里来的人一些假扮成村民,混迹在其中寻你 ,一些假扮成里长身边的下人,盯着每一个可疑之人……”   “难道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找的人就在这吗,还要混迹其中调查?”伊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按理说,这里的外来人口也就这么点,不管是一个个排查,还是民间走访一遭,什么消息都能摸了个七七八八,何至于到现在连安国公府的人都知道她和扬扬的身份了,而那些专门来调查的钦差大臣,却还没有个头绪,依然在大海捞针?   苏井南笑着在伊荔额头上弹了一下。   “我们自然有办法遮上他们的眼睛和耳朵,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呢,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时间临近,也开始着急了。这次的店主大赛是这里村民最集中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因此你小心些便好。”   伊荔揉着额头心想着,果然,还是这里的地头蛇厉害些。   “那这么说,蔡老板和里长不是被软禁了,是他们自愿在做这些遮眼捂耳朵的事了?”   “我们家伊荔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伊荔面红耳赤,一甩手出了空间,留下取笑她的苏井南和扬扬去笑吧,真是有够无聊的。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她都没有想到,也确实太迟钝了些。这才明白,什么叫,自己离开,他们就安全了。   原来他们都是主动在替她铺路。   在小屋里站了一会,伊荔整理了下头绪,从门缝往外看去,外面已经人山人海,各种美食的香味在上空交汇,令人食指大动。   那喷香的烧烤味,鲜香的麻辣味,还有甜甜的奶香味,无不在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蕾和感官。   报幕人拿着大喇叭在场上大声介绍着今日的评委和参赛店主,大家听得耳朵嗡嗡的,但是都兴奋不已。   已经备好了参赛品的店主们,提着各自的售卖物品排队上台展示,像极了打擂的样子。   而喜欢参赛店主们展示的吃食或物品的,就可以直接去摊位档口前免费领取,并且顺便给店主投下宝贵的一票。   这时,胖大婶捧着一大盘海鲜上了台。   揭开锅盖的一瞬间,喷香的蒜蓉粉丝味直窜入鼻尖。伊荔立即认出,那是她和林师傅共同研究的十锦鲜香蒜蓉海鲜会。   首先,选十样新鲜的海鲜,如鱿鱼、墨鱼、鲍鱼、节虾、瑶柱、扇贝、生蚝、带子、听螺、海蚌等洗净,贝壳类的还需先蒸一遍,去掉一半的壳。   接着泡上一把粉丝,备用;   切上两大颗蒜头,切碎后先将其中一半的蒜末放到油锅中炒香,然后盛出和未炒的生蒜末搅拌混合。   然后将泡好的粉丝铺到盘底,海鲜摆在粉丝上面,再铺上一层蒜末。   接着加入由生抽、盐巴、耗油、味精、十三香等佐料调好的调味汁,均匀地撒在蒜末上面。   锅中备水,大火烧开,放入准备好的海鲜蒸盘,大火蒸十分钟,便熟透了。   此时,海鲜的鲜汁都流到了盘底,浸润了盘底的粉丝,味道尤其鲜美。   在起锅前,还要加入切好的葱花、胡萝卜丝等,然后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   那滋滋的香味便立即四散开来,空气中都是鲜甜的味道。   没想到这次林师傅又改进了些,味更浓郁,色泽也更好看。   伊荔就好这一口,此时早已是按捺不住了。而且展示的食品或物品都会送到评委席去,此时不出去,更待何时。   伊荔认真审视了一番,里长和蔡老板以及附近镇上有名的酒楼老板都在评委席上坐定了。   她特意观察了一下,奇怪的是,里长身边并没有其他陌生的可疑的下人。   是苏井南的消息出错,还是,已经被解决了?   解决大概不至于,这些人虽然霸道,但要是对钦差动手,那这事就捅了天了。   伊荔又观察了一会,听到空间里呼喊躁动的声音,是苏井南不满被丢在里面,在强烈要求将他放出来。   两个人商量过后,便一起出了小屋,打算借着评委的名义,一探究竟。   因此,孤男寡女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下进了小屋,共处了约两炷香后,又众目睽睽地一起出来了。看得一些村民目瞪口呆,直呼少见。   伊荔也不在意这些,推着苏井南就上了评委席,将他放在自己身后,言明这便是她带来的人。   许多人此前在伊荔的小店试营业的时候就见过苏井南,或许在他们的心里,伊荔和他本就是一对,虽然此时依然戴着面具,可是露出的眉眼那也是万里挑一的模样。因此看向这边的目光便多了起来。   苏井南轻微皱了下眉,引入注目不是件好事。   伊荔忙着试菜,苏井南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在她身后替她看着场上的这些人。   场上热热闹闹的,看起来一片祥和。   这时,借着低头品尝的瞬间,坐在伊荔左边的里长突然轻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试两道后,马上离开。”   伊荔正欲回话,坐在她右边的蔡老板也嘀咕道:“这道菜试完就离开,不要等下一道了。”   伊荔身后的苏井南突然敲了敲她的椅背:“马上走!”   伊荔:“……”还能不能让她好好吃一口了。   出于对苏井南的决定信任,伊荔也不敢耽搁,正欲起身,不料,被一只陌生的宽大的手掌按在了肩膀上。   伊荔吃痛,直接被按回了座位里。她感觉自己的肩膀几乎被按碎。   周围像是在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就连空气中的青烟和香味也变得迟钝。就在伊荔认为自己此刻定是陷入了险境中,不得不表演当众消失的秘术时,耳边传来了一句清晰无比的男低音。   “终于找到你了――”   轰,伊荔的头皮炸开,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第87章 不是这句话有多大的……   不是这句话有多大的威慑力, 也不是这个声音多让人心生恐惧,而是这个声音,她听了二十年, 再熟悉也再亲切不过, 那是她父亲的声音。   自从来这里后,刚开始时还抱着回家的希望,总希望在某一天醒来, 她还是那个躺在海边躺椅上午睡的女子,睁眼是热烈的阳光, 身边是陪她的小黄狗。   只是,失望的次数多了,心里也有了牵挂,就慢慢的不那么想了,好像开始接受这样的现实,也开始将自己的角色融入。   可是, 人总在放弃了一些念头, 并且以为再也不会有希望之后, 却突然地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残忍地告诉你,你看, 你遗忘的其实从未忘记过你。   深深的内疚和背叛感从伊荔的心底涌出, 她想回头, 又害怕回头, 视线在瞬间模糊……这些念头都在一瞬间闪过,伊荔还未来的及确认,身边的人比她更快……   里长和蔡老板本来就坐在伊荔的一左一右,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同时伸手握住了那人的手,同时开口:   “大人……”   “大人……”   肩膀蓦地一松,是那人的手离开了伊荔的肩膀,伊荔才刚一轻,就被人横空抱了起来。那是公主抱的姿势,从未被人这样抱过,突然的失重和不安让她惊呼着双手攀住抱她的人。   还未看清是谁,“撕拉――”随着布料被撕破的声音,伊荔大惊失色,居然有人在底下拉她的襦裙……   古代的裙子虽层层叠叠的许多层,并且襦裙里面还穿着长裤。但是作为一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拉了襦裙,实在是羞愤不已。   既怕自己摔了,又怕自己的襦裙被人拉掉,只好一只手绕过抱她的人后脖颈,死死扣住;另一只手去护着自己的裙带……慌乱间险些从那人怀中掉了下来。   因为下面人的拉扯,再加上伊荔的动作,本来往上飞的两个人往下坠了坠……   “别动!”急促简短的声音从伊荔头顶上传了下来……   这――还是他父亲的声音,伊荔激动不已,立即抬头看……   一张冷毅刚峻的脸赫然在眼前,拉杂的胡子占了下半张脸,锁起的眉头犹如沟壑;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糙汉子的脸。   显然,这不是她父亲,她的父亲是儒雅的,是温润的,是有着文人书卷气和艺术家风华的,怎会成这种模样,不过是声音相像罢了。   她在心底笑自己,大概是太久没有听过真正的家人的声音了,以至于会瞬间破防。   若不是这个声音,伊荔觉得自己断不会大意至此,轻易就被他劫持了去,但是现在说这些就有些晚了。即便她有跆拳道的身手,在这种高手面前,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   伊荔有些失望,同时自嘲自己竟然异想天开,想在这个世界见到自己的父亲,可笑至极。   但是他又是谁,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人会飞总是要借助内力和支点的力量,一跃而起。   此时,这个抱着伊荔的人,因为受到了太多人的围攻,无法从包围圈腾跃出去,只能慢慢又落到了离评委席最近的奖台上。   伊荔粗粗扫了一圈,评委台四周早已围满了人,此刻围着他们的,少说也有百八十人,乌泱泱的,比整个美食档口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   而且看样子分成了好几派。   首先是以她和粗糙汉子为中心的一拨人,大约有十来个,看打扮不像是江湖人士,倒像是官府里正经的官差,这些官差将伊荔挤到中间,不是保护,是劫持。   伊荔挣扎着下来,那糙汉子倒没有坚持,就把她从公主抱放了下来,但是……让她背靠着他,他改用一只手从伊荔背后绕上来,掐着伊荔的脖子……   很好,这个姿势,锁的死死的。   而围着伊荔和官差的人就更多了,有夜行衣打扮的,有黄沙迷彩衣打扮的,还有水手服打扮的,更有那些村民的装束和乞丐装束……   这些人,有的以里长为中心,有的以蔡老板为中心,有的以苏井南为中心,还有的以她不认识的人为中心,总之,看起来,他们都和抓自己的这个糙汉子和官差是对立的关系。   特别是村民装束和乞丐装束的,看起来不过是来参加店主大赛,顺便蹭点美食的,可是他们此刻眼神凌厉,浑身充满了肃杀之气,除了装束异常,其他已经看不出普通人的样子了。   苏井南的轮椅就在这些村民和乞丐装束的人中间,他的脸黑得能出墨汁,冷得如深海刺骨冰。   他布下这么多的暗卫和便衣,竟然没有一人发现异常。而让人在重重戒备下顺利挟持伊荔,他对自己也对飞天峰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可是他无法责怪这些暗卫,因为当时伊荔就在他的面前,就在他伸手可触碰的面前,就在他刚和她悄悄说完话的瞬间……他只想骂自己……   “你们是什么人,劫持我做什么。”伊荔终于问出了她最想问的话,她总要知道自己落入了何种险境。   “哈哈哈……”   可是这种问话在某些人看来,显然极其无用且毫无意义。而笑得最大声的是从评委台下外围的看客中走出来的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虽是男子装束,可是粉面油头,就连走路的动作也多了点婀娜;那人手持宝剑,一跃而上,伊荔身前身后的官差纷纷恭敬让路,他径直走到了伊荔跟前……   身段倒是轻盈,伊荔对这人起了莫大的兴趣。   “小丫头,这么多人护着你,果然不简单呐……”说话的声音也是尖利,像是捏着嗓子,又像是不得不这么说话。   伊荔几乎可以立刻判断,这货竟然是个太监,活生生的太监。伊荔长这么大岁数,都没有见过太监,她的兴奋多过惊恐,甚至就像因为看到稀奇之物,忍不住微张了嘴,微扬了嘴角。   “放肆!”似乎感觉到了伊荔不端正的态度,中年男子的白脸微微发红。这一声放肆一出,倒更显得娇俏了几分。   一听这声调,这语气,这标志性的语言,伊荔狠狠地忍住自己想笑的恶趣味,低着头,肩膀抖动不已。   不停地提醒自己,稳住稳住,绝对不行,不行,真不行,这可是随时能取她性命的活生生的人。   再说了,这里还用那么多担心她的人,在为她的性命忧心,她应该表现害怕,表现恐惧才符合这个场景。   不用说也知道,这太监可不是个普通人,在这么多人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唯有他一人发笑,一人出头,可见,他是这场混乱里除了伊荔之外的另一个灵魂人物。   果然,有人开口了:“风大人,这风大日头毒,实在不适合您亲自出来。”言语间是无比的恭敬和客气。   伊荔一看,竟然是站在蔡老板旁边的石管家开口,心里啧啧,全场就数他胆子大。   果然,风大人的媚眼就抛了过去,不过是带了“匕首”的眼神,吓得石管家激灵灵往后退了两步。   这煞气,……!   这下好了,成功把风大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围着的这一圈人身上,将一个个看过去,看得人噤若寒蝉,就连苏井南都能黑着脸忍这么久,可见此人来头不小,甚至实力不俗。   既然是石管家引来的目光,那最先被注意到的便是被围在中间的蔡老板了,蔡老板虽然神色冷峻,眉目紧锁,可是依然有他的风骨,一丝不苟地负手而立,不卑不亢。   “原来是你!”风大人只上下看了两眼,便认了出来,“当年定远侯被流放的时候,可是发过毒誓的,你可知晓?”   那是家训,蔡达岂能不知。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不得在插足朝政,否则断根绝后。   纵然是在如此紧张的时刻,蔡达依然保持他温润的语气:“大人说的,在下不甚明了,蔡某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朋友罢了。”   “朋友?哈哈哈……”风大人大笑道,“你是觉得咱家会不知你们的底细以及和那遗孤的渊源?”   伊荔顿时拉长了耳朵,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又相隔千里,还能有渊源?   蔡达不语,他知道这个风大人手段通天,自然也知道他的消息网络遍布每个角落。   但似乎风大人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蔡达,一定要坐实他包庇朝廷钦犯的罪名。   他朝天边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先帝圣恩,当年你的爷爷定远候被定罪时,并未牵连他已出嫁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姑妈,只带着你们来此地定居。”   蔡达脸色骤沉,没想到他如此雅兴,竟然真的说起了八卦。他想了想截了话头道:“既是未被牵连,那也是断了关系了的,算不得亲戚。”   “不!”风大人立即反驳,“你们认为算不得,但是她们可不这么认为。我听说,暗地里还接济了你们不少呢。”   蔡达不想再听,拂袖不悦道:“公公有什么话直说吧,何必翻那些陈年往事,不管算不算,都已经入了轮回。”   “你既敢拦我的事,又为何惧怕我说?”风大人得意不已,他也是好不容易打听到这层关系,先帝仁慈,留下了定远候的后代,但始终是个隐患,如果他能顺便再名正言顺地解决了定远候一脉,岂不快哉。   因此,不论蔡达愿不愿意,他都会将真相公布于众的。   “那留在京城里未受牵连带定远侯幼女,便是王氏,王氏的女儿嫁入了郡主府,成了郡主府的少夫人,而那少夫人被处决时,发现她腹中的余孽早已出生,且不知去向,这个余孽他需得喊你一声表舅吧!”   伊荔听得目瞪口呆,不仅惊叹于扬扬与蔡达之间这隔着三代的血亲,更惊异于风大人对这个血亲关系的认知,讲的丝毫不差。   蔡达的脸青了又白,他偷偷看了一眼伊荔,有些困惑,那是什么表情?微张着嘴,兴致勃勃,听故事吗?   “你说,就这一层关系,你可是包庇朝廷钦犯?插手朝中事务?明知故犯!”   听故事的人中,不仅有伊荔,还有一众不明所以的村民看客。   这些人的八卦能力和联想能力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马上就有人惊呼:【那是不是他们家的组训毒誓起了作用了,这么多年了,妻妾无数,就是生不出个带把儿的来……】   【这可太灵验了……】   蔡达突然有些后悔给这些人办这个店主大赛,如果人心是肉长的,那他们在做事不关己的看客的时候,是否可以稍微同情一下他现在的处境?而不是当做奇闻妙谈。   虽然是无稽之谈,可是联想到蔡达目前的处境,伊荔也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这卢夫人定是不知扬扬与蔡老板的这层关系,否则,怎么还会千方百计地想要认做干儿子呢。   这以后卢大娘可是得救了,她生不出儿子这件事,大概众人只会为她鸣不平,而不会再嘲笑她了。   而蔡达此刻关注的是伊荔,伊荔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痛苦之外的其他信息,为何看她的目光那么深?深不可测。她不明白,好像他在对她说着什么,又说不出来。   其实蔡达不希望这些事被说出来,除了因为要保密外,更多的是他做这些不全是为了扬扬,他有私心,他的私心是伊荔。   可是现在,即便他说出来,也无人相信了。他是痛苦的,因为,在伊荔之前,他从未动过情。   见蔡达无话可说,悲痛交加,风大人便当他是默认了,如此轻易地收服了一个陈年逆贼,心情大好,得意地转头看向离蔡达最近的里长。 第88章 里长不如蔡达镇定,……   里长不如蔡达镇定, 只消一眼,便吓得有些腿软。   平时看着挺能唬人,原来是外强中干。   这样的里长, 风大人自然是看不上的, 不过是个小喽而已,也有胆子跟他作对   风大人的冷笑是从鼻孔里发出来的,他不屑与他说话, 目光便移开了。里长吓得脸色煞白。   到了伊荔不认识的阵营,风大人倒是思索了片刻:“你们, 也来了?”   为首的也是暗卫打扮,就那么直挺挺地立着,保持着随时动手的戒备状态,仿佛是不会说话的机器。   风大人的冷笑声更大了:“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那些人依然没有动。   当他目光下移,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苏井南时, 有片刻迟疑?   “你?――”   从伊荔的角度看过去, 看的是风大人的背影, 但是却能看到苏井南的反应。   在听到风大人开口后, 苏井南连同那些暗卫,立即高度戒备, 好像他说出的话便可能是神兵利器, 夺人性命。   伊荔不知此人底细, 但是从大家带表现来看, 不难看出他的实力。怪不得方才风大人靠近时,苏井南一直跟她使眼色,让她迅速离开。   但是这里这么多人因为她和扬扬剑拔弩张,她怎么能一走了之。而且今日她来这里一是参加店主大赛, 二是确认关心他的这些人是否都安好,否则她离开也不安心。   现在看来,形势不太乐观。   风大人在苏井南脸上逗留了几秒,恍然大悟:“原来是你,纪家大公子。你那死不瞑目的娘要是知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跟我作对,不知她会作何感想,哈哈哈……”   苏井南瞳孔骤缩,他想不到这人记忆力如此好,印象中他只是在小时候进宫时,见过一面而已。   这时,一直掐着伊荔的那人淡淡开口道:“大人,据属下调查,纪家大公子已经被扔下海喂鱼了,此人,有可能是假冒的。”   这声音一出,伊荔又是灵魂一颤,实在是太像了,只要不抬头去看发声源,就可以直接想象出父亲的音容笑貌。   风大人听后不在意地摇摇头:“有的人是死不了的,就算是扔进海里,也会留一口气从海里爬上来了。你看他眼神,这小子,纪老没有将他砍成肉沫,是死不透的,哈哈哈……”   伊荔第一次听到关于苏井南的身世信息,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纪家,隐约记得那是有名的侯爷家,是权势通天的人家。只是更具体的信息就想不起来了。   而其他人也露出了惊讶或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他们查无此人的信息,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纪家大公子,那个听说得了痨病已经去陪他母亲的可怜人。   苏井南是不知道他的死法已经有了无数版本,这些事暗卫可不敢汇报。   所有的目光全都凝聚到了苏井南脸上,本来他的脸上已经够差了,只是戴着面具,也看不出什么更多的变化,可是眼神更加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岑天等一干人,有些站不住了,自己公子在被人羞辱,哪怕这人是个逆天的高手,他们就是拼了性命也无所谓。   可是公子已经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他们就只能干着急。   “公公不在圣上身旁护着,就不怕歹人趁机作乱么?”   苏井南冷冷开口,言语中并没有多大的尊敬,细听下,更是充满了鄙夷。   风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除了照顾皇上,还负责保护皇上的安全,只因他是武学奇才,一身武艺深不可测。目前为止,江湖上还没有发现能出奇左右的人。   江湖中谈起风公公都是既鄙夷又嫉妒,鄙夷的是他奴才的身份,嫉妒的是他无人能及的过人功夫。   也因此,虽然他身在朝中,但是三教九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风公公的威风。   特别是在皇上还年轻,尚未坐稳皇位的时候,曾发生过一次声势浩大的逼宫逆反事件,当时,朝中大半的臣子都卷入了这场风波中,联合逼现任皇上退位让贤。   当时的皇上是四面楚歌,自己的皇位本就来得不清不楚,面对这样的情景,早已无力回天。而作为他贴身内监的风公公依然不离不弃地守在他身旁。   就是那次,风公公展示了他恐怖的实力,他不再隐藏,怒而起身,眨眼间便直接将大殿上逼宫的那些群臣全部撕为碎沫,尸骨无存,手法之快,手段之残忍,令人骇然。   此举吓傻了一众大军,群龙无首,顿时丢盔弃甲,四处溃逃。   一场逼宫危机就这么解除了。从陷入绝境,到绝地反杀,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此后,凡是前朝旧臣都一个个地被处理干净,朝廷全部换上了风公公提拔的人,内外一心。   早些年,众人还猜测,风公公是想自己篡位,或是掌权,可是这些年,他只是安分尽心地服侍皇上,一点都不越矩,让人越发地看不透了。   而当年年轻的皇帝也变得更加嗜血,不仅诛了这些臣子们的九族,还四处追查漏网之鱼凡是有一点苗头的,均掐灭在摇篮里。   毫无疑问,当年的郡主府便被此事牵连,一夜诛杀,仅有刚出生的扬扬被伊父伊母收养,瞒天过海,浪迹天涯。   谁知终究还是逃不过风公公的眼线,在这千里之外的蛮夷之地,依然危机重重。   有的家族一夜之间抹去,也有的家族一夜之间拔地而起。比如现在的纪老,本来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官,后来借这个机会得到提拔,一路平步青云,封侯拜相,风光无比。   那些高门闺女,争着给纪老当小妾,一个接一个地被抬进了府里。而曾为了他下山入红尘的苏湛琳渐渐地在纪老眼里就不够看了,甚至有时候嫌她粗俗,毫无大家闺秀的骄矜模样。   苏湛琳本就是个孤儿,是飞天峰的老峰主捡了她,带在身边,和一众弟子一起长大,多了些洒脱豁达,又无俗世脂粉气,自然长得是玲珑剔透,清新脱俗。   可是就这样的一个人儿,看上了当年还是书生义气的纪家小公子,义无反顾地陪在了他身边,且调遣飞天峰弟子守护左右。   有的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只想要一份水灵灵的青菜;而有的人吃多了青菜豆腐,对那山珍海味自然是口水不断。   在纪老爬上高位后,就开始疯狂散发自己的暴发户品味,那些高门贵女的作态极深地刺激了他的神经,在他眼里成了他地位和身份的加持。   不仅来着不拒,甚至四处搜罗,恨不得把这天下的美女都抬进他的后庭里。   苏湛琳苦闷不已,但是又深爱着这个自己年轻时一眼动心的人,即便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了,但只要他的影子还在,她就无法自拔。   虽然痛苦些,但在内宅,深居简出,不争不抢,一心守着儿子,这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只是,怕的不是自己不安分,而是别人不让你安分。   就在苏井南的周岁宴请上,略施粉黛的苏湛琳,一出场便惊艳了世家子弟。   大家这才发觉,一直以来,纪老眼里的糟糠之妻居然是个如此清新脱俗的妙人儿。   无需华服金簪,更无媚态身段,不过是清凌凌,嫩盈盈的模样,便让人觉得清甜解腻。   从那之后,苏湛琳的姿容便成了京城世家子弟慨叹的对象。更有大胆的时常借着上纪府走动的机会,妄想窥探一二。   此事,苏湛琳问心无愧。本就深居简出,又加上飞天峰弟子们的保护,自然得见的人不多。   而纪老对此,也甚为满意,只要苏湛琳没有给他丢脸,甚至给他长脸,那只要她安分,大家相安无事,这辈子的富贵,是享不尽的。   只是,有人安分,便有人不安分。   慢慢地,开始有风言风语传出,说这纪家的大公子其实并非纪老的亲生的,原因便是这苏湛琳有了外遇,借着暗卫的掩护多次和情郎私会。   这种毫无根底的话,京城每天都能更新一箩筐。不过两日,便能被人遗忘。   但这次不行,也不知是有人推波助澜还是怎的,加上苏湛琳的姿容和知名度,那言语便越传越离谱,除了谁也不知道那情郎是谁外,几乎连他们的床帏之事都能被编排出来。   众口铄金,自那后,苏井南的日子便慢慢地不好过了。   纪老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点审视和怀疑,试图从他脸上发现那个隐藏的男人信息。   而那些娘家有些权势的小妾庶子们,更是恨不得这位主母立即下堂,好让她们有机会上位。也对渐渐失宠的苏井南暗下黑手。   在这样饱受质疑和欺侮中长大的苏井南,对纪老和纪府早已是恨之入骨。   再加上苏湛琳终于不堪其辱,在一次争执中,为了立表自己清白,当场撞死在廊柱上,这一幕再度刺激了苏井南的神经。   从此后,他变得更加阴郁寡欢,时常和那些庶子起冲突,更是当面顶撞纪老。因此被毒打一顿也成了家常便饭。   到最后,矛盾越演越激烈,纪老受到新主母的挑唆,对苏井南下了死手,且扔到了这千里之外的海域。意味着他们之间从未也从不可能有过关联。   真可谓是辣手毒心。 第89章 凭着风公公的身手,……   凭着风公公的身手, 只要他不想,就没有人能提前得知他来了此地,也绝对无人能调查到他的行踪。   本来里长和蔡达拖住了那些来调查的钦差的脚步, 而安国公府的人又制造了一些假象混淆了他们的信息。   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根本就没有对伊荔和扬扬产生怀疑,甚至是觉得线索有误,并且打算在这场万人空巷的盛会中, 最后再做一番调查后回京汇报。   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谁能料想, 杀出来一个真正的大佬。   所以大家全都保持了沉默,任何的辩解和装傻在风公公面前都显得幼稚且可笑。   而且按着他以往的作风,凡是他怀疑的人,从未被放过。   他认为,即便错杀,那也是此人该死。   也无怪乎大家集体噤声, 苏井南眼神示意伊荔快跑。   可惜, 伊荔是不知者无畏。   “纪公子多虑了, 现如今, 还能伤到皇上的人,已经不存在了。”风公公有这个自信的资格。   可是听在耳朵里, 也未免太过自大了些。   伊荔忍不住在心里嗤笑, 根据墨菲定律, 往往说出这种话的时候, 翻车就在不远处,且等着吧。她的自信也是有资本的。   苏井南冷哼一声:“若是如此,公公怎么还要亲自出来擒个弱女子?”   “哈哈,若是这帮废物能做点事情, 何须咱家出手……”   站在他身后的,除了掐着伊荔的,其他人都默默低了低头。   “咱家以为此地贫瘠,历来都是流放之所,没想到,却富庶如此,听说他们是夜夜笙歌,乐不思蜀,”风大人说着又转身看了一圈周围大大小小的档口,继续道,“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在京城呐,都被骗咯,哈哈哈……”   风公公一人说话,无人插嘴,笑声在海边上空显得异常空旷和滑稽。   现场的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   别看他三句不离“哈哈”,苏井南的话可是赤裸裸的挑衅,不仅刺了风公公,更是刺了那个远在京城的圣上的心。   只要还有一根草在,他就无法安心,即便有风公公这样的高手在。   果然,只觉眼前一晃,风公公的身影已经立在了苏井南面前,伸手直达他的脖颈。   现在坐在轮椅上的苏井南在他眼里如孩童一般,捏碎他不过是眨眼间。   可苏井南岂是莽撞之人,在他出口挑衅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而他身边的那些人也是高度戒备。   这些人与当年宫殿上的人不同的是,他们并不是只懂口诛笔伐,依靠大军的朝廷臣子,每个人都有不俗的身手,特别是轻功,更是出神入化。   因此,在他们绝对的戒备下,风公公也未能一击便扫一大片。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判断失误了一点。   他以为苏井南腿脚不便,只能坐在轮椅里,且高度在自己腰间。   可是苏井南却突然起身,足尖一点,便从他上头跃了过去,速度之快,几乎不亚于风公公。   而风公公因收势不足,再加上众暗卫联合围攻,一时陷入混战,不能立即脱身。   苏井南此时也落到了官差的队伍里,直击掐着伊荔的那个大汉。   大汉没想到苏井南如此大胆,竟然直冲着他来,那捏着伊荔脖子的手又重了几分。   但是终究没有下狠手,而是拖着伊荔退后了几步,怒道:“难道你不怕我掐死她吗?”   大汉的声音虽是充满了威胁,可是伊荔听着却毫无威胁性,反而像极了父亲无奈时,扬起巴掌生气地对她说:“你再这样,爸爸就要打你了?”伊荔就会笑嘻嘻地跑过去,抱着爸爸撒娇,那巴掌就变成了轻轻地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拂过,既生气又无奈。   “那你掐吧,看你的大人会不会掐了你。”苏井南了解这个大汉,是个忠心的高手,但是脑子不太灵活,有点木。   听到苏井南提醒,他顿时醒悟,他们的目的是一个三岁的遗孤,可不是这个女人。   这么一想,手上的力道就轻了几分,就怕自己一时没有注意,把重要的活口给掐死了,那他以命抵命都难以抵消罪过。   官差中也不乏高手,有些还是风公公亲自训练出来的,因此也不能小觑,此时,他们全部朝着苏井南围攻过来。   两边混战,大汉带着伊荔施展轻功,打算趁机先走。   伊荔正担心苏井南被围攻,旋转在围攻的众人中,而那些人也知他腿脚不便,便一直朝他腿下攻去。   伊荔担心不已,正想找个空隙机会,立即拉了苏井南回空间。脑海中的念头刚出,突然身子凌空,又被大汉抓着后衣领直愣愣地提到了半空中,而她的襦裙再度被某人拉了一把。   伊荔:“……”就很想说句脏话。   而且那个扯她衣裙的人是从另一个她不认识的阵营里面出来的人,她已经猜过,那些人很可能是安国公派来的。   此时只能赶紧双手扒拉着裙头,竭力往下,就怕宽大的衣袖从上脱落,那就顾尾不顾头啦……   “伊荔……”   苏井南脸色大变,大叫了一声,可是他被困在高手中,这一分神,手臂上便吃了一刀。   伊荔猜测的没有错,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阵营便是安国公府的人,他们得了命令,无论如何,护伊荔和遗孤安全。   只是让他们倍感困惑的是,那小男孩明明时时出现在伊荔身旁,可是仔细寻来,却毫无踪迹。那么伊荔便是他们突破口,他们断定必是伊荔将其藏在了极其隐秘的地方。因此全力保护伊荔便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   大汉一手提着伊荔,另一手迎接安国公府的人的攻击,也被围的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而且风公公那边已经在数十人的围攻中占了上风。里长和蔡达带来的人也加入了围攻风公公的队伍,依然难以抵挡,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已经死伤大半,飞起的血雾染红了海边的天,掀起的气场扬空了海底的沙……   整个大赛现场被强大的气浪掀翻,那些搭起的棚子本也不坚固,此刻更是全部被掀在一边,而那些食物不是被掀翻,就是铺满了尘土,店主们忙着躲避,此时命更重要。   正僵持混打间,忽听得不远处飞奔而来几匹宝马,最前面开道的一人,高举着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圣旨到――圣旨到――”   这一声声喊的极其管用,几乎所有人都慢慢停了下来,扭头望着飞奔而来的人,一步一步退回阵营。   风公公看起来比任何人都焦急些,一听到圣旨,他便收剑迎了上去。   溅满了血点的脸上,猖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牵扯和肃穆。   来传旨的也是宫里的大公公,风公公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对于天威的崇敬迫使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   传旨公公连忙打开念了起来:   皇上急召,命风大人立即回宫,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就这短短四句,落在别人的耳朵里,算不得什么,顶多觉得大概是重要的国事吧。可是落在风公公耳朵里,他的脸色变了两遍。   苏井南佯装听圣旨,心里在盘算着如何趁机从大汉手中夺回伊荔,伊荔也想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   同时在盘算着心思的还有不少人,但是同时行动的两个人,抓住了伊荔的两边手臂……   伊荔突然被架到半空中,惊呼下在心里骂了一万遍……   她已经飞第三次了,还有完没完了。   两个人拉着她两边胳膊,就在她的面前对打了起来。   苏井南好不容易抢到伊荔,又被风大人截住,心里懊恼不已,只想速战速决,可惜以两人的身手,都无法速战速决,而且他还要顾着不能伤到伊荔。   伊荔也知苏井南不抵风公公,她更知道对方的目的是扬扬,只要找不到扬扬,她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放,但是苏井南有顾忌,他怕扯断伊荔的胳膊,而风公公大概只要留一张会说话的嘴就行。   如此一来,苏井南便落了下风,虽然松开了伊荔的手臂,但是也死死拦着风公公不让他把人带走。   安国公府的人要保护伊荔,此时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因此便加入了战局。   至于其他的人,也已经混作一团了。   风大人心急,归心似箭,他在发现过了几招不能轻松离开后,脸色开始变得阴郁起来。   不仅招式变得凌厉,攻击力也强了不少。但是最为厉害的还是一颗远处飞过来的烟雾弹,直接让人迷了双眼。   别人没看到,伊荔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传旨公公指挥人扔的,为的就是帮风公公速战速决,好立即上路。   终于停止了恶斗,再一转眼,伊荔已经被拎着上了马车。   耳边传来了苏井南崩溃大喊的声音,即便知道她有空间,可以趁机逃脱,可是也不想让她面对那样危险的人物。   伊荔听到苏井南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揪心不已,隔空喊道:“苏井南,我不会有事的,你也要好好的……”   她此刻还被风公公拉的紧紧的,不能选择消失,不能那么自私。否则,这里的人都将要为她陪葬。   她心里其实是有一点点的庆幸,庆幸苏井南他还好好的,庆幸她关心的人都在。而至于她自己,她知道对方还没有从自己这里得到扬扬的下落,是不会弄死她的,因此,她其实很安全。   而且,只要等她一个人时,想离开,那便是分分钟的事了。   只是,按照她们昨晚商量的,今日事毕后,是要回京城的。而这风公公恰好也是回京,她倒不介意再陪他走一段路,或者说是蹭车。 第90章 伊荔被带上马车后,……   伊荔被带上马车后, 就被扔到了一旁,她并没有被绑着双手双脚,嘴里也没有被塞着布条, 只是没有坐在车椅上而已, 但是她已经很满足了。   伊荔很识趣地不吵不闹,安静地坐在马车的木板上休息。虽然方才她一直在起飞――降落――起飞――降落;而且费的还都不是自己的力气,可被扒拉这么多次, 也挺累的,她需要休整一下。   特别是一直在空间里的扬扬, 已经呼叫她好几次了,可她刚才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无法顾及。现在正趁机用意念和他沟通,安抚他。   幸好时间才过半日,空间里吃的喝的也足,扬扬最多就是无聊些, 倒不会有其他的损伤。   伊荔斜眼偷偷看向风公公, 相对于她的安静, 风公公则显得有些烦躁, 他拿出圣旨,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几遍圣旨, 似乎没有找到更多的有用信息了, 便又将圣旨仔细折好, 放进了衣襟里。看起来倒是很忠心很虔诚的。   做完这一切, 风公公抖了抖衣袖,将衣服理整齐,然后双手握着,放在身前, 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乎已经忘记了地上还坐着一个人。   伊荔庆幸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的存在,并且只等他开始打瞌睡时,她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到时候,任凭他们就是上天入地,也绝对翻不到她的踪迹。   “孩子藏哪儿了?”   正当伊荔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时,冷不丁的一句话,将她打了个激灵。   声音无波无澜,和之前在台上尖声说话的样子,却是天差地别,这明明是个正常的男低音,如何能捏出那么尖细的声线来?   可是这里除了风公公,并无其他人在,不是他说的,又是谁的语气呢?   “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脾气,既然落到了我的手里,就乖乖听话,我那地方,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你好好交代,我便求皇上留你一个全尸……”   “嗤――”伊荔听到这种话,忍不住翻白眼。杀了她还要她感恩戴德,高呼万岁么?   “嗯?”被伊荔的这声嗤笑打断了的风公公,惊了一下,他是惊讶伊荔的大胆,多少年了,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没有人敢质疑他说的话。   他睁开眼睛,开始打量起伊荔。   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姑娘家,甚至不如京城里普通女子白皙,也不如她们娇俏,可是神情却也无甚畏惧,细看下颇有些破罐破摔,无甚所谓的态度,也不知是真不怕,还是不知者无畏。不过风公公更愿意相信后者。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到出了这个镇子,你再不说,那留着你也无用了。”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吓人的话。   伊荔确实忽略了一点,甚至被提醒了一下。   他不知道扬扬其实就在自己身边,所以不可能直接带着她回京城,他带上她的目的,只是让她说出扬扬的下落。他们坚信扬扬就在附近,不可能只带她一个人走的。   而离开这个海边和渔村的路并不长,这马又跑的飞快,大约一个时辰便足够了。   现在估计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伊荔惊的是,她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呢?   伊荔在心里盘算了两下,便有了主意。   冷笑道:“既然左右都是活不成了,大人觉得我会在意死后是全尸还是挫骨扬灰么?”   “嗯?”风公公有些意外,“死无全尸的人是不入轮回的,你不怕没有来生么?”   “今生都活不明白了,指望来生作甚,那是自欺欺人。”作为新世纪的女性,可不会被这些封建迷信思想给糊弄了去。   “有意思,”风公公哼着笑,往后靠了靠,“这么说来,你这是死也要护着他了,值得么?”   “何谓值得,何谓不值得,人生在世,总有些要守护的东西,也总有些自己的追求,古有士为知己者死,那又值不值得呢?……”   伊荔说得头头是道,听得风公公有些意外。   “如果这是大不韪的事情呢,你也誓死守护吗,不怕天下人唾弃吗?”   “不同的人眼里,便有了不同的定义,大人觉得这是大不韪的,可是在我眼里,这是我们的忠诚,需得用命去守护的。别人眼中的大不韪,又有何要紧的。”   风公公似乎有所动容,看着伊荔的眼神也带了许多意味深长的表情。   伊荔想起他刚才翻看圣旨的神情,再联系记忆中的种种传言,便知风公公这是在试探她的看法。   果然,风公公片刻后又问道:“若是离经叛道,与这天下为敌呢?”   伊荔凌然,肃然以待:“离的是什么经,叛的又是谁的道。以大人的身份,谁又敢叛了公公的道!”   字字如利刃般刺进风公公的心口,好像他一直以为守护的地方,被撕了一个口子,那里有他鲜活的生命,而除了眼前的这个女子,再无其他人见过。   风公公勃然大怒,伸手便捏住了伊荔的脖子,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俊俏的面容上因为生气而显得扭曲不已。   “谁--给--你--的--胆--子――”   伊荔也知道自己说这些非常冒险,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这时候她还真是怕他一错手,就将自己捏死,大意了。   只是脸上依然得装出临危不惧的神情来。   “大人,您不应该被这些俗事、那些俗人绊了脚……”   呼――   风公公松了手,伊荔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突然衣领一紧,人就被提着出了马车   伊荔:“……”我还没有缓过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辆略小一些的马车,见到前面的动静,立即也停了下来。   风公公一跃而出,落在了其中一匹马背上。并且将伊荔抛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本来四匹马并驾齐驱,其中一匹因为突然受力,有点受惊,嘶鸣奔跑起来,带得马车东倒西歪,颠簸不已。   不等风公公示意,车夫立即会意,风公公是要自己骑快马先走一步,他赶紧解开绑着的绳索,那马儿就跟飞也似的遥遥而去。   只是在风里留下了一句话:“看好她,不准弄死……”   伊荔摔的生疼,没想到他突然反应这么大,摸了摸屁股打算直接进空间   怎奈车夫车技超绝,一边勒缰绳,眼角的余光还落在伊荔身上,不知是怕她摔了,还是怕她跑了。   这是立即有听到动静的两个护卫模样的人上前,一人一边架着……   “你们放开我,我能走,拉拉扯扯的怎么回事!”伊荔怒骂道,“难不成怕我从你们眼皮底下溜走了吗。”   两个护卫对了下眼色,其中一个凶道:“吵什么吵,命都快没了,还这么凶。”   伊荔不理会,心里憋屈的很,本来马上就能离开了,现在又被盯上了。而且还这么多个人一起盯着,不知又要等多久才有机会。   伊荔麻利地钻进马车,反正最可怕的人都走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先躲躲太阳。   这主动的样子,反而将这些太监护卫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视察的领导。   传旨公公年纪稍大一些,自然也是皇上身边极为信任的公公,对于皇上和风大人要办的事,心里清楚的很。   因此在最初的惊艳过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传旨公公大约是没什么功夫,又怕伊荔是个厉害的高手,因此还留了两个护卫一同在车内看着伊荔。   然后指挥这马车往小树林深处奔去。   伊荔一头雾水,这是在做什么,选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么。风公公可是留了话的,他们不怕吗?   这时,传旨公公脸上开始堆出一层层的白肉皮,十分‘和蔼’地对伊荔说道:“小姑娘,你好好交代,我便做主放你一条生路。”   伊荔心里一乐,这是哄孩子呢,哄的还不算高明。   “若是不好好交代呢,公公打算违抗风大人的意思吗?”   传旨公公被问得一愣,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他这一趟过来,便是来接替风公公的任务的,好让他放心回去伺候皇上。   皇上说是有要事,其实他们都知道,皇上只是病中粘人,离不开风大人而已。自风大人离开后,皇上思虑过重,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而风大人执意要亲自来擒拿,是认为这是皇上的心病,等他了了皇上这件忧心事,便会慢慢好起来。   可是,风大人前脚刚离开,皇上就后悔了,他不是良心发现,要放遗孤一条生路,而是不想让风公公离开。于是立即派人去截,可是风公公的速度,他们哪里截的住,只能带着圣旨一路追一路堵,一直堵到了这里。   无怪乎风公公一见那圣旨,便知是随着他的前后脚来的。   而他也已出来半月有余,心里也着实放心不下,甚至有些懊恼一时冲动出宫了。   伊荔看出了他的急切心里,故意拿话激他,险险从他手下逃过一劫。只要不是生死攸关,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在人前消失的,否则给扬扬不明朗的未来又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第91章 被这么折腾半天,伊……   被这么折腾半天, 伊荔也已经是筋疲力尽,再加上马车奔波,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   饶是如此, 依然难掩其姿容。   对这一干护卫太监而已, 风大人只说不要弄死她,那不死便成。   对于太监们而言,他们的目的只是获得需要的线索, 而这些护卫的目的就不一样了,但是既然互不干涉, 而且他们还需要这些护卫保护,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   伊荔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龌龊,一个个笑得那猥琐的样子,她恨不得摸出一把菜刀来,让这些护卫都去做太监算了。   传旨公公坐得老神在在:“你老实说了, 那孩子在哪里, 否则, 杂家也救不了你了, 嘿嘿嘿。”   伊荔理都懒得理他,如果真要救她, 怎么会二话不说就进了这小树林。   她只是在盘算如何从这些人手里得到主动权。   可惜, 她还未有万全之策的时候, 又进来两个护卫, 四个人团团围住她,开始解裤腰带……   伊荔:“……”看看谁最大,就先割谁的,就这么办!   正当伊荔要从空间里抽出菜刀来的时候, 已经停止的马车突然晃了起来,外面的冰刃厮杀声传了进来。   太监们尖叫着乱成一团。   顿时马车的顶被掀了,有人从空中俯瞰下来。   四个护卫围着一个清秀的女子,正手忙脚乱地绑裤腰带。   ……???   而那女子脸上居然毫无惧色!!!   伊荔不知来者是敌是友,更不知该不该求助……   那几个护卫因为措手不及,眨眼间就丢了性命。   伊荔看得咂舌,这几个刺客的功夫可不得了,而且还不知是敌是友,她还是趁乱先走为上。   终于找了个机会钻进了空间。   扬扬半日不见姐姐,正闷闷不乐,此刻见到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姐姐,吓得尖叫起来。   伊荔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皱眉捂住耳朵,嫌弃道:“扬扬,先别叫,让姐姐先休息一会儿。”   扬扬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忙不迭地点头。   伊荔看了看旁边舒服的大床,她强撑着疲惫迅速洗漱了一翻,然后让扬扬背过身去,给自己换了身干净衣裳,麻溜地钻进了空调被里。   扬扬乖巧地也钻进被窝里,抱着伊荔的胳膊,嘴里嘟嘟地:“扬扬陪姐姐。”   伊荔闭着眼睛,侧身摸了摸扬扬的头,将他搂了过来,抱在怀里。   只要他好好地,她受点罪也值得了。   大概是心里还有事没放下,伊荔并不能安心睡去,只是迷迷糊糊地歇了半个时辰,感觉恢复了不少元气后,她便起来了。   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开始补充能量。   之前搬了不少食物进来,都堆在厨房一角,厨房里再加上这一张大床,已经挤的难以下脚。   趁着找吃的功夫,伊荔赶紧先收拾一部分起来,有的放橱柜里,有的放冰箱里。   有的放进了锅里。   扬扬是闻着香味儿醒来的。   “姐姐煮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卤面!”伊荔言简意赅,手上不停。   面条是从林师傅那拿来的鲜细面,厨房里还有之前熬过的猪油,再加上各种海鲜干货齐全,做个地道的海鲜卤面再适合不过了。   伊荔先是挖一勺猪油下锅化开,然后放入五花肉翻炒,炒到出油花,且肉开始变得紧实后,加入青菜、香菇、洋葱、大蒜、蛏干等继续炒香,然后加水,大约是锅里青菜的三倍那么多。   待汤水开后,放入面条,加入花蛤、大虾、螃蟹,大火煮开,小火焖,不出五分钟,一碗简单的海鲜卤面便做成了。   只需简单的加一点盐,味道便够了,呼噜哈啦吃的太过瘾。   扬扬欢喜地捧着面,头都埋了进去。   伊荔一边替他吹着热气,一边提醒他慢点吃。在这里,没有人能跟他抢。   忽地又想起那个能在这里和扬扬抢吃的唯一一个人,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倒不是担心他的安危,只是单纯地心疼他手臂受了伤,又找不到她,该有多心急。   可是现在她也不敢随意出空间,万一附近还有人在,被逮个正着。   此时,附近还真是有人在搜索。   苏井南在风公公挟持伊荔离开后,就被那个有着伊荔父亲原声的大汉拦住了去路,虽然苏井南的功夫在那人之上,但是由于对方旨在拖住苏井南,因此到苏井南脱身时,伊荔已不知去向。   大家立刻分头行动,大部分人沿着上京的路线追了上去,少部分人在周边搜索起来。   苏井南思索良久,还是觉得只要扬扬不出现,伊荔应该不可能被带到京城去,原因也是对方的目的并不在伊荔,在扬扬。   因此他便让人在附近全面寻找,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自然,那一片小树林的狼藉,很快便被发现了。   苏井南赶到时,眼前的一切让他心跳加快,传旨公公一行人全部被杀,一个都不少,全部直挺挺地躺在小树林里,有的甚至裤子还未穿好。那些暗卫们心里也隐隐有所猜测,但是不敢多说,只将注意力放在线索上。   虽然厮杀的痕迹不多,但也透露了不少信息,来着约有七八个,剑气凌厉,出手快准狠,皆是一剑毙命,一看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苏井南脸色铁青。   这里不见风公公和伊荔的身影,不管伊荔是被风公公带走,还是被这些高手带走,形势都不容乐观。当然,也有可能是伊荔已进入空间隐藏,那就安全了。   岑天见苏井南一直盯着那几个没有穿好裤子的护卫看,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知道此事很是难堪。   如果此时伊荔从空间里出来,或许就能碰到苏井南了。   可惜,不知是距离的原因还是苏井南始终不曾开口的原因,她即便感觉到微弱的熟悉气息,也不敢贸然出现。   一直到天色渐拢,夜幕低垂,苏井南才带着人离开,去了附近的一处庄子。   这里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甫一进门,苏井南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这是在方才的小树林里感受到的剑气。   这里离那个小树林并不远。这让他起了戒备。   引路的老头不过是个看守庄子的农户,这里也是临时租用给人的,问他是一无所有。   大家心照不宣,小心地观察着。   待进了前厅,便看到一人背手而立,颀长的身材挺拔优雅,一身利落打扮,颇有公子如兰之姿。   对着背影,苏井南并未认出人来。   待他转身,倒是知了一二。   此人乃三皇子身边的人,也算是三皇子的第一幕僚,名为宿星文。他更是京城四公子之一,文武双全,风流无边。   在这初秋的夜晚,苏井南的眼里冒出了寒气。   “宿公子雅兴,来看海么!”   宿星文收了手里的折扇,朝苏井南做了个揖:“纪公子,好久不见!”   宿星文说话时,嘴角微翘,天生带笑,如此便引得多少女子争相奔赴。   苏井南觉得十分扎眼。   “纪公子已死,本人姓苏,”苏井南没好气道,“你们来了多少人,有没有劫走一个女子?”   “八个,没有!”宿星文回话干脆利落。   苏井南眯了眯眼,他不是不信,宿星文的为人他是了解的,他是在斟酌这句话的背后,既然不是他们劫走了人,那人便是风公公带走了,可也可能是伊荔自己隐藏了,他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宿星文本就善于察言观色,此刻见苏井南脸色阴晴不定,便知那女子重要,就接着道:“据说是有见到一个女子,但是我们在杀了那些阉人之后,就找不到她了,不知是不是趁乱逃了,能避过我们的耳目,啧啧,不得了!”   听到这里,苏井南这才放心不少,看来是安全了。那他就不打算与这些人周旋了。   “你们急着找我有何事,不要说如今的我无权无势,就算在那个地方,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告辞!”   宿星文着实被他的作风噎了一回。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还要千请万请,才将人请来,这来了就跟他们要人。现在发现要不到人后,拍拍屁股就要走,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给他机会说明来意。而且他还是代表了三皇子来的。   “纪,苏公子且慢!”宿星文再也端不住了,只好疾步上前,一把拦在苏井南面前。   苏井南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脸上是嫌弃的表情。   宿星文:“……”算了,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我家主人对苏公子很是推崇,苏公子若是有意,主人的门永远为苏公子敞开。”   “无意!”苏井南生冷地蹦出两个字后又要走。   宿星文再上前一步拦住,压低声音道:“苏公子就不想为纪夫人讨回公道么?”   毫无疑问,这纪夫人,说的便是苏井南的娘亲,她到死都爱着那个男人。   苏井南既恨又怒,眼里似要喷火。吓得宿星文退了一步。   这是他的逆鳞。   宿星文与苏井南一般高,可是此刻却在他的逼视下一步一步往后退,几乎站不稳。   “你们打算如何替我讨回公道?”   宿星文咽了咽口水,顺了顺气道:“只要苏公子协助我家主子成事,不仅是此事,将来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想要什么没有……”   “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苏井南不屑道,“那不是你么?”   如果不是良好的教养和有求于人,宿星文恐怕已经开口骂人了。   但是他生生忍住了。   因为苏井南的态度有了松动。   本来起身要走的苏井南此时又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说说看,现在京城什么局势。” 第92章 宿星文被苏井南的态……   宿星文被苏井南的态度惊到感激涕零, 就差跪下来喊哥了。   想他堂堂京城四公子之一,在苏井南面前,居然被降维打击到如此地步, 真是说出来都没人信。   不平归不平, 宿星文还是连忙在他身旁坐定,开始细细道来。   原来皇上膝下无子,后宫也只有象征性地摆了几个妃嫔, 据说从未临幸过。皇上最宠幸的人是风公公,整日只与风公公形影不离, 可是他只是个太监。   而风公公自从当年救驾后,也自然将自己摆到了皇上最为信任的人的位置上,不仅作为皇上的贴身内监,事事替皇上周全,还充当了皇上的贴身护卫,甚至是与皇上同吃同睡。   就连国家大事, 许多都是经了他的手, 但因为治理有方, 大家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只唯独皇上子嗣一事,他却是从未劝诫。这在众人眼中, 不免有些变味。   但是畏惧于其实力, 更多时候也不过是点到为止, 不敢太过。毕竟, 他们这些朝廷重臣,可都是风公公提拔的。   既然皇上从未宠幸过妃嫔,那现在这些所谓的皇子,又是从何而来?   原来, 全是皇族远亲中过继而来的。此为宫廷秘事,不过是为了遮住天下人的眼睛。只是天下人的眼睛遮住,也捂不住嘴巴和耳朵。   皇上一共过继了三个皇子,大皇子木讷,二皇子活泼,三皇子憨厚。分别养在三个妃嫔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也是不可说之事。   三人年岁相差不大,也都已经长大成人,只三皇子未娶亲,但也已有婚约在身。   这些人尽皆知的事,苏井南自然也知道。   这几年,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但即便如此,也从未让这些皇子分担,一应事务皆是由着风公公处理。   对此,朝中不是没有声音,只是都被风公公压了下来。   而且皇上身子日渐单薄,还不立储君,只将一应事务交给风公公,这三个皇子自己也坐不住了。   再加上一些大臣的站队撺掇,三兄弟间便渐渐开始有了嫌隙,为了各自的利益,都开始行动起来,秘密拉拢准备。   不管是为了将来争夺皇位,还是为了直接篡位,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但是令人惊讶的是,三皇子一向淡薄,一心只读圣贤书,言语间也多是羡慕逍遥闲散之人,立志便是要做个闲散王爷,倒是不知道因何生了变故,而要来掺和这件大事了。   还未等苏井南问出这天下人共同的困惑,宿星文便解释了:   “主子本无意参与这些,只想做个闲散自由之人,只是有人不这么觉得。几本莫名其妙的本子递到了御前,将主子拉下了水。主子说,身在其中,他若是不争,那将来便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他不是怕死,而是想保护他身边的人罢了。”   这话苏井南认同,三皇子看着就是个重情之人。   殊途同归,他苏井南也有要保护的人。而且现在也到了生死攸关的境地。   既然如此,那也不是不能考虑合作。   待苏井南离开后,宿星文松了一口气。此行最大的任务,他已经尽力了。   苏井南一回到古先生的庄子,便立即招来暗卫了解情况。   【公子,有消息传来,风大人只身匹马,加急赶回京城,并未带其他人】   苏井南轻笑,意料之中。   【公子,皇上身体每况愈下,大限将至;三位皇子均已做足了准备,但是他们担心不敌风公公,打算等皇上薨逝时刻,立即联合围攻风公公,先拿下皇宫控制权】   果然无人可堪大任。苏井南明显是不赞成这种方式的,现在合作好说,到时候出了岔子可有的扯皮了。再说了,最好就算成功了,那这功劳算谁的,谁上位?   这三个皇子本来就是风公公替皇上选的,也是风公公安排了太傅等教导,如果风公公藏了私心,教出这几个不成才的人,也说的通。   苏井南突然有了个不太好的推测,如果这三个皇子起兵失败,那这天下无人可继承,又会落到谁的手里?是不是依然是风公公专政?现在大半个朝廷可都是风公公的人,细思极恐。   而且看起来,还是非常有可能的,那伊荔和扬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此事,还真是非要掺和不可了。   没想到他以为逃离了家族,现在却要落入皇权争斗中。   命运是个圈,一圈比一圈小,越要挣脱箍的越紧。   ……   一宿无话,第二日一早,苏井南便迎来了另一波客人。   这些人在这里盯了许久,只是未曾正式和苏井南谈判过,如今也再也藏不下去了。   这些人便是来自安国公府的。   他们在昨日的店主选拔现场已经出现过,但是没有真正表明过身份。昨日在眼里被风公公抓走的时候,也派人远远地跟去。   一直到今天,留在这里的人才得到消息说,风公公一人上路,并未带着伊荔。   于是他们一早便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庄子守株待兔。而且还递了话进来,要见苏井南。   苏井南看着精美的帖子,撇撇嘴道:“穷讲究。”   吐槽归吐槽,见还是要见的,苏井南也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的是个清丽的妇人,目测也有三十上下。打扮英姿飒爽,不挽髻,不着裙衫,倒像个利落的江湖女子。   女子落落大方,见到苏井南立即拱手行礼:“封雪,见过苏公子!”   此人乃是安国公府里的第一护卫――封雪,人称雪姑娘。   说是第一护卫,却不是府里功夫最高的,而是地位最高的护卫,是老夫人的心腹。   苏井南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满意地点了点头:“久闻雪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让须眉,幸会!”   一旁的下人几时见公子如此文绉绉的模样,吓得立即看茶看座,就怕怠慢了。   封雪倒也大方,让了让便坐下了,一坐下便开口了:“苏公子想必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   “不知。”苏井南摇了摇头。   封雪:“……据我们探子回报,伊荔姑娘并未被风大人带走,料想便是苏公子神勇,救回来了。”   “不是,也没有回来。”苏井南再度摇了摇头,顺便呷了口茶。   封雪:“……”若是没回来,你还能这么悠闲?封雪的眼里写满了‘你别骗我,我看的出来’。   苏井南放下茶杯,神色轻松愉悦。   越是找不到她,说明她越安全。   苏井南:“明人不说暗话,不知安国公府一路追寻一个女子,是何意?”   封雪轻笑道:“既是不说暗话,苏公子怎会不知我们的用意不在于一个女子,而在于一个孩童。”   苏井南忍不住鼓掌,眼里俱是赞赏,果然够坦白。   “都说商人无利不起早,朝廷也是一样。雪姑娘可否说说,安国公府又是为何要这一趟浑水的?”   苏井南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可不想听那些为了国家大义。他认为,封雪既然如此敞快,必不会用那些明面上的托词来敷衍他的。   封雪自然也知道苏井南的意思,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藏着掖着,而且她也早就打听过了。表面上看起来无害的苏井南,曾经纪府的大公子,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手里更是有神秘的飞天峰暗卫组织,这可让多少人眼红,妄想收至麾下。   他们安国公府能与苏井南如此客气地对话,不也是看上了这个组织么。   不拿出点诚意来,当苏井南是好骗的么。   封雪喝了口茶,润润喉,立即说道:“不瞒苏公子,我们也是为主人效力,只要是主人要办的事,都是极其重要之事,算不上浑水。”   苏井南眉尾一挑,身子略略前倾:“倒是有听说过,安国公府跟大皇子府有姻亲?”   “大皇子侧妃乃是老夫人内侄女。”封雪回答的极快,此事算不得秘密,稍微一查都能知道。   苏井南点点头,虽然之前的线报有提到这层关系,并且也做了合理推测,但是此时听封雪亲口说,才能完全确认。   安国公府是大皇子的势力,而大皇子早就已经知晓了扬扬的下落,并且先行一步,来了这里。   可见,大皇子想借扬扬的助力。   可是,扬扬不过是个遗孤,是当年的‘罪臣’之后,于大皇子而言,又有何用?   苏井南心中有了判断,欲要封雪说个明白。   “苏公子心里明镜似的,怎会不知有何用。”封雪笑了笑,“自古出师总要有个由头,有了由头才有拥护,民心所向才是天命所归,苏公子您说呢?”   明白人说话就是简单,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   苏井南算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扬扬代表了前朝旧势,打着扬扬的旗号,确实能得到不少保守派的支持,而且还能明正言顺地“拨乱反正”。   与三皇子的无奈自保相比,可见大皇子的棋高一着。   这也说明至少在目前看来,安国公府确实是在全力保护伊荔和扬扬。   但是苏井南是知道大皇子这个人的,性格憨厚,如果不是有高明的谋士,就凭他自己,恐怕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那到底是谁在替大皇子图谋呢?   这个人甚至知道扬扬的下落! 第93章 封雪此行的目的有二……   封雪此行的目的有二:   一是打听伊荔下落, 二是趁机拉拢苏井南。   在她看来,苏井南能和颜悦色地和她聊那么多,甚至还给了一些意见, 至少已经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交给天意。   一连接待了两位皇子的使者,苏井南虽然都没有明确答复他们,但是至少不会是他们的敌人。   而官场上的抱团和投靠, 一步走错,那便是万劫不复。   他们自然也知道不可能依靠三眼两语就能拉拢一员大将。   苏井南细细理了下他得到的线索, 现在看来最不喜争夺的三皇子和最憨厚的大皇子都已经行动起来了。   可是,和他也算有过交情的,人脉最广,人缘最好的二皇子呢?毫无风声。   这不合常理,也不符合二皇子的性格。   但是他也不着急,很快他也要回京, 等他入了京, 能利用的, 不能利用的, 统统都会有结果。   ……   伊荔在空间不敢随意出来,索性便安心地休息, 顺便将厨房腾挪一番, 不至于走个路都会被绊倒, 毕竟, 扬扬要在这个空间里呆很长的时间,而她接下来也会经常在空间里。   虽然累极,但是伊荔却有些睡不好,早早地便起床了。感受到空间外的松涛鸟鸣声, 伊荔一是想出去看看,顺便和大家取得联系;二是也想带扬扬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一念毕,伊荔先是将自己乔装打扮一番,捂得妈都不认。本来戴了面纱,只剩眼睛了,又戴了个帷帽。然后嘱咐扬扬先乖乖呆着,她先出去勘察一番,待确定安全了,再带他出来。   扬扬自然是期待不已。   伊荔略一凝神,就出了空间,一转身先躲到一棵大树后。   这里还是她进来时的小树林,昨日被刺杀的那些人此刻都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一些飞溅在树干上和泥土上的血迹,表明他们曾经在这里打斗过。   难道那些人杀人还附带清理现场的?   伊荔有些疑惑,又走了一圈,如果不是这些血迹,她都要怀疑自己的定位是不是歪了。   不过,虽然此刻没有外人,也没有敌人,但是空气中还飘着血腥气,伊荔没有叫扬扬出来,而是小心地抬脚,往苏井南住的庄子走去。   只是一路上躲躲藏藏,费了不少时间。   但是奇怪的是,那些要抓她的人居然都不见了。而她身旁时不时略过一道风,她并没有感受到危险气息。   她知道,保护她的人来了。   那熟悉的安全感,定是苏井南派来的暗卫发现了她。   伊荔渐渐大了胆子,跟着指引的方向奔向苏井南所在的庄子。   经过昨天的一场变故和生死,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思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此刻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心里的雀跃随着初秋的阳光一起跳动,恨不得插上翅膀,快一些,再快一些。   惊起的飞鸟扑簌簌地让这树林里的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甚至忽略了扬扬在空间里的呼喊,一路从小碎步到小跑,到狂奔……   苏井南早已经得到消息,若不是被一个不速之客绊了脚,已经亲自出去迎接了。   而能绊住苏井南的脚的人不是别人,是蔡老板。   本来以为这庄子挺隐秘的,没想到这些人一个不落地拜访了过来。   如果古先生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可是他的秘密基地。   蔡老板今日的表现倒有些不同,少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多了几许愁绪。   “想必你也查到我和扬扬的关系了吧。”   “没有。”苏井南眼也不眨,一句话堵得蔡老板当场自闭。   这话换别人说还有几分可信,毕竟这些年他也做了很多努力,在尽力抹去那些痕迹。   但是苏井南说没有,他是万万不信的,特别是在昨天见识了苏井南和他的护卫暗卫后,才知道是自己托大,自己肤浅了。   再加上风公公当场说透了他的实际身份和扬扬的关系,他便再也不能单纯地置身事外。   此刻,他的命运已经牢牢地系在了扬扬身上。   在此地安逸地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做着人们口中的首富,拥着无数的妻妾,也让人笑话着生不出儿子。   可是自从伊荔一家来了这里。   事情便开始起了变化,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在他们来的第一天,蔡达便在自己的酒楼的靠窗位置上,观察了个透彻。   那一刻,世界在他眼前失去了色彩。   而他府上的一干美妾,都平庸得拿不出手了。   对,他就是见色起意。   或许是从未体会过的情动,在那一刻,他害羞了,他甚至故意指着扬扬说,那个小男孩儿真可爱。   头脑见到的卢大娘便愧疚不已,她的老爷想要个儿子。   那以后,事情慢慢失去了控制。   卢大娘想尽办法要收养扬扬,蔡老板四处奔波,查探伊荔的底细。   夫妻两一个明一个暗,都盯上了这一对姐弟。   只是,蔡老板越查越震惊,他是第一个发现扬扬真正身份的人。   想起组训,他在挣扎了数日后,终于做了决定,离她们远一点,看着就好了,就不要想着有瓜葛了。   他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家,一旦行差踏错,千金散尽算不得什么,可是他的家人也要受牵连,他那些可爱的女儿们,也曾在他手心里疼过的。   他也不让卢大娘接近伊家,只是不能明说。   可是卢大娘还是自作主张,亲自将伊荔引到了他的面前。   他一开始是拒绝的,甚至希望能凶一点,吓退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可是再怎么凶,他也骗不过自己,他的柔情藏在了浅笑茶香里,以最淡然的姿态掩盖最热烈的情感。   他送的那些贺礼,他做的珍珠奶茶,他开发这片海滩,他举办这场店主大赛,无一不是急伊荔所急,许伊荔所需。他想,只要将她需要的都给她,让她的笑容多一些,生活好一点,哪怕不能拥有她,也终将在她生命中占据重要的地位。   比如,她会来找他,以正经事的由头,他们借着这些事,便能毫不避忌地相见,谈笑。而她,却不会发觉他的私心,这就够了。   不曾想,变故来得这样的快。   在他得知朝廷的动向后,他便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如何能跟朝廷抗衡。而且真正说起来,他也是罪臣之后。   病急乱投医,在强大的力量面前,能与之抗衡的,也就剩那几个皇子了。   多方权衡下,他选择了可能性最大的大皇子。希望将来能在大皇子的庇护下,求得一线生机。   令他欣慰的是,大皇子的动作倒是快,钦差的前脚刚到,大皇子的人后脚也到了。   当然了,是以安国公府的名义。   他们合力蒙上钦差的眼睛,困住钦差的双腿,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得将钦差的调查方向引到别处去,然后再妥善安置伊荔姐弟。   这么想虽然冒险,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本来那些钦差在参加完店主大赛后,便会去往他们故意布置了混淆的线索,要去另一个地方继续搜寻。   没想到,却把风公公给引来了。   这些人在风公公的一顿臭骂中,终于如梦初醒,并且迅速锁定了嫌疑目标,不得不说风公公是有他过人之处的。   伊荔姐弟的身份暴露,蔡达知道自己也难以全身而退了。   ……   苏井南似乎不是很高兴,带着些攻击的眼神扫了蔡达两下,然后又垂下眼眸,喝着面前的白茶,越喝越酸。   放下手中的茶杯,嘲讽道:“自身难保的人,还妄想保护他人,可笑!”   蔡达无奈地笑笑,算是承下了苏井南的嘲讽。   “苏公子有大能,是蔡某人看走眼了,日后伊荔姐弟便交给苏公子照顾了,蔡某感激不尽。”蔡达的语气里颇为诚恳。   苏井南皱皱眉,听着怎么那么像托孤?   “你放心吧,伊荔是我的人,我自然是照顾,扬扬那便是我亲弟弟,你若是有空,就多烧香拜佛,给祖辈,也给自己攒点福,万一被你压中宝了,还能多活几年。”   蔡达苦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突然见到如此消沉的蔡达,苏井南还真是有点不习惯了。   但是这种时候,依然不能让他同情他,特别是伊荔就快要回来了,他可不想蔡达再见到伊荔,否则这空气都酸了。   苏井南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便道:“时候不早了,蔡老板请回吧,我以后自然会照顾好他们,你能就别操这份心了。”   时候不早了吗?蔡达也转头去看外面的天空。   那不是还未到午时么……   “不瞒苏公子,我今日来,一是托付你照顾她们,二是想亲自跟伊荔做个告别,这地方已经容不下我了。”蔡达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悲戚。   不管他所依赖的大皇子是事成还是事败,他都已经无力插手,也无力保护了。终究是梦一场,空一场。   “她不在这里,你可以走了。”苏井南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苏――井――南――”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了熟悉清脆的声音,叫得苏井南胸口一窒。   他立即大步往厅门走去,挡在门前,也挡住了身后的蔡老板。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苏井南笑着捏了下伊荔的鼻子。   因为走的急,鼻头有微微的汗珠,脸色绯红,娇羞欲滴。   伊荔拍了拍苏井南的手,昂头巧笑道:   “有没有想我――” 第94章 “思卿如狂!”   ……   “思卿如狂!”   苏井南伸手揽过伊荔, 将她搂在自己怀里。   一寸一寸地箍紧,就像她会逃离一般。   身后的蔡老板停住了上前的脚步,透过缝隙, 他看到她脸上的幸福洋溢。   他以为来托付苏井南, 其实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只是,好在见到她了,知道她安然无恙, 他便也放心了。   接下来,已经是他力所不能及之事。转身从后门离开了。   苏井南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从未哭过,不知道原来这就是想哭的感觉,如果这是喜极而泣,他愿意试试看,泪水是否能倾诉他的情思。   伊荔被箍的喘不过气来,挣扎间, 眼见着苏井南的手臂上渐渐渗出的血液。   因为太用力, 他的伤口裂了……   可是, 苏井南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个如仙子一般的人儿,终于说了一句他朝思暮想的话, 这话就如麻醉一样, 麻了他的身与心, 如果可以, 他愿意溺死在她的春天里……   直到隔着单薄的衣料漫至伊荔的胳膊间,略带冰凉的触感,让伊荔惊觉过来。   “苏井南,――”伊荔有些惊慌, 强行挣脱他箍着的手臂,双手捧起,“你流这么多血,不疼吗!”   “不疼――”苏井南眼里带笑,依然看着伊荔的目光不曾有过片刻游离。   伊荔微蹙的眉头在苏井南眼里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曾多次替他换药,换药时眉头锁住的那一抹,已经刻在了他心里,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此刻看来,竟然如此亲切。   他甚至忍不住庆幸自己受了伤,又给了她换药的机会。   苏井南忍不住反手又抱住了她,只想把她抱紧,才不会不见人影。   “苏井南,你放开,先找你给你包扎!”   “古先生不在,没人会。”苏井南耍赖不放,语气极尽   “不行,你先放开我,你这样会失血过多,要死人的……”伊荔有些气恼,怎么会这么不懂照顾自己,这血已经染红了半个手臂了,还在汩汩往为冒。   苏井南只是抱着他,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般:“只要有你在,就不会有事了……”   “我又不是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孩子气,懂不懂得珍惜自己身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说到这,伊荔明显顿了一下。   苏井南终于默默松开了手,忍凭伊荔拉着他在一旁坐下。   “你那些手下呢,怎么都不管你了?”伊荔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第三个人,但是她知道那些人就在暗处,于是朝外喊道,   “你们公子受伤了也不管么,这胳膊要是废了也不管么,就管他死没死,不死就不算严重么?”   呼啦啦――外面突然出现了几个人,神色有些紧张,又有些窘迫。   其中一个面生些的,小心开口道:“请姑娘指示!”   苏井南仰头看着伊荔,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也让他很是想念。   伊荔一看,怎么尽是些生面孔,就没有一个认得的,当然也没有岑天。料想定是办事去了。   于是吩咐道:“你,去端一盆热水来;你,去镇上抓点药;你,去烧点热乎的吃食来。”   众人得了令,却神色犹豫地看向苏井南,他们是刚从京城过,奉命来支援人手,保护公子的人身安全,一刻都不许离开。   这点伤在他们练武人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如果不是刚才公子对眼前这个女子的珍视异常,他们确实不打算现身。   “诶,你们怎么还不去?”   苏井南这才抬头看向门口,点头严肃说道:“以后记住,伊姑娘的命令高于一切,如果和我的命令有冲突,以伊姑娘的命令为准!”   众弟子愣了两秒钟,齐齐点头后消失。   伊荔找了把剪刀,先把那些染血的衣袖剪开,等来了热水,再小心地清洁,她记得伤口不能碰水,因此特别小心。   由于过度专注,没一会,那汗便从额头冒了出来。   她转头往自己肩膀上蹭,却蹭上了一只手掌。   伊荔一愣,才发觉苏井南另一手伸到他眼前,手里躺着一方绢布,在边角处,绣着两只蝴蝶。   这?   这么土?   “你怎么会有这个?”伊荔虽然好奇,但是问了之后就继续认真地给苏井南清理包扎,好像其实她并不关心一样。   苏井南那着手绢,替伊荔印去额角的小汗珠,倒也和谐。   伊荔清理完才发现,这伤口其实不小,足有十来公分长,中间深的地方,都已经翻开了皮肉,那皮肉外翻,肿胀,看起来有些惊心。   苏井南愣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是没有痛觉么?   去镇上抓药的人还没有回来,伊荔让人先取一点茶油来涂上。茶油自古就是治伤良药,特别是对灼伤、擦伤有奇效。   当然像这样大的伤口,只涂茶油是不够的,还得内服外敷,以防感染。   好在去抓药的人很利索,没一会功夫,就回来了。伊荔迅速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手法之专业,不亚于护士。   做完这一切,黑乎乎的面条也端了上来。   伊荔:“……”   苏井南:“……”   苏井南可怜兮兮地看着伊荔,艰难地拿起筷子,在面条里面挑了挑,挑出了一块块形状可疑的食物……   “……算了,一会我给你煮。”伊荔猛然想起,扬扬已经在空间里很久不说话了,明明早上在树林里还吵着出来呢。   伊荔立即关上房门,凝神一搜索,不见扬扬!   “糟了,扬扬不见了!”伊荔一急便脱口而出,可是她明明感受到扬扬的气息,空间有异!   不等苏井南拉住她,已经一眨眼没了踪影。   伊荔立即进了空间。   厨房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异常,只是也没有见到扬扬。   伊荔心头突突地跳了起来,昨天那么危险她都挺过来了,如果今天扬扬出了差错,她一定无法原谅自己。   “扬扬!”伊荔一边叫,一边打开了各种柜子,“不要躲猫猫,姐姐带你出去了。”   扬扬没有从各种柜子里出来,却从伊荔的身后传来了欢快的脚步声。   那个本来无法摸到的门,突然慢慢地打开,探出来一颗小脑袋……赫然是扬扬。   伊荔大惊,那是个虚无的地方,看的见摸不着。   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扬扬从门后跑出来,跑到了她的身前,拉住伊荔的手……   这触感,真实!   伊荔立即蹲下来,这里摸摸,那里捏捏,确认这是个真实的扬扬。   “姐姐,痒,哈哈……”扬扬一边笑一边躲,以为伊荔在和他闹着玩,开心不已。   伊荔也慢慢放下心来,问道:“你刚才是怎么跑到那里面去的?”   “姐姐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扬扬立即兴奋地拉着伊荔的手往门边走,“我本来坐在这里玩,可是突然这个门就打开了,然后我就进去了。”   扬扬边说边比划着。   走到门边,伊荔有些犹豫,她刚进这个空间的时候,就探索过,除了这个厨房空间,其他的地方隐隐有,又隐隐无,眼睛似乎看得见,却抓不到实物。   如果硬要往里探,便有一股阻止的力量往外推。   伊荔虽也想过,如果有一天能打开这里面所有的房间就好了。   但是这个念头也就一瞬间,并没有往心里去。有了这个厨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姐姐,你推,可以推开了,你试试……”扬扬热情地介绍着,拉着伊荔的手往门上放。   伊荔既期待又忐忑地放上去,果然触到了真实的门,轻轻转动把手,‘咔哒’一声,门开了。   这是一间客厅,而且还是大客厅,客厅里摆着大沙发和一个小边几,正对沙发的墙上是一排书架,没有电视,也没有书。本来就大的客厅显得异常空旷。   伊荔记得,当时这书架打好后,她想搬些书来的,但是没过两天发现这里的沙土特别多,如果不做书柜门,那些书很快就脏了,做起卫生太麻烦。于是想着先把书架的柜门安好了,再把书搬过来。   现在看着这空空的书架,真是悔不当初。   伊荔不等扬扬带领,赶紧去开卧室的门。   可惜,几个卧室的门和之前一样,看的见摸不着。   但是既然客厅空间能解锁,那说明卧室迟早也会解锁。只是不知道这解锁的契机是什么。   顾不上多想,伊荔满心欢喜,和扬扬在大沙发上滚了几滚。   “姐姐,这里好舒服啊,我以后就在这里睡觉了。”扬扬在沙发上跳来跳去,乐不可知。   “嗯,倒是可以隔个小房间出来,以后我们不用睡厨房了。”伊荔一边护着扬扬,不让他摔下来,一边计划着该如何改造这个空间,住得更舒适一些。   直到扬扬玩累了,躺在沙发上,气喘吁吁道:“姐姐,以后我和井南哥哥睡在这里,你睡大床,好不好。”   提到苏井南,伊荔才想起苏井南那一碗黑乎乎的面条和可怜兮兮的眼神,忍不住发笑。   “他可以睡,你不能睡,小孩要睡硬板床,骨头才不会长歪,懂没。”   伊荔说得煞有介事,扬扬听得懵懵懂懂。   伊荔又检查了一遍电路,交代了扬扬一个人玩注意安全后,去厨房做吃的了。 第95章 第二天,苏井南带着……   第二天, 苏井南带着伊荔和扬扬踏上了回京之路。   主要是扬扬一听说爹娘已经启程,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上,而且京城里的风声也很紧, 苏井南也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伊荔一边搂着扬扬, 和苏井南坐同一辆马车里。马车刚走了一天,她就已经开始被颠到头晕呕吐了。   这马车坐一会还行,坐久了实在难受。她又不能躲在空间里, 否则就不会随着马车前进了。   这一路上还得走十来天,伊荔想死的心都有了。只能休息时进空间躺一会儿, 这时候的沙发那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床。   终究是死不成的,也就吐了那么三五天,倒也渐渐适应了过来,不颠还有点不习惯了。   当然也许是入京后,那路也平坦了。   伊荔悄悄拉开帘子的一角,看着这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都市, 与她学过的历史不太一样。   并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也没有络绎不绝的车马, 更没有追逐奔跑的孩童或是年轻人。   刚入秋的城市, 清冷萧瑟,比渔村冷, 也比渔村显得更空旷和萧条。   一阵风起, 黄叶便落雨般从洋洋洒洒飘落, 漫天的黄叶雨, 犹如穿进了金色的画中,让人迷醉。   伊荔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看得失了神,直到身上多了件薄毯。   “这里寒气重, 别受凉了。”   伊荔拢了拢薄毯,耳尖微红:“凉风挺舒适的,倒是觉得有些口干。”   话音刚落,立即便有人送上来一壶温茶,闻那香气,便知是上好的菊花茶。不烫不凉,入口刚刚好。   没想到在小渔村喝了一个夏天,到了这里,还是熟悉的香味,熟悉的冰糖,熟悉的人儿……   这自然不是下人自己揣摩的。   伊荔眯着眼,弯着眉,喝了几口,好不舒畅……   正如眼前的少年,星目熠熠,纯净如练,却又心细如发,宠她入心。   得一人如此,足矣。   ……   入京当夜,便去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宅子。   伊父伊母和古先生早已到达,且已经焦灼盼望了数日。   意外的是,岑天也已经到了这里。之前苏井南告诉她伊父伊母启程的日子时,她明明记得岑天还在陪着他们出席店主大赛,不知是何缘故提离开了苏井南,而追赶他们来了。   伊父伊母一见伊荔和扬扬,便迎了上来,这些日子他们提心吊胆地,一路上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才摆摊各种追杀和暗杀,来到这里,算是暂时安全。   虽然他们也放心不下伊荔和扬扬,但其实他们是带着任务走的。   因为在小渔村找伊荔和扬扬的人太多,苏井南担心那些人一旦联合起来,形势会更严峻,便暗中让伊家两口子先走,带走一部分尾随的势力。   果然,许多人在小渔村找不到扬扬的情况下,立即转而去追伊家二老,这也使伊荔实际上安全了许多。   但是哪有父母不担心孩子的,虽然他们作诱饵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但是伊荔依然处在极端凶险中,就算有苏井南的部署,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了。   此刻见到,真真是劫后余生。伊父抱着扬扬,伊母抱着伊荔,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又哭又笑。   伊荔虽然也激动,但也有些不习惯,特别是伊母醒鼻涕的声音,让她不由得毛孔都竖了起来。   苏井南倒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伊荔投过来的求救眼神,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往里屋走去。   “伊荔身子不适,需要休息,二老先带着扬扬把。”   伊母看着苏井南是牵着伊荔的手的,自然无比,脸上有些不太好看。但是抬头对上苏井南的冷脸,终究还是闭了嘴。   如果女儿喜欢,他也并非不是个良人,更何况,现在命都需要他救。   没想到伊父一脚上前,拉住了伊荔的另一只手,严肃道:“伊荔的房间在那边,阿爹带你去。”   伊母见此,赶紧也凑了过来附和道:“对对,阿娘知道你们快来了,已经帮你收拾好房间了,来,跟阿娘过来这边休息。”说着就去解苏井南的手。   苏井南:“……??”   苏井南有些讶异,这二老好像并不太同意伊荔和自己在一起,但是他也并没有放开手,四个人僵持不下,往两个方向,伊荔站的直挺挺的,有些无奈。   这个父亲还是有几分骨气的,看得出来疼女儿;母亲显然胆小了一些,但是有了老伴的先出手,她也有了勇气。   伊荔试图挣了挣,两边都抓的死紧,都不愿让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才和苏井南求救的是她,人家搭救了,现在要说又不需要他了,好像有点不对劲。   再说了,她本来就不想和伊母哭哭啼啼地抱作一团,她是真的累,真的想好好休息,真的不想让人打扰。而也只有和苏井南在一起,他才能帮她掩护让她进空间好好休息一会儿。   伊荔拍了拍伊母的手,安抚道:“阿娘,我还有事和苏公子商量,一会就出来。”   伊母犹豫着看着伊父,在等他拿主意。   伊父心里明镜似的,他叹口气摇了摇头,便逐渐放松了拉着伊荔的手。   伊母也放了,泪眼又婆娑了。   伊荔假装没看见,连忙跟着苏井南回房了。   眼睁睁看着女儿进了成年男子的房里,伊父的眼里更多的是担忧和心疼,此刻他只想出去打一套拳,排解心中烦闷。   苏井南的房间是个套间,外间会客,里间休息。伊荔跟着苏井南一进入房间,就松开了他的手,她只想自己回空间躺一躺。   苏井南的手猛地一空,心也空了,佯装不悦道:“用完就甩,太无情!”   伊荔一窒,正要离开的身体顿了顿,这话听着挺矫情的,像极了撒娇的样子,不过她还是很受用的。   “一会你叫点吃的送进来,等我出来,给你‘偷梁换柱’。”伊荔说完就进了空间。   她也知道苏井南是故意的,可是以前都不会在意他这种矫情的心情,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见不得他委屈巴巴的样子。   苏井南正想卖乖,伊荔倏地不见了,卖乖的嘴拐了个弯,笑得愉悦又宠溺。   ……   其实这路上走了小半个月,发生了许多事情。   苏井南为了让伊荔在路上好好休息,除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便不允许人来打扰。   暗卫们打探到了消息,却不能汇报,急得团团转。   可是到了苏井南眼里,再重大的事情,也比不上伊荔需要好好睡一觉。   ……   是夜,皇宫里,灯火通明。   紫宸殿里犹甚,外间跪满了大臣,里间跪满了后宫和皇嗣。有的肃穆庄严,有的悲戚,有的心如死灰,有的暗自筹谋,有的事不关己。不论如何,就没有人敢笑,敢欢喜,敢嬉闹……   再往里便是当今皇上的寝宫,寝宫床头跪着一人,俯身在床头,挡住了床上躺着的人。   那人身形劲瘦,肩宽腰窄,虽身着宦官衣裳,却没有宦官的奴骨。   此人便是风公公。   他赶回来时,皇上已昏迷数日,而自从他进了这间寝宫,就下令不准其他人进来打扰,他的话比皇上的话管用。   大家都自觉轮流守在外面,连声都不敢吭。   今日,皇上却隐隐有清醒的前兆,大家听闻,心知肚明,前朝后宫便齐齐跪在了这里。为的也不过是一纸遗诏,或许这是皇上咽气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了。大多人关心的不过是遗诏出了没,而非皇上驾崩了没。   或许大家也有自知之明,这里真正关心皇上的人,只有风公公吧。   他已经不吃不喝,跪在御塌旁三天三夜了。   这个曾经给了他重生的帝王,是他一生的偶像,他的命因他而延续,他是他的主,下辈子不知,这辈子都是。   终于,在风公公的注视下,皇上动了动眼珠,慢慢醒转过来。   风公公本就握着皇上的手,陡然收紧。   “皇上,您醒了!”   太医们鱼贯而入,轮看了一遍后,又鱼贯而出,只摇头,不开方子。   这里的人个个都是精,怎会不懂什么意思。   风公公忍着哽咽,拉着皇上的手,按在了自己脸上。   “皇上,您怎舍得……”   皇上年纪并不大,也就三十多岁,可是看起来像是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   病了这许久,他怎会不知自己的身体,所以才会急急招风公公回来。   “果然是风儿回来了,朕以为见不到你了……”   啪嗒――   风公公豆大的泪珠滚落…… 第96章 “皇上醒来便是…………   “皇上醒来便是……便是大好了……”一句话说得泪如雨下。   “别安慰了, ”皇上悲戚闭目,“朕本来去无牵挂,可如今却生生挂着你一人……”   “无人能欺风儿……”在皇上面前, 他始终是那个多年前幼小的, 对人间绝望的小乞儿,得天子圣眷,才有了新的人生。   风公公将脸埋在了皇上手心里。   可在皇上心里, 他这些年又何尝不是靠着风公公的保护,才能坐稳这位子。   “选一个你喜欢的皇子, 辅佐他继任大统,……”   “不……”风公公泣不成声。   “若是不愿辅佐,或是他们犯上作乱,那这天下由你来做主也无妨。众人以为朕治国有方,不知这背后都是你的功劳……”   “皇上在哪,风儿便在哪, 风儿不要天下, 也不想再辅佐他人, 风儿只想陪着皇上……”   皇上虽是闭目, 却拦不住决堤的眼泪,湿了半边的枕巾。   “那你便出宫吧, 隐姓埋名, 娶一房媳妇, 过正常人的生活, 朕也走的安心些……”   “皇上,您这是在挖风儿的心和肝呐……”   皇上终于也控制不住,呜咽出声……   唏嘘了几句,终于是言归正转。   “朕这几个皇子, 都是你当年帮朕物色的,你怕选了家世太大的,将来犯上作乱;选了这几个看起来没什么家世的,也一样不安分呐……”   “皇上放心,只要风儿不许,他们就做不了乱……”   皇上点点头,无奈道:“依你看,这三个皇子,哪个合适……”   “大皇子憨厚,二皇子玲珑,三皇子闲散;相教而言,二皇子是最合适的。”   皇上摇头道:“这孩子的真正心思都藏起来了,朕也看不透;若是你将来愿意辅佐他,时时规劝,那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不愿意!”风公公直接拒绝,毫无余地,“皇上若是还担心,那便三皇子吧,三皇子一心只想做闲散王爷,这是不得已被拉入这场浑水中,还算单纯。”   “为何不提大皇子?”   皇上心里还是属意大皇子,毕竟他是长子,也无过错。   风公公的眼前浮现了伊荔的脸。   “皇上,这次风儿前去捉拿余孽的时候,探查发现,他们与大皇子勾结,大王妃的娘家安国公府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余孽……”   “那余孽?”   风公公有些惭愧:“风儿无能,尚未找到……”   “呵……,果然是命硬之人,当年能逃过死劫,如今就是你亲自出马,也未能找到,罢了,罢了,且随他去吧……朕不是个在意虚名的人,若是能助老大坐稳皇位,朕不介意他将来为郡主府翻案重审……”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些年他为了巩固皇位,和风儿两人,扳到了朝中旧势力,巩固皇权……   到如今呢,连个合意的继承人都选不到,稳住的江山,转眼又要交付他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那日他要召回风公公,便是突然想通了,他的责任止步于此,剩下的交给后人解决,他不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不曾真正看过自己的内心。   是的,作为皇帝,他是不合格的。他被推上了这个位置,并没有心怀天下苍生,只是一份责任而已,如今,他该卸任了。   只想牵着他唯一的亲人,是的,他是风儿唯一的亲人,也当风儿是他唯一的亲人……   还能睁眼看到风儿,他这一生已经无憾……   ……   苏井南收到消息时,已是子夜时分。   当晚,皇上薨逝……   大皇子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二皇子下落不明;   三皇子起兵逼宫未果,打入天牢……   风公公带着皇上的遗体,不知所踪;   宫里无人做主,那些妃嫔们卷了财物就地落跑,太监宫女们更是趁机跑路,宫里白布都没扯,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众人哗然,偌大的皇宫,如同一场闹剧。一时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从何问起。   ……   原来,就在两个时辰前,皇上弥留之际,和风公公交代了身后事后,便撒手而去。   当风公公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从寝宫里传出时,那些等待多时,终于见到一丝曙光的王公贵族们,全都骚动了起来。   恨不得长个长颈鹿的脖子,探头进去看一眼。   也有些妃嫔装模作样地拭了拭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花。   待太监传令出来,哀乐四起,四周才有一些呜呜咽咽的声音。   却盖不过风公公一人的呼号。   许是等了太久,也等的心急,三个各怀心思的皇子,一起敲响了寝宫的门,要到御前看皇上最后一眼。   太监们本就是风公公的心腹,说拦就拦,凭你是谁。   “请皇子们在门外稍后,风大人尚未传唤――”   大皇子本就等的心急,也早对风公公盛宠诸多不满,认为是他独占了皇上恩宠,现在就连皇上驾崩,都拦着不让人进,一怒便拔了剑:“尔等奴才,敢拦本皇子――”   “噗――”拦门的太监胸口便开了花……   宝剑见血,杀戮已开!   血淋淋的宝剑一路滴到了龙榻跟前,大皇子剑指风公公:“风大人,该侍灵的当是我们,不劳风大人的驾了……”   风公公悲痛欲绝,并未抬头,也未动身。   二皇子戳了戳大皇子,示意他看风大人手里的东西。   大皇子一看,顿时亮了眼睛,那是遗诏。   “风大人,请将父皇遗诏交给我们!”   风大人这才止住了些,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三位皇子,他们放父皇刚断气,却丝毫不见悲伤,反而是六只眼睛盯着自己手中的遗诏,发亮的紧。   风大人虽知他们本就如此,只是表现的如此无情,如此明显,不免为皇上感到寒心。   他本也不想管这些俗事,随手便将遗诏扔了过去,方向是指着大皇子。   大皇子大喜,伸手要接,却接了个毙命的剑。   二皇子的剑从他的胸口贯入……   鲜血喷得比刚才的太监还要远些。   三皇子本不欲争,只求保命,此刻被二皇子的手段吓到失魂。   惊叫着:“来人,来人!”   门外便呼啦啦冲进来一群手持长枪的护卫,那些人将武器对准了风公公和榻上的皇上遗体。   “哈哈哈,哈哈哈――”风公公突然爆笑出声,声音里有疯魔,也有不屑。   令他们大惊的是,他一贯的尖细声音变成了正常的男低音。   二皇子和三皇子连忙后退,一直退到护卫身后,吓得面如土色。   本就是无人能及的高手,竟然还有隐藏的实力。   风公公怒而出手,那些护卫便立即倒了一大片。   二皇子有些功夫在身,在众人掩护下,趁机逃走。三皇子本就文弱,也晚了一步,被小太监们合力按住,依着风公公的意思,投入天牢,听候发落。   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在风公公出手的瞬间,便解决了。   若是他不欲,谁能奈何他!   苏井南听完,沉思良久,忽然问道:“那遗诏呢?谁拿走了?”   “回公子,风公公带走了。”   “带走?”苏井南有些讶异,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合理的,风公公一生忠于先皇,不论这些皇子如何作乱,但是先皇的遗愿,他断不能置之不理。   伊父一听,显得特别的着急。   他这一路上九死一生,冒险入京,就为了能替扬扬翻案,洗去冤屈,平平安安地长大。   可如今,先皇已逝,宫里无一人做主。   国不可一日无君,将来也不知道谁会上位,又该如何与新朝新君伸冤。   伊荔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下,反而轻松道:“说不定这倒是个机会,一般新朝新君都会大赦天下,那时候,我们就自动获得自由身了,岂不省了更多事。”   众人听闻,都期待不已,只是伊父依旧愁眉苦脸。   “不仅是自由,若能沉冤得雪,才能对得起公子和夫人啊――”说得两眼泛了泪光,而伊母早已泪流满面。   伊父口中的公子和夫人,便是扬扬的父母亲。伊父是公子的贴身侍卫,伊母也一直照顾着夫人,两家人有了这层关系,虽是主仆,却也比一般的亲厚许多。   伊荔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倒是记得有过这么些年,得蒙公子夫人照顾,给了许多上好的药材,才让原主那多病的身子渐渐养的好了些。但也因此,比许多普通人家的小姐来得更娇贵些。   “现在遗诏已失,不知谁能继任皇位,那我们如何向谁伸冤去?”   “放心,他会回来的。”苏井南突然笃定的语气给了大家希望。   “他若是不管,便不会带走遗诏,任这天下乱去;但是他带走,说明他还会管,师叔且不必着急,耐心等等便是。至少目前在这里是安全的,先观望着吧。”   苏井南的开解,让大家看到了曙光,都在期待着天亮的来临。   伊父伊母心事重重地打算回房,只是突然又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伊荔欲言又止。   伊荔知他想问什么,便主动开口道:“我一会也回房了。”   “不,不是,阿爹是有点奇怪,你把扬扬藏哪里那么隐秘,我和你娘也经常,经常找不到他?”   “只有二老也找不到的地方,才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放心吧,伊荔厉害着呢。”苏井南眨眨眼,提伊荔解了围。   伊荔只能呵呵干笑。 第97章 苏井南的腿虽已大好……   苏井南的腿虽已大好, 但是古先生交代过,还不宜受凉,否则将来容易落下老寒腿的顽疾。   伊荔听了后, 没有做声, 但也没有拒绝,苏井南便舔着脸跟着伊荔进空间休息了。   毕竟,外面烧得再旺的炭火, 也不如空间里恒温舒适。   伊荔想了想,便收了些屏风帘子之类的隔断物品进空间, 让苏井南将客厅隔成了两居室,一间大的做自己的卧室,放了一张大床,和扬扬一起睡。   小的那一间放了一张单人床,给苏井南休息用。   苏井南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便不再多问。   伊荔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多到让他目不暇接, 但是她又是真诚的, 真诚到让他感觉不到任何的敌意和危险。   也因此, 他坦然接受了这样的变化,也保持了适可而止的好奇心。   各有空间, 又能互相照应, 倒也其乐融融。   ……   深秋的清晨, 总是带着沉重的雾气, 天气凉得像是将人投入了冷藏室。   不出所料,第二日清晨,便迎来了不速之客。   护卫们齐齐拦在苏井南房门前,暗卫也现身了不少。   他们来不及通报, 那人便已经进了庄子,而大家还在犹豫着是直接动手找死,还是等会儿再死。   此刻,将苏井南的房门围了个严严实实,苏井早已从空间里出来,也是立即起了高度的戒备。   “叫你家主人出来,今日我不想动手。”   来人正是风公公。   冰冷的话语从他的嘴里说起来,瞬间给这秋日清晨蒙上了一层霜,令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按理说,风公公此刻不是在料理先皇后事,便是在皇宫里收拾残局,怎么也想不到一大早的就来到他这个不起眼的别苑庄子里来。   鉴于伊荔之前被他抓过,苏井南说什么也不让伊荔现身,在房间里还不行,必须得在空间里面他才放心。   “我那是甘愿被他抓,哪里就走不得了。”伊荔气鼓鼓地说道。   苏井南看她气红了脸的样子,娇羞异常,一时看愣了……   “你还别笑,万一你被抓了,我还能把你救回来!”伊荔就是特别不服气他看不起自己的样子。   “好,”苏井南贫嘴道,“若是被抓了,就有劳女侠相救,现下女侠暂且回避,可好!”   伊荔自然听出他的揶揄之声,冷哼一声,眨眼消失了。   苏井南这才松了口气,提着十二分的戒备,开了房门。   果然,房门一开,便迎面而来一东西,惊得大家措手不及,苏井南本就戒备,隐约觉得不像暗器,但躲也来不及,便伸手稳稳接住。   入手是锦缎的触感,入眼又是金黄的御用色泽。   这是?圣旨?   众人还来不及细看,只听风公公冷声道:“我是来了皇上最后的心愿,此间事了,他便无憾了。”   此话没头没尾的,大家听得云里雾里,又没有杀气。   但看风公公的脸色,灰败如死人,像是随着先皇去了一般,站在这里的不过是具行尸走肉,更是看不出到底是何来意。   苏井南已与纪家脱离关系,皇上与他,本就无事。这里能和皇上扯上关系的,便是扬扬的身份了。   想到这一层,大家的脸色顿时都变得很难看,有一种皇上至死也不放过扬扬,必须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苏井南甚至没有打开这份遗诏的意思,大家一致表现出了视死如归的态势。   风公公见苏井南只是戒备地看着自己,却不打开来看,他也不想宣读,便催促了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且,在这个沉默对峙的时间里,他一直疑惑着,明明感知到了那个女子的气息,可是此刻却微弱到只剩余韵,好似只是短暂的经过这里而已。   但是据他所知,那女子并无如此强的内力或是轻功,能躲得过他的感知力,也因此他反而仔细感知了一番,直到一无所获,这才将注意力放到苏井南身上。   “从现在起,那孩子便不用躲躲藏藏地,可以光明正大的过日子了,至于能不能恢复往日荣光,那便是他的造化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措手不及,有的人正想欢呼,有的人眉头却锁的更深。   这乍听之下,是极大的恩宠。先皇遗诏,只要不是亡国,新君也不敢轻易忤逆。   可是,从斩草除根的命令到翻案,这中间,他们还没有做过什么,为什么事情会转变的如此迅速,这惊喜巨大到让人不敢相信。   苏井南怀疑其中有诈,莫不是寻找扬扬无果,便用这种方法,让他们误以为危机接触,然后公然出现,再来个一网打尽?不是没有可能。   苏井南打开了手中的遗诏,果然与风公公所说并无二致。可是先皇与风公公的关系,那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而风公公这个人又极其狠厉,如果是为了完成先皇赶尽杀绝的遗愿,伪造遗诏也未可知。   “在下,该如何相信大人?”苏井南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不用相信我,待新君登基后,自然会也昭告发布,倒时便知。”风公公说着又环视一圈,“我今日来,也想问问上次那姑娘几句话,不知可否请她出来一见。”他明明是有感知到伊荔似有若无的气息,可总是抓不住,这让他非常意外。   说是请,那语气里听不出客套,却也是冷的不容拒绝。   苏井南不吃这一套,在他话一出口的瞬间,他浑身的功力都支棱了起来。   很不客气道:“很抱歉,我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危险!”   风公公倒也爽快,直接说道:   “上次的事多有得罪!我这次来是想谢谢她,劳烦转告,告辞!”   行的是堂堂正正的江湖礼,丝毫没有了过去宦官的样子。   苏井南稀奇的事见多了,虽心下有异,但也忍住,认认真真抱拳回礼。   伊荔虽是在空间里面,但是她仔细留意的时候,是能听到这里说的话的,因此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等到苏井南确定人已走的够远了,且呼叫她后,她才从空间里出来。   “怎么样,我很听话吧!”   苏井南一口水差点呛死,这像是她说话的风格吗?   伊荔还无辜地眨眨眼,抿了下唇……   撩得苏井南口都干了,伸手就把人圈在了怀里:“以后也要这么听话……”   但是撩归撩,正经事也不能落下。   “言归正传,风公公他为什么说要谢谢你?你被他抓走后,帮他做了什么?”   伊荔一头雾水,做什么了?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逃跑,算吗?值得他感谢么?   在苏井南的威逼利诱下,伊荔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直到最后逃离魔爪,进入空间。   苏井南听完便顿时明了了。世人所传本就并非空穴来风,伊荔误打误撞,又直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甚至为他做了世人态度的代表,他有所感激,也是正常的。   只是说到最后,苏井南才知道,原来救伊荔的,是那天来找他的三皇子身边的人,也算是机缘巧合,祸福相依。   现如今皇宫大乱,三位皇子无一位可用,大的不用说,已经随先皇去了,二皇子是这逼宫的主谋,三皇子便是那个被利用,又要背黑锅的可怜虫了。   但是,只要宫里还有风大人坐镇,那这些人想动心思还是难了些,可惜他们都看不清,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   想到这些,不免为三皇子唏嘘。   从小到大,无争无抢,却做了阶下囚,也不知还有没有翻身的余地。   苏井南的唏嘘不无道理,可是人生的境遇,哪有规律可循。特别是他们这三个,从一般人家一跃而成皇子,本就是人生中的奇迹,所以,变数再大,都是可以理解的。   风公公回宫后,拿着先皇的遗诏,暂代监国要务。   宫里的各部各司便迅速恢复秩序,而那些趁乱逃离皇宫的宫女太监们,也被一个一个地抓回来,有的拿了宫里东西的,便被斩了手,有的教唆他人的,也被砍了脚。   一时间,宫里哀嚎一片,血腥异常。那些动了歪心思的全都瑟瑟发抖地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先皇的那些妃嫔却都没有回来,风公公也下令不准追捕,给她们自由。   只是无人敢多问缘由,毕竟风公公做事从不需要下人过问,他只对先皇负责。   一日后,便提审了三皇子。   而跪在三皇子身旁的,赫然便是那逃逸的二皇子。   所以说,这几个皇子蹦的什么屁,都在风公公的盘算里,一个也别想逃。   经过对峙,三皇子虽是受二皇子挑唆,但也是同谋,也起了异心,本该同罪论处,但是鉴于皇嗣单薄,不得已,留下了三皇子。   且三皇子心性淡然,无权势之念,此后多加教养,就算不能成一代明君,也不至于让子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算是善后了。这皇位自然就是三皇子的了。   昭告一出,普天同庆,宫里紧急准备,七日后正式登基。   人曰:“天命之人!”   新君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赦天下,关于给前郡主府翻案的圣旨一起下到了苏井南的别苑里。   大家盯着一份遗诏,一份圣旨,陷入沉思!   这是人干的! 第98章 伊荔从未想过,事情……   伊荔从未想过, 事情会进行成这个样子。   这新君登基的第一件事不做别的,便是执行先皇遗诏,下了一道圣旨。   言明乃是先帝遗愿, 想起当年郡主府一案, 颇有些疑点,下令重审此案。   但是,作为扬扬唯一的看护人, 伊荔,在重审期间, 必须和扬扬一道入宫,由宫中派人保护,安排俩人一应事务。   这道旨意说了两个问题。   一是重审当年的案子;   二是在重审结果出来前,伊荔和扬扬必须住在宫中,说是保护,可是一看就知道, 这是软禁。   如果重审的结果是无罪, 那直接释放, 皇上博个美名;倘若依然是有罪, 那便恰好,人都不用寻了, 就地处决, 宫也不用出了。   退一万步说, 这有罪无罪, 可不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了。   不得不说,这等手段,可太完美了。   圣旨和遗诏都下到了苏井南面前,也就代表着, 他们现在都在皇上监控的范围内,又是在京城,想要逃脱,简直是妄想。   这宫是入也要入,不入也要入的。   不仅是伊荔,大家都气得恨不得将那圣旨给撕了,这几日这心情可真是像极了这京城的天,说变就变,让人措手不及。   “不,不对,前些日子看那风公公的意思,不是要出这些幺儿子的,必定是其中有了变数……”伊荔的直觉便是,先皇和风公公是真心要放过他们的,只是不知这几日,宫里又经历了哪些变数,又或是新皇帝有了其他的想法。   可是现在看着这个圣旨,可真是一筹莫展。   虽然传旨的太监们说,明日来接她们入宫,可是已经派了大量的禁军包围了这座别苑,真真就是瓮中之鳖了。   伊荔自然可以带着扬扬一起消失,但那不是最好的选择,事情总要解决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苏井南握着伊荔的手,紧紧不肯放。   “不行,你们绝对不能进宫,那里危机重重,而且三……皇上的性子,我不了解,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伊荔摊摊手,无辜道:“明日一早就来接,外面这么多禁军,拦也拦不住啊。”   苏井南陷入沉思,他真的拦不住。   他不是莽撞之人,也不会干以卵击石的蠢事,但他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伊荔去冒险。   而看这架势,皇上是铁了心要请她们入宫的,她们也不可能躲的过,更不可能走的了。   只是,真的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吗?   在众人忧心忡忡的时候,伊荔胸有成竹道:“你们放心吧,我有办法,明日我和扬扬先入宫,你们在这里等消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这里可是京城,不再是小渔村了。”   许是伊荔过于自信的口吻,仿佛让大家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伊父伊母死而复生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也因此圣旨中没有提到带他们入宫。   但是不代表他们能坐视这件事不管,任由伊荔带着扬扬入宫被软禁的。   因此提出自己也要入宫,就当是随身伺候的下人,而于扬扬的身份而言,他们本就是下人。   伊荔扶额,她是自有办法脱身,可是再带着二老,那就更是绑住自己的腿了,到时候怎么脱身?   她明早要正常入宫,也是为了和这里撇清干系,到时候她中途失踪,宫里也不会将账算到这别苑里的人身上。   伊荔能理解二老的心情,但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将二老带进去,于是义正言辞地拒绝道:“阿爹阿娘请听我一言,现在还未入宫,这里有这么多人,都拦不住;到时候入了宫,就算多两个人保护,那又能如何,那是皇宫啊!倒不如宫外留些人,替我们打点想办法,也好过在宫里一筹莫展的好啊。”   “可是,阿爹还是不放心,你们两个入了那吃人的地方,还怎么出的来……”伊父摇头,他放不下。   伊母没有说话,但是一直摇头,那眼泪随着她摇来摇去,也流的歪歪扭扭的,甚至还飞了出去。   伊荔不是不喜欢这个母亲,可是她那爱哭的性子,实在让她有些着烦。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太担心我了,这几个月我也经历了不少事情,自然有自己的法子保护自己,倒是你们,护好自己,别让我们,我们分心了……”不知怎的,说到这,伊荔好像也受了伊母的影响,红了眼眶,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伊母见女儿要哭,连忙上前来轻抚伊荔的背,反而安慰着伊荔。   伊荔勉强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惹得一旁的伊父也偷偷抹眼泪。   苏井南明白,伊荔若不是有把握,岂会带着扬扬冒险,她必定是想途中消失。   但是他不确定的是,伊荔会在途中失踪,还是在入宫后,探听虚实后再找机会离开,此事,他需得与伊荔重新合计合计。   为了不让伊父伊母感到自己无用,苏井南便给他们派了个任务,就像当初让他们先行一步,提早回京,也是用了为伊荔和扬扬引开大部分的杀手的理由。   为自己的孩子赴死,他们义不容辞。   ……   第二日一早,宫里的太监嬷嬷便来了一堆,说是来接伊荔和扬扬。   大家看的有些头晕,大太监带小太监来接人也就算了,怎么还来了几个嬷嬷宫女?   难道宫里还那么大方,派这么多人来伺候她们?   伊荔本来是不认识这些宫里的人,头一次见到这些宫女,在心里默默赞叹,个顶个的水灵。   为首的太监,极其谄媚又十分客气地跟伊荔一一介绍道:   “这是在宫里几十年的老教养嬷嬷,原先伺候过皇后娘娘的,定能让姑娘满意;这几个丫鬟都是皇上精挑细选的,脾气好,做事稳妥,最重要的是忠心,忠于服侍的主子……”   教养嬷嬷?丫鬟宫女?还有几个小太监?这……   伊荔有点迷糊,这不像是要软禁她们,倒像是有些讨好的意思。现在她们还是戴罪之身,至于这么客气吗?   再看苏井南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终于打断了大太监的话:“你们派什么车来接?”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伊荔还在想他是什么意思。   宫里的这一行人可都是听明白了。   教养嬷嬷首先眉开眼笑道:“这位公子请放心,皇上非常重视伊姑娘,想到这里到宫里路途较远,且又诸多小路,特意嘱咐我们带着凤车接姑娘……”   听到“凤车”两个子,伊荔心里一咯噔,不愧是成了精的老嬷嬷,这嬷嬷慈眉善目的,可是她的笑里,是带着挑衅的,而她挑衅的那个人,正是苏井南。   果然,苏井南的脸黑得像关公。   自古以来,宫里和“凤”有关的东西,全都是皇后专用,别说一般的妃嫔了,就连皇贵妃,也不能越界。   而这新皇上本就尚未婚娶,他的未婚妻娘家又因为与二皇子有勾结,已经被处置了。   现在大摇大摆地派凤车来接伊荔,不是明摆了昭告天下,这是他未来的皇后么!   此事在苏井南眼里,严重程度超过了让伊荔和扬扬入宫这件事本身。   亏他之前还挺过三皇子,原来人家惦记的是他的媳妇!   苏井南此刻恨得想杀人!   教养嬷嬷突然上前一步,拉着伊荔往旁边走了两步,离苏井南远了一点点。   轻声道:“皇上知道姑娘这一路来不容易,也不得已需得受辱庇护,才能安然无恙。现在皇上有能力保护姑娘了,这些护过姑娘的人,皇上都会论功行赏,姑娘安心随我们进宫吧,将来的富贵那是通了天的了……”   伊荔见她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道:“皇上认识我?”   教养嬷嬷:“是的!”   伊荔:“我也认识他?”   教养嬷嬷:“……姑娘说的什么话,您跟皇上的那些事,我一个做下人的,怎么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呢,呵呵……”   伊荔越来越迷糊,难道是原主和曾经的三皇子有一腿?除了这个原因,没有别的原因。她从小渔村到京城,见的人就苏井南身边的这几个,怎么可能有见过皇上。   伊荔心里直呼麻烦!无辜地看着苏井南。   苏井南此刻的心情,大概是想揍人吧。   不过他克制的很好,不是他在皇上面前怂了。而是事情未明朗之前,他不想意气用事,给伊荔添乱。   虽然说皇上此举甚为荒唐,甚至让他无法接受,但是至少也片面证明了,伊荔暂无生命之忧,这倒让他放心不少。   苏井南朝伊荔示意说道:“我有事找风大人,和你一道入宫!”   “不妥!”教养嬷嬷立即出声制止。   伊荔想了想道:“嬷嬷,如果皇上是要我坐凤车入宫,那便请回了皇上,民女福薄,恕难从命!”   说完就往屋里走,也不管门口站着一群干瞪眼的人。苏井南自然是立即跟上,回了屋。   其余下人等一见主人都跑了,很识时务地纷纷隐匿干活去了。   偌大的院子里,顷刻间便只剩了这些太监嬷嬷和宫女,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大太监看着像是新提拔的新手,抖着手,皱着眉道:“这,这是抗,抗旨呐……” 第99章 伊荔是和苏井南一起……   伊荔是和苏井南一起入的宫。   因为正当太监一筹莫展的时候, 风公公也派人来请苏井南入宫。   可真是天降及时雨,就此解了几人的围。   伊荔照例和苏井南同乘,凤车空着, 太监们愁眉苦脸地跟在后面, 一路大摇大摆地穿过官道,引得路旁的好事者们,既想看, 又不想看,偷偷地将眼神探的老远, 恨不得钻进凤车里,一窥究竟。   苏井南的马车上捂的严严实实的,他紧紧拉着伊荔的手,既怕她被人看了去,又怕她被人抢了去,心里烦躁的很。   伊荔的手被攥疼了, 用了点力, 收不回来……   苏井南紧绷着脸, 察觉到伊荔的动作后, 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的, 又看了看伊荔:“疼?”   “没看都红了么, 还不放开!”伊荔指着自己手上被捏红了的印子, 没啥好气。   苏井南定睛一看, 可不就是他太用力了么。   立即改抓为揉,将伊荔的手摊开,又是揉,又是吹气的, 就是不放开。   神情凝重地为伊荔吹气呵护,好像这是一件稀世珍宝,需得十二分小心地伺候着。   伊荔盯着他看得出神,许多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从初识他的不正经,到他无时无刻的保护,一直到现在,自己也认同了他,打定主意和他在一起了,为什么反而生出了许多不舍与遗憾。   她知道此次进宫,不知会有怎样的凶险等着她,在这个砍人脑袋可以凭着一人心情的世界里,她们此举其实非常危险,这是公然挑衅皇权,藐视朝廷。   可是那又怎样,她几乎就是毫不犹豫地上了苏井南的马车,如此前的每一天一样,他们同行同住,同进出,在许多人眼里,早已是不可分割的一对了。   可是,苏井南看起来好像比她紧张多了,就好像绷紧的弦,不可随意拨弄,连在她面前一贯的笑脸也不见了。   就像现在,揉了揉她的手后,又默默地抓紧了,……   伊荔:“……”   好像更疼了。   “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伊荔想来也只有这个可能,如果不是他也要跟着进宫,她是打算半路逃脱,且罪不至他们。   可是现在她一个人不能走,两个人一起更不行,苏井南的身后可是有一大批人需要他,不像她,带着扬扬,就像带着全世界了。   抽神看了眼扬扬,他还在空间里呼呼大睡。   “嗯,我猜不透风公公的想法,”苏井南回道,“他那日来下的遗诏,和今日的圣旨出入极大,不知是谁改了主意……”   伊荔赞同地点了点头,大家都在期待的好事,又多了这天大的波折,任谁都无法无视。   苏井南转头看伊荔,“伊荔,皇上如果不肯放入,硬要你留在宫里,你当如何?”   伊荔动了动嘴角,不答反问:“你认为我当如何是好?”   那日的苏井南,带着三分煎熬,三分担忧,四分癫狂;但是却极力压制自己,尽量让人看起来显得温柔且平和,可是又笨拙地藏不住头尾。   伊荔觉得,大概这是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他说:只要你觉得好,那便是好的;若是你觉得不好,那我便踏平皇宫,将你带出来……   虽然她没有坐凤车,虽然她选择与他同行;可是,对于自己和扬扬在伊荔心中孰重孰轻,他是看的很清楚的。   他,没有信心……   伊荔的手动了动,苏井南意识到她想挣脱,便松了点力道。   她的手就这么滑出了他的掌心。   温度骤失,像是两个互相取暖的人,都失去了自己的暖炉,空落落地无所依托……   特别是苏井南的失望情绪顿时上涌,他握紧手心,那里还有她留下的余温,只要他握的够紧,那余温消失的就会慢一些,再慢一些……   伊荔左手捏右手,揉捏了几下,感觉灵活了一些,也缓解了些僵硬疼痛感后,又将手放回了原位……   这……   但手心里钻进来熟悉的触感,苏井南愣了愣……   这是第一次,伊荔第一次主动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那宽大的袖子,好像是绝佳的庇护,将两只交缠的手隐藏在了人们看不见的地方……   伊荔低头闭眼,藏着深深的脸红,她撑开自己的五指,一指一指地和苏井南对上,指腹对着指腹,如果在寻找终身伴侣,苏井南木偶一般,任其摆布。   在十指交叉的一瞬间,他仿佛才醒了过来,紧紧地回握,又迅速放开,温柔地交缠。   伊荔的心跳如鼓,面色潮红……   苏井南呼吸加重,情难自抑地将佳人揽入怀中……   伊荔听到他心口沉稳有力的心跳,已乱了节奏。   “怕么?”苏井南的声音低哑,可是坚定。   “不怕!”伊荔用生平最温柔的语调说道,“如果你怕,我可以保护你……”   苏井南:“……”   ……   皇宫早已收拾干净整齐。   只是与先帝在位时金碧辉煌的风格倒是有了些许不同。   皇宫中多用了素白色,加上秋日萧索,一阵风过,黄叶飘飘洒洒,少了热闹,多了冷清。   这倒与新皇帝素来的性子有些相似,淡泊闲情。   两人从马车里下来,也未曾放开彼此牵着的手。彼此相视,坚定地踏上了未知的未来。   今日的生死――未卜!   接见的地方,不是朝堂,也非政殿书房,而是一处临湖而起,盘着假山而上的亭子。   这亭子,也是皇宫里登高的最高处,上达天听。   伊荔光是抬头仰望,便觉得天旋地转,一想到这爬上去,也不知有多少级台阶。   又转头看了看苏井南的腿。   只消这一眼,苏井南便受用无比,宠溺地捏了捏她的手心,带着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台阶入口,到了假山背后。   这里有一个大筐,上面吊着几根绳索,直达山顶的亭子。而在旁边还有类似轱辘的东西,只要摇起来,大筐便颤颤悠悠地上去了。   伊荔明白了,这还是个简易的人工升降梯。   在小太监们的帮忙下,两人进了大筐,开始往上走。   因为条件所限,虽然每隔一段,都做了固定,减少晃动,但是再加上这里风大,伊荔还是觉得如同在小船上一般,压根站不稳。   怕摔倒影响平衡,只能改牵为抱,紧紧箍着苏井南的腰……   苏井南也不知哪里来的平衡能力,稳如泰山,除了嘴角的笑意和彭勃的心跳。   大约摇了十分钟,才到顶峰。   伊荔此刻已经被摇得晕晕乎乎,脸色煞白,就差要吐了,整个一个晕车状态。   这时候哪里还有形象可言,只能紧紧抱着苏井南,而苏井南也心疼地搂着她。   一旁的小太监见两人这模样,吓得脸色煞白。   “大胆,见到皇上还不行礼,搂搂抱抱地,成何体统!”   伊荔心里一咯噔,糟糕,脑子被晃成浆糊了,这事都能忘。   伊荔赶紧放开自己扒拉着的手,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袖子,只敢低头瞧着面前有个大茶桌,烹的茶香袅袅,茶桌当是围坐了几个人,看那靴子,便知不是普通人,伊荔不敢放肆抬头,直接恭敬地行礼。   可是不对啊,苏井南怎么也不提醒着点,他也晕了?而且还站的笔直,不行礼?胆真肥!   伊荔偷偷拉了下苏井南的衣袖,却被他反手一握,握住了小手。   伊荔:“……”   这时,有人清了清嗓子,说道:“姑娘怕是有些不适,赐座!”   伊荔求之不得,立即谢恩,松开了苏井南的手,就着椅子坐了下去。   这才稍稍抬头,去看眼前的人。   茶桌后端坐着的,便是皇上。伊荔不敢多看,只匆匆一眼,便觉皇上确实清雅,脸上多的是怡然,少了些天子的威严;皇上甚至在亲自烹茶,看来是个爱茶之人,这让她想起了远在海边的蔡老板。   茶桌的左边坐着风公公,伊荔一点也不意外,苏井南本来就是来见风公公的。   风公公轻轻颔首,算是和伊荔打了招呼,友好疏离。   茶桌的右边坐着个眉目清朗的男子,单论那长相气质,便是万里挑一的,和苏井南也不相上下,伊荔依稀觉得眉眼有些熟悉。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此人便是名满京城的四公子之一,宿星文。   宿星文展现了他一贯迷人的微笑:“伊姑娘好,我们又见面了!”   又?   这里能和她说上“又”字的,只有风公公吧。   见伊荔迷惑,宿星文笑着转头朝皇上说道:“看吧,我就说她不记得我们了。”   伊荔的迷惑更甚。 第100章 大结局   而苏井南就这么站在伊荔身旁, 既没有被赐座,也没有人搭理他。   伊荔看他的脸色,冷得打了个颤。   苏井南知道原来那次说是三皇子派人去小鱼村时, 三皇子也乔装藏在其中, 只是无人知晓,单是这一个手段,便令人不敢小觑。   再看如今, 一切障碍不复存在,三皇子既得了皇位, 又得了民心,可见此人城府之深,不仅骗过了天下百姓,也骗过了身边最精明的人。   现在终于得偿所望,也不用再那么装了,这才让苏井南看到他的另一面, 他不是总那么无害的。   皇上也笑了笑, 手上动作不停, 眼光扫过伊荔和苏井南, 微笑道:“听说伊姑娘是坐着纪公子的车,一起来的?”   皇上明知故问, 伊荔立即紧张起来, 正色欲答, 苏井南抢了先:   “皇上是故意的!”苏井南说完, 便自己拉了张小凳子,挨着伊荔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上次宿星文找他相助,他回答的模棱两可;但实际上,到最后, 苏井南也还是保持中立,并没有对当时被困的三皇子伸出援手,现在皇上是故意来恶心他的。   这是他入宫之后便隐隐猜到的,只是此刻更加的肯定了。   即便苏井南如此放肆说话作风,皇上却也不恼,好像恶作剧成功了一般,哈哈大笑,那宿星文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像也在报着那日在苏井南面前委屈求全的苦。   伊荔正替苏井南捏着汗,见到皇上他们如此不正经,又不像动怒的样子,心里才放了点心。   风公公一边喝茶,一边仔细观察皇上,虽然他有些讶异皇上的性子似乎与往日出入极大,但是他并不打算过问。   不管皇上成了什么样的人,他都不想操心了,他今天只想把事情了结,然后彻底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对他而言,已经成了空壳的皇宫。   趁着皇上不着调地笑的空隙,风公公正经说道:“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两件事。”   伊荔立即竖起了耳朵。   “请姑娘和那孩童入宫暂住,是为保护你们;此事既是先帝嘱托,我就少不得做得周全些,免得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暗地里找你们麻烦。”   伊荔定了定神,大胆问道:“那这期间,我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么?还有那凤车一事,如何解释?”   “不可!”风公公说完,看向了皇上,关于用凤车迎伊荔入宫一事,还真不是他的主意,是这皇上临时起意。   皇上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苏井南,心情愉悦道:“果然是个单纯有趣的姑娘,朕都恨不得假戏真做了,哈哈!”   苏井南狠狠地瞪着皇上,大有你若是假戏真做,老子便和你拼了的气势。   风公公听明白了,这是苏井南和皇上之间的私人恩怨,不过是借了伊荔来发作而已,实在是幼稚。   “凤车一事,姑娘不必在意;入宫一事,既然要翻案,便是还你们无罪身份,只是需要些时日,整理案综,姑娘在宫里耐心等着便是。时间一到,自然就放你们出去了。”   伊荔看了看皇上,见他点头,这才放下了心来。   原来是皇上和苏井南之间的问题,才拿她寻乐子的,这皇上确实挺幼稚的,这么幼稚,能治理好国家么,怪不得苏井南这么不客气。   风公公呷了口茶,朝苏井南问道:“还有一事,我本不管的,只是我的对手不多,与纪公子打过一场,不免有些惺惺相惜之感,顺便也提醒一下纪公子吧。”   苏井南面上无波无澜,淡然道:“请说!”   “纪公子可知纪老与谁交好?”   “如果风大人还记得在下现在姓苏名井南,那便不会问出此话了。”苏井南的语气冰凉至极,与他所得的信息无差,纪府也要倾塌了。   主要是纪老站的是二皇子的队伍,这些年帮着二皇子做了不少事情,现在二皇子倒了,剩下的只是清算了。   而苏井南早就知道,纪老已经求到了风公公面前,顺带还用了苏井南的名头。   苏井南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纪老已经走投无路,连他这种已经被逐出家门,从家谱上除名的,且与风公公还说不清是敌是友的人,纪老都拿来用了。   不用他多说,从苏井南的语气里,风公公已经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本来,他不用来问苏井南的,苏井南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只是由彼度己,砍了他在意的人,他便也如自己一般,突然便心生了怜悯。   虽然语气是冰的,伊荔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心也是凉的。   伊荔主动伸手,握住了苏井南的手。好在她的手是暖的,可以温暖他。   风公公会意,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他的爱人,他与自己不同。   ……   这次翻案的速度极快,伊荔带着扬扬,在宫里好吃好喝地住了半个月,便等来了平反的诏书。   直到平反的今日,扬扬才出现在世人眼前。令人惊喜的是,世事无常,并未给孩子带来阴郁,甚至让他更懂事,更坚强。   诏书中,不仅还了郡主府清白,给了补偿赏赐。   当皇上问起扬扬,想要什么时。   他虽然奶声奶气,却坚定地说道:“我想回到那个渔村!”   皇上直接将那海边的几个小镇都赐给了扬扬,当做他的封地,从此以后,他便有了自己的家,做自己的王。   扬扬坦坦荡荡地接过诏书,奶声奶气地谢恩,却在转身扑进伊荔怀里时,哭得惊天动地:   “姐姐,我不用再躲了……我们回家吧……”   姐弟抱头哭成了泪人,惹得一众宫人都抹起了眼泪。   等在宫门口的苏井南以为看到了两个发面馒头,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亲手将人交给苏井南后,风公公如释重负,略一抱拳,便只见他掠过的衣襟,仿佛身后留下了他心声:   “终于完成你的所有遗愿,余生,都可以心无旁骛地陪着你了……”   伊荔依稀记得风公公曾说起过,此间事了,他将进皇陵守灵,此生不再踏着人间。   风公公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跳,便没了踪影,大家默默挥手,遥遥相送。   苏井南将伊荔紧紧地揽在怀里:“终于自由了,一起回家吧。”   ……   扬扬的好消息如同乘了风,很快便吹过京城,传到了遥远的小渔村……   当人们知道当时落魄到此的伊家,那个粉雕玉琢,人见人爱的小男孩,竟然就是前郡主府的小公子,而如今更是成了这里的王,一边是感叹世事,另一边是高兴得张灯结彩,就等着迎接扬扬回家……   当时进京的路太赶,错过了许多风景;这次几人慢慢悠悠,一路游山玩水,一直走了两个多月,直到年关才入了小渔村。   新年加上新王,这个年,这个靠海的渔村城镇,过得异常热闹和喜庆。   渔村的冬天太冷,冷风入骨,海边的小木屋已是无法住人。   再次站在这里,百感交集,多少故事都是从这里开始,今后,也将在这里得到延续。   伊荔站在一处高高的沙丘上,迎着风指着面前的一排排已经略有雏形的店面规模兴奋地说道:   “待到春暖花开之时,我要在这里建个度假村。”   “先盖一座大客栈,面朝大海,夏日有海风,冬日有暖阳,漫天的星辰为被,温柔的海风为席,和我的爱人在此终老一生……”   说到这,伊荔下意识去看苏井南,苏井南站在沙丘下,伸开双臂,做迎接状:“来吧,爱人的怀抱在等你!”   爱情让人大胆,伊荔自动忽略了那些揶揄的目光,飞奔而下,朝着爱人的怀抱而去……   星辰与海风,都抵不过你的怀抱!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