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只听他的话   作者:李暮夕   文案:   父母离世后,容芷荞作为战友之后,暂住到白家。   小姑娘嘴巴甜,鬼机灵,爱好麻将。   这日战局正酣,她却忽然变脸。   朋友:“怎么了啊宝贝?”   老半晌不见她应声,甫一回头,高大英挺的年轻人站那儿,似笑非笑,声音冷淡:“好玩吗?”   她都快哭了:“……大哥,我没玩,我就看看。”   ……   小姑娘刚来时,他还能保持雅正矜持的风度,可看到她老跟一帮野小子嘻嘻哈哈,他就忍不住了。   早该把她抱怀里――狠狠亲!   【阅读提示】   1.禁欲系VS抖机灵,长官VS小医生,7岁年龄差;   2.1V1,双C,HE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 天之骄子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芷荞,白谦慎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北上   容芷荞的电话打到赵寅奇这里时,他正在城里一家著名Club玩,听见是她,二话不说,推开身上的十八线小明星,火速赶到了地方。   推门进去,大老远就看到了靠在廊下的容芷荞。   六月的苏州,正好赶上梅雨季节。老巷子,西边满是清一色的石墙土屋,雨滴一打,青石板小路立刻变得油光可鉴。   女孩靠在门口,望着夕阳下的小镇发呆。   她皮肤白皙,眸光水润,纤细的脖颈如天鹅般优美,有些纤弱。虽然年少,已经可以窥见日后的风姿。   十足的美人胚子。   就像破败的残垣废墟里,一朵娇艳的牡丹花,美得太过张扬。   这一带是老房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就在两年前,女孩独自一人来看他,被一帮小混混尾随,一路拖到后巷,幸得他搭救,才幸免于难。   有时候,女孩子长得太过美丽,并不是一件好事。而她,美得太过耀眼、太过夺目,哪怕是在茫茫人海中,也能瞬间脱颖而出。   尤其是,这孩子现在还失去了荫庇她的父母。   赵家和容家关系尚可,赵寅奇和容芷荞也是多年发小,虽然只年长她几岁,却是早早踏入了社会。   他努力压下心里的悸动,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荞荞,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孩这才回了点神,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他感觉自己有点呼吸困难,好不容易才压制住。   “……我能不能跟你借100万?”   赵寅奇望着她微微扬起的美丽面庞,心花怒放,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好说,不就是100万吗,咱们那么多年朋友了。”   芷荞却没有吭声,脸颊蛰伏在廊下的阴影里。   她心里也明白,赵寅奇就是个混球。   曾经很多次,她感受到他那种灼热的目光,在很多男人身上都看到过。   以前家世相当,容峰还在时,他不敢动什么歪脑筋,两人也是好朋友,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心里也在挣扎,可是想起还在医院的姥姥,脑子就一团乱麻。   赵寅奇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100万对我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你知道的,我最近刚买了两套房,新公司也刚成立,要还款的……”   他偷偷窥探她的神色,试探道,“反正你现在也没地方去,去我那边住吧,好不好?我供你上学,吃喝什么也不用愁。”   芷荞默然不语。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赵寅奇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唯一的区别就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他没直接说“你跟我睡觉”这种露骨的话。   多少,还给了她一点面子。   但是,这种遮羞布并不能让她的羞辱感少多少。   曾经是天之骄女,瞬间零落成泥,谁能都踩一脚。各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明白了。   心里像是有一千把刀在切割似的,她霍然站起,在赵寅奇的呼喊中,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   午后。   芷荞拿着票,被人流挤上了车。这一班是去南京,路上,会途径陵山――她父母下葬的地方。   时间匆忙,她只买到了站票。   因为第一次坐火车,难免有些紧张,忍不住四处看。   车厢里人头攒动,加之夏雨时节天气燠热,她身材纤弱,被挤得东倒西歪,在一众比她高大的人中有种喘不过气来的闷。   旁边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留着八字胡,面相不善,有点儿尖嘴猴腮。   他一手扒拉着身边的蛇皮袋,一手拨弄手里的泡面,“哧溜哧溜”吃得响亮。   那蛇皮袋横着放在地上,把本就狭隘的空间弄得更加窄小,芷荞一直被挤到过道中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站得难受,朝四处看了看。   坐在对面的青年这时合上了报纸,抬了抬眼。四目相对时,对她露出个和善的微笑。   芷荞怔住。   他约莫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斯文,穿着极简的衬衣和西裤。可若是用斯文来形容,实在太不恰当。   芷荞出身也算优渥,也见过不少气度非凡的青年,但没有一个能跟他相比,容貌更是望尘莫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端丽出众的男子?   他生了一张白璧无瑕的面孔,长眼修眉,眼角微微上挑,更有一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微微含笑,似乎是个很温柔的人。   只是,皮肤冷白,像雪一样,乍一眼望去又有些冷冰冰的,好像对这周遭的事情都无动于衷,舒冷寡清。   他对她点了点头,似乎是出于礼貌。   芷荞有点受宠若惊,也回以一笑。   在这种时候碰到个这么英俊又有礼貌的青年,实在是一件心情愉悦的事情。不过,很快,她又烦躁起来。   列车刹住,那个麻袋又抵住了她的脚。   芷荞忍无可忍,看向那人。   中年男子瞪了她一眼,目露凶相:“臭丫头,看什么看?”   芷荞说:“你能不能搬一下你的东西,我没办法站了。”   其余人也看过来。   小姑娘看着只有十六七岁,身材娇小,骨肉匀停,一截纤腰拴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里,不堪一握。   小小年纪,却是袅袅婷婷,巴掌大小的脸庞i丽娇艳,很是风情楚楚。   不过,声音娇娇软软的,说出来一点儿威慑力没有。   果然,那中年人瞪她,气焰嚣张:“你去买坐票啊!我就摆这儿,怎么了?”   芷荞皱眉,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人,小小年纪的她不善于吵架,脸涨得通红。   这样胡闹,有人看不下去了――   对面那个青年合上报纸,瞥他一眼,笑着劝:“小事一桩罢了,老人家你也见好就收,不要太过分了,毕竟是公众场合。”   中年人狐疑地看他一眼。   见他年轻斯文,衣着不俗,想着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公子哥,心里不屑:“别多管闲事!”   可是说完,他又有些后悔。   眼前这人年纪很轻,说话不愠不火,彬彬有礼,望着你的时候,态度也很和善,可是,他就是无来由有些紧张。   青年给身后随从递给了个眼色,那随从马上掏了钱给他。   中年人没接,眼尖的他一看就看出他腕上戴的那块表价值不菲,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又见他出手阔绰,起了贪心。   心里还在想怎么趁机捞一笔,列车摇动,他一个趔趄,不慎朝前面扑去。   谁知,就在他起身的刹那,青年身边那个随从突然抬腿,一脚就将他踹翻在地。   眼前天旋地转,几乎是眨眼功夫,脸就被踩在了地上。   随后,身边不知道打哪站出了四五个便衣,把他团团围住,电光火石间,一人擒住他,一人提起他的后领子,狠狠按在桌上。   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啊――”中年男子吓了一跳,痛得哀嚎。   这番变故,引得周围也乱糟糟起来,一帮人惊恐地看着这边,隐隐有骚乱的趋势。   这时,那个之前一直和颜悦色的年轻人才起了身,朗声说:“大家不要紧张,我们不是抢劫的,是国家办公人员,正在执行公务。”   他身边的便衣也跟着解释,终于把众人给安抚住了。   列车长过来,白谦慎示意佟风掏出证件。一番交涉,才算是把这事儿稳住了。   芷荞听他们说着什么“国安厅”、“上面”、“调查”、“行动”之类的,隐隐觉得,这帮人不简单。   可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被人群挤下了车。   外面雨下得很大,兜头兜脸浇下来。白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   这时,有辆牌照特殊的黑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下来。居然是北京来的车,这牌照,就是放北京,那也是特殊的存在。   她心里有点忐忑。   车窗降下,年轻人在里面对她微笑。   隔着雨幕,芷荞仔细望着他,觉得这张英俊的面孔似曾相识。   见她不说话,显然是不认得自己了,白谦慎不禁一笑,把车门打开,军靴“啪”一声踩到地上,溅起一地的水花:   “上来吧,我送你去陵山。” 第2章 回国   六年后。   快读研了,事情越来越多。连着几日在实验室睡到天亮后,容芷荞终于扛不住了。   回寝室收拾了一趟。   北京的四月,天气还有些冷。   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她给自己套上了鹿皮大衣,又把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三圈,才拖着行李去了车站。   路上,徐南给她来电话,嬉皮笑脸的:“哥哥,我有份文件落出租屋里了,你帮我去拿一下吧,你有我那屋钥匙的,没换过。”   容芷荞忙了一上午,手里又拖着沉甸甸的行李,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我真服了你了哥哥,我正要回老家呢。”   “你回老家干嘛?”   “清明,你不上坟啊?”   “今天清明了啊。”一副诧异的口吻,却隐约还在笑,没心没肺的,简直就是个膏粱子弟。   芷荞在心里暗啐:“没事儿我挂了。”   “那我那文件……”   “知道了,上完坟帮你去拿。”她把电话给掐了,不想去拿,又拗不过心里那个坎。   说到底啊,还是心软,谁让这家伙是她哥们儿呢。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间莫名其妙有了男女间的那种暧昧。   从上个礼拜开始,徐南隐约有追她的意思。   容芷荞没谈过,也不是很懂,不过,她是徐南还是挺有好感的。   如果这家伙有时候不是那么混账的话。   ……   上完坟回来,已经是晚上6点了,她饭还没吃,一路上捂着肚子。   北京的三四环最堵,尤其是高峰期。   看着前面长龙似的队伍,芷荞很是绝望:“师傅,您能不能快一点?我给您加一倍钱还不成吗?”   司机没好气,一摊手,示意她自己看:“你给我加十倍也没用啊,我这是汽车又不是飞机,插上翅膀就能飞过去咯。”   好不容易到了所在小区,芷荞跺跺脚,又在心里把徐南骂上了五六遍。   徐南租住的这地方在四环的黄金地段,离海淀高校区很近,要是她下课直接过来,费不了多少时间,偏偏她赶着南下。   这会儿堵一路,累得跟死狗似的回来,心里不免有几分后悔。   进屋后,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厨房的地方隐约有水声传来。   芷荞低头一看,发现玄关的地方有双男式皮鞋,锃亮干净,整齐地摆放在那儿,心里不由纳罕。   揣着疑惑,她走过去一看。   厨房移门大开,穿着衬衣的徐南背对着她在洗碗,宽阔的背脊略微弯曲,形成漂亮的弧度。   这一身很日常,就腰间那制式皮带是部队里的,芷荞认得,微微一栓,就显出了他劲瘦的腰。腰部以下,全都是腿。   几个月不见,这厮的身材好像比以前好了?   而且,这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居然还会洗碗?   难道知道她要过来?   这不,饭锅里还冒着蒸蒸热气呢。   她闻了闻,不止有饭菜的香味,还有红烧肉和油焖茄子的味道。   心里感动,过去就给了他一个熊抱:“不错嘛儿子,有进步,知道爸爸回来要烧饭啦。”   这一抱才觉得,这厮身材确实变好了。她的手按在他的小腹上,分明感觉那里紧绷了一下,隐约可以摸出腹肌的轮廓。   面前的人,好像有些僵硬。   芷荞摇摇他:“怎么了你?”   良久不见他说话,她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刚要去掰他,他已经自己转过了身来。   四目相对,她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是个英俊儒雅的青年,戴着一副金色细边框眼镜,斯斯文文的,颇有几分书卷气。   虽然徐南有时也会戴眼镜,但是,跟这人比起来,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穿龙袍也不像太子,徐南戴眼镜还是个王八羔子,可眼前这个人,那种隽永沉静的气息却好像已经烙印进了骨骼里。   哪怕五官绮丽甚至有些冶艳,却丝毫不觉轻浮。   但是,但是……不管他长得再怎么好看,气质再怎么好,他也不是徐南啊!!!   芷荞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似的松了手,蹭蹭蹭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背脊撞到橱柜,痛得龇牙咧嘴。   “你……你……”许是太过震惊,脑子转不过弯来,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囫囵话。   老半晌,才把舌头撸直了:“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徐南这儿啊?”   白霈岑是二婚,他很小的时候就父母离异了,这些年很少回来。   白谦慎原本也有些窘迫,但看她这样局促,他反而释然了,跟她解释:“刚回来没几天,过些日子要去景山那边的研究所任职,就问徐南要几份军备的资料。”   徐南在景山电子工程研究所工作,是个二毛一,搞军械军备材料开发的,技术性很强的专业类工作,这个芷荞知道。   这家研究所是核工业集团下面的重点尖端部门,保密级别很高。   那会儿,徐南能进去,芷荞还纳罕了好久呢。他那人向来不着调,在空司大院这边的子弟圈子里,也是个出了名的人物。   芷荞父母过世后,就被白霈岑的副官接到了这儿,跟这帮混小子一块儿长大。   相比于这个年长她几岁的大哥,她跟白靳、徐南他们更熟些。   不过,为数不多的相处中,这个大哥对她一直很不错。   感觉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似乎很喜欢笑,眸子弯弯的,像月牙似的,特别好看。   被他这样看着,芷荞难免有几分局促,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大哥,我出去一下。”   双手作揖,跟他告罪,她拿着手机去了阳台,甫一拨通,就把徐南一顿骂。   “没毛病吧你?我大哥来这儿你不跟我说?”   徐南懵了两秒,然后诧异:“他真来了?前几天还听说在国外呢。他不是拜了那个什么中科院的程院士为师吗?就是那个核工业集团的董事长,也是咱们所的所长,这一回来,直接进我们研究所,职位还在我上面。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儿?”   “你别岔开话题!”   “好吧,我是知道,他就说下个礼拜要去所里上任了,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跟我要点资料,熟悉一下人事。他年长我几岁,算是半个长辈,我能不给吗?话说你一直问这个干嘛,那跟你回去帮我拿资料有什么关系?”   芷荞咬紧嘴唇,没说话。   总不能把那抱错人的事情说出来吧。   她知道自己是迁怒,归根究底,是面子上过不去。还有心里那种隐秘的羞耻感,只能一股脑儿发泄到他这个始作俑者身上。   徐南还要问,她不耐烦地打断他话:“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没等他应就给掐了。   她把手机捏手里,心跳有些快,额头布了一层细密的汗。   总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有气儿没地撒。   现在想起来,白谦慎和徐南的身形何止差了一星半点。她怎么就眼瞎了呢?   容家和白家是世交,上个世纪末,容峰和白霈岑还一块儿参加过某空军联合演习,白霈岑任行动大队长,容峰屈居其下。   那一次,如果不是容峰急中生智,舍命相救,作战机坠毁后,白霈岑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因为这件事,两家的情谊更加深厚。   后来,容峰调迁到南地,两家的联系才淡了。   说起来,芷荞也不算无依无靠,除了躺在医院里的姥姥,还有一个身在国外的姥爷。   不过,她姥爷是某尖端领域的科学家,在国外参与项目研发,身份还处于保密阶段,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白霈岑的副官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就把这事儿报告了上去。   小女孩那会儿孤身一人,自然是不能留在苏州的。   于是,白霈岑就拍了板,让霍南齐把人给带回来。   这样,容芷荞就到了北京。   小时候,他对她很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她,对她说话也向来是和颜悦色的。不过,他比他们这帮野小子年长,为人做事也稳重。   面对他,芷荞总是有几分忐忑。   她尴尬地站在那儿,手里紧紧捧着一杯水。   “你老杵在那儿做什么?”他问她:“吃过了吗?”   芷荞摇摇头:“还没。”   “怎么不吃饭啊?”   “路上堵,一直没来得及吃。”   他笑了笑,转身把微波炉里的菜盘子端出来:“我炒了两个菜,你要不嫌弃,就一起吃吧。”   “不嫌弃不嫌弃。”芷荞受宠若惊。光闻这味儿,她的口水就往外流了。   饭桌上,两人安静吃着饭,谁也没有说话。   毕竟这么久没见了,刚刚还搞了这么大一乌龙,芷荞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后来,还是他挑起话头:“算算时间,你也快毕业了吧?听阿靳说,你学医的。”   芷荞闷着脑袋纠正他:“还要读研。”   “哦,这样啊。”他笑了笑,给她夹菜,“多吃点儿。”   “谢谢大哥。”   白谦慎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茄子,又是一番叮嘱:“前些天我回去了趟,爸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有空多回去。”   “白伯伯回来了?他不在驻地吗?”   “总有休息的时候。”   他这样说,眼眸安静,芷荞不经意抬眸看了他一眼,正好和他抬起的目光对上。只一瞬,跌入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这才发现,镜片下是这样一双不良的桃花眼。   心道,怪不得要戴眼镜呢。   回去时,他开车送她回宿舍,直接从东门进门。   这是部队里的车,车牌特殊,京A开头的特例,别说在这儿,就是放全北京,也是独步长安街的存在。   保安自然也不敢拦。   车穿过绿化区,直接在楼底下停了。   芷荞解开安全带,回头道:“真是谢谢你了,大哥。”   白谦慎也笑一笑:“回见。”   宿舍楼底下只有一盏灯,光线惨淡,寥寥几许漏进车内,照得他英俊的面孔半明半昧,看不真切。 第3章 花生   假期里,芷荞跟好友杨曦去了景山那边的一个度假村玩。   算是忙里偷闲。   到了开学的日子,气温不但没降,反而愈演愈烈。现在走在华大的校园里,到处是打着伞戴着太阳镜的人。   就连不怎么喜欢戴墨镜的杨曦,也给自己搞了一副。   “怎么样,酷不酷?”   芷荞点点头:“还行。”   杨曦不满:“什么叫还行?”   芷荞说:“就是很好看的意思。”   杨曦怔了怔,狐疑地瞅着她:“是吗?”   “是的。”她郑重点头。   入学没什么特别的,跟大一刚进校一样,两人准备了一下去就去了。手续什么办好,已经是下午,并肩去食堂吃了顿饭。   路上,白谦慎还给她发信息:“怎么样?”   “很好。”   他已经去研究所工作了,只说,有时间会回来,具体怎么样倒也不透露。   关于他的工作内容,芷荞也不清楚,只知道跟徐南一样,在景山电子工程研究所那儿,保密级别很高。   经过测试,食堂的饭确实难吃。   第一天的心血来潮后,两人基本没怎么去过。   之后大半年,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直到礼拜天,才有时间聚一起。   “我都瘦了好几斤了。”这日在宿舍楼下见了面,杨曦如是说。   她的导师在研究生院里挺有名的,是个老教授,手底下带的人不多,对她重点关照。   芷荞扯了下嘴角,笑容却有点勉强。   三月复试的时候,芷荞已经和中意的导师联系过了,不过有点不巧,原本选定的导师李教授赴美深造了。   没有办法,学院领导跟她商量了一下,给她安排了一个女导师。   据说,叫程以安,是国外刚刚回来了,背景很硬,人也厉害,在国外拿奖拿到手软。   不过,她的名声不大好,出了名的虐待学生。   而且,这都大半年过去了,连面都没有露过,压根不肯见她,也没有辅导过她什么。   “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杨曦忧心道。   芷荞颓丧地垂下头:“说给你听,也许你都不信。”   “说来听听啊。到底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她太忙,都没怎么关注过容芷荞,心里有些歉疚。   虽然容芷荞家境好,但是她生来体弱,又生得娇小可爱,性子和软,跟她相处的人,总是忍不住打心底里生出一股保护欲。   杨曦又是地道的北京大妞,性格豪爽,向来是以她的保护者自居的。   芷荞说:“这都半年了,我连我导师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哎――”   “什么?”杨曦都震惊了,“开什么玩笑啊?你导师是谁啊?”   芷荞说:“程教授,程以安。”   杨曦:“我靠,是她啊!你也太倒霉了吧!她可是出了名的母夜叉啊,知道她外号什么吗?”   没等她接话,杨曦就喊了出来,“‘灭绝师太’!据说,做她的学生,早上7点半进实验室,10点才能离开,节假日还得被她驱使着去做事,比牛马还累。”   “我倒宁愿做牛做马,也比她理都不理我强吧。”   “这倒也是。”杨曦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你打个电话给她试试?”   “打过了。”芷荞垂下头,“一开始说忙,后来,她压根就不接了。”   “我去,这么变态啊?”杨曦想了想,提议,“要不你跟校方反应,换个导师什么的?不过,这操作难度可不小。”   芷荞说:“那我可得好好考虑。”   到了这一步,就没得转圜了。一是影响不好,二是,也不一定有导师敢收她,怕得罪人。   毕竟,这就相当于是打脸她原来的导师了。   杨曦说:“要不你再打一个电话试试?”   芷荞想了想,点头,掏出手机打了过去。   这次还好,那边接了起来,不过,语气不耐烦:“不是跟你说过了,我很忙吗?没事不要打电话给我!”   “可是老师,我的论文和项目……”   话还没说完呢,那边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杨曦听得真真切切,都瞠目结舌了:“我靠,这什么破导师啊?早知如此,你当初还不如就选我老师呢。”   芷荞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都跌到谷底了。   ……   晚上回大院,屋子里一个人没有,只有一个张阿姨在打扫卫生。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她对芷荞笑笑。   芷荞也对她笑笑,过去帮她一块儿拎水桶:“明天就是周六了。”   张阿姨忙把水桶抢过来:“我来我来,容小姐,你坐着就好,使不得的。”扫完后,她去了躺厨房。   出来时,把罐卤花生递给她:“我自己做的,加了陈皮,很香的,一共做了好多罐,给你也留了一罐,这罐你带去给谦慎吧。”   张阿姨是白霈岑的第一任夫人还在的时候招的,对白谦慎向来很好。   她叹了口气:“这些年,他也不怎么回来。”   芷荞说:“他忙啊。”   张阿姨破涕为笑,眼中有些自豪:“也是,他是有出息的,当年考上首都中央军校,可是这一届的最高分。”   芷荞也笑笑,拿了那罐卤花生就去了研究所。   这地方查得严,她做了登记,又核查了一系列,信息才给她放进去。   走在安静的园区里,她给他发短信,抱怨:“你们这儿查得好严格啊。”   彼时,白谦慎正在办公室里翻文件,见了,不觉笑了笑,打了一行字过去:“你在哪儿呢?我下去接你。”   芷荞脸都红了,连忙回复:“别别别,大哥,影响你工作就不好了。”   “没事儿,我这会儿事情不多。”   “不了不了,我快到了。”说完,她逃也是的关掉了短信界面,把手机按在了胸口。   这地方是真的大,实验楼一幢一幢的,还有讲课的教学区,以及像是工厂的地方,都有荷枪实弹的警卫巡逻,偶尔在林荫道上碰上两个警戒的,还会过来盘问两句。   芷荞抱紧了怀里装着的卤花生袋子,飞快地走过。   半个小时后――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栋实验楼下,看着红色的楼房发呆。   想来想去,只好厚着脸皮给他发了条信息:“大哥,我迷路了。”   白谦慎正跟一个学生讲解呢,听到“叮”一声,停下来,取过手机看了看。   唇角微弯。   站一旁的女同学看到他的笑脸,心跳快了一拍,身边的男同学望过来,又一脸严肃地推了下眼镜,作出求知状。   这位年轻的教授是从国外回来的,是新任所长兼核工业集团董事长程学良院士的得意门生。   学识渊博,待人谦和,履历更是让人咂舌……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搞专业的,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以至于,他的课堂乃至办公室门外,总有一帮“虚心求教”的学生――以女生居多,弄得一帮老教授研究员扼腕叹息。   真是世风日下。   “你现在在哪儿?”   看到这条,芷荞连忙回复:“我面前这幢是10号楼。”   “等我两分钟。”   白谦慎起身,把手机揣进白大褂里,起身就要离开。   两个学生有点诧异,正要开口,他已经侧过身来,跟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很抱歉,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两人连忙摆手:“该说抱歉的是我们。”   目送他离开,女生感慨:“要是他是我的带教老师就好了,我保证好好学习每天在实验室里加班到11点。”   “别做梦了,走吧,一会儿秃头李要来查课了。”   “哎――”   ……   芷荞在楼下站了会儿,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转过头,就看到白谦慎站在红色的砖地上,对她微笑。天气还有些凉,他穿着灰色的毛衣,身上还披着白褂子,来得匆忙。   她有点不好意思,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张阿姨让我给你的。”   白谦慎接过来,只觉得手里有些沉:“这是什么?”   “花生。”   “花生?”他有些疑惑,打开袋子看了看,随即就笑了,“她还记得呢,我喜欢吃这个。”   芷荞说:“我也喜欢吃。”   她笑起来,一双猫儿眼圆圆的,分外可爱。   白谦慎也笑了。   她要走了,他又拦住她:“我快下班了,一块儿吃顿饭吧。”   “在这儿?”她有点踯躅,多少有些紧张。这密闭严肃的学术氛围,安静到鸦雀无声的园区,多少让她有些不适应。   他失笑:“我们出去吃。”   芷荞这才松了口气,甜甜道:“好的。” 第4章 乌龙   宿舍楼在实验区后面,一片单独的建筑群。白谦慎是研究员,又有衔位,自然有独立的房间。   芷荞跟着他一块儿进去,分明感觉里面比楼外要阴凉得多。   跟一般的单元楼一样的规格,爬了没一会儿就到了二楼。他掏出钥匙开门,把她让进去,又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   “你先坐会儿,我去换件衣服。”   “好的。”   芷荞坐下来,捧着那杯热水,抬头打量这间屋子。   不大,五六十平,两室一厅,不过,他一个人住倒是绰绰有余了。芷荞四处扫了一圈,目光又落到主卧门口。   太安静了,甚至能听到头顶电扇发出呼啦啦的声音,室内门窗紧闭,也没有开灯,不时有流动的气流扬起窗帘,晃起片状的阴影。   她有些恍惚。   “吱呀”一声,他推了门出来。   芷荞下意识站起来。   白谦慎一怔,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按墙上的按钮:“这还没到六月呢,怎么你开起电扇来了?”   他高大俊朗,室内阴暗又逼仄,甫一靠近,便有一种逼人的压迫感,她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一退,他也怔住了。   四目相对,目光落在她略有些绯红的脸上,他默了会儿。   好在外面有人敲门,尴尬的气氛没维持一会儿就被打破了。白谦慎过去开门,是隔壁的老张,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跟他来借油。   白谦慎让他进来,带他去厨房。   路过客厅时,老张好奇地打量着容芷荞。   芷荞坐在沙发里,强装镇定,乱按手机,手指转得飞快。   老张装好油要走了,白谦慎送他到门外,就见他暧昧地把手贴到嘴巴,小声道:“女朋友?”   白谦慎失笑:“别涮我了。”   “真不是?这姑娘盘儿真靓。”   “快回去吧。”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白谦慎回到客厅,走到她面前:“走吧。”   “啊?”她呼吸不稳,差点摔了手机,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一双杏眼,波光潋滟,不经意间就透出了几分娇憨纯真。   白谦慎心里一动,语气也放缓了:“我们出去吃饭。”   “……啊……哦。”芷荞松口气。   他们在距离研究所不远的后街吃饭,一家炒菜馆。白谦慎把菜单给她,让她自己点。   她也不客气,一口气点了三个菜。   等待的时候,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人迹寥寥的街道。   等饭上来,白谦慎喊她:“吃吧。”给她的饭碗里夹上了鸡肉,还细心地夹成了一丝丝、一条条,顺便淋上了咖喱汁。   这么贴心,确实是他的风格。   芷荞却抿了抿唇,看他一眼,小声道:“大哥……”   “嗯?”他挑起眼帘,目露征询。   芷荞舔了舔嘴唇,还是没开口。   总不能说,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极了猫粮吧?   ……   后来他开车送她回去,一直把车开到了她租住的小区楼下。   这地方还算高档,距离华大不远。芷荞下来,在外面指挥他:“你停这里就好。”手指往前一挥。   白谦慎抬头望去。   那是两个花坛中间的长方形空地,底下铺着路缘石,可以并排停两辆车。   而他手边,分别就有一个空位。   他看她一眼,她满脸希冀地望着他,还指着前面:“停那边吧,宽敞,之前几次,我都是挺那边的,这边太窄了,不好……”   “停”字还没出口,他已经稳稳当当扎了进去,就在两棵白杨树中间。   两边白杨树距离车门距离一样,半米不到。   芷荞:“……”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他开了车门下来,松了松袖口。他穿的毛衣很长,盖住了手背,只露出白皙修长的指尖,十个指甲盖,修剪得圆润漂亮。   这样一双叫人想入非非的手,偏偏那张脸,眉宇间流露出的是安静清远,不染尘埃的斯文肃穆。   叫人生不出亵渎之心。   “怎么了?”他把车门关上,小拇指勾起了钥匙。   “……没。”   乖乖跟在他后面上了楼,沿途,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才敢偷偷瞄他的背影。   好看是好看,却是只能欣赏的那种。   白谦慎这人,看着是很温和,初见时彬彬有礼,对谁都很有礼貌,可再进一步就发现,其实他很高冷,由内而外那种天生的高冷。   看着跟谁都能交朋友,却没有几个能成为他交心的朋友。   回到屋子里,芷荞就接到了杨曦的电话,神秘兮兮的,声音压得很低:“荞荞,帮我收一下快递。”   “神经病,你快递我怎么签收?”   “寄到你那儿了,刚刚快递员给我电话,给你塞传达室了。宝宝,帮我签收一下嘛,拜托了。”   “说得轻松,还要我下去给你拿呢,我都上楼了。”她不情不愿的,“我才不要下去拿快递!”   白谦慎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道:“我帮你下去拿吧。”   “啊?这怎么好意思呢。”她脸色涨红,期期艾艾的,“没事儿,我自己下去拿好了。”   “没关系。传达室是吧?我去帮你拿。”没等她应,他就下了楼。   杨曦还在那边嚷嚷,芷荞顺势说:“好了好了,答应帮你去拿了,别嗦了,没事儿我挂了。”   功劳揽自己身上,没半点儿愧疚。   “别别别啊,一会儿你帮我拆一下快递,拿别的袋子包一下,礼拜天给我带过来,谢啦。”   “你到底买了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这你就别管了。”   她把电话挂了,见地板有些脏,去厨房拿了扫帚和畚箕。   白谦慎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巴掌大小的小盒子,想递给她,却见她手里拿着畚箕:“给你放桌上了,一会儿你自己拆吧。”   “好的。”想起杨曦的叮嘱,她丢了畚箕过来,三两下拆了包装盒。   拆得急了,一个粉色的椭圆形东西滚出来,“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芷荞怔住,蹲下来,拿起粉色的蛋蛋,只见蛋蛋的尽头,还连着白色的细线,末端还在盒子里。   她轻轻一扯,两个拇指大小的蛋蛋也掉到了地上。   正好,滚到他的脚边。   原本要走的白谦慎也停下了步子。   芷荞楞在原地很久,慢慢的,慢慢的抬起了头,看向他。   她力图解释着什么:“杨曦让我买的,哦不,是杨曦买了,让我帮着拿的。我这样说,您懂吧?”   说完就想打自己一巴掌。   哪儿跟哪儿啊?   怎么看都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她简直想挖个地洞钻下去。   但不知为什么,她有种错觉,他似乎比刚才笑得开心了点,也弯下腰,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两个小蛋蛋。   修长的手指按了下按钮,便有震动感从掌心传来。   芷荞:“……”   “电动玩具啊?”他问她,挑了下眉,又给利落地关掉了。脸色还是那么波澜不惊,倒显得她大惊小怪了。   “……”   芷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说不出话。   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 第5章 回去   礼拜天下雨,芷荞约杨曦在校门口不远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喏!”一入座,她就黑着脸把装着跳蛋的袋子扔给她。   东西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杨曦连忙抢过来,捂好了,藏到袋子里:“小心点儿啊你,别给我摔坏了,好几百块钱呢。”   芷荞咬着牙:“我特么真想掐死你,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什么啊?”杨曦一脸求知欲。   芷荞乖乖把嘴巴闭上,一脸正经,犹如在讨论学术报告的好学生,让人高山仰止。   她抿了口嘴边的咖啡:“没什么。”   喝完咖啡,两人上了徐南的车。徐南从前面回过头,笑着打趣:“两位大小姐,去哪儿?”   “回大院。”芷荞说,脑海里想起白谦慎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最近忙于学业,确实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成,我正好也要回去一趟。”徐南说着,启动了车子。   “说起来,我真是羡慕你。”杨曦说,“你爸是司令员,你二哥是中警局的,你大哥还是那什么部门的……”   她叫不出全名儿,一拍手,“反正很牛逼就是了。”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进了大院,在人迹稀少的绿林间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一栋二楼的小洋楼前。   白家很大,二层的小洋楼,还是上个世纪留下的老建筑,历经的几代主人无一不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分配到白霈岑这儿,墙体已经有些斑驳,四面爬满了爬山虎。   虽然不比现在一些三四层的新式别墅精美,假山檐廊、配楼钟楼,倒是一应俱全,美轮美奂,透着年代感。   芷荞忽然想起,16岁那年第一次北上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刚刚失去双亲,被霍南齐带着从苏州过来。当时,她就坐在汽车里,望着窗外的高墙大院发呆。   神情安静,默不作声,这是乍然到了一个陌生环境后的无所适从。   还有对未知的迷茫。   自古以来,寄人篱下的,总是矮人三分。   好在,白家人都对她很不错。   哪怕是总喜欢跟她杠的白靳,也从不会真正欺辱她什么,顶多是少年人之间那点儿年少气盛的意气作祟罢了。   那天很难得,白霈岑不在驻地,顾惜晚也在。   霍南齐进门,先唤了一声“首长”,又喊了一声“夫人”,然后,回头把有些拘谨的女孩拉进门,展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这是容上校的女儿,芷荞。”介绍完,他回头摸了摸她的头发,蹲下来,跟她齐平。   声音里,带着鼓励:“叫叔叔阿姨啊。”   她今年已经16岁了,只是南方人体格较小,她又生来羸弱,看上去比一般女生年纪要小。   可是,她真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了,也懂得人情世故。   不过,大抵知道他是好意,她没反驳,乖巧地答道:“白伯伯、顾阿姨。”   虽然她不是多么乖觉的人,也知道以后吃住在这家,要笑脸迎人,才能讨得人家的欢心。   白霈岑生性严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顾惜晚倒是表现得挺喜欢她的样子,过来拉了她的手,问了一些家常话,又回头吩咐佣人,去楼上给她准备了客房。   “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在沙发里看报纸的白霈岑忽然抬起头,皱眉道:“那个兔崽子呢?死哪儿去了?”   闻听此言,顾惜晚神情尴尬,上一秒的温柔和慈爱还挂在脸上,斟酌着:“……阿靳,应该还在南京吧。”   白霈岑是二婚。   这在空司大院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出自于一个外交世家,名叫沈清辞,一个外表柔软内里却很能担责任的女人。   骨子里有一种忧郁文艺的情怀。   印象里,她很喜欢穿旗袍,戴珍珠配饰,就如年代久远的年画里,有着绝代风华的古典美人。   气韵流转。   当之无愧的大家闺秀。   与他现在的第二任妻子顾惜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白谦慎和白靳也是同母异父,所以,平时虽然客套,却并不是非常亲近。   此前,他都住校,很少回来。   一到节假日,就天南海北地四处逛,压根看不见人影。   刚刚来到白家的时候,容芷荞很不适应。   白家很大,除了主屋和配楼,还有偌大一个花园,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勤务、警卫和佣人也不少。   远不像那时候的容家。   不比赵家、容家这种半路出道的,白家是开国元勋,在北方根深蒂固,又兼之人脉广布,几十年来盘根错节,无人敢小觑。   白霈岑更是能力卓绝,一路走来,气贯如虹,短短十几年就走到了华北军区总司令的位置。   白谦慎作为他的长子,年轻有为,内敛精干,是京圈二代中的表率。   太子中的太子。   虽然白霈岑常年待在驻地,平日,也有不少家属院或者周边机关大院的人过来串门。   来的最多的,是顾惜晚的各种好友。   芷荞性格封闭,顾惜晚想着孩子刚刚失去了双亲,也没有刻意带她出去走动。   所以,第一个礼拜,她基本都待在白家。   也没有结识什么朋友。   后来,长年累月的,慢慢适应环境,适应这个家,她才渐渐放开了自己的性子。   ……   白霈岑不在,去驻地了,门口的草坪上就停了一辆车。   芷荞认出来,是白谦慎他们单位配备的。   徐南有些踯躅,推脱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杨曦冷笑:“软脚虾,平时日天日地的,见到真厉害的人物,就怕得跟什么似的。原来不是真能,是欺软怕硬呢。”   徐南恼羞成怒:“你懂什么?”   随即跟杨曦说起了他跟这位爷的渊源。   那会儿他在首都中央军校念书,刚进去的时候,白谦慎已经毕业了,在高级班培训,有段时间,他给他当了一个多月的教官。   在此之前,他跟这位白家太子爷没有多深的交集,印象里,只觉得他说话做事不愠不火,待人谦和,似乎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心里也没有什么紧张,甚至暗暗庆幸,不用隔壁的沈阎罗来带他们。   “然后呢?”杨曦被他提起了兴致。   “后来?后来……”徐南一脸痛苦,不堪回首,“他就是个变态啊!隔壁沈阎罗让他的学生跑二十圈,他就让我们跑一百圈,只要没断气,就得跑完,还全程跟我们一起跑。妈呀,他看着高高瘦瘦的,没多么强壮啊,体力怎么这么好。”   徐南扼腕,“我真不该以貌取人的!”   杨曦咂舌:“不像啊,我也见过白家大哥,多俊的人物啊,清风霁月的,笑起来迷死个人。”   徐南:“你们女生只会看脸,压根不会透过现象观察本质!他就是说得好听,做起来,比谁都狠,那可是把人往死里整啊!哎,我现在还跟他一个单位,每次看到他都是绕路走的。”   芷乔瞪他一眼:“你别说我大哥坏话了,他才不是那种人。”   徐南呵呵一声,乐了:“搞了半天,你们就不信我是吧?那你回头去问阿靳,当年你大哥跟霍叔南下省城的时候,把人省长儿子都给打进医院了,就因为那人说了句‘哎,你长得挺好看的啊,跟个小姑娘似的’。”   杨曦瞠目结舌。   芷荞不信。   徐南哼一声:“爱信不信,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这些首都中央军校出来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   这学校,正儿八经的高级军官学校,除了堪比北大清华的分数线,对体格、家庭背景等方面都极为严格,一般不对外招生。   因为起点高,毕业后会优先分配到军方的重要部门,外界都管这些学生叫天子门生。   日后,无一不是前途无量。   相对的,一个个也都傲气得很,眼睛长头顶上。   白谦慎这样的人物,只是表面上沉稳淡泊,那是他早过了那个好勇斗狠的年纪,这些年沉淀下来,遇人三分笑,不像他们这帮还处于青春期、荷尔蒙旺盛的子弟。   不过,他是真怵他。他不怕白靳那样的,就怕他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   “真不进去?”杨曦拽着他胳膊。   徐南连连摆手:“不去不去。你们进去吧,所里还有事儿,我先走了。”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上车、踩油门,一鼓作气。   杨曦望着他飞一般离去的背影,比了个中指,回头跟芷荞说:“你怎么会瞧上他啊?软蛋一个!”   芷荞脸红了:“你别瞎说,我们就是哥们儿。”   “哥们儿?”杨曦嗤笑,“他可这劲儿撩你呢,你要真当他哥们儿,可得把持住。我跟你说,这货不是什么好鸟,专骗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无知少女。”   “略略略。”芷荞跟她做鬼脸。   “你们站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来?”声音从前面传来。   芷荞回头,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端着杯清茶的白谦慎。他穿着笔挺的军制,清清爽爽的松枝绿,衬得他的脸,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有点儿晃眼。   虽然出身优渥,他身上丝毫没有那种贵胄子弟居高临下的傲气,然而有种宁静高远的感觉,让人如沐春风。   “这就进去。”芷荞道。   等他进去了,杨曦才掐着她的胳膊说,“天哪,他是什么神仙啊?长得太好看了点吧,好温柔,笑起来好像会发光。老天也欠我一个这样的哥哥!” 第6章 吃面   “喝点儿什么。”白谦慎亲自招呼她们,把人带到了客厅。   “随便随便。”杨曦赔着笑,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这会儿,完全把徐南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他长得好看,人也平易近人,完全不像是徐南说的那种人。   “我们喝咖啡。”芷荞见他站着没动,补充了一句。   顺便唾弃杨曦,随便叫人弄什么?   弄什么都有顾忌。   “好。”他转身去了厨房。   “背影也这么优美。”杨曦叹息。   芷荞顺着她的目光看一眼。白谦慎高大英俊,宽肩窄腰,典型的衣架子,这身军制穿着,再熨帖不过了。   她警惕地看向她:“别打我大哥注意哦。”   “你那什么眼神?我这是纯欣赏,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杨曦:“……”   不一会儿,白谦慎就把托盘端出来了,上面两杯咖啡,一人一杯,他放到了她们面前。   手里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谢谢大哥。”芷荞捧过来,甜甜喊一声。   杨曦也跟着喊:“谢谢大哥。”   芷荞:“……”你脸皮不要太厚哦!   白谦慎却只是笑,到一旁坐了,弯腰从眼镜盒里取出那副金丝眼镜,偏头戴上。   他叠着修长的一双腿,在那儿翻一份报纸,看得入神。   芷荞偷偷窥一眼,发现是军事刊面。   她撇撇嘴,不感兴趣。   杨曦却一个劲儿找话题,要跟他攀谈:“这段时间好累啊,课业不断,每天都窝在实验室里,人都要发霉了。”   她这么咋咋呼呼的,白谦慎也不生气,仍是和颜悦色:“也要适当休息。”   杨曦说:“导师不让啊。我导师就算了,虽然严厉,倒也尽心,芷荞的导师那就是个变态啊,理都不理她,也不给她辅导论文,也不给项目,让她干什么啊?”   “有这种事儿?”白谦慎终于认真了些,从报纸间稍稍抬起脸。   杨曦煞有介事:“那当然。”   芷荞拉着她,不想她拿这种事情去烦白谦慎,回头跟他赔笑:“别听她瞎比比,没有的事儿。”   “什么叫没有的事儿?那个程教授,简直就不把你当人啊。”   “程教授?”白谦慎若有所思。   杨曦没察觉,继续道:“对,程以安程教授。您是从美国回来的,想必也听过她的大名吧,她就是个超级大变态啊,尤其是对女生,极尽苛刻……”   她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看向白谦慎,“您知道她的吧?”   “知道。”白谦慎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说,“她是我导师的孙女。”   杨曦:“……”   芷荞捂住脸。   “哈哈,不好意思啊,我家里还有事情,我先走了,回见回见。”杨曦三下五除二爬了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   芷荞心道,个口没遮拦的。   却又有几分诧异,看向他:“程老师是你导师的孙女?”   “嗯。”白谦慎点头,“她那人是有点苛刻,你多担待些,要是过分了,回头我帮你说说。”   “没事没事,你别听杨曦瞎说。”她小脸微红。   总不好为这种事情麻烦他。   说到底,是她没有跟导师搞好关系。   没了杨曦这个插科打诨的,单独面对他,芷荞还是有点紧张,打开手机,想着玩把游戏。   这一打开,目光就有些顿住。   倒不是她有偷窥别人战绩的癖好,但是,徐南这厮平时战绩都是放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给关闭了。   她心里顿生疑窦。   人就是这样,越不让看,就越想探究。这游戏是绑定微信的,于是她就打开了微信里的游戏战绩。   这一看,牙齿咬得咯咯响。   徐南最近的战绩页面里,“挂件朋友”一栏分明是个妹子,看头像,还是她不认识的。   这是又把妹了?   白谦慎看她一眼,笑了:“你还玩打枪游戏啊?”   芷荞尴尬笑了,把手机藏到身后:“不常玩。”   “你不用紧张,劳逸结合嘛,我又没说你什么。”   话是这么说,他到底是长辈。   面对他,跟面对白靳、徐南他们是不一样的,下意识就有几分敬畏。   他这人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时候问起来,白霈岑和顾惜晚都不知道他人在哪儿。   她这人心大,这么一打岔,徐南找了新妹子的事儿,倒也没那么在意了。心道,他们还不是情侣呢,没准他就是心血来潮想撩她一下。   这人渣!   广撒网,鸡蛋不放一篮子的原则,倒是贯彻得很彻底嘛。   不下海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棒棒哒!   后来下了场雨,阿姨又不在,白谦慎去阳台上帮着收了衣服。她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不好干坐着,就过去帮忙。   “不用了,我来吧。”   “那怎么能行?”她面子上过不去,非要逞能,踮起脚尖使劲去勾那衣服,一用力,铁质的叉子被她顶到墙上。   “啪嗒”一声断成了两截。   她愣住了,看着手里只剩一半的塑料柄,老半晌没说话。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柄,笑了一下:“还是我来吧。”   然后,她就跟个二傻子似的杵在一旁看着他收衣服。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左脸顶着“四肢不勤”,右脸挂着“五谷不分”几个大字。   ……   第二天起来,空气很好,大院里除了操练跑步的士兵,总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坐在树荫底下下棋。   吃完早饭,芷乔和白谦慎一道出来。   老远就看到了槐树下的几个老人家。夏天天热,都穿着白色的汗衫,风吹起来,衣袖鼓鼓的。   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   芷荞说:“虽然上了年纪,不知道还能过多久,却笑得这样开心,真是让人羡慕。”   听她语气感慨,白谦慎不觉有些莞尔:“你今年才几岁?怎么学得这样伤春悲秋的?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容妹妹’?”   “啊?”   白谦慎驻足,见她脸上茫然,不禁抵唇一笑:“什么年纪就什么样儿,别想那么多,那不是你该操心的。”   他语气真挚,太阳底下,白璧无瑕的一张面孔,分明是清冷高傲的贵公子模样。   却有这样的柔情。   芷荞心里温暖,说:“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还有人这么关心我。”   “阿靳也很关心你。”白谦慎望着面前的槐树,忽然说。   芷荞皱起眉头,嫌恶地说:“他就会跟我作对,找我的茬。”   白谦慎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老半天不见他说话,芷荞有些忐忑地抬起头。   他眉宇深锁,有些出神的模样。   见他如此,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想说点儿什么来打破这种氛围:“……大哥,我想吃棉花糖了。”   白谦慎回神,像是听错了似的:“什么?”   他不问倒好,这一问,她就脸红了,声音很低:“小时候,我妈妈总是给我买。现在想起来,忽然想吃了。”   其实,她不是想吃棉花糖。   只是想体验一下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   白谦慎一想也是,没有多说,带她去了后街的一家面馆。   “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给你买。”   出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换上便衣,身上还穿着军衬,有些招眼。好在,这四周都是机关大院的常客,见惯了,也不以为意。   只是偶尔也有人打量这对俊男美女。   有人把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也有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望着白谦慎发呆。   窃窃私语,说着什么“神颜”、“好帅啊”、“这年头当兵的颜值都这么高的啊,都是看脸招的人吧”之类的。   芷荞听在耳中,却是乐在心里。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那些束缚的规矩都可以扔了,她跟放飞的小鸟似的,好奇地到处打量。   顾惜晚虽然对她温和,却总是不允许她随便出门,说外面不安全之类的。   外面哪有什么不安全的?   老板娘过来问她,几个人,吃什么,笑意盈盈地拿着点菜单,好整以暇望着她。   芷荞脸色尴尬,连忙点了两碗牛肉面。   看来,刚刚她也瞧见了,知道她就是来这儿闲坐等人的,也不戳穿的,只是这么将了一军。   小姑娘脸皮薄,真不好意思占着位置什么都不点。   很快,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上来了。   白谦慎还没回来。   芷荞叹了口气,肚子也有些饿了,拖了一碗就吃起来。   邻桌有两个人看她很久了,对视一眼,过来挨着她坐下。一人拿出手机,说:“妹妹,加个微信呗?”   芷荞看他一眼,油头粉面的,压根不认识。   在白家富养的这些年,日日熏陶,往来的根本没有白丁,骨子里也多少有些清傲。   她也不搭理他们,拿起手机就要离座。   这么不给面子――   “操――”一人骂了声,就要过来抓她的手。   伸到一半,却被人给攥住了。芷荞仰头望去,看到了白谦慎白净的面孔,格外平静的模样。   平静到有种近乎刺骨的冷。   就是这种镇静,让刚才还骂骂咧咧的混混都噤声了,有点色厉内荏地说:“放开我!知道我谁吗?再不放开废了你!”   “这还有王法吗?”   “老子就是王法!”   这经典的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中二台词,终于让白谦慎笑了出来。   他抬起微笑的面孔:“那我真是见识太少啦。”   芷荞不大记得清后面的事情了,因为发生得太快了。   不知道是谁掀翻了桌子,又砸了一个碗,三个人就混战到了一起……肉体碰撞的搏斗声、风声、还有周围人的惊呼……   不过,结束得也很快。   短短几分钟,这两人被白谦慎揍得跟死狗一样,随后而来的便衣警卫把人拖走,直接转交给了巡逻的片警。   反观他,衣裳都没乱一下,手里还拿着那根棉花糖。   他把棉花糖递给她:“快吃吧。”   芷荞怔了好久,才接过来,道了谢,低头默默地吃起来。   心里却在想,以前只是觉得,他脑袋聪明,没想到身手也这么好。单从外表看,白谦慎彬彬有礼,很是斯文,不像是会打架的人。   不过,看他刚刚把人揍的那个狠样,那个训练有素驾轻就熟的样子……   真是看错他了。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不会是在编排我吧?”他忽然笑着问,把她还在飞扬的思绪拉了回来。   芷荞慌乱地抬头,就被他笃定的眼神看定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棉花糖,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啊。”   白谦慎:“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他的语气里有种疏懒的味道。   芷荞:“……”   她看看他,这个人温文尔雅,拄着头的姿势也是极尽优雅,还带着那么点儿宠溺。   可这句话,可不就是透着一点无赖吗?   好像,她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她笨嘴拙舌的,好几次想开口,最后都没有说,叹了口气:“大哥,怎么你跟白靳一样,喜欢欺负我了?”   “那你知道,阿靳为什么喜欢欺负你吗?”   他这可把她难到了,皱眉思索了很久:“……大概,八字犯冲吧。”   分明那也是个极高傲的人,对别人,顶多就是不搭理罢了。   白谦慎笑而不语。   心里门儿清。 第7章 刁难   容芷荞第一次见程以安,已经是年后了。   因为这档子事,这个年她过得并不好,连徐南专门带她跟杨曦去景山滑雪,她都怏怏不乐的。   回到学校,什么都没干就去了10号楼。   程以安的办公室是单独的,可见校方对她的重视。   芷荞敲了两声,里面才传来一个淡淡的女声:“进来。”   芷荞,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也很奢华,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上,穿着浅蓝色的套裙,头发挽了个髻。   她生得挺好看,就是丹凤眼,还有点儿吊梢眉,口红涂得蛮艳丽,瞧着不好相与。   “程老师。”芷荞拿着资料走到她办公桌前,先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她的课题、项目和论文的着落问题。   程以安一开始没有回答,低头翻着书,有一搭没一搭的,似乎不大上心。   等她说完,她才掀了一下眼皮:“我做事有我的考量。你急什么?你的意思,难道是我对你不够尽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电话里就算了,还跑我办公室来?”   芷荞闷着头没说话。   心里却是,要是电话能说清楚,她会过来吗?   憋着一肚子气出来,结果什么事儿都没解决,芷荞抱着自己的资料,闷闷地踢了一下垃圾桶。   心里想着对策。   真要让白谦慎专门赶回来,给她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最近忙着出公差呢。   她心里有点纠结。   心情不好,做事也不顺,一下午没精打采的。到了晚上,她跟杨曦说一声就走了,到楼底下开车。   一到楼下,就傻眼了。   来的时候,位置很大,左边一棵树,右边一大片空地,现在好了,右边扎着一辆保时捷,严重压榨了她的停车空间。   对于停车技术不大好的她来说,怎么倒出来既不碰到树干、又不碰着车,还不能碰到前面的垃圾桶,是门学问。   结果倒了好久,她都没有倒出来。   一来二去的,心情就烦躁了,不由迁怒到旁边这辆保时捷上。   她下了车,瞪了那保时捷一眼。   心道,停哪不好,非要停她身边。   正准备给杨曦打电话,旁边有个年轻男人问她:“要不要帮忙?”   芷荞回头,是个挺儒雅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笑眯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但是,芷荞总觉得他是在看她的笑话。   因为,他唇角上扬,有点儿玩味的模样。   她心情不大好:“不用了。”   心里憋了口气,坐上去,准备继续倒。这时,那男人却按了按钥匙,上了旁边那辆保时捷。   没怎么费工夫,他就给倒出来了。   芷荞怔了怔,抬头就见他懒洋洋跟她笑了一下:“今天第一天拿驾照吧?”   笑容也是蛮友好的,芷荞心里却不大舒服,尤其是他看着她那种直勾勾的目光。她没理他,径直把车开走了。   程居安望着她扬起的骄傲小脑袋,还有那张头也不回的美丽面孔,头一次,盯着一个女孩多看了好几眼。   心里失笑。   小姑娘生得娇小玲珑,看着挺温柔,脾气倒是挺倔的。   ……   下午有个聚会,他一早就到了。   地点在海淀那边的一家高级茶餐厅,刚进门,就听见程以安爽朗的笑声:“谦慎,你现在是在我爷爷那研究所工作吗?前些日子听我哥提起过。”   “咱们小时候一块儿长大,后来你读了军校,也不知道读的什么,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一趟,还以为不回国就见不得了呢,没想到四年前在国外见到你。”   “谁也没想到,那次交流活动会碰到恐怖分子,多谢你救了我爷爷。说起来,你的身手真是好,要是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武将呢。”   她嚷嚷了老半天,那平和的男声才应一两句。   程以安又说:“小时候,你跟我哥最要好了,这些年没见,也不知道生疏了没?北京的花花世界有没有迷了他的眼?我们这些个老朋友啊,没准儿都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程居安此刻推门进去,招呼都没打,抬手往下一压:“打住打住。你自己想跟他套近乎就拿你自己说事,别拉我扯大旗。”   程以安和白谦慎都回了头。   白谦慎笑而不语,程以安直接抓了条湿巾直接往他脸上扔来:“少说话你要死啊?”   程居安眼疾手快,往前一操,那湿巾就被他抓在了手里,扬手就扔桌上。   他也拉了张椅子坐了,架起腿儿:“话是糙了点,但说的都是事实。”程以安喜欢白谦慎,这谁不知道啊?   当年在空司大院,就没人心里没谱的。   她生性霸道,家境也不赖,小时候,凡是敢接近白谦慎的女的,都被她敲打过。要是敲打不成,就干脆来硬的,揍一顿。   也有不自量力的女生跟白谦慎控诉她的恶行。   白谦慎说,挺同情她的遭遇,但是,她不喜欢她,也无能无力,可把那女生给气的啊。   从那以后,大家就知道了,他就是个冷心冷肺的。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情,我又不喜欢你,话也摆明了就在这儿。   你们非要喜欢我,跟程以安起冲突,那也跟我没关系,别想赖我身上。   他有着这些圈里子弟的共性,不过,比他们更多一份骨子里就有的高傲冷酷。   相比于其他人,他跟程以安的关系算是不错了。   虽然没有对外表明是情侣关系,至少也是发小。毕竟,还有程居安这份关系在里面,程以安和白谦慎不可能断交。   她也是个精明人,那些蛮横霸道的一面,只对别人,从来不在白谦慎面前发。   程以安的爷爷是中科院的院士,又是北华大的客座教授,之前,身份一直处于保密状态,如今圆满完成,带着团队回到了国内。   作为程院士的孙女,加上在医学界的成就,程以安在北华大的地位可见一斑。   连院长、校长乃至一些资深教授,都要给她一些薄面。   白谦慎说:“程院士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接任景山电子工程研究所所长的位置吧。”   程以安谦道:“也就是现在没人顶上。”   白谦慎笑了笑,抿了口茶:“程院士劳苦功高,又是资深研究员,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程居安说:“说到劳苦功高,杨教授可比我们尽心多了,上面已经有了指示,过几天,他也要被授予院士头衔了吧?”   “杨教授?”说到这个人,白谦慎顿了下。   程居安点头:“杨轶甫杨教授。”   白谦慎神色如常:“是他老人家啊。”   程以安不甘就他们俩说话,又插进了嘴,问白谦慎:“你呢?前些年都在干什么?以前,你不是说要当兵吗?可那会儿在外面见你,都穿的便衣。什么部门啊,都不用穿制服?”   “我们部门比较特殊,一天到晚要走访,不方便穿军装。”他笑了笑,低头呷一口茶。   “哦,这样啊。”程以安兴趣不大,也没有多问。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一眼,厌色都表现在了脸上,迟疑着没接。   程居安说:“怎么你不接?”   程以安把电话掐了:“一个胡搅蛮缠的学生。我刚刚回国,事情一大堆呢,她天天缠着我让我辅导她论文,又让我给她安排项目。你知道的,我们这个学科,哪有那么多项目让她做?现在的学生,一个个急功近利的,烦死我了。”   程居安是个明白人,哪里不知道自己妹妹什么德行。   他晃了晃杯里的酒,说:“谁不是从学生过来的?你也读过研究生,应该知道学生对自己的学业有多么看重,设身处地想一想吧。”   程以安从小备受宠爱,什么时候这么被人指责过?   “哥,你怎么帮着外人啊?我自己的学生,怎么带是我的事情,怎么你还指手画脚的?”   程居安不为所动,呵呵笑:“我啊,这是就事论事。”   程以安说:“成啊,那你去教啊。”   “你这就无理取闹了啊,他又不是我的学生,而且我早就不教书了。”   “是啊,现在你是上市公司老总,不教书了。”   眼看两个不对盘的兄妹要撕起来,白谦慎打圆场:“以安带的不止一个学生,她也不是第一次带学生了,想必有自己的考量。”   他一说,程居安也不跟程以安杠了,只是在心里摇头,这妹妹学问是高,只是不容人,天生的大小姐脾气。   偏偏程院士还宠她宠的要死。   哪个倒霉蛋选了她当导师啊,哎――   这次的学生似乎特别执着,又打了过来。程以安刚想挂,却见白谦慎望着自己,脸有点红。   哪怕是做做样子,她也不好意思当着白谦慎的面表现得这么不近人情。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把电话接通了:“喂。”   声音难得柔和。   包厢里很安静,女孩轻轻软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程老师,我是容芷荞,我不是故意骚扰你的。前段日子,我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挺难过的……不知道你没有空,我想跟师兄一块儿去拜访一下你……”   一旁原本安静喝茶的白谦慎,拿杯的手顿了顿。   碍着他在一旁,程以安不好拒绝:“好吧,下个月我爷爷生日,你要有时间,跟沈然他们一块儿过来吧,路上小心点。”   “好的,谢谢程老师。”芷荞挂了电话,心里大定。   不怕对她态度差,就怕连个贿赂的机会都没有。看来,对付女人,还是得摸准她的脾性,缓和关系,不能硬碰硬。   程以安这边,挂断电话后,却见白谦慎望着她。   她笑了一下:“过段时间就是我爷爷生日了,你也一起来吧,谦慎。” 第8章 出门   可能是心情变好了,之后几天,天气晴朗。   “我明天放假,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这日早上,白谦慎给她发了微信。   芷荞没料到,他会问她这个。而且,他很少主动给她发短信。   不知怎么,她一颗心跳得不大正常,想了想,忐忑地回:“你要带我出去吗,大哥?”   “不管学什么,都要劳逸结合。而且我刚回国,这些年北京城的模样,已经大变了。你在这儿生活这么多年,不带我到处参观参观,尽一下地主之谊?”   隔着屏幕,她好像都能看到他莞尔微笑的模样。   带点儿施施然的调侃。   芷荞的脸涨红了,打了字又删掉,最后,还是回了句:“好的。”   第二天,她五点就起来了,梳洗打扮花了一个小时,然后,对着镜子换了好几件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吊带星空裙。   吊带是黑色的吊带,绣着英文字母,透着那么点儿潮流。   裙子是质料上乘的裙子,用昂贵细软的香云纱层层垒叠,再手工绣上蕾丝,缀上细小的珍珠和碎钻。   这是前几天,白谦慎让他的副官送来的,法国某品牌的高定裙子。   不过,这在她琳琅满目的衣柜里,只是普通的一件而已。   这些年,除了圈子里节假日往来、参加各种宴会收的礼物,顾惜晚也不遗余力地娇养她,给她最好的教育和生活品质。   在衣服首饰这方面,更是丝毫不吝惜。   顾家虽然从政不行,商界这方面却是涉猎很广,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种骄奢的生活,常常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门外有人戏谑了一声:“呦,我们的小公主在照镜子呢。”   芷荞回头,却见房门半开。穿着军装的白靳弯着腰,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扣在门把上,正探进半个身子。   笑望着她。   芷荞有些怔然,随即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军校头两年不让回家省亲吗?”   白靳站直了身子,悠然推开了门:“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我都毕业两年了。”   他的语气很无奈。   芷荞恍然,忽然想起来,他进入首都中央军校上学,已经好几年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记错了。”把手里的首饰盒放回梳妆台,转身就要出来。   白靳走过来,按了她的肩膀。   芷荞怔住,却见他抬手拂过梳妆台上一个个首饰盒,最后,掀开了末尾一个蓝宝石绒的盒子――   拈起里面的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钻石耳钉。   芷荞说:“我只是出去逛街,戴这个太……”   白靳不由分说,摘下了她耳朵上的蓝宝石耳环,低头,把这枚耳钉扣上。   芷荞气恼他的蛮横:“你这人……”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耳垂:“就戴这个,好看。”这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年,他送给她的。是整钻切割而成,价值不菲。   而在这一整颗钻石外,有细密地排了一层浅绯色的红钻。   耳垂上传来有些粗糙的触感,芷荞怔了怔,原本诘难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没等她多想,他已经迈步出去,头也不回,朝她摆摆手:“出去了,不用送,晚上跟沈遇他们出去,我不回来吃饭。”   她追到门口,却见他已经开车离开。   不由懊恼地跺了跺脚。   每次都这样!   其实,当年他们初见时,并不是那么愉快,他还骑车撞翻了她的早点。   白靳这人年轻气盛,桀骜不驯,做事全凭心情,眼睛长头顶上,十足的一个浪荡公子哥儿。   她外表柔顺和婉,轻易不与人起冲突,心里却是有主见的。白谦慎的威严端丽让她敬畏,她对白靳,可是丝毫没有尊敬之心。   白靳在的时候,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好在他老是在外面游荡,不见人影。   这样的长年累月中,打打闹闹,渐渐的,倒能和平共处,也是怪事。   ……   出门前踯躅再三,总觉得这里不好那里不妥当,可真出了门,一路上飙到80码,差点闯了红灯。   等开到研究所这儿,一个急刹刹住,还有点儿惊魂未定的。   她努力喘息,老半晌,心情都不能平静。   芷荞照了照镜子,里面的人儿小脸绯红,下巴尖尖,有点忐忑又有些狼狈的模样。   真是鄙视。   她又掏出那短信看了看,不过是最平常的那种邀约而已。   心里开始唾弃自己,目的不纯,看啥都想入非非。   到了外面,冷风一吹,心情平复下来。   按着之前来时的路,她到了他的宿舍楼底下,直接上去,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她还没扬起的笑容就凝固了。   屋里的女人也皱着眉望着她,居然是程以安。两人大眼瞪小眼,后来还是芷荞笑着说:“程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啊?”   程以安没回答,目光在她身上打转:“你认识谦慎?”   语气熟稔,手还按在门上,没有让她进门的打算。   女人的敌意,有时候来得这么不讲道理,这么明目张胆。   程以安的目光,在眼前这个女孩脸上转了很久,心情不得平静。   其实一开始,她没有要为难这个女孩的打算,只是出身好,又是她的老师,原本就高她一等,免不了端着架子给她一蹬下马威。   那只是性格使然,无差别攻击,换了别的学生也一样。   但是,在学校里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女孩子了。   原因也很简单,女人对于比自己还要年轻漂亮的女孩,总是存着几分敌意的,区别在于――明显和不明显而已。   不过在此之前,她确实没有把这个女孩放在眼里。   程家是北地数一数二的世家,可以和白家并肩,她程以安是什么身份,这个女孩又是什么身份?   程以安心里,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但是,在白谦慎的宿舍门口看到她的这一刻,她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微妙的危机感。无关其他,只是女人的一种直觉。   她这样如临大敌,芷荞也是尴尬:“我是来找白首长的,我……”   程以安打断了她:“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警告你,别想着……”   她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白谦慎的声音:“你们站门口干什么?荞荞,进来啊。”   芷荞甫一抬头,就看到他往客厅过去了,歪着头,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她咬了咬唇,又看看程以安。   程以安心里有很多疑问,但还是勉强笑着,把她让了进来。   三个人共处一室,气氛难免尴尬。   白谦慎给容芷荞倒了咖啡,又问她要不要加奶,语气温和贴心,简直前所未有。   程以安忍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谦慎,你别对别人那么好,会让人误会的。以前大院里就有些心术不正的女孩,借着各种法子接近你,就是仗着你好脾气。”   容芷荞端杯子的手一顿,心里很不舒服。   她指桑骂槐的,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了。同时心里也有些好笑,心道,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白谦慎诧异地看向程以安:“你说到哪儿去了?这是我妹妹。”   “啊?”程以安嘴巴张大,瞠目结舌的表情简直可以做成表情包了。   白谦慎确认般点点头,然后,跟她简略说了一下两人的关系。   程以安先是震惊,然后脸涨得通红。   芷荞难得看到她无地自容的样子,心里暗爽。   这样难堪,程以安实在做不下去了,起身告辞:“学院里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白谦慎说:“不送。”   等人离开,芷荞踯躅着问他:“程老师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一怔,看向她:“怎么这么问?”   “感觉。”   他笑了下,没有回答她。   不知道为什么,芷荞心里往下一坠,有点闷闷的。   白谦慎发现她的异样:“怎么了?”   她不说话,低头喝咖啡。   过了会儿,他斟酌着说:“以安就是朋友。”   他不解释倒罢了,这一解释,味道就变了,空气里流动的气氛似乎变得别样暧昧起来。她头埋着,一直喝咖啡。   “咖啡味道好不好?”   “嗯。”   “‘嗯’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语气里隐约含着笑,语调上扬了些。   这种看穿了什么的调调,让她有点紧张,又有些羞恼。   她抬头瞪他,不期就撞入了他含笑的眼睛里。乌黑澄澈的一双眼,清明、耀眼,像把星光揉碎了洒进。   笑起来,莞尔深邃的样子。   芷荞握着咖啡杯的手抖了抖,不觉移开了视线:“……大哥,你对女孩子都这样吗?”   “这样是怎样?”   他眼底带着戏谑。她说不出话,心里有些恼,有种想要拂袖而去的冲动。   他却说:“你不觉得,你很特别吗?”他笑了笑,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一般女孩。”   芷荞:“……”   她承认,这一刻,她差点就沦陷了。   只是,他半真半假的态度,真让人不敢轻易相信他的鬼话啊。 第9章 暧昧   午后下了场雨,空气像是被洗涤过。   出门后,两人在附近转了一圈,芷荞觉得没有什么好玩的,不由问他:“要去哪儿?”   他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让她差点怀疑,是不是他提出来要她带他出去转转的。   白谦慎说:“随便。”   她有些生气了:“既然不想去玩,干嘛特地约我。”   他看向她,笑得有些玩味。   “特地”这这个词,总是充满着目的性,不觉就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暧昧。   她说完,自己都羞红了脸。   后来去了附近的步行街,她兴致才提起来,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买了好多东西。白谦慎手里的袋子越来越多。   后来,拿得都拿不下了。   芷荞终于发现了:“对不起啊。”   “没关系。”   “重不重?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   “也好。”   回到宿舍,又在楼道里遇到老张。他八卦的目光在两人间盘桓,颇有一种“这次终于”被我抓了个现行的感觉。   芷荞逃也似的钻进了他的宿舍。   逛了一下午,她有些累了,趴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视。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毛毯,身下是柔软的床铺。她坐起来,发现这是他的房间,他人靠在旁边的躺椅上睡过去了。   白谦慎睡觉的样子很安静,睫毛修长,微微扑在脸上,打出一道浅淡的扇形阴影。   芷荞望了眼窗外,电闪雷鸣的,居然刮起了台风。   窗户被摇得啪啪作响。   她拿了毯子,蹑手蹑脚地过去,给他披上了。   他很警觉,睡梦里就一下攥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痛得她龇牙咧嘴,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他睁开眼睛,看到是她才放开,歉意道:“不好意思,习惯了。以后你见我睡了,不要轻易靠近我。”   芷荞揉着腕子,抱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搞特务的呢,警觉性这么高。”   他失笑,柔声问:“疼不疼?我给你拿药酒揉一下。”   她委屈地点点头。   白谦慎起身离开,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瓶红色的药酒。   他倒了些在掌心,接过她的腕子,轻轻抹上。   她手腕细,皮肤白,跟他结实的小臂形成鲜明的对比,好像微微一用力,就能给她折断似的。   “荞荞,你以后要加强锻炼了。”   “我很瘦弱吗?”   “可以说,不是一般的手无缚鸡之力。”他低眉敛目,声音里有隐晦的笑意。   芷荞:“……”   还以为他刚刚弄伤了她,这会儿会迁就她两句呢。   她气愤地抽回手腕,力道大了点,又扯到了伤口,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很痛吗?”他神色紧张。   “不痛。”她哼一声,嘴巴很硬。   他倒是笑了:“再嘟嘴,嘴巴可以挂仨油瓶了。”   她撅着嘴的动作一滞,想再嘟,又怕被他看扁,心里更加委屈。   这什么人啊?   看她吃瘪,他似乎挺开心,好整以暇在床边坐了,拍拍身边:“过来坐。你总不能一晚上呆那儿吧?”   “我要回去。”   回头一看,窗外台风还是很大,楼底下的槐树都被吹完了腰。   他笑:“你要回去?”   芷荞:“……”好吧,回不去了,老天爷跟她过不去。   后来实在困得狠了,就在床上躺下来。   这会儿已经深秋了,这样的大雨加大风,老房子,难免有些冷。可暖气要到11月末才供,她冷得缩了缩脖子。   身上微微一沉,她睁开眼睛看一下,原来是他给她盖上了被子。   头顶是他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可能是挨得挨近了,她似乎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爽好闻的味道。   她感觉不能呼吸,不知是被子太重了,还是他离得太近的原因。   他反手把床头的台灯关了。   屋内瞬间昏暗下来,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打窗户的声音,还有窗帘缝隙里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留下浅淡的清辉。   床头的他,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那么高大,只是微微俯下身,她就感觉不能呼吸,被禁锢住了。   “你还不睡吗?”芷荞开口打破沉寂,压住心底那种异样的感觉。   “你先睡吧。”   他手掌张开,撑在她的耳畔,枕头分明往下陷了陷。   芷荞闭上眼睛,数了好多次绵羊,但是怎么都睡不着。床褥往下一沉,她睁开眼睛,看到他背对着她在旁边躺了下来。   “……你……你睡这儿?”   “没别的房间了。”   “旁边不是有吗?”   “堆杂物的。”   “哦。”不对啊!就算那样,他也不能跟她睡在一张床上啊!   逻辑有点不通!   可是,这会儿他安静躺在那儿,好像已经睡着了,她实在是不好意思硬生生叫他起来。想着他陪了自己一下午,肯定累坏了,她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夜里很冷,两人虽然躺一张床上,中间隔了好远,芷荞扯了一下被子,下意识往外边靠了靠。   背脊就抵上了一具温暖的身体。   他转过来,声音贴在她耳边,像是梦呓似的:“冷?”   “嗯。”芷荞讷讷的。   他握了她的手,放掌心里搓了搓。   似乎暖和了点。   她却心如擂鼓,感觉被他握着的地方像火烧似的。   她抽了手,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怎么了?”他在黑暗里问她。   芷荞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他语气挺平静的,又好像有点不高兴。她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期期艾艾:“……没什么,就是感觉,这样不大好。”   他笑了:“怎么就不大好了?”   “就是……”这么羞耻的话,她不好说得太直白了。   他像是看穿了她,黑暗里,似有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得她心里一紧,不觉咽了咽口水。   白谦慎说:“我不觉得有什么,除非,你心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芷荞一滞,完全被他将军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   礼拜天下雨,芷荞起得晚,洗漱好后,边抓头发边下楼。   白靳看到,照例调侃:“日上三竿了,小懒猫。”   芷荞抓抓鸡窝般的头发,不满地朝外面看一眼,张嘴就道:“你瞎啦?阴天,哪来的日头?”   白靳笑笑,也不跟个小女孩一般见识,低头继续打游戏。   芷荞凑过去:“你玩的什么啊?”   “农药。”   “什么段位了啊?”她来了兴致。   “王者。”   她惊呼一声,眼睛里带着点儿崇拜,离他更近了些,然后,又腆着脸问,能不能带她。   白谦慎穿好衣服,从楼上下来时,就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一个半躺在沙发里,曲着腿儿,一个坐在沙发沿上,兴致勃勃。   奇异的和谐。   他脚步一顿。   芷荞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他,不自觉站了起来:“大哥。”   和往常有点不同,他穿的是礼服,虽然大体与常服相同,肩上坠着金色的麦穗,半斜着横过襟口。   英挺肃穆中,又添几分雅致。   “荞荞,出去走一走吧。”白谦慎说。   芷荞指了指外面的天色:“这下雨……”回头一看,阳光一样出来了。   白谦慎笑了:“这不是停了?”   上了车,白谦慎自然地叠起双腿,吩咐司机:“去总政礼堂。”   “好。”司机把车开出了大院。   芷荞往外面望一眼,有点好奇:“去总政礼堂做什么?”   白谦慎说:“今天有个联合演出,不少首长都要来,我看你闲着没事,一起去吧。”   “我哪里闲着没事儿?”她有点不开心了。   语气里,带着抗议。   白谦慎轻笑,屈指叩在膝盖上:“去看演出,总比闷在家里好吧?怕你跟阿靳吵起来。”   芷荞一想,也是哦。顾惜晚有事出去了,要是就她跟白靳待在一起,没准一会儿就得撕起来。   礼堂很快就到了,白谦慎下车,还亲自给她开了车门。   芷荞往外面一望,乖乖,这一溜儿的黑色轿车停门口,一溜儿都是特殊的牌照,白牌就算了,还有上警备的。   可见,来头不小。   她有点儿怵:“算了吧,大哥,我都不认识人,就不去添乱了。”   “你一个人呆这儿?”   芷荞说:“我玩会儿游戏。”   白谦慎失笑:“也好。这种演出也挺无聊的,要不是抹不开面子,我也不想去。我去去就回来,你休息一下吧。”   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抚了一下。   “等我。”   芷荞点头:“好的。”   等他出去了,她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转头就蜷缩着身子躺了下去。   梦里,她看到了很多好吃的,而且,怎么吃都吃不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碰了碰她的脸。   她魇了一下,下意识一抖腿,清醒了。   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   车门半敞着,路灯投进来橘黄色的暖光。   她面前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把她完全笼罩在座椅里。眼睛还没适应黑暗,芷荞闭了闭,抬头望去。   这下终于看清了,是白谦慎。   黑暗里,面孔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但是,似乎有一种她不大懂的,灼热的光芒围绕着她,让人心里有些发慌。   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爬起来,迟疑道:“……大哥?”   白谦慎这才把门关上,按了车顶的灯。   “我吵醒你了?”他的语气有些歉疚。   芷荞忙摇头:“没有,我睡饱了。”   这么呆又老实的话,算是把他逗乐了。白谦慎笑:“没睡饱的话,枕我腿上睡吧。一会儿还要去一趟‘堇色’,这个点可能有点堵。”   他拍了拍腿。   芷荞愣住了,期期艾艾:“这怎么行呢?”   可脑袋又实在困。   她抬头看他一眼。   他低头滑动着手机。   屏幕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把他的面孔映照得更加清冷矜持。她这时才发现,他不笑的时候,真的就像那种小说里不可接近的贵公子。   其实他不爱笑,很小的时候时候,父母感情就不是很好了,经常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这种环境里长大的白谦慎,独立、有主见,但也孤僻寡情,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交际。   不过,他思维敏捷,头脑灵活,没有学习不了的事情。   因为工作需求,他可以让自己看上去比较健谈,待人亲和,八面玲珑……但是,这似乎并不能掩饰他极度封闭的内心。   芷荞欲言又止:“……我总感觉你不开心。”   他怔了一下,回头看她:“为什么这样问?”   芷荞看着她,看着他漂亮的面孔,温和的神情,总觉得他活得太累了。   就像她在这个家里一样,哪怕顾惜晚对她再好,她也心知肚明,不得不谨小慎微。   那一刻,忽然很能感同身受。   “你很辛苦,都不能做自己。”   女孩天真稚气的话把他逗乐了,他看着她,看她笃定认真的模样,笑了。   他戳一下她的脑袋,哼笑:“我自己?你很了解我吗?我自己都不了解我自己。小丫头片子,别老是装大人。”   “我没有。”她弱弱反驳。   “没有吗?”   他的声音也是这样磁性,低沉清冽,尾音上扬。让人一听到,脑海里就浮现出他含笑的模样。   太温柔的人,时刻都像戴着面具。   不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事情。   芷荞说:“如果我是你亲妹妹,你就不会这样对我了吧?”这么客气,呵护备至,不像白靳,老是对她凶巴巴的。   可其实,她觉得那才是真正对待亲近之人该有的模样。   可她忘了,白谦慎不是白靳。   他们两个,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我以前,也有一个妹妹。”半晌,白谦慎说。   芷荞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不由讶然:“那现在呢?她人在哪儿?”   白谦慎沉吟一下,缓缓道:“死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他像是在说跟他完全没关系的事情。芷荞的心,却好似被一根弦给牵了一下,有点疼。   失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   后来,她也不再问了。看上去再强势的人,都有不愿被人提起的往事。   半晌,他说:“这些年,你也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了。”   芷荞有些忐忑的模样。   “是吗?”   白谦慎看她这模样,轻笑:“我又不是老虎,你这么怕我做什么?阿靳对你那么差,你不都一点儿不怕他?”   她没多想,脱口而出:“那怎么能一样?”   白谦慎心里微震,长久望着她。   十八岁的少女,头发乌黑,眸子清亮,低眉敛目地垂着头,是一种温婉的弧度。她很瘦,穿着鞋口很低的白球鞋。   就连鞋口,露出的那截脚踝,也是细细白白的。   精致易碎。   月色里,美得如梦似幻。   “……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阿靳的。”   “啊?”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第10章 信赖   晚饭时间,除了在驻地没回来的白霈岑,算是阖家团圆。   今天的饭菜准备得特别丰盛。   白谦慎和以前一般无二,待人温文有礼,谈吐不俗。白靳不怎么爱说话,饭桌上,就他和顾惜晚闲聊家常。   顾惜晚说:“你现在步步高升,听说又是那样重要部门的骨干,以后,阿靳还要你提携照顾呢,他毕业没多久,也不知道去哪里干――”   她搡搡一声不响的白靳,“可要跟你大哥多多走动啊。”   白靳直接无视了她。   白谦慎低头拨了根青菜,缓缓说:“干我们这个的,平时轻易不走动,要是突然找上门,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惜晚笑容一僵,有点下不来台。   “而且,您消息似乎不怎么灵通,我现在是做技术活的。”   顾惜晚被他两句话就堵住了,压根对不上来。   好在,白谦慎后来没说什么,点到即止。   芷荞吃好饭,就要上楼,白谦慎在后面喊住她:“荞荞。”   芷荞回头,在楼上望下去。这个角度,正好是一种俯视,然而,她却并丝毫没有感觉到这种自上而下的感觉。   甚至远远站在他上方,还是感觉到一丝由心底里生出的紧张。   时间好像回到年少时,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白衣西裤的年轻人,眉眼清澄,笑起来很是谦和。   他见她一直怔怔望着他,有些惘然:“怎么这样看着我?”   “哦……”她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嘀咕,“你好看呀。”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那陪我出去走走吧。”他说。   芷荞应下:“好。”   夜晚的空司大院,空气很好。月光下,树影绰绰,把他修长的影子拉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   芷荞看着他,见他背脊挺拔,脚步稳健,当真如山巅的松柏,清冷磊落,叫人过目难忘。   他说散步,就当真是散步。   一路无话,约莫是在想事情,眉宇间有些隐忧的模样。   芷荞也不敢随便开口打扰他,默默数着脚底踩了几片叶子,又有几片是绿色的,几片是黄色的……   走了段路,冷不防他停下脚步,回头将她一望:“读研了吧?”   芷荞猝不及防,“啊”了一声,呆呆看着他。   却看到他眼里含着笑,有些无奈的样子:“我问你,是不是快读研了?”   芷荞点一点,乖乖说:“是啊。”   “那是要好好学习了。”白谦慎低头一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女孩低眉敛目,是一个很乖顺的模样。月光下,皎洁的脸庞如新生的月亮,清丽绝伦,不可方物。   低头时,那张巴掌小脸总是自然地埋在乌黑的发丝中,下颌形成柔美的一个弧度。   那样眉目如画,风情楚楚,叫人想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心中震动,把她抱到怀里。   这是一个柔软的怀抱,她柔嫩的小脸,贴到他胸口的勋章上,有点儿微微冰凉。   芷荞怔了怔,抬头望向他,余光里,却只能看到他白玉般的侧脸,鼻梁高挺,眉宇舒缓,略有些疲惫的神态。   这是一个不掺杂情欲的怀抱,更像是一种相依相偎的信赖。   也许他自己也奇怪,为什么人前戴了那么久的面具,能在这个女孩面前卸下来。   ……   白谦慎还要去对面海军大院拜访故友,先她一步离开了。   回到楼里,芷荞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就见二楼的一扇房门半开着。   里面传出顾惜晚恨恨的声音:“怎么说我也是他名义上的妈,这么不给我面子!让他帮你拉个线,举荐一个好部门,他不愿意。你舅舅现在要升迁了,正是关键时候,让他帮忙说句话,他也敷衍推脱。这哪里是一家人?轻飘飘的,永远都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我知道,他出身好,跟他那个高人一等的妈一样,总觉得我们是泥腿子出身,看不起我们……”   “……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见没有啊?阿靳……”   她说了老半天,歇斯底里的,白靳才应一声,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有本事,你去他面前说啊。”   随即就推门出来,差点跟芷乔装个满怀。   身后,是顾惜晚的怒骂声。   白靳看看她,又回头瞥了一眼,有点不耐烦,拉了她的手就大步离开。   走到外面,芷荞用力甩开他的手,捂着腕子不说话。   白靳回头。   月光下,她脸型柔美,温婉明艳,发丝直直地散在肩上,都是顺从的姿态。   但是,偏生又有些倔强的模样。   白靳打量了她几眼,嗤的一声笑了,指指她紧紧捂着的手腕:“又没红,你这么委屈的模样给谁看?”   芷荞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也就能欺负欺负她了!   在白家这种等级森严的家族,白霈岑和白谦慎无疑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支配者地位,次之,就是初入军方、稍有建树的白靳和资产颇丰的顾惜晚了。   而她容芷荞,毫无疑问,是食物链的底层。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哼一声走开了。   不跟他一般见识。   ……   因为白谦慎在家,芷荞难得起了早。   洗漱完,下到客厅,老远就听到了白靳的声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懒猫起得这么早?”   芷荞气愤地回头。   白靳刚刚晨跑回来,抱着肩膀靠在门上,正拿脖子上挂着的白毛巾擦脸。   脸上,都是晶莹的汗。   芷荞怼他:“你别乱给我起绰号,我没有老是赖床!”   白靳指着她的鼻子忽然说:“好啊,不打自招了!”   芷荞连忙捂住嘴巴。   糟了,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果然,白谦慎在一旁笑了:“好了好了,阿靳别欺负荞荞了。”又对她招招手,“过来坐,还没吃早饭吧?”   他起身,体贴地给她拉开座椅。   芷荞过去,挨着他坐了。   白谦慎给她铺餐布,摆好刀叉。   对面,白靳都吃上了,嘴里凉凉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连摆个刀叉都要大哥帮忙,你丢人不?”   “你干嘛老是跟我作对?”芷荞气煞。   白靳只是笑。   白谦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阿靳平时话不怎么多的,就跟你多说两句。不信你问问齐叔和钟姨,那些跟他递情书的姑娘,后来都怎么样?”   白靳摆弄刀叉的手一顿,看向白谦慎。   白谦慎已经低头切下了一块荷包蛋,放入她的碗里。   “来,多吃一点。”   芷乔垂着头:“谢谢大哥。” 第11章 意外   入冬后,天气原来越冷。连着马不停蹄累了好几天,终于得到两天假期。芷荞和杨曦约好了一块儿去天津玩,临到了了,这家伙却说不去了。   她在电话里咬牙切齿:“给个理由先,要是不过关,回头我把你大卸八块你信不信?”   “信信信。”杨曦一副委曲求全的口吻,“芷荞,荞荞,荞大爷,我是真有事儿。要不,你跟徐南去?他最近不是追你追得特殷勤?男女搭档,干活不累,不比两只单身汪去强多了?”   不提徐南倒好,一提这厮,芷荞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边在游戏里撩着妹,一边还在撩她,她当笑话似的看着,也懒得戳穿他。可笑这厮还自以为伪装得不错,装腔作势的,快呕死她了。   可把他能上天了!   “行了行了,你不去算了。”芷荞把电话挂了,自己捏着车票上了车。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没一会儿,她就靠座椅上睡了过去。醒来时,外面的景色已经大变了样。   天津她以前来过两次,绝对没有这一段路。   她心里慌了起来,抓了个路过的铁姐就问这儿是哪儿。   铁姐笑吟吟的:“下一站是沧州西。”   芷荞石化。   沧州西?   她掏出手机百度,再一次确认――她这是坐过站了。   那一瞬间,一颗心乱了起来,对未知的恐惧充释了整颗脑袋。她几乎没怎么犹豫,拨通了白谦慎的电话。   等按键播出去,才有些后悔。   为了这种事情麻烦他,好像显得自己有多无能似的。   她定了定心神,想要去关,这可会儿去关已经来不及了。电话被接通,那边的人声音温润:“荞荞,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她差点泪流满面。   这时什么顾虑都没了,捧着手机说:“我坐过站了。”   彼时,白谦慎正和程以安在华大东门口的一家西餐厅吃饭,接到电话他就起身去了外面。   不忘侧头跟程以安露个致歉的笑容。   程以安说:“没事。”低头切牛排,把刚刚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白谦慎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他声音平和温柔,似乎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芷荞也恢复了冷静。她自己出门的经历不多,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她胆子不大,又是个路痴,才有些慌神了。   孤独无依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到了他。   他一通安慰,她才意识过来自己有些矫情了。   他那边隐约有刀具碰撞餐盘的声音,想必是在吃饭,芷荞不好意思极了:“大哥,没事儿了,一会儿我自己乘车回去好了,就是多费点儿功夫。”   “你乘的是哪班车?”   “北京到南京南。”   “就是途径廊坊、天津南那一班?”   “嗯。”   白谦慎说:“这班车今天上午没有返程的,要等到下午三四点。”   “啊?”芷荞感觉天都塌了,“那……那怎么办啊?”   白谦慎可以想象到她瞠目结舌孤苦无依的小可怜模样,笑了:“没事儿,你在下一站下去,我开车过去接你。对了,别忘了补票。”   她下意识就听从了他的话,乖顺道:“好的。”   又是一番叮咛,白谦慎才把电话挂了。回到座位上,他也没有浪费时间,弯腰捞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程以安愣住:“饭不吃了吗?你去哪儿?”   白谦慎急着走,也没跟她多解释:“荞荞有点事情,我过去帮她处理一下,你自己吃吧。”   程以安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大步离开,背影急匆匆的,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台阶。   这样焦急,像是什么泼天大事似的。   程以安捏紧了手里的刀叉,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又使不上劲儿来。   什么要紧事,他饭都不吃了,直接丢下她离开?   程以安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望着上面红色的蝴蝶结发呆,心里一阵阵纠痛。   ……   芷荞孤零零地坐在车站外的休息椅上,望着头顶的太阳发呆。   抬表一看,已经是下午2点了。   大哥还来不来啊?   可又不好意思催他。   这会儿,手机却响了。她兴冲冲拿起来一听,那边,白谦慎问她:“你人在哪儿呢?怎么我找不到你?”   “我在外面,候车厅外面……”   “我看到你了。”   芷荞回头,大老远就看到了按着手机,站在站牌底下的白谦慎,风尘仆仆的。他笑着放下手机,朝她走过来。   芷荞拖着行李,飞一般冲过去,一股脑儿扎进了他的怀里。   “大哥――”   白谦慎抱住她,把她小小的身子揽在怀里,是一个保护的姿势。这个怀抱温暖宽厚,在这个她彷徨烦躁的时候,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分明是很温馨的时刻,她的肚子却“咕咕咕”地叫起来。   白谦慎一怔,随即笑起来,眼中带着笑,望着她:“没吃饭啊?”   芷荞涨红了脸。   谁知他笑着说:“我也没吃。”   她怔住:“你也没吃?”   他指了指手里的手机,嗔怪地说:“刚接到你电话就赶过来了,开了几个小时的路,路上还堵车,哪有时间吃饭?”   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受。   “大哥……”   “别说了,快去吃饭吧。”他牵了她,朝路边走去。   这地方没有别的吃的,只有车站对面有三两家小店,依次排列,再往前走就是入目的黄沙。   白谦慎问她要吃什么,她想了想说:“饺子吧。”   正好,这儿有家品牌水饺店。   两人点了份牛肉馅和香菇鸡肉陷的,拼在一起一块儿吃了。白谦慎又给她打来了汤,放到她面前。   “吃吧。”   她吃得快了,呛到了,脸都涨红,他又笑着拿纸巾给她擦拭嘴角:“慢点儿。”   她看他,扬起弯弯的眉:“到底是快点儿还是慢点儿啊?”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后来,白谦慎开车送她回去,路上也有点堵。但是,芷荞的心情却很愉悦,跟来时完全不同。   她看看前面如龙的车,又回头看看他。   他长得是真的好看,长眼修眉,气质出众,更有一种人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感觉。   “怎么这样看着我?”他不经意回了一下头,跟她对了眼。   芷荞马上收回目光:“没有啊,我看风景呢。”   “是吗?”他笑。   芷荞背脊僵硬。   好在他这人,从来不让人下不来台。   这一趟出来,浪费了车票不说,还落得一身疲惫。芷荞淹头搭脑的,白谦慎就跟她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我这两天假期才是白费了。”   “那你想去哪儿?”   “反正不回去。”   这话多少带了点意气在里面,白谦慎也笑了:“那我陪你。”   两人在路边逛了会儿,芷荞买了两个会发光的气球,对着路边的玻璃门摆了好久的造型。一回头,他憋着笑呢。   她有些赧颜,又有些气愤:“大哥你不要笑。”   他没应话,唇角仍有些弯起。   她快步过去,将手机调到自拍界面,一股脑儿塞进他手里:“帮我拿着点儿。”   “好。”   芷荞对着镜头,站远了点,摆好造型后就飞快一伸手。她要求高,拍来拍去都觉得不好看,不是角度不好就是灯光不美。   白谦慎却说:“我觉得每张都很好看啊。”   “不好看不好看。”一路上,她都在翻着相册,力图找一张最好看的出来,翻来翻去,最后终于翻到一张,发到了朋友圈。   顺便附了句话。   一开始是――我美吗?   但是想了想,不行,这太自恋了不符合她谦逊大气的气质。   于是,她又改成了“最近好像胖了点[可爱][可爱]”。   很快,朋友圈下面就有了各种回复,堪称群魔乱舞:   回复1――白靳:[是胖了。]   芷荞:我呸!(内心戏)   回复2――徐南:[肉一点好,肉嘟嘟的,多可爱。]   芷荞:有没有一点儿眼力见?我说自己胖你就真觉得我胖?滚吧滚吧!(sF□′)s喋擤ォ撸内心戏)   回复3――白谦慎:[南风过境,春风十里不如你[鲜花][鲜花]]   手往下拉,就看到了最后这条回复。   她一颗心,不争气地跳动起来,如擂鼓一般。 第12章 笑靥   程以安最近倒没有刁难她,就是运气不大好,她老碰见倒霉事。   尤其是徐南这厮,她不理他以后,他又三天两头地来骚扰她,弄得她烦不胜烦。不过她这人不习惯戳人短,冷淡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偏偏这人没半点眼力见。   “刚过完年,你不出去走走?荞荞,人都要发霉了吧。”徐南在电话那头说。   “那就不老您费心了,实验室忙,没那么多闲工夫,您自己潇洒吧。”她说着就要挂断。   徐南忙道:“你不是想要上次苏富比拍卖的那枚胸针吗?”   芷荞一怔:“在你那儿?”   徐南笑:“你来了就知道了。”   那枚嵌了大溪地黑珍珠的胸针是古物,芷荞倒是兴趣不大,不过杨曦喜欢,他俩去年去苏富比的时候见过,不过钱没带够,叫别人买去了。   “我听说是被一个老外盘走了,怎么又到了你这儿?”她问他。   “这你就别管了,只问你要不要。”   “那好吧。”两人约了礼拜六见面。   挂了电话,芷荞拆了包,挑了0号线出来。门口有人敲门,芷荞抬头望去,是一个师姐。   她放了东西过去敲门:“有事儿吗,李师姐?”   “楼下有人找。”   “找我?”   “对,我说你这会儿应该在做实验,就顺便上来叫你一声。”说着,师姐露出个暧昧的眼神,跟她耳语,“男朋友吧?长得真俊。”   芷荞脸色不自然,打哈哈:“谢谢师姐了,我下去看看。”她换了衣服就蹬蹬蹬跑下楼。   白谦慎站在白杨树底下,穿的戎装,双手垂在身侧,很是英挺。他听到声音就回了头,帽檐下扬起一张白生生的面孔,日光里格外晃眼。   芷荞脚步顿了一下,才走过去:“大哥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爸回来,晚上叫你回家一起吃饭。”   “那你发个短信给我就好了,何必走这一遭?”   “我去景山,正好顺路。”   “哦。”芷荞笑笑,顺了一下头发。   下午也没有什么事,芷荞想了想说:“那我回去收拾一下吧,反正明天也休息。”   他点了点头。   两人在林荫道间走了会儿,横穿大半个院区,到了她住的宿舍楼底下。老建筑,六层高,橘色的墙皮在经久日晒下微微泛黄,透着腐朽的气息。   外面还爬满了爬山虎。   白谦慎只抬头看一眼便问她:“你住三楼,是吧?”   “啊?”   他撤回目光,和她惊诧的眼神对上,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我看到你阳台上挂着的衣服了。”   芷荞抬头一看,脸色就沉下去了。   挂在阳台上随风招展的不是别的,正是她今早洗好了晾在室内过道里的运动内衣,虽然不是文胸这种贴身衣物,也是非常私密的了。   她没动过,那肯定是别人私自给她晾出去的。   “大哥,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收拾一下就下来。”这种小事,她也没跟白谦慎说,转身就钻进了楼里,走得飞快。   寝室的门半开着,隐约还有欢声笑语传来。   芷荞憋着一肚子火,猛地推了进去。就听见“砰”一声,门板磕在墙壁上发出“咚”的声响。   周黎和李佳悦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门口,一人嘴里还叼着咬了半口的饼干。   她脸色不好看,像罩着层雾霾似的,被这气势骇住,两人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住了,不觉落了下去。   周黎小声抱怨:“干嘛啊你?开个门这么大声响?”   芷荞没理她,先去阳台把衣服收了回来、叠好,放进了衣柜里,回头就盯着她,眸光冰冷:“谁把我衣服挂外面去的?”   李佳悦心里有鬼,往后缩了缩:“过道里晾不下了,就给你挂外面了。一件衣服而已,你至于生这么大气?”   “一件衣服?这是我的内衣!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内衣挂阳台上去?”芷荞冷笑,面无表情,“真是自私自利,厚颜无耻。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先来后到别随便碰别人的东西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李佳悦一张脸涨得通红,忽然跑回座位上,趴在那儿哭了起来。   “荞荞,你怎么这样?大家都是室友。”周黎连忙过去安慰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芷荞不为所动,反而笑了,还特地拔高了嗓门,凉凉道:“你说的对啊,我是她舍友又不是她妈,干嘛要惯着她。”   李佳悦闻言,哭得更大声了。   周黎脸色也很难看。   芷荞才不管她们,带着好心情提着行李下了楼。   到了楼底下,她俏生生站到了白谦慎面前:“大哥,我好了,我们走吧。”   “做了什么好事啊?春光满面的。”白谦慎弯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   芷荞搓着手,不知道为何有点儿心虚,但是转念一想,大抵只是调侃,他怎么可能知道她做了什么。   短短几秒钟,她眼神转了很多次,最后笑:“没啊。”   ……   白霈岑难得回来一次,调迁后,大多时候都在驻地。他每次回来,霍南齐都陪着,白霈岑就照例留他吃顿饭。   饭桌上,饭菜特别丰盛。   以为这个一家之主向来严肃,也没人说闲话,都各自低头吃着。他问了两句芷荞的事情,又和白谦慎说了几句也没多话了。   一顿饭,吃得蛮压抑的。   芷荞的扒饭速度也比平时快了点,吃完出去,才松一口气。有人在她肩上打了一下,不轻不重,吓了她一跳。   回头一看,她拍着胸口:“大哥你要吓死人啊。”   “怎么,你以为我我爸?”   一语中的,芷荞脸色尴尬。不过,在这个家里,也就白谦慎不惧白霈岑的压力了吧。   她小脸有点绷:“我还是回出租屋去吧。”   “住一晚再走吧。”他说。   她有点儿不愿意的模样,他也就罢了,回头去拿钥匙:“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好。”   正值晚高峰,路上有点堵,一辆挨着一辆,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前方,都看不到红绿灯的路口。   芷荞有点绝望,在副驾坐上坐立难安,晃来晃去。   白谦慎笑:“我这椅子上是有钉子吗?”   他这人乍看时非常安静,笑起来,声音像山涧的泉水似的,清冽动人,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奇特力量。   芷荞被他笑得脸热,不好意思再动了,心也静下来些许。可人在焦虑的时候,总是闲不住的。   都过去半个小时了,前面动都不动,她急道:“是不是出车祸了?”   说着降下半个车窗,把脑袋探了了出去张望。   白谦慎心里一紧,脸上闲适的笑容也没了,抬手就把她按回来。也是头一次,严肃地告诫她:“开车呢,你怎么能把头伸出去?不知道这很危险吗?”   芷荞听出他语气有异,迟疑地回过头来,果然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是那么地严肃。   她心里没底,声音也柔了下来,弱弱道:“这不是停着吗?”   “要是出了意外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谁也没法保证这种“万一”,芷荞没法反驳,又被他其实震住,后面的话都吞了下去。她很少这么听人话,自己也觉得奇怪。   原来真是车祸了,不一会儿,连警车都从应急通道过来了。芷荞又想把脑袋伸出去看,但是一想他刚才的话,按在按钮上的手就顿住了。   她想了想,还是安坐在了位置上,低头掰着指甲,像泄愤似的。   白谦慎说:“别老掰指甲,会掉光的。”   “啊?”芷荞吓得手一缩,惊恐地望向他,却见他唇角翘起,约莫是在笑。   车终于启动了,跟着前面的一辆辆缓慢滑入车流中。窗外有霓虹,在他脸上掠过一道道光影,总是转瞬即逝,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更加隐晦。   芷荞吃不准,但是,隐隐觉得他是在诓她。   她咬了咬唇,自己都没发觉,声音里透着的那点儿委屈:“你不好老是耍我的。” 第13章 徐南   礼拜六天气不差,芷荞的心情也好了点。出门前,她打电话给杨曦:“去不去?大溪地珍珠的胸针,上次在苏富比你看上的那款。”   “啊啊啊!真的假的?那玩意儿可金贵了,比我人都贵。”   “别瞎比喻,你人没那么值钱,谢谢。”   “……”   “去不去?”一点儿也不担心她生气。   “去!”磨牙的声音。   两人约了在校门口见面,杨曦就一个劲儿问她了。芷荞拗不过,说:“徐南攒局,东西也是他找来的,一会儿你自己问他。”   “费这么大工夫,就为了请你吃个饭?他心思花的也不少啊,看来是真对你上心了。”杨曦嘿嘿笑。   芷荞面无表情:“我俩?你觉得可能吗?”   “也是。”杨曦抖抖鸡皮疙瘩,“他长得也不错,就是太油腻了,花边不断的。”   说着就往目的地去了。   路上,徐南还来电话:“你们来不来了?都等半个多小时了。”   杨曦直接骂回去:“不乐意你自己吃吧,我们回去了。”   “别别别啊,大小姐,我错了还不行吗?别说半个小时,就是两个小时我也等着。但是你们看,这都快11点了,饭菜凉了就不好了。”   “行了行了,别催,就到了。”   杨曦不耐烦把电话挂了,回头却跟她笑,扬了扬手机,得意道:“别看这厮在咱院里日天日地的,到了我们跟前,还是得服服帖帖,让他等就等,敢说一个‘不’字?”   芷荞忍俊不禁。   杨曦却勾了她的脖子,暧昧靠近,吐气如兰:“当然了,这都是沾了您大小姐的光。”   徐南喜欢容芷荞,这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对外是好友,可徐南对她那股子殷勤劲儿,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不过,徐南这人花,一个礼拜换一个女伴,什么小明星、嫩模轮番上阵,也不怪容芷荞不睬他。   “你说,他这次是不是真的打算要追你了?”杨曦琢磨着,问她。   芷荞说:“不会的,他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见一个爱一个,这种王八羔子是没有真心这种东西的。”   到了地方,徐南亲自在餐厅门口等着,笑着迎上来:“两位大小姐,可让我好等啊,快请进,请进。”   这餐厅是徐南他姐姐开的,这一带的网红西餐厅,价格高昂,实行会员制,一般人有钱也不让进。   本来心情挺好,杨曦一路上还跟徐南叨嗑了好久,一进包厢,却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女生,长发披肩,脸有些圆,看得出来,是盛装打扮过的。   看到三人,她紧张地站起来。   “这是李欣,我徒弟,玩吃鸡时认识的。这两位美女呢,都是我的发小,这位是容芷荞,这位杨曦。”   他嘴里给双方介绍着,目光却是一直望着容芷荞的。   不过让他失望了,一开始的诧异过后,芷荞就没别的表情了,淡淡地跟李欣问了好。   四人坐下,气氛有些诡异。   吃完饭,几人又去了后面的俱乐部。徐南在前面领路,李欣一直依偎在他身边,一口一个“师傅”叫得亲热。   芷荞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徐南不是一直都在玩游戏吗?好像就带了一个妹子,想必就是眼前这个。   杨曦也想起来了,啧啧两声,贴到她耳边道:“也不怎么样嘛。”   “别乱说。”   “没乱说啊。你看她那头发,披得那么前面,这是为什么你知道不?”   “为什么啊?”   “为了遮住她那大盘脸呗。刚刚我去了下洗手间,看见她撩起头发了,差点吓死我,你脸两个那么大,跟个圆盘似的。”   芷荞差点没憋住,翻她一眼:“差不多得了你。”   杨曦哼一声,没回她,看看徐南,又看看李欣,心里冷笑。   徐南打的什么主意,她还不知道了?这是拿旁的人试探容芷荞来着了。这种老掉牙还恶心人的招数,亏他想得出来。   他们这一个圈子里的,就算家世非常出众,好歹都是干部子弟,根正苗红的,再次也是家境不错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徐南拉个不相干的人来,说得难听点,那都是打脸了,也别怪别人不买账。   果然,到了舞池,徐南跟一个个相熟的人打招呼,一开始还介绍一下李欣,慢慢的就把她晾一边了。   李欣原本想和这些人说说话,拉近一下关系,可几乎所有人都一样,都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她,礼貌客套两句就走开了没一个人真的愿意跟她交谈的。   她好像一个另类,压根融入不进去。   这个圈子,无形间就告诉了她一件事,她在这个圈子外面,是个圈外人。   她跟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   虽然没人说她、鄙视她,但是,这种无形的漠视比谩骂、鄙视,更加让她难受,那是一种完完全全的无视。   归根究底是因为,看不起。   她回头去看徐南,递过去求助的目光。徐南和一个富二代说完话,这会儿终于回来了,跟她致歉:“不好意思,遇到个熟人,耽搁了。”   “没事儿。”李欣笑容勉强。   “怎么了?”   她舔了下嘴唇,怏怏道:“……也没什么,就是感觉吧,他们好像都不喜欢我,也不跟我说话。”   徐南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心里不以为然,也没有要为她解决的打算,嘴里却安慰道:“怎么会呢?你那么可爱。”   哄人的话,不管怎么样都是顺耳的。   李欣露出微笑。   徐南看着她的笑容,有些怔色。李欣是N大的学生,是一个多月前跟他在游戏上认识的,他带她玩了两把她就赖上他了,一口一个师傅。   徐南看她性格可爱,头像也好看,就跟她面基了。徐南女朋友一堆,长得漂亮的多了去了,加上李欣照片P得过度了,见了面反而没那么惊艳。   之所以还理她,主要就是为了试探容芷荞。   而且,徐南这人挺有绅士风度,表面上再不喜欢一个女孩子也不会表现出来。而且,仔细一看,李欣眉宇间还真有几分像容芷荞。   “我真的是要恶心吐了,他下次再约你,你直接甩他一脸。”杨曦咬着牙,在芷乔耳边叨叨。   芷荞跟路过的侍者要了杯饮料,低头啜一口,道:“还不是为了你,我才来被恶心的。”   “怎么赖我身上了?”杨曦掏出刚刚到手的胸针,拍到她怀里,“还给你,行了吧?真当我稀罕这破玩意儿?”   芷荞笑:“这玩意儿是挺稀罕的,被他恶心两下,平白得了这宝贝,你也该知足了,不亏。”   “我谢谢你们了。”   芷荞说:“不谢。”   话是这么说,笑着笑着的,可芷荞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她只把徐南当朋友,但是,他这行为确实挺恶心人的。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芷荞把杯子放下,牵了杨曦:“那回去吧。”   杨曦这才喜上眉梢:“走。”   两人朝外面走,那边,徐南看到就撇下李欣过来了:“这么快就回去了?不再坐会儿?”   “别,不用了,免得吃一嘴狗粮。”杨曦阴阳怪气地说,“搞了半天,您请我们过来,是来见证您的伟大情史的呀。下次这种事儿,可别再叫我们了,真的快被恶心吐了。”   “怎么会?李欣就是徒弟,她第一次来这儿,我招呼她一下,就是礼貌。”徐南忽然有点后悔了,小心地看向容芷荞,见她不愠不火、波澜不惊地站在那儿,感觉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好像,玩脱了。   他心里急起来,还想解释什么,杨曦已经给了他一个中指,拉着芷荞就大步出门。   “真是恶心!再也不想看见这煞笔了!”走到外面,杨曦狠狠跺了跺脚。   芷荞本来也郁闷,听她这么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啊?”   杨曦深以为然:“好在你没跟他处,花就算了,还这么拎不清!你要真跟他在一起,得呕死。”   芷荞有意逗逗她,笑着,挑起上扬的眼尾:“那――我要真跟他处呢――”   话还没说完呢,身后有人回他:“那我就打断他的腿。”   芷荞听到这个声音就是一震,顿了一下才回过头。   白谦慎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携带着份文件,面无表情地瞅着她。在看到她无辜的表情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说:“不过,我看你是瞧不上他的。”   徐南正好急匆匆从里面追出来,之前什么都没听到,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心肝儿顿时疼起来。   这是埋汰人吧,这是? 第14章 差距   回去后,徐南就开始给她发短信了。车上还犹豫着,端着,十几分钟发一条,到了家里,每隔一两分钟就发过来。   “荞荞,你不会生气了吧?”   “李欣就是徒弟,朋友,她家境不好,平时也没有什么娱乐,我看她可怜才带她出来涨涨见识。”   “荞荞,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她还是个孩子呀。”   ……   芷荞边走边翻着信息,没回,就是觉得好笑。   杨曦看她乐成这样,探出半个脑袋往这儿张望一下。这一看,把她给乐的:“艾玛,二十好几了还是个孩子呢,拜托,放过孩子好不好。”   被她这么一说,芷荞没忍住,终于喷笑出来。   杨曦说:“你可别原谅他,他就是个脑子有坑的,以后他喊你出去也别去,咱还愁没朋友吗?带这种女人来内部的聚会,这不存心打我们脸吗?”   芷荞还来不及表明态度,她把她拉入了一个微信群。   “这什么群?”芷荞问。   杨曦一脸淡定:“内部小群呀。”   “什么内部小群?”芷荞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会是相亲群吧?”   “别瞎说。我是怎么没品的人吗?”   芷荞:“你是。”   杨曦:“……”   礼拜天礼堂有个演出,晚上白谦慎有问过她,芷荞想了想说:“我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   “一帮领导来视察的演出,太别扭了。”   白谦慎笑了:“平日看你嘴挺甜的,碰到个首长都能叫上一声,怎么还害怕啊?”   芷荞有点不好意思了:“我那是花架子,故意摆出来充场面的,哪能真不怕啊?”   白谦慎笑,不勉强她了,也不忘叮嘱:“离徐南远点儿,这厮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这话时一脸坦荡,好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芷荞望着他,从他脸上看不出别的,也就不多想,点了点头。   这日无事,闲在家里也实在无聊,她就和杨曦一块儿出了门。杨曦挽着她的胳膊说:“金主爸爸,我们去逛街吧。”   “谁是你的金主爸爸啊?”   “你啊,你家那么有钱。”杨曦说,“你黑卡的额度是不限量的吧?”   芷荞怔了一下:“我没注意过。”   杨曦说:“真是羡慕嫉妒恨哪。你瞧瞧你穿的,吃的,用的,跟我们这种穷逼就是不一样。”   芷荞笑了。   杨曦家里可不穷,是小有资产的,只是在这个圈子里来说,算不上多么出众而已,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两人嘻嘻哈哈,到了王府井这边的商业区,沿着步行街逛了会儿,进了路边一家精品店。   在这种品牌店做店员的,大多要进行培训,多少有点眼力。   虽然这是两个小姑娘,衣着不俗,尤其是容芷荞腕子上的名表,都够买下他们这一整家店了。   见此,马上就有个店员笑脸迎人地走上前,礼貌地问好,顺便小心询问,她们想买什么样的衣服。   芷荞也笑着说:“我们先看看。”   有的客人就是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店员丽丽也是人精,退去了一边,拿手肘推推正低头熨衣服的李欣:“今天的业绩有着落了。”   李欣烫完衣服,把挂烫式熨斗挂回去,笑着拎着衣服直起腰:“什么啊?”   “你自己看啊。”丽丽指指前面。   李欣疑惑地回头,然后,目光就有些凝滞了。昨天那些不大友好的记忆,一瞬间回到了脑海里。   她皱了皱眉,脸上不自觉有种火辣辣的灼烧感。   偏偏丽丽在她耳边兴奋地说:“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富二代。”   李欣咬了咬唇:“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他们的衣服啊,都是名牌,大几万一件呢,还有那位小姐手腕上那款表,欧米伽去年最热的款,我记得要七十几万。”   丽丽叹气,“咱们怎么就没那么好命,投胎到这么好的人家。”   李欣无来由的一阵烦躁,瞪了她一眼,凉凉道:“那你要不试试,再投胎一次?”她抓了衣服就踱步去了里面,弄得丽丽一头雾水。   芷荞和杨曦每人买了两件,都是这个牌子的新款,店员送走她们时,满脸都是堆笑。   “要不要再检查一下,衣服有没有破损?”店员小姐道。   “不用了,你帮我们熨一下吧。”芷荞道。   “好的。”丽丽回头喊人,“李欣,你帮客人熨一下衣服。”   听到这名字,芷荞和杨曦都是怔了一下,面面相觑。不会这么巧吧?   不过,很快两人就睁大了眼睛,还就是这么巧。李欣穿着跟这位店员小姐一样的浅蓝色制服套装,磨蹭了很久,低垂着头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久?”丽丽把衣服塞过去,“快点,去熨一下吧。”   李欣本来尽量压着头,但接过衣服这一刻,还是稍稍抬了一下,正好撞上杨曦饶有兴致的目光,脸上顿时一片火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非常羞耻,说不出的难堪。   好在杨曦也没为难她,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只是看着她弯着腰在那边熨衣服。但是,这种注视也让她分外难受,好像是摆在动物园里让人观赏的猴子似的。   杨曦跟芷荞耳语:“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芷荞也笑了一下,但是比她克制:“别太过分了你。”   “我哪儿过分了?”杨曦撅噘嘴,“你怎么还帮她说话啊?就一白莲,昨天被恶心得还不够啊?我也没怎么她啊,瞅瞅都不行啊。”   她声音是小,李欣还是听到了,手心掐得一片生疼。   晚上回到寝室,她疲惫地往床上一靠,只想闭上眼睛,两耳不闻窗外事。同寝的周静正对着小镜子描眉毛,见了纳罕,回过头来:“你不是打工去了?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李欣脸上盖着个枕头,声音闷闷的:“老板娘出差了,店门关得早。”   “哦,这样啊。”   见她委委屈屈的,老半晌不起来,跟平日活泼热络的样子大相径庭,周静又放了眉笔,过去拉她起来:“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她不提倒罢了,一提起,李欣的眼泪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的样儿。   这可把周静给急了,忙抽了纸巾帮她擦拭眼泪:“快别哭了,有什么委屈的跟我说说,别憋在心里啊。”   两人都是从南方考过来的,还是同一个小城市,缘分很好,分到了一个寝室,关系一直不错,从大一铁到现在了。   李欣虽然有些小毛病,又有点小气,爱占人便宜,总体人还可以,平时有个什么事儿周静都会安慰开解她。   虽然这么问了,周静心里也奇怪。前几天,李欣在玩游戏时认识了一个本地挺有背景二代子弟,忙不迭地全寝室炫耀,心情特别好。   几人当然不信,游戏里还能认识什么富二代官二代的?别是骗子吧?可渐渐的,李欣总是能收到一些价值不菲的礼物,昨天,那人还开着百来万的车来接她,可把这帮同学给羡慕坏了。   李欣这是真的走运了。   周静虽然不以为然,觉得这种子弟不会真跟她认真,就是玩玩她,明里暗里劝了两句,但李欣听不进,她也没法。   这几天,李欣一股脑儿栽进去,每天笑吟吟的,这才多久,就被人甩了?   周静这么想,嘴里就安慰起她来了:“是不是那个人骗你了?我早跟你说他这种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能信,你偏偏不听。”   “不是他!师父他对我很好,是他的朋友!”李欣抹了一下眼泪,愤愤道,随即把昨天和今天遇到的事情都说了。   周静觉得,出现这种事情也挺正常的,毕竟大家不是一个圈子的。打个比方,一帮朋友在一个餐馆里吃饭,这时忽然来了个乞丐,还跟他们有说有笑地硬要凑在他们身边,谁能受得了?   这个社会,本来就是这样,不是一路人,很难走到一起。   “门当户对”,这是自古以来就精通的一句古话,不止适用于婚姻,很多方面都适合。   不过,这些话她当然不好在这种时候说给李欣听,嘴里附和着,安慰着:“那都是些靠家里的富二代,纨绔,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也是正经考上大学的大学生,靠着自己努力,自己出去打工赚钱,有什么丢人的?别看她们日天日地的,没准就是哪个野鸡大学的,还不如你呢。别生气了,啊。”   她这么说了老大一通,李欣心里这口气啊,才算是平了。   她想了想,给徐南发了条短信,想着约他出来玩一玩。   可是,这信息发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似的,再没有了音讯。李欣心里头慌了,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太主动了? 第15章 甜糖   杨曦是个好事的,回头就在群里笑嘻嘻说:“想不想知道我今天和芷荞出去逛街时碰上谁了?”   下面一帮人猜测。   不是隔壁海军大院刚从乡下锄地回来的张大妮、就是前边通讯兵大院刚回国的盛大月,杨曦一个劲儿发感叹号:“不对不对,全都不对!”   “那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啊。”有人催她。   徐南这时刚刚翻出微信,就看到了这一连串的信息,心中顿生不妙。可还没来得及组织,这缺德的妮子已经发了:“我跟芷荞去香奈儿的专卖店,碰到了李欣。”   “就是上次徐南那厮带来的那个。”   “他的新欢。”   “哈哈哈哈哈……”   “我让她给我们烫衣服,她还瞪我们呢。”   ……   杨曦的信息发个没完。难得有这么乐呵的事儿,下面一帮人也跟着起哄:   [那妞我上次也见了,长得还可以。当然,跟杨大小姐和荞妹是没法比的。]   [太土了,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小家子气,就徐南那种审美能看得上吧。]   [她还敢瞪你们?她算哪根葱,好意思瞪你们?]   [这种女的我见得多了,装得有多清高,随便给点儿甜头就愿意跟着了,到时候天天粘着你。说到底,还是见识太少,没劲儿。]   [咱几个才是发小啊,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徐南认识这女的就算了,还带过来,真的是没脸。到时候,不会为了这女的跟我们吵吧?那天我看见了,那女的跟他撒娇呢,说我们冷落她,笑死。]   [真的是笑死了,又不认识,还非得捧着她呀。]   ……   人前面对李欣时,这帮人再不喜欢也是彬彬有礼的,现在是他们小圈子闲侃了,那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那点儿鄙夷和瞧不上,自然无限扩大化。   这帮子弟啊,个个含着金汤匙出生,平日就眼高于顶,如果不是出生不逊色于他们、或者特有能力的,他们是瞧不上的。   一帮人絮絮叨叨一通哈哈,徐南的脸算是丢尽了。   连带着,对李欣也不待见起来。   偏偏这时候,她还给他发信息来了。徐南瞥一眼,没回,直接把手机扔回了床头柜上。   躺床上想了想,他还是一咕噜爬了起来,给芷荞发过去短信:“荞荞,我们见个面吧,有些话想跟你说。”   这次终于有回应了:   “没空。”   有回复总比没回复好啊,徐南顿时来了精神,想了想,给她打去了电话。   那边刚一接通,他就老大一番控诉,说她不理他了云云云云,然后又嚷嚷着,说她太小心眼,他跟李欣就是徒弟,云云云云。   可他叨叨了半天,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他就纳罕了,试探问:“……荞荞。”   这时,那边终于有了回应,声音是那么平静:“我是白谦慎。”   徐南的手僵住,完全不知道要受什么,感觉喉咙已经被502胶水封住了。几乎是本能的,他挂断了电话。   连着好几日,徐南都没有来骚扰她,芷荞很是纳罕。   但是,这是好事,她倒没多想。   这日下午没有什么课,芷荞早早就回了出租屋。打开冰箱一看,里面除了鸡蛋什么都没有。   她会炒蛋,但是,晚饭总不能只吃炒蛋吧。   想了想,还是抓了钱包下了楼。   楼道里很暗,二楼的感应灯还坏了,芷荞借着外面的月光,几乎是摸索着下楼的。到了一层,她脚底一滑,失控中就朝前面扑去。   有只手伸出来,接住了她。   芷荞心里一惊,抬头望去。   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她头顶的所有光亮,扶着她的那只手,小臂结实,肌肉紧绷。   眼睛适应光线后,芷荞认出来,是白谦慎。   “大哥……”心里有些惊喜,一颗心又忍不住跳起来,有点不随自己左右。   黑暗中,隐约感觉他注视着她,看了有一会儿,让人颇不自在。她都快忍不住开口了,他才放开她:“去超市?”   芷荞抬头看向他,是真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笑了笑,转身径直下了楼。   芷荞下意识跟上,亦步亦趋走在他身后。白谦慎的步伐不疾不徐,正好是她能跟上的步子,跟他往日大踏步迈出的样子有点不一样。   芷荞知道他是为了照顾自己,心里感激。路上遇到有卖冰糖葫芦的,芷荞忍不住停下了步子,站那小贩面前看着。   “小姐,要冰糖葫芦吗?”小贩拿下一串,递到她面前。   她很想伸手,又踯躅着,喃喃:“……这个热量很高吧。”   “一串,谢谢。”白谦慎递了钱,从那小贩手里接过糖葫芦,撕开了塑料包装纸。   她眼巴巴望着他,他就笑了,把那糖葫芦递到她嘴巴:“吃吧。”   她仍是犹豫:“会不会变胖?”   “胖一点可爱。”   “不可爱!”   白谦慎笑了,换了说辞:“你这么瘦,不会胖的。”   “真的?”   她充满希冀的眼神叫人不忍反驳,他点点头,摘下一颗山楂,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芷荞咬得嘎嘣脆,还舔了舔嘴唇。   “好吃吗?”他望着她,自己也摘了一颗,却微微皱起眉。   这么甜的东西,不适合他。   芷荞说:“不好吃。”   白谦慎不解了,重复了一遍:“不好吃?”   她点点头,扬起脑袋对他笑:“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这个,只是,小时候我妈总是买给我。那时候,杨水巷那边除了馄饨就是这个,没有别的好吃的。”   白谦慎望着她安静的笑脸,分明感觉到,那份微笑中所带的追忆和惆怅,心底忽然寂静无声。   半晌,他牵起了她的手,说:“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常带你来吃。”   她玩心儿上来,刁难他:“你又不是我妈妈。”   白谦慎却只是笑,没有反驳,抬手就点在她的鼻尖上:“好啊,你竟然嫌弃大哥?”他负手在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是谁给你的胆子?”   说话掷地有声,修眉斜目,看着颇有威势,眼中却隐约含着笑。   芷荞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六年前,她去陵山途中遇见他时,他便是这样英姿飒爽,叫人难忘。虽然年少,做事已经很有章法和主见。   那会儿,她身上都湿透了,徐望山的驻地就在陵山山脚,临近的时候,白谦慎挥手让人停了。   因为是贸然造访,也不好兴师动众,直接去了家属院。   “带她去换件衣服。”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身份不俗,年纪轻轻,又身居要职,没人敢怠慢,听差的应一声就把芷荞带去了楼里。   在这地方,一会儿免不了要跟营地里的人打交道,白谦慎也去客房换了常服。   前脚刚到,徐望山后脚就到了,大步上前,姿态很是殷勤:“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来都来了,怎么都不说一声?”   白谦慎抬手,在唇下压了一下,笑:“您可别涮我了。我是晚辈,衔位又在您之下,这样称呼,还以为是愚人节呢。”   徐望山说:“你干的这可是保卫国家安全的头一份顶要差事,不比我们这些闲差。”   他说的也没错,现在和平年代,驻守营地的将领,确实是闲差居多。   聊着聊着,就说起白谦慎此行的目的。   白谦慎沉吟了一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容叔出了事,我爸挺难受的,又听说了小姑娘现在无依无靠的,就让我跟霍叔走这一趟,把她给带回去。”   徐望山说:“是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   又是一番寒暄,徐望山客客气气地告了辞:“我还有些事情,贤侄,你请自便吧。”   “您去忙吧,不用招待我。”   徐望山退到外面,忍不住会心一笑。   这么年轻,起初心道是个愣头青,他又生得这副模样,还以为是个靠家里荫庇混日子的膏粱子弟。   闲聊几句,却是叫人刮目相看。年纪轻轻,一番话却说得滴水不漏,头脑灵活,跟千年老狐狸似的。   叫人挑不出丝毫错漏。   身边随从说:“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罢了。您怎么这样在意?”   目光却忍不住回头打量,心里咂舌。也有男人长这样啊?他待的这部门,难不成是靠脸招人的?   “愚蠢。”徐望山冷笑,“你以为这个位置是谁都能坐的?”   “这是个什么部门?”   “特级部门。”   “怎么说?”   “涉及国家安全的案件,下面各部门都要靠边站。他在的这个部门,要是上面派下来任务,到了地方,政府部门乃至地方部队什么的都要无条件配合。对外,都是保密的,我听说他在别的部门还有职位,算是掩人耳目。”   “这么牛逼?”卧槽!   徐望山说:“别小看他,年纪轻轻就升了校官,还身居要职,绝对不是泛泛之辈。我听说他是首都中央军校毕业的,各方面成绩都是甲等。”   随从微微一惊。   ……   芷荞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下的青年。   他侧对着她,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面前的一副国画。   身量修长,军制笔挺,宽肩、窄腰,武装带一下全是腿,修长笔直。帽檐下,是一张端丽清俊的面孔,白璧无瑕。   相对于肩上的两杠一星而言,这张脸显得过分年轻了。   听到脚步声,他侧头望来,双手仍负在身后,对她笑了一下:“先自我介绍一下,白谦慎。”   见他这身行伍打扮,芷荞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在车上,他虽然不愠不火,却不怒自威,神情自若了。   她觉得他的笑容闲适平静,有种特别笃定的味道,虽然不咄咄逼人,却有种迫人的气势。   她有点紧张:“首长……”   他笑了,抬手制止:“不用这么见外。”   等她走到面前,才拍了一下她细瘦的肩膀:“小时候我见过你一面。这才几年不见,就长这么大了。”   芷荞讶然。   只见过一面,隔着好几年就能在纷乱的火车上一眼认出她?他是过目不忘吗?   白谦慎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说:“别误会。因为工作原因,我对相貌这些方面比较敏感。”   芷荞也明白了,心里也有些好奇。   总感觉做这方面工作的,特别神秘,好像什么都会,全能似的。   后面的相处中,白谦慎也恰恰展现出了这一点。   短短交谈,芷荞就叹为观止。   她也是优等生,平时又爱看书,可在他面前,就像是小图书遇到了藏书馆似的。   他知识渊博,思维敏捷,往往你说一句,他就能举一反十,明白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了,又善解人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你感觉如沐春风。   再看那张年轻漂亮的面孔,她心里在想,这底下藏着的是不是一个千年老妖?   白谦慎这趟来,除了接她外,也是为了保省城一个教授。   他借了徐望山这儿的办公电话,直接打去了省国安厅的内线。   响了两声后,那边马上有人接起,似乎早就有人打过招呼,语气非常客气:“请问,是白处长吗?”   又自报了身份,似乎是国安厅内部的一个工作人员,专门负责调查这次的省城军工专家泄密事件的。   “是这样的,经过我们的调查,耿南喜研究员泄露军事机密,此事已经确凿,准备移交中央上级部门处理,李教授与此事无关,无端受到牵连,我司表示十分抱歉。”   白谦慎慢条斯理地说:“李教授是首都中科院的挂职专家,也是首都出来的,按理说,他如果有问题,我处责无旁贷,应该即刻调查。不过,他现在毕竟在省城研究所任职,贵司这样处理也无可厚非。好在是一场误会,感谢贵处告知。”   他话说得客气,却是语带锋利,滴水不漏。   一番话,双方皆大欢喜。   正要挂了,那边换了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白长官你好,我是赵寅奇的父亲,对于犬子……”   又是道歉又是赔罪,一番话说得诚恳之极。   芷荞当时在一旁看着,心里震惊。   这种泄密被调查的事情,在旁人看来是泼天大事,到了白谦慎这里,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赵寅奇也没对她做什么,赵父却主动给白谦慎打电话致歉,可见双方地位的差距了。   经过这件事可以看来,这地方确实不适合她呆了。   事后,远在海外的杨教授叹着气,在电话里跟他说:“去北京那边也好,孩子现在没了爹娘,换个环境,心情也会好点。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年纪也大了,能护她到什么时候?这实验进行到这种阶段,能打这个电话还是经过重重审批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根本不用芷荞说,白谦慎那一趟来,就是为了解决他们家的事情的,顺便带她去北京。六年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先是把她姥姥的事情搞定,又借机敲打了赵寅奇和赵父,然后,他又领着她去了陵园。   拜祭她的父母。   细雨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倒映出模糊的影子。   芷荞哭得不可遏制,后来,还是他递给她一方帕子,柔声安慰:“别哭了。”   与此同时,她扑到他的怀里。   他坚实有力的臂膀抱住她,带给她久违的温暖。   以及,给了她不同以往的命运。 第16章 落差   楼下就有一家超级市场,还挺大的,就是装修老旧了点,颇有些城乡结合部的风格。   芷荞在门口踯躅了一下,很久都没进去。   白谦慎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带了进去:“别挑三拣四的了,有地方买东西不错了。”   芷荞小声抗议:“大哥你别老是按我的头,发型都被你弄扁了。”   白谦慎笑而不语。   在她再三抗一下,他还是松开了她,去旁边推了辆车过来:“想买什么就买吧。”   “一会儿你拎吗?”   他笑得温润,点点头,算是应承了。芷荞就等他这句话,欢呼一声,钻入了一个个货架间。   女生购物是没有理智的,哪怕是不需要的东西,只要一碰上“大减价”或者类似的字样,就会忍不住一股脑儿扫到推车里。   这不,她不仅弄了两瓶酱油,一瓶玫瑰醋,两瓶麻油……连大米都往推车里放。   白谦慎见她挑东西挑得兴起,也不忍打断她,只是道:“别忘了买菜,你不还没吃饭吗?”   芷荞头都没回,只是应了两声。   后来去了冷冻区,她站在冷冻鸡翅和鸡腿面前纠结了很久,不得已,求助他:“买鸡翅还是鸡腿啊,大哥?”   “你想吃哪个?”   “我两个都要。”她弱弱道。   白谦慎都笑了,拿起镊子帮她装:“那就两种都买呗,笨。”   芷荞恍然,自己也觉得自己傻了,连忙拿了另外的袋子帮着装鸡翅、装鸡腿。她动作挺快的,很快就装满了,然后拎着两个袋子去称了称。   拿回来时,她小脸挂下。   “怎么了?”   芷荞跟他对视一眼,叹气,把两个袋子扔到了推车里:“这年头,什么都涨价啊,鸡翅都快吃不起了,哎――”   这伤春悲秋又无病呻吟的调调,白谦慎实在禁不住,笑了。   “别贫了,买好了就回去吧,晚上我炖鸡翅给你吃。”   芷荞猝然回头,望着他:“你要给我下厨?”   他闭了闭眼睛,珍而重之地点点头,抬手就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望着她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是温柔。   这个女孩,总是能拨动他心里面隐匿已久的那根弦。   面具戴久了,也只有在她面前,偶尔才能做回自己。   ……   白谦慎给她炖了鸡翅,金黄色,混着浅绿色的豆子和青椒,浓郁的汤汁叫人食指大动。   芷荞接了三只,都扒拉到碗里,看得他都笑了:“你这吃相,可千万别在外面展现出来。”   芷荞对他做鬼脸:“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白谦慎说:“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给你抖搂出去?”   “你会出卖我吗,大哥?”她拄着头望着他,眼神安详。   白谦慎笑,又给她加了一只鸡腿:“吃你的饭吧。”   芷荞笑着垂下头,把剩下的鸡翅都吃了。   隔日有个交流活动,北华大医学部和首都医科大主办的,一起参加的还有海淀这边的很多高校。   作为受邀之列之末,N大的运气算是不错的。   这次活动,名额很有限。李欣和周静凭着优秀的成绩和在日前的考试中脱颖而出,都被选中了。   带队的程老师给她们每人发了一张号牌,千叮万嘱不要弄丢,不然到了会场进不去。   等到第二天一早,几人就乘坐大巴到了目的地――北华大东校区。下了车后,每人在回字形的通道里依次排队、刷牌进入。   外面拥挤,里面就宽敞了。   北华大医学院资金充足,建筑和绿化都很好。没来这儿前,李欣觉得N大的环境还可以,可今天到了这儿后,她真觉得N大的环境就跟乡村似的。   “能来这儿念书就好了。”李欣感慨。   旁边一女同学嗤笑:“别做梦了,咱们高考就500多,要进这儿,你分数往上加个100分都不够看的。”   徐南最近压根不理她,李欣心情本来就很糟糕,被这么一讽刺,脸色更加难看了:“你怎么说话的呢?”   “我就这么说话的呀,怎么我说错了吗?”   李欣脸色涨红,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脸色难看极了。   她正要跟这人吵起来,目光却在远处定格住了,有点惊疑不定地皱起眉。   周静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脖子上戴着受邀的卡牌,显然也是这次交流的学生。   她身边还有一个相貌俊朗的男人,有点眼熟,一直紧贴着她,似乎是在献殷勤。   周静皱眉想了会儿,忽然一拍脑袋,这不就是那日送李欣回来的那个“二代”吗?怎么这会儿又在这儿讨好别女孩子了?   她看向李欣,果然看见,李欣的脸色非常难看。   这几天,徐南压根不理她,态度也很敷衍。之前,他分明是有撩她的意思的,可最近的一次聊天和通话中,却隐隐有撇清关系的感觉。   李欣有点慌了,可又无可奈何。   她想,肯定是因为上次那个女生的原因,那个据说是他发笑的女生。   那个,长得很美丽、总是跟另一个咋咋呼呼的女生说笑的姑娘。   人就是这么奇怪,哪怕她没有嘲笑过自己,李欣却觉得,她肯定暗暗在心里面笑话自己。   说到底,是自卑心作祟。   她心里也明白,但还是忍不住地讨厌她。   遑论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她和徐南在一起,之前对他爱答不理的徐南,这会儿跟个狗腿子似的在她跟前鞍前马后。   李欣咬了咬唇,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去就拦住了他们:“师父,我有话跟你说。”   徐南瞥了她一眼,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脸色不大好看,连敷衍都不想敷衍:“对不起,我很忙,回头再聊吧。”   李欣却没有走的打算,仍是拦在前面。   芷荞却是松了口气,对徐南道:“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说着就越过了他们。   擦肩而过时,李欣抬了一下头,正好瞥见她被风吹到反面的卡牌,分明印刻着北华大医学部的字样。   她愣在了那儿,难以置信,耳中又想起了周静的话“那都是些靠家里的富二代,纨绔,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也是正经考上大学的大学生,靠着自己努力,自己出去打工赚钱,有什么丢人的?别看她们日天日地的,没准就是哪个野鸡大学的,还不如你呢。”。   那会儿,她还深以为然,心里甚至阴暗地觉得,周静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美貌、家世与成绩并存的女孩。那不是老天爷的宠儿吗?   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天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而后天的努力也不比她少。人家不是不跟她撕,是压根就懒得搭理她。   李欣一颗心,难受得紧。   而此刻,徐南又说道:“对不起,李欣,如果之前我的行为让你感到误会的话,我很抱歉,我只是把你当徒弟。我喜欢的是芷荞,从来都是她。”   李欣从恍惚中回神,就听见了他最后一句,忽然很想笑,又有点恶心。   她瞪着徐南,几乎是带着哭腔,声嘶力竭道:“你是未来激她,才找的我吧?徐南,你这个混蛋!”   ……   难得的交流日,遇上了这么糟心的事情,芷荞也是无语。   心情不好,晚上杨曦邀她一起吃饭,她都没应,宿舍也没待,怏怏不乐地回了出租屋。   这地方距离校区不远,是个高档公寓小区。她现在住的这层,一共有四户人家,她在最里面,出了电梯就开始掏钥匙。   过道里暗,往里走了两步,却见白色的瓷砖地上,分明倒映着一个人影。   芷荞吓了一跳,“啊”一声,手里的钥匙失手就往地上掉去。   一双手动作很快,往下一捞就给接住了,又拎起来,两根手指捏着银色的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总是毛手毛脚的?”   声音太熟悉了。   芷荞抬头,果然看到穿着衬衣西裤的白谦慎,正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他转身用那钥匙开了门。   回头,见她还愣在那,推了一下门道:“进来啊。”   芷荞这才回神,不大好意思地跟进去。   屋子不大,80平稍微多一点,中间客厅、餐厅是共通的,一整面墙壁的落地窗,左边连着厨房、卫生间和阳台,右边并列一个主卧和次卧,书房比较小。   白谦慎过去,直接把窗帘升了起来:“这么好的采光,下着帘子浪费了。”   芷荞到厨房给他烧水:“白天太阳大。”   白谦慎说:“我看这两天还可以啊,这边日头很大吗?”   芷荞想了想说:“还好吧。”她格外不喜欢太阳。   她有点颓丧的模样,半句多余话不想说,灌了水就插上了插头,站窗口发呆。   过了会儿,白谦慎过来,低头一瞧,插头是插上了,可按钮没按下去,灯光都没亮。水怎么可能滚?   他手指一动,给按下了。   厨房本就窄,他一进来,空间分明更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整天关着窗的原因,燠热又闷窒。   芷荞不觉往后退了一下,离他远了点:“大哥,你怎么进来了?”   他食指扣在那水壶上:“应该是我问你吧,怎么烧水都不按开关?有心事?”   芷荞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来:“……”   “跟我还瞒着?”   倒不是瞒着,只不过,这不是什么光彩事。   说起来真有点难以启齿。   不过,他这么好整以暇看着她,关心的模样,倒让她不说都不好意思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徐南他……”   白谦慎倒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看了她会儿:“你喜欢他?”   “不不不。”她忙摆手,“但我们还是朋友。”   做朋友这人是挺好的,特仗义,可做情侣……还是算了吧,王八羔子一个。她是真不想把他的蠢相摊他面前让他自己看。   白谦慎隐约明白了,却只是笑,也没应这茬。   她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大吐苦水。   他也知道她需要宣泄,到底只是一个年轻女孩子,没有太多的情感经验。她说的时候,他也适当安慰。   等她把这些黑泥都吐完了,舒服多了,他才说:“你确实是挺倒霉的。”   不过,他好像不大乐意在这种事情上多聊。   芷荞也是赧颜,又是懊悔。   一时情绪上来,怎么把这种事儿跟他说了?   “对了,你跟以安怎么样了?处得还可以吗?她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了。”   “那就好,换导师不大可能,没有哪个导师会为了你一个学生去得罪一个资深教授。”   “我明白。”   “也别垂头丧气的了。”白谦慎笑着说,拍拍她肩膀,给她鼓励:“过两天不是程院士生日了吗?你准备一点礼物,我跟你一块儿去。我想,她还是乐意给我找个面子的。”   芷荞的眼睛亮了。就算不靠脸他的身份背景,就他为人处世的能力和手段,大多时候也能化干戈为玉帛。   她嘴巴很甜:“谢谢大哥!”   “别,我可不接受口头上的‘谢谢’。”他把那苹果放嘴里咬了口,“嘎嘣”一声,很是清脆。   芷荞说:“那我请你吃饭,行了吧?”   “不是你自己做吗?”   她一怔,有点赧颜:“我不会做饭啊。”   “跟你开玩笑的。”她几斤几两,他还不知道?指望她做饭,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来得实际点。   芷荞看他眼中的调侃,心里不大服气:“不是我不会做,我只是忙于学习,没有时间去鼓捣这个。”   “这话说给你自己听,你信不?”   “……”她竟无法反驳。 第17章 爱意   两人走了段路,在离东门不远的一家面馆里坐了。   老店了,招牌熟悉,似乎以前来过。芷荞拄着头看路边来往的人群,那些熙熙攘攘的热闹,好像都与她无关。   女孩侧身而坐,微微躬身模样,像一只俯卧在那边、兀自出神的猫咪,神态慵懒。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绺滑下,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   黑与白,如此分明。   路边不少路过的人,过去了还会回头,看向她。   有男生倒吸冷气的声音。   白谦慎抬头,就见一个微胖的男生怔在那儿,望着她发呆,然后,被身边黑着脸的女朋友拧着耳朵拉走了。   他笑一下,抽出一双筷子:“干挑还是湿面?”   芷荞怔一下,这才明白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   “……干挑吧。”   “好。”白谦慎跟过来询问的老板娘说,“两碗牛肉面,干挑,谢谢。”   他生得好看,又有礼貌,老板娘都多看了他一眼。面很快上来了,他那碗,分明上面盖着的牛肉要多些。   芷荞抗议,跟那老板娘说:“他的牛肉怎么比我这碗多啊?”   “有吗?”老板娘低头看一眼,有点心虚的模样。   当然,嘴里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没有啊,你再看看。”   芷荞不依不饶,声音清脆响亮:“我看很多遍了,他这份的牛肉,比我这碗要多好多。”   老板娘有点烦了:“哎,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胡搅蛮缠呢?”   芷荞说:“是你偏心眼,说,是不是见色起意?”   老板娘恼羞成怒了,把碗一端:“不吃拉倒。”   芷荞连忙给夺过来:“我钱都付了。”说完就低头喝了口汤,砸吧了一下嘴巴。   这下,碗可收不回去了。   老板娘气急,踱着步子走了。   芷荞捧着面碗坐下,不忘朝店里面喊:“老板娘,记得给我加勺牛肉啊――”   回头,白谦慎正望着她微笑。   她脸上一红,不觉把目光转开了。可是,依稀有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刚才还神气活现的人,如今倒是安分下来。   在他的注视下,安安静静地吃着面,一句话不说了。   白谦慎也安静吃着,没有说话。   直到这碗面吃完,他放下了筷子,状似无意问了句:“刚回来那会儿,感觉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芷荞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就翻起旧账了:“……可能是太久没见了吧。”   “曾经熟悉的人,几年不见,就生疏了?”   芷荞被他难住。   白谦慎施施然笑了一下:“荞荞,你太没良心了,记得你小时候很黏我的。”现在,她倒是跟徐南、白靳他们打成一片了。   刚回来那几天,他感觉自己就跟个局外人似的。   偏偏以他的性格,不是说出来那种人。   她脸色赧红。   不知怎么,想起这些年来发生的事,又想起初遇他时,那个寡言的少年,一瞬间思绪飘得很远。   沉默了好久,后来终于鼓起勇气,看他一眼。   面前这个人,白面孔,黑眼睛,说话斯文、从容。   没有半点儿不自在。   一切的一切,好像真是她的错觉似的。   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白谦慎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记忆确实很久远了,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她,还是在自己十几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好像只有八九岁吧。以至于后来,她父母双亡,他跟霍南齐去苏州接她的时候,她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   年少时的白谦慎,还不是眼前这副沉稳的模样。   那会儿,他父母正闹离婚,他那个从事科研的科学家母亲一怒之下,搬来了苏州小住。   一个是正值盛年的军方高层,一个是出身名门、孤傲清高的天之骄女,谁也不让谁。   因为被年幼无知的同大院臭小子奚落,白谦慎和对方大打出手,打断了对方六根肋骨。在父亲问责前,他偷了六百块,买了张火车票就去了苏州。   找他的妈妈。   不过,沈清辞正在气头上,拒不见他。   加上这段婚姻早就岌岌可危,恨屋及屋,她对这个儿子也是两看生厌,门都没开。   大年三十,少年的白谦慎就站在她的楼底下,看着她和新的男朋友,给对方带来的儿子庆生。   傍晚下了一场大雪,院子里,银白一片,雪一直没到了他的脚踝。   他就那么仰头看着,看着他们其乐融融。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年夜,都各家各户亮起了灯火。街道两边,张灯结彩,隐隐仿佛有欢声笑语传来。他一个人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肚子饿得不行。   那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遗弃了他。   小时候,白谦慎是顽劣的,桀骜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那会儿,他妈对他也是真心疼爱。   每次他闯了祸,他爸要拿马鞭抽他的时候,她妈就拦着,或者他被打了,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生闷气,耻于见人时,她妈就笑嘻嘻地端着点心盘子进来,问他是不是饿了。   他死要面子,把个屁股蛋子对着她。   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   这时,她就忍不住笑起来,笑得他俊脸通红,然后,猝不及防地往他嘴里塞一块糕点,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快吃。   以后,可别这么野了。   他默默咬着点心的时候,一声不吭,心里却是明白的。   那不过是不受重视的少年,想从父母这里获得更多的关注。   人在脆弱的时候、孤独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此刻的白谦慎就是这样。明明不想去想,却忍不住,思绪不断,脑子里乱糟糟一团。   走到尽头,却看到树底下有个面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在下面。   只有他半人高。   他看她,她也抬头看看他。   女孩对他笑了笑,说,他姥姥回家去拿东西了,她帮着看摊,明明家里不缺钱,老人家就喜欢倒腾。   他没说话,一双黑眼睛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她的笑容却很明快,约莫是把他当做了附近邻里的孩子了。后来,她给他下了一碗面,托着腮看着他坐在树底下狼吞虎咽。   多么平常的一件事,之后,他遇到过太多不同寻常的事情,经历过太多,父母离异、再婚、从军……很多很多,却没有一件可以替代、冲淡,反而在岁月里沉淀,越发刻骨铭心。   他想。   有些事情,在人生中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因为境遇的不同,却意义非常。   那是在他最落魄最迷茫的时候,仅存的一点温暖。   不过,她似乎是不大记得了。   ……   晚上她就回了宿舍,芷荞的脑子里还有点乱乱的。看她精神状况不好,白谦慎没让她开车,一直把她送到宿舍楼底下。   这研究生院的校区很大,设施齐全,道路也宽,他一路开到最里面。   车厢里黑暗一片,只能借着窗外的路灯,依稀照映一些。   起初的那片刻里,谁也没有回头。   后来,还是他打破了沉寂:“学习辛苦吗?”   “还成。”   “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孩子。”   芷荞笑笑。   他也笑笑。   “晚安。”半晌,他说。   “嗯,晚安。”她下了车,钻进了宿舍楼。都快进去了,还是回了一下头。   他还没有走。   斜倚在车门上,低头点一根烟。上好的苏烟,杆子细白,夹在手指间,衬得那手指也是细细长长的白。   低头点燃时,拿另一只手微微拢着,像捧着晨间的朝霞。   那一刻,她像是被蛊惑,一瞬不瞬瞅着那簇暖红的火苗里,他俊美淡漠的面孔。   像是有所察觉,他这时也抬了一下头。   四目相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两根火柴在黑暗里碰撞了一下,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火柴点亮了。   见她还看着,他把烟扔脚下、踩熄了,对她笑笑:   “我不常抽。”   芷荞走过去,顺了一下头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有点懊恼的模样。   白谦慎倒是笑了:“倒是你,这几年,有没有学坏了?”   “什么?”   “我是说,有没有偷偷抽烟、偷偷喝酒……还有――”他顿一顿,望向她漂亮迷茫的大眼睛,“瞒着我们交男朋友。”   有那么一瞬间,芷荞说不出口。   两个人,都沉默地望着对方。后来,还是他先笑一声,站直了,把脱下的外套挽在臂弯里:“我逗你的。”   芷荞也笑两声,不过,表情僵硬,到了后面,就成了尬笑。   这样两相沉默,气氛古怪,也是待不下去了。   “我回去了。”白谦慎说。   芷荞垂着头点一点:“路上小心。”   他应一声,开了车门走上去:“不用送了。”   夜色下,芷荞望着轿车离去的背影,站了良久。   回到宿舍里,已经是9点多。杨曦已经躺在了床上,翘着腿儿玩手机。   另外两个舍友――周黎和李佳悦,平日关系很好,这会儿,脑袋贴着脑袋挤在一起看部小电影。   周黎说:“最喜欢兄妹恋了,哥哥从小就宠妹妹。”   李佳悦说:“可是妹妹不喜欢哥哥啊。”   周黎不服:“怎么不喜欢了?”   李佳悦说:“哥哥跟她表白,她拒绝了。”   周黎说:“那是她在逃避。从小到大,她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虽然表面上乖巧可人,实际上,心里一直很不安,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一切,所以总是小心谨慎,让自己融入一切。”   李佳悦说:“那跟她喜不喜欢哥哥有什么关系?”   周黎说:“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敢喜欢,怕承担后果,怕别人的诘难。所以,总是瞻前顾后,谨慎又谨慎。”   李佳悦恍然:“哦,是这样啊。”   周黎得意地说:“就是这样。”   容芷荞听得沉默。 第18章 生日   礼拜天下雨。   芷荞抬头往外一望,灰蒙蒙的一片,不由低咒一声,把手里的裙子放回了衣柜里,挑了件白色的印花T恤,下面配一件破洞牛仔裤。   想了想,又在裤子里加了条渔夫袜。   破洞里,隐隐可以看见黑色的网格,不算太性感,有点小活力。   头发还是扎了个少女系的丸子头。   到了程院士家里,正好是10点整。她来得早,屋里就稀稀落落几个人。   一师兄招呼她,低头帮她拿拖鞋,又引她到沙发里坐了,给她介绍:“这是程院士,这是李泽、这是张教授……”   芷荞一一问好,顺便把礼物奉上。   小姑娘长得漂亮,模样乖巧,一屋子的人都挺喜欢她。场合也比较特别,程以安难得没有发难,收了她的礼物。   但还是没提要带她做项目的事儿。   芷荞有点急,脑子里思绪急转。   这时,身后有人搭她的肩膀:“嘿,这么巧?”   芷荞回头,对上一张有点熟悉的脸,他皱眉想了想。   程居安指指自己:“不认得我了?那天在教学楼底下,停车……”   芷荞终于记起来了。   不过,没搭理他,只淡淡应了声。   程居安倒是饶有兴致,坐沙发靠边上,跟她套近乎:“原来你是以安的学生啊?你好,我是程居安,你老师的哥哥。”   “小丫头叫什么名字啊?”   “你看着挺小,真的读研了?该不是冒充的吧?”   ……   这人就跟苍蝇一样,烦不胜烦。   芷荞好不容易按捺住了,心道,兄妹俩一样讨厌。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我长得嫩。”   “是挺嫩的。”他仍是笑眯眯的,像是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芷荞瞥他一眼,说:“你倒是挺老成。”   程居安:“……”   芷荞心里得意,以为这人被她损得知难而退了,谁知,他又贴过来。   “干嘛?”她很警惕。   他在她耳边说:“你要想有项目做,最好还是讨好我点儿。我那妹妹,软硬不吃,她要看你不顺眼,你就等着在冷宫待到老吧?”   芷荞就不明白了,深深皱起眉:“你诓我的吧?我跟她之前见都没见过,她怎么就看我不顺眼了?”   程居安眯了眯眼睛,目光在她姣好的面孔上流连,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不知道,你长得让其他同性很有危机感吗?”   容芷荞:“……”   “说什么呢?”程以安泡了水,从厨房过来,瞟他一眼,“哥,你又犯老毛病啊?连我学生都不放过?”   “什么老毛病?你不要乱说啊。”   程以安低头吹吹水面,漫不经心道:“要我仔细说道说道你的风流史吗?”   程居安:“……”   看他一脸吃瘪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芷荞心里有点暗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狗咬狗,一嘴毛。   程以安却又看向她,把她送的那盒礼物慢慢拆了,嘴里说着:“礼物我收了。其实,不用费这些心思,你是我的学生,我怎么可能不尽兴?而且,你一个学生,能送什么……”   她的话戛然而止。   其余人也望向她手里已经打开的盒子。   一条项链,白色的碎钻连起来的项链,中间是一颗粉钻。   懂行的马上认出来,这是L&C当季的限量款,只生产了10条。   程以安脸色不大自然。   她家里挺有钱的,父亲没退役前在北空待过一段时间,母亲也是有名的企业家,吃住样样上佳。   没出国前,在这北京城的二代圈子里也是鼎鼎有名的“大小姐”。   所以,一开始她不搭理容芷荞只是一种自然的蔑视,倒没多大敌意在里面,对于那些身份地位比不上她的人,她都是漠视的。   后来她催得紧了,让程以安感觉到烦了,她大小姐脾气上来,才更加不客气。   心里想的是,你算哪根葱,我让你干啥就干啥,你还上赶着来催我办事?   哪儿凉快哪待着去吧。   容芷荞性格温顺,此前对她都是恭敬的,手里的学生也没传她有什么背景。后来知道她是白家收养的,心里就不大舒服了。   可转念一想,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应该也没有什么钱。   谁家对养女那么大方?   她的礼物,程以安也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一打开就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随着她的沉默,周围的气氛也有些古怪。   一块儿来的周黎也睁大了眼睛:“这个很贵吧?你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老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贿赂,有什么不良企图呢。”   她的目光黏在钻石上,咽了咽口水,有点移不开眼,过了会儿,又看向容芷荞那张美艳白皙的脸,心里不大舒服。   “真是你买的啊?你家很有钱吗?”   她身边的李佳悦也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看似劝解:“芷荞,就算家里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啊。我们还都是学生呢,要量力而行。”   另一个女同学小声嘀咕:“这么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里有钱似的。”   “谁知道呢,真有钱还是打肿脸充胖子啊?没准儿今年的生活费都搭进去了。”   她们声音不大,但这会儿安静,在座的都能听清。   容芷荞长得好看,性格又孤僻,在几个女生里显得有些清高,不认识她的,都觉得她挺傲慢的。   能趁机踩一脚就使劲踩。   程以安沉着脸把盒子盖上,又递还给她:“老师不能收。你一个女生,拿来这么多钱买钻石项链?学习比什么都重要,怎么还攀比起来了……”   芷荞说:“这个不贵的。”   她眼神清澄,倒不像是说假,姿态也落落大方,不像是故意摆阔,而像是――她原本的生活水平就是这样。   简单来说,一个普通人花几万块请朋友吃饭,大家会觉得他太奢侈了,不够量力而行。但是,一个亿万富翁请朋友吃饭花了几万块,大家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程以安此刻就是这样感觉。   送一条钻石项链,在对方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到了她眼里就成了“奢侈”,好像她程以安的生活水平比不过对方似的。   程以安心里像被扎了一下,又说不出来,难受得很。   她把盒子拍上:“我们是做学术研究的,不用这些花哨的东西,你也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业上……”   这时,门铃响了。   程居安过去开门,穿着衬衣西裤的白谦慎走进来。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他身形挺拔,低头换鞋的动作也磊落好看得不像话,那张俊脸抬起来,对客厅里其余人施施然一笑时,分明能听见几个女生压低了的吸气声。   一个研二的学姐侃道:“你哪个学院的呀,怎么没见过你?还是今年的新生啊?长得这么俊。”   旁边一群人哄笑,嘴里说着“小鲜肉”、“是新来的小学弟”吧,云云云云。   白谦慎不置可否,目光穿过人群,落到了芷荞身上。   程以安却发了火:“都瞎嚷嚷什么呢?这是白首长,我朋友,一个个的,脑子里就知道小鲜肉,学习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她一番呵斥,几人都傻了眼。   这男的看着这么年轻,居然跟程以安一个辈分?   再看,脸还是那张脸,白净、斯文、雅致,但是,眉宇间那种从容不像是他们这个年龄段有的。   而且,还是个什么“首长”?   能让程以安心甘情愿这么喊的,可不是个花架子怎么简单,应当是有背景有本事的。   程以安忙招呼他到身边坐,白谦慎却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下――挨着容芷荞坐了。   程以安脸色不大好看,不觉又打量起容芷荞来。   脸蛋儿是真的好,眉若点漆,唇如点绛,少女的胶原蛋白,还有眼中的纯粹自然,都是她没有的。   女人对于比自己更漂亮的女人,总是天生就存在着一丝警惕。   她不得不承认,此前她那么讨厌容芷荞,跟这张脸有一定关系。   不过,好在只是妹妹。   她想了想,心里又释然了,对芷荞笑道:“也不怪我没认出来,以前没怎么在大院里见过你。”   芷荞说:“我不怎么出门。”   程以安点点头:“这样啊。”倒也没有多问。   芷荞松了口气。   这顿饭,算是圆满解决。   离开前,程以安还拉她单独说了会儿话,态度跟之前是截然不同的殷勤:“我这儿刚刚有个新项目,明天你跟周然他们一块儿来吧。这个项目,原本是只有研二以上的学生才能做的,我看你挺有天赋的,早点历练一下也好。”   芷荞受宠若惊:“谢谢老师。”   “谢什么呢?”程以安凑近了,跟她耳语,“对了,问你个私人点的问题,你哥他有女朋友没?”   “啊?”芷荞愕然,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   这会儿,她终于慢慢意会过来。   程以安目光坦率,眼底,毫不掩饰对白谦慎那种向往和欣赏。   不知怎么,芷荞心里就不大舒服了。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垂了头说:“没。”   “真的?”程以安明显很兴奋,拍拍她的肩膀,“你是谦慎的妹妹,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你帮我注意着点儿,少不了你的好处。”   “……”   没有料到,这个傲慢的女科学家居然如此不矜持。   芷荞五味杂陈地敷衍了几句,出了门。   白谦慎在楼底下等她,微微斜着身子靠在车门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笑了笑,站直了:“都跟你老师谈什么了呢?”   “没什么。”她有点闷,不太想谈这件事。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按了按:“你要早说,你导师是她,我帮你疏通一下,就没这么多腌H事儿了。”   芷荞肩膀一抬就抖开了他的手,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白谦慎没料到她火气这么大。   过了会儿,他才紧跟着坐进去。   回头一看,她抱着肩膀安静坐在驾驶座上,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她难得的沉闷、冷漠让,白谦慎怔了怔。   半晌,他柔声问:“怎么了?”   “没。”   白谦慎何其了解她?她说没,又不搭理你,那肯定是有事。   他按了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转过来:“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   芷荞把他的手甩开:“你送我回去吧,我累了。”   白谦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他到底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   “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芷荞没回头,也没说话,放在下面的手却抓在了一起。   心里一团乱。   窗外,不知何时雨停了,湿漉漉一片。惨淡的路灯映照着黑漆漆的油柏路。 第19章 心意   芷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情不好。   但是,一回来她就后悔了。   她从来没有跟白谦慎吵过架。他这人沉稳大度,处处让着她,也从来不跟她这种小女孩一般见识。   所以,这完全就是她自己作。   可情绪上来,完全不随自己的意志左右。她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趴到了桌上。   之后几天,她都待在宿舍里。   一开始,白谦慎给她打了几次电话。不过,她碍着面子给掐了。手里动作快,心里却一阵懊悔,又没那勇气打回去。   着实郁闷了好几天。   白谦慎似乎也烦了,没再打给她。芷荞心里不好受,病怏怏躺了两天。   这季节,破天荒地下了两天雨。学校宿舍的墙壁大概是三块五包邮的,墙上湿了一片,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几个舍友一合计,凑了脸盆在底下兜住。   可这屋子,也实在住不下去了。   芷荞收拾了东西回到出租屋。   她来得急,又笨手笨脚,手里还拖着一大个行李箱,下车时一脚踩在水坑里,半边裙子都湿了。   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楼层,她边掏钥匙边拖着行李走到门口。   这一层的感应灯坏了,伸手不见五指。   她翻了半天,终于翻出钥匙,开心地伸入钥匙扣里――   “我来吧。”黑暗里,一双有些微凉的手按住了她的手。   芷荞吓了一跳,钥匙“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眼前高大的影子弯下腰,慢条斯理地拾起了那钥匙,插进钥匙孔、开了门。   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芷荞才反应过来:“……大哥?”   心里五味杂陈。   欣喜的同时,又有些窘迫。   还有那么点儿不得劲。   “怎么?”仿佛发现了她的别扭,白谦慎笑了声,“不想看到我啊?”   “……”   “还生气?”他把门推开,手精准地按到开关,“啪”一声打开,推开门,“进来啊。”   芷荞闷着头进去,默默摘下书包,要放去房间。   “我来吧。”白谦慎接过了她手里的书包。   他动作利落,弯腰换鞋、起身、放书包,一系列事儿做得有条不紊,一看就是处事老到的。   在他面前,她好像没有什么事儿做,挺无能的。   她搓了搓手,坐去了沙发上。   白谦慎回来,从后面拍拍她的肩:“吃过了吗?”   芷荞回头,摇一摇:“还没。”   “你想吃什么?”   他笑得温柔,眉目如画,让人一肚子的火气和怨气一下子荡然无存。芷荞憋着气,嘴里却很没骨气地说:“鸡蛋面。”   “几个蛋?”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两个。”   “几成熟?”   说得跟煎牛排一样,穷讲究,芷荞在心里哼声,嘴上却不敢跟他唱反调:“咬一口,蛋黄流出来那种。”   白谦慎不禁笑了,修长的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小时候喜欢这样吃,长大了,怎么也不见你改?”   芷荞扬起脑袋:“我就喜欢。”   小姑娘带点儿赌气的模样,把之前的龃龉和不满,在这会儿小小地发泄出来了一下。   白谦慎乐了,也不跟个小姑娘一般见识:“等一下,我去厨房。”   到了厨房,却见冰箱里空空如也,除了大蒜跟葱什么都没有。   他无奈了,问她:“你平时都不买菜的啊?”   容芷荞说:“我都叫外卖的呀。”   白谦慎说:“阿靳说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还真没冤枉你。”   说起白靳那厮,她的脸孔就板起来了,恨恨扯了一下手指:“别提他!说起来就一肚子火!”   “他这段时间竞选中南海警卫,忙着培训,应该没空招惹你吧。”   “他要选中南海保镖?”芷荞站起来,“我去,这厮也能被选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是转念一想,这家伙虽然私德不行,成绩和身手却是没得挑的。   能被选为中南海保镖的,除了身手好,还得各方面全能,就跟电视里的超级特工一样,不但要贴身警卫对象,还要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白靳那厮,头脑灵活,动作敏捷,确实适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就是这个理儿。   白谦慎走过来,手里已经拿了钥匙:“走吧。”   “啊?”她还没反应过来。   “去超市。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给你下面?”他很无奈的样子,拍拍她的小脑袋。   “哦。”芷荞很听话得站起来。   去的是就近的一个中型超市,白谦慎推车,她负责选东西。容芷荞不大会挑东西,简而言之,就是什么都想要,一到超市就开始纠结。   白谦慎很有耐心,一般不会打断她,哪怕她很无聊地在“白色的牙刷杯好呢还是红色的好”在这种白痴问题上停顿,他也不会不耐烦。   而是安静站在一边,等着。   芷荞挑了好久,看看左手的盒装面膜,又看看右手的片状面膜,明显是纠结上了。   过了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看向他。   一抬头,就跟他微微含笑的目光对上,不好意思极了,把面膜都放回去:“我是不是很墨迹啊?”   “没有啊。什么都想要,说明有野心,能成大事儿。”   他面不改色说出这话,一番粉饰,她无聊透顶的幼稚行为就成了英雄年少时即将发迹的良好征兆。   芷荞都红了脸,实在没脸接下去。   看她窘迫飞快逃离的模样,白谦慎施施然笑了,推着车慢慢跟在她身后。   到了蔬菜区,有几个大妈推着大型推车过来,两人忙着把车上蔬菜拿到保鲜区,其余人抄着大喇叭放嘴里吆喝,说着“只要九块九”、“大减价”之类的话。   人群立刻一拥而上。   芷荞娇小,迎面就被一个冲上来的胖女人挤到了一边。   眼看就要跌倒,一只坚实的手臂拉住了她,微微用力,就把她带到了怀里,单手环着护住。   她的脸颊贴上了他火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约莫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人来人往的,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往前冲。   芷荞能感受到的就是前仆后继不断冲来的压力,她就像是海浪中的小船,稍有不慎就会被推翻。   但是,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手里却很有力道,脚下的步子也是坚如磐石。他就这么揽着她,就好像大树护住了攀在他身上的小动物。   这样安心、踏实。   她垂下头,不觉抓住了他的衣襟。   又是一阵大力撞来,她不受控制,跌入了他怀里。   等她好不容易站稳,抬起头时,却发现他白净的衬衣上――多了一个唇印。虽然她今天就秃了很日常的深粉色唇膏,但这样紧挨着撞了一下,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印记。   她顿时窘迫地想挖个地洞钻下去。   白谦慎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低头看了一下,也看到了。   两人离开商场时,一路上都有些沉默,芷荞难得主动帮他提了一个袋子。他原本还是拒绝的,但是拗不过她。   这么一折腾,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好长。   芷荞心里有心事,脸烈日炎炎,暴晒着都没感觉。   直到头顶一暗,突然多了几分阴凉,她才意会过来,抬起头。   白谦慎手里撑开了一把遮阳伞,默默地注视着她。他英俊的面孔就在伞沿荫庇的阴影下,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真切。   他高大的身影,也像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住她。头一次,芷荞觉得平日温润如玉的大哥有点儿捉摸不透。   可能是两人挨得太近了,周遭又没什么人,芷荞无来由地有些紧张。   好半晌,她迟疑喊:“大哥……”   白谦慎回过神,不在意地笑了声,转身领着她往回走:“饿了吧?回去就给你做好吃的。”   “不是下面吗?”   “那刚刚来的这一趟超市,不是白来了?”   芷荞一想也是,刚刚他们可是买了好多好东西,做满汉全席的材料都有了。   她提了提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心里偷笑。   白谦慎却误会了:“重吗?要不我来?”   她忙摇头:“不重不重。”   白谦慎说:“别逞能。”   “真没有!”   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他心里一片柔软,望着她姣好如新月的温婉面容:“好,没有。”   这样一路浅笑,到了家里。   他去厨房做饭,她趴在沙发里看剧。心里却想着那日在程院士家里的事情,多少还是有点不畅快。   不知怎么,嘴里就问出口了:“大哥,你跟程老师认识多久了啊?”   老半晌,他才从厨房那边探出半个身子:“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了?”   芷荞回头,就见他笑吟吟的倚在门上,有点儿兴意盎然地看着她,似乎很意外她居然会问他的私事。   他的目光像是有洞察力一样,不愠不火,却有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敏锐,叫人避无可避。   芷荞咬了咬唇,不自然地别开头。   装作不在意,她踢了踢脚:“随便问问。就是好奇,她那么难相处的人,跟你倒是相处得挺好的。”   何止是好,在别人面前人五人六的程以安,在他面前就跟舔狗似的,说话、做事,有意无意都在下意识地讨好他。   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第20章 明达   白谦慎怔了会儿,失笑:“她是我发小啊。”   又回了厨房里。   就这一句解释,显然是没办法打消某人的疑虑的,她心里跟有几千只小虫子在爬似的。忍不住问她:“她好像很喜欢你哎。”   “我不值得喜欢吗?”   芷荞皱皱鼻子:“我不喜欢她。”   白谦慎笑了:“因为她之前刁难你吗?”   芷荞说:“也不全是。”   白谦慎:“还有别的?”   芷荞别扭了会儿:“反正不喜欢。而且,她也不喜欢我。”当初,她选定的导师就不是程以安。而她的导师成了程以安后,两人就□□味不断了。   就因着她是她的导师,芷荞还得忍气吞声。   虽然她嘴里不说什么,心里实在对程以安没什么好感。   而且……   她抓了包薯片来啃,心里思绪万千。   “你哪儿淘来的垃圾食品?”他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她面前,直接从她手里顺走那包薯片,拿到了手里。   芷荞看向他,瞪圆了眼睛:“这你都要管哪?”   白谦慎把薯片扔去了垃圾桶,干净利落。   回头,见她还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屈指在她额头一戳:“别瞪我了,快去吃饭。以后,少吃这种垃圾食品。”   话说的没毛病,但是――生活在这个防腐剂当饭吃的大环境里,谁能能保证一直不吃垃圾食品?   好吧,大多时候是她嘴馋。   芷荞决定主动出击:“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让我回答什么?”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一刻,她忽然说不出话,分明是主动出击,到了那一刻,忽然发现自己是这么不自量力。   太低估他,也太高看自己的勇气。   她垂下头:“……没什么。”   白谦慎说:“有时间多回家,别老是待在外面。”   芷荞说得缓慢:“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白家对我有恩……”   “……”   “可是我每次回去,都感觉不大自在。白伯伯对我很好,顾阿姨对我很好,但是,你知道吗,我总得小心翼翼的。”   “没有人让你小心翼翼的。”   “是的,是我自己。”   寄人篱下,依附着他人生活,总觉得低人一等,到底是意难平。   “你总有许许多多的心事,许许多多的想法。有些愿意跟我这个大哥讲,有些却总是埋在心里。”他笑了笑,说。   芷荞说:“你不也是吗?”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我身上?”   “你从来不提你过世的母亲、你的妹妹。”芷荞看一眼他。   他也看着她,熟悉英俊的面孔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陌生。   两相沉默。   大多时候,白谦慎温文尔雅,□□通达,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但他也有他的顾忌,不得已的世故和隐忍烙刻在他年轻的生命里。   有时候,会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   所以,他大抵也能明白她的顾虑和止步不前,生出怜惜之情。   ……   白谦慎回去了,之后几天,一直都待在他的书房里。   芷荞不想挖掘白谦慎的隐私。   但是,也不想他总是这么郁郁寡欢的。   阴雨天,他总是一个人待在书房,听一些更加阴郁的歌。   这样,心情反而会非常平静。   对此,芷荞真是完全不能理解。   “他以前也这样吗?”她在楼梯口遇到佟风,把人给拦了。   佟风是他的副官,也是贴身警卫,对他的事情无不知之甚详。不过,他显然没有告诉她的打算。   芷荞不死心:“我看得出来,他总是不开心。”   佟风说:“容小姐很关心首长?”   芷荞不假思索:“当然,他是我大哥。”也是那段阴暗的日子里,她遇到的第一个关怀她的人。   就像长期处在黑暗中的人,看到的第一缕阳光。   总是很难忘的。   以前总有些怕他,觉得他威严又神秘,但是仔细相处,他其实对她很好。   “他母亲和妹妹是怎么去世的?”芷荞问他。   佟风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这样不是什么秘密。司令年轻时,手腕强势,做事又是刚正,得罪了不少人。”   芷荞震惊:“……是……”   佟风说:“对,不是意外。”   而且,那时候,白谦慎就在一旁。那场爆炸和大火来得太突然了,他妹妹和他母亲都没有幸免于难。   白霈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躲在石板的夹缝里,心里攥着要送给她妹妹的木偶娃娃。   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所以,白谦慎跟白霈岑从小就不亲。   当然,也没有很狗血的怨恨。可是说到底,是白霈岑做事太过锐利,不懂变通的缘故。又因为工作,倏忽了妻子和儿女,才会酿成这种惨剧。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他的为人处世和年轻时的白霈岑截然相反的原因了。   午后,终于天晴了。   芷荞换了身新衣服,敲响了他的房门。   白谦慎说“请进”。   她微微用力,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隙,古灵精怪地探进一颗脑袋。身子,却还是藏在门外。   她笑嘻嘻扒拉着门框,跟他说:“大哥,我想去爬山,你可以带我去吗?”   他放下手里翻了一半的资料,抬起头来,笑道:“怎么不让阿靳陪你去?”   芷荞嫌恶地皱皱鼻子:“才不要他陪着!”她又是撒娇,“陪我去好不好?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天天待家里都闷死了。”   白谦慎拿她没有办法,放下笔,起了身:“走吧。”   她绽开笑容:“大哥对我最好了。”   ……   去的是景山公园。   他掏出证件后,不用买票,也不用排队。在一帮人的眼神注视下,芷荞夹着尾巴跟他进了门。   因为不好意思,一路上落在后面。   见她实在走得慢,白谦慎牵了他的手,快步进了门。   这一举动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可是,从他掌心传递来的那种肌肤贴着肌肤的感觉,绝对不是假的。   因为握枪、训练,他的掌心有点粗糙,虎口还有一层薄茧。相比之下,她的手软软的,又柔又小,只能被动被他握在手心里。   那种灼热和粗粝,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心里有些不自在,可又不好甩脱他,只能任由他这样牵着。   仰头望去,面前这个人,背影坚实,脚下一步一个脚印,好像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的样子。   从佟风的嘴里得知,今天是他母亲和妹妹去世的日子。   一个人的内心,真的可以强大到这种地步吗?   她忽然明白了,他一个人呆在书房里并不是自怨自艾,也许,真的只是在冷静思考而已。   他思考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不喜欢被人打扰。   因为父亲的性格缺陷,导致了母亲和妹妹的离世,亲眼目睹的少年,没有逃避,选择了完全相反的路。   印象里,他好像真的没有做不成的事。   他想做的事,也一定会做到。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最难克服的困难是自己。   白谦慎却恰恰做到了。   芷荞嘘一口气,想起了刚失去父母的那段日子,暗无天日,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跟他一比,她的心理素质确实差得太远了。   掌心的温度提醒着她,这会儿,有人牵着她在黑暗里前行。   心里,忽然就有了安心的感觉。   大手牵小手,就这么进了园子。   后来,终于到了景山山顶,白谦慎站到了她的身后。她还没反应过来,他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芷荞有点紧张:“大哥,你干嘛?”   白谦慎俯身,贴到她的耳边:“你听。”   他的呼吸热热的,拂在脸上,又有些痒痒的,说话都隐约带着笑意。   “听什么?”她迟疑着,“……风声、雨声。”   “还有呢?”他轻笑,有点捉弄她的调调儿。   她又是紧张,又是懊恼,不知道他怎么也跟白靳一样喜欢捉弄人了:“不知道!不知道了!”   白谦慎弯下腰,嗔怪道:“还有你的心跳声啊。”   芷荞怔住。原本没有跳的心,在此刻,忽然心如擂鼓地跳起来。   她猛地挣开了她,一言不发,在亭子一角坐下来,也不跟他说话了。天气有些热,她干脆踢了鞋子,光了脚。   他负手站在她身后,望着她,不置可否。   她穿的是浅口的鞋子,一踢就掉了,一双白嫩的脚丫,有节奏地一上一下摆动着,莹白如玉,小巧精致。   每动一下,都像是挠在人的心窝里。   她本就娇小,没想到,一双玉足也这样娇俏。   以为背对着他,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其实不知道,这样无形的举动,更像是在挑逗人男人。   好在他不是什么色中饿鬼,在她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跟她隔了点距离。   “怎么不说话了?”他柔声问她。   芷荞踢踢脚,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吓到你了?”   “没有。”她语气轻松,“我知道你跟我开玩笑的。”   “如果我说不呢?”   “……”   他轻笑,弯腰拔了两根草:“跟你开玩笑的。”   芷荞舒一口气,回头瞪了他一眼,双手撑着石凳子,继续摇摆双脚:“大哥,你觉得我学这个专业怎么样?”   “挺好的。”   “你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太敷衍了!”   见她皱着鼻子,嘴巴不开心撅起的模样,他心底一片柔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那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啊?小祖宗。”   芷荞哼一声,扬扬下巴:“至少得认真思考过啊。”   白谦慎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认真思考?”   芷荞见招拆招:“拜托,你刚刚那回答,间隔有两秒吗?”   白谦慎比她更厉害:“就不能是我思维敏捷吗?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还说得煞有介事,好像跟真的似的。   芷荞真是说不过他,竖起两根大拇指,又是拱手作揖:“厉害厉害,小女子甘拜下风。”   “知道就好。”   “白首长最厉害的,可不就是这张嘴了。”   “好啊,你还给我下套呢!”他说着,伸手要过来抓她,芷荞吓到往后一缩。   因为没穿鞋,她在草地里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脚踝处立刻传来钻心的刺痛。   “怎么了?”他紧张地弯下腰,把手放到她的脚踝上。   她疼得小脸都发白了,头摇得像拨浪鼓:“疼死了,你别碰,别碰。”   “好好好,我不碰。”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心放到长凳上,俯身,把手轻轻放到患处。   他还没动呢,她就吓得嚷嚷起来,说什么也不让他碰。   他无奈地抬起头,语重心长:“你这是脱臼,不是骨裂,我给你扳正就好了,拖着反而有事情。”   她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扳,我宁愿疼死。”   怕疼到这么无理取闹,他都气笑了,忽然愣愣地望着她身后,惊讶道:“阿靳,你怎么来这儿了?”   芷荞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脚踝处就传来一声骨头正位的声音。   伴随而来的,还有钻心的疼。   芷荞“啊”了一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居然也耍诈?   “白首长,你太过分了!”她的语气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控诉。   白谦慎仍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单膝着地,一只手还搁在膝盖上,自下而上望着他。   他笑得是温文,出口的话却很无赖   “我就过分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芷荞:“……”   看着她目瞪口呆三观尽碎的模样,白谦慎忍不住朗声笑起来。记忆里,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毫无包袱地笑过了。   “好了好了,回去了,不跟你闹了。”他在她面前弯下腰,示意她上来。   芷荞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勾住他的脖子,趴到了他的背上。   他起身,拖了拖她的小屁股:“抓紧了,别掉下去。”   他声音里的调笑,芷荞完完整整地听出来了。   她扁扁嘴,想着扳回一局,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提起声音,恶意道:“驾――”   白谦慎无可奈何地笑了。   夕阳下,她趴在这个坚实的背脊上,任着他背着下了山。   ……   容芷荞并不是一个多么敏锐的人。   但是,女孩子对某些事情,总是有着与生俱来的直觉。又或者,那是身体的本能。   那天,从景山公园回去后,她没有多想,倒头就睡了。   晚上却莫名其妙地梦到他。   那是五年后,她的婚姻殿堂。   婚礼办得很大,所有人都来观礼,新郎是一个容貌平常的年轻人,她大学里的师兄,在神父的见证下执起她的手。   说,芷荞,我会爱你一生一世。   芷荞那个感动的,微笑、踮起脚尖跟他亲吻。   吻完后,新郎也望着她。   白璧无瑕的面孔,微微含笑,分明是白谦慎的模样。   容芷荞一个激灵,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自此才知道,那天在景山公园里的感觉,绝非她的错觉。 第21章 三合一   过几日,天终于放晴。   容芷荞去了就近的一家花店。   说花店并不恰当,这不是一家单纯的花店,一楼卖花,二楼是供客人看书的地方。老板是个年约三十的知性女人,穿着白色织锦旗袍,摇着一把绯色的香扇。   她是常客,又出手阔绰,老板娘热情地把她往楼上引:“客人,请小坐会儿,这会儿还早,你要的金剑郁金香估计等会儿才到。”   芷荞不是个多话的人,上楼拿了本书,在二楼靠栏杆的地方坐了。   半个小时后,送花的车到了。   老板娘把她要的金剑郁金香包了起来,正准备送上楼,忽地有人跨步进来,伸手就拦住她:“慢着。”   这店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盘下这么大店面,自然是有些背景的。   老板娘不耐烦地转过脸去,可一看见来人,脸上就堆起了笑:“小三爷,什么风把您出来了?”   沈遇嫌恶地挥挥手:“你别离我这么近,一股子的脂粉味。还有,别这么叫我,跟进了妓院似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板娘讪笑:“那我叫你沈爷,成不?”   沈遇皱皱眉,不耐烦道:“也成。对了,我让你给我送的绿地郁金香呢?拿来吧。”   老板娘的脸有点僵了,尴尬地解释:“最近没货啊,要不,您再等两天……”   沈遇当即就火了:“还等?我都等一个礼拜了。你他妈去问问,我沈遇什么时候等过人?”   老板娘不住赔礼作揖。   沈遇目光往下一瞥,看到了她手里的金剑郁金香。   他眼睛亮了亮,笑着抢过来,放手里转了转:“这什么品种?长得还不错。”   这厮就是一草包,哪里懂得赏花,这趟急着要绿地郁金香,也不过是为了前些日子在花展上跟人攀比,为了讨女神张萱萱的欢心,夸下了海口。   老板娘在心里腹诽。   嘴里却好声好气:“金剑郁金香。”   沈遇琢磨了会儿,说:“算了,就这个吧,我看你那绿地得年后才送过来了,爷可等不了。”   老板娘急了:“这可不行!这是别人订了的。”   沈遇一瞪眼,蛮横劲儿上来:“我说给我就给我,在这地头上,谁他妈敢跟我抢?看我不打扁他的狗头!”   老板娘为难极了:“您没什么,我们做生意的可不能这样啊,这不,人还在楼上等着呢。”   沈遇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又听她絮絮叨叨了这么久,满脸不耐烦地抬起头。   ――循着她手指的方向。   然后,他愣住了。   入目的是张清冷的脸,眉眼漆黑,不施粉黛,乌黑的头发散在雪白的肩头,露出一截天鹅颈。   模样很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容芷荞这时也等得久了,低了一下头,正好撞见他痴痴望着自己的目光,不由一愣,心里不豫,起身下楼。   “老板娘,我的花呢?”   老板娘半点儿没替沈遇遮掩,一指他手里捧着的花束:“这位沈爷看上了你订的花……”   沈遇暗骂,说时迟那时快,飞一般把花插到了她手里,笑嘻嘻说:“鲜花赠美女,我看这花,和这位小姐很配,特别配。”   一本正经,绝口不提要抢花的事儿。   老板娘:“……”   容芷荞看他一眼,微微点头,转身就要走。   沈遇忙拦住她:“认识就是缘分,美女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   芷荞走到店外,他还是穷追不舍,她心里有点烦躁,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不由道:“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沈遇说:“这年头坏人多,我就是担心你,想送你回去。”   说着,掏出车钥匙,按了按。   离他最近的一辆路虎闪了闪。   这车约莫也要六七十万吧。   芷荞淡淡瞥了他一眼,掏出自己的车钥匙,也按了按。   树底下一辆保时捷车盖自动翻起,造型拉风,足以闪瞎人的眼睛。   她对他笑了一下:“不用了,先生,我有车。”   说完,在沈遇目瞪口呆的目光里,上了自己那辆保时捷,绝尘而去,给他留了一脸尾气。   沈遇:“……”   生平第一次,这么毫无悬念地装逼失败!   回到大院,他嘴里咬着稻草,满肚子憋屈没地儿撒,见到白靳时,人还是垂头丧气的。   白靳刚刚从中海回来,瞧见他这样,拿军帽拍拍他肩头:“怎么了?”   “我失恋了。”   “哦。”   “你这是什么态度?不安慰安慰我?”沈遇纳罕了,瞧向他。   白靳抄着手,面色古井无波,脚底的步子却一点儿不满,领着他在空司大院的路等底下转悠。   他说:“你每个月都要‘失恋’个三五十次,习惯了。”   “以前那些都是假的!”沈遇立证。   “这次就认真了?说吧,又准备祸害哪家的姑娘了?上次追宋清,‘三顾茅庐’还把人家墙给翻了。你爸没抽死你,你就庆幸吧。怎么,又皮痒了?”   沈遇被他这不咸不淡的语气气得够呛。   白靳却拧眉深思:“你不在追北华医学系那个系花张萱萱吗?”   “庸脂俗粉,庸脂俗粉。我之前一定是瞎了,还上赶着讨她的欢心。”结果呢,人家还不睬他。   现在想起来,沈遇就一肚子火:“还跟我摆谱!”   白靳说:“早跟你说过了,这种女人,迎高踩地,待价而沽呢。你还不信,一门心思往里头栽。”   “现在我不清醒了吗?”   “是的,掉进另一个泥潭了。有区别吗?”白靳掀了下眼皮,语气凉凉。   可把沈遇给气得。   要说空司大院有名的这帮年轻小子,除了白靳,就是沈遇。   两个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孩子。   当还是半人高的时候,就学会偷穿家里大人的军装了,勋章、徽章贴满衣襟,乘着军卡呼啦啦出去。   别提多威风了。   掏鸟蛋、斗蛐蛐、打架……什么坏事儿不干,又有什么坏事儿不敢干。   等到长大些,懂事了,终于不闹了,一个个也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别看沈遇成绩不怎么样,却是个经商的好材料。   这些年,他靠着家里的人脉,自己也有本事,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回国后,不但买地皮、做房地产、开发酒店和度假山庄,前些日子,又开了几家公司,还收购了北京本地最大的娱乐公司。   可以说,这厮什么都缺,就不缺钱。   白靳成绩优异,以712分的高分,继白谦慎之后考入了首都中央军校。   按照白霈岑的意思,他毕业以后绝对可以进入重要部门。   不过,他志不在此,执意要去部队里。   为此,白霈岑还专门把他叫去驻地谈了好久。后来,两人各退一步,野战部队不能去,警卫可以,就报了通讯之类的专业。   准备毕业后,留在驻京的卫戍师。   当然,白霈岑不仅仅想让他当一个警卫。卫戍师这个部门很受重视,就相当于古时候是京畿卫,大内侍卫都要从这里面挑的。   要选中南海警卫,首选就得从这里面挑,要文武双全、各方面都非常出色的人才。   白靳现在不就是应了这个景,被挑去培训了。   就等着培训完毕,正式上岗了。   沈遇这厮是个张扬的,藏不住事儿,回头就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发到了群里。   年轻一辈的这些子弟,都有自己的小圈子。   就比如家属院东边这一块,不同于前面灰扑扑的高房子,都是独门独院。而居住在这儿的,都是将级以上的首长。   其他人聊起来,都知道这伙人身份不一般,无形中,就比他们高一筹。他们一个圈子,也不跟其余人来往。   这帮孩子,有个小群体,也有一个微信群。   平日,无聊时就谈一些小道道。   今天,沈遇在群里发了条信息:   [我宣布,今天,我沈遇正式恋爱了。]   下面一帮人嘻嘻哈哈:   [沈小少,这个月你都恋爱三次了。说说,这次又瞧上哪家姑娘了?]   [谁家姑娘这么倒霉啊,又得忍受你的骚扰。]   [沈少,你不是在追张萱萱吗?怎么又瞧上别家姑娘了?还是张萱萱终于答应你的追求了?]   [是不是美女?是不是美女啊?有没有人理我一下?]   [沈遇的眼光有问题的,你们别信他。]   [不会啊,张萱萱就长得不错。]   ……   沈遇看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跳了出来,发了张偷拍图。   [谁说我眼光不行的,都他们睁大你们的招子看清楚,这是不是美女!]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老半晌,有人发了言:   [还以为我眼花了,真是她啊。沈遇,你疯了吧?]   沈遇还没明白:   [你什么意思啊?]   这兄弟友情提示:   [虽然你这些年老在外面鬼混,没道理不认识她啊。当年,你不是有个未婚妻吗?]   沈遇愣住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该兄弟无情地告诉了他:   [就是订了娃娃亲那个妞子,从苏州来的,这些年一直寄住在白家那个。你那时候怎么说来着的?坚决抵制包办婚姻,要靠定娃娃亲来结婚的,肯定是个丑女,催着你妈给你退婚呢。]   [当年,她刚来白家那会儿,你妈就给你退了这门亲事啊。]   沈遇:“??!!!”   群里安静了会儿,然后一阵哈哈哈哈哈。   容芷荞性子安静,不喜欢外出,甚至大院里一些孩子都没有见过她。只是道听途说,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了她的存在――尤其是沈遇。   本以为,沈遇会羞愤欲绝,安分一段时间,谁知,这厮的脑回路与一般人不一样,回头就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向来情深,奈何缘浅。别了,我的神仙姐姐!]   后面,还附上了一个心碎的表情包,以及她的一张模糊偷拍照。   下面一帮人笑疯:   [真香真香!哈哈哈!之前谁说坚决反对包办婚姻的!]   [我感觉脸很疼,以前我还押五根黄瓜,沈遇绝对不会喜欢容妹妹呢。]   [上面的,五根黄瓜算什么?我押过十根!]   [话说,容妹是咱们大院最漂亮的妹子了吧。]   [何止,脚踩长安街,吊打万寿路,公主坟往西一路横扫,我实地考察过,没有比我容妹更漂亮的妹子。]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她就是个狐狸精,见个男人都要勾!]   [男人都一个样,庸俗、肤浅!啧啧啧啧啧]   [她不就是白家养的瘦马吗?一帮人跟捧仙女似的!]   于是,沈遇出名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红火。连带着容芷荞也火了一把,院里这帮人念叨起来,都得提一提这件事儿。   没过多久,就传到了白谦慎这里。   关于沈遇和容芷荞的渊源,得追溯到很久以前。   容峰还是白霈岑下属时,沈家也没有发迹,两家家世相当,沈复也颇为欣赏容峰,就给小儿子和容芷荞订了娃娃亲。   这在当时,也是佳话。   不过,后来容峰调去了南地,沈家也渐渐崛起,差距日益拉大。   今时更是不同往日。   六年前,容芷荞初到北京,沈家夫妻就坐不住了。   那日,来白家串门的是沈部长的夫人薛梅和他的大女儿沈妗。   顾惜晚拿出了珍藏的祁门红茶,割肉似的用镊子扒拉出一小撮,丢进茶杯里:“省着点儿喝啊。”   薛梅行伍出身,大大咧咧惯了,闻言就是一嗤:“什么宝贵的东西,瞧你稀罕的。喝完了,回头我给你弄一麻袋来。”   说完,“咕咚”一口灌下去。   顾惜晚气得差点跳起来:“祁门红茶,还是春茶,你知道什么概念?有钱也买不到的!”她跟个守财奴似的护住茶叶罐头,忙不迭喊来仆人,收了起来。   薛梅说:“得了得了你,我不喝就是,白水也一样。瞧瞧你,既要充大方摆阔,又舍不得这点儿茶叶,扭扭捏捏,小心白了头发。”   她三言两语,倒把顾惜晚此刻的心情形容得贴切。   两人本来就是二十多年的好闺蜜,顾惜晚气笑,也不好生气:“说吧,到我这儿来,有什么事情?”   “还是你了解我。”薛梅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就把事情说了。   原来,她这次来,是为了当年沈家和容家的那桩亲事。   薛梅叹了口气,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倒不是我背信弃义,我们家那个小子,性格顽劣,你也知道,我是怕委屈了容家姑娘。”   顾惜晚称是,心里却是心知肚明。   嘴里却含糊:“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得问过霈岑。”   薛梅怔住:“老白?这怎么说?”   来之前她就想过,那个容家的小姑娘,现在无依无靠的,白家把她接来,想必也是不想落人口实,说白家人忘恩负义,不顾昔年救命之恩。   可是,真要对她有多好,却不见得。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而已。   这退个婚,还不是简单的事情。现在这个小姑娘养在顾惜晚膝下,只要她点头,这事儿也就算了。   可是,顾惜晚张嘴就要问白霈岑。   语气郑重,不像作假。   难道,老白还真打算把她当女儿养?   薛梅不由端正了态度,试探道:“我能不能见见那丫头?”   “当然。”顾惜晚招招手,让人喊芷荞去了。   不过一会儿,楼梯口就走下来一个穿着小白裙的女孩。   薛梅的眼睛,渐渐睁大了。   直到小姑娘走到她面前,乖乖地喊了声“薛阿姨”,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有些不是滋味地讪笑了一下。   这样的姿色,怪不得白霈岑郑重了。   虽然年纪还小,已经可以预见,以后将是如何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离开时,心里恶意地想。   难不成,这白家要养“扬州瘦马”,搞什么待价而沽?现在锦衣玉食养着,以后再高价弄出去?   啧啧。   不过,这样的姿色,确实有这种价值。现在花费一点小钱,当亲女儿养大,以后,不管是拉来联姻还是干点别的什么,都是以极少的价值换取极大的利益。   想到这里,她好像如同醍醐灌顶,明白了什么。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女儿却在此刻出声:“妈,我不喜欢她,才不要她当我的弟妹!”   薛梅问道:“为什么?”   沈矜想了想,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太阳下,明艳得勾魂摄魄的一张脸,嫌恶道:“就是不喜欢。”   薛梅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里透着一丝鄙夷:“我也不喜欢。”   ……   送走沈家母女,顾惜晚才放下茶盏,眼底露出一丝讥诮。   身边,钟姨说:“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司令?”   钟姨在白家做了十多年了,表面上只是一个雇佣的工人,实际上,早就成了白家的一员。   白家是传统人家,钟姨在白家,更像是旧时候的管家一样的存在。   也是顾惜晚最信赖的人。   看了她一眼,顾惜晚淡淡说:“不用了,这桩婚事,本来也就是当年的一句玩笑话。现在容峰都去了,自然也就作罢。不过,我不好立刻应承。”   答应得太爽快,免不了落人口实,也让薛梅觉得这事儿太容易。   要是晚一点答应,薛梅自然会觉得,是她在里面斡旋,自然对她心存感激。   掂了掂手里的茶盏,顾惜晚说:“去跟容小姐说一声,过两天,我带她去一趟商场,购置一些新衣服。”   钟姨应下。   顾惜晚说:“都到了白家,总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免得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白家苛待她。”   钟姨说:“夫人对容小姐是很好的。”   顾惜晚提了一下唇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她倒是提醒了我。这样的好苗子,可不能浪费了。”   钟姨没明白,看向她。   顾惜晚望着窗边的几盆牡丹,嘘了一声:“谦慎虽然嘴里不说,心里是个有计较的。看着温和的人,骨子里却很强势,我跟阿靳,恐怕以后都要仰人鼻息过日子,我得为自己打算。”   这么漂亮的女孩,养大了,那该是何等风姿?   不管是用来联姻,还是……都能为她争取到极大的利益。甚至,还能给她得来一个强有力的外戚。   顾家出身一般,家里,也就她大哥顾凛在军中还有点地位,却也不过是一个校官。   如果,她好好用好这颗棋子,以后,顾家还会像现在这样庸庸碌碌吗?   白霈岑常年驻守驻地,白谦慎又在指挥所工作,这白家,还不是她说了算。一个孤女,她对她好一点,她还不感激涕零,言听计从?   顾惜晚往楼上看了一眼。   容芷荞站在栏杆口,有些出神地望着院子里的秋千。乌黑的长发间,埋着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虽然是在走神,也美好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不知怎么,顾惜晚的脑海里响起了这句诗。   ……   与此同时,当时远在南京度假的沈遇小少爷也接到了消息。彼时,他正和一帮狐朋狗友玩闹,手里游戏操作得飞起。   “什么未婚妻?去他丫的,什么年代了时兴包办婚姻呢。”   旁边一损友调侃说:“人都没见过呢,你这样说,小心被打脸哦。万一长得很好看呢?”   另一人说:“好不好看,问阿靳啊,他的便宜妹妹。”   坐在沙发另一角的白靳,只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我又没见过。”   沈遇哼哼唧唧:“好看个P,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美女。就算长得好看,那么小,肯定也是平胸萝莉,我才没兴趣。”   过了会儿,又觉得自己话太满,摸着下巴犹豫道,“要是真长得很好看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呢……”   沈妗刚到,进门就听到这句,当下就是重重一哼:“男人!”   沈妗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心里不舒服,冷哼一声:“一般般。”   ……   沈遇最近总喜欢往白家跑,打着来看好兄弟白靳的名义。   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在背后偷笑。这去看好兄弟,手里却每次都拿着一大捧花,算是个什么事儿?   白靳也是这样觉得的。   这日见了他,大老远就转了方向,准备避开。   沈遇急了,忙不迭赶上去,拉住他:“是不是兄弟啊你?”   白靳烦不胜烦:“想干嘛呢你?忙着呢,我没空在这儿跟你瞎扯。”   “成成成,我也不耽误你多少时间,你帮我把花送给你妹妹。”沈遇把手里的白玫瑰塞到他手里,满脸堆笑。   白靳只扫了一眼,没接。   目光很冷。   沈遇不解:“这么看着我干嘛?是不是兄弟啊?让你递个花都不愿意?”   白靳冷笑,一下甩开他:“少跟我来这套。你这种人渣,别来祸害我妹妹。”   “我靠,我怎么就人渣了?好好的,怎么还人参公鸡起来了?”   “三心二意到处拈花惹草,不是人渣是什么?我警告你,离容芷荞远一点。”白靳直接提起他衣领,丢到一边。   沈遇也算人高马大,可在他手里,就跟小鸡仔似的。   芷荞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还怔了一下。   她今天穿得休闲,白色字母短T恤,下边银色蛋糕裙,还戴了棒球帽和腕带,像一个体育生。   看到她,沈遇眼睛就亮了,撇下白靳屁颠颠凑上去:“容妹,好久不见了啊。”   容芷荞怔了一下,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茫然:“你是……”   沈遇:“……”   白靳笑喷,扯着嗓子喊了声:“他叫沈遇,沈家小少爷,是咱空司大院出了名的小混混,吃喝嫖赌抽样样在行。记住了,以后离他远点儿,有多远离多远。”   芷荞:“哦。”   竟然一副不打算深问的模样,转身就要走。   沈遇急了,忙拦住她:“容妹,你别听他瞎说,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我跟你讲,我可是社会主义五好青年……”   白靳抱着肩,靠在一边,就看着他耍宝。   好不容易等他咋咋呼呼地说完了,容芷荞瞥他一眼,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表情淡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很明显。   白靳乐了,就在一旁看好戏。   容芷荞性格封闭、慢热,最讨厌那种一上来就套近乎的人,偏偏沈遇这几样都踩了雷。他越是上赶着,她就越反感,甚至害怕退缩。   偏偏这厮还在群里大张旗鼓地吆喝要娶她,容芷荞怎么受得了?   时候差不多了,白靳说:“别闹了,哪儿来哪儿去,不然,大哥回来你就死定了。”   “白谦慎?”提到这名字,沈遇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辆黑色的红旗从礼堂那边驰来,径直在他们面前停下。夏天热,车窗是半开的。   白谦慎在里面含笑看着他们:“我刚刚听你们说我,什么事儿啊?”   白靳卖兄弟卖得很彻底,抬抬下巴就指向一旁的沈遇:“他想追荞荞。”   沈遇:“……”   白谦慎挑了一下眉,看定他:“在景山就听说这件事儿了,还是徐尧跟我说的。我还以为,这是你们年轻人开的玩笑呢。”   沈遇被他这么看着,腿肚子都在打颤,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战战兢兢说:“我是喜欢荞荞。”   “喜欢能当饭吃?以前你不是有过机会?容芷荞是我的妹妹,你想不要就不要,想要就要?你把我白谦慎当什么人?”   他的声音算不上很严厉,但是一声一声,掷地有声,像一颗颗钉子,扎在了沈遇的心里,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白谦慎推门下来,难得一身戎装,显然,刚刚办完差事就回来了。   他冷笑,两根手指捏起沈遇的下巴:“说话。”   沈遇自然是说不出话来。   只是淌着冷汗,瞅着他。   白谦慎毫不含糊,冷冷道:“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不上你家找麻烦,现在,给我麻溜儿的滚。以后,也不准你缠着芷荞。”   沈遇捂着脸,灰溜溜离开了,决口不敢再提追容芷荞的事情。   白谦慎回头,发现白靳和容芷荞都看着他,不觉笑了一下:“别这么看着我,这臭小子,向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芷荞这会儿才回神,看向他:“大哥,你这次回来得挺早。”   白谦慎摘了手套,松了松腕子,跟她一块儿往里走:“这次假期提早了。”   芷荞说:“刚才多亏你了。”   白谦慎点着她的鼻子,点得她摇头避开:“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以后再碰到这种无赖,别跟他客气,他就是欠收拾。”   “我可打不过他。”芷荞耸耸肩。   白谦慎笑着说:“他这人虽然不着调,打女人这种事情还是干不出来的,就算你往他那张脸上来几巴掌,他也不会还手。”   大院里这些孩子,出身优渥,多少有点张狂,但是,本性是不坏的。就拿沈遇来说,虽然爱玩爱闹,待人是真的。   对朋友也仗义。   “真的?”她睁大了眼睛。   白谦慎点点头,随即好笑地看着她:“你不会真想试一试吧?”   芷荞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小声道:“哪有啊。”   白谦慎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她的抗议声中,又揉了揉。   “好像长高了。”   芷荞哼一声:“那当然,我还在青春期,最是长个子的时候。”   白谦慎都笑了:“你都二十几了呀,还青春期呢?”   她不服气:“跟你比,可不就是‘青春期’吗?”   “好啊,语文学得挺不错,都会含沙射影了。大哥我看着真有那么老?”话是这么说,他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夕阳下,芷荞偷偷打量他,没有吭声。   他怎么会老?瞧着跟白靳差不多年纪呢,就是说二十出头,也有人信。   如果处事不那么成熟老道,他可不就是个瞧不出年龄的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吗?   还是那种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动的男人。   芷荞最佩服也最欣赏的,就是他这点。   那是她所没有的。   芷荞偷偷说:“你最年轻啦――”   白谦慎这一趟回来,倒是在家里待了段日子。   闲着的时候,还带她去看了她姥姥和姥爷。这一趟回来,杨教授比以前苍老了些,望着她的目光却依然慈爱。   对于这些年,他在外面不能照顾到他们的事,其实他挺内疚的。   芷荞却不愿意提起,这些让大家都不愉快的事情。   “对了荞荞,你是不是想弄个画廊?”这日上课,杨曦忽然问起。   芷荞怔了一下:“你从哪儿听说的?”   “你哥,还有沈遇啊。”杨曦回答得直接。   芷荞:“……”什么时候,敌军已经深入到后方,并成功策反了友军?   这段时间,沈遇是不来骚扰她了,改了口号,说要认她做姐姐,容芷荞都服了他了。   他出手阔绰,天天请吃饭,杨曦这种没什么定力的小妞,马上就沦陷在他的糖衣炮弹下。   芷荞说:“我就是想想,没决定要开。”   杨曦鼓励她:“你唱歌跳舞画画样样都好,开个画廊怕什么,开了就开了,反正你不缺那点儿钱。就算没时间去,摆那儿也没问题。”   芷荞说:“没时间去我还开那儿呢?”   杨曦拄着头,嘿嘿笑:“怕什么?就当娱乐投资了。”   芷荞苦笑。   到了礼拜六,天又阴了一阵,早上起来,空气里都泛着潮。   “一大早的,你上哪儿去?”见她背着包出门,白谦慎在楼梯口叫住她。   芷荞按着背包带回了回头,跟他笑了一下,抓抓头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想办个画廊来着的,跟杨曦说了一下,今天出去看看店面。”   “这么大的事儿,不跟我说?”他笑了下,把领口开着的纽扣系上,一面往上走,“等我一下,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啊?不用麻烦了,你那么忙。”   “等我一下。”他已经迈步上去了。   芷荞只好在原地等待。   白谦慎很快就下来了,依旧是一身便衣,简单的白衬衣和西裤。这样的衣服他似乎有很多套,跟他很配。   他喜欢干净利落的清简,可这份素净,反倒衬得他器宇不凡,难掩眉宇间的丽色。   他生得分外好看,那双桃花眼甚至有些女相,可气场不俗,面孔有棱有角,骨骼带着几分英朗,靡丽中又多几分英挺的美。   芷荞偷偷瞧一眼他,乖乖站楼梯下等他下楼,然后喊一声:“大哥。”   白谦慎觑她一眼,拿了车钥匙带她出去:“看你这中规中矩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规矩呢。”   “什么啊?”她装作不懂。   白谦慎说:“外表端庄,骨子里就是一个字,野。”   他说得她怪不好意思的,可也不服气:“我哪里野?”   他回头笑看她,缓缓说:“就凭你现在跟我顶嘴这一点,就野得不得了。”除了她,这地头有几个人敢这么跟他唱反调的?   芷荞皱皱鼻子:“好吧,左右是说不过的。”   这句话反倒更加让他开怀了。   他笑吟吟的:“说你野,你还不承认。走吧,小野猫。”他拍一下她圆润的小脑袋。   芷荞一米六的身高,堪堪只到他肩膀,她又生来娇小,这样子,就跟主人牵着小猫咪出去遛弯似的。   她不大对付,在心里偷偷比了个中指。   谁知,他在这事上特别敏锐:“芷荞,你是不是在骂我?”   “啊?”她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这他都能感觉出来?   白谦慎笑着,嘘了一声:“刚刚就是猜测,顺便诈你一下。得咧,看你这反应,准是在骂我无疑了。”   芷荞:“……”   看她一脸吃瘪的样子,白谦慎无来由有些开心。   能逗她笑,对他而言,就是最放松的事儿。   司机不在,白谦慎也没特地喊人,上了车,问她:“地方。”   “海淀那边。”芷荞想了会儿,拿出手机问杨曦。   过了片刻才拿到具体地址,报给了他。   白谦慎应了声,松开了刹车。   地方离这边不远,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大部分时间还是花在等红绿灯和堵车上。   画廊不大,在一处老式的商业楼里。   这地方建了也有些年岁了,刚建的那会儿还火过一段时间,后来四周的高楼商圈如雨后春笋般建起来,这地方就几乎没什么人流量了。   这是个四合院式的包围楼,商铺都在四周,中间是天井。   画廊是六间商铺打通的,地段虽然不好,胜在幽静,加上之前也是个画廊,芷荞要是想开,也不用费力装修,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因为赶着回老家养鱼,恨不得早点把这画廊给弄出去。   芷荞上门,正好解了他燃眉之急。   之前已经说好了价格,不知道怎么,他们真的上门了,他又反悔了:“不好意思,我不卖了,我女儿想要在这儿画画……”   言辞恳切,一片爱女的拳拳之心,叫人不忍逼迫。   而且,两人也没有签合同。   芷荞想了想,说:“没关系的,我们去别处看好了。”说完就跟白谦慎出去了。   到了外面,她还有些惋惜,抬头看了头顶的招牌一眼。   离大院最近的就是这家了,装修和地段她都很喜欢,遇到这番变故,心情难免失落。   白谦慎在头顶问她:“真很喜欢这儿?”   芷荞点点头,垂着小脑袋,难掩失落。   白谦慎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什么。可是次日,那老板就一个电话打过来,哭着要跟她签契约。   彼时,芷荞还在房间里睡觉,闻言,人都愣了愣:“老板,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你突然改变主意了?”   那老板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就说要跟她签订契约。   芷荞皱紧了眉头,起身换一下:“那你等我一下。”   她把电话挂了,换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星空裙。   走到楼下,抬头就看到白谦慎站在角落里喂金鱼,修长的身影微微弓着,背脊宽阔、挺拔。   手里,略拢着一把饲料。   她脚步顿了顿,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白谦慎却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转过身来,看到她就笑了一下,扔了手里的一把饲料,拍拍掌心。   “怎么起得这么早?”   “怎么大哥不知道吗?”她扯了一下唇角,微微笑。   这个笑容颇为古怪,很假,她上扬的眉角也带着那么点儿挑衅。白谦慎笑了,只是笑容没有温度:“你就是这么跟大哥说话的?”   “那大哥又是怎么做事的呢?是揍了别人一顿,还是仗势欺人逼着人家跟我签订契约呢?”   “你不是很喜欢那地方吗?”白谦慎说,“只要是你喜欢的,又何必在乎是怎么得到的?”   “我不是你。”头一次,容芷荞直视着他的目光,说出这么离经叛道的话。   也说出了长久以来那种压抑的不满。   这个家,对她很好,给予她无忧的生活。但不能抹去,他们带给她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控制感。   尤其是他。   永远都是那么高高在上,笑容、温柔,都不能粉饰。   他的□□,他的霸道,那都是烙印在骨子里的,让她又敬畏又害怕。   在他长久的注视中,容芷荞有点站不稳脚跟,逃也是的把头别开了。她快步离开,想要越过他。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却抓住了她的腕子。   “荞荞,你不喜欢我的为人处世也正常,但我得告诉你一点。”   “什么?是为了我好吗?不管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容芷荞垂着头,看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   他却叹了口气,说:“那天去画廊,你没有看到桌案上的全家福吗?他压根就没有女儿。所以,他压根不是为了什么女儿,而是因为,有了别的买主。为了那丁点利益,就把我们当傻子耍。”   容芷荞望向他。   白谦慎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想要逃离的身子板正过来。   他带着灼热温度的手,抚摸她幼嫩的脸颊,让她几欲逃离。   ……   芷荞搬回了宿舍。   之后几天,天气都挺好。   程以安手里头最近有个新项目,不止是她带的这帮学生,还联合了其他学校和研究所的几个同事。   这天早上,她给芷荞发信息,说今天先见个面,让她准备一下。   芷荞应允,一早就洗漱好了。   “这么早你去哪儿啊?”李佳悦叼着牙刷从洗漱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穿戴整齐的她。   芷荞说:“有新项目了。”   说完,看了看表,也没多说什么,挎了包走出门。   李佳悦眼尖,一眼就看出她晚上戴的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版,暗紫色表带,表盘是圆锥形的,形状很特别,还镶嵌了两圈小钻,要54万。   可类似这种表,容芷荞似乎还有不少,大几万十几万的包几天换一个。   “你发什么呆呢?”周黎打好水,从外面进来。   李佳悦咬了一下牙刷,含糊说:“我们的这位小师妹,又有新项目了。”   “啊?她不是刚刚才做完那个N材料导热耐受的研究吗?说实话,以她的资历,照理说不应该带去参加这种实验的。”   “谁让她姥爷是杨教授呢,程老师本来不喜欢她的,不知道怎么,对她又改观了。”   “她命真好啊。”周黎不无羡慕。   李佳悦哼了声,没说什么。   定的这地方是海淀这边一家比较高档的日式料理店,芷荞来得早,包厢里还是空荡荡的。   靠窗边,有个年轻人背对着她站着,似乎是在打电话。   芷荞觉得他背影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不由皱了皱眉。   此时,他打完电话转过身来,芷荞一下子想起来了:“……顾北?”   顾北也睁大了眼睛,随即,欣喜地走上来:“你是芷荞?”   芷荞一开始有点讶然,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笑着点点头。   算起来,他们有七八年没见了。   当年,容峰还在的时候,顾北的父亲顾凛和容峰是好朋友,两家人也算走得近。   以前,顾北救过她,芷荞性格又内向,朋友不多。   两个少年人自然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不过,后来容家出了事,顾北一家也因为顾凛调迁搬到了北京,两家人就这么失去了联系。   “这些年,你还好吗?”顾北笑容腼腆,偷眼打量她,“荞荞,你比以前更漂亮了,我几乎都快认不出来了。”   芷荞笑笑:“你也不差啊。”   顾北长相清俊,虽然不是很惊艳那种,也是时下比较合年轻女孩眼缘的长相。   关于顾北,芷荞的记忆其实算不上多深刻,但也是比较清晰的。   年少时,芷荞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喜欢他,还和徐文静争了很多年。   徐文静的父亲和容峰是多年同僚,不过一直都处于对立面。两家又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能好?   芷荞上初中时,和徐文静同班,高一时,也和徐文静同班。   这就算了,芷荞的成绩明明稳压徐文静,只是因为她父亲比容峰衔位高,家里更有人脉和势力,老师都偏袒徐文静一些。   当然,更多的是性格原因,徐文静乖巧可爱,活泼开朗,每次出场都是呼朋唤友的,不用她开口,掉两滴眼泪,就有朋友替她出头。   反观芷荞,旁人总是说她板着一张脸,故作清高,云云云云。   不过,那会儿两人闹得最凶的一回,是她在徐文静生日那天掀翻了她的蛋糕,两人打了一架。   因为在得知她喜欢顾北时,徐文静专门挑在那一天,当着她的面儿跟顾北表白。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她对他确实很有好感。   但是,那其实是一个孤独寂寞的女孩在彷徨的时候,想要抓住的一缕阳光。   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本能的索取。   根本不能称之为喜欢,更不是爱情,甚至,只是年少迷茫时对未来的一种美好憧憬和寄托。   就跟做梦一样,人人都会梦到美好的东西。   后来,她北上来到白家,生活逐渐优渥,在锦衣玉食中见识了这个阶层形形色色的人,回首过去,才渐渐明悟。   如今再见到他,心里感激他曾经给予她的帮助,但也没有别的了。   顾北看着她平和温婉的笑意,脑海里,又想起她曾经偏执的一面,有些恍然。   年少的容芷荞也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现在,她似乎也不是很外向。但是,骨子里却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那种沉默,是一种争不过和求不得的怯弱。现在来看,更像是不屑于去争的高雅从容。   他愣了好久,那些叙旧的话都咽了下去,转而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芷荞点头微笑:“挺好的。”   “你也是来参加试验计划的?”顾北讶然,还是问出了口。   芷荞点头:“导师让我来长长见识。”   这个实验是秘密的,来之前,顾北的导师没跟他说过合作方还有杨教授,顾北也不清楚内情。   此刻听她这样说,倒是刮目相看了,开玩笑说“后生可畏”。   芷荞也失笑。   一番谈话倒还融洽。   很快,参加实验的研究人员渐渐到齐了。一番客套,饭菜上来,几人依稀入座。   实验是保密的,所以,餐桌上他们也不聊具体内容,只是说一些准备工作,以及后续的方针,云云云云。   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顾北追出来:“芷荞,我送你回去吧。”   芷荞多看了她一眼,笑笑:“不必了。”   “别这么客气,我……”   话没说完,就见她掏出了钥匙,按了两下。   顾北转头望去。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辆宾利叫了叫,大灯亮起。白色车身如雪,锃亮洁净,线条流畅,像趴在那里的一只豹子。   “师兄,再见了。”芷荞朝他挥挥手,打开车门坐上去。   顾北看着这辆价值不菲的车,哑然失声。   心里,似乎被什么揪了一下,说不上来的感觉。   车子开走了,徐文静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拍一下他的肩膀:“你发什么呆啊?”   顾北张了张嘴巴,压住脸上的惊诧,五味杂陈地说:“没什么。”   ……   洽谈很成功,芷荞回头就找了杨教授。   首都医学院的教职工宿舍,在整个北京城都是有名的,一人一间,顶级的公寓房配备,绿化还不错。   芷荞开进小区,在楼下蹉跎了很久,奈何车技不佳,怎么都停不进车位。   杨教授给她打来了电话:“三十分钟前你说到了,没上来,十五分钟前我又给你打了电话,也没个人影,刚刚又给你打了电话,你怎么说的?说已经到了楼下。你解释一下,是不是涮我老头子来着的?”   本来以为就是件小事,她总能停进去的。   没想到,真高估了自己的水平。   芷荞赧颜,只好说了实话:“我车子停不进车位,好窄啊。”   那边默了会儿,老头儿哈哈笑起来,然后说,你等一下。   他就把电话挂了。   芷荞在车里干坐了好久,心里想,老头儿不会是要亲自出马吧?   似乎不大可能。   她是车技不好,可他是压根没驾照啊。   这么想,车玻璃被人敲响了。   借着稀薄的暮色,她往窗外一看,人就愣住了。   褐色的玻璃窗外,站着高挑瘦长的白谦慎,军装笔挺,微微躬身,正弯着腰冲她笑呢。   是那种调侃的笑。   几日不见,他风采依旧,脸上半点儿那日的痕迹都看不见。   如果不是那画廊现在登记在她的名下,她甚至以为,都是自己的错觉了。   芷荞很尴尬,但还是把窗户降下来:“……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呢?”   心里暗骂老头子不早说,要知道他在这儿,她绝对不会厚着脸皮说出那番话的,不是叫他笑话吗?   容芷荞在他面前,是分外要面子的。   此刻,脚还踩在刹车上,车子半横在路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一张俏脸都涨红了,期期艾艾:“大哥,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停好的。”   白谦慎却说:“听杨教授说,你都停了快半个小时了。”   当头一棒,不外乎如此了!   芷荞把老头儿又在心里面骂了无数遍,讪笑。   白谦慎说:“得咧,我来吧。饭已经做好了,都是你爱吃的。有红烧猪肘子,还有清蒸芦笋。”   “这么丰盛?”她露出笑容,想了想,把手刹拉起,位子让给了他。   她停了老半天停不进去的车,他一下子就倒了进去。   “走吧。”白谦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芷荞说“好”。   ……   “当年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啊,早就躺在棺材里了。”杨教授看到白谦慎,格外高兴,说起来就没个完了。   他们说的是杨教授在国外曾经遭遇到恐怖袭击的事儿,具体什么情况,芷荞不知道,只知道是白谦慎救了他,把重伤的他送到了大使馆。   也因为这件事,疑似内部出了叛徒,不得已,杨教授的身份提前解密,X计划也提前公布完成。   老头儿才能出现在这儿。   芷荞在一旁给他们添水,乖顺地当着一个小丫头的角色。   可谓尽职尽守。   杨教授看她一眼:“平时叽叽喳喳的,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又看一眼对面含笑的白谦慎,纳罕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连我都收拾不了你,今天算是遇到克星了。”   芷荞大窘,面皮发热,碍着他在一旁,不好反驳,只是低低抗议:“没有的事儿。”   杨教授笑得心知肚明,又让两人去厨房帮忙下薯条。   他拿着那瓶金龙鱼,摇一摇:“会炸吗?”   芷荞点点头:“会的。”   “真的会?”白谦慎看她,唇边含笑。   芷荞:“……”为什么还要重复一遍?   她看起来,是如此不可信赖吗? 第22章 三合一   炸薯条这种事情,对芷荞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她定了定心神,准备挽起袖子。结果发现,她今天穿的是短袖。   白谦慎说:“还是我来吧。”   芷荞说:“我没问题的。”   她把装着薯条的包装袋撕破了,用筷子夹了一根、放入。   锅中已经热油滚滚,泛着金黄色的一层。   她手缩得慢,被溅起的油烫了一下。   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也痛得眼睛一翻。   白谦慎忙把她带到一旁。   杨教授也是心疼得紧:“早跟你说不用添乱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你会盛饭就不错了,你哪里会做饭哪?”   芷荞:“……”   这话过分了点吧。这个老头,自己下个面都不会,有什么资格说她?   回头望去。   白谦慎在一旁,压着唇笑。   她心里就有些不大乐意,但也没反驳,闷着头杵在那边,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   “我去去就回来。”白谦慎起身,捞了自己的外套,穿上就出了门。   不过须臾,他就回来了,手里拎着袋子,翻出了烫伤药膏。   杨教授都震惊了,抓过她白嫩嫩的胳膊说:“这连点红的样子都没有,至于这么劳师动众的?还烫伤药膏?”   他说得芷荞脸都红了,不由有些着恼。   又不是她开口要他去买药膏的?   好在白谦慎不怎么废话,坐下,捞过她的手帮她上药。   他动作利落,下手却是轻柔,没半点儿弄疼她。就是掌心和手指都有些薄薄的茧子,磨在她皮肤上有点糙。   她皱皱鼻子,大抵是不想被他这么当小宠物似的按在膝盖上,挣了一下。   “别动。”他抬起眼帘看她一眼。   淡漠的眼神。   她顿时就不说话了,有点气短的模样。   怎么就被他吃定了呢?   这几天,自己都有点混乱,如今也开始恼恨这个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了,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不顾她是否能够承受,是否能理解。   不顾他远在驻地的父亲,能不能接受。   她是个简单的人,生性不喜欢想太多。可他,偏偏又是个心思复杂却又行事果断凌厉的人。   现在,他倒轻松了,把难题都丢给了她。   这么想,她心里就是一阵沉默,一阵茫然。直到手臂上感到一阵刺痛,她嘶了一声,正好对上他冷冰冰的眼神。   “好了。”他收回目光、起身,拿着药膏和帕子去了洗手间清理。   芷荞默然。   杨教授去了趟楼下小卖部,回来时,见他们各自坐在沙发里,谁也不开口的模样,有点奇怪。   “这是怎么了?”   芷荞努努嘴:“没什么。”   杨教授看向白谦慎,他对老人家笑了笑:“她跟我闹别扭呢。”   “怎么了?”   “非缠着我带她去看那个三军演习,我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她非不听。”白谦慎看一眼她,和她愕然的目光撞上。   他神色如常,嘴里继续平常地杨教授说着,“就是之前咱们说过的,那个海陆空三军演习。”   杨教授笑着说:“她要去你就带她去吧,反正首长的家属也有名额,顶多,你让人看着,不让她到处乱跑就是。”   白谦慎看向她:“荞荞,你不会乱跑吗?”   嘴里是在征询,眼睛里却都是笑意。   芷荞感觉又被他涮了,这狐狸――   她恨恨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白谦慎笑起来:“那行,带你去。”   分明是他自己找的话头,现在这样说,倒好像是她求着他似的。她心里有点不爽,告辞后,一个人蹬蹬蹬下楼,都没等他。   终于到了楼下,她抬手就要去开车门。   身后一股大力传来,直接作用在车门上,“砰”的一声,把刚刚打开的车门又关上了。   芷荞低头一看,是他的手。   她回过头,看到他月光下淡漠的脸,心里犯怵:“你干嘛?”   “翅膀硬了,连声大哥都不叫了?开口就是你啊你的?”   她垂下头,抿着唇不说话。   她倔强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跟你吵,但也不想理你。   半晌,白谦慎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说过她一句重话。   他语气放缓:“我是真的不明白。”   “什么?”   “看着挺大方明媚的姑娘,怎么现在又瑟瑟缩缩的。”他侧头,目光笃定地落在她的脸上。   那一刻,她哑然失声。   只感觉所有的思维都混乱了,像是被他施了定身术似的。   视线所及,只能看见他乌黑深邃的眼眸。   像一汪温柔而无底的深潭。   在这样的对视里,他缓缓靠近,低下头来,把她逼退,直到她的背脊贴在了冰凉的车玻璃上。   芷荞不能说话。   而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中有那么几分讥诮。   他似乎是想亲吻她,低头,撩起她的发丝。芷荞怔住,身体想反抗,脚步却不能移动,好在这时,后面开来一辆车。   锃亮的大灯,刺得她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白谦慎下意识抬手,遮住了她的脸。   隔绝了那刺眼的光。   ……   第二天有联合实验课,芷荞一早就起了,抱着书本去了教室。   很难得的,脸上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不止杨曦看到,顾北也看到了。   “你这是怎么了?”两人一块儿出口。   这种事情当然不好开口,芷荞支支吾吾:“……晚上看片看的。”   杨曦嘿嘿笑:“小黄片啊?”   原本还愁云惨淡的,一听这话,芷荞立刻气笑:“我可去你的。”   杨曦嘿嘿笑,逃到一边:“不是看你心情不好,逗逗你嘛。”   上了一节实验课,芷荞走出教室。   顾北从后面追上来:“荞荞,一块儿去吃饭吧。”   芷荞回头,笑笑:“好。”   走到楼底,却见门口的树荫下站着一人,柠檬裙、太阳帽,撑着白色蕾丝的碎花阳伞。   徐文静约莫是等了会儿,额头沁出了汗,手里的帕子还擦着。这会儿,看见两人一块儿下来,脸色不大好。   “……容芷荞?”半晌,她叫出她的名字。   芷荞说:“真难得你还记得我。”   她笑容得体,话里却带着刺,浑身气度,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孤僻古怪的少女了。   徐文静看着她的笑容,觉得有点刺眼。   后来,三人在离研究生院不远的中餐厅吃饭。徐文静坚持要请客,点了一堆的东西,芷荞有点心不在焉,就点了碗盖浇饭。   “话说,你现在可是科学家了呀。”徐文静语气歆羡,“以后,是继续做研究呢,还是打算去医院里?”   芷荞心里有事,懒懒地搅着碗里的饭,压根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老半天没人回应,徐文静脸色难看:“芷荞――”   芷荞惊醒,笑意浮上面孔:“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徐文静笑容勉强:“我是问,你北上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芷荞笑笑:“挺好的。”   徐文静的目光落在她的腕上的名表上,有那么会儿,没说话。   虽然有顾北从中斡旋,打小的龃龉早在了,话不投机,她也没那么兴致继续呆了,告辞离开。   顾北有点懊恼的样子,看向徐文静:“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老针对她?”   徐文静咬着吸管,喝了口奶茶:“我怎么针对她了?不就问她过得怎么样?”   “那我看你不必问了,她过得挺好的。”   “有一点,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挺好奇的。”徐文静露出一丝狡黠,低头抽了抽管子,悠悠说,“当年,她落魄成那样,听说家里的祖宅都要被收走了,饭都吃不上。怎么后来,又没事了呢?”   顾北愣住:“什么?”   徐文静说:“你看她现在穿的戴的,就刚刚那个表,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市场价24万。”   顾北愕然:“这么贵?”   徐文静哼一声,瞟他一眼:“我早就跟你说过,她这人不简单,有手腕,你还不信我。她这么个年轻女孩,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手表?你动动脑筋好不好。”   顾北皱起眉:“你不要乱说,没证据的事。”   徐文静恶意道:“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她被人收养,收养她的是个大款又对养女格外好,好吃好喝供着?”   顾北沉默。   徐文静站了上风,眼露得意,悠哉哉继续喝那奶茶:“说你迂腐,脑子不灵光,你还不信。我敢断定,她肯定榜了个大款,还是有钱有势那种。”   她哼一声,“那会儿在苏州的时候,她就不安分,周边的,谁不知道她啊。”   顾北嘴上不说,这几天,脑子里都是徐文静这些话。几天后,他们一起参加一个研讨会,路上,他踯躅着开了口:“芷荞。”   “啊?”芷荞正和前头同学说话呢,听到他叫她,忙回过头,“怎么了?”   顾北舔了舔嘴唇,喉咙干涩:“我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吧。”芷荞礼貌地跟前头女朋友告了别,折返回来。   顾北真的是迟疑了好久,才涨红着脸,把徐文静那套说辞说了。末了,他看她一眼,语气诚恳:“如果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也是比较富裕的。我……我……”   芷荞先是愕然,然后才是失笑。   “顾北,你想太多了。”   没跟他多解释,也觉得没必要,她转身就要走。   顾北却不放心,见她这样,心里更加坐实了徐文静的猜测,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芷荞,你不能误入歧途啊,这些年,其实我……”   这样拉拉扯扯的,落在旁人眼里,像极了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   不远处,黑色的奥迪车靠路边停了。   白谦慎靠在车门上点烟,往这边看,看了半晌,“啪”一声,打开了打火机。   一簇火苗,在细白的长指跳跃。   暗沉的暮色里,火光把他的脸映照得暖洋洋的,立体分明。   容芷荞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但买对这种有碍名誉的指责,她还是比较在意的。   于是,也就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了。   “真的?”顾北听得咂舌,“你被白家收养了?京城白家?那个白家?”   他父亲顾霖在军中颇有建树,但也只是一个校官,虽然当年从地方调来了北京,也只是驻扎在公主坟往西那边的某个普通部队。   就是这样踏入了这个圈子,却只是半只脚踏入的人,对这方面反而更加了解。   身在北地,谁人不识白家?   谁人不识白霈岑?还有他那一门双杰的两个厉害公子。   都是顶顶厉害的人物。   当然,与能力相匹配的,是常年被圈内名媛津津乐道的长相。   可偏偏这俩兄弟都是志向远大、不好女色的人物。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渴望吧,这反而助长了他们在圈子里的名声。   顾北一个女性朋友就在一次宴会上见过他们一次,直言惊为天人,说这种男人注定打光棍。   爱美的女人要天天对着那张脸,非得自惭形秽不可。   这夫妻生活哪能和睦呢?   顾北觉得有道理,男人还是不能长得太好看,像他这样就挺好。   可是万万想不到,芷荞居然会被白家收养,成了那个白家娇养大的千金小姐。   他感觉有点难以接受,甚至仍然觉得不可置信:“你没骗我?”   芷荞叹气。   后来,让他一直把她送到大院门口,让他看着她进了门,通行证都没拿,他才相信了,落寞地站在路边。   望着她,直到她远去。   他也住在他爸驻地的家属院里,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守门的警卫都是训练有素的,如果不是常年住在这儿的熟面孔没有通行证,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行?   芷荞回到家里,很巧,白霈岑和顾惜晚几人都在。   “白伯伯、顾阿姨。”她上前问好。   “回来就好。”顾惜晚走过来,慈爱地顺了一下她的头发。   白霈岑也难得笑了笑,放下报纸,看看她:“瘦了。”   芷荞说:“每次你们都这么说。”   是啊,为人父母的,就算子女胖了,也总是感觉她在外面没吃好没穿暖,这是一种本能的、发自内心的关心。   虽然是养父养母,可这些年,他们对她确实是没得挑的。   说是视如己出也不为过。   虽然这个家,还是存在着某些表面上不易察觉的问题的。   “阿靳当差呢,去中南海了,今天不回来。”见她四处张望,顾惜晚解释说。   “哦哦。”芷荞点头。   白谦慎从二楼下来,见他们都在,很是纳罕,笑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大哥。”芷荞抬起头,有点忐忑地跟他问好。   这段时间,她面对他时,总有些不自在。   白谦慎倒是神色如常,笑着走到楼下,又对顾惜晚和白霈岑说:“她这是瘦了?脸蛋儿圆圆的,我看不止胖了两三斤吧。”   芷荞脸涨红,小声抗议:“就胖了一斤!”   白霈岑和顾惜晚没忍住,都笑出来。   ……   礼拜天,顾北没工作,接到电话就去了海淀西边的一家西餐厅。   这家店在这一带很有名气,他却是第一天来。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居然是他的大学同学。   说来也怪,他跟罗奇峰有好些年没联系了,今早不知道怎么,他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店翻新了,来捧个场呗?老同学。”   罗奇峰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热情,都把他弄蒙了。   要不是他记忆清晰,还以为他们这些年日日来往呢。不过,转念一想,也许对方是为了揽客,也许性格本来就如此。   他没多想,直接开车去了餐厅。   “可来了,让我好等。”罗奇峰在门口等着,翘首以盼,一看到他的车就迎了上来。   顾北暗暗咂舌,有些拘谨地跟他握了握手:“第一次知道你在这儿开店,应该来捧个场。”   罗奇峰说:“今天你随便吃,我买单。”   他一路相随,把顾北带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又拿了菜单,亲自帮他点餐。   顾北算是个慢热的人,未免有点尴尬,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随便点了几样。   “请稍等。”罗奇峰下去了。   顾北才松一口气,四处看看。   邻桌有个打扮时髦的女郎,披着件法式双排扣白大衣,也不扣扣子,衣襟大开,戴着个红色的礼帽。   她正跟人打电话,语气似乎大好的样子:“我跟你说,这个方案完全就是狗屁不通……”   侍者把菜端上来,跟他说:“先生,我手里满了,能麻烦您接一下吗?”   顾北起身,连忙伸手去接。   盘子很滑,像是涂了一层油似的,他一个不慎就给碰翻了。好巧不巧,那盘装满了番茄浓汁的菜肴径直泼在女士的身上。   女人登时就炸了,起身跟他理论:“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把菜往我身上倒?”   顾北本就不善言辞,一张脸涨得通红,被她骂得狗血喷头。   这样狼狈,难免有人同情。后座有个年轻男人放下报纸,笑着说:“我看这位先生也不是故意的,大家都各退一步吧。”   这人声线低沉、温润,实在好听,有种特别从容的气度。   顾北不由回头,然后人就愣住。   以至于后来对方笑着跟那女士交涉,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继而起身,走到他面前说:“先生,你怎么了?”   顾北才回过神:“啊?哦,没什么,刚刚谢谢你了。”   目光仍忍不住往他脸上打量。   他还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男人呢。要不是亲眼见到,简直都不相信。   原来,书上说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真的存在的。   他谈吐也很文雅,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十足的有钱人家富家公子的做派。   一开始,顾北还有些拘谨,可聊着聊着,也渐渐放开了。对方不是那种像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的,语声柔缓,条理清晰,而且说话周到,不会让他感觉到任何不适。   跟他说话,顾北感觉很舒服。   不知怎么,向来戒备心挺足的他,在跟对方的交谈中很容易卸下心房。   “我叫顾北,是第六研究所的研究员,你呢?”   “我姓白,白谦慎。”年轻人说。   顾北笑道:“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白老弟了。”   他说得对方笑起来,一双黑眼睛,透过薄薄的眼镜片望着他,眉眼弯起来,好看得紧。   顾北不明就里:“你笑什么啊?”   “我可比你大呢。”对方说,望着他,似笑非笑。   “啊?”顾北不敢置信,上下打量他。   他也不躲闪,就任由他打量。   他很高,目测就有一米八四、五的样子,白衬衣、灰色马甲,窄腰、宽肩,头发梳成三七分,胸带里插着一支金笔。   白皮肤、黑眼睛、高挺的鼻梁、红艳艳的嘴唇,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色的细边框眼镜。   镜片后,凤眼狭长,总是含着笑。   顾北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抬手给自己倒茶:“别逗我了,你看着就二十出头,我今年都二十六了。你会比我大?”   白谦慎端起茶,低头,慢慢吹开飘在上面的茶叶梗儿。   半晌,他说:   “我说我快三十了,你信不信?”   ……   后来又聊了好久,顾北才相信了,眼前这个俊极无俦的年轻人真的比他大。   “你是大学里教书的吗?”顾北问。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着挺文气。”   “其实我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   “啊?你是公务员啊?”   “算是吧。”白谦慎笑着跟他一块儿走出这家西餐厅。   临走时,罗奇峰还跟他打招呼:“常来啊。”   “祝生意兴隆。”白谦慎说。   到了外面,顾北恋恋不舍地说:“我要去北华大临床医学研究生院。”   语气里,颇有种相见恨晚的味道。   白谦慎说:“那真是巧了,我也正好要去那边。”   “哦?那一块儿吧。”   白谦慎说:“那真是太好了,我没开车过来呢。”   “没事儿,坐我车吧。”   一节课上完,芷荞和杨曦从楼梯上下来,杨曦笑嘻嘻跟她说着话,目光往旁边一望,就看见了白谦慎和顾北。   她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光顾着看人了。   芷荞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然后,也看到了跟白谦慎相谈甚欢的顾北。   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更多的是――他俩怎么认识的?还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四个人碰了面,芷荞说:“哥,你怎么跟顾北在一起?”   “他是你哥?”杨曦和顾北异口同声。   芷荞点头。   顾北诧异极了:“我今天刚刚在XX西餐厅那边认识他,真是太有缘了。”   芷荞的嘴角抽了抽,心道,看这架势,我以为你跟他认识几百年了呢。   她有点愤恨地瞪了白谦慎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谦慎倒是脸色平静:“我跟顾北挺谈得来的。”   顾北说:“你哥人真好。”   白谦慎只是笑,笑而不语。   芷荞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好半晌,才忍住了。   这才认识半天呢,要是认识久一点,你是不是连你的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他了?这二傻子!   无来由就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后来告别,白谦慎开她的车送她回去。路上,她闷着头不说话,似乎是有点生气的样子。   夜幕下的北京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他按了按钮,放了首歌。   悠长的音乐缓缓送出,回荡在密闭的车厢里。是邓丽君的《甜蜜蜜》,很老的曲子了。   本来是悠扬动人的曲子,芷荞却听得心烦,听了没两句,她就按下了暂停键。   白谦慎看她一眼,按了一下,又给打开了。   她又发泄似的按了停。   仍是埋着头,不说话。   白谦慎倒是开了口,嗤一声:“这是在跟我闹别扭呢。”不是疑问句,肯定句。   芷荞这才开口:“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明白什么?”   “你为什么接近顾北?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他就是个脑袋不大灵光的书呆子。”   “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你越说没有关系,就越有关系。”   容芷荞:“……”   他把车在路边停了。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默了半晌,芷荞回头望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白谦慎不躲不闪,甚至没有回头看她,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   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芷荞觉得喉咙发紧,心脏跳个不停,是一种心悸的感觉:“……大哥,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   “我是一个人啊,不是你养的什么宠物啊。”   “……”   她望着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你让我觉得可怕,你知道吗?”   老半晌,他没有回答她。   气氛有些凝滞了。   芷荞也觉得自己的话重了。但是,那确实是她这一刻的真实想法。她不讨厌他,甚至想喜欢、崇拜、向往的,但这种好感中,也夹杂着敬畏、忐忑和恐惧。   “是这样吗?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再没有往日的笑意,“终于说出来了。”   也是她,一直不肯接受他的原因。   之后几天,白谦慎都待在景山。   最近的一次回来,还是徐尧邀的他。   电话里,他跟他说:“有段日子没见了,哥们儿,出来见一见呗。”   白谦慎一边看窗外的天色,一边跟他打趣:“洋妞泡够了?舍得回来了?”   “哪里话?我这是考察业务,你以为我乐意天天待这鬼地方啃面包啊?说起美食,还是咱祖国的最好啊。”   “得咧,除了吃和女人,你就没别的事儿了?”他笑着,要挂电话。   “等等等等,我这会儿――”他看一下窗外,“快到海淀了,我给个地址,你出来一下。”   “我工作呢,下午才回去。”   “成,那我直接去你家。”这一次,他倒是主动挂断了。   这人就这样,达到目的后,干净利落,不废话一句。看着玩世不恭的,做事倒挺有自己的一套套。   白谦慎失笑,从椅子上捞了自己的外套,去里间换了便衣。   秘书胡冰艳正巧从外面进来,怔了一下:“您要出去?”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指了指门口,歉意道,“刚我有敲门,门没关。”   白谦慎从不在这种小事上计较,又急着出门:“没事儿。”叮嘱了两句就出了门。   回到家,还没进去就看到大刺刺停在门口的跑车。   他走过去,弯下腰,曲起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   不紧不慢的。   里面光着脚丫睡觉的人终于醒了,一个激灵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白谦慎贴在玻璃窗上微笑的脸。   他把窗降下:“想吓死人啊你?”   白谦慎说:“睡得舒不舒服?怎么你不干脆光着身子躺在我家门口呢?”   某人一点儿没不好意思,煞有介事道:“这不怕你家警卫给我撵走吗?撵走就算了,要是放食堂广播通报批评,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你还知道要脸哪?”   说说笑笑的,两人一块儿进了屋。   一进门,徐尧就怔了一下。   八角餐厅的亭子里,靠窗边的地方坐了个姑娘。年纪很小,脸也很小,皮肤白得发光,正低头翻看一本书籍。   落地窗半开,有风从外面吹进来,扬起她鬓边的几绺乌发。   端的是娴静美好。   徐尧怔了一怔,回头去看白谦慎:“这是……”   白谦慎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来,道:“荞荞,我妹妹。”   听见他喊她,容芷荞下意识站起来,看向他们。   “大哥……”   徐尧见她长得美貌,心里喜欢,走过去跟她套近乎:“没听你大哥提起过,家里还有这么个宝贝妹妹?你今年几岁了?”   容芷荞不是个热络的人,有点吃不消这人这么自来熟:“……”   好在白谦慎为她解围:“你为难个小姑娘干什么?”又对芷荞说,“上楼去吧。”   那日后,芷荞本来就不大想看见他,免得途胜尴尬,他这样一说,更是如蒙大赦,转身就“蹬蹬蹬”上了楼。   徐尧看得好笑:“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很可怕吗?”   “不是怕你,是懒得理你。”白谦慎淡淡说。   徐尧惊讶地看向他,眼中有些深衣。两人是发小,又认识多年,都是通达明慧的人,要说这世上谁比徐尧更了解白谦慎。   那还真是找不出第二个。   几乎就看了一眼,徐尧就从他的神色里瞧出了一些异样,又回头往楼上的容芷荞看了一眼。   “这是你亲妹妹?”话是这么说,心里多少了解了,只是确认一下。   果然听他说:“不是。容叔跟我爸是故交,几年前意外去世了,她就住在我们家。”   “叫什么名字啊?”   “容芷荞。”   “好名字。”徐尧说,有些玩味地勾了一下唇角。   第二天,徐尧忙完手里的活,给他打来了电话:“出来一趟呗,哥们儿,找你有点事情。”   “什么事儿?”   徐尧只是笑,电话里怎么都不肯说。他正事和娱乐分得很清,做事很有章法,倒也不是个完全不着调的人。   白谦慎带着满肚子疑问出了门。   去的是堇色,海淀这边一家很有名的私人会馆,完全民国风的建筑,白墙黑瓦的四合院,墙壁漆料都是带着香味的。   第一次来的时候,白谦慎觉得这味道呛人,不大喜欢,多闻几次,倒是慢慢习惯了。   甚至有点喜欢。   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徐尧比他来得早,早就躺在躺椅里。那椅子是金丝楠木做的,底下铺着大红褥子,叠了三个果盘,都已经倾倒。   瓜果点心散了一床。   他嘴里吃着,手里还揽着个年轻女孩,穿着件红色的吊带裙,带子滑到一边,白色的香肩一览无余。   看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又是划拳又是亲嘴的,白谦慎皱了皱眉,在一旁挑了个椅子坐了。   徐尧瞥见他,笑嘻嘻招招手:“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话就这样说吧,两个大男人还腻歪到一起?还是,你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他捻了颗花生,剥来吃。   徐尧忽然笑得别样暧昧:“我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倒是有些人,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白谦慎剥花生的手一顿,抬起眼帘瞧他。   “你什么意思?”   “你这么聪明,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徐尧笑得很贱,特别贱,让人想直接过去,在他那张俊脸上打一拳头。   白谦慎说:“你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徐尧笑了笑说:“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他拍拍手,侧门里就有个年轻女孩进来。穿得跟他怀里这个差不多,年纪相仿,海蓝色的两片吊带裙,肤若凝脂,骨架纤细。   “阿瑾的同学。”徐尧说。   怀里的女生笑起来。   等看清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脸,白谦慎怔住了,眼中先是有些惊讶,渐渐的,又有些好笑。   他目光转向徐尧:“没毛病吧你?”   这女孩子,虽然是借着妆容修饰,但是眉眼五官,分明是容芷荞有三四分相似。   徐尧神态自然:“有毛病的可不是我。有毛病,却还忍着不肯说的可是另有其人。”   白谦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转身就走。   徐尧也没拦,只是在后面笑。   他的笑声在白谦慎心头不去,觉得很是荒诞,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了。   不知道为何,心里头有些乱,他去厨房想倒杯水喝,却发现水壶里空空如也。无奈,只好倒了壶水,自己烧起来。   看着那水壶上的按钮发着红光,水壶里逐渐响亮的烧水声,他好是一阵沉默。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大哥?”来人惊讶。   白谦慎低头,发现是容芷荞。她穿着棉白的睡裙,睡眼惺忪,显然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手里还端着空着的水杯。   被他这样盯着,她白皙的脸蛋涨红,有点不自在的模样,吹下去,抱紧了手里的水杯。   白谦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问她:“找水喝?”   “嗯。”她点头。   “在烧。”他说,目光又看向她小巧莹润的脸蛋,低眉敛目的模样,挺乖顺的,但也是另一种程度的隐忍。   不跟你吵,不代表她屈从了。   但恰恰是这种倔强的隐忍,这美丽又孤傲的姑娘,让他魂牵梦萦,不能自己。其实,徐尧说的也没错。   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不想轻率,破坏眼前还算相敬如宾的关系。   可是,这样止步不前,也是叫人心生厌烦,跟他的性格不符。   仿佛察觉到他的注视,芷荞有点忐忑地抬起头,退了一步:“……大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杯子:“看你瘦了。”   “啊?”   他目光灼热,看得她颇不自在,转开了目光。   水开了,他替她倒水。安静的厨房里,只有热水碰壁的声音,一点一点清晰,格外暧昧。   她一直都不敢抬头,直到他把杯子把柄递到她手里:“倒满了,小心烫。”   芷荞怔怔看着手里的杯子,忽然飞快走了出去。   夜里睡不着,芷荞抱着被子,任由冷飕飕的空调把她吹得透心凉,却不愿意动一下去关。   身体是冷的,心却是燥热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烦躁。   这时,门在黑暗里“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芷荞僵住,身体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不得动弹,只敢把眼睛睁开一丝缝隙。   黑暗里,有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了床头,就这样望着她。芷荞能感受到他火热的目光,还有临近时,那种压迫感。   她一动都不敢动。   但是,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动作,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还没过去,他已经弯下腰,按住了她细嫩的胳膊。犹如是被钳制住,她差点惊叫。   下一秒,两片有些湿润的唇贴到了她的唇上,攫住了她的。   那一刻,芷荞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唇上,那在她唇上碾压、侵袭、掠夺她呼吸的他。   因为这个短暂的吻,她一夜都没有睡。   ~ 第23章 二合一   第二天,芷荞就回了学院。   因为白谦慎的关系,这段时间,程以安对她的态度很好,总是带着她做项目,对她也多加关照。   这个项目是和多方合作的,这日有校外人员过来看实验。芷荞格外卖力,全程盯着实验器材。   也不知道怎么,平时心灵手巧的她,这会儿却变得笨拙起来,差点按错了开关。   红光乍现的时候,前面一个师姐。连忙帮她切断了电源。   “怎么回事你?”   芷荞有些发蒙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子云家境好,为人开朗,在这个项目里也是老资历,一帮师兄师妹们都给她几分薄面。   她一直都不喜欢容芷荞,这会儿逮到机会,更加得理不饶人了:“问你话呢?真不知道你怎么混进这个项目的,刚刚差点烧到我。”   自己理亏,芷荞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下次你直接开镁光得了!或者打翻两个硫酸瓶什么的。”   她说得倒不错,就是态度太傲慢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借题发挥。容芷荞本来与她也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但是,自从她入了程以安的眼,有意提携,属于周子云那份例就不免减少了。   她心里不舒服,也在情理中。   参加这个项目的都是一些资深的师兄师姐,乃至别的老师,以容芷荞的资历进来,本来就不受待见。   加上往里没交集,更没人帮她说话,一个个都杵着看好戏。   芷荞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像是冰天雪地里,被人剥光了扔到大庭广众下。不过,更多的是对自己不争气的懊恼。   这时,程以安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瞥向周子云,声音提起来:“闹什么闹?闹什么闹?是不是不想干了?”   程以安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平日瞧着还好,挺圆滑的,对有身份地位的人惯来笑脸相迎,可对这帮子学生,可没那么好脾气了。   谁不知道容芷荞现在是她罩着的?   周子云觉得脸上无光,硬着头皮迎上她的目光:“程老师,不知道的,还以为容芷荞是你家亲戚呢,你这么维护她?”   程以安的脸色冷下来:“不想参加这个项目的,现在就给我出去。少在这儿没事找事!”   周子云就好像被直接扇了一耳光,愣了片刻,忽然转头跑了出去。   “上课――”程以安冷冷道。   一帮人噤若寒蝉。   一节课,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结束。芷荞收拾了东西,没等程以安招呼她就飞快跑了出去。   拐角的地方,她听见有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周子云也没有什么错吧?这事儿分明是容芷荞不对。”   “本身没什么问题,就是太盛气凌人借题发挥了。”   “那也是因为程老师太偏袒容芷荞了吧?”   “对啊,程老师为什么那么偏袒她?”   “因为她喜欢容芷荞的哥哥。”这人说到重点,有点得意的样子,“那天,我也去了程院士家里,正好看到……”   容芷荞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换了个方向走。   “芷荞――”程以安从另一拐角过来,正好看见她,顺势叫住,“刚才我本来想喊住你的,怎么你走那么快?”   芷荞脚步生生停住,转过头来。   正对程以安和蔼的笑脸。   她心里却很是别扭,很是难过,想起刚刚那两个学生的话――就好像,是“卖兄求荣”似的。   事实也是如此。   一开始,程以安对她的态度很差,是那日白谦慎说她是他妹妹后,程以安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为的,就是通过她,跟白谦慎拉近关系。   她所有对她的好,都是虚与委蛇,为了白谦慎。   可是白谦慎……容芷荞又想起那晚的那个吻,只觉得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纠缠,垂着头,甚至不想去看程以安伪善的脸。   程以安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把准备好的礼盒塞到她手里:“我自己做的绿豆糕,一共两盒,一盒你自己吃,一盒给你哥哥,麻烦了。”   芷荞喉咙像是被堵住,不能说话。   老半晌,她张了张嘴,听见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好。”   ……   回到家,白谦慎也在,靠在沙发里喝一杯咖啡。   白靳没回来,顾惜晚也出去了,主屋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午后下了场雨,芷荞回来时,把车停在了门口,下车时不慎踩到了水坑。白色的裙子,地下全污了,黑一块灰一块,分外狼狈。   他看过来时,她也正好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马上开口。   有种莫名尴尬的气氛在空气里蔓延。   芷荞紧了紧湿漉漉的手,掌心,紧紧捏着那礼盒。   白谦慎起身,去了躺洗手间,出来时,手里拿了一方干净的帕子:“先擦一擦,再去洗个热水澡。”   芷荞接过帕子,“嗯”了声,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   “怎么?”   她把礼盒递给他:“程老师让我给你的。”   白谦慎低头一看。   礼盒精心包装过,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接了过来,却没看:“去洗澡吧。”   芷荞洗完澡,换了身居家服,边擦衣服边出来。到了客厅,却发现他还坐在沙发里看书,茶几上,是那礼盒。   没动过。   她怔了一下:“你怎么不拆开看看啊?程老师亲手做的绿豆糕,给你的。”   白谦慎闻言抬头,多看了她一眼。   芷荞仿佛被看穿心思似的,在原地没有动。   他说:“你这么想我拆这礼盒啊?”   芷荞:“……”   他跟她开了个玩笑:“还是,你想吃呢?”   芷荞扁了扁嘴,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让白谦慎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想了想,低头拆了那礼盒。   里面是两盒绿豆糕,一盒纯绿豆做的,一盒混了蔓越莓,浅黄色的糕面上带着点点红色的斑点,煞是好看。   白谦慎招呼她到身边坐下,捻了一块,递到她嘴巴。   她看了他一眼。   “张嘴啊。”   芷荞抿了抿唇,还是乖乖张开了嘴巴。   然后,他就捏着那糕点,不由分说塞进了她的嘴巴。她嘴巴小,被这么一塞,立刻鼓起了腮帮子。   白谦慎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但还是笑了出来。   芷荞有点委屈,总觉得他在欺负人,可是她找不到证据,此刻嘴又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委委屈屈地咀嚼那块绿豆糕。   绿豆糕入口即化,味道很好,吃进去后丝毫没有很撑的感觉。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像一只小仓鼠,招人喜爱。   “好吃吗?”他柔声问她。   芷荞没作声,好不容易,把那块绿豆糕吃完了,舔着手指含糊:“还行吧。”   这话里的言不由衷,让白谦慎都笑了。他的手指点在她的鼻尖上:“年纪小小的,嘴巴不老实。”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火气,把那盒绿豆糕端起来,往他面前重重一摔:“你这么喜欢吃,你自己慢慢吃吧。”   转身踱步上了楼。   到了房间里,那种意气就荡然无存了,鼻子还有点发酸。   她躺到床上,抱着被子吸了吸鼻子。本来没想哭的,为了这种事情哭鼻子也太丢人了,可那眼泪跟不受她控制似的流了出来,打湿了被单。   过了会儿,白谦慎在门口敲门。   门没关,就这么大敞着。他敲了两下见她不应,低头望去。   小姑娘把屁股对着他,像只虾子似的蜷缩着身子,抱着被子躺在那儿,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白谦慎失笑,悄悄走过去,伸手拍拍她肩膀,喊她:“荞荞。”   她的小脸深深埋在被子里,压根不理他。   他不厌其烦地喊着:“荞荞。”   容芷荞猛地甩了下肩膀,把他抖开。   白谦慎都愣了,哧一声,在她身边坐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敢跟大哥叫板了?好啊,我今天还非得让你看着我了。”   他按着她的肩膀,把她侧对着她的身子翻转过来。   就这一翻,他怔住了。   那张皎洁如新月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她哭得无声无息,眼泪珠子淌下来时,只是微微咬着唇边,叫人不忍看。   却又忍不住,想把她抱入怀里。   他心里忽然就有些慌了,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芷荞睁着一双大眼睛,瞅着他,任由他擦着,也不说话。   “难道你是水做的?怎么这眼泪,擦都擦不完呢?”他故作疑惑地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模样。   芷荞终于被他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过后,嘴角的弧度又挂了下来,想笑也笑不出来的模样。后来,她干脆垂下眼帘,一副平安顺遂的样子。   这样乖觉,如果真是真正的她就好了。可惜不是。   白谦慎捉了她的手,放在掌心。   芷荞一怔,下意识,把手从他的掌心抽离了出来。   就这一动作,两人都愣了愣,白谦慎更是满含深意地望着她。   被他这样看着,芷荞心里又是苦涩又是无奈。她扯了一下唇角,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白谦慎拍拍膝盖,站起来:“是不是学习上有什么问题?我看你你老是心不在焉的。”   “不是。”   “?”她难得这样清晰地回答他,他有些缄默,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   芷荞说:“你还是去吃你的绿豆糕吧,大哥。”   后面几天,连续下雨。   这在干燥的北地,可是非常罕见的,尤其是在这有时一年四季也不见雨的地方。   芷荞在实验室里待了好几天,就差在里面睡觉了。程以安见了,心里疑窦丛生,这日把她叫到一边:“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语气关切,目光紧盯着她。   不过,芷荞明白,她这话的“家里”,指的是白谦慎这个人,而不是“他们家”。   芷荞有点烦,语气就冷了:“没什么。”   程以安关注点不在她这儿,竟然没看出来。她说:“真没事。”   告别了程以安,芷荞往外走,迎面就碰到了程居安和白谦慎。两人同撑一把伞,一块儿从宿舍区的方向过来。   程居安说:“礼拜天,还以为你们在休息呢。最近这么忙?”   程以安说:“跟你一样,那么闲?”   程居安呵呵笑:“谁闲啊?你的学生是苦,活儿都指给他们去做了。你自个儿呢?不见得很忙吧?”   可把程以安给气得。   白谦慎这时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快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芷荞心里不对付,垂着头,没看他。   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她心里紧张,暗暗掐紧了掌心,只觉得一阵锥心的疼。   四人在距离校门口不远的一家川菜馆坐了。   对于他们这样身份的人,真是很久没在这种中端甚至一般的餐馆子里吃饭了。程以安进来时,眼神还有些嫌弃,嘴里小声抱怨。   芷荞有心事,倒是一声不吭。   甫一落座,服务员就把菜单拿上来。   程以安接过来,程居安就落了个空,啧啧了两声:“你还真是不客气啊。谦慎和芷荞都是客,你不让他们先点?”   白谦慎忙摆手:“不了,我不大喜欢点菜。”   程以安闻言,得意得横一眼:“看到没?我跟他可是发小,他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他白谦慎就是不爱点菜,怎么着了?”   程居安起哄:“呦呦呦,你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么上赶着?”   目光暧昧地在他们之间留恋。   一时之间,欢声笑语的。   容芷荞却只觉得刺耳,低头抿了口热茶,不慎烫了下。   她哈着气,忙抽了帕子,按住嘴唇,表情痛苦。   “怎么了?”白谦慎连忙起身,到了她面前,手就这么按到了她肩上。   芷荞摇摇头:“没事儿。”   “烫到了?”白谦慎抬手就要去掰她的手。   芷荞避开了。   白谦慎的手,就这么落于一空。   气氛有点尴尬。好在他反应快,给她倒了杯自己这边的茶:“你喝这个,这个不烫。”   事情发生得快,程以安和程居安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程以安佯装关心地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芷荞摇头:“不碍事的。”   程居安却坚持:“我送你去医院吧。”   芷荞看他一眼,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跟他一块儿出了门,放任那两个人在餐馆里吃饭了。   明明初见是,她是这么讨厌这个人。   在这几日的相处中,她倒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可恶。   而这会儿跟他出来,跟她对他的观感五官,她只是不想呆在那里而已。   走到外面,忽然觉得神清气爽。   程居安送她到就近的医院挂了号、排队、就诊。   等轮到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她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戴上眼镜,端详了她的嘴唇好一会儿。   “大夫,怎么样?严不严重?”程居安紧张道。   医生看他一眼,从抽屉里取出放大镜,对着她的嘴巴照了好久。等到程居安都快不耐烦了,他才放下放大镜,凉凉道:“你不说,谁看得出来她被烫伤过?”   说完签了单子,把两人轰走。   临走前,芷荞隐约听见:“现在的年轻人啊,谈恋爱都谈傻了吧?还以为多打伤。”   说得她都不好意思了,回头一看,程居安的脸色也是尴尬到不行。他要面子,自以为是补了句:“现在的医生啊,一点儿医德都没有,小伤就不是伤了?”   芷荞笑了。   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   后来程居安送她到大院门口,自己开开车走了。   芷荞目送他离开,转身要进门,却见白谦慎站在门口的路灯下,安静思索的模样。   芷荞停顿了一下步子,调整了一个适度的微笑才快步上去,惊讶道:“大哥,你不跟程老师在吃饭吗?”   白谦慎听到她的声音,才抬起头。   他望着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芷荞的心跳,莫名就有些快。局促中,她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感觉到触板一阵发烫。   灼得她几欲扔掉。   白谦慎望着她,走近,直到把她逼到门板上。   “回来了?”他问她。   芷荞只觉得喉咙干涩,说不出话,老半晌,才镇定些许,“嗯”了一声:“医生说没什么事,烫伤都算不上。”   “那居安还真是关心你。”   “……”   今天做饭的家政阿姨不在,白谦慎也没去配楼里叫人,自己下厨,给两人煮了一碗面。   很大的餐厅,两个人坐未免有些萧条。   “你要加醋吗?”白谦慎在厨房里问她。   芷荞声音很低,头埋得更低,已经开始吃了:“要多一点,麻烦了。”   过一会儿,白谦慎拿着醋罐子出来,倾倒瓶身就往她的面里加醋。   琥珀色的液体一直往她碗里倒,像一条不间断的小溪,他看着也一点儿也没有要停歇下来的意思。   芷荞吓坏了,连忙按住他的手:“够了够了,大哥,不要了。”   白谦慎哂笑一声,居高临下望着她:“我还以为,你是个醋坛子呢。”   芷荞:“……”   短暂的交锋,芷荞深感挫败。   白谦慎俯下身,男人的气息在她头顶渐渐靠近,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手里的筷子渐渐捏紧。   他说:“为什么你老是躲着我?不能坦然一点吗?”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他笑,笑得笃定:“不,你知道。”   芷荞:“……”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按了会儿,在她浑身僵硬、绷着一张笑脸的时候,又伸手捏起了她的下颌。   微微用力。   让她抬起头,看向她。   芷荞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当机了。她说不出话,只觉得陷入了一双如墨般漆黑深沉的眼睛里。   那里面,是浩瀚的星河,也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还有灼热的、难以抑制的情与欲。   那种让她几欲逃离的情绪。   她下意识站起来,别开了头,蹭蹭蹭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背脊贴到了厨房的玻璃移门。   因为退得急,她背脊一阵生疼。   白谦慎目光冷凝,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芷荞的掌心都是汗,好半晌,内心才平静了一点,她不敢去看他,更不敢和他对视。只是用尽量平和的声音说:“大哥,你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   “……”   他提起唇角,直言不讳:“容芷荞,我喜欢你。”   她身躯震动,几乎不敢抬起头来。   老半晌,见她一言不发,白谦慎的目光冷了下去。   冷却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有说一句话。   ……   那天不欢而散,白谦慎回了驻地。   连着几个月,她都没有他的消息,心里有些懊悔。   这种情绪,在这个礼拜六的中午达到了顶峰。   这天,向来繁忙的一家之主白霈岑休假回来了。   餐桌上,他和霍南齐无意间聊起来:“受伤了?很严重?他不是一向很谨慎吗?”   霍南齐说:“佟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出公差时受的伤,人现在还是苏州呢。”   白霈岑皱起眉:“这么严重?回不来?”   霍南齐说:“在洪玉山庄疗养。”他一直都是白霈岑心腹,这些年,也没少关注白谦慎和白靳这对兄弟。   白霈岑说:“太不小心了。这样吧,你帮我去看看他,我这边走不开。”   霍南齐应声。   芷荞一颗心像是被揪住了,说不出的难受,嘴先于思维开口:“霍伯伯,我跟你一起去。”   霍南齐讶然:“你也去?”   白霈岑这时却说:“那就一起去吧。谦慎这个人,看着平和,实则最有主见,他向来疼你,你帮我多劝劝他。”   “嗯。”芷荞低头扒饭,味同嚼蜡。   一颗心,早就飞到苏州了。   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受伤呢?   他那样厉害的人啊!   这样魂不守舍的,不止霍南齐,旁人也看到了。   白靳军装笔挺地从二楼下来,摘下军帽,在手里拍了拍,重新戴上:“我也去。”   “啊?”芷荞看向他,有点诧异。   他不是在中南海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靳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他是我大哥,许你去,就不许我去?而且你脑子又不好使,霍叔忙,还得时时刻刻照应你?”   怎么说两句,又人参公鸡起她来了?   “就你聪明!行了吧?”   “我是觉得,你对自己有着深刻的认知。”   容芷荞:“……”   霍南齐看着这对互不服输的冤家,笑了。但是很快,一想到在重伤在苏州疗养的白谦慎,他的心又沉下来。   事不宜迟,三人晚上就上了路。 第24章 二合一   因为买票晚,只鼓捣到了半夜11点19分出发的车票,还不是直达的。   芷荞心里有事儿,什么东西都没带,木讷地杵在那儿,小小的脸孔被垂下来的黑发遮得几乎看不见。   就连随身的包都是白靳帮她拿的。   这个点了,人挺少的,高铁站大厅里空空如也。   她安静地坐在铁质的座椅里,细瘦的胳膊抱在一起,却丝毫感觉不到屁股底下的冰凉。   白靳瞥了一眼,脱了自己的外套铺在一边,不由分说拉起她,按着她的肩膀坐下去。   芷荞思绪被打断,愕然地看着他。   “怕你病了,路上还要照顾你。”白靳哼了一声。   芷荞咬牙,有点被气到,可没过一会儿,又笑了下。憋了一晚上的担忧和抑郁,被他这一打岔,反而舒缓不少。   就是有点着恼。   这人就是这样,分明是关心她的模样,也要弄得苦大仇深的。   芷荞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低头继续坐那边发呆。   白靳却寻了个位置,在她身边坐了。他拿手肘搡搡她:“别一副苦大仇深的行不行?知道的呢,知道大哥是受了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吊唁他老人家呢。”   芷荞气得差点吐血:“你瞎说什么?你大哥好得很!你别咒他行不行?而且,什么‘老人家’?他瞧着比你还年轻,比你帅!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比我年轻比我帅?”白靳低不可闻地哂了一声,作出不屑的神态,眼底却有那么点儿落寞。   再看向她的时候,他微微弓了弓身,双手撑在椅子上,目光很深。   一种深切的、无言的注视。   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担心、忧愁。   不跟她嬉笑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的面孔出奇得成熟、刚毅。   只是,这些年来,他们的相处让她根深蒂固地认为,他还是年少时那个喜欢欺负她、欺负狠了又会送她一盒糖果的少年。   心里是慌乱的,表面却是毫不在意的。   这样的白靳。   等到大半夜,芷荞的肚子咕咕咕地响起来。   之前一直在想事情,她压根都没注意,听到声音,自己都楞了一下。   白靳毫不客气地笑起来,眼神促狭:“小懒猫,小馋猫。”   芷荞瞪他,心里气得不行,可这会儿,实在没心情跟她吵架。   白靳收了笑容,站起来:“等我一下。”转身快步上了一旁的楼梯。   芷荞转头望去。他没坐自动扶梯,大抵是嫌弃这扶梯太慢,走的是楼梯,脚下步伐飞快,一步步非常稳健。   这个青年,背影也是这样挺拔。   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分外漂亮。芷荞一路看着他上了二楼,进了一家小卖铺。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他面带微笑,很有礼貌地跟店员小姐交涉,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瓶牛奶和三只粽子。   下来后,他把牛奶塞到她手里,自己去一旁剥粽子了。   这个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狂妄公子哥儿,现在剥起粽子来倒是得心应手。很快,他剥好了一只粽子,用塑料袋装着。   过来、递给她。   “吃吧。”   芷荞讷讷地接过来,还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嘴里蹦出句:“什么馅儿的呀?”   “蛋黄肉粽。”他笑一下,扬起眉毛,“小懒猫,你最喜欢的口味呀。”   芷荞捧着粽子咬一口,唇齿留香。   可能是饿得狠了,一只粽子没几秒钟就只剩下了小半口。   她迟钝地抬起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别乱给我起绰号吗?”   白靳轻笑,轻俯下身,跟她大眼瞪小眼。   姿态,是磊落潇洒的;语气,则是轻飘飘的:“你是说过啊,但是,我答应了吗?”   芷荞:“……”   霍南齐在一旁看得好笑,伸手跟白靳要粽子:“阿靳,我的呢?”   白靳把剩下的粽子随便挑了只扔给他。   霍南齐看着原装的粽子,又看了看容芷荞那剥了皮的粽子,心道: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借着白靳去洗手间的空当,他语重心长地跟她说:“阿靳还是很关心你的。”他晃晃手里的粽子,“你看,你的是剥了皮的,我的呢,动都没动。”   芷荞怔了怔,看向他。   霍南齐笑:“阿靳其实很喜欢你,谦慎也是。”   芷荞心里五味杂陈,却有点儿难以言喻的暖。   列车终于到了,几人也一道上了车。   历经五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苏州北站。等上了警备车,芷荞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车子颠簸,她身子歪倒在座位上。   白靳看一眼,把脱下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拢了拢,让她的脑袋枕到了他的腿上。   睡梦里,芷荞感觉有一双手轻轻拍在她的肩上,原本惊悸不安的心,不那么躁动了。   车子抵达洪玉山庄时,天已经大亮了。   白靳低头一看,芷荞还睡着,他想了想对霍南齐说:“累了一晚上了,现在叫醒她也不大好,不如先让她睡一下吧。一会儿醒了,我再领她过去看大哥。”   霍南齐一想也是:“那我先过去,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洗漱一下。”   白靳应声。   下了车,不刻就有两个勤务过来接应,恭敬地他们往里引。   芷荞睡得死,白靳怕吵醒她,只是用军装微微裹着她,把她打横抱起,对前头那勤务说:“你地方我来过一次,你领我们到西院就好。”   勤务应一声,调转了方向。   这地方是政府专门给外来政要人员暂歇下榻用的,按照当地风格,典型的苏州园林规格,一路走来郁郁葱葱,绿化很好。   到了西院,白靳顺着木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了之前来的那间房。   屋子不大,装修却挺奢华,古色古香的风格,往里的高脚床上,铺着红色的被褥,纱帐也是淡淡的金色,很是旖旎。   白靳把她放到那床上,不知道为何,喉咙有些发紧。   他甩掉脑子里那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弯腰给她盖好了被子。   苏州多雨,哪怕是秋日,不似春夏季节那样频繁,依然淅淅沥沥个不停。窗外,绿意盎然。   白靳拄着头靠在床边,渐渐的,也睡了过去。   ……   芷荞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又看着陌生的屋子,她有些忐忑,但在看到靠在床头的白靳时,又松了口气。   这人是守了她一天吗?   她心里有点儿不自在。   这时,白靳也悠悠醒转了过来,揉了揉眼睛。   还打了个哈欠。   看他这副迷蒙的样子,芷荞忍不住,笑出来:“看谁以后还叫我小懒猫?”   白靳定了定神,笑道:“谁爱睡懒觉,我就叫她小懒猫。小懒猫,小懒猫――”   他拖长了音调调侃她的模样特欠扁,让人恨不得在他脸上挠一下。   芷荞恨恨地说:“你再这么叫我,我就真学那猫,在你脸上抓一下,让你出门顶着个大花脸。”   “求之不得啊。”他拍手,煞有介事地把脸凑过来,食指刮在那张俊脸上,“来啊,你来啊。往这儿挠,使劲儿挠。”   “厚颜无耻。”芷荞说,“真不知道,咱大院那些妹子是不是都瞎了眼,怎么会喜欢上你?”   白靳的女人缘特好,这在空司大院是出了名的。   这位浪荡公子哥儿,却对那些狂蜂浪蝶丝毫不感兴趣,平时宁愿跟几个哥们儿出去喝喝酒划划拳,也不搭理她们。   可越是这样,那帮女人,就越是疯狂,对他趋之若鹜。   芷荞是真的想不通。   难道,就因为这厮有一张好皮囊吗?   芷荞爬起来,问他:“大哥在哪儿?”   白靳却按铃,叫来了勤务:“麻烦帮我们送两套新衣服来。”顺便又交代了一下,一些必要的一次性洗漱用品。   勤务应声退下。   过了会儿就把东西送了过去,放到桌子上。   白靳把衣服塞到她手里:“先去洗漱一下,我再带你去看大哥。”   芷荞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内置的沐浴间。   白靳自己也去了隔壁。   出来时,已经是晚上8点了,饭还没吃,她有点饿,肚子又咕咕叫起来。   白靳正巧从屋外进来,擦头发的手一顿,看向她。   那种戏谑的目光,实在太熟悉了,芷荞难堪地别开眼睛。   “我要去找大哥。”   白靳提了一下唇角,把擦头发的毛巾捏在手里,也不管湿漉漉的难受,大步就走了出去:“跟上。”   芷荞连忙跟在了他后面。   在这园林间七拐八弯的,终于到了一处二层高的小洋楼前。   白靳敲了敲门,等了会儿,才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女郎过来开门:“你们是……”   白靳直接亮了身份,又说是白谦慎的家属,却没有明说。对方却很乖觉,忙堆了笑,一边开门将他们引进,一边笑着自我介绍:“我姓胡,是首长的秘书。”   “你好,胡秘书。”白靳这样说,却没有深交的打算。   胡冰艳跟他攀谈了两句,见他兴致缺缺,便也收了心,没有继续热脸贴冷屁股。   但凡是白家的人,确实是值得结交的,但是,这样孤傲又冷漠的少年郎,实在有些难以相处。   她这样快奔三的女人,还是更喜欢结交白谦慎那样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男人。   交谈起来也方便,不用那么费劲。   一楼是会客室,二楼才是休息的房间。   胡冰艳引人在会客厅坐了,又上了茶,态度谦恭:“两位稍等一下,我去禀明首长。”说完就上了楼。   不一会儿,楼梯口就传来脚步声。   芷荞下意识抬头。   有段日子没见,白谦慎清减了,眉宇间很是平静,有种毫不掩饰的漠离。   他穿着军衬,肩上披着外套。   因为这地方是避暑山庄,内里绿化多,地势特殊,任凭外面热得跟火炉一样,园子里还是毫无道理地辟出几分阴凉。   何况这几日,气温降得也快。   芷荞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对了一眼就垂下了头。   白谦慎也在楼梯口站了会儿,打发走胡冰艳,步伐平稳地下了楼。   白靳说:“大哥的伤怎么样?好点了没?”   白谦慎挨着容芷荞坐了,分明感到她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端起茶杯,低头抿一口茶,唇角有点儿漫不经心的讽刺。   “死不了。”   真是难得听他说这么情绪化的话,白靳愕然。   但是看他的神色,又像是一句玩笑话,没有怨怼的情绪,白靳又疑惑了。   白谦慎的性质不大,打断了他下面要问的话:“晚饭吃了吗?”   白靳说:“没有。我跟荞荞,还有霍叔是乘动车过来的,半夜的车,到这儿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还来不及吃饭。”   当然,略过了他俩在暖阁里睡了一觉才过来看这位大哥的事儿。   白谦慎点点头,叫来勤务,让人准备晚饭去了。   期间,都是白谦慎和白靳在说话,芷荞一直垂着头,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白谦慎也言笑晏晏跟白靳说着一些琐事,问了这些天在北京城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一眼都没有看她。   芷荞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   三个人,四菜一汤。   素菜是西红柿炒蛋和白玉豆腐,还有一道西红柿蛋汤,以及一道红烧土鸡煲和红烧螃蟹。   “快吃吧。”白谦慎招呼他们。   白靳只扫了一眼,下筷子的手就顿了。   这些都是容芷荞爱吃的。   他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芷荞默默吃着,只夹离自己最近的菜。这时,一双筷子却夹着块鸡肉放到了她的碗里:“这个土鸡煲挺好吃的,你尝尝。这些,都是这边乡里人自己养的笨鸡,绿色、无污染。”   芷荞没想到他会理自己,还会给她夹菜,她抬起头来。   看到她茫然无措的目光,白谦慎笑了。   之前压在心里的郁气,这会儿都散了。心里想的是,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较什么真?   “愣着干嘛?快吃啊。”他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肉。   芷荞点点头,连忙低头啃起来。鸡肉是真的香,又嫩又滑,吃到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他注视着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像看着她吃,远比自己吃要幸福得多。   芷荞被他这样看着,有点不好意思,抬了抬头:“大哥,你也吃啊。”   “好,我吃。”他也低头吃起来。   芷荞这才发现,他崩开的扣子缝隙里,依约有绷带的形状。虽然看不见血迹,但她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也多了几分内疚。   他的受伤,与她大概也有几分关系。   在这种想法下,她吃饭的速度明显变缓,有点儿心事重重的样子。   白谦慎又给她夹菜,劝她吃。   她才多吃一点儿。   “我吃好了。”白靳放下筷子,起身离座,头也不回朝外面走。   白谦慎喊他:“阿靳――”   白靳没回头,只是朝他们摆了摆手,推门走到了外面。   外面是真的冷啊,真不明白,为什么这地方这么冷。他哈了口气,在廊下掏了根烟出来。   胡冰艳正好从阁楼下来,看到这一幕,笑着打趣:“这位战士,这边可不允许抽烟哦。”   白靳瞥了她一眼,笑得低调,然后,当着她的面掏出了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那根烟,还放嘴里狠狠吸了口。   胡冰艳嘴角的笑容拉大。   啧,还挺有个性的!   也不知道谁惹到这位爷了,脸色那么不好看。   ……   屋内,白谦慎和容芷荞还在吃饭。   “怎么想到来看我?”白谦慎吃得差不多了,搁下碗筷问她。   他拄着头撑在桌面上,有点儿慵懒,这么定定看着她,让她心跳加速,不能自己。   本来就是年轻女孩,没有什么定力,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她的局促、她的慌乱,也都明明白白被他收集到了视野里。   白谦慎莞尔一笑,拿起勺子,又给她添了两勺汤:“不是最喜欢番茄鸡蛋汤吗?特地给你煮的,要吃光哦。”   此情此景,她除了乖乖应声,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被他吃得死死的。   芷荞不愿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低头努力扒饭。   不忘小声问他:“你不吃了吗,大哥?”   “我吃饱了。”   “这么快?你吃得好少啊。”   白谦慎说:“秀色可餐哪。看着你,我不吃也饱了。”   芷荞:“……”好好的,怎么开起车来了?   她看向白谦慎,他也微笑着望着她。   芷荞心里犯嘀咕,也不是很有底气。她有点怕他这样看着他,好像是一只大灰狼,笑眯眯盯着觊觎了很久的猎物。   也像看着一块美味的点心。   芷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嘴里嚼了一半的鸡肉含在了嘴里,好不容易咽下去:“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   白谦慎说:“你吃你的,我看我的。”   他居然说得这样心安理得,芷荞都震惊了。   但是,看着这样拄着头瞅着她,潇洒又风流的模样,她又说不出不好的话,只得低头,默默吃自己的饭。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吃,心情也觉得特别好。   小女孩吃东西的模样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的,像一只可爱的、飞快进食的小仓鼠,生怕别人跟她抢似的。   这样的美好中,冷不防白谦慎说:“荞荞,我问你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芷荞愣住,完全没想到他会问出来。   这次来看他,完全是出于愧疚和担忧,但是对于那个问题,她压根就没想过,也不敢去深思。   因为,随着那个问题,伴随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对于谨慎怯懦的她来说,未免有些忐忑。   见她不回答,白谦慎也没继续追问,省得破坏这难得的温馨。这几日,天知道他心里的懊悔。   之后,他也没再提过这个问题。   只是不断地给她夹菜,问她一些事儿。   夜深了,白谦慎留她在客房睡一晚,却让胡冰艳送白靳去配楼住。   听到这种安排,胡冰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是,在这场中打混的,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   很快,她就理出了一些苗头。   但是,猜测到底是猜测。而且,她这样聪明的女人,是不会把这种好奇心胡乱说出口的。   毕恭毕敬地把容芷荞领到二楼的客房,她又给她拿来了一次性牙刷、牙膏等等东西,并祝她有个好梦。   芷荞道谢,又去洗了个澡。   对着镜子,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浅黄色的睡衣。   连帽的睡衣,帽子上还连着兔子耳朵。   他真当她长不大啊?   她在心里哼一声,不肯服气,可转念一想,又很是温暖。这简简单单的一件睡衣,却透出了他对她那种细致的关怀。   他是真的疼她,把她当掌上明珠一样细心周到的。   可是,这份感情维持简简单单的关系,不要弄那么复杂,不是更好?这样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夜半,她睡不着,到过道里看星星。   这边的过道,右边一溜儿的落地玻璃窗,坐在地板上抬头望去,可以看到漆黑的夜幕下,郎朗的星辰。   群星闪烁。   小女孩抱着肩膀,用她并不怎么成熟的思维思索这桩棘手的事情。   这时,有人从后面贴近她,悄无声息地弯下腰,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芷荞被吓了一跳,但是一想,这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颗心又放了下来。但是随着她贴在他耳边低笑,用怪怪的调子刻意说“猜猜我是谁”时,她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砰砰砰砰”,跳个不停。   “大哥,你不要开我玩笑了。”她脸颊绯红,尽量克制着说。   白谦慎放开了她,在她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他把肩上的军外套摘下来,披到她的肩上。   “我不冷。”   “听话。”白谦慎笑了笑,身体微微后仰,虽然没有看她,芷荞却能感觉到他话里那种从容豁达的笑意。   不咄咄逼人的时候,倒是分外舒心。   叫人心驰神往。   她心里有点悸动,更多的是游移和彷徨。有时候,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   黑暗给了一层保护色,她定了定心神,主动询问:“大哥,你到底伤在哪儿啊?现在好了吗?还疼不疼?”   白谦慎失笑,回头看她,眼睛特别亮。   他好整以暇的:“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先回答哪个好呢?” 第25章 撞见   芷荞望着他,手里的勺子搁着,总感觉他笑得不怀好意的。   想了想,她期期艾艾说:“那你就一个一个说呗。”   白谦慎都笑了,顺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她不喜欢别人这么摸她的脑袋,像摸小狗似的,侧头避开了。   他还来劲了,又顺了一下。   别看她头发细,却很密实,压在手里毛茸茸的,手感特好。   “别摸了,书上说,摸多了要秃的。”芷荞说。   白谦慎弯下腰,跟她对视,漂亮的眼睛里都是笑意:“没事儿,秃了给你植发,咱家不缺那点钱。”   芷荞:“……”我谢谢你啊,这么慷慨。   话是这么说,他倒是不摸她头发了。   芷荞就继续之前的问题:“怎么伤的,严不严重?”   “严重我还能坐这儿跟你说话?”他笑起来,可能是笑得幅度有点大,牵到了伤口,表情皱了一下。   芷荞忙按住他的手,有点气的模样:“你可悠着点吧!”   白谦慎笑了,反手捉住她的手:“你心疼啊?”   他目光灼然,瞅着她,手里的温度也是丝毫不含糊,燠得她忍不住想要逃开。可抽了抽,实在是抽不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副好欺负的模样,让他的目光更加灼热,盯着她移不开。   这样的注视下,女孩几乎不敢看他,低垂着眼帘,修长的睫毛弯弯的,微微颤抖。   他手里不由用了点力,把她拉到怀里,在她慌乱的目光里,低头吻下去。   不算太热辣的吻,吻得挺慢、挺轻柔,可一开始那种把她拉到怀里抱住的骤然笃定截然不同。   算是给了她一个缓冲空间。   四周很安静,芷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彼此呼吸间那种热热的感觉。   她的身体又轻又软,他的怀抱不由紧了点。   芷荞感觉不能呼吸,被他吻得密不透风。这个吻,也在慢慢加深,老半晌,他才放开她,低头捧住了她的脸。   芷荞微微喘息,感觉有点茫然,不大敢去看他。   混乱、糟糕的,理不清头绪的。   见她这样,他也见好就收了:“你要吃绿豆糕吗?”起身去厨房给她端了一盘过来,放到她的面前,“吃吧。”   芷荞看着他:“……”她还没说吃不吃呢?   见她不说话,只是睁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白谦慎笑了,捻起一块绿豆糕塞入她的嘴里。   “好不好吃?”   芷荞本来是不大喜欢绿豆糕这种东西的,入口后,却发现味道格外好,不甜不腻,入口即化。   她舔了下嘴唇,看向他,点点头:“挺好吃的。”   “那再吃一块。”他又捻了一块,要喂给她。   芷荞别扭地接过来,自己塞了:“我自己来。哪里吃快绿豆糕都要别人喂了?”   “大哥是别人吗?”   她无法反驳。   想着要是争论起来,肯定是争不过他的,索性闭上嘴巴,乖乖吃绿豆糕。   她安静吃东西的样子也是分外惹人怜爱,啄一口,又啄一口,三两下就把一块绿豆糕下了肚。   连着吃了五六口,肚子才圆鼓鼓了。   “我饱了。”她跟他说。   目光清澈,脸蛋儿白里透红,分外可爱。   白谦慎没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头“啵”一下,给她亲了一口。   芷荞都愣住了。   “怎么了?”他看着她,完全心安理得的模样。   芷荞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时候真觉得,脸皮厚的最高境界,无非就是这样了啊。   “真没有?”   “没。”   “没干系,有话就说好了。”他循循善诱。   芷荞头摇得像拨浪鼓:“真没有。”   他思忖着,瞅着她:“我瞧着不对呀?你是不是在心里面说我坏话?”   她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怎么敢?”   “是不敢,不是不会啊。”他笑了笑,叹了口气,好像挺失望的样子。   她有点急了,连忙摆手:“不是的,我没有,我不会的。”   看她着急辩解的模样,白谦慎终于笑了,笑得不可抑制。   芷荞也反应过来,她是被他给耍了。   就好像是猫捉老鼠似的,她扁了扁嘴,心里大乐意,低头,又拿了一块绿豆糕。   他扬手就给截住了,拿到了自己手里:“还吃啊你?都快胖成猪了。”   芷荞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才90斤!怎么就胖成猪了?”   他捏一下她的脸,又捏一下:“圆溜溜的,不是小胖猪是什么?少吃点儿吧。”   那把她给气的啊。   芷荞忍了又忍,想着不跟伤员计较,起身蹬蹬蹬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谦慎望着她的背影,乐了。   第一次来呢,就这么轻车熟路的。   ……   房间很大,也打扫得很干净。芷荞摸了一下被褥,很干爽,闻一下,上面还有暴晒过的阳光的味道。   她很满意,坐下来,在上面垫了垫屁股。   弹性也很不错。   白谦慎在门口敲门。   芷荞回头,他轻笑着倚在门口,挺慵懒的模样,手里还端着那盘她没吃完的绿豆糕。   他笑了笑,把绿豆糕在她面前扬了扬:“不吃了?”   芷荞没理他,转过身去,一副“我可是还在生气”的模样。   他慢慢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   她也不理他。   白谦慎叹口气,捻起一块绿豆糕,直接塞她嘴里,她被噎了一下才转过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挺理直的:“谁叫你不理我。”   芷荞的目光难以言喻。   怎么这样啊?   见她有点被噎到的样子,他又去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喝吧。”   芷荞看他一眼,接过来,很快就忘了他刚刚欺负他的事儿了。或者是,屈从了现实,不打算抗争了。   当然,还有那么点儿愧疚感。   “什么时候回去?”白谦慎在她床边寻了个地方坐了。   芷荞想了想,说:“明天。”   “这么快?”   她点了点头:“还好吧,不算很快。”   白谦慎望着她:“这么急着回去?”   芷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老是跟他呆一起有点儿紧张。她想了想说:“学校任务比较重。”   白谦慎都笑了,拿出手机,作势要打:“那我问问程以安,你们这个学期有什么任务,又有什么项目?”   “别啊!”芷荞忙拍下他的手机,攥到自己手心里,死活不肯还给他。   白谦慎说:“你这么做,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原来,压根就是骗我的,压根就是――不想留在这儿看望我,急着溜回去呢。”   她捂着手机的手发烫,不知道怎么辩解才好。   紧张地杵在那儿。   但是,目光往他笑吟吟的脸上一瞧,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好啊,他这是诓她呢。   芷荞知道自己又被他给逗了:“大哥你怎么总是这样啊?”   “怎样?”   看他笑得气定神闲的,芷荞顿时就没了脾气。越是看她焦头烂额,他笑得越是从容,好像挺乐意看她这蠢蠢的模样。   芷荞就忍不住小声抗议:“我可不蠢。”   “是是是,你最聪明了。”他拿指尖点她的额头。   她冲他做鬼脸。   他满是无奈,嘴里说着“你啊”。   芷荞没说什么,偷偷又捻了一块绿豆糕,放嘴里吃了。   “你好像特别喜欢吃绿豆糕?”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芷荞怔了一下,看向他。   “以前就发现了,不过不是很确定,现在倒是确定了,一块一块,摸个没完的。”   他说得她都窘迫了。   什么叫“一块一块的,摸个没完”啊?   看她吃瘪,白谦慎捏了捏她的小脸:“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芷荞甩了甩头,把他不安分的手给甩开:“你别动手动脚的。”   白谦慎乐了:“你挺能的啊。”   芷荞在心里嘀咕:没你能。   “你嘀咕什么呢?”他忽然开口问她。   “啊?”她都吓了一跳,不懂他怎么就这么问了。   白谦慎说:“你脸上表情都写着呢,肯定是在编排我。”   “我没有。”她坚决不承认。   白谦慎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当然了,如果你非要从严的,我也是不介意的。”他这会儿,捏的不是她的脸,低头,捏起了她的下巴。   在她大睁的眼睛里,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他的唇总是有点儿干燥,摩挲着她的,感觉像是要吸走她所有的水分似的,舌头还很不安分地想要挤入她的牙缝间。   弄得她痒痒的,几乎想要笑出来。   她憋着笑,最后居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白谦慎怔住,放开她,见她在灯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有点吃瘪了。   又有点好气:“你笑什么啊?”   芷荞说:“痒,好痒啊。”   白谦慎捏住她的鼻子,惩罚她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   芷荞推他,没把他推开,反而被他抓住了,揉着小脑袋欺负了一顿。   芷荞嘴里抗议,手舞足蹈的,可压根没办法反抗,后来,还是被他给制服了。他笑得让她分外不舒服,她嚷了一嗓子,推了他一下。   白靳正好从走廊上路过,听到她的声音,急了,推门就进来了:“荞荞――”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室内,小姑娘躺在男人身下,衣衫半解,头发凌乱,一张白皙的脸上满是狼狈的通红。   白靳噤声。   芷荞也屏住了呼吸。   就白谦慎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站起来,问他:“阿靳,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白靳本来是来跟芷荞说一下买票回去的事,现在这情形,实在说不出来,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没什么。”他转身走了出去。 第26章 察觉   月明星稀,白靳站在惨淡的月色下,点了一根烟。   屋内稀薄的灯光映照在廊下的石阶上,格外落寞。   芷荞从屋里踱步出来,正巧看见他:“你还没走啊?”她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白靳瞥她一眼,吐出一个烟圈:“你当然巴不得我滚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啊?我什么时候巴不得你滚了?”芷荞跺了跺脚,有点气恼。   平日,真吵起来了他还会让她几分,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他气性特别大,冷冷道:“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他目光雪亮,一瞬不瞬望着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芷荞不懂的东西,像是淬了毒的利箭,森寒冷冽,盯得她心里发凉。   她本来是笑着的,想打趣两句,缓解被他撞破的尴尬。   可被他这么一看,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阿靳……”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了,白靳收了表情,低头继续抽那烟。   他神情冰冷,还有几分漠然。   芷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难道,她也觉得她跟大哥在一起很恶心吗?她原本倾斜的天平,再一次倒了回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自卑。   回到屋里,白谦慎在楼梯口等她。   “回来了?”他对她笑了笑。   这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居然还在这儿等着,没有自己先去睡。   芷荞着实怔了下,心里一股暖流涌上来:“大哥。”   他走下来,牵了她的手,拉着她上楼。后来,他又给她铺好被褥,整理好枕头,拍着她让她睡下。   芷荞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看着他。   “怎么这样看着我?”   芷荞想了又想,终于开口:“大哥,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反问:“难道还是假的?”   这样的对视中,他目光坦然、深切,望着她的眼中,还有那么点儿不被理解的自嘲,似乎难以置信,她竟然会质疑他喜欢她。   面对这样赤城的他,芷荞有点无地自容。   但是,她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虑:“如果白伯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   白谦慎握住了她的手:“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会跟你在一起。芷荞,我爱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又震动人心的力量。   她颤抖了一下,迟疑地望向他。他握着她纤弱的胳膊,定定望着她,没有过多的承诺,只有简单的话语:“我会保护你。”   重若千斤。   他的眼睛像是有魔力,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不住沉浸下去。   芷荞想起了年少时,她父母去世、姥姥住院、几乎走投无路时,在熙熙攘攘的火车上遇到了这个人。   那时,他就是这样望着她,微微含笑,自信笃定的模样。   然后,牵起她的手,带她去了父母的墓地。   大雨中,他撑着伞陪着她在墓碑前默哀,在她从沉默到痛哭流涕时,把她拥入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让幼小又茫然的心灵有了寄托。   那种安全感,再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给她了。   是她生命里的一种重塑。   ……   容芷荞和白谦慎在一起了。   不顾世俗的目光,也没有顾忌那些阻碍,她跟这个过去是自己大哥的人在一起了。   在洪玉山庄的这几日,两人同吃同住,等他伤好了些,还经常一块儿出去。白靳看在眼里,越来越沉默,后来,他干脆搬了出去,都没有跟芷荞打招呼。   回程的那天,还是知道连续给他发了三个短信,他才回的她。   她有点气:“你人呢?不是买好票了吗?都不跟说一声?你自己走了啊?”   老半晌,那边才回她:“没。”   “那你人呢?”今天回去,连个人影都没有。   白靳踯躅了一下,回她:“你等一下,我开车过来。霍叔有事情,得晚几天才能走,我们自己回去吧。”   “好吧。”芷荞把电话挂了,拿起勺子自己喝粥。   “多吃点儿,这个营养肉松挺好的。”白谦慎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松,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谢谢大哥。”   “跟我客气什么?”他弯腰,亲了亲她的脸颊。   小姑娘有点痒,笑着躲了一下。   她本来就瘦,穿着单薄的衬衫,更显得身形娇小。白谦慎掐了一下她的腰,在她的抗议声中,把她抱起来,放到大腿上。   “我喂你。”他拿过了她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勺子粥,递到她的唇边,“来,喝粥。”   “别啊,被人看见怎么办?”   “这儿就我们两个人,谁会看见?”白谦慎又喂了她一勺子,心情愉悦。   小姑娘坐在他的大腿上,脸都红成一只虾子了,他忍不住失笑。   看着小姑娘窘迫害怕的模样,他心里那点儿恶趣味就上涨,掐了一下她的胸,引起她一阵抗议,骂他:“流氓!”   他轻笑,指尖刮她的下巴:“只对你流氓。”   白靳在屋外等着,都没进去,好不容易等容芷荞出来,他扬手就夺过了她手里的行李,面无表情的。   芷荞都被他吓了一跳,拍着胸口:“你都不吭一声吗?”   白靳都没跟她说话,拖着行李就下了阶梯。   芷荞追上去:“你这人怎么……”   从苏州到北京的这一路上,白靳也没怎么跟她说话。一开始,芷荞还有些不忿,但是渐渐的,也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她偷偷窥探他的神色,琢磨着是不是哪儿又得罪他了。   可是,他就是一言不发,任凭她浮想联翩,他也不做声,弄得她很是无奈,心里,也有些憋闷。   一回北京,白靳就收拾东西去了中海,招呼都没打一声。   芷荞意识到,这次,可能真有什么地方惹到他了。   ……   项目的进度到了中期,芷荞再没有时间休假了,回校后,基本是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程以安的态度也格外严肃起来,谁稍有不顺心惹到她,都会被骂得很惨。   这日,周子云不慎打翻了器械,直接就被她臭骂了一顿。   这项作业,周子云是和容芷荞组队的,程以安却对容芷荞加以安抚。   态度之天差地别,让周子云差点忍不下去。   她回头,狠狠瞪了容芷荞一眼,捂着眼睛跑了出去。   “反了天了,真是!”程以安气得七窍生烟,操起一个托盘就扔到墙上。   她专业能力强,但是脾气火爆,大家都知道,下面一帮人噤若寒蝉,唯恐殃及池鱼。   下课后,芷荞抱着书要走。   程以安笑容和煦地叫住他:“荞荞,等等。”   容芷荞心里反感,但还是停下来,低眉顺目地说:“老师,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你帮我把这个给你大哥吧。”她不由分说,把一个褐色的小礼盒塞到她手里,然后和一旁路过的一位女老师说说笑笑地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芷荞想冲上去拉住她,跟她挑明她跟白谦慎的关系。   但是,一想到之后的学业,想到还没跟白霈岑他们说过……种种顾虑,还是让她隐忍下来。   可手里的那个礼物,还是如烫手山芋那般。   她心里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为什么她喜欢的人要这样被别的女人觊觎?她还不知道她跟白谦慎的关系。   礼盒在她手里慢慢被捏扁,她猛地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直到“咚”一声响,她才反应过来。   一时冲动到底干了什么啊?   芷荞有些懊恼,刚要去垃圾桶里捡起,好巧不巧,保洁阿姨就把袋子给收走了。   芷荞眼睁睁看着人家走远,几次想上去拦下,到底还是没有。   等她离开,一直藏在角落里的周子云才出来,快步跟上那保洁阿姨,一番巧言卖乖,终于把那垃圾桶里的礼盒捡了起来。   看着这手里的礼盒,她的唇角弯起来,有点儿快意。   原来容芷荞和这位脾气不怎么样的导师,关系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融洽嘛。   一旁跟她一块儿来的学妹说:“真看不出来啊,她这人平时挺好说话的呀,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还敢扔老师的礼物?”   周子云冷笑:“这就叫白莲花。知道了吗?白莲花。今天给你科普了。”   学妹咂舌不已:“真是太会装了。”   周子云眼中光芒不定,有了计较。   ……   程以安回到办公室,正要整理东西回去。   这时却有人敲响她办公室的门。   “谁?”程以安忍着不耐,“进来。”   周子云这才推门进去,脸上堆满了笑脸,一只手还背在身后:“程老师。”   “是你?”程以安的脸色不大好了,“你来干什么?”她是真不喜欢周子云,脑袋一般,完全靠着家里关系混进来的。   程以安虽然家里也挺有关系,却是名校毕业,这个年龄段的时候,拿奖已经拿到手软,专业能力吊打周子云这种菜鸟一万遍。   所以,她傲有傲的资本。   不像周子云,没资本还喜欢摆大小姐的架子,仗着身份欺凌同学。   程以安也盛气凌人,骨子里也傲,但绝不会像她这样,没两把刷子还看不起一般同学。所以,她平时帮着容芷荞也不只是为了白谦慎。   她确实是看不惯周子云这个不学无术的大小姐学生。   至少,容芷荞天赋还是不错的,也肯努力。   周子云看她的脸色,一开始还有点发憷,但是一想到容芷荞,这点儿惧意就退下了。   “程老师,我实在是看不惯您这么被人骗,还一直蒙在鼓里。”她叹了口气,添油加醋地说,“有的人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您可别被她骗了。”   她意有所指,程以安的情商不差,一下就听出她所指是谁。   “闲的没事儿干的话,去把实验室给我打扫一下。”程以安冷冷道,低头继续翻记名册。   这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更加刺激了周子云。   她暗暗咬牙,脸上却带着笑,诚恳道:“老师,我不是在乱说,你可别觉得我跟容芷荞有嫌隙就喜欢往她身上泼脏水。”   程以安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哂了一声:“你倒是老实,怎么,终于承认跟荞荞有嫌隙了?”   “荞荞?您叫得可真亲热,把她当亲妹妹似的,人家可不这么想。”   她说得信誓旦旦的,程以安倒是有点儿狐疑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啊?给你五分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铺垫够了,周子云也不拿捏着了,把藏在袖子里的礼盒摊到她面前。   礼盒皱巴巴的,显然是被人大力揉捏过,上面的彩带都掉了,还粘着一些脏兮兮的垃圾。   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再次出现居然是以这种形式――程以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种阴寒,让周子云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忙解释:“这跟我可没有关系,刚刚我跟同学回去,正好在走廊上撞见您给容芷荞送礼物。走廊就那么大,也没别的路,我们不好这时候过去,总不能让你们给我们让道吧?可是,我没想到接下来会看到这么一幕。您精心准备了送给她的礼物,她居然转头就扔进了垃圾桶。这女人的心肠也忒坏了,太会装了。我就是看不过去,这才把礼物拿了回来,想来想去,还是告诉您一声。”   说着,她悄悄窥看程以安的脸色。   程以安没说话,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了,办公室的窗帘还是遮得密密实实的,室内一片昏暗。她的脸埋在阴影里,瞧不真切。   周子云绘声绘色说完后,才觉得室内气氛是这么诡异,不由缩了缩脖子。当下,也不管什么了,丢下礼盒就出去了:“我家里还有点儿事情,程老师,我先走了。”   程以安压根没注意她,目光,一直在手里的礼盒上。   心里也在思考。   听周子云的语气,压根不知道这是她送给白谦慎的,还以为她特地送给容芷荞的呢。   可是,恰恰是这样,证明了她没有说谎。容芷荞,真把她送给白谦慎的礼盒扔到了垃圾桶里?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她一直怀恨在心,看自己不顺眼?   程以安想了又想,感觉没有那么简单。之前没有往别的地方想,现在心里有了疑虑,略一思索,有些事情就像被揭开的迷雾――   逐渐清晰起来。 第27章 乐园   一连几天,风沙漫天。   入冬后,天气也越来越冷。这几日出门,路上行人纷纷穿上了大衣,围巾围脖把自己围得密不透风。   芷荞早上起来,还给自己戴了个大口罩。   去到实验室,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忙把器材整理出来,就要上手。程以安从外面进来,把她喊出去。   芷荞跟她到了外面,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因为那礼盒的事情,她难免有点心虚,这几日尽量躲着她。但两人是师生,她哪里有机会躲得过去?   该见的面,还是不可避免地见着。   好在程以安神色如常,和以往一样,嘘寒问暖,问了不少关于她学业上的事情。   芷荞暗暗松一口气,仍不大敢看她,只是默默听着。   心里却道,总不可能被她知道吧?那天她扔得那么快。   期间,程以安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越看,心里就越沉。好不容易,她压住难看的脸色,说:“以后我要是跟你哥走到一块儿,那你就是我亲妹妹了。”   容芷荞脸色一僵,看向她。   心里吃不准,也不懂她什么意思。   程以安笑着说:“我们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自然好,也知根知底。当初我从国外回来,他一听说啊,马上就赶来机场见我了。其实我脾气不大好,但是,在他面前就是怎么都发不出来。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芷荞魂不守舍地“嗯”了两声,满脑子都是白谦慎和程以安的事情。   程以安看着她的脸色,基本能确定了,勾了勾唇角,在心里冷笑。   要是这是本小说,这小姑娘就是书里典型女二,她就是那个苦逼的女主角。试想一下,男主角和女主角在一起了,可却有个关系很好的妹妹,男主角还对这个妹妹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女主角能不膈应?   关键是,这个妹妹还对男主角有不可告人的情愫。   程以安坚信,白谦慎是喜欢她的。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她一回来,她就主动联系她,还来机场接她呢?   要知道,他骨子里可是个冷心冷肺的人,对人有礼,但那都是假客套。   他那样的性格,肯定是喜欢她这样知性的成熟女人多些,怎么会喜欢容芷荞?   ……   从学校回来后,芷荞的心情就不大好,像是笼罩着一层阴云。   饭桌上,白谦慎问她:“怎么了?有心事?”   芷荞默默低头吃饭:“没什么。”   “有事儿跟我说啊,大哥肯定会帮你的。”   芷荞看他一眼,却觉得这事儿不能跟他说。小姑娘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不能诉之于口。   半晌,她说:“我想去迪士尼乐园。”   “好。”白谦慎说,“我明天不工作,陪你去。”   第二天,天公作美,头顶是晴朗的太阳,芷荞心情倍儿好。两人稍稍整理,背了一个背包就出门了。   当然,是白谦慎背。   屋里有地暖,可外面不比室内,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了,白谦慎还给她围了两条围巾。   芷荞一直尔康手抗议:“不要不要,热死了!”   “乖。”他按住她的脑袋。   两人乘高铁去的上海,坐的是卧铺,可惜,最上面不让躺人。芷荞有点困,白谦慎拍了拍肩膀:“靠我身上吧。实在累的话,你先睡一下。”   芷荞应一声,在他肩上靠了。   一开始,她还挺安分的,渐渐的睡着了,两只手搂住了她的脖子,有些害怕的模样。   这是一个寻求保护的姿势。   白谦慎看一眼,心里有些疼惜,搂住了她的肩膀。   路上颠颠簸簸的,芷荞在一个站台醒了,揉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   “醒了?”白谦慎在她耳边笑。   芷荞怔住,望向他。   他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坐正,起身往外面走。   人生地不熟的,芷荞有点害怕,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大哥,你去哪儿?”   他回头,爱怜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去买两盒饭,乖,在这儿等一下。”   小姑娘摇着头,目光带着央求:“算了吧,我们包里有面包,我们吃面包吧,你不要出去了。”   “乖,我出去一下就回来,吃热的好。”   他目光温柔,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则,这么一对视,芷荞就知道这事儿不可转圜了。   她松开了他,低头抱住背包。   白谦慎笑了,拍拍她的小脑袋:“乖,我一会儿就回来。”   芷荞说:“我等你。”   白谦慎动作利落,推开移门就走了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盒热腾腾的饭。他把饭放在桌板上,问她:“一份咖喱土豆,一份红烧牛肉,你要那份?”   她想吃肉,又觉得把素的给他不好意思,看他一眼,有点纠结。   白谦慎何等敏慧的人?一下子就想清楚她在顾虑什么,挑了挑眉道:“咖喱土豆里也有肉,只是,‘咖喱土豆鸡肉饭’叫着有点繁琐,我就给简称为‘咖喱土豆’了。”   “啊?”芷荞欣喜,那不就是两全其美了?   她想了想说:“我要吃红烧牛肉饭!”   目光希冀地望着他。   白谦慎心底一片柔情:“好好好。”   他把盒饭的包装帮她打开,又帮她撕开了包装筷子的塑料纸,把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她嘴巴。   “啊――”   “我自己来好了。”芷荞红着脸说。   也老大不小了,哪能让人喂饭啊?   说着,她伸手要去拿,白谦慎的手却往旁边一躲,避开了。   “喂你吃饭怎么了?小时候你生病了,我不也喂过你吗?”   “你也说是小时候了。”   “哦,那是我说错了。我记得你那时候都十六七岁了,你自己说,算不算小时候?”说完,她还瞥过来,望着她。   那双漂亮的眼睛,噙着笑,忍着促狭。   芷荞哑口无言。   说不过啊说不过。   后来,她还是听了他的话,乖乖坐在那儿,等着他一勺一勺来喂饭。   白谦慎喂得很仔细,一勺一勺,直到她全部把饭吃完为止。其实这盒饭不多,芷荞吃了后,还是觉得肚子很胀。   这会儿,她很耍赖皮地污蔑起他来了:“都是你啊,喂我吃那么多。”   “还是我的不是了?”他不由好笑。   “不然呢,还是我的不是?”   “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不管她说什么,白谦慎都无条件顺从,一副宠溺的模样。   她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不闹了,拿过他那盒饭,劝他:“你快吃呀。”   “好,我吃。”   咖喱土豆肌肉闻着也不错,她吸吸鼻子,感觉有点垂涎。   白谦慎笑了,夹起一块鸡肉递到她嘴边:“吃吧。”   她看向他,眨了眨眼睛:“我不饿,我很饱了,刚刚吃饱了。”   “饱是饱了,但是,你还是很馋。”她很不客气,直接戳穿了她。   芷荞赧颜,犹豫了会儿,还是张嘴咬住了那块鸡肉,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鸡肉的味道确实不错,入口即化,还以为高铁上的饭都很难吃呢,她心道。   吃饱后,她又有些累了,靠在白谦慎的肩上睡了会儿。   列车抵达上海后,已经是晚上12点了,她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快睡着了。   白谦慎牵着她的手安慰:“还有一会儿就到了,忍一忍,一会儿再睡。”说着就拦了辆出租车。   酒店是一早就定好的,到了地方,白谦慎让她拿出证件,然后各自登记、刷脸后,终于入住了。   看到偌大的双人房后,芷荞有点醒了,看向他。   白谦慎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没别的房间了,现在是旺季,这家酒店离迪士尼又近。”   她看着他,将信将疑,心里直犯嘀咕。   白谦慎却是神色坦然,任由她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芷荞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了,她拿了自己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去了洗手间:“那我先去洗澡,困死我了。”   “去吧,我看会儿新闻。”   “天哪,这年头还有人以看新闻为娱乐的?莫不是穿越来的老古董?”她趴在门口,朝他望来,眼睛里笑嘻嘻的。   白谦慎捞起枕头,作势要打她。   小姑娘连忙钻回浴室,洗起澡来。   外面夜已经深了,水声淅淅沥沥的,听得他心头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白谦慎闭了闭眼睛,揉了揉,目光怎么都无法集中在手机上。   后来,他也不挣扎了,干脆扔了手机,整理起剩下的东西来。   芷荞洗完了,穿着白色的浴袍回来,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还用浴帽包着。她身材玲珑,哪怕是肥大的睡衣,腰间那袋子一紧,姣好的身段就一览无余了。   那双白嫩嫩的小脚,俏生生地踩在毯子上,还有段不安地互相蹭了蹭。   白谦慎静静注视着她,没说话。   芷荞更加不安了,期期艾艾地开口:“大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声音像小猫儿在他心里挠爪子。   偏偏,还一副不明所里的纯真样儿。   真要命!   白谦慎低咒一声,捞了自己的浴袍飞快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声开得很大,像是这会儿洗澡人的心情,乱糟糟的,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芷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第28章 相依   来迪士尼乐园玩的人不少,光是在外面排队,就排了十几分钟。   但是,等到了里面,芷荞才知道,外面那排的队压根不算什么,里面排的这队,才真的叫“排队”。   一个项目,短的要排三四十分钟,长的整整要排两三个小时。   一天下来,可能玩三四个项目就顶天了。   人山人海的,一眼望去都是人。   芷荞有点焉了。   “这人也太多了吧。”她小声抱怨。   白谦慎牵住她的手,说:“反正是出来玩,又不赶时间,排队而已,别那么没耐心。”   “这也太长了吧?要排几个小时啊。”她还真是没这耐心。   “来都来了,总不能打道回府吧?这位门票也不便宜啊。”   “呦,你还在乎这点儿钱呢。”芷荞拿眼睛瞟他。   白谦慎说:“别闹了,不安分的小家伙。”   芷荞对他做鬼脸,他伸手要来抓她,吓得她一缩脖子,忙往旁边躲。   白谦慎长臂一捞,就把她给捞住了,小小的姑娘,夹在手里分外轻盈,简直轻轻松松的。   芷荞踢蹬了一下腿儿:“放我下来!”   “那你还闹不闹?”   “不闹了,好哥哥好哥哥,快放我下来。”   白谦慎哼笑一声,这才放开她。   芷荞哼一声,说:“这么玩,太浪费时间了,大多时候都在排队呢。”   “怎么说?”   “还不如到处逛一逛,把这儿的每个地方都逛一遍,把那些好玩的拍下来,留个纪念。”   白谦慎一想也是,手指刮她的鼻子:“聪明的小家伙。”   确实,他们也过了玩这种小孩子玩意儿的时候了。来这儿,更多的是来看看风景,参观一下,把这没来的地方给“来”一下。   就没遗憾了。   两人手牵手,走了会儿,后来,在一个驿站里拿到了一本册子,是专门记录这儿景点的,每到一个地方,就能盖个章。   这对有收集癖的容芷荞来说,别提太好了。   后来的过程,就是她拿着册子,拉着他在园子里到处跑,把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章给盖了个遍。   除了吃的东西特别贵,游玩项目排队长,别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她玩得挺开心,把小册子盖得满满当当。   离开时,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   白谦慎有点心疼,拢拢她的小脸:“现在知道累了?”   她还不肯承认:“谁说我累了?我没有累,我还可以走。”   他算是怕了她了:“成成成,是我累了,行不行?”   她摇头,还跟他卯上了:“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先说好了,还要排队的项目可不玩了,你精力旺盛,我可有点吃不消了。”他是嘴上说说的,他这样常年锻炼的体质,哪里是她能比的?   不过是担心她贪玩,累过头罢了。   芷荞想了想,把手放入他掌心里:“哥,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你几岁啦?还去坐摩天轮?”他好笑地看着她。   她摇摇他的手:“坐嘛坐嘛。我以后,还想去苏州乐园呢。”   “以后有时间带你去。”   “说好了啊。”她抱住他,把头在他胸口蹭了蹭,好像是为了表示亲近,弄得他哭笑不得。   心里,又有一种柔软的心绪,在不知不觉地蔓延。   像那温柔的春雨,润物细无声。   出了乐园,马路对面的公园就有摩天轮可以坐。   这个点儿,人还不多。   芷荞拉着他,一路狂奔,跑到摩天轮前。   这是免费的,压根没人售票。摩天轮转得慢,到了面前,她跨出一步就爬了上去,回头递给他手:“快点快点!”   白谦慎抓住她的手,微微借力就上了车厢。   上去后,他把推门给关上了。   芷荞托着腮,朝下面望去。   华灯初上,夜景是真的美。   北京城的夜,灯影迷幻,像宇宙中打碎的星光。   美是美,可她有点儿恐高。刚刚在下面没觉得又什么,等这车厢升高,她就有些怕了,一股脑儿钻进他怀里,抓着他衣襟,才敢偷偷朝下面张望。   他笑着打趣她,怕成这样还瞅?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还嘴硬:“没有怕,就是第一次坐,有点不适应。诸葛亮行军打仗,还讲究个轻重缓急呢。第一次,难免的。”   他没忍住,笑出来:“贫吧你。”   她不依了,抓着他衣服:“你不许说我,不许说我。”   也就对着他,才展露出真性情,偶尔这样刁蛮,倒也挺可爱,让人无可奈何。   “懒得说你。”   “略略略。”她冲他做了个鬼脸。   脚下是灯火璀璨的世界。上海的夜景,在这个夜晚深深烙印进他的脑海里。   夏夜的晚风,醺人欲醉。   很多年以后,当他们婚后相濡以沫时,他依然会回忆起这时候的事情,这些温暖的岁月。   尔后,会心一笑。   他微微俯身,朝她递出手。   芷荞看他一笑,把手递到他掌心:“干嘛?嗳,你别挠我,有点痒!”   他在她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字。   “你写什么呢?哥。”她站起来,抓着他的手要去看。   他也站了起来,硬生生高了她一个头,把她比下去,惹起她更多的不满。在她“喂喂喂”的抗议中,他揽住她,把她抱到身前。   抬手,遮住她的眼睛。   世界里,忽然安静下来。   怕黑又怕高的她终于不说话了,乖乖缩在他胸前。   他这时笑了一下,居高临下,语气笃定:“你只有不叽叽喳喳的时候,才像个小公主,驯不服的小野猫。”   ……   回到北京,天气更冷了。   两人这次是偷偷跑出去的,回去时,老远就看到屋子里灯火通明,不由都愣在了原地。顾惜晚和白霈岑可能回来了,可能一人回来,可能两人都在。   对视一眼,芷荞有点踯躅。   “终于知道怕了?不逞能了?”   芷荞说:“倒也不是。”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关于他们的关系,他一时之间还没有告诉二老的打算。   “要不我们出去住?”   白谦慎却杵着没动:“以后都不回去了?”   她跺了跺脚:“那你等我一下。”   白谦慎怔了怔,就见她跑远,然后,在不远处楼下的小卖部门口停住,飞快跑了进去。   白谦慎在门口站着,望着她像个精灵似的在小卖部里窜来窜去,脸上带了笑意。   夜晚的大院,安安静静,附近的几幢家属楼,已经基本熄了火。   只有她站的这个小店,透出橘色的暖光。   少女身形窈窕,这个时节还穿着裙子,裙摆贴着白皙纤细的腿。虽然裹着肉色的保暖内衣,看起来还是真细。   微风晃过,卷起里面浅紫色的内衬,像绽开了紫色的花瓣,轻盈又飘逸。   “好了。”她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摇了摇手里的袋子。   “买了什么?”   “秘密。”她对他挤眉弄眼,眼睛里都是机灵。   当然,是她以为的机灵。   在他看来,是自以为是的抖机灵。   这么小的袋子,看那形状,就知道她买了饮料。不是可乐就是雪碧,没准儿,还是王老吉呢。   谁知,到了家里,她偷偷打开一条缝隙,凑到他身边偷偷说:“我买了锐澳,你不要告诉阿姨哦。”   顾惜晚和白霈岑都不在一楼,虚惊一场。   她胆子也大了些。   “你买了酒?”他的声音里,都是笑意。   芷荞脸色微红,小声说:“这个度数不高的。”   他捉了她的手:“好啊,还在念书呢,敢偷偷喝酒?这又是搓麻将,又是喝酒的,你说,我要不要给你抖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搓麻将?”惊讶出声后,她马上捂住了嘴巴。   白谦慎轻笑:“你那个闺蜜,嘴巴可不是个把门儿的。”   芷荞恨极了,心道杨曦这个大嘴巴,又是一阵紧张:“你可别说出去啊!千万别告诉叔叔阿姨,我就是玩玩,不赌钱,而且,每次都是杨曦那厮拉我去的!”   她望着他,心里还真有点忐忑。   虽然偶尔压抑久了,需要去浪一浪,她其实还是很乖的,是色厉内荏的,也很有分寸,不敢太逾越,不敢太过分。   这会儿,不就像待宰的羔羊似的,等候他的发落吗?   白谦慎笑了笑,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你求我啊。”   他望着她笑时,带着那么点儿不怀好意。   看得她既困惑,又赧颜,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逗逗他。她想了想,忐忑着:“那我求你。”   意料之中的变脸没等到,白谦慎直起身,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走吧。”   “啊?”   “再不走,一会儿顾姨下来看到,我可不帮你打掩护。”他戏谑道。   芷荞急了,情急下就拉住他,飞快朝楼上跑去。   白谦慎一怔,看向她拉着他的那只手上。   白皙、嫩滑、柔弱无骨,是少女的手。所谓的温香软玉,不外乎如此吧。她这样拉着他,紧紧攥着,那一刻,他心里有点痒痒的,好像被猫儿的爪子在掌心挠了下。   白谦慎心里一漾,忍不住,浮想联翩。   以至于后来,到了房间里,他还是不发一言。   芷荞没多想,站门口张望了一下,偷偷关上门,回头拉了他,到床边坐下。   她把几罐锐澳都翻了出来,说:“喝哪个好?水蜜桃味的,青柠味的,葡萄味的……还有橘子味的”   他望着她,微微后仰,靠在了床沿上。   “真要喝?”   “不然呢?”芷荞不解地看向他。   白谦慎的眼睛深邃漂亮,昏暗的壁灯下,别样惑人。   芷荞看着看着,心里也如小鹿乱撞,被他笑得别开了目光。拿罐头的手也顿了顿,耳朵微微烧红。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他并不是她真正的哥哥。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确实不太好。   白谦慎看着她在灯光下慢慢涨红的脸,心情忽然很好。   他招招手,示意她坐近些:“项目做得怎么样?难不难?”   他靠得太近了,低头时,像是耳语似的,温热的气息都要扑到她的脸上。芷荞手心都沁出了些许汗:“还好。”   “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她现在脑子都有些短路,一时没回答上来。   回头一看,他望着她,浅浅微笑,单手撑在床边,微微俯身望着她。   这个姿势,像是要拥抱她似的。   芷荞心如擂鼓,期期艾艾:“我……我有好好努力的。”   白谦慎说:“真的?”   她被这上扬的语调弄得心里也是一阵起伏,红着脸,点点头:“嗯。”   “有不明白的话,可以问我。”   芷荞瞥他一眼,有点狐疑。虽然你当年是状元,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怕知识早还给老师了吧?而且,他懂他们这个专业吗?   白谦慎不去戳穿她的小九九,兴起了,顺了顺她的头发,撩起一绺看了看,揶揄道:“一个人的时候,有好好洗头?”   他说得她都不好意思了,抽回自己的头发:“当然!”高考前有段时间,临时抱佛脚没时间的时候,她有过那么一段黑历史。   结果,这黑历史就这么被他牢牢记住了。   “是吗?”   “大哥!”   适可而止,白谦慎不逗她了,捉了她的手,叠在掌心里。   他的手掌温热而宽厚,带着往昔记忆里那种相依相偎的温存。那一瞬间,像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时光魔法盒。   很多时间,哪怕心里藏着很多心事也从来不对外人说道。   心底的脆弱,也从来不对任何人说起。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被关怀着、爱着、疼惜着。   她没忍住,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微微俯身,脑袋就靠在了他的前襟上。   白谦慎顺势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脑袋。   “有时候觉得你很坚强,有时候,又觉得你真是脆弱得可以。”他笑了笑说。   她瓮声瓮气的:“你嫌弃我啊?”   白谦慎说:“我倒是希望你娇气一点,多依赖我一点。”他把她白嫩嫩的手叠在手心里,微微用力。   握紧了。   像是一个承诺,给予她温暖。   也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他把她的脑袋按在怀里,低头,下颌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女孩,不谙世事,额头带着温馨纤秀的气息,像这夜里,高高悬挂在夜空中的那轮皎洁明月。   让他想要靠近。   曾经,是那样可望而不可即。   白谦慎自问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哪怕他们的事情会受到全家人反对,他自问也能一意孤行,顶住所有压力。   只是,在面对她的事情上,就不得不考虑很多了。   他知道,她顾虑得多。他不能不考虑她的想法,她的脆弱,她是否能一下子承受可能遭受的诘难和变故。 第29章 误会   这日,白谦慎接到程以安的电话,很是意外。   程以安生性高傲,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哪怕心里很想。   他把笔扣上,问她:“什么事儿?”   “礼拜天去温泉山庄,你去吗?”   白谦慎踯躅了一下。   程以安说:“我哥和荞荞她们也去。难得聚一聚,你就不要推辞了吧?”   拒绝的话到嘴边就改了,白谦慎欣然道:“好。”   挂了电话,程以安的笑容就挂了。   早上有两节公开课,芷荞和杨曦一块儿去阶梯教室。   这种公开课都是校外的老师来上的,跟专业课没有什么关系,可听可不听,来的人也不多。   但对于他们这样专业课繁忙的学生来说,是难得可以偷懒的时候。   “最近忙什么呢?老是不见你人影。”   “没什么啊。”芷荞被她这么盯着,无来由有些心虚。   杨曦指着她的鼻子说:“你说话,荞荞,你越来越不乖了。”   芷荞把她的手指掰下来:“确实没什么。”   杨曦却不信,她的表现挺反常的。一番软磨硬泡,芷荞悄悄跟她说了,越说,杨曦的嘴巴长得越大,都可以吞下一颗卤蛋了。   “……我靠!”想说两句禽兽,又觉得说不出口。   仔细一想,白谦慎确实不错,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而且,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对芷荞下手。   “看不出来啊,你大哥那个人,瞧着斯斯文文挺有修养的啊。”杨曦摸着下巴想了会儿,问她,“你喜欢他吗?”   “应该喜欢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什么叫应该喜欢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   她咄咄逼人的,弄得芷荞更加窘迫,反而不愿意多说了。见她不说,杨曦撇撇嘴,也不问了,没放心上。   到了礼拜天,风沙还是没少。芷荞有点懊恼这天气,干脆躲在出租屋里没出去。   程居安却给她来了电话:“哪儿呢?小同志。”   这人说话向来这样,芷荞也习惯了:“家里呢,大同志。”   “不打算出来?”   “出来什么?”   “好不容易有个假日,还打算闷家里呢?”   芷荞看一眼窗外沉沉的天色,不大想出去,可架不住他叽叽喳喳个没完,还说杨曦那几个同学也去。   “那好吧。”   “那说好了,中午一块儿吃饭,地点就是景山温泉会馆。”他把电话挂了,心情大好,回头推推程以安,“还没好呢?人我给你叫到了,你自己倒是墨迹。话说,这不你自己学生吗?还要我打电话请?”   “我这不正忙吗?”程以安低头专注地涂着指甲油,“别碰我,涂坏了你赔啊?”   “你都涂了快半个小时了。”   “好了好了。”她盖上盖子,把十个红艳艳的手指甲放吹风机下吹了会儿,满意地站起来,撩了一下头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这会馆位于四环,长安街西段,开车过去没有多长时间。芷荞约了杨曦,在校门口碰头,然后直接开车过去。   会馆建在水上,清一色的三角木屋,整面的落地玻璃、木质垂帘,很是古色古香。进去后,心神放松,感到分外安静。   杨曦本来不想来的,还是几个同院的师兄师姐邀请,又不要她出去,她才答应来的。到了地方很是愕然,来来往往,觥筹交错的。   不少都是同一个学院的老师、学生。   “我还以为就几个人呢,这是把一整个学院的老师学生都请来了吧?”她咂舌不已,又是疑惑,“怎么电话里都不说清楚呢?”   芷荞也是疑惑:“程总邀请的我,我也不知道有这么多人。”   杨曦也不多想,一挥手:“管她呢,管饭就行,反正免费,就当参加免费趴了。”说着又提起身上的衣服,“早知道我就打扮一下了,你看我这身大妈似的的穿着。”   又羡慕地看向芷荞,“长得漂亮就是好,套麻袋也像是白雪公主。”   无辜躺枪的芷荞:“……”   ……   用程居安的名义,程以安这次请了大半个学院的学生和老师来捧场,还有他们圈子里熟悉的不少人。   而且,都是程居安请客。   “请这么多人干嘛?跟以前一样,大小姐排场。”程居安说。   “我是大小姐,你就不是大少爷了?”程以安笑,回头,给白谦慎倒酒。   白谦慎抬手推拒:“别别别。”   程以安纳罕:“你不挺能喝的吗?”   “那都是工作和交际需要,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不怎么喝。”   程以安是真的好奇:“话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就知道你在军中工作,却不知道是什么部门。”   “保密。”白谦慎微微笑,半真半假地说,“我们这个部门,是涉密的,轻易不能对外透露。”   程以安压根不信:“吹吧你。”   气氛越来越嗨了。   酒过三巡,程以安有点喝高,脸颊红扑扑的,推开程居安就要往台上去。   程居安拦她:“喝多了吧你?”   程以安推开他,大小姐脾气上来,直接跳上台:“我才没喝多。”   台上的主持人看到她楞了一下,但是,随机应变的男人马上笑着把话筒递了过去,说,我也不嗦了,接下来由这次的主办者程以安小姐讲话。   程以安接过话筒,也没废话,笑了笑,对台下的人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今天,我确实是有一些话对大家说,不过,在说这些话前,我想先唱一首歌给大家听。”   也不等众人反应,她对着话筒就轻轻唱起来。   后台也响起悠扬的伴奏。   歌声响起时,芷荞和杨曦都怔了怔,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然后齐齐回头。   果然,这声音是程以安。   “《月亮代表我的心》?靠,你这老师也太老土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唱这种歌表白?”杨曦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表白?”芷荞有点不明白。   “废话,这么经典的歌,不用来表白用来干嘛?”杨曦像是忽然开了窍,一拍脑门,“怪不得她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还请这么多人,连我这种小鱼小虾也沾了光,可以过来混吃混喝。”   她手举小托盘,从自助餐桌上插了块小蛋糕。   一块不够,她又插了几块。   虽然是自助餐,菜品很风声,小蛋糕用的奶油都是顶级的,吃起来特别香滑。   杨曦吃得满嘴都是奶油,心情特别好,回头却见芷荞沉默不动的模样,不解了:“愣着干嘛?不吃白不吃啊。”   她插了一块塞她嘴里。   芷荞被动吃了,味同嚼蜡。   脑海中,不由浮现过往的种种,程以安对白谦慎的百般讨好,甚至爱屋及乌,对她也从一开始的恶感到呵护爱护。   她更加沉默,失神地望着台上容光焕发的程以安。   目光又在人群里搜索。   果不其然,她在台下不远的前排,看到了白谦慎。他正专注地望着台上的女人,身边,是笑嘻嘻跟他说话的程居安。   她感觉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四肢僵硬、冰冷,耳边杨曦的说话声渐渐远去,如梦境般不真实,最后,化为了“嗡嗡”的轰鸣。   麻木着她的神经。   这首歌终于唱完了,程以安放下话筒,对台下众人鞠了一躬,朗声道:“我的歌唱完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这首歌,一生只献给一个人――”   闪光灯这会儿打到了白谦慎和程居安所在的位置。   因为光晕大,把两人都囊括进去了。   程以安说:“当然了,不是给我找个从小就跟我作对的哥哥。”   下面人纷纷哄笑。   但也明了了,这是跟程以安身边那个穿藏蓝色大衣的青年告白。远看,确实是肤白、高挑,在人群里都会发白那种,气质也很特别。   就是那种混在茫茫人海里也能让人一眼认出,遗世独立,不泯然于众人的感觉。   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白谦慎怔了一下。   也不知道谁起的由头,下面有人起哄,说着“在一起”。   事情实在出乎意料,白谦慎正思忖着怎么收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熟悉的一张面孔。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微微侧转过头。   这一眼,却发现他压根没有看错。   容芷荞就站在他东南角的地方,冷冷地望着他,唇边扯了一丝笑容,有点儿玩味,又有点被愚弄的愤怒。   从她紧紧捏着盘子的手可以看出,她已经忍耐了。   杨曦都快气炸了,偏偏周边滔天的声音,乱哄哄的,她的声音混在中间,再响亮也那么不真切:“妈的,你这大哥真不是东西啊!明明跟你好了,怎么还跟程以安不清不楚的呢。气死我了,你说这是意外意外还是故意整你啊?还好大家不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不然可糗大了!”   说完觉得自己措辞不当,连忙改了,“我不是说你丢人啊,荞荞,我是说他们丢人!狗男女,不要脸的!呸呸呸!”   “不过话说,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会不会是你搞错了?”这阵仗,杨曦也弄不清楚了。   按理说,要是她真跟白谦慎在一起,他为什么不公布?程以安跟他们也算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一点儿苗头都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还跟白谦慎表白?那应该不大可能。   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白谦慎就是玩儿玩儿容芷荞了,是小姑娘自己误会了。   毕竟,相对于寄养在家里的“朋友的小孩”,程以安的身份更门当户对。   而且,荞荞虽然长得漂亮,明朗大方的程以安应该更得白谦慎这个年龄段的男人的喜爱吧。   她有点不敢想下去了,犹豫地看向容芷荞。   容芷荞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转身就走了出去,任凭杨曦在后面喊她也当没听见似的。   杨曦懊恼地一回头,狠狠瞪了白谦慎一眼,却发现他已经拨开人群朝门口走去。目标,分明是容芷荞离开的方向。   杨曦怔住。   只是,人太多了,涌过来,又到了分大蛋糕的时候,几个人开了香槟,酒液冲天而起,笑声不断。   芷荞的背影,很快就淹没在人海里。   再也看不见了。   白谦慎心里焦急,但这帮人不少都是圈里熟识的,他只好带着从容微笑,嘴里说着“抱歉让让”。   好不容易,终于追到外面。   隔着几米远,小姑娘站在马路口,正好拦下一辆出租车,正要上去。   他几步上前,按住了她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微微用力,把门碰了回去:“荞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芷荞压根就不理他,转而走到前面,去拉副驾座的门。   白谦慎拦住她,不让她打开。   之前就积累了一肚子的怒气,频频被打断后,一股脑儿涌上来,她猛地回头:“你有完没完?我坐个车你也要管?”   白谦慎按住她的肩膀:“你冷静点,有话我们慢慢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打开他的手,之前一直隐忍的委屈、被愤怒压抑的不甘,还有被欺骗的不可置信,全涌上来了。   她抓住他的领口,眼泪滑过脸颊,一滴一滴滑到手背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个人?你拿我当什么?玩儿玩儿新鲜、豢养的金丝雀吗?”   想起之前他对她说的那些话,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还有坚定的承诺,她还被感动成那样,此刻想来,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   那边刚哄完她,这边又来跟程以安不清不楚。   而且,这次出席的还有不少圈里的熟人,之前就猜测他跟程以安有什么,这样一来,大家都觉得他们是一对了。   那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玩物吗?   别人又怎么看她?   她感觉自己都快疯了,脑子一片乱。她捂住嗡嗡作响的鼓膜,把他推开,大声道:“你不要过来!离我远点――”   有生以来,白谦慎没有这么狼狈过,极力想要解释,奈何她压根就不听。   “荞荞,别的我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但是,我对你……”   他们这边还没解决,司机已经不耐烦了,不住按喇叭,探出脑袋:“你们到底上不上车啊?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先生小姐,演偶像剧呢这是?”   目光对上白谦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不觉犯怵了,暗骂一声倒霉,踩了油门离开。 第30章 转折   两人僵持了很久,终于等到容芷荞稍微冷静了点。   白谦慎抓着她的胳膊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程以安……”   话音未落,程以安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了:“你们怎么都出来了?蛋糕还没吃,香槟还没喝呢?”   与此同时,芷荞飞快拨开了白谦慎的手,为了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自尊。   她回头去看程以安。   她穿着小礼裙,光鲜亮丽的模样,眉眼间都透出难以言喻的明朗和知性。   芷荞的心更加往下沉,趁着白谦慎愣神的时候,她又拦下一辆车,飞快上去、关门。   等白谦慎回过神,她已经走了。   程以安过来,佯装诧异地问他:“荞荞这是怎么了?”   白谦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清楚,可能有急事吧。”   程以安被他看得不自在:“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对啊,我为什么这样看着你啊?”他微微笑,只是,笑容没有抵达眼底。   大家伙儿心照不宣。   程以安咬了咬牙,伪装的笑容也有点维持不下去,不过,她还不想戳破这窗户纸。聪明的女人,永远不会刨根究底。   她想,他对容芷荞无非就是一时新鲜。   只有她程以安,在他心里才是特别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性情相投,她的明朗大方,和他的隐忍通达,正好相得益彰。   而他,日后需要的也是她这样的妻子。   她不得不承认,第一次看见容芷荞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她,因为那张脸。   那是漂亮女人对于美丽女人与生俱来的敌意。   如果说,两人还没有见面前,她对她的刁难只是出于身份地位不对等上的蔑视、无差别的看不起,那么,见面后,程以安就是有意地针对容芷荞了。   她是有点嫉妒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的。   这种嫉妒,在她知道她和白谦慎之间可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后,更加加剧了。于是,她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怎么你们还在这儿啊?”程居安出来,四处看了看,有点诧异,“荞荞呢?她刚刚不是出来了?”   程以安笑着说:“荞荞回去了,你要是担心她,就跟去看看。”   “回学院吗?”   程以安压根不知道容芷荞是不是回了学院,但是,她希望这会儿程居安跟出去,于是,她笑容不改:“是啊。”   程居安道了谢,上了自己车,和他们擦过。   白谦慎望着夜色下远去的轿车,神色微动,但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程以安若无其事地说:“晚上包饺子,你来家里吃吧。”   “不了。”要是往常,出于人情往来,白谦慎必然应允,但是此刻,他没这心情。   程以安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他拒绝,她也不恼,转身回了会馆。   ……   芷荞本想回出租屋,但是一想,还是不了。   回那空空荡荡的屋子干嘛?一点人情味没有,反而更加难受。而且,那是白谦慎常去的地方!   她现在,不想听到、看到有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于是,她跟司机说去学校。   到了地方,她付了钱,径直下来。   前脚刚到,后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到了她脚步,车里人降下车窗,笑吟吟望着她,跟她打招呼:“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是会馆的东西不好吃吗?”   夜色下,程居安笑容爽朗,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可能是心里的悲苦和羞耻压抑到了极致,在这个时间点,她最脆弱的时候,这种笑容给了她最好的慰藉――   她哭起来。   眼泪从她眼眶里大滴大滴落下来。   后来,她干脆蹲下来,抱着膝盖抽泣,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程居安慌了,连忙从车上跳下来,也不管这是高校门口,会不会有保安过来撵人,就这么直接停到了门口。   “荞荞,你怎么了?”他蹲下身,拍拍她的肩膀。   她扑倒他怀里,眼泪鼻涕擦了他满身。   本来,程居安是很担忧的,这样一来,反而哭笑不得了。   敢情好啊,他是移动餐巾纸了。   安慰了会儿,芷荞终于不哭了,借着他的搀扶站起来,鼻下,还挂着点儿鼻涕,表情有点茫然。   程居安抽出纸巾给她:“先把鼻涕擦擦,美女的形象要不要了?”   芷荞瞪着他。   这什么人啊?   程居安伸手帮她擦了,脸上还作出嫌恶的表情,见她一脸憋屈,才收了故作的表情,语重心长:“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是,人活着要开心,不是吗?你有钱,学历高,以后应该也过得不错。想这么多干什么?”   芷荞一怔,他说的也是。   就算没有白谦慎,她的生活也会好好的。就算离开白家,她还有姥爷不是?她现在不是十六岁那个孤苦无依走投无路的小姑娘了。   “谢谢。”芷荞由衷道。   “谢什么?”   程居安最好的,就是不问太多,不戳别人的伤心事儿。见她不想说的模样,他也不愿意多问。   但是,他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富贵子弟,都有这个年龄段一些富贵子弟的通病。   看小姑娘这么伤心,他心思就活络了,斟酌道:“你看,我之前的提议怎么样?”   “啊?”芷荞没反应过来。   程居安跟她笑:“就是,咱俩在一起的事儿啊。”   芷荞:“……”   因为震惊,她哭也不哭了,只是看着他发呆,实在难以想象,这人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奇怪。   刚刚还一副知性明理、人生导师的模样在安慰她,怎么这会儿,忽然跳到另一个话题?   还特么想趁虚而入!   由于太过震惊,她都没有骂他。   程居安丝毫没有自觉,脸皮非常厚,一脸淡定地站在她面前:“我也不差吧,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出身好,又有钱。”   “你别说了。”芷荞都笑了,正要拒绝他,却瞥见右后方有熟悉的车辆正在开来。   然后,那车停下,车里人正要下来。   不知怎么,到嘴边的话改了:“好啊,那就交往试试好了。”   程居安怔住,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他本来就是试试,随便一说的,没想到,居然成了。   她真的愿意给他机会?   他抱住她,在空中转了几圈,在容芷荞的抗议下才放下她。   芷荞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没好气地看着他。   程居安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兴奋了。荞荞,你真愿意跟我交往?”他抓住她的手,笑容毫不掩饰。   眼神很真挚。   看到感觉得出来,他是认真的,真的真的喜欢她。   芷荞垂下头,有点不大敢看他。   她现在有点儿后悔了,刚才,只是出于义愤和冲动才答应了他的请求,现在一想,这样太不负责了。   对他不负责,对自己也不负责。   不远处,下车的白谦慎正好听到这一句,也把之后这一幕幕收入眼中。他看着她,隔着来来往往、说说笑笑的学生,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那一刻,芷荞的背脊也是僵硬的。   她能感觉到,他在望着她,心里忐忑的同时,又油然而生一种说不出的快意。她知道,那是报复的快感。   但是,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别的什么?   是长久以来,被他控制的挣扎、突破桎梏的渴望,或者还有别的。还有更多更多,很多复杂的情绪。   自己也说不清。   总之,那天就是这样两败俱伤,不欢而散。   而她和程居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确认了关系。杨曦知道了,周子云知道了,白谦慎知道了,沈遇知道了……   好像一瞬间,全世界都知道了。   与此同时,圈里津津乐道的是白谦慎和程以安这对金童玉女。   别说学校里,就连大院里那些朋友、发小,好像也知道了,大家平日一个圈子的聚餐、玩闹,也会说起。   说他们是如何如何地相配,如何如何优秀,两家又是门当户对,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了。   就连程以安的母亲梁月,这几日也在到处说,程院士也是满面笑容。   这些,都跟她无关。   这几日,芷荞极力躲避这些跟他们俩有关是事情,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实验,节假日也没怎么出去。   感觉已经快与世隔绝了。   杨曦终于受不了了,担心她,给她来了电话:“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大小姐,出来一下吧,就是花啊草啊什么的,也要晒晒太阳吧。你不怕发霉啊?”   “你等一下。”好一会儿,容芷荞才回复她。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她出现在杨曦的视野里。跟之前比,她瘦了很多,眼窝凹陷,素面朝天。   杨曦咬牙:“都这副鬼样子了,你他妈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简直没天理啊!   要是以前,芷荞肯定跟她插科打诨几句,今天却没什么心情,挎着包问她:“找我干嘛?”   “怕你死了,叫你一声。”她挽住芷荞的手,往外面走。   路上,又是一番叨叨,一大盆一大盆的心灵鸡汤跟不要钱似的端到她面前。   芷荞都无奈了,挣脱开她的手:“我真没事。你别弄得我回去就要自杀似的,行不行?这样,我没事都被你搞出病来了。”   “真没事?”杨曦端详她。   芷荞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笑,除了瘦了点,没有化妆脸色青白了点,好像真没有什么事儿。   杨曦有点不确定了,但也没有继续絮絮叨叨。   路过小卖铺,芷荞想起她用的黏胶带没了,进去准备买一卷。   有人从礼堂过来,狭路相逢,惊喜地喊了她一嗓子:“荞荞――”   芷荞看了眼,不大熟,以前圈里聚会时见过,似乎不是将军楼这边的,是西边一个普通干事的女儿。   她礼貌笑笑:“你好。”   对方也礼貌点头,等她买了胶带,和杨曦走远了,才跟身边人嘀咕:“白谦慎和程家小姐好了,是不是?”   “是啊,白太子这桩事儿,圈里都传遍了。”   “看以后谁还护着她!分明是外面来的,好意思老以‘白家小姐’自居,还说自己是咱大院第一美女。也就白谦慎护着她吗,把她当宝贝似的疼着。可白谦慎总要娶妻生子的呀,到时候她就尴尬了。”   “怎么说?”   “你要是程小姐,自己老公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老公还对这个妹妹有求必应,你膈应不?”   “那必须的呀。”   “那就是了,白太子结了婚,程小姐有她的好果子吃。我要是她,识相点,早点搬出去吧。”   “哈哈哈。”   也有旁人插话:“瞎说什么呢?芷荞妹妹怎么惹了你们了?说这么难听?人家家里事儿,你们也要说闲话?”   “你帮她说话,不就是看她长得好看吗?”   “就是,男人,呵――”   “总比你们长舌妇强。”   “说谁长舌妇呢你?再说一遍试试……”   她们还没走远呢,那些不堪入目的话,隐隐约约就飘到了耳边,进去了耳朵。   杨曦气得牙痒痒,要不是芷荞拉着,早就想回去跟她们骂起来了。她回头,担忧地看着身边女孩。   芷荞神色如常,低眉敛目的,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但是,杨曦分明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到了一起。   青色泛白。   分明,是不堪忍受的样子。   芷荞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头顶悬着的那颗太阳太过刺眼了。   太阳光刺得她生疼,闭了闭眼睛,眼前就一阵阵发黑。   一切,好像梦境一样。   后来闲暇时,她拄着头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时在想,在她懵懵懂懂还没察觉的时候,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 第31章 三合一   年前下了一场大雪。   早上推开窗户,院子里银白一片,几个工人和干部一块儿拿着铲子在路边铲雪。一脚下去,那雪有小腿肚那么深。   芷荞洗漱完下楼,出门前,还给自己戴了一个毛茸茸的帽子。   她搓着手,哈着气到了门外,抬眼就看到了杨曦和沈遇,笑嘻嘻跟他们打招呼:“你们起好早啊?”   “还早?都日上三竿了。”杨曦戳着手表,也冻得瑟瑟发抖,在原地打转。   冷得狠了,她在沈遇身上狠狠掐了两把发泄:“冷死我了!啊啊啊――”   “我靠,冷你也别掐我啊!掐你自己不行吗?”   “就掐你就掐你!”   两人都是没有心眼的人一路打打闹闹,倒是分外和谐。芷荞笑笑,把自己帽子摘了套到她光溜溜的脑袋上:“给你,我不冷。”   杨曦连忙摘下来,又给她套了回去:“瞎说什么呢?不冷?你都发抖了,还不冷?乖,自己戴着。”   到了操场,院里有不少小伙伴在打雪仗,还有轮休的警卫一块儿参与呢。   芷荞不大擅长运动,前几天的感冒还没好,自己去旁边台阶上坐了,托着腮看他们玩。   不时吆喝两句“加油”。   她笑得开心,心里却是空荡,自己也说不上来,像是幽灵似的,有点茫然无措。   这样惶乱到了极致,反而生出几分安宁祥和。   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雪。她伸手张住了一片,看着有点微凉的雪在掌心融化,说不出的滋味。   有人从台阶上下来,在她头顶撑开了一把黑伞。   伞很大,把她头顶遮得密不透风。   虽然是在帮她挡雪,但也遮住了头顶仅剩的微薄阳光。要知道,这阴沉沉的雪天,光线本来就黯。   她抬头朝始作俑者望去。   白谦慎撑着伞站在她面前,长身玉立,看着她,不笑,眉宇间有些清寒的味道。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件驼色的大衣,围巾一步围一条。   芷荞张了张嘴巴,有点艰难:“……大哥你怎么都不围条围巾呢?”   他个子高,肌肉劲瘦,穿得不多的话,看起来就有些单薄。   皮肤白,嘴唇又红,抿着唇不说话的样子,真的挺吓人的。芷荞搓着手安静坐在那儿,不大敢开口。   后来,他弯下腰,握了一下她的手。   芷荞很意外,他的手居然热乎乎的,反而是她,穿了那么多还是这么冷。   “身体不好,你还到处乱跑?”白谦慎问她。   芷荞看着他,笑了一下。   只是,这个笑容弯在唇边的时候,有些勉强。   看她这副模样,他的心更是如同刀绞,仿佛有什么撕裂了,疼得麻木,脸上反而没有什么表情了。   恍惚中,他又想起了那个傍晚,母亲不要他了,有了别的家庭,他一个人独自走在凄清的路上。   好像整个世界都背离了他。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正在离去。   她还是会叫他“大哥”,会对他笑,但是笑得疏离又客套,甚至还有点小心谨慎。   是的,在这个寄人篱下的家里,她是那么谨小慎微,从来不会去主动争取什么,生怕用力抓住了,下一秒就会失去。   所以,宁愿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把自己的心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让自己不要贪心,去忘却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还有人。   她的心,已经铸上了一层厚厚的壁垒。   此刻,他在这层壁垒之外。   他尽量柔和地对她说:“荞荞,我们回家吧,外面冷。”   她却是摇头,努努下巴,指指操场中的杨曦和沈遇:“我们一起来的,一会儿一起回去。”   白谦慎沉默。   这时,杨曦和沈遇也打完了雪球,累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喘气。两人的头发上、衣服上,满是白花花一片。   可见“状况”激烈。   后来,还是杨曦厉害点,一咕噜就从地上爬起来,像个小火人似的,精辟充沛,转头就朝芷荞这边飞奔过来。   才跑出一步,她就看见了白谦慎,眼中闪现火焰般的敌意,铆足了劲跑过来:“你来干什么?”   她跟老母鸡护犊子似的,把芷荞拦在身后,冷冷地瞪视他:“还想怎么样?我警告你,离我们家荞荞远点,别想再欺负她!不然,我给你好看!”   白谦慎听了这番话,只是微笑,也不着恼。   “这段时间,我工作比较忙,一直都在所里,荞荞平时,多谢你们照顾了。”   他态度好,风度翩翩,又生得这副模样,不像是个坏人。杨曦有点动摇了,但是又想起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个激灵,目光又坚定起来――   该死的,她怎么可以动摇?   坚定的社会主义五好青年,怎么可以让“美色”这种资本主义腐败思想动摇?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别想欺负荞荞!”   沈遇这会儿也过来了,不过,他没那胆子跟白谦慎叫板,平时日天日地的一个二世祖,此刻跟只小鹌鹑似的杵在一旁不发一言。   “那好吧,不要再外面待太久。”白谦慎看了看手表,叮嘱容芷荞,“晚饭我在家里等你。要是傍晚还不回来,我会出来找你的。”   他没多作纠缠,转身离去。   杨曦咬牙切齿,对他的背影竖了根中指,回头又狠狠踹了沈遇一脚:“你个怂货!刚刚居然都不敢怼他?”   沈遇心有余悸:“你这叫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你也敢惹?要是早些年,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会怕他?”   “你是没听过‘白太子’的名头吧,当年他跟着他妈南下去省城,和个高官的儿子打了起来,那公子哥儿断了十八根肋骨,浑身粉碎性骨折,直接抬进医院的。”   “我靠,这么恐怖?我也见过他几次,不像啊,看着斯斯文文的。”   芷荞也是吓了一跳,白谦慎也有这么年少轻狂的模样?从她第一眼见到他那时起,他就是内敛精干、游刃有余的青年了。   “那都是表象。不过,他这些年走得高,脾气收敛了很多。后来,他妈跟他妹妹不都去世了吗?他跟他爸也不亲,性子就沉淀成这样了。听说,当年白司令和他妈就是政治联姻,没什么感情,那次南下,他妈明着是借着科研的名义,实际上,是为了见老情人去了。”   “这么狗血啊?”杨曦抖了一鸡皮疙瘩,转头望去。   白谦慎的背影几乎都快看不见了,任凭雨和雪,沾湿了他的衣襟,在黑色的伞沿下渐行渐远。   脚步很轻。   似乎,踩在雪都没有什么声音。   杨曦这会儿绝对,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随即又甩了甩头,拍了一下脑门。   中毒了吧这是?   这个人身上,似乎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人,让人倍感亲近,忍不下卸下心防。   还有一张会骗人的脸!   ……   晚上回到家里,只有白谦慎在。   “过来吃饭。”他喊她。   “我去洗个手。”芷荞去了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   洗了会儿,她抬起头,发现他就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和她重叠在一起,倒映在面前的玻璃窗上。   芷荞噤声。   他抬手把水龙头拧到了另一边,语气很无奈:“大冬天的,你不知道要开热水吗?”   芷荞怔了怔,低头去看。   果然,刚才开的都是冷水,不是热水。可是,刚才分明感受不到冷,这会儿被温水一浇,终于感受到落差,察觉到刚才的冷来。   那是蔓延在她心尖上、麻木的冷。   望着他玻璃中怜惜同情的目光,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好在她也没那么矫情,终究是忍住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白谦慎看着她漠然的神色,欲言又止。   年后,芷荞又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几天。白谦慎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她也没多跟他说什么。   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这日,他捧着药碗坐在床前,舀了一口吹凉了:“你喝了吧。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怪我都好,喝了药吧,荞荞。”   芷荞勉力抬起头,抓着被角望着他。   他温柔的眉眼,格外好看的样子。   芷荞没有耍性子,乖乖喝了药,只是蹙着眉,一副很苦很苦的样子。   他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略有些冰凉的指腹,触碰到了她湿润温暖的唇,还在她唇上微微按压了一下。   芷荞微微颤动,把头别开。   白谦慎心里苦涩,起身说:“你好好休息,有事儿打我电话。”   到了外面,他的笑容就落了,心里难以控制的有种被挖空的感觉。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呢?   一种难以用理智克制的感觉,完全不随他的意志左右。   甫一抬头,他看到了站在拐角处的程以安,抱着肩膀,很安静的样子。   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心里就越是沉默。   其实她很想问一句,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那时候她以为,白谦慎喜欢她程以安的,对容芷荞不过是出于怜悯。现在看来,她是大错特错了。   这些天,她汲汲营营,极力想营造出他们是一对的样子,到头来,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尽管心里再失落,她面上却看不出来。   “荞荞的病怎么样了?”   白谦慎不置可否,过了会儿才道:“过了这个冬天,应就好得差不多了。”   程以安说:“她身子骨弱,这病实在好得慢。”   两天后,容芷荞的病情才有所好转。   程居安来看过他好几次,还给她带了很多礼物。相处中,她能真切感受到他对她的那种喜爱、关怀。   越是能感觉到,心里就越是愧疚。   “以后我们要是结了婚,宝宝姓你呢,还是姓我啊?”他摇头晃脑,不着调地想着。   芷荞翻他一眼:“你想的可真够远的。”   程居安说:“见到你的第一眼,我连咱们孙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芷荞:“……”   看她一脸震惊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程居安哈哈大笑:“逗你的。”   芷荞说:“能别开这种玩笑嘛?”   程居安看她吃瘪的样子就觉得心情大好,但也不敢过于欺负她,怕惹起小姑娘的反感。   “过几天,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我不想出去。”   “哦,也对,你身体还没好呢,你瞧我这脑子。”   芷荞回头看他,多机灵的一个人啊,这会儿像个二十出头刚踏入社会的小伙子似的,她心里感动,又有一种酸涩的感觉在流淌。   原本想要跟他说清楚的话,又说不上来了,只想等着“过几天、再过几天,等他缓一缓再说”。   或者,就干脆找一个两人吵架的时机再说好了。   可是,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而他,在这种朝夕相处中,更加弥足深陷,让她更加不敢坦言。   也恰恰是她这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性格,有时候,是一切变糟糕的催化剂。   芷荞自己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浑然未觉的程居安给她送来了一大捧一大捧的话,得知她喜欢白玫瑰后,还帮忙在院子里栽种,就连她出租屋楼下的小花坛都给占了。   因为这件事,物业都来了好几次。   每次,芷荞都伏低做小地跟他们道歉,回头警告他,不要再乱来了。   可他就是不听。   这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好像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在外人眼里,他们自然是相处得很不错的,就好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了。这日餐桌上,白谦慎忽然问起:“你喜欢居安吗?”   容芷荞停住筷子,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他没看她,只是低头为她夹菜。   红烧茄子,她最喜欢吃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里不大舒服。”白谦慎说,“芷荞,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太糟糕了,才让你这样慢慢离我而去。”   “……”   “你是不是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是她的怯懦、优柔、冲动,还有很多很多原因。   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那天看到他和程以安那样后,她才会浮想联翩。   之后,才有了程居安的事儿。   这一切的一切,是连锁的,不能割裂。   可是,现在说着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她低头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白谦慎看着她,慢慢说,郑重的,“荞荞,对不起。”   芷荞一时之间没有明白,懵懂地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时,他也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她……   ……   程以安回到家里,一脸几日都郁郁寡欢。   深知她的秉性,阿姨不敢问,只是偷偷告诉了她的母亲梁月。梁月正为了她和白谦慎的事情高兴呢,听说了这事儿,马上从西郊赶了回来。   晚上吃饭,程院士也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饭。   “怎么了,一个个都忧心忡忡的?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出国深造交流前,程院士就是核工业集团的党组书记兼副总经理,回国后,担任了景山电子工程研究所所长,是国内尖端领域的研究人员。   他在这个家里,说话向来是很有分量的。   程家家学渊源,在这北地也颇有势力。   程以安不大想说话,一直低头扒饭。   梁月皱眉:“你爷爷跟你说话呢,你这孩子,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没事儿。”   她不肯说,梁月也不好在程院士面前多问,这顿饭算是浑浑噩噩地过去了。吃完了,梁月才到她房间单独问她。   “到底怎么了啊?”   “都说了没事了!”   她突如其来的暴躁,让梁月更加确信,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事。她看着她,问:“是不是跟白谦慎有关?”   程以安没说话。   梁月就更加确定了:“你跟妈说,妈给你做主!是不是白谦慎对你不好?”   ――什么不好,八字都没一撇呢――程以安烦不胜烦,把她推出门外:“我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成不?”   梁月吃了闭门羹,心情也不好,到外面去溜了一圈。   好巧不巧,天上又下起雪。她没办法,只能到前面一家小卖铺里买了包纸巾,借着这由头在这儿躲雪。   有两个年轻姑娘也在廊下窃窃私语,约莫跟她的目的是一样的。   一开始她没注意,渐渐的,注意力就被她们的谈话吸引了:   “程以安要跟白谦慎在一起?真的假的啊?他俩好像不太搭。”   “不会啊,我倒觉得挺搭的,一个内敛温文,世家公子,年少有为,一个是美女教授,富贵小姐,天作之合啊。”   “婚后日子不会好过吧。”   “怎么说?”   “我听说白谦慎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很早以前就寄住在他们家,白谦慎对这个妹妹几乎是有求必应,宠爱到了极致。”   “真的啊?那程以安也太惨了吧,这妥妥的三流言情小说配置的苦情女主啊,好不容易给你男主走到一起了,却永远有那么个横在两人之间的女配。我的天,这感觉太糟糕了,就跟心里头梗着一根刺似的。要是我,特定受不了。”   “我也是。”   “你猜程以安跟白谦慎会不会分手?”   “谁知道呢。”   ……   梁月在一旁听得无名火气,以安怎么能跟白谦慎分手?   到这儿,她也算是弄明白了程以安为什么跟白谦慎吵架的由头了。   风风火火地回到家里,她差点跟程居安撞个满怀。程居安哭笑不得地扶住她:“妈,你这是干嘛呢?”   梁月气得要死,连忙把程以安和白谦慎的事儿说了。   程居安先是愕然,继而是好笑,拍了拍她的手,跟她解释:“拜托,妈,芷荞是我女朋友。听明白了吗?她是你儿子我的女朋友。人家兄妹关系好,一帮外人添油加醋,就成了以安和白谦慎矛盾催化剂了?人家芷荞多无辜啊。妈,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你就别搀和了,越帮越忙。”   梁月一听,好像还挺有道理的,想了想,只能按捺下来。   不过,紧接着又觉得不对了:“你跟那个拖油瓶谈恋爱?”   “什么拖油瓶啊?人家叫容芷荞,妈,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行不行?”   “我说话怎么难听了,难道不是实话?她不是白霈岑的女儿,却寄住在人家家里,不是拖油瓶是什么?”   程居安都无奈了。   梁月越说越来劲:“你是要气死我啊,那么多名媛淑女不要,偏偏就喜欢上一个拖油瓶,你说,她爸妈都不在了,要钱没钱,要家世没家世的,有什么好的啊……嗳,我跟你说话呢,你去哪儿啊?”   ……   从家里逃出来后,程居安才松了口气。   这妈上纲上线起来,还真没完没了。   他喜欢容芷荞,第一眼就喜欢。以前不相信一见钟情,甚至嗤之以鼻,遇到后,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走到外面,想给她打个电话,又踯躅着下不去这个手,蹉跎了会儿,干脆直接开车去找她。   走到家门口时,佣人要进去说一声,他却把人拦了:“我来找荞荞,别惊动别人了。”推门进去,满面堆笑――   客厅里,白谦慎和容芷荞面对面站着。   不知说了什么,容芷荞站起来,转身要走,白谦慎伸手攥住了她的腕子,紧紧的,桎梏住,像是要把她锁住。   “大哥,你疯了?”她尖叫。   “我没有疯。”他自上而下望着她,目光似利刃一般,也是程居安从未见过的坚定偏执,惊怒交加,“我跟程以安没有关系,我已经说过了,我喜欢的是你。你却要跟程居安在一起,你压根就不喜欢他,你却要跟他在一起!”   程居安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谦慎,也看着容芷荞,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容芷荞和白谦慎齐齐转过头来。   三个人,都怔住了。   他们两人的眼中都有惊讶,显然没有想到,程居安会出现在这儿。   而且,看他们的眼神和表情,显然,刚才白谦慎的话是真的了,就他像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   程居安差点笑出声来,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白谦慎倒是神色平静,只是皱了皱眉:“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这当中有些误会,以后我再跟你解释,我跟芷荞才是一对。”   程居安不置可否,眼神讽刺。   容芷荞有些慌乱,上前一步:“居安……”   程居安却没有听他们辩解,认命地点点头,捡了钥匙,转身就朝外面走。到了外面,按了车钥匙,直接上车。   发动油门、离开。   容芷荞从里面追出来,趴在车窗上,神情焦急,不住拍打着车窗,似乎想要跟他解释什么。   程居安踩油门的动作却忽然加快了,他心里忽然无限害怕,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脚油门下去。   车就离弦而去。   他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   夜晚的北京城,光怪陆离。   车速越来越快,周围的一切好像是放映一般在他面前掠过。他把车窗开得很大,油门一踩又踩,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会儿只想逃离这地方。   转弯的时候,前面路口忽然射来雪亮的灯光――   他下意识伸手挡住了眼睛。   伴随着灯光,是刺耳的刹车声,还有鸣笛示警告声――“砰”一声巨响,瞬间,天旋地转,他连人带车飞了起来。   两个月后。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   芷荞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程居安,心里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难以呼吸。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能不能醒来就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有可能会醒过来,当然,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   芷荞当时站在医院门口,如被点了穴般不能动弹。   程以安的哭喊,梁月的歇斯底里,撕扯……一片混乱。后来,还是白谦慎把她带走。   回去后,她就病了。   一病就是很久,病得床都下不来,每天都晕晕乎乎的,感觉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   每天都是白谦慎在照顾她,可她这段时间,最不想看见的也是他。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罪人一样。   走出医院,头顶的太阳是如此地刺眼。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空气里依然还有料峭的冷意。一阵风吹来,扬起了门口堆放的纸板,也不知道是哪个粗心的工人留下的。   芷荞过去,帮忙拾掇好,可这风像是没有停歇似的,她一不留神,就刮起了好几块纸板。   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芷荞连忙追着吹起的纸板跑到台阶下,好不容易蹲下去,压住了,笑容挂到嘴边,长长舒了口气。   一双黑色的皮鞋缓缓停在她面前。   芷荞抬头,头顶的人也在此刻弯下腰,帮她一块儿压好纸板,长臂一伸,把纸板拿到了自己手里。   芷荞怔怔的,跟着他一块儿起身。   这两天他忙着工作,一直都在驻地。好些日子没见,看着似乎清瘦了,脸都可以看见凹陷的轮廓,脸孔也比以前更加白。   芷荞迟疑着:“……你怎么来这儿了呀?”   一出口就后悔了,还不如不说呢。她想,她总是这样,笨嘴拙舌,把气氛弄得更加尴尬,做事又瞻前顾后,一点儿决断力没有,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   她也想像他和白靳一样,做个坚强果敢,能独当一面的人的。   收纸板的大爷回来了,是个回收废品的,两鬓已经斑白,嘴里一直说着谢谢。   白谦慎弯下腰,帮着他把铺在地上的纸板抬起来,毫不费力就送上了车。老人都走了,还回头跟他道谢呢。   白谦慎摆摆手,示意他快走吧,别耽搁了行程。   看完程居安后,他送芷荞回去。   医院外边就是公园,早春的天气,不少孩子和闲散的家长在公园里散步,还有放风筝的。   芷荞一想,才想起来,今天是礼拜天。   “最近学业怎么样?”白谦慎问她。   “挺好的。”   白谦慎望着她日光下安静的脸,下巴尖尖,瘦得都快没有形了,眼下的青灰色也很明显,就知道她在说谎。   出了这样的事情,程以安怎么会给她好脸色看?就算没有程居安的事情,程以安之前待她的态度也大不一样了。   但是,她既然不想说,他也不去戳破。   这个倔强隐忍的女孩,有时候只是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公园里有个人工湖,一帮人围在那儿,白谦慎和芷荞走着走着,也到了湖边。   湖里有一些小金鱼,欢快地嬉戏,在水里飞快地上下穿梭。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像翻开了一匹夹着金色的锦缎。   白谦慎看她一眼,知她无聊,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我去买点儿饲料,你在这儿等我一样。”   芷荞看着他。   他笑了下,拍拍她:“回来后,我们一起喂鱼。”   芷荞没说话。   他当她默认了,转身离开。   她低头看着满池子的金鱼,感觉脑子还是晃地可以。水面上,好像出现了程居安的倒影……她站直了,想要凑近看清楚些。   这时,身后有人猛地撞了她一下。   她一时不慎,一头就往湖里栽去。   白谦慎买了饲料,飞快就回来了,却发现人群比刚才要密集了。   他想拨开人进去,这时却听得有人说:“刚刚是不是有人掉下去了?”   “是啊,好像是个女生。”   “这天气,池子里的水还很凉吧?作孽啊。”   白谦慎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掉到地上,洒了一地饲料。   “啊――小伙子,你别啊,这湖水很凉的……”   “噗通”一声,肉眼可见一道身影跃入了湖中,很快就托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浮上了岸。   在众人的帮助下,把女孩送了上去,他才爬上来。   容芷荞躺在地上,脸色发白,浑身冰凉,黑色的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像是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从身体里割裂了。   他不断按压她的胸口,给她做人工呼吸,救护车过来了,声音近在咫尺,他却什么都听不见,直到她吐出一口水来。   白谦慎把她捞起来,抓着她的胳膊:“程居安值得你这样吗?容芷荞,说话!”   她像是被他的脸色吓到了,也像是还没从落水的惶恐中反应过来,神色茫然,有些迟钝地看着他。   老半晌,她说:“……不小心掉下去的,我没寻死。”   她自问是一个很珍惜生命的人。   白谦慎盯着她有些委屈的脸,看了很久,才确定她真没有寻死。救护车来了,他抱着她上担架,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送她进了医院。   之后,他一直握着她的手,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   芷荞在病床上躺了很久。   躺着的时候,她除了发呆就是看书。偶尔看累了,就躺在床上睡去。因为是加护病房,她一直是一个人,倒是清静。   这日,有人过来造访她。   几日不见,程以安也不像以前那么容光焕发,脸色明显看上去不大好,上了厚厚的粉底,显得厚重又木然,有种戴着面具的感觉。   嘴唇上,又涂了很鲜艳的正红色口红,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不大真实。   容芷荞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程以安说:“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芷荞的眼神却告诉她,她不知道。   程以安嗤了一声,道:“你把我哥害成这个样子,就想这么算了?”   “……”   “医生说了,以后,他可能一直这样,醒不过来了。”   程以安目光如炬,刺得她不敢跟她对视。   她说:“容芷荞,你要负责。”   芷荞的脑子还是很乱,直到她走了,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句话。   这个晚上,她又想起了过去的种种,还有脑海里程居安对她的好,以及最后见面时,他疑惑、不可置信的眼神,以及决然离去的背影。。   然后,定格在他躺在病床上的苍白身影。   愧疚像浪潮般压垮了她。   ……   容芷荞要跟程居安结婚的消息,隔日就传遍了空司大院,一帮好事者议论纷纷。   沈遇他们建的这一个小群里,消息都爆了。   [容妹是疯了吗?嫁给一个植物人?]   [我也觉得她脑子出问题了,怎么会想要嫁给一个植物人?]   [愧疚呗。总感觉程居安出事跟她有关系,去一趟白家,怎么回来就出车祸了?]   [楼上的瞎比比什么呢?程居安出车祸,跟容妹有什么关系?]   [白谦慎不会同意的吧?]   ……   白谦慎当然不可能同意。还没等白霈岑从驻地回来,他就把这事儿给否决了。   彼时,梁月正正跟程以安商量这事儿:“本来我是不同意你哥跟她在一起的,而且,你说你哥又是她害的,我真恨不得掐死她。但是,你哥现在都这样了,以后,谁照顾他一辈子啊?罢了罢了。”   这就是同意了。   但是,她那满脸的鄙夷和委曲求全,张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程以安抓着她的手安慰:“哥以后一定会醒来的。”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万一,万一他以后要是……”   程院士难得语气严厉,推了推老花镜,道:“做母亲的,哪有这么咒自己儿子的?而且,明知道居安可能醒不过来了,怎么还能去祸害人家女孩?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爸!”梁月红了眼,“居安是我儿子,我不希望他好吗?可是现在这情况也是事实呀,我觉得这门婚事可以。”   程以安过去,挽了程院士的胳膊:“爷爷,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我们可没逼她。她都跟我说了,是因为她,我哥才会变成这样的,她心里内疚,所以,想跟我结婚。而且,要是我哥醒了,以后他俩还会离婚算是补偿我哥了。”   程院士推开她:“胡闹胡闹!就算她有什么不对,她一个小姑娘的,这是关乎终生幸福的大事!怎么可以这样?”   程以安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一眼,是白谦慎打来的,若无其事地放下,捂在手里,回头对梁月和程院士笑道:“你们聊,我去接个电话。”   到了阳台上,她才把这个电话接通:“喂――”   那边是一片安静,好像空无一人。她的心也揪了起来,抬头朝窗外望去。   夜晚的北京城,是如此静谧,小区里还有阑珊的灯火。   “是我。”他终于开口,语气冷淡,却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一开口,程以安反而反而松了一口气,在阳台上踱了几步,语气尽量轻松:“白首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你知道。”   她的笑容有点难以为继,但是想到他打这个电话的初衷,又无来由升起一股怒火。   她扬起唇角,施施然:   “我不知道。”   白谦慎也笑了,他说:“你知道的。”   两个人精,谁不知道谁啊?   程以安恼羞成怒,忽然笑得大声起来,声音也提得老高:“是的,我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我要她愧疚,要她无地自容,要她再没有别的选择,下半辈子只能给我哥做牛做马,照顾一个植物人!可是,这都不是我逼她的,是你逼我的!”   “……”   “白谦慎,你知道吗?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   “我那么喜欢你,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出国以后,心心念念的都是你!曾经我们也是契合的伙伴,没有秘密的发小,什么时候改变了?因为她的出现吗?”   “……”   “她是多余的,她就不应该出现!”   那边,老半晌没有人说话。   心情平复下来后,她的胸膛依然在剧烈起伏,胸腔中,满是嫉恨和不甘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你太激动了。”似乎是在确定她是不是把话都说完了,很久以后,他才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她想象中的诘难和怒骂。   和过往的每一次交谈一样,依然是那么波澜不惊。   他顿了顿,说:“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程以安心里一惊,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猛地推开窗户,往下面望去。   白谦慎站在路边,手机按在耳边,此刻也抬起头。   重逢以来,程以安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正式地穿一身军制,窄腰劲瘦,双腿修长,踩着锃亮的靴子。   帽檐下的那张面孔和记忆里一样,还是那么英俊。   却竟然有些陌生。   他身后是几辆警车,约莫是海淀这边的派出所,还有其他部门的一些人员,这会儿,一股脑儿钻进了楼里。   他们所在的这栋楼,也拉起了境界线。   程以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家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几个便衣带着周边的警察冲进来,一瞬间就把所有人控制住。   白谦慎是最后进来的,扫视了一下,拿出搜查令,指挥几个便衣进去搜查。   程以安冲上去,想要厮打他,却被人抓了头发按在一边:“老实点!”   她哭嚎得声嘶力竭,却瞥见爷爷颓然地坐在沙发里,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程以安没有懂,看看他,又看向一脸肃穆的白谦慎,似乎想要一个答案。   白谦慎没有回答她,只是道:“程小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在此,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一部特别调查局行动处处长白谦慎,我们现在怀疑您的爷爷程院士与一起重大军工泄密案件有关,参与人员包括但不仅限于您和您的家人,请配合调查。”   程以安怔住。   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忽然理成了一股股线。   他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回国后就主动联系她,有意无意地探听她和爷爷在国外的生活……在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第32章 40   白谦慎回到办公区,正好碰上侯邹亮,上去打了个招呼:“老师。”   侯邹亮在一部身居高位,同时也是首都中央军校的挂职教官,是他之前在学校进修电码学和破译技巧的导师,教过他一段时间。   侯邹亮学生广布,却尤为喜欢这个学生。   “收队了?怎么样?”他拍了拍这个年轻后生的肩膀。   白谦慎点头,跟他一块儿往里走:“挺顺利。根据我之前的观察与调查,程宗凌院士是直接参与这起泄密案件的主要案犯,向境外机构出卖了大量核材料情报,他的家人或亲朋有直接、间接参与者,多大数十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获利。”   侯邹亮听得触目惊心,眉间难掩怒气:“这些家伙,有些已经身居高位,有些名利双收,却还是不满足,成天想着捞更多更多的钱。竟然为了利益,出卖国家,简直是可耻!”   白谦慎说:“也不能这么说。现在这些境外间谍机构,有些甚至无孔不入,前些日子我抓到的一个案犯,只是在国外交流学习时跟老同学去吃了个饭,手里就就被装了窃听软件。人被抓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呢。”   侯邹亮点头:“确实,说到底,还是我们知识普及不够啊,这些科研人员、尖端领域的研究者,比普通人更需要提高警惕,稍有不慎就会被盯上。”   白谦慎说:“沈首长前些日子不是去国防大讲座了吗?就是关于这个问题的。”   侯邹亮叹气:“这两年是越来越严重了啊。不止是科研人员,普通人也要注意。”   两人又聊了会儿,白谦慎一直送他上楼。   之后几天,天气不大好,风沙漫天。   白谦慎盯着这个案子很久了,一破获,受到了上面的嘉奖,且忙着处理后事事宜,直到入秋才回去。   虽然不知道程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那天来抓人的情形,不少人都是看到了,而且不止公安的人,都猜程家是犯了重大的事。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的消息,说程家涉嫌泄露国家机密,程院士要被枪毙了,其他的,他的儿子、女儿,弟弟妹妹什么的,也要吃牢饭。   程家算是完了。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不过,没几天后勤部门的就来了。程家这房子,当初就是分配的,是组织上的嘉奖,现在程家出了这种事,当然要收回去了。   梁月和刚刚放回来的程以安抱头痛哭,感觉天都快塌了。   她死活不让人收房子,结果还是被赶了出去。   母女俩,只能去程以安的教工宿舍暂住。可没住两天,北华大教工办就来了电话,说程以安被解雇了,一应福利都没有,房子也要收回去,限他们两天内搬出去。   窄小的房子里。   “现在怎么办?”梁月一屁股坐倒在沙发里,只觉得头顶一丝光亮都没有,根本就看不到前路。   她的脾气不好,又是没有什么见识的,结婚后,靠着老公女儿吃饭,一直游手好闲,也没有什么主见。   程以安烦躁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梁月咬牙,气得发抖:“还不是白谦慎和那个死丫头!都是他们害的我们!都是他们!”   ……   天气越来越冷了,芷荞这几日都躲在家里。   这日,白霈岑回了一趟,跟白谦慎聊了会儿。期间,她一直站在过道里,直到两人从书房出来。   “荞荞?”白霈岑难得露出一个笑容,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怎么一个人站这儿?”   他为人威严,芷荞向来跟他不亲,有点儿拘谨地说:“没有什么。”   白谦慎说:“她是来找我的。”   容芷荞怔了一下,看向他。   “这样啊。”白霈岑笑了一下,走下了楼。   芷荞和白谦慎在这一层楼梯口对视了好久,直到他说:“你还要跟我在这儿看下去吗?”   两人下了楼,出了屋,在大院里散步。   有冷风吹来,芷荞缩了缩脖子。   “怎么穿这么少?”白谦慎脱下外套,给她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的军装,就这么把她裹住了。   芷荞抬头看向他。   这个人眉眼如画,望着她笑,神色是如此的温柔。那双黑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反酸,更有些茫然。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究竟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他?   “大哥,我该怎么办?”   他把她的脑袋按到怀里,紧紧抱住,下颌贴住她的额头:“别去想那些事了,都过去了。程家是罪有应得,跟你没有关系。”   “那程居安呢?”   “……”   “难道他也是‘罪有应得’?”   她望着他,一直望着。   白谦慎却笑了笑:“是他运气不好,就算要报应,也报应到我身上吧,跟你无关。”   她震了震,心里触动。   白谦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饿不饿?”他抬手看了下腕表,时间不早了。   芷荞摸着肚子小声说:“好像有点。”   “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你最喜欢吃的。”他说到这里顿了下,像是故意卖了个关子,揉了揉她的脑袋。   芷荞看着他走远,抿了抿唇。   等待的时候,她拢紧了衣领,有些无聊地数起了脚下的石砖。   这时,一辆红色的车子停在她面前,还是一个急刹,似乎是看到她才临时停下的。   芷荞站起来,就看到梁月和程以安从车上跳下来,不顾程以安的劝阻,梁月冲上来,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扇她脸上。   “小贱人,我跟你拼了!”她掐着容芷荞的喉咙,一副要跟她同归于尽的样子。   程以安拉住梁月,拼命往后拽:“妈,你冷静一点,咱们是来找白谦慎谈判的,不是来闹事儿的。”   可是,梁月的力气却出奇的大,压根不是她这个坐办公室的女儿可以拉住的。   眼看梁月又是一巴掌要扇过去,梁月骇得脸色大变,然后,她这一巴掌却没有打下去――打到一半就被人截住了。   白谦慎不知何时回来了,截住了她这只手。   再次见到这个人,程以安只觉得心底直冒凉气。   梁月也下意识收回了手,望着他,老半晌没蹦出一个字来。   白谦慎却直接打了个电话:“喂,110吗,这里有一起恶意伤人案件……”干净利落,丝毫没有顾念旧情的意思。   愤怒压倒了一切:“你怎么可以这样?程家和白家也算是有些交情,你怎么可以这样?”   程以安心里也一片苦涩,这会儿,却只能低声下气的:“打人是我们不对,我妈是一时情急,没有真的要伤害荞荞,你就不能高抬贵手?”   白谦慎说:“留着点儿口水,一会儿跟警察说吧。”   梁月瘫坐在地上。   程以安满脸绝望。她望着白谦慎,却发现,这双眼睛里只有疏离,没有任何感情,哪怕是怜惜和同情。   在他眼里,她现在恐怕连朋友也算不上了。   程以安心里一片苦涩。   警车来了,直接把人带走。   白谦慎回头,查看她的伤势。白皙的脸颊,半边已经红肿了,看着触目惊心,白谦慎说不出心里是怎么样一种难受。   更是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反抗?”   她小声辩解:“还没来得及反抗,你就来了。”   他倒是笑了:“好歹你嘴里说你会反抗,你要是说,不敢反抗,信不信我当场被你气死?”   芷荞被他的话逗笑了。   可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不由龇牙咧嘴。   “快别笑了你,都疼成这样了,我带你去医院。”   “哪里这么严重了?去药店买点药,擦一下就好了。”   白谦慎一想也是,去医院还得排队,指不定这伤口就得恶化。他牵了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荞荞,以后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芷荞看向他。   他眼神认真:“不要再随便生气,好吗?每每次你不理我,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芷荞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内敛的男人这样说,内心的情感,完完全全捧到了她面前,一点儿都没有保留。   甚至不怕她不领情。   他这样骄傲的人,在她面前,低到了尘埃里。   正如那句话“爱上了你的那一刻,我已经低到了尘埃里,我愿意俯下身去”。   她心里震动,不能自己,鼻尖也渐渐泛起酸来,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别的:“大哥……”   “不要这样叫我,以后也不许这么叫。”他把她抱入怀里,紧紧抱住,像是抱着这世上他最珍视的宝贝,“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你不走,我就永远不离开。”   她被他抱在怀里,难得这么乖顺,脸颊紧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   蔓延在心尖上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依靠。   让总是像无根浮萍一般的心,多了几分安全感。   她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他的承诺。   不知道抱了多久,他松开她,拉着她一块儿往回走。   道路尽头,是通明的灯火。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遥遥指着前面,低头,笑着跟她说:“走吧,大哥带你回家。”   芷荞皱了皱眉,抬头望向他,眼睛里是狡黠的笑。她说:“刚刚是谁跟我说,以后都不能叫他大哥?”   白谦慎一愕,随即失笑。   “你长本事了。”他拍她的小脑袋瓜儿,还把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上面。   她不舒服,把他的手撸下去,他放上去,又撸下去……这样周而复始,终于到了家门口。   白谦慎看向她:“敢不敢进去?”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指,郑重地,点了点头。   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这么勇敢。   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第33章 41、42   程家的事情闹得很大,白霈岑也是也是特地从驻地赶回来的。   可是,这前脚的事情还没捋清,后脚更棘手的事情就来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要跟荞荞在一起?什么时候的事儿?”白霈岑看着面前十指相扣,站在一起的两人,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不断抽搐的眼角。   他有点不能接受。   白谦慎说:“我就是告诉您一声,你同意也后,不同意也好,我都会和荞荞在一起。”   听听,这什么话?一点儿没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但是,白霈岑了解白谦慎的性格,知道他不是无的放矢。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还是他倏忽了家人的照顾。   “让我想想。”白霈岑说,也没把话说死了,怕这两人做出什么较真的事儿来。   他倒也不是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只是,到底是当女儿养了这么多年,两人名义上也是兄妹,骤然跟他说要成为情侣,他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见他这样,白谦慎也没有逼他。   这事儿也急不来,总得有个缓冲的时间。他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僵,免得她以后难做。   而且,白靳也在中海没有回来,他要跟芷荞在一起,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要光明正大的,而不是藏藏掖掖的。   两人一块儿上了楼,在他的书房下了会儿棋。   她看着有些忧心忡忡的:“要是白伯伯不同意……”   “不会的。”他捉了她的手,笑道,“他要是真不同意,我们就自己去领证,先斩后奏,管他呢。到时候,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芷荞看着他,目瞪口呆。   他怎么能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傍晚的时候,她肚子莫名就疼起来。   白谦慎把她抱回了房间,又下去了一趟。再一次上来时,手里捧了碗粥,径直坐到床边:“喝点粥吧。”   他低头,用勺子搅拌白米粥。   芷荞垂着头:“我没胃口。”   他头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吹着那滚烫的粥,语不惊人死不休:“你要我嘴对嘴喂你吗?”   容芷荞愣怔住。   恰好他此刻抬头,正对她愕然的脸。女孩的脸颊白皙幼嫩,下巴尖尖,一双杏眼天真纯粹,有些无措地望着他。   白谦慎凉凉道:“还跟我犟不?”   芷荞可以保证,如果她说“不”,他还真干得出来。   “我自己来。”她伸手要接过那碗。   白谦慎只略略抬手,就避开了:“一天没吃饭,碗可还端得稳?”他语气里那点儿嘲讽,耳朵不聋的都听出来了。   倒不是她矫情不肯吃,实在是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   容芷荞心虚,也不敢反驳他。   他一般不生气,哪怕心里再不屑,待人依然温和周到,不给人落下话柄,可要是生气起来,就是这么不阴不阳的。   芷荞咬了咬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她这样,他神色又缓和下来,舀了口粥,在唇下吹凉,就着碗喂给她:“张嘴。”   她乖乖张嘴,把这一口温热的粥含入嘴里。   入腹温热,肚子里那种难受的灼热感终于退去了不少。   “吃慢点。你太久没进食,只能吃这些,不然会伤肠胃。”他说着,又舀了一口喂与她。   白谦慎说:“粥我自己熬的,还可以吧?”   她点点头:“好吃。”   “比起钟姨的手艺呢?”还较真起来了。   她当然只能拍他的马屁了:“好,当然比钟姨做的好吃了。”   他的心情倍儿好:“毕业后,想干什么?继续研究深造呢,还是直接上手术台?”   “还没想那么远。”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还是要早做规划。”   “没有你那么精明能干,做什么都井井有条。”   他笑了,揉一下她的小脑袋:“马屁精。”   “你呢?”容芷荞打趣他,“以后继承白伯伯的位置?”   “没想过。”白谦慎冷淡道。   芷荞愣住,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白谦慎起身站到窗边,拉开了一边窗帘,往下面望去:“我要坐比他更高的位置。”   夜色下的空司大院,灯火阑珊。   黑暗里有几道手电筒打过来的灯光,是巡逻的警卫。   他回过头来,对她一笑:“既然决定了学医这条路,以后可要好好学习了。其实我建议你研究深造比较好,你性格安静,不擅长交际,不太适合现在医院的环境。”   芷荞看向他,不觉陷入他一双黑眼睛里。   白谦慎笑起来的时候,斯文儒雅,分外迷人。   他说得很有道理,也切中了她的弱点要害,但是,骨子里那点儿叛逆劲头上来了。   也不想这么被他看扁:“如果我说,我想以后临床呢?”   “你想进医院?”白谦慎倒是真的楞了一下。   “嗯。”芷荞点头。   白谦慎笑了笑,也没有一棒子打死:“反正离毕业还有段时间,你可以再想想。不过,这件事后,你的导师应该要换了。”   芷荞没说话,心里门儿清。   程以安已经被撤职了。   程家出了这种事儿,谁还敢用她?   说起来,她心里还有点唏嘘。   别的不说,程以安在专业领域上绝对是难得的人才,也是个佼佼者,这次的事情她也没有参与,完全是受到了连累。   “程院士看着不像那种人,怎么会?”说起来,她还有点不可思议。   白谦慎笑她的天真,伸手拉住她的脸:“坏人还能在脸上写上‘坏人’两个字?”   “他这么做是图啥呢?遗臭万年的。”   “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听过吗?”白谦慎说,“起先,他确实没有想过干这事儿,只是,在交往中不断被对方利诱,扛不住诱惑,一步错,步步错。”   “……”   “这些年,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   “好了,不说这些,破坏心情。”白谦慎默默她的脑袋,又是一番叮嘱,“你这样的,虽然不是涉密部门的研究员,到底是尖端行业,加上是军人家属,也有可能被盯上,成为策反目标。”   “啊?”他这可是吓坏她了。   看她一副花容失色的模样,白谦慎都笑了,不跟她闹了:“保持警惕心就好,不过,也不需要太过紧张。毕竟,这种倒霉事儿,一百年也不见得轮到你头上。”   她这才松了口气。   看她这副小模样,他就笑了,低下头,捧起她一边脸,似乎想要亲吻她。   年轻男人的气息,就这样慢慢贴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住她。   芷荞慢慢红了脸,只略略推搡了一下,就没躲闪了。   窗外秋意沁凉,室内一片春景。   ……   白谦慎高升了,出去一趟,回来时,肩上就多了一条杠。   这几天,出门碰到熟人,要是见他穿了军制,他们都会跟他打个招呼,说道一下。   相比于兴奋的他们,他自己倒是荣辱不惊,一副意料中的表情。芷荞私底下偷偷看他的表情,想瞅出点儿什么。   结果,看着看着他就笑了,伸手在她额头掸了一下:“看什么看,小丫头?”   彼时,两个人并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院子里满园的秋景红叶,脸上都是笑意。   不过,芷荞在开心之余,眼中还有些许惊讶:“都是爹生妈养的,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这马屁拍的――   白谦慎笑,扫她一眼:“不是我聪明,也不是你笨,是你太懒。”   “我哪里懒?”她不服气,瞪他。   白谦慎的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抽她,吓得她一缩脖子。   结果,他高高扬起,却是轻轻放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摸了摸:“我要调去西山那边了,头一年很重要,还要参加干部培训,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芷荞有点不舍,望着他,嘟起嘴巴:“那你可要快点回来呀。”   “嗯。”   “我会想你的。”   “傻瓜。”他把她的脑袋按在膝盖上,揉了揉,过了会儿,忽然“咦”了声,“荞荞,你怎么有头皮屑啊?”   “有吗?”   “有。”他说,“是不是又懒得洗头了?”   “才没有!你怎么老把我想成这样?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白谦慎的声音里含着笑:“旁人我肯定放心,至于你嘛――我要是不在,指不定怎么偷懒呢。”   “喂喂喂!”   “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芷荞笑得不可遏制,笑完后,仰头跟他笑:“哥,工作要认真哦。记住了,不能玩手机。”   “你以为我是你啊?”   芷荞皱皱鼻子,继续跟他侃:“反正你记住了,不准玩手机。要是被处分了,以后谁给我撑腰?我可是指望着你这条金大腿过后半辈子呢。”   “你满脑子,就这种混吃等死的想法?”   芷荞跟他做鬼脸,一副你看不惯我又不能奈我何的模样。   白谦慎确实是无可奈何,笑得眉眼弯弯。   他眼神清澈,眼底自带一股笃定和自信的味道。所以,笑起来也格外迷人。   只是,笑的时候也总是有几分忧郁。   芷荞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眉宇:“干嘛老是不开心?”   他捉了她的手,对她笑笑:“有吗?”   她翻了他一眼:“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好糊弄,我都看出来了。就没见你有什么时候是开开心心的,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后仰,双臂就撑住了台阶。   不置可否。   芷荞说:“干嘛不开心啊?你条件这么好,首先,父亲是军区总司令,你呢,是司令公子,多少人眼馋哪。你一出生,起步就比别人高,脑袋瓜儿又聪明,长得又这么好看……”   “我这么好?”他笑看她。   芷荞没多想,点头:“不然咱大院里怎么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你?”   “咱大院也有很多男生喜欢你啊。”   “那怎么能一样?”说起这个,她就泄了气,“你是金玉其外,钻石其内,里外一致。我呢,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能靠这副皮囊糊弄人了,哎。”   她说得他都笑了,爱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无限柔情:“哪有这样贬低自己的?”   “不然呢?”   “在我眼里,我们荞荞是最好的。”他低头看着她,按了一下她的脑袋。   芷荞望着他:“虽然知道,此话安慰成分居多,但我姑且当真的了。人生在世的,开心一天是一天嘛,做人不能太清楚了。”   白谦慎讶然。   记忆里,这个小丫头总是玩世不恭,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这样看来,其实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想太过于深究。   这样,确实过得轻松。   ……   傍晚。   餐桌上的气氛很古怪。   白霈岑向来严肃,白家又是军人家庭,向来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白霈岑不开口,其余人也就不开口。   想起之前她和白谦慎的事情,芷荞觉得有些忐忑,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作势要起身――   白霈岑给她夹了一只鸡腿:“多吃点儿,你这么瘦。”   芷荞看了他一眼。   司令已经人过中年,虽然精神依然矍铄,身体健壮,但到底不如从前,两鬓斑白,眉宇间也有了疲态。   她应了声,乖乖坐下。   白霈岑虽然严肃,对她却是很好的。   “再吃一点。”白谦慎笑了笑,又给她夹了些青椒肉丝,“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谢谢大哥。”   在白霈岑的低气压下,也就只有白谦慎能这么旁若无人,神情自若了。   白霈岑这时说:“听说你准备调去西山那边的指挥所?”   白谦慎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菜,才道:“是的,我已经跟部长说过了。”   “啪”的一声,白霈岑把筷子拍在了桌上:“侯邹亮就任由你这么胡闹?你知道多少人想进你待的这地方吗?好好个参谋你不当,要去作战队里浑水?你知道,你容叔就是这么……”   话到这里截然而止。   白霈岑看向芷荞。   小姑娘神色如常,只是,捏着筷子的手稍稍握紧了。   他自然地转了话题:“首都中央军校毕业,又是赵友亮的得意门生,十年不到就升了上校,你前途大好,何必去折腾这些?”   白谦慎顿了顿,才说:“我不想总是走在你的阴影里。”   白霈岑愕然。   白谦慎抬起头,望着他:“别人提起白谦慎,总是说,华北军区总司令的大公子,首都中央军校毕业,X派嫡系,天子门生……可谁人知道白谦慎?”   白霈岑皱了皱眉:“这件事,你跟你老师商量过吗?”   白谦慎说:“西山驻地的行动部,虽然这些年人才凋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驻京的王牌行动部队。而且,职位空闲,相比于人满为患的指挥所,我想,更适合我。”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而且,父亲,我已经提交调职文书了。”   “什么?”白霈岑愣住了。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文质彬彬的儿子敢先斩后奏。   相比于叛逆乖戾的二儿子,这个大儿子从小就乖顺,成绩优异,当年以711的高分考入首都中央军校,又以各项第一的成绩毕业,一毕业就进了人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一部特别调查局的指挥所……   一路走来,他似乎都按着自己给他安排的轨迹在走,不愠不火,从不忤逆。   现在仔细想来,他不是不叛逆,只是把这些锋芒都藏在了骨子里,不像二儿子那样虚张声势,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而一旦决定什么,就断然决定,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这个看似乖觉的儿子,才是最难搞的那个。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现在想起来,毕业时问他准备调去那儿,他没有选自己的驻地,其实是已经早就打算好了后面的路。   现在,他又不在自己的部队里,就算他想把他怎么样,也无可奈何。   白霈岑既有些颓然,又有些欣慰。   半晌,他说:“你长大了,我也不好干涉,自己决定的事,不要后悔。”   白谦慎笑得温文:“谢谢父亲。”   一顿饭,终于在各人各怀心事下吃完了。   出门前,芷荞跑出来送他:“大哥,你一定会成功的!”她目光纯粹,透着毫不掩饰的真诚。   白谦慎笑了,朝外面走去:“承你吉言。”   “哥,要早点回来看我啊――”芷荞跟他挥手。   他扬手冲她摆了摆,头都没回,大步离开,示意她别送了。   因为白谦慎的忽然调职,他跟她的事儿算是有了一个缓冲期。   白霈岑也没有在家里多提,似乎是在思考。   芷荞也暗暗舒了口气,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滚回了学院。   一年后。   容芷荞做完实验,抬手把实验室的灯关了。   杨曦在外面催促她:“你快点儿行不行?都等你一刻钟了。一会儿去晚了,沈遇那厮又要比比个不停了。”   芷荞连忙收拾好东西跑出来,不住作揖:“对不住对不住,下次一定快点。”   “磨磨蹭蹭的,嘴里说着抱歉,可压根就没改过。”   “差不多得了你,给我留点儿面子。”   杨曦嘿嘿一笑,搂住她的纤腰:“好在脾气是真的好,墨迹一点嘛,也就勉勉强强接受了。”   两人多年好友,开个小玩笑也是无伤大雅。   芷荞哼一声,佯装生气,嘴角却弯弯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杨曦羡慕地说:“我要有你一半漂亮就好了,不至于研究生院那么多师兄师弟,没一个喜欢我的。难道我要光棍到毕业?”   芷荞说:“你性子收敛一点,好好打扮一下,可是个大美女,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   “你可得了吧你,又哄我!我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我站在你旁边,压根就没人会注意到我。”   “那你跟我绝交吧。”   “啊呸!”杨曦啐她,死死拽住她纤细的胳膊,“绝交是不可能绝交的,你可是我的金大腿,日常请客包饭,逢年过节还有礼物若干。跟你绝交?我傻了吧。”   整个研究生院,谁不知道容芷荞有钱啊。   出了名的土豪二代。   更夸张的是,每天放学,还有穿着便衣的保镖来接她回家,疑是警卫。   看那京A开头的白牌照,一般人哪里敢上前搭讪她。   刚来研究生院学习的时候,压根没人敢接近她,只在远处观望。   但是慢慢的,相处起来,却发现她这人还可以,没有一般富二代官二代那些不良习气。   不过,因为性格原因,她跟其他人没有什么深交。   好在还有杨曦这个高中时就过来的朋友。   “话说,沈遇这两年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啊。当年,他在咱们学校的成绩可是常年倒数第一的啊。”杨曦咂舌。   芷荞说:“他就不是块读书的料,经商倒挺有天赋。”   杨曦说:“这就叫天生我材必有用,上帝给你关了一扇窗还关了门,那必然要给你留个狗洞。”   芷荞没忍住,笑出来,斜眼看她:“有种你当沈小少的面说,他非得给掐死你不可。”   杨曦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   当年海淀一带高校的第一校霸,空司大院扛把子,这可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   而且,这厮贼没风度,甭管男的女的,只要看不顺眼,就要收拾你。整个空司大院的年轻一辈,也就白靳能治他。   想起白靳,杨曦也是感慨:“你二哥是不是从首都中央军校毕业了啊?”   芷荞:“拜托,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杨曦:“他现在在哪儿干活啊?”   芷荞得意:“之前是卫戍一区。”   “我靠,大内侍卫啊。”   “还不是,放以前,顶多是宿卫紫禁城外面的。挑上了中警局,那才是大内侍卫了。”   “挑上了?我之前听说他被调到中海培训去了呀。”   “你消息倒是灵通。”芷荞有点得意,卫戍一师的,在整个卫戍师都是王牌师,他又是最出色的那一批。那次中南海挑警卫,他的希望本来就是最大的,加上各项成绩出色,一下子就被选中了。”   “牛逼,你们家都牛逼。”杨曦竖起大拇指,“你呢,你们那一届的理科状元,现在还是京大医学研究生院的学生,李教授的关门弟子。”   关键是,她姥爷还是杨教授。   程以安走后,芷荞就没了导师,杨教授就给她通了关系,换了个更加资深的导师。   像他们这些读研的,除非是特殊的系,很少有集体授课的了,平时就跟着导师一块儿做项目。   这样才能学点东西。   选择导师也是门技术活,运气好,能学到很多,运气不好,碰到不负责任的,别说项目了,大半年过去,连导师的面儿都没见过。   芷荞的导师是杨教授,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发生了。   每次做项目,还都拉着她第一个,什么好事都紧着她。   这怎么能不叫人羡慕?   简直就是开挂的人生啊。   ……   北京的三四环很堵,不是一般的堵。   尤其是海淀这一块。   这个点儿,开一分钟堵三分钟。好不容易等到绿灯,芷荞慢了一步,让前头的车插了过去,他们呢,又堵在了高架下。   杨曦都快疯了:“我真是服了你了了,你动作能不能快一点啊?”   芷荞紧张地操着方向盘,说:“我这个月12分已经扣光了,姐姐,要不你来开?”   她这么说,杨曦又犯怵了:“别了吧,我还没考驾照。”   “那你就别说话。”   “呦呦呦,还跟我能起来了?”   一路打打闹闹,终于到了杏园。   这地方不好停车,附近也没停车场,一溜儿都扎店门口。能不能抢到位置,全凭运气和技巧。   芷荞车技不好,停了好久都没停进去。   后来,还是沈遇出来,接过车钥匙帮她停了。   “神仙姐姐什么都好,就是车技烂。”他笑嘻嘻地打趣。   他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芷荞笑。   杨曦摸着胳膊:“你以为演武侠片呢?还神仙姐姐。”   沈遇跟人怼,什么时候输过,当下就杠过去:“那当然了,像你这样的,‘姐’这个字我是真出不了口。”   沈遇上下扫她一眼,“就是喊阿姨,也有点唯心主义啊。”   杨曦炸了,要跟他拼命。   芷荞拦住她,一路把她拖进门里。   包厢里还有一人,听到动静也回过头来,扬起眉毛:“好久不见啊,小懒猫。”   一年多不见,白靳还是跟以前一样英朗。两人小时候不对付,可这些年过去了,现在想想,那些小龃龉压根就不算什么。   “嗨。”她跟他招手,在原地坐下。   沈遇翻着菜单,点了十几个菜。   杨曦就要跟他杠:“吃得下吗?”   沈遇头都没抬:“有你在,怎么可能吃不下?”   “沈老三,我跟你拼了!”   看他们两个活宝闹来闹去的,芷荞跟白靳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出来,都傍晚了。白靳说:“我搭沈遇的车来的,就跟你一道回去吧。”   芷荞脚步一停,回头看他,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望着她。这才确定,他就是在跟她说话呢。   她迟疑了一下:“我不回大院。”   白靳怔了一下,挑了挑眉:“那你去哪儿?”   眉宇间有些挑衅的味道。   从见面到现在,他都太平和了,芷荞一度有些恍然,现在才有些以前熟悉的味道。   果然啊,人没那么容易改。   沈遇跟他们道了别,把不安分的杨曦也拉上了车。芷荞挥手,让他开慢点,回头又看向白靳。   “瞧什么呢,小懒猫?”他单手插兜,笑望着她,眉宇间磊落分明。   他跟年少时一样,待她自然,似乎,那时在苏州被他撞破的窘境,只是她的错觉。   很难得的,她没跟他杠,叹了口气,认真地说:“大家都长大了呀,光阴荏苒,岁月匆匆。”   “酸的牙都快掉了。”白靳笑。   嘴里这么说,眼睛里却带着宠溺的笑,拿卸下的武装带拍一下她的肩膀:“走吧。”长腿一跨就上了车。   她刚刚这边感慨完,脸上郁色一扫而空,笑嘻嘻跟了上去。   坐上副驾座。   系好安全带――   “驾――”   白靳横她一眼,嗤笑:“真当我是你的马啊?”   她有点讪,不做声。   白靳也笑了,笑得随和、淡然。   回到大院,正好是下午两点。   白家,这会儿门口的草坪上却停了两辆车,第一辆倒算了,第二辆停得非常霸道,车身才呈现斜45度,一车占了两个位。   白靳没办法,只好停在了隔壁院门口。   下来时,他还朝那车扫一眼,淡淡道:“大哥这司机的车,停的真是好。”   芷荞深以为然,点点头说:“跟他这人一样,表面上斯文,实际上横行霸道。”说完还自以为幽默地笑了笑,笑得很得意。   白靳看她一眼,提起唇角,眼睛里都是讶然,有些刮目相看的味道。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又有些心虚,偷偷朝四周看:“大哥应该不可能听到吧?”   说来也巧了,白谦慎正好跟霍南齐并肩走出来,话没说两句,就听到了她大逆不道的这一句――   “那真是要让你失望了,我耳朵还没聋呢,听得清清楚楚。白谦慎表面上斯文,实际上横行霸道。”   白谦慎呵了一声,抬手抚平了肩头金色的礼带,“你是这个意思吧?”   芷荞背对着他,心跳无比快,说不清是害怕呢,还是窘迫呢,还是别的……总之是五味杂陈。   半晌,她硬着头皮转过去,认命地垂着头,喊了声:   “大哥。”   ……   顾惜晚出去了,饭桌上,就三个人。   芷荞低头扒饭,吃得格外安静。   白靳给她夹菜:“瘦的都没形了,跟纸片儿似的,多吃点儿。”   明明是关心她,说出的话,却跟损她似的。   芷荞把肉送进嘴里,照吃不误,却又暗暗瞪他一眼。   白靳当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多吃点儿,缺哪儿补哪。”他又给她碗里夹了块鸡胸。   芷荞这下是真的气坏了,在底下踹了他一脚。   白靳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撩起一边眼帘,瞅着她,坏笑:“难道我说错了?”   她捂着胸口强调:“C了!哪里小了?”   白靳哈哈大笑。   白谦慎向来平静的面孔,也有了一丝变化,噙着笑,给她夹了块芦笋:“别听阿靳的,爱吃蔬菜就吃吧。”   芷荞吃着芦笋,弱弱说:“其实我不喜欢吃蔬菜。”   白靳作出纳罕的表情:“那你还长这么瘦?这不浪费粮食吗?”   知道他故意调侃自己,芷荞有点气,但想着肯定吵不过他,只能道:“不跟你一般见识。”   吵不过,还不能不跟他吵吗?   越是跟他吵,越是中了他的下怀。   一顿饭终于吃完了。   芷荞放下筷子,起身说:“大哥,我吃完了,我出去走走。”   刚要离座,就听见白谦慎说:“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她要离开的脚步一顿,有点迟疑地望向他。   白谦慎没看他,低头拨了一下碗里的芦笋,动作斯文,手指修长。可是,不知怎么,她心跳就快了,如小鹿乱撞。   半晌,她舔了一下嘴唇:“……好。” 第34章 43、44、45   快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   这会儿,路上散步的人并不多。芷荞四处观望一下,除了前面操场上踢球做操自由活动的年轻人,就是他们了。   “你这趟回来,待几天哪?”   “这次在这儿待的时间比较长。”白谦慎笑了笑,“想出去玩吗?我带你去。”   “能去哪儿啊?”   “你想去哪儿啊?”   她撇撇嘴:“我要好好学习。”   白谦慎都笑了:“你?好好学习?”他拍她的脑袋,看一看,像观摩着什么稀世珍品。   芷荞把他的手打开:“我说认真的,我真要好好学习了。”   “好好好,好好学习。”他也不去戳穿她,只是笑。   每次看他这么笑,芷荞心里都毛毛的:“能别笑了吗?”   白谦慎只是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然后问起她的学业,她说:“快实习了,这段时间特别忙,各种资料,各种报表,还有各种考核。”   “准备去哪里?”   “老师推荐我去仁和。”   “挺好的,我有个朋友,还在那儿做主任呢。”   “你朋友?那只有几岁啊?主任?”   “他挺厉害的。”白谦慎说,像是想起了什么,失笑,“就是脾气有点大。你要是运气不好,分到他手下,那就有你苦头吃了,没达到他要求就给你个不及格。”   “不是吧?这么过分?”   白谦慎说:“你就讨好我吧,只有我能治他。”   芷荞盯着他微笑的脸看了会儿,控诉:“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邪!”   ……   白谦慎在家的这几天,容芷荞心情很好。   倍儿好。   至少,白靳这货没有敢再来骚扰她。有时候,真巴不得他滚回中南海去好了,脾气比天王老子大,还阴晴不定的。   早上起来,吃着钟姨准备的早餐,吃完后,廊下晒个太阳。   晒完太阳,还能出去溜达溜达。   至于写作业这种事情,当然是放到最后了。   今天可是礼拜天。   “你上哪儿去?”她前脚还没跨出去,后面就有人喊住了她。   芷荞一怔,心里暗道不好,百转千回了会儿,才慢慢回过头来。   白谦慎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英俊的面孔隐在阴影里,瞧不真切。   她心里却有些惴惴的:“我只是出去买跟棒棒糖。”   垂死挣扎,话说出来一点不真,自己都不信。   而且,她站的这个位置正好是太阳底下,他又占据制高点,一望下来,别提多清楚了。   她闭上嘴巴,放弃了抵抗。   白谦慎走下来,看着她:“你是出去玩。”   毫不留情的揭穿。   芷荞决定躺尸,嘴里却还要顽抗一下:“白伯伯不在,你就是一家之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都笑了,戏谑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芷荞:“……你别笑得这么……”   “怎么?”   她闭上嘴巴。   总不能说,你笑得太下流吧。   其实,白谦慎的五官和气质,是和这个词儿不搭的。   不过,她语文不好,下意识就琢磨到了这么个词。   白谦慎说:“作业都做完了?”   芷荞掰着手指,企图蒙混过关:“还剩两篇论文”   白谦慎多了解她啊,她说两篇,那肯定是有十篇。他的脸沉下来,故作严肃:“回去写论文。”   她的脸成了苦瓜。   看她这样,他又有点不忍:“写完论文,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   自己出去的话,也只能在周边随便瞎逛逛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大哥最好了!”   嘴里这么说,真到了楼上,面对这成堆的资料,她又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大大的“×”。   白谦慎拉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然后,拄着头问她:“论文呢?”   手指敲敲桌面,示意她可以拿出来了。   芷荞不情不愿,起身打开了背包,然后,把论文的手稿抽了出来,放到他面前,还打开了手机,点开了几篇参考文献。   白谦慎低头朝那文献看一眼:“呦,你还抄袭呢?”   “参考!”她一口咬定,打死不松口。   他翻着那些资料,手指灵活,语气漫不经心的:“你们这种论文,电脑审核后就是人工审核,要是重复率过高,没有自己的论点,那是通不过的。”   芷荞当然知道这个,不过,她最近确实没有什么头绪,才想着出去逛逛,拓宽一下眼界的。   写论文这种事情,也不能操之过急不是?   “最近没什么灵感啊,我就参考一下,找找感觉,我又不抄。”   看着她苦哈哈的小脸,白谦慎失笑,捏了一下她的小脸:“不跟你闹了,我教你。”   芷荞半信半疑。   但是转念一想,干他这行的,可能一天到晚都要交报告,他这方面的能力,肯定是杠杠的。   她笑了,忙不迭点头:“好的。”   白谦慎伸出手。   “啊?”   “笔。”   “哦。”她反应过来,连忙弯下腰,去背包里掏出了文具盒,又手忙脚乱地打开文具盒,掏出了一支圆珠笔。   白谦慎说:“有没有钢笔?”   芷荞说:“没有。”心道,不愧是当领导当惯了的,写个字还一定要用钢笔。圆珠笔怎么了?圆珠笔找你惹你了?   圆珠笔它就没有逼格了?   好吧,圆珠笔说起来,确实没有钢笔有逼格。   白谦慎说:“我不大习惯用圆珠笔。我书房里有钢笔,你去帮我拿一下。”   “嗯。”她听话地去了。   反正是被他使唤惯了的。   回来时,她把攥着的圆珠笔递给了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开始,低头翻了翻资料、圈重点、思索论文。   白谦慎拄着头,望着她。   女孩身娇体软,就是站着时,也跟他坐着的身高差不多,白嫩嫩的脸颊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她的嘴唇也是那种自然的嫣红,像抹了浆果的汁液。   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白谦慎的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好,拿过了她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圆圈。   芷荞看一眼:“这什么啊?”   “瞎看什么?自己写论文。”他无情地把空白的草稿纸摊开摊开,放到她面前。   芷荞:“……”   她看他一眼,一副“你好冷酷无情”的模样。换来的却是他一个更加冷酷无情的“糖炒栗子”:“快写。”   芷荞趴下,最终还是屈服了。   可惜,他连屈服的机会都没给她,又拍了拍她的肩,把她给提溜正了。   “坐直了,好好写。”   芷荞:“……”   于是,她端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而他呢,拿着她的铅笔在纸张画着画。   一个圆圈,然后是画上白嫩嫩的两只耳朵。再然后,是大眼睛,圆圆的鼻头……   她偷偷瞄一眼,心里不忿。   她在这边辛辛苦苦,他却在这里画画。   这个外表看上去正经得不得了的男人,其实一点儿都不正经。   “看什么呢?”白谦慎拿笔杆悄悄她的小脑袋。   “写不出来了,哥。”她委屈地看着他。   “你才写了多少,怎么就不会了?”他往她手里的稿纸扫了一眼,除了开头两行歪歪扭扭的字,后面一片空白。   芷荞用笔尖点点圈出来的资料:“这儿,这儿,这儿……全都不会,全都看不懂。”听听,多理直气壮。   好像,不懂是正常的,懂才是不正常的。   他就扫了一眼,接过她手里的笔写起来:“这样子,怎么毕业?”   “也许我走了狗屎运呢?”   “好好学习,少想着这些投机取巧的事儿。”   芷荞托着腮帮子,看着他,手里的笔在纸上欢快地画圈圈:“哥,我没有投机取巧。”   “别贫了,快写。”   她扁扁嘴,嘀咕:“老说我,自己还不是在画画。”   他耳尖,声音危险:“你说什么?”   她连忙竖起手指:“我什么都没说!我保证!”   白谦慎笑:“真的?”   “比珍珠还真!”她信誓旦旦的模样也特别可爱,漂亮的眼睛望着你,特真。   白谦慎没好气:“写吧。”   她连忙奋笔疾书。   写到一半意识过来:“我这不会啊哥,说好的教我呢?给我讲解讲解啊,这不是你的专长吗?”   “教你教你。”他转了转手里的笔,飞快在本子上写起来。   芷荞眉开眼笑,看着那支在他手里仿佛有了活力的笔。过了会儿,看着看着又转头看向他的脸。   看着看着就入神了。   没认真看,也没听见他说什么。   冷不防他收了笔,问她:“懂了吗?”   “啊?”她如梦惊醒,看向他。   白谦慎脸色不大好,笔尖敲敲她的额头:“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听?”   芷荞一脸尴尬,咬着笔头。   “跟你说过几次了?别咬笔头。”他把笔头从她嘴里拉出来,抽了张纸巾,慢慢擦了擦。   芷荞说:“不咬就不咬。”   “你还来劲了?”他觉得有点好笑,捏一下她的脸,“算了算了,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   “真的?”刚刚还是霜打的茄子,现在立刻活跃了起来。   她飞一般坐起,跑去更衣间:“等等我啊,哥。”   容芷荞更衣的速度贼快,出来时,身上换了一套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一个小丸子。   她提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可不可爱?”   白谦慎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她不依不饶。   “就是挺好看的意思。”   “哦――”她看了他一眼,脑子里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哥,那你长得还行。”   白谦慎:“……”   芷荞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心情倍儿好。走出没几步,白谦慎在后面喊她:“你慢点,我们坐车去。”   芷荞回头看他:“去哪儿啊?还要坐车?”   白谦慎看了看表:“反正也这么晚了,直接去吃饭吧。”   他打了个电话。   然后,自觉把电话拿离了耳朵。从芷荞那个角度看去,起码隔了有十几厘米。   果然,甫一接通,那边,一个超大的嗓门嚷了起来:“哪儿呢?都跟你说了哥哥在训练,屁事儿怎么那么多呢你……”   “我是白谦慎。”   芷荞分明看到,他的脸有点黑。   显然,对面那个家伙是认错了人。   “谦慎?”徐尧愣了好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有点尴尬,打了个哈哈:“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你?我们这鬼地方啊,事情有点多,刚我跟一个瘪三说话呢,一通电话说了三十分钟,我给撂了。没想到,这会儿你打来了……”   白谦慎没那个心情听他屁话一堆:“全聚德,快点,5点30分,过时不候。”   那边低咒一声,似乎是在说什么“这年头还吃什么全聚德”之类的。不过,到底还是应下:“30分不行,这边堵,我开过去估计要6点。”   “成,挂了。”   白谦慎挂了电话,回头看她盯着自己:“怎么了?”   芷荞说:“这是徐尧啊?”   她脸上有种“原来是他”的表情。   之前好像见过一面。   白谦慎说:“就是这厮。”   芷荞说:“印象里,他嗓门没这么大啊。”   白谦慎说:“最近生意不大顺,吃了□□一样。甭理他,走吧。”   她自然跟上他,兴致勃勃地问:“真去吃烤鸭啊?”   白谦慎对她笑笑:“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有什么关系?都说了,难道,你还能再改不成?那多不好。”   “呦,你还挺会为我考虑的。”她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惹来她一阵抗议。   芷荞抬头挺胸,还挺有模有样:“这是原则问题。”   白谦慎没忍住,笑出来:“行行行,你最有原则。不过,你要真不想吃烤鸭,现在改也行。”   “徐尧呢?你不跟他说了……”   “不用管他。”他语气自然,一副“他算哪根葱”的语气。   芷荞一度以为,年少时那个他回来了。她顿了顿,郑重道:“那可不行,就算你是李世民,也不能朝令夕改呀。”   白谦慎看了她一眼。   她仰着头,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   白谦慎笑:“……你可真为我着想。”   ……   说去吃烤鸭,最后还是去吃了普通中餐。   只因徐尧路上堵。为了照顾他,芷荞和白谦慎也改了道。   两人在二楼包厢坐了会儿,没多久,一辆高大的悍马就扎到了门口,巨大的引擎声十分引人注目。   芷荞趴到窗口,往下一望。   徐尧还真就穿着作战服就骚包地过来了。   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抬头往上看了看,见到她,眼睛里都是笑意,冲她挥了挥。   芷荞刚想回应,就听白谦慎说:“别理他。”   芷荞一怔,回头看他。   白谦慎低头给自己倒茶,表情很冷:“越来越像个二傻子了。”   话音未落,徐尧就推门进来,大刺刺往座椅里一坐,笑道:“小丫头长这么大了?想哥哥没?”   他笑嘻嘻的,不大正经的模样。   白谦慎睨了他一眼。   徐尧的笑容有点僵,慢慢地,自然地收住了,咳嗽一声,说:“我是说,想你哥哥没?”他拿了只筷子指指白谦慎。   服务员过来,顺便递上一张菜单。   白谦慎接了,只扫了两眼就递给她:“你来点。”   芷荞摸着下巴开始点,嘴里念叨着:“红烧肉、蛋黄鸡翅、清蒸鲈鱼……”   白谦慎觉得不对劲:“你点的都是荤菜啊?”   芷荞怔了下,意识过来,脸有点红,连忙悬崖勒马,点了两个素菜。   一个人在外面吃惯了,点的都是荤菜。   被他这样看着,她实在是受不了,偷偷瞅他一眼:“哥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白谦慎笑了笑:“我怎么看你了?”   芷荞说总觉得,他的笑意里带了几分促狭。   徐尧在旁边起哄:“呦呦呦,阿哥阿妹啊。”   他本是调侃的无意之举,这一开口,芷荞和白谦慎都是愣了愣。   气氛莫名有些怪。   白谦慎瞥了他一眼。   徐尧默默闭上了嘴巴。   但是,目光却在两人之间逡巡,有点捉摸不定的样子。   要说军校里不能谈恋爱吧,可白谦慎在德高上学那会儿,也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被争相追捧那种。   他怎么就没谈过一次恋爱呢?   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去了。   徐尧有个大胆的猜想。   以至于,这电灯泡当得有点不尽兴。后半桌,他跟白谦慎聊了聊这两年的生活。相比之下,徐尧觉得自己倒霉多了。   “人比人气死人,你一毕业就是个一毛三,还直接去指挥所当参谋,现在又高升了。我呢?真是要气死了。”   白谦慎说:“可以把你的嘴巴闭上了吗?”   徐尧一脸不可置信:“你这还是人话吗?我这么辛苦,抱怨一下也不成了?”   白谦慎说:“又不是我辛苦。”   徐尧:“……”   芷荞在旁边忍着笑。她算是看出来了,一物降一物呢,他俩,也算是极好的多年朋友了。   徐尧这人是不着调,但做起事儿来还是挺认真的。   是个能干大事的。   就是贫,非常贫,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他不正经。   这顿饭吃得快,徐尧一直抱怨,说这个不好吃,那个难吃,还说白谦慎吝啬,选了这么家鬼地方。   芷荞脸很红,想说,其实这是她选的地儿。   好在白谦慎给她这个面子,没戳穿她。   徐尧还在那儿叨叨,白谦慎不冷不热来了句:“不想吃自己出去买。”   徐尧:“……”   芷荞在一旁含着胸,笑。   回到家里的时候,徐尧也跟来了,在院子里一转悠,脸上带着点评的神色,说:“这园子不错。”   白谦慎说:“你看什么都觉得不错。”   徐尧:“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基础的审美,我还是有的。”   白谦慎:“呵呵。”   徐尧:“……”还能不能好好沟通了?   不过,他这人大度,闹过后也只是苦笑,转头跟着芷荞进了屋,又在屋里转悠了会儿:“你们这屋子不错啊。”   “你之前不是来过?”白谦慎说,在茶几上捞了杯佣人泡上来的茶,抿了口,“而且,你之前也这么说。”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的记性向来不好。”   “……”徐尧想了想,说,“我决定不跟你说话。”   白谦慎:“好的。”   徐尧:“……”   在这儿讨不到便宜,他就去别的地方晃荡了,晃来晃去,又晃到了芷荞面前。   “干嘛?”芷荞下意识退了一步。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从背后抽出一张A4白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上面画着一只大乌龟。   芷荞白了他一眼,很不屑:“乌龟。”   “错!”他拖长调子,煞有介事地说,“这是王八!我把它贴在谁身上,谁就立马变成大王八,小丫头,你信不信?”   “我不信。”芷荞撇撇嘴,就要走开。   徐尧拉住她:“你不许走。这样吧,我表演给你看!”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喊住了一个佣人:“你,过来一下。”   白家很大,除了他们住的这栋主楼,院子后面还有两栋配楼,是佣人和警卫员住的。被他喊住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满脸疑惑地走过来。   徐尧笑眯眯的,手里动作却是飞快,立刻把白纸拍到了她身上:“定――”   年轻女孩:“……”   容芷荞:“……”   ……   “你甭理他,就是个没事找事的。”送走徐尧,白谦慎跟她说。   芷荞说:“还好,他人还是挺好的,挺幽默风趣的。”   “他这么有魅力啊?”白谦慎低头撕了片面包,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芷荞能分明感觉到他不开心了。   她看向他,认真看着。   他低眉敛目的,态度平和,看不出多大不开心。   但是,恰是这种平静,才更加让人心悸。芷荞了解白谦慎,他越是平静,就越是反常。   她忙伸手拉拉他袖子,讨巧卖乖:“他哪有你有魅力啊?你要是以前的皇帝,他就是皇帝跟前的小太监,那能比吗?”   马屁拙劣,小学生都骗不了的程度,白谦慎听了,却觉得心里特舒坦,特受用。   芷荞也只能笑笑。   多么成熟的一个人啊,有时候还有这么一面。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头撕了一片面包,放嘴里咀嚼了会儿,顺便表扬了一下:“面包烘焙得不错。”   白谦慎说:“面包机做的,下次你自己试试。”   他撕了一小片,递到她嘴巴。她看一眼,张嘴就叼住,吞进嘴里了。   咀嚼得还挺开心。   白谦慎打趣她:“工作再大点,幅度再大点,我这手指就被你给咬进肚子里了。”   她做个鬼脸,继续吃。   吃了两片就感觉饱了,把盘子推到一边就要出去。   “回来。”他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跑出两步的芷荞心不甘情不愿地折返回来,在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下。   他又撕了两片面包,搁到了她的餐盘里:“再吃点儿,就吃这么点怎么行?”   “吃不下了。”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她还当着他的面打了一个饱嗝。   “呦,挺厉害的,还会打假嗝了?”   “不是假的,是真的!”   “我信你?”他端起牛奶盒子,把剩下的都倒进了她的杯子里,“把这些喝了。”   “我最讨厌喝纯牛奶了!一股腥味。”   白谦慎笑了,端起杯子自己抿了口,有点儿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唇角滑下来,他食指一抬就给抹去了。   就这么瞧着她,眸光潋滟。   芷荞呼吸一滞。   他笑得可真是不怀好意:“腥味?那种腥味啊?要不你给我形容一下?”   芷荞:“……”   隔日休假,沈遇给芷荞发来短信:“有空没?”   “什么事儿?”   “在京西开了个跑马场,叫了帮人来捧场。这种场合,怎么能没有压轴的?神仙姐姐,一定要赏脸呀。”   芷荞都笑出来了,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能别贫了了吗你?我收拾一下,一会儿过去。对了,阿靳去不去?”   “忙着,调去中海没多久,各种培训一堆。”   “又培训啊?之前不是已经培训过了吗?”   “谁知道啊。你来的吧?”   “来,我吃完早饭过去,你给发个地址。”   “成。”   今天的早餐很丰盛,顾惜晚亲自下厨,真是难得。   “今天你不是休息吗,起这么早?”她有些纳罕地望着从楼上款款下来的容芷荞,眼神发亮。   这些年,这姑娘出落得越发惊艳了。   今天穿得也特殊,白色衬衣,浅褐色收腰小西装,腰部是同色系的咖啡色腰封,微微一收,裹着一截纤细的腰肢。   这身略带几分英伦风的打扮,把曼妙有致的身材衬得格外突出。   牛皮小靴子踩得蹬蹬响。   顾惜晚看她这股兴奋劲儿,笑道:“这是上哪儿去呢?”   她有点不好意思,在餐桌上坐下:“沈遇说他开了个跑马场,叫我去骑马。”   “这种场合,朋友去的多吧?”   “沈遇什么人啊?好热闹,他每次办这种活动,圈里大半人都会邀请到。”   “那你是该多参加一下,多认识几个朋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着,她给她夹了一筷子荷包蛋。   这荷包蛋煎得很嫩,蛋黄和蛋白又单独切开了,蛋白还切成了条状,用叉子叉一块,送入嘴里。   入口即化,唇齿间都充满了蛋的清香。   “好吃吗?”顾惜晚慈爱地望着她。   芷荞不住点头:“好吃。”   顾惜晚笑了笑:“好吃就好,这么多年没下厨,还以为厨艺退步了呢。”   ……   吃完早饭就去了跑马场,她自己开的车,路上堵了约有半个多小时。   一到地方,大老远就看到了沈遇。   英伦风的骑马装,头上还戴了顶假发,金色的那种,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芷荞一言难尽:“你是来cosplay的吗?”   沈遇哥俩好似的挽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里走:“骑马装,骑马装你懂不懂?这叫时尚。”   芷荞说:“是挺时尚的,起码领先了潮流二十年。”   沈遇:“我怎么觉得你在损我呢?”   芷荞:“绝对是你的错觉。”   沈遇又看她一眼,说:“你绝不觉得,咱们今天穿的,很像情侣装啊?”   芷荞扒拉住他的手,要把他给掰开,奈何怎么都掰不了,只能被他扯着进了内场。   除了骑马的地方,看台上的露天休息区也站了不少人,看得出来,都是盛装出席的青年男女。   有穿骑马装,准备一会儿下场的,也有穿着普通华服,就来看个热闹的。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沈遇这一伙人,都是一个圈的,自然哪些面孔是真正的贵人,那些是来凑数的。   那些个凑数的,自然是想多认识一些沈遇这样的人。   本身有本事,家里也有背景的。   不过,今天沈遇的光芒似乎没有那么光芒万丈,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边那个穿着骑马装的年轻女孩身上。   乌发明眸,一身肌肤白皙胜雪,虽然有些清瘦,身段却是凹凸有致。   不知是皮肤雪白的原因,又或者是神情淡淡的缘故,她对周遭别的人似乎兴致缺缺,有些孤傲清远的样子。   似乎,不大好接近。   可越是看着不大好接近的女人,有时候,就越是像山巅的雪莲一样,激起男人无尽的征服欲。   而男人,天生就是有猎手心理的。   说白了,就是犯贱。   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这位小姐,你好,我是薛磊。”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男人笑着走上前,自信满满地说,“可以认识一下吗?”   芷荞还没开口,沈遇就“啪”一声拍掉他的手:“薛磊,你眼瞎了?老子还没死呢。”   薛磊可不怕他,家里老头子好歹也是个部级的,不比沈家差:“沈遇,别人怕你,我可不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沈遇斜眼扫他:“有胆儿的,你再说一遍。”   薛磊表面如常,心里真有点犯怵了。   这厮就是个神经病啊。   那些年,在大院里横行霸道,谁都敢揍,压根不按章法出牌。   沈遇瞪他:“看什么看?还不打哪儿来滚哪儿去?”   薛磊一张脸都涨红了。   周围人也都围着看笑话,没人帮腔。这时,后面有人拨了人群进来,笑了一声:“沈遇,你又欺负人了啊。”   芷荞和沈遇一齐回头,是个顶漂亮的女人。   穿陆军常服,是个少校,齐耳短发,踩着军靴缓缓走来,整个打扮都非常简单。   “闻姐姐?”沈遇的表情挺惊喜。   芷荞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感觉有点儿眼熟。过了会儿,她终于想起来,可不就是她刚来北京那会儿见过吗?   闻家二小姐,现在在一部任职。   闻家跟白家家世相当,非同一般,顾惜晚都非常郑重,那一次,特地带她见了闻夫人和闻音。   彼时,闻音也梳着短发,主动问了她一些问题,都是关于学业上的。   印象里,是个很温婉大气的女生。   在闻音的调停下,沈遇算是把薛磊放过了,薛磊灰溜溜离开。   “不介绍一下?”闻音指指芷荞。   沈遇说:“你见过的呀,容芷荞,白谦慎的妹妹。”   闻音是真的讶然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谦慎的妹妹?”   被她这样看着,芷荞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   闻音望着少女日光下明媚娇美的笑容,有些惘然。这一次见面,实在是印象深刻,哪怕她是个女人,也难免心旌动荡。   何况是男人。   ……   可能是玩得太疯了,芷荞回去就病了。   她病得起不来,又不愿意去医生,顾惜晚只好给她从卫生所专门请了专家来看。   躺了几天,还是没有好。   白谦慎这天回来,还没进门,就闻见骨子里一股药味。他喊住一个佣人,指了指她手里的碗:“这唱的哪出啊?”   佣人说:“容小姐病了。”   “病了?”白谦慎皱起眉,语气有些严厉,“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怎么病的?”   这些年,他升迁极快,又身居要职,早养成了一身威严气度,这一声喝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佣人硬着头皮说:“之前跟沈小少去跑马场,去之前身体挺好,回来就病了。”   “沈遇?这个惹祸精。”   白谦慎伸出手:“把碗给我吧,去做你的事。”   佣人连忙递给他,低头走开了。   芷荞迷迷糊糊的,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勉力撑开眼帘,想要坐起来,一双坚实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给她身后垫了个靠垫:“靠着吧。”   眼睛适应了黑暗,芷荞才认出眼前人:“大哥?”   白谦慎点点头,在床边坐了,低头舀起一勺药,在唇边吹凉了。   连带着勺子送到她唇边:“喝了吧。”   芷荞大皱眉头,嫌恶地把头拧开。她也不清楚,为什么顾惜晚这么信奉中药,虽然是好的,慢慢调理,不如西药危害大。但疗效慢不说,还忒苦。   这年头,谁还愿意喝这个?   “别闹。”他语气重了点,又递过勺子。   她还是一脸苦色,很不情愿的样子。   白谦慎笑了笑,从掌心翻出一颗糖果,彩色的糖纸包裹着,很漂亮。   “喝了,就给你糖吃。”   芷荞怔怔地望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可是,就算给糖,也不能改变这药很苦的事实啊,她想。   白谦慎循循善诱:“喝一口,给一颗糖。”   芷荞不吃他这套:“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他失笑,有点悻悻地收回了糖果:“小时候,我这招可是很灵的。”   “我已经长大了!”她骄傲地挺起胸膛。   白谦慎遗憾地叹气,把勺子里苦涩的药汁放唇下又吹了吹:“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是女英雄了。既然这样,那就不用糖了,一口干了吧。”   他干脆把碗都送到了她嘴巴。   芷荞目瞪口呆,看着他,似乎是在确定他话里的真实性。   真要她干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   芷荞差点哭出来,立刻反口:“我要糖!”   ……   阳春三月,正是春景正盛,午后的阳光格外好。   病了几天,芷荞也算是大好了。搬了把椅子在廊下晒了会儿太阳,一直晒到日落西山。   晚饭还是在大厅吃。   顾惜晚一直给她夹菜,却不大敢给白谦慎夹,只是说着让他们都多吃点。   这顿饭吃完,芷荞去了趟小卖部,卖了半只西瓜。回来后,亲自去厨房剖了,一边挖着吃,一边捧着上楼。   不料在楼梯口,差点和白谦慎撞个满怀。   “好啊,还以为你去哪儿了?原来是在这儿偷瓜吃。”他弯下腰,望着她,眼睛里都是笑意。   他本就英挺,弯腰时,这张俊脸放大很多倍呈现在她面前。猝不及防的,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不适地扭过头,掩饰地挖了勺西瓜,塞到嘴里。   “好吃吗?”他问她。   芷荞点点头:“好吃。”   “那给我也吃点儿。”他笑,看向她手里挖得坑坑洼洼的西瓜。   芷荞怔了怔,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拿起了勺子,就着她的手挖了一勺,送入嘴里。   那只被她吮过的勺子,现在被他含入了嘴里。   他嘴唇有些薄,弧度却很美,别西瓜汁染得红艳艳的。   吃着西瓜,微微抿着,看得她不大自在,捧了那西瓜就要走。   白谦慎叫住她:“到我书房来一下吧,我有话跟你说。”   芷荞想了想,还是跟在他身后去了他的书房。当然,手里还抱着那只啃了一半的西瓜。   白谦慎都乐了:“还不忘你这瓜呢?”   她白生生的小脸涨得通红,可就是不愿意松开这瓜。   见他还盯着她,看好戏的目光,心里也有些别扭,干脆转过头去,背对着他。   白谦慎的书房很宽敞,三面墙壁都做成了书柜,放置着满满当当的书籍。芷荞看一眼,随手翻了一下,光是历史书,从古到今都有,一应俱全。   而且,是按年代排的,不少都做了批注。   芷荞说:“大哥,你这些书倒是琳琅满目,一应齐全。”   白谦慎说:“你喜欢的话,有空可以过来看。”   芷荞纳罕,有些迟疑地看向他:“可以吗?”   他的书房,向来是不让人进的,就连白霈岑都不怎么踏足。   白谦慎对她笑了笑:“当然。”   他在实木办公桌后翻一份资料,芷荞过去,伸长脖子看了看,打趣道:“你们工作不是很机密吗?重要的文件就这么摊开,不怕被人偷看?”   “偷看了好啊,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里。”   “你忍心?”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翻那沓厚厚的资料。   她也不跟他闹了,就坐一旁,拄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工作,心里想的是,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可这个人,缜密孤傲,我行我素,他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谁又真的知道呢?   扪心自问,其实她也不了解他。   她的目光转到一旁,墙壁上,整齐地挂着那套陆军常服的军装。她又看向他,他这时也抬起头看向她。   她不假装嘻嘻哈哈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迷茫和思考的表情,完完整整落入他眼里。   白谦慎说:“芷荞,你喜欢我吗?”   她往后一靠,半坐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低头拿起了一本《安史之乱》:“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   “想问,就问了。”   她看他一眼,半开玩笑:“一般这种问题,都是求而不得或者心里没底的怨妇才问的。”   他都笑了。   “不烦你了,你好好工作吧。”   她放了书,站起来,出门时还帮他关上了门。   之后几天,白谦慎都在指挥所,只在礼拜天回了一次,给她带了份礼物:“打开看看。”   芷荞不明就里的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枚勋章。   “这个怎么能给我?”   “给你保管。”   她还来不及追上,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第35章 46、47、48   礼拜天,白霈岑从驻地回来,和约好的闻兴亮在家里见了面。   闻音军装笔挺,笑意晏晏地站在闻兴亮身边,不用二老说话,主动帮他们添茶倒水。   白霈岑说:“侄女出落地越□□亮了。年轻有为,做事很有章法。”   闻兴亮笑道:“哪里能和你家那两位比?女孩子家的,就是小打小闹。说起来,她这个性子,我是真的愁。”   “愁什么?你这是杞人忧天,这么优秀的姑娘,你还怕没人要?我才是应该担心的那个。家里这两个臭小子,没一个省心的。”   一个是外表恭顺实则强势又独断,根本难以把控,一个是叛逆乖戾,就是要跟你对着干,跟他说话就左耳进右耳出,成天不见人影。   闻兴亮沉吟一下,隐秘地笑了笑:“那你觉得,我家闻音怎么样?”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倒让白霈岑愣住了。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闻兴亮这是什么意思了。   白家和闻家家世相当,白家主军方,闻家在政界颇有建树,两家一起,本来倒是不错的联姻。   只是现在……   “怎么,你是不满意我这女儿?”闻兴亮作势一扳脸。   闻音推搡了他一下:“爸!”再厉害的女人,这种时候,也是不好意思的。   她跟白谦慎也是多年好友,知根知底,她倒是对他颇为欣赏,也挺有好感的。但是,婚姻大事,老爸当着她的面儿跟人家提,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闻兴亮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白霈岑不知道该怎么回绝,只能道:“我也是乐见其成的,闻侄女是我看着长大的,品貌、能力都是上乘的。就是我这个大儿子,性格……”   “谦慎的性子,是很好的。”闻兴亮说。   白霈岑苦笑,心道,对你们这些长辈自然是恭顺有礼,可对他这个老子,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哪有父亲不了解自己儿子的?   他这个儿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而且,他跟荞荞……   这个儿子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了,要是他不愿意,谁逼他也没用,逼急了,作出些惊世骇俗的事儿也不一定。   于是,他沉吟道:“这样的大事,还是要跟他商量一下的,至少要先告诉他。”   闻兴亮一想也是,点了点头:“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父女俩终于准备离开了,一前一后走出院子。闻音眼见,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坐在葡萄架下的芷荞。   女孩似乎是在出神,低头把玩着手里的一个什么东西,挺无聊的样子。   闻音跟闻兴亮说了句什么,让他先走,转而,蹑手蹑脚地靠近芷荞。   到了近前,她刚要开口,人却愣住了,看向女孩的手中――一枚金灿灿的勋章。   芷荞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她,连忙起身:“闻姐姐。”   闻音压下心头的疑问,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她手里的勋章:“这东西瞧着眼熟,你哪儿弄来的?”   “大哥的。”芷荞想了想,没隐瞒。   闻音怔住,心里有了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就好比她看中一件奢侈品,临到头了,却被别人买走了一样。   她这人外表温婉大方,却是个非常强势的人。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能随便拿你大哥的勋章呢?你知道吗,这看似普通的勋章,是你大哥出生入死换来的,一会儿放回去吧。”   显然,她觉得是这个调皮的女孩看着好奇,偷拿了白谦慎的勋章。   芷荞也是怔了一下,忙摇头:“不是我自己拿的,我怎么会随便拿大哥的东西呢?这是大哥给我的。”   闻言表情有些僵,好半晌,忍住了,扯了一下嘴角说:“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你了,不好意思。”   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久久不能平静。   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白谦慎的性子了,平时看着挺温和谦恭,却是非常有原则的人。   白太子在这个京圈里的名头,何其响亮?那些年,太多太多的女人想要套近乎,跟他攀关系了。   闻音跟他的工作也有交接,两人私交也不错,那种跳梁小丑也见了不少,只是笑笑,丝毫不放在心上。   压根就不是一个阶层的,眼界就大不一样,那些女人,哪怕穿着几十万一件的礼服,戴着名贵的珠宝,也难掩身上那种畏缩又贪婪的小家子气。   这种女人,白谦慎向来是不假辞色的。   他是个自制力和事业心都很强的人,因为工作特殊,又是谨慎再谨慎,怎么可能被一般女人近身?   那些年,她一直都很有自信,觉得自己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异形,也自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   他唯一的红颜知己。   可这会儿,内心却产生了微妙的动摇。   这种勋章,代表的是无上的荣耀。   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送给了一个女生?   闻音眯了眯眼睛,看向这个女孩。   清瘦窈窕,黑发顺直,脸更是小巧精致到令人叹惋,很温柔的样子。   长得是非常惊艳,可是,那是她以往最看不起的那种女孩――柔弱的、依靠男人的女人,风一吹就会倒的那种。   也是她以为的――白谦慎最讨厌的那种女孩。   可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认知可能是错误的。   ……   隔日,闻音从通讯站拿了文件去办公楼,敲响了白谦慎的办公室。   “请进。”   闻音推门进去,弯腰,双手捧着,把文件端正放到他面前:“白首长,您要的重要资料,请过目。”   白谦慎抬起头,摘下眼镜搁到了一边,揉了揉眉心,笑道:“这个不急,你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   闻音在他对面坐了,笑了笑:“也没什么,最近比较闲,就顺便把这东西给你。”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先是工作,后来是一些琐事。   从小就认识,彼此秉性相熟,且都是成熟稳重的人,倒是交谈融洽。聊着聊着,闻音像是想起什么,纳罕说:“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啊?”   白谦慎怔了一下:“芷荞?”   “对,就是她。”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她?”   “哦,也没什么,今天去沈遇那个跑马场,正好碰上了。我年轻时好像见过她,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你年轻时?”白谦慎冁然而笑。   闻音也笑起来:“干我们这行的,整天做的都不是自己,又忙的要死,有时候,我都感觉我更年期要提前了。”   白谦慎低头翻了一下文件,嘴里却说:“你来不是为了跟我闲侃吧?”   闻音一怔,心道果然是人精,洞察力敏锐。   深知他不喜欢忸怩却自以为聪明的女人,她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说:“瞒不过你。”   白谦慎说:“有事儿就说。”   他的这处办公楼在整个大院都是靠内的,安全系数很高,四周绿化又好,僻静、荫蔽,平日除了办公人员和巡逻的警卫,几乎鲜少人至。   室内也是安静,落针可闻。   闻音抬起眸子,仔细看他的表情,结果和以往很多次一样,波澜不惊,什么都瞧不出来。   你不去问,他压根就透露,什么都藏得很深,叫人很得牙痒痒的。   好在她也不是含羞少女了,说:“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彼此也熟悉,白家跟闻家家世相当……”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还记得以前一块儿读军校时候的事情吗?我说,咱们要是到了三十岁还没结婚,就干脆凑一对算了。我现在仔细想想,我这种性子,是找不到对象了。不知道白处长怎么想的?”   白谦慎神情自若,低头翻文件:“玩笑话你也当真啊?”   她不甘心,目光像钩子似的盯着他:“咱们小时候,还有娃娃亲呢。”   这就是气话了,不像是成熟理智的她说出来了,更多的,是她不甘心,寻个由头怼他呢。   果然,说完闻音自己都后悔了。   “家里老人说着玩的,你也当真?”白谦慎说。   闻音说不过他,也恨他态度谦和,语气却硬,一点儿不给面子,心里有些恼。   闻家的二小姐,也是场面上的人物,金尊玉贵的,这么豁下脸来跟他谈这种事情,他还推三阻四的?   “难不成,你真要打一辈子光棍啊?”   白谦慎抬起头,眼睛里有点儿哂笑的意味:“我打光棍是我事儿。”   闻音暗暗咬牙。   简直是油盐不进的一个人儿。   “你妹妹真漂亮。”闻音忽然道。   白谦慎看向她。   聪明的女人就是这样,话说不半,不肯扯清楚了。虽然高明,但也未免腻歪。   好在他有耐心,也不想凡事说得太明白,免得伤和气。   两人年岁相仿,风雨里来,风雨里去的,也是革命友谊了,都是一样的人,谁不知道谁心里那点儿伎俩啊。   闻音对他有意思,不止是他,就连佟风都看出来了。   白谦慎说:“她念书很用功,是个好孩子。”   闻音紧接着道:“可真是漂亮的女孩子。”   白谦慎拿着钢笔的手顿了顿,没接下去。   闻音得寸进尺:“说人家了没?”   白谦慎搁下笔,看向她。   她笑:“要不要我帮忙啊?”   “你是交际圈里的能手,但是,我妹妹的事儿,就不劳你费心了。”白谦慎说。   闻音看着他,笑容平静,暗含挑衅:“你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吧?而且,像她这样的,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要到了三十再找,是不是太晚了?还是趁早找个愿意养她的男人,嫁了吧。”   她这话,意思是容芷荞这种只有脸蛋好看的花瓶,百无一用。   白谦慎却说:“她在北华念书,还在读研,早着呢。”   “她在北华念书?”闻音脸色微变。   能考上北华,至少说明脑子挺聪明的。   她脸色不大自然,她成绩虽然不错,当年高考也不过堪堪600分多一点。   闻音站起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路上,心里面却很不舒服。   那个女孩,长得太漂亮,甚至美得有些不详。   让她很多不好的念头。   不过,到底只是猜测。转念一想,白谦慎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这种小女孩起一些不好的念头呢?   心情又放松下来。   晚上回到大院,她把车搁礼堂,转而沿着小路往东边走。   不算宽阔的小道,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走。   闻音走了两步就愣住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高大的男人,美艳的小女孩。   狭路相逢,还避无可避。   在两人抬起头的时候,她抢先一步笑起来,上去打了个招呼:“谦慎,荞荞,好巧啊,这么早就出来散步。饭都吃了吗?”   在这里看见她,芷荞有点意外:“吃了。闻音姐,你呢?”   “刚刚吃完。”   闻音是个很健谈的人,说话也很有分寸,让人如沐春风。   和她聊了几句,芷荞挺喜欢她的,加上年少时的情谊,聊了不少事情。   白谦慎却打断了她们的谈话:“荞荞还要回宿舍,我得送她回去。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走一步了。”   这就堵住了闻音的话头。   她看看他,又看看容芷荞,心里有种使不上劲儿的感觉。   但也不好反驳,只能笑笑:“你们慢走。”   等她走了,芷荞才诧异看向他:“闻音姐是你的同事吗?”   “算是吧。”   “怪不得,你俩作风挺像的。”她笑笑,不以为意,“瞧着就是精明的人。”   白谦慎笑:“夸我聪明,还是说我心眼多呢?”   她看他一眼,狡黠一笑:“你不让我多想,那我就不想了。”   白谦慎失笑。小姑娘嘴里不说,心里也是个明白人。   闻音对他那点儿想法,有眼睛的谁看不出来。   不过,她就这么平静?   白谦慎说:“你不吃醋吗?”   她佯装不懂:“吃什么醋啊?”   白谦慎:“大哥被抢走了怎么办?”   “你又不喜欢她。”   他哑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她抬头,瞥他一眼,笑着说:“谁会喜欢跟自己一样的人哪,像是照镜子似的。”   白谦慎看着她,唇边牵出笑意:“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都笑起来。   她笑得比他还过分,笑着笑着,又皱起眉,扶着肚子坐下来,表情痛苦。   “怎么了?不舒服吗?”白谦慎连忙把她扶到路边,又脱了外套给她垫屁股,让她坐下。   芷荞说:“是有点肚子痛。”   她生得好看,就是蹙眉难受的模样,也是吸人眼球的。   白谦慎一开始很担心,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俏生生的小脸,看她扁着嘴委委屈屈的样子,忽然忍不住,轻笑出来。   芷荞都震惊了,气得拍了他一下:“你还笑?”   他蹲着站她面前,单膝跪地的模样,动作也是极其利落帅气。   就这样微微抬起微笑的脸,一瞬不瞬望着她:“我就笑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不让我笑,也行,首先哪,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难受都那么可爱呀。”   “……”   她望向他,他冲她微笑。   后来送她回宿舍,已经是晚上了。礼拜天,宿舍里没什么人,室友还没回来。   芷荞着手整理着着桌上的东西。   “我帮你吧。”他挽起袖子,从她手里接过了一些东西。   低头一看桌子,有书籍、水杯、巧克力……乱七八糟堆在那儿,什么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吃的。   他看向她的时候,她的表情是躲闪的,语气却是义正言辞:“……都是杨曦买的。”   “是吗?我以为是你嘴馋。”   芷荞:“……”以为他不会戳破的,真是太天真了。   芷荞的位置其实算不上乱,排列得挺有序的,就是东西多。白谦慎毕竟是各方面全能的人才,做事紧紧有条,整理个桌子实在不在话下。   不一会儿,原本乱糟糟的桌子就焕然一新了。   “好了。”他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芷荞还是坐在那儿。   忙碌的时候没感觉,安静下来时,心里的感触却鲜明了。   孤男寡女,狭窄的宿舍……他就坐在她身边,距离她不到几厘米的地方,偶尔抬一下头,目光落在他英俊的脸上。   就有些移不开。   原来,男人生得好看,也是要人命的。   也是让人浮想联翩,不能自己的。   她感觉自己脑袋又乱起来,很多不愿意去想的事情,又冒出来了。   这个人,看着不愠不火也不咄咄逼人,可就是如影随形,让她不能忽视。   她翻了本《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心不在焉地翻着。   白谦慎忽然跟她说:“快清明了,我陪你回一趟杭城吧。”   芷荞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看向他:“你不用工作吗?”   “正好出外差。”   这种事情,她没有拒绝的道理,点点头:“好的。”   白谦慎有个貌美如花的妹妹。   那天跑马后,这件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不胫而走了。   就连沈遇出门,也会被人问上两句:“你跟白家那位小姐,听说关系不错啊?怎么样,介绍一下?哥们儿改天请你吃饭。”   沈遇呵呵笑,抬手就给了对方一拳头。   为了这事,还被对方家长找上了门。   他头铁,压根不在乎。   但是,也架不住家里老爹、老妈乃至亲戚朋友的指责。倒不是怕,是真的烦。于是,干脆收拾了包袱滚了出来。   去了外面住。   众人听了他这一番话,无不鞠一把同情泪。   有人笑:“要是真的回不去,可得让容妹对你负责啊。”   其余人纷纷附和,朝阳台上望去。   容芷荞背对着他们,手里端着杯鸡尾酒,轻轻摇晃。杯中液体分层明显,色彩艳丽。   可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她那曼妙的背影,还有纤细不足一握的腰肢。今天穿的是身旗袍,清瘦修长,平日本就姣好的曲线,勾勒得更加鲜明。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容妹这模样,这身段,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夫婿啊?我有没有机会?”   “就你?下辈子吧?”   “沈老三,当年你退了跟她的婚约,现在后悔不?”   “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哈哈。沈老三平白错过了一个小骄妻。”   “容妹看着高冷,性子还是很文静的。”   “别光顾着看美女了,这聚会还开不开了?继续啊,吃啊,唱啊,嗨起来啊老铁们!”   “嗨起来!”   芷荞被这气氛感染,也笑着回了一下头。   今天是沈遇生日,大家就商量了,一块儿来给他庆生。   “开心不?”她走过去问他。   沈遇挠挠头:“能不开心吗?你们都陪着我。”   “我们是你的朋友,可代替不了你的家人。有时间啊,你还是回去,跟家里人道个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   虽然话糙理不糙,他心里头也明白,可真要他回去低头,他却是打死不从。   嘴里也是违心起来:“要去你去!”   芷荞都无奈了。   十月份很快过去,天气渐渐转冷,走到大街上,衣服已经和前些日子大不一样了。   芷荞也把裙子短裤之类的衣服收进了橱柜里。   顾惜晚近来又待她比以前格外殷勤些,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带她上街买衣服。这些年来,她作为一个后母,其实还是比较称职的。   至少,对她是没得挑。   去了一家精品店买衣服,挑到一半,外面有人进来:“巧啊。”   芷荞回头,是闻音,穿的便服,手里拍着根舞步马鞭,还是飒爽的样子。   芷荞和顾惜晚都对她点头。   顾惜晚拿了件荷叶袖的薄纱裙子,搭在肩上,笑着问她:“你瞧这件怎么样?”   闻音走过去,鞭梢撩起衣服衣角,端详了会儿:“很衬伯母的肤色呢。”又对芷荞说,“晚上我生日,荞荞也来吧。”   她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实在不想去,笑了笑:“上课呢,实在不好意思,礼物我会捎人送到的。这声生日快乐,我就提前送到了。”   闻音本来也没指望她来,笑了笑。   ……   芷荞回去后,身体就不大舒服,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   家政阿姨看着她,表情很是担忧:“容小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芷荞觉得没事,摆摆手:“你去忙吧,活儿还多着呢。”   “真的没事?”   “没事。”为了打消她的疑虑,她还露出了一个笑容,看上去,表情自然,好像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阿姨这才放了心,拿了毛巾去厨房了。   芷荞觉得自己可能是中午吃坏了东西,去楼上上了个厕所。结果,下来时感觉还是肚子很疼,渐渐的,像是有一把利刃在她体内切割似的。   她不由地汗如雨下,捂住了肚子。   阿姨从厨房出来,惊呼出声:“容小姐――”   被她这一声喊,芷荞更是疼得弯下了腰,两眼一闭,昏厥了过去。   阿姨又是惊呼又是喊人叫救护车,一番折腾,才把她送到了医院。   芷荞醒来时,都是半夜了。   床头坐着白谦慎,拄着头微微靠在床沿上,身上还是早上穿出去那套,很明显,一回来就来看她了,都没拾掇。   这对爱干净的他来说,似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芷荞皱了皱眉,这会儿,肚子倒没那么痛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   白谦慎听到动静醒过来,连忙扶了她,在她身后垫了个靠垫。   她的脸还苍白着,嘴唇一点血色没有。白谦慎看了看她细得好像他掐一下就会断的手腕,深深皱起了眉,语气却很和缓:“你的饮食习惯也太差了,以后不准乱吃东西。知道吗?”   她有点心虚,乖乖地点了点头:“哦。”   “不情不愿的。”白谦慎哼笑,简直拿她没有办法,“饿不饿?”   芷荞想了想,摸着肚子说:“有点。”   “你等一下。”他起身按了铃,说,“我让护士给你送来。”   芷荞一看周围的设置,果然是加护病房。   她点了点头,就这么瞅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色,分明是累到了极致,心里也有些心疼:“大哥,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   “别闹。”他在她身边坐了,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乖一点。”   芷荞看着他,点了点头,安安分分地窝在病床上。   食物很快送来了,是在医院的小厨房里做的,还冒着热气,也是怕外面买来的不干净。   “大哥你吃了吗?”芷荞问他。   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这样的眼神,很小的时候他就见过,那种毫不掩饰的关怀,却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她总是有点怕他的。   又是这么个沉默不爱表达的性子。   他摇了摇头:“还没吃。”   芷荞说:“那我们一起吃。”   “好。”   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半靠在床上,相依相偎,额头都快触到一起了。他们一人一口,慢慢吃着这碗没有什么滋味的白粥。   吃进嘴里,却像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唇齿间都是淡淡的温暖。   ……   闻家。   今天是闻家二小姐闻音的生日,宴会办得很隆重,几乎把京圈上流社会的人都请了个遍,这边大院的,更是一个都不落。   连白靳都来了,跟沈遇一人一杯红酒,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唯独不见白谦慎。   闻音提着裙摆,在人群里搜寻了很久,一直都没有看见他。   一颗心,往下沉、再往下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会没来?   她又抬起腕表看了看,都快11点了。这个点都不来,基本是不会来了。可是,她不愿意相信,心里还有一丝期盼。   自己告诉自己,再等等,没准是遇到临时行动了呢。   是的,他这个工作,变数很大。   他一定是有事儿耽搁了。   她的脸色一点儿不差落入旁人的眼中。几个要好的闺蜜担忧地围着她,一人道:“你是在等白谦慎吧?可是都这个点了,他应该不会来了。”   另一人见闻音脸色不好,横她一眼,暗道没眼色,嘴里安慰闻音:“白家那位工作很忙的吧?兴许是有事儿耽搁了。”   闻音的脸色这才好看点,道:“他跟我说会来的。”   “那就是了,一定是有事耽误了。”   “就是,再耐心等等吧。”   几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终于把闻音给安抚住了。   不远处,白靳瞧着这一幕,嘴角有点嘲讽。   “怎么了?”沈遇问他。   “没什么。”白靳说,“就是觉得有点搞笑。”   “有什么好笑的?”   白靳抿了口酒,道:“明明知道人家不喜欢自己,却还是紧巴巴地贴上去,你说,好不好笑?”   也不知道说的是闻音还是他自己。   “啊?”沈遇是个单细胞生物,还真没懂他的意思。   白靳说:“我哥今晚不会来了,闻音白等了。”   沈遇才明白点,随即又不解了:“他干嘛不来啊?今天可是闻音姐的生日,往常他都会来的。”   提起这个,白靳的脸色却阴沉下来,眸光闪烁不定,没有开口。   手里的高脚杯,被他紧紧攥着。   为什么?   因为容芷荞病了,白谦慎大老远请了假回来看她,在医院离陪她,根本来不了。   这个理由可以吗?   看着闻音的时候,他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明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还是这么偏执,自己骗自己。   多么可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到了12点,墙上的挂钟响了起来。   午夜12点,犹如灰姑娘的魔法终于幻灭,闻音一个激灵,从自己的臆想中回到了现实。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可置信,却不得不相信――   白谦慎没有来。   在她生日这天,爽约了!   他去哪了?   这时,白靳走到了她面前,扬起杯子跟她碰了碰,漫不经心道:“别等了,我哥不会来了。”   闻音很努力,才能维持住脸上端庄的微笑,问道:“他是不是有事儿耽搁了?没事的,一个无聊的生日会而已,来不来都一样。”   白靳轻哂一声,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你真觉得他来不来都一样?”   闻音一滞,竟然说不出话来。   白靳冷冷一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虚与委蛇又口蜜腹剑的女人,怎么跟容芷荞比?   似乎是为了宣泄心里面的压抑和难受,似乎也是厌烦了眼前这个女人,他带着点儿报复,看着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荞荞生病住院了,我哥照顾她去了。”   说完,弯腰把酒杯放到了她面前的长条桌上,转身就走。   闻音愣在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那个女孩生病了,他放下工作去医院陪她?却连抽出几分钟来一下她的生日宴会都不愿意!   一年一次,仅仅只有一次的生日会!   这一刻,她的胸腔中好像有一把火在燃烧,像是要把她给烧光了。   她可以肯定,容芷荞是故意的!之前在服装店,她就跟她说过,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也邀请了白谦慎。   有那么巧,别的时候都不病,偏偏挑在今晚病?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早就是她设计好的,借着生病的借口把白谦慎逛过去,让他来不了她的生日会。   枉她之前还觉得这个女孩没有心机,单纯无用呢。   原来,是狠在骨子里。   差点把她这个老江湖都骗过去了。   闻音从小就是天之骄女,是闻雄和沈怡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别说那些同龄人了,就连叔伯长辈一不敢招惹。   闻老爷子是开国元勋,闻雄又是中央炙手可热的人,沈怡更是某跨国银行的行长。这样的背景,她几乎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就好比把脸捧上去,结果却硬生生被人踩在了脚底。   渐渐的,身边的宾客慢慢离去,走马观花似的,吃饱喝足,只留下一两句不轻不重的恭喜或者感谢。   最后,只留下她一个人。   她麻木地站在大厅中央,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   直到沈怡过来,握了握她的手:“宝宝,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着凉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天气冷了,不要穿那么好,你为了白家那小子,说不穿礼服不好看,非要穿这身。怎么样?冷了吧?结果呢,他还没来!”   李成奚说:“他也太不像样了。”   沈怡附和,抓着她的手说:“就是啊!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找一个你喜欢的,不如找一个喜欢你的。我看成奚就不错,你呢,非要喜欢那个白谦慎!”   被她这么点出来,李成奚的脸都涨红了:“伯母,您别这样说。”   “我说错了吗?”沈怡是个直脾气,又是小姐脾气,心里愤愤不平就要发泄出来,“这不,你生日宴他都不来?之前咱们还特地邀请过他呢!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这不止是在打你的脸,也是在打咱们闻家的脸哪!真以为他白家有多么了不起?”   “好了妈!你不要再说了!”闻音脸色不好看,喝道,“谦慎是公事来不了,你别说了。”   李成奚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在说谎,不过他没说什么。   沈怡头脑简单,倒是信了:“……这样啊。你不早说?其实吧,白谦慎也还可以,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的。哎,就是你俩这性格吧……早知道,当初就多把你留在乡下一段时间了……”   “妈,你怎么又提这事儿?”闻音皱眉。这难道是什么光彩事情吗?   她刚出生那时候,他爸还只是苏州地方的一个小干部。   老爷子是个倔脾气,坚决不肯让他动用家里的人脉,就放他在小地方磨砺。就是这种教育方式,她爸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可当初,他们一家确实是很苦的。当时还计划生育,她爸妈没做好避孕措施,她妈就怀上了她,又舍不得不要,生下后,就悄悄养在别人家,直到半年后,他爸调回京城才把她接回来。   闻音向来自视甚高,这又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她当然不喜欢沈怡老是提起。   沈怡却不这么认为,道:“你这么能这么说呢?你外公外婆不就是农村人?你妈也是农村户口,这有什么?”   闻音心情很差,撇下她就上了楼。   “这孩子……”沈怡叹气,却不舍得说重话,对楼上她远去的背影嚷道:“你慢点儿,踩那么高的跟也不怕摔了!”   回头见李成奚还在,沈怡尴尬地轻嗽了一声,道:“她就是这样,在外面挺成熟挺能事的,在家里就……都怪我们,把她给宠坏了。”   李成奚道:“闻音心地是好的。”   芷荞的病很快就好了,第二天就跟白谦慎回了家。   她没料到的是,闻音这日也上了门。   “听阿靳和沈遇那小子说,你病得很厉害呢,没想到今天就能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啊。”闻音站在台阶上,笑容得体。   但是,芷荞却觉得她这话不阴不阳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应。   白谦慎却握紧了她的手,拉着她进了屋,对闻音道:“昨天病得很厉害,今天早上才好一点,不好意思,昨天爽约了。”   “没关系。”闻音嘴里这么说,脸色却很不好看。   她是没想到,白谦慎这么亟不可待地替她出头。   而且,他没有要招呼她的打算,一直扶着容芷荞,带着她进屋,又送她上楼,只招呼她一声就把她撂倒一边了,好像她这人是个不速之客似的。   还是钟姨过来请她入座,又给她倒了茶:“闻小姐,小心烫。”   “谢谢钟姨。”   “客气什么?”   “您忙自己的去吧,我自己坐会儿。”   “好。”   钟姨走了,闻音的脸色才沉下来,抬手就去端那杯茶,谁知玻璃杯温度过高,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指尖立刻红了一片。   她哈着气,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白靳此刻从楼下下来,一身运动装,乍然看到她,还愣了一下:“闻音?”   闻音对他笑了下:“阿靳,好巧。”   白靳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深谈的打算。闻音却叫住他:“阿靳,你等一下。”   白靳正要离去的身影一顿,回过头来,眉宇间有点儿不耐:“什么事儿?”   闻音斟酌着:“你大哥跟荞荞很亲妈?”   白靳沉吟了一下:“他们关系挺好的。”   “好到那种程度?”   白靳挑了挑眉,笑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嘛?”   “……”   “昨晚,容芷荞一病他就马上赶回来,去医院陪她,不仅没有去你的生日趴,担心得连只会你一声都忘了。”   “……”   “他这么谨慎的人,做事滴水不漏,却在这种事情上出了纰漏,差点得罪了你跟闻家。你觉得这是什么?”   “……”   “这叫关心则乱?像他这样自持镇定的人,也有这么一面,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好到什么程度?”   哪怕这些话说出来,他心里也如刀割一样,他也不屑于自欺欺人说假话。   特别是在闻音面前。   他不大喜欢这个伪善的女人。   说完,他就迈步走了出去。   闻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杯茶在手里还没过手,她已经忍耐不下去了,霍然站起。   钟姨从配楼过来,诧异地望着她:“闻小姐,你要走了吗?”   闻音笑得勉强,胡乱把包往肩上挎:“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   她转身,快步离开。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留在这儿干嘛?自取其辱吗?   可闻音这个人,也是个情商很高、知情识趣的女人,知道答案后,她也没跟一般女人一样跑过去质问当事人为什么不喜欢她而喜欢别人。   那没意义,除了让当事人更讨厌她,让彼此的关系迅速恶化外,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她选择了装傻充愣,跟以前一样,把他当朋友那样相处。   仅仅只做伙伴、朋友。   这段时间,她也反省了自身,能力是够的,交际也行,但有时候,确实过于强势了。而且,她跟他差不多的工作,估计也是让他望而却步的原因。   她想了想,一咬牙,跟上面递交了辞呈。   李成奚听说这事儿就给她打电话了:“你疯了,闻音?你要退役?”   她的语气很平静:“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是因为一时冲动才决定的。做出这个决定,我已经考虑很久了。”   李成奚咬牙:“因为白谦慎?”   她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李成奚冷笑:“他还真是蓝颜祸水啊。”   闻音没有说话。   李成奚却喝道:“闻音,说话!”   闻音恼恨他这样强势,分明是他喜欢她:“是的,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被别人给迷住了,我不想再继续跟他呆一块儿工作了。这样说,你满意了吧?”   李成奚怔住:“你跟他表白了?他拒绝你了?”   “没有。”闻音说,“不用表白了,他有自己喜欢的人。”   “什么人?”   “容芷荞。”闻音似乎不大想提起这个人,只是略带几分讽刺地说,“一个大美女。男人,果然都看脸。”   李成奚这就不爽了:“什么叫男人只看脸?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了,我李成奚,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就算那个容芷荞再怎么好看,以后见了,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没有女人不喜欢男人这样恭维的。   虽然闻音不喜欢李成奚,但日常也是模棱两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适当地吊吊这个备胎。   “我谢谢你了,但愿你以后别被打脸。”她半开玩笑道。   “呵,可能吗?我要是喜欢上这种狐狸精,我就把我手术室里的手术线都吞下去。”   ……   白靳就回来了半天,又出去了,秉承此人一贯的作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顾惜晚去驻地看白霈岑了。   主屋这边,又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晚上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窗外,电闪雷鸣。   容芷荞很怕打雷,把自己跟个团子似的缩在被窝里。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半个小时后,她敲响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   “进来。”白谦慎在里面道。   门半开了一丝缝隙。然后,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她满脸堆着笑,怀里抱着被子:“哥,我可以进来吧?”   白谦慎靠在床头,单腿曲起,手里还翻着本书。看到她,他眼中露出诧异神色:“大半夜的,你干嘛?”   “没干嘛,就待一下。”   窗外一个雷劈下来,吓得她身子一抖。   白谦慎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冲旁边抬抬下巴:“进来吧。”   她如蒙大赦,连忙进来,又把门关上,在床边找了个位置坐了。   “你看什么呢?”   白谦慎冲她扬扬手中书。   芷荞定睛一看,是一本《中国空军概述》。她很诧异,他居然会看这种书:“你都工作了,还看书呢?而且,你又不是空军。”   “做我们这行的,什么都要学一点,做好什么都精。”   芷荞发自内心:“厉害。”   “是啊,不像你,虽然脑袋瓜儿聪明,可就是懒。”   芷荞被噎了一下,心道,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啊?   可是,这个人也真是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能钻研得进去,好像就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做不成的事。   她是聪明,但是信心不足,还有点妄自菲薄,很多时候,没做气势就弱了。   不像他,气势十足,又确确实实有能力。   心里一想也是。   有些人啊,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不像她――她叹了口气:“我这么刻苦努力,为什么还是那样?天赋啊,真的是很重要。”   “你很刻苦?很努力?”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芷荞被他看得脸色涨红,扁扁嘴,矫正语气:“还算刻苦,还算努力。”   他也懒得揭穿她,望着她神气活现的小脸,无奈笑笑,低头继续看他的书。   她却不安分地凑过来,也去看他的书。凑得近了,白谦慎能感受到她温暖纤秀的气息,属于少女的,纯粹、天真,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感觉。   他翻着书页的动作一滞,闲适道:“靠我这么近,想干嘛啊?”   芷荞一怔,随即笑起来:“考验一下你的耐力啊,看你周幽王还是柳下惠?”   昏暗的台灯下,他的五官立体分明,高高的鼻梁,在侧脸打上淡淡的阴影。他不笑,微微抿唇,专注翻书的时候显得特别寡清。   叫人望而生畏。   但是,眉宇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丽色,叫人过目难忘,心驰神往,不自觉被他的风采吸引。   仔细想起来,他的脾气还不错,好像从来没对她发过火,但是,太过矜持冷淡,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仔细想起来,芷荞非常喜欢这个大哥的,喜欢他带给她的那种安全感,也仰视他,崇拜他,因为他是她永远达不到的那种高度。   年少的他,就给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感。   “大哥,你真好看。”她托着下巴说。   他半开玩笑:“比你还好看?”   芷荞一时被噎住,好像,还真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那……那还是我好看。”   “自私的小家伙。”他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笑着躲开,被他长臂一伸就给捞住了。   他搂着她的腰,她只能红着脸坐到她的腿上。他目光灼灼,略带几分玩味,看得她脸色赧红:“我要是不好看,你怎么还一直看着我啊?”   “好好好,你最好看。”他颠她的鼻子。   芷荞躲开,伸手翻开他桌上那本书,走马观花地翻了会儿就“啪”一声合上了:“海陆空,陆军最土,空军最洋,还是这个好!”   说完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这不,他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呢。她忙改口:“当然,像您这样特殊的兵种例外,特别洋,洋得都要掉下来了。”   “我感觉你在奚落我,变着法子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芷荞得意。   白谦慎敛了笑容,揽住她的细腰,说:“今天,我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管什么兵种,都有它独特的一方面,所谓术业有专攻,只有精湛和浅显,没有贵贱之分。懂了吗?”   明明年纪也不大,说话却跟领导似的,一套一套。   她心里一点也不认同,面上却认真点头,一派赤城:“懂了。”   “时候也不早了,睡吧。”他说。   “我怕打雷。”芷荞扁扁嘴。   “睡吧,睡着了,我送你回去。”   “真的?”她看向他。   他确认地点点头。   她这才背对着他躺下来,像只虾子似的蜷缩在一起。也许是身边有个人的原因,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白谦慎又翻了翻书,却再也钻不进去了。   甫一回头,她已经睡得香甜了。   白谦慎合上书页,利落翻身下床,想了想,连带着被子把她一裹,轻松抱了起来。   她是真的轻盈,和被子一起也没多少分量。   低头一看,女孩睡得香甜,睫毛蜷曲浓密,像两把小绒扇。   让人,很想摸一摸。   他看着看着,伸手把她揽紧了些,吻了吻她丰盈的唇。   她原本睡得很香,这会儿,却像是被惊扰了一下,皱着眉,一巴掌把他给拍开了。   力道不大,但还是把白谦慎给惊了一下。   他不由苦笑,这辈子,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打他的脸呢。   白霈岑都没打过!   也怪自己,只顾着偷香窃玉了。   心里却道,打都被打了,再矜持也没了意思。他对着那张湿润小巧的嘴巴,再一次封了上去。   舌尖顶开牙关,滑了进去,手指顺着腰肢往上,轻易就勾开了两条细带,掐住一边绵软,在掌心把弄。   芷荞睡梦里,迷迷糊糊的,感觉像是被搁到了沙滩上的鱼,很是难受。又是冷,又是热的,可过了会儿,又湿湿润润的挺舒服。   她在梦里跳起舞来,感觉一会儿飘上了天,一会儿又沉入了海里,又哭又叫的,又像是哼哼,声音娇媚得羞人。   ……   早上起来,芷荞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床上。身上,还很细心地盖了绒毯和被子。不知怎么,身体有种被碾过的感觉,酸得不可思议。   她挠了挠头,有点不解。   她想,她是不是忘了昨天又剧烈运动过?跑步?跳绳?怎么脑子里一点儿印象没有?   芷荞是个很简单的人,想不通就不去想了。她洗漱了一下,下到一楼,发现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芷荞坐下,飞快咬了口煎蛋,又灌了口牛奶。   白谦慎从洗手间出来,看了她一眼,微笑:“你每天都起这么晚?”   “晚吗?”她抬起头来,跟他对视一眼,贫道,“哪有晚啊。”   他抬起腕表,又翻过来,给她看一看。   芷荞心虚,低头吃东西,不吭声了。   白谦慎看她一眼,又舒缓了神色,给她夹了两块切好的煎肉排:“尝尝这个,很新鲜的。”   “好吃。”她毫不吝啬地夸赞。   “那你多吃点儿,都瘦了。”   她点头如小鸡啄米。 第36章 49、50   第二天起来去学校,坐进车里才发现车没油了,正巧白靳出来,她喊他:“阿靳――”   白靳回头,就见车门大开,发动机还着着,她就从车门里探出了半个头,笑吟吟看着他。   没等她开口,他过去,直接把她的车钥匙拔了下来。   车熄了。   “你干嘛?”芷荞都懵了,原本要说的话都忘了。   “我才要问你干嘛呢?”他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要是刚刚刹车松了一下,你是不是要连人带车飞出去啊,还车门大开的。”   芷荞说:“我就是喊你一声,怎么会松?”   但也想着他是关心自己,不计较了,只是笑道:“我车没油了,你油卡借我一下呗。”   白靳探头,往她油表上瞄一眼。   果然都到借用燃油位置了。   他呵一声就笑了:“你求我啊。”   芷荞:“……”   他眼睛里是兴味的光,目光却很温文,见她垮下一张小脸,不跟她闹了:“楼里呢,等我一下。”   转身返回屋内。   芷荞在原地等了会儿,就见一身常服的他利落地出来了,修长的手指间夹着张油卡。   她笑嘻嘻地伸出手,要去接。   他作势要给她,可在她的手指快够住的时候,又猛地抽回了手。   再递出,再缩回,每次都在她快拿到的时候,飞快收回,来往几次,她都怀疑他是在耍她了。   “不给算了。”她发动车子要走了。   他才从窗外递进来,人靠在车窗上,跟她笑:“不闹了,路上小心。”   隔日休息,芷荞的画廊也开张了,约好了杨曦一块儿过去,沈遇、白靳几人也来帮她剪裁。   一大早,鲜花就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几大车几大车的。   芷荞笑得合不拢嘴,不住作揖感谢。   沈遇摆摆手:“要谢你就谢阿靳吧,是他让我……唔……”   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说出来,被白靳一肘子顶了回去。   沈遇捂着肋骨,痛得龇牙咧嘴,蹲到地上。   白靳若无其事,跟她们说:“大概是中午吃太多了,胀得难受呢。”   沈遇:“……”   什么叫塑料兄弟情啊,这就是啊。   画廊很大,是回形的,沈遇还特地给她请了几个店员,帮着打理。芷荞看一下,说:“不用这么多人吧,反正也是弄着玩玩,又不赚钱。”   “哪能啊?姐姐你的地方,怎么说也得有点逼格啊,就算不赚一毛钱,场面也得撑起来啊。”   芷荞的脸有点黑了:“你怎么知道我赚不了一毛钱?”   沈遇忙自打嘴巴,干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杨曦说:“他就是那个意思。啧啧,就你赚得了钱,咱们都赚不了是吗?”   沈遇可不怕她:“别人我不敢说,你肯定赚不了,还得是血亏那种。”   杨曦咬牙切齿:“沈遇!”   沈遇:“喊爸爸干嘛?”   眼看杨曦要扑过去打他了,芷荞忙挡在中间劝起了架,跟个保姆似的,一会儿安慰这个,一会儿又安慰那个。   她性情温和,说话做事不愠不火,让人感觉很舒服。   两人这才消停了。   后来,沈遇和杨曦都走了,芷荞喊几个店员把花搬到外面去,她自己拿着抹布把已经擦过的地方再抹一边,查漏补缺。   后来发现过道里有一盏灯坏了,她搬来椅子,使劲去够,奈何身高不够,很是勉强。   够了老半天,差点还摔下来。   有人踏上椅子,把她手挤开,轻轻松松就把那灯泡给拧了下来。   芷荞回头一看,是白靳。   她有些诧异:“你还没走啊?”   白靳没回答,从桌上顺了新的电灯泡,轻松就给装上了。   “谢谢。”芷荞说。   “不用。”   他就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芷荞想了想,说:“我这边还要忙呢,要不,你坐会儿?”   白靳点点头,去一边抻了张椅子坐了。   芷荞看他一眼,他在低头玩手机,微微岔开着腿儿,嘴唇有些自然地抿着。因为常年锻炼,小臂结实,手腕的关节很粗,有凸起的青筋,透着力量感。   这椅子的空间对他而言太小了,像是随时都要被压垮似的。   白靳身上总是有种少年感,低头做事情的时候,眉宇间有点沉默、有些不羁,骨子里生来的叛逆。   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抬了一下头,眼中带了那么点儿戏谑:“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芷荞摇头,摸着下巴思忖:“我只是在想,你今年几岁了。”   “我比你大两岁。”   “哦,那就是27了,老男人了。”   白靳:“……”   他都乐了,哂一声,却没说什么。   芷荞随即笑道:“不过瞧着跟二十出头似的。”   白靳继续呵呵,不为所动的模样,但是嘴角泄出的笑意却很透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门口响起脚步声,芷荞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前面。   展厅入口,站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生,短发、模样清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似乎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她身边是一个男同学,可能是她的同学。   两人四处张望,还有点紧张,似乎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这儿是卖花的吗?”罗雯问李俊。   李俊踯躅:“不知道啊,不过,看这装潢,应该不便宜吧,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   罗雯说:“都换了好几个地方了。”   两人正低声商量,有个挽着头发的年轻女孩走出来,问他们:“要买画吗?”   李俊循声望去,原本不经意的,这一看,心里一声“卧槽”。   这是哪个明星吗?还是前面北影的校花系花,长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芷荞自我介绍说:“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两人震惊了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笑着说,他们先看看。   芷荞摊开手,示意他们请便。   她原本还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开店,但是,看到他们比自己还紧张后,反而轻松了很多,帮着介绍一些画。   这儿的画,大多是她自己画的,也有一些是沈遇帮她高价买来的“大师作品”,为了撑场面。   两人看了会儿人,很是惊叹。   罗雯说:“老板,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吗?我也学过画画,你画工真好。”   芷荞说:“谢谢。有喜欢的吗?开业第一天,买一送一。”   “这么好?”   两人心动了。   询问了价格后,居然价格也不贵,爽快地买了两副回去。   交流中,芷荞知道了他们是隔壁农大的学生,她笑了笑说:“这么巧,我是华大的。”   “你是华大的?”李俊诧异了,“是学姐吗?我是计算机系的,你是哪个系的呀?”   芷荞说:“我学医的。”   李俊想当然:“原来是医学院的学姐呀。”   又聊了会儿,到底是不熟,两人告辞了。   临走前,还大力保证,肯定会帮她宣传宣传,祝她生意兴隆,云云云云。   芷荞笑着,把人送走。   一回头,却见白靳就在自己身后,她吓了一跳:“你走路都没声音啊?”   白靳说:“是你忙着招待顾客,压根就没注意到我。”   芷荞笑:“那是我的不是了,走,我请你吃饭。”   “好啊,那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陪你一下午了。”他笑。   芷荞就不乐意了:“什么叫‘陪我一下午’啊?除了装电灯泡,你明明什么都没干好不?”   白靳的唇角隐隐含着笑,却没跟她杠。   芷荞说:“我这边还有点事情,你去前面路口等我吧。要是饿,先买点东西填填肚子。”她上下扫他一眼,“膘肥体壮的,就是吃粮草也是我的两倍。”   白靳一挑眉,漫不经心地把双肩包甩到背上:“这叫动能大,干的也多,不像有些人,手无缚鸡之力。”   “你快走吧你!”芷荞推着他的背把他赶出去。   白靳回头一瞅,她已经把屁股对着他了。   ……   大约十五分钟后。   农大和北华就只隔一条街。   而这条街,就是学校后面有名的小吃一条街。每天一放学,人满为患,奶茶店、烧烤摊……应有尽有。   白靳单肩提着书包,已经在路口站了好几分钟了。   是吃榴莲味的蛋挞好呢,还是草莓味的好?   是吃蛋挞呢,还是吃面包?   他感觉脑子一团乱。   外表冷酷的、人高马大的中南海保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毛病――选择困难症。   他表情严肃,站在人来人往的人群里,无论是极高的个头、还是英俊硬朗的面孔,都极为现眼。   身边不时有路过的女生在偷看他。   但是,她们绝对想不到,他是在纠结这种问题。   “哥们儿,你都在这儿站了半个小时了。”身边有人调侃他。   玩世不恭的语气。   白靳正不爽呢,这语气,就如点燃了□□桶的最后一根线,他满脸不耐地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生生的小脸。丹凤眼,有点风流地上扬着,笑起来,唇边露出一个小梨涡,很是古灵精怪。   白靳一腔怒气,不知道怎么,看到她就散了。   他失笑:“存心吓我呢?”   芷荞指指他:“哥们儿,你堵住路了。”   白靳四下一看,果然,身边不知何时推过来一辆运鸡蛋的板车,挡住了左边道路。而右边,正好被他挡住。   有不少人都在看他。   他白净的脸有点红,连忙让开位置。   但是,嘴里却不愿意承认。   芷荞“噗嗤”一声笑了:“想好了没,吃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一脸纠结,还要装作冷酷的模样。”   白靳摸了摸下巴,有点儿不适:“有这么明显吗?”   芷荞:“要我掏面小镜子给你看吗?不过我没有小镜子,你要是非要照,我可以去路边的录像店里给你买张光碟。”   “得咧吧你。”白靳哂笑,又想起上学时的事儿了。   以前,沈遇那厮不就常这么干吗?   明明那时候长得不怎么样,脸上一天生三颗痘痘,却自恋得不行,非要买一张光碟藏在书桌里,一天掏出来照个十几次。   每次还摸着痘痘问同桌:“怎么样,哥哥帅不帅?跟昨天比,帅不帅?”   后来,还是由容芷荞拍案决定,两人一起吃面了。   虽然是秋日,拉面馆里还是很热,窄小的店里,两把电风扇呼啦啦吹着,把后厨的帘子都吹得飞起。   当着白靳的面,芷荞掏出一把小电扇,开着了,对着自己微微吹风。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白靳轻笑,抽了筷子拿湿巾擦拭:“你倒是挺精致的啊。”   “我可是精致女孩。”   “那么精致女孩,可以把你涂到嘴巴的口红擦一擦吗?”   “我口红涂出来了?”芷荞大惊,连忙掏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的嘴巴照。可照了老半天,都觉得挺完美的。   她怼他:“你耍我啊?”   他挑起半边眉毛,手肘自在地叠到桌面上:“只有脑子不灵光的人才这么容易上当。”   “呵呵。”   后来白靳送她去宿舍,一直送到楼底下。   杨曦目送他远去,搡搡她胳膊:“你这二哥也是个极品啊。”   她说得猥琐,芷荞抖了抖鸡皮疙瘩:“正经儿你,别满脑子黄色思想。”   “你二哥有女朋友吗?”   芷荞不屑:“他就是个棒槌,别看人高马大人模狗样的,脾气可不怎么样,还老爱怼人。这样还能找到女朋友?”   “那还真是个单身的命。”杨曦说,“帅哥果然只能用来欣赏,实际上一无是处。”   她话锋转的倒是快,芷荞笑了:“大多时候你挺糊涂的,想不到,有时候还是挺清醒的嘛。”   “你这夸我还是损我啊?”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呗。”   “……”杨曦幽怨地看她一眼,“认识的知道你是学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中文系呢,玩文字游戏这么6,学医真是屈才了。”   芷荞咂舌。   跟白谦慎呆久了,口才难道也厉害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是不经意想起他,虽然嘴里不说,心里却无时不刻不在想着,思念着。   不过,像她这样不擅长表达又敏感细腻的女孩,总不大乐意表现出来,或者说出来。   “想什么呢?”杨曦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她甜甜一笑。   罗雯是农大的,就在北华大东校区的对面。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李俊就独自一人走回了寝室。正好,宿舍里其余三人都在,他把买好的薯片扔了过去:“自己分,甭客气。”   这三只禽兽当然没直接,直接一人一包就瓜分起来。   李俊又急了:“畜生!给我留点儿啊!”   其余三人一块儿笑话他,嘴里说着“肯定给你留着的,放心放心”的话,手里、嘴里的动作却一点儿不“让人放心”。   不一会儿,薯片就只剩下了一包。   李俊拼了老命给抢了出来。   另一哥们儿拿来了自己晚上买的几罐啤酒,一人一罐分发了下去。   几人就这么一口薯片一口啤酒地吃起来,顺闲聊几人。   男生寝室的聊天内容,其实和女生寝室大同小异,无非是哪个女生漂亮,哪个女生身材好,云云云云。   一哥们儿说:“要说咱们学校,还是张萱萱最漂亮。”   另一人道:“这不废话吗?她要不漂亮哪儿能当选系花?”   “就是,张萱萱长得确实不错。”   “何止是不错,身材也特好。”   “就是高冷了点,不过,美女总是有点傲气的嘛。”   ……   李俊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张萱萱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心里就不得劲。   倒不是他对张萱萱有什么意见,不过,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总喜欢出点儿风头,发表点儿不同于旁人的观点。   尤其,他今天在画廊见了那个女生后,张萱萱那种程度的,已经不能称之为漂亮了。   而且,张萱萱家境不错,听说父母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对她极尽宠爱,加上她长得漂亮,自小就是被人捧到大的,有点端着。   迎新会那天,他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她给他的印象不是很好。   于是,他不以为然地打断他们:“张萱萱算什么漂亮?你们是眼瞎了吧?”   其余几人都睁大了研究看着他。   “老四,你才是眼瞎了吧?张萱萱还不漂亮?咱系还有比她跟漂亮的?”   “眼光不要太高,不能不切实际,咱这是跟现实里的比,你跟电视上那种加了滤镜又化妆得极好的明显,当然是不能比的。而且,那些明星的图都是修过的,私底下不一定有张萱萱好看。”   “就是。”   “我看老四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   李俊原本就是随便一说,可他们这下子杠他了,还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他还较真起来了。   “你们别不信,今天我跟罗雯去了南街那边的一家画廊,那个老板娘,才是真的漂亮,跟天仙儿似的。不止长得漂亮,气质也特别好。我跟你们讲啊,张萱萱跟她一比,那就跟凤凰面前的土鸡似的。”   “你吹吧。”   “我也不信,有照片吗?”   “就算漂亮,那也不是咱们学校的呀,我们说的是咱们学校的美女。”   ……   “怎么就不是咱们学校的了?”李俊气性上来,还真跟他们卯上了,“照片我是没有,但是,那画廊在哪儿我还记得。你们要不信,我这就带你们过去瞅瞅。”   “还有,怎么就不是咱们学校的了?”   “她不止是咱们学校的,还跟张萱萱一样,是医学系的。”   “真的假的啊?”有人不信。   也有人来了兴致:“那你快带路啊,口说无凭。”   李俊说:“带路就带路。”   少年人的傲气是很大的,为了面子,还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于是,几人鬼鬼祟祟出了门,在李俊的带领下去了画廊。   四个人,四颗脑袋,并排挤在墙角里,伸长了脖子朝那画廊里偷窥。   过了会儿,果然有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走出来。   “卧槽!”   “卧槽!”   “卧槽!”   三人异口同声,趴在那儿,都快流哈喇子了,一人还拿出手机,“啪啪啪啪”偷拍起来。   看到他们这德行,李俊才觉得,自己之前的反应都是厉害的了。   见一人疯狂拍照,皱了皱眉,提醒道:“你们拍就拍了,别到处乱传啊,没经过人家同意,不好的。”   “放心,我们懂的。”   “就是,我们是那么没有素质的人嘛。”   “就是有点可惜,这么漂亮的美女,不能跟广大□□共享。对了,老四,你说她是什么系的啊?”   “医学院,临床医学系的。”   “哦,跟张萱萱一个系的呀。”   “没道理啊,比张萱萱漂亮了不止三四倍,怎么不见有人传哪。”   “就是,张萱萱都炒得全校都知道了。”   李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挠挠头,道:“可能人家比较低调吧。”   “也是。”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像张萱萱那样出风头的。   ……   本来,这就是个小小的插曲,几人也答应了决不把容芷荞的照片外传的。   谁知,隔日北华的校园论坛医学区的交友灌水板块出现了这样一则帖子:   [惊现美女,系花张萱萱地位不保!]   此楼主深谙抑扬顿挫之道。一开始,没有放容芷荞的正面照,只是给了一个偷拍的侧脸。   从画面上看,女孩穿着双排扣束腰风衣,身段曼妙,裙摆下,一双长腿修长笔直,纤细匀停,简单抬手撩发的一个动作,无意间就散发出了淡淡的风情。   然并卵,侧面照就是侧面照。   模糊就是模糊,看不清脸的照,你跟我说美女?   果然,帖子下面骂声不断:   [都2019年了还在玩这种老梗?姐妹,想红想疯了?可惜现在这套已经过时了。前有犀利哥横空出世,后有芙蓉姐姐珠玉在前,就一张糊到脸都看不清的照片,是不是太糊弄人了?]   [又来一个拉踩张萱萱的!玛德,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叫板我女神了?张萱萱长得好看,成绩又好,你算哪根葱?]   [这一届的学妹不踏实啊,幺蛾子真多,前几天不是还有个扎着脏辫来上学的?七彩色脏辫啊,玛德,差点笑尿我。]   [是那个在食堂一厅跟主席表白那个?笑死我了,妈呀,她真敢哪。]   [无知者无畏,主席是她能染指的?主席的护花使者们没扇死她?]   [嗤――你们太坏了。]   [那天食堂表白我也在,说实在的,其实那妹子长得不错,就是打扮得非主流了点。不过,她告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抓了。]   [好像是张萱萱带头抓的人吧哈哈哈女神威武。]   [其实喜欢主席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学校的女生有几个不喜欢他的?张萱萱有点假公济私。]   [就是,都大学了还管这个啊?]   [楼上的,张萱萱怎么了?她是学生会纪检部干事,又是秘书处处长,抓她是为了维护校风校纪。]   [就是,喜欢主席的多了去了,可有几个像她这样胆大包天的,那天好几个领导都在,还有校友基金会的人呢,也不嫌丢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学校的学生都是这种素质呢。]   [什么奇葩都有。]   [太败坏校风了。]   [事实证明,成绩好不代表人品好,人品好不代表正常,咱们学校也算是首屈一指吧,年年照样出各种奇葩。五湖四海,应有尽有。]   [楼上的,这你就不懂了吧?就因为咱们学校大,招生范围广,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都有,才容易招到奇葩。]   ……   楼,就这么歪了。   原本已经疑似跑路的楼主,却在三个小时后又杀了回来,在下面贴了几张高清正面图。   并附言:“不好意思,去拉了个屎,拉到一半发现没带纸,咳咳……说没张萱萱好看的,我就笑笑,看图。”   正面照一出,下面画风立转:   [卧槽!]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楼主你该不是从哪儿搞来的明星照吧?这妹子也太好看了点。]   [舔屏舔屏!我收回之前的话,确实吊打张萱萱。]   [本来以为张萱萱已经够好看了,现在,我沉默了。不好意思,是丑陋限制了我的想象。]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好看个屁,哪里比张萱萱好看了?楼上楼主马甲吧?]   [一张狐狸脸,哪里好看了?]   [就是,好骚。]   [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样子,只有傻逼直男才会喜欢这种长相。]   ……   当然,这些事儿,远在研究生院的芷荞并不知道。   这日她有实验,一直在实验室待了很久。出来时,已经是晚上6点50分了。   在里面还没觉得,到了外面,冷风一吹,浑身都像下刀子似的。   芷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冷?”白靳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穿着风衣,双手插在兜里,瞧着似乎在廊下等了很久了。   她点点头:“有点。”   刚刚不小心打翻了水瓶,半边衣襟都湿透了。   衣服湿漉漉的实在难受,她想了想,干脆把外套脱了下来,挽在臂弯里。   白靳只看了一眼,脱了外套丢给她:“穿上。”   手里骤然一沉。   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就这么沉甸甸塞到了她的手里,快得她猝不及防。   她看了他一眼,脑子还有点蒙圈。   “你不冷?”今天是阴天,风吹来还有点凉。   他摇头。   到了外面停车区,他直接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往后抬抬下巴:“上来。”   芷荞楞了一下,有点纳罕:“你除了骑机车,还会脚踏车呢?”   “车没油了,我懒得去加。”   芷荞笑,想起杨曦说他的那句“那还真是个单身的命”:“是不是没有女生坐过你的自行车后座啊?”   看着她的笑容,他有心逗逗她,波澜不惊地说:“有。”   她怔了怔,有点儿不可思议。   白靳也只是笑,不说话。   后来,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后座后,就一直在心里面琢磨着,有什么他认识又是她不认识的女生啊?   他自行车都踩出去好远了,才跟她说:“就是你啊。”   语气很淡,也很轻,好像风衣吹就会消散。但是,耳尖的她还是听到了。   “什么?”被他摆了一道,她有点哭笑不得,“真的假的啊?”她扯扯他衣角。两人不吵架的时候,关系倒还融洽,倒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对兄妹。   “别动手动脚的。”他语气略沉。   芷荞被吓了一下,连忙缩回手,又很低地“哦”了声。   还真是阴晴不定呢。   他自行车踩得挺稳的,她却有点怕,嘴里给自己未雨绸缪:“阿靳,你骑稳一点哦,我怕摔。摔一下很疼的,这可不是开玩笑。”   “……”   “小时候我摔了一下,超级超级疼的。”   “……”   “你小心一点哦,我怕。”   “……”   “对了,大哥怎么没有……”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他算是忍无可忍了,听得出,语气已经极力压制。本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这会儿,就跟有只苍蝇在他耳边不停嗡嗡嗡似的。   芷荞讪讪的:“你嫌我烦啊?”   语气莫名弱了下来。   后来,她就不怎么说话了。   虽然她话多,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很快到了空司大院。   守门的警卫都是老人了,家属院有几户人家,几张面孔,一清二楚。白靳是熟面孔,拦都没拦。   终于到了家,他直接把车开进院子。   没等他挺稳,芷荞就跳了下来,跑到前面,怏怏不乐的样子。   白靳看她一眼,迟疑:“你不会生气了吧?”   她闷着:“没有!”   白靳虽然话不多,但是心思通透,属于看穿一切却不点破的高明人。   她这态度,他看在眼里,自然一清二楚了:“没嫌你烦。我喜欢安静,谁都一样。”   “是吗?”芷荞看他一眼,眼神狐疑。   他却已经进了屋。   后知后觉的,她追上去,在他后面嚷嚷:“阿靳,等等我。”   “快去换衣服。”   “好的好的。”她说风就是雨,脸上又带上了笑容,急急忙忙爬上了楼。   下来时,换了一身柠檬黄的连衣裙,还穿上了一件白色的短外套。   这件高腰裙,把她曼妙的身段烘托得淋漓尽致。裙摆下,一双长腿笔直纤秀,紧致漂亮。   整个人,俏生生地立在楼梯上。   白靳仰头看着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半晌,别开了目光:“晚上出去吃吧,我不想做饭。”   阿姨回家了,白谦慎也不在。而且,他不是不想做,是压根不会做。   芷荞点头:“好的,好的。”   白靳淡淡说:“反正只要有的吃,你说什么都好。”   芷荞:“……你是在吐槽我吗?”她下了楼,到他身边,仰起脖子端详他脸上的神色,故意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架势,拿腔拿调的。   从小到大,谁这么涮过他?   白靳哭笑不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板起脸:“无法无天了吧你?”   看他来真,芷荞连忙收起搞怪的笑容,乖宝宝似的垂下头:“没啊。”   “还不承认?”   “承认什么?”   这死不承认的模样,他也拿她没办法,只能认命地点点头,瞪了她一眼,哼笑:“装吧你。”   他什么时候被人逼到过这份上?   嘴里是不满的,心里,其实是有那么点儿甜丝丝的。   ……   大院内部就是一个小社会,小店、食堂甚至学校都有,一应俱全。白靳领着她穿梭在不大的街里,路上碰到相熟的,还会打上一个招呼。   后来,在一家面馆里坐了。   这面馆,外面看起来挺普通的,甚至还有点不卫生。   芷荞迟疑地坐下,就听他个熟稔地跟老板攀谈:“生意最近怎么样?”   李大爷笑呵呵的:“就那样。”   “不打算退休了?”   “也就今年了。”   老人家去了内堂,白靳才跟她说:“李大爷他儿子,衔位不比老头子低,好几次让老人家别干了,跟他去驻地享清福,可老人家就是不乐意。”   “为什么啊?”芷荞不解。   白靳拔了筷子,往蓝布帘子遮挡的内堂望了眼,没说什么。   他们这些大院的野小子,都是这些老人家看着长大的。   很多在这儿摆摊的不起眼的老人,其实家里条件都不差,甚至很多子女都是身居高位的。   不过,他们不愿意去享福,就乐意在这儿做点儿小生意。   其实大家伙儿心里头都没有,这赚不到什么钱,就是为了方便别人,开心自己。   这街上的小店,很多都是开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没有华丽的外观,大家却喜欢扎堆往这儿来。   不是东西有多好,而是一种情怀。   只有他们这些从小生活在这里的人才明白。   面上来了,他给她拔筷子,又问她“要不要醋和辣”,一看就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但是,语气不惹人反感。   反正她是个极懒的人,有人为她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反而称了她的心意。   “要,都要!”   他低头给她倒了一勺醋:“够不够?”   “不够!”   他又倒一点,看向她:“这样呢?”   “No No No!”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上满上!”   白靳笑了,干脆把一整罐醋递给她,示意她自己来,扬眉一笑:“呦,原来,你是个醋坛子呀。” 第37章 51、52   “你是不是快毕业了?打算做什么?”吃完面,白靳忽然问她。   芷荞停下吞咽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问这个问题?”   “还有谁问过这个问题啊?”   “大哥啊。”   白靳夹着面的手一顿,过了会儿才重新送入嘴里,也不说话了。   芷荞也没多想。   附近有手机店,两人进去逛了一下,芷荞给自己换了个钻石壳。   白靳只瞅了一眼,嗤笑:“花里胡哨的。”   表情有点不屑。   “呦,你挺能的啊。”芷荞白他一眼,心情正好,不跟他计较。   一路上,她都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很新奇的样子。   以前都买的透明壳,还没买过这种呢。   容家父母都是有点古板的人,坚持上大学前不让她碰手机,说是会影响学习。所以,芷荞还真没怎么玩过手机。   到了家里,白靳想起来忘记买酱油了,叮嘱了她一句又出了门。   芷荞实在无聊,见庭前有几盆植物挺好看的,蹲下来仔细观察。   叶子嫩绿嫩绿的,就是不开花。   这个季节,应该是花开得最茂盛的。   这么想,她心里有点遗憾,从屋里取了洒水壶,对着几盆花洒了起来。   白靳回来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幕,脚下生生顿住:“你在干嘛?”   小屁股仍对着他耸了会儿,她才转过脑袋,拿着洒水壶蹲在那里,瞅着他:“浇水啊。”   语气理所当然。   白靳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她还是敏慧的,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蹲在那里,无辜地看着他。   半晌,听他说:“牡丹花不能浇太多水,你知道吗?”   “这是牡丹啊?”她举起一盆,在他跟前晃了晃。   “放下它。”   “哦。”芷荞被他的严肃态度吓到了,连忙缩去一边,就见他弯腰检查了会儿。   为了透气,这些装牡丹的盆栽底下都是中空的,可这会儿,他举起一盆,底下就哗啦啦流下一大把水。   白靳:“……”   回头,她跟他大眼瞪小眼。   白靳把花放下:“以后别碰我的花。”   她兴致又高起来,凑在他身边问:“原来真是你的花?养这么多花,你是花痴啊?”   女孩身上,有种淡淡的馨香,像是水果的香气,还有阳光下晒过的味道。   清新怡人。   “别离我这么近。”他不大自在。   “……哦。”她转身跑远了。   白靳抬头望去,正巧瞥见她撅着的嘴巴,都能挂仨油瓶了。   ――啧,还委屈上了――他扯了一下嘴角。   ……   白靳栽培了多年的牡丹花,果然,意料之中地死了。   之后,他起码有两天没跟她说话。   芷荞淹头搭脑,回头戳戳杨曦的胳膊:“牡丹花不能浇水吗?”   杨曦点头:“很容易烂根茎的。”   “你不早点告诉我。”   杨曦:“……你有问过我吗?”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也养过吗?”   “我老家菏泽的,旁边就是一个牡丹培育基地。”   她的眼睛亮了:“可以给我搞几株运过来吗?”   “小事儿。”   “我爱你。”芷荞抱住她的胳膊。   杨曦非常鄙夷:“你的爱就值两株牡丹。”呵呵。   这日回家,白靳就看到她拿着手机在家门口嚷嚷:“什么,不让进?为什么呀?你们没报门牌号?那你们就报啊……”   她看到了白靳,语气自然弱了下来,“……你们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你干嘛呢?”白靳看着她。   芷荞说:“我同学送了我两株牡丹,我让他们运进来,但是,外来车辆不给进,我又不能跑门口去给一盆盆搬进来吧。”   “等一下。”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于是,那辆蓝色的小卡车顺利开了过来。   一盆盆花进了院子。   她的脸上重新洋溢起笑容。   夕阳映照下,白皙的小脸泛着橘黄色的暖光。   很是生动。   白靳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唇角弯了弯。   晚上白谦慎回来,就见两人一块儿蹲在院子里,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脚步顿了一下,笑道:“你们忙什么呢?”   芷荞和白靳站起来,脸上带着笑,过去拉了他:“大哥你看看我种的牡丹花,杨曦帮我运来的。”   白靳的目光落在她主动牵着白谦慎的那只小手上,顿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大哥的喜欢已经不加掩饰。   白谦慎不在的时候,他跟她相处融洽,像一对欢喜冤家,也像是最好的朋友,可白谦慎一回来,她骨子里那点儿跳脱都会收敛起来,变得小鸟依人。   哪怕他不严肃的时候,她在他面前也特别乖,很听他的话。   而他白靳,就像一个局外人。   “阿靳去你哪儿?”白谦慎在后面喊他。   白靳头都没回,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无聊,出去转转。”   芷荞说:“甭理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白谦慎说:“你挺了解他的啊。”   芷荞不是个多想的人,可他这句话,确实好像含有别的意思。   她怔了一下,看向他。   白谦慎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修长挺拔地站在她面前,丰神俊朗。只是,他的笑容里多少含有一些深意。   她的脑子转了一下,才有点意会过来。   但这种想法只是在脑子里一转,便觉得荒诞得可以。   “阿靳就像我哥哥一样。”   她以为这样可以打消他的疑虑,谁知,他说:“我不也是你的哥哥?”   芷荞:“……”   “芷荞,你懂哥哥和不是哥哥的区别了吗?还是,你把我们当成一样了呀。”   “当然不一样了。”可要她说怎么个不一样法,她也没办法形容,只是抓着他的手说,“你们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白谦慎说。   心里却道,你在他面前,永远最自在、自我。   ……   礼拜六,顾惜晚突发奇想,要带芷荞去逛街。   芷荞愣住:“逛街?”   虽然顾惜晚对她不错,也总是给她买衣服买珠宝,可单独和她呆一块儿的时候,其实芷荞并不是非常自在。   顾惜晚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叠着腿坐在沙发里闲适翻书的白谦慎,迟疑一下,道:“谦慎也一起去吗?”   白谦慎放下书,看向她。   目光温和。   顾惜晚说:“你好久没跟阿姨一起去逛街了。”   芷荞看她一眼,心里想,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顾惜晚其实是有点欺软怕硬的,对于白谦慎,她多少还是存着一些忌惮和讨好。   这些年,她心里也明白,未来这个家,是这个长子当家做主。   虽然他脾性温和,骨子里却是个很强硬的人。   顾家只是经商之家,在日益强势的白谦慎面前,委实不够看,白靳又是个闲散惯了的。   白谦慎想一想,对她笑笑,起身说:“好,那我去换件衣服。”   “快去吧。”   顾惜晚叹了口气,像是跟芷荞在说:“他跟他爸,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关系并不好,只是客套罢了。”   芷荞谨慎,没有搭话,只是低眉敛目地垂着头。   顾惜晚又说:“很早以前,他就把心里那扇门给关上了。打从心底里,他就不接受我,也不接受他爸。所以,霈岑申请调去了丰台那边的驻地。其实,也是不想父子俩一天到晚见面的尴尬。”   顾惜晚抓着她的手,又说道,“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芷荞,你有空就跟他多说说话,啊?”   芷荞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只觉得他这样拿腔拿调的,多少含了一丝威慑和压制她的意味在里面。   尤其是抓着她的那只手,用了不少力道。   红色的指甲艳红,像是艳女的手。   芷荞屏息,乖巧道:“嗯。”   后来坐车出去时,她还在心里思索着。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这样的愁苦犹豫也到了脸上。   白谦慎看她一眼,抓了她的手,慢慢叠在掌心里:“你怎么了?看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吗?”她惊醒过来,看向他。   他点点头,面上波澜不惊:“要不要我掏面镜子给你,让你好好照一照。”   “哥,你好讨厌啊!”她捶在他身上。   白谦慎捉了她的手:“好了好了,别闹了,我头有点痛。”   “你不舒服吗?”   “没什么,这两天有点忙,应该是没休息好。”他闭目养神,支着手,揉了揉眉心。   芷荞定睛望着他,目光有些贪恋。   “哥,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啊?”她贴近他,笑嘻嘻地跟他说。   他睁开眼睛,眼中带着疑惑。   她招招手,偷偷跟他咬耳朵:“以前,我们大院就有很多女生喜欢你,还贿赂我,给我送礼物,让我给你塞情书呢。”   “是吗?”他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不为所动。只是,眼神有些凉。   他看着她,讶异于她的毫不在意。   可是渐渐的,心里又有别的猜忌。如果真的在乎,怎么会侃侃而谈这种事情?   芷荞没注意,侃他:“美人到底是美人,难怪颠倒众生。”   白谦慎抓了她的头,把她按在大腿上:“涮起我来了,啊?”   芷荞推他:“放开我!”   白谦慎不理她。   这番打闹,前面的顾惜晚都看到了,侧转过身来,笑道:“谦慎很喜欢荞荞啊。”   白谦慎放开了容芷荞,对她笑笑。   顾惜晚知道他对自己有芥蒂,尴尬地回了头,心里又是一阵暗恼。   芷荞私底下扯扯他衣角,见他望过来,抬手遮着半边嘴巴,跟他耳语:“你别这样啊,怎么说都在一个家里。”   “我也没怎么啊。”   “你太冷淡了。”   白谦慎不想说什么了。   芷荞看他这样,也是叹气,拿手指戳戳他手背。   他不理她,她又戳戳。   还不理,她又戳。   他总是被她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叹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芷荞嘀咕:“不怎么样,别对别人都这么冷淡,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说得他身躯微震。   垂眸看了她一眼。   心道,估计也只有她才会这样认为吧。   可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芷荞不解地看他。   总觉得这个人的眼底,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寂寞。   “你还小,懂什么?”   “不小了!”   他把她的脑袋按到怀里,双手环抱住她。芷荞的话,就这么被堵住了。   说不出来了。   “大哥……”   “就抱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惜晚望了后视镜一眼,心里宽慰。   虽然不是亲生兄妹,感情却特别好,比亲生兄妹还要亲呢。   两人举止合宜,就是抱一下,她倒没往别的地方想。而且,就算有什么,又关她什么事儿?   她只要她的儿子好好的就行了。   到了商场,顾惜晚直接带他们去了三楼的精品服装区。   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张萱萱和刘月茹母女两人。在刘月茹看来,顾惜晚的家境没比她好多少,一样的暴发户出生,要不是攀上了白霈岑,现在混得还不如她呢。   学生时代的时候,成绩还老是倒数。   她向来看她不起。   “巧啊。”刘月茹大手一挥,非常土豪地跟服务员说,“这件、这件、还有那件,都给我包起来。”   服务员满脸欣喜,连忙跟其余两个服务员低头包装去了。   刘月茹看着顾惜晚,眼底带着云淡风轻的意态,略微抬头,略带几分嚣张地说,“买衣服,就要舍得花钱,喜欢的,千万别因为金钱问题就犹豫再三,要快意人生。”   张萱萱瞥了对面人一眼,目光在看到容芷荞的脸时,怔了一下,心里很不舒服。   压根都没注意到她妈说了什么。   前段时间那帖子,闹得很大,她也看了。虽然褒贬不一,但对她还是产生了影响。   张萱萱向来自视甚高,怎么能忍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妹”踩在她的头上。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学院的呢,压根就没见过。   刚刚看到帖子的时候,她还恶意地猜测,是附近哪个野鸡大学的小网红想红想疯了,P了图又冒充北华的学生,拉踩她出风头呢。   真见了本人,张萱萱就傻眼了。   至少,容貌一点是没作假的。   不过,其他的她的是不信的。因为,她真没在学院里见过这么一号人。这会儿,正拧眉思索,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直到对面,顾惜晚淡淡地扫了刘月茹一眼,抬手招来一个服务员:“这件、这件,还有那件,嗯,除了这三件,全都给我包起来。”   服务员愣住。   刘月茹也愣住了。   顾惜晚叹了口气,笑着说:“买衣服,就要舍得花钱,喜欢的,千万别因为金钱问题就犹豫再三,要快意人生。”   刘月茹:“……”   其余众人:“……”   眼见服务员忙碌去了,顾惜晚又补充了一句:“品位这种东西,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么多件,某些人偏偏挑了最难看的三件。”   三人扬长而去。   留下在后面气得咬牙切齿的母女两人。   张萱萱回到学院,更是越想越气。   沈茵茵打完饭回来,把寝室门关上,问她:“怎么了你?谁又惹你了?”   “没什么。”   她怎么好意思把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摆到台面上说。说她被人打脸了,一打又打,脸都肿了?   “对了,你跟沈遇那事儿怎么样了?真吹了啊?”沈茵茵饶有兴致地凑到她旁边。   她这话,就是戳张萱萱的心窝子了。   她狠狠瞪她一眼:“你这么感兴趣,问沈遇去啊!”   说完就摔门出去。   沈茵茵撇撇嘴:“拽的二万八万的,真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啊。”   礼拜天去京西马场,芷荞约了杨曦和沈遇。   等到了那边,才发现来的不止他们两人。她跟杨曦说话,目光却往远处望:“今天的天气还可以……”   杨曦看不得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儿,推了她一下:“别还可以了,想去就去吧。”   芷荞差点被推得一个趔趄,狠狠瞪了她一眼,脚下却是飞快,快走几步到了白谦慎面前:“怎么你也来啊?”   他难得在外一身戎装,很是肃穆英挺。男人穿上这身军制,确实会增色不少,何况他本就身姿挺拔,腰瘦腿长,往这台阶上一站都格外显眼。   芷荞过去的时候,他正和一个穿着红色骑马装的女郎说话,很是交谈甚欢的模样。   她也不过去打断,就站在台阶上等着,很乖巧的模样,眼睛却往那女郎身上扫。   那女郎也在偷偷打量她,从她笑吟吟的脸蛋,评判到脚底。   白谦慎侧头看了她一眼,回头跟那女郎说了声“sorry”,信步下了台阶,跟芷荞一道儿下去。   “不陪你的佳人了?”   “这话听着好酸啊。”他笑,兴味盎然地扫她一眼。   她却有点不开心的模样,不过,眼睛里到还是笑,没真的不开心:“一个我都没见过的女人,不至于。”   白谦慎说:“我倒喜欢你酸一点。”   芷荞说:“行,回头我送一坛醋给你,酸死你。”   他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越来越贫了。”   场中,沈遇和杨曦已经上了马,在驯马师的指导下,一人挑了匹枣红色的,一人选了黑色的,慢慢开始练习。   杨曦是第一次骑马,动作难免不规范。   芷荞说:“勉勉强强。”   白谦慎说:“你瞧谁都勉勉强强。”   她回头看他一眼:“那你呢。大哥,你会骑马马?”   “你猜。”   “我猜你会骑。”   他不置可否,之前说过话的那个女郎又从后面牵着马过来,笑着打趣了一句:“他何止是会骑,我刚认识他那会儿,他就是个中好手。”   她自以为热络,会活跃气氛。   芷荞却像是没看到她这个人似的,压根不接这茬。   她看向白谦慎,见他也是笑吟吟,一副纵容的样子,不由大为光火,转身就扯紧马绳离开。   “瞧你把他气得。”芷荞挨过去,跟他耳语。   白谦慎说:“难道不是你把她给气着的?”   芷荞说:“明明是你。”   他摇摇头,信誓旦旦:“我可不承认。”   她看他一眼,他果然坦然笑着,半点儿不自在没有。好像,还有那么点儿开心。   她就不明白了:“你乐呵什么?”   “你猜。”   “……”   沈遇这时过来:“荞荞,晚上有个聚会,一块儿去呗?”话是问她的,目光却下意识看向白谦慎,有点拘谨的模样。   芷荞也看看他。   白谦慎说:“都看我干嘛?只要是健康正常的聚会,我还能不让你去?”   沈遇心里松了口气,却也暗暗吐槽。   您嘴里是这么说,可我要是不请示一下,直接带她去,回头还不削死我啊?   他是真怕白谦慎。   跟白靳那种喜怒摆脸上的直肠子不同,这位主儿可是笑眯眯的,狠都在骨子里,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得到了白谦慎的首肯,就跟得了尚方宝剑和通行证似的,芷荞一早就打扮好了,下楼来。   白谦慎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脚步声就抬了一下头,目光在她白色的蕾丝裙上扫过。   她这条裙子的裙摆很短,堪堪贴着大腿,加上轻纱层叠,微风吹过,像波浪似的。   大腿丰润莹白,肥瘦相宜。   他这个角度望上去,就有些不好的念头。   白谦慎这个年龄的男人,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也深谙人心,知道男人本质上都是什么德行。   她穿成这样去那种交际的聚会,谁知道看到的男人心里都在想什么龌龊念头。   “去换过。”他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芷荞抓紧了裙摆,有点不解,又有些不甘,跺了跺脚:“你怎么管那么宽啊,大哥?穿个裙子你都要管。”   “不是不让你穿,是你这件,太暴露了。”   “哪里暴露了?”她气愤极了,提着裙摆看了看,又扯了扯。   其实,她这么看,也感觉到裙子有点短了,但是,他这样独断专行,反倒让她生出无穷的叛逆。   心里就是不爽。   白谦慎他摘下眼镜,拧了了拧眉心:“听话。”   她三两步跳下台阶,到了他面前:“要是我不听话呢?”   白谦慎也没说什么,只是长臂一捞,把她小小的身子按在大腿上,掀起裙摆,“啪”一声打在她屁股上。   其实力道不大,就是响亮。   这种折辱,可比痛有效多了,她挣扎着踢蹬:“你混蛋啊!”   白谦慎就打了一下,也是为了警醒她,也给她留了个面子,把裙摆放下,一面喊来钟姨:“带容小姐去换衣服,以后不准她穿这么暴露的裙子。”   外人在,芷荞也不闹了,唯恐丢脸。   被钟姨拖着上楼时,她还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   他却倚着沙发,对她温柔一笑,眉眼风流。   他要是跟她红眼,还能吵起来,偏偏这副不愠不火的模样。芷荞实在是气煞,又无可奈何,只能乖乖跟着钟姨上了楼。   下来后,她当着他的面转了转:“这样可以了吧?”   白谦慎起来,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行了行了,走吧。”   芷荞出去,临走前,还瞪了他一眼。   沈遇举办的这个宴会,来的人实在不少,且都是圈子里的熟人。   用杨曦的话来说,他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挺会做生意,也会交朋友,振臂一呼,响应的绝对不在少数。   因为好面子,沈遇向来重视排场。   这地方更是布置得金碧辉煌,用杨曦的话来说――只恨不得地板上都镶上金子了。   张萱萱和沈茵茵进来时,目光都有些待了。   带他们来的公子哥儿一开始还给她们介绍这介绍那,一遇见同圈子的,转头就跟别人交谈去了。   沈茵茵有点局促,拉拉张萱萱的衣袖:“我有点紧张。”   张萱萱心里也紧张,表面上却强装镇定:“瞧你这点儿出息。这种场合,我以前常来。”   “是吗?”沈茵茵看向她,心里不确定。   不过,她也没多想。   张萱萱家里也挺有钱的。   只是,她不懂,一般有钱跟很有钱是不一样的,不同阶层的有钱人都叫有钱人,地位却是天差地别,有时候,比富人跟穷人的阶层差距还要大。   就好比乡镇的煤矿老板和世界首富,都是有钱,但那能一样吗?   沈茵茵端了杯鸡尾酒,抿了口,惊喜道:“味道真不错啊。”   张萱萱:“你别大呼小叫的,丢人。”   沈茵茵有点不大开心,但想着是张萱萱带着她来的,也就不多说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那公子哥儿也没把张萱萱当回事,就是玩儿玩儿新鲜。   张萱萱为了在她面前露脸,才带她一块儿来的。   沈茵茵悄悄跟她说:“论坛上那帖子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什么帖子?”   “就是那个偷拍贴,说咱们学院有个比你还好看的美女。”   张萱萱被这个“比你还好看”刺了一下,脸色不大好:“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在学院里这么久,活动也参加得多,经常跑来跑去的,也没见过这号人。你说真的假的?”   “那可能就是杜撰的了,我也没见过。不过,那照片还挺好看的。”   张萱萱脸色又不好看了,哼一声:“P的吧,应该是自炒。”   沈茵茵说:“看着挺自然的,不大像P的啊。”   “P的能让你看出来P的?就像坏人脸上,永远不会写着坏人两个字……”话语忽然戛然而止,张萱萱愣愣地望着某个方向出神。   “怎么了?”沈茵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一眼就看到了身着淡紫色轻纱长裙的容芷荞,围在她身边的还有不少人,一看就是名流勋贵。   心里也不大舒服起来。   她挤兑张萱萱,只是不想看她太得意而已,不代表她真希望他们学院出现这么一号美女。   漂亮女人跟漂亮女人之间,总是存着那么点儿天然的敌视心理。   那是不甘于落人后头的自负。   但是,看张萱萱一脸便秘的表情,她心里又有些幸灾乐祸,明知故问道:“这小姐姐看着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张萱萱不说话。   沈茵茵一拍脑袋:“对了,就是贴吧帖子上那个小姐姐。你还说人家P的,自炒呢,原来这世上真有这种天生丽质的美女。”   她的话刺耳极了,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了张萱萱脸上。   她瞪她一眼:“长得漂亮又怎么样?肯定不是我们学院的,你看她身上穿的,身边围着那么多公子哥儿,没准就是个来捞金的。”   沈茵茵心里也这么想,长得漂亮的,又出席这种场合,难免不叫人往不好的地方去想。   年轻女孩的,有多少钱啊?   但是,她嘴上却说:“你又不认识人家,你了解人家吗?别这么说……哎,沈遇――”话还没说完呢,她就惊呼了一声。   张萱萱心头一跳,猛地回头望去。   果然,沈遇一脸春风得意,凑在那个女孩面前,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挨近了跟她说话,一副鞍前马后,使尽浑身解数逗她开心的样子。   张萱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之前,沈遇追她那会儿也没有此刻的半会儿殷勤。而且,沈遇原本追她追得挺勤的,她也有点心动,不过,她总是矜持的,没答应,还想再抬高一下身价。   谁知,沈遇忽然不理她了。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她表面装得满不在乎,心里都快怄死了,却也不好意思拉下脸去求和。而且,求和了,沈遇基本也不会再理她。   原本都快忘记这茬了,可是,这一转眼,就在这儿看到了这么辣眼睛的一幕。叫她怎么能受得了?   简直是把她的脸扔到了地上,踩了又踩。   她嘴里说:“我就说嘛,肯定不是我们学院的,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没脸的事情,没准就是社会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我看着不像啊,气质挺好的。”   “你们聊什么?”李成浩过来,跟他们笑了笑。三人是同学,不过李成浩比她们高几届,已经读研了。   张萱萱要在他面前保持形象,矜持道:“没什么。”   沈茵茵却没什么脑子,指着前面的容芷荞说:“在说她呢。之前咱们学院有人往贴吧上发了个帖子,拍了几张偷拍照,说她是咱们学院的第一美女。我瞧着这小姐挺漂亮的,但不像是我们学院的,毕竟从来没见过。萱萱就说,她肯定不是咱们学院的,没准就是……”   “没准儿就是其他学校的学生!”张萱萱连忙截断了她,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傻子,有没有一点智商?   聪明女人,从来不会在别的男人面前说另一个漂亮女人的坏话。这样,会显得自己心胸很狭隘。   沈茵茵慢慢才意会过来,连忙点头称是。   李成浩蹙着眉,望着远处那姑娘看了好久,慢慢的,像是恍然般笑起来:“她啊,她在咱们圈子里可是挺有名气的。”   “是吗?”张萱萱看他的表情,以为自己猜中了,心中暗喜。   李成浩却说:“是啊,她是白佩岑的女儿,白家的三小姐,是咱们的圈宠啊,真真正正的千金小姐。对了,她也是咱们学校的,之前跟你们一个学院,现在正读研呢。”   “什么?”张萱萱惊愕地长大了嘴巴。   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成浩没发现她的异样,笑道:“她很有名的,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她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私底下,我们都管她叫燕京公主。对了,你不是想多认识咱们这圈子里的人吗?她是你学姐,人也挺好说话,不像有些人,拽得二万八万的,你一会儿过去跟她说几句好话,夸两句学姐好美,她一高兴,兴许就帮你介绍朋友了呢。”   张萱萱:“……”   沈茵茵白了张萱萱一眼,心里腹诽,又是一阵暗乐。   搞了老半天,她算是弄明白了。张萱萱是靠着抱李成浩大腿,想挤进这个圈子,可人家,本来就是圈子里的小公主。 第38章 53、54   经过此事,芷荞算是明白。   白谦慎此人,控制欲确实非常强。   一件衣服的事儿,他都不愿意松口。不过,这到底只是一件小事,芷荞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有公差,紧急回去述职了。   这日吃完饭,芷荞出来,和杨曦一起散步。   杨曦咬着一根热狗,满嘴流油地跟她要纸巾。   芷荞一瞪眼:“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杨曦:“你可是大美女,居然不随身携带纸巾?”   她大言不惭道:“我是美女,但我不是淑女。”   杨曦吃完热狗,还觉得不够,又在路边一家小饭馆点了份螺蛳粉。   芷荞怕这味道,单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扇着赶她:“离我远点,远点,这味儿……”   旁边走过来几个不良少年,头发染成黄色的一眼就瞧见了她,瞪眼:“老子身上的味儿怎么了?”   这话喊得中气十足。   还隐隐带着受伤。   芷荞抬头望去。   是个一头黄毛的少年,一看就是小混混。   “什么?”芷荞不明白。   黄毛义愤填膺:“你说我身上有味儿!”   他不说还没觉得,他一提醒,芷荞就被熏到了,连忙捏紧鼻子。可见,这老兄平时没少受别人诟病。   这不,他身边其他几个小混混都离他一米远。   黄毛深感受伤,撸起袖子,猛地用力拍在桌面上:“你什么意思?我身上真的很臭吗?”   这情况,能说不吗?   芷荞摇头:“不臭不臭。”   “我信你个鬼!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表情!臭丫头,说,哪个地方的?”   芷荞还没开口,杨曦就把她给卖了:“我们是前头空司的!你敢碰我们?”   “空司的是不?”还真是冤家路窄了,黄毛他们几个就是对面海军大院的,这俩院一直死掐。   黄毛招呼兄弟,“把这俩丫头给提溜了!”   后面的紫毛、绿毛听令,就要上来抓她们。   电光石火间,芷荞忽然伸出手:“停――”   几人生生刹住,不明就里地望着她。   芷荞轻嗽一声,挺了挺胸膛:“抓人前,是不是应该搞清楚底细?你、你、你,还有你们――”   她翘着手指一个个点过去,“你们,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就你这小样儿,还有大哥?”黄毛嗤笑。   芷荞说:“我大哥就是我哥,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黄毛被她绕晕了,绞着舌头问:“你哥谁啊?”   见他果然上当,芷荞心里大定,装出不屑的样子,瞥他一眼,昂首挺胸:“我哥就是――”   不远处,正和沈遇、周亮和沈河几人走在一起的白靳,忽然停住了步子,皱着眉头朝远处望去。   “怎么了?”滔滔不绝的沈遇怔住,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周亮也停下了正不断吞咽的小丸子,仰起头。   不远处,站在几个奇装异服的小混混中间的女孩显得特别亮眼,表情镇定,不卑不亢:“我哥就是――空司大院的扛把子、海淀一哥,道上人称“白老大”的白靳!”   “嗤――”沈遇喷笑出来。   周亮一口丸子噎在了喉咙里。   白靳:“……”   ……   “你什么时候有个‘白老大’的称呼了?”沈遇含笑问。   眼睛里的戏谑,溢于言表。   白靳扫了他一眼。   沈遇连忙收起笑容,端正了神色,转移了话题:“荞妹还有这么机灵的时候?”   “她本来就不安分,你以为你乖啊?都是装的。”   “哦,这样啊。”沈遇摸着下巴想了想,“可为什么我平时看不出来呢,我感觉她挺文静的呀。”   白靳不咸不淡:“因为你傻。”   沈遇噎了一下。   那边。   芷荞装完逼,正等着对方虎躯一震,继而折服。   谁知,黄毛目露凶光:“靠!白靳是你哥啊?那敢情好啊,知道我老大是谁吗?”没等她回答,他拍了拍胸口,“海军大院的老大,赵川!”   芷荞怔了怔,问他:“谁啊?没听过。”   杨曦悄悄拉她的袖子:“赵川呀,海军大院的那个恶霸。”   “谁啊?”芷荞看她。   杨曦服了她了。   还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一来二去的,算是把黄毛给惹毛了,面色不善地看着她们:“说完了吧?说完了,我可以揍你们了吗?”   “你要揍谁?”身后有人,不咸不淡问了句。   黄毛和一干混混齐齐回头。   白靳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身边跟着一脸玩味的沈遇、周亮几人。   黄毛咽了咽口水。   难得装个逼,怎么还这么时运不济?   沈遇啧啧了两声:“阿黄,前几天刚挨的揍,怎么一点都不长记性啊?”   芷荞看向他,一脸新奇:“你真姓黄啊?”   黄毛:“……”这是重点吗?   ……   黄毛几人被揍得很惨。   都是沈遇揍的,白靳没动手,似是不屑。   不过,经过这事儿,芷荞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学习一下防身术。   沈遇热情地跟她介绍:“我们家楼下就有个跆拳道馆,你要去吗?我给你介绍,便宜得很。”   “我再想想。”   “怕什么?我还能诓你不成?”   “我再想想啊。”   “好吧好吧,我跟你说,这个跆拳道还真的可以学一下……”   白靳在后面看了他们一眼,若有所思。   之后两天,风平浪静。   芷荞想了想,终于决定去学跆拳道。   空司大院对门有个老居民区,房子还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有老旧的筒子楼,有低矮的平房,也有那种稍新的围着小院的二层楼房。   为了方便活动,负责人把地点定在了胡同里一个二层小院里。   芷荞和杨曦一块儿去的,在胡同里找了老半天,终于找到了地方。   芷荞上去,敲响了门。   老半晌,才有一个打着哈欠的男生出来开门:“你们找谁……”   目光落在容芷荞脸上时,一个激灵清醒了,眼睛都亮了,还没问话就殷勤地让开了些:“请进请进。美女,是来学防身功夫的吧?来我们俱乐部就对了,附近几个高校都来我们这儿。对了,我叫高阳,你叫我……”   芷荞忽略了他的吹嘘,皱起眉:“你们负责人在吗?”   高阳说:“负责人出去买水了,一会儿就回来。我们负责人本来是打算解散这个俱乐部的,不过就在昨天,有人把这儿给承包了下来,还拨了一大笔资金。我跟你说啊,来我们这儿学习,绝对是前途大好……”   “……这样啊……”芷荞感觉有点不靠谱。   高阳急了,好不容易来个妹子,还是个这么养眼的漂亮妹子,怎么说都得留住了:“我们俱乐部可都是精英,你进来,保证能学到东西。”   芷荞还在犹豫,斜刺里有人嗤了声:“怕苦怕累就走吧,别挡在这儿,影响别人报名。”   芷荞回头望去。   这一看她就怔住了,居然是白靳。   他穿着宽大的黑T恤,袖子卷到胳膊,露出强健的肌肉,手腕上戴着两圈黑色的腕带。   芷荞一时有点适应不过来,她怎么在这儿?   “怎么,你到底要不要报名啊?”他语气散漫,瞅着她,眼睛里却噙着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芷荞有点不爽他的语气:“报,怎么不报?”她一时冲动,拉着杨曦就进了门。   高阳懊恼地说:“靳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凶?把美女吓跑了怎么办?”   白靳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很冷,跟下刀子似的。   高阳吓得脖子一缩,连忙找了个借口开溜。   ……   跆拳道社的场地挺简陋的,就一个很大的平房,地上铺着干泡沫垫子,十几个穿着道服的学员在里面训练。   芷荞看了看,回头问进来的白靳:“你是负责人?”   白靳点头,抱着胸:“怎么?”   芷荞很烦他这副吊样:“拜托,我是新人,可以给我找件道服吗?”   白靳伸出手,笑:“诚惠,120。”   “什么?”芷荞没反应过来,瞪着他。   白靳懒洋洋道:“道服费。”   芷荞咬牙,望着他的目光像是要喷火:“不是已经交过社费了?还要道服费?”   白靳不为所动:“入社费是入社费,道服费是道服费,不能混为一谈。而且,你差这120?”   芷荞气煞,掏了两张毛爷爷递给他:“我不差,你就差啊?”   存心跟她作对是吧?   见她气呼呼蹲到一边玩起了手机,白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高阳一脸莫名地看他一眼,表情古怪。   ……   跆拳道俱乐部的训练挺苦的,不过也有滋有味。   一开始,芷荞跟白靳还吵了一架,因为他老是说她。不过渐渐的,两人又磨合好了。   这家伙虽然脾气不大好,却挺有原则,不是针对她。俱乐部里除了她也有别的女生,有几个还是为了他才加入的,不过,他压根不睬。   有一次,一个女生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故意摔倒,想叫白靳抱她去休息室。   结果,白靳直接戳穿她,还把她给开除了。   这天训练完,她换了衣服,从更衣间出来。   到了门口,却发现白靳也在。面前,还站着个短发女生,模样挺清秀的。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女生挺生气的,跺着脚说:“白靳,你给我站住!”   白靳推着机车走出几步,这才停下,回头懒懒扫了她一眼:“什么事儿?”   “你干嘛把我送你的情书扔了?我查了一晚上的百度百科呢!”   女生说到委屈处,眼中都含了泪。天知道,对于他们这些差生来说,写一篇1000字的情书有多不容易。   平时那上千字的叙事作文就要命了。   何况是长篇大论的抒情情书。   听了这话,白靳不但没动容,还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直截了当:“我又不喜欢你,干嘛要收你的情书。小孩子就好好念书,谈什么恋爱?”   “你?”女生气得跳脚,“你不收我情书,我就退了!你这个破俱乐部,本来就没几个人了吧?”   说到后面,她有点得意地仰起脸,典型的京城千金小姐做派。   白靳没反驳,脸色却沉了下来,冷笑:“说完了?社费我退给你!说完了就带着你的钱滚。”   他都没废话,直接转身回到屋里去拿社费和账单。   容芷荞没来得及躲,差点被他撞个满怀。   白靳看到她,也是愣了愣。   芷荞尴尬极了。这样,好像是她故意偷听他们说话似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女生看到她,却是炸了:“怪不得你不接受我,原来早就有新欢了!小狐狸精,长得一副勾人样!你们男的,是不是都喜欢这种?”   芷荞:“……”她躺着也中枪啊!   正犹豫着要不要解释的时候,白靳从屋里出来了,直接把社费甩给她:“滚吧,以后别他妈让我看见你。”   女生跺着脚:“你太过分了!我会把你欺负我的事儿说出去的!”   白靳嗤一声,半点儿不在乎:“爱告诉谁告诉谁去。”   女生气得七窍生烟,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芷荞一眼。   芷荞全程没说一句话,结果,莫名其妙就被冠上了“狐狸精”、“横刀夺爱”之类的名头,心里憋屈得不行。   她回头,狠狠瞪他:“你怎么都不解释啊?”   “我干嘛要解释?”他还挺理所当然的,“懒得解释。”   芷荞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她踱着步子出去了。   也许是拉她无辜躺枪,心里愧疚,白靳推着机车从后面追上来:“哎,我请你吃东西吧。”   芷荞停住步子,没好气:“我回家吃饭。”   白靳看了眼表,手指戳在上面:“拜托,已经快6点了,回去都得极点了?”   芷荞一想,今天是礼拜六,钟姨不在。   顾惜晚去老家了。   “……好吧。”   白靳轻嗤,走在了前面:“请你吃饭还勉勉强强的,大小姐就是大小姐,难伺候。”   “谁说我是大小姐?”她追上去。   白靳扫她一眼,说:“看看你身上穿的,再看看我穿的。”   虽然牌子不明显,不过,她这一身起码要几千块钱,他全身上下这身行头都不够200块的。   他这人就不喜欢那些虚的,从来不穿什么名牌,唯一值钱点的衣服都是顾惜晚给他购置的。   不过,他都扔衣柜里发霉,一次都没穿过。   用他的话来说,他不喜欢,不舒服。   他们在胡同口一家面馆里坐下。   白靳熟练地喊来老板,要了两碗阳春面。   芷荞白他一眼:“肉都不加?你可真够抠的。”   白靳倒是坦荡,打了个哈欠,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就这么躺在了椅子里。   这小小的椅子,被他高大的身子一压,好像随时都要坍塌似的。   “我说过了,我穷啊。”   芷荞竟然无言以为。不知道的,还真信了他的邪!   面上来了,两个人,就着面低头吃起来。饿了许久,芷荞也不挑了,吃得狼吞虎咽。   白靳的吃相也好不到哪儿去。这种时候,他还抬头扫她一眼,笑道:“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我怎么说也是个帅哥吧?你在我面前,真一点儿形象不顾?”   容芷荞翻了个白眼:“我还是个美女呢。你在我面前,就讲究形象了?”   两个人,一个嘴角挂着汤汁。   另一个,嘴里还挂着半根白色的面条没有咽下。“吸溜”一下,整根儿吞进了肚子。   白靳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吃相,笑了。   其实他开玩笑的,她吃相不难看。虽然狼吞虎咽,但是干净利落,没有溅出一点汤汁,吃东西时嘴巴也不张开。   紧紧抿着,安安静静。   吃时,腮帮子鼓鼓。   还有点,可爱。   橘色的霞光里,他就这么望着她,看得出神。   眼神,分外温柔。   不远处的街道口,白谦慎远远站着,望着这一幕。他没有过去,而是停留了几分钟,转身离开了。   回去后,顾惜晚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提起:“谦慎这两天是不是要回来了?”   芷荞一怔,想了想:“好像是吧。”   白靳看她一眼:“什么叫好像是?以前看你跟大哥那么要好,原来都是表面功夫啊?连他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芷荞语塞。   她还真没关注过。   不,也不能说她没关注过。主要是,他待的这个部门,规章严格,加上他现在又处于上升期,规矩恪行更甚。   她也不好意思老是去烦他。   大哥。   芷荞在唇齿间琢磨着这两个字眼,感觉有些亲切。   也很温暖。   白靳挤兑她:“没良心就是没良心啊,还好我明智,打小就看清了你。”   芷荞冷漠看他:“还打小?我跟你认识才多久?”   白靳一滞,被她堵得说不出话,随即又是释然一笑,动动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儿蔬菜,都胖了,要养成小猪仔了。”   “我90斤你说我胖?”   黄昏时分,天上下起了雨。   大院里,各家渐渐亮起了灯火。   白靳换了衣服从楼上快步下来。路过门口时,正好看到她在院子里慢悠悠荡着秋千,顺势喊了她一嘴。   “嘛呢?这么好天气,你就窝这儿荡秋千?快点,麻利点儿跟我走!”   芷荞向来跟他不对付:“我不去。”   他直接过去,看着她:“你去不去?”   “不去!”芷荞对他怒目而视。   呦,还拧巴起来了――白靳嘿了一声,大手一抬就牵了她:“今儿个我还非得拖你去了,你个小野猫!”   正闹腾着呢,路口开进一辆黑色的轿车,径直在院门口停下。这车漆黑亮泽,气派非凡,挂的还是京A的牌照、白牌。   跟白霈岑驻地的车挂的号牌有点儿像。   两人都愣了愣。   这不是家里的车。   一个穿军装的健壮中年男子从车里走下来,撑开一把黑雨伞,挡在拉开的后座车门口。   这次下来的,是个穿军制的年轻人,瘦高挺拔,黑色的军靴径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地水花。   帽檐下,是一张端丽清俊的白面孔。   他抬头看了一下门牌号,似乎是在确认什么,表情有点淡漠。   也好像,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大哥――”白靳迟疑地开口。   芷荞见到他,原本是很开心的,但是,看到他的表情――嘴里那一声,因为踯躅,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你们怎么站门口?吃好饭了?”白谦慎和霍南齐一起进来,问了他们一句。他的目光扫过容芷荞,又落回白靳身上。   眼神很淡。   白靳点头:“吃过了。”   说笑了会儿,送走白靳,白谦慎才走到她面前,温声道:“下雨了,你不进屋吗?”语气和以往一样温和,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了一种淡淡的漠离感。   芷荞张了张嘴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本就生得白嫩可爱,愣愣地站在那儿,细胳膊细腿的,眉宇间,还有些蠢蠢的味道,像一只呆头鹅。   不知怎么,白谦慎就笑起来。   他这一笑,表情生动,剑眉扬起,又是爽朗大方。芷荞才有一种,她熟悉的那个他回来的感觉。   她也松了口气。   不过,时间总是很无情的东西。   在不知道不觉间,它让你淡忘了很多,又无形间改变了很多。   就比如,因为工作,他不得不经常在外,而她,和白靳却有了更多独处的时间。   渐渐的,像是要把他排挤在外。   白谦慎提了下唇角。   后来一家人吃饭,餐桌上聊了几句,中规中矩的。   芷荞觉得无聊,说一声她吃饱了,走到廊下看了看。   正好外面也雨停了,她笑了笑,伸出手去。   房檐下还有残留的雨滴,这时落下,“啪嗒”一声砸在她的手心里。   这样燠热的夏日,掌心微凉。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身后传来熟悉的温润声音。   芷荞还没回头,肩上就微微沉了一下。   原来,他把脱下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寻了块地方,就在台阶上坐下。   芷荞抓着外套,有些愣怔。   白谦慎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面:“这几天天气反复,晚上很冷,注意别着凉了。”   芷荞反应过来,应了声。   白谦慎笑着抬头,眼中带着那么点儿戏谑:“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乖了?”   芷荞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   他拍拍身边位置:“坐下。”   她乖乖坐了下来,手里还抓着他的军制外套,手指不经意摸到了金属纽扣。   有些冰凉。   她低头看一下,说:“工作辛苦吗?”   白谦慎说:“就那样吧。”   芷荞说:“没人跟你过不去吧?”   “为什么这么问?”   他语气里带着笑,也有几分惊讶。   引得她回头看他一眼:“……书上,电视里都这么说啊,新到一个部门,新人总是胡受到欺负,那些资历老的,可都不是好相与的。听说,还会……”   “瞎说什么呢?”他抬起的手轻轻拍在她的额头上。   瞬间就打断了她的话。   芷荞楞在那儿。   她傻傻的模样真的可爱,尤其,眼睛里还带着几分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真挚。   白谦慎看了她会儿,算是确信了。   她真觉得那些是真的。   “以后少看那些烂七八糟的电视剧和小说。”他轻哂,“我会让霍叔和钟姨看着你的。”   芷荞后知后觉,意识过来,他这是连她的业余爱好也剥夺了。   她抗议:“大哥!你不能这样。”   白谦慎却抬抬眉,语气平淡地说:“终于喊我一声‘大哥’了?”   芷荞一怔,不大明白地看着他。   他低头,翻过肩章看了看,语气有些冷,还有那么点儿,别扭的说不上来的味道:“才出去几天啊?你就跟不认识我似的。”   芷荞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惯会审时度势,正因为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那种漠离感,她才没有太过热络。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问他。万一要是她的错觉呢……   她垂下头,认栽了。   小没良心就小没良心吧。   半晌。   白谦慎翻着手里的白手套,无来由说了句:“你跟阿靳,相处的挺不错的嘛?”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刚刚回来时的那一刻――   院子里,两人正在打闹。   白靳单手勾着她的脖子,嘻嘻哈哈的,特别开心的样子。   看着,就很熟悉的样子。   又想起了那日回来时,他寻了她快半个小时,结果却发现,她跟白靳在一起,笑着交头接耳,吃着廉价的面。   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   芷荞没想到他有如此一问。   夜深了,天也有些凉。   她回头看着他的时候,脑袋也冷静了一下。但想来想去,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我跟他,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啊。”   “以前你们关系就挺好的。”白谦慎说。   语气听不出喜怒。   容芷荞觉得那里怪怪的,又说不清到底哪里怪。好像他们之间说话的气氛,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些变了。   她回头去看他,想看清他夜幕下隐藏的面孔。   可惜,天太黑了,她什么都没瞧出来。   后来,就是莫名其妙的两相沉默。   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心事。   不过,他们琢磨的事儿不在一个点子上。   简单而言,一个开了窍,一个压根就不开窍。   之后几天,芷荞心里都带着这种疑惑和不解,跟朋友玩时,也时常走神。   这日,杨曦邀请她一块儿去打麻将:“来不来?”   芷荞痛心疾首:“小小年纪的,你就聚众赌博?都快毕业了,能给你爹妈省点心吗?”语气诚挚,多像三好学生教育不懂事的小孩子呀。   杨曦呸她一脸:“到底来不来?”   果然,某人就是嘴上口花花,下一秒就应:“来,怎么能不来?”   她一边按着手机,一边穿裙子,飞快朝楼下奔去。   “你去哪儿?”白谦慎从楼上下来,单手按在栏杆上。   芷荞回头。   和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对上,心里就是一颤。平时多伶俐的一个人呀,如今支支吾吾心虚气短起来:“……没什么呀,我就是出去一下。”   白谦慎没多问,下来,径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芷荞跟他大眼瞪小眼。   其实,她心里明白,他让她把手机给他听呢。   可是,这怎么能给他听?   旺盛的求生欲,促使她紧紧抓住了手机。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杨曦那个疯癫丫头的狂吼:“你特么到底在干嘛?磨磨唧唧的,真服了你了!都开了两局了,就等你了!”   芷荞脸色青蓝变幻,咬着牙,把手机贴耳边:“你小声一点。”   目光下意识去看面前的青年,心里惴惴。   有点不安。   杨曦的嗓门却丝毫不见减弱,继续嚷嚷:“小声什么?容芷荞,你到底来不来?平时一说搓麻将,你飞一般奔过来。今天这是怎么了?你哥在你旁边啊?哈哈哈哈――”   芷荞脸色铁青――这傻吊!   “你、给、我、闭、嘴!”   杨曦也感觉出来气氛不对了,后知后觉:“卧槽?你哥真在旁边啊?你大哥,你亲哥?我的天……”   芷荞受不了她,直接把电话掐了。   讪讪的,转头望向他:“大哥。”   白谦慎望着她,淡淡问了句:“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常出去搓麻将?”   她没法反驳,攥着小手机,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白谦慎:“都快毕业了,你还经常出去搓麻将?”   芷荞:“……也没有经常吧。”   还想狡辩两句,可被他目光凉凉一看,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芷荞耷拉下小脑袋,垂头丧气的。   半晌――   “去哪儿搓麻将?”   “啊?”芷荞迟疑地看向他,不确定刚刚那句话是他说的。   白谦慎弯腰从一旁沙发上捞了自己的外套,利落穿上:“我问你上哪儿搓麻将?我跟你一起去。”   芷荞震惊了:“你也搓麻将?”   看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她连忙纠正:“我是说,您要过去,纠正我的不良嗜好?”   他轻轻一哂:“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知是指她及时改正,保证不搓麻将这件事,还是她从善如流,愿意带他去见她的狐朋狗友这件事。   他确实是有这意思。   不过,并不单单是为了纠正她的不良嗜好,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他很想知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都认识了什么朋友,跟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虽然只是离开了一会儿,白谦慎却觉得,她好像在无意间和自己疏远了。   ……   杨曦对着电话喂了好几声才发现,电话被人暴力挂断了。   她气得跳脚:“好你个容芷荞,需要人家的时候,嘴里就是小甜甜小月亮,不需要的时候,直接把人家一脚踹开。没良心!”   沈遇磕着瓜子,推了张牌出去:“她什么德行你不知道?第一天认识她?”   回头问白靳:“阿靳,你说是不是?”   杨曦也说:“你俩关系好。白靳,你说!”   别看他们表面上吵吵闹闹的,实际上关系最好。好像,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在他们还没意识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莫名其妙变得很铁了。   私底下,杨曦也偷偷问过芷荞:“你跟白靳是不是……你到底喜欢白谦慎害死白靳啊?”   芷荞直接把刚喝下去的汽水喷出来了:“你没毛病吧?”   “真没有?”她还不相信。   芷荞:“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这一点,她心里是很清楚的。   可是,怎么就有人人猜忌她跟白靳的关系?   麻将桌上,几人还战得奋勇。   约莫过了几分钟,杨曦又接到了容芷荞的电话。   ――就等你丫个孙子――杨曦愤愤不平地接通,没等对方开口,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搞错没有?小兔崽子,敢挂我电话?活不耐烦了?我告儿你我……”   对方显然没那个耐心听她说话,平静道:“我是白谦慎。”   “啥?”杨曦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她有些懵逼,重复了一遍,“啥?”   另一边,芷荞气急了,抢过白谦慎手里的手机,对着那头大喊:“你有病吧?刚刚那是我哥!我大哥!”   杨曦终于回过劲儿来:“我去!你大哥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了?真是你大哥?不对不对,你是说,刚刚跟我打电话的是你大哥?夭寿啦!我要死了……”   “冷静,冷静。我们到楼下了,你快来接我们一下。有什么话,一会儿你当他的面说。”   “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杨曦犹如被一个晴天霹雳劈了。   没等她追问,芷荞很有自知之明地把电话挂了。   然后,双手垂下,放在身侧,很地等着没有退路的某人下来接他们。   眼角的余光,却偷偷在瞟站在一旁的白谦慎。   可惜,由于身高差距,她只能瞧见他线条明朗的下颌。   是一个清冷的弧度。   她心里有点紧张,好像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能做的,就是跟只鹌鹑似的站那边不动。   听候审判。   期间,白谦慎也没有多问她,就等着。   很快,杨曦就下来了,看到白谦慎,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便秘还是别的:“白……”本来想直呼其名,可看他这身行头,却是怎么都叫不出口了――   眼前的青年,一身军制,高挑峻拔,如山巅屹立的松柏,如果不是帽檐下那张脸太过惊艳,表情又过于冷清。   真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可是,伴随着这张脸的,还有他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度。   杨曦咽了咽口水,改了称呼:“首长。”   白谦慎倒是笑了:“你是芷荞的好朋友,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不用这么见外。”   杨曦却知道,这压根就是客套话。她要真当真了,才是不知进退。   话是这么说,可叫首长确实太奇怪了。他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总感觉会把他叫老了似的――   “那我跟芷荞一样叫您大哥,行不行?”   “成。”白谦慎虽是笑了笑,笑容却很淡。   杨曦干脆不废话了,飞快给容芷荞使眼色,在前面领路。   芷荞回她个“我也没办法,他非要来”的眼神。   两个小姑娘如丧考妣地上了楼。   白谦慎脚步稳健,缓缓跟在后头。   ……   白谦慎的到来,让气氛有点古怪。   原本打麻将的也不打了。   说笑的也不说了。   室内变得无比安静。   芷荞偷偷扯他的衣角:“我们还是回去吧,大哥。”   白谦慎本来也就是来看看,没有真认识她这帮狐朋狗友的打算。   嘴上却说:“不给我介绍介绍你的这些朋友?”   芷荞大濉   这时,白靳却开了口:“都是我的朋友,大哥,别逼她了。”   白谦慎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接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白靳总觉得他的目光没有那么友善,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想到长久以来的感觉,他似乎渐渐明白了什么。   白谦慎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隐忍。但是现在,他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芷荞讪笑:“我大哥调职了,之前很忙,一直在处理公事,刚刚才回来。”   说着,她在底下悄悄拉他的手。   白谦慎怔了怔,望向她。   眼睛里,终于带了那么点儿笑意。   “哥,我们回去吧。”她有点可怜巴巴的模样。   目的也达到了,白谦慎也不想跟这帮小不点在这边耗着,捞了外套起身:“走吧。”   芷荞欣喜,连忙跟上去,回头朝他们摆手:“走了走了,你们慢玩。”   等他们走了,高阳才舒了口气:“我靠,她还有个哥哥啊?什么人啊?气场太强了吧?刚刚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杨曦说:“这你都不知道?白谦慎啊,可厉害了,阿靳的大哥,年纪轻轻的,已经是校官了,身居要职,父亲是司令员。”   “来头这么大?那荞荞还是京圈小公主咯?”   “不然?”   “卧槽!”   “吾等小老百姓只能膜拜。”   “有完没完了?还打不打?”白靳无来由有些烦躁,只觉得高阳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跟苍蝇似的。   高阳讪讪闭了嘴,眼中却是不解。   白靳就翻了两张牌,烦闷地甩了,转身下了楼。   到了楼底,他靠着路灯点了根烟,眯了眯眼睛。   远远的,他看见了容芷荞。还有――白谦慎。   他们是一样的冷白皮、黑眼睛,但是,一个是钻石脸,脸蛋圆润饱满,一个偏瘦,轮廓分明,线条硬朗。   身高更是相距甚远。   却出乎意料地和谐,像是天生的一对。   而旁人,都是外来者,入侵者。   ……   夜晚的空司大院,路灯昏暗,空气还有点儿冷。   芷荞就走了两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冷?”他低头问她。   芷荞被他温柔的语气弄蒙了,仰头看向他。   其实,他的容貌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他总是外出,聚少离多,时间的间隔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这会儿,听到这久违的温暖语调,心里的熟悉感才缓缓复苏。   “也没有很冷。”   “跟你说过了,出门多穿点。”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又替她掖了掖衣角。   不知怎么,芷荞那一刻有种心酸的感觉。   “怎么了?”他看出她的异样。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就是觉得……还是大哥对我最好。”   白谦慎也笑了:“大哥不对你好,谁还对你好?”转而又敛了笑容,柔声问,“顾姨对你不周到吗?”   芷荞忙摇头:“没有没有。”   不是不好,是没有那么上心。毕竟,她还有一个儿子。   她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而且,以顾惜晚的性格,除了她儿子以外的人,她还真不会太过放在心上。   大多时候,芷荞都是表面开心,没心没肺的,其实,心里面是孤寂的。   “有什么心事,你可以跟我说。”白谦慎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芷荞看向他,眼中带笑。   白谦慎望着她的笑容,顿了顿,把她整个人抱入怀里:“荞荞,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芷荞一怔,有些恍然。   他生性内敛,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她直接说这三个字。 第39章 55、56   第二天,天气晴朗。   芷荞出去买早饭,心里还想着昨天的事儿。   “你上哪儿去?”后面有人喊她。   芷荞回头,就看到了推着单车出来的白靳。   她的兴致不大高,回了头:“没什么。”   白靳说:“你看着像有心事。”   “有心事的不是我。”她怏怏不乐的。   “那是谁?”   “大哥。”   白靳表情凝固,笑容有些僵住。   不过,他没说什么。   芷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又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路。   这地方卖早饭的不少,可卖鸡蛋煎饼的就一个地方。走了一千多米,终于到了地方。芷荞付了钱,说:“老板,请给我两个煎饼。”   她搓着手站在冷风口,等着老板做。   低着头的模样,分外乖顺,望着铁板上滋滋冒着热气的煎饼时,眼睛里带着柔情。   白靳问她:“给大哥买的吗?”   “嗯。”   “你对他真好。”   “大哥工作很辛苦的,我们要多关心他一点。”气定神闲,看着平时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样子,其实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虽然他不说,芷荞心想,他肯定是有什么事儿。   白靳没接话,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煎饼做得很快,老板问她:“要不要辣?要什么酱?”   芷荞说:“甜面酱,都要辣,辣椒要很多。”   说着就笑了笑。   两个人口味都一样,省了很多麻烦,不然,一个辣一个不辣的,买回去要是搞混了,那又是麻烦事儿一件。   比如白靳这厮,半点儿辣都不吃。   白靳看她笑得甜蜜,还一个人在那边偷偷傻乐,心里有些郁结。   两个煎饼都装了塑料袋,芷荞一手一个,跟他说:“我们回去吧,阿靳。”   “嗯。”白靳点点头。   走到岔路口,却被一帮人给拦住了去路。   这帮人来者不善,有人手里还拉着棍棒,瞅着他们,其中就有上次被沈遇给教训了的黄毛、紫毛、红毛几人。   不过,来找茬的不是他们,而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青年。   “赵川?”白靳皱了皱眉。   赵川笑了笑:“是我。打了我的人,就想什么事儿都没有地过去?”   白靳说:“打就打了,你还想怎么样?”   赵川本来就是想来找个场子,拿棍子什么也就是威胁恫吓一下,让白靳给他道个歉,服个软。   谁知,他竟然应杠。   完全不按剧情走啊!   赵川怔住了,随即就有些下不来抬:“道个歉怎么了?白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靳心情正不爽着呢:“我跟你讲,我就不喜欢吃敬酒。至于要不要吃罚酒,能不能给我吃罚酒,那得看你。不过,就你带的这几个――”   他手指点过去,“这些个乌合之众,呵。”   赵川彻底炸了。   本来就是少年意气的二世祖,被他这么一刺激,登时就失去了理智,也忘了来时的初衷。   加上平时就不对付,新仇旧恨一起累积,他立刻爆炸,骂了句艹就让人动手。   自己也向前面扑过去。   白靳胸腔中一直有一股火在燃烧,这帮人,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面对率先冲来的两人,他一脚踹翻一个,又拽住了赵川的腕子,甩到了一边。   赵川踉跄了几步,头磕在路边的树上,顿时火辣辣的疼。他捂着额头四下一看,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不远处还有路人指指点点,不少人指着他发笑。   他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辱,操了手边一根棍子就冲过去。不过,到了近前,他却打向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容芷荞。   赵川就是个混蛋,还是个欺软怕硬的。   这就是他这一刻的本能,一定要给白靳这小子一个教训。   那就拿他的女人开刀好了。   可他的棍子还没落下,只觉得手臂一震,抬头望去,白靳竟然挡在了她面前,用手接住了这棍子。   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已经有些扭曲了,眼睛血红。   赵川心道不好,想要开溜,却被白靳提住了后领子。   顿时,天旋地转,肚子、脸等重要部位遭到猛击,在周围人的惊呼中,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两天后。   白家。   顾惜晚犹如火烧眉毛,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我儿子我自己了解,他绝对不会随便打人的!”   “不会?都把人打断了十几根肋骨了,还不会?”白霈岑雷霆震怒,猛地把手里的茶盏掼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一地的碎瓷。   顾惜晚吓了一跳,神色惊慌,随即就是涌上心头的羞恼和关切,她瞪向一旁杵着不动的容芷荞:“要不是为了保护你,阿靳怎么会跟人打架?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扫把星!”   “你闭嘴!”白霈岑喝骂,“这跟荞荞有什么关系?要不是这臭小子平日到处惹事,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顾惜晚被他骂得低头啜泣起来:“是,阿靳是有错,但怎么能全部怪他?要不是为了救荞荞,他也不会这样,现在赵部长不肯松口,还说要告到他们中警局。阿靳要是被处分,被开除,他这辈子就毁了呀。”   说起儿子的前途,白霈岑也沉默下来。   骂归骂,对这个儿子他还是很关心的。   正一筹莫展,白谦慎从楼上下来:“开除也好。”   “你说什么?”顾惜晚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阿靳他可是你的弟弟,就算你……”   白谦慎挥手制止了她:“我的意思,不是让他被开除,还是赶在他们去报告前,提前递交调至文书。当然,赵家那边,和解是最好的,也不是不能。赵川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又不是死了或者瘫了,只要我们礼数到、诚意到,不是问题。”   顾惜晚停住,也不撒泼了,狐疑地看着他。   白谦慎笑了笑:“你不是一直都想让阿靳跟我一样吗?他在中警局,不过是个警卫,就算以后高升,当个武官顶天了。还不如外放出去,换个部门,历练两年,到时候……而且,阿靳的性子,也需要磨一磨。”   顾惜晚陷入了沉思,显然被他说动了。   白霈岑一番思索,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转头叫人背了礼物去赵家道歉,一面安排人给白靳去递交调至文书。   这样一直忙到深夜,芷荞忐忑不安地上了楼。   肩膀微微一沉。   她回头一看,发现是白谦慎,把手按在了她的肩上,脸上是担忧的神情。   “别想那么多了,阿靳会没事的。”   “嗯。”芷荞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大哥,阿靳去外面,真的好吗?”   “怎么,你舍不得他离开吗?”   “不是这个。”芷荞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冷,语气也有些怪。她踯躅了一下,想起杨曦曾经的提点,又想起他这段时间怪异的态度――   心里的猜测,呼之欲出。   “大哥,你是不是……”   “是。”   “……”   他目光灼灼,像燃烧着火焰,定定望着她,落在她肩上那只手如有铁铸般的力量:“我希望他离开北京,喜欢你以后不要看见他。”   “……”   “很意外吗?”   “……”   “荞荞,阿靳喜欢你。我是说真的,不是说假的。”   “……”   这个晚上,她一夜未眠。   睡梦里,有人坐在了床边,她能清晰感觉到床铺的微微下沉。然后,他俯下身,在她唇上吻了吻。   一个执着、带着热息的吻。   芷荞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这种偏执的爱,到底是爱还是占有欲?   她也喜欢他,但是,他有些作风,她实在不能苟同,却又不敢反抗。   睡梦里,他听见他在她耳边呢喃:“荞荞,我爱你……”   她心里震动,咬住了下唇。   第二天起来,芷荞顶着两个黑眼圈。   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两日,白靳回来了,走路都带着风。她人还在楼梯口,就听见“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芷荞握紧了栏杆,往下面望去。   白靳站在白谦慎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就这么巴不得把我撵走吗?我的好大哥。”   白谦慎坐在沙发里,喝一杯清咖。   他低头吹了吹发烫的咖啡,小啜一口,头都没抬:“你离开,对大家都好。”   “是对你好吧?你是怕,怕荞荞喜欢上我?”   白靳说,“白谦慎,你看着高高在上,气定神闲,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样子,其实,你也有害怕的东西。你能玩弄一切,却掌握不了人心。荞荞确实是喜欢你,但她也害怕你,她仰慕你,也看不惯你某些行事作风。你竭尽所能想把她留在身边,到头来,其实是把她越推越远。”   “……”   “你只能撵走我,来安你自己的心。”白靳笑,笑完了,看着白谦慎,“你知道你自己也有问题,不过,却从我这儿找。”   白谦慎的神色都没变一下,仍是低头小口啜着咖啡。   但是,太过平静了,倒像是刻意维持的那样。   成竹在胸不是装出来的,他紧紧捏着咖啡杯的手,已经泄露了他的情绪。   不过,白谦慎到底是白谦慎,很快他就稳住了心神,起身放下杯子:“说完了?说完了就拿着车票麻溜儿得滚。”   他转身要走了。   白靳终于绷不住了:“我做错了什么?你想让我留下就留下,想让我滚就滚?”   白谦慎回头,正对他濯濯的目光,白靳毫不退缩跟他对视。于是,他走过去,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一声脆香,在一楼大厅里分外响亮。   芷荞捂住了嘴,就见他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白靳,一字一句说:“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你竟然敢问我这样的问题!”   白靳南下这件事,已经无可转圜。   而且,他也没有停留,当天晚上就走了,干净利落,招呼都没打一声。   芷荞的记忆,一直停留在那天晚上看到的、听到的那一刻。   耿耿于怀,不能释解。   晚上出来倒水,路过宴会厅的时候,她隐约听见顾惜晚压低了声音的哭叫:“我后悔了!我可怜的阿靳,就这么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家,背井离乡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儿子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儿子,处心积虑要把我们赶走。现在你还在,说句难听的,要是你以后不在了,我你们娘儿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霈岑怒道:“你这是咒我死吗?我还没死呢!”   顾惜晚骂道:“你现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什么事情都不管,这个家以后改叫‘白谦慎’得了!”   “谦慎做的没错,阿靳就是被你给宠坏了。出去历练一下也好,又不是不让他回来了。”   “那他几时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一次?”   “你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   顾惜晚平日还是很敬着白霈岑的,这次,真的被逼狠了,也是被踩到了底线,才这么不管不顾的。   她骂完白谦慎又骂容芷荞:“都是这个小狐狸精!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儿子跟她有一腿,还勾引我儿子!当初给她一笔钱寄养在外面就是,你非要领回家里!现在弄得家无宁日,你开心了?”   “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我不讲,我不要讲道理!”   ……   芷荞听得沉默。   原来,顾惜晚对她不是漠然,而是讨厌。   而白靳的离开,与她也脱不了干系。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家里是这样格格不入。   在自己的房间里想了会儿,她敲响了白谦慎的房门。   只一会儿,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白谦慎站在门口,望着她,有些诧异的模样:“荞荞?有事吗?”   芷荞点点头。   他让开了点位置,等她进去后,才把人关上。   她在他的床边坐了,垂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的样子。白谦慎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   芷荞仰头看他一眼,目光触到他温柔的神情,所有的诘问都出不了口了。   “……没什么。”   白谦慎抱住她,也不多话,只是这样静静抱着。好像,这就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芷荞有点颓然。   心里,到底是有个心结的。   这样忍耐了几天,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还是有疙瘩。   白谦慎也看出来了,这日在修剪花枝时,无意间问了句:“荞荞,你有话可以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芷荞抿了抿唇,看向他:“大哥,我……”   “你说吧,没关系。”   芷荞踯躅,但想着这样的心结一直在心里,难免生根发芽,日后两相猜忌,到底还是开了口:“阿靳……”   “我是故意把他调走的。”   芷荞没料到他如此坦诚,如此直接,怔在那儿。   白谦慎放下剪子,看向她:“原因你也明白了。”   这下,轮到芷荞不知道说什么。   老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哥,你不觉得你……”   白谦慎说:“我做事确实欠妥。”   芷荞的话就这么被堵住了。是的,他有时候确实专断,他自己也承认,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承认,但不会改。   之后,芷荞病了一场,躺在床上休息了两天。   李姐给她端来了药碗,又把一个护身符递到她掌心里:“容小姐,祝你好运,这是灵隐寺的大师开过光的。”   芷荞虽然不信这个,但也知道她是一片好心。   收了:“谢谢。”   “谢我做什么?是谦慎一大早爬了五个小时的台阶给你求来的。她知道你心里对他有怨,怕影响你休息,不来见你呢。”李姐笑道。   芷荞摸着护身符,心里若有所思。   有点儿酸,又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管白谦慎对旁人怎么样,对她还是很好的。   实习在即,芷荞病好后就去了学院,跟杨曦一块儿处理一应的事宜,最近就特别忙。   杨曦说:“老这样也不是个事儿,要不,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出去玩玩?”   “玩什么?我没有这个心情。”   “跟你大哥吵架了?”   “没有。”芷荞低头摆弄脖子上的护身符,不说话。   杨曦瞅一眼,皱着眉,翻过那护身符看了看:“什么鬼东西啊?你也信这个?”   芷荞连忙把符抢回来:“你别乱动啊!”   “这么宝贝?”杨曦纳罕。   芷荞不说话。   杨曦看了眼她的神色,叹了口气:“你二哥真被发配到X市去了?”   “什么叫‘发配啊?’你说话真难听。”   “我说话难听?有你大哥做得难看吗?”   杨曦虽然觉得白谦慎长得不错,气质也好,到底是纯欣赏,加上他这人自带威严,又跟她不是一个年龄段的,难免有距离感。   跟白靳就不一样了,她、白靳、芷荞、还有沈遇,那都是一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平时又打打闹闹在一起混久了,关系难免更近些。   “反正吧,我觉得你大哥做得挺过的,我听沈遇说,阿靳气得连夜都走了,招呼都没跟我们打,就告诉了沈遇一个人。”   芷荞垂着头,还是摸那护身符。   杨曦拿开那护身符,把她的手叠在掌心里:“阿靳为什么也不跟你说,你想过没?他纵然恨他大哥做这么绝,也厌你这样不争,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被他这么操控着吧?”   “什么叫操纵啊?”芷荞白她一眼,打心底里不喜欢她这么说。   杨曦说:“是是是,不叫操纵,叫温柔地溺死你。”   芷荞:“……”   杨曦说:“他就是个魔鬼,俗话说得好,不咬人的狗不叫。你大哥啊,还真是应了这句话,看着越温和的人,心里面越变态。”   “差不多得了你,有本事你去他面前说。”   “我没本事啊,所以就在你面前说说。”杨曦大言不惭,一板眼,“不过我说的都是真话,你心里也明白的。从一开始,你俩的关系就不对等。”   她又不说话了。   杨曦说:“你自己想想吧。”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一年春景。   到了四月,天气难得有些潮润,芷荞想回一趟老家,却被实习的事情绊住了。过了日子,心里头还想着这件事。   一师兄问她:“家里头有事吗?”   “没,没什么。”   “你显微镜拿反了。”师兄提醒。   芷荞低头一看,连忙把器械给到了过来,手忙脚乱的,差点打翻线盒子。   师兄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你回去吧,这儿交给我。”   “好的,谢谢师兄。”   芷荞心情不大好,回了趟宿舍。   这个点儿,校园里分外安静,头顶的槐树枝叶繁茂,已经开出了满头的白花。风一扬,停停扬扬地飘一地,偶尔有两片回到她的肩头。   芷荞掰了掰手指,低头走了一路。   快到楼底下的时候,有人在前面问她:“怎么你这段时间都不回家?”   芷荞脚步顿住,抬起头来。   白谦慎站在她面前,对她微笑,手里捧着一大束菊花,细心地用透明塑料和白蕾丝包着。   他把花递给她:“前几天出公差,回了趟陵山,这是在你父亲的墓前摘的。”   芷荞心里震动,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又缓缓落到了那捧白色的菊花上,伸手接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露水还是什么,花瓣上还有透明的水滴。   芷荞低头看着,看了很久:“谢谢。”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下,到底是落下了一滴。   再没有比这个更真诚个礼物了。   她把头砰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正好述说了她此刻的心情。白谦慎低头看了一眼,张开双臂抱住她。   两个人,就这么在楼底下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后来,他牵着她回家,路上跟她讲了很多南下路上的事情,包括去陵山时的见闻。   “你很久没有回去了,应该不知道,现在那儿变了很久。”   她的兴趣被完全调动起来,是对故乡的思念,仰头望着他,抓着他宽大的手掌,有点急切:“到底怎么样?”   “之前去时,外面那段路是不是坑坑洼洼的?直径不到两米?一辆车一辆车进去,还得排着队,要是碰上下雨天,泥泞难行,只能排队等着的,等着前面车一辆辆过去。”   “是啊,叫人心焦。而且,每年的这一天,没有不下雨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嘛。”   芷荞笑:“大哥你也喜欢拽两句诗文了?”   白谦慎也笑,食指点她的鼻头:“我这叫应景,随口一说,可不是卖弄。”   “我也没有说你卖弄啊。”   “你语气里已经这么觉得了,心里更是这么想。”   “我冤枉。”   他漫不经心,信誓旦旦:“你一点儿也不冤。”   又说笑了会儿,芷荞心情放松下来,把一早的想法告诉了他:“大哥,我打算搬出去住了。”   “你不是早就搬出去了?”刚上大学那会儿,就住宿舍,还在外面有房子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会少回去,或者,基本不回去。”   白谦慎脚步停下,连带着她也停了下来。   他也没有问原因,只是望着她。   芷荞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是,目光和他对视过后,忽然又放松下来:“阿靳走了,顾阿姨心情肯定不好,要是我老是回去刺激她,难免家里失和。”   “我跟爸都会保护你的。”   她摇头:“就是因为,你们都向着我,不平者,心里就愈加不平。白伯伯对我很好,我不想他老是跟顾阿姨吵架。”   白谦慎没回答,显然是不认同。   他这人目空一切,在原则问题上,或者自己认定的事情上,半点儿不退步,反而会把对方逼得节节败退。   用他的想法就是,顾惜晚这样雷声大雨点小、没有什么本事却心眼儿多的女人,根本就不足为虑。   他也不认同,她这样委曲求全,为了顾全别人让自己心里难受的做法。   不过,他能明白。   可能是性格原因吧,她不喜欢争端,也不喜欢辩解,有时候被人误解了,也只是一笑置之,别人只要不太过分,她就当没有看见。   有时候,为了顾全大局,也会选择委屈自己,只让大家都好过一点。   以顾惜晚的性格,虽然不能拿容芷荞怎么样,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给脸色看是肯定的。芷荞要是回去,难免受她冷眼,她心情不好,家里也不得安宁。   所以,他也不能说她做错了。   “好吧。”白谦慎笑了笑,“那你打算去哪儿住?你要实习了,原来那地方肯定是不适合了。要不要我帮你找地方?”   “不用了,再说吧。而且,实习的医院有分配住宿的。”   “也行。”   他在槐树底下望着她,伸手在她肩上掸了掸,摘去一片花瓣儿:“荞荞,你记住,不管怎么样,你还有大哥呢。受了委屈就说出来,别老是闷心里面。”   她仰着头,对他微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白谦慎低头一看,有些奇怪:“以前没见你长这个呀?”他伸手就要去摸。   其实,是她以前嘴巴不咧这么大过。   见他较真了,真要摸她的牙,好像要拔下来一样,芷荞立刻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牙医,穿着白大褂,藏在口罩后、高深莫测的脸。   登时,就和眼前这个笑眯眯的青年重合了。   她吓得,一溜烟儿就撒丫子跑了。任他在后面喊,她也不回头。 第40章 实习   对于医学生而言,实习就是即将成为医生的开端了,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事儿。   今天,是容芷荞来仁和医院实习的第一天。   跟着领队老师大致参观完医院后,老师例行叮嘱:“好了,接下来是各科室轮转。一定要努力,后续的环节,每一个都会影响到你们的实习评分。”   杨曦附耳过来,偷偷跟她说:“毕业后要是能留在这儿就好了,我可不想去小医院蹉跎。”   芷荞笑笑,不置可否。   谁都想留在三甲医院,可大医院,从来就不缺人。   只缺人才。   到了医教科,杨曦还在念叨:“不知道是谁带教我们?杨教授、周教授,还是……”   医教科的宋主任笑着说:“何夏和赵然跟着杨主任和朱主任,你跟雷主任,至于容芷荞……”他说到这里顿了下,目光在她明艳的脸上掠过,有点吃不准。   “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宋主任合上笔盖,说,“原本带你的周教授这几天在临床,这样吧,开头这几天,你就跟李成奚学着点吧。说起来,他还是你师兄呢,也是北华医科大的。”   芷荞怔住。   宋主任走了,杨曦才拉着她的手羡慕地说:“要跟你换换就好了。”   芷荞不解,压根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这有什么好换的?跟着老教授不好,难道像她一样跟着一个大不了他们的几岁的年轻医生好?   无外乎她有偏见,像医生这种行当,向来是年纪越大,越能安人心。   这工作是靠经验积累的,哪怕天纵奇才的也有,可按照惯例和经验,人们还是更相信鹤发的老人。   君不见专家门诊日日爆满,供不应求?普通医生连个排队的都没有。   一旁,另一个实习生给她解释说:“像我们这样刚刚毕业的,不管是哪个科室都是混不到手术的,连打下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旁观。这位李师兄就不一样了,急诊科的拼命三郎,还特别乐意给新人机会。”   杨曦说:“不过李师兄脾气不大好,芷荞,你要小心点。”   芷荞心里一坠,难免有点紧张:“好的。”   ……   要说芷荞对急诊科的第一印象,除了忙、就是乱。   来来往往的医生,急急忙忙的护士,还有过道里都快堆不下的病人。   领她来的护士长笑着说:“急诊就是这样。你等一下,李总应该还在忙。”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传来车轮滚动声,一个年轻的医生带着一帮医生护士匆匆过来。   护士长眼尖,喊了一嗓子:“李总。”   李成奚忙着手术,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什么,皱眉问:“李佳呢?”   李佳是他带的住院医,平常是给他打下手的,配合比较默契,向来是顶一助位置的。   护士长说:“她出去了,好像家里有事。”   “她没毛病吧?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手术迫在眉睫,李成奚也顾不得多说,对身后一人说,“赵琦,你顶一下李佳。”   赵琦成了一助后,二助就没人了。   于是,芷荞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护士长钦点,并被推进了手术室。她还没来得及说两句,护士长就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转身拿着病例风风火火地走了。   “赵琦帮我清创,准备麻醉剂。”   “百分之二的利多卡因。”   喊了老半天,却没人应。李成奚心头火起,转头望去,却见赵琦呆呆地盯着一旁,手里拿着装满局麻药品的针管。   李成奚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巧的面孔,哪怕戴着口罩,也能看出皙白无暇的皮肤,精致秀美的轮廓,额头的碎发有点儿蜷曲,微微贴着两鬓。   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乌黑澄澈,弧形饱满,眼尾还有些自然的上扬。似乎没见过这种阵仗,她有些局促的模样。   李成奚刚刚太急了,压根没注意,被拉来顶壮丁的是这么个清艳绝伦的美人。   他的嗓门提起来,喝道:“赵琦,你睡着了?”   赵琦如梦惊醒:“啊……李总!”   李成奚瞥芷荞一眼,心情很差,似乎是非常厌恶她这样空有皮囊却什么都不会的女生:“出去!”   芷荞只觉得被兜头一盆凉水浇了下来。   手术室里的其余人也用怪异的目光望着她,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抓了抓手心,转头就顶开了气阀门,奔了出去。   ……   手术很顺利。   李成奚歪头摘下口罩,换下衣服,一出门就看到了笑眯眯站在外面的宋主任,一愣:“老宋?你还没下班?”   宋主任叹了口气:“我说你啊,这脾气能不能改改?人家小姑娘第一天来实习,你就给人家骂哭了,回头我怎么跟人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李成奚拧起眉,有点吃不透他话里的意思了。   宋主任“哎”了一声:“人是院长举荐来的,听说,家里头挺有背景的。”   李成奚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   当即就是冷笑,心里生出些许厌恶:“我以为呢,配个药不会,剪子都分不清几号几号,原来是个关系户啊。”   也就那张脸能看看。   可他这人,脾气差,死拧,在这些子弟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倔驴,除了手术就是手术。   怜香惜玉?   不存在的。他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自以为长得漂亮就自视甚高,以为别人都要迁就她的女人,这边吊着一个备胎那边又搞着好几个,偏偏还有傻蛋心甘情愿被她们耍。   宋主任咳了一声,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别这么说,人家小姑娘才第一天来实习呢,你别这么刻薄。”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老宋?我最讨厌的就是关系户。”李成奚说,“而且,长成这样,跟个狐狸精似的,做助手都影响手术。”   宋主任苦笑:“这怎么的,还长相歧视了?人家是正儿八经通过成绩和考核进来的,你别这么说人家。实习生嘛,哪有一开始就能上手的?”   “反正我不待见她。”   宋主任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心底叹息。   心道,这段日子,这小姑娘可有得苦头吃了。   ……   这就是她实习的第一天。   糟糕透顶。   芷荞懵懵地走出医院。外面铅云低垂,漫漫压在头顶,似乎是要下雨了。   这时,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点开一看,是白谦慎发来的――   “实习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她的手指摩挲着这句话,眼前不由浮现出白谦慎温雅宽厚的笑容,心里更加难受。   他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就像是象牙塔里的小公主一样。渐渐的,弄得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今天的事情,就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掴在她的脸上。   她吸了吸鼻子,回复他:“大哥,我是不是很差劲?”   过了会儿,那边才回复:“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人欺负我。”芷荞打字,“就是忽然这么觉得了。”   白谦慎没再多问,直接道:“你人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你不是在指挥所吗?”   白谦慎这一路走得很是顺遂,近来又逢高升。但是与之相对的,他工作也很忙,平时一般都住在指挥所那边的家属楼,不回这边大院。   芷荞也有很久没见他了。   “今天回去。”   芷荞想了想,回复:“我在医院这边东门口等你。”   ……   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雨。   她连忙躲到一旁的小卖部门口,顺便买了包纸巾,低头擦拭裙摆上的污渍。   有车开进来,缓缓压过路口的水坑,在门口停下。   芷荞听到刹车声,回头,就见车门打开,下来个穿松枝绿军装的年轻人,是个上尉,一丝不苟地撑开伞。   随后走出的青年,瞧着比他还要年轻些,衔位却远在他之上。   帽檐下,是一张皙白端丽的面孔,军制笔挺,很是斯文。   不就是白谦慎?   “大哥。”芷荞唤了声,露出笑容。   白谦慎从副官手里接过伞,迈步上了台阶,笑了笑:“等很久了?”   他笑容温文,驱散了芷荞郁闷了一天的心情。   她摇摇头:“没有,我也刚刚出来。”   白谦慎顺了顺她的头发,把她送到车里。   司机回头问:“去哪儿,首长?”   白谦慎自然地叠起腿,想了想,吩咐道:“回大院吧。”   司机应了声,发动车子,没再多问。   车里有些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雨滴敲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   没有预兆的,白谦慎问了句:“今天实习不顺利?”   芷荞心里一惊,迟疑地,回头看他。   他笑容虽浅,却是在人前没有的真挚和关怀。芷荞心里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把这种丢人的事情告诉他,免得他看低自己。   她心里怎么想的,怎么可能瞒得过精明的白谦慎。   小姑娘脸上一颦一笑,他捕捉到一分,就能把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有什么困难,告诉我,跟大哥有什么好瞒着的?难道我还会笑话你?”   芷荞羞得脸红,为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分明他是最关心自己的人,她有时候还是难以解下心房。   她深吸一口气,坦白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带教的老师好像不大喜欢我。”   “带教老师?谁?周教授吗?”   芷荞一怔,没想到他连自己要实习的科室主任名姓都知道。转念一想,他大概是不放心,所以私底下派人去问了。   一想到他这样日理万机的人,还要操劳她这些个旮旯小事,她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周教授在临床,带我的是急诊科主任,也是一区的住院总,叫李成奚。”   “李成奚?”白谦慎笑了,食指轻轻叩在膝盖上,“是他啊。”   ……   要数空司大院比较出名的年轻一辈,肯定是白靳和沈遇。可要是比他们上点年纪些,除了白谦慎和徐尧,就是李成奚了。   这个年龄段的,早就步入了工作,不如沈遇他们那么张扬,但是,能力、为人处世都是出挑的。   当然,李成奚有点儿例外。   他脾气不大好,也从来不会左右逢源。   白霈岑在上任前,曾经做过空军驻京某军区的军长,并以此为跳板,成功晋升,成了这华北地区数一数二的人物。   李成奚父亲则是北空指挥所的高层,满门荣耀。   两人打小一块儿长大,性格却是南辕北辙。一个内敛精干,很会处事,一个是大院里有名的“大喷子”,脾气火爆,得罪的人不胜枚举。   李成奚年少离京,在国外深造多年,论医术,确实是可圈可点的。模样也生得不错,就是这脾气,让京城多少名媛望而却步。   白谦慎笑着说:“他要是欺负你,回头我帮你教训他。”   “没有没有。”芷荞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是我自己不顶用,帮不上忙。”   “你是实习生,又不是经验老道的主治,他有什么好抱怨的?这家伙的脾气我比你清楚,逮着人就喷。回头,我帮你说说他。”   很快到了大院门口。   白谦慎这车挂的是驻地的牌照,也是白牌,不过不是空司的。好在挂了通行证,警卫没问两句就给放行了。   兜兜转转,汽车在家门口旁边的空地上停下。   “怎么了?”白谦慎回头看她,伸出了手。   “没什么。”她笑了笑,把手放入他的掌心。   两人一道进了门。   很难得的,白霈岑和顾惜晚都在,一个在沙发里看报纸,一个在金鱼池前投喂。看到两人一块儿出现在玄关口时,两人都有些诧异。   尤其是顾惜晚,表情讳莫如深。   白霈岑倒是淡然,很快恢复平静:“回来了?”   “嗯。”白谦慎应了声,低头换了鞋,又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女士拖鞋,弯腰要给她换上。   “大哥,我自己来吧。”芷荞有些局促。   白谦慎语气和缓,却是不容置疑:“乖。”   原本在打扫的佣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诧异地望过来。管家钟姨更是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咯噔。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小小姐,她心里是不喜的。   当年,她来到白家时只有十几岁,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聪慧灵巧,倒也惹人喜爱,就是太不知轻重了,以至于犯下那样的过错。   二少爷因此离开,被发配到了南京,夫人也伤心得流了不知道多少眼泪。   她名义上是白家的小姐,但是,在这里工作的,谁不知道她只是寄住在这儿。   白家收养她是人情,当年她父亲救过司令的人情,这些年供她衣食无忧的,也该还完了。   可是,谁知她竟然这么不知检点,还勾引二少爷。   这些年轻女孩,总是心存着不该有的妄想。   好在她有自知之明,毕业后就搬了出去。   只是,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今天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   餐桌上的气氛有点古怪。   白霈岑向来严肃,白家又是军人家庭,向来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白霈岑不开口,其余人也就不开口。   芷荞觉得有些压抑,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作势要离开,却被白谦慎牵住了手。   他按了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来,又给她夹了两只鸡翅:“吃怎么少怎么行?”   “我真的饱了。”她小声道。   白霈岑这时说:“谦慎说的没错,你吃的太少了,要多吃点儿,长点肉。”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茄子:“记得你爱吃这个。”   芷荞可以推拒白谦慎,却不能推拒白霈岑。   她应了声,低头乖乖吃起来。   顾惜晚拿着筷子的手指有些僵硬。   一顿饭,终于在各人各怀心事下吃完了。   芷荞准备上楼洗个澡,路过书房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有些尖刻的女声:“为什么要让她回来?我一看到她,就想起我那苦命的儿子!”   “你在胡说什么?”白霈岑的声音,带着怒意。   “胡说?我哪里胡说了?如果不是他,你们怎么会把我儿子扔去了南京!”   华北才是白家的根基,在顾惜晚心里,待在这儿才算是前途大好。虽然白靳一开始离开时,她被白谦慎说动了,但是这段日子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了。   心里头闹腾得厉害。   芷荞刚来白家时,顾惜晚原本对她很不错,就因为这件事,生了隔阂。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白靳迟迟不归,这种情绪就越扩越大。   如果不是白霈岑压着,白谦慎护着,她连人前对她的笑脸都维持不了。   芷荞听得沉默,也有些尴尬。   当初就是为了不让白伯伯和大哥为难,她选择了去外面住。   正想着,肩上被人搭了一下。   芷荞抬头,正对白谦慎温柔的笑脸。她先是一怔,有些意料之外的模样,然后也对他笑了笑,掐了掐掌心,想掩饰脸上的那种窘迫。   他却像是没有看到,也没有听见,弯下腰,隔着白手套拍了一下她的头:“傻丫头,杵这儿干嘛呢?”   芷荞心里清楚,他这是为了照顾自己的面子。   心里说不清是感激还是什么,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第41章 58、59   时间还早,白谦慎带她出去逛了逛。   家属院底下的路灯很多年了,年久失修,隔着好几米才有一盏完好的。   这边熄灯又早,人要一个人出来,有时心里都犯怵。   “你现在住在哪儿?”走了段路,白谦慎忽然问道。   芷荞说:“医院有给实习生分配住房。”她笑了笑,“你之前不是问过吗?”   白谦慎也笑了笑,说:“宿舍那个条件不好吧。”   芷荞想了想,那位于第一病栋后面的阴暗小楼,以及四人一间的合租寝室,迟疑了一下:“还好,挺干净的。”   白谦慎看她一眼,知道她不想他担心才这么说。   心里却是放心不下:“是吗?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   “别啊!”芷荞急了。   可以想象,英姿飒爽的他一身军制出现在宿舍楼底下,引来一帮实习生围观的模样。就算穿便服,这人也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   在空司,甚至是公主坟往西的周边一干机关大院里,他的模样也是出了名的出挑。   芷荞心里也有点小九九,有时很荣幸,想在人前显摆一下,又总是藏着掖着,不想让别人看到他、   怕他被人给抢了去。   “不让我去,那就是条件不好了。”白谦慎一语轻松道破。   芷荞尴尬,知道瞒不过他,颓然地垂下头,闷闷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让我有点儿隐私好不好?”   白谦慎轻笑,朝她扬扬眉:“你这彩虹屁拍得不错。”   她扬起脑袋,恶形恶状地瞪他、做鬼脸。   白谦慎朗声笑起来,语气颇为无奈:“你啊――”   北京少雨,最近,气候却是反复。   这不,明明晴朗的夜空,万里无云,走了几步就开始下雨。   附近没有遮挡的地方,芷荞担忧地抬起头,叠着遮在头顶:“大哥,怎么办啊?”   白谦慎看着就觉得好笑:“你这样,就能挡住雨了?”   “那怎么办?”她看向他。   白谦慎利落地脱下军外套,一翻一拉,示意她抓住另一边。   “这样你衣服不是湿了?”   白谦慎有点好笑:“不这样,这外套就不湿了?再说,湿了洗干净不就好了?纠结这个?”   芷荞有点反应迟钝。   他一说,才意会过来,这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   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拉着一只衣袖,借着遮挡跑出了几百米,终于找到了一棵槐树。   树约莫有好多年了,枝叶繁盛,正好提供了一处避雨的好地方。   芷荞站在树下,担忧地四处看看:“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停。”   白谦慎拍拍她的后颈,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笑:“没事儿,要是一会儿再不停,我让佟风送伞过来。”   这场雨下得不算长,很快就晴了。   衣服却是实打实湿了。   芷荞有些愁地提起领口:“我衣服都在宿舍呢,忘记拿回来了。瞧我这个脑子――”   白谦慎禁不住笑出来,低头望着她:“你怎么这么笨啊,去买件新的不就行了?说起来,你怎么都不给自己买新衣服?这件衣服,我以前好像也见过。”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浅蓝色的牛仔衬衫,内搭半高领的黑毛衣,倒是有几分小女人的慵懒感性,跟她挺搭的。不过,如果他记得不错,这衣服她好像穿了好几年了。   芷荞说:“我喜欢这件。”   虽然看着普通,用料却很舒服,跟过去那些张扬的衣服比,这件现在更衬她。现在都实习了,要是穿得那么张扬,天天在医院宿舍里瞎晃荡,也不好。   她想了想,补了句:“懒得逛街。”   “那我陪你去。”   “……不了吧。”   这人还不依不饶起来了啊,芷荞偷偷看他一眼。   却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她脸颊微红,朝他努努嘴。   ……   距离这儿最近的商场也要几公里,白谦慎回去提了车。因为太晚,也没叫司机和佟风起来,自己开了带她。   和大多数男人一样,他不懂得给女孩子买衣服。   挑了好久也不知道哪件适合。   后来,干脆让她全部试了一遍。   芷荞苦着脸:“随便买一件就好了嘛。”   白谦慎看她这样,也不折腾她了:“行吧,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不用这么多啊……”刚刚她看了吊牌,都要好几千一件呢。   这一次,白谦慎没依她,直接让服务生去打包。   很少见到这么豪爽的客人,而且,模样英俊。服务生打包完,满脸堆笑:“先生对你女朋友真好。”   白谦慎一怔,还是接过了袋子。   没多作解释。   芷荞也没说什么,就是脸有点红。   服务生小姐目送两人离开,心中道,这两人可真是好相貌。   出来时,两人都有些尴尬。   后来,还是白谦慎打破沉寂:“小时候,还有人说我们联相呢。怎么长大后,倒不怎么像了。”   他生性稳重,又是豁达自信的人,这番话一说,倒没那么尴尬了。   芷荞也笑笑:“不知道呢。”   “女大十八变啊,说明你越长越漂亮了。”   芷荞却说:“是越长越丑了。分明你长得比我好看,小时候,还有人说你像女孩子呢。你记不记得?”   白谦慎也笑了。   他年长容芷荞几岁,小时候,那次见面后,事后也去苏州见过她。偶尔的几次,都会给她带礼物。   这些年,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面孔白皙,长眼修眉,更有一双勾人的眼睛,似乎是个很温和的人。但是,相处久了就知道,其实并不是这样。   这些北京城的干部子弟,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何况是白谦慎这样的家世,生性高傲,骨子里就有些骄矜乖刺。   那会儿,青春正盛,远没有现在这样,修炼成了人精。   还记得她刚上初中那会儿,跟同桌一块儿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玩,却被一帮混混缠上了。   人是对面职高的,很嚣张,嘴里不干不净的,伸手就要过来摸她的脸。   斜刺里有人嗤了一声。   混混转头望去,见是个清瘦的少年,不以为意,很嚣张地抬抬下巴:“找死啊?多管闲事多吃屁,知道不?”   容芷荞望着他,把这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少年却好像没看见,只是望着那混混,眼中微微含笑:“看你们穿的校服,还是学生,这么胡闹,像什么样子?还是回家多读书,好好写作业吧。”   混混大怒:“臭小子,少管你爷爷的事!长得跟娘们儿似的,你该不是女的吧?”   他之前一直是和颜悦色的,他们骂自己也不生气,听了这话,脸色才沉下来。   容芷荞不记得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但是,结果是毋庸置疑的,那混混,也就平时吓吓周围的学生,怎么和常年在大院里跟一帮行伍士兵一块儿训练的他比?   三两下就被制服。   白谦慎提溜了一人,走到一旁,把他的脸按到烧烤摊板上,语气轻松:“我看你嘴巴不干净得很,高温有助于杀菌。”   烧烤架距离他的脸只有几个毫,滋滋冒着热气,吓得他立刻尿了裤子。   后来,那几个混混挨个排好,抖成筛糠似的跟她道歉。   从那以后,容芷荞对这张脸有了几分印象。   一张长在男人脸上,漂亮得过分的脸。   后来去了白家,她就在想,是不是性子太过骄矜跋扈,说一不二,所以,白霈岑才给他起了这样一个名字,盼望着他严谨恭顺。   后来,他也就真的变成了那样一个人。   不过,也只是表面上那样而已。   她回头看他一眼。   月色下,这个人的五官精致夺目,面孔玉一样白,微微含笑的模样,这一眼望去,倒也真是个温柔和善的人。   路上碰到家属院的熟人,是两个女孩,看到他们,互相对了个眼神就笑着过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芷荞?”一人道。声音亲切,像是亲姐妹似的。   芷荞回得温文客套:“刚回来。”   “不走了?”   “不是,就回来住两天。”   “听说你去了医院实习?具体做什么的呢?”   “现在还在实习,具体要看分配。”   “不管怎么样,也是挺厉害的了。”   ……   寒暄了两句,两人礼貌走远。   芷荞跟白谦慎说了声,去了趟洗手间。   旁边的隔间里,传来窃窃私语声:“如果不是白谦慎,她恐怕回不来吧?不是说,白家那位女主人恨她恨得要死吗?”   “亲生儿子都因为她被撵走了,你说呢?”   “刚刚那是白谦慎吧?太帅了,我都没敢正眼瞧他。”   “白家太子爷,还能有谁?他这么年轻,就是校官了?不可思议。”   “有什么好奇怪的。白霈岑什么身份?而且,他那么优秀。”   “也对。”   “他为什么对容芷荞这么好?又不是他亲妹妹。”   “谁知道呢?”这人哂笑一声,语声忽然变得别样暧昧,“虽然我瞧不上她,不过,她长得确实是好看。”   “好看什么?一副狐狸精样。”   “你别酸,说实在的,她确实好看。那时候,咱大院,多少男的喜欢她呀。知道他们私底下叫她什么吗?”   此人咬牙:“燕京公主。”   同伴笑道:“是这个。不过啊,此公主非彼公主。我看啊,她跟白家那位太子爷,恐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种关系吧。”   这人马上来了兴致:“什么?你什么意思?”   “别装,你不懂?阿哥阿妹。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哈哈……”   “呵,也是。她不是勾引过白靳吗?二哥都不放过,别说‘大哥’了,哈哈……”   “骚的要死。”   芷荞面无表情地洗完手,走过去,抬手在门上敲了敲:“这种话,以后当我面儿说好了。”   里面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怎么了,脸色不大好的样子?”白谦慎担忧地看着她。   芷荞摇摇头:“大哥,我们回去吧。”   “好。”   路上,她也没跟他说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因为很久没有回来,芷荞原本住的那间房子很久没收拾了。钟姨过来告诉她:“容小姐,请稍等一下,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   芷荞说:“不用了,我去配楼住一晚吧。反正就住一晚上,不用劳师动众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半夜起来避免遇到顾惜晚。   钟姨有点为难,想了想,才应下来。   配楼的房间很多,钟姨的女儿刘钰彤来北京念书,这段时间也寄住在这儿。   别的房间也没收拾过,也不好让容芷荞去住佣人住过的屋子,钟姨就把她领到了刘钰彤的房间。   彼时,刘钰彤正在书桌前看书,看到她,眼中带着诧异。   钟姨解释:“这是容小姐,晚上住你这儿,你搬去旁边跟张婶他们将就一晚。”   刘钰彤明显不大情愿,但是碍于母亲的威严,起身收拾东西。   钟姨也拿来了干净的床单,要给她铺上。   芷荞接过来说:“我自己来吧。”   这么一松手,手里装着衣物的袋子就掉到了床上。   刘钰彤眼尖,一眼就看到,诧异地拿起来:“哇,这个牌子的衣服很贵的,你一买就这么多件。”   芷荞有点尴尬,接过来整理好:“我哥给我买的。”   “那你哥肯定很有钱咯。”   芷荞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谦慎的短信就到了:“你在哪儿?我洗完澡了,怎么找不到你?”   芷荞回复:“我在配楼这儿。太晚了,房间没整理过,我在这儿住一晚就好。”   “你等一下。”   白谦慎很快就到了门口,抬手在半开的门上敲了敲。   屋子里的三人朝门口望去。   钟姨显得有些惶恐,白谦慎却对她略略点头,没多说什么,目光落在芷荞身上:“你怎么能住这儿?”   他过来就牵了她的手,拉着她出去。   钟姨和刘钰彤还看着呢,芷荞涨红了脸:“我……”   白谦慎却对钟姨说:“她以前住哪儿,以后也住哪儿,不管回不回来,她的房间都要按时打扫。知道了吗?”   白谦慎平时待人挺温和,钟姨又在白家做了多年,恨得顾惜晚的器重,没料到这次这么不给她留面子。   可是钟姨知道,她在白家其实就是个佣人,只是比一般佣人多一点资历而已。   两人走了,刘钰彤才气愤地说:“他怎么可以这样啊?怎么说,你也是……”   “别说了。别以为平时白谦慎对你挺客气就是真的客气了,那是人家的礼貌。你以为他真是好相与的?”   钟姨叹气,顾惜晚都不敢拿这位大公子怎么样,何况是她了。   没料到他这么看重容芷荞。   该不会……她又想起了白靳,心里很是杂乱,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顾惜晚和白霈岑。   转念一想,白谦慎又不是顾惜晚的亲生儿子,这事儿她也没证据,没必要去乱嚼舌根。   ……   “哥你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芷荞在他后面讨巧。   白谦慎却冷这张脸,愣是没理她。   芷荞说:“其实在配楼里住一晚也没什么,你太小题大做了。”   “我小题大做?”白谦慎猝然回头,在她面前站定,“我今天要是让你在那儿睡了,以后你回这个家,是不是都要去那里住?那些下人,都怎么看你?你是我白谦慎的妹妹,不是给白家打杂干活的。”   他气的是这个。   气的是,她不懂得怜惜她自己。   而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她作践自己。   芷荞挤挤眉:“没有那么严重吧?”   见他又要翻脸,她忙告饶:“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有一会儿,房间才收拾出来。白谦慎亲自领着她进去,又弯腰帮她整理被褥,确定上面没一丝杂物才起身。   芷荞看得心里温暖,又是好笑:“你以为我是豌豆公主啊?”   白谦慎回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是吗?”   “哪有那么娇气?”   “在我眼里,你就是豌豆公主啊,而且,比豌豆公主还要豌豆公主。”他恨不能,把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   白谦慎在床边坐了,拍拍被子,示意她坐下。   芷荞目露诧异,但还是听话地坐下。   白谦慎说:“在医院要好好工作,知道吗?”   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吃太少,这会儿,她的肚子叫起来。   芷荞尴尬地捂住肚子。   “捂着它就不叫了?”白谦慎没好气,起身说,“我让人给你煮点粥,等一下。”   说着就下去了。   芷荞想喊他,奈何他走得飞快,她也只能作罢,揪了揪被角。   之后几天,天气不大好,芷荞都住在宿舍里。   如果有条件,她也不想住这儿,好像房间都没人住过了,墙壁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日早上。   “快点吧,一会儿还要去练功房。”杨曦爬起来,不情不愿地穿衣服,“过几天就出去租房子吧,我是受不了了,你闻闻这味儿。是人住的地方吗?何夏和钟莉她们都搬出去了。”   芷荞说:“我也想啊。”   杨曦诧异地望向她:“你哥没给你租房子吗?而且,这地方离你家也不远,你干嘛不回去住?非要在这儿遭这份罪?没道理啊,他那么关心你?恨不得24小时监视呢。”   芷荞不置可否。   今天练习的项目是断尾续接,讲课的老师把小白鼠的尾巴切成了几十段,拿起了持针器:“都看着我……”   杨曦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练那么多,又不给上手。”   芷荞说:“会有机会的。”   “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不知何时,李成奚走到了她们身后。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这位李医生了,两人还是虎躯一震,噤若寒蝉地垂下头。   芷荞趁他不备,挑起一边眼帘看他。   分明是很清俊文雅的长相,却老是横眉怒目的,尤其是工作时,脾气特别暴躁,逮着人就喷。   “会用显微器械吗?”   杨曦看向芷荞。   李成奚凌厉的目光也落到了她脸上,芷荞讷讷点头:“会的。”   李成奚冷哼一声,低头看向桌面。   目光却是一凝。   这一看,他直接把小白鼠的尾巴拿了起来。   很简单的间断缝合,换做是他,闭着眼睛也能缝好。但是,作为一个实习生,能做到这样确实算不错了。   可以说是严丝合缝,几十段小尾巴都缝在了一起。   几乎挑不出瑕疵。   李成奚捏着半截白鼠尾巴,又看了她一眼。   还是那张脸,跟封神榜里的狐狸精似的,偏偏不是那种艳俗。   她的脸很小巧,标准的古典美人鹅蛋脸,秀眉、直鼻,皮肤白皙,面泛桃花,这样一副面孔上又长着一双波光潋滟的大眼睛。   第一眼看去挺清纯,可越看,越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吸去,明艳得不像话。   李成奚心头微震,连忙收回目光,把那半截白鼠尾巴扔到了桌上。   “好好练习。”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心道。   毕竟,实习生想要完美地完成小白鼠的断尾续接,可不是一件简答的事情。   见他离开,芷荞和杨曦都松了一口气。   杨曦更是拍着胸脯说:“这个煞神该不是盯上我们了吧?死了死了。”   芷荞也很郁闷:“谁知道呢,他好像特别讨厌我。”   “还好你技术过关。”杨曦拿起那半截小白鼠尾巴,说,“妈呀,你这东西是怎么缝起来的?我连一截都缝不好,啊啊啊,这线怎么这么细啊,我眼睛都要瞎了。”   芷荞拿过小白鼠的尾巴,拍了拍,吹口气:“你多练练就好了。”   杨曦:“我信你个鬼!上学那会儿,老师还骗我们,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呢。可事实却是,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决定了后面的汗水起不起作用。”   “……”芷荞语塞。   下班的时候,王院长给她打来了电话:“来了吗?”   虽然她成绩优异,当初,进仁和也是王院长关照了的。尽管是看在白谦慎的面子上,芷荞还是非常感激。   遑论,王院长跟她后来的导师还是旧相识。   今天是王院长的生日,邀请了不少人,她也在受邀之列。   “刚刚下班,很快就过去。”芷荞说。   “不急不急。”王院长笑着把电话挂了。   给人家庆生,自然要准备礼物。空着手去的话,脸皮也太厚了。   这么想,她去了就近一家礼品店。可转悠了好久都没找到合心意的,正好,对面有家音像店。   转身进去。   货架上琳琅满目,都是流行歌手的磁带。   可这些玩意儿,老人家肯定不会喜欢。   找来找去,她到了最后一排架子上,一眼就瞥见了放在最上面的一卷邓丽君的磁带。   芷荞喜不自禁,伸手就要去拿。   身高缺陷,她够了老半晌都没有碰到。   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松就拿到了那卷磁带,放在手里翻看起来。   芷荞有点生气,回身望去:“我先看到的,你这人怎么……”   来人穿着极简的黑衬衣、灰色长裤,镜片后,一双黑眼睛含笑望着她。   很少有人能把黑衬衫穿得这么有气质,他算是独一份。   “我怎么了?”白谦慎翻完那磁带,轻轻合在掌心里,递给了过来的店员小姐。   再次回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的笑意加深了。不过,这种笑容温和宽厚,好像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芷荞有些羞赧:“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来给王院长选礼物?”他没在这种问题上纠缠。   芷荞点点头:“时间匆促,实在想不到要送什么。”   店员包好了,走过来递给他。   白谦慎道了谢,回头牵了她,走出这儿。   芷荞说:“我还没买礼物呢。”   “这不是买好了?”他把那装着磁带的礼物盒拎起来,勾在指尖晃了晃,手指又往她脑袋上轻轻一戳,“你这丫头,脑袋真是不灵光。”   芷荞后知后觉望着他,还没明白过来呢:“给我买的?”   她傻呆呆又惊讶的模样,算是逗乐他了:“不然呢?我早就准备好礼物了,你以为我是你?三天两头的,等到了眼前才临时抱佛脚。”   虽然他的话不好听,但确是实情。   她确实有拖延症。   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他又有些不忍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你。”   他的车就停在路边,还是指挥所配备的车,白谦慎亲自给她开门,弯腰欠身:“容大小姐请。”   芷荞被他逗乐了:“你别涮我了。白首长给我当门童,我可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什么?你有什么好担待不起的?”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头发多,发丝又软,毛茸茸的。   打小他就喜欢摸。   芷荞抗议:“你别老是摸我头,都摸傻了。”   白谦慎发动车子,转过脸来跟她笑:“不摸就聪明了?”   这可是□□裸的人生攻击了。芷荞差点炸毛:“别以为你是首长就可以这样埋汰人了?我……我可是……”   “可是”了半天没“可是”出什么,只能跟他干瞪眼。   白谦慎乐了,饶有兴致的:“可是什么呀你?”   她不说话了,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白谦慎替她说:“你可是首长以后的老婆,胆气足点儿。”他又捏一下她有些红的小脸,“我算是发现了,你脸皮从小就薄。”   她啐他:“不像你,从小就厚。”   骂人也是软软的,小姑娘家家,娇娇悄悄,惹人怜爱。   白谦慎心情倍儿好,松了刹车。   车子乘着夜色开了出去。   车里放了歌,仔细一听,是邓丽君的《甜蜜蜜》。芷荞纳罕了,问他:“哥,你还听邓丽君的歌啊?”   “喜欢。我们这样的人哪,不喜欢听新潮的歌,想听也不能听。”   “这是为什么啊?”她不明白了。   白谦慎打着方向盘,嘴里却闲适跟她说着话:“我们这是什么部门?但凡是公家的部门,整体的氛围和外面那些部门是不一样的。大家都讲究沉着、稳重,严禁标新立异。”   芷荞没明白,瞅着他。   白谦慎像是知道她不明白,略一侧头,对她笑了笑:“就问一句,你要是到了我这衔位这职称,想不想升官?”   “那当然想啊。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她眼睛亮闪闪的,脸上的表情很真挚。   小姑娘,没有什么城府,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了。   而这些年,他谨小慎微,压抑本性,无非是为了撑起这个家,打下一片天下。为自己,也为家人。   毕竟,父亲不可能护佑这个家一辈子。   白靳又是指望不上的。   在这样的境地中,也就她对他这样毫无芥蒂地笑,跟他说说心里话了。   也就在她面前,他不用刻意去掩饰什么。   白谦慎笑得温雅:“哥要是升职了,你开不开心?”   “当然开心了!”她弯起一双明亮的眼睛,“那就可以给我买大房子,买更多漂亮衣服了!”   “现在也有钱给你买啊。你要吗?”他半开玩笑地说。   芷荞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外祖父家也是大富之家,商政通行,甚至在海外都有不少公司,资产不计其数。他又是老人家最喜欢的外孙,钱这种东西压根就不看在眼里。   白家这种权贵之家,钱更是上不了台面的。在某些人为了钱要死要活的时候,白家人只是一笑置之。   以前,她也跟着白家人出席过一些圈里的聚会,白谦慎也会带她认识一些圈子里的人。那些名媛贵妇,手腕上随便一串珠串,就可以抵普通人一辈子的薪水。   那些,距离她是遥远的。   她却拥有了本不该属于她的光环。   有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   “想什么呢?到了。”白谦慎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   芷荞往窗外一看,原来已经到了首都医学院一区的教职工宿舍区了。王院长以前还带学生的时候,就住这儿,这些年也没改过。 第42章 60、61   芷荞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李成奚。   李成奚是何副院长的学生,而王院长,向来和何副院长不和。   这在仁和医院,几乎是心照不宣的,压根不是什么秘密。   对于这个带教的主任,芷荞其实是有点犯怵的,总感觉他特别讨厌自己,有意针对。   所以,进门时,打眼和李成奚对上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大自在。   已经换好了鞋的白谦慎回头问她:“怎么了?是冷吗?”   目露关切。   坐在沙发里看报纸的李成奚也抬起了头,朝玄关这儿看来。   这个季节,夏季刚刚过去,天气算不上冷。   她只穿了件水红色的灯笼袖衬衫,下面一件阔腿牛仔裤,下摆放得很松,放了一截空余后又收在了仿古的褐色皮带里。   足以衬托出,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   李成奚皱了皱眉,厌色在眼底闪过。   别开了头。   芷荞对他笑笑:“不冷。”   白谦慎摸了摸她的脑袋,满脸宠溺:“那快进屋吧,一会儿,王院长要说了。”   “说什么?”   看她一脸疑惑,眼睛溜儿圆的憨直可爱,白谦慎又笑了,偷偷跟她说:“老头子死要面子,哪次过生日不是吆五喝六请了一大帮人?”   他两手一拍一摊,拿腔拿调地说,“一会儿出来,见你堵门口,肯定要嚷嚷,哎呀哎呀,怎么你堵门口啊?让别人怎么下脚?”   芷荞被他逗笑了,搡他一下:“哥,你好过分哦。”   白谦慎弯腰在她耳边笑:“我这都是给他留面子了呢。这老头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   芷荞还真不知道。   她远没有他这份玲珑心性和沉稳笃定,能在长辈们面前吃得那么开,虽然跟王院长也见过几次,但碍于对方的资历,总是有的放不开。   她也就在他面前,才能放肆一下。   两人走到沙发里,白谦慎把倒了的靠垫扶正,示意她坐下。   芷荞甜甜道:“谢谢。”   “谢什么?”白谦慎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来王院长这边的远不止他们几人,除了李成奚,还有不少生面孔。   有个和他见过两面的医学生打趣道:“白首长,哪儿把的妹妹?生得这么标致?”   他这一句话,就让容芷荞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白谦慎却只是笑笑,没跟不熟的人多解释。   他这人就这样,外热内敛,好像没有什么架子,待人客气,但是实际上,性格孤傲,只是表面客套,很难深交。   过于理性的一个人。   当然,发小李成奚是个例外。   进门到现在老半天了,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白谦慎很惊讶,碰碰他胳膊:“怎么了,又一张死人脸。谁又惹到你了?”   “别碰我!”他火气也是大。   白谦慎瞥他一眼,眉眼弯弯的:“你来大姨妈了啊?”   李成奚被堵得脸色铁青,横他一眼:“老白,说话注意点儿?”   见他这么称呼自己,白谦慎也不生气,接过王夫人送过来的茶,抬头跟人道谢,嘴里却道:“看你脸色臭,逗逗你的。”   “少来。”李成奚侧头扫一眼,不经意的,又看到了容芷荞。   小姑娘柳眉直鼻,小嘴红艳艳的,跟樱桃似的,身子又是娇小,窝在沙发一角像只慵懒无害的小猫。   她捧着刚刚王夫人递给她的热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脚上的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掉了,露出一双可爱的小脚丫。   穿着纯白色的棉袜。   那小脚丫百无聊赖地晃一晃,又晃一晃,可爱得让人想要握在手里,把玩一番。   李成奚心跳骤然快了一下,脸色更是僵硬。   芷荞这时也侧了一下头,正好和他冰冷的目光对上,吓得往白谦慎身后一缩。   “怎么了?”白谦慎看向她。   芷荞抓着他的手臂,又偷偷朝李成奚打量一眼。   白谦慎很快明白了,对李成奚挑挑眉:“你这么瞪着人家小姑娘干嘛?想起来了,你是荞荞的带教吧?”   李成奚冷着脸,哼了声:“就是你把她弄进仁和的?”   他算是明白了,宋主任说的“所谓背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前几天,因为她完成“断尾续接”而产生的那丁点好感,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原来,真是个金丝雀。   这靠山找的也算不错。白家太子爷,就算是在整个京圈,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谁都要高看一筹。   她这模样,也不像个正经人家的女孩。   果然,白谦慎又回头跟她笑,摸摸她细白的小手:“你不是说不冷吗?怎么感觉还是这么冰?”   李成奚在心里冷笑,把头扭开。   白谦慎回头,看到他一脸“唯吾出淤泥而不染”的样子,就有些哭笑不得。因为闻音的事情,他这些年跟他不对盘很久了。   白谦慎能是个善茬吗?   当然不。   于是,他不动声色的,跟他笑了笑:“李成奚,你最近是不是肠胃不好?”   “什么?”李成奚深深地皱紧了眉头,看着他。   白谦慎说:“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又是黄又是紫的,还以为你最近肠胃不调和呢。”   李成奚脸色更加难看,哼一声,没跟他继续吵。   他这人本来就不善言辞,没白谦慎那么能辩。   王院长很快端来了蛋糕,招呼一帮人入了座。   白谦慎挽起袖子,亲自操刀,把蛋糕平均分成了二十几份,又一一送到众人的餐盘里。   “草莓的给你。”他把装着小蛋糕的餐盘放到芷荞面前。   有人嚷嚷:“哇,帅哥你太偏心了!小美女蛋糕上有两颗草莓呢。”   众人这才发现,确实是这样。草莓总共就10颗,本来就不够分,他还给人走后门。   又有人酸溜溜的:“踹翻这碗狗粮!”   芷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不安地看向白谦慎。白谦慎却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容,抬抬手,示意其余人安静:“我不吃了,她多吃一颗,这样没问题吧?”   “开玩笑的,别这么当真。”   “是啊,开玩笑开玩笑。小美女多吃一颗草莓,我没意见的。”   “没意见没意见。”   ……   大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唯一不爽的估计就是李成奚了。   他黑着脸去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一捧一捧的水浇到脸上。抬头时,却见镜子里映照出了白谦慎的脸。   两个人差不多高,白谦慎却还是要稍稍高出一些。厕所的灯是那种老旧的白色灯管,散发的出的光也是惨白惨白的。   他本来就白,不笑的时候,表情更冷,像是卸下了一层面具,在这样的灯光里有种不带感情的味道。   李成奚心里顿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慢慢停了。   这人太会伪装,人前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这种表情他多久没见到了?   暴躁如李成奚,这会儿也不得不收敛心性,直起腰,问他:“嘛呢,这么看着我?”   白谦慎这才扯了一下唇角,侧身靠在门上:“问你呢。你刚刚那是什么态度?”   “什么什么态度?”   “别给我装傻。”白谦慎凉凉一笑,目光犀利,“荞荞之前就跟我说过,你在医院的时候就故意针对她。”   “是这件事啊?”李成奚轻哂,目光上下打量他,“我说是为什么呢?原来是给你的小情儿找场子来了。”   “什么?”白谦慎愕然。   “少装了。”李成奚冷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在咱们这圈子里,你是个另类呢,从来不传那些小花边,原来是喜欢这种调调。”   他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你不要狡辩”的模样。   弄得白谦慎哭笑不得:“什么小情儿?你不要乱讲。她是我……”   李成奚压根没兴趣听他解释:“你居然喜欢这种调调?我真是看错你了。怪不得闻音追你那么多年,你都爱答不理的。”   说完他就拂袖而去。   回到座位上,白谦慎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李成奚喜欢闻音,这么多年了,跟中了邪似的。   虽然闻音能力出众,但绝对不是李成奚眼里那种善良、豁达、明朗的女生,她有心机,也有手腕。   奈何,恋爱中的人,头脑是盲目的。   也不能说闻音善于伪装。   李成奚心里也有点谱,但是,人一旦喜欢一个人,就会选择性忽略她其他缺点,自动在心里面帮她脑补,把缺点也往好的地方想。   一番粉饰,她就真成了他心目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女神。   芷荞看到他神色有异,诧异道:“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碰到个神经病。”他一笑置之。   仔细一想,也不是什么事儿。   李成奚那家伙,不一直都那么不着调?   芷荞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笑笑,靠近些,偷偷跟他说:“那就当,被狗咬了。”   两人挨得太近了,她柔软的发丝从肩上落下,正巧划过他的脸颊。像是上好的丝绸,在他心里划过一道涟漪。   白谦慎怔了怔,看她一眼。   芷荞生于苏州,相貌身材都继承了母亲,典型的江南美女,骨架纤细。   巴掌小脸,明媚夺目,一颦一笑都很温柔,低头时,露出脖颈间一抹雪白,晃得人眼前发晕。   心里,也会不自觉心猿意马起来。   不过,他这人自律,外人面前表现得一派平和自然。   心里想着,芷荞现在和他的关系,还有她心里面的想法,她和顾惜晚的关系,云云云云。   回去的路上,芷荞在后面拉拉他:“哥。”   白谦慎恍然,回头,习惯性地笑一笑:“怎么了?”   因为太过漂亮的缘故,这张脸总是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但是实际上,他高大挺拔,看似清瘦的外表下,有着北地男人健壮的体格,肩是肩,腰是腰,双腿更是笔直修长,十足的爷们儿。   芷荞知道,其实他骨子里脾气并不好。   “没什么,看你好像有心事。”她抿抿嘴,望着他。   “我能有什么心事?”他抚上她的脸,跟往常一样宽慰地笑一笑。   掌心传来的柔滑触感,叫他心里跳动。这时,他才仔细打量这张掌握在他掌心的小脸。   纯女性的、清丽又不失柔婉风情的美。   因为单纯,眼睛总是小动物一样乌黑清澈。   这个记忆里他喜欢呵护逗弄的女孩,已经长成了这样美丽的一个少女。   而她,永远都是他的。   ……   最近几天,白谦慎有点忙。   指挥所的交接工作完后,他又马不停蹄赶去了行动部上任。   行动部可不比指挥所的文职工作了,不止要担当策划指挥工作,还要亲自上阵,指导演习。   忙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这日,芷荞给他发信息:“哥,我决定搬出去住了,这边环境真的不大好。”然后是一个“苦恼”的表情包。   他先是一怔,然后会心一笑,给她回复:“现在知道我没有诓你吧?”   容芷荞:“你未雨绸缪,你最厉害啦。”   白谦慎不逗她了:“要我帮你找房子,是吧?”   “嗯嗯,会不会麻烦你?”   “怎么会?小事一桩。”   他聊得入神,连秘书胡冰艳进来都不知道。   平时,白谦慎虽然温和,态度却总是客气疏离的,带着世家公子那点儿骄矜清贵,跟他们这种普通出生的军官不一样。   胡冰艳从来没见他发自内心地笑过,何况是现在这副忘情的模样。   眉梢眼角都带着不经意的温柔。   她看得呆住,原本要汇报的事情都给忘了。   白谦慎意识到有人进来,忙收敛了表情,端正看她:“胡秘书,什么事?”   胡冰艳如梦初醒,忙把文件呈上去:“是关于‘火种计划’的方案书,您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还请盖章,将会下放到下面各个中队。”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他表情淡漠,低头翻看文件时,表情认真。   和刚才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才春风满面的模样。   胡冰艳愣住了。   见她还没走,白谦慎稍稍抬头,皱眉:“胡秘书,你还有事吗?”   “没有没有。”胡冰艳连忙退下,心里却是嘀咕。   芷荞在路口等了老半天,又看了看表。   一辆黑色的轿车终于姗姗来迟。   白谦慎下来,接过她手里的包:“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情,来晚了。”   “没事儿,你工作那么忙。”   上了车,白谦慎直接开去了最近的一处高档小区。从外面看,环境就很好。芷荞抓着安全带,好奇地四处张望:“这个很贵吧?”   他侧身过来,手往下探,摸到安全带的锁扣,跟她笑:“跟我还客气?”   他的笑容实在好看,白皙的面孔近在咫尺,有种清爽好闻的味道。芷荞的心,有点乱乱的。   说话也结巴了:“我自己来……”   手往下一摸,就跟他的手碰到一起了。   有些粗糙的掌心,虎口的地方,因为握枪和驾驶作战机,还有些老茧。   她像是被烙铁给烫了一下,一张脸,更是像煮熟的虾子似的。   两人很久都没有这么亲密的动作了。   白谦慎很喜欢她这种可爱的表情,笑而不语。   他松了手,那锁扣就开了。   “走吧。”   芷荞应了声,跟在了他后面。   傍晚的路灯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虽然相距甚远,却很是融洽。   走了会儿,白谦慎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忍不住笑道:“你怎么还是这么慢吞吞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面对他的调侃,芷荞叹气,淹头搭脑地快步跟上来:“我腿短嘛,不像你,那么长一双,走起路来都带风。”   这么明显的恭维,出自她嘴里,却叫人这么受用。   白谦慎捏一下她的小脸:“这么油嘴滑舌的,跟谁学的?”   芷荞摇着头挥开他:“你别老欺负我了!捏啊捏,脸都给你捏大了。”   “哪儿捏大了?”他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抬了抬,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打量,嘴里笑着,“没有啊,还是跟天仙似的。”   她被他说得红了脸:“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抬手掸了一下她的头,目光却盯着她的脸。   昏暗的路灯下,她小脸仰起,透出温馨美好的气息。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滋味。   女孩却浑然未觉,依然开开心心地走着,不时抬头看一下周围的建筑,睁大了一双杏眼,不时发出“好漂亮”的惊呼。   白谦慎禁不住笑起来。   ――傻丫头。   白谦慎给她选的是17幢,不在路边,晚上不会吵闹,门口还有公共花园和秋千,环境很好。   房间也不小,是精装修,连餐具、毛巾之类都摆好了。   芷荞进去,看得咂舌:“这么好的房子,租金一定很贵吧?”   “谁说要钱了?”他弯腰帮她整理行李。   “啊?”芷荞回头看他,“什么意思啊?哪有租房子不要钱的?”   白谦慎稍稍抬起微笑的脸,掸了一下她的鼻尖:“我买的房子,为什么要钱?像这种房子,我名下不止十几栋,要什么钱?”   “啊?”芷荞震惊了。   这房子虽然看着不是很大,但是两室一厅,怎么说也要100平吧,在北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三四环这个房价都要10万以上每平米了。   看他满不在乎的模样,这种房子,好像真是微不足道的。   芷荞惊讶了好久:“以前就知道你有钱,没想到你这么有钱。都不用干活啊,继承财产都够了。不过,你可要小心,别哪天被查了,给你扣个贪腐的名头。”   看她认真的小脸,白谦慎哭笑不得:“少埋汰我了,快过来,一起整理。你这一大堆东西,全都要我给你弄啊?”   他在行李箱里翻了一下,手忽然一顿,然后,慢慢地、拉出了一团黑色蕾丝的东西。   定睛一看,居然是文胸。   芷荞这时也看到了,脸都红到了耳根,连忙扯了过来,胡乱塞入行李箱里。   白谦慎也不说话了,轻嗽了一声:“我去给你烧水,坐了一路车,渴了吧?”   说着就去了厨房。   好半晌,芷荞才偷偷回了一下头,看向他的背影。   青年高大挺拔,身量修长,皮带栓出劲瘦的腰,低头接水的动作也是干净利落,行动间有种自若的优雅气度。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只要一想到,那只如艺术品般的手摸过她贴身的文胸……她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算了。   天哪,为什么为了图方便,直接把文胸和上衣团一起了?   还被他给翻出来!   白谦慎烧完水回来时,跟没事人一样,神色如常,已经看不出丝毫窘意了。   他给她倒了一杯水,问她:“要加奶吗?还是红糖?”   芷荞脱口而出:“我又没来……没来那个,喝什么红糖水啊?”   “是吗?”白谦慎挑起半边眉毛,戏谑地望着她,“你可别乱立fiag啊。”   芷荞一怔,期期艾艾:“大哥,你可别咒我啊。”   白谦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还能更可爱一点嘛?   本来以为,他把她送到就会走了,谁知,他还帮她把房间又打扫了一遍,还细心给她铺了床铺。   芷荞原本想帮忙,结果丢了帕子、碰翻了小水桶,只帮了倒忙。   他干脆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一边:“哎,我的小祖宗啊,拜托你,别折腾我了。我一个人干半个小时就干完的事儿,你倒是给我加长了不止一倍呢。”   他说得她无地自容,手里绞着干帕子,杵一旁干看着。   看他走来走去,动作利落地忙活着,芷荞心里很过意不去,又不敢过去添乱,心里纠结极了。   “大哥,差不多得了吧。”   “什么叫差不多得了?你可是我的豌豆公主。”他回头对她一笑,眉目不动,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潋滟。   彼时,他手掌张开,微微撑着床褥,背脊略弯,半边腿还跪坐在床上。   这个角度,远远望着她,微微敞开的衣襟间,露出白皙的皮肤,还有精致的锁骨,颇有些慵懒惑人的味道。   芷荞感觉心脏骤缩,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老半晌,她才收回自己的声音:“……大……大哥,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房间里,一时没了声音。   芷荞度过煎熬的几分钟,偷偷抬起眼帘,却见他一瞬不瞬望着她,心脏又是突突跳动。   她咬牙,有点羞恼地抓起一个枕头,朝他扔去:“你……你不要捉弄我啦!”   白谦慎探手就给接住了,放在鼻息下嗅了嗅:“豌豆公主的枕头也是香喷喷的。”   芷荞羞恼交加,横了他一眼:“差不多得了啊!再戏弄我,我可要生气了。”   白谦慎正色,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跟她笑:“怎么戏弄你了?你就是我的豌豆公主啊,一辈子都是。”   晦暗的壁灯下,他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   笑容温暖,可温暖中,又透着那么点儿说不出的挑逗。   跟年少时,那种喜欢捉弄她、看她笑话的那种挑逗,好像不大一样。   芷荞有点怔然。   不知道怎么,脑海里冒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懵懵懂懂,说不真切。   ……   “你怎么了,一大早就心不在焉的?”杨曦一边啃着饭团,一边打量她。   两人起得晚,这会儿赶到车站,已经7点半了。   芷乔甩甩脑袋:“没事儿。”   杨曦瞅着她:“一定有事。”   芷乔:“能有什么事儿?”说着回头看她,眸子澄澈、无辜。   杨曦痛苦地捂住脑袋:“你能别老用这双眼睛看着我吗?又不是小白兔,装什么圣母玛利亚!”   芷乔:“……”   赶到医院,已经是八点多了。李成奚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抬手看了看腕表,又翻过来给她们看:“告诉我,现在几点了?”   两人虎躯一震,瞬间想起上大学时那个黑脸包公。   论功力,这两人不相上下啊。   杨曦不假思索:“路上堵车。”   李成奚可没那么好糊弄:“你几点起的床?”   杨曦:“6点。”   李成奚:“几点上车?”   杨曦:“6点15分。”   李成奚:“走的哪条路?”   杨曦迟疑了一下:“望江路。”   “放屁!”李成奚一瞪眼,“我今儿个也走的这条道,25分钟就到了。哪来的堵车?你忽悠我呢?”   杨曦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李成奚的目光又转到芷乔身上,冷冷的,像针扎似的,带着一种挑剔的审视。   芷乔都无奈了,可怜巴巴的:“李总,我们真是堵车了。”   李成奚心里冷笑,嘴里就说了:“白谦慎没给你配车吗?不应该啊,他又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芷乔愣住。   这关白谦慎什么事儿?   她有点跟不上这人的思维。   李成奚也懒得多解释,拍了拍白大褂,低头拿出打分册:“……迟到一次……”   两人的眼睛都睁大了。   不会这么残酷吧?   有人轻嗽一声,在门口敲了敲门。   三人齐齐回头,发现是王院长,背负着手,笑容和蔼地站在那里,身后还跟了两个住院医。   “王院长。”李成奚表情恭敬了些。   王院长不着痕迹地看了芷乔和杨曦一眼,说:“这两个孩子不是堵车,是路上车出了故障,早上我碰到她们了。情有可原,而且是第一次,你就别这么较真了。”   李成奚眉头皱起。   他又不傻,王院长这分明就是给这俩货开脱。   可他也不好直接打院长的脸,只能说:“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说罢,冷冷瞪了两人一眼。   芷乔和杨曦差点吓瘫,忙不迭鞠躬、道谢,一溜烟出了练功室。   王院长走到脸色不大好的李成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宇啊,你的技术在咱们医院是顶尖的,就算是在全国的三甲医院,那也是上层的水平。手术方面,我是没什么好说你的。”   王院长叹气,“就是有时候,太较真。”   李成奚点了点头,心里不置可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讨厌容芷乔,说不上来的讨厌。   王院长走了,何夏和钟莉、以及另外几个来旁听的住院医过来。   何夏笑着奉承道:“我觉得师兄你做得挺对的,这种害群之马,就不该姑息。”   钟莉说:“是啊是啊,要是正赶着上手术,难道就因为迟到,手术就不开展了?真要到那时候,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李成奚冷冷扫了她们一眼,声音陡然提起来:“都吃饱了没事儿干啊?荷包缝合法的试验做完了?”   两人吓得连忙溜了。 第43章 62、63、64   到了外面,齐齐拍着胸脯。   钟莉心有余悸:“你师兄平时也这脾气?”   后面一个住院医说:“李总向来都是这脾气。”来急诊蹭手术的这些住院医都知道。   转而又道,“不过,今天脾气似乎特别大。”   何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脾气是不好,但也没这么火爆啊,无缘无故发这么大火。”李成奚是脾气大,平时还是挺有原则的。除非实习生和住院医手术上犯错,平时不骂人。   钟莉一想,说:“肯定是刚刚那两个家伙,我们这是池鱼之殃。”   说的就是容芷荞和杨曦了。   何夏是副院长的女儿,生来就是大小姐,自持身份,向来看不起容芷荞和杨曦这种看着出身一般的女孩。   出身一般就算了。   关键是,她长得太碍眼了。   何夏骂道:“穷光蛋,别栽我手里。”   ……   午饭是在食堂里吃的,杨曦把盘子里的肉扒拉给她:“多吃点儿,这么瘦。”   芷荞笑,把肉夹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怎么你们都觉得我瘦啊?我称一称,感觉还好啊。”   “几斤?”   芷荞歪头想了想:“92斤。”   杨曦白了她一眼:“大姐,你一米几啊?”   芷荞:“一米62啊。”   杨曦狠狠咬着嘴里的一根芦笋:“你丫1米6几才92斤,你特么还好意思说你不瘦?我有时候真想一巴掌扇死你。”   芷荞缩缩脖子,笑嘻嘻:“你应该只是嘴上说说吧。”   杨曦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不,我说真的,我有时候真想扇死你。你说你,长得好看就算了,丫身材还这么好。”   她探手过来,掐她的胸:“吃什么饲料长的啊?完全不符合生物守恒定律啊。”   芷荞拍开她的手,捂住胸口,随即想到:“有‘生物守恒定律’这种东西吗?”   杨曦也愣了愣,摸着下巴:“好像没有哎。”   李成奚拖着饭盘从她们面前经过,扫了一眼,两人连忙垂头,认真扒饭。   李成奚走了,杨曦才拍着胸口,压低了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就跟咱高中那会儿的教导主任似的?”   芷荞深有同感:“是挺像的。”   杨曦痛心疾首:“长得挺标致的,高高瘦瘦一表人才,怎么歪成这样?哎。刚进来那会儿,还以为是我的春天呢!这么帅一年轻主任,居然是个心理年龄超过50岁的老头。”   芷荞憋着笑。   这时,接到了一条短信。   “之前说要带你去一个美资诊所学习的,还记得吗?”   芷荞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大哥,你找到地方了?”   “收拾一下,我今天休息,带你过去看看。”   芷荞为难:“我下午还要实习呢,要不晚上?”   “晚上又要弄得很晚了,没事的,我让李成奚给你批假条。”   芷荞的脸色僵硬了。   半个小时后,她拉着杨曦站到了李成奚的办公室门口。   杨曦扒拉着她的手臂,拼命要往后躲,嘴里不满地嘟哝着:“休息没我事儿,请假让我陪你一起,哪有这种道理?”   芷荞:“你说过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请个假,分担一下火力都不愿意?”   杨曦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把你哥哥借给我嫖嫖行不行?”   芷荞炸了:“你也太……”   “我怎么?”杨曦挺起胸膛,大言不惭,“咱们学校以前的校草,学生会主席啊,谁不觊觎?那会儿我就觉得,他穿白衬衣是最帅的。”   芷荞把她推开,掏出手机打字。   杨曦:“你干嘛?”   芷荞一边打字一边说:“报警,这里有个变态。”   杨曦:“……”   两人在门口蹉跎老半天,愣是没敢进去。后来,还是李成奚收到了白谦慎的短信,冷着脸拉开门。   迎面碰上,狭路相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本来就对她很不满的李成奚,此刻,脸色更是铁青,好不容易按捺着没有发作:“进来!”   芷荞如蒙大赦,进去,在他办公桌前站定了。   李成奚低头翻着假条,申请冷肃。   芷荞这个角度望去,正好可以看到,他洁白的白大褂里,浅蓝色的衬衣。一丝不苟,扣子扣到了领口。   不解风情的教导主任打扮。   “好了。”李成奚把假条扔到她面前,见她还杵着不动,抬头冷冷睨了她一眼,“你要在这儿,陪我喝茶吗?”   “不不不。”芷荞连忙摆手,拿起假条往外奔去。   身后,传来李成奚的声音:“把门给我关上。”   “是,主任!”她飞快关上门,奔了出去。   李成奚都被气笑了。   可是,想到刚刚那通电话,又是一阵无名火起。   白谦慎这个色令智昏的家伙!   ……   白谦慎的车早就停在了医院侧门。   因为是特殊牌照,还随身携带警卫,哪怕他抢占了车位,也没人上前拦着,只当是办公。   芷荞出来时,打眼就看见了他,快步过去:“哥――”   心里那种激动,是无法言喻的,尤其是在被李成奚那个死人脸刁难后,白谦慎如沐春风的微笑就显得更加难得。   跟他呆一块,总觉得别样舒心。   “走吧。”白谦慎托着她的背脊把她带上了车。   去的是海淀那边的一所私人诊所,中外合资,规模比较大。   像这种私人诊所,不像那种大医院,专攻范围很小,却很精。尤其是这两年,靠着关系和写论文博出位的医生越来越大,真的精于手术的,太少了。   也导致了各大医生的手术水平良莠不齐。   “你最近不是在练习各种缝合吗?李医生以前在国外的大医院工作过,对于清创和缝合处理很有经验,你礼拜天要是有时间,就过来学习一下。”白谦慎笑着说。   芷荞说:“谢谢哥。”   夕阳底下,小姑娘俏脸微红,白皙的脸颊泛着一种桃红的春色。   白谦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笑着带她进了门:“以后别这样对人笑。”   ……   诊所不大,内里却五脏俱全。   李医生是个相貌和蔼的中年女子,梳着法国髻,问了芷荞一些基本问题。   芷荞都乖巧答了。   然后,李医生又让她上手操作了一下,目光渐渐睁大:“你是天生拿手术刀的。”   缝合的方法有很多种,有难度的更不在少数。   一般来说,线越细,缝合难度越大。年纪轻轻,能用美容线缝合还能缝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少见了。   “你有空就来我们这儿多走动吧。”   快中秋了,李医生送了他们一盒月饼,笑着送走了他们。   路上,芷荞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我真的有天赋吗?”   “当然,李医生还会骗你吗?”白谦慎摸她的头发。   手感很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芷荞把脑袋别开,不满嘟哝:“你别老是摸我头,叫人看见,真跟长不大的小孩子似的,埋汰。”   “你还懂得埋汰?”白谦慎弯下腰,贴在她耳边笑,“本来就是长不大的小不点,还跟我学着装大人?这才叫埋汰。”   他说话时,鼻息间带着一股痒人热息,慢悠悠扑在她的耳边。   叫人心里也痒痒的。   说不上来的奇怪。   芷荞红着脸:“哥,你别老是贴我这么近说话,怪奇怪的。”   “奇怪什么?”   他此刻说话也带着笑。   芷荞抬头瞅了他一眼,那双黑眼睛,波光潋滟的。   平时在外面,可不见他这么笑呀。   芷荞闷着头,一路上心思烦忧。   倒也不是真烦忧。   车开到小区底下,白谦慎把车停了:“我去附近的超级市场买点菜,你先上去吧。”   “我也去。”她跟在他后面,一路去了商场。   这个点儿,大多人正好下班,商场正是人挤人的时候。刚进门的时候,旁边有个浑身是汗的胖子压过来,白谦慎微微抬臂,把她圈在怀里。   那胖子目测有两百多斤,白谦慎却只是用了一只手就把人挡住了。   不让他碰到她。   但是,他的衣袖上分明被汗渍浸染了。   芷荞看着就替他脏。   那胖子回头,瞟了他们一眼:“看我干吗?”   “没看你。”白谦慎笑着说。   胖子的自尊心向来很强,总觉得这小子皮笑肉不笑的,是在嘲讽自己:“笑你妈笑?”撸起袖子,作势要打人。   旁边不知道怎么,突然蹿出来几个便衣,直接架了他,拖到一边。   这动静有点大,周边不少人都把目光朝这儿望来。   白谦慎稍稍扬起声音:“没事儿,我们不是歹徒,是公务人员,这里有点小事要处理,大家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吧。”   众人瞅着这架势,心里有些咯噔,这青年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这么不好惹。   胖子这会儿也有点后怕了。   这帮凶神恶煞按着自己的,不像一般的保镖。刚刚他们说什么来着的?“公务人员”?该不是特种兵吧?   他感觉眼前一黑。   这时,白谦慎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都说了,没看你。”   胖子哭着说:“没看我,是我看你。”   芷荞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笑?”白谦慎拉拉她的小手,“那你倒是跟我说说,好笑在哪儿?”   她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说:“忽然想起一个词。”   “什么词?”   “色厉内荏啊。”   他看向她,她小模样儿得意,有种“我语文很好吧,你快夸我”的味道。   白谦慎差点笑出来,拍了一下她脑袋:“聪明聪明,行了吧?”   礼拜天,李成奚约了白谦慎在西南某茶庄吃饭。   到了地方,白谦慎发现,这二愣子选的这地方,不是有个茶庄的名头,而是――它真是以喝茶为主的。   茶庄前头是一大片花岗岩铺的空地,老板有关系,自己拦了地方,改造成了停车场。   因着停车方便,口碑不错,人流量也不错。   “等很久了?”白谦慎停了车,朝门口走出。   李成奚从台阶上下来,脸色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你觉得呢?”   白谦慎从来不猜,也不接这种一看就是挑衅的话茬,不在意一笑,先他前头跨进了门槛。   既然是茶庄,自然是老式的装潢,一应的红木家具,古色古香,头顶的灯笼都是回字形的,浅灰色的木格子上罩了一层油纸。   进了包间,闻音也在,起身给两人倒茶水。   “两位少爷赏脸,蓬荜生辉啊。”她端起杯子,说着“以茶代酒”的话,自己一饮而尽了。   白谦慎算是明白了,偏头看向李成奚:“搞了老半天,你这是让我破费来了。怪不得午饭不挑饭店,非要选茶庄。为了给闻大小姐撑场面,就坑自己哥们儿,有点说不过去吧。”   李成奚脸色不自然:“不用你买单,怎么能叫坑害?闻音是我的朋友,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她现在就经营这些小本生意,你不帮衬一下,说不过吧?怎么说,她当初退役也是因为你……”   闻音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李成奚也噤了声。   闻音说:“这和谦慎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决定的,不想那么累了,就干脆辞了,拿着那点儿津贴,做点小本买卖。”   白谦慎拿过桌上的菜单翻了翻,嘴里侃道:“您这还叫小本买卖啊?一杯茶268,一壶茶2789,您干脆去大街上抢钱算了。”   李成奚抢过那菜单,点着上面的价目:“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茶?用的什么茶具?”   白谦慎本来就是开玩笑。   见他如此较真,他反而笑了。   闻音也笑了,拉了他一下:“谦慎跟我开玩笑呢。”   这两人挺默契,分明他是在给闻音说话,她话里行间还是向着白谦慎。虽然早知如此,此刻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饭也吃了,茶也喝了,李成奚起身:“医院还有事,我先走了。”   “这么快?”闻音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车就停门口。”他看白谦慎一眼,“你们慢慢聊。”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闻音心里有些不安。人就是这样,虽然是备胎,但这备胎有时候真的要飞了,她也会生出无限的怅惘。   回到仁和,已经是晚上了。   李成奚舒了口气,去更衣室换了白大褂,理了理头发就从屋里出来,心情说不出的差。   路上遇到何夏,小姑娘一见他眼睛就贼亮,围着他叽叽喳喳个不停。碍着她是恩师的女儿,李成奚忍了又忍,只敷衍地因两声。   可小姑娘像是没看见似的,一点儿眼力见没有,一路上亦步亦趋。   李成奚心里头烦得不行,但还是得忍着。   他不喜欢咋咋呼呼的小姑娘,觉得她们幼稚,可是,他对闻音一片真情,这么多年了,又得到了什么?   她只是利用他,吊着他,借着他跟白谦慎拉近关系。   但是,偏偏这样,她还不放开他,每次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又给他一颗甜枣。   其实李成奚是个聪明人,心里面跟明镜一样,可人一旦陷入爱情,甭管男女,脑子就跟当机似的,对方只对你笑一下,你就能脑补出她爱你的三百六十五出大戏。   冷静下来想一想,他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偏偏自己都知道是假的了,还一股脑儿往里头跳。   真是可悲。   要真能跟白谦慎一样,外表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内心冷心冷肺就好了。   看似对谁都好,但谁也别想从他这儿讨不到半点儿便宜。   何夏还在他耳边叨叨:“李师兄,晚上我们一块儿去吃饭好吗?我想去吃芝士h红薯,我可喜欢这个了。”   “我不喜欢甜食。”他绷着脸,硬邦邦地说。   心里想,都说这么明白了吧,她应该知难而退了。谁知,何夏笑着说:“那我们去吃意面好了,意面也不错。。”   “我不喜欢西餐。”   “那我们去吃中餐。”   李成奚终于忍无可忍了,停下脚步:“我想一个人吃。”   这样说,实在是明白得不能更明白了,明显是在下逐客令了。   何夏愣了两秒,终于懂了,脸涨得通红,掉头跑开了。   李成奚这才感觉耳边清净些。   路过练功房的时候,他发现灯还亮着,门也微微半开了一丝缝隙,像是忘记关了。他走过去,站在了门口。   偌大的练功房,这会儿只有一个人,穿着白褂子,弯着腰,在桌前练习着一些缝法。她手边,还凌乱地摆放着几只缝着线的猪蹄。   连续锁边缝合法、8字缝合、内翻缝合法……   什么针法都有。   还挺用功的。   李成奚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心累了一天,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这一刻,那些烂七八糟的事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眼里,只有学术性的东西。   是啊,想那些烂七八糟的干什么。   他自嘲一笑。   不知不觉,对这个女孩改观不少。   芷荞缝完,想擦一擦头上的汗,却发现手上还戴着手套。正左右为难地,侧边有人过来,拿着纸巾给她擦了擦。   芷荞一怔,抬头看去。   这一看,吓得她的心跳差点蹦出来:“李……李总,您还没走呢?”   李成奚脸色严肃,跟平时一般无二:“过来看看,有没有忘记关的灯。”   芷荞以为他责怪她占用资源呢,忙不迭解释:“我马上就回去!马上,马上!”   “等一下。”李成奚喊住她。   芷荞的脚步生生停住,踯躅地回过头,看向他。   李成奚皱着眉,慢慢说:“练功房本来就是给学生用的,我又没说你,你急着跑做什么?”   芷荞怔住,看着他,像是在想他话里的真假。   这是套她呢,还是真没关系?   可看了老半晌,李成奚好像真的没有追究的意思,她心里松了口气,又是老大一阵纳罕。   平时她跟杨曦稍微做错点什么,他就跟猫逮到耗子似的使劲折腾,怎么今天转性了?   难道是中了□□?   可看这包公脸,不大像啊。   李成奚可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芷荞过去后,他拿镊子拨着其中一只猪蹄:“针法正确,流畅度还可以……你这是康奈尔缝合?有没有搞错……”   才夸了两句,他就开启了吐槽模式。   芷荞心道,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连忙收敛心神,静下心来听他讲,越听越是感慨。   虽然这人脾气不好,专业水平是极好的。   很多地方,她怎么都做不好,也找不到问题,他随便一句就能击中重点。   结束后,芷荞受益匪浅,因为不断练习,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汗,有几滴顺着白皙的小脸滑下来,挂在尖尖的下巴上。   脸蛋儿也是白里透红,像泛着桃花。   李成奚放下针线包,直起腰,不经意回头瞥了她一眼,就这一眼,感觉心跳就有些不正常。   偏偏她不知道自己对男人有多大的吸引力,低头收拾着器械。   小脸儿专注、认真,有种执拗。   李成奚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眼高于顶的白谦慎喜欢她了。   破天荒的,他问了她一句:“还没吃饭吧?”   “啊?”芷荞都要走了,抓着背包回了一下头,没明白。   李成奚说:“我也没吃,这会儿食堂也应该关门了,去后街吃点儿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跑出去不完全。”   “……哦。”芷荞还有些懵,这个阎罗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她的车送去保养了,加上租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这两天都是步行的。   两人在后街一家面馆吃了碗面,芷荞要了小碗,吃两口,就往对面看一眼。看着他手里比脸盆还大的碗,又是一阵咂舌。   这个量,说是饭桶,不为过吧?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面吐槽。   偏偏对面这个二愣子一点儿自觉没有,吸溜吸溜吃得响亮。那脸盆大的一碗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了。   最后,只剩下一碗清汤。   偏偏他连汤都不放过,端起碗就牛饮下去。   芷荞:“……”是她输了。   李成奚吃完了,才发现她碗里没动两口,皱眉:“你怎么不吃啊?”   ――看你吃就饱了――芷荞笑了笑:“我不是那么饿。”说着,慢慢低头吃起来,又是一番吐槽。   吃完饭,李成奚争着付了钱,送她回去。走到门口,他才发现,原来,她跟自己住一个小区。   李成奚看看手里钥匙,又看看她。   芷荞一脸无辜,又是一阵便秘。   心里想的是――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却不知他心里这会儿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高兴,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脸上,当然还是板着:“晚上早睡,明天早点去医院,别再迟到了。”   芷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李成奚没有找她麻烦后,芷荞的日子好过多了。   连杨曦也说她,气色好了。   只是,一起实习的何夏很讨厌她,无来由的那种讨厌。何夏是何副院长的女儿,人也长得漂亮,嘴巴甜,几个女生都喜欢和她玩。   渐渐的,这帮人就联合到了一起,有意无意地排挤她和杨曦。   有好几次,杨曦差点跟她们吵起来,都是芷荞给拦着。   “你跟她们计较什么?不值得。”   杨曦说:“我就是气不过。”   芷荞说:“你跟她们闹,什么好处都没有,没准,还会引起带教老师的不满。”   “那就任由她们欺负?”   “她们欺负到你什么了?就是口头逞能一下。我们这样的,到底怎么样,还得看成绩。”芷荞说。   杨曦一想也是,专心放到了学业上,不跟何夏那几人一般见识了。   可她们不找何夏,却挡不住何夏找她们。   这日组织游玩,坐同一辆大巴。芷荞上去后,和杨曦对照着纸条找座位,却发现位置被人占了。   钟莉、赵然并肩坐在倒数第三排,何夏坐在他们前头,正侧转过半个身子,跟后座的他俩说笑,不时发出很大的笑声。   大巴又不大,这笑声就特别明显。   其余人朝她望去,她也不自知,继续自顾自说笑。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何副院长的女儿,院长年纪又大了,要是退了,很有可能是何副院长顶上,没人愿意得罪她。   芷荞再一次比对手里的纸条,又比对座位号,确定是何夏占了她的位置,她过去,推推她的后背。   “干嘛?”何夏被人打断,一脸不善地转过头来。   “你占我的位置了。”芷荞说。   何夏有点羞恼,没想到她真敢开口,努努下巴:“这么多座位,你非要坐这个啊?”低语,“没事找事。”   她转过头,继续跟钟莉说笑。   钟莉越过她看看容芷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珠转了转。   可是,容芷荞就这么站在过道里等着,一点儿没有离开的意思,声音还稍稍提起了:“何小姐,请你把位置还给我,坐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何夏不理她。   芷荞干脆拿出手机,把这句话录了下来,然后,就当着全车人的面,清晰的放了出来。   还一遍遍回放。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朝这里望来。   何夏终于绷不住了,恼怒地站起来:“给你给你!神经病!”   走开时,她还狠狠撞了一下芷荞的肩膀。   芷荞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杨曦扶住她,朝何夏离开的方向比了个中指:“甭理她,她自己才是神经病。”   芷荞说:“你也坐,别站着了。”   “好。”   杨曦坐下,过了好一会儿还觉得大快人心呢,跟她对视一眼,两个人忍不住失笑。   李成奚是最后一个上来的,扫了眼手里的号码,在芷荞过道旁边的一个单人座坐下了。大概也知道他的性格,所以才这样安排座位。   芷荞心道。   天气转冷了,窗户关得严实,大巴里气味不好闻。   芷荞觉得有点犯恶心,窝在座位上假寐。   车上了公路,开始有些颠簸。她闭眼又睁开,总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杨曦注意到,扶住她,关切道:“你怎么样?”   芷荞蹙着眉:“有点犯恶心。”   “不会是晕车了吧?你以前晕车过吗?”   “我也不知道,胸口闷,有点难受,想吐。”   坏了,这不就是晕车吗?   杨曦走到前头跟司机说:“师傅,能不能停一下?我朋友晕车,很难受。”   司机说:“这里不能停车的,让你朋友忍一忍吧,车后座有塑料袋,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吐里面。”   杨曦一拍脑袋,也想起来了。   对啊,车后座还有塑料袋呢。   她连忙回来,手忙脚乱地从前头的车背上翻。可是翻来翻去都翻不到什么,心里就有些急了。   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捏着一只塑料袋。   杨曦大喜,忙接过来,不住称谢。   芷荞对着塑料袋吐了好一阵,胃里才觉得舒服点了。尴尬的是,大巴里都充释着这股子酸臭味。   她想开一下窗,却发现这窗扣得严严实实的,凭她的力气压根打不开。   何夏抬起手,故作姿态地在鼻子下扇了扇:“臭死了,谁这么没公德心啊?真是太臭了。”   芷荞知道她是故意的,但还是很不好意思,一张脸都涨红了。   李成奚看她一眼,把手边的窗给打开了,对前面的人说:“窗子关太久了,空气不流通,我也有点不舒服。大家最好都把窗开一下吧。”   他是主任,又是副院长的高徒,仁和里,谁都给他几分面子。   前面的老兄连忙把窗户打开。   其实他不说,有些人也早就想开窗了。一是和窗不好开,二是,怕别人怕冷说自己。   此刻由他一提议,连忙纷纷打开窗户。   一瞬间,大巴里空气里清新多了,那种难闻的酸臭味也散开了些。   芷荞看他一眼,低声道:“谢谢。”心里是真的感激。以前觉得他是有意针对自己,但是这段时间仔细观察,这人其实是很有原则的。   而且,这事儿确实让她心存感激。   芷荞觉得,这人还挺细心的,心地也好。   她舒服了,何夏就不舒服了。   她有些坐立难安,踢了前面的座位一下。前座的小姑娘回过头,皱着眉看向她:“何夏,你有什么事?”   “没事!”何夏心情正不爽呢,狠狠瞪了她一眼。   李莹莹虽然家境小康,是从小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据理力争:“没事你踢我座位干嘛?”   “踢你座位怎么了?”   “你还讲不讲道理了?”李莹莹眼圈都红了,似乎是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何夏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李莹莹眼圈一红,低声啜泣起来。   几个老师和主任也看到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劝道:“都是一个医院的,有什么事儿不能解决?小夏,你就给莹莹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何夏蛮横劲儿上来:“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她算哪根葱啊?”   上了年纪的老教授脸色难看。   就是何副院长,也不会这么直接下他的脸,他这个孙女,真是被宠坏了,一点儿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时,就连她旁边的钟莉都觉得她过分了,拼命低下头,不想让别人认为她跟这个蛮不讲理的大小姐是一伙的。   后来还是李成奚站起来,呵斥她:“闹够了没?要不要我跟何老师说,你就这么目无尊长的,给李教授道歉!”   他虽然不怎么理睬自己,却从来没有这么疾言厉色过。   何夏鼻子泛酸。   这时,大巴也停了。何夏不顾一切地冲了下去,捂着脸大哭。   其余人看在眼里,都是暗暗摇头。   “活该。”杨曦压低了声音,哼一声,“真是大快人心。”   芷荞也小声道:“你少说两句。”   大巴停在度假山庄的正门口。   前面在修缮公路,这地方,路面上还是沙石,风一吹,顿时灰蒙蒙的。芷荞拿纸巾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   杨曦不满道:“怎么选这地方?医院也太抠门了吧?”   “别乱说。这可是好地方,以前只供领导人下榻吃饭的。”芷荞道。   “真的假的呀?”杨曦不信,仰头一看。   从外面看,这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农庄。   到了里面,她这种想法才慢慢改观。小桥流水,假山檐廊,屋舍都是木质的,古色古香,走在里面感觉意境很悠远,心平气和。   总是,就是很舒服。   “最好的装饰,不是镶金嵌银,而是返璞归真,自然的美。”芷荞颇有感慨地说。   这时,手机上收到短信。   点开一看,是一张图片,居然是她的侧脸图。   拍的还是这会儿的她。   署名是未知,也不知道谁拍了发过来的。   但是,这个人肯定现在也在这儿。不知道谁这么无聊,芷荞捏着手机四处张望。杨曦却拉着她的胳膊朝一个方向指:“你看,那是不是……”   芷荞转头望去,果然是白谦慎和徐尧一行人。   身边还跟着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一看就是一个圈子的。   芷荞见他望着自己笑,大老远,还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心里就有些憋闷,恶形恶状地瞪了他一眼。   口型无声的――   “再拍,要你好看!”   “叮”一声,手机又收到了他的匿名短信。   “来啊,来吧,来要我好看。”   芷荞不用抬头去看,大约也能想象出他那种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成竹在胸的欠扁表情,猫捉老鼠似的。   她觉得牙酸。   间隔没超过两秒,他又发来了自己房间的门牌号。   “来吧,来收拾我吧,晚上等你。”   芷荞一张脸,不受控制地涨红,心里暗骂他不正经,捏着手机,又抬头想瞪他。   谁知,他像是早有预料似的,早跟徐尧几人离开了。   不远处,何夏和钟莉也看到了这行人。   钟莉惊叹:“排场好大啊,酒店经理都出来迎接呢。我可是听说,这家酒店很有背景的,是京西那边一个部长的公子开的。这次要不是借了院长和几位老教授的光,咱们也进不来。”   何夏鄙夷地看她一眼:“瞧你这出息。想进这圈子啊?我带你呗。”   “真的啊?”   “骗你干嘛?”何家也确实有几分底蕴,能够够的上门槛。 第44章 65、66、67   半夜,芷荞起来,蹑手蹑脚出了房门。   杨曦跟她一个房,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你去哪儿?”   芷荞被她吓一大跳,心差点就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期期艾艾的,脑子里飞快转动。   张嘴就是一句谎话:“我去上一下厕所。”   杨曦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这种事情还有假?”芷荞跟她一瞪眼,信誓旦旦的。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芷荞出了门。晚上的廊道上很安静,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这边屋舍是建在人工湖上的,半边临水,低头望去时,能清晰看到湖面上自己的倒影,黑qq的,有点渗人。   路过拐角的时候,芷荞的脚步顿了顿,大老远就看到了和钟莉一块儿朝这儿走来的何夏。   路只有一条,又狭窄,人却有两拨,一时之间,三人都停下了步子。   何夏拧着眉:“大晚上的你出来干什么?走个路都要跟我抢地方?”   芷荞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怼了句:“这度假村你家开的啊?”   她一开口,何夏的怒气就蹭蹭蹭往上窜,上来就攥住她的腕子:“你说谁呢?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你算哪根葱啊你?”   “撒开!”芷荞脸绿了。   看着人也不壮,怎么力气这么大呢?   两人扭打在一起,磕磕碰碰、摇摇欲坠的,在旁人看来是那叫一个险象迭生啊。一块儿来的钟莉急得在原地跳脚,脑子一热,拿出手机给李成奚发了条短信。   “大事不好了,李主任,她们俩打起来了!”   彼时,李成奚正躺在床上难以入眠,听到“叮”一声就拿过了手机,看到了这一条。   他这人有洁癖,还认床,折腾了老半天没睡着,心情正差呢,看到这条就无名火起,回了句:“谁跟谁?一块儿记过。”   “何夏和容芷荞啊!”   李成奚看到后一个名字,豁然坐起,皱着眉飞快打了行字过去:“哪儿?她俩怎么打起来了?你们几个大半夜不睡觉的干嘛呢?要上天啊?”   哪怕隔着屏幕,钟莉看到这几句,也吓得虎躯一震,抖着手回复:“我们在人工湖这儿,房间出来就是,餐厅旁边,出来就能看见。”   “等着!”李成奚丢了手机,飞快穿了衣服,几乎是以最快速度赶了出来。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此刻,扭打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芷荞踩了何夏一脚,气得何夏直接扭住她的手,踢了回去。   就这么一拉一扯,她身体失去控制,一个倒栽葱摔入了一旁的湖中。   “哗啦”的声音格外刺耳,湖面上荡开一大圈一大圈的水花。   何夏也被吓了一跳,倒退一步,慌乱中四处张望,就这么瞥见了李成奚。她一张小脸,顿时煞白了,徒劳地解释:“李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是她……”   李成奚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只一会儿就捞着昏迷的容芷荞上了岸,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的,汗湿的脸上一片焦急。   何夏像是做错了天大的事,尴尬至极地杵在原地,想要解释,也想要逃开。   可她脚底却像是生了钉子,怎么都不敢逃开。   李成奚按了好久,芷荞才醒了过来,睁着一双眼睛,有些木然的样子。   李成奚紧张地抱着她:“荞荞,你没事吧?”   芷荞还蒙着,没反应过来,何夏却被这一声炸出了花,呆愣地看着他,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们什么时候变这么熟了?   向来对她不假辞色的李成奚,却这么紧张容芷荞?   她先是不相信,然后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慢慢的,不可置信变成了不能不相信。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被人往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生生的疼,又是一阵浓浓的羞耻感。   李成奚对别的任何一个人好,也比对跟她不对付的容芷荞强多了!   她就不明白了,他是什么时候跟这小婊砸关系这么好的?   何夏快要疯了!   这会儿,李成奚已经把容芷荞抱了起来,擦肩而过时,还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把人抱去了医院。   钟莉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一边还拨打着120。   这会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表现得好一点,让李成奚把她给放过了,要算账就去找何夏好了!   芷荞神智完全清醒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医生给她检查了一下,退去了外面,跟李成奚说:“人没什么事,就是着了凉,受到了惊吓。现在天气冷了,还是要多注意,之后的保养要跟上。”   李成奚一应记下,送走了医生。   走廊尽头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李成奚回头望去,打眼就看到了匆匆走来的白谦慎,二话不说,直接就起了他的衣领子。   “你疯了?你再看她不顺眼,也不能把她推水里吧?”   李成奚愣住了,笑出声来:“我把她推水里?你听谁说的?”   白谦慎也就在来的路上听服务员隐约提了一嘴,说容芷荞是被人给推到水里的,在这儿看到李成奚,自然就想当然了。   他这么一问,他倒是冷静下来,皱着眉:“不是你?”   也不能怪他误会,毕竟,李成奚向来讨厌容芷荞,几乎是不加掩饰的那种厌恶,芷荞私底下也跟他告过他的黑状。   不过,他却忽略了,人的情感是会变化的。   比如此刻的李成奚。   他黑着脸把白谦慎的手给甩开,冷笑,也不解释,去一旁坐了。他这人不喜欢比比,也懒得解释。   可白谦慎跟他的性格正好相反,非要逼着他说清楚。   “不是你是谁?你倒是说句话呀。”   “你自己不会去看监控吗?”李成奚道。   白谦慎被结结实实给堵了,脸色不善,但自己理亏,这会儿也不好反驳了。   两人守在外面,一直等到天光大亮,医生才过来跟他们说,可以进去探视了。李成奚还没进门,就被白谦慎给挤开了。   李成奚:“……”   风度呢?怕不是被狗吃了呦?   ……   芷荞的问题不大,何夏的问题大了。   白谦慎隔日就找到了何副院长,说了这件事。   他穿的便衣,贸然上门,也只说是容芷荞的哥哥,何副院长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直说低头喝着茶。   听他说完,何副院长就纳罕了:“我这女儿平时虽然刁蛮任性些,但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白谦慎笑了,低头啜了口茶。   ――这就是不想承认了。   之后,他也是顾左右而言他,压根没有要承认、认错的打算。   何夏一直垂着头,站在他爸后面。任凭何副院长如何厚颜无耻,她到底年纪小,还是有点怕的。   话到这里,也是没有办法谈下去了,白谦慎说:“既然这样,我只能报警了。”   “报警?不就是两个孩子打闹出了点意外吗?怎么用得着报警?”何副院长紧张起来,手里的茶盏也晃了晃,终于不装逼了。   白谦慎却起身,不打算跟他叨嗑了,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何副院长上前,终是一顿道歉,然后拉了满脸不愿意的何夏去仁和给容芷荞道歉。   路上,何夏一通抱怨。   别看她刚刚一脸后怕和悔意,白谦慎走了,她又不乐意了。   何副院长恨铁不成钢:“什么情绪都写脸上,你能有点心眼吗?道歉而已,还能少你一块肉?以后再找她麻烦就是。”   何夏一听也是:“怎么找她麻烦?”   “她就是个实习生,我可是副院长,你说呢?再说了,你李师兄不是特别讨厌她吗?现在他还带教着这丫头。”   一提李成奚,何夏的脸就绿了,咬着牙,恨恨道:“什么讨厌啊?他现在可喜欢那个丫头了,理都不理我。”   “什么?”何副院长不解了,“之前你不说,他很讨厌那个丫头吗?”   “我怎么知道?男人,哼,都只看脸!”   何副院长看她一眼,心里不悦。   这不是把自个儿老爹也骂进去了?这闺女儿,地图炮啊。   ……   不过,何夏说的这一番话,还是落入了他心里。   李成奚家境不俗,在这一行又很有造诣,原本,他是打算把他当做自己的接班人培养的。   日后,再找个适当的时机提一提他跟何夏的亲事。   可是没想到,居然出了这种事。   他心里有点闷,之后大半个月,也关注了一下容芷荞这个小姑娘,私底下也调查了一下,发现她是院长亲自招进来的。   院长杜康这两年精力不足,身体也不好,按年纪和这状况,也应该要退休了,却偏偏死赖在这位子上不肯退。   明明已经商议过了,要是杜康退了,十有八九是他顶上去,可这老家伙就是不肯走。   对何副院长来说,那就是拦在他前进路上的一颗绊脚石,是必须处之而后快的。   敌人扶持起来的,那自然也是敌人。   何况她现在跟何夏也算是结了仇了。   而且,经过调查,这小姑娘应该也没有什么背景。   何副院长心里敲定,渐渐的,有了别的主意。   过两天有个专家组的交流项目,芷荞也跟着过去了。地方在中海,车中途换了好几辆,又是查牌照又是核验的,日落时分,终于进了内院。   这地方不能乱走,芷荞也只跟随性的一帮人进了一处院落,在厅内坐下。外面还有荷枪实弹的警卫,个个穿着作战服,看着非常威严。   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这会儿有点后悔。早上起得是早,她心血来潮要自己做蛋糕,用一用刚买的烤箱。   结果呢,鼓捣了大半个小时,蛋糕糊了,粥也没煮,路上只喝了袋牛奶就赶了过来,现在饿得眼前发虚。   “怎么了你?”杨曦关切地挨过来,在她身边搬了把椅子坐下。   芷荞按着肚子,表情痛苦。   杨曦果然了解她:“饿了?”   芷荞点点头,把早上的事情跟她说了。   杨曦登时就乐起来,曲起的食指弹在她眉心:“亏你想得出来,你啊,就是说风就是雨,大早上做什么蛋糕?还是第一次做!你就这么有信心不会搞砸?”   “你还别说,做之前信心很足的,看了好多遍攻略,没想到……”   “有什么好没想到的,你就没那天赋。以后,可别干这种蠢事了,尤其是早上,再像这次这样,你又要饿肚子了。”   芷荞心里不断服气,事实却容不得她反驳。   她郁闷地垂下头。   李成奚此刻从门外进来,板着一张脸,一帮实习生看到他纷纷退到一边,给他让出条道。   这位阎王的名头,谁不知道啊?谁触谁倒霉。   杨曦的目光撞上他时,心里也是一惊,不觉咽了咽口水,往芷荞身边靠了靠。之前他怎么针对她跟芷荞,那可是历历在目的。   杨曦平日是日天日地的,可对这人,心里是真怵。谁让他在她专业的领域这么牛逼,她想跟他怼都没底气呢!   没办法,刚不过只能躲了。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李成奚径直朝她们这边走来。   到了近前,杨曦的心都快跳停了,心道,她最近没干什么坏事吧?既没迟到也没搞砸任务……   心里还胡思乱想着,李成奚直接越过了她――一眼都没看,走到容芷荞面前,把个塑料袋递了过去。   芷荞怔住,讷讷地接过来。   塑料袋还带着热气,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白面包子。   李成奚淡淡说:“一会儿还要见几位专家,把东西吃了,别给我丢人现眼。”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芷荞捏着包子,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这么明显吗?她肚子叫得应该没那么响亮吧?   脸上不觉一红。   手里捏着那包子,却觉得掌心热乎乎的。   杨曦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凑到他身边:“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实习生了?平时那么毒舌,不喷死我们就不错了,居然还特地出去给你买早饭?”   她看向她,“说,荞荞,你私底下是不是贿赂他了?”   芷荞也是一头雾水:“可能他良心发现吧。”不管了,饿得很,她拿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是茶树菇和肉馅的,特别香,而且包的都是上好的精肉,跟外面某些小店小摊做的粗制滥造的东西完全不同。   难道是这儿的食堂做的?   疑惑的同时,又有些感动。   她这人就是心软,谁对她好一点,之前那些不好很快就会忘记。   ……   午后太阳晴朗,芷荞和杨曦在厅内坐了会儿,跟着李成奚去了交流地,听了几个专家组的叨嗑。   李成奚还留着,她跟杨曦先被遣了回来。   “也没学到什么啊,大老远赶过来。”杨曦抱怨。   芷荞捂住她的嘴巴:“别瞎说。”   “这有什么?李主任真的是闲的没事儿干,揽这种破事。”自以为李成奚听不到,杨曦表情得瑟,却见容芷荞忽然停了步子。   她疑惑地也停下来,抬头望去。   回来的李成奚站在车岔道口,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们,一看就是从另一条路抄小道过来的。   芷荞跟杨曦站远了点,非常自觉,明哲保身的态度特别明显。   杨曦:“……”   她舔了舔嘴唇,看着李成奚,艰难地开口:“李总……我……”联系以往种种,自己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谁知,他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跟芷荞说,“跟我过来一下,李老要见你。”   芷荞忙点头,未免殃及池鱼,忙跟过去了。   中南海是何等要地?内部自然有特别设立的警卫,除了中警局的王牌部队,卫戍1师的也抽调来了不少。   一路上,总是能看到表情肃穆、荷枪实弹的警卫。   芷荞有些恍惚,不自觉想起白靳。   “怎么了?”李成奚也看出她心不在焉。   芷荞回神,干笑一声:“没什么。”   李成奚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道:“别想那么多。”两人挨得近,说话时,小姑娘带着笑,很有亲昵和依赖的味道。   前面有人喊:“芷荞。”   芷荞和李成奚一起抬头,看到了刚刚拜别了一个老领导的白谦慎,正笑着向他们走来。芷荞怔了一下,总觉得他笑容里有点旁的味道。   思考的时候,白谦慎已经到了近前,跟李成奚寒暄了两句,拉着容芷荞离开。   “我送她回去吧,正好晚上荞荞也要回家。”   别人才是一家人,李成奚也不好反驳。而且,白谦慎这样的态度,分明是带着几分对他的戒备的。   李成奚讨厌跟人争辩,但不代表他不喜欢动脑子。   他也明白,他对容芷荞态度的改变,多少有些刺激到白谦慎了。   说来也是讽刺,之前是闻音,现在又是容芷荞。   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前是他李成奚眼睁睁看着他白谦慎和闻音朝夕相对,黯然神伤,现在,却是他白谦慎要防着他了。   这么一想,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快意,李成奚扯了一下嘴角:“慢走,不送。”   回去的路上,芷荞分明感觉到了白谦慎的不开心。   她心里有些忐忑,看他一眼,悄悄用小拇指去勾他。   掌心感觉到了一阵微微的痒,白谦慎低头看向她,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他不自觉一笑,反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芷荞说:“这话该我问你吧,从中海回来就一直板着长脸。”   白谦慎讶然。   这么明显吗?他一向自诩很能控制情绪。   芷荞说:“感觉你不开心。”   “没有,我想今天讨论会的事情呢。”他没提李成奚,不想让两人都尴尬,也不想跟她闹别扭。   另一方面,看她的反应,可能她压根也不知道李成奚对她有意思吧。他要帮他提了,不是还帮了他?   “哦。”芷荞道。虽然心里面不相信,嘴里还是应了。   这天的谈话,到这里算是结束了,倒也还融洽,只是,不经意间就在彼此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在礼拜天那天终于发了芽,爆了出来。   起因是那天芷荞没事,在家里鼓捣了一下,弄出了一锅相比以往还算可以的鸡汤。她自己拿勺子尝了两口,真心不错,拿保暖瓶装了起来,去西山,准备给白谦慎带去。   到了那地方,又找不到路,还是一个好心的警卫带她进的家属区。   老远,就看到了白谦慎和闻音。   两人并肩走着,从办公区过来,似乎是在说什么话,关系挺融洽的。芷荞的脚步,就这么顿住了。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打翻了,在胸腔中晃荡得厉害,酸酸涩涩的一直要满溢出来。   还没反应过来时,鼻头就是一酸。   与此同时,白谦慎抬头看见了她,先是有些意外,然后看到了她脸上的神色,撇下闻音就朝她走来。   谁知她转身就走,那保温瓶也扔到了地上。   白谦慎弯腰帮她捡起,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已经快没了她的影子。身边有个年轻的小伙子骑着单车经过,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人的单车给抢了过来,脚下发力,猛地蹬出就朝她追去。   虽然吧,最后也没追到人。   向来低调的他,在这驻地也算是小小地出名了一把。   隔日侯邹亮就把他叫了去,脸色铁青,一边拍着桌面一边教育他:“你平时挺稳重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人都到我们这儿来投诉了,丢人,上面决定了,这次给你通报批评。”   任凭他怎么说,白谦慎笔挺地站着,半点儿没有反驳。   弄得侯邹亮更气,后来干脆挥挥手,把他赶了出去。   ……   其实芷荞回来后也挺后悔的,一时意气,搞成这副模样。尤其,是在闻音面前。   不过这会儿也不好意思给他发短信。   晚上,他倒是给她发了:“被处分了,天可怜见的。”   她瞥一眼,把手机扔去了一边,傲娇气儿又上来,决定不理他。可目光,又忍不住往那儿瞄。   平时一本正经的他,居然发了个狗头过来。   芷荞笑喷出来,随后又看到了他发来的通报批评和检讨文书,心里的内疚一下子就上来了。   但是一想起闻音,到底还是有点堵。   思来想去,手在屏幕上按了好久,到底还是把手机放去了一边,想着明天再说吧。   她倒头睡了下去。   本来就不大严重的争吵,头两天的那股意气过去后,也慢慢淡了下来。日子一天天过去,芷荞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孤独中,越发地思念他。   白谦慎一开始也给她发了几条短信,见她不回后,也就没有再发了,好像是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中。   芷荞后悔,又拉不下那个脸回头。   这几日事情多,她一直都待在练功房,要么就是跟着李成奚去手术室,渐渐的,也成了李成奚的常用二助。   “你最近心不在焉的。”手术结束后,李成奚忽然道。   “啊?”芷荞怔了一下,看向他,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问。   这人内敛,不像是会过问别人私事的人。   李成奚皱了皱眉,不大自然地说:“有事情可以说,别影响了工作。”   “哦。”芷荞回神,心道这人还真是实打实的工作狂人。不过,这事儿却是无从说起。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关系和缓,到底算不上多熟络。   交浅言深是大忌,何况涉及了他的心上人闻音。   她不说,李成奚却开了口:“是因为白谦慎吧。”   “啊?”芷荞没想到他居然知道。   李成奚说:“他前几天被通报批评的事,都传到院里了,几个老领导茶余饭后说起来,顺势提了一嘴。”   他看她一眼,“吵架了?”   芷荞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成奚却没再问了,但回头就给白谦慎打去了电话。他也不废话,面对这人可没有面对容芷荞的那股子瞻前顾后:“你跟闻音是什么回事?”   白谦慎被他问蒙了,也是莫名其妙:“我跟她能有什么事儿?”   “那容芷荞呢?”   “这和荞荞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问出来,李成奚也停顿了一下。   白谦慎笑了,言简意赅:“我是不是应该问,你到底是喜欢闻音呢,还是喜欢荞荞?”   “……”   本来是来质问的,结果被他倒打了一耙,李成奚顿时不开口了。   白谦慎说:“之前,你是看不惯我不理闻音,现在,你倒是关心起别人了。”   “……”   白谦慎把电话挂了,只留李成奚一个人在那边想了很久。   他想来想去,渐渐的也想明白了。这几天,心绪不宁的,心里挂念的再也不是闻音,而是另一个人。   白谦慎这些话,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此刻他也明白,他是真的喜欢上容芷荞了。   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也有点不大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李成奚一个人待了会儿,下午给闻音打去了电话。   ……   那日,因为容芷荞的突然出现,白谦慎放了她的鸽子,连着几日以来,闻音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为了白谦慎,她放弃了大好的前途,转而下海做起了买卖。为了他,她退一步,隐忍自己的感情,为了怕彼此尴尬,甚至愿意退回朋友的关系。   可是,他还是这么决绝,心里头,只有那个容芷荞。   虽然他不明着说,可眉梢眼角里,都透露出来了。容芷荞出现后,他所有的注意力就放到她身上了,连平日圆滑的为人处世也顾不得了。她一走,他就马上追出去。   因着这件事,再见白谦慎的喜悦,立刻就荡然无存了。   好几日,她都提不起劲儿。   所以,这日接到不速之客的电话时,她的内心是烦躁的,真不想搭理他,但碍着两人多年交情,她还是把电话接起来了。   “有事儿吗?我最近忙着呢,成奚。”   李成奚在电话里沉默了会儿,平淡道:“找个时间吃个饭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闻音觉得,他这会儿的声音,跟平日有些不同。好像,有些说不出的漠离感。   她是真的怔了怔。   但是随即又释然了,失笑。   这呆瓜,不会也学着某些傻子上网查什么“欲擒故纵”的撩妹攻略吧?这么多年了,她有喜欢过他吗?   说起来,他也挺可怜的。   但是没办法,她心里面只有白谦慎。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挺对不起李成奚的。   要是往常,听到她说忙,李成奚肯定不会再麻烦她,就是怕耽误她的事儿。可这一次,他挺执着:“抽个时间吧,闻音。”   闻音愕然。   他从来没有这么直呼她的名字过。   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有什么事情吗?”她忽然不那么想去。   李成奚说:“见了面谈吧。”   他说了时间和地点,然后把电话挂了。   闻音看着手里被挂断的电话,好半晌没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挂她的电话。   以前,李成奚和她打电话绝对会等她先挂了,然后再挂断。   难道,真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带着这种疑惑,闻音晚上赴约了,地点是李成奚挑的,是仁和附近的一家西餐厅,距离他的办公地点挺近的,距离她的住处却挺远。   要是以前,李成奚绝对不会这么不顾忌她,肯定会挑离她住处近的地方,宁肯自己开几公里的车赶过来也不会给她带来一丝一毫的不方便。   闻音心里是真的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加上白谦慎的事情,她的心情更加烦躁,见了面也没给他好脸色:“到底什么事情非要在今天说?”   “先看看吃什么吧。”   “我不饿。”她赌气地说。   “选一样吧。”李成奚把菜单推到了她的面前,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闻音默了会儿,双手叠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像从认识到现在,她还是头一次这样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这一刻,她确实感觉到这个人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最明显的就是他的眼神。   以前,他满心满眼都是她,虽然外表冷漠、高傲,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会时不时看着她,说话做事也会先考虑到她的想法。   闻音知道,那都是因为他喜欢她。   一旦你喜欢一个人时,不管你性格怎么样,总会不自觉把对方放到第一位,自己则低到尘埃里。   李成奚绝对不是一个卑微的人,一旦他跳脱这种桎梏,京圈二代典型的那种子弟脾气也会回来。   甭管你怎么想,怎么样,他就是我行我素。   怎么舒服怎么来。   喜欢你时,把你捧上天,什么都依着你,可一旦不稀罕了,你就是根草,怎么样、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关系。   闻音在这样的沉默中、观察中,终于渐渐感觉出来了,他的情绪为什么变化这么大,跟变了个人似的。   但是,有些话她自己却是说不出口的。   难道要她问――你不喜欢我了?   分明她之前就拒绝过他很多次了。   当然,不是真的那种拒绝,而是模棱两可,说什么“我们不合适”、“我也喜欢你,但是谦慎……”云云云云。   总之,听着像是拒绝,实际上,还是明着暗着吊着。   让你心灰意冷,又舍不得放弃,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其实仔细一想,李成奚这样的人,居然愿意给她当备胎,之前也确实是爱惨了她。   但是现在呢?他现在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喜欢她了吗?   李成奚的行为,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   闻音不傻,相反的,她是一个洞察力和思考能力很强的人。   她怎么受得了这种折辱?   闻音先声夺人,端起使者呈上来的咖啡抿了口,漫不经心道:“瞧你这脸色,跟要找我拼命似的。不会真是兴师问罪来了吧?”   她以为他会否认,谁知,李成奚根本不接这茬:“以后,别再去骚扰白谦慎了,他压根就不喜欢你。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何必呢?不过为了闻家和白家的关系,他有些话不好说得太难听而已。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闻音差点摔了手里的杯子,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说我什么?”   他竟然说她是“舔狗”?   简直是难以言喻的羞辱。从小到大,没人这么说过他。   凭什么这么说她?   而且,头一个这么说她的人,竟然是对她爱之如狂的李成奚。   闻音感觉,上帝好像跟她开了个玩笑,先给了颗不怎么好的甜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吃的时候,这颗甜枣被收走了,转而给了她一巴掌。   愤怒都盖过了羞耻:“李成奚,你疯了?”   “我没疯。”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以前的我才是神经病,被你当备胎那么久,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我,以后也不可能喜欢我,居然还一直死缠烂打,你说东不说西。倒头来得到了什么?你心里只有白谦慎,只有在他那边碰了钉子,失意了才会找我排遣,要么就是让他帮你办什么事。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闻音被他这一通直白怼得说不出话。   她一张俏脸都涨红了:“你……”   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李成奚按着桌子站了起来,道:“言尽于此。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我也不喜欢你了。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别再缠着白谦慎了,不值当。”   “值不值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儿?”   李成奚瞥了她一眼,说:“因为白谦慎和容芷荞两情相悦,别再破坏别人了,稍微有点羞耻心,行不行?你好歹,也是个千金小姐,怎么就这么没脸没皮呢?”   闻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充满了失望、鄙夷。   然后,他转身就走,一刻都没停留。   闻音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有点失魂落魄,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好像有什么在她身边掠过,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抓的时候,又从她的指缝间溜走了。   于是,原本,不那么想要的东西,也就成了宝贝。 第45章 68、69、70   这一天,对闻音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难熬。   有些东西,真的是失去后才会觉得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   以前对李成奚的好不屑一顾,现在没有了,明明白白失去后,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感。   这个男人,离开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谦慎不喜欢她,现在,连李成奚也离开了。   虽然自问是一个比较坚强的人,之后几天,还是浑浑噩噩的,以至于在月底时,不慎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这可是个大事儿。闻音去了军总医院特护病房,一帮发小都来看她了。   不过,她心情烦躁,谁也不见,就留下了何夏。   何夏的家世,相对于闻家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她这次也就是跟朋友一块儿来混个脸热,谁知道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闻音会把她留下来。   何夏特拘谨,像鹌鹑似的杵在床边,也不知道做什么。   闻音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问了这些日子李成奚在仁和的事情。   何夏不明就里,随便说了些日子。可还没说两句就被闻音打断了:“说重点!”   “啊?”何夏懵了。   什么才是重点啊?   闻音耐着性子,提醒她:“说说这段日子,他跟容芷荞是怎么回事儿。”   何夏总算明白了,提到容芷荞,她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很快就入了戏,一五一十甚至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说容芷荞怎么勾引李师兄的,把之前他跳下水池救她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闻音越听,脸色就越难看。   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痒。   但是转念一想也是,男人都是看脸的。容芷荞那个模样,又朝夕相处地带在身边,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主?   只怪她对李成奚太过信任了,没想到,他也是这种为美色所迷的人。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儿我会联系你的。”她跟何夏加了微信。   何夏欣喜如狂,忙不迭点头哈腰,一边往外面退:“那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闻音闭上眼睛,压根懒得搭理她,陷入了沉思。   ……   沈怡知道后,立马从外面赶了回来,又是哭又是闹的,问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闻音好面子,不想说,只敷衍地闭了闭眼睛:“不小心摔下来了呗,还有什么别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哪?”说着她又要抹眼泪了,闻音忙道,“快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   “呸呸呸,尽是瞎说。你可是妈妈的心肝宝贝,磕了碰了我这心都跟刀割似的,不许说这种话。”   “妈我真的没事,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真的没事儿吗?”沈怡又不傻,又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看她眉宇间那种浓浓的烦忧就知道了。   绝对不是简单的意外。   但是,女儿不愿意说,她也不好逼迫。   “那你好好休息。”她退了出去,正好和赶来的何夏撞上。   “阿姨?您是闻音姐姐的母亲吧?”何夏拍着胸脯,惊喜地望着她,手里还拎着保温瓶。   沈怡皱了皱眉,她不认识这姑娘。   何夏忙开口介绍自己:“我是闻音姐的朋友,她病了,这段时间都是我陪的她。她也是,何必为了那些小事儿不开心呢……”   “你说什么?”沈怡打断她,“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何夏面有难色:“这个事儿,我……”   “你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   何夏被她吓了一跳,原本就是想挑拨挑拨,可这会儿被她这么看着,却是箭在弦上,停都停不下来了。   她咽了咽口水,说:“您知道那个容芷荞吧?我们医院那个实习生。”   沈怡皱紧了眉头:“什么?”   何夏索性就给她从头讲起,不过,没讲两句沈怡就走神了。她忽然想起,去年她的宝贝女儿生日那日,白谦慎不也没来吗?   这么一联系,又听何夏这一通叨叨,她就明白了大概了。   感情是早就有对象,然后故意耍着她女儿玩呢?   沈怡是个急性子,二话没说就往外面走。走得急了,她又退回来,不耐烦地问她:“你说的那个容芷荞,在哪儿?”   何夏还懵了一下:“……今天是工作日,应该在医院。”   沈怡转身就走。   ……   今天没有什么事情,芷荞一直在练功房练习针法。   这时,手机上有人给她发信息:“在做什么?”   是白谦慎发来的。   他已经好几次没联系她了,芷荞怔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把手机搁到了一边。约莫半个小时缓冲后,她才回复:“工作。”   “在医院吗?”   “嗯。”   他打字:“那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芷荞:“找我?”   心里没有震动是假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几天没联系她,现在又来找她了。   “今天有空,下午回来。”   “……好。”   男女朋友吵架,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刚开始剑拔弩张,两看生厌,甚至吵得昏天黑地还砸东西。可吵完,两人都会后悔,谁都拉不下来那个脸。   要么一方道歉低头,要么持续冷战。   白谦慎显然不是喜欢后者的人,所以先道歉了。不过,她没理他。   他也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于是,两人各自忙碌,拾掇了几天的情绪。   这段时间里,都是思念对方的。   只是没有什么突破口。   也不能算是端着。芷荞是个被动的人,从来不把心里的喜怒哀乐说出来,他呢,虽然主动,却又是个好面子的人。   一开始低头后,她不理他,他自然觉得她不想理他,免得适得其反,只能给彼此几天的空白期、冷静期。   芷荞这样想起来,确实他们还需要磨合。   不过,这样不争不吵的方式倒也挺好。   人冷静下来,就会发现自己的不足,还有性格上的缺点。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互相迁就。   这么想,外面就传来吵闹声。   似乎是从走廊里传来的。   芷荞放下针线,诧异地朝门口望去。这时,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口,正一脸怒容地望着她。   身边,一个护士模样的女生正一脸尴尬,极力劝阻:“沈女士,这是医院,不要乱来啊,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让我怎么好好说?我从小到大捧到手心的女儿被人欺负了,我还怎么好好说?”   沈怡冷睨着容芷荞,食指点到她鼻尖上:“你给我出来。”   容芷荞都笑了:“我认识您吗?”   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在此之前,她压根就没见过沈怡,自然也不会搭理她。   沈怡本来就积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听她这么说,都要爆炸了:“你是不认识我,但你认识我女儿吧?”   “您女儿是……”   “闻音!”沈怡恨不得吃了她,“想起来了吧?你是怎么处心积虑,抢走我女儿的男朋友的?”   何夏一番话,自然不能当真,不过,沈怡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已经认定了容芷荞欺负她的宝贝女儿,那么,只要是关于容芷荞的坏话,她自然全都信了。   容芷荞却觉得,这女人纯属脑子有毛病,低头整理器械:“我没空跟您聊。至于抢你女儿男朋友的事情,完全是无稽之谈。从头到尾,他没喜欢过你女儿。做人还是要自重,抢不过男人就让家长出面,真当自己还是小学生吗?”   她这话算是彻底激怒了沈怡。   气氛,也变得有些紧绷。   沈怡怒瞪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发抖。身边那个小护士也是一脸担忧,看看容芷荞,又看看沈怡,生怕她失控作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沈怡实在难以置信:“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想起还躺在病床上的女儿,她心里的怒火登时就烧了起来,上来就拽住容芷荞的手,一个耳光朝她脸上掴去。   芷荞躲之不及,被她一下打个正着,半边脸都红肿起来。   沈怡的手劲很大,竟然挣脱不了。她心里又气又急,不怒反笑:“不要脸的是你们母女吧?”   她不会解释,也懒得解释了。   在沈怡看来,就是一副抢了别人男人还理直气壮的模样,沈怡气急了,又要打她。赶来的人在半空截住了她的手:“伯母,你冷静点儿。”   沈怡回头望去,居然是李成奚。   她怔了一下,随即气焰又嚣张起来:“成奚,你来的正好,你知道吗?这个女人害得音音住院了!”   李成奚过往对闻音的关心,闻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她想,李成奚肯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谁知,李成奚不但没有松开抓着她的手,反而冷冷道:“伯母,这是医院,如果你再闹事,我会报警。而且,她是我的学生,有什么事情,你先跟我说吧。”   “你的学生?”沈怡诧异于他态度的改变,但是,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心想找容芷荞的麻烦。   这会儿,在她本能地看来,凡是帮着容芷荞的,那就是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她冷笑:“你的学生怎么了?我闻家,难道还怕你们李家了?”   “不是谁家的问题,是谁占道理的问题。”   沈怡气得七窍生烟,眼看又讨不到什么便宜,狠狠甩开他的手,负气走了。临走前,她还撂下了狠话:“咱们走着瞧。”   芷荞捂着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疼,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羞愤感。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颠倒黑白,她凭什么打她?   真是有什么样的女儿就有什么样的妈!   李成奚说:“我去给你拿冰袋,你等一下。”   “谢谢。”芷荞看了他一眼,真心说。她看了看表,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儿练功房还有人要来,就跟他说:“我去隔壁休息室等你吧,李总。”   “好。”李成奚目送她离开,心里叹息,不经意低头时,却发现了低头遗失的一枚小锁片。   他弯腰拾起来。   是纯金的,不大,上面镌刻着花纹,很是精美。   “这是不是你的?”他叫住芷荞。   芷荞回头看了眼,怔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摸脖子。不过,顺着红线扯出金锁片后,她松了口气,笑了笑:“不是我的。”   说完就匆匆走了。   这时,实习生也一个个进来了,芷荞低着头,走得飞快。   李成奚攥着这枚金属片,再想到她脖子上那枚相似的,眉头皱了起来。   芷荞在休息室待了会儿,没多久,有人叩响门板。   门是开着的,被这么一叩,“吱呀”一声开了。她顺势抬头,看到了微笑的白谦慎。   不过,他的笑容只维持了一秒。   “你脸怎么了?”   芷荞连忙拿冰袋又给悟上:“没什么。”   他蹲下来,握了她的手,也不用多说什么,就这样望着她就让人受不了。芷荞垂下头,闷了会儿道:“沈怡。”   “她来找你了?”白谦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还打了你?”   他语气森寒,抓着她的手慢慢握紧了。芷荞吃痛,“嘶”了一声,惊得他连忙松开她:“对不起。”   “没事。”   他摸摸她的脑袋,心道,怎么会没事?   半边脸都肿了。   “过两天放假,我去找她,当面谈谈吧。”   “别。”以他的性格,这事儿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岔开话题:“爸同意我们的事情了,我们这个月月底领证,好吗?”   芷荞果然被带跑了,看着他,确认般重复了一遍:“领证?”   他点点头:“咱们的事儿,总不能这么拖着。下半年,阿靳也会回来,以后,大家都好好的。”   乍然提到这个人,芷荞还有些恍然。   恍然过后,就是尴尬。   曾经,她跟白靳也是相当要好的朋友,可不知怎么,就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了?   ……   沈怡怒气冲冲地回到家里,前脚刚到,李成奚后脚就到了。   “他来作什么?”听了勤务的汇报,沈怡气不打一处来,想起之前在仁和医院他维护容芷荞的一幕就感觉吞了一只苍蝇。   男人啊,果然都是一个德行,看到漂亮女孩就忍不住心生好感,进而维护,自己曾经的那点儿初心,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她曾经有多喜欢李成奚,现在就有多讨厌。   要是李成奚以前不那么喜欢闻音,她还没这么气得牙痒痒。   “让他滚!”沈怡喝道。   勤务有些为难:“可是,他说他有很要紧的事情,一定要见你。”   “见我干嘛?”沈怡冷笑,“难不成,他还想给那小蹄子找场子来了?”说到这儿,她更是气得牙痒痒,“行啊,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勤务应一声,去了门口。   很快就领着一脸肃穆的李成奚进了门。面对长辈,他照例是有礼的:“伯母。”   沈怡一抬手:“别,我可当不起‘伯母’这两个字。说吧,你来干嘛?没事儿的话,我沈家的大门可不欢迎你,哪儿来还请你回哪儿去!”   她板着脸,都没有拿正眼瞧他。曾经有多么看重李成奚,现在就有多么讨厌,甚至是厌恶。   李成奚沉吟一下,道:“伯母,您落了东西在医院。”   说着,取出了那枚金锁片,不过,很细心地用一个小盒子装了起来。   沈怡鼻孔里发出一声哼,斜眼漫不经心瞟了一眼。但是,看到那枚金锁片后,脸上的表情由不屑变为了郑重。   她一个健步冲过来,抢走了那盒子。   “这东西怎么会掉在医院?”她一边摸着金锁片,一边露出庆幸的神情,捏着这枚金锁片贴在了胸口,还亲了一下。   看到李成奚,她原本是满脸恶感的,这会儿,眼里只有慈爱和柔情。   这么大的反差,居然只在一瞬间,李成奚更加确定了这枚金锁片的重要性。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伯母,关于这枚金锁片,不知道,您可否将部分事情告诉我?”   “什么?”沈怡一脸“你有病吧我们家的事儿干嘛要告诉你”的表情。   李成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怀疑你现在的女儿是个假的吧?这事儿有没有证据,没影儿的事情。要是他弄错了,容芷荞又得背这黑锅。   于是,他只能开始胡扯:“我之前看过一模一样的一片,好像是在苏富比的一个拍卖会上。这金锁片样子独特,成交价高昂,我就记住了。”   “你见过一模一样的?在哪儿?”沈怡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随即兴奋起来。   这金锁片确实是来头不小,本来是一对的,母女的定制款,由香港一家百年老字号特别定制的,只有这一对,价格很高,还刻有母女俩的生辰。   她一块,女儿一块。不过,当年闻音回来后,这金属片却是遗失了,之后费了大力气也没找到。   沈怡一度觉得是丢失了。   这么好的寓意,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丢了还真蛮可惜的。   她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能找回来那该多好啊?   没想到,老天真听到了她的祷告。   “在哪儿啊?”沈怡急急追问。   李成奚这话本来就是胡诌的,当然不能照实说了,卖了个关子:“您先告诉我,这金锁片的来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沈怡皱眉,不过一想到能找回金锁片,只能按捺下去,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跟他讲起了这段前尘往事。   李成奚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震惊,差点忍不住就把事情一股脑儿吐出来。   但是转念一想,要是他这么直接说了,难保沈怡不起疑。   毕竟,他对容芷荞有好感,又这么眼巴巴地找上门。   人都是疑心病很重的动物,上赶着不是买卖啊。   于是,李成奚也留了个心眼,表面适当地露出一点疑惑,然后,笑了笑说:“我在容芷荞手里看到过一样的金锁片。”   说完就告辞了,绝口不提后面的事情,只让她自己去猜。   虽然这时候,他心里已经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果然,他这么干净利落地一走,话说半句的模样,反而在沈怡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容芷荞?   金锁片怎么会在容芷荞手里?   她跟当年那对寄养的夫妻有什么关系?   顺着这条线索,她很轻易就打听到容芷荞的父母和家庭。原来,她就是当年那对夫妻的女儿。   沈怡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一开始,她怀疑那对夫妻私吞了她的财物,心里特别愤怒,但是转您一想,绝对不对。   因为,在她的调查中,容氏夫妻不是那种贪财的人。   沈怡一生的智商,都用在了推理这件事上。她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想。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差点吓死自己,连忙把这荒诞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开。但是,她越想越不对,越来越不能阻止这个可怕的猜想在脑子里成型。   比如,闻音其实长得不想她,也不像闻雄。   而那个女孩的眼睛和鼻子,仔细一看,还真有点像她。   至少有三四分像年轻时的她。   还有她笑起来的模样……   本来压根没有注意过的事情、很多零零碎碎的小事,一旦猜疑开始,一件一件都会变得不对劲。   她不愿意去面对,消沉了好几天,可又觉得不能那样。   于是,找了私家侦探梁瑞调查这件事。   越是深入,这件事,就越是朝着那一个方向发展,逼得她不得不信。   权衡了很多天,她终于拿着闻音的头发去了医院化验。   化验结果出来后,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人拿着报告站在大马路上站了很久,任凭路边不息的车流把她淹没。   哪怕身边有人骂她“神经病,挡什么道”她也当没听见似的。   ……   “李成奚,帮我一个忙。”三日后,李成奚接到了沈怡的来电。   她很直接,开门见山:“帮我拿一根容芷荞的头发,我有重要的事情。”   李成奚很遵循之前的“不知情”设定,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要她的头发做什么?”一副怕她干坏事的模样。   沈怡怒从心起:“反正不是对她不好的事情!”   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李成奚才松了口:“那好吧。”   化验结果当然也没有什么悬念。   至此,沈怡算是认命了。   居然真的是这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搞错的?这不可能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可是,事实摆在她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娇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居然不是她的女儿。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之前被他兴师问罪还扇了一巴掌的女孩,居然是她的女儿!   沈怡的一颗心,像是被刀割,又像是在油锅里煎着,一阵阵生疼。   她的手也在发抖。   是的,她在害怕。   怕亲生女儿压根就不认她,甚至会骂她、讨厌她。同时,她也不敢面对闻音。   连着好几天没有去医院看这个“女儿”了。   毕竟养了二十多年,也是有感情的。   她到底该怎么办?   沈怡陷入了两难。   可偏偏在这种事情,白谦慎居然上门来了。看这架势,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沈怡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在房间里踯躅了好一会儿,她给自己画了个妆,强撑着笑容下了楼。   客厅里,白谦慎已经端坐在那儿了,桌面上、佣人泡好的茶动都没有动。   沈怡的脚步在楼梯口一停,心里那种畏缩感就越是强烈。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他?   沈怡和白谦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很熟悉。   但是,对于这个年轻却稳重的年轻人,她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可以说,在闻音生日那日之前,她对他一直是很有好感的。   但是,生日那件事后,这种好感就渐渐转为了不忿和厌恶。   那日后,她也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白谦慎在客厅里坐了会儿,心里已经琢磨出了无数种她露面后对他的冷嘲热讽,还有她鼻孔长在天上的姿态。   他忍不住一笑。   沈怡出生优渥,从没经历过什么风浪,自然也没有什么城府。对于她,白谦慎压根不放在眼里。   不过,这次她的态度让他有些意外。   没等他开口,她就主动承认了错误,说之前是自己弄错了,以及,打了容芷荞这件事,她表示万分抱歉。   “……事情就是这样,我是听了那个何夏的挑拨,搞错了,真是抱歉啊,回头去会登门道歉的。这件事,真是对不住了。”   她杵在那儿,脸色很尴尬的样子。   白谦慎却觉得,她的态度很不寻常。   不过,当面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只心里埋了些疑云。   “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   沈怡忙拦住他,上了楼,把几袋子的东西塞到他手上:“这个……你帮我给容芷荞吧,这次是我不对,我跟她道歉。我看小姑娘挺瘦的,吃点东西补补比较好,这都是很好的东西,我朋友特地帮我从国外带回来的……”   白谦慎看着手里被塞了满满当当的手,一时竟然没说话。   闻雄这会儿也正好从外面进来,把她的话给听了个全,皱着眉,不过也没说话。   送走白谦慎,沈怡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   闻雄问:“你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音音在医院没见你去照顾,跑这儿讨好白谦慎?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他吗?”   “你懂个屁!”沈怡气不打一处来,横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就上了楼。   心里想,当年要不是他出的这寄养的馊主意,现在怎么会弄成这副田地?   至于闻音,她是真不想去见她。一是难以面对,二是一想到因为她让自己女儿落在外面,心里就一阵堵。   连带着这么些年的亲情都有些冲淡了。   再深的感情啊,心里有了疙瘩,这感情也就不纯粹了。   果然,在医院躺了几天的闻音不见沈怡来,心情更差了,也很不解。   往常,沈怡一听说她有个什么小病小痛的,立刻就会急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这一次这么反常?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   她想了想,还是给她打了电话。   也跟以往不一样,电话响了很多声才被人接起来。闻音甜甜喊:“妈,我是音音啊。你最近忙吗?”   潜台词是,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   习惯了沈怡对她的关切,向来不当回事的闻音,这会儿却是发现,她还是挺在意这份母女亲情的。   有些东西,真的是没有了或者快要失去了的时候才会发现,它到底有多好。   所以,向来刁蛮的她,这次语气非常和缓。   要是以前,沈怡不定怎么高兴呢。可这一次,出乎闻音的意料,她表现得非常平静,只是轻轻地“嗯”了声:“银行最近事情多,抽不开身。”   闻音不明就里:“……哦,这样啊。”   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忍不住道,“那妈你也该过来看看我啊,怎么一次都没来?”   沈怡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我是真的很忙,不说了,就这样吧,你好好休息。”说完,没等她回应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闻音盯着手里“嘟嘟嘟”一阵,忙音的手机,愣住了。   几乎是难以置信。   沈怡居然挂了她的电话?   闻音都反应不过来,一直望着手机,发了好一顿呆。   直到何夏过来,小心地问她:“你怎么了?闻音姐,你没事儿吧?”   闻音默了好久,没说什么。   何夏却道:“你家里人也太过分了,怎么都没人来看你啊。”说着还偷看她的神色。   她这一说,可是戳到了闻音的痛脚,冷冷瞪她一眼:“管你什么事儿?出去!”   何夏被好一通没脸,灰溜溜出了门。到了外面,却是一啐,心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还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被扔在医院,当妈的都不来看她,何况别人了。   何夏走后,闻音的心情更差了。   一个人,想了很久很久。   慢慢的,等那种意气过去后,她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也没跟家里人打招呼,她晚上就收拾东西办了出院手续,悄悄回去了一趟。   她也没跟闻音见面,直接问了打扫卫生的家政阿姨,状若无事地了解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阿姨没防备,直接给她说了。   “夫人好像是去找人麻烦了,还被人找到了家里来。不过,她去的时候怒气冲冲的,人家找上门来,她却跟人道了歉,还把珍藏的好多补品都给了人呢。对了,上门的就是白家那位。”   “谦慎?”闻音睁大了眼睛,眉头皱得更深。   后来,家政阿姨又把这事儿绘声绘色地形容了一遍,回去打扫卫生去了。   徒留闻音一个人在原地思索。   不过,她思索的不是白谦慎,这一次,是她妈沈怡。   越想,心里的疑窦就越大。   想来想去,她还是找了人调查这件事。果不其然,她找到了梁瑞。两个人,约在咖啡馆谈了一下午。   梁瑞在这个圈子里也挺有名的,出名的认钱不认人。   闻音几倍价钱砸下去,他什么东西都吐了出来,包括沈怡让他帮忙调查容芷荞,又给了他金索赔,以及让人去查DNA的事情。   从咖啡馆出来,闻音的脸都是黑的。   事情到了现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不过,她还是不相信,不敢相信,偷偷拿了沈怡的头发和自己的去了医院检验。   检验结果,当然还是那样。   闻音看着报告,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呆呆地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发呆。   ……   何夏带着一肚子怒气回了医院,还跟她爸何副院长大吵了一架,气冲冲地收拾东西回了家。   路上,却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她看一眼,怔了下。   这个号码她压根就不认识。   要是以前,她肯定二话不说,立刻挂断。像这种陌生的电话,十有八九都是诈骗电话,而是是不大高明的那种诈骗。   但是现在,她的心情极度不好。   何夏怒气冲冲地接通了电话,对着那边就是一顿骂:“你他妈有病吧?老娘不买房也不买车,我告儿你,再打来小心我要你好看!喂――你哪儿的?我……”   电话那头,传来清清冷冷的女声:“我是闻音。”   “啊?”何夏怔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忐忑蔓延上心头。别看闻音笑吟吟一副亲和的模样,接触久了就知道,她高傲又自负,从骨子里瞧不起人。   而且,她这是换电话了?   怎么不用自己的电话给她打?   重点是,她还特别反常,任她骂了老半天,居然也没回嘴。这在以前,压根是不可能的事情。   闻大小姐怎么可能让人骂上两分钟不回嘴?   何夏不解,小心重复了一下:“闻音姐?”   “是我。”闻音道,语气很冷静,“我有件事情要找你帮忙,闲话就不多说了,约个时间,出来见一见吧。”   “哦,这样啊。”何夏想了想,说,“要不明天吧,我明天有空。”   “不行,就现在。”闻音说,“地点一会儿我发给你。”   说着她就把电话挂了。   闻音看着手机一阵莫名其妙。   她这是怎么了?   以前虽然也莫名其妙的,也没这样啊。   何夏直觉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实在想不到什么,只能按捺下来。   ……   白谦慎是做这行的,只要是想查什么,就没有查不出来的。他手底下那帮人,办事效率可比沈怡找的人强多了。   几乎是几个小时的时间,一份完整的资料就呈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只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   越看,翻页的动作就越是缓慢。   芷荞敲门进来,看他一直专注地坐在办公桌前,笑着走过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白谦慎立刻把文件合上了,摘下眼镜,搁到了一边。   芷荞被他迅速的动作搞得一愣,有点不理解,笑道:“还怕我偷看啊?难不成是什么秘密的东西?”   “没什么。”时机不到,他想着过段时间再告诉她,也许更好。   随即,转移了话题,跟她说起结婚的事情。   这事儿,白霈岑已经同意了。   顾惜晚虽然不待见她,可她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话语权,只能黑着脸,默不作声。而且,白靳要回来了,她倒也不像以前一样来看容芷荞不顺眼了。   这些年,她的恨意也淡了。   只要儿子回来就好。   两天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两人低调地领了证。   婚宴定在月底,喜帖也一张张发了出去。   群里,一帮小伙伴吆喝翻了,叽叽喳喳的,就等吃糖喝酒了。   戏最多的还数沈遇和杨曦。   沈遇:[我彻底没有机会了,伤心欲绝,来生再见了。]   杨曦:[说得好像你下辈子就有机会了似的,嘻嘻。]   下面一帮人笑疯,还有人打趣说,干脆你俩凑一对得了。   芷荞无意间翻了翻,笑得肚子都疼。原本一溜儿的祝福群,瞬间就成了二逼青年的逗逼斗嘴群。   水的不能更水。 第46章 71、72   喜宴办得很热闹,基本相熟的圈里人都请到了。   芷荞也收获了一大堆祝福。   两人计划着要去哪儿度蜜月的时候,白靳回来了。虽不算经年以后,也是许久未见,他变了很多,比以前更加沉默。   顾惜晚拉着他好一通家常,说个五六句,他才应个一两句。   芷荞和白谦慎在一旁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到了外面。   芷荞舒一口气,看向他:“我们还是搬出去吧,我总感觉不自在。”   “为什么要搬出去?这儿是你的家,也是我的。”   “可能以后会适应吧。”等到一切淡忘。但是,这会儿她就想搬走。这个家里,除了白谦慎,最关心在意她的就是白霈岑。但是,他常年在驻地,平日她回来,难免碰上白靳和顾惜晚。   要是白谦慎还不在,真不知道是怎么一副尴尬的境地。   有些事儿,她真的不想这么直接地对峙上,让彼此都陷入两难。   然后,记忆深处那些早就忘得差不多的疮疤,又会重新撕裂,倒还不如不见。   白谦慎看着她,笑了笑,揉揉她的小脸:“走就走吧,我办公那儿的家属院,还有两个名额,正好给你――和咱们未来的孩子。”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腹部。   芷荞嗤笑:“拜托,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白谦慎也笑了。   就是一个美好的念想罢了。不过,这事儿也急不来。   晚上两人就收拾东西搬了出去。芷荞收拾东西的时候,白靳过来敲门。   门是开着的,所以他只是站在门口,叩了叩门板。   她顺势抬起头,就这么看到了直挺挺站在那儿的他,面无表情的,跟记忆里那个开朗的少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慢慢地、直起了腰。   斟酌了一下:“阿靳,你有什么事儿吗?”   白靳望着他:“这么多年了,有件事,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   “你说。”   “如果没有他,你会不会选择我。”   芷荞一怔,喉咙变得有些干涩。   她避开了他直勾勾的目光,转身朝外面走:“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儿。”   白靳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禁锢在原地。芷荞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后一靠,差点栽入他的怀里。她有些恼了:“阿靳,你疯了?”   “我没疯!你是喜欢我的。”白靳望着她说,“小时候,我们玩得多么好?你在他面前,永远都是那么小心翼翼,那么端着,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才是最快乐的,是不是?”   正从楼梯口下来的白谦慎正好听到这一句,停在了那里。   楼下,芷荞被他这样直白露骨的话骇得停住,手上那股力道,也让她不得动弹,尤其是他的目光,让她有种压抑的反感。   这一次,她甩开了他的手:“不是的。是我不对,一直都没有跟你讲明白。感情分很多种,我们关系好,亲密无间,不代表我喜欢你。”   “是这样吗?”   白靳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并不躲闪的目光,一颗心一直往下沉。   芷荞郑重点头:“不过,你也不能怪我。在那以前,你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我一直以为,我们就是好兄弟、好朋友。”   如果他不说出来,她怎么会知道?   而且,白靳性格闷,藏得住事儿,真的叫人难以察觉。   而她,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总是说不出很难听的话,以至于一错再错。   “好的,我知道了,祝福你。”白靳松开了她,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像是最后的眷恋,也对她笑了笑。   这笑容,像是回到了年少时,那种青涩纯粹的感情。   芷荞心里震动,有些泛酸。   没等她说什么,白靳已经离开了。   芷荞在原地站了很久。   “你还要这样看他的背影看多久?要是看不够,要不要我把他叫回来?”白谦慎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芷荞怔住,回头一看。   他已经走到了楼下,单手还放在兜里,瞅着她。   语气里,有种别扭的醋意,偏偏脸上还要装作高深平淡的表情。   真是难得看到他这种模样,芷荞笑了,耸耸肩:“看啊,怎么不看?他好看啊,长得那么帅。”   “比我还帅吗?”   芷荞笑出声来,弯了腰,看他脸色不好看,才过去挽住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口。   “当然最喜欢你了,玩笑话你也信?”   白谦慎这才笑了,拧一下她的鼻尖,惹来她一阵不依:“捏扁了怎么办?”   “凉拌。”   芷荞冲他做鬼脸。   下午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日用品,一股脑儿搬上车,送去他现在的住处。   单位分配的房子,120平,他这个衔位来说也算不错了,左邻右舍都是些四十往上的老干部。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上楼时,隔壁有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推门出来,看到白谦慎就笑了:“搬家呢?”   白谦慎笑着说,搂住容芷荞:“带媳妇儿一块搬过来。”   老大爷的目光在容芷荞身上一转,眼睛亮了,笑着说:“这媳妇儿可真漂亮,你小子有福气啊。”   白谦慎笑笑说:“您过奖了。”   又说笑了几句,两人告别了老大爷,把东西一件件搬进屋子,后面还有两个随行的勤务帮忙一起搬。   花了一下午,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就此安顿了下来。   芷荞累得虚脱,四肢张开摊在了沙发里,抱怨:“你这屋子瞧着也不大啊,怎么打扫起来这么费力?”   “怎么不大?120平呢,上面分配的,这算是大房子了。”   芷荞诧异:“你们上面还挺体恤的呀。照我说,这么大房子,以后打扫起来可怎么办是好啊?”   “能怎么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每天都要打扫?”她征询的目光露出来,望向他。   白谦慎确认般点点头:“是的,每天都要打扫。”   容芷荞一脸身无可恋,弄得他都笑了。   他把碗筷一样样洗干净了,分类放好,又整理了一下,事情做得有条不紊,一看就是习惯了一个人料理生活的,动作干净又利落。   芷荞过去,从后面抱了他,双手在他腰间按了按,嘻嘻笑:“八块腹肌。”   他伸手去弹她的额头。   轻轻的一下。   她吐舌头:“就摸。”   两人身高差明显,小小的她在后面这样抱着他,像是赖在他身上的小挂件,弄得他哭笑不得,心里又是甜丝丝的。   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日子,曾经是他向往的。   每天工作到天黑,回到家里,有一个乖巧、满心期待他回来的人,多好?两个人互相慰藉,相依相偎,远比一个人回来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和黑漆漆的墙壁――好得多了。   再刚强的人,都会有脆弱的一面。   他转过身来,抬手撩开她的发丝,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芷荞被他弄得有点痒,咯咯笑起来:“别亲了,痒死了。”   他的手下移,捧起她的脸,转而去亲吻她的唇。谁知,她挣扎得更剧烈了,使了劲儿推搡他,“别亲了别亲了,我的唇膏!刚刚抹上去的呢!”   “吃的就是你的唇膏。”他哼笑一声,把她整个人拦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洋娃娃,把她抬了起来。   这么轻易,就让她的脚跟离了地面。   芷荞踢了几下,脚在半空荡开。   “放我下来!”   “不放。”   “放不放?”   “不放。”   她威胁他:“成,那你不放吧,晚上请你睡沙发,别进房间。”   听了这话,他都乐了,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那眼神,似乎是在说,行啊,你个小家伙,有能耐了,威胁起我来了。   “到底谁才是一家之主啊?”白谦慎问她,语气还颇认真,不过,眼睛里带着的笑意出卖了他。   看得出来,他心情挺好的。   芷荞有点心虚,强撑着,跟他对视:“怎么了啊?我就是一家之主怎么了?你有意见吗?有意见让你晚上睡地板。”   “沙发就算了,好了,现在还让我睡地板去了。你好能耐啊你。”他扛了她就往房间去,惹来她一阵阵惊呼。   折腾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浑身都像被压路机滚过似的。   芷荞迷糊着眼睛,伸手在四周乱摸,结果摸到了滑溜溜的身体。她撑开一丝眼缝,果然看到趴在一旁睡着的白谦慎。   侧颜完美、安静,鼻梁挺直,煞是好看。   早晨的阳光照在他安静的脸上,定睛一看,还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芷荞小心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和想象中不一样,不扎,反而还挺柔软的。   他们部队里都是这种三七分,跟在军校里那种近乎光头的板寸不一样,有了衔位就没有这硬性规定了。   这会儿,他也悠悠醒转过来:“你醒了?”   “嗯,还要去医院,我去洗漱一下。”   “好,一会儿我送你。”他也起来,两人动作齐整地穿衣服。   穿着穿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笑意。   心照不宣的、有默契的那种笑。   白谦慎送芷荞到仁和,已经是8点多了。李成奚在过道里一块儿见到他们,脚步就是一顿。   他俩结婚那天,他没来,说是太忙了,还要出差,去上海参加一个什么医学交流会,就没过去,只给他们包了个大红包。   白谦慎也没计较,意味深长地说:“那就谢谢你的关系了,以后我们会好好的。”   芷荞看李成奚在那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心里就是犯怵,又想起之前和杨曦迟到被他诘问的事情了。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李成奚只是淡淡道:“刚结婚你不多休息几天?我给你多批几天假吧。”   这么好说话?   芷荞诧异极了,心里想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当然,这话不能当着他的面儿说,不然还不被他削死啊?   她笑了笑说:“不用了,我得回来工作,医院事情那么多,总不能荒废了。要是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整个小组的进度,多不好?”   李成奚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   何夏站在他身边听了全部,心里不忿,瞪了容芷荞一眼,但目光触及白谦慎似笑非笑的视线,又马上像鹌鹑鸟似的缩了回去,快步追上了前面的李成奚。   她踯躅了一下说:“李师兄,你对容芷荞也太好了吧?她都这样下你的脸了?”   李成奚不理她。   她又说:“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说?我看她那副不自知又不领情的模样就来气,我跟你说……”   “够了!”他冷冷地打断了她,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跳。   心里的隐秘这么被人直白地剖露出来,让一向高傲内敛的李成奚有点受不了。他瞟了她一眼,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一天天的不做事,整天就知道唯恐天下不乱。你除了嚼舌根还会干什么?”   说完撇下她径直走了。   他这人就这直脾气,看谁不顺眼就会直说,而且,何夏这咋咋呼呼还自以为聪明的样子,是他最为讨厌的。   见他不理睬自己还吼自己,何夏颇有种一腔热血痴心错付的感觉,难受极了。   隐隐还增生出一股怨恨来。   她想起了闻音说的那件事,原本还有些犹豫,现在暗暗点头,算是下定了决心。   ……   白谦慎离开后,芷荞就去了急诊室帮忙。   几个医生和护士正在里面做紧急处理,手术都很快,处理一个就用担架抬走,送到相对应的部门做进一步检查。   这时,护士长过来找到容芷荞,说:“有个病人,这边有点麻烦,你去帮忙处理一下吧。”、   “啊?”芷荞愣住,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其余实习生也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哪怕是忙到这种地步,实习生也是没有上手资格的,只能在旁边打打下手,帮忙递递工具而已。   护士长居然让她单独去处理病人?   “你去了就知道了,这病人还真是个奇葩。”护士长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就往旁边的二号贵宾室走,路上还在抱怨,“她就手上划了一下,破了那么一点点,都不到5毫米,结果呢,她又哭又喊,非要找人来缝。好不容易李医生抽出空了,去给她缝了,好的,她嫌李医生是男的,不要。我们好说歹说,没效果,没办法,只能又给她换了个女医生。可是你知道不,她又嫌人太老,非要年纪在30岁以下的医生给她缝。这叫什么事儿啊?又要年纪小,又要医术精湛,她怎么不上天哪?”   然后,又说了好一通话。   光是这么听,芷荞都可以感觉出这个女病人有多么奇葩了。可是,偏偏这个女病人还挺有背景,不能得罪。   护士长没办法,只能找她来救援了。   芷荞心里也有些忐忑,毕竟没处理过这种事情。   而且,现在医患关系也很紧张。这么奇葩的病人,要是不满意她,还故意找她的茬怎么办哪?   可如今箭在弦上,也由不得她退缩了。   好不容易,跟着护士长到了2号贵宾室,在门口深呼吸,她自以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推门进去一瞧,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个中年美妇好整以暇地坐在病床上,身后靠着靠垫,脸上还有些不耐烦。长得是很漂亮,也保养得不错,珠光宝气的,但是,那双吊梢眼往这边一看,就让人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   芷荞咽了咽口水,忽然有些打退堂鼓。   这个伤了手非要年轻医生给她缝线的,居然是沈怡?   芷荞觉得这事儿有点巧,心道,她不会是故意来找茬的吧?开心了两天的心情,顿时就有些微妙了。   她皱了皱眉,看向对方,下意识带了几分警惕。   沈怡原本四处张望,眼中不耐烦的意思很明显,可看到她之后,眼神顿了一下,似乎亮了亮。   好像,隐隐有些兴奋的模样。   芷荞背脊僵硬,不明白她兴奋在什么地方?   难不成,还在真是来恶整她的?为了整她,还把自己手指给弄破?这金尊玉贵的贵妇,为了她这个小喽牺牲还真是大啊。   她按下心里的不爽,冷淡地走过去,心道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好让她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受伤了?”她拉了张椅子坐了,口罩下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拿那双漂亮的眸子非常淡定地扫了沈怡一眼。   怎么形容那种淡定的?   大概就是云淡风轻、高高在上,隐隐带着装逼感的淡定吧。   那一刻,芷荞非常佩服自己的演技,感觉气场上,自己瞬间从一个实习生升华成了一室主任,李成奚附体了!   沈怡原本一脸开心,看到她这副模样,怔了怔。   在她的想象中,容芷荞见到她,无非是愤怒、厌恶等情绪。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种表情。   她顿时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她不讨厌她了?   可是,她之前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一想到她对自己的心肝宝贝干了这种事,她就浑身不舒服,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内疚。   所以,哪怕这会儿容芷荞骂她、抽回她一个耳光,她都不会意外,反而会释然一些。   可是,她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沈怡茫然了。   看到她的表情,芷荞心里有些满意,心道,好家伙,果然是来捣乱的,看她怎么整死她!   “手伤了是吧?”芷荞朝她的患处看了一眼。   沈怡回神,连忙点头,把破了一个小口子的手指举起来,拿到她面前,还晃了晃。   “行了行了,别晃了,就这么点儿伤口,再晃它也不会变大的。”芷荞鄙夷道。   心道,贵妇就是贵妇,矫情!   沈怡被她说得有些尴尬,难得安静地坐了下来,坐姿也端正了,就像是回到了小学,面对班主任时的模样。   “忍着点儿。”芷荞抽出了针线,下意识翻了翻盒子,惊呼道,“咦?怎么没有麻药了?哎,只能硬缝了。”   “啊?”沈怡愣怔。   这也是她第一次伤这么严重,她从小娇生惯养,连皮都没有擦破一下,这次为了接近容芷荞,才咬牙给自己划出了这么一道伤口。   心道,缝一下而已,又不痛,而且还有麻药。   可是,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没麻药了?   沈怡身体僵硬,难以想象那种痛。   这时看着容芷荞,感觉就像看着屠夫似的。   容芷荞瞟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忍着点儿,不会很痛的。”然后,抓过她的手就直接动起手来。   沈怡浑身僵住。   不疼?怎么可能不疼?   她都快哭出来了。   从小到大,没有伤得这么严重过。为了接近女儿,她也是操碎了心,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好不容易等容芷荞缝完,她整个人都要虚脱了,牙关紧咬,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好了。”芷荞把针线放回包里,看了她一眼,心道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会吧,多大的人了呀?   她也没对她怎么样吧?   要是不知道的人,看她这副表情,还不知道她把她怎么样了呢。   可是,看着她这种表情,她忽然觉得,其实她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这人不记仇,不过,虽然恶感减了,对她还是没什么好脸色,起身道:“你可以走了,沈女士。下次这种小伤,自己楼下小卖部缝一下就好了,不用上医院来抢占原本就宝贵的资源。”   沈怡被她说得赧颜,可眼见她要走了,立刻想起了自己来这儿的初衷,连忙站起来。   “容小姐!”   芷荞回头,不解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沈怡踯躅了一下,尴尬地舔了下嘴唇,说:“上次的事情,是我没有搞清楚,对不起啊,我在这儿跟你道歉了,希望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芷荞挑了下眉。   这人,居然会道歉?   顿了下,她才道:“没事儿,我不打算计较了。”她又要走,沈怡又急了,忙道,“那怎么行?我能不能请你吃饭,好好跟你道个歉?我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   芷荞这下,是真的纳罕了。   吃错药了吧,这女人?   她越是这样反常,她心里的警惕心就越强,一口回绝:“不了。”说完,没等沈怡再说,她转身离开。   徒留在那儿黯然的沈怡。   沈怡找到白谦慎这里的试时间,比他预料的还要早。   “坐。”白谦慎亲自招待她,专门腾出了会客室给她,把人都给摒退了。   沈怡犹豫了会儿才坐下,有点坐立难安的模样。这次来这儿找他,她也是花了很多的心里斗争的。   不过,鉴于容芷荞现在对她的态度,她真的按捺不住了。   “您坐。”白谦慎微微弯腰,给她倒了杯茶,端放到她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了。   他待人总是这样如沐春风的,很成熟,从不意气用事,所以,哪怕之前沈怡找过他的茬,他也像没发生过什么似的,静心听着她说。   态度平和,适当表现出一点儿诧异,也像是之前从不知道她和容芷荞的关系似的。   沈怡踯躅了很久,终于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事情就是这样。我知道,我很糊涂,我很混蛋,我之前还……”   她感觉心有点痛,一阵阵纠痛,恨自己的糊涂,“可是,我总不能一直让她这样在外面受苦。”   “谁说她在外面受苦?她在我们家待的挺好的。”白谦慎抿了口咖啡。   这一句,就把沈怡所有的话都给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咙无比干涩。   是的,对比她之前的荒唐行为,容芷荞确实在白家待得不错。   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她想要弥补……   然而,白谦慎表情平淡,似乎没有要帮她的意思,沈怡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原本以为,她放下面子说出一切,他看在容芷荞的面子上回帮她,谁知,他居然像是无所谓似的。   她的阵脚顿时乱了。   “我是真的对不起,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白谦慎笑了一下:“对不起,你就只会嘴上说说吗?这些年,你们在闻音身上花费的,这都是荞荞应该有的。”   沈怡顿时明白了。   他这是为容芷荞鸣不平。   倒不是在意那些东西,就是心疼她,感觉她遭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原本所拥有的一切都被别人给抢走了。   沈怡说:“我肯定会补偿她的。”   就算他不提,她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   “荞荞,晚上出去吃饭吧。”白谦慎忽然道。   芷荞一怔,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裙子比划,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怎么忽然想要出去吃了?”   白谦慎的表情看不出丝毫异样:“没什么,就是不想忙活了。”   “好吧。”   去的是楼下不远的一家中餐厅,不算多么高档,但是很干净。沈怡早在包厢里等着了,看见他们,立刻笑着站起来:“你们来了?快坐。”   芷荞怔在那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看她,又看看白谦慎。   那眼神好似在说,你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白谦慎怎么都不可能害她的。芷荞想了想,还是挨着他坐下,只是皱着眉,望着对面的女人。   在白谦慎的建议下,沈怡今天穿得很朴素。   沈怡表现得也很热情,和之前对她冷嘲热讽、剑拔弩张的样子完全不同,像是一个长辈似的,问冬问西,有些过于热情了。   芷荞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有些事情出乎了她的预料。   “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你们聊吧。”   白谦慎倒也没有拉她,起身跟她一块儿告辞:“伯母,回见吧。”   沈怡失落,更是不舍,但也没有办法。   到了外面,容芷荞有些气愤地问他:“你还不说实话?”   “什么实话?”   “别装傻!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面对她灼灼的目光,白谦慎有些沉默,真不知道该不该这个时候说。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他看一眼,给掐了,然后回了个“在忙”。   可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   芷荞看一眼,是闻音,她呵了一声:“接吧。”   他苦笑:“你要是不喜欢,我把她拉黑就是了。”以他的性格,从不跟人过分亲近,但也不会做出太过激烈的事情。   能这样说,确实是例外了。   芷荞说:“我还没那么小气,接吧,没准是什么要紧事呢。”   白谦慎接了:“什么事儿?”   跟以往不一样,闻音没有跟他话家常,而是急切地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说吧。”   “是关于我、容芷荞和闻家的事情。”   为了不让容芷荞担心,他放了扩音,听到这话,芷荞皱起了眉。可这时,白谦慎已经组织不了了,就听得闻音直白地说:“容芷荞才是我妈的女儿。”   芷荞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都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拿过白谦慎手里的电话,对那头说:“你是得了失心疯吗?闻小姐。而且,以后请你不要给我老公打电话了,他不想做得太难看才没拉黑你,拜托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闻音愣住。   显然,没想到容芷荞也在。   她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这事儿已经瞒不住了,她就想着自己主动挑破这件事,总比被人揭穿要来得好。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容芷荞会在白谦慎身边。   这就像是脱光了,到情敌面前去展览一样,脸上火辣辣的疼。   可这会儿,她也只能隐忍,说:“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   芷荞想了想,给她报了个地址。   她想,这件事总得有个圆满的解决。   而且,她心里也渐渐升起了疑团。原本很荒谬的事情,结合沈怡这段时间来的表现,竟然让她有些不妙的苗头。   她捏了捏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见到闻音的心就迫切了。   她需要一个答案。   白谦慎抓了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不了,我自己去吧。”芷荞拨开了他的手,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心里有事,一路上开得惊险,有一次还差点擦上了别人的车。可能是熟悉的地方才能给自己安全感,她选了仁和医院旁边的一家咖啡厅。   闻言早就等着她了,笑了笑,给她拉开椅子。   “坐。”   芷荞却没有这个心情跟她客套:“有话直说。”   看她这样冷脸,闻音苦笑一下:“其实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芷荞压根就不信她的鬼话,哪怕她的笑容毫无错漏,芷荞还是存着警惕心。   闻音似乎很伤心,道:“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姐妹了,妈她很想你,这些天一直找你,想得到你的谅解,可你就是不搭理她。要知道,生养之恩大于天,你这样,不觉得有点过不去吗?”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废话,我想我们不用聊了。”芷荞站起来,抓了包就要出门。   闻音追出来,抓住她的手:“你真的是沈怡的女儿。”   然后,她把金属片的事儿跟她说了。   芷荞一开始是不相信,但是,看看她,又想起这段时间沈怡和白谦慎的反常,又隐隐信了几分,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倒也不是怨恨,只是不真实。毕竟,她这些年在容家没有过过什么苦日子,顶多是容峰夫妻去世的时候,稍微难过些。   但是,她能淡然处之不代表面前这位大小姐也能。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了双亲已经故去的孤家寡人,她能接受得了?   还眼巴巴过来找她?   芷荞觉得不可思议。   闻音却说:“我是真的想跟你和好如初,大家一块儿回闻家,侍奉父母……”   ――原来目的在这儿――   芷荞都笑了,但也只是笑了一下,把她的手给拨开,讽刺道:“原来是这样,借口倒是冠冕堂皇,只是,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为了赖在闻家继续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你居然厚着脸皮来跟我和好?可惜,我不吃这套。”   “容芷荞!”闻音的脸都涨红了,又是气愤又是羞辱。   芷荞却很平静,仍是那样淡淡地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笑:“你放心,我要是回到闻家,肯定第一让你滚蛋!”   说完,她没再跟她墨迹,转身就离开了。   闻音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马路这一边,冷冷地望着她的背影。   这时,一辆货车从对面街角朝芷荞冲来,车速之快,芷荞都呆了,眼看就要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冲过来,拽住她的手腕就朝旁边一拽。   她整个人跌入了对方的怀里。   脸也大力撞上了他的胸膛。   芷荞一颗心快要跳到喉咙口,都不会说话了,怔怔地抬起头,望着赶来的白谦慎。   他平静的表情也早就不复存在,抓着她的手紧紧的,像是一松手,她就会离去。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问题后,他才恻然回头,冷冷看着闻音。   也看着从卡车里滚下来的何夏。   闻音被他一瞧,脸色慌乱之色闪过,连忙回头,先声夺人:“何夏,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疯了吗?就算你再讨厌容芷荞,也不该这样!”   何夏都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这个主使者居然会倒打一耙。   她顿时不干了:“你还要脸吗?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做的,我也不想的!闻音,你怎么这么厚颜无耻?”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白谦慎直接打断她们:“有话跟警察和法官说吧。”   “什么?”   两人齐齐望过来,却见他已经接通了电话。 第47章 尾声   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芷荞虽然暂时不能接受,倒也没有哭闹喊叫,就是一个人待房间里待了很久。   直到白谦慎在外面敲门,她才后知后觉地回头望去,人呢,还是盘膝坐在那儿,拢着手的模样。   眼睛湿漉漉的,有点儿呆萌。   白谦慎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怎么了?”   他温和平静的笑容,总能驱散她心里的阴霾,尤其是眼睛里带着的那种自然的关切和沉着的神情,总让她感觉生活会变得更好。   芷荞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荒诞。”   “在知道这件事之前,我也不能相信。但是,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他挨着她坐下来,跟她背靠背,手指贴着她的手背滑入了她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   两个人,就这么相依相偎,看着外面的太阳渐渐落山。身上被披上了一层霞光,有种不算热烈却淡淡的温馨。   芷荞叹一口气:“你说的对,我也不想去计较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白谦慎笑了,站起身来。   芷荞诧异地抬起头:“怎么了?”   她疑惑的表情是真的可爱,他弯腰揉了一下她的头,说:“你等我一下。”转身按门出去。   回来时,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用一个浅褐色的文件袋装着。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他复又蹲下来,把文件袋递给她。   “打开看看。”   芷荞接过来,慢慢打开,然后把一份份文件取出、查阅。越是看,心里就越是惊讶、震惊。   这都是一些不动产,资产过户证明,有一些不用,有一些还需要她签字――都是沈怡转给她的,甚至有不少是之前沈怡给闻音的。   现在,全都收了回来,一股脑儿转到了她的名下。   白谦慎说:“这都是你应得的。这两天,我跟沈伯母一块儿整合了一下,这些我帮你看过了,都没有问题,你抽个空签一下吧。”   “啊?这两天你都在忙这个事儿?”   “不忙,就是一些小事情,平时我要处理的比这个复杂得多。”他说,“闻音和何夏那件事儿,下个月开庭,你要出席一下。”   “我出席干嘛?”   “你是当事人,当然要出席了。这种事情不能姑息,放心,你去走个过场就行了,剩下的,我跟律师会帮你处理的。”   她怕麻烦,但是一想那俩女人要那么害她,那是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的,而且,他也为了这件事忙了好久,总不能辜负他。   她点点头:“好的。”   他笑:“真乖。”   芷荞努努嘴:“我是你养的小狗啊?还乖不乖?”   他笑:“你不是我的小狗,你是我祖宗啊。还小狗?每天早上6点不到就起来给你做早饭,谁家的小狗有这种待遇?”   他说得她都脸红了,心里非常不好意思:“行,那明天我自己起来做。”   “你?”他狐疑地看着她,有点儿玩味的模样。   芷荞感觉被羞辱了,更要证明自己:“明天我也6点起床!”   白谦慎笑得不可抑制:“好好好,我期待。”   第二天,她果然6点就醒了,不过,硬是在床上赖了一个多小时才浑浑噩噩地起来。   也好在今天休息,没什么事儿。   芷荞起来后,发现他早就起来了,桌上还摆好了早饭,弄得她脸都红了,特别不好意思。   可这会儿,她还嘴硬:“不是我起晚了,只是昨天睡得不大好。”   “哦。”他不咸不淡回了句,嘴角却隐约含着笑,很开心的模样。   芷荞脸色窘迫,有点气恼,但自己又不占理,只能坐下来,拿了筷子扒拉粥喝。   桌上有白粥,也有燕麦粥和红薯粥,甜的咸的都有,颜色都很好,看了让人食欲大振。她舔舔嘴唇,什么都想喝,却又怕吃多了变胖,有些踯躅。   白谦慎忍着笑,去厨房拿了两个小碗――真的是很小很小那种碗。   他用勺子分别帮她勺出了小半碗,每种放在一个碗里。   “三种,每种小半碗,这样不就每样都能吃了?”   “好主意。”芷荞差点就要夸奖他,但是一想,她刚刚那股子纠结劲儿,自己竟然连这种小事都没有想到,就觉得怪丢人的,索性闭上了嘴巴。   埋头苦吃。   粥熬得又浓又香甜,她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没事儿,一会儿出去走走就是了,吃多少,走多少,不就能消化了?”见她愁眉苦脸的,他安慰她。   芷荞叹气,垂下一颗小脑袋:“管不住自己嘴的人啊,只能多运动来抵消了,哎,来自于一个胖子的悲哀。”   “你这话往外说,是要被人打死的。你几斤,胖子?”   芷荞心虚地往窗外看看,确定无人才松了口气。   ……   产业转移很到位,芷荞一下子就成了亿万小富婆,出门都穿的名牌、开的名车,比以前更有钱了。   杨曦见此,不由感慨:“有的人就是命好,整天混吃等死还能过得这么滋润。”   前半句芷荞还听得挺开心的,听到后面,他就不干了,戳她脊梁骨:“谁混吃等死了?说谁呢你?”   杨曦怂了,揽着她的肩膀安慰:“我这不是开玩笑吗?你是宝宝,你是公主,你是最美的小天使,是我们大家捧在掌心的小宝贝……”   “快别恶心了。”嘴里这么说,芷荞眼角还是带着笑。   浪了几天,她迎来了转正,在自己的努力和李成奚的极力保荐下,很幸运的留在了仁和医院就职,从一名住院医师做起。   杨曦就没那么幸运了,平时就没好好学习,加上专业技能也不过关,只能去了市里一家小医院工作。   不过,她天性乐观,家里条件也可以,不想她那么忙,一家人也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礼拜天,为了庆祝她们出师,芷荞做东,在海淀这边的一家中餐厅吃饭,圈里一帮人都来了。   这些年,天南海北的,各自都有了各自的归属,各自也有了各自的事业,但一个个的,骨子里还是仍然的模样,没有什么改变。   “荞妹,恭喜啊,照我说,你都发了这么大财了,还用这么辛辛苦苦地干活吗?自己开一家医院都行了。”   “不工作也过得风生水起,何况还有那么好的老公。”   “白谦慎不来吗?”   问起这个,芷荞笑道:“来的,一会儿就来。”然后掏出手指给白谦慎发短信。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在路上,这边有点堵。”   芷荞连忙打字:“你慢点,路上小心,我们等你,不用急的,现在还早着,安全第一啊。”   “不用等我,你们先自己吃吧。”   “那怎么行?”   “我不要紧,别怠慢了客人啊。”   字里行间,都是为她着想。芷荞心里感动,发了个“么么哒、亲嘴嘴”的表情,又有些愧疚地回复:“那我们先吃了啊,你慢慢来,路上小心啊。”   “快去吃吧。”   “嗯嗯。”   于是,一帮人很快就开席了。   桌上天南海北地侃,无非是各种吹牛逼、插科打诨,哈哈哈的笑声不绝于耳,在室内久久回旋。   尤其是以沈遇为首的一帮小子,中二话又多,叽叽喳喳个没完。   芷荞和杨曦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个鄙夷的神色。   杨曦附耳过来:“就他爱比比。”   芷荞:“别说你了,我都嫌他烦。不过话说,你俩到底怎么样啊?   “啊?我俩?你开什么玩笑?”杨曦的脸居然腾的一下红了,顾左右而言他,态度反常又激烈。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芷荞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这两人啊,有猫腻。   她笑嘻嘻的,凑过来,盯着她躲闪的眼睛猛瞧:“前些日子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了,火花挺足的啊,沈遇虽然不着调,但认真起来,还是挺认真的。说真的,你俩凑一堆也挺好的,他人还不错。”   “不错个P,前女友一堆,就是个中二肤浅、见色起意的家伙。”杨曦嗤之以鼻。   芷荞笑道:“你就嘴硬吧。”   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   杨曦的脸更红了,干脆低头喝饮料。   这时,侍者过来敲门,说是有位先生送来了花。众人回头望去,是一束白玫瑰,一共99朵,细心地用淡紫色的纱包裹着,底下还扎了个蝴蝶结,特别漂亮。   侍者看了看卡片,又问:“请问,哪位是容芷荞小姐?”   一帮人开始起哄。   “好浪漫啊,人不到,花先到。”   “99朵玫瑰,长长久久啊,寓意不错。”   “白玫瑰啊,我最喜欢白玫瑰了。”   “白玫瑰有什么好?”   “你还有脸说,每年都送我红玫瑰,俗死了,下次我要白的!”   “好好好,也送你白的!宝宝,亲一口!”   “这碗狗粮我干了!”   ……   众人的瞩目中,芷荞红着脸站起来,接过了那束白玫瑰,低头吻了一下。   气氛顿时爆炸了。   堵车的白谦慎此刻才姗姗来迟,抱了抱她,在她额头落下一个礼节性的吻,算是道歉。   也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意。   细水长流。   往后的许多年,与你,相依相偎,互相包容,共同面对所有。 第48章 番外甜蜜依靠(1)   关于容芷荞和白谦慎的结合,在圈里一度被传为佳话。无论是男方的惊人背景和才干,还是女方离奇曲折的身世和绝世美貌,都让人啧啧称其。   不过,两人婚后非常低调,几乎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   也有好事者传他们婚变,不过,每一次两人联袂出现、那甜蜜的样子,都一次次地打了这些人的脸。   芷荞也在两年后,升为了主治医师。   一帮同事合计了一下,给她开了个庆功趴,地点就在仁和医院不远的一家小饭店,不止李成奚等几个资深主任,连院长杜康都来了。   芷荞受宠若惊:“您说这话真是太见外了,您能来,那是我的荣幸。”   可以说,除了何副院长之外,医院里跟她熟悉的都来了。   至于何副院长――因为她的缘故,白谦慎亲手把他孙女送进了监狱,判了十几年,他要能来参加她的庆功宴就有鬼了?   何夏那事儿后,因着李成奚从中牵线,也因为她的业务能力强,杜院长也越来越器重她。   芷荞心里也清楚,能力是一方面,她背后那点儿关系也是很大的一个原因。   不过,无伤大雅。   人在这个社会里走,哪能没点儿关系?换做是她,也愿意跟关系更近、熟识的人交流不是?   庆功宴很快开始,一帮人开饮料的开饮料,上菜的上菜。   一人要给她倒酒,李成奚忙起身阻止了:“她不会喝,你们就别灌她了。”   这人喝多了,拎着酒瓶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口没遮拦地说:“又不是你老婆,李总,你这么在意干嘛?人老公还没说话呢。”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李成奚的脸,黑如锅底。   气氛也变得怪怪的,有种粘稠的感觉。那种像是在泥泞的污水中前行的艰难味道,越来越浓郁了。   芷荞也觉得不对劲,在底下悄悄拉李成奚的衣角。   李成奚这下松了脸色。   杜院长起来打圆场:“今天我做东,大家尽情地吃,尽情地喝,千万别跟我客气,来来来。”   气氛又热络起来,一堆人嘻嘻哈哈,推杯换盏。   这时,有人看向门口,诧异出神:“你找哪位?”   随即,温润的男声响起:“我妻子,容芷荞。”语气在“妻子”这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特意加重了语气。   目光看向容芷荞,又看了看紧挨着她的李成奚。   笑意不改。   芷荞听到他的声音就转过身来了,很是诧异:“谦慎?你不是去京山出差了吗?”   白谦慎捧着手里的白玫瑰上前,把花塞入她的怀里,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事情办完了,上面批准我提早回来。”   “哦,这样啊……”众目睽睽的,这样亲昵的举动让她有点不适应。   芷荞笑了笑,笑容有点儿尴尬。   他跟宣示主权似的行为,莫名的,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这跟平时那个稳重的他,有些不一样。   她悄悄看他,果然看到他在看李成奚。   李成奚被他看得一脸莫名。   原本没觉得不自在,反倒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了。   一顿饭,没吃两口就告辞离开。   谁知,刚到地下停车场就看到了和容芷荞一块儿过来的白谦慎,他单手搂着她,一边看着他,还跟他打招呼:“巧啊。”   李成奚正要拉车门的手顿住:“……”   巧什么巧?一看就是跟着他后脚过来的。   但是,这话儿总不好当面说出来,大家都没脸。于是,他冷着脸点点头:“巧。”   白谦慎搂着容芷荞上来,说:“芷荞也升主治了,这两年,还得谢谢你关照她呢。”   “应该的。”   “关照工作就行了,其他的就不必了。”   李成奚:“……”   容芷荞一张脸涨得通红,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拖了白谦慎就走,逃也是的。临走前,还不住回头作揖,跟他道歉。   又比划了一个“他脑子有坑”的动作。   上了车,容芷荞扣上安全带,愤愤地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啊?他可是我顶头上司,还是我的导师,你这是存心让我难看啊?”   “有吗?我就是跟他叙叙旧啊。”他语气自然,看着前方。   芷荞看他一眼。   人啊,越是故作平静,就越是让人感觉出不一样来。   “你……在吃醋?”芷荞感觉,自己瞬间化身为福尔摩斯侦探了。得出这个结论后,她笑了,带着那么点儿猎奇的心看他。   这个做什么都好像波澜不惊的家伙,居然也会吃醋?   被点破,白谦慎也不苦苦撑着了,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提起一边唇角,似笑非笑:“是啊,吃醋了,开心不?”   她又有点犯怵了,讪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跟李成奚朝夕相处的,开心不?顶头上司做的护花使者,一路高升,得意吧?”   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得她头皮发麻,抖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别看玩笑了,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他那么维护你?”   “我要怎么说你才能安心啊?难道要我辞职啊?”   “那倒没这么严重。”他终于展颜,笑了笑,抓了她的手,“除了工作时间,你不准搭理他。”   “好。”无奈的语气。   礼拜天下雨,芷荞趴在窗框上朝外面望。   入秋了,天气越来越冷,她叹着气:“什么时候才开暖气啊?我都快受不了了。”   “今年还好,也没有极端天气,至少要下半月吧。”白谦慎在她身后道,双手轻轻按在了她细瘦的肩上。   结婚这么久了,也没见她胖些。   “你应该多吃一点,荞荞。”   “吃不下。”她苦着脸,看着玻璃上倒映着的他,高大俊朗、面孔安宁的青年,依然是那么丰神俊朗。   她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食指在上面画着圈:“明天你是不是又要出差了?你怎么老是出差?”   听出她语气里那点儿不满,他笑了笑,弯下腰,贴在她耳边笑:“忙完这阵子,把这些事情交接好,明年我就调任去办公室了,就不用老是出差了。”   “真的?”她猝然回头,满脸希冀地望向他。   因为转得急,鼻尖撞在他的眉骨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登时就下来了,可把他紧张到了。   “我看一下。”他弯着腰在那儿给她看了很久,小心地试探用手去揉,她却一个劲儿叫喊起来,说“疼”。   他语气无奈:“我还没碰到呢。你自己还是医生,这么怕疼?”   她瞪他:“谁规定医生不能怕疼?”   他笑:“好好好,有力气跟我吵架,那看来应该是没问题了。”   她震惊地望着他:“你好没良心啊!”   白谦慎笑了:“不跟你闹了,我去拿药酒,一会儿帮你揉揉,然后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你啊,就是矫情。”   “你说我什么?”她瞪着他,眼神危险。   白谦慎笑:“我说你可爱呢。”   芷荞:“那我谢谢你了啊。”呵呵。   她这伤,实在算不得严重,白谦慎帮她用药酒揉一下后就感觉没那么疼了。揉完后,原本他要带她去医院,她又开始犯懒,不肯去。   “我觉得我没事了,在家里休息一下就好,不用去医院了。”   “真的?”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非常郑重的样子。   白谦慎这就乐了:“刚刚谁信誓旦旦说我不关心她的?懒就直说,还找借口?”   她抿住嘴巴,略有些尴尬。   “懒就一个字。”嘴里这么说,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又给她掖好了被子,自己拿了本书,在窗边坐了。   “你不休息吗?”芷荞捏着被角望着他。   “你先睡吧,我不困。”他低头翻书,动作娴熟自然,看着就是个学者。他喜欢读书,这些年来一直都没变过。   芷荞说:“那你自己看吧,我睡了。”   说着就闭上了眼睛,顺便还打了个哈欠。   闭眼的同时,她又下意识睁开了眼睛。果然,他手里的书已经放下了,正低着头看着她。两人脸跟脸的距离,只有几个毫米。   她眨了下眼睛:“你干嘛啊?你不说要看书吗?”   “看啊,怎么不看?”说完,他低头吻了吻她娇嫩的唇。   温暖的、湿润的,弹性十足。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他复又直起腰、拿起书,慢条斯理又一本正经地翻看起来。   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干似的。   哇!有的人耍流氓起来,无赖起来,可是能正儿八经混淆视听的。   要不是唇上还有热热的和被碾压过的感觉,她真怀疑自己刚刚出现幻觉了!   芷荞说:“你的脸皮还可以更厚点。”   白谦慎看她一眼:“我脸皮怎么了?”他笑,“我觉得我脸皮挺好的。”   她不住点头:“好好好,好的不能更好,万里长城是你用脸皮修的吧?太棒棒哒了。”   他屈指就弹在她的鼻尖上:“快睡觉。”   她吃痛地望着他:“辩不过你就武力欺压?”   “我是让你好好休息先。”他瞟她一眼,莞尔一笑,“真要跟我辩啊?成,等你睡醒了,养精蓄锐了,咱们好好大战三百回合。”   他的眼神意有所指,看得她脸都烧起来了。   啊呸啊!   谁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她忙不迭拉起被子,盖住了脸,开始挺尸。 第49章 番外甜蜜依靠(2)   芷荞最近忙着工作,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白谦慎忙着调迁,最近一次出差,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似乎很忙,期间,只给她发了两条短信。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一想他离开前说的,这是最后一次了,也就释然了。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变矫情了,总是有意无意想到他,可又担心太黏糊了会招致他的反感。   人就是这样,容易患得患失。   尤其是对于她这样性格的人来说。   好在白谦慎包容她。   这日去仁和,已经有点晚了。上午只有一台手术,因为病例比较特殊,上面很重视,特别安排了一个专家过来,让芷荞给她坐一助。   “准备好了吗?”李成奚在办公室里问她。   芷荞深吸口气,在他面前站得笔直,点了点头:“虽然有点紧张,但我也不会退缩的。”   李成奚说:“注意一点,别太强出头,方芸这个人,不是很好相处。”李成奚想了想,还是提醒了她一句。   “啊?”芷荞不是很明白。   之前她也跟这位主任医师见过,旅美回国的精英,曾经在普林斯顿医学院享有极高的地位,回国后,也很被重视。   大约将近四十的年纪,很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很严肃的样子。   她在网上的口碑并不好,经常会有一些□□,但是奈何技术过硬,家里背景也硬,那些人也就在网上比比一下,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实际的影响。   李成奚说:“反正你多注意就是了。”   “哦哦。”芷荞点头,心里没当回事。   她是一助,又不是主刀的,虽然需要认真对待,但大体的导向还是由主刀医生掌控的。   可是,真到了手术那天,她没有意料到的情况发生了。   患者分明还有抢救的机会,方芸却选择了关腹。芷荞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跟她争辩了起来,闹得非常难看。   其实,方芸的选择也不能算错,这个患者的黏连情况以及非常严重了,没有特别专业的器械,分离时动脉收到损伤,患者会瞬间大出血,然后死在手术台上。   这种时候,很多医生都会选择关腹,以避免接下来手术失败而导致的一系列复杂情况。   不过,芷荞是真过不了心里那个坎,还私底下把这事儿告诉了患者家属。   这事儿能善罢甘休吗?   肯定不能啊。   患者纠结了一大帮人,把仁和医院的前门后门都给堵了,个个手持木棍,表情狰狞凶恶。   特警都来了,这事儿也没有个妥善解决的办法。   一帮人被困在医院里,有胆小的已经开始痛苦了。   会议室里,院长杜康、何副院长和几个主任都在,目光齐刷刷落在中间站着的一人身上,可不就是容芷荞?   至于方芸,做完手术就拍拍屁股走了,回了Y市。   患者可不管,人是在你医院做的手术,就得你们医院负责,于是,那帮人就死赖在医院了,非要他们给个说法。   其实大家心里也明白,就是要钱,要赔偿。   “现在怎么办?怎么办,你们说!”何副院长两手一拍,脸色难看,冷冷地看向容芷荞,又看看李成奚,“你带出来的好弟子!”   李成奚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沉声说:“她也没有做错,我们做这行的,怎么能明知病人还有救却选择见死不救?那当初选择这个职业的初衷是什么?”   何副院长道:“关键是救得了吗?凭我们医院的这些器械,再好的水平,完全切割下来而不损伤动脉的几率也不达到三成。要是出了事,不还是算在医院头上?你们考虑过后果吗?而且这个患者已经病成这样了,就是救活过来,也活不过三年,与其让人活受罪,还不如就这样呢,我觉得方教授做的没错。”   “要是没错,她怎么就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把这烂摊子留给我们?”一个主任不干了,吹胡子瞪眼,“她干的好事!现在怎么办,人还堵在医院外面呢?警察都拦不住,说要么赔钱上新闻,要么跟我们拼了。这是什么事儿啊?”   何副院长又说:“那得问我们李主任的这位好徒弟啊,干的这是什么事?事情都那样了,非要跟患者多嘴。按我说,就该停了她的职,这样做事不经过大脑、不顾全大局的人,医院实在是不能用了。”   “我不同意。”院长还没开口,李成奚就打断了他的话,“她没做错,怎么能停她的职?难道见死不救就是对的?说真话为患者考虑却要停职?”   “可如果不是她,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是有错,但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也不全是她的原因。”李成奚说,“是遇到了难缠的患者,想要借题发挥,趁机讹钱。在座的扪心自问,你们就没遇到过这种患者?遇到了,就该把富有正义感又忠于岗位的年轻人推出去顶缸?这让下面的新人怎么看?”   何副院长说:“那这事儿怎么解决?你说!”   李成奚一点面子不给他,冷笑道:“你这么急着找她的茬,无非是你孙女害了她,却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进了监狱而已。”   被他戳穿心事,何副院长腾然站起,脸色铁青:“李成奚,你别太过分了!”   李成奚正面迎着他的目光,半点儿都不退缩。   会议室的温度,顿时降到了冰点。   这时,有人却在外面敲了敲门,打破了这种僵局。   院长松了口气,亲自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赶来的白谦慎,他拿着一个文件袋,笑着跟屋里人打过招呼。因为回来得匆忙,身上还穿着军制,肩上,两杠三星的标志格外耀眼。   这屋里也有不少人认识他,知道他的身份和能力,不由起身跟他打招呼,有点儿不自在。   其中最不自在的,就要数何副院长了。   孙女就是被眼前这个人一手送进监狱的,但是,碍着对方占着理,还有那一层身份,他不能拿他怎么样。   于是,只能把这种怒气都撒到容芷荞身上。   这一次,蛮以为能给她一个教训,至少把她赶出仁和,看不到这个女人,眼不见心不烦――别的他倒也顾忌,不敢对她做什么了。   谁知,就这事儿,白谦慎还急吼吼地赶过来。   仿佛猜到什么,何胜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紧紧地绷着,稍微有什么就要崩裂似的。   心里想,反正都撕破脸皮了,也没必要端着了,于是,冷冷地对白谦慎道:“我们在开内部会议,白首长,你还是回去吧,等我们开完会再说。”   白谦慎像是没有看到他的冷脸,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可我要说的,就是跟你们的会议内容有关啊。”   说着,慢慢打开了文件袋,把这一沓厚厚的资料呈到了院长杜康的手里。   其余几个主任也好奇心旺盛地望过去。   这一看,全都傻眼了,一个个侧目,震惊地看向何胜文。   此前,何胜文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此刻见他们都这副表情,个个盯着他,那种不安就更进一步扩大。   他的脸色白了又白。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院长已经拍案而起,把几张照片扔到了他的脸上。   “啪”一声,分外响亮。   照片纷纷扬扬,有几张落到桌面上,也有不少砸到他的脸上、肩上,然后滑到到地。   何胜文急急地抓了几张来看,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照片上不是别的内容,全是他和那死去的病患家属的接触画面,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是可以辨认出来,那就是他。   其中,还有他给病患的妻子钱的特写画面。   他心里紧张交加,又是不敢置信,猛地撕了一张,望向其余人,手在空中比划,徒劳地解释着什么:“这不是真的,是假的,都是P的!我没有这么做!”   白谦慎看着他惨白的脸,幽幽道:“是不是真的,可以请技术人员来判定。何副院长,您为了对付我的妻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何夏进监狱是她咎由自取,如果她不故意迫害我的妻子,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您的三观啊,还应该重塑一下。”   大势已去,看着周围人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何胜文一屁股坐倒到椅子上,嘴唇嗫嚅,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而白谦慎后面的一句话,却是彻底将他打入了谷底:“我已经联系了相关部门,一会儿就会请你过去喝个茶。”   杜康会意过来,很上道地站起来,说:“何胜文利用不正当手段陷害同僚,我建议暂停他的职务,格外有什么意见?”   一帮人自然是附和。   情势所驱,而且,谁还看不清啊?而且何胜文平时为人霸道,得罪了不少人,这些年也没干什么好事。   这事儿,一致通过。   而且,随着这件事的爆出,调查下,何胜文之前做的一些腌H事,比如排挤同僚、恶意收受贿赂等,都足以量刑了。   何胜文,算是凉凉了。 第50章 番外甜蜜依靠(3)   何胜文的丑事,才半天功夫就弄得全医院都知道了。   很快,杜院长召开了全体会议,把何胜文给罢免,然后,副院长这一职位就空缺了。根据各方面的反响来看,李成奚上去可能很大。   不少人都去恭喜他了。   不过,他这人严肃,任凭一帮人上赶着套近乎,愣是无动于衷。   芷荞和杨曦在一旁都看得无语。   杨曦还暗暗提醒他:“李总,您好歹笑一笑呀,这可是好事。”   等李成奚真的笑了,她心道,还是不笑为好。   下午白谦慎回来,芷荞特地请了假,去车站接他。   杨曦为了休息,扯了个谎,要跟她一块儿去。于是,两个人就站到了李成奚的办公桌前,并排端正站着,满脸认真严谨。   李成奚皱紧了眉头:“芷荞去接白谦慎,你跟着去干嘛?”   杨曦嘴巴有些干,眨巴了一下眼睛,拼命想着对策,芷荞忙帮她答道:“东西太多了,是我让杨曦跟我一起去的,多个人,方便拿。”   李成奚凉凉道:“白谦慎没有警卫吗?要你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凑热闹?你是想逃班吧?”   杨曦:“……”   一通教育,后来,李成奚还是把假条给批了,完全是看在容芷荞的面子上。   走出他的办公室,两人才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如释重负的模样。   杨曦感慨:“他这种男人,就该注孤生,他要在四十岁之前找得到老婆,我跟他姓。”   芷荞轻嗽一声:“别这样说。”   杨曦哼一声,说:“我完全是实话实说,他这人,又古板又不解风情,也难怪你看不上他。明明长得这么好看,硬生生给他浪费掉了。”   “越说越离谱了你。”   杨曦这才住了嘴。   赶到车站,已经是早上9点了。这会儿,站内人不多,两人靠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等了会儿,芷荞又站起来,往出站口张望。   杨曦掏了包瓜子来嗑:“别看了,早晚会出来的。再看,人都要成望夫石了。”   芷荞瞪她一眼:“把嘴巴闭上吧你。”   杨曦继续嗑瓜子:“就不闭,就不闭,让你们一天到晚地撒狗粮,J死人了。”   芷荞:“那你别看啊。又不想看,又想偷懒,死皮赖脸跟着我出来,你还有脸在这儿比比呢。有本事的,回去啊,回去继续干活啊你。”   杨曦被她实打实噎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荞荞,你能起来了啊。现在都会挖苦人了,都跟谁学的啊?”   芷荞哼一声,懒得理她。   杨曦放下瓜子起来,伸手就去挠她的痒痒。   容芷荞最怕痒了,笑得四处乱逃,一个追一个逃的,一不小心就到了出站口。芷荞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差点没站稳,幸亏对方扶了她一把。   头顶传来忍着笑的声音:“你们闹什么呢?还没过站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芷荞和杨曦顿时噤声了。   她艰难地仰起头,白谦慎军帽下的面孔,依然是那么皙白英俊,气质不俗。   他握了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看了会儿,道:“瘦了。”   他说得她都脸红了,今天早上刚称过,分明是胖了两斤。   不过,哪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拆自己的台啊,她佯装不懂,诧异地望着他:“是吗?”然后,大言不惭地道,“是啊,我也觉得我瘦了。”   杨曦很不给面子,“嗤”的一声笑出来:“瘦个鬼哦,她分明是胖了两斤。”   芷荞怒了,瞪向她:“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杨曦:“略略略。”   分别后,芷荞跟着白谦慎回了住处。这个点儿,楼道里空空荡荡的,连个下来散步的都没有。   入冬了,天气更加严寒,森白的墙壁有种冷飕飕的感觉,单元楼没有门遮挡,外面的风还一个劲儿灌进来。   芷荞搓着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抱怨道:“越来越冷了。”   白谦慎说:“还没供暖吗?”   “供了。”她郁闷道,“可我还是觉得冷。”   他都笑了:“人家都觉得热,你还觉得冷?”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示意佟风把东西给自己。   佟风点点头,给了东西就跟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芷荞望着他的背影,冷不防头上被他打了一下:“回魂了。”   芷荞被吓了一跳,摸着脑袋看着他,不解:“你打我干嘛?”   “那你看他干嘛?”   芷荞愣怔了老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今天吃了柠檬吗,这么酸?”   白谦慎揽了她的腰,半拖半拽把她拉进室内。里面跟外面完全不一样,特别暖,甚至是热。   人只是进屋站了会儿,浑身都忍不住出一层汗。   他把外套脱了,扬手就挂到墙壁上,松了松领口,往卧室走:“就这温度,你还觉得冷?”   芷荞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是冷啊。”   他摘了帽子,放到桌上,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来,抱了抱她:“这么娇气,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她哼声:“怎么就娇气了?”   她扬起的脸颊,仍是那般美好,如新月般皎洁温馨,弯弯的眉毛细长舒扬,透着温润的气息,显出女孩开朗温婉的内心。   看着,就叫人心情舒畅,旅途中一切的烦闷,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笑,食指点一下她的鼻尖:“你就贫吧。”   她嘿嘿笑,低头,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   他顺势包住她。   分明衣襟上还残留着冰冷的气息,这会儿,她的脸颊贴上去,却感觉特别温暖,像是找到了一个避风的港湾。   内心,无来由的安心。   晚上沈怡打来电话,让他们一块儿回家吃个饭。   芷荞想了想,跟她说:“他刚刚回来呢,累了一路了,我们还是在家里吃吧。”   沈怡说:“就是累了一路,才要给他接风洗尘啊。你又不会做饭,要是两个人吃,不是外卖就还是他下厨,前者不健康,后者,不是让他更累吗?”   “……”她竟无言以对。   沈怡又说:“开车过来又没有几分钟,而且也不是你开,怎么你还泛起懒来了?荞荞,这可要不得,你已经嫁人了,要勤劳一点。”   分明自己也从来不干家务,整天不是搓麻将就是吃喝玩乐,还好意思说她?   芷荞嗤之以鼻,当然,也就心里这么想想而已,嘴上,还是乖巧应着:“那好吧,我跟他说一下,晚上我们一块儿过去吃。”   想了想又问,“对了,几点啊?”   “跟以前一样啊,再说了,几点我们也等你们啊。”   “好的,那我先挂了。”   她掐了电话后,回头去书房找他。   白谦慎在办公桌前坐定,正翻一本书,银质的钢笔搁在一旁,可能是看累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芷荞过去,在他背后站定,弯腰探身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双手――飞快捂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豌豆公主。”他唇边带着笑,无奈地说。   芷荞放开了他,坐在一旁:“没意思。”   “你过来就为了捉弄我啊?”   “我有那么无聊吗?”芷荞翻他一眼,说,“刚我妈打电话来了,晚上回家吃,不用做饭了。”   他说:“好。”   “那我先去梳洗了。”   “去吧。”他捏了捏她的脸,在他的不依中,亲了亲她的脸颊。   芷荞站起来,去了浴室。   ……   沈怡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们一次,可是想坏了。   这趟回去,车还没停下呢,她就从台阶上下来,快步就到了近前。警卫还没开门,她就把车门给拉开了。   “怎么这么慢啊?”   芷荞说:“晚高峰啊,堵车。”   沈怡说:“那你们就早一点出门嘛,快点,进来,外面冷。”说着,从家政阿姨手里接过围脖,给她围上了。   要不是她抗议,还要给她裹上大衣。   芷荞说:“哪有那么冷?不要了,裹得跟只粽子似的。”   “你这孩子。”   沈怡话本来就多,每次一见面就要叨叨个不停,容芷荞不耐烦听,向来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也不耐傅衍,也就白谦慎乐意听了。   所以,餐桌上,沈怡大多是在跟白谦慎说,说容芷荞哪些方面不好,哪些方面又不注意了,连天气冷穿衣服这种事情,也要趁着吃饭的时候叮嘱。   白谦慎一律听,一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不过,芷荞心里也知道他肯定是不耐烦的,不过,这人太能隐忍,还会做场面功夫,表面上那是丁点儿不耐烦都不显露。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真会做戏。   就沈怡那个叨叨不停的性子,只要嘴巴一张,就跟机关枪似的啪啪个不停,跟她同在一张饭桌上吃饭,那是需要勇气的。   几人吃着饭,聊着天,表面上看,还真是其乐融融,挺像那么回事儿。   好不容易等这顿饭吃完了,沈怡又问:“你是要调职了吧?”   白谦慎点头:“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就不往外面跑了。”   “这样好啊,这样好,这里才是你的家啊。”沈怡喜上眉梢。这个女婿什么都好,就是因为工作原因,老是要往外面跑。   这样一来,小两口就有更多时间聚聚了。 第51章 番外甜蜜依靠(4)   白谦慎调任后,就常驻这边了,芷荞心里开心,沈怡也是格外乐,三天两头请他们来吃饭,要么就是找她逛街。   芷荞不想去,又不能不去,垮着一张脸。   白谦慎笑她:“对待长辈,要多一点耐心,沈阿姨对你也不错了。”也许是真的喜欢她,也许是为了弥补这么多年的愧疚,沈怡对她,最直观的就是――塞钱。   说起来,芷荞还有点头大。   钱太多,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白谦慎说:“这两天我比较空,要不要出去?”   芷荞想了想,说:“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得咧,皮球又踢了回来。她跟他做鬼脸:“以前不都是你做决定吗?”   白谦慎说:“现在我不想做决定了呗。”   芷荞:“……”好吧,她竟然无言以对。   而且,他神情淡然,眼中还带着笑,分明是作弄她的模样,她又拿他一点儿办法没有。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他在锻炼她呢。   不过,她这选择困难症的毛病,也确实是不好改。   两人商量了一下,就在周边玩一下算了,毕竟时间不充裕。   自驾游,翌日一早,白谦慎就起来了。等芷荞慢吞吞爬起来、穿好衣服后,他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好了早餐。   餐桌上,满满当当摆着营养俱全、色香味完美的食物。   尤其是她面前的餐盘,自制的牛奶吐司面包两片、荷包蛋一个、煎牛扒一块,还有一杯牛奶。   “起来了?快点吃吧。”   芷荞打了个哈欠,扯了扯身上的睡衣,道:“你怎么起这么早?不是要出去玩吗?”   “出去玩你不起早点?再晚,一会儿路上堵车,你又要骂骂咧咧了。”   她被他说得脸红,忍不住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哪有那样啊?”   白谦慎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座位上坐下,又给她拔了刀叉,细心地帮她把荷包蛋和牛扒切成细细长长的条状物。   又问她:“要什么酱?”   “有什么酱啊?”   “番茄酱、黑胡椒酱和蘑菇酱。”   芷荞想了想:“黑胡椒酱吧。”   白谦慎:“这个有点冲哦,大早上的吃,可能不大好。”   “那你还问我?”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就番茄酱吧,都一样。”反正她是这么决定的,什么酱,味道到了嘴里都没差。   白谦慎笑了,帮她拿来一瓶番茄沙司,倾倒瓶子,均匀地铺在牛扒和煎蛋上。   芷荞用叉子插了一小块牛扒,不断翻着面儿,让上下面都沾上酱料,送入嘴里。   香味扑鼻,牛肉的鲜嫩和酱汁的鲜美在味蕾间爆炸开来,她幸福地闭上眼睛,夸张地长舒一口气。   评价:“好吃。”   “别贫了,快吃吧。”嘴里这么说,他眼底都是笑意,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出门时已经是9点了,不可避免地遇上了堵车,白谦慎一路绕道,改了好几次,也没比预料的快多少。   等两人到了度假区,已经快中午了。   芷荞说:“先去吃饭吧。”说完,肚子就咕咕咕叫起来。   白谦慎笑了,看了他一眼,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她把目光转到别处。   两人下了车,去前台登记了一下,然后就去了餐厅。这地方挺幽静,来的人不多,厨师在弧形的柜台后准备材料,另有几个侍者端着餐盘悄无声息地走着。   还有个年轻漂亮的女提琴手在边上演奏。   甫一坐下,侍者就递来了菜单。   芷荞看了看,有点纠结,问他:“你吃中餐还是西餐?”因为四周安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谦慎笑了笑:“我吃面吧。”   “哦。”她给他点了个意面,又给自己点了份牛扒套餐,把菜单递了过去。   等待的时候,芷荞跟他说:“最近工作很累。”   “是吗?”他说,看着她,揶揄道,“看你的表情,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啊。”   “你老损我。”   “没损你,你想多了。”   “略略略。”她掏出手机开始玩连连看,白谦慎挨过来,看一看,说,“我这个都通关到100级了。”   芷荞狐疑地瞟他一眼:“我信你个鬼哦。”   白谦慎笑了:“就阿靳会玩,我就不会?”   芷荞都愣了,有点不自在起来:“好端端的,你提他干嘛?”酸溜溜的。别看这人表面云淡风轻,可刻意地提起,就代表了他的别有用心。   就是吃醋呢。   柠檬精一个。   白谦慎说:“不然呢?你就觉得他会玩,我不会是不?”   “我哪有这个意思啊?我就随便一说,你玩你玩!”她也来气了,把手机丢给他,看着他在那边操作。   结果怎么着来着?   还真不是骗人的。   操作真溜,一点儿不输给白靳。   芷荞慢慢睁大了眼睛。   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白谦慎心里那口气,算是舒畅了。   东西上来后,两人自己吃自己的,很快就把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光了。芷荞餍足地揉了揉肚子:“好饱。”   白谦慎说:“你别老揉肚子,不大好看呐。”   芷荞看着他,有点不高兴。   他转而道:“不过挺可爱的。”   她脸色这才好看点,又有点不相信的样子:“真的吗?”   “我还会骗你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瞅瞅,多理直气壮啊。   但是仔细一想,他好像确实是没怎么骗过她。芷荞挠挠头,脑子还混沌着呢,他已经起了身,弯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男人的唇,总比女孩子要干燥些,更热乎些。   有别于她的体温。   大庭广众的,虽然人不多,芷荞脸还是红了一下,不依,扯了他的手一下,结果反被他握在了掌心里。   白谦慎顺势牵起她,穿过玻璃墙间的移门,到了外面。   花园里的人比餐厅里更多,羊肠小道、郁郁葱葱,一大片一大片的藤叶映入眼帘,入目都是翠色。   芷荞的心情倍儿好。   “这环境,多看几眼有助于视力健康啊。”她感慨。   白谦慎笑着说:“那你就多看几眼吧。”   芷荞说:“我这不正在看嘛?”   他失笑,拍了她肩膀一下。   一开始,她还兴致勃勃的,不过逛了一下就累了。   “回去休息吧。”白谦慎提议。   芷荞打了个哈欠:“好的。”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食指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怎么你这么容易就累啊?”   “可能我比较较弱吧。”她厚脸皮地说。   白谦慎摇头:“我看是平时太缺乏运动了。”他捏一下她小臂上的肉,松松的,软软的,“荞荞,你真的要加强锻炼了。”   她不服气了:“我又不胖。”   “但你太懒了,运动太少了,一点肌肉都没有,平时跑个楼梯都喘气,这样可不行,对身体没有好处。”   “发现你越来越像我爸了。不,我爸都没这么管着我。”   “那你到底是运动不运动呢?”   虽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理智上认同,但是情感上,她实在不想运动。试问,又有几个女生热爱运动的?   可是,她心里也清楚,他说的是实话,是确确实实地为她好。   她垮下一张脸:“好吧好吧,回去我就锻炼。”   “这可是你说的,咱们可要约法三章哦。”   在芷乔诧异的目光中,他伸出了小拇指,芷荞:“干嘛?”   都几岁了呀,还要拉钩?   她觉得有些羞耻。   白谦慎跟她解释:“要是别人,肯定是不需要拉钩的。”   潜台词是,对象是你,那就更要郑重了。更深一层的台词是,要是不拉钩,难保你不会后悔。   在他的坚持下,芷荞没法,只能苦着脸和他拉钩。   这还不算,回去后,他还拿来了一张保证书,上面罗列地很清楚,是以她的口吻写的,内容无非是“我容芷荞,从今天还是好好锻炼,云云云云”等。   后面还写上了日期,还有签名栏一栏空着。   “来吧,签字吧。”他把钢笔递到她手里,抓着她的手来到了纸张上方。   芷荞跟他拉锯着,迟迟不肯下笔:“等等,等我再看看,等会儿再签嘛。哎,你会给我草拟了一份卖身契吧?”   不然干嘛上赶着让她签字?   “别嗦了,签吧。我还会害你吗?”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捏着她的手在上面签完。   “容芷荞”三个字,龙飞凤舞的。   芷荞拿着纸看了好久,看向他,说:“你不觉得这字跟我一点儿不像吗?”   白谦慎施施然盖上了钢笔盖:“当然不像啊,你那个字,是应该要好好练习一下。”   芷荞得意起来,扬了扬手里的纸说:“既然不像,你让我签干嘛?又没有什么效力。”像是抓到了漏洞,她开心极了,把纸拍在桌面上,“我回去休息了。”   一副你奈何不了姑奶奶的样儿。   谁知,转身还没走出两步,腰就被他从后面揽住了。   她整个人,都被他牢牢固定在怀里。他贴在她耳边,跟她笑:“那你履不履行,嗯?我还有别的法儿,你要不要试试?”   芷荞头皮都发麻了:“啊啊啊,履行履行!” 第52章 番外年少・白靳篇(1)   顾惜晚对芷荞很好。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这几日,她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还有大量的珠宝首饰,还请来各种老师,教她琴棋书画,几乎是把她当京圈最上流的名媛来教导。   跟她说话时,也总是很有耐心,和声和气的。   芷荞心里感激,又难免忐忑。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   身在陌生的权贵之家,又寄人篱下,小小年纪的她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过了几天,顾惜晚准备送她去了德高私立上学。   因为父母去世,芷荞在苏州时就休学了半年。为了怕她适应不了,顾惜晚还特地帮她请了几天的假。   “休息好了,下个礼拜,可要去上学了。”她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穿衣镜前。   芷荞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华贵的衣服,价值不菲的珠宝,就连手腕上的一只看上去普通的表,也是浪琴的限量版,要26万。   这样的她,像一件被人精心打扮、即将放进橱窗里等待展览的高级礼品。   她也能明白,顾惜晚送她去德高是为了什么。   学习是其次,更多的,是为了让她认识更多的权贵子弟。   在学校云集的海淀,德高是出了名的,权贵子弟聚集的学校,不但占地极广,教学质量高,各方面设施都是首屈一指的。   ……   上学的第一天,芷荞起得很早。   顾惜晚给她准备了新书包,藕色的,肩带是用白色的蕾丝编制而成,特别精致。   “一会儿让老张送你去,晚上,也让老张去接你。上课要乖,知道吗?”   芷荞点头,跟她道了别,快步出了家门。   老张为她打开车门。   芷荞想了想,礼貌地跟他说:“张叔,我想去前面买个鸡蛋煎饼,好吗?”   小姑娘乖巧,抓着肩带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老张一颗心都快软化了:“那你小心点,我慢慢把车倒出来,一会儿到前面路口接你。”   “嗯。”   鸡蛋煎饼店是大院里一对老夫妻开了,在这儿很多年了,价格一直没涨过。   大院里这帮野小子,在外面日天日地,在这些老人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的,这是规矩。   小姑娘面孔生,就多问了两句。   见她长得好看,还多给了一盒买剩的豆奶。   “谢谢爷爷。”   芷荞接过来,心里欢喜,抖了抖袋子,正要咬下去。身后忽然传来剧烈的风声。   这是转弯口,芷荞避之不及,那机车就擦着她的胳膊飞了过去。她被撞得一个趔趄,“啊”的一声,手里的煎饼掉到了地上。   那机车车速极快,又往前开了好几米才猝然刹住。   车上少年人高马大,单腿支地,摘下了头盔,侧身望过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肩膀很宽,一双腿修长又笔直,稳稳撑着地面,望来的目光一点温度都没有,冷冰冰的。   芷荞有点气恼,快步过去:“你怎么这样?我排了好长队买的煎饼。”   早上刚刚和白霈岑吵了一架,白靳心情极差,一句都懒得解释,单腿一蹬,开着那车扬长而去。   给她留了一地尾气。   芷荞愣了好几米才回过神来,气得七窍生烟。   什么人啊?   她跺了跺脚,奈何又追不上这厮的速度,只能在原地干瞪眼,心里都快吐血了。   ……   白靳到了学校,停好机车,大老远就看到了周南。   “怎么了,大早上就臭着张脸?”周南过来,搭了他肩膀。   “别动手动脚的。”白靳把他的手打开,脑海里,想起今早在家属院后街遇到的那个女孩子,扯了一下唇角。   说不清是觉得好笑还是玩味,唇角微微上扬,心情倍儿好。   “没什么。”   两人并肩进去。   周南问:“听说你家来了个妹妹,是不是啊?”   “不知道,没见过。”白靳有点不耐,冷冷道,“就是个来打秋风的。”   “哎哎哎,别说得这么难听啊。以后,那可是你的妹妹了。”周南忍着笑。   白靳凉凉扫了他一眼:“哦。”   周南被这么一撂,也有点没脸:“跟你说话呢,就是‘嗯’啊‘哦’的,你就不能有点别的语气词?”   “不能。”   “……”周南。   这大少爷,还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啊。   白靳瞟他一眼,忽然打趣道:“我听他们说,她长得还可以,你这么肤浅,别给栽了。”   “拜托,我喜欢胸大屁股翘的。群里都说了,你那妹妹南方来的,跟个豆芽菜似的!谁喜欢啊?再说了,咱们才高二呢,才不早恋!”周南翘起鼻子,满脸不屑。   “那是你,我高三了。”白靳瞥他一眼,不忘补刀。   周南跳脚:“别比比!”   这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啊!空司大院东边这一个小圈子里,他的年龄是最小的。   当然,他嘴里是不承认的,常年占山为王,算是大院一霸,碰到个好欺负就欺负一通,非要人家喊他一声“南哥”。   周南当初的成绩,实在不怎么理想,关键是他为人嚣张霸道,在德高都是横着走的。   妥妥的校霸和不良分子。   可是,令人咂舌的是,他跟白靳这个全校第一兼学生主席的关系非常好。   这不,一大早,为了逃避早自习,干脆拿了记名册跟白靳站校门口装腔作势,狐假虎威。   周南嘴里叼着根草,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   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人群里,一道纤秀的身影分外显眼。   待到走近,周南更加移不开眼睛。   女孩跟他差不多年纪,清丽绝伦,冷白的皮肤,尖尖的下巴,眼眸是很浅很浅的琥珀色,不经意盯着一处的时候,有种娇憨的纯粹。   有凭生一种极媚的神态。   勾得人根本不能平静,可稍微看久了,又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不自觉咬断了嘴里衔着的草,跟白靳说:“……哥,我觉得我恋爱了。”   白靳记好本子上的名字,手指修长,灵活地转了一下笔,不咸不淡地抬起头。   这一眼,正好看见走到面前的少女。   眼底划过一丝讶然。   是她?   他还没开口,周南已经急不可耐地走上前,自命风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妹子,方便留个电话吗?”   芷荞看看他,又看向他身后的白靳。   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之前在家属院门口撞翻了她煎饼的家伙。   居然是德高的学生会主席。   高瘦修长,眉眼分明,简单的白色T恤也能穿得这么清爽帅气。   “没戴校徽?”白靳往她胸前一扫,挑挑眉,铁面无私地在册子上记下。   芷荞气坏了:“我今天第一天来上学!”   “哦?所以呢?”白靳表情冷淡,一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芷荞真恨不得往他身上来一下。   怎么会有这种人?!   骄矜霸道,不近人情,不可一世!   偏偏唇边还带着闲适的、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叫人恨得牙痒痒,又对他无可奈何。   晚上回到白家,晚饭已经做好了。   桌上,摆了三副碗筷。   顾惜晚已经入座,看到她,连忙招手让她过去。   芷荞坐下后,疑惑:“白伯伯和大哥今天回来吗?”   顾惜晚笑着给她夹菜:“他不回来,回的是……”   话音未落,白靳单手插兜,从楼上下来。   芷荞下意识抬头,跟这个名义上的“二哥”望了个满怀。她心里“咯噔”,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白靳贴着她坐了。   落座时,还多看了她一眼,眼中笑意加深。   顾惜晚看出来,笑道:“阿靳,你见过芷荞了?”   白靳说:“在学校里见过。”说完也不再多话。   吃完后,芷荞回了房间,心情也不大好。   这时,有人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芷荞回头,居然是白靳。   她皱起眉:“你有什么事吗?”   少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慌,突突直跳。她往后瑟缩了一下:“你想干嘛?”   白靳弯下腰,白净的面孔缓缓贴近她。   除了气质上的诧异,他跟白谦慎其实有六七分相像,同样斯文俊美,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张扬。   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吓得一动不敢动,他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把个沉甸甸的金属盒子递到了她的掌心。   芷荞低头一看,是一个镶满了宝石的精美盒子。   “早上心情不大好,我不是故意的,这个,就当跟你赔罪吧。”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芷荞一怔,迟疑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装满的,是五颜六色的糖果。   那种荧光色半透明的糖纸包裹的、圆形的小糖果。   这让她想起儿时的岁月,母亲也喜欢给她买糖,每次她哭了,就剥开一颗糖,塞入她的嘴里。   现在想起来,那味道并不好。   千篇一律的甜。   可这种味道在味蕾间绽开时,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轻易就把人带回,那些美好的年少岁月里。   像是时光溯回,童年时的记忆。   年少时,芷荞对白靳的记忆,和白谦慎是截然不同的。一格是嬉笑怒骂、快意恩仇的桀骜少年,总是与她过不去。   一个则是让她仰视的、敬慕的、又有些遥不可及的人物。   在之后的两年里,芷荞都珍藏着这盒全凭某人喜好送的糖果。   除了上学,课余时间也在学习。   日复一日,年复一日,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家里渐渐适应、成长。 第53章 番外年少・白靳篇(2)   高一(16)班。   “大家好,我是容芷荞,以后,就是16班的一员了,请多多关照。”   女孩站在讲台上,笑眼弯弯地朝下面的同学一躬身。   分明都是半大不大的年纪,她却好看得叫人侧目,冷白皮肤,乌黑中长发,发梢有点儿卷,微微蜷着两鬓,露出中间埋着的一张精致小脸。   腮帮圆润,下巴尖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一看就是,食肉动物。   “哇――”   高一(16)班的教室,顿时就沸腾了。就连最后一排常年睡觉的差生,此刻也被同桌掐着胳膊摇醒过来。   一个个目瞪口呆。   很快,高一16班出现美女转校生的事儿,传了开来。   众所周知,海淀是京城高校云集的学子圣地。   作为一所集小学、中学和高中三合一的高校,德高能在这儿占个千亩地,除了教学质量高,也离不开背后的势力支持。   别的不说,每年的奖学金,名目之繁多,奖励之丰厚,就是放眼全京城的高校,也是首屈一指的。   这不,天凉了,校长大手一挥,直接让一个老邮局倒闭关门,在后山垦出新地,只为了学生能吃到新鲜的蔬菜。   校长倡导人文素质教育,学校资金又充足,平时各种活动非常多,尤其是节假日,氛围更是浓郁。   所以,学生会的权力很大。   与宽松自由的校风相对,学习方面,该抓的也抓得非常紧。   最让学生们怨声载道的就是每月一次的排位月考,按照名次成绩来排班级,1班和2班是尖子班,只有排名前百的才能进。   相同的,连续三次名次掉出100名,你就只能去普通班了。   16班,看这排名,就不是什么好班级。   不过,容芷荞也不好挑三拣四,毕竟她是半途插班进来的。   日前一次军事救援中,父母双双殉国,芷荞也成了孤儿。   这次来北京,是要常住的。   毕竟,家里没有亲戚愿意收留她。只有白家,白叔叔和顾阿姨一块儿来南京,表示愿意收留她。   至少,在大学毕业前,她有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   顾惜晚送她来德高,一是因为离家近,二也是因为,儿子也在这所学校上学。   其实,芷荞心里也明白,送她来这儿上学,不是什么教学质量有多好,更多的,是想让她认识圈里的人。   相比于公立学校,德高的学生很多都是周边机关大院的。空军、海军、通讯兵……什么都有,还有同是空司的。   同一个圈子的小伙伴,多认识认识总不是坏事。   容芷荞本来就不是内向的性子,来16班不过几天,就跟班里同学混熟了,还在一次班会中当选了班长。   最近的一次考试中,她还考了全班第一。虽然在年级里排得不是很靠前,也算不错了。   芷荞开开心心地回了家,把成绩单递给顾惜晚:“顾阿姨,我考了全班第一。”那脸上洋溢的笑容,别提多得意了。   虽然有点得意忘形的模样,但是小姑娘生得漂亮,看着就讨喜。   顾惜晚坐在沙发里,仔仔细细查看她的考卷,嘴里毫不掩饰的赞扬:“荞荞就是厉害。一会儿,让你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哥?”   她咀嚼了一下这个字眼,努努嘴。   白谦慎不在,那她指的肯定就是那个家伙了。   要说她跟白靳的初遇,实在算不得美好。不过,她的记忆在他撞翻她的早饭和那颗糖果间徘徊,又有些踯躅了。   小孩子,总是不那么记仇的。   晚上,白谦慎回了一趟,穿着笔挺的军装。他已经毕业了,这两年在一个很重要的部门做事,升的很快。   对于他,芷荞多少是带着一点敬畏的。   虽然他对她的态度非常温和,也很照顾她,但是,他身上似乎与生俱来带着一种威严,让人不敢造次。   他给她带了礼物,也跟她说了些话。   不过,跟以往每一次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就离开了。   顾惜晚笑着对她说:“谦慎是大忙人呢。他比你们年长,经历的也多,确实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你有什么话,就跟阿靳说吧。”   芷荞应了声,不置可否。   去德高都一个礼拜了,除了开学那天,也没在学校里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学生会主席,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可是,关于他的、那些林林总总的小道道倒是听了不少。   比如,长得帅啊,成绩好啊,女生的梦中情人啊,教导处老师都不敢得罪的背景,云云云云。   这时,院子里传来自行车刺耳的刹车声。   勤务笑着,嗓门很大:“回来了?夫人刚刚还念叨你呢,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一趟。月考成绩刚刚下来吧……”   “嗯。”   别人说了老半天,结果,他就回了一个字。   容芷荞朝门口望去。   心里有几分好奇。   这时,门也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是道高瘦修长的影子,穿极简的白衬衣、灰西裤,袖口微微挽起,弯腰利落地换拖鞋。他的头发很短,薄薄的一层,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回来了?”顾惜晚喊了声,眼底都是慈爱。   “嗯。”白靳换好鞋,这才抬起头。   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还有那么点儿饶有兴致。   顾惜晚笑着说:“怎么这么看着你妹妹?她可是等了你好久。你们兄妹俩,现在都在高中的重要时期,没事多说说话。”   容芷荞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哥。”   相比于她的热情,白靳表现得很冷淡,只是点了点头。   不可否认,这是一张非常英俊的面孔,眉眼深邃,眉毛秀逸修长,没有丝毫修饰过的痕迹。   他是冷白皮,加上不怎么笑,看着有些冷冰冰的。   整个人,无论是穿着还是气质,都是干干净净的,有种很清爽的感觉。就是,太冷淡了。   ――还是这破性子,眼睛长头顶上似的――   热脸贴了冷屁股,芷荞心里不大舒服,面上却不显,兴致勃勃地说:“哥,你月考考了多少啊?你可是1班的,肯定考得很好吧。”   白靳压根没有搭理她,反手关上门,挎了书包朝楼上走去。   芷荞看他这样,心里哼一声,肯定是考砸了,话锋一转:“没关系的,失败是成功之母,一次考砸也说明不了什么,下次努力就是了。”   白靳停住了步子,目光扫过她,眼中有些戏谑。   顾惜晚这时笑了笑,对白靳说:“别卖关子了,考卷给我吧。”   奇了怪了,她好像早就有预料一样。   芷荞看向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白靳打开书包,修长的手指利落地翻了翻,把考卷递给了顾惜晚。   芷荞偷偷瞧了一眼,人就愣住了。   一溜儿的勾就算了,考卷右上角,分明标着特别的批注:   “全校第一。”   好像嫌她不够丢人,顾惜晚笑着补充了一句:“你哥每次都考全校第一,我都习惯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容芷荞:“……”   ……   “事情就是这样。”第二天午后,容芷荞叹着气跟同桌说。   还没上早自习,教室里人头攒动,抄作业的抄作业,交作业的交作业,忙得不可开交。   同桌杨曦惊讶说:“你哥成绩这么好?不是吹牛逼的吧?再好,能好过白靳?”   芷荞噎了一下,竟不知说什么好。   为了低调,她只是模糊叙述了一下这件事,并没有透露这个“哥”的身份。   正琢磨怎么搪塞过去,广播响了起来。   是一道清越的女声,抑扬顿挫,颇有几分威严:“大家好,我是学生处纪检部部长张茜茜,近日,我校不良行为颇多,在此,我要通报批评高一(16)班的一位同学――”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16班的同学,一个个也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竖起耳朵。   张茜茜继续道:“就是新转来的赵悦同学,公开早恋,并在公共场合发表不正当言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校的校纪校风,特此通告批评。同时,纪检部已经和教导处联系,经过商量,决定给予赵悦同学重大处分一次。”   空气仿佛都静了下来。   好半晌,众人才哗然。   杨曦更是不可思议地说了出来:“早恋的多了去了,1班那个杨磊,2班那个赵凤,还有2班那个李宁宁,凭什么就通报批评我们班的呀?”   另一同学道:“一班和二班都是尖子生,而且,杨磊赵凤他们和张茜茜同届,都快高考了,万事没高考大,只要不影响成绩,教育一下得了,怎么可能同开批评通报?影响了考生情绪,谁担待得起?”   杨曦说:“那还有高二14班的杨洁和李浩呢?”   “这……”   杨曦哼声:“还不是柿子捡软的捏,专挑新生下手。而且,她这分明就是假公济私,整个德高,谁不知道她喜欢白主席啊?”   “你小声点儿!也想被处分啊?张茜茜她爸是市委秘书,又认识教导处主任,惹不起惹不起。”   “她这事儿是小题大做了,可真要计较,也不能说她做错了,就是因人而异,太严苛了。”   “都少说两句吧你们,纪检部一会儿来视察了。”   ……   作为班长,芷荞有义务登记各科作业收取情况。   “班长,拜托,再等我五分钟,还有五分钟我就抄完了!”坐第二排最前面的一个胖子男生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大喊。   芷荞说:“郭磊,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小胖子很上道,从抽屉里掏出两包薯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她手里。   见他如此懂事,芷荞笑着点点头。   早自习还没开始,反正也不急。   靠窗边的一个同学忽然道:“我靠!纪检部来检查了,我去,我还没打扫卫生呢!平时不都是抽调高二的学姐来查的?怎么今天是纪检部这帮凶神恶煞的!”   另一个同学趴到窗边,眼见都检查到14班了:“啊啊啊,我看到白主席了!”   “真的假的?”   原本抄作业的,这会儿也不抄了,几个学生趴窗口,一个劲儿往外面张望。   芷荞拍拍手里本子:“都干嘛呢?还交不交作业了?”   一帮人才钻回来。   很快,纪检部的人就检查到了这儿。   带头的是个戴着副黑框眼镜的老师,表情严肃,在教室里逡巡。   他身边的那个男生,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半头,瘦而修长,肤白,却并不羸弱。   挽起的袖子下,露出一截小臂,肌肉流畅又结实。   他正低头在查勤表上记录着什么,表情淡漠,不时推一下眼镜。   执笔的手,骨节分明,纤长白皙。   哪怕是左手垫着表格,右手这样悬空记录,字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凌乱,工整端正,笔力遒劲。   记完的时候,他抬起头,拇指一顶就盖上了笔。   目光,正好瞥到她。   这是芷荞第一次在学校里看见他,还是这样近距离的对视。   他确实长得好看,鼻梁高挺,眉眼修长,似乎是个很温和的人。然而,再看却又好像不是这样。   芷荞离得他最近,因为身高差,只能看到他胸口的位置。   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   她呼吸略滞。   老师检查完,回头招呼他:“白靳。”   “王老师。”白靳跟上他,两人似乎说了什么,并肩走了出去。   直到他步子走远,寂静的教室才恢复些许生气。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白主席,真的是太帅了!”杨曦捧着脸,花痴地说,“就跟童话世界里的王子一样。”   “你可别恶心了。”容芷荞露出鄙夷的神情,拍了拍衣袖,示意自己清高傲岸,坚决不跟她同流合污。   杨曦把鄙夷踢还她:“我就不信,你一点儿也不动心?”   芷荞的脑海里,忽然就闪现刚刚的那一幕。   他白色的衬衫,在她眼前慢慢晃过,然后,视线定格在他领口,那精致的锁骨上。   还有那双,如艳女般灵巧漂亮的手。   芷荞很容易就联想到他吸烟时的冷酷模样,脸上露出漫不经心又讥诮的笑容,隐隐噙着一丝慵懒的况味儿。   真是,要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分明,人前是一个斯斯文文的三好学生,说话做事,又隐隐带着几分威严仪态。   孤僻寡情,我行我素。   下午。   芷荞把课题整理了一下,打算去学生处递交文书。   杨曦拉住她,嘿嘿笑:“我跟你一起去。”   “你知道我要去干嘛?”   “知道!迎新会嘛!”她一板一眼,把她手里的文件抢过来,“班长大人亲自出马,身边怎么能没个一两个小厮呢?”   芷荞:“……”她竟无法反驳。   德高有钱,学生会的地位又重,所以,在东边新造的大楼里,占有整整一层的办公地点。   因为是新造的大楼,现在还没决定用途,上去的时候,下面几层都是空空荡荡的教室,看着有些渗人。   分明是夏日,却倍加阴凉。   杨曦都快贴到她了:“好阴森啊,跟太平间似的。拜托,学生会就在这种鬼地方?”   “你可小声点儿吧。”芷荞捂住她嘴巴,想起赵悦那个悲惨结局。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即将分配到她们班的学生,照理说,她不应该袖手旁观的。   到了顶楼,这种阴凉感也没退去。   楼梯口左转,是一排办公室,直走就是活动的教室了。   两人往左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尽头,抬头一看,终于看到了“学生会主席办公室”的字样了,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终于到了。   办公室门关着,里面还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到什么。但是,灯是开着的,说明里面有人。   杨曦自觉后退一步,示意她去敲门。   芷荞白了她一眼。   塑料姐妹情!   想了想,她还是敲响了门。   只过了一会儿,里面就被人打开。不过,出来的不是白靳,而是一个高挑清秀的女生,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辫。   看到她们,张茜茜皱了皱眉:“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芷荞说:“我是16班班长,来递交活动方案的。”   张茜茜伸出手:“给我就行了。”   ――这怎么可以――杨曦连忙开口:“活动方案是要交给主席看的。”   张茜茜扯了一下嘴角,手在半空,没有收回去:“给我就行了。”现在这些低年级的女生,一个个都不学好,用各种理由,想方设法地接近白靳。   芷荞没有给她。   张茜茜说:“谦慎出去了,给我吧,一会儿我转交给他。”   芷荞踮起脚尖,朝里面张望了一下。   果然,办公桌后空空如也。   她心里有点儿失望。   门被风吹大了些,往里一退,灯光把门口走廊这一段都照亮了。   面前女孩那张脸,也终于在视野里明晰起来。丹凤眼、樱桃唇,皮肤白得发光,明艳不可方物。   张茜茜皱了皱眉,冷冷道:“你化妆了?学生手则第17条明确规定,在校学生不能化妆。你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芷荞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道:“我没有化妆。”   张茜茜冷笑,伸手就去摸她的脸。   ――她才不相信不化妆能白成这样――   只是,这一摸,她的手就僵住了。   光滑润泽,没有丝毫脂粉的油腻感。   张茜茜定睛一看,眉宇都拧起来了,伸手就抬起她的下巴,放眼前仔细瞧。   小姑娘无辜地看着她。   越看,张茜茜心里就越是震惊。   她真的,没有化妆……   可是,得到这一结论后,她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   从她手里接过文书,张茜茜下了逐客令:“回去吧。”   芷荞有点遗憾,正好和杨曦一起离开,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她还没反应过来,白靳已经站到了三人面前。   他的目光只是在她们脸上一扫而过,问张茜茜:“怎么回事?”   跟对待她们的态度截然不同,张茜茜脸上笑意盈盈,语气温柔:“16班的学生,来交今年迎新会的节目表。”   白谦慎只看了她手里一眼,伸出手:“给我吧。”   张茜茜笑容一僵。 第54章 番外年少・白靳篇(3)   “进来吧。”白靳接过报表,只扫了一眼就抬步进了门。   芷荞犹豫一下,后脚跟了进去。   张茜茜和杨曦杵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退出去。   白靳已经坐下了,抬头说:“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一下。”   这时,杨曦已经深刻感受到了颜值的魅力了。不然,怎么喊芷荞不喊她进去会汇报?长得好看就是好啊。   沮丧的同时,心情又有些雀跃。   她得意地瞟了张茜茜一眼,轻嗽一声:“学姐,咱们走吧。”   张茜茜勉力才撑住了笑容,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此刻就剩他们两个人了。芷荞站在桌前,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看,最后,目光还是回到他的身上。   男生低头翻着文件,低眉敛目,神态冷淡。   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似的。   她是个闲不住的,双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不住地绞着,脚下也不安分,轻轻打着节拍。   白靳翻完一页,不经意瞥了眼,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   一双黑色的圆头玛丽珍皮鞋,码数很小,白色的袜子套在里面,干净又可爱,因为等着久了,她悄悄挣掉了鞋绑,半个脚掌露在了外面。   还翘一翘,又蹭一蹭。   这是有多动症吗?   白靳心道,合上报表:“16班班长?”   听到他喊自己,芷荞忙站直了:“嗯,16班班长容芷荞,白主席好。”   白靳抬头看她一眼,皱了皱眉,似乎不喜欢她这样嬉皮笑脸的女生,道:“这就是你们班精选出来的课题?”   “嗯嗯。”芷荞飞快点头。   这样近距离地看,他的五官更加无可挑剔,叫人心驰神往。   她忽然想起杨曦跟她说的小道道:“白主席特别讨厌长相艳丽和浓妆艳抹的女孩子,对了,就是你这样的。”   她撇撇嘴,心道,怪不得那天理都不理她。   可是,长相是天生的,她有什么办法?   明明素面朝天,却因为皮肤太白、零毛孔,老是被人误会擦了粉,她也很委屈好吗?   白靳沉吟了会儿,说:“中规中矩,和往年的课题没有什么两样。距离迎新会还有一段时间,我建议,你还是拿回去修改一下。”   他单手按住报表,推回她面前。   说的是“建议”,语气可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余地。   当然没有什么新意了,为了偷懒,这都是她从网上复制黏贴下来的。   芷荞心虚,也没反驳:“好的,那我改完后再交。”   女孩抱着课表走了。   白靳只看了一眼,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背影曼妙,凹凸有致,明明还是个高中生,抬手间不经意露出的半截纤腰,堪堪不足以握。而胸前却鼓囊囊的,一看就很有料。   “这妹子哪来的?发育得不错啊。”周立从门外进来,伸手就拉了张椅子。   白靳冷冷道:“高一的,别打她主意。”   周立诧异:“不会吧?看着挺有料的,长得也很……”他想了想,“这张脸,说没谈过恋爱,都没人相信啊。”   白靳想了想,也笑了一下。   真是难得看到他笑,周立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主席大人今天心情不错啊?”   “闭嘴,迎新会的工作都安排下去了?事情一堆,成天不干事!”白靳起来,路过他身边时,直接把一份表格甩到他怀里。   周立缩缩肩膀,不去触霉头了。   ……   下午有体育课。   德高的体育课跟别的学校不一样,项目很多,除了基础的跑步、跳远等必考项目,每个学生高一都可以选修两个项目,作为考核内容。   如果没有例外,这两个项目的成绩会延续到高三。   一堆女生,此刻聚集在体育馆,由各班的体育老师挨个点名、登记,按照项目重新分班。   照理说,排球、乒乓球和羽毛球才是女生选修的热门项目。   可是,整个16班挨个登记下来,篮球和羽毛球却占了大头。   体育老师见怪不怪,冷着脸说:“提醒你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高一选定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到了高三都不能更改。篮球和羽毛球的考核可没这么简单,一个不小心就得不及格。”   话都到这份上了,却没有一个女生站出来修改。   老师也是叹气。   杨曦悄悄在芷荞耳边说:“为了帅哥,咱班的女生也是拼了啊。”   芷荞不解:“什么?”   杨曦狐疑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周立和白靳都选的篮球和羽毛球。”   芷荞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这帮心机女!   轮到她了,她面不改色地说:“老师,我也选篮球和羽毛球。”   老师冷冷扫了她一眼,在看到她的长相后,特别优待照顾了一下:“才高一呢,就想着这些了?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脑子里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习,才是重中之重。知道不?”   芷荞:“……”   登记完,杨曦拉着一脸郁闷的芷荞嘀咕:“只怪你长得――”她扫了芷荞一眼,一脸同情,“太不正经了。”   芷荞:“……”她比窦娥还冤!   芷荞和杨曦等几个相熟的同学都选了篮球和羽毛球。很巧,今天有羽毛球课,体育老师一宣布,几人就一窝蜂涌向室内羽毛球馆。   今天,一班和2、3班这个点都有体育课,而且是两节连在一起的,羽毛球馆的人不少。   人头攒动中,中间那两人还是分外耀眼。   周立穿着件黑色体恤衫,胸口印了个大大的骷颅头,两边袖子还很不羁地卷到了臂膀上,态度很嚣张。   每一次挥动球杆,都会溅起几滴汗。   青春、热血。   “如果没有白靳,周立长得倒也不错。”   杨曦摸着下巴,评头论足,“可惜,既生瑜,何生亮啊,跟白靳一比,他什么都是老二,甭管是成绩、长相还是运动,就连在学生会的职务,都屈居白靳之下,是个副的。”   “有道理。”其余几个女生纷纷点头,“还是主席帅。”   “白主席太好看了。”   “可惜,他太高冷了,对所有女生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是啊,还没听说过,他跟任何女生交往过呢。”   “他不会喜欢男的吧?”   “别瞎说,那是洁身自好。而且,都快高三了,哪有时间谈恋爱?”   “可是,就算是白主席,谈恋爱也不会影响学习吧?”   “就是,就算他真的早恋,学校也没有老师敢管吧?我听说,他父母都是京官,他爸是空军司令员,驻地在丰台那边,爷爷是开国元老,肩上扛着星的那种。”   “我靠?这么牛逼?我以为他家就是普通的干部家庭呢。”   “骗你是狗。”   ……   芷荞也在看台上占了个座,托着腮帮子看他。   一米八几的个头,肩宽腰窄,双腿修长又有力。这会儿打完一轮,他走到一边,弯腰拿起了一瓶水。   拧开,仰头灌了口。   有透明的水液顺着唇角滑下,滚过喉结,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这样远远地看,他喝水的时候似乎也在想事情,眼神放得很空,面容安静,目光清澈,有种静若处子的气质。   杨曦掐着她的胳膊,神情激动:“太帅了。”   芷荞疼得龇牙咧嘴:“妈的,把你蹄子撒开!再掐,我咬你哦!” 第55章 番外年少・白靳篇(4)   围观归围观,没有女生敢上去搭讪。   别说白靳生人勿近,光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冻成冰,就是张茜茜,也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   纪检部部长张茜茜喜欢白靳,这在德高,并不是什么秘密。   芷荞和杨曦打了两轮,杨曦就撂挑子:“不干了,累死我了!你找别人练去吧!”   “懒死你得了。”芷荞拿起自己的水杯,决定去外边打点儿热水。   过道里的办公室门都光着,她上前敲了两扇。   结果都没有回应。   想了想,她又走到第三扇门前,只敲了一下就推开了一条缝隙。   原来,门是虚掩着的。   这似乎是个贵宾休息室,门口摆着几张沙发,角落里还堆着一些不用的体育器材。她正想开口,就听到一个男生懒洋洋地说:“同学,你确定你要加入学生会?”   “嗯。”女生语气笃定,冠冕堂皇地说,“我特别喜欢这个部门,我想为同学们做一些贡献。”   周立嗤的一声笑出来,挑眉看她:“是为了谦慎吧?”   想法一瞬间就被戳破,女生的脸都涨红了。被几人看着,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是又怎么样?”   她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白靳,“学长,就让我加入学生会吧!”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白靳,这时淡淡开口:“学生会不缺人。”   女生咬了咬牙,说:“昨天放学,我在万寿路看到你们了,你跟周立,还有周亮、沈河他们!”   “嗯?”白靳抬了一下头,放下了手里翻着的科目表,“你想说什么?”他的目光很温和,甚至挺宽容。   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   这种漠视,却大大刺激到了女生。   她忍不住道:“我看到你们跟隔壁七中的学生打架了!”   室内安静了一下。   自以为震慑住了他们,女生挺了挺胸膛:“学生会主席,带头打群架,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怎么样?让我加入学生会,我就不说出去。”   “嗤――”最先忍不住的是周立,笑得前仰后合,“妈的这妞笑死我了。”他冲那女生抬抬下巴,“哎,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打架了?”   “我……”   女生一个字还没说完,一旁就有人打断她:“同学,谨慎发言,你是不要左眼还是不要右眼了?或者,是两只眼睛都不想要了?”   其余人一阵哄笑。   太他妈逗了!哪来的活宝,威胁起他们来了?不知道他们在整个德高甚至周边学区都是横着走的吗?   居然还敢威胁白靳?   所有人目光集中到白靳身上。   他却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放下架着的腿,站起了身:“行了,都散了吧,哪儿来哪儿去。”   眼看他跟没事人一样,就要走出去了,女生喊住他:“白靳!”   他回头,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怎么?”   似乎是耐心耗尽,他也懒得维持笑脸了。面无表情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女生期期艾艾,愣是没说出半个字。   正僵持着,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就看到了一脸尴尬地踉跄进来的容芷荞。她手里,还滑稽地捧着个水杯――粉红色,带着兔耳朵。   面面相觑,芷荞捧紧了手里的杯子:“……我就是来打个水。我什么都没听到!”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果然,周立带头,不善地瞅着她。   芷荞讪讪的,狡辩:“……真没有狡辩,我拿我姥姥发誓!”她姥姥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白靳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出了门。   留下后面一帮神情各异的学生。   路过她身旁时,周立拍了拍她的肩膀:“运气不错嘛,他今天心情还可以。”说完,又看了那作死的女生一眼,“我要是你,就早早滚蛋,以后别出现在他面前。”   这家伙的脾气捉摸不定,完全看心情。有时候怎么过分都不生气,似乎还挺温柔斯文的,可砰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天王老子都要遭殃。   ……   芷荞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劫。   放学后,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校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各种名车都有,还有各个大院家属专用的特殊牌照的车辆。白靳却去了门口右边的公用自行车棚,推出一辆黑色的自行车。   芷荞停下步子,远远就看到张茜茜几步过去跟他说话:“今天我家司机不来接我,你可不可以载我一程?”   白靳头都没抬一下,利落上了车:“后座螺丝松了,载不了人。”   张茜茜咬了咬唇,一脸失望。   跟传闻中一样,他的自行车从来没载过女生。   芷荞眼见他一个人骑着车远去了,心情大好。回到家里,哼着小调踢掉了皮鞋,换上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这是顾惜晚给她准备的,说女孩子就该穿这样可爱的拖鞋,不能跟他一样。   芷荞心花怒放。   厨房是敞开式的,有道修长的影子背对着她,低头洗菜。   “钟姨呢?”她想了想,有点惴惴地走过去,问他。   白靳一回头,就见她双手趴在门槛上,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巴巴望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好笑:“回去了。”回去继续洗菜。   “哇,哥你会做饭啊?”她夸张地说,围着他看。   白靳皱眉:“别靠我这么近。”   “你不喜欢别人靠你近啊?”她望着他。   他没说话,把洗好的菜放砧板上,用刀切了。   刀工也是一绝。   “好厉害。”她一脸崇拜。   白靳有点头疼,又有些无可奈何,回头看着她:“你没有作业吗?”   这就是赶她了,芷荞愣了两秒,垂下脑袋,灰溜溜走出了厨房。   女孩踢着拖鞋,拖鞋上,那两只兔耳朵也是耷拉着的,像极了她此刻垂头丧气的表情。说真的,其实,也有那么点儿可爱。   白靳看了会儿,弯了一下唇角,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惜晚这时给他发来了短信:“不想做饭的话,就叫外卖。别饿着妹妹啊!”   他回了个“嗯”,回头做饭。   白靳母亲早逝,所以,白霈岑和顾惜晚是二婚。不过,她对他很好,比亲生还亲生。   虽然如此,白靳和她算不上太过亲近。   实在说起来,他跟父母都不亲。小时候,他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后来回到空司大院,父亲又调去了驻地,一年到头,聚少离多。   他心思重、想的多、孤僻寡清,本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而顾惜晚,却是个乐天派,活了半辈子的人了,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这样的性格,注定不可能了解他。   晚饭很丰盛,明明只有两个人,他却做了两菜一汤。   芷荞低头扒饭。   很简单的青菜,没料到也能这么好吃。   白靳夹了只鸡腿给她:“吃点肉。”   芷荞眼睛亮了,脆生生说:“谢谢哥。”   他顿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起早,芷荞神清气爽。   出门时,她喊住白靳:“哥――”   白靳踩住刹车,单脚支住地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询问。   她有点忐忑,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你可不可以接我上学?脚抽筋了,走不动。”   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白靳默了好一会儿,微微笑,体己地跟她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嗯?”她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往下说,“――你演技真的很烂。”   芷荞:“……”   好吧,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丢人了。   她扁扁嘴,垂头丧气地提起一边肩带,朝前面走去。   走出几米,身后传来按铃声。   芷荞挺步回头,他已经骑着车到了她身边:“上来。”   芷荞怔住。   见她还跟个呆头鹅似的杵在原地,他耐心告罄:“上不上来?”   芷荞如梦惊醒,连忙坐到后座上:“好了!”   她抓住车凳子。   “坐稳了?”   “嗯嗯。”   白靳踩了踏板,只摇晃了两步就稳住了车子。这还是芷荞第一次坐别人的自行车,有点儿稀奇,一路张望着来到了校门口。   时间还很早,这个点,基本没什么人。   停下后,她直接从后座上跳了下去,一边摇手跟他道别,一边朝门口倒退着进去了。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姚婷和张茜茜都愣住。   姚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刚刚那个,是主席吧?”   张茜茜看了芷荞一眼,一眼就认出,那是之前来主席办公室交课题报表的那个女生。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白靳会让她进办公室,听她单独汇报了。   姚婷没心没肺:“还别说,那女生长得还挺好看的。”   张茜茜心里不是滋味。 第56章 番外年少・白靳篇(5)   今天下午没有什么主课,除了两节自修,就是户外摄影课了。   这是公开课,很多班在外面一块儿进行的。   也是高一16班众多同学最喜欢的课。   铃声一响,杨曦就拉着芷荞去了下面。   德高什么都不缺,尤其是绿化,面积足足覆盖了三分之二的校园,放眼望去,绿莹莹一片。   “快高考了,也不知道今年能考个什么成绩出来?按照往年的趋势,怎么说也有百分之70的一本率吧。”杨曦说。   容芷荞说:“你觉得你能考个什么大学?”   杨曦一本正经:“家里蹲。”   芷荞:“……”   旁边吵吵嚷嚷的,有一堆高三的女生拎着水桶和颜料盘说说笑笑地过来,似乎是艺术班来写生的。   芷荞怕被泼到,拉起杨曦就要往后退。   “哎呀――”一个女生惊呼一声,脚底绊了一下,手里的颜料桶直接飞了出去。   浇了芷荞一头一脸。   女生像是被吓到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学妹,你没事吧?”她慌张地掏出帕子要给她擦拭。   芷荞退了一步,说不用了。   低头一看。   干净的校服都被染成了浅红色。   杨曦:“这可怎么办?”   芷荞想,好在现在是夏天。   不过,确实是有点为难。   她这人不喜欢太过麻烦的事情,如果现在回去换衣服的话,得先跟老师请假,然后云云云云,总是,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僵持着,那几个学姐也是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白靳从桥对面过来,问了一句。   几人完全没想过他会路过这儿,面面相觑,脸都涨红了。   杨曦口齿伶俐,连忙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目光却久久落在他脸上。   白靳看了芷荞一眼。   校服从左键往下全湿了,白色的地方已经被染成了浅浅的红色,很像浸透了西瓜汁。   他抬起腕表看了看,说:“跟老师打个招呼,提前回去吧。”   杨曦忙道:“是啊是啊,反正就两节课了,而且,还是摄影课这种选修课,没关系的。”   芷荞又看了看湿透的衣服,垂下头叹了口气。   认命了。   ……   16班的班主任是个挺传统的中年女人,平时很难说话。   别说早退,就算迟到几秒钟,只要被他逮着,也会批评好久。   这一次,却意外地好说话:“衣服都湿成这样了,赶紧回去换身新的,别给冻病了。”又看向白靳,“芷荞是你的……”   “……我妹妹。”他只是犹豫了一下。   “哦,这样啊。”周丽梅也没问别的,笑了笑,给他们批了假条。   别看姓不一样,现在兄妹不同姓的可不少,一个随妈一个随爸的海了去了。   白靳也没多解释。   ……   这天,芷荞终于改好了科目表,去了学生会办事处。   依旧是那栋楼,依旧是阴森森的环境。   她站在外面,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又是你啊?”张茜茜和姚婷从拐角处走过来,看到她就大皱眉头。   芷荞指着自己:“你认识我?”   张茜茜脸色难看,一字一句:“我是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张茜茜,之前,你不是来过吗?我给你开的门。”   芷荞想起来:“这样啊,学姐你好。”   张茜茜压制着火气:“你来干嘛?”   芷荞扬了扬手里的表格:“上次的节目表没通过,主席让我重新改一下。我改好了,这不就拿过来了?”   “给我吧。”   芷荞没给她:“要给主席的。”   两人僵持着,白靳就回来了,只看了一眼:“干嘛呢这是?”   张茜茜恶人先告状:“阿靳,这个女生真是太没礼貌了,就这么跟学姐说话?我只是让她把文件给我转交,一片好心,你就这么跟我大呼小叫的?”   芷荞:“……”终于见到比她还会睁眼说瞎话的人了!   看她吃瘪,白靳微不可查地提了一下唇角。   “进来吧。”他率先推门进去。   容芷荞白了张茜茜一眼,跟着他进去。   两个人,踩都没有踩张茜茜。全程,都好像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似的。   张茜茜心里郁结,更觉得不可置信。   从来没见白靳对一个女生这么另眼相待过。   ……   芷荞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不时踮起脚尖四处看一下。   看腻了,又低头看他。   白靳端坐的姿势也是极好看的,背脊挺拔,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   从她这个角度望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下颌漂亮的弧线。   叫人心旌动荡。   她以一种纯欣赏的目光把他打量了一番,在心里打了98分。   还有两分,当然是留待想象了。   “这就是你认真修改后的课题表?”他头都没抬,不咸不淡问了句。   芷荞正在神游,下意识“嗯”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点冷。   她立刻就回神了,正色道:“我已经认真修改过了。”   白靳把表格合上,右手轻轻搭在上面:“要是你的智力就这么点,我也就不勉强了。”话是这么说,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分明是在笑。   作弄她,对他而言,似乎是件挺愉悦的事情。   “……”太过分了吧。   她对他怒目而视。   白靳却笑了,很难得的笑容:“逗你的,课题拟的挺好的,加油。”   芷荞愣住了。   她看着他,似乎是不相信他会夸人一样。   可惜,他的嘉许和笑容都稍纵即逝。等她认真端详他的表情时,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高冷,好像刚刚那一刻都是她的错觉似的。   芷荞抱着课题表,一脸郁闷地走了出去。   ……   芷荞没想到,偷偷出来买两串年糕也会冤家路窄。   对面几人,也满脸不善地望着她。人是对面七中的,跟她有些过节,之前找她的茬,被白靳跟周南揍了一顿。   有段时间没在附近出现过了。   “丫头,害的我们被揍得那么惨。这事儿就想这么算了?”   “怎么,你还想揍回来啊?”她丢下书包,作出防御的姿势,“我警告你们哦,我刚刚学了武术,很厉害的哦。拳脚无言,揍得你们哭爹叫娘我可不管。”   几人一阵哄笑。   一人拍着胸口:“我好怕怕哦。”   其余人又是一阵大笑。   另一人上来就要抓她,就在手要碰到她的时候,芷荞怪叫一声,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踢中要害部位。   这人疼得倒在地上,打起了滚。   其余三人傻眼了,有点蛋疼。   “都说了不要惹我了。”她有点后怕,又有些欲欲跃试,看着三人。   这人不信邪,感觉刚刚是失误,踢了身边的小弟一脚,又指挥其余两人,颐指气使:“你,还有你,都给我上!”   两人不想上,又不能不上。   于是,还是上了。   谁知――   “啊――我的脚!”   “啊――我的手!”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芷荞真是个练武奇才,三两下就把他们给放倒了。   如今,就剩了领头的一个小混混了。   他退了一步:“你不要过来。”   “我不过去。”她掏出手机,给白靳打了个电话。   一接通,就委屈地喊,“阿靳,我被欺负了!快,快来――”   白靳的语气,难得有点紧张:“怎么了?你人在哪?”   芷荞急哄哄报了位置,又道:“你快点!他们四个已经被我包围了――”   白靳:“……”   十分钟后。   白靳过来接她,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几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   她邀功似的:“我厉害吧?”   白靳不置可否,抓过她的手翻了翻。   “没受伤?”   “没有!”她满脸傲气。   白靳瞪她一眼:“下次不许这么冲动。”   她马上萎了,弱弱道:“知道了。”心里,又有些暖洋洋的。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6点了。   路过礼堂的时候,发现车特别多。芷荞有点好奇,拉拉他的衣袖:“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特别日子,就是有演出,上面有领导过来。”   “哦。”   白家在这京官满地走,处长不如狗的地方,绝对是算得上号的强势家族。不说那些在职身居高位的叔叔伯伯,就是自个儿这一大家子,个个也都不是简单人物。   白谦慎的父亲是空军司令员,算得上是一方巨擘了,驻地还在丰台,算是京畿重镇的地方。就算是还在读高中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也早就选好了以后的路。   白谦慎从军,白靳打算从政,日后极有可能会成为外交官。   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一大家子都凑齐了,聚在餐桌上。   白霈岑在的时候,餐桌上总是很安静,一派军人作风。   芷荞坐在白谦慎旁边,也是大气不敢喘。   过了好久,直到他先开口:“快高考了,你有什么打算?”这话问的是白靳。   “我打算报首都中央军校。”   芷荞微微一惊。这学校的名头,在这京城有几个人不知道的?   白霈岑沉思,点了点头:“也好。不过,首都中央军校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你有把握吗?”   “我心里有底。”   话到这份上,白霈岑也不多问了。   这两个儿子,一个少年老成,内敛温文,一个看着不着调,却是极有主见的,也不大喜欢跟人交流。   不管做什么,他们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好过多干涉。   而且,他的想法也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白霈岑又问了几句白靳,然后,把目光转到了芷荞身上,语气难得的和蔼:“荞荞呢,打算以后做什么?”   芷荞放下筷子想了想,不卑不亢地说:“想学医。”   “哦?为什么呀?”白霈岑有一些惊讶。   “我想治病救人。”这一刻,她想起的是冷冰冰倒在自己面前的父母。虽然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每每想起来,心都会抽痛一次。   白霈岑欣慰地点了点头:“要努力啊。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阿靳。”   这种时候,她自然也不会反驳白霈岑,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副跟白靳关系挺不错的模样,惹得白靳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芷荞老脸一红,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   看到三个孩子都这么有出息,白霈岑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他生性严肃,也不多说了。   一大家子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番外年少・白靳篇(6)   “哥,你让教导处撤销赵悦的处分好不好?”吃完后,她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出了屋。   白靳说:“我又不是老师。”   “我知道你可以的,你最厉害了。”她竖起大拇指,“哥,你肯定有办法的。”   “我没办法。”   “你肯定有的。”她摇了摇他的衣袖。   白靳回头瞥她一眼,吓得她连忙松了手。   却听他说:“好吧,只此一次。”   她破涕为笑:“太好了。”   晨光里,女孩的笑容格外烂漫,像镀上了一层金光。   白靳也弯了弯唇角。   ……   赵悦处分被撤销这件事,等于是往张茜茜的脸上打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而且,这事儿听说还是白靳亲自去教导处说的。   教导主任自然要给他几分薄面,而且,这事儿他还是当事人。   连着几天,张茜茜的心情都很差。这日,她检查完卫生,回到了办事处。   正巧,周南也在,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跟白靳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那姑娘挺可爱的。你知道吗?今天上体育课,她竟然当众跟体育老师吵起来了。”   张茜茜站在半开的门口,竖起了耳朵。   就听见白靳轻轻一哂,漫不经心道:“她一直都这么冒失。”   “但也不失率真。”周南扬扬眉,眼中带起几分促狭,“哎,你好像特别在意这个女孩子啊。”   “有吗?”白靳不置可否。   正值正午,窗外阳光很盛,照进室内,在他的办公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光晕。   他的脸庞沐浴在这道光晕里,看不真切。   语气也很平缓,听不出虚实。   不过,周南认识他多久了?越是刻意装作不在意,有时候,就越是难以隐藏,难以掩饰。   他从来不载别的女生,却独独载她;私底下,又偷偷画那个女孩子的素描像,要不是他那天去画室正巧看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周南又问:“别装了,跟我还玩这些无间道呢?我又不告诉她。”   张茜茜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推开了门。   她手里抱着的一沓资料也散落了一地。   她着急地蹲下来,飞快地捡起、整理,嘴里说着抱歉的话:“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绊了一跤。”   她此举也很简单。   不管白靳喜不喜欢容芷荞,她都不想听到。   可是,白靳却说:“是啊。”   周南愣住。   张茜茜弯腰捡东西的动作也霍然顿住,迟疑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端坐桌前的白靳此刻抬起头来,依然是英俊的脸,笑一笑,很平静:“对我来说,她是不一样的。”   知道他向来我行我素,却没料到,他这么直白。   什么都敢说。   周南吞了吞口水。   张茜茜脸上变幻莫测,抓紧了放在身侧的手,压抑心底惊涛骇浪。   个小狐狸精!   ……   相处的越久,芷荞就越觉得,白靳不是个省油的灯。   印象最深刻的,是高考前夕的那件事。   彼时,芷荞快升高二,一向玩世不恭的她,学习也抓紧了起来。   这当口,又偏偏碰到一件糟心事。   “你跟那个15班的周骏是怎么回事啊?”课间的时候,杨曦推推她胳膊,“外面的都在穿,说你们谈恋爱了。去他丫的,就周骏那油头粉面的样儿,你看得上他?别让我看不起你哦,这眼光。”   芷荞“啪”一声拍下笔:“都提了,我都快烦死了,改天把那家伙抓起来,揍一顿得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天天缠着我,给我塞情书又递纸条的。我压根就不喜欢他,都说了不下百八十遍了。”   “我靠,这么不要脸啊?你还能忍?”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会儿,正是午间自修时间,教室里很悠闲,写作业的、玩闹的都有。   周骏一进来,教室里就安静下来。   周骏是隔壁班的名人,不仅是班草,还是周家小少爷,听说家里是开连锁超市的,特别有钱。   学校里,也有不少女生倾慕他。   “呦,周班长怎么上我们班来了?”下面有女生打趣他。   周骏只是笑笑,背着双手,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我来16班,其实是要宣布一件事。那就是――”   芷荞脸色一变,赶在他喊出那几句话前,飞一般溜了出去。   周骏急了,连忙追出去:“容芷荞,容芷荞――”他在后面追赶,终于把她堵在了楼梯口。   “你干嘛?”他拽着她的衣领,把宽大的校服都拽下来一截。   “放开!再不放手我揍你!”   小姑娘凶起来,还挺有气势。周骏讪讪地缩回了手,又有点不甘心:“容芷荞,我喜欢你!你干嘛不理我?”   他的脸颊因为羞恼而有些涨红,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意气。   其实,但看长相也没那么讨厌。   但是,芷荞对他真的不感兴趣。   “我不喜欢你。要我说几遍?”她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扬了扬小拳头,“再跟着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可我喜欢你呀!”   “关我屁事?”她走出几步,又猝然回头,警告他,“别再跟着我!不然,对你不客气!”   周骏气得在原地跺脚。   还以为,这就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呢。第二天早上,杨曦急吼吼冲进来,扯着她的衣袖说:“快看,论坛!”   “啊?”芷荞没反应过来,“你先坐下喘口气吧。”   “都火烧眉毛了!”杨曦气得跺脚,意外把舌头撸直了,“让你看就看!”她把自己的手机拍到她面前。   芷荞不明就里,结果手机看起来。   德高的校园论坛,平时基本就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水贴。   回复和热度也很低。   这一次,顶置的这个帖子回复却有几千条。   在杨曦的示意下,芷荞点进去一看。   标题,赫然就是:[德高绿茶,带你们走近最真实的16班班长]   楼主洋洋洒洒地说了自己追求容芷荞的点点滴滴,说她收了自己多少礼物,云云云云,结果,不但不接受他,还模棱两可地吊着他,就在昨天,还甩了他,说自己从来没喜欢过他。   还说,她还同时吊着很多个男生。   这帖子刚出来的时候,下面就涌现无数跟帖的人。   有男生匿名出来说,那个容芷荞是挺装的,装得好像很清高,实际上骚得很,还暗示他们给她买礼物。   又有女生说,她外表很随和,实际上是个很高傲的人,压根不跟她们这些普通家庭的同学来往,一心想攀高枝。   还有人说,她就是个婊子,装得很。   后来,就连平日里她跟同学开的一些小玩笑,也被有心人利用歪曲,成了攻击她的理由。   比如她曾经跟班里另一个女生发生口角,对方不小心打碎了她的杯子,态度却很嚣张,说要多少钱,她都赔了。   芷荞就开玩笑说杯子要六百万呢,她哥送的,你赔得起吗?   这事儿也被人匿名贴上去。   然后一帮人笑她想钱想疯了。   这帮攻击她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是水军,有几个是被她拒绝过而心里不平衡的男生,有几个是嫉妒她的女生。   “玛德,这帮人是脑子有坑吗?你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真不要脸!怎么可以这样造谣?”杨曦都快气疯了。   芷荞一直把帖子翻到了底。   帖子是昨天半夜12点发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时间。   杨曦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去找周骏,让这个鳖孙把话说清楚了。不,妈的,非揍得他哭爹叫娘不可。”   可到了隔壁班,却发现周骏不在。   15班只有零星几个人。   她们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原本低头写作业、预习的,也抬头看向她们。   尤其是看向容芷荞时,表情古怪。   容芷荞刚转来的那会儿,绝对是引起过轰动的,15班也有不少男生暗恋她。   “周骏呢?”芷荞问第一排一个女生。   女生放下笔,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不知道,没来。”   杨曦正在气头上,看她这鸟样就来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问你话呢,哑巴了?”   女生被吓了一跳:“……他……他请假了。”   芷荞拉了杨曦,转身就走。   她们俩还没离开,身后就传来窃窃私语声。   “就是她啊?帖子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还用说嘛?班长这次是栽了跟头了。”   “长得还挺巧清纯的呀,看不出来啊,真看不出来。”   “清纯?你是瞎了吗?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清纯?分明是一副骚狐狸的样子。”   “就是。”   “凶神恶煞的,可吓死我了。丽丽,你没事吧?”   那个女生哭哭啼啼,如泣如诉:“没……没事……”   “真是太过分了。”   弱者总能得到更多人的同情。而容芷荞,明艳张扬,像是不知道服输为何物。在过去,靠着美貌和爽朗大方获得来的好人缘在学校里肆意着。   这一刻,她算是明白。   她并不是真的人缘好,大家只是人云亦云,假装跟她关系好罢了。   有多少人背地里嘲笑她、嫉妒她,表面上跟她虚与委蛇?就有多少人在那个帖子里跟风诋毁她。   周骏一天都没来上学。   他好像知道,容芷荞一定会去找他似的,所以,避而不见,干脆让事情发酵,把这件事给坐实了。   怎么有人可以这么恶毒?   就因为她拒绝了他?   芷荞气得咬牙切齿,却苦于找不到人。   学校里,她渐渐出了名。连那些素未蒙面的同学,经过她身边时都会格外看她一眼,听身边知情者的附耳叙述,然后露出讶异的神情。   也许,他们只是见猎心喜。毕竟,她跟他们是关系不大的人。   不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在少数。   “这样啊?看不出来啊,长得挺好看的。”   “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什么啊?教导处都把她叫过去了,说她败坏校风,要给她记过呢,听说,还要退学。”   “退学?这么严重?”   “不清楚,我也是听说的呀。”   “还挺可怜的,多可爱一小姑娘。”   “得了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芷荞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有点无所谓。   杜丽芳猛地拍在桌面上:“你这是什么态度?容芷荞同学,现在,因为你一个人,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啊?我没做过那些事。”容芷荞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而且,学校里谁不知道这个教导主任啊,是出了名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周骏家里有钱有势的,张茜茜她爸是当官的,她当然不会去为难他们。   而此刻在她眼里,她容芷荞就是个没什么权势的普通家庭小孩。   当初,顾惜晚只是给她办了入学手续,然后,让司机老张送她来的。   她的说辞也很在理,跟白霈岑说,孩子还小,不能让她养成这种习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对孩子的健康心理发展是不好的。   殊不知,适当的透露出一点背景,是对孩子的保护。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内心都是很脆弱的。   虽然攀比不好。   但是,如果孩子处处不如别人,就会产生自卑心理,会严重影响孩子日后的性格和成长。   这一方面,顾惜晚是不合格的。   杜丽芳说:“跟你说话呢。容芷荞,叫你家长来一趟。关于你的事情,我要好好跟你家长说。”   “你确定要跟我家长说?”芷荞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快点,把你家长叫过来。”杜丽芳冷冷道。   芷荞心道,把我家长叫来,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啊。   杜丽芳掏出手机,说:“把你家长手机号码报给我。”   芷荞想了想,很恶意的,没有报顾惜晚的电话,而是报了白霈岑驻地的电话。   “你给我等着!”杜丽芳愤愤的,打了过去。 第57章 番外年少・白靳篇(7)   白霈岑的驻地在丰台。   他平时有两个电话,一个是部队里的专线,另一个就是私人电话。   为了方便,两个他都给了芷荞。   芷荞给杜丽芳的那个,正是驻地的专线。打过去后,那边嘟嘟了两声,被一个女声接起:“您好,这里是丰台XX空军XX基地第X军直隶接待室,请问,你找谁?”   杜丽芳愣住了,有点惊疑不定,看向容芷荞。   “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这种公家人员,她自然是不敢得罪的。回头,对芷荞道,“我让你给我你家长的电话,你给我的这是什么?”   芷荞说:“这就是我爸办公区的电话呀,你说找白霈岑,小姐姐就帮你转接了。”   她表情真挚,半点儿不像作假。   杜丽芳有点摸不准,但还是对着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我找白霈岑。”   “白首长?”对方明显愕了一下,有点拿捏不准了。   同时愕然的还有杜丽芳。   虽然官大一级都能被称为“首长”,但是,在北京这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她有点不祥的预感,琢磨着要不要打退堂鼓。   对方就说了:“首长还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杜丽芳懵逼了。什么级别的人物,还得预约?   这会儿,她已经有点后悔了。   对方的语气也有点不好了:“请问,您到底有什么事情?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您转达。”   杜丽芳心虚:“那个……我是他孩子的老师,孩子在学校出了点事情。请问,这个,白首长他……”   接待员也踯躅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种事情。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想了想,还是说:“请稍等一下。”   回头,似乎征询去了。   杜丽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安静,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她忍了又忍,问容芷荞:“你爸是部队里的?”   “是啊。”芷荞无害地说,“XX军区总司令,兼任空军驻京第X军军长,上将白霈岑。”   杜丽芳手里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你说什么?”   芷荞说:“就是这样啊。”   杜丽芳浑浑噩噩了几分钟,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你……你怎么不早说?”   芷荞:“您也没问我啊,老师。”   杜丽芳:“……”   这时,电话那头被接通了,一个低沉严肃的中年男声传来:“你好,白霈岑,听说我女儿在学校里出了些事情。”   如果可以,杜丽芳会选择直接跑路。   但是,她打的是学校的座机,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真想直接一头撞死。   再看面前的小女孩时,只觉得她的头顶长着两只黑色的小角。   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她期期艾艾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白司令,事情是这样的。芷荞这个孩子,她挺乖的,在学校里成绩优异,友爱同学……”   芷荞默默翻了个白眼。   “……最近,学校里有些人散布谣言,污蔑芷荞同学的声誉,您放心,污蔑一定会查出元凶,还芷荞同学一个清白。”   杜丽芳义正言辞,“请您放心。”   好不容易挂断了这通电话,杜丽芳已经汗如雨下。她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芷荞,笑容勉强:“芷荞同学,之前是老师误会你了。关于这件事,学校一定会彻查到底的。”   芷荞扯了一下嘴角:“那就谢谢老师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白靳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眼底,是芷荞平日基本看不到的戾气。   “白同学,你……”   白靳大步过来,抓了芷荞的手,对杜丽芳说:“杜老师,芷荞是我妹妹,有什么事,以后您可以问我,不用找她。”   杜丽芳还没从刚才的消息里回神,猝不及防的,这又是一个重磅炸弹,炸得她都反应不过来了。   “你……她是你妹妹?!”   白靳说:“这次的事情,我希望学校可以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招呼都没打,直接拉着芷荞出了门。   路上,脚步也是飞快。   芷荞说:“阿靳,你捏得我手都痛了。”   他猛地松开她,脚步却没有放缓。   看他这样,芷荞就知道他生气了,心里也有点忐忑,快步追上去:“你别生气了。”   “不生气?”他侧头看她,跟她笑,“出了这种大事,你都不跟我说?你眼里有我这个哥哥吗?”   芷荞自知理亏,弱弱道:“我怕打扰你啊。你不是快高考了?”   “那你觉得,我现在就不会被打扰了?”   她抿抿唇,低头不语。   倔强,又有些委屈的模样。   他原本怒气冲天,看到她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气就莫名散了大半,眼底,不经意流露出一抹温柔。   “下次碰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他是关心则乱,芷荞笑笑:“知道了。那你可不许生气了!”   “不,我还是很气。”他低头扫了她一眼,居高临下的,绷着脸说,“再有下一次,我要你好看。”   虽然知道他是吓唬她,雷声大雨点小,芷荞还是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   这家伙严肃起来,气势一点儿不比白伯伯差啊。   芷荞心道。   白靳心情差,课也不上了,直接带着她回了家。   路上给周南发了条短信:“帮荞荞请个假,今天不上课了。”   周南很干脆:“好嘞。”   到了家里,白靳径直进屋,都没怎么理睬她。   芷荞知道他在气头上,也不敢去触霉头,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茶几上有几包薯片,她有点无聊,拆了两包来解馋,咬得嘎嘣脆。   “你还有兴致吃薯片呢?”他换好了衣服,从楼梯口下来。   芷荞抬头一看,对他绽开笑脸:“哥――”   白靳低头发信息,没怎么理会她,到了沙发前,他也寻了个位置坐下。芷荞凑过去看看,发现他在跟周南聊天。   白靳说:“害你的人不是周骏,是张茜茜。”   “啊?”芷荞愣住,“我没得罪她呀?”   “谁说你没有?”他撩起一边眼帘,戏谑看她。   芷荞被他看得很是不解,表情也有点无辜:“我真没得罪过她。”   “她喜欢我,你知道的吧?”   芷荞怔了怔,随即点点头:“好像是的。”之前她跟杨曦去提交迎新会的节目表,她就有意拦下她们。   之前赵悦的事情,就更加明显了。   白靳低下头,专注给周南发短信,嘴里漫不经心的:“她大概以为,我喜欢你吧。”   芷荞原本拿起了水,正灌下一口,闻听此言,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得脸都涨红了:“她有病吧?你可是我哥,我又不是骨科,哈哈哈……”   笑到一半笑不下去了,感觉背脊凉飕飕的。   她迟疑地转过头,果然看见白靳冷冷地望着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挺有魅力的,哥。真的,比珍珠还真!”她讪讪道,连忙赌咒发誓。   白靳盯着她的脸庞好久,确定她没有说假话,轻轻一哂,收回了目光。   芷荞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后来,也不敢随便开口了。   ……   论坛里,关于容芷荞那个帖子,第二天就被封了。   个别人也被封了IP。   教导主任杜丽芳难得亲自下场,发了个澄清的帖子,声称,关于日前有关高一16班同学容芷荞的爆料,经过调查,均为不实爆料。   请问再传播。   以及,学校论坛是可以锁定造谣者IP的,如果继续造谣,当事者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这帖子一发出来,不但没有平息谣言,反倒还气到了反效果。   [容芷荞是有什么后台?居然连教导主任都出动了?]   [还锁定IP?锁定个鬼,我是越狱的,哈哈,杜丽芳有本事来抓我啊。]   [杜丽芳是什么德行?大家不会不知道吧。无利不起早,我敢打赌,这个叫容芷荞的肯定有背景。]   [有没有爆料的。]   [据说有人给杜丽芳施压了,咳咳,只能透露到这地步了。]   [麻痹的你这叫爆料?我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有人给杜丽芳施压了,可关键是,这个人是谁?]   [杜丽芳平时那么牛逼,怎么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空穴无风,我才不相信那些爆料都是假的。]   [就是。]   ……   芷荞来到教室,就感觉教室里氛围怪怪的。   杨曦拉着她的手说:“周沁说你坏话。”   “周沁?”芷荞回忆了一下。   她跟周沁不是很熟,印象里,是个长相平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古板女生,也是他们班的文体委员。   杨曦说:“是啊,气死我了,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说你跟你妈被人包养,之前一起是王府井那边买衣服,一下子就买了一整个专柜的,出手阔绰。”   芷荞意会过来:“她从哪儿听来的,这事儿?”   杨曦被问得一愣,挠挠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好像也是听别人说的。”   “她人呢?”   杨曦指向门口。   周沁正和一个隔壁班的男生说这话,手里抱着一沓作业本。   芷荞直接走过去,到她面前站定:“周沁。”   周沁回过头,见是容芷荞,下意识有些心虚,冲她:“干嘛?”   脸上有些不屑的样子。   原本安静复习的同学,这时也抬起头,偷偷看着这边,心里的八卦之心燃了起来。   关于容芷荞的事情,这两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有话出去说。”这么多人看着,周沁心里犯嘀咕,转身就要出去。   芷荞却抓了她的手:“有话就在这儿说。”   她说:“你说我跟我妈被人包养,这谣言,是你传开的吧?”   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半点儿不迂回,周沁都愣住了,嘴巴大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回她什么。   芷荞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我妈被人包养了?你家里有钱,买两件衣服就是你被包养了?是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还是你就是喜欢嚼舌根,背地里编排同学?”   此话一出,其余同学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周沁。   再看她此刻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了然了。   原本,因为前几天的论坛事件,大家对芷荞的印象就不是很好,这当口多一件,甭管真假,也没人会去深究。   但是现在仔细一看,这事儿完全就站不住脚。   周沁跟容芷荞本来就不熟,她从哪儿知道这种事情?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容芷荞这么一问,大家才明白过来,原来周沁也是道听途说的。   可是,她偏偏把道听途说说得跟真的一样。   “周沁有点恶毒了吧?外面不知道的人瞎传就算了,同班同学还这么瞎说。”   “容芷荞家里很有钱吗?”   “不知道,不过,没钱能包下一个专柜的衣服?那可不便宜。”   “如果她家里这么有钱的话,没必要去勾搭其他男同学,让他们给她买东西吧?传言有误。”   “我本来就说这事儿是假的了,你们还不信。”   “谣言太可怕了吧。”   “这种无聊的事情,还会发生在我们学校?之前我以为,只有隔壁七中那种垃圾学校才有呢。”   “校园暴力嘛,哪里都有,只是之前我们不知道罢了。”   ……   周沁看着周围同学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忽然哭了出来,捂着脸奔了出去。   芷荞倒是一愣。   这心理素质……   杨曦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还以为,这事儿会这么过去呢。   下午,学校论坛却出了一个新帖子,是以学生会的名义发的,发帖人就是高三(1)班的班长兼学生会主席。   帖子内容也很简单。   就说了两件事。   一,容芷荞是他白靳的妹妹,他们家不穷,之前关于容芷荞的所以污蔑都是造谣;二,已经揪出幕后主使并报警,这件事,白家会追究到底,希望各位同学有的放矢,爱惜羽毛。   这帖子一发出来,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大跌眼镜。   报警?   以往也发生过这种事,不过受害者一般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这种事情追究起来,既复杂又不好判定。   而且费时费力。   另一方面。   关于容芷荞和白靳是兄妹这件事,之前,大家想都不敢想。   白靳是什么背景?   华北军区总司令的大公子。又是学校成绩排行榜上的榜首,未来绝对是首都的风云人物。   白靳的妹妹?   这个转校生的背景,居然这么大?   作为德高的风云人物,白靳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   之前污蔑过容芷荞的人,起码一大半也是他的粉丝。   这就尴尬了。   临近放学,芷荞和杨曦在学校里做值日,杨曦说:“白靳居然是你哥?你怎么不早说?我的妈呀,我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芷荞低头扫地:“很奇怪吗?我们都长得这么好看。”   杨曦白她一眼:“你还真不谦虚啊。”   芷荞嘿嘿笑:“我说的是事实。”   杨曦看着她娇艳勾人的小脸,心里的嫉妒之情溢于言表。   有的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嫉妒也嫉妒不来。   这时,几个别班的学生一块儿来到了16班门口。一人在门口,迟疑地探进半个脑袋:“请问,容芷荞同学在吗?”   芷荞和杨曦一起回头,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是之前她们去15班找周骏时碰上的女生。   ――看不惯芷荞的那个。   “你们来干嘛?”杨曦拿起扫帚,不善地望着她们。   女生连忙摆手:“我们不是来捣乱的,真的!之前是我们误会了容芷荞同学,我们也很后悔,对不起。”   “对对对,我们是专程过来道歉的。”   “是的!容芷荞同学,对不起!”   两人态度真挚,还齐齐弯腰鞠躬。   这架势,弄得杨曦都不好意思了。   她本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还是冷着脸,语气已经没那么生硬了:“好了,你们的道歉芷荞接受了,没什么事情的话,你们走吧。”   三人看向容芷荞。   芷荞点点头,附和杨曦:“以后不要乱传一些有的没的就好了。”   三人大喜,连忙把准备好的礼物递上来。   有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有漂亮的洋娃娃,还有一整袋的水果,一股脑儿都堆到了芷荞手里。   “礼物就免了吧。”容芷荞善于撕逼,但是,人家真对她好了,她反倒拉不下脸了。   “那怎么可以?”   “就是!芷荞同学你要是不收下,我们心里是不会安稳的。”   “就是就是,一点小礼物而已,不值什么钱。”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你要是不收,就是不原谅我们。”   “你要是不原谅我们,我们自己都不会原谅我们自己的!”   “你就收下吧!”   ……   “那好吧。”芷荞抱着满手的礼物,脸色有些尴尬,轻嗽一声,小大人似的说,“现在礼物也收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这个,其实还有件事。”一个女生也学着她的模样,轻嗽了一声。   芷荞心里警铃大作――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她心里稍定,看看她们想干嘛。   就在她心里已经全副武装,准备迎战的时候,那女生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递到她手里:“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信封,转交给你哥哥!”   “我!”   “还有我!”   芷荞:“……”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那一瞬间,她深感无力。   老大发个帖子,比她辩解几百几千句都有用。   她跟人家撕逼到猝死,还没什么效果,哥哥随随便便发个声明就不战而屈人之兵,直接让人家心悦诚服还上门送礼。   高,高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跟白靳小时候应该是欢喜冤家,日常拌嘴,但关系还不错那种; 第58章 番外年少・白靳篇(8)   放学后。   芷荞背着书包,捧着一大堆礼物蹦蹦跳跳出现在了校门口。   在不少人的瞩目下,跑到白靳面前。   “这些是什么?”白靳看着她。   “同学送的。”她理直气壮。   “同学为什么送你这些?”   她大言不惭:“我受欢迎啊。”   白靳:“……”   芷荞兴冲冲的,把礼物都堆到了他的前座篮子里,又坐上了后座:“走吧。”   白靳上了自行车。   路上,她踯躅着问他:“哥,其实还有件事。”   “什么事?”不叫他“阿靳”或直呼其名了,那肯定是有问题。平时,这丫头可鲜少这么恭敬。   她想了想,还是很有求生欲地说:“到了再说吧。”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他单脚支地,就这么刹住了车,回头看她。   芷荞有点讪,把藏在袖子里的三封情书抽出来,递给他:“同学让我给你的。”   白靳就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冷了:“以后,这种东西别给我。”   芷荞恍然:“哦哦,对了,你快高考了。成,我先帮你保管,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再跟我要。”   白靳看她自作聪明的样子,都气笑了,一个“糖炒栗子”就掴她头上。   “干嘛打我?”   “不乖就要打你。”   “我哪里不乖了?”   芷荞愤愤地盯着他的后背。   明天就是礼拜六,周南也过来了。   饭桌上,钟姨做了很多好吃的。等一盘盘菜端上来后,才转身告退,去配楼里跟其余佣人一块儿吃了。   周南给芷荞夹了只大鸡腿:“哥哥对你好不?”   芷荞懒得理这个二货,鸡腿却是毫不客气地笑纳了,三两口吞进肚子里。   “哎哎哎,你怎么这样?”周南对她怒目而视。   芷荞懒得理他。   周南不干了,要跟她闹起来。   白靳拍了一下筷子:“食不言寝不语。”   周南立马就焉了,不说了。   周南怕这个老大,打小就怕。   芷荞向他递去个感激的眼神,低头扒饭。   吃完饭,周南拖着她去了院子里,被芷荞一下甩开:“干嘛你?”   “带你出去转转啊,整天闷在屋子里,你不嫌憋闷啊?”   “不觉得。”   她总有办法,气得他跳脚。周南跟她大眼瞪小眼,如果有胡子,这会儿肯定吹起来了。   白靳从屋里出来:“你俩干嘛呢?”   芷荞看见他,转身迎上去:“他硬要拉我去外面玩,我不想去。”   白靳说:“刚刚吃完饭,散散步是好事。为什么不去?”   她特实诚:“不想跟他去。”   周南:“……”   白靳笑了:“走,我带你出去转转。”   “好!”芷荞立刻眉开眼笑。   两人说笑着走远了,留下一脸受伤的周南。   傍晚,空司大院的家属楼下挺热闹的,树底下,不时有纳凉的人。再往前走,有时也会碰到巡逻的警卫。   看到白靳,都知道是首长家的二公子,会笑着主动问好。   有熟稔的,看到容芷荞也会打趣一句:“女朋友?”   白靳不置可否。   容芷荞就会辩驳:“妹妹!”   “那就是小公主了?”有人笑。   白靳低头看她一眼,笑着问:“你是小公主吗?”   芷荞对他做鬼脸。   这个点,操场上人最多,白靳带着她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远远看着一帮大院的野小子聚在一起打球。   也有三三两两经过的,看到他们,眼中都会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时,有三四个女生路过,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俏生生问他:“白靳,你交女朋友了?”   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容芷荞。   芷荞也任由她打量,嘴里说:“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什么?普通朋友?”女孩嗤之以鼻,一副压根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洁友谊的样子。   本来没什么,她这样,反而弄得芷荞尴尬极了。   她回头去扯白靳的衣角。   他倒是一派淡定安宁:“是不是,关你什么事儿?”一句话怼回去,干净利落。   可见,他是真不喜欢这个女孩子,如果是一般关系,以他的性子,还会客套两句。   女孩涨红了脸,跺了跺脚,拉着朋友走了。   芷荞问他,眼睛里都是八卦:“谁啊?你的爱慕者之一?”   “你问那么多干嘛?”白靳瞥她,“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这次期中考,你打算考几分?”   来了来了,说起这个她就头疼。   “哥,你放过我好不好?”   “这么说,一点儿把握都没有了?”他侧头一笑,眼中带着促狭。   容芷荞大澹骸案我留点儿面子啊喂!”   耳边是他爽朗的笑声。   时间日复一日,在这样的推移中,迎来了这一届的高考。   白靳从容地上了考场。   为此,顾惜晚特地去法华寺求了道符,供在家里,连带着一家几口人都要跟着吃素。   对此,意见最大的就是周南:“有没有搞错啊?他一个人高考,我们一家都要吃素?而且,高考,这跟吃素有什么关系?”   周南百思不得其解。   芷荞低头扒饭,不敢吱声。   顾惜晚却煞有介事地说:“这都是大师说的,心诚则灵。就忍个两天怎么了?你就这么喜欢吃肉吗?”   说得周南语塞。   意料之中,白靳考得特别好。   不是一般的好。   他考了省市第一。   理科状元。   这件事,新闻上还特地登出来,给他着重报道了一下。   ……   白靳离开的第一天,芷荞很不适应。   离开的第二天,她浑身不自在。   离开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终于习惯了。   周南最近总是腻歪在她家里,有事没事就跟她闹着玩。一开始,芷荞蛮烦他的,可是渐渐的,慢慢也习惯起来。   而且,令她大跌眼镜的是,就这家伙这熊样,成绩居然还不错。   她至今记得,这家伙考全校第一,洋洋得意地挥舞着考卷的时候,她心里那一万头曹尼玛奔腾而过的感觉。   这玩意儿,真是要靠天赋的?   芷荞泄气地想。   两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几乎是一晃而过。   芷荞也从高一新生成功升级为高三的学姐。   她选了理科,成绩算不上特别拔尖,但也在年级的前列。每次回家,考卷给顾惜晚时,她的脸上都会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夸赞她两句。   芷荞也不像当初那样自大了,多少会谦虚两句。   这日,她跟周南在院子里打闹,远远就听到了汽车的引擎声。两人齐齐回头,就见一辆越野停在了家门。   军装笔挺的白靳,踩着军靴跨下来。   周南眼睛一亮,奔过去,围着他转了两圈:“老大,你这身可真威风。”   芷荞这才注意到他这身军制。   肩上一毛三。   白靳掸了掸肩章,回头看他:“你喜欢啊?跟老头子说,让他把你也送进去。”   周南忙摆手:“别别别,我可吃不消。”   两年没见,总感觉他变了很多。   变得沉稳了,也更加让人捉摸不透了。   也许是许久没见的那种疏离感,一时之间,她竟然找不到年少时那种熟稔感了。   不过,时间总是很无情的东西。   在不知道不觉间,它让你淡忘了很多,又无形间改变了很多。   白靳这一次回来,她对他再也没有往昔深处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再也无法毫无芥蒂地跟他嬉笑怒骂。   路上,白靳也没怎么跟她说话,两人只简单打了招呼。   晚上,又一起吃了顿饭。   白霈岑难得也在,低头拨弄着一盘水煮肉片,夹起一片,涮掉多余的红油,送到芷乔碗里:“你太瘦,要多吃些。”   芷荞称谢。   这时,斜刺里伸过来一筷子,不由分说,把一块水煮牛肉放到她碗里。   芷荞诧异抬头,就见白靳目不斜视,低头吃着饭,脸上仍是冷冰冰的表情。不知怎么,她心里就是一酸,随即是淡淡的暖意。   那种熟悉的感觉,终于是回了点儿。   她提了提唇角,低头愉快地吃东西。   冷不防他说:“整天傻不愣登的,看谁以后敢要你?”   芷荞气得回头。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刚才真是高看他了!穿上这身军装是人模狗样了,可骨子里啊,压根没变!   揍性!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了,完结了_(:з」∠)_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