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合约情人by长江以南   文案:   冷心冷情感情迟钝攻X前期可爱后期坚韧受   两年前,罗源用一纸契约将叶浙安困在身边当情人。   两年间,他竭力讨好叶浙安,叶浙安却厌恶至极。   契约到期前夕,罗源怀孕了,本以为有了让叶浙安继续留在他身边的筹码,却突逢家庭变故。为了不连累叶浙安,他提前终止契约,“我们到此结束,叶浙安,你自由了。”   叶浙安的心蓦地空了。   萌雷自见:   1.受包养攻。   2.年上,攻比受大两三岁左右。   3.受前期性格骄纵,在攻面前小甜饼一枚,后期成熟,坚韧不拔。   4.攻前期沉稳禁欲冷漠,对待感情较迟钝,后期忠犬宠受。   5.破镜重圆,有分开多年梗。   6.小包子出没。 第001章 怀孕了   罗源拿着B超单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兴奋得恨不得原地后空翻,一想到肚子里现在多揣了个崽,他忍住了。   他掏出手机找到叶浙安的号码,正要拨过去,眼角余光处一个熟悉的人影朝他走过来,正是叶浙安。   叶浙安今天没课,恰逢又是弟弟做透析的日子,便带着弟弟来医院,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罗源。   “嗨,真巧。”罗源不动声色地把B超单藏在身后,他想给叶浙安一个惊喜,但不是现在,“你怎么来医院了?”   叶浙安看到他的小动作,却没在意。“带我弟弟做治疗。”   “哦。”罗源有些失望,还以为他会多问一句的。他四处张望,“你弟弟呢?”   “在诊室。”叶浙安说,想了想,多加了一句,“我下来给他买水。”   罗源注意到叶浙安手里的商店马甲袋,里面除了有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面包,一包卷纸。   “弟弟他……还好吗?”   叶浙安的弟弟患有尿毒症,已经两年了,这两年来,他都是靠着每周两次的透析维持生命,过得很辛苦,比他更辛苦的,是叶浙安。   叶浙安是大学老师,四年前研究生毕业留校任教,原本有个光明的前途,没想到工作还没满两年,尚未成年的弟弟却在那个时候患上了尿毒症,兄弟俩都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治疗弟弟的重任便落到了叶浙安的头上。   花完了家里的积蓄后,叶浙安拼命工作。大学刚毕业任教的老师工资低,上课之余,他做起了家教。   家教工资高,却也难做,叶浙安没得选择,为了钱,他什么都要忍。只是有些事并不是忍就能过去的。   学生中有个正在上初三的女生,叛逆,早熟,从叶浙安出现在她家开始,她就和叶浙安不对付,她觉得是叶浙安剥夺了她的自由,想方设法地处处刁难叶浙安。在各种方法都用过后,她走了极端。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叶浙安踩着点去到她家,女生的父母都不在家,她把叶浙安带到自己房间后,脱掉上衣扑到叶浙安身上,大喊着“救命”“强jian”,好巧不巧的,女生的父母就在这时回家了。   一盆狗血就这么飘飘悠悠地砸到了叶浙安头上。   之后的事情和所有小说里写的一样,学校为了维持名誉,不管事情是真是假,一律以开除叶浙安作为终点。   叶浙安是个要养弟弟的人,丢了工作,和杀了他有什么分别,正当他绝望的时候,有个人跳了出来,说可以帮他,条件是和他签订一份合约,合约的内容是以情人身份和他共处两年。   这个人正是罗源。   罗源和叶浙安一样,也是一名大学留任老师,且比叶浙安还小两岁,叶浙安出事的时候他刚研究生毕业办完留校手续。   罗源家里有些背景,他的父亲是本地的富商,和政fu某些官员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权利不大,花钱请人彻查一件青少年性侵案却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在叶浙安签下合约的一个星期后,事情查清楚了,叶浙安洗清冤屈,重新回到学校,和原来一样过着赚钱养弟弟的生活。   只是,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比如他的生活中多了一个罗源。   叶浙安停下乱七八糟的回忆,冲罗源点了点头,“还好。”   罗源仰着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叶浙安,期待他能多说几个字,可惜就这么简单的愿望也是奢求,他扯了扯嘴角,“哦,那就好。”   之后又是无话。   叶浙安先开口:“我上去了。”   说完也没管罗源还有没有话说,直接绕过他进了门。   “我……”   罗源刚开了个口,叶浙安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嘴巴张了半天,苦笑了一下,闭上了。   他拿起B超单,看着图上亮晶晶的一小团,心里又酸又甜。 第002章 叶老师,你看看我好不好   回到家,罗源把B超单拿给他妈看,他妈看到单子上的内容,终究还是叹了一口长气,“当年你小叔叔就是这样,说怀就怀上了,把我们一大家子给吓傻了,好在他那对象是个靠得住的,想办法把他接到美国去生产,现在两人都在那边定下来,听说生活得还不错。”   罗妈妈一脸愁容,抚摸自家宝贝儿子的头发,“谁能想到这种事还能家族遗传,源源啊,你放心,妈妈会跟爸爸说,让他到时候也送你去美国生,不会有事的,啊?”   罗源把他妈的手从头上扒拉下来,撇着嘴道:“我又不怕,反正我是一定要生下来的,这可是我跟叶浙安的孩子,谁也别想阻止我。”   罗妈妈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有妈妈在呢。……对了,你告诉叶浙安了吗?他怎么说啊?”   想到叶浙安,罗源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垂下眼眸,将心事掩藏起来,故作轻松道:“还没来得及呢,他今天好像挺忙的,我晚点再说。”   “好,你要赶紧说,这是他的孩子,必须要让他知道的,还有啊,你现在是肯定不能再去学校上课了,找个时间赶紧把工作辞了吧,辞了以后在家好好休息,妈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罗妈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罗源什么也没听进去,他还在想,到底该怎么跟叶浙安说,他无法想象叶浙安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是惊讶,是慌张,是不可思议,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开心,一点点期待呢?   晚上罗爸爸回来,罗妈妈就跟他说了这件事,罗爸爸的反应比较奇怪,不高兴,也不愤怒,像是有点惆怅。罗源战战兢兢地挪到爸爸身边坐下,罗爸爸看着他,也和妈妈一样叹了口气,“要不是老早就知道你小叔叔的事,我是肯定要打死你的,可谁让你是我的宝贝儿子呢,爸爸现在没什么奢求,只希望你健康,平安,得偿所愿,你可别让爸爸失望。”   罗源靠在爸爸肩头,轻声道:“我会的,谢谢爸。”   *   叶浙安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离下课还有三分钟,他掏出口袋里震了快半分钟的手机按下拒接键,五秒钟后,一条短信出现在屏幕上:叶老师,今天是周五哦。   叶浙安咬紧牙关,薄唇紧紧地抿起,本就冷漠的目光越加冷得像冰,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声“下课!”令下,抱起书和教案离开了教室。   叶浙安和罗源的契约中,每周周五晚上到周日早上,他必须和罗源在一起,除非罗源有事,否则寸步不离,当然,这个在一起,除了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电视看电影逛街压马路等一切罗源想做的事情,还包括和他上床。   罗源喜欢叶浙安,喜欢得不得了,最喜欢和他做,但是叶浙安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叶浙安本身是直男,在和罗源签下契约之前,他只把罗源当成自己众多同事中的一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罗源看上的。   所以当罗源拿着那份契约书让他签的时候,他是震惊的,然后,巨大的愤怒包裹全身,他几乎是羞恼又愤恨地看着罗源,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源直白又热情地回道:“叶老师,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上床。”   之后的一切都由不得叶浙安选择,为了救弟弟,他不得不在契约书上签下名字,不得不履行承诺上了罗源的床,他一边愤恨,一边施nue般的把怒气都发泄到罗源身上,然而下了床,他还是那个冷心冷情的叶浙安,任由罗源这个小火炉烧得再旺,就是融化不了他。   就像现在,两个人明明在同一间房子里,却连眼神都没有交流一下。   “叶老师,你看看我好不好?你已经一个星期没看到我了。”罗源伸出手,抚摸着叶浙安的脸,想把他的脸掰过来看自己。   叶浙安拨开他的手,沉声道:“前天才在医院见过,你这么快就忘了?”   “那连两分钟都不到,能算见面吗?”罗源鼓起腮帮子,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委屈。   叶浙安没说话,也没动,干脆闭上眼睛。   罗源跨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吻住他的唇。   罗源伸出舌头,一点点地舔着叶浙安紧抿的唇,企图能将那封闭的门扉撬开,可惜努力了很久都没用,不禁有些丧气。   他去亲叶浙安的眼皮,边亲边轻声道:“叶老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叶浙安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罗源迷离的双眼,一个挺身将他压在沙发上,捏住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做吗?”   罗源的第一反应是做,但是一想到自己肚子里还揣着个崽子,他犹豫了,叶浙安冷笑一声,放开他往卫生间走去,罗源慌了,跳起来一把抱住叶浙安的腰。   “别走……”罗源收紧双臂,手从叶浙安的衬衫下摆伸进去,叶浙安僵了一下,没动。   “我……要做的,叶老师我们做吧。”   叶浙安按住罗源在他胸口游移的手掌,捞起他扔在卧室床上。   叶浙安不是个粗暴的人,但是对待罗源,他很少有耐性,尤其在床上,仿佛完成任务一般,又像只是发泄,从来不顾罗源舒不舒服,是不是享受到了。   罗源却不在乎,对他来说,能和叶浙安睡在一起已经是赚到了,就算叶浙安上他只是碍于契约,他也还是高兴。   没有前戏,叶浙安咬着牙,动作很是凶狠,目光却始终清明,他能察觉出今天的罗源有什么不一样,但他不愿去多想,蹂躏、践踏的kuai感让他只想狠狠地在这个人身上发泄。 第003章 愤怒,心痛   第二天早上,罗源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被窝已经凉透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还没到。   叶浙安不用每天早起打卡,但多年照顾弟弟的生活让他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就算和罗源睡在一起,也从不睡懒觉。   回忆起昨晚的疯狂,罗源一阵脸热,然后突然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连忙摸摸肚子,自然什么也摸不出来。   昨晚的性事虽然享受,还是让他心有余悸的,他想,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了,为了小家伙,他也要忍。   这个小家伙不但是他和叶浙安的亲生孩子,也是他接下来能不能继续和叶浙安在一起的筹码。离两年契约结束还剩下不到两个月了,这个孩子来得真是时候。   叶浙安骨子里是个心软的人,如果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一定不会对他弃之不顾,这个孩子,就是他和叶浙安之间唯一的连系,有了这个孩子,就算叶浙安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他,也无法抛弃他。   想到这里,罗源嘴角溢出一丝微笑,虽然苦,却也甜。   罗源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客厅里传来开门声和关门声,应该是叶浙安出去后又回来了,他连忙坐起来,随手披了件衣服跑出去,“叶老师?”   叶浙安刚进门,正站在门口换鞋,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见罗源全身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那衬衫还是自己的。   叶浙安的体格比罗源大一些,衬衫穿在罗源身上将将包住屁股。罗源皮肤白,身上布满昨晚疯狂时留下的痕迹,此时透过白衬衫若隐若现地呈现出来,无端给人一股淫靡的感觉。   叶浙安觉得喉咙有些干,他撇开视线,将手里提着的早餐放在桌上,“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随便吃点吧。”   这间房子是当初罗爸爸给他买的,离学校近,罗源刚考上研究生的时候就住在这儿,后来有了叶浙安,就和叶浙安两个人住在这儿,虽然叶浙安每个星期只来两个晚上,但他还是把这里当成他和叶浙安两个人的家。   “冰箱里空了吗?那我打电话让阿姨买了送来。”他自己不会做饭,有时候想吃了就找家政阿姨买了菜送过来帮他做,或者周五周六叶浙安来了做,但是最近他胃口不太好,看见什么都不太想吃,就没叫人送来,冰箱也空了好久。   “不用了,中午之前我出去买。”叶浙安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好久没去超市了。”罗源朝叶浙安走近两步,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期待。   两条白到晃眼的长腿落入叶浙安的眼里,他皱了皱眉,移开视线。罗源以为他不愿意,有些失落,识相地不再勉强他,笑笑说道:“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叶浙安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盘子,把早饭码在盘子里,坐在桌边吃起来,也没管罗源还站在桌边看着他。   罗源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卫生间。直到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叶浙安闭上眼睛,又重又缓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里似乎有什么闪过,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捕捉到。   吃完早餐,叶浙安坐在餐桌边做教案,罗源坐在旁边看着他,他趴在桌上,侧头盯着叶浙安的脸,眼神里毫不避讳地写满了痴迷。   叶浙安习以为常,一个小时连头都没抬一下,等他做完后抬头看罗源,罗源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叶浙安微哂,又有些疑惑,昨晚虽然做得疯狂了些,后来也睡了不少时间,怎么大上午的就开始打瞌睡。   正思考着,罗源慢慢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叶浙安正在看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叶老师你好啦?我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叶浙安收回视线,将桌上的书本收起来,站起来拿起钥匙就要出门,“我去超市。”   “叶老师,”罗源也跟着站起来,表情明显还是带着期待,“叶老师我们当初说好的,每个星期的这段时间,我们去哪里都要一起的。”   叶浙安微顿,不说契约还好,说到契约,当初的耻辱感又重新泛起,他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转身往门口走去,“给你三分钟。”   罗源眼睛一亮,连忙往卧室跑,边跑边喊:“叶老师我很快的!很快的!”   他跑回卧室随意从衣柜里翻了条九分裤出来套上,上面还穿着叶浙安的衬衫,索性也不换了,直接将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光脚穿一双板鞋,就冲了出去。   叶浙安正站在电梯门口,听到他出来了,摁下下行键,然后盯着电梯门一动不动。   罗源往他身边靠了靠,直到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然后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一双人影,笑得像个热恋中的孩子。   电梯到了,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几个男的,他们盯着罗源,脸上忽然露出古怪又猥琐的表情,叶浙安皱了皱眉,转头去看罗源,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二话不说,拉着罗源往家门口走,罗源不明所以,被他拖着走的时候差点摔一跤,他叫道:“叶老师你怎么了?”   叶浙安把他按在门上,语含怒意道:“你是不是一天不发骚就过不下去啊?啊?”   除了刚开始的几个月,叶浙安已经很久没对他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了,罗源一时接受不了,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他看着叶浙安,不敢眨眼睛,生怕眼泪掉下来让叶浙安更加看不起他,“叶老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叶浙安扯开他的领口,露出一边精致的锁骨和浑圆的肩膀,以及锁骨一周青紫斑驳的性痕,他恶狠狠道:“你想让大家都看见你身上的东西吗?你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昨晚刚被人操过吗?你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天天趴在床上等着被人操的骚.货吗?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罗源是个没有男人就不行,没人捅.屁股就会死的贱货?!啊?!”   罗源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落下来,一颗颗砸到叶浙安的手上,烫得他差点把手甩出去,他盯着罗源的眼睛,那双他第一眼看见觉得很漂亮,之后就没有再好好看过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心痛的感觉。 第004章 同床异梦   叶浙安不喜欢罗源,甚至在契约事件后厌恶他,罗源知道,一直都知道。   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挺贱的,用两年的时光痴缠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最后得到了什么?   轻视,冷漠,厌恶,怨恨。   罗源想过放弃,可每次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和他的叶老师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不能和他肌肤相亲一起做ai,也许不久后,他的叶老师会和别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做ai,一想到那些画面,罗源整颗心都揪了起来,针刺似的疼。   疼,什么时候不疼呢?和叶浙安在一起的一年零十个月,每一天都是疼的,但是这疼里至少还夹杂着甜,至少他知道,叶老师暂时还是他的,如果真的放弃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过一天少一天,过一天享受一天,他就是这么贱啊。   只是现在,叶浙安对他的不满好像达到了一个顶峰值,是知道契约快到期了,不愿意再忍了吗?   走道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微弱的壁灯,叶浙安背对着灯,莹白的光线倾泻下来,将他线条分明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无端给人一股阴森的感觉。   罗源委屈,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砸,有几滴滚进领口,落在斑驳的青紫处,在那儿停留了半秒,直接滚进衬衫内。   叶浙安吼完,清醒过来,看着这样的罗源顿觉心口有些刺疼,他攥紧手中罗源的衣领子,将他生生往上拔高了几公分,两人的脸离得更近了。   罗源不知道怎么想的,搂住叶浙安的脖子亲了上去。   但也就那几秒,舌头还没来得及伸进去,就被叶浙安拉开了,“罗源,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罗源抱着叶浙安的脑袋,两手五指张开,十指扣住,包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将他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拉,边拉边小声呜咽:“叶老师,你别这么说我,我就只对你……只对你这样,我只想让你操……”   叶浙安额头抵着他,望进他的眼睛,眼里闪动着让人看不懂的光,罗源勾着他,再一次尝试着把嘴唇送上去,叶浙安脸一偏,罗源亲在他脸上。   两人都没动,这个吻停留了将近半分钟,罗源慢慢将唇移开,他没有放开叶浙安,勾起手臂抱住他,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他肩上蹭着,讨好中带着点撒娇,“叶老师别生气了,我不去超市了,我在家等你回来好不好?”   叶浙安慢慢松开罗源的衣领,将他推离自己,视线从他凌乱敞开的领口掠过,凉凉的,他往后退了两步,不耐烦地催促:“进门去,我很快回来。”   罗源顺从地“哦”了一声,转身在门上输入密码,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叶浙安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转身走进电梯。   当天晚上,罗源破天荒地没再缠着叶浙安,自己洗完澡就爬到床上玩手机,叶浙安整理完下一周要用的教学资料,回到卧室想拿身干净衣服去洗澡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上半身靠在床靠上,脑袋歪在一边,嘴巴微张着。   这种姿势难免流口水,罗源也不例外,嘴角亮晶晶的,眼看着就要往颌骨处流去,叶浙安冲过去,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覆在他嘴角。   叶浙安动作很快,动静却很小,力度也控制在不弄醒罗源的程度上。他用纸巾将罗源嘴角的口水吸干净,直起身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他重新弯下腰,一手穿过罗源的脖颈,一手穿过他微曲的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并没有把人抱太高,只是把他稍微往下挪了几十公分,让他的脑袋能正好睡在枕头上。   罗源似乎很累,整个过程都睡得很沉,呼吸都没变。   叶浙安将人放平,抖开被子帮他盖上,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罗源已经抱着被子滚到大床中间,四仰八叉地将整张床都占了。   这个房子还有一个侧卧,但是侧卧没放床,能睡觉的只有这一个房间。叶浙安没辙,只能再次做苦力,把罗源抱起来送到床的另一侧,自己在床的这一边躺下来。   半夜,叶浙安迷迷糊糊间觉得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半边身体都是麻的,醒过来发现,罗源跟只树袋熊似的抱着他,手还勒着他的脖子。   罗源体凉,每次睡觉都会缠着他,他推开几次没用索性就随他去了。   这次他照例推开罗源,罗源照例贴上来,几次之后,他习惯性地放弃了。   罗源今晚似乎特别黏人,抱着他的时候很用力,隔着两层轻薄的睡衣,皮肤紧贴在一起,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冲动,叶浙安用力撑开他的手,在他胳膊之间侧了个身,和他面对面躺着。   折腾了一会儿,睡意跑没了,叶浙安索性睁着眼睛,就着窗外的月光打量面前和他鼻息交缠的人。   清爽的额头,浓眉,细长上翘的眼缝,高鼻梁,薄唇,温和的下颚线条,秀气却不女气,有一种介于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间的干净气息。   罗源皮肤很白,在不甚清晰的月光下有点反光,呈现出一种朦胧的莹润光泽。叶浙安伸出手,将手置于他脸上皮肤半公分,手一抖就能碰上的地方,若即若离。   印象中罗源的脸很滑,接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从来没主动摸过他,甚至都没好好打量过他。   罗源睡得很熟,眉宇中间一直拧着,像凹凸不平的沟壑,叶浙安将大拇指置于上面,轻柔缓慢地搓揉,企图将那沟壑搓平。   罗源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迷茫,他瞪着一双黑眼珠子,直直看进叶浙安的眼里。   “叶老师,你在干什么?”罗源开口,说话时撅起的唇一下一下地从叶浙安唇上划过。   叶浙安没动,罗源又道:“叶老师,你半夜不睡觉,看着我干什么?”   他轻巧地翻身,趴在叶浙安身上,用下ti轻轻剐蹭着叶浙安的胯,“叶老师,想要吗,我帮你咬好不好?”   叶浙安眼睛里染上了浓重的情yu,天太黑,他不怕罗源看到,他抓住罗源的肩膀,将他掀起来甩到一旁,慢慢地坐起来,“不想睡就起来把你周一上课要用的教案做了,周一早上第一节 就有你的课,你可别忘了。”   罗源捂着肚子,舒展手脚在床上躺平,给自己盖好被子,“不用了,我请假。”   叶浙安愣了一下,转头去看罗源的脸,罗源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掀开被子,下床往浴室走去,“随便你,要请假自己找人代课,别烦我。” 第005章 罗源旷工   叶浙安天亮就走了,今天是星期天,他要回去照顾弟弟。   他给弟弟请了个保姆,平时没空在家的时候由保姆照顾,每个星期天给保姆放一天假,他回去接手。   回家途中去了趟超市,买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和一天的菜,他打算今天好好给弟弟做几个像样的菜补补身体。   当初签下契约的时候,罗源除了帮他摆平那件事,还答应他一个条件,未来如果弟弟找到肾源,罗家愿意帮他支付全部手术费用。   所以这两年叶浙安过得没那么辛苦了,时间充裕,钱也能存下一些,对弟弟偶尔的小要求也能满足。   比如弟弟喜欢画油画,买完菜后,他转去店里给弟弟买了两盒进口的油画颜料,还有一本他喜欢的画册。钱花了不少,但是为弟弟花,他不心疼。   叶浙安家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外观看上去不怎么样,家里布置得还算整洁干净。   到家的时候保姆刚洗好碗,正准备要走,看见他进来,连忙接过他手里的菜往冰箱里放,“小西早上吃了挺多,精神也不错,现在正坐在床上看书呢,说等你回来了想和你一起看电影。”   叶浙安把颜料从马夹袋里拿出来,用指甲把上面写着价格的标签抠掉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刘阿姨,对了。”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刘阿姨,“这是上个月的工资和这个月的买菜钱,你点点。”   “哎,”刘阿姨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接过信封摸了一下,没点,直接塞进口袋里,笑道,“小叶你做事我放心,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买好菜直接过来。”   叶浙安:“好,辛苦了。”   刘阿姨解下围裙,拎着垃圾离开了,叶浙安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拿着颜料打开卧房门走了进去。   卧室的大床上,一个年轻的男孩正倚在床头看书。男孩和叶浙安长得很像,二十来岁的样子,个头不小,却瘦得厉害,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白。   看到叶浙安进来,他放下书,咧着嘴笑起来,“哥,你回来啦。”   叶浙安走到床边坐下,摸摸弟弟的头,柔声道:“在看什么?”   叶丞西把手里的书合上,竖起封面给叶浙安看,“这是你帮我从你们学校图书馆借的小说,你忘啦?”   叶浙安看了一眼封面,《十八岁出门远行》,作者余华。   一段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   今年年初的时候,有一阵弟弟情况不太好,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打算去图书馆借几本小说给他。那天晚上,他住在罗源家,看到罗源家桌上有几本书,书脊上贴着学校图书馆的标签,其中有一本就是《十八岁出门远行》。   罗源洗完澡出来,看见叶浙安正在翻那本书,问道:“叶老师看过这本书吗?”   “没看过。”叶浙安说。   罗源走过来,从叶浙安手里把书抽出来,翻到其中一页,读道:“公路高低起伏,那高处总在诱惑我,诱惑我没命奔上去看旅店,可每次都只看到另一个高处,中间是一个叫人沮丧的弧度……”   罗源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叶浙安的眼睛,嘴唇一开一合:“我做出了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地降低自己的底线,可要在黄昏之前找到旅店的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我该怎么办?”   叶浙安回视着他,罗源猫一样的眼睛里含着情,叶浙安移开视线,转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离开前,罗源把那本书递给他,“这书我刚借,觉得还不错,挺适合你弟弟看的,拿去给他看看吧。”   叶浙安没拒绝,拿回来给了叶丞西,说是自己在学校图书馆借的。至于叶丞西看没看,他没在意。   之后他把这件事忘了。仔细算来,这书从罗源那拿回来到现在,有三个多月了,怕是早就过了图书馆的还书日期。   “这书你之前没看?”   叶丞西用指腹轻轻按压着封面上书脊和书页之间的那条折痕,浅笑道:“看过好几遍了,再温习一下。”   叶浙安问:“好看吗?”   “不好看怎么会看那么多遍?”叶丞西冲他哥调皮一笑,“哥,你怎么会问这种傻问题?”   叶浙安捏了捏弟弟的脖颈,“你喜欢就好。”   他把颜料和画册放在叶丞西腿上,“哥哥给你买的,好好用。”   叶丞西低着头没出声,叶浙安以为他不喜欢,伸手要拿回颜料,被叶丞西一把按住。   “怎么了小西,不喜欢哥哥去换一个,你别难过。”叶浙安轻声安慰。   叶丞西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喜欢啊,特别喜欢,但是这个好贵啊。”   叶浙安松了口气,抬手帮弟弟抹眼泪,“没事,哥哥有钱,你快生日了,就当哥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叶丞西用手背抹眼睛,又哭又笑,“谢谢哥哥,我会好好用的。”   叶浙安宠溺地笑笑,“你喜欢就好。”   星期天,叶浙安给弟弟做饭,陪弟弟看电影,看书,在家待了一整天。周一早上去学校上课,上午第一节 他所带的班级的隔壁正好是罗源的课,但是他中途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隔壁的老师并不是罗源。   想起前一天罗源说的话,叶浙安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下课前十分钟,叶浙安留给他们自由讨论,他坐在讲台后面,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罗源的对话框,看到上面一大串罗源发来的消息,而自己却一条都没回过。   他点开输入框打字:怎么没来上课?   犹豫了一下,摁了“发送”。   一直到下课,罗源都没回过来。   叶浙安看着一大串罗源的消息框下自己那条突兀的得不到回应的消息,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这是在干什么呢,厌恶的人终于不来骚扰他了,不是好事么,他怎么还上赶着往上贴?   今天满课,上午的课结束后,叶浙安没有回家,他在学校食堂随便吃了顿饭,打算到行政楼一位相熟的老师那儿坐一会儿打发时间。   刚走进大楼,前面楼梯拐角处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如果他没看错,那人正是罗源。 第006章 叶老师别生气好不好?   罗源上午去了趟医院,询问相熟的医生自己现在的状况适不适合继续去学校上课,医生建议他还是在家休息为好,男性毕竟不同于女性,遇到突发状况会很麻烦。   罗源采纳了医生的意见,并让医生利用职务之便帮他开了一本假病历,他带着病例本去了学校。   “王老师,我想请个长假。”   到学校后,他直接去了行政楼,找到相关老师,直奔主题。   主管人事的王老师今年四十多岁,是个很有气质的女性,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轻声问罗源:“小罗老师?你怎么了?为什么请假?”   罗源把病历本递过去,“我生病了,需要长期在家静养,短时间内不适合再来学校教学。”   王老师翻开病历本,惊讶道:“慢性肾炎?”   “是,”罗源很有礼貌地说,“这是刚查出来的,我也很意外。”   王老师露出同情的表情,从桌上的文件栏里抽出几张纸递给他,“把审批表拿回去填一下吧,再找你们专业的教学主任签个字。”   “谢谢。”罗源双手接过表格,没停留,转身出去了。   看见罗源沿着楼梯下了楼,叶浙安从拐角处走出来,盯着罗源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王老师的办公室。   王老师刚打开饭盒要吃饭,一抬头看到叶浙安,“小叶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您忙到现在才吃?”王老师是当年事件中少数几个帮叶浙安说过话的老师,所以叶浙安很尊敬她,这两年两人一直保持着比较良好的关系。   叶浙安在旁边的空椅子里坐下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看您这也挺忙的,吃饭时间还有人来办事,对了,刚刚出去的是罗源罗老师吧?他来干什么?”   “请长假的。”王老师咽下嘴里的饭菜,往外面看了一下,低着头轻声对叶浙安说,“我跟你说啊,你可别说出去。”   叶浙安也压低声音,“您说。”   “小罗老师得了慢性肾炎。”   “什么?”叶浙安惊讶道。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据说这个病不能劳累,要长期服药,即使这样,一段时间以后还是会恶化,逐渐发展成肾功能衰竭,你说他一个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这个病?”   叶浙安没听见她后面说了什么,只听见“慢性肾炎”几个字,脑袋里一阵嗡嗡的声响,吵得他没法思考。他看着王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压根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王老师见他不说话,问道:“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叶浙安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很可惜。”   王老师叹了口气,一脸遗憾道:“谁说不是呢,小伙子还这么年轻,……哎,人各有命啊!”   叶浙安坐了一会儿就借口走了。他走出行政楼,抬头望了一眼天,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却觉得整个人有些发冷。   在学校里走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走到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他掏出手机,调出罗源的号码,指尖在那一串号码上停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下去。   罗源第一次看到叶浙安的名字出现在自己的来电显示上,握着手机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鼻尖酸意疯狂上涌。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他想。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巍巍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叶老师,你怎么……”罗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上去轻松,但是情绪还是有些控制不住,“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手机里传来叶浙安的声音:“你在哪?”   罗源忙回:“在家,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就请假了。”   “哪里不舒服?”   “呃……”罗源没想到叶浙安会突然关心他,事先也没想好说辞,一下卡壳了。   他此刻正坐在出租车里,车在路上疾驰,他往两边看,突然看到路边有一家牙科诊所一晃而过,灵机一动,说道:“我牙疼。”   叶浙安知道他在撒谎,破天荒地没觉得生气,反而有些淡淡的心疼,“疼得厉害吗?”   罗源已经开心得找不着北,他握着手机,有些得意忘形:“叶老师,你是不是在关心我?你为什么关心我?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了?叶老师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叶浙安觉得自己疯了才会为他感到心疼,明明厌恶这个人,他生病了不是正合他的心意吗,心疼什么?吃饱了撑的吗?   但是……   “你在哪?真的在家?我现在在学校,如果不是的话出来见一面。”   “我在家的,我……”   罗源话还没说完,司机手机里传来滴滴打车接单提示声,电话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我在学校湖边最大那棵柳树下面的长椅上等你,十五分钟内你要是不到,这个星期我就不过去了。”   叶浙安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罗源盯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猛拍司机的座椅靠背,吼道:“快!掉头回学校!我付双倍车费!”   司机二话不说掉头往学校开,卡在十分钟内到达学校大门,罗源付钱下车,快步往人工湖跑去。   罗源赶到的时候叶浙安正坐在长椅上看下午上课要用的资料,和煦的阳光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像一尊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祗。   罗源有些眼晕,他捂着肚子喘匀了气,快步朝叶浙安走去。   “猜猜我是谁?”他用手遮住叶浙安的眼睛,调皮道,“猜对有奖哦。”   叶浙安抬手拉开他的手,开门见山道:“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罗源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叶浙安难道知道了什么?他回想今天叶浙安突然给他打电话,戳穿他不在家的事实,又规定好时间把他叫来,难道……   “你知道了?”罗源绕到椅子里和叶浙安并排坐下。   “嗯,”叶浙安实话道,“病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罗源转头看他,很惊讶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叶老师,你不会真以为我生病了吧?”   叶浙安盯着他,声音冷下来,“你骗我?”   罗源一副无辜又讨好的样子,“我只是不想上课,找了个借口休息一段时间,我没打算骗任何人,更不会骗你,原本这周五你过来了我就想告诉你的,没想到先让你误会了。……叶老师,对不起,别生气了好不好?” 第007章 罗爸爸劝走   叶浙安觉得罗源有时候很可恶,不,是每时每刻都很可恶。   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着人畜无害的话,却做着让他厌恶的事。   更可恶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狠不下心。   “罗源,”叶浙安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源眨了眨眼睛,显得特别无辜,“没想干什么呀,就是觉得很累,不想上班,不想和别人接触。……除了你。”   说起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又眯起了眼睛,身体轻轻地往叶浙安身上靠,要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学校,他绝对会二话不说抱住叶浙安不撒手。   叶浙安实在拿他没办法,往旁边挪了挪,问他:“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罗源继续往他身上凑,笑得更欢了,“还说你不喜欢我,你看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了?你说呀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是不是?”   “不是。”叶浙安被他问得心烦,斩钉截铁道,“我不喜欢你,你要再问这种问题,我就走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罗源的目光黯淡下来,一听说他要走,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你别走,好不容易见你一面,我才舍不得你走。”   叶浙安看着他。   罗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凑到叶浙安耳边,“我要是真的肾有问题,你不应该早就发现了吗?咱们俩在床上那么默契,你觉得我像有问题的样子吗?”   叶浙安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   “否则怎么样?”罗源眼睛蹭的亮了起来,“叶老师,如果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是不是不打算放过我?”   叶浙安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撇开头,看着前方的湖面,说:“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负责,要是真有问题,积极治疗,别拖。”   “放心吧叶老师,我身体很好,什么问题都没有。”他仰头看着叶浙安的侧脸,轻声说,“我知道你因为你弟弟的病,对健康看得很重,但我真的没事,你想啊,我要是真的生病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博取你的同情,怎么会瞒着你呢是不是?”   叶浙安哼了一声,站起来扭头要走,罗源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摆,可怜兮兮道:“叶老师,上课还早,你就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叶浙安拂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源靠在椅背上,盯着叶浙安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转角处,抬手捂住了眼睛。   刚刚有好几次,他都想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叶浙安,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不敢。   罗源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胆小,连逼着叶浙安签下契约,包养叶浙安这样的事情都做出来了,却害怕告诉叶浙安他有孩子了,他是真的说不出口。   回到家的时候,罗妈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开门声,转头道:“源源回来了,吃饭了吗?”   罗源走到沙发边坐下,抱着腿缩在沙发里,“没有,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去学校请假了,还没顾得上。”   “周嫂,把饭菜热热,源源还没吃午饭呢。”罗妈妈冲厨房喊,“中午炖的山参乌鸡汤也盛一碗出来,别忘了给夹个大鸡腿。”   “好嘞。”周嫂在厨房应道。   罗妈妈转脸去看自家宝贝儿子,只见罗源把脸搁在膝盖上,一脸恹恹地看着电视,她摸了摸儿子的头,问道:“怎么了?不开心?”   罗源摇头,“没有啊,就是有点累。”   罗妈妈:“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后面有什么事情让叶浙安帮你去办,对了,你告诉叶浙安了吗?他怎么说?”   罗源:“什么啊?”   罗妈妈:“你怀孕的事啊,你告诉他了没有?他怎么说?”   罗源把脸埋进臂弯,罗妈妈一看他那个样子,立马变了脸色,“他不承认?”   “没有不承认。”从臂弯里发出闷闷的一声,“我还没跟他说。”   “不是,为什么呀?”罗妈妈转过身来,轻轻扯了一下罗源的耳朵,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源源你在想什么呀?为什么不告诉他?孩子是他的,你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罗源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像是从闷罐子里发出来的,“我不知道怎么说。”   罗妈妈:“照实说啊,你怀的是他的孩子,怎么不敢说?”   罗源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妈,“要是你和我爸从来没见过男人怀孕,你们还能接受吗?”   罗妈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吃完饭后,罗源回自己房间休息,打开手机微信,看到叶浙安上午给他发的消息,心里又一阵甜丝丝的,他家叶老师对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乎,至少还会问他一句为什么没去上课,快两年了,总算有点收获。   他把这条消息截屏下来保存在手机里,想了想,又上传到云端以防丢失。   晚上,罗爸爸回来吃饭,脸色不太好。   罗家的家庭氛围算得上和谐,夫妻关系和谐,父子关系和谐,母子关系和谐,罗父罗母都是好脾气的人,所以一家子平时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什么说什么。   罗妈妈帮着把菜端上桌就把周嫂打发走了,边给罗爸爸夹菜边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公司事情太多累着了?”   罗爸爸揉揉太阳穴,没有回答罗妈妈的话。   罗源一声不响地坐在一旁吃饭,突然听见他爸说:“源源,爸爸送你和妈妈出国吧,好不好?”   罗源愣了,抬起头,看着他爸,“什么时候?”   罗爸爸说:“尽快去,去美国找你小叔,爸爸已经和小叔说好了,他会给你们安排好住的地方。”   “为什么?”罗源问,“为什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罗爸爸看着他,表情有些急切,“从知道你怀孕爸爸就考虑过了,反正早晚要去的,不如先过去适应一下环境,你说呢?”   罗源说:“爸,你别蒙我,我是早晚要去美国,但不是现在,你原来也没想让我现在就去吧,爸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罗妈妈也说:“是啊老罗,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公司真的出问题了?”   罗爸爸叹了口气,侧过脸去,“你……自己考虑考虑。”   说完,他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第008章 会不会想起我?   这一考虑又是好几天,转眼又到星期五,从前罗源一到周五就兴奋得跟什么似的,现在一下子被那么多事情压在头上,突然就感到迷茫――又想见叶浙安,又怕见叶浙安。   想见他,可是一见到他,就会想起肚子里的崽子,想起老爸逼他出国,愁得脸色都菜了,掩都掩不住。   晚上叶浙安从学校出来后先去了趟菜场,买好够俩人吃一天的菜后,如约来到公寓,刚进门,看到沙发上蜷着一团身影,正是罗源。   他换好鞋子走进去,把菜放到厨房,走出来站在沙发边看着罗源。   罗源瘦了,比上次在学校看到的时候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叶浙安皱了皱眉,心想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没吃饭吗?   罗源睁开眼睛,正对上叶浙安的视线,咧嘴笑起来,“叶老师,你来啦。”   叶浙安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罗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天花板,他上午就从家过来了,中午因为没胃口,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有点恶心。   缓了一会儿,他坐起来,看着厨房里那抹宽阔的背影,鼻尖止不住地发酸。离契约结束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两人在一起的日子两只手就能数完,除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来留出他的叶老师。   叶浙安正专心切菜,突然腰被人从后面抱住,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身躯,他顿了顿,继续手里的动作。   “叶老师,我爸想让我去美国,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叶浙安听见罗源说。   他停下切菜的动作,问道:“去美国干什么?”   “去待一年,待一年我们就回来,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当去玩了,玩一年就回来好不好?”   叶浙安放下菜刀,拨开腰间的手,转身看着面前的男人,“罗源,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什么?”罗源愣了。   “你已经26岁了,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想不上班就不上班,你想出国就出国,你想签契约就签契约,想找谁当情人就找谁当情人。”叶浙安死死盯着罗源的眼睛,眼睛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什么,“你有任性的资本,我没有,我没有有钱的老爸,我只有生着病的弟弟,我能跟你出国玩一年吗?你觉得能吗?”   罗源眼圈红了,配上那张土色的脸,让人心疼。叶浙安也是心疼的,但是他顾不上,长久的积怨让他恨透了罗源的任性妄为,他心中有火,扔下罗源出了厨房。   外面传来开门声和关门声,罗源撑在灶台上,饥饿加上孕初反应,他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他再也撑不住,捂着胃往卫生间冲去。   在马桶前蹲了近二十分钟,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还因为用力过猛,把肋骨筋抽抽了,疼得他不得不弓起身体坐在地上,等着缓过这一阵。   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外面传来开门声,他睁开眼睛,看着卫生间门口。   叶浙安是循着卫生间的灯过来的,看到罗源坐在地上,皱眉问:“怎么了?”   罗源弯起眉眼,“你没走啊?”   叶浙安移开视线,“家里没有蒸鱼豉油了,我去门口超市买了一瓶。”   出门那么长时间就去门口超市买了一瓶豉油,这效率够低的,罗源吸吸鼻子,一股淡淡的烟味从叶浙安身上传过来,哦,还吸烟了。   “你到底怎么了?”叶浙安朝罗源伸出手,“你的身体到底有没有问题?我记得之前你去过一次医院,你干什么去了?”   罗源撑着叶浙安的手站起来,“没问题,你放心吧,我就是之前吃凉的把胃吃坏了,医生说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叶浙安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眼里看出这话的真实性,罗源推开他,在洗手池边埋头洗脸。   水开得很大,罗源弯着腰,不停地往脸上撩水,十数次后,他关掉水龙头,双手撑着洗漱台,从镜子里看着叶浙安,说:“叶老师,如果我一个人去了美国,你会不会想我?哪怕一点点,你会不会想起我?”   罗源的声音像被上了发条,一声紧过一声,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哭腔。   从镜子里看人,人是变形的,叶浙安看着罗源略带陌生的眉眼,心跟着那声哭腔发紧,他咽了口唾沫,移开视线。   “我去做饭。”他转身出了浴室。   晚饭叶浙安蒸了一条鱼,炒了一盘肉末豆角,还有一个黄瓜皮蛋汤,罗源没怎么吃鱼,也没吃肉末,就着汤吃了半碗饭。叶浙安看着他碗里清汤寡水的泡饭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饭后,叶浙安洗碗,罗源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到好笑的跟着笑两声,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罗源。叶浙安收拾好厨房出来的时候,罗源抱着抱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叶浙安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对罗源说:“你的病历本呢,给我看看。”   罗源脸上的笑来不及收回去就僵住了,“什么病历本?”   “你之前去查过胃,病历本呢,给我看。”叶浙安朝他伸出手。   罗源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手上,再移到脸上,张了张嘴,“我……没有病历本。”   “看病没有病历本?”叶浙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病历本有药单吧?给我看看。”   罗源懵了,他有病历本,也有药单,可那能给叶浙安看吗,真给他看了,叶浙安还能淡定地坐在这儿吗?   他敢冒险吗?   罗源脑子里乌压压一片,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叶浙安手腕一转,捏住他的下巴,“所以,你到底生了什么病?有什么病是我不能知道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不,不是,我没想骗你,我只是……”罗源无意识地低喃,他看着叶浙安的脸,突然下定一个决心,如果就这样告诉叶浙安,就这样赌一次,反正也没有更坏的情况了,万一赌赢了呢?   他闭了闭眼睛,“叶老师,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其实我已经……”   话没说完,叶浙安的手机响了,罗源的话戛然而止,叶浙安拿起手机,面色突变,他连忙接起,“刘阿姨,小西怎么了?” 第009章 弟弟有救了   接下来好几天罗源都没再见到叶浙安。   那天叶浙安接完电话就匆匆走了,从叶浙安的表情和对话中大概能知道,应该是他的弟弟病发了,如果是别的事,罗源还能撒撒娇利用契约使点小性子把他留下,可弟弟发病是大事,于情于理他都做不出那种事来。   中途罗源又去了趟学校,把长假事宜办妥后,就全心全意留在家里养身体。   之间罗妈妈问过他好几次有没有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叶浙安,他都拿叶浙安弟弟的病来当借口,次数多了,罗妈妈也不问了,只叹气道:“你大了,自己掂量着点,别最后人财两空吃了亏。”   怎么会人财两空呢,罗源心想,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呢吗。   饭后,罗源半倚在床上休息,最近每天在家有保姆炖汤养着,气色是好多了,就是还是瘦。   罗源倒没觉得瘦有什么不好,瘦总比胖好。他把衣服撩上来,摸着肚子上白白软软的一团,这才一个多月,腹肌已经没有了,要是再过几个月……罗源摇了摇头,不敢想象。   发了一会儿呆,他无聊地刷起了手机,点开和叶浙安的微信对话框。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叶浙安发给他的,那是叶浙安第一次给他发消息,他没回,叶浙安也就没再发过。   罗源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发现离叶浙安离开已经过去一周了,今天是周五,照理说,今晚两人该去公寓过夜的,只是照现在的情形,大概是不太可能了。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   罗源咬着嘴唇,怎么问?提醒他今天是周五,问他要不要来过夜?   好像太不近人情,毕竟人家弟弟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对了,弟弟!   罗源指尖落在输入框内,想了想,打下一排字:弟弟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   叶浙安已经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周。   一周前刘阿姨打电话给他,说小西在家晕倒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出现休克症状。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小西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抢救。   幸运的是最后还是被抢救回来了,在重症观察了六天后,第七天,小西被送进普通病房。   叶浙安和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守在医院亲自照料弟弟,上午,医生找到他,开门见山道:“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好,相同的症状,他比其他人恶化得要快,目前血红蛋白已经降到30以下,不再适合做血透,我建议尽快实行肾脏移植手术,否则……”   叶浙安瞳孔皱缩,沉声道:“有合适的肾源?”   医生说:“很巧,昨天下午医院刚接收了一名车祸患者,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基于他之前签署过器官捐献协议,我们为他和你弟弟做了比对,结果显示他的肾脏正适合你弟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你弟弟能尽快实行手术,因为那名患者可能活不过48小时,如果到时间你们还没做下决定,我们会让给后面的病人。”   叶浙安咬着牙,声音已经发颤,“好,谢谢。”   医生走了,叶浙安在椅子里坐下来,他弯下腰,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捂住脸。   有肾源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肾源了,小西有救了,可是……可是昂贵的手术费用,要怎么办……   叶浙安在病床前守了一天,一直到天黑,叶丞西终于醒了,他看着床边闭目养神的哥哥,轻轻咳了一声。   叶浙安睁开眼睛,连忙问道:“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丞西喉咙干涩难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嘴型说道:“水。”   叶浙安看懂了,先帮他把床摇高,然后拿起杯子兑了半杯温水,插上吸管送到他嘴边,“慢点喝,小心呛着。”   叶丞西听话地小口小口喝着水,喝完后,叶浙安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叶丞西润了喉,终于能说话了,他拉着叶浙安的手道:“哥,你先坐,我们说说话。”   叶浙安看着弟弟泛黄消瘦的脸颊,心里泛起阵阵苦涩,他回握住弟弟的手,在床边的椅子里坐下了,“你说,我听着。”   “哥,我看到爸妈了。”叶丞西说,嘴角含着笑,“可是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哥,妈妈以前是长头发吗?”   父母去世的时候叶浙安已经12岁了,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大概的样子还是能记得的。他点了点头,“是长头发。”   叶丞西面带怀念,“妈妈长着好长的头发,爸爸也好帅,他们还叫我西西。”   叶浙安鼻腔泛起酸苦,他低下头,按了按眼睛,“哦,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叶丞西说:“妈妈说,安安太辛苦了,西西,到爸爸妈妈这儿来,让安安过几天快乐的日子。”   “别说了。”叶浙安捂住脸。   “哥,我想爸爸妈妈了,”叶丞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想去找爸爸妈妈。”   “别说了!”叶浙安轻喝。   “哥,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你让我多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我很累,我不想再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也不想再看着你为我……”叶丞西哽咽了,他吸了吸鼻子,用紧得快要喘不上气来的声音说,“哥,你让我走吧,好不好?”   “我让你别说了!!”   叶浙安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巨响。   叶丞西瑟缩了一下,叶浙安回过神来,胡乱地抹了把脸,用凶狠地眼神看着弟弟,“我不会让你死的,别再让我听到那些话。……我去叫医生过来,你躺着休息一会儿。”   叶浙安说完就出去了,留给叶丞西一个强大且坚定的背影,背影消失在门外,叶丞西抬起胳膊横在眼睛上,眼角一片冰凉。   叶浙安出去后直奔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脸,他狠狠地搓着自己的脸颊,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   他掏出手机,今天是周五,是他例行去公寓的日子,本来他有理由不去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去的理由。   手机屏幕上显示有罗源发来的消息,他攥在手里,在钢化膜被捏碎之前,调出罗源的号码摁下了拨号键。   彩铃响了两秒,电话被接通,“叶老师?”隔着屏幕都能听出声音里的惊喜。   “嗯,是我,”叶浙安说,“我今天过去。” 第010章 弟弟的手术费我来付   罗源接到叶浙安电话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原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叶浙安居然主动打电话说要过去,这让他兴奋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收拾妥当后,他打了辆车往公寓去了,到了公寓楼下,他心念一动,没上楼,转而去了门口的超市,进超市前,他给叶浙安发了条语音:“叶老师,你今天不用买菜啦,我出来买喽。”   然后又拍了一张超市大门图发过去。   直到付完帐出来也没收到叶浙安的回信,但他知道叶浙安一定已经看到了。   到公寓后,他主动把菜择好洗好放在案板上,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房间,便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叶浙安。   叶浙安是晚上临近八点才到公寓的,本来没想这么晚,两个小时前弟弟突发肺部感染发起了高烧,他为了照顾弟弟才耽搁了。   叶浙安开门进来的时候,罗源正倚在沙发里睡觉,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一群年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主持人在台上说着毫无笑点的笑话,把自己逗得乐不可支。   罗源睡得很沉,叶浙安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他没醒。电视声音有些吵,叶浙安低头寻找遥控器,发现小小的黑色的遥控器正被罗源压在身下,只露出一小截来。   他弯下腰,握住这一小截往外抽,还没来得及用力,罗源醒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叶浙安,罗源心情大好,尽管因为饥饿,胃里难受得快要吐出来,他还是咧着嘴笑起来,“叶老师你来啦。”   罗源的笑容一直很有感染力,如果不是因为这段关系,叶浙安很乐意交他这个朋友,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低,往厨房看了一眼,“吃饭了吗?”   罗源按着腹部揉了揉,“还没有,来的路上吃了零食,还不太饿。”其实是饿过头了,什么都吃不下。   “叶老师吃了吗?”他问叶浙安。   “我也没有。”叶浙安说着卷起袖子,往厨房走去,“我随便做点,你少吃一点。”   “好。”能吃到叶浙安做的饭对他来说是和叶浙安交往中少有的甜蜜,他很珍惜。   叶浙安做饭很快,挑着案板上一两样好做的做了,其余的放进冰箱。   捧着叶浙安盛的饭,罗源咧着嘴边吃边笑,叶浙安看了他一眼,蹙眉道:“吃饭就好好吃。”   “嘿嘿,”罗源端着碗,转了大半张桌子,跑到叶浙安身边挨着他坐下,“叶老师,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叶浙安垂下眼眸,将情绪全都掩藏起来,想了想,觉得这样于他之后的谈话不利,又抬起眼睛看着罗源,犹豫道:“因为有点事想跟你说。”   罗源一怔,叶浙安看他的时候一向是冷酷、高傲、不耐烦的,还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罗源有些害怕,逃避似的低头往嘴里扒饭,扒了两口,觉得胃里难受得很,实在是咽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怔愣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叶浙安也才吃了一半,听到他问,放下碗筷,深吸了口气道:“是有关我弟弟的。”   “弟弟?”罗源一听,忙问,“弟弟他怎么了?对了我还没问你,上次弟弟到底什么情况?”   叶浙安说:“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如果不尽快换肾,可能活不过今年。”   “怎么会这样?”罗源没见过叶浙安的弟弟,更别谈什么感情,但是想到叶浙安这些年辛辛苦苦就是为了这个弟弟,如果弟弟真出了什么事,叶浙安怕是要崩溃了,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有肾源了吗?”他问。   “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叶浙安转过身来,看着罗源的眼睛,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罗源不懂那些是什么,直到听见叶浙安说,“医生告诉我,有肾源了,但是……”   罗源明白了,然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为叶浙安,为弟弟,也为自己――弟弟有救了,叶浙安就能好,叶浙安好了,自己就好了,最重要的是,叶浙安原来并不是想要提前结束契约,这真是太太太好了。   罗源的心情一下子开阔起来,没让叶浙安继续说下去,他攥紧叶浙安的衣袖,笑语晏晏:“叶老师不用担心,让弟弟放心做手术吧,手术费我来付。”   叶浙安唇角不自在地抖动了一下,很难堪,真的很难堪,一直厌弃这段关系,到头来还是要依靠这段关系。   白天得到肾源的消息后,他不是没想过略过罗源找别人借钱,但是换肾手术费用不低,就算手术成功,后续还有一大堆的康复要做,这几年他为了弟弟忙忙碌碌,没交过什么朋友,更别提借钱,想来想去,能指望的竟然只有罗源。   罗源撇开视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往沙发边走去,语气轻快道:“叶老师你赶紧把饭吃完,我们看会儿电视就睡觉好不好?”   不管怎么样,弟弟的手术费用是解决了,叶浙安松了口气,抛开那些让自己难受的情绪,低头吃饭。   吃完饭收拾好,叶浙安拿着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罗源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综艺。   罗源很喜欢看综艺,也喜欢笑。   叶浙安站在沙发边,一边擦头发,视线忍不住地落在罗源的脸上。   或许是察觉到了,罗源抬起头看他,脸上笑意未退,“叶老师,你洗完啦?”   “嗯。”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与眼与眼罗源的脸色比上次看到的时候要好多了,叶浙安想起上次没结束的话题,问道,“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上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打断,再鼓一次谈何容易,更何况,叶浙安已经为弟弟的病疲累不堪,他哪里还说得出口。   他跪在沙发上,膝行几步到叶浙安身边,抱住叶浙安的手臂,把他拖到沙发上坐下,撒娇道:“没什么事啦,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胃不太好,养了几天已经好多了,叶老师不用担心啦。”   叶浙安眨了下眼睛,在氤氲的灯光下转头看着罗源近在咫尺的脸,气氛一时有些异样。   罗源舔舔略微干涩的唇,喃喃出声:“叶老师……”   他抬起下巴,勾住叶浙安的脖子,吻了上去。 第011章 要破产了   罗源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叶浙安已经走了,给他留了一份早餐和一张字条。   早餐是自己做的养胃三件套:小米粥、馒头片和鸡蛋黄,再搭配一两样清淡的小菜,吃下去一整个上午胃里都是暖的。   字条压在碗下面,上面的字迹笔锋凌厉,遒劲刚毅,就如叶浙安这个人一样:我去医院照顾弟弟,晚上回来,冰箱里有我早上做好的饭菜,中午你自己热了吃,晚上饿了别等我,自己先吃。   落款是一个“叶”字。   罗源把字条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最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从昨晚到今天,他感觉叶浙安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他不愿意去思考其中的原由,不管因为什么,只要叶浙安愿意软下心来对他,他就觉得整颗心都是暖的。   罗源慢悠悠地吃完早餐,把碗筷收拾干净放进碗槽,然后把冰箱里叶浙安留给他的菜装进保鲜盒里带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罗妈妈正在前面的小花园里给花浇水,看见他拎着袋子进来,问他是什么,罗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叶老师给我做的菜,你不许吃。”   罗妈妈放下洒水壶,过来拉起他的手进了屋,一直把他拉到沙发边坐下,问他:“你还没有跟叶浙安说吗?”   罗源这次不像先前那么一筹莫展,他拉着他妈的手,有些兴奋道:“再等等,叶老师已经对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看,他今天早上特意早起给我做早饭,以前可都是买的,还不止呢,他今天要去医院不能陪我吃午饭,还特意给我做了两个菜,我都带回来了,妈,你看,你还没尝过叶老师的手艺吧,叶老师做菜可好吃了。”   罗源边说,边把保鲜盒的盖子打开展示给他妈看。   菜被罗源从盘子里倒到保鲜盒里,已经没有什么美感,但是就颜色和香味来说,应该还不错,罗妈妈看着自家儿子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嗯,叶老师的手艺真好,我们源源有口福了。”   罗源笑得很开心,他把保鲜盒递给一旁的周嫂,吩咐道:“先放冰箱,中午热一下给我吃。”   周嫂应了一声,把盒子拿回了厨房。   罗妈妈抚摸自家傻儿子的头发,心里止不住地疼,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了什么,问罗源:“叶浙安的弟弟怎么样了?情况严重吗?”   罗源抿了抿唇,说道:“妈,我正想和你还有爸说这件事,爸不在,我就先给你说吧。”   罗妈妈看着儿子郑重的样子,心里有点数了,她问:“什么事啊,你说吧。”   “医院说叶老师的弟弟等到合适的肾源了。”罗源说。   果然是这样。   说实话,罗妈妈对叶浙安并不看好,自然对他那个生病的弟弟也没什么好感,但是罗源喜欢,她又舍不得自家儿子受委屈,出于爱屋及乌,她对生病的小伙子也就抱有一丝同情,如今听说等到肾源了,她由衷地为他高兴,“真的啊,那太好了!”   “嗯,真的很好。”罗源也笑起来,但是很快又敛了笑容,“妈,我们当初答应叶老师的,他弟弟的手术费用……”   罗妈妈收起笑,“他问你要了?”   “没有没有,”罗源连忙摆手,“妈你别误会,叶老师他什么都没提,是我自己答应的,当初我们的合约中不是也答应他了么,不好反悔的,再说就算没有这份合约,叶老师有困难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罗妈妈闭上眼睛,心说她终于知道某人为什么又是做早饭又是做午饭的,原来是想要钱了,这么明显的讨金主欢心的把戏,也只有她家这个脑袋被门夹过的傻儿子看不出来。   “儿子啊,”罗妈妈忍着心里的怨气,尽量轻柔地对宝贝儿子说道,“既然签过合约,这个钱该我们家出的,妈妈不会说什么,但是这是个好机会啊,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你怀孕的事么,你就趁他拿着你的钱感激你的时候,把事情告诉他,这样他就算不情愿,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不管你的。”   罗源一万个不赞同,“妈你别说了,威胁叶老师的事情两年前我已经做过一次了,我不能再做第二次,我要等着他主动喜欢上我再告诉他。”   “那要是契约结束他都没喜欢上你呢?”罗妈妈忍着怒气问。   罗源深吸了口气,回道:“那只能说明我们有缘无份。”   罗妈妈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下去了,她用纤白的手指戳着罗源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你傻不傻啊?你都怀孕了,一句有缘无份就这么放过他了?之前做的那么多努力,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好,你要是舍得就这么算了也行,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你爸找人帮你联系医院,你去把孩子弄掉,然后跟他一刀两断,以后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干涉谁。”   “不行!”一听要打掉孩子,罗源说什么都不同意,“这孩子是我和叶老师的,我不会弄掉的,我要留着他。”   罗妈妈恨不得暴走,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捂住额头,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最后指着罗源道:“不行,我不能再让你这么任性下去了,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去说,我就不信了,我们罗家给他出钱治病,还给他免费生孩子,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话刺耳,罗源受不了,连忙抱住他妈的手臂哀求:“妈,求你,别去,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好不好?”   罗妈妈正要说话,罗爸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终止了这场对话。罗爸爸看上去很疲惫,进门后鞋也没换,直接往楼上走去,“源源,跟我来书房。”   罗源直觉他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谈,他定了定神,跟在他爸身后上了楼。   窗帘掩着,书房里有些昏暗,罗爸爸没有去拉,而是直接坐在沙发里点了根烟抽着。   自从罗源怀孕后,罗爸爸就避免在罗源面前抽烟,这次应该是真的碰到什么事了。   罗源有些忐忑地叫了一声:“爸。”   罗爸爸应了声,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舞动,罗源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说:“源源,我们家要破产了,爸爸可能……会坐牢。” 第012章 大厦将倾   罗家所在的这个城市年代悠远又极其繁华,因远离政治中心,城市里某些氏族只手遮天个别独大,这些氏族大多有军部背景,轻易不可撼动。   想要在这样的城市里分一杯羹,靠自己单打独斗是绝对不行的,所以很多没有背景的商人会选择与政客联手,所谓官商相护,只有在资本托庇与权力寻租的盘根错节下,大家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是一种无形的诱惑,没人能抵挡得住。   罗爸爸走的就是这条路。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罗家本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当年罗源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罗爸爸带着妻儿来到这个城市,依靠聪慧的头脑和大胆的手段占得了一席之地。经过二十多年的打拼,罗爸爸和权广势众的本地大家是不能比,但也是本地商场中众所周知的人物,曾多次上过当地财经杂志的封面,还获得过当地“十大杰出人物”、“十大杰出企业家”等称号。   照理说,如此励志的故事,都该有个完美的结局,然而现实恰恰相反。   有个局长出事了。   局长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只是因为所坐位置讨巧,油水丰厚,多年来广结财缘,赚了个盆满钵满。赚得多了,心就野了,心一野,危机意识就淡了,人也飘飘然起来,遇上严打,什么都来不及藏,直接被揪了出来当典型。   蛀虫远非一日之灾,一旦见了真格,都慌了神色。这些人长期浸淫在荒诞无边的钱财欲望中,身娇体贵,哪经得住一丁点的严拷,稍稍一动,就全部抖落了出来,不但抖出了一众官员,还有一长串的行贿商人。   罗爸爸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公司经营产业问题,罗爸爸与这个局长走得尤其进,算是行贿名单中的大头,情节恶劣的典型。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过不去这一关了,这几天已经偷偷将公司股权变卖,房产变卖,能动的基金股票全部抛售,存款都存到一个账户里,打算主动自首交代事实,上缴个人财产,以获得从轻处罚,并给妻儿一个缓机。   “源源,爸爸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送你和妈妈去美国好吗?”罗爸爸讲述完,开口问道,声音已经疲惫得快要发不出来,像是哀求。   罗源根本没听到他爸问了什么,耳边反反复复地只有那句,“爸爸可能会坐牢”。怎么会这样,怎么就坐牢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啊,怎么好好的人就要坐牢了?   罗源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爸。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整个书房烟雾缭绕,罗源有些喘不上气,他拖着步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车窗,带着凉气的新鲜空气灌进鼻腔,罗源深吸了口气,转身问他爸:“我妈知道吗?”   “我没敢告诉她。”罗爸爸说,“你妈她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我怕她受不了。……源源啊,爸爸已经没钱了,我原本是给你们留了一些的,但是上边已经查下来了,留怕也是留不住的,索性就都交上去吧。”   “我知道你身上有点钱,还有学校附近的那间公寓也在你名下,你找个时间把它卖了,零零总总加起来,应该够你们娘俩出国待一阵子了。”罗爸爸一边吸着烟,一边说着,“你妈名下有间店铺,不大,也不值什么钱,但是不到关键时刻,你不要问你妈要,那是你妈从娘家带来的,你外公他们一家都不在了,当是给她留个念想吧。”   “吧嗒。”罗爸爸又点了根烟,继续道,“你肚里的孩子,找个时间去处理了吧,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再带着他。……源源啊,爸爸知道对不起你,你原谅爸爸,带着你妈妈好好过日子,照顾好她。”   “爸你别说了……”罗源再也忍不住,眼泪滚了下来,“别说了……”   罗源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不久前还在楼下和他妈吹嘘他喜欢的人或许快要喜欢上自己了,便突然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他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在做梦,只是这梦也太真实了些。   过了一会儿,他问:“一定会坐牢吗?就没有人能帮帮忙?”   罗爸爸摇头,苦笑道:“出了这种事,都是能避的避,不趁机踩你一脚就算不错了,谁还敢往前凑?我也不为难他们,既然做了,该受的就受着吧,只是苦了你们母子。”   罗源一屁股坐在沙发里。   呼喇喇似大厦倾!罗家风光二十多年,终于还是倒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之后的苦,只能由他们自己品尝。   罗源最终答应他爸出国,但是还有些事他要处理,罗爸爸已经顾不上他,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罗爸爸回来一趟,没吃饭就走了,罗妈妈拉着罗源问他们父子都谈了什么,面对自己亲妈,罗源不会隐藏情绪,索性半真半假说老爸公司出了点问题,老爸回来跟他打声招呼,未来几天都要留在公司处理问题,可能不会回来,罗妈妈虽然怀疑,一时却找不出破绽,就将信将疑地将他放了。   罗源借口有事要办,逃也似得离开了家。   他先去了一趟银行,把所有卡里的钱都提出来存进一张卡里,不到四十万。之后他又去了一趟房产中间,询问了他那间公寓的市价,他在中介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说如果有人要看房的话就通知他。   最后,他打车去了叶浙安弟弟所在的医院,他没去找叶浙安,而是通过打听直接找到叶丞西的主治医生,询问换肾的手术费用。   医生告诉他,换肾手术中,手术费用只是小头,术后的防排异防感染和恢复费用才是大头,再加上手术前的检查,肾源提取费,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要八十万,才能支付得起最初两年的治疗。   “这还只是一切顺利的情况,如果出现感染,这些钱远远不够。”   罗源闭了闭眼睛,八十万,他现在卡里所有的钱加起来还不到四十万,离八十万还差得远,除非尽快把房子卖了。 第013章 叶老师你自由了   “最快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罗源问医生。   “这个我不好说,”医生说,“肾源病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看他们家属的意思,是想尽力挽救,但是希望很渺茫,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时间应该不会很长。”   “好,那我先去把手术费用划到叶丞西账户上,后期费用我过两天再来缴。”   罗源谢过医生后,去楼下缴费窗口直接划了三十万到叶丞西的账户,他没告诉叶浙安,直接出了医院。   回公寓的路上他给房产中介打了个电话,说房子他想尽快出手,价格可以适当再降低,中介说会尽量帮他留意。   回到公寓后,罗源有点不舒服,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起中饭还没吃,又爬了起来。   叶浙安早上做的菜被他留在了家里,冰箱里没什么能吃的,他又不会做饭,只能烧水给自己下了碗半生不熟没什么味道的白水面条勉强垫了肚子。   吃完后,他坐在餐桌边发呆,午后的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前直射进客厅,把半个屋子照得通透明亮,充满了生活气息,但此情此景,无人欣赏。   罗源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站起来,往侧卧走去。   侧卧衣柜里有一个保险柜,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摁下密码后,柜门开了,里面没有银行卡没有支票没有现金,没有一切和钱有关的东西,只有一份暗黄色的牛皮纸袋孤零零地躺在里面,一如两年前放进去的时候。   罗源蹲在柜门前,他五指张开捂住眼睛,身体的不适比不上心里的疼痛。绝望……快两年了,现在才感受到真正的绝望。   他拿着纸袋回到客厅,坐在餐桌前,从里面倒出一沓照片来。   照片表面做过磨砂处理,每一张都跟新的一样,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   那时候的叶浙安还年轻,二十来岁,穿着球衣在球场上挥洒汗水,面容虽冷,却阳光得仿佛整个世界的花都为他一人开放。   罗源就是在那时候爱上叶浙安的,那一年,他大一,叶浙安大三,之后的每一年,他都追随着叶浙安的脚步,叶浙安考研,他考研,叶浙安留校,他留校。   没有了照片的文件袋很轻,轻得仿佛这两年的时光只是一场梦。罗源嘴角轻勾,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这个梦做得太久了,该醒了。   晚饭前,叶浙安回到公寓,还带回了一些山药和羊肉,打算给罗源炖个羊肉山药煲,养胃补气的,罗源实在太瘦了,他看着有点儿心疼。   开门进屋的时候,屋里没开灯,现在还不到五月份,太阳落山早,这个时间不开灯的话屋里很暗,什么都看不清。他以为罗源在房里睡觉,随手开了客厅灯。   罗源坐在沙发上。   他像是才发现叶浙安回来了,转头冲他笑,“叶老师你回来啦?”   叶浙安觉得罗源不太对劲,但是想不出来怎么回事,索性没提。   “我买了羊肉,给你炖羊肉煲?”叶浙安把菜拎着去了厨房,问罗源。   “好啊,听着就饿了。”罗源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坐得久了,腿有些麻。   他定了定神,朝厨房跑过去,脸上始终带着笑。   叶浙安围上围裙,背着他在操作台前忙碌,罗源靠在门框上,目光贪婪地看着叶浙安的背影,仿佛要把一辈子的都看完。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热,叶浙安转过身来,罗源没有收回目光,背影看不到了,就继续盯着他的脸看。   “你今天去医院了?”叶浙安转身回去继续处理食材。   “嗯,下午有空去了一趟,怕你在忙就没给你说。”罗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你知道了吧,我在你弟弟账户预存了三十万,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就只带了这么多,剩下的五十万我过几天直接转到你卡里。”   “我跟医生打听了一下,这么多应该够了,要是不够的话……”罗源舔了舔嘴唇,“不够的话我再给你,行吗?”   “够了,”叶浙安打断他,“八十万足够了,再不够我自己想办法。”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低着头,双手撑着操作台,声音有些干涩,“罗源,钱,我以后会还给你的,可能会很慢,但我一定会还的。”   “好啊,那我等着。”这是叶浙安最后的尊严,罗源决定给他留着。   晚饭是一个大分量的砂锅煲,还有每人一碗山药红枣粥,罗源破天荒地很有胃口,不但把粥全喝完了,还和叶浙安一起把砂锅煲吃了个底朝天。饭后,他主动要求洗碗,叶浙安没跟他客气,自己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罗源站在水池前洗洗涮涮,眼泪毫无预兆地落进水池里,他再也撑不住,放任自己无声地哭了出来。   叶浙安洗完澡来到客厅,罗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没开声音,罗源的眼睛也没有焦点。   叶浙安在他身边坐下来,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只牛皮纸袋,他愣了愣,心脏不可抑止地疯狂跳动起来。   罗源把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两年的契约,提前结束了,叶老师,你自由了。”   叶浙安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为什么?他想问一句为什么,却问不出口,他拿起纸袋,从里面把那薄薄的一张纸抽出来,视线落在最下面两人的签名上,一个刚劲有力透着愤怒,一个潇洒俊逸透着喜悦,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签下的这份契约,现在都还记得,然而如今,契约就要作废。   “我爸让我去美国为他管理分公司,我正好也不想再回学校当老师,就同意了。”罗源深吸了口气,自动解答了叶浙安的疑惑,“我最近就要走了,现在合同还给你,你扔了撕了怎么都好,你自己决定。”   叶浙安目光深沉,罗源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心脏抽疼得厉害,他继续道:“这间房子我爸打算卖了,所以……你最近把东西收拾一下带走吧,我也要收拾我的东西。”   叶浙安攥紧那张轻飘飘的纸,忽然感到无与伦比的愤怒,他下颚绷紧,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喉结滚动了半晌,问出一句:“罗源,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第014章 对不起   叶浙安问完就后悔了,怨了两年,恨了两年,如今自由了,他该高兴的,到头来竟觉得怨没有褪去,恨依然还在,除此外,更多是失落。   他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   “当初要签契约的是你,如今想要提前结束的还是你,你说要就要,说走就走,罗源,我在你这里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说不的权利?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次考虑过我的感受?”   如果罗源仔细听,一定能听出叶浙安说这话的时候有多委屈,可他没有,他只觉得叶老师的声音很冷,仿佛在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戳刀子,他心跳如擂鼓,握拳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鼓起勇气与叶浙安对视,叶浙安的眼睛又黑又沉,凌厉得如同刀剑,他的心一痛,心脏被刺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   这是他对叶浙安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站起来,开门往门外走去,留给叶浙安一个决然的背影。   房门关上,屋内陷入静寂,叶浙安独身坐在不大的客厅内,第一次觉得心脏的某处空了一块。心漏风了,凉飕飕的,茫然而无措。   罗源没有坐电梯,他从楼梯间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到二楼时,终于没忍住,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咬着拳头使劲发颤,一滴眼泪都没掉。   心死了,他用力哭也哭不出来。   罗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家里除了佣人,只有罗妈妈在家,罗妈妈没睡,房间的灯还亮着。罗源抹了把脸,敲开罗妈妈的房门。   罗妈妈一见他,眼泪立马就下来了,罗源心里咯噔一下,心知要糟。   “源源,你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他……”   罗源捂住罗妈妈的嘴,把她推进房里,关上门,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来,“妈,是不是谁给你说了什么?”   罗妈妈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今天晚上有个姐妹叫我一起去吃饭,她说你爸爸他……他被人举报行贿,要坐牢……”   罗源没空去指责他妈那个多嘴多舌的姐妹,拍着他妈的背安慰道:“妈你别哭了,什么都还没定呢,也不一定会坐牢的,你先别想得这么坏。”   “所以是真的是吗?”罗妈妈抓住他的手,“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爸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罗源说,“我爸他是不想让你难过,没忍心告诉你。”   “不忍心告诉我我就永远都不知道了吗?”罗妈妈一边哭,一边嘶声道,罗源听着心都要碎了,但是又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妈,只能一个劲地说还没定论,也许不会坐牢。   罗源这一个晚上身心惧疲,好不容易天快亮的时候把他妈哄睡了,自己刚一沾枕头,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从前他是不会接的,但是这种时候,一个电话都不能漏接,他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对方告诉他,自己是律师,是罗爸爸发现有问题的时候专门聘请的。律师在这种时候打来电话,罗源心知不好,忙问:“我爸人呢?”   律师很遗憾地告诉他:“罗先生今日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已经被警方逮捕了。”   罗源一愣,惊道:“他不是说要自首的吗?为什么是逮捕?警方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我们也没想到,但是事情的确已经发生了。”律师说,“好在罗先生提前准备了大量钱财,警方到的时候他把所有钱都交了出去,并主动交代了行贿事实,这一点在量刑上应该会被采纳。”   罗源闭上眼睛,颤声问:“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我能去警局看看我爸吗?”   律师说:“暂时还不能。我找你,是想跟你商量,像这种行受贿罪,上交钱款越多,在量刑上是有好处的,你们如果还有能力的话尽量往上补,到时候我在法庭上能多打几张牌,兴许能减刑不少。”   罗源喉咙干涩,“可是……可是我已经没有钱了,我和我妈还要生活,要是全交上去了,我们怎么办?”   律师表示理解,“我就是告诉你们有这么一条路,走不走你们自己决定。还有,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力的,这点请你放心,但是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我不敢保证。”   结束通话后,罗源坐在床上,他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中,一动不动。直到太阳高升,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满了半张床,他才缓缓抬起头。   母亲还没起,他换了身衣服打车去了趟银行,回来后,他把周嫂和负责打扫的一个佣人叫到一起,递给她们每人一个信封,开门见山道:“我爸的公司出了问题,家里没办法再雇佣你们了,这是三个月的工资和奖金,非常抱歉。”   两位阿姨虽然震惊,却没说什么,拿着钱安慰了他几句就离开了,一瞬间,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和妈妈两个人。罗源绕着别墅走了一圈,他知道,很快这栋在他爸爸名下的别墅也将不再属于他们了。   罗妈妈起床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罗源把早上阿姨做好的饭菜热了给她端到桌上,她说吃不下,罗源哄了她几句,也没什么心力了。他想了想,把他爸已经被警方逮捕的消息告诉了他妈,他妈先是哭,哭得差点晕厥过去,罗源安慰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他把早上律师跟他说的话给他妈复述了一遍,他妈二话不说,直接道:“交,为什么不交,什么能比让你爸少坐两年牢来得强?”   罗源浅浅地吸了口气,喉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艰难说出口:“可是……就算我们把全部身家都交上去,也不能保证我爸能减刑。”   罗妈妈猛地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源源,你怎么回事?他是你爸啊,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你也不能放弃他,你怎么会……”   罗源抓起他妈的手捂住脸,哽咽道:“妈,别说了,别说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罗妈妈跟着又哭出声,边哭边说自己对不起儿子,说自己没用。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   下午,罗源接到中介电话,说有个买家想去看看房子,问他下午方不方便,罗源说他现在人在外面,半个小时后给他回复,结束通话后,他直接打车去了公寓,他得确定叶浙安不在公寓才能把人带去。   公寓里已经没有人,叶浙安的物品都消失了,房间的衣柜里也只剩下罗源一个人的衣服,原本叶浙安留在这里的衣物就不多,一拿走,更显得空旷,就像罗源的心,全是洞,血流完了,呼啦啦地吹着过堂风。 第015章 逝去的梦   中介领着看房的人来了,是一对外地来大学城做小生意的夫妻,辛苦几年攒了点钱,想买套两居室的小公寓带着孩子住,也方便孩子上学。之前看了好几套,不是价钱不满意就是装修不满意,听说罗源这套公寓装修不错,又是低价急售,迫不及待地便要求来看房。   小夫妻俩都是市井里做生意的,人很精明,转了两圈后,罗源也没从他俩脸上看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毛病倒是挑了不少。要是以前,他绝对脸一拉不卖了,但是现在他没这个资本,只能忍着不适陪着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他实在不想转了,给中介使了个眼色,中介也不想陪着他们在这儿耗时间,问夫妻:“两位看看怎么样?还行吗?”   男的说:“马马虎虎吧,对了,你这房子房产证满两年了吗?要缴房产税吗?”   罗源回:“不止两年了,不缴税。”   “那还好,”男的四处张望了一下,又说,“你看你这里装修也好几年了,有的地方都旧了,价钱你再便宜点儿。”   罗源说:“我这总共也才住了四年,每周就过来住两天,而且我这电器家具都留给你们,这个价钱实在不能少了。”   中介也帮腔:“是啊,这儿是大学城,房价两年翻两番,您二位也看了这么多了,应该知道这儿的行情,实在是没有比这套性价比更高的了。”   夫妻俩面对面看了一眼,女的说:“那也不能你说多少就是多少,我们有诚意买,你也有诚意卖,这样,你稍微再让一点,让一点我们现在就定下。”   罗源不知道这让一点是多少点,但他现在缺钱,即使不想让自己表现得那么斤斤计较,也还是做不出大方的样子,“行,让你们五千。”   女人不满,“五千算什么事儿啊,凑个整,一万。”   “七千。”   “一万。”   罗源在心里叹气,心知对方大概是看出来他确实急用钱,就抓着他这点不放呢,他能怎么办呢,他确实急着等钱用呢,无奈点头,“行,一万就一万吧。”   谈完价,那男的又对中介说:“说好了,我要贷款的。”   罗源一愣,“什么?你们贷款?”   女人一脸不高兴,“贷款怎么了,这儿房价那么贵,我们哪有那么多钱付全款?”   没钱还神气了,罗源不想跟他们计较有钱没钱的问题,他只在乎一件事,贷款就意味着他不能在短时间内拿到钱,那老爸那儿……   他能反悔吗?再等两天,说不定能等到一个不跟他斤斤计较这一万块钱还能全额付款的买家。夫妻俩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忙道:“我们都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浪费我们时间。”   罗源不知道能说什么,怪只怪自己没经验,没有提前问好他们是全款还是贷款,都谈到这个地步了,也的确不好反悔,再说了,要是下一个买家还不如这个呢?   他问中介:“贷款的话我要多久才能拿到全款?”   中介说:“你们现在签合同的话,一系列手续办下来,最快十个工作日内银行放款。”   罗源想了想,问夫妻:“首付你们能付多少?”   夫妻两个对这些一知半解,通过和中介商量,最后确定付全款的45%。   房子总价142万,45%就是64万。   “首付款他们什么时候能打给我?”罗源问中介。   “他们要先去银行打征信报告,然后送去审批,一切顺利的话大概两个工作日内。”   中介带着他们回公司把合同签好,剩下的就是那对夫妻的事了。从中介出来后,罗源回公寓收拾东西,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当初为了讨好叶浙安,为了让叶浙安住得舒服,他往公寓添了不少东西,如今两人虽然结束了,东西却是舍不得扔的。   他找了个行李包,把东西一件件装进去:小台灯,笔筒,CD盒,鼠标垫,叶浙安喝水的玻璃杯,没喝完的茶叶和咖啡,叶浙安喜欢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罗源不想哭的,可是忍不住,他觉得他这几天快要把他一辈子的眼泪哭完了,怎么擦都擦不干,最后干脆把水龙头打开,和着水声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   手机响了。   罗源深吸了好几口气,接起来:“妈,怎么了?”   罗妈妈的哭声冲破罗源的鼓膜:“源源你在哪里啊?你快回来吧,他们来搜房子了!”   罗源赶到家的时候,门口停着好几辆警车,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民众。事实证明,不管有钱没钱,国人爱看热闹的本性不会变。   他冲进家里,一群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正有序地站在客厅里,似乎在等什么人,他妈就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看见他进来,打头的一个中年男人问他:“你是罗剑良的什么人?”   “儿子。”罗源说。   “你好,”那人伸出手同他握手,“我是市检察院反贪组的组长,我姓刘,现在依法对罗剑良家进行清查。”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什么罗源没看清,大概类似于搜查令的那种什么令,“因罗剑良对行贿事实供认不讳,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将被没收,希望你们尽快搬离此处。”   罗源已经没精力再争辩什么,很轻地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几天就搬。”   他搂着他妈坐在沙发上,麻木地看着一群人上上下下地在别墅里边翻东西边记录着什么,罗妈妈靠在他肩上呜呜地哭,泪水打湿他肩头,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些人走的时候,罗源追出去,问那姓刘的组长:“我爸现在怎么样?我能去看看他吗?”   刘组长看着他,或许是家里也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子女,眼里流露出些许同情,“抱歉,现在不行,过几天就要开庭了,到时候你就能看到他了。……他精神状态还可以,你别担心,好好照顾你母亲。”   说完就走了,罗源看着他的背影,咬着牙才将眼泪吞了回去。   家里安静下来,罗妈妈的哭声显得尤为清晰,罗源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妈,默默地上楼去收拾东西,收了一会儿,想起来他该先租个房子,便拿出了手机。   自虐般的,他点进微信,看着被他置顶的“叶老师”,心尖上的伤口再次在撕开。他好想他的叶老师,可是已经结束了,他能给叶老师的全都没有了,他还能给他什么?他想起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快乐的不快乐的日子,如今都成了逝去的梦。   湿热的液体又一次从眼角滑落,重重地滑落。   一切都结束了。 第016章 我去送你   弟弟的手术定在周二,那是叶浙安从罗源公寓搬出来的第三天,医生告诉他肾源病人撑不下去终是走了,家属虽然悲痛,还是按照病人生前的遗愿捐出了两只肾脏。当天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叶丞西接受了换肾手术。   叶浙安攥着手机坐在手术室外,眼睛盯着手术室的大门,眨都不眨。   等待最煎熬,他这辈子除了为弟弟等肾源,在重症室外等弟弟,在手术室外等弟弟,还没等过别人。   所有的等待都给了弟弟,那罗源呢?   罗源一直玉盐玉盐在等他。   这两天叶浙安一直在回想他和罗源这两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罗源的笑,罗源的泪,罗源的讨好,罗源在床上的难耐、呻.吟、哭喊、被欲望驱使的脸,还有……罗源的等待。   每次打开门,罗源都在等他,仿佛等了很久。   罗源从来没抱怨过,仿佛等待是他常做的事,习惯了。   手术很顺利,在重症观察了二十四小时后,叶丞西被送进了普通病房。之后,叶浙安又回学校续了半个月的假,这半个月比较重要,他打算等这段重要期过去后为弟弟请个护工。请护工虽然花钱,但是上班的工资远远多过这点钱。   罗源上网看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最后又通过中介找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不大,装修也老旧,胜在地段还不错,交通买东西都还算方便,最重要的,是便宜。   找好房子,他找了个车把别墅里收拾出来的他和他妈妈的东西都搬了过去,值钱的古董什么的都是不能带走的,那些都是他爸的,要交公,他们能带的,只有他妈妈的首饰和名牌包。   把东西搬上车的时候罗妈妈又在抹眼泪,“这些东西,要不都卖了吧,买来的时候挺贵的,我又没怎么用过,应该能卖点钱。”   罗源从车上跳下来走过去,伸手抹掉妈妈眼角的泪水,笑道:“不用,你忘了这都是你从世界各地买回来的,多不容易,咱们还没到卖包卖首饰的地步,你好好留着,卖了以后想买都买不到了。”   罗妈妈哭得更凶了,她抱住儿子,将核桃似的眼睛按在儿子肩膀上,喘不上气来。   罗源拍拍妈妈的肩膀,抬头看着住了十多年的别墅,在夕阳的余晖下像镀了一层金光,再见了,我的青春和前半生。   小夫妻俩的审批很顺利,两个工作日后的一个上午,罗源如约来到银行,签了一系列的文件后,他的卡里多了64万。他拿着卡坐在银行大厅,这一坐从上午坐到下午,直到罗妈妈的电话打过来。   “喂,妈,怎么了?”他接起电话。   “源源你在哪呢?”罗妈妈的声音有些惊慌。   “我在外面办点事,你怎么了?”   “你要是办完了就赶紧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害怕。”罗妈妈说。   罗妈妈半辈子都活在自己老公的羽翼底下,在家有佣人,出门有司机,早就失去了在社会上生存的能力,如今刚到一个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她慌了,本能地想找儿子。   罗源轻声安慰:“好,我马上就回去,你在家把门锁好,有人敲门你别开,我带了钥匙的。”   挂了电话,罗源站起来往窗口走去,“你好,我要转账。”   叶浙安收到银行转账信息的时候,正从医院食堂买饭回来,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银行的信息,尾号****的账户给他转了50万整。   他把饭放在床头柜上,点开微信,一大串订阅号的下面,罗源的微信安静的躺在里面,没有新消息。   他点进去再退出来,再点进,再退出来,如此反复几次,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   叶丞西醒了,喊了声“哥哥”,叶浙安把手机揣进口袋,俯身看弟弟,“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丞西又瘦了很多,脸色蜡黄,讲话提不起气来,“哥,你不用一直守着我的,有事你就去办。”   叶浙安知道他误会了,笑了笑说:“我已经请过假了,没什么事,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再去上班。”   叶丞西说:“哥,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叶浙安:“怎么这么问?哥哥能有什么事瞒你?”   叶丞西:“我手术的钱是哪来的?”   叶浙安:“我自己存了一点,还有问别人借的,刚好够你换两个肾,所以你要赶紧好起来。”   叶丞西也不知道信没信,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叶浙安看他盐水快没了,叫护士过来帮他换上新的,自己坐在一旁吃饭。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微信,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就好像心里的某面墙被什么东西打穿了,蛛网一般的裂缝越来越大,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他有点心慌,觉得呼吸窒闷,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罗源收到微信消息的时候,正在翻他的好友列表,想找找有没有哪个朋友有赚钱的门路,学校他是不想去了,工资太低,根本不够应付他眼下的情况,他想找个来钱快的活儿。   找了一圈没找到,刚放下手机,一条消息跳了出来,一晃而过的“叶老师”三个字把他眼睛都蒸热了。   -钱我收到了,谢谢,我会还的。   罗源呼吸急促起来,隔着满眼的水雾,把这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连标点都不放过,就怕这是他臆想出来的。可这几个字又没什么特别的,又怎么会是臆想呢?   忍了很久,鼻腔的酸涩才好了一点,指尖放在输入框内想回点什么,又实在不知道回什么,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不客气。   -什么时候走?   罗源没想到叶浙安还会回过来,忙回道:快了,你弟弟的手术做了吗?   -做了,很成功。   罗源回:那就好。   -嗯。   这一条过后,罗源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浪费时间,硬着头皮打下一行字:之前的事实在对不起,我要走了,能听你说声原谅我吗?   发送后他继续盯着屏幕,叶浙安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罗源以为他不会再回复的时候才回道:你什么时候走?我去机场送你。 第017章 别做傻事   叶丞西手术后在医院养了一周,情况算得上良好,大家担心的排异反应和感染也都没有出现,叶浙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开始找人打听护工的事宜。   护士见他长得帅对弟弟又好,挺愿意搭理他的,悄悄告诉他,医院有专门提供护工的部门,叫护工处,为病人家属解决找护工难的问题,费用不低,根据病人病情和行动力等情况,一天150到300不等,家属可以去挑人,挑定了立马上户开工。但是那里面干久的都是人精,专挑轻省的病人来,像叶丞西这种高个子的大小伙子一般人不愿意接。   叶浙安一听心沉了,问护士:“那我怎么找?你知道这外面哪里有家政公司的?”   护士笑了笑,说:“别急,内部消息,这护工处前段时间新招了两个年轻小伙子,刚上岗,什么病人都肯接,人还能吃苦,看着跟你弟弟差不多年纪,照顾他正合适,都是年轻人嘛,平时聊聊天,对你弟弟的恢复也有好处。对了,关键是收费低。”   叶浙安一听,这不错啊,要是真能吃苦还能跟弟弟聊到一块儿去,他倒也放心了,便问护士要了那两个年轻人的名字,到护工处找人去了。   护工处在医院的角落里,两个连通的房间,一间里面放着两张单人床,应该是供管事之类的人休息的地方,另一间是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摆着,桌上竖着一些文件夹,墙边摆了一张长皮沙发,还有茶几、饮水机、椅子之类的东西,简陋却正规。   叶浙安进去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他又退了出来,在走廊上站着等。过了大约十来分钟,有个中年男人甩着手从走廊尽头走出来,看样子像是刚上完厕所。   那人看到叶浙安,笑了笑,“找护工?”   叶浙安直接道:“是,想找个年轻的,力气大一点的,听说你门这儿有两个新来的小伙子,能叫来给我看看吗?”   那人进了办公室,抽了两张纸巾擦手,“你消息倒是灵通,两个小伙子人都不错,就是太年轻,护理经验不足,当然,一开始都这样,时间长了就好了,你要是想看,我现在打电话叫他们过来。”   叶浙安点头,“好,我在这儿等。”   人来得很快,而且还是一起到的,进来的时候叶浙安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声音他抬起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叶浙安的视线从前面一个人脸上掠过,落在后面那个身上,晃了晃神。   太像罗源了,太像了。   不是长得像,是气质、感觉。用俗一点的话说,就像从罗源的三魂七魄里剥离出来一魂一魄组成了眼前这个人,瞬间就吸引了叶浙安的注意。   他比罗源高,应该有180了,骨架也大一点,他皮肤很白,这一点和罗源一样,头发乌黑,刘海遮住额头,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   “来了啊,你们先认识一下,不管选中哪个,交个朋友没坏处,要是不满意还可以换另一个嘛。”通过先前的交谈叶浙安知道那个小领导姓赵,赵经理说道。   两个小伙子真挺年轻的,看穿着打扮最多也就二十一二岁,可能刚踏上社会还不懂圆滑世故,看到气质出众的叶浙安就觉得有点紧张,笔直地站在那儿说道:“你好,我叫刘闵。”   另一个说:“你好,我叫闻子杰。”   闻子杰就是像罗源的小伙子。   一说话又不怎么像了。   罗源说话轻软,撩拨人心,闻子杰声音有些低沉,让人觉得小伙子挺靠谱。   叶浙安回神,冲他们点了点头,“我叫叶浙安。”   赵经理适时插话,问叶浙安:“他们两个现在都空着,你还有没有别的要求,可以提,互相考察嘛。”   叶浙安想了想,说道:“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两个分别是什么学历?”   还是刘闵先说:“我高中毕业,高考没考上就出来了。”   叶浙安把视线递向闻子杰,听到他说:“我上过一年多的大学,大二上学期……因为一些事情就没上了。”   叶浙安没问是什么事情,点了点头道:“就你吧,闻子杰,我想雇你照顾我弟弟,我弟弟跟你差不多大,大学上了一个月就没上了,你们应该能成为朋友。你愿意吗?”   闻子杰表情平淡,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之后,两人在赵经理这儿简单办了一下手续,闻子杰就算上岗了。   罗源在微信群了翻了一遍又一遍,一个个地做排除法,最后锁定一哥们儿。这哥们儿家里和自家老爸曾经有过生意合作,高中有段时间两人走得挺近,这几年还时不时发个消息,算是为数不多的没完全失去联系的老朋友。   他印象中这哥们儿这两年家里生意做得挺大,他自己又搞了个平价西餐厅,连锁店都开到京城去了,大一千万的好车子换了一辆又一辆,听说已经打入京圈上流社会,不是一般的有钱。   罗源本心是不想找他的,自己现在这种情况,不怎么适合跟别人联系,弄不好就连累一圈人,他不想给人找麻烦。   但是他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身上的钱只能保证他和老妈衣食无忧,却救不了老爸,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到钱,就算暂时不能让老爸减刑,他也需要钱去牢里打点,以确保老爸在里面过得舒心。   那哥们儿可能一早猜到罗源会找他,收到消息后很快回过来:到我总店来吧,晚上一起吃个饭。   罗源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经过老妈房间的时候看到他妈正对着铺了半张床的首饰和包包发呆,他走了进去。   罗妈妈的眼睛始终是红肿的,她抬头看着儿子,“要去哪啊?”   “去见个朋友。”罗源指了指床上的东西,“妈,你把这些收起来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啊?”罗妈妈忍不住又要掉眼泪,她走到儿子跟前,抬头看着儿子瘦成巴掌大的小脸,满眼的苦涩,“源源,妈妈很没用,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收回之前的话,你爸的事……就顺其自然吧,你千万别做傻事。”   罗源弯腰抱了一下妈妈,笑了笑,“妈,你儿子这辈子做过最傻的事情就是爱上了一个不爱我的人,我所有的勇气都用在那个人身上了,还能做什么傻事?”   罗妈妈咬着嘴唇,看着儿子瘦弱的身影走了出去,走出家门。 第018章 当真不一样   “叶大哥,你要吃晚饭吗?我吃完了帮你打包一份带上来吧。”闻子杰拿着饭盒站在病房门口,问叶浙安。   叶浙安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门口,“好,谢谢,你慢点吃,没关系的。”   “嗯。”闻子杰转身出去了。   叶浙安收回视线,相处了几日,他发现闻子杰和罗源其实一点都不一样,闻子杰身上有和同龄人不符的深沉内敛稳重,这是罗源身上没有的。   不一样,当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当初看到的雷同应该只是他的错觉。   他重新看回手机屏幕,上面是他和罗源的微信框,他已经盯着这个框看了快十分钟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你什么时候走?我去机场送你。   -不用了,有人送我。   -好,一路顺风。   这是他和罗源的最后一次对话,罗源想听他说一句原谅,他没给,他想送罗源,罗源没让。   结束了吧,当真都结束了吧。   纠缠了近两年,到这里就够了吧。   最近弟弟的情况越发好了,他也回学校上课了,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精神一松懈,心里某些不愿意想起的东西就冒出了萌芽。   他感觉心里那堵墙上的蛛网裂缝越来越大,大到快要承受不住的地步,他开始惶恐,却找不到源头。   上课、做教案、照顾弟弟,周五不用再去罗源的公寓,他有了更多时间给自己和弟弟做饭,然后吃饭、睡觉、运动,他甚至还给家里买了几盆盆栽来养。   他不养活物,费钱,不在家还不好照顾,他只是想回家的时候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哪怕陪伴他的是几株植物也好。   盆栽很好养,跟罗源似的,不吵不闹,永远听话。   但毕竟不是罗源,寂寞,还是寂寞的,他有些适应不了。   恍惚间,有人在叫他,他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的弟弟,听到他说:“哥,你在想什么?”   叶浙安揉了揉眼睛,“没什么,要喝水吗?”   叶丞西摇了摇头,“不喝。……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工作不顺利吗?”   “没有,你别多想。”叶浙安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房间里的空气置换一遍,“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做了送过来。”   大学课程不满,有时候早上一二节没课,他会自己做好早餐送到医院,以确保弟弟的营养。   叶丞西想了想说:“南瓜粥吧,再煎一个荷包蛋。”   叶浙安点头应道:“好,还有别的吗?”   “没了,”叶丞西说,“哥,你自己一定要吃好一点,你最近瘦了很多。”   瘦了吗,叶浙安抬手摸了摸脸,好像是有一点,那罗源呢,他也瘦了吗,他胃不好,最后见到的那几面瘦了不少,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养好看一点。   吃过晚饭,叶丞西撑不住先睡了,叶浙安去水房洗饭盒,闻子杰去打水。   “你住在哪儿?”一起回病房的路上,叶浙安问闻子杰,“明天上午我没课,今晚我来守吧,你回去睡一晚。”   没想到闻子杰直接拒绝了,“这不合规矩,你给我发多少工资,我就必须干多少事。”   叶浙安愣了愣,笑了,“好。”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如果是罗源,巴不得呢吧,那家伙那么懒,有懒不偷是傻子。   *   罗源如约来到哥们儿的西餐厅总店,报了名字,有人把他直接引上三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老板在里面,您进去吧。”穿着深蓝马甲的男侍者手背在身后冲他弯了一下腰,转身走了。   罗源看着暗红的雕花大门,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深沉的男声。   罗源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旋开,推门而入。   原本以为是个办公室,没想到是个豪华的中式包厢。西餐厅里竟然设置中式包厢,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或者说,不知道是为谁设的。   偌大的包厢里就坐了一个人,他朝罗源招手,“罗源,好久不见,快进来。”   “沈思明,好久不见。”罗源走进去,顺手关上门,走到沈思明身边坐下。   沈思明就是那哥们儿的名字,和罗源差不多大的年纪,看上去老成很多,也精明很多。   罗源刚坐下,包间门再次被打开,一名女侍者推门进来,冲沈思明微微鞠了一躬,“老板,请问要上菜吗?”   “上。”沈思明说。   女侍者出去了,包间里安静下来,沈思明不说话,歪头点了根烟,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两人坐得不远,烟雾四散,罗源的眼睛酸疼不已。他低头眨了眨眼睛,开口:“沈思明,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些事想找你帮忙。”   他说完,沈思明没立马应声,嘘嘘地吐出嘴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说:“先吃饭,吃完谈。”   罗源正要开口,包间门被敲了两下,门再次被推开,端着盘子的侍者们鱼贯而入,把大大小小的盘子依次摆上转盘,整整摆了一圈。   看着这些精致的中式菜碟,罗源没什么胃口,还有些反胃。   最后一名侍者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两瓶高价洋酒,放在转盘的最中间。   罗源的眼皮抖了抖。   侍者们出去了,沈思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站起来取过一瓶酒打开,倒了满满两大杯,递给罗源一杯,“咱哥俩好多年没一起喝过酒了,先干一杯。”   垂在腿边的手握了握拳,罗源没接,“抱歉,我胃不好,不能喝酒。”   沈思明皱起眉,“怎么,哥们没这个面子了?”   罗源喉咙干涩,来之前他预想过很多情况,唯一没预想到的就是人都是会变的,现在的沈思明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思明了,直觉告诉他,今天这酒,他不能喝,即使没有怀孕,也不能喝。   “抱歉,”罗源垂下眼皮,视线落在那杯橙黄的酒液上,“我真的不能喝酒,思明,今天我可能有点冲动了,打扰到你,不好意思,今天这桌菜算我的,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站起来拉开椅子就要走人,还没站直,沈思明开口了:“一杯酒而已,不至于,再说是我请你吃饭,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罗源转头看他,只见他把递给罗源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空杯子放在桌上,“不能喝咱就不喝,来,吃菜。” 第019章 好想叶老师   西餐厅里聘请中餐大厨,一桌子菜做得有滋有味,罗源却没什么胃口,强迫自己吃了几筷子后,停了下来。   “怎么?不合口味?”沈思明转眼看他。   合不合口味罗源今天也不是来吃菜的,他放下筷子,肚子里的事儿不吐出来,胃口再好咽下去也消化不了,“思明,菜很好吃,但我今天真不是来吃饭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沈思明一转刚才的态度,有点咄咄逼人。   罗源压下不适,道:“我来找你帮忙。”   沈思明放下筷子,抱胸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眼角耷拉着,一股子的傲劲,“罗源,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罗源握拳,“好,我求你,帮我一个忙。”   他一字一句道。   沈思明突然倾身,凑近他,“罗源,我没想到,你这辈子还有求我的时候。”   罗源抬起眼皮,不解地看着沈思明,他不明白沈思明为什么要这么说,在他的印象中,他们两个似乎没什么恩怨。   沈思明看他的眼神,他看不懂,也说不来,就觉得这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他问道:“什么意思?”   沈思明嗤笑一声,又点了根烟,他吸了一口,把烟放在面前的一道蒸鱼的鱼肚子上,由着它燃烧。   烟灰落进清澈的鱼汤,沈思明拿起筷子搅动一圈,送进嘴里,再出口的话就完全变了调,“罗源,高三那一年,我失踪了一个月,你还记得吗?”   罗源记得。沈思明高中成绩不错,考个一本院校不成问题,但是高三下学期临近模考的时候,他突然失踪了,老师同学谁都找不到他,罗源找过他一阵,没有音信就放弃了。一个月后他自己回来了,说是去旅游了,那时候罗源忙着为高考奋战,也就没顾得上他。之后的一次次考试,沈思明的成绩一落千丈,最后连三本都没考上,再后来,罗源上大学了,沈思明据说跟着家里学习管理公司,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   这件事过去很多年,沈思明要是不说,罗源已经记不起来,沈思明一提,他又想起来,只是不知道沈思明现在提这件事做什么。   “看来我们罗大公子是贵人多忘事,早就不记得了。”沈思明阴阳怪气的话,让人听了很不舒服,话音一转,突然又恶狠狠,“可我记得一清二楚,那一年,你爸为了和我爸竞标一个项目,诬陷我妈利用职务之便协助我爸偷漏税,导致我妈急火攻心,开车钻入卡车底下,当场死亡,你真的不知道吗?!”   罗源愣了,呆傻在原地,脑子里轰隆隆的一片,像被火车碾过,完全忘了自己今天坐在这里的目的。   他望着沈思明通红的眼睛,慌了,这是真的吗?不,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绝不可能!   罗源的脸白得不可思议,不但胃里难受,心脏也揪到了一起,他张了张嘴,努力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沈思明你在开玩笑是不是?我爸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你在骗我是不是?我错了,我不要你帮我了,抱歉今天打扰到你,我现在就走。”   还没起身,手臂被一把抓住,“急什么,你既然都找到我了,我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罗源被他拉回椅子里,心慌得不行,但是又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努力压制住越来越反常的胃,不止恶心,还疼。   “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想借钱救你爸是吗?”   沈思明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一饮而尽,看着罗源的时候勾起了嘴角,极尽讽刺,“我是真没想到,你爸也有今天,真是苍天饶过谁。当年你爸诬陷我爸偷漏税,我爸公司不但没受到影响,还越干越大了,倒是你爸现在落到这个下场,可真是令人唏嘘。”   一切都显得漫不经心,却刀刀捅在罗源心口,他开始发抖,后背湿凉,浸满冷汗。   “你到底……想怎么样?”罗源艰难开口。   “我想怎么样,我想帮你啊,”沈思明声音里盛满笑意。   罗源闭上眼睛,身体的不适和思想的冲击,交替折磨着他,他快撑不住了。   只听沈思明道:“陪我两年,一年一千万。”   “陪你?陪你干什么?”罗源机械地问道。   “陪我上床啊,还能干什么?难道陪我过日子啊?”沈思明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要是同意,我现在就让人把第一年的钱送过来,顺便签一份契约。”   罗源愣了一下,突然就笑了起来,哈哈哈……苍天饶过谁,真他娘的一点儿都没错!两年前他用钱权逼迫叶浙安签下卖身契,两年后,他也被人逼迫着签这不知所谓的契约,果然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沈思明看着他,看着他笑到眼泪飞出来,看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没拦他。   罗源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沈思明,“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他打开门走出去,走到楼下,走出餐厅大门。夜晚的凉风直面吹来,他不敢呼吸,手机握在手里,他拿出点开,找到沈思明的微信框,直接转了五千块钱过去,然后删除,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到马路对面,拐进一条小胡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胃气翻涌,吐出一大口浊物。   止不住的咳嗽和呕吐,惊天动地,罗源跪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河鱼,他觉得今晚有可能死在这儿。   挣扎着掏出手机,眼前混沌一片,他也不知道自己按到了什么,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彩铃声,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的。   “喂,罗源?”   熟悉的声音传来,罗源一个激灵,勉强止住胃部痉挛带来的干呕,对电话里说道:“对不起叶老师,我拨错了。”   “……你没事吧?”那边沉默了半晌问道,语气出奇的温柔。   眼眶氤氲上水汽,罗源真想大哭一场,好想叶老师,真的好想……   “罗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不用!”罗源心慌了,他现在的形容,周身的狼狈,怎么能让叶老师看到,死也不行。   “我没事,就是和朋友喝了点酒,胡乱拨错了号码,我挺好的,真没事。”罗源信口胡诌。   那边又是长久的沉默,很久说了一句:“哦,那你自己当心。” 第020章 绝望,走歧路   “叶先生,叶先生?”   叶浙安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回神,“怎么了?”   闻子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道:“小叶先生找你。”   “哦,”叶浙安站起来,“我去看看他。予Yankee贰   “叶先生,你……”闻子杰叫住他。   叶浙安转身,闻子杰犹豫了一下,说:“你的脸色很难看,要是不舒服的话,我陪你去找医生看看?”   叶浙安笑了笑,“我没事,谢谢。”   他转身走进病房,笑容消失。   脸色难看吗,大约是吧,这几天心里那面墙的裂缝已经大到大无可大的地步,眼看着就要塌陷,他开始心慌。   上次接到罗源的电话,过后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一开始想不起来,这两天突然明白过来。和朋友喝酒?他哪有什么能喝酒的朋友?他的胃能喝酒吗?   叶浙安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震得他心头发慌。   罗源他……到底怎么了?   “哥,我想出院。”叶丞西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浙安,生怕他哥不同意。   他哥是肯定不同意的,“不行,你现在还在观察期,回家不方便。”   叶丞西扁了嘴,“可是医院好无聊,我都住烦了。”   叶浙安说:“听话,再住一段时间,等身体稳定下来哥哥就接你回家。”   叶丞西一向听叶浙安的话,虽然不乐意也只能妥协,“好吧。”   叶浙安想了想说:“小闻每天陪着你,你可以多跟他说说话,他和你差不多大,应该能聊到一起去。”   叶丞西往病房外看了一眼,撇撇嘴道:“他就是个闷葫芦,一点儿都不会逗我开心。”   叶浙安好笑道:“他是护工,又不是你的玩具。”   叶丞西不说话了,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叶浙安帮他盖上被子,“早点睡,我陪你一会儿就回去了。”   叶丞西睡得很快,叶浙安守了他一会儿,出了病房。闻子杰正坐在长椅上看手机,看见他出来,站起来。   “他睡着了。”   叶浙安示意他坐下,自己在他身边的椅子里坐了。   “过段时间我弟弟出院回家了也需要人照顾,你愿意跟我们回家继续照顾他吗,包吃包住。”   闻子杰想了想,“我没问题,但我需要跟我们经理提一下。”   叶浙安点头,他理解,护工跟家要另外签合同,薪资酬劳方面也需要另谈。   钱的事没法解决,眼看要开庭了,律师几次打电话来询问,罗源快疯了。   卖房的事情还算顺利,十多个工作日后,罗源成功拿到银行下放的款项,零零碎碎凑起来,凑了一百万整,可是远远不够。   罗妈妈提出问亲戚们借,然后很快他们就知道,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曾经的罗家风光无限,资助过无数亲眷好友,而如今,那些人看着这孤儿寡母,不落井下石已是仁厚,哪里还会出手相助。   徒劳,一切都是徒劳,没有人愿意沾上这烫手山芋,罗家已然没落,就算帮了他们,又能得到什么?   从小区里出来,罗源拎着一箱好几天前买的补品,拎了好几家,无人敢收。罗妈妈失魂落魄地跟在他身后,一直到撞在他背上才回过神来,低头捂住脸,要哭不哭的。   罗源抬头望着已近黄昏的天空,顿感绝望,他突然生出了后悔的心思,如果那天答应了沈思明,要是有了那一千万……   他把补品扔在地上,颤着手掏出手机,把沈思明的号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   沈思明似乎料定罗源还会联系他,报出一串地址,让他一个小时后到地方。   那是一处郊外的别墅区,罗源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司机带着他在里面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信息中的门牌号。   此处在别墅区最里面,背靠小山,擦河而过,环境清幽,倒是个好地方。罗源没心思欣赏,此时他已站在门前,看着朱红色的别墅大门,冲动冷却,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还能回头吗?他还有机会回头吗?   开门的是沈思明,他全身上下只裹了一件浴袍,腰间带子松松一系,露出结实的胸膛。看见罗源,邪邪一笑,“欢迎。”   罗源眨了眨眼睛,低头盯着他光裸的小腿看了一会儿,抬头道:“嗯,打扰了。”   沈思明侧开半个身,“进来吧,我刚煎了牛排,一起吃点?”   罗源走进去,“好。”   偌大的别墅里没有佣人,很安静,有点落寞,罗源进去几步后站定,没再往里走。   “怎么了?我家会吃人?还是怕我吃了你?”   沈思明站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去那边坐,很快就好。”   说完绕过罗源进了厨房。   罗源没想到沈思明这样的人还会下厨,盯着餐桌上的牛排有些出神。   “怕我毒死你?”沈思明把洗净擦干的刀叉放在他面前的餐布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来,“比起毒死你,我更愿意折磨你。”   罗源捡起刀叉,慢慢地开始切牛排,也许是不常用,第一下没切动,刀子划过盘子,发出刺耳声。   下一秒,盘子被人抽走,沈思明叹了口气,说:“没吃午饭?这点力气都没有?”   罗源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沈思明切牛排的动作很熟练,就算穿着浴袍,做起来也赏心悦目,一整块牛排很快被切成无数方便进食的小块,均匀地码在盘子里。他把盘子递回罗源桌前,漫不经心道:“吃吧,你太瘦了。”   罗源心里泛起一丝异样,他好像越来越看不懂沈思明了,不,应该说他从来没看懂过。   索性胃口还不错,沈思明的厨艺也算上乘,一份牛排吃完,胃里倒也舒服。   沈思明吃得比他快,吃完后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眉眼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放下刀叉,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份意大利面?”   罗源摇头,“不用了,我很饱。”   沈思明嗯了一声,站起来收拾碗碟,罗源伸手要帮忙,被沈思明拦下,“放着我来吧,你不熟悉。”   罗源收回手,坐在桌前看他忙活,头顶橘色的灯光照下来,从进门后一直平静的面容突然有了一丝裂缝。 第021章 包养合约   饭后,沈思明给罗源找了件浴袍让他去洗澡,罗源把浴袍抱在手里,站在楼梯口没动。   沈思明靠在墙上看着他,“怎么?要我伺候你?”   罗源喉头发紧,努力咽了口唾沫,问他:“你是想折磨我,还是想帮我?”   这个问题他憋了一晚上,原以为沈思明恨他入骨,可从刚才的情形来看,或许他对自己还存着一些年少时的情谊,他想知道沈思明究竟在想什么。   对方嗤然一笑,“有区别吗?帮你和折磨你,并不矛盾。”   罗源低下头,垂着眉眼思考了一阵,道:“我想先签合同。”   沈思明丝毫不惊讶,转身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A4纸和一支笔,显然早有准备。   罗源闭上眼睛,突然想笑,枉他辛苦挣扎良久,其实早就是别人的囊中物了吧,何其可悲。   “看看吧,你可以提条件,同不同意我说了算。”   这是一份包养合约,甲方沈思明,乙方罗源,甲方支付乙方两千万元整,乙方陪甲方两年,要随叫随到,不可随意推脱。   至于陪甲方干什么,合约里写得明明白白,罗源没敢细看。   “没疑义就签字吧,我马上找银行的人给你转账。”   “等一下,”罗源道,“你说的,我可以提条件的是吗?”   沈思明说:“可以,但我不一定会同意。”   罗源深吸了口气,说:“我想……在上面。”   沈思明一愣,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冷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源幽幽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坐在上面。”   沈思明又一愣,手蓦地一松,仿佛没听懂罗源在说什么,良久反应过来,目光变得灼热,“罗源,你可真是让我惊喜。”   罗源低下头,“你要是同意,我马上就签,不同意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沈思明五指张开扣住他后颈,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同意,你想怎么玩我都同意,奉陪到底。”   罗源机械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潮水般地涌入很多画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叶浙安的脸出现最多。   冷酷,落寞,屈辱,隐忍,还有偶尔出现的温柔,怨恨与欲望交错,明明晃晃地交织在他心头。   罗源拿笔的手有些发抖,最后一笔差点戳破纸背。   沈思明收回合约看了一眼,手指在纸上一弹,“去洗澡,我马上让人给你转账。”   罗源转身进了浴室,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抱住了脑袋。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太难堪了,实在太难堪了……可是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他抬手抚上小腹,心里喃喃,宝宝,你一定要坚强,爸爸虽然不堪,可爸爸还是想生下你的,你一定要好好地待在爸爸肚子里,陪爸爸一起挺过这一关,以后你要什么爸爸都会给你买。   *   同一时间,医院。   吃过晚饭,叶浙安伺候弟弟洗完澡,又陪他说了会儿话,弟弟很快睡着了。   叶浙安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口眺望远处的夜景。这个城市很漂亮,可总是透着一股难言的落寞,叶浙安觉得心头很不舒服。   弟弟的身体已经趋于稳定,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出院后只要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定时复查,就没什么大问题。照理说心里的大石落下了,他该舒服一点才是,可是相反,他只觉得心有千斤重,甚至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伴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要不是前不久学校才组织他们做过体检,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心脏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叶浙安回过神,掏出来一看,是闻子杰发来的消息:叶先生,我现在回去,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   叶浙安很快回过去:不用,我吃过晚饭了,谢谢。   闻子杰回:好的,我十五分钟内到。   叶浙安回:不用急,路上注意安全。   闻子杰傍晚跟他请假,说有点急事要出去两个小时,叶浙安二话不说同意了,并问他是否需要帮忙,闻子杰拒绝了,说只是一件小事,自己能解决。   闻子杰是个自律的人,话不多,手脚勤快,能吃苦,不抱怨。如今的叶浙安已经不会再把他拿来和罗源相比,因为除了一开始的那一点幻象,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叶浙安想,那时候的他真的是魔怔了。   闻子杰很快回来了,并给叶浙安带回了一碗粥,“这是养生粥店买的,不是路边摊,叶先生可以放心吃。”   叶浙安晚饭是和弟弟一起吃的,弟弟吃口清淡,他跟着也就吃了个七分饱,还真有点饿了。   他把打包盒子打开,粥品莹白清润,枸杞、红枣、绿色菜叶点缀其中,还真是……养生啊。   叶浙安对吃的没所谓,能吃饱就行了,毕竟从父母去世后,日子一直过得清苦,由不得他挑剔。   “谢谢啊。”叶浙安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味道还不错。   “不客气。”闻子杰看了一眼床上的叶丞西,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了下来,低头刷手机。   从叶浙安的角度,能看到他在聊微信,随口问道:“事情解决了吗?”   闻子杰抬头看了他一眼,“解决了,谢谢叶先生关心。”   叶浙安说:“你不用这么客气,以后跟丞西一样叫我声哥吧。”   闻子杰认真想了想,道了声:“叶大哥。”   “嗯。”叶浙安应道。   闻子杰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手机,叶浙安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见人不理他,只好继续喝粥。然后他想起罗源,如果罗源在这儿,以他的个性,总不会叫他这么无聊。   *   罗源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思明正坐在床上刷平板,他把浴巾裹紧,朝他走近两步。   “钱分成五笔转到你账户了,看看有没有收到。”沈思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手机。   罗源的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裤子正穿在身上,他掀开浴袍掏手机。沈思明似乎现在才往他身上看,讽道:“你想穿着衣服和我做?”   罗源顿了顿,把手机点开,从上往下五条银行短信出现在锁屏上,他挨个点开来看,每条短信两百万,一共一千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退路了。一条路走到这里,不走也得走,回不去了。   他深吸了口气,抬手解开浴袍带子。 第022章 你把我当成了谁?   罗源这辈子只在叶浙安面前脱过衣服。   叶浙安是他心头好,为他怎么埋汰自己都心甘情愿,可沈思明不一样。   他把浴袍脱下来扔在地毯上,开始解衬衫扣子。   他的动作很慢,沈思明斜靠在床头看着他,表情玩味,并不催他。   再慢也有解完的时候,当奶白色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沈思明的瞳孔缩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薄削的嘴唇张了张,吐出一点滚热的气息。   罗源没看到,此时的他正处于羞耻中,低着眉眼,不知看向哪一处。   “继续。”沈思明声线沙哑。   拿了钱,总要听话。罗源反手脱下衬衫扔到地上,开始解裤子。   修长的手指挑开裤扣,露出深色的底裤。沈思明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脱了。”他说。   罗源有作为被包养人的自觉,即使再不情愿,也知道今天这一关必须要过,况且时间不早了,早点结束就能早点回去陪他妈。   他把牛仔裤褪下踩在脚底,抬腿往床上爬。   沈思明就坐在床沿上,一抬腿的距离就能勾到罗源的身体,他没动,看着罗源一点点地爬上来坐到了他的腿上。   罗源真的很瘦,大概是因为冷,肩膀缩起的时候能看到明显凸出的锁骨,整个人也没什么分量。沈思明拿起空调遥控器把室内温度调高两度,抬手摸上他冰凉的大腿,“马上就暖和了。”   罗源抖了抖,含混地吐出一个“嗯”字。   沈思明把遥控器放到一边,两只手一起爬上罗源的大腿,一点点往上,握住他的腰线。   太瘦了。沈思明再一次感叹,都没吃饭吗,怎么会瘦成这样?   他坐起来,双手圈住罗源,身体贴合上来,嘴唇在罗源脸上和颈部徘徊。罗源忽然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他低头看他,“怎么?不愿意了?”   罗源似乎也被自己的反应惊了一下,忙解释:“不不,我以为……以为你要压我。”   沈思明眯起眼睛,审视般的盯着他,“罗源,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在上面?你以前做过吗?”   罗源垂下眼睛,避重就轻道:“我只是听说,在上面没那么疼。”   沈思明沉默了一会儿,收紧手里的圈,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嘴唇抵在他耳边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我不会让你疼的。”   清晰又含混,潮湿又暧昧。   沈思明突然的温柔让罗源有些恍惚,还没反应过来,唇舌已被掠夺。   陌生的气息瞬间占领口腔,他下意识想闭上嘴巴,还没付出行动,下巴被掐住,迫使他不得不继续张嘴承受那似要燎原的炙吻。   光裸的背部被一只大手反复抚摸,唇舌离开,移到他颈间摩擦舔吻。罗源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房间墙壁,墙上两盏并排镶嵌在墙内的小壁灯,发出柔和氤氲的黄色灯光,像极了心里那个人的眼睛。   罗源心尖蓦然一疼,疼得他有些坐不住,不自觉地攀上身前宽阔的肩膀。   叶老师,我把别人当成你,你不会生气吧?   可是如果不是你,我要怎么撑下去?   抱着他的人已经把吻落在他浑圆的肩膀上,手上也挡不住欲望的驱使,渐渐往下游走。罗源用力闭上眼睛,开始痛恨自己为何到了这一刻还如此清醒。   下一秒,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沈思明扣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拉,盯着他问道:“罗源,你在想谁?”   沈思明的目光已然清明,罗源不敢看他,只答道:“没有谁。”   “你骗我。”沈思明说,声音冷得让人发颤,“你把我当成了谁?”   罗源目光微动,心思被击中,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但他还是选择隐瞒,“没有把你当成谁。快做好吗,我还要回去陪我妈。”   沈思明放开手,抬腿把罗源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拢了拢浴袍,下了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罗源,仿佛刚刚动情的人不是他。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了?罗源,我花两千万,不是为了买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你成功惹到我了,后果自负。”   沈思明转身出去了,留下罗源带着一身痛意瘫在床上。   沈思明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之间是钱的交易,你还指望我付出真心吗?你可真傻。   是啊,钱的交易,当初他和叶浙安之间不也是钱的交易么。   仿佛什么事情一沾上钱就会变得不再纯粹,回不去了,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过了良久,久到罗源确定沈思明不会再回来的时候,他坐起来开始往身上穿衣服。   他走出卧室,楼下餐厅亮着微弱的灯光,沈思明正坐在餐桌前喝酒,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想回家,”罗源说,“我出来的时候没告诉我妈去哪了,她会担心。”   沈思明把杯里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站起来,“我送你。”   罗源想也不想就拒绝:“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我可以叫车回去。”   沈思明凉凉地看他一眼,“怎么?不相信我?放心,我刚在你身上花了一千万,不会那么容易让你出事的。”   罗源张了张嘴,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好,你别勉强。”   沈思明大概是没喝多少酒,车开得异常平稳,只是车内的气氛太过尴尬。他不说话,罗源索性也就望着窗外让脑子放空,日子怎么过已经由不得他来决定了,想多了没用,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一放空,疲惫感上涌,他就那么靠着车窗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辛辣的烟味。   沈思明正坐在驾驶室里抽烟,车窗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风从缝里灌进来,把烟雾往罗源脸上吹。   他抓了一把头发,撑着手坐起来,顺手打开了自己这边的车窗,往外面看了一眼,“到了?”   “醒了?”沈思明把烟掐灭,放下车窗,“你现在就住这里?钱已经给你了,换个地方住吧,这儿环境太差。”   罗源扯了扯唇角,“先住着吧,我爸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   沈思明吁了口气,“随便你,钱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都行,但是别忘了你的义务。”   罗源轻轻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第023章 到底在期待什么?   叶浙安最近睡眠特别不好,总是很难入睡,半夜又常常惊醒,醒了不管几点就再也睡不着了。   这天又是这样,梦里梦见弟弟躺在手术台上奄奄一息,他想跑过去抱住弟弟,脚刚一动,场景瞬间转换,躺着弟弟的地方变成了罗源,罗源浑身是血地躺在血泊中,雪白的小腹上一条一掌宽的横切伤口,伤口皮肉外翻,正不停地往外冒着猩红的血水。   叶浙安第一次在梦里体会疼痛的感觉,撕心裂肺,入骨噬心。他惊醒,仿佛睡在水潭中,浑身湿透。   喘了好一会儿平息下来,他在黑暗中摸出手机摁亮,才三点不到,离他睡着过了不到三个小时。   他翻了个身,心痛的感觉还未完全消失,喉间有些发紧,索性不睡了,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酒,走到客厅把电视打开了。   凌晨三点没什么台还在放电视,他找了一圈,停在了电影频道上,当星爷的经典台词跳进耳朵的时候,他喝光了杯里的酒。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如果上天能够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   如果上天能够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对那个人说什么?   叶浙安不知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他心里的那堵墙已经塌了,爱恨全部倾泻出来,愤懑达到顶点,他想罗源,疯狂地开始想念罗源,他想找到罗源,抓着他的领口质问他,为什么能一面说喜欢他,一面毫不留恋转身就走,把人的感情来来回回地折腾后抽身离开,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摸出手机,抖着手拨出罗源的号码。   凌晨三点,他拨打曾经最恨的人的电话号码,响了不到两声,又挂断了,他到底在干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   罗源和律师聊了一下午,律师告诉他,目前在量刑上还有缓和的余地,主要还是钱。这些钱可当做处罚金一并上交,但是这个金额要把握好,不能多不能少,多了会把罗源自己扯进麻烦里,少了又起不到作用。   最后律师通过分析,给罗源定了一个数额,八百万,交上这八百万,律师可以尝试通过打亲情牌来为罗爸爸减刑。   罗源想都没想,一次性上缴了八百万。又过了几天,案子开庭,他带着罗妈妈去了庭审现场。   不得不说,罗爸爸找的这个律师还是有点本事的,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庭审陈述,最后罗爸爸被判了七年半,比罗源一开始预估的要好太多。   法庭上,罗源远远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在商场上翻手覆雨的男人,如今面容消瘦,身形佝偻,形销骨立,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他心痛难当,却始终没有流出一滴眼泪,而罗妈妈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罗爸爸在被押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里装着太多东西,罗源看不懂,也不想看懂,只有带着遗憾,罗爸爸才能在里面好好地活下去。   罗源扶着妈妈走出庭审大厅,沈思明在外面等他,看见罗妈妈的状态不对,开车把他们往医院送。   *   今天弟弟出院,中午前,叶浙安请了假去医院帮弟弟办理出院手续。出租车刚开到医院大门口,叶丞西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掏出手机,“怎么了?”   叶丞西清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些着急,“哥,你到了吗?”   叶浙安付了钱,下车往医院里走,“刚下车,怎么了?”   叶丞西急吼吼地说:“哥你上来的时候注意一下闻子杰那个呆子,刚才有个人来病房里找他,两个人差点打起来,现在闻子杰拉着他下楼去了,你上来的时候要是碰上他们,帮一下闻子杰。”   叶浙安问他:“打起来?为什么?”   叶丞西说:“我也不知道,那人年纪很大了,一进来就骂闻子杰是畜生,还问他要钱,闻子杰让他出去,他就要冲上来打闻子杰,遇沿遇沿太可怕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去找他们。”叶浙安加快脚步往住院部大门走去。   很巧,刚进门,就看到两个人推推搡搡地往大门处走过来,正是闻子杰和叶丞西口中的中年男人。   “闻子杰!”叶浙安快步朝他们走过去,“怎么回事?”   闻子杰被那人攥着胳膊,看到是他,忙说道:“叶大哥我跟我爸说两句话,你先上去吧,叶丞西还在上面等你。”   他爸?叶浙安打量中年男人,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有点像,只不过也只有五官像,眉宇间的气质没有一处相似的。   叶浙安正要开口,被中年男人抢先一步,“你就是雇主?正好,这畜生不给我钱,你给我。”   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叶浙安皱起眉,看向闻子杰。   闻子杰一脸难堪,猛地甩开他爸的手,低吼道:“你说什么呢?你疯了吧?要闹回家去闹!”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男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我儿子,你不给我钱,我就问你雇主要,想让我回去,那你们把钱给我呀!给我我马上就走!”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闻子杰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抓住他爸的胳膊往外推,“你给我回去!”   男人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捶地开始撒泼,“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亲儿子不给我钱花还打我哟!你们快来给我评评理哟!……”   闻子杰站在旁边,双手握紧拳头,整个人微微发抖,眼睛镇得通红。   “还有他的这个什么狗屁雇主,天天让他干活伺候人不给他发工资,不让他回家,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哟!”   闻子杰气得脸色发白,往前跨了一步,举起拳头。叶浙安握住他的手腕,“你冷静一点。”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破开人墙走了进来,正好走进叶浙安的视线,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罗源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叶浙安,喉结极速滑动了一下,强忍了许久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第024章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叶浙安和罗源之间只离了不到三米远,却像隔了一整条银河。   一眼万年。   不知道为什么,叶浙安想起了这个词。周围的一切都虚化了,这个空间只剩他和罗源两个人。   罗源在哭,含泪的眼里藏了许多东西,初时的叶浙安没有看懂过,现在更看不懂了,一些日子不见,仿佛又复杂了许多。   罗源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波澜乍起。   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刚想张口说话,有人快他一步。   闻子杰用另一只手握住叶浙安握着他手的手腕,带着一脸歉意和难堪,“叶大哥对不起,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你先上去吧。”   叶浙安回神,男人还坐在地上撒泼,声音刺耳。   闻子杰捏了捏他的手腕,道:“叶大哥,叶丞西还在楼上等你,你先上去吧。”   叶浙安还有些恍惚,忍不住又去看罗源。   罗源的视线移到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上,脸色苍白。   这时闻子杰也发现了罗源的存在,愣了两秒,从叶浙安手里抽开了自己的手。   叶浙安朝前迈了一步,像有磁石似的,罗源也忍不住再次迈出了脚。   可下一秒,一个力道生生拉住了他。   罗源扭头,沈思明正一手扶着罗妈妈,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叶浙安也愣住了,他不明白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怎么回事,只见罗源似乎有些怕他,抿着唇忧心地看着他。   男人不知和罗源低声说了句什么,转头朝他看来,神色冷峻,目光充满打量。   叶浙安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直觉立刻拉响警报,告诉他面前这个人对他的威胁。   沈思明率先收回目光,“先带你妈去看医生。”他对罗源说。   罗源回神,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走吧。”   他从沈思明手里接过他妈妈,转身往人群外走去。没走几米,人又被沈思明抢了过去。   叶浙安想追上去,腿被人抱住,“你不能走,你给我钱,你差我儿子做事你不能不给钱!你们大家给评评理哟,黄世仁剥削哟!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哟,这是什么世道哟!”   叶浙安抬头往人离开的方向看去,人头涌动,早已不见了踪影。   叶浙安握了握拳,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问闻子杰:“我要报警,你怎么说?”   闻子杰一脸疲惫地看着男人,“去警局吧,我跟你一起去。”   男人炸毛似的跳起来,“干什么你们!不给钱还想送你老子去坐牢?好啊,大伙儿来看看,这就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我供你吃供你穿,到头来你却想送我去坐牢?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叶浙安拨出号码,直接报了医院名字,话还没说完,男人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一溜烟跑没影了。   叶浙安把停在主页面的手机塞进口袋,对闻子杰说:“你先上去陪丞西,我有点事要办,很快回来。”   话音落,他顺着罗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罗源为什么来医院,不是说去美国的吗,为什么这么久了还在国内,他身旁的男人又是谁?   汗水从额头蜿蜒而下,他却没感觉似的,越走越快。   路过一处休息区,墙上的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今日,本市著名企业家罗某因涉嫌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零六个月,并没收个人财产及处罚金。”   电视画面很乱,“罗某”带着手铐被人围在中间,低着头,看不清脸。   叶浙安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罗源,他迫切地想找到罗源,想问问他那个男人是谁,想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叶浙安行色匆匆,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并不显得突兀,只是那暗沉的脸色泄露了他的情绪,愤怒,急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   沈思明领着罗源母子直接找到了心内科的主任,给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让罗妈妈住下了。   “初步判断是长期心内郁结导致血钾偏高,大脑和心脏供血不足,当然不排除其他病变,我先给病人安排输液,等病人清醒了,我会安排她去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如果没有别的问题,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思明点头,“谢谢赵伯伯。”   赵主任笑了笑,“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有空来家里玩。”   “好,一定。那赵伯伯你先去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沈思明把赵主任送出门,回来看到罗源还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从口袋里掏了块手帕递给他,“把眼泪擦干净。”   罗源转过头,沈思明皱眉,“快点,很难看。”   罗源接过去按在眼睛上,低声道:“谢谢。”   沈思明手指在裤缝边搓了搓,他想抽烟,忍下了,走到窗户边看着远处,“刚刚楼下那个人是谁?”   罗源站在原地,方才平复了一些的情绪又有些翻涌,他舔了舔嘴唇,“一个……朋友。”   沈思明蹙起了眉,本还想说什么,罗源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屏幕当即变了脸色。   叶浙安看着手机屏幕,电话拨出去快半分钟了,一直没有人应答,他挂了再拨,还是一样的结果。   就那么不想见他?   他觉得心慌,理智告诉他该一走了之的,但是迈不开步子,心里苦闷,嘴里苦涩,如同困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三次拨出去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周围嘈杂,罗源的声音传过来不太清晰,但还是印象中软软的声线。   “叶老师,你好呀。”   他故作轻快,叶浙安一秒识破,只觉得心疼,回道:“你好。”   “有什么事吗叶老师?”   叶浙安没有立即回答,听着电话里罗源浅浅的呼吸声,好一会儿才道:“我在一楼电梯口,有时间下来见个面聊聊吗?”   叶浙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放软的,嘴角还噙了一点笑,他以为罗源会满口答应,但是下一刻,笑容僵在脸上。   他听到罗源说:“对不起叶老师,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聊的。” 第025章 忘了你的义务了?   “天色完全黑了,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遍体鳞伤的汽车和遍体鳞伤的我。我无限悲伤地看着汽车,汽车也无限悲伤地看着我。我伸出手去抚摸了他,他浑身冰凉。那时候开始起风了,风很大,山上树叶摇动时的声音像是海涛的声音,这声音使我恐惧,使我也像汽车一样浑身冰凉……”   叶浙安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叶丞西正在给闻子杰朗读小说,看封面,还是那本《十八岁出门旅行》。   “哥,你回来啦。”叶丞西坐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毛毯,书扣在毛毯上,朝着叶浙安甜甜地笑着。   “嗯,今天怎么样?”叶浙安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不信你问呆子。”叶丞西毫不犹豫地把锅盖扣在闻子杰头上,“是他提醒我吃的,要是没准时也是他的错。”   闻子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照着时间把药给你看着你吃完的,你明明知道我很准时,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叶丞西冲他做了个鬼脸,“逗你的。”   叶浙安摇了摇头,对弟弟的调皮性子也是无奈,同时又感到欣慰,弟弟的笑容,他大概还能看好多年。   他把菜拎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原先照顾弟弟的保姆阿姨已经被他辞退了,因为闻子杰说他会做饭,还专门研究过病人的营养餐,叶浙安试过,觉得还不错,就干脆由闻子杰负责早餐和中餐,他负责晚餐,省下来保姆的那份工资也给了闻子杰,当然,闻子杰又主动负担起了家务活。   叶浙安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弟弟身体好转,已经不需要人如何照顾,把闻子杰留在家里的主要目的就是陪他解闷,大家又同为男性,相处起来比较方便。   吃过晚饭后,闻子杰洗碗,叶浙安帮弟弟准备好换洗衣服,催他赶紧去洗澡,叶丞西很听话,乖乖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叶浙安从阳台找来拖把拖地,正拖到厨房门口的时候,闻子杰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心!”他话音还没落,闻子杰已经一脚滑出去,整个人往后仰倒。后面是门框,磕在脑袋上就要出事,叶浙安没有多想,扔了拖把,伸出胳膊去接人。   沉重的一声。   闻子杰的脑袋没有磕到门框,这是万幸,叶浙安被压在底下,半侧肩膀直接着地,火辣辣地疼,这是不幸。不管万幸还是不幸,好在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闻子杰连忙从叶浙安身上爬起来,伸手要去扶他,叶浙安拒绝,“有点疼,我自己来。”   闻子杰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些无措,看着叶浙安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又扶着墙站起来,他小心问道:“叶大哥,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叶浙安一手扶着腰,一手摆了摆,“不用,没伤到,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洗澡的时候,叶浙安对着镜子侧身,一侧肩胛骨有点肿了,他抬了一下胳膊,扯出一记闷哼,手举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洗完澡,穿上衣服出来的时候,闻子杰从外面开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出去了啊。”叶浙安在擦头发,随口打了声招呼。   “嗯,”他换上拖鞋,把袋子放在桌上,拿了个盒子出来,“叶大哥,我给你擦药吧。”   叶浙安心说还挺细心,接过他手里的药膏看了看,对症的,解了睡衣坐在椅子里,“擦吧。”   闻子杰挺会干伺候人的活儿,就是帮人擦个药都挺让人舒服的。叶浙安不知道他对这份工作有没有怨言,很多事情他不好问,比如他的家庭,他的父亲,他为什么辍学,又为什么选择干护工。   想起那天医院的情景,他又想起罗源。   那天他想见罗源,但是罗源拒绝了他,他说他们之间没有见面的必要了,那他又为什么要哭?如果真的那么洒脱,为什么不敢见他,他到底在怕什么?   叶浙安这两天过得糊涂,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在想这几个问题,想不出答案。   *   罗妈妈因为过度伤心,有精神抑郁的趋向,医生建议她找心理医生治疗。   罗源觉得他妈现在的状态别人说什么都是听不进去的,还是需要她自己去调整,但是医生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可能真的放任他妈自己在家胡思乱想,便打听到医生的地址,带着他妈过去了。   如他所料,治疗很不顺利,他没抱希望,倒也没觉得失望,左右现在也没有更坏的情况了,慢慢熬吧。   下午他把他妈送回家,刚准备做晚饭,手机响了,是沈思明打来的。   他擦干手,接起来:“什么事?”   “晚上我去接你,陪我去个地方。”沈思明道。   “去哪?要多长时间?我妈现在状态不好,我不能在外面多待。”罗源说。   “忘了你的义务了?”沈思明的声音冷下来,“你的原因我不想听,给你一个小时,到时间我在你家楼下要是看不到你,我就上来。”   罗源深吸了口气,“知道了。”   罗源简单给自己和他妈做了点晚饭吃完,又给他妈喂了医生开的药,然后把家里尖锐的开过刃的利器都收起来锁在柜子里,蹲在他妈面前,“妈,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的,我很快回来陪你。”   “爸爸判了七年半,只要他表现好,还可以减刑的,妈你放心,他在里面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不会让他受苦的,也不会有人欺负他,过段时间我就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罗妈妈眼圈蓦地红了,她摸着罗源的头,道:“妈妈没事,妈妈只是需要时间,源源,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妈我不苦,只要你和爸都好好的就行。”   罗妈妈不知道罗源给罗爸爸又填了八百万进去,也不知道罗源为了这八百万把自己卖了,更不知道他未来两年都要过着看人脸色、出卖身体的日子,罗源也不想让她知道。他妈一辈子过得单纯,以前有他爸宠着,现在就由他宠着,宠自己亲妈,不亏。   罗源下楼的时候,沈思明正靠在车上抽烟,见他过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上车。”   罗源坐进副驾,“去哪?”他问。   “吃饭。”沈思明把车开出去。   “……我吃过了。”罗源说。   “那就看着我吃。”   “吃完呢?”   “看电影。”   “……”罗源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能不能把合约简化一点?”   沈思明看了他一眼,“怎么简化?”   罗源说:“吃饭、看电影这种外部活动,咱们能不能都省了?”   “不能。”沈思明说,“难道你想我现在就带你回家上床?”   罗源吐出一口浊气,“合约时间两年太长了,我现在不需要那么多钱,改为一年行吗?”   “不行。”沈思明说,“我沈思明的钱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 第026章 求你别那么说他   罗源陪着沈思明来到一家地标建筑顶部的高档西餐厅,提前约过位的,侍者领着他们到窗边的位子,替他们拉开椅子,递上菜单。   “情侣套餐。”沈思明看也没看,说道。   罗源张了张嘴,想说他真的吃过了,一看到沈思明的脸色,又说不出来了。   “好的,二位请稍等。”   侍者拿着菜单走了,罗源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三十多层的高度足以将整个城市的全景收进眼底,多彩绚烂,光怪陆离,这个城市真的很美,很惬意,只是这种惬意不属于罗源。   “你在想什么?”   闻声,罗源转头看沈思明,只见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尖一根细长的烟被从头到尾捋了又捋,又放到鼻尖深吸一口,“我平时不喜欢来这种地方吃饭。”   “因为不能抽烟?”罗源问。   “这是一个原因。”沈思明说,另一个原因他没说。   他转头看着窗外,用一种听上去有些模糊的声线说:“陪我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罗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思明。”   “你别以为我在同情你,”沈思明说,“我是在折磨你,折磨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见死不救,而是让他得不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罗源,你和那个老师的关系我已经查清楚了。”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罗源啊罗源,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够能耐的啊。”   他没明说,罗源明白他的意思。   他话锋一转,“可惜你就是个傻逼,你对人家好,一出事,他就跑没影了?这跟养了头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你别那么说他,”罗源微微提高了音量,“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是哪样?我倒是有点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源低下头,“我不想谈他。”   烟被沈思明握在手心里,面目全非,他把烟丝搓成小球放在指间把玩,“就那么舍不得我说他?”   他盯着罗源,似要用眼刀在罗源头顶戳出一个洞来,罗源却回他一把软刀子,直直地插在他心脏最中央,“我是舍不得,所以求你,别说他。”   “呵!”沈思明笑出声,很轻的,隐忍的,“既然求我,就拿出点求我的样子来。”   罗源舔舔略微干涩的下唇,低声道:“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正好侍者来上餐,沈思明把牛排推到他面前,“替我切好。”   罗源一愣,还是拿起刀叉替他切了。沈思明看着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罗源有些不自在,动作顿了顿后,没有抬头,继续卖力切牛排。   为了不扫沈思明的兴,罗源努力把一份牛排吃了三分之二,又吃了些甜品和沙拉,直到有些反胃才停下,他擦了擦嘴,用手抚摸肚子――这是他最近的习惯性动作。   吃完后,沈思明信守承诺送他回家,下车前,罗源说:“等我妈好点了,我陪你看电影。”   沈思明冷着脸说:“不用,我不喜欢看电影。”   “……哦。”罗源下车关上车门,看着他扬长而去。   捂着肚子,上楼进屋,他先打开了妈妈的房门,妈妈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站了一会儿,透过微弱的光,看到妈妈胸口的起伏,才轻轻呼了口气,关上门出去了。   他站在客厅里脱掉外套,天转凉了,作为南方人,他还保持着一天洗一次澡的习惯。拿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热水流出来先把浴室蒸热。他站在镜子前撩起衣服下摆,盯着镜子里肚子上那白白软软的一团。   已经两个多月了,没多久肚子就要显出来了吧,他该怎么和沈思明说?   实话实说,他会生气吧,或者厌恶,唾弃,觉得自己受骗了,虐待他,折磨他?或者干脆直接把他送到警局,让他成为这个城市的大新闻?   可是如果不告诉他,这种事又怎么骗得过来?   *   深秋枝头光秃,唯有枫叶通红如火。叶浙安拎着包走在下班路上,心情有些高亢。   包里放着一张与他学校有联系的美国学校全奖进修申请表,这是他的研究生导师给他的,说是帮他争取了很久,填好申请表传真过去,这事儿就算定了。   教授说时间挺急的,申请完后最多一个月内就要过去报道,让叶浙安趁这段时间把学校工作交接一下,私人事情该处理的也尽快处理完,收到回复后立即动身过去熟悉环境。   叶浙安把美国学校资料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没有理由不去。于私来说,美国这个地方这一个多月来一直摩擦着他的神经,罗源要是在那边看到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他竟然有些期待。   为了庆祝好消息,他决定今天不买菜了,带两个小朋友出去吃一顿。回到家的时候,叶丞西正坐在封闭式的阳台上画画,闻子杰在打扫卫生。   “叶大哥。”闻子杰打招呼,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手,“肩膀很疼?我去买菜吧。”   叶浙安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不用,今天带你们出去吃。”   这话让叶丞西听到了,转头笑嘻嘻地叫他:“哥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叶浙安走到他身后,宠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哥哥确实有喜事,就是怕说出来了你会生气。”   “什么呀?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叶丞西一脸不满地瞪着他,“你是我哥啊。”   叶浙安抓着他的后颈捏了捏,拖了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来,说:“学校给我一个去美国深造的全奖名额,时间是三年,哥哥想去。”   叶丞西很平静地听他说完了,然后鼻尖一热,眼圈红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叶浙安吓了一跳,他想过种种弟弟听到消息后的反应,生气,愤怒,抱怨,就是没想过他会哭,但是现在又一想,也对,唯一的哥哥就要离开了,伤心是难免的。   “别哭了好吗?有小闻照顾你,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哥哥尽量每年抽时间回来看你。”   叶丞西用力摇头,眼泪飞到叶浙安手背上。叶浙安的心蓦地疼了,只听弟弟说:“哥你误会了,我没有不想让你去,我是为你高兴啊。” 第027章 祝你一路顺风   叶家兄弟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双亲,叶浙安是哥哥,自然就承担起了照顾弟弟的重责,只是这么多年来,叶浙安就没有怨言吗?   当然是有的。   谁能无私到这种地步?   叶浙安从不认为自己无私,曾经的无数个夜晚,他会在梦里埋怨父母,怨他们为何早死,怨他们为何要给他留下负担,怨他们为何不能带他们兄弟一起走,然而梦醒,他还是那个被弟弟需要的哥哥。   那是他的亲弟弟啊,他的一母同胞,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让他如何能置之不理?   好在弟弟懂事。   叶丞西从来知道哥哥的苦,他温驯、善良、善解人意,偶尔的小任性也无伤大雅,这让叶浙安很是欣慰。就像现在,他说要出国,弟弟说为他高兴,叶浙安心里的石头一下就落了地。   “哥,你放心去,我现在身体好了,一个人可以照顾自己的。”叶丞西急着表态,就怕哥哥觉得自己会拖累他,末了还强调一遍,“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事的。”   叶浙安嘴角上扬,“哥哥相信你。”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带小包间的餐厅,点了一桌子菜,其中大多是清淡的,供叶丞西尝鲜。   “你们不用顾及我的,我吃得不多,多浪费啊。”   叶浙安给弟弟夹菜,“你多吃点,要长肉知道吗?太瘦了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嘛。”叶丞西撅着嘴,“呆子,你觉得我好看吗?”   “呆子”闻子杰抬头打量他,眼神很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没看过你以前什么样,但是现在是有点瘦了,长点肉应该会更好。”   “切!”叶丞西翻了个白眼,“会不会欣赏嘛,不跟你们说了。”   不说就不说了,闻子杰继续低头吃菜,叶浙安宠溺地看了弟弟一眼,继续给他布菜,“还是胖一点好,哥哥喜欢看你长胖一点。”   “嘿嘿,哥,我就喜欢听你说这话,你喜欢我什么什么的,真好听。”   叶浙安笑着摇了摇头,“傻瓜。”   闻子杰抬起头,看着兄弟俩的样子,嘴角溢出一丝微笑,眼里有些惆怅,像是在怀念什么,叶丞西瞥见了,夹了只虾扔进他碗里,“想什么呢呆子,赶紧吃。”   闻子杰低头,沉默地吃完了那只虾。   吃完饭,叶浙安去结账,闻子杰带着叶丞西在门口等他,叶丞西不知道和闻子杰说了什么,抬手在他面前乱晃。闻子杰要抓他的手,他笑着躲开。   门外进来两个人,他踩在其中一人的脚上,连忙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没踩疼你吧?”   罗源低头看了一眼白色板鞋上小半个灰扑扑的脚印,抬头看向“罪魁祸首”,猛地愣住了。   这是……这个人,这个人怎么有点像他?   “没事吧?”沈思明问罗源,他刚刚就在罗源旁边,看见有人撞过来下意识去扶罗源,现在手还搭在他腰上。   他对叶丞西冷下了脸,“走路不长眼睛?”   叶丞西震惊,这人的气势好吓人,连忙又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罗源顿觉不忍,神色淡淡的,声音却轻柔,“没事,以后小心点。”   “谢谢啊。”叶丞西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罗源移开视线,看向叶丞西身旁的人。   闻子杰一直站在叶丞西旁边,从刚刚开始视线就一直落在罗源身上,见罗源看他,眨了眨眼睛。   他们都记得对方。   “走吧。”沈思明在罗源腰上带了一下。   罗源抬脚,叶浙安从对面走了过来,他有些发愣。   上扬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叶浙安顿住了脚步。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罗源。   罗源看着叶浙安,心里的疮疤盖子又有点浮动的迹象,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他连忙低下头,用力眨眼睛,想把水雾收回眼底。   落在腰间的手瞬间收紧,带着他往前走,“走吧,吃完还要看电影,别迟到了。”   罗源顺着这股力道走了出去。   “等一下!”   手臂突然被人抓住,罗源猛地顿住脚步。   叶浙安走到他面前,“罗源,我们谈谈。”   罗源还没开口,沈思明把他往怀里一带,沉声道:“抱歉,我们还有事。”   叶浙安看了沈思明一眼,把视线重新落在罗源乌黑的发顶,“罗源,我们谈谈好不好?”   罗源低着头,叶浙安在等他,沈思明也在等他,气氛有些胶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喉结急速地滚动了几下,抬起头,望着叶浙安,“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先生,请让一下。”沈思明嘴角上扬。   叶浙安移了一下脚步,挡住他们的去路,他眯起眼睛,看着沈思明,“你认识我?”   “当然,只要是和源源有关的人和事,我都知道,”沈思明歪了歪头,“那个是你弟弟?长得不错啊,可惜是个病秧子。”   叶浙安面色下沉,“你查我?”   “我就是查你了,”沈思明身上逐渐显出痞气,“要是不想被我查,就离源源远点。”   “沈思明,别说了。”罗源轻声道。   叶浙安没理沈思明,他往前跨了一步,朝罗源走近了些,放软了语气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之前说你要去美国的,还去吗?”   罗源点头,“要去的,过几天就去了。”只有让你知道我去了,我们才能真正结束,才能对你掩饰我的狼狈。   垂在下面的手紧紧拽住沈思明的裤子,求你了,千万别说话。   沈思明果然什么也没说。   叶浙安深吸了口气,眼底染上柔色,“好,那祝你一路顺风。”   他退开,深深望了罗源最后一眼,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罗源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迟迟抬不起腿,这一刻,巨大的悲伤和失落充斥心间,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沈思明抬手在他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要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第028章 傻孩余彦征里子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连一向最能说的叶丞西也牢牢闭紧了嘴巴,眼睛咕噜噜地左看右看,最后落在副驾驶他哥的半边侧脸上。   实在不是他不愿意说话,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疑问太多了,都不知道从何问起。   下车后,三人沉默地踱步进了小区,然后上楼,开门,进屋,开灯。   闻子杰有眼力见,进门后连忙进浴室帮叶丞西放洗澡水去了,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兄弟二人。   叶浙安到阳台上把衣服收进来,站在沙发前一件件叠好。   叶丞西目光微动,看了看浴室的门,问道:“哥,刚刚那个人是……”   叶浙安停下手上的动作,半晌才道:“一个朋友。”   “……哦。”叶丞西知道他哥没说实话,但是哥哥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勉强。   “我欠了他。”   “啊?”叶丞西一愣,没听懂这突如其来的一句。   “你手术的钱,是他借给我的,”叶浙安低着头,卷长的睫毛下垂,遮住眼里的波动,“我欠他的。”   “原来……原来是这样。”叶丞西舔了舔嘴唇,应和道。   “嗯。”叶浙安知道弟弟没信,他也没想多说,他和罗源之间的事情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也太过难堪,让弟弟知道了除了让他愧疚外,没有任何意义。   浴室门打开,闻子杰走出来,“洗澡水放好了,现在洗吗?”   “洗。”叶丞西拿起沙发上叠好的干净衣服,钻进了浴室。   叶浙安垂下手,坐在沙发上,怔怔出神。   闻子杰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正准备回房,被叶浙安叫住了。   他转身看着叶浙安。   叶浙安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拿着。”   “叶大哥?”闻子杰不解,他没接。   “拿着吧,”叶浙安把卡塞到他手里,指了指身旁的沙发,“过来坐。”   闻子杰依言坐在沙发上,屏气凝神地等着他说话。   “我去美国的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小西。”叶浙安说,“你的工资我会每个月按时打到你卡里;生活费我给小西了,他会给你;他的治疗费用我会预存到医院账户,你们不用操心,到复查的时间直接去就行了。至于我给你的这张卡,里面有两万块钱,你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闻子杰握着卡,心情有点复杂,“叶大哥,你就这么信任我?你不怕我拿着卡跑了,把叶丞西一个人扔在这儿?”   叶浙安笑了笑,“疑人不用。”   *   大概是晚餐的时候喝了杯凉水,半夜罗源觉得肚子有点疼。   一开始像是拉肚子,去了几趟厕所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点越来越严重的迹象,到后来,他开始觉得头晕,全身冒冷汗,紧接着犯恶心,直不起腰来。   妈妈已经睡了,手机攥在手里,他想找个人求救,不知道找谁,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托付给任何人都不合适,该怎么办?   挣扎了半天,他决定放弃,按着肚子弓着腰,找了件衣服披上,拿起手机钱包出门打算自己去医院,虽然艰难,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刚打开门,罗妈妈的房门开了,罗妈妈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源源,你去哪?”   “妈,把你吵醒了?”知道瞒不住,索性不瞒了,“我可能吃坏了肚子,要去一趟医院,妈你先去睡,我去去就回来。”   “傻孩子你怎么不叫妈妈?妈妈陪你去。”罗妈妈回房拿了件大衣披上,顾不上梳头发,跟着罗源就出了门。   罗源现在没什么力气,由着他妈扶着他往楼下走去。   到小区门口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路上打了个电话给相熟的医生,医生二话不说从家赶过来,他们到的时候医生就在门口等,“你们放心,我已经联系了我急诊科的朋友,他知道你的情况,不会说出去的。”   医生姓邹,是罗爸爸以前的好友,罗源查出怀孕就是他给找人做的检查,这次罗源还是找他。   “谢谢你啊老邹,你快看看源源吧,他这是怎么啦?”   夜晚十度都不到的室外,大颗大颗的汗水从罗源额角滴落,他脸色煞白,眼前阵阵发黑,大半的重量都落在他妈身上,罗妈妈急得快哭了,爱人已经进去了,儿子可不能再出事。   “快别说了。”邹医生一看不对,连忙架起他往急诊室赶去。   到了急诊室,邹医生的朋友接手,询问了一番后,又给他验了血和排泄物,最后确定是急性肠胃炎,需要点滴用药。   “我晚上没吃什么,怎么会得肠胃炎?”打上点滴后,罗源躺在床上问医生。   那名医生姓郝,郝医生说:“你的身体现在比较敏感,任何于身体不适应的食物都有可能导致肠胃炎,你想想你晚上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罗源垂眼想了想,道:“我吃了螃蟹。”   “那就是了,”郝医生说,“螃蟹性凉,普通孕妇尚且不能吃,更何况是你,以后可不能再吃了。”   罗源乖巧应道:“知道了,谢谢医生。”   “那你休息吧,我先去忙。”   “谢谢医生了。”罗妈妈把郝医生送出去,回到病房,看到病床上的儿子时,抹了抹眼睛,“源源,怪妈妈没关心你,连不能吃螃蟹这样的事都没告诉你,是妈妈的错,妈妈对不起你。”   “妈,我没事,你别这样。”   罗源拉着妈妈的手,勾起嘴角笑笑,很虚弱,笑得不好看,惹得他妈不停地抹眼泪,“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罗源心里不好受,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妈,只能等他妈自己的情绪稍微平稳一些后,安抚道:“妈我真的没事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罗妈妈平静了一些,想起了什么,道:“源源啊,妈妈一直没问过你,咱家出事后,你和叶老师怎么样啦?他知道你怀孕了吗?”   罗源咧开嘴,却不是笑,是难堪。在妈妈面前,他很想表现得不在意,可是做不到,“我……我们已经分开了,他不知道我怀孕。”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他妈会骂他的,一定会的,可是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出人意料的,罗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很久以后叹了口气,问道:“你就打算这么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你想过以后吗?你这辈子不找人了?不结婚了?”   罗源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喃喃道:“结婚有什么好?”   “结了婚,至少在你不舒服的时候有人送你来医院。”罗妈妈气急。   “听上去不错。”罗源笑笑,抓住他妈的手,“可是我还有妈妈呀,妈,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罗妈妈又开始抹眼泪,“傻孩子,你真是个傻孩子。” 第029章 为什么招惹罗源?   吊针打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罗妈妈叫来护士拔针头,罗源醒了。   “妈妈去外面买点早饭,你现在不能吃得太油腻,给你买点粥好不好?”   罗源轻轻点了点头,“好,妈你别走太远,医院食堂就有卖早饭的。”   “知道了,妈妈这么大的人,你别瞎操心。”   罗妈妈给他掖了掖被角就出去了,罗源翻了个身,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打完吊针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累,莫名其妙的累,好像永远睡不够似的。   等真正闭上眼睛了,又睡不着,他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解锁,翻到沈思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被人接起,沈思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耐烦:“罗源,你最好有事,否则……”   “我有事。”罗源打断他,“跟你报备一声,我生病住院了,今天别找我。”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沈思明问道,“医院,科室,病房。”   “……什么?”罗源没反应过来。   “医院,科室,病房,别让我说第三遍。”   罗源张了张嘴,“澳洋,急诊科,103。”   电话里传来忙音,沈思明把电话挂了。   罗妈妈把早饭买回来的时候,罗源还在盯着手机发呆。罗妈妈把打包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摇床,“别看了,先喝粥。”   罗源犹豫了一下,道:“妈,待会儿可能有个朋友要来看我。”   罗妈妈一愣,“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罗源抿了抿唇,“就……你认识的,上次送咱们来医院,爸爸以前的生意伙伴沈叔叔的儿子。”   罗妈妈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你说的是瀚海集团的那个沈叔叔?他儿子叫什么来着,明明?你高中同学?上次妈妈糊里糊涂的,也没看清。”   “嗯,就是他,他叫沈思明。”   罗妈妈不了解当年两家恩怨,只记得沈思明那时候和自家儿子关系不错,“我记得你说他高中后就不念了,怎么你们还有联系?”   “一直都有联系的,最近他在本地,来往就频繁了点。”罗源道,“妈,过会儿他来了你就回家睡一会儿吧,郝医生说我今天晚上再打几瓶吊针明天早上就能回去了,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就别来了。”   “那不行,”罗妈妈说,“我回去睡一会儿,下午晚点过来,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回去。”   罗源拗不过他妈,妥协说:“好,那你多睡会儿。”   沈思明是在半个小时候后到的,那时候罗源刚喝完粥,罗妈妈出去扔垃圾了,他想下床去卫生间解个手,沈思明走了进来。   “你搞什么?”沈思明黑着脸,口气很差,“大半夜进急诊?你多大的人了?”   罗源愣了一会儿,低头穿鞋,“我也不想的,生病的事谁能控制得住。”   “什么病?”沈思明问。   “急性肠胃炎。”罗源踏上鞋子,往卫生间走了两步,“医生说螃蟹性凉,我的肠胃不适合吃,让我以后别再吃了。”   沈思明瞪着他,“娇气。”   罗源解完手出来的时候,沈思明正站在窗边往下看,罗妈妈正好开门进来,先看到罗源,再看到沈思明,尝试着喊了一声:“思明?”   沈思明看到罗妈妈,态度突然恭敬起来,脸上的不耐烦也被藏了起来,“阿姨你好,我是沈思明。”   罗妈妈脸上堆笑,“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阿姨都快认不出来了。”   “的确好多年了,阿姨您过得还好吗?”   说起这个,罗妈妈又红了眼眶,但是在外人面前她还是有分寸的,抹了抹眼睛,笑道:“挺好的。……来,你坐,阿姨买了苹果,给你削苹果吃,上次的事情阿姨可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放在心上的阿姨。”   吃完苹果,罗源适时提醒他妈:“时候不早了,妈你赶紧回去睡觉,晚上不是还要来吗,别耽误了时间。”   罗妈妈站起来,“既然思明在这儿,那我就先回去了。……思明,源源就先麻烦你了,我晚点再过来。”   沈思明也跟着站起来,“阿姨你回家好好休息,不过来也可以的,我在这儿陪罗源。”   罗妈妈连忙摆手,“那怎么行,不能这么麻烦你。”   沈思明把罗妈妈送出去后,回到病房,看了看柜子上的苹果,“还吃吗,我给你削。”   罗源摇头,“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沈思明拿起水果刀和苹果,“我没事。”   “思明,你不用这样的,”罗源说,“我又不跑。”   “你跑得了吗?”沈思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那份合约是假的?你要是真跑了,我能让你赔到几辈子都还不起。”   罗源看着他,没说什么,他知道沈思明的话是真的,同时也不明白沈思明这么守着他到底是为什么。或者说他明白,只是不敢想,因为现在的自己什么都给不起。   *   上午三四节没课,叶浙安打车到医院给弟弟预存治疗费。   刚走进门诊大厅,看到一对男女拉拉扯扯朝门口走过来。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动你?”男的明显在隐忍怒气。   “是啊,我就是这么以为的,”女的很高傲,“你我两家有利益关系,我们是订了婚约的,你要是动了我,别说我爸爸,你爸爸那里你也不好交代。”   “我不用和他交代,”男的冷笑,“我想动谁是我自己的事,还轮不到向任何人交代。”   女的话锋一转,“你告诉我,你最近和谁在一起,不说我就自己去查,要是被我查到了,我不会放过他。”   “你敢!”男的低吼。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叶浙安面前,叶浙安没有避让,因为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思明。   沈思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叶浙安,端看叶浙安的表情,怕是已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   他一把甩开还缠在他胳膊上的女子,沉着脸道:“又是你,让开。”   叶浙安往前跨了一步,牢牢挡住他的去路,“为什么招惹罗源?”   “什么?”沈思明愣了一下。   “为什么招惹罗源?”叶浙安的声音同样很冷,很沉,仿佛聚积了满腔的怒火,“你要和女人结婚,为什么还要招惹罗源?” 第030章 叶老师是在关心我吗?   两人身高相当,气质上来说,叶浙安更偏书卷气,而如今愤怒之下,他的气势竟不输沈思明。面对面的时候,无形的威压直逼沈思明。   沈思明眯起眼睛,直视着他,“你以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你是他的谁?”   叶浙安哑然,他看着沈思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愤怒,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罗源的谁?朋友?同事?情人?好像都不对。他该怎么说?   沈思明勾起嘴角,毫不掩饰的嘲讽,“说不出来了?那让我来告诉你,你就是罗源养在身边的一个泄欲工具,你还真以为他会爱上你,他充其量就是看你长得顺眼,多留你几天罢了,现在没用了就一脚踢开。”   “那你又是什么?”叶浙安一把抓住沈思明的领口,低吼道,“你又是他的谁!”   “你干什么?你放开他!”   女子一看这架势,抡起拳头捶打叶浙安,叶浙安轻轻一扬手,女子摔倒在地上。   叶浙安自诩是个有教养的人,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把一个女子推倒在地,他自己都懵了,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沈思明趁此挣开他,反过来抓住他的衣领,讽道:“我是他的谁?你自己去问他啊,你敢吗?他告诉你你敢听吗?”   叶浙安双眼镇得通红,两人的脸靠得极近,他死死地瞪着沈思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思明歪了歪脑袋,似乎是笑了一下,他松开叶浙安,手在叶浙安胸口处反复擦了两遍,退开一步道:“叶老师,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想质问我,你还不够格。”   说完,他绕过叶浙安大步走出了门诊大门,没管那名还坐在地上的女子。   看着沈思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叶浙安才慢慢松开握紧的拳,站立了数秒,对地上的女子道了声“抱歉”,转身往里走去。   “等等!”那女子追上来,手臂一张拦在他面前,“不许走。”   叶浙安紧抿着唇线,蹙眉看着她,“什么事?”   女子道:“你告诉我,那个罗源是谁?他跟沈思明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叶浙安绕过她要走,女子再次拦住他,“不说不许离开。”   叶浙安已然不耐,额角青筋凸起形成凌厉的曲线,他抓住女子一条手臂,一把将她甩到旁边柱子上,扣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别再,烦我。”   女子张了张嘴,怔怔地看着他离开,消失在拐角处。   叶浙安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他站在回廊上等了一会儿,见雨没有停下   的迹象,转身去医院商店想买把伞,没想到又见到那个女子。   女子见到他,幽幽道:“你真的不说吗?那我就去查。我要是真想查,不出一天他的所有资料都能出现在我面前,到时候我会做出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叶浙安手里抓着刚买的伞,指甲几乎刮破伞上的透明包装,门口冷风吹进来,冻得他微颤了一下。   女子转身走出去,消失在门外。   叶浙安疯了一样地拨打罗源的电话,一次又一次,对方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他又翻出罗源的微信,刚打了几个字,想起来既然手机都关机了,微信又怎么看得到?   他颓然地垂下手,冒雨冲进雨中。   他来到曾经和罗源一起居住过的公寓,这是他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门打开的一瞬间,那点希望也像脆弱的肥皂泡一样破灭了――房子已然易主。   是啊,罗源说过要卖的,他怎么给忘了呢?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除了不时呼啸而过的汽车,几乎看不到行人,叶浙安站在雨中,抬   起头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和秋雨一般冰冷又刺骨。   *   打了两次吊针,罗源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隔天早上,他和妈妈从医院离开,途中经过菜市场,进去买了点菜回家。   经过儿子生病这件事,罗妈妈的情绪好了很多,这让罗源欣慰不少。   中午,母子俩吃完饭各自回房休息,罗源坐在床边,给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后,弹出不少未接电话,他点开一看,全是叶浙安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把手机握到手心微微沁汗,才抖着手回拨了过去。   电话在响了两三声后被接通,“罗源?”   叶浙安的声音透过电磁波传过来,还是那么好听,罗源几乎想落泪,他捂住眼睛,道:“叶老师,你昨天打电话给我了?”   “嗯。”叶浙安回,“怎么关机了?”   “我在外面,手机没电了。”罗源说,“有什么事吗?”   叶浙安顿了一会儿,道:“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前天晚上看你脸色不好,你身体没事吧?”   罗源低低地笑出声,只是这笑声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哭音,“叶老师,你是在关心我吗?”   叶浙安语塞,许久没说出话来,罗源继续笑着,“开玩笑的,叶老师别介意,我身体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叶浙安低声道。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挂了,不早了,我该睡了。”   “好,晚安。”叶浙安说完,又匆忙道,“对了,罗源。”   “嗯?”   这一声温柔又缱绻,仿佛就在叶浙安耳边响起,他深吸了口气,道:“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罗源轻声道。   通话结束,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罗源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怔愣了半晌。   直到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屏幕再次亮起。   是沈思明。   他接起,“怎么了?”   “上午公司开会,一直忙到现在。”沈思明说,“你出院了?”   “嗯,已经到家了。”罗源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的。”   话音落,电话里响起一个甜美的女声,问沈思明在给谁打电话,听语气是十分熟稔的人。然后沈思明不知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应该是话筒被捂住了。   罗源等了一会儿,沈思明回来了,道:“我有点事,你好好休息,晚上接你去吃饭。”   “好。”罗源轻声应道。 第031章 我们离开这里   叶浙安开始一点一点收拾东西,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带的东西很多。   他花了一周时间陆陆续续整理出了一个大箱子,扣上箱锁的时候,他有些恍惚。   他的人生好像从此刻开始要换布景了,似乎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到底缺了点什么呢?弟弟身体好了,事业稳步上升,未来一片光明,还有什么是他放不下的?   叶浙安心里有答案。   又过了几天,叶浙安把学校的事情处理完,安心在家陪弟弟最后一段日子。   他带两个小朋友去这个城市很多没去过的地方游玩,带他们去吃他们没吃过的东西,带他们逛古镇,坐游船,喝香茶,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某个下午,他带他们回到自己的母校,带他们看看自己曾经学习和任教的地方,带他们逛图书馆。他们穿过图书馆往楼下走的时候,和数米外的罗源只隔了一堵墙。   *   罗源整理屋子的时候发现家里还有两本书没还,找了个时间去学校图书馆还书,在那里,他碰到了一个人。   他从没见过这个女子,女子却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认识我?”罗源茫然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去外面谈。”女子道。   罗源看了看四周,人不少,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女子拽住他的手臂,“你等等,我认识沈思明,找你谈点事。”   罗源警惕地看着她,“沈思明有事让他自己来找我谈,我真的还有事,我……”   “我是沈思明的未婚妻。”女子打断他,杏仁似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能和我谈谈吗?”   罗源脑袋里“嘭”的一声,才筑起的某些东西坍塌了,他点了点头,“好。”   他跟着女子走到图书馆侧门处的某块无人经过的草地,站定后,女子环视四周,道:“你在这里当老师?”   罗源回:“曾经是。”   女子说:“很巧,我也是这里的学生,现在研究生在读。”   “嗯,”罗源应道,“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请你离开沈思明。”   女子用了敬语,但语气里的强势不容忽视。   罗源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沈思明让你来跟我说的?”   女子目光闪烁了一下,“……不是,他不知道。”   “哦,那你让他自己来和我说。”   罗源并不想这样,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可他和沈思明之间的交易,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你这是拒绝了?”女子有些愠怒,“像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罗源盯着她,“我是哪样的人?”   女子冷笑,“你不就是自己家没钱了就勾引沈思明想从他身上弄钱吗,还装得跟朵白莲花一样,恶心!”   罗源抓着书本的手微微发抖。   女子的话难听,可从某方面来说,她并没有说错。   心里的最后一点根基也塌陷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我查过你,沈思明花钱给你爸减刑,你卖身给他,现在你爸被判了七年半,你妈在家。……罗源,像你这样的,我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但我不打算这么做。”女子看着他,“毕竟我那么喜欢沈思明,我也怕他会怪我。……现在我给我一个选择,你离开沈思明,去一个他找不到你的地方,我给你五百万作为补偿,你看怎么样?”   罗源胃里隐隐泛起恶心感,他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气,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女子笑了一下,“我既然能在这里找到你,当然也知道你家在哪,你卖身给人的事情,想来你妈还不知道吧?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她,她的抑郁症会不会更严重?”   罗源呼吸变得急促,他捂着胃,微微弯下了腰。   “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对你妈来说不算什么大事,那你还在监狱里的父亲呢?”   罗源倏地抬头,尖锐的目光射向女子。   女子被那目光震了一下,有数秒的怔愣,然后很快回神,瞪回来。   罗源直起身体,留下一句裕宴。。“我考虑一下”,机械地迈开步子,离开了这片地方。   回到家楼下的时候,罗妈妈正要跟着几个刚认识的老太太去公园练舞,看到他问道:“妈妈晚点回来给你做饭,晚上想吃什么?”   他笑笑,“只要是妈妈做的,什么都好。”   妈妈拍拍他的肩膀,“乖,那我买点排骨回来给你炖汤喝好不好?你最近瘦了不少。”   “好啊。”他回道。   老太太们跟他妈夸他懂事,夸他贴心,他妈自豪地说,我家源源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   他笑了笑,转身上楼。   晚上罗妈妈回来,买了鱼和肉,照着某个老太太写给她的菜谱在厨房学做菜,罗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妈不再丰腴的背影,轻声道:“妈,我联系了监狱,明天去看看我爸吧。”   罗妈妈浑身一震,僵硬了数秒,然后打开水龙头。   “好。”他听见他妈的声音混着水声道。   第二天上午,母子俩来到监狱,见到了数十天不见的罗爸爸。   那一瞬间,罗妈妈没控制住情绪,捂着嘴痛哭出声。   罗源数度哽咽,但他始终笑着,因为他知道,上天从不会因为你哭了就对你有些许温柔。   聊天中,罗爸爸的情绪还可以,这让罗源大大地松了口气。离开前,他先把妈妈送出去,又折回来对他爸说:“爸,我想带妈离开这里,以后可能不能每个月来看你了。”   罗爸爸愣了愣,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只道:“远离这是非之地也好。……源源,照顾好你妈,等爸爸出来。”   “嗯,”罗源抹了把眼睛,又哭又笑,“我会的,我会的爸。”   回去的路上,他对他妈说了同样的话:“妈,我想带你离开这里,你愿意吗?”   罗妈妈同样没问原因,沉默了一路。快到家的时候,她问罗源:“源源,你舍得这里吗?”   “舍不得,”罗源舔舔干涩的下唇,“我一辈子都舍不得这里。”   “我也舍不得。”罗妈妈说。   罗源闭上眼睛,心里一时间有些绝望。   但是很快又听到他妈说:“但是妈妈想开始新生活,源源,妈妈愿意走,我们离开这里。”   罗源猛地抬头,“妈,你想好了?走了以后就不能时常来看我爸了。”   罗妈妈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发顶,轻柔的声线抚慰着罗源的心,“你爸他不是过得好好的么,我们也要为自己活啊。” 第032章 救救我的孩子   罗源打电话叫沈思明出来吃饭。   “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吃饭?”沈思明声音听上去很轻松,“平时不都是能不见我就不见我么?”   “我有事想和你说。”罗源说。   沈思明顿了一下,“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想当面说。”   最后他还是把沈思明约了出来,约在他们第二次吃饭的那家西餐厅,地标建筑的顶楼,能俯瞰全城的地方。   他到的时候沈思明已经在那等着他,一身正装,看上去既帅气又正派,很吸引人。进去的时候能看到好几道目光往他身上瞟。   罗源笑了笑,朝他走过去。   “刚从公司过来?”   “嗯,刚开完会。”   沈思明抬手招来服务生点餐。   服务生把菜单递给他,他问罗源,“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点吧。”   沈思明依旧点了一份情侣套餐。   餐端上来,罗源主动把沈思明的牛排端过来,替他切成小块再还给他,“吃吧。”   他刻意忽视沈思明看他的目光,低头机械地往嘴里送食物,尝不出味道。   沈思明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罗源,你想跟我说什么,现在说吧。”   罗源低着头,切了块牛排送进嘴里,“吃完再说吧。”   “现在说。”沈思明说。   罗源握紧手里的叉子,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沈思明,“我想结束合约。”   沈思明一僵,“你说什么?”   “思明,你听我说。”罗源一把抓住沈思明放在桌上的手腕,急切道,“花掉的钱,我给你写借条,我会想办法还你的,连利息一起还你好不好?或者双倍利息也行,不管还多久我都一定会还你的,你和我解除合约好不好?”   沈思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只是这笑声怎么听怎么冷,“罗源,你他妈想过河拆桥?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求我帮忙,你现在目的达到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还有啊,合约里的义务你可一次都没履行过呢。”   罗源脸色发白,难堪极了,沈思明说得一点都没错,句句说在点子上,所以他觉得没脸。他舔了舔干涩的唇,道:“今晚……今晚我陪你。明晚我也陪你。”   沈思明顿了一下,手臂忽然越过桌子,抓住罗源的脖领子,把他从椅子里拎了起来。   罗源因为突然站起的动作,椅子在地面拉出一道尖锐的声响,惊动了餐厅的其他顾客,大家纷纷转过来看他们。   “罗源我告诉你,现在别说你给我.操,你就是跪下来给我舔鞋,我都不会放你走,”沈思明贴着罗源的侧脸,一字一句道,“我会继续折磨你,折磨到你死为止!”   他用力把人掼出去。   罗源摔在地上,滑出去两三米,后腰撞在邻桌的桌脚后停下来。他抱着肚子,像一只躬身的虾子,缩在地上不住颤抖。   疼,好疼……先是腰疼,紧接着疼痛传到前面肚子。他第一次感到恐惧,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的孩子。   只要能救他的孩子,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他怀孕了又如何。   沈思明也懵了,人从手里脱出去才猛然回神,他从来不是个暴力的人,为什么会……   他眼睁睁地看着罗源摔在地上,似乎还撞了一下,他慌了,挪不动脚。   周围响起议论声,嗡嗡的,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到他们的脸,直到有人过来推了他一下,他倏地回神,冲过去跪倒在罗源身边。   他捧起罗源的脸,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上此刻布满汗水,刘海纠结在额头,眼睛紧闭着,似乎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救救我……”   他听见从薄唇中溢出的呻吟。   “救救我……”   后面却怎么都听不清。   “求你……救救我……”   沈思明心痛到呼吸都觉得是煎熬,他抄手抱起地上的人,往门外冲去。   从西餐厅驾车到最近的医院需要二十分钟,他闯了无数个红灯,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抱着罗源冲进医院的时候,他的心快要蹦出喉咙口。   “找沈战来!”他冲前台的值班护士吼,“快去找沈战!”   “哎你谁啊?凭什么叫我们沈院长名字?快走哦,不然我叫保安来!”小护士不认识他,凶巴巴地说。   “我他妈是给你发工资的人!一分钟内,联系到沈战,否则我炒了他!”   小护士挺机灵,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人不简单,连忙拿起座机拨号码,边拨边问沈思明姓什么。电话很快通了,小护士把情况噼里啪啦一通说,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小护士把电话挂了,对沈思明说:“院长说他十五分钟后到,让你把病人交给我们急诊科的王主任,今天王主任值班,他说你认识的。”   王洋,沈思明一个院里长大的发小,他当然认识。   有人推来了推车,他把罗源放在推车上,跟着小护士去了急诊科。   王洋刚从厕所出来准备回办公室,看见自家老友风风火火地推着人冲过来,连忙迎上去,“怎么了这是?”   “救人!”沈思明拽住他的领子。   “好好好,救人救人,你先放手。”王洋平生第一次见好友这副样子,觉得稀奇,不禁对这推车上的男人起了好奇心。   他拿出手电,扒开罗源的眼皮观察了一番,“轻度昏迷,应该还有意识。……到底怎么回事啊?”   沈思明烦躁地耙了耙头发,“我不小心推了他一下,他摔了,可能撞到哪里了。”   “就这样?”王洋用手摸罗源的头,喃喃道,“没撞到头啊,照理说不会昏迷。”   他低下头,看见罗源的嘴唇在动,俯身将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罗源的嘴唇再次蠕动,王洋莫名,“救救……孩子?什么意思?你再说清楚一点?”   罗源的嘴唇又动了,王洋重复,“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他看一眼沈思明,沈思明也是一喻严喻严喻严副茫然的表情。然后,他把目光落在罗源的小腹处,瞳孔微缩。   罗源的两只手正交叠扣在小腹上,那是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 第033章 我们今晚就走   “哥,哥?你怎么了?”   叶浙安的手臂被人推了一下,他回神,看到弟弟放大的脸。   “嗯?怎么了?”   叶丞西撅着嘴,“哥,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我叫你那么多遍你都没反应?”   叶浙安笑笑,“没什么,哥哥在想还有什么东西没收进行李箱的。”   叶丞西抱住他的手臂,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撒娇道:“哥,没几天你就要走了,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叶浙安抽出手臂,揽住弟弟的肩膀,轻声道:“哥哥也想你,所以你在家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听小闻的话好好吃药,不可以任性,知道吗?”   “哥,”叶丞西突然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我从小到大还没离开过你那么长时间,真的好舍不得你啊。”   叶浙安拍拍弟弟的脑袋,“乖,你已经长大了,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坚强点,好吗?”   叶丞西摇头,“我不要坚强,我只要哥哥。”   叶浙安叹了口气,他知道对于分开,弟弟暂时还需要点时间来适应,不勉强他。   说起来,罗源和弟弟的性子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都那么黏人,只是罗源似乎比弟弟更坚强,也更果断。   想起罗源,叶浙安再一次陷入沉思。   一系列检查后,罗源被安排进了特殊病房。   床头吊着吊针,连接着他手背上的静脉,因为药物的原因,他陷入了沉睡。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你确定你没查错?你能为你的话负责吗?”   沈思明的声音压抑得厉害,说话的时候脖子上筋脉根根爆出,盯着王洋的目光似乎要把他给吃了。   “我负责,只要你花钱买的医疗仪器没问题。”王洋说。   沈思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种事情我曾经在国外见过。”王洋说,“虽然例子不多,但是的确存在。”   沈思明用力在头上抓了几把,烦躁道:“这太不可思议了,一个男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男人怀孕?他又不是双性人。”   “谁说只有双性人才能怀孕?王洋道,“我现在跟你解释不清楚,你只要知道,他确实是怀孕了,而且胎儿很健康就行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他是谁啊?跟你是什么关系?”王主任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沈思明仰起头,吐出一口浊气,“是我的就好了。”   那意思就是不是了。王洋挑眉,调侃道:“哟,沈大公子这是刚陷入情网就头顶长草了?稀罕哪。……不过,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喜欢男的?”   沈思明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还要什么事都跟你报告?”   说话间,院长沈战过来了,“人呢?检查结果怎么样?”   王洋看了沈思明一眼,把沈战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沈战表情凝重。   他走过来,对沈思明道:“这事儿我必须告诉你爸。”   沈思明惊讶地看着他,“小叔你疯啦,我爸他不会信的!”   沈战说:“你放心,男人怀孕这种事我肯定不会说,我要说的是你喜欢男人这件事。”   沈思明瞪着沈战,半晌后一甩手,“随便你,爱说不说。”   罗源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看到了很多人,有爸爸、妈妈,还有家里的保姆阿姨,他们围在一起唱啊笑啊。桌上放着一个蛋糕,蛋糕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娃娃长得很像叶浙安。   他伸手要去抱那娃娃,娃娃对他咯吱咯吱地笑,他也笑,说我是你爸爸啊,你过来让我抱抱好不好。   就在他伸手要够住小娃娃的时候,突然,院门被人打开,一群人冲进来,拿着抢对着他们乱扫。所有人都倒下了,包括他自己和那娃娃。   娃娃的血把蛋糕都染红了,从桌上滴滴答答流下来,他转身去看那开枪之人,看到的却是沈思明的脸。   “罗源,你骗我,我要你不得好死。”   他听见沈思明说。   罗源猛地睁开眼睛,被窗外的阳光刺了一下,连忙又闭上眼睛,待适应了,才又慢慢睁开。   这是一间病房,满目的苍白。   他转过头,房里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门外隐隐传来说话声。   他撑着手坐起来,后腰处有些疼,不厉害。正准备下床,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你醒了。”   “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他问道。   “当然是有人送你来的。”   王洋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嗯,沈思明那家伙眼光还真不错,这样的姿色就是放在女人堆里也是拔尖的,当然,他长得并不像女人。   “你说的是……沈思明?”罗源小心问道。   “是他。”王洋想了想,道,“罗先生,你知不知道自己……”   他把视线落在罗源小腹。   罗源手覆在小腹上,“你知道了?那沈思明他……”   “他也知道了。”王洋说。   “他有什么反应?”   “震惊、愤怒、难过、无力、绝望……”王洋掰着手指头数,“现在应该接受了吧。”   “……哦。”罗源低下头。   “对了,他被家里召回去处理点事情,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他很快会来接你的。”   “医生,”罗源叫住正要走的王洋,“我想求你点事情。”   “你说。”   “我肚子饿了,你能帮我去外面买点吃的吗?最好是清淡一点的粥。”罗源挺不好意思地说。   王洋道:“没问题,医院后门街上有个粥铺,我现在去给你买,你好好躺着休息。”   “谢谢医生。”   王洋走后,罗源拔掉手上的针,一边起床穿衣服,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他妈打电话。电话接通后,罗妈妈一顿质问,问他昨晚为什么没有回家,为什么不接电话。   罗源说昨晚和朋友一起喝多了,忘了跟她说,然后,没容他妈继续说话,直接道:“妈,我订了今晚的机票,我们今晚就走。”   “怎么这么急?”罗妈妈问,“家里还有一大堆东西呢,怎么带走啊?”   “能带的带,不能带的不要了,你把你不想扔的东西装一下,我现在叫快递去取,地址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后,他匆忙订了两张今晚午夜飞西南地区的机票,然后又订了一个离机场最近的酒店房间。   做完这一切,他把钱包掏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飞快地出门离开了。 第034章 叶老师,我爱你   “源源,我们真的要去西南?”   疾驰的出租车上,罗妈妈拧着两道秀眉问罗源。   罗源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是啊。”   “为什么去那么远?我们就在省内找个地方落脚不行吗?”罗妈妈道,“那么远的地方,我们以后怎么回来看你爸?”   罗源揽住妈妈的肩膀,轻声道:“妈,我也没办法,你先跟我去西南好不好?等过段时间事情告一段落了,我们再回来,行吗?”   “源源啊,妈妈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西南那么远,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连话都听不懂,可怎么生活啊?”   罗源舔了舔唇,道:“我在那边有个朋友,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他会帮我们的。”   “你怎么还有那么远的朋友啊?”罗妈妈似乎不相信,“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罗源解释道:“本来觉得这是件小事,就没和你们说过。我从大学开始就资助过一个西南贫困家庭的学生上学,一直到他大学毕业,现在他工作了,我们还有联系,他一直想报答我,这次过去我想找他帮忙。”   “这样啊,会不会太麻烦人家?”罗妈妈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但还是止不住地担忧。   罗源笑着摇了摇头,“不会,他人很好,而且我也不会麻烦他很多,只是一开始过去让他带我们熟悉一下环境。”   罗源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做下了这么一件好事,至少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多了一个选择。   出租车把他们送到预订的酒店,在前台办理完入住后,母子俩拎着行李进了房间。   同一时间,医院。   沈思明大发雷霆:“我让你看个人你都看不住,你他妈吃shi长大的吗!”   王洋指着他,也恼了,“沈思明我警告你,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你再这样老子不奉陪了!”   沈思明抬起一脚踢在床沿上,床尾咯吱一声,往边上移动了近半米,他用力抓了一把头发,叉着腰在病房里来回踱步,“你说,他是怎么不见的?”   王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看在老友失去挚爱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见识,“他醒后,求我去给他买粥,我买完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沈思明问。   “说了,他问我你是不是知道他怀孕了,我说是的,他问你有什么反应,我说你惊讶愤怒难过绝望。”   沈思明一听,带着点期望问道:“那他怎么回的?”   “他说‘哦’。”王洋说。   “没了?”   “没了。”   沈思明的脸冷下来,一拳砸在床头柜上,一张疑似卡片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他捡起来一看,只一眼,怒气飙升到顶点,转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王洋在后面追问。   “查监控!”沈思明道。   *   叶浙安接到罗源电话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他看着罗源的名字,想都没想就按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机场播报员甜美的声音,叶浙安问道:“你在机场?”   “是啊,我要去美国了,”罗源声音轻快,“叶老师,我是打电话来跟你告别的。”   叶浙安问他:“你一个人?几点的飞机?飞到哪里的?”   罗源顿了顿,继而轻松道:“是啊,我一个人,十点四十飞洛杉矶。”   叶浙安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不过总算罗源要去美国了,而他的机票就订在后天。   “你到那边还继续用微信吗?”叶浙安忍不住问。   “用呀,怎么叶老师你想和我继续微信联系?”   叶浙安轻笑了一声,“可以,我们保持联络。”   “好啊。”罗源说。   叶浙安没有说话,电话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机场嘈杂的声响。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罗源站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窗户上倒映出他的身影,还有一张流满眼泪却始终带笑的脸庞。   他说:“叶老师,不说句祝福我的话吗?”   叶浙安的声音传来,很轻,很柔,“罗源,祝你一路顺风,到那边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好好吃饭,不要生病,不要想家。”   叶浙安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目光里含了多少情,嘴角始终勾着,带着满足的笑意。他听见罗源说:“叶老师,我走了,最后让我再任性一次。……叶浙安,我爱你,愿你今生平安顺遂,万事顺意。再见。”   电话里传来忙音,叶浙安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轻声道:“罗源,我们美国见。”   罗源是被他妈一路牵着上飞机的,直到坐到座位上,飞机起飞,他终于没忍住,用手捂住脸哭出来。   公众场合,他不能哭得太放肆,只能压抑着,压抑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罗妈妈环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自己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罗妈妈递了张纸巾给他,说道:“哭太多对胎儿不好。”   罗源接过纸巾擦脸,缓了好一会儿,道:“妈,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哭,以后再也不会哭了。”   罗妈妈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了,睡一会儿吧。”   *   “咔嚓!”手机屏幕竟被沈思明生生捏碎。   上面是一条罗源在十点半的时候发过来的短信。   -思明,对不起,我不知道该同你说些什么,只能说声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能原谅你,只希望你能过回你该过的生活。除了对不起,我还想说声谢谢你,谢谢你帮助过我。……因为种种我说不出口的原因,我只能暂时离开,求求你,别找我。我放在医院床头柜上的银行卡你看到了吗,里面是两百万,另外的八百万我会想办法连本带利还给你的,我说到做到,决不反悔。罗源   沈思明收到短信的时候立刻给罗源拨去了电话,但是关机了,连追踪都追踪不到。看来是把卡拔了,这是铁了心要跑。   沈思明拨出一个号码,“给你们半个小时,把机场、火车站、汽车站所有叫罗源的26岁年轻男性旅客的信息通通查出来!”   说完,他把手机往墙上砸过去,咬着牙低声颤抖道:“罗源,你好,你很好,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杀掉一切?求我?呵!我会让你跪在地上亲口求我!” 第035章 美人薛晨   飞机凌晨两点不到在机场降落,罗源带着他妈在机场附近找了个不用登记身份证的小宾馆住下。   罗妈妈很不解,“源源啊,妈妈前段时间卖了一些首饰和包包,我们现在有钱,没必要住在这种地方的。”   罗源说:“妈,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太多,以后我会慢慢跟你说。”   罗源没办法告诉他妈,沈思明有可能会顺着身份证的信息追过来,用身份证买机票是不得已,下了飞机后,他能不用身份证就不会再用身份证,不止身份证,信用卡、手机存储卡,手机消费等等,他都一律不能再用。   他在上机前就已经在柜台上把他账户里所有的钱都取出来存了一部分在他妈妈的银行卡里,又留了大量现金在身上备用。他现在要小心再小心,否则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在宾馆潮湿的房间内将就了几个小时,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去前台小妹那打听到这个地方最近的长途汽车站的所在地,然后带着他妈去往汽车站坐车。   上车后,他把刚刚在车站门口买的一张不实名黑卡拿出来装进手机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薛晨,我已经上车了,我刚问过售票员,大概中午十二点四十左右能到地方,你今天上班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罗源笑起来,“好啊,那我们中午见。”   挂了电话,罗妈妈问他:“是那个小伙子?”   “是啊,”罗源笑着说,可能是终于坐上大巴了,这个相比于机场和宾馆更安全的地方,让他看上去放松了不少,“他说他会在出站口等我们。”   “你见过他?”   “他刚上大一的时候给我发过一张他的照片,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来。”   “他长得好看吗?”罗妈妈问。   “妈,哪有你这么问的?”罗源嗔怪地看了他妈一眼,“又不是去相亲。”   罗妈妈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头,“谁让我儿子喜欢男的,我现在看见个男的就想着他能不能成为我的儿媳妇,这可怪不了妈妈。……这个薛晨要是人好,长得也好看,你……”   “妈,你别说了,”罗源低下头,轻声道,“我这样的,跟谁在一起都是在害他,我以后就陪着你一起等我爸出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行吗?”   “傻孩子。”罗妈妈叹着气,把儿子搂进怀里。   汽车在路上堵了一会儿,到地方的时候刚过一点。罗源下车后一边往出站口走,一边给薛晨打电话,“我下车了,现在正在出来,……嗯?哦,我穿米色风衣,灰色长裤,……嗯,对,哎我好像看到你了,你是不是穿一件黑色夹克,上面有红色条纹?”   罗源收起手机,冲那边招了招手,然后一手拖行李,一手搂着他妈的肩膀,朝出站口走去。   “罗大哥!阿姨!”   黑衣青年爽朗的声音传进母子俩的耳朵,罗妈妈顺着声音看过去,眼前一亮。   青年的长相用眉目如画来形容也不为过,他个子高挑,纤细瘦长,整个人看上去笔直如松。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勾,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很难想象,这样偏僻破败的小城中,居然有长得如此灵性的人,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不止罗妈妈,罗源也看呆了,半晌才喃喃道:“天哪,薛晨你……你变了好多啊。”   几年前照片中的男孩虽也清秀可爱,可远没有如今眼前真人的冲击力来得大,这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了。   “罗大哥,”薛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是不是和以前不像了?”   “是啊,你现在好帅啊,”罗源叹道,“就你这样的还当什么医生,都可以去当明星了。”   “罗大哥你别这么说,你也很帅啊。”薛晨腼腆地笑,“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他接过罗妈妈手里的行李箱,和罗源一人一边护在罗妈妈身侧,出了汽车站。   他在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你们去我那边住吧,我那边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原本和别人合租的,现在那人不租了,正好空了一个房间出来,阿姨一个人睡,罗大哥就委屈一下和我睡一个房间,行吗?”   “孩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能这样帮我们已经很难得了,我们哪里还会委屈,我们就怕打扰到你啊。”罗妈妈带着歉意道。   “阿姨您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罗大哥,我哪会有今天,我现在的生活全是罗大哥的功劳,这次能见到你们,您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好啦,你们都别说了,肉麻兮兮的。”罗源打断他们,“薛晨,你的成就是你自己努力换来的,我顶多算从旁协助,哪里就是我的功劳了?以后可别这么说了。”   “罗大哥,我……”   薛晨还想说什么,罗源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就按你说的,我和我妈先在你那边住一段时间,等我们找到房子了就搬出去,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薛晨忙说:“你们不搬也行的,反正我那边空着也是空着,大家一起住还热闹一点。”   罗源知道薛晨这话是真心的,只是他的身体情况实在不适合与人同住,只能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个,对了,你下午还要回医院吧?是不是耽误了你很多事?”   薛晨回道:“我下午已经和同事换班了,今天不去也行的,罗大哥你别为我操心。”   出租车把他们载到小区楼下就走了,薛晨拎着箱子,带着他们往楼上走,“就在三楼,马上就到了。”   他开门进屋,从门口鞋柜里拿出两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地上,有些局促道:“我这儿地方不大,你们担待。”   罗源唬他,“你再这么客气我现在就走。”   罗妈妈也说:“孩子你别这样,你再这样阿姨都不好意思留下来了。”   薛晨一笑,像个孩子似的单纯,“好,那你们随意,我早上买了菜,现在给你们做点吃的。” 第036章 罗源骗他!   “喂。”   手机铃声响,沈思明从床上坐起来,接起电话。   五分钟后,“给我查那边机场外的所有沿路监控!一个都别放过!……不让查就花钱,找关系,这点小事还要我教你吗!……一天查不出来就两天,两天查不出来就一周,一周查不出来就一个月!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滚!”   他翻身下床,解开身上的睡衣随手扔在地上,进了浴室。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双眼泛红,下巴发青,“嘭!”他一拳打向镜子,镜面蛛网般碎裂开来,混着血迹哗啦啦掉进洗漱池。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怎么进来的?”他声音冰冷,“为什么不提前打电话?”   “怎么,老子进儿子家还要提前汇报?”沈父不怒自威,“听岚岚说你最近弄了个男的在身边,怎么,你这是打算让我们老沈家断子绝孙?”   沈思明瞪了一眼坐在沈父身边的向以岚,“断子绝孙这话说严重了吧,难道你就我这一个儿子?”   沈父面有尴尬,转移话题道:“我和你向叔叔他们商量好了,年底给你和岚岚办个订婚宴,婚礼就定在明年五月吧。”   沈思明怒,“谁让你给我自作主张的?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你们谁也别想插手。”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你妈要是还在,她也会为你高兴。”   “别提我妈!”沈思明压抑低吼,“你不配!”   沈父眼里染上郁色,“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怎么,不想让我说啊?怕你未来儿媳妇看笑话?”沈思明冷笑,“那我还就偏要说。……你以为我妈的死你一点责任都没有?把责任都推到罗叔叔身上你就心安理得了?是,那件事的罪魁祸首是罗叔叔,可要不是你那天早上跟我妈吵架,指责她办事不力,她也不会气冲冲地开车出去,说到底,害死我妈的人是你啊我的好爸爸!”   沈父脸色由白泛青,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住拳,发着颤,而旁边的向以岚早已张大嘴巴,显然对沈家这段家丑感到无比震惊,她喃喃:“沈思明,你……”   沈思明一个眼刀飞过去,“滚!我不会和你结婚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眼泪涌出来,向以岚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冲了出去。   沈父腾地站起来,颤着指尖指着他,“逆子!逆子!”   沈思明不为所动,转身上楼,“不送!”   *   罗源把箱子里的衣服挑了几件出来挂进衣柜。   薛晨正在铺床,“罗大哥,柜子你随便用,我衣服不多的。”   罗源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么好的身材,不多买几件好看的衣服穿,太浪费了。”   “衣服够穿就行啦,反正每天在医院穿着白大褂,谁知道我里面穿着什么。”   罗源顺手把薛晨的衣服理了理,关上柜门,走到床边帮他一起铺床,“不能这么想,上班穿白大褂,下班总不能还穿着出来吧,总会遇到小护士吧,……对了,你们医院有漂亮护士吗,有没有你喜欢的?”   薛晨红了脸,摇头,“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为什么?”罗源抬头看着他,“有喜欢的就去追啊,你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为什么要压抑自己。”   “我还没遇到喜欢的。”薛晨舔了舔嘴唇,“罗大哥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现在还年轻,不急的,等过两年工作稳定了,再考虑这种事也不迟。”   罗源沉默了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啧,你们医院的小护士都急疯了吧。”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哪有。”   过了一会儿,薛晨有些犹豫地开口:“罗大哥,你之前告诉我,你有个喜欢的人,那你这次过来,……那个人呢?”   罗源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我们已经分开了。”   “罗大哥……”   “我没事,”罗源轻笑,“我现在挺好的。”   *   叶浙安下午一点的飞机飞往美国洛杉矶。   “哥,你在那边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叶丞西拉着哥哥的手,小脸苦苦的,“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关机,你只要打给我我会第一时间接的。”   叶浙安怜爱地摸摸弟弟清爽细软的头发,“放心,哥哥会照顾好自己,倒是你,一定要好好的,别让哥哥担心好吗?”   “哥,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就放心吧,再说了,不是还有呆子吗,你不放心我,难道还不放心他?”   叶浙安把视线移向闻子杰,“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我给你们在我导师那里要了两个名额,每个星期可以去学校听他两节课,我不知道你们对我这个专业感不感兴趣,感兴趣的话我让教授给你们找点资料,或者我从国外寄回来也行,你们可以在家自学,不懂的就去问教授,觉得怎么样?”   “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去听教授的课?”   叶浙安的导师是学术界的名人,带出过不少卓越的人才,他的课往往本校生挤破头都抢不到,更别说他们两个连学生都不是的社会分子,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闻子杰也很激动,个中原因就不说了,总之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他难得笑起来,真诚道:“叶大哥,谢谢你,我会珍惜机会的。”   叶浙安拍拍他的肩膀,“别客气,那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叶丞西忽然用力抱住叶浙安,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他轻抚弟弟的背。   过了不知道多久,叶丞西放开他,后退一步,泛红的眼睛弯弯,“哥,你快走吧。”   叶浙安深深看他最后一眼,转身,直到身影消失,都没再回过头。   候机、登机,不知道为什么,叶浙安脑子有点乱,心里也开始发慌,从前天接到罗源电话后这种感觉就一直存在,好像遗忘了什么事,又好像有什么事没有捋顺。到底是什么呢?他想不起来。   大厅里响起播报员提醒旅客准备登机的甜美声音,他机械地随着人流往登机口走去。上机,找到座位坐下,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里闪过罗源的脸。   抓着扶手的手微微发抖。   心脏似乎被一只大手扼住,一道道心悸感刺激着他,心里阵阵发慌。   他呼吸开始急促。   不对,不对……   可是到底哪里不对?   他猛然睁开眼睛。   不对!飞洛杉矶的航班中,根本没有晚上十点四十这一班!   罗源骗他!   他倏地站起来,刚回头,广播里传来提醒旅客系好安全带,飞机将要起飞的消息。   机舱门已然关闭。   叶浙安颓然坐下,心情沉到谷底。 第037章 我很想你   罗源擦干身上的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叹了口气,幸好现在天气冷,衣服多穿了几层,否则怎么瞒得住。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洗碗,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源源,待会儿妈妈想去一趟菜场,你陪妈妈一起去吗?”   罗源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阳台的洗衣机,倒了点洗衣粉进去,设定好洗衣模式,“好啊。”   母子俩穿好衣服出门,对门的老太太也正好开门出来,看到他们笑眯眯的,“出去啊?”   罗妈妈应道:“是啊,去买点菜,大姐你也出门?”   “去儿子家看看小孙子。”   两人相携下楼,时不时聊一些楼里的八卦,或交流一下买菜的心得。   罗源在后面看着很是欣慰,在这住了还不到一月时间,他妈已经和这栋楼里的大多数住户混熟了,看来是不需要担心了。   这个小区环境一般,周边设施倒是做得不错,出了小区大门走路不到五分钟就有一个菜市场,不太干净,但是该有的都有。   从前母子俩生活优渥,这种地方是不来的,尤其是罗妈妈,出事前从来没进过菜市场,而现在,哪个摊位的菜新鲜,哪个摊位不压称,哪个摊位买菜送葱,甚至哪个摊位的大妈家里刚添了个小孙子,她都一清二楚。   这让罗源在欣慰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心酸,妈妈本来可以不用过这种生活的。   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招工栏,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才刚瞄了两眼,就被他妈拉走了。   “妈你干什么?”   罗妈妈拉着他,“别看了,你看那些干什么?”   “没什么,”罗源说,“我就随便看看。”   罗妈妈没说话,一直到进了家门,把菜放进厨房,才走出来道:“源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身体情况。”   罗源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表情不太好,“我只顾跟你来了这个地方,差点忘了你这肚子月份越来越大,过不了几个月就要生产,你再看看这地方的医疗水平,比咱们那儿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到时候可怎么办啊?你让我怎么放心?”   罗源在他妈身边坐下,“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嘛,急什么?”   “真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罗妈妈急得拍大腿,“你现在不开始考虑,难道要等快生了再考虑?还来得及吗?”   “好了好了,我心里有数,妈你有空找楼下老太太拉会儿家常去吧,别整天瞎操心。”   罗源把他妈哄出门就自己回了房间,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他妈说得对,有些事是要开始考虑了。   *   美国,洛杉矶。   繁华好莱坞,比佛利山庄,电影明星,日落大道……   叶浙安已经在这个被称为美国经验代名词的大都市里生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以来,除了学校和他租住的房子,他只去过距离他住处十分钟路程的一个超级市场,每次去只采购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和吃食,再无其他。   一起做课题的学生中有个香港人,好几次邀请他一起出去玩,被他拒绝了,就再也没叫过他,之后就做起了真正的独行侠。   他在一个周末的早晨醒了过来,头有点疼,找出体温计量了一下,发烧了。他起床给自己熬了点米粥,找出从国内带来的退烧药,把粥和药一起吃了,躺在床上刷手机。   手机里没什么东西,除了导师发来的一些邮件,和他常刷的国内新闻,他只保留了一个微信。和弟弟联系,和闻子杰联系,和国内的导师联系,都需要微信,还有,他必须留着罗源能联系到他的唯一途径。   罗源的手机号已经打不通了,除了微信,他不知道还能怎样找到他。   一个人的房间空荡荡的,他睡了一觉,醒来后好多了,拿出资料研究功课。中午他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咖啡加三明治,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做功课,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他拿起手机往国内打电话。   “哥!”叶丞西欢快的声音传过来,“我刚起床就看到你给我打电话!”   叶浙安笑了,“我就是掐着时间打的,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叶丞西说,“就是想你。”   “我也想你。”叶浙安说,“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真烦人,每次打电话都说这一句,就没有别的吗?”   “哥哥就这一个愿望,别嫌哥哥烦。”叶浙安说。   那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叶丞西轻声说:“哥,对不起,我不是真的嫌你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哥哥知道,哥哥没有怪你。”   兄弟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直到后来叶丞西实在心疼国际长途的高昂话费,催着他哥挂电话,叶浙安才挂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叶浙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盒,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坐在打开的窗户边,点燃。   美国烟,难抽。   但他还是抽完了。   叶浙安以前不怎么抽烟,现在也抽得不多,每晚一根,抽完的烟盒他都收集起来,为了记日子。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和罗源的聊天窗口有他发过去的数条微信消息。   -你在哪?   -为什么骗我?   -还在国内吗?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   -我在美国。   -我很想你。   罗源从来没回过。   叶浙安想知道,罗源到底怎么了,不是说喜欢他爱他么,为什么不回消息。   想想真的有点可笑,一开始罗源追着他跑,现在人家不理他了,他反过来患得患失起来。他很害怕,怕罗源真的就这么消失了,如果真的变成这么糟糕的情况,他要怎么办。   关上窗户,躺回床上,他闭上眼睛,罗源又出现在他日复一日的梦里。 第038章 我要听你的解释(一更)   “老板,人找到了。”   沈思明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碰倒了手边的茶杯,滚烫的茶水顺着裤管往下流,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拎起手下人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人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兄弟几人全都确认过,不会错的。”手下踮着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递到沈思明面前,“您看,这是兄弟们偷拍的照片。”   沈思明抓起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两男一女三个人,中间的是罗母,两侧的男人,其中一个是罗源,他正挽着罗母的手臂,两人相视而笑,而另一个……   “这人是谁?”沈思明沉声问。   “据传回消息的兄弟说,好像是和罗先生母子住在一起的人。”   “住在一起?”沈思明拧眉,“三个人?”   “是的,三个人。”手下说,“我们派人跟过他,发现这男的是个医生。”   深思明沉默,视线重新移回罗源脸上。   逃开我,你居然还能笑得那么开心?“咔嚓!”手机屏幕应声而裂。   “去订最早一班的机票,我要马上过去!”沈思明冷声道。   “是。”手下退了出去。   *   罗源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擦了擦手坐下来,“薛晨,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薛晨大口往嘴里扒饭,风卷残云,那吃饭的架势完全不像一个清秀的美人。   “你们这儿,最好的医院是什么等级?”罗源抽了张纸巾,帮薛晨把嘴角的肉汁揩掉。   薛晨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你是说我们县城吗?我们县城最好的医院就是我工作的医院,二甲。”   “这样啊,”罗源想了想,又问,“那离你们这儿最近的三甲医院在哪儿?”   “三甲医院只有省会才有,离这儿大概三个多小时的路程。”薛晨道,“罗大哥你问这个干嘛?”   罗源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薛晨不疑有他,“哦,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这里我熟。”   “好,你快吃饭吧,吃完赶紧睡觉去,晚上不是还要值夜班?”   “嗯,我今天其实是和人换班了,那个医生晚上要去参加他儿子的家长会,听说他儿子特别不听话,可能要被老师留下单独谈话,我就跟他换了一天班。”   薛晨说话的时候弯着眼睛笑,罗源被他感染了,也笑。罗妈妈晾完衣服从阳台上进来,就看到两个傻小子对着笑,嗔骂道:“笑能饱啊,赶紧吃饭,菜都快凉了。”   两人眨了眨眼睛,偷偷做了个鬼脸,抢碗里最后一个鸡腿。   吃完饭,薛晨回房间睡觉,罗妈妈收拾好碗筷就下楼找她的老姐们唠嗑去了,罗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自从把原来的手机卡扔掉,手机他已经不怎么玩了,除了偶尔看新闻和视频,新注册的微信里只有薛晨一个人,大多时候,他只是冥想和看电视,或看书。书是他从小区里一个卖旧书的小店里淘来的,青春、武侠、成功之路、世界名著,什么都有,他看书不是为了缅怀或者学习,纯粹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俊男靓女演的职场剧,演员美则美矣,沙雕剧情和抠图式的演技实在不够让他吐槽的,看了不到半集,昏昏欲睡。   正当他快阖上眼皮的时候,房间内薛晨的手机响了,半分钟后,房门打开,薛晨跑出来,“罗大哥,医院有急诊,我先走了,晚上不回来,你和阿姨关好门窗早点睡。”   不等罗源说话,匆忙换上鞋就出门了。   罗源目送他离开,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剧剧情索然无味,他关了电视准备回房睡个午觉,刚走进房间,发现床上扔着一件大衣,是薛晨的。   “臭小子大衣都不穿,晚上值班冻死你。”   罗源打开衣柜,薛晨的衣服不多,他每天看都记得,知道他所有的厚衣服都在家里。他找了个大袋子把大衣折一折塞进去,自己找了件宽大的厚衣服穿上,拎着袋子出门打车去医院。   到了医院,他一边给薛晨打电话,一边往电梯口走去,“你在几楼?哪个诊室?我现在上去找你。……你说呢,这么冷的天,你连件外套都不拿,就准备这么扛一夜?……好了,我都到门口了,赶紧说在几楼,我这就上来,我……”   罗源的话戛然而止,脚步同时顿住,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人。他怎么都没想到,沈思明竟然找到了这里。   “罗源,好久不见。”沈思明慢慢地勾起唇角,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原本就孤傲冷酷的脸,如今越发显得张狂,看着罗源的时候,那眼神阴沉得仿佛地狱的阎王,“欠我的义务,你打算什么时候履行?”   “喂?罗大哥?罗大哥你怎么了?罗……”   握着手机的手一抖,点到了免提键,薛晨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罗源把手机放到嘴边,“薛晨,我有点事,衣服晚点给你送过去。”   他把手机关机揣回兜里,看着沈思明,“找个地方聊聊吧。”   沈思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医院门口的简易咖啡吧里,两人面对面坐着,门外被沈思明带来的人围了起来,禁止闲杂人等入内。咖啡吧的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此刻正冷漠地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对眼前的情状视若无睹。   沈思明瞥了一眼面前的廉价咖啡杯,不愿意再看第二眼,“罗源,我给你时间解释,如果答案没让我满意,以后你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会再信。”   罗源低着头,双手交叠握紧面前的杯子,大概刚从外面的低温环境中进来,手指有些泛红,又因为握得太紧,指根处泛白,红白交错,有一种我见犹怜的美感。   沈思明咬着牙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手机卡停用,身份证停用,你是在躲我?为什么?我是强迫你上床了,还是逼着你还钱了?”   “思明,”罗源舔了舔干涩的唇,“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只是……我……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沈思明声音拔高,“我要听你的解释。” 第039章 想想就倒胃口(二更)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啧,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突然关机了。”薛晨接连打了几遍罗源的手机都没打通,有些坐不住了,他刚才明明听到罗源电话里有个男人的声音,好像还叫了罗大哥的名字,那是谁啊?罗大哥在这里除了他还认识别的男人吗?   他蹭地站起来,脱掉白大褂扔在椅背上,冲他对面位子上的医生道:“黄医生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如果有病人进来,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好好好,哎哟什么事这么急吼吼的,你别急啊,慢点!”   医生话音落,他已经跑没影了。   从电梯里出去的时候,两个女孩和他擦肩而过,他听到她们的交谈声。   “哎我跟你说哦,刚刚我去那家店买咖啡的时候,那家店门口居然站了十几个保镖,太吓人了,也不知道里面坐着什么大人物。”   “我也看到了耶,我从店门口走过去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好像是两个男的,面对门口的那个又高又帅,气场好足哦。”   “是吗是吗,那另一个呢?他们两个是不是一对啊?哎呀我怎么没看到,好可惜哦。”   “另一个我只看到背影,看上去不如那个壮,不过单看背影应该也挺好看的。”   “请问,”薛晨抵住电梯门,看着那两个女孩,“你们说的咖啡店,是哪一家?在什么地方?”   女孩的脸迅速红了,刚才还在议论帅哥,没想到眼前就有一个超级大帅哥,而且帅哥还用那么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们,羞涩的同时又有些激动,说话都结巴了,“就、就在医院大门对面,黑色招牌红色字体的那个,你、你出门就能看到了。”   “好的,谢谢你们。”薛晨笑了一下,转身快步走了,留下两个女孩捂着胸口不停地深呼吸。   “罗源,让你对我说句实话就这么难?”   沈思明有些烦躁了,他宁愿罗源骂他,讽他甚至生他的气,也不愿看他不声不响的样子,这让他觉得自己永远走不进他的心里,让他感到一股难言的挫败。   在见到罗源之前,他以为自己很生气,可如今真正见到了人,只觉得心痛,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原就消瘦的人更是瘦得不成样子,他不禁怀疑,他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大老远跑这儿来,你真打算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沈思明倾身靠近他,“你到底有没有心啊罗源?”   “思明,你为什么要来找我?”罗源开口,“如果是为了那些钱,我说过我会还你的,如果你想让我履行义务,我们现在就去酒店,我只求你结束以后放开我好不好?跟我在一起对你没有好处的,你知道的,我已经……已经……”   “我不在乎,”沈思明突然抓住罗源的手,“你觉得我在乎吗?你难道现在还看不出来,我……”   “罗大哥!罗大哥!”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罗大哥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你没事吧?”   罗源怔了怔,转头看向门外,薛晨被沈思明带来的人拦在外面,正一脸焦急地往里看,看到罗源看他,欣喜道:“罗大哥,这里!”   罗源站起来,沈思明已经先他一步走到门口,“你是谁?”   沈思明在看到薛晨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出来,他正是照片中的那个男人。说实话,在看到这个男人的一瞬间他是惊讶的,因为真人比照片更加惊艳,惊艳到让他有些移不开眼,但是一想到这样的男人和罗源每天住在一起,他又觉得浑身不舒服。   薛晨看着沈思明,心想那两个女孩真没说错,这个男的的确又高又帅,气场很足,就单单和他面对面站着,他已经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更别说他那似乎能将人刺穿的凌厉眼神。   他鼓起勇气扬了扬下巴,“我是罗大哥的朋友,你是谁啊?”   然后他突然想到,这位不会就是罗大哥喜欢的人吧,如果是长成这样的,倒是配得上罗大哥,就是脾气好像不太好,也难怪罗大哥会和他分手。不过既然已经分手了,又来找罗大哥干什么?看罗大哥的表情,眼睛红红的,是被欺负了吗?天哪,罗大哥都已经离开他躲到这儿来了,他怎么还阴魂不散,真是个讨厌的男人!   “薛晨,你怎么找过来了?”罗源走出来,把怀里的衣服递给他,“你的衣服,快穿上吧,天冷,别感冒了。”   薛晨接过衣服,把罗源拉到自己身边,轻声道:“他怎么来了,你们不是已经分开了吗,他有没有欺负你?”   罗源知道他误会了,摇头道:“不是他。”   薛晨一愣,“……哦。”   他把视线重新放回沈思明脸上,沈思明正皱着眉,表情非常不耐烦,他撇了撇嘴,心说这男人脾气那么差,也确实配不上罗大哥。   “你是请假出来的吧,赶紧回去上班吧。”罗源说道。   “那你呢?”   “我没事,他是我朋友,我们聊完就回去。”   “哦,”薛晨有些不放心地看看他,再看看沈思明,“那你回去了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罗源推了他一下,“快走吧。”   薛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罗源走回沈思明面前,“思明,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好好生活,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和我妈一起等我爸出来,你要的,我实在给不起。”   沈思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笑,“你知道我要什么?”   罗源一愣,“你不是……”   “你想多了”,沈思明打断他,“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你要是早点乖乖履行合约内容,我说不定早就玩腻了把你一脚踹开了。”   “是吗,”罗源苦笑,“如果你想,我们现在找个酒店。”   沈思明却不屑,“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罗源,要是以前我不知道你怀孕,我对你还有点兴趣,现在,算了吧,想想就倒胃口。” 第040章 住院待产(三更)   叶浙安破天荒地参加了一次华人留学生聚会,邀请他的还是那个香港人,原本他想拒绝的,但是香港人说:“叶,你看上去心事重重,你这样是撑不过三年的,不管你在想念谁,如果让他知道你的异国生活是如此的枯燥,他也会为你感到可惜。”   叶浙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点了点头答应了,香港人非常惊讶地看着他,“我以为你还是不会同意。”   叶浙安笑笑,“那要我现在拒绝吗?”   香港人连忙摆手,“别别,难得你会开玩笑。”   叶浙安会答应,当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想改变。他到美国已经五个多月,每天都像被剥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只有身体来到这里,灵魂中的某一部分,始终留在了国内,留在了和罗源一同住过的那间房子里。   一开始的兴奋早已烟消云散,从知道罗源骗他那天开始。   他忘不了罗源,忘不了那个漂亮黏人的男孩带给他的每一次温柔和缱绻,忘不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忘不了他做过的每一件事,忘不了……那么难忘,好像刻在心上那么难忘。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聚会上,他喝多了。因为外形亮眼,敬他酒的人很多,他来者不拒,不到半场就醉了。   香港人把他扛回宿舍的时候抱怨:“你们大陆人不是很能喝吗,怎么这么容易就醉了,……哎呀你可太沉了,下次叫你喝酒的事情我可再也不干了。”   叶浙安被他扔到床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睡了过去,香港人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关上灯就离开了,叶浙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他翻身坐起来,给国内拨了个电话。   “叶老师?你怎么会想到给我打电话?在那边还好吗?”   “王老师,打扰了,”叶浙安已经很少联系国内的同事,猛然听到声音,还是很怀念,“我想跟你打听点事。”   “你说。”   “我想问一下,你有罗源罗老师的消息吗?”   “罗老师啊,他已经辞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不是说办休假吗?怎么变成辞职了?”   “你还不知道吗,……也对,这件事也是你走后我们才知道的,先前我还奇怪,怎么好好的就辞职了,现在我明白了,就算他不主动辞职,在学校恐怕也呆不下去了,这也是他保留尊严的一种方式吧。”   叶浙安越听越糊涂,“王老师麻烦你说清楚一点,罗源他到底怎么了?”   王老师说:“他家出事了,他父亲犯行贿罪被判了七年半,没收所有财产,听说家里房子都上交了。”   叶浙安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耳边一直有什么声音嗡嗡响着,他舔了舔干涩到发苦的嘴唇,问道:“那罗源人呢?”   “不知去向,”王老师说,“我们知道他出事后,学校有曾经和他交好的老师试图联系过他,没有任何结果,他的手机关机,微信注销,校外的公寓也早已易主,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件事……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你是问他父亲的事吗?我看过新闻,好像是半年多前,大概就是你离开前的一个半月左右,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因为从人被逮捕到法院定案,中间跨度有点长,但是肯定是在你离开前。……对了,你和他关系不错,怎么这件事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是啊,一点都不知道,连一点小小的头发丝那么细的细节都没发现,叶浙安闭上眼睛,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干了什么?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罗源快要生了,离预产期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薛晨已经知道了他怀孕的事,在他怀孕将近五个月的时候。那天,他告诉薛晨,他想和他妈搬出去住,薛晨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打扰薛晨太久了,他们母子都觉得不好意思。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薛晨,薛晨说阿姨在这儿住得很开心,你也是,我看得出来。   罗源没话说了,他不擅长骗人,这辈子唯一骗过的大概只有叶浙安,而叶浙安还全然信了。比起叶浙安的深沉,单纯的薛晨却表现出了怀疑,罗源有些惊讶。   他说:“薛晨,我觉得人与人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感,否则时间长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会崩塌,你说呢?”   薛晨还是不信,“罗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罗源无奈地叹了口气,“薛晨,你现在不让我走,早晚有一天会失望的。”   这个“早晚有一天”来得很快,就在他们谈话的一个星期后,那天上午罗源正在卧室换衣服,衣服刚脱下,房门突然开了,薛晨走了进来,两个人都定住了。   短暂的怔愣后,罗源下意识用衣服挡住自己光裸的小腹,脸瞬间变得煞白,“薛晨,我……你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薛晨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他的小腹处,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张了张嘴,“罗大哥……”   罗源背过身去穿上衣服,低头收拾换下来的脏衣服,“你怎么回来了?”   “我……我回来拿资料,”薛晨显然也有些不知所措,“罗大哥,你的肚子里是、是瘤子还是……”   “是个孩子。”罗源道,他轻轻笑了声,像是自嘲,“我怀孕了。”   “啊,”薛晨张大嘴,小心翼翼问,“真的吗?”   “真的,看都被你看到了,还能是假的?”   薛晨这下明白了,为什么罗大哥几次三番提出要搬出去,为什么罗大哥向他打听三甲医院的消息,为什么罗大哥总是穿宽大的衣服,还有,为什么罗大哥要远离家乡来到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都有了答案。   “你要是觉得恶心,我现在就搬出去,只希望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罗源说着把行李箱从柜子里拖出来,正要打开,被薛晨一把按住,“罗大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这样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罗源看着他,“你真的不介意?你看清楚了,我是个男人,男人怀孕你真的不觉得恶心吗?”   “你也别忘了,我是个医生,我虽然没见过男人怀孕,但我相信科学,也相信世界上有奇迹,罗大哥,我接受力很强的。”   于是,这个罗源藏了n久的秘密,就这么在薛晨面前现出了原形。   既然薛晨已经知道了,罗源就没再提过要搬出去的话。但是他不搬,有人却一直想让他搬,甚至连房子都帮他找好了。   这个人就是沈思明。   沈思明的心思很难猜,和他的名字一点都不一样。罗源一开始还会去费力猜测,时间长了就放弃了了,因为他发现沈思明好像什么都不想干,就只是每个月过来看他一次,不提任何要求,也不再说任何奇怪的话,就像朋友似的约他吃两顿饭,然后再回去。   但是最近沈思明对他提了个要求,“你搬出来住,我给你找了个一百多平的公寓,你和你妈两个人住肯定够了。”   “我不要,”罗源直接回绝,“我住薛晨那挺好的,你别为我花钱了,我欠你的钱还没还呢。”   “我让你还了吗?”他反问,“我这个债主都没说话,你瞎操什么心?”   罗源没接话,装死谁不会啊,反正就是不搬。   最后沈思明拿他没办法,气冲冲地走了,晚上的飞机飞首都,走之前给罗源打了个电话,“把那小子电话给我。”   “谁啊?”罗源茫然。   “你舍友。”   “哦,薛晨啊,你要他电话干嘛?”   “不干嘛,叮嘱他两句。”   “……好吧。”   罗源最后还是把薛晨的手机号交了出去,他不怕沈思明跟薛晨说什么,就算说了什么薛晨也只会埋怨沈思明,总影响不到他和薛晨之间的感情。   后来沈思明有没有给薛晨打电话,电话里说了什么,罗源不知道,薛晨也没告诉他。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期间,沈思明来接他去省会三甲医院做过几次产检,薛晨陪同,看他们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薛晨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对着沈思明的时候有点小软萌,讲话也不太大声,反而每句话的结尾处带着上扬的小钩子,让人听着特别想捏他一把。   沈思明没有太大明显的改变,依旧木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但也不会让人不舒服。薛晨说话的时候他会不自觉看着薛晨的脸,眼里的光是柔的,眉宇间是舒展的。罗源偷偷观察过几次,看破不说破,就是不知道沈思明自己有没有发现。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还有半个月就到预产期了,罗源开始紧张起来。沈思明提议尽早去省会医院住院,他已经在那边订下了一间高级特殊护理病房,病房在住院部的顶楼,很安全,很私密,罗源想了想,确实该住院了,最近他老觉得肛门处的坠胀感越来越明显,恐怕快到时间了。   罗妈妈也提议他去住院,于是几个人商量一番后,带上罗妈妈事先准备好的一大堆孕产用品,由沈思明开车,前往省会医院去了。 第041章 气死你(一更)   叶浙安又生病了。   这是他来美国七个月中的第三次,第二次是他喝醉后的第二天,整个人因为高烧而昏迷。   那次他差点没扛过去。在宿舍里窝了两天后,简单的发烧演变成了肺炎,最后还是香港人发现他几天没去上课来宿舍找他,才将他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他的情况如果再晚一点送来,可能就救不回来了。在医院住了一周后,情况好转,他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去上课了,香港人看到他颇为惊讶,“你真的不要命了?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叶浙安说:“我没事,课程要紧。”   香港人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如果你实在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不如回国看看。”   叶浙安没有立即回答。   洛杉矶的三月阳光明媚,气温适宜,空气中隐隐夹杂着海风的味道,安静又安逸。叶浙安看着窗外校园内郁郁葱葱的树木,心口跳得越发厉害。   “要回去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七个月的时候,他第三次生病。早上醒来,头痛欲裂,因为发烧整个人颤抖不已,这次他没有放任自己赖在床上,而是乖乖起床去喝粥吃药。   吃完药,他又躺回床上,再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全身舒爽如新生,心里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   第二天他去上课,香港人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嘿,叶,你今天看上去不错哦。”   叶浙安摸摸自己的脸,“是吗,我昨天又生病了。”   “看得出来,”香港人笑着说,“你的气色确实不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放下了一些东西。”   叶浙安目光微动,“好像……的确是这样。”   昨天吃完药睡觉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罗源仍然叫他叶老师,他说叶老师谢谢你,叶浙安问他谢什么,他没回答,只是梦呓般地说“叶老师谢谢”。叶浙安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里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些。他目视罗源渐行渐远的方向,心脏隐隐发烫。   “等我。”他听到自己这么回答。   *   经过数个小时的手术,罗源剖腹产下一名男婴。   婴儿长得很漂亮,像罗源,大大圆圆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小小的嘴,就是皮肤红红的,看上去称不上罗源的白皙。   “真丑。”   沈思明嫌弃地看了一眼,就不愿意再看了。薛晨却爱不释手地把小人儿抱在怀里,用食指点点他的小鼻子,“小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你小时候也这样,不信你回去问问你爸妈。”   沈思明皱了皱眉,正要说话,病床上的罗源抢先开口,“晨晨,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罗大哥你说。”薛晨抱着小人儿走到病床边。   罗源孕期就没长什么肉,手术又遭了罪,脸色不太好,好在身体指标一切正常,之后只要好好将养,很快就能恢复。   他说:“你帮我留意一下你们小区有没有房子要出租的,最好三室一厅,离你家近点,实在没有两室也行。”   薛晨听完立马表情受伤道:“罗大哥,你怎么又想要搬出去,我们一起住不好吗,你为什么总想要丢下我?”   罗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有要丢下你,我要是真想丢下你,也不会在你家附近找房子对不对?”   “那你为什么还要搬啊?是不是嫌我吃得太多了?我以后少吃点啊。”   “呵!”   身后沈思明笑出声,薛晨转过身去,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你笑什么啊?”   沈思明闭上嘴,“没什么。”   “你明明就笑了,我说的话很好笑吗?”薛晨很不高兴,脸都拉了下来,可是声音还是软软的,没什么震慑力。   “不好笑,我就是想笑不行吗?”沈思明平生第一次想逗一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忍不住。   “嘁!”薛晨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转身求罗源,“罗大哥,你就别搬走了好不好,你刚生了宝宝,搬来搬去的太辛苦了。”   罗源安抚他,“你先别激动,听我说。我搬出去住不是因为不想跟你住,我是怕宝宝吵闹影响你休息,还有啊,我打算给宝宝请个月嫂,人一多就住不开了。”   罗源说完,薛晨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思明先开口了:“搬吧,本来那么小的房子一个人住都挤,真想不通你们那么多人怎么住的,我给你准备的那套房子是三室的,你赶紧搬过去。”   “不要,”罗源无情回绝,“你那房子离晨晨家太远了,我不去。”   “你俩是连体婴儿吗?多大的人了还整天黏在一起,恶不恶心啊?”   “不恶心,嫌恶心你别看啊。”罗源对他抬了抬下巴。   “就是,恶心你别看,我就要和罗大哥黏在一起,气死你。”   “嘶――”沈思明咬牙,“你俩是不是找死。”   “好啦好啦,消消气,”薛晨一看不对,连忙把怀里的小人儿放到沈思明怀里,“来你抱抱他,他真的长得很漂亮,长大后一定和罗大哥一样,可帅了。”   “哼!”沈思明很不情愿地接过孩子,动作虽然僵硬,却是十分的小心翼翼,眼里也染上了柔光。   薛晨看着他,不自觉地笑了。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即使罗源没明说,沈思明的心思薛晨也看出来了,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他一面为罗源觉得可惜,一面又为沈思明觉得遗憾,总之就是他俩没走到一起在他看来是挺不正常的一件事儿,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出了点门道。   沈思明这人看上去冷酷又霸道,其实是个挺没有安全感的人,比如他在向罗源提出一个要求,而罗源不答应的时候,他就会显得很焦躁,似乎觉得这是不信任他的表现,每当这时候,只要有人从旁说一句“沈思明说得对”,他就会立刻别别扭扭地收起脾气。   这个人就是薛晨。   薛晨挺愿意当这个角色的,他觉得逗沈思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看他炸毛,再帮他顺毛,这辈子他好像从来没碰到过这么有趣的事情,让他都有点上瘾了。 第042章 去我家呀(二更)   罗源出院后就从薛晨家搬了出去,房子是薛晨找的,就在他家前面一栋楼,三室一厅,精装修。   之后,罗源又自己从月子中心挑了名月嫂,他没敢告诉月嫂孩子是他生的,只说孩子的妈妈生他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没出产房就走了。   月嫂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人很爽朗,也很善良,听说孩子没有妈妈,立马眼泪就下来了,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孩子,绝不让孩子受委屈。   有了月嫂的保证,再加上罗妈妈的从旁协助,罗源放心地把孩子交给了她们,自己一边将养身体,一边开始着手找工作。   他有学历,也有教学经验,如果想在当地民办大学找个大学老师的工作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的意向也是这一块儿,所以平时上网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还真被他找到了。   这是一所民办的职业类专科学校,招聘政治老师,教授马哲、毛概、思修、近代史等课程。顾名思义,这类学校一般以工科为主,政治课的授课率很低,很适合罗源现在的身体状况。于是他想也没想,便递了简历。   沈思明得知他在找工作是在他递完简历的半个月后。   那天,沈思明完成首都西餐厅的巡视工作,从那边搭飞机过来,直接去了罗源租住的房子。罗源不在,是罗妈妈给他开的门。   “罗源呢?”沈思明把礼物放在客厅桌上。   罗妈妈一早看出来沈思明喜欢自家儿子,但是自家儿子没表态,她也不好说什么,“源源面试去了,思明你坐一会儿,他很快就回来。”   “面试?”沈思明皱眉,“面什么试?”   “他应聘到一所大学当老师,昨天人家打电话过来让他今天去面试。”   沈思明愠怒,“他手术才几天就忙着找工作?是不是不想活了?”   “哎哟我也说过他,他就是不听啊,非说自己身体没问题,我是一点都劝不动啊。”罗妈妈急道,“家里又不缺他这一点工资,真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沈思明握紧了拳。罗妈妈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罗源这是在急着攒钱还给他。   就这么不想欠着他吗。   他深吸了口气,站起来,“阿姨,既然罗源不在,我就先走了,你帮我转达一下,我改天再来看他。”   “哎好的好的,你慢走啊,改天再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罗妈妈送他到门口,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罗妈妈听到后赶忙跑进去看孙子去了。沈思明听着那一阵亮过一阵的婴儿啼哭声,幽幽地叹了口气,关上门离开了。   他走到楼下,遇到一个人,正是罗源的连体双胞胎弟弟――薛晨。   薛晨背着个双肩包,看见他抬手打招呼,“嗨,你又来啦?”   “这话该我问你吧。”沈思明不客气地怼回去,“你今天不上班?”   “我休假,”薛晨看上去有些得意,“年假,一周呢。”   “哦。”沈思明应了声。   “哦?”薛晨看着他,“你这什么表情啊?我休假你很不高兴吗?”   沈思明无语,“你休假跟我有关系吗?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薛晨靠近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很八卦地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为什么?破产了?和别人吵架了?被人拒绝了?还是……被我罗大哥拒绝了?”   沈思明磨牙,“你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薛晨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别啊,好不容易来一趟,跟我一起上去找罗大哥说说话呗。”   沈思明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臂,“罗源不在,你别浪费时间了。”   “是吗,他去哪了?”   “面试。”   “这样啊,那我上去看一下小念念就下来,”薛晨伸出一根手指往地上指了指,“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下来,然后带你去一个地方,千万别走哦。”   “呵!”沈思明很不屑。   薛晨腾腾往楼道里跑,矫健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沈思明收回视线,抬起脚步想离开,刚走出去两步,他停下了,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拿了根烟出来抽。   两根烟抽完,薛晨从楼上下来了,看到他有些惊讶,“你真的在这儿等我啊?”   沈思明立马黑脸,“你耍我?”   薛晨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等我,有点受宠若惊。”   “哼!”沈思明别过脸。   “你今天不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后天回来,好不好?”薛晨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很好玩的,我保证你没玩过。”   沈思明最后是被薛晨拖着走的。薛晨想拖他去车站坐大巴,沈思明说他这辈子都没挤过大巴,要打车,薛晨说那地方太远了,没有出租车过去的,他说再远只要有钱就能找到车过去,薛晨没办法,“行吧行吧,你有钱,你出。”   沈思明本来也没想让他出钱,随手招了辆出租车,让薛晨报地名,薛晨报了,司机正想说不去,他直接道:“打表的三倍。”   司机立马改口,“上车。”   这一路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就在沈思明快要爆粗口时,司机把车停下了,“到了。”   沈思明一愣,车外黄沙瑟瑟,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什么鬼地方?”   “赶紧付钱下车,”薛晨推了他一把,打开车门下去了,“快点啊,别愣着了。”   沈思明严重怀疑薛晨不安好心,但他还是把钱付了。出租车开走后,他一把捏住薛晨的后颈,“说,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薛晨正往上抻着胳膊伸懒腰,被他这么一捏,脖子猛地一缩,往后跳了一大步,“你干什么呀?”   沈思明眯起眼睛,“你有痒痒肉?”   “你没有吗?”薛晨瞪他一眼,“有痒痒肉很奇怪吗?我全身上下都是痒痒肉,碍你眼啦?”   沈思明心说我还真没有。   薛晨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声音,一辆堆满枯草的牛车往这边驶来,赶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手里挥舞着鞭子,一鞭一鞭地抽打在牛屁股上。   “阿达!”薛晨喊了一声,跑过去。   “哎!”男人把牛车停下,跳下来搂住薛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脑袋,薛晨像一只乖巧的绵羊,靠在男人怀里撒娇。   沈思明轻咳了一声,走过去,“我说,你到底想带我去哪?”   薛晨从男人怀里抬起头来,满脸的兴奋,“去我家呀。” 第043章 要我抱你吗?(一更)   沈思明对这个无缘无故就把人领回家的小傻蛋都有点无语了,要是早知道是这样,他大概是不会来的,但是现在……   “阿达,这是我朋友沈思明,我带他回来玩两天,他还没见过我们这儿的风景呢。”薛晨很欢快地对中年男人道。   沈思明左右看了看,风景?哪儿呢?   “好,好,我们阿晨从来没有带过朋友回来,一定多住两天啊,我们这里条件不好,但是东西很好吃嘞,风景也很好的。”中间男人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满脸的憨厚笑容。   沈思明扯了扯嘴角,不知作何反应。目光瞥向罪魁祸首。   薛晨会意,立马道:“哦,这是我爸爸,阿达就是我们彝族话里爸爸的意思。”   沈思明惊讶,“你是彝族人?”   “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吗?”薛晨似乎比他更惊讶,手豪气地一挥,“这一片全是我们彝族人的地盘。”   沈思明皮笑肉不笑,“你跟我说过吗?”   薛晨想了想,“好像是没说过。不过我跟罗大哥说过,他没告诉你吗,哎呀他连这种小事都不告诉你,看来你在他心里真的没什么地位。”   沈思明看着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咬牙,“你闭嘴。”   “哈哈,开个玩笑,”薛晨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其实这件事好几年前罗大哥就知道了,他忘记了也正常,不是因为不把你放在心上才不告诉你的,你别多想啊。”   沈思明已经不想理他了,转头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叔叔你好,我是沈思明,打扰了。”   中年男人连忙摆手,“哎呀没事没事的,阿晨能带朋友回来,我们很高兴的,你不要拘束,这两天让阿晨带你好好玩玩。”   “好的,谢谢叔叔。”   “行了,走走走赶紧回家,我肚子都快饿扁了,好想念阿莫做的饭。”薛晨把沈思明往牛车边拉,“快上来。”   “等等,”沈思明在牛车边站定,指着车上半人高的枯草堆,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让我坐这个?”   “是啊,”薛晨理所当然道,“你看这里还有别的车吗?”   “可是这也太……”沈思明觉得这种交通工具简直颠覆三观,想他小沈总什么时候坐过这种车,简直……简直可以上年度笑话大全了。   “别可是了,赶紧上去,要我抱你吗?”薛晨把他往车边推了推,突然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们这儿只有姑娘出嫁才要人抱上车的,沈大新娘子,你要是愿意嫁给我,我就抱你上车,你说好不好?”   沈思明幽幽地转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薛晨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鼻子,一摊手,“好好好,我说错了,你快上吧,再不上天都要黑了,我妈和哥嫂他们还在家等我们吃饭呢。”   沈思明又看了他几秒,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身体轻巧一跃,上了牛车。薛晨笑了笑,也跳了上去。   两人背对着老牛,并排坐在草堆上,薛晨挥了挥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阿达,出发!”   “好嘞!坐稳喽!”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了出去。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黄沙漫天的景象渐渐消失了,转而出现了树木和村落,还有放牛的孩子以及不时跑过的牲畜。   “哎嗨嗨――!”   阿达甩着鞭子,粗犷的带着音调的喊声伴随着孩子的笑声、牲畜的叫声,构成了一幅十分朴素的烟火气十足的农村图。   “我唱首歌给你听吧。”薛晨抱着膝盖,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沈思明,“我唱歌很好听哦。”   沈思明睨了他一眼,“嗯,唱来听听。”   “阿妹洗衣服,阿哥晾衣服,蜂蜜拌米汤,生活甜又黏,阳光照在你脸上,我心花儿在怒放。”   薛晨的歌声和他平时说话时不太一样,有一种空灵的美感,这大概是少数民族特有的唱法,听着很舒服。   “这首歌原来不是这么唱的,为了让你听懂,我特意翻译成了汉语。好听吗?”   “嗯,”沈思明点了点头,“还行吧。”   “我就知道,”薛晨有些兴奋,“我的歌声可是我们村里公认的好听,好多姑娘都因为听了我的歌想嫁给我呢,差点把我家门槛都踏破了,可愁死我了。”   沈思明看着他,“脸呢?”   “在这儿呢,”薛晨把脸怼到他面前,“你看不到吗?”   两人离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沈思明看着面前放大的脸,视线下移到他嫣红的唇上,皱了皱眉。薛晨愣了一下,退了开去,轻轻咳了一声,“那个,我家还有哥哥嫂嫂和小侄子小侄女,人有点多,你别介意啊。”   沈思明收回目光,“不会。”   牛车驶出沙地,驶上青石板铺成的路,前方一个入眼全是石头砌成的村落映入眼帘,石板房、石板墙、石板瓦、石块垒砌的门槛,就是屋门口供人歇息的桌椅都是石头做的。   除了石块,一些屋子的墙上竟然爬满了碧绿黝黑的爬山虎。有些房子只有一层,有些有两层,两层的房子二楼是用木头打造的,爬山虎从地面往屋顶蔓延,绕过二楼的小窗,绿压压的一片,别提有多震撼了。   不过大概只有沈思明会觉得震撼,毕竟沈大少爷常年生活在大都市中,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种景象的。   “你……”薛晨抬手点了点他的下巴,“能先把嘴闭上吗?”   沈思明拍开他的手,“找死?”   他当然没有张嘴,只是眼里的神情还是出卖了他。薛晨笑道:“沈思明,欢迎来我家做客。”   话音刚落,牛车停了,薛晨从车上跳下去,“阿莫!我好想你啊!”   他扑向一个矮小的穿着传统服饰戴着头帕的中年妇女,把女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女人干涸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抬起头,搂着女人往沈思明这边走来。   沈思明从车上跳下来。   “沈思明,这是我妈妈,她不会说汉语,我告诉她你是我的朋友,她说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阿姨你好,我是沈思明,打扰了。”沈思明看着面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女人,轻轻点了点头。   薛晨在女人耳边说了几句,女人看向沈思明的表情越发柔和,她用蹩脚的汉语说道:“欢迎你,城里的朋友。” 第044章 我做错了?(二更)   叶浙安开始参加留学生聚会。虽然次数不多,还是差点让香港人惊掉下巴。   “天哪叶,我觉得明天太阳真的要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真的想通了,你知道吗,你来这儿八个月了,就只参加过一次聚会,连春节聚会都没参加,你再不出现就要被中文社团除名了。”   叶浙安笑笑,然后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着香港人,“我什么时候加入的中文社团,我怎么不知道?”   香港人讪笑,“嘿嘿,是我偷偷给你报的名,里面都是华人,大家平时用来联系聚会用的,你不会介意吧?”   叶浙安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过了两天,他参加了一次呼吁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华人聚会,垄长的会议后是酒会。因为上次喝醉酒的缘故,他对酒有些心理过敏,原本不想参加的,但是一看到香港人看着他一脸忧郁的样子,他留下了。   索性这次酒会搞得比较正式,大家盛装出席,喝的是上档次的洋酒,不会出现上次胡吃海喝的情状。   叶浙安穿着特意定做的西服,拿着酒杯躲在角落里,看着现场拥在一起跳舞的男男女女,有些索然无味。   侧后方一直有个视线定在他身上,从酒会刚开场的时候就开始了,他皱了皱眉,仰头喝光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打算离开。   放下杯子的时候,眼角余光处有个男人朝自己走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正是盯着自己的那人。   叶浙安把视线迎上去,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艳。   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脸上甚至有些未脱的稚气,但是五官可说是绝色,却偏偏没有半点女气,反而英气逼人,凌厉的双目透着一股张狂冷峻。   他长得很高,似乎比叶浙安还要高出半个头,他的身材不算魁梧,打眼的是那两条包裹在西装裤内的双腿,修长笔直,简直逆天。   男人,或者说是男孩走到叶浙安面前站定,叶浙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绕过他打算离开,男孩错开一步挡住他,“等等。”   叶浙安抬头看着他,“你有什么事?”   男孩的中文不是很标准,带着点西方人的洋味,倒不难听,“你叫什么名字?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叶浙安愣了一下,无语笑了,“小弟弟,你这是在跟我搭讪吗?抱歉啊,我对你没兴趣。”   男孩不为所动,“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叶浙安有点累,再说他对这样的毛头小子的确没有丝毫兴趣,他收起笑,“我还有事,要先回去了,你要是执意这样,我不介意搞砸这场酒会。”   “你不会的。”男孩说。   “我会。”叶浙安看着他的眼睛,手握住身旁玻璃台面上的一只玻璃高脚杯。   男孩的视线从他手上掠过,顿了两秒,往旁边侧开一步。叶浙安放下杯子,快步从他身旁离开。   *   罗源的面试很成功,且工资待遇方面也谈得挺好,校方让他这两天就去学校办入职。   回到家后,罗妈妈告诉他沈思明白天来过了,罗源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给沈思明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罗源狐疑地看了一眼屏幕,没关机就说明不是在飞机上,怎么不接电话呢?他又打给薛晨,想问问他晚上值不值班,不值班的话来家里吃饭,庆祝他找到工作。   电话响了两声,薛晨接了,里面一阵噪声,吵吵闹闹的。   “罗大哥你稍微等一下。”罗源听到薛晨的声音夹杂在一片噪声中,过了一会儿,噪声没有了,薛晨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罗大哥,你面试回来啦?还顺利吗?”   “回来一会儿了,挺顺利的,明后天就去上班,”罗源说,“对了,你在哪呢,怎么那么吵?有时间来我这儿吃饭吗,我买了菜。”   “去不了了,我休年假,今天回家了。”薛晨说,“对了,跟你报告一声,我把沈思明带回来了,你要跟他说话吗?”   “啊,”罗源张了张嘴,有些懵,“你说你把沈思明带你家去了?你……老家?”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薛晨顿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罗大哥,你是不是不高兴啊?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没有没有,”罗源忙说,“你别瞎想,我没有不高兴,我……挺高兴的。”   “真的?”   “真的,”罗源万分真诚地说,为了让自己更有说服力,他用力点头,虽然知道薛晨看不见,“嗯,真的,我很高兴。”   “那就好。”薛晨松了一口气,“那罗大哥我先挂了,我们后天就回去,然后一起吃饭庆祝你找到工作。”   “好,你们玩得开心。”   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罗源失笑,摇了摇头,进房间看儿子去了。   薛晨拿着手机进屋的时候,他的哥哥正在跟沈思明划拳,说的还是带京味儿的普通话,一听就是沈思明教的。   “来来来,你输了,喝!”沈思明大喊一声。   黝黑的男人一脸憨笑地拿起酒碗,仰头喝完一抹嘴,“走着!”   薛晨:“……”   他坐到沈思明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刚刚罗大哥给我打电话了。”   “嗯?说什么了?”沈思明掏出手机一看,“他也给我打了,我没听到。”   “我告诉他你在我家了,你要给他回一个吗?”   “你说了?”沈思明惊讶。   “是啊,说了,不能说吗?”薛晨的表情有些受伤,“罗大哥这样,你也这样,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沈思明看着他,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突然就说不出口了,改口道:“没有,你想多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薛晨低下头,“哦。”   沈思明心念一动,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真没事,去给我盛点饭来吧,肚子饿,不想喝酒了。”   薛晨抬起头,笑着说:“好。”   吃完饭,沈思明被安排进薛晨房间睡觉,薛晨房里是一张用竹筒打制的床,不大,大概只有一米五宽的样子,一个人睡可以,两个身高体长的男人睡在一起就有些不够看了。薛晨从柜子里抱了一床棉被出来打算铺在地上,被沈思明拦住了,“别铺了,到床上来睡。”   薛晨看了看床又看了看他,“床太小了,我怕影响你睡觉。”   沈思明磨了磨后槽牙,“我没那么娇气。” 第045章 我也会硬啊(三更)   薛晨本着有床不睡是傻子的原则,很痛快地把棉被抱回柜子,洗漱一番就爬上了床。   床不大,两个男人躺在上面胳膊挨着胳膊,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睡吗,我关灯了。”薛晨道。   “关吧。”   事实上现在时间还早,要是在城市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是在这种地方,别说夜生活,家里连个网都没有,唯一的一台电视机还在薛晨哥嫂的房间里,除了睡觉根本没事可做。再加上沈思明晚上喝了酒,就更需要睡眠来醒酒了。   薛晨坐起来,摁灭了墙上的开关,房间一下子陷入黑暗。   乡下的夜晚,静谧得如同封闭的铁罐,唯一能听见的只有两人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薛晨觉得就这么躺着挺尴尬的,他翻了个身,侧身对着沈思明,开口道:“沈思明,你喝醉了吗?”   沈思明静默,没回答,他又问:“你睡着了?”   他等了一会儿,沈思明还是没回,他叹了口气,“晚安。”   “我没醉。”沈思明突然说。   “哦。”薛晨小声道。   “薛晨,”沈思明叫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薛晨顿了顿,“你问吧。”   “你是不是你爸妈亲生的?”   薛晨没说话,沈思明以为他不会回答,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的时候,只听薛晨道:“嘿嘿,被你看出来啦。”   一家人都黑就他白,一家人都矮就他高,这都看不出来的话不是瞎子就是傻子,沈思明无语。   “那年我阿达到很远的城里去赶集,看到包在襁褓中的我大冬天的被扔在垃圾桶边,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候很多人都围在我身边,但是没有人救我,只有我阿达把我抱回来了。”   “抱回来后才发现,我有轻微的先天性心脏病。其实这个病很容易治,两三岁的时候做个手术就和常人无异了,但是我的亲身父母……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连治都不给我治就抛弃了我。但是阿达一家知道后,非但没有再次抛弃我,还省吃俭用给我攒钱治病。”   “那时候大哥才十来岁,在离这里很远的学校上学,为了攒钱,他每天放学回来上山砍柴、采药、挑野菜,有时候还要请假下地干活,我阿莫帮人家绣衣服、采玉米、看娃娃,赚一点点钱都攒起来舍不得花,终郁颜郁颜于在我四岁的时候,用家里攒的钱和问别人借的钱给我去城里做了手术。”   薛晨吸了吸鼻子,“手术很成功,恢复后我终于和别的小孩一样活蹦乱跳了,但是家里因为欠了钱,一时间都揭不开锅了,最后没办法,我大哥辍学跟着阿达还有村里的大人去城里打工,我阿莫在家照顾我。等到我该上学的年纪了,我阿达寄钱回来让我阿莫送我去学校,说我本来就是城里的娃娃,城里的娃娃没有不上学的,不能让我在家里受委屈。”   “这一上就上到了初中毕业,中考的时候,我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全村人都很高兴,但是学费成了大难题。村长说给我在村里集资供我上学,我阿达不同意,他说大家条件都不好,不能让我成为全村人的负担,他就算累死,也会拼命给我攒学费。……后来,我的初中班主任给我出了一个主意,他帮我在网络上发布求助信息,看有没有人愿意资助我,再后来,我就认识了罗大哥。”   “罗大哥真的是一个好人,他甚至都没有问过我的真实情况,联系上的当天就给我打了两千块钱。两千块钱够我交一年的学费和书本费还有余,我当时别提有多激动了,因为有了这笔钱,阿达和大哥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后来,罗大哥又陆续地给我寄生活费,每个月寄一点,他问我够不够用,我说够了,用不完,让他不要再寄了,但他还是每个月都寄。其实我每个月真花不了多少钱,我把他寄给我的钱都存起来,高一结束的时候,高二的学费已经有了,暑假的时候,我又去找地方打工,把赚到的钱给我阿莫贴补家用。到了高二的时候,罗大哥继续给我寄学费和生活费,就这样,我顺利地把高中念完了,考上了省城的医科大。五年医科大,我一边打工,一边靠着罗大哥的资助顺利完成学业,进医院当了一名医生,直到那时候,罗大哥对我的资助才停止。”   薛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仿佛一股清泉缓缓淌进沈思明的心里,沈思明并不知道罗源和薛晨之间的事,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哦,原来如此”,再没别的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又生出了另一种怪异的感觉,他突然有些羡慕薛晨。   “沈思明,”薛晨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说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嗯。”沈思明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幸福了,你说是不是?”   “是。”   “如果没有我的阿达阿莫和大哥,我可能早就死了,如果没有罗大哥,也许就没有我的今天,他们都是好人,好到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们。”   “努力工作就行了。”沈思明说。   “你说得对,”薛晨说,斗志满满,“我一定要言寓泛煤霉ぷ鳎救治更多的病人,把爱传递下去!”   “呵!”沈思明失笑,“行了,新时代好青年,能睡觉了吗?”   “你困啦?”薛晨抬手拍拍他的手臂,“对不起哦让你听我讲了那么多废话,好了我讲完了,你赶紧睡吧,明早起来我带你去玩。”   “嗯。”沈思明打了个哈欠,慵懒道。   “晚安。”   “晚安。”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就在薛晨快要睡着的时候,沈思明忽然问道:“你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薛晨没有丝毫犹豫,“没想过。”   “为什么?你不想找到他们问问他们为什么把你扔掉吗?”   “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薛晨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养恩大过天,我这辈子要孝敬和报答的人只有我的父母大哥和罗大哥,其他人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不值得我花费时间。”   沈思明静默了一会儿,喃喃:“养恩……大过天?”   “是啊,把你养大的人才是你的恩人,你知道养大一个孩子教他做人要花费多少精力吗?”   沈思明笑了,“你知道?你养过孩子吗?”   “我……,我又没有孩子,我上哪养去,”薛晨突然结巴起来,“我就是看我阿达和阿莫那么辛苦,我……”   “行了,我开玩笑的。”沈思明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平时看你大大咧咧的,没想到你还是个苦命的孩子,看来我以后得对你好点,让你也记我一笔恩,以后想着还我。”   黑暗中,薛晨的脸有点红,实在是沈思明的手又大又温暖,把他摸得太舒服了,让他忍不住想蹭一蹭,再蹭一蹭,然后就这么蹭进了沈思明的怀里。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薛晨有长达十秒钟的怔愣――他是什么时候睡进沈思明怀里的?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应该是最后困得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失去意识了。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正枕在沈思明的一条胳膊上,沈思明的另一条胳膊则搂着他的腰,而自己的两条腿竟然和沈思明的腿如同麻花一般交错缠在一起。   这是怎样一种惊人的睡姿啊,求问上天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抬起头,从沈思明颈窝里撤开,仰头看着头顶的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思明已经睁开了眼睛。   两双眼睛对视了几秒,薛晨咧嘴一笑,“嗨,早啊。”   沈思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动了动被他压在身下的胳膊,薛晨立马会意,抬起上半身让他把胳膊抽了出去。   但是就在两人要分开的时候,沈思明突然闷哼一声。   “怎么了?”薛晨紧张地问,“胳膊被我压疼了?”   他撑着手想从床上坐起来,打算帮沈思明揉揉胳膊,被沈思明夹在中间的腿从他胯间蹭过,两个人都愣住了。   小腿下面那个硬硬的东西是……??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沈思明,沈思明早已黑了脸,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滚开!”   床太小,沈思明又用了全力,等薛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裹着被子摔到了地上,顿时怒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他从被子里站起来,怒发冲天,“就你会硬吗?我也会的好不好!你看啊,我也硬啦!你看啊!你看啊!!”   “……”   于是,在这个明媚的早上,两个男人在一间古朴的木楼里,互相举着“枪”对着对方,一个对另一个喊“不是就你会硬,我也会硬”,另一个则一脸黑线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但是视线还是忍不住地往他身下的那杆“枪”上面瞟。 第046章 小硬(一更)   酒会上见到的男孩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叶浙安的联系方式,开始不停地骚扰他。   说骚扰或许不太合适,因为他没有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只是每天早中晚三次给叶浙安发消息,内容也只是“吃早餐了吗?”“中午吃了什么?”“晚安。”如此这般。   叶浙安没有拉黑他,没有屏蔽他,也没有回复,因为觉得没必要――他的心根本就留在了国内,国外的一切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又一次酒会,叶浙安再次遇到了他,他记得他,但是没有理会,就如同陌生人一般把视线从他脸上轻松掠过,连丝毫停留都没有。   男孩看上去有些愠怒。这天酒会后,叶浙安被酒会的负责人留了下来。   负责人是一对四十来岁的华人夫妻,讲着一口流利且标准的普通话,看到叶浙安,他们露出慈祥的微笑,“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   叶浙安扯开嘴角,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漠然,“没关系,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话音刚落,门外进来一个人,伴随“爸爸”“妈妈”的称呼声,走到了叶浙安面前。   哦,原来如此。   叶浙安心道。   “叶先生,给你造成困扰我们很抱歉,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爱子心切的心情。”   叶浙安抬了抬手,“不用这样,您二位有什么要求先说出来,我能办到的一定替您二位办,办不到的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是这样的,”夫妇中的女主人道,“我儿子因为从小在这边长大,中文不好,他过两年就要回国接手国内的生意,我希望给他找一个中文老师,我们看中了你。”   中文老师?这个理由有点蹩脚啊。叶浙安收起笑,“据我看来,您二位的中文比我要好,不如您二位自己教?”   “他现在的中文水平,就是我们教了二十年的成果,实在不太理想。叶先生,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而且我们了解到,你的专业对他以后管理公司、驯服下属和人际关系的处理上都有好处,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签订合约,报酬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如此好的交易,叶浙安似乎没有理由拒绝,但是一看到面前对他虎视眈眈的家伙,他又没有了接受的心情。   思考良久,叶浙安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交易,即使他明白这个交易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他只是不在乎。面对一个早已把心交出去的自己,对方又能怎么办?   *   时隔大半年,罗源重新回到三尺讲台,以前他也没有多爱站在讲台上的感觉,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竟然觉得还能站在这儿简直就是上天的眷顾。   第一天去学校办入职,正好有个老师请假,他去试上了一节课,原本以为专科院校的学生心野,不好管理,没想到一节课上下来还挺顺利,大概因为他长得帅吧,罗源乐观地想。   中午在学校吃完饭,他在校园里随意地溜达一圈,然后想起该给薛晨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但是接电话的人竟然不是薛晨,而是沈思明。   “薛晨呢?怎么是你接的电话?”罗源奇怪地问。   “怎么?不愿意听到我声音?”   沈思明的声音听上去不太高兴,不过他平常也没多少高兴的时候,罗源没在意,问他:“薛晨呢?”   “不知道。”沈思明没好气地说。   “……”罗源张了张嘴,无奈转移话题,“沈思明,薛晨家好玩吗?我还从来没去过呢,下次他再回家的时候我也去玩玩。”   沈思明说:“不好玩,你别过来浪费时间了。”   罗源:“……”   电话的另一边,沈思明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钓鱼竿,悠闲地坐在河边钓鱼,而在他面前不远处,薛晨穿着摸鱼的连体皮裤,弯腰在及臀高的河里摸鱼。   “沈思明,你看我又抓到一条,你也快下来玩呀,真的很好玩。”   薛晨一手抓着一条一掌长的小鱼冲沈思明挥舞,因为面朝太阳,他眯着眼睛,眼睛弯弯的,雪白的牙齿露出来,在阳光照射下白到反光,沈思明心跳猛地漏跳一拍,连罗源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沈思明,你让薛晨过来接电话,我都听到他的声音了。”   这句听见了,他回了声“等等”,把手机举过头顶,“小硬,电话,你罗大哥找你。”   “你干嘛接我电话啊?”一听是罗大哥的电话,薛晨连忙淌着水往岸边过来了,“还有啊,干嘛叫我小硬?早上就我硬了吗,你没硬吗?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大硬啊?或者老硬?”   沈思明无语,一个一看就还是童子鸡的家伙,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这些话说出来的,还有早上也是,想起早上那画面,啧,沈思明只觉得脑壳突突疼。   “说啊,我是该叫你大硬还是老硬?”   “你闭嘴!”沈思明咬着牙说。   薛晨嘿嘿笑了两声,爬上岸,把手在卷起的衣袖上擦了擦,从沈思明手里接过手机,“喂,罗大哥。”   作为被迫听到全部对话的吃瓜群众,罗源此时的内心:“……”   “罗大哥?”没听到声音,薛晨又喊了声。   “晨晨啊,”罗源语重心长,“你和沈思明……是不是发展得有点太快了?”   薛晨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忙解释:“罗大哥你误会了,我和沈思明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好了好了,我了解我了解,你放心,我不会说什么的,但是晨晨啊,你可要想好了,你和沈思明毕竟不是一个环境出来的人,你一定和他明确心意了才能把自己连身带心完完全全地交出去,可别让自己吃了亏,明白吗?”   “不是你听我说啊罗大哥,我们不是……”   “还有啊,在你家呢,稍微收敛点,别吓坏了老人,你们要是实在憋不住就早点回来,你看你出租房里现在一个人住,多方便是不是?”   “罗大哥啊,你听我说好不好,我们真的……”   “对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今天正式上班了,上午带了一节课感觉还不错。没别的事,就想跟你分享一下,好了我要去准备下午的课了,拜拜!”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薛晨的内心是崩溃的,连带着看沈思明也不顺眼起来,一怒之下抄起地上自己脱下来的鞋子就往沈思明身上扔过去,“谁让你叫我小硬啦!现在好了,罗大哥误会了,你自己解释去吧!”   明明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软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沈思明偏头躲开飞来的鞋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第047章 你还有完没完?(二更)   叶浙安已经给男孩当了两个月的家教。   两个月来,除了男孩时常会看着自己发呆,彼此间相安无事。   “Chris,你又走神了。”   叶浙安严厉道。他是个凡事认真负责的人,既然签了合同,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会履行好合同上的内容。   Chris收起涣散的目光,将视线重新汇聚到手中的中文读本上,“抱歉,你继续。”   叶浙安合上读本,“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Chris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继续发呆,叶浙安循着他的视线往窗外望去,满院子的蓝花楹如深海般蓝得壮丽炫目。   七月份,洛杉矶的夏天快过去了吧。叶浙安想。   午餐过后,叶浙安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感觉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睁开眼睛。   Chris正坐在对面的椅子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叶浙安皱了皱眉,以为他会有所收敛,但是Chris没有任何反应。   他盯着Chris看了一会儿,竟然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体会到了一股难言的悲伤。   他在通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下午叶浙安学校有事,必须提早结束,Chris送他出门。就在他打完招呼将要转身的时候,手臂被拉住了,“叶老师,我想抱一下你,可以吗?”   叶浙安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讯息,但是那双眼睛里除了渴求,什么也没有,他说:“作为你的家庭教师,一个拥抱不算什么,但是我想知道原因,我不能无缘无故和我的学生在家门口拥抱,这有违我的人生信条。”   Chris的脸上呈现出叶浙安从未见过的痛苦,抓着叶浙安的力道让他生疼,叶浙安的眉皱得更紧了,“Chris,放手。”   Chris没有放手,几乎在用一种乞求的表情去对他,手臂的痛感越发强烈,叶浙安厉声道:“Chris,放手!”   他推了Chris一把,Chris后退几步,撞到玄关的柱子上,手在旁边的鞋柜上撑了一下才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   叶浙安心头跳了跳,想不通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为什么自己轻轻一推就如此狼狈。   见他没什么大碍,他深吸了口气,道:“抱歉,我先回去了,如果你想和我聊聊,下周末提前一个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走了。   *   下课铃响,罗源收拾了一下课本,抱在怀里走出教室。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声响起,“罗老师,请等一下!”   罗源回头,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女生:“有什么事吗?”   女生抚着胸口喘息,不知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为什么,脸蛋红红的,她抬头看着罗源,“罗老师,你下课前讲的那一节内容我没有听懂,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罗源抬腕看了看时间,“今天不早了,明天中午你来我办公室吧。”   “谢谢罗老师!”女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冲他摆摆手,“那罗老师我先走了,罗老师再见!”   罗源也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往楼下走去。   回家之前,他去了一趟银行,然后又去水果超市买了点应季的新鲜水果,这才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新换的保姆阿姨正陪着小念念在客厅的儿童垫上玩耍。小念念三个多月,除了躺在那儿吃手指,什么也不会,但是最近看到亲近的人,会张开双手要抱抱。   “等等啊宝贝儿,爸爸去洗个手。”罗源放下东西,飞快地跑进卫生间,洗脸、洗手,收拾干净后才跑出来,将自家宝贝儿子抱进怀里举高高。保姆笑道:“下午睡醒后喝了半瓶奶,就一直躺在这儿等爸爸,终于把爸爸等回来了,瞧瞧他,多高兴。”   “是吗,小念念想爸爸啦?”   罗源抱着儿子又亲又闻,在他脸上、脑袋上嘬出响来,直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笑出声才罢休。他看着小家伙与叶浙安越来越像的眉眼,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想亲他,仿佛亲在儿子身上就是亲在叶浙安身上。   罗源承认,他没有忘记叶浙安,甚至常常会自虐般地努力去想起叶浙安,虽然能回想的东西实在不多,总好过全然忘记。   “我妈呢?”他问保姆。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保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大姐最近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喊腰疼,我看呀,就是做那什么手工活做的,一天七八个小时地坐在那不挪窝,腰能不疼嘛。”   罗源听了皱了皱眉,道:“谢谢你阿姨,我知道了,你先做饭,我带小念念去找我妈。”   他抱着小念念下楼,熟门熟路地来到后面一栋楼的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没过一会儿,门开了,看见是他,开门的大姐侧开身,“是小罗啊,来来来快进来,哎哟这孩子越看越像小罗,长大肯定是个美男子。”   开门的大姐把小念念一通夸,罗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姐,我找我妈。”   “你妈在里面呢,”大姐带着他穿过一地的纸箱,把他带到一间房门前,“你自己进去,我这还有活,就不陪你了。”   罗源推开门走进去。房间很大,没有家具,只在正中间摆了一张大方桌,四个差不多年纪的妇女各占一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彩纸。   这东西类似于小时候玩的贴纸,不同的是,这个贴纸很大,还是镂空的。先在机器上雕刻出图案,由人工将边边角角多余的部分揭掉,留下能用的部分包装好在网上售卖。罗妈妈她们要做的,就是揭掉多余部分。工作不难,有耐心就够了。   罗源进去的时候,罗妈妈正背着手在腰上捶打,看见他抱着小孙子进来,不满道:“你怎么把他抱来了,这儿味道大,孩子受不了,赶紧抱走。”   罗源站着没动,“妈你带他回去,我替你做会儿。”   罗妈妈皱眉,“这东西做一回手上全是倒刺,你还年轻,手不能这么糟蹋,赶紧走吧,我这没几张了,很快就好。”   罗源不想走,但是看他妈那样子是绝对不可能让他帮忙的,愣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关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   “妹妹,你儿子可真孝顺,下班回来还知道来替你干活,哪像我家那俩小子,整天班不上还等着我去养活他们,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可不是,你看你儿子长得又好,又孝顺,你说你命怎么就这么好?”   罗妈妈既谦虚又有点自豪地回道:“你们可别夸他了,他也有不听话的时候……”   罗源抱着儿子离开,走到楼下,他深吸了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换了一遍,正要离开,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罗源!”   罗源回头,见沈思明从楼上下来,挑了挑眉,“你这是……刚从晨晨家出来?”   沈思明目光闪了闪,“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妈在楼上干活,我来看看她。”罗源继续追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住晨晨家了?你们俩怎么都没跟我说啊?”   沈思明有些不耐烦地说:“怕你误会。”   两个月前的那场乌龙,薛晨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解释清楚,起初怎么说罗源都不信,后来薛晨将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他描述了一遍,他才信了,然后笑得直不起腰来,直夸薛晨是个活宝。   薛晨无语望天,他控诉:明明每件事情都是沈思明挑起来的,怎么最后就他是活宝了?明明是双男主的电影,为啥他就成了搞笑担当?   罗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口中的“活宝”和薛晨理解的“活宝”并不是一个意思。而且在罗源看来,沈思明可一点儿都不无辜。   他意味深长道:“我看到你这样从晨晨的房子里出来,恐怕误会更深吧。”   沈思明没回答,直接转移话题:“钱我收到了。”   罗源点了点头,“哦,收到就好。”   沈思明问:“你每个月这么给我打钱,你累不累?”   “我说不累你一定不信,”罗源说,“但我不想欠你的,所以你别说什么不让我还的话,只要我还有赚钱的能力,我就一定会还,每个月都还。”   沈思明看了他一会儿,扔下一句“随便你”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晨晨呢?你们今天要不要一起去我家吃饭?”罗源朝他喊。   “有约。”沈思明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走远了。   沈思明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给薛晨打电话,“我到了,还有多久?”   “你等等啊,我这儿还有最后两个病人,很快就好。”薛晨歪着脑袋夹着手机,双手在电脑上飞快地敲病例。   “嗯。”沈思明挂断电话,走进门诊楼,在大堂里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薛晨下来了,出了电梯就开始打电话,刚把手机放到耳边,看到不远处有人冲他招手,“小硬!”   薛晨:“……”   他走过去,“还有完没完?叫两个月了还没过瘾?”   沈思明站起来,“听两个月了还没习惯?”   “难听。”薛晨一扭头,往门口走。   沈思明跟上去,“我觉得还不错,挺顺口的。”   “沈思明!”薛晨突然转身。   沈思明没刹住车,下意识搂住他。   沈思明身上的味道传入鼻尖,薛晨心脏漏跳一拍,到嘴的话说不出来了,转而道:“你干嘛突然要请我吃饭?”   沈思明的手在薛晨腰间僵了几秒,放开他,“感谢你昨晚收留我。” 第048章 这是我儿子(一更)   沈思明昨晚在酒吧喝醉了,一个人。   酒吧服务生给薛晨打电话的时候,薛晨正要睡觉,接到电话,二话不说打车去酒吧把人扛了回来。   早上沈思明醒过来的时候,薛晨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我去医院了,早饭在微波炉里,自己热了吃,备用钥匙在鞋柜第一层,出去的话记得带上。   沈思明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把微波炉里的早餐吃了,爬回床上继续睡觉,明明睡了一晚酒已经醒了,他还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印象中,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是任何高级大床真丝绒被都带给不了他的那种舒服。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他起床洗了个澡,从薛晨衣柜里找了套干净衣服出来换上,上衣凑合,裤子有点短,好在现在流行九分裤,看上去还挺时髦。接着,他给薛晨发了条短信,说晚上要请他吃饭,让他在医院等他,然后揣上钥匙,神清气爽地出门了。   这就是薛晨收留沈思明的全过程,对薛晨来说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但是沈思明说要感谢。   行,感谢就感谢吧,一顿饭而已,他薛晨又不是受不起。   “是你请我吃饭吗?那主随客便,吃什么我说了算?”   沈思明无所谓,“你说吧。”   “我想吃首都烤鸭!”薛晨大声道。   沈思明问:“要我带你打飞的去首都吗?”   薛晨道:“为什么要去首都?我们医院隔壁饭店就有卖啊,我同事他们吃过,都说好吃。”   说到烤鸭,薛晨眼睛亮晶晶的,甚至还舔了舔嘴角。   挺可爱的,沈思明不自觉地笑起来,“这里的不正宗,下次带你去首都吃。”   “打飞的么?”   “坐火箭。”   “嘁,”薛晨瞪他,“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你以为你比三岁小孩好到哪去?”   “你才三岁小孩。”   “嗯,我三岁,你两岁。”沈思明轻声说,“叫声哥哥来听听。”   薛晨冲他做鬼脸,“谁要叫你哥哥,你也没多大,干嘛占我便宜啊。”   “这就叫占便宜了?”沈思明笑着,突然把脸凑到他耳边。   薛晨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耳朵上传来温热濡湿的触感,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思明刚刚竟然是在舔他的耳朵。   “这才叫占便宜。”   低沉的嗓音贴在耳朵上直接传进耳道,让人头皮发麻,薛晨的脸刷一下变得通红,咬着下唇怒瞪沈思明,羞恼得话都说不出来。   沈思明朝他一挑眉,一副“我就舔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薛晨的确不能拿他怎么样,这里是医院门口的大街上,他又不像某人脸皮那么厚,总不能舔回去,虽然刚刚有一瞬间他真的挺想这么做的。   “哼!”最后无计可施,只能揪揪耳朵,转身就走。   沈思明轻笑,跟上去。   两人在饭店落座,饭店里果然有烤鸭卖,沈思明点了半只切片,又叫了几个菜。   烤鸭端上来,沈思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薛晨吃得满嘴流油,见他不动,问道:“你不吃吗?”   沈思明说:“不正宗,比首都的差远了。下次带你去吃正宗的。”   “不用了,”薛晨说,“我觉得这个挺好吃的。”   “那是你没吃过正宗的。”   “我不想吃正宗的。”薛晨说。   沈思明一愣,看着薛晨把手里咬了一半的鸭肉放回盘子里,抽了张纸巾慢慢地擦嘴擦手,“可能对你来说,这儿的味道比不上首都的一半,但是对我来说,这就是全部了。”   “你看,”薛晨往四周环视一圈,“这家店就开在医院边上,我在医院上了那么长时间的班都没舍得进来吃过一次,对我来说,这也是我梦想的一小部分。但是现在你说这里不好吃,要带我去首都吃,那吃完了呢?我的梦想破灭了,我会惦记上更好的,可是又实现不了,岂不是很痛苦?……沈思明,你不能让我尝到了甜头,又告诉我这块糖根本不属于我,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沈思明看着他,明明周围人声鼎沸,他们这桌却像死海一般沉静,最后还是薛晨先打破沉默,他拿起那半块卷好的鸭肉放进嘴里,咽下去后,自嘲一笑,“如果从来没有吃到过,那就永远不会惦记。”   *   学校给教师配备了办公室,供中午来不及回去的老师休息。   中午下课后,罗源先将书本送回办公室,然后只身去食堂吃饭,吃完又回到办公室,刚趴下打算休息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起身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抱着书本的女生。   “来了,进来吧。”   罗源记得她,正是昨天说好今天要来问问题的女生。   “罗老师中午好,打扰了。”女生的脸红红的,冲罗源鞠了一躬,走了进来。   罗源正要关门,想了想,将门重新打开大敞着,坐回了自己位子。   女生的问题不难,大概二十分钟就讲完了。   “听懂了吗?”   女生点头,“听懂了,谢谢罗老师。”   “没什么,你们愿意来问我我很高兴。”罗源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女生低头摆弄了一会儿衣角,罗源耐心地等着她,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面带羞怯地小声问道:“罗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罗源一愣,实话道:“我没有,怎么了?”   女生马上道:“罗老师,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你能考虑一下吗?”   罗源张了张嘴,他一早猜到女生的意思,但是没想到女生会这么大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老师,我真的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你没有女朋友,能试着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的,真的什么都可以。”女生哀求道,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罗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看着面前的女生,他想起了自己。呵,傻孩子,低声下气求来的,又怎么会是爱情呢?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放到女生面前,“这是我儿子,三个多月了。” 第049章 回国(二更)   叶浙安提前接到了Chris的电话,邀请他去咖啡店见面,叶浙安去了。   Chris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真丝衬衫,在叶浙安看来,跟睡衣没什么区别,也许就是睡衣也说不定,但是穿在Chris身上,竟意外得好看。   叶浙安没在意,坐下后点了杯美式,等着Chris先开口。   Chris看着他,还是那个熟悉的眼神,赤裸而充满欲望,满眼的痛苦,却又不是对他,叶浙安似乎已经免疫,侧头看着窗外,完全不在意他到底在想什么。   咖啡送上来后,叶浙安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淡淡道:“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你还想继续浪费时间吗?”   Chris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褐色液体,眼皮缓慢地合上,再睁开,他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他叫Steven,是我的爱人。”   每个故事都有一个看似俗气却像是宿命般的开头。Chris和Steven在美国高中相识,Steven是Chris的老师,因为一次课堂矛盾,两人成了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但随着交集增多,同样出色的外表和对彼此的吸引力让他们很快坠入爱河,死对头终究成了情人。   然而,爱情来得容易,想要维持下去却难如登天。Chris性格偏执,控制欲强,Steven随心散漫,更重要的是,Steven并不是天生弯,在认识Chris之前的二十几年里,他只喜欢过女人,Chris对他来说只是人生中的一个意外。   渡过最初的甜蜜时期,他们开始吵架、争执,甚至大打出手。为了不让Steven晚上出去鬼混,Chris把他关在家里,没收了钥匙,切断了所有网络和通讯,Steven受不了Chris的行为,吵闹、辱骂,用尽他所能想到的一切肮脏词汇,犹如一个疯子,只为了激怒Chris,但是Chris不为所动。Steven癫狂了,他伏在地上大声哭泣,甚至拿出刀威胁Chris如果不放他走,就死在他面前。   Chris终于被激怒了,他心如死灰,留下一句“我受够了”就转身出了门,门没关,如果Steven想走,就走吧。   然而事情没有就此终止。第二天,Steven被人发现死在Chris公寓楼下,根据监控和法医验尸的结果显示,Steven为跳楼身亡,更让Chris没想到的是,法医验出Steven生前染上毒瘾,跳楼的很大原因是毒瘾发作难以忍受而自杀,或产生幻觉意外踏空。   后来警方的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Steven身上和现场都没有发现与人搏斗的痕迹,而通过对他社交网的排查,他生前的确有吸食毒品的经历,且时间长达半年。   Chris崩溃了,和Steven在一起近一年,他竟不知道爱人何时染上了毒瘾。   Chris回到他和Steven共同居住的那间房子,找到了Steven藏在床头柜两层抽屉中间的一封“遗书”,且叫它遗书吧,事实上那只是一封写给Chris的说不出口的剖白。他说他被人设计染上毒瘾,他不敢告诉Chris,他想尽办法戒除毒瘾,可始终没有成功,最后他选择放弃爱人,独自离开这个世界。   “你和Steven很像,不笑的时候忧郁得就像全世界都欠了你们的钱,”Chris突然笑起来,这还是叶浙安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只是苦笑,“但是你不爱笑,他却时常笑。”   “他个子很高,比你高,比我也高,站在那里的样子和你也很像,还有喝酒的时候,他喜欢用左手拿杯子,酒喝到嘴里不会马上咽下去,放杯子的时候会侧一下头,这些,你都会。他给我讲课的时候,会把笔用力拿在手里握紧,会圈出他认为对我来说有难点的内容,你也会,就连你们的声音,都很像。”   “叶老师,我知道我不该把你当成他,但我实在太想他了,我真的……太想他了。”   Chris捂住脸,声音哽咽,充满痛苦,“我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他的异常,为什么没有更用力地爱他,为什么……为什么到失去了才发现,我爱他,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爱他。”   听完了整个故事的叶浙安问他:“如果他没有死,每天被毒瘾折磨,毒品让他变成了一个魔鬼,而你只能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你还会一直爱他吗?”   “我会,我会,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会一直爱他,直到生命尽头。”   叶浙安无声地笑起来,笑Chris,也笑自己。Chris说他像Steven,其实他像Chris,一样的愚蠢和狭隘,不会爱,不懂爱,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是受伤的一方,是被折磨的一方,结果呢?   都说世上没有后悔药,对于已经逝去的爱人,后悔药的确没有任何用处,可如果那人还在,他是不是应该……应该在事情没有变得更糟糕之前尝试挽回?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无可救药。   叶浙安日赶夜赶,在七月中旬之前赶完了教授布置的本学期最后一篇课题结语,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   “妈,东西别带太多,我们两天就回来了,下周一我学校还有课。”罗源一边收拾自己的背包,一边提醒他妈。   “妈妈知道。”罗妈妈挑了两件常穿的衣服塞进行李包,想了想,停下了,“要不咱们把念念一起带上吧,你说念念都生下来好几个月了你爸还没看过他一眼,咱们带过去让他看看。”   “妈,下次吧,”罗源拉上背包拉链,“一来念念还小,带他上路太麻烦,二来我们回去时间短,我怕他水土不服,万一闹了肚子就麻烦了。”   罗妈妈叹了口气,“你说得也对,是我考虑不周。”   罗源抓住他妈的手,安抚道:“妈,等以后念念大一点了,身体结实了,咱们再带他去看爸,行吗?”   罗妈妈点了点头,“那把念念自己留在这边靠谱吗?”   “放心吧,我让晨晨请两天假住过来,有他和阿姨在,不会有事的。”   罗源话落,沈思明的电话打了过来,“明天早上九点十五的飞机,我五点去接你们,晚上早点睡,别迟到了。”   “等等,”罗源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几点的飞机?晨晨告诉你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沈思明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你的意思是,你明天也和我们一起回去?”   “我正好要回去,就一起呗。”沈思明说。 第050章 我们就当朋友(一更)   “哥!这儿!这儿呢!”   叶浙安拉着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弟弟在人群中朝他挥手。   叶丞西比他离开前胖了不少,气色也好了很多。他挥了挥手,走过去。   “哥,你可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还有五六米的距离,叶丞西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像小时候一样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撒娇,“哥,我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叶浙安拍了拍他的背,眼神温和宠溺,“乖,哥哥也想你,但是你先放开,这儿这么多人,你也不害臊。”   “让他们看去,我抱我哥怎么了,谁认识谁啊。”叶丞西撒娇。   同叶丞西一同来的还有闻子杰,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嘴角噙着笑。   叶浙安朝他点了点头,他直觉闻子杰跟他离开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总之不是坏事。   “走吧,我们回家。”   叶丞西主动担任起拎包小弟的任务,将他哥肩膀上的电脑包转移到自己手里,抱着他哥的手臂,一起走出了机场。   他们一路打车回家,闻子杰坐副驾,兄弟俩坐后面。有个路段在维修改造,司机绕了条道,正巧经过叶浙安以前任教的学校,和罗源的那栋公寓。   他恍如隔世,想起去年他们分开前的一个月,罗源还抱着他的手臂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叶浙安静静地看着窗外,叶丞西看着哥哥,快一年没见,哥哥瘦了很多,眉宇间的愁绪越加浓烈,似乎心里装着能让天塌下来的大事。   到家后,叶浙安把行李送进房间。房间里很干净,装饰摆设一样都没变,甚至连他临走前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便签本和钢笔都还在原来的位子,却看不到一点灰尘。   他转身对闻子杰笑了笑,“小闻,谢谢你。”   闻子杰不在意道:“举手之劳。”   为了倒时差下午叶浙安撑着没睡,正好遇上叶丞西去医院复查,就陪着一起去了。医生还是原来的那位,趁闻子杰陪弟弟去做检查的空档,他向医生打听弟弟的情况。医生告诉他,叶丞西是在医院治疗的众多患者中恢复情况最好的,只要后期坚持吃药和复查,完全可以拥有和正常人一样的寿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叶丞西向叶浙安抱怨,医院又给他开了很多药,大多都是进口的,明明国产的也能吃嘛,干嘛非要吃进口的那么贵,医院就是在坑人嘛。   叶浙安无奈地摸摸弟弟的头发,没说什么,他知道弟弟什么都懂,这么说也只是因为心疼他这个哥哥。   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叶浙安去学校看望教授,顺便打听一些事。   校外餐馆里,王老师放下筷子,端起装饮料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罗老师的消息我是真打听不到了,我们几个老师交换过信息,得出的结论是,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走之前没给你们谁打过电话或发过短信?”叶浙安不死心地问。   “没有,”王老师说,“他没有联系过我们任何人,我们都以为你和他关系最好,如果连你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叶浙安捏了捏眉心,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走到了末路,完全不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办。他想了很多办法,甚至想过发寻人启事,最后被他否了,如果真发了,罗源是行贿犯之子的消息恐怕就真要满城皆知了。   等等,罗父!   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王老师,“他父亲现在在哪个监狱服刑,你能帮我打听到吗?”   王老师眯起眼想了想,“你等等,我试试,但是不保证成功。”   事实证明,王老师还是有点厉害的,接二连三打了几通电话后,她把罗父的服刑监狱地址发到了叶浙安手机上。   *   “妈,你别这样,马上就到了,你这样不是成心让我爸难过么。”   豪华私家车里,罗源正一边叹气,一边拿着纸巾给他妈抹眼泪,沈思明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手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也劝道:“阿姨,我派人去看过叔叔,他各方面都挺好的,情绪也不错,您要是让他看到您这样,他这心里恐怕不好过。”   罗妈妈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抽泣声慢慢小了下去,罗源瞅准时机继续劝道:“是啊妈,我爸在里面安心改造,你就别给他添堵了,他心里舒服了,日子过起来也就快了,你说是不是?”   罗妈妈抓过他手里的纸巾覆在眼睛上,颇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看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你们两个小辈来劝,让你们看笑话了。……源源啊,妈妈就是想到你爸一个人在里面都快一年了,咱娘俩这还是第二次来看他,心里难受,也怕他怨我啊。”   罗源理解他妈,抓住他妈的手握在手心,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爸爸他不会怨我们的,我们先忍着,等看过我爸了回来再好好哭,我陪你一起哭,行吗?”   “噗!”罗妈妈被他逗笑了,含着泪送了儿子一个白眼,心情倒是意外地明朗了许多。   罗源松了口气。   车子开到监狱外面就不能再往里进了,罗源扶着他妈下车,沈思明不进去,在车里等他们。   “麻烦你了,要是等得无聊你可以先走,我们自己打车。”罗源下车后绕到驾驶室,敲开沈思明这边的车窗说道。   沈思明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道:“嗦。”   罗源没再说什么,带着他妈进去了,沈思明坐在驾驶室里,开着半扇窗,抽完了一整根烟,掏出手机给薛晨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薛晨大概没看来电,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哪位?”   沈思明叹了口气,“我。”   “你哪位?”薛晨的声音混着哭声传来。   “你哥。”沈思明没好气道,末了加上一句,“大硬。”   那边沉默了两秒,带着笑意道:“哦,大硬哥啊,幸会幸会。”   沈思明啧了一声,“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薛晨说:“是啊,你能拿我怎么办?来打我啊。”   沈思明嘴角勾起笑意,“记住你说的话,等着啊。”   “等着就等着,怕你啊。”薛晨那边的哭声越来越小,应该是被保姆抱去哄了,沈思明听到两声开门和关门声,那边静下来,薛晨说,“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行吧,”薛晨说,“你说,我听着。”   沈思明把车窗关上,空调打开,将背椅往后靠,静谧的车内环境让他的思绪有点飘,他问:“薛晨,如果有个人能天天带你吃正宗烤鸭,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人傻钱多?”   “啧,会不会说话?”沈思明轻骂,“跟你说正经的。”   “正经的人傻钱多。”   薛晨这话一听就是在插科打诨,沈思明板起脸,“薛晨,是不是真的屁股痒了?”   他板起脸来薛晨也看不到,但是这句话的口吻还是让电话那头的人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沈思明,”薛晨说道,“你不喜欢烤鸭这种油腻的食物,你喜欢海鲜和菌类蔬菜,喜欢汁多的水果,喜欢面条不喜欢米饭,喜欢吃甜而不吃辣,喜欢菜里放蒜但不吃蒜,你不喜欢放酱油的食物,不喜欢切得长短不一的食物,不喜欢装盘太乱的食物,你喜欢喝酒,但是不喝白酒和啤酒,你只喝一种牌子的矿泉水,只抽一种牌子的烟,甚至,你连牙膏都只用那一种牌子,用别的你会干呕,会不舒服,会一整天心情不好,如果找不到那种牌子,你宁愿用漱口水。……沈思明,我说得对吗?”   沈思明觉得自己的脑袋大概被拆开重组过,因为薛晨说的这些,是他自己都从来没有意识到的,他就像在听他数落一个陌生人的缺点,然后有那么几秒钟的怔愣,最后潜意识告诉他,薛晨说的是对的,那个陌生人就是他自己。   究竟观察得多么仔细才能这样如数家珍地数出一个人身上这么多细微的特点,沈思明内心不可谓不震撼。   没等到他的回答,薛晨继续道:“可是我喜欢吃烤鸭,喜欢油腻的食物,喜欢吃米饭胜过面条,喜欢吃辣胜过甜,喜欢吃光菜里所有的蒜瓣,我不抽烟不喝酒,家里从来不备矿泉水,十块以内的牙膏随便用。……沈思明,咱俩偶尔坐在一张桌上吃一顿谁都吃不尽兴的饭还勉强凑合,天天吃在一起,你觉得合适吗?”   沈思明抬起手臂抵在额头上,目光静静地落在车顶一处,心理的酸涩无法抑制地往外涌,就算当初罗源拒绝他的时候都没这样过。他听见耳边薛晨的声音轻柔又残忍地搔刮着他的鼓膜:“没有开始过就不用担心结束,沈思明,我们就当朋友,偶尔一起吃饭,一起玩笑,你愿意的话来我家住,我带你回村里钓鱼,这样不好吗?”   沈思明想说“不好”,但是话没出口,眼角余光处一辆出租车在他左前方停下,车里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想起来了,是叶浙安。 第051章 跟丢了(一更)   “我过后再打给你。”沈思明对电话里说了一句直接挂了。   他开门下车,“叶老师。”他叫住叶浙安。   叶浙安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认识他的人,甚至在听到“叶老师”的一瞬间,带上了点不切实际的期望。   然后,他看到了沈思明。   他只见过沈思明两面,但是过去快一年了,他还是能记得沈思明的脸。很显然,沈思明也记得他。   “你好。”叶浙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气势惊人的男人。   “叶老师,”沈思明笑了笑,像是老朋友见面打招呼一般,“好巧,你也来这儿看朋友?”   朋友?叶浙安眨了眨眼睛,像沈思明这样的人,也会有坐牢的朋友?   “怎么?叶老师不是来看朋友的?那叶老师你这是……?”沈思明脸上满是疑惑,仿佛真的在猜想叶浙安来看谁。   “既然是来看朋友,为什么不进去?”叶浙安答非所问,同样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看完了,出来抽根烟再走,”沈思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了一根出来递给叶浙安,“叶老师来一根?”   叶浙安没动,“不用了,我不抽烟。”   沈思明收回手,把烟抽出来放进自己嘴里,“那太可惜了。”   叶浙安嘴角勾了勾,“看来这位先生对你那位朋友可真是……”   “重新认识一下,我姓沈,沈思明。”沈思明打断他,朝他伸出手。   叶浙安被打断也不恼,伸手同他握了一下,“看来沈先生对你那位朋友可真是情深义重,见完出来了还要借烟消愁。”   “那不是应该的么?”沈思明歪着脑袋朝叶浙安吐出一口烟雾,嘴角溢出一丝嘲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曾经受过他的恩惠,就算他坐了牢,该报的恩还是要报的,总不能当那无情无义忘恩负义之徒,叶老师说是不是?”   叶浙安表情有一丝龟裂,他瞳孔微缩,还是笑了,“沈先生说得不错,恩是一定要报的,知恩不报不当为人。”   “叶老师不愧是当老师的,聪明、识礼,跟你讲话就是舒服。”   “沈先生也一样,你这文邹邹的讲话方式,比我这当老师的有过之无不及。”   “过奖。”   沈思明扔下烟头,转身坐回车里,他掏出手机编辑了条短信发出去。   -叶浙安来了,可能是想跟你爸打听你的行踪,想不想见你自己决定,我在外面等你。   *   “妈,我在外面等你,你跟我爸好好聊聊,注意情绪。”   罗源还是把探视的大部分时间留给了他妈,他走出门外,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望着远处的高墙发呆。   高墙铁网,是对犯错之人最好的惩罚。   爸爸瘦了很多,所幸精神还不错,能看出在里面过得还算舒心。   “不用每天想尽办法赚钱,不用担心事情败露了被抓起来,不用开会,不用批文件,也不用喝酒谈生意,这日子以前不敢想象,过习惯了还有点上瘾,”罗爸爸自嘲道,“这以后出去,怕是再也赚不了大钱喽。”   罗源按了按眼睛,“咱们一家好好地在一起我和妈妈就很开心了,不需要您赚大钱。”   罗爸爸眼睛红了,“源源,爸爸这辈子没让你当上富二代,你不会怨爸爸吧?”   “爸你说什么呢。”罗源嗔怪地瞪了他爸一眼,“我要当就当富一代,当什么富二代啊,没兴趣。”   罗小公子大概忘了他曾经用父亲的钱包养男人和资助贫困学生的光辉事迹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人在意了。   “爸爸没什么期望,照顾好你妈,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以后也不用常来看我,我在这儿挺好的。”   “爸,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妈,我们一起等你出来。”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提示音提示有短信进来,罗源收回思绪,拿起看了看,心脏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   叶浙安按照探监的流程一项项走下来,到登记的时候人家告诉他,罗父今天已经有人探视了,叶浙安不能再探视,让他下个星期再来,叶浙安意识到什么,忙问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谁?探视他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不能说。”工作人员直摇头。   叶浙安急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告诉我名字就行。”   工作人员不为所动,“抱歉,这是我们的规定。”   叶浙安知道直接进去找人是行不通了,往入口处看了看,问工作人员:“探视结束后的亲友是从这里出来吗?”   “不是,结束后有另外的通道出去,在南面,你要是想知道探视的人是谁,现在过去可能还来得及。”工作人员看了看电脑里的记录,“按照这边的时间显示,现在快结束了。”   “谢谢!”叶浙安留下一句,飞身跑了出去。   他边跑,边想起了门口的沈思明,什么看朋友,呵,他几乎已经确定,今日探视罗父的人就是罗源。   想到这里,叶浙安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想见罗源,想告诉罗源他有多喜欢他,他想告诉他他终于想通了,什么包养,什么合约,都他妈是狗屁,喜欢就是喜欢了,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他跑过去,但是来不及了,他看着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扶着一个女人从大门口的登记室里出来,匆匆走了出去,他似乎看到那人回了一下头,然后身影彻底消失在铁门外。   他疾跑过去,登记室的安保人员叫住他让他签字,门外传来汽车轰鸣声,他匆匆在纸上勾下两笔跑出去,只看到沈思明那辆豪车的车屁股。   叶浙安不甘心,追出去一段,眼看那车越开越远,旁边驶来一辆出租车,二话不说跳上去,“追前面那辆车!”   “你开什么玩笑,我这是出租车,超速被扣分我这活就不用干了。”司机急了。   叶浙安从钱包里掏出一沓一百的扔到中间置物架,“他也不敢超速,你压着车速线开,尽量帮我追,实在追不到就算了。”   看在钱的份上司机答应了,同沈思明的车在这郊外的空旷马路上上演了一场生死时速。   但是豪车毕竟是豪车,就是红灯转绿时的起步速度都是寻常车不能比的,几个路口之后,两车的距离已经到了需要望远镜才能看清的地步。又一个路口,豪车往右猛打了一圈方向盘,把出租车彻底甩开。   叶浙安狠狠锤了一下车窗,妈的,跟丢了。 第052章 爸爸对不起你(二更)   罗源虚脱般地从车里下来,甚至都顾不上妈妈,快步冲进了酒店。   他抖着手刷开房门,进去后直接冲进了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罗妈妈进来了,看见卫生间的门关着,担忧道:“源源,你没事吧,你出来让妈妈看看你。”   里面静了一会儿,传出罗源的声音:“妈,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罗妈妈还想说什么,被随后赶来的沈思明拦住了,“阿姨,你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罗妈妈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儿子,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之前又朝里面喊了一句:“累了就躺床上睡一会儿,妈妈给你带吃的回来。”   门外传来关门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罗源靠坐在洗漱台边的地上,缓缓抱住了脑袋。   叶老师,叶老师……时隔一年,他终于又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叶老师,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这一瞥让他知道,他从来没有一刻停止爱他的叶老师。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叶浙安的时候,叶浙安正和一群男生在篮球场打球,那时候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球衣,罗源觉得这个人就是他此生追逐的对象。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爱一个人会爱得如此吃力,吃力到就像黄昏追逐黎明,仿佛永远等不到对方看他的那一眼。   罗源曾经想过,如果他这辈子没有遇到叶浙安这个人,没有爱上他,会怎么样,结果是他不敢想象,他无法想象自己的生命从未出现过叶浙安会是怎样一种凄凉和灾难,由此他肯定,他想要叶浙安,他这辈子只想要叶浙安,就算没有叶浙安,他也不会要别人。   罗源抬起头,看着吸顶灯下乱舞的飞蛾,他就是那飞蛾,一生追逐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   叶浙安站在别墅前,别墅很漂亮,二楼正对门口的地方有一扇飘着天蓝色窗帘的窗户,叶浙安想象罗源每天早上推开窗户伸出头往下看的情景,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窗户真的开了,但不是罗源,也不可能是罗源。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他好奇地看着叶浙安,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一直站在我家门口?”   叶浙安看着他,“我来看看我以前的房子。”   男孩淡淡地说:“哦,那你看吧。”说完把窗户关上了。   叶浙安在那儿站了很久,久到双腿没了知觉,他掏出手机,对着那串熟悉的号码看了许久,轻触屏幕,拨了出去。   这是他数不清多少次拨出这个号码,毫无意外的,空号。   他笑自己,是啊,人家把号码都换了,明显就是不想和你再有联系,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他想起罗源把合约还给他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叶老师,你自由了。”   他彻底自由了。   可是很痛。   弟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叶浙安接了,然后转身离开,回到他和弟弟的家。   半个月后,他再次踏上飞往美国洛杉矶的飞机,这一次,他的神色比以往都要冷静从容。   *   四年后。   叶浙安夹着课本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Chris正倚在栏杆上打电话,他一手握着手机,微往后仰,露出迷人的喉结和锁骨,阳光顺着他英挺的五官直流而下,两条逆天的长腿随意交叠,简单的姿势比杂志上的欧美男模还要吸睛,惹得刚出教室的男男女女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看见叶浙安出来,Chris对电话里说了两句就挂了,对叶浙安拉起一个迷人的笑容,“嗨,我的老师,我来接你下班了。”   这下吸气声变成了低呼声。   叶浙安无奈一笑,“你这又是唱的哪出?”   Chris摊了摊手,“别这么说,我就是想和我的老师吃顿饭而已。”   说完抽出叶浙安腋下的书本夹到自己腋下,搂着叶浙安往楼下走去。   上车后,他侧过身来要给叶浙安系安全带,被叶浙安拦住,“上瘾了?”   Chris笑了笑,坐回去启动汽车,“老师想吃什么?”   “你定吧。”叶浙安给自己拉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是两年前回的国,回来后,仍旧回到原来的学校任教,只是职称升到了副教授,带了几个研究生,收入方面与原来不可同日而语。   在众人看来,叶浙安简直是一块发着光的香饽饽,长得好、品行好、有学识,又是学校里最年轻的教授,最重要的是33岁了还是单身,不止学校里没对象的女老师们,倾慕他的女学生从教学楼能排到校门口,校内贴吧为他盖的楼翻到手软都翻不到头。   叶浙安却不为所动,日复一日地过着和尚一般的单身生活,连平日里和女学生说话都从来不超过三句。有人猜测叶浙安是同性恋,于是有那么几个胆大的男生跃跃欲试,试图攻克这座冰山,可惜到最后也都无功而返,于是大家送给他一个外号――“叶冰山”,算是对他这朵高岭之花的赞扬。直到Chris出现。   自从Chris一年前第一次来学校接叶浙安并当着全教室同学的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后,没有人再觉得她们的“叶冰山”教授是单身了,于是当天晚上校内贴吧里多了这么一条置顶――“这是什么神仙情侣啊啊啊!颜值加起来能绕哈利法塔三圈半!”   就这样,叶浙安和他的高颜值小男友的唯美爱情故事就在这个学校传开了。   “想什么呢?”Chris伸手打开车载音响,舒缓的钢琴曲缓缓流出,“去吃本地菜吧,好久没吃了。”   “你决定。”叶浙安说。   “吃完去喝点?”   “不了,”叶浙安拒绝,“晚上还有事情要做,改天吧。”   “好吧。”Chris耸了耸肩,并没有觉得失望。   吃完饭后,Chris把他送回家,自己约了人去酒吧喝酒。叶浙安回到家,家里没有人,弟弟和闻子杰去参加学院在临市组织的交流会了,晚上不回来,他正好得到一晚的清静。   他给自己冲了杯热牛奶,坐在桌前边喝牛奶边查阅今天学生交上来的作业,牛奶喝完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进入微信,戳进某个头像查看,没有回复,朋友圈也没有任何更新。   他把玻璃杯洗干净放回原位,去房间拿了衣服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回到房间坐回了床上。   翻了会儿手边的资料,手机响了,是弟弟打来的,说是跟一帮同学在外面吃过晚餐,现在刚刚回到酒店。   “睡觉的时候把门锁好,自己小心。”   “知道啦我的哥哥,”叶丞西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听得出心情很好,“有呆子在呢,他跟我睡一个房间,不会有事的。”   “嗯,那你们早点睡,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叶浙安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不自觉地又点进了那个微信头像。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他将聊天框中为数不多的几条几乎能一字不差背出来的聊天内容反复看了几遍,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念念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亮着橘色灯光的房子里,一群大朋友正齐声唱着生日快乐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小朋友头上戴着卡纸小皇冠,圆而明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插着蜡烛的哆啦爱梦小蛋糕,时不时地舔一下肉嘟嘟的嘴唇,可爱极了。   “祝我们小念念生日快乐,又长大了一岁,以后就是大朋友啦,来,念念许个愿,然后吹蜡烛好不好?”薛晨把一根灭掉的小蜡烛重新点燃,对小朋友说。   小朋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有模有样地许起愿来,还给秃噜出来了:“我希望我的爸爸和奶奶身体健康,永远快乐。”   说完他睁开眼睛,薛晨问他:“那你自己呢?”   “我就没有啦,爸爸和奶奶快乐我就快乐啦。”小朋友嘟着嘴,小大人似的说。   “那怎么行,”沈思明在一旁说,“你也可以许一个愿的,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真的吗?”小朋友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实现吗?”   “真的,只要是你许的愿,都可以实现。”   小朋友一听,连忙又闭上眼睛对着蜡烛继续道:“我希望明天早上起来能穿上超人服。”   “噔噔噔噔!”薛晨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看,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你的愿望现在就能实现啦!”   “哇!”小朋友一看不得了,原来许愿这么神奇的吗,连忙闭上眼睛,“我还想要一套乐高玩具!”   “看这里。”   小朋友睁开眼睛一看,沈思明手里抱着一个比他还高的大盒子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简直惊呆了,“真的是乐高哎!叔叔这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了,”沈思明摸摸他的头,“这是叔叔特意买给你的。”   “太好了,那我还要再许一个,我希望我能有一个妈妈……”   “念念!”   一直没出声的罗源轻斥一声,将小朋友的愿望生生打断。小朋友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在看到爸爸阴沉的表情后,有些不知所措,眼睛里很快包起了一包泪,要掉不掉的,特别可怜。   “源源你别这样,你吓到他了。”罗妈妈连忙出声阻止。   罗源深吸了口气,走到小朋友面前蹲下来,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道:“宝贝对不起,别的愿望爸爸都能满足你,只有妈妈,爸爸这辈子都给不了你,请你原谅爸爸好吗?”   小朋友很懂事,也意识到自己今天太兴奋以致于说错了话,惹爸爸不高兴了,听到爸爸道歉,立马摇摇小脑袋,撅着小嘴奶声奶气地说道:“对不起爸爸,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要妈妈了。”   罗源把他抱进怀里,闭上眼睛,柔声道:“乖孩子,是爸爸对不起你。” 第053章 相遇前兆(一更)   叶浙安接到一个师兄的电话,说是老教授这个学期末就正式退休了,他们几个留校的师兄弟们想组织一场欢送会,问叶浙安愿不愿意参加。   师兄问得小心翼翼,因为按照以前的惯例,叶浙安是从不参加任何聚会,他不知道这次叶浙安能不能同意。   叶浙安考虑了两秒,应下了。   聚会定在一个主打养生的特色馆子,叶浙安从学校出来得晚,到的时候人已经坐满了,大家知道他是老教授最得意的门生,给他留了一张老教授旁边的座位,他不在意,进去后直接坐下了。   在座的都是搞学问的,讲话头头是道,喝酒却不在行,反正是养生局,大家也没准备多喝,主要以吃菜聊天为主。   叶浙安话不多,和那帮人说不到一块儿去,菜不对口,吃得不多,老教授一向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见他落单,便拉着他聊天,主要还是询问他的感情问题。   “浙安啊,你看你都老大不小了,不管男的女的,该找一个了。”老教授见多识广,看问题和那些老顽固不一样。   叶浙安对别人可以置之不理,对教授却不行,便回道:“我有喜欢的人。”   老教授眼睛一亮,随即又皱了皱眉,“哦?谁呀?不会真是你那个从国外回来的学生吧?”   老教授倒没别的意思,纯粹是觉得Chris长得太招人,不像是能定下来的人。反观叶浙安,同样出众,但是叶浙安给人的感觉就相当踏实稳重,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一点老教授曾经同叶浙安提过,叶浙安心里清楚,实话道:“不是他,另有其人。”   这个“另有其人”老教授倒是第一次听说,原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但是又怕问多了学生不高兴,就及时止了话头,只提醒道:“既然有了心仪的人,就不要再拖了,赶紧留在身边看着才是大事,老头子我还想早点吃到你的喜糖呢。”   叶浙安嘴角噙笑道:“借您吉言。”   今日的主人是老教授,两人聊天自然有人注意到这边,但是靠在一起说得轻,旁人没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有个师兄见他俩亲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教授,您之前不是说退休了想和师娘回老家住段时间,但又怕不会坐飞机,您看咱们这一桌除了浙安,个个都是成了家的,要不您就让浙安送您回去吧,反正那时候学校也放暑假了,浙安没课,就当去旅游了,您看怎么样?”   说完又同叶浙安道:“教授念了好久想回去看看,又不知道该麻烦谁,浙安,你看这个事情你能应吗?要是困难我们再想办法。”   叶浙安听完,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点点头就应下了,然后问老教授:“您老家在哪?”   “西南一个小城。”   老教授报了个地名,叶浙安听过,确实不是什么出名的地方。   “地方小,也穷,倒是风景还可以。”老教授说,“浙安啊,让你陪我回去会不会太麻烦你啦?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弟弟身体不太好,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和你师娘琢磨琢磨,一路问问人也能过去的。”   “没什么不方便的,”叶浙安说,“我弟弟他现在很好,不需要我照顾,我有时间。”   老教授听了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暑假,学校里的事宜被安排妥当后,叶浙安陪着老教授夫妇坐上了去西南的飞机。   *   罗念念幼儿园组织了一场亲子夏令营活动,正巧罗源学校放暑假,便陪着他去了。   活动地址是在邻市的一个古村落里,这个村落近年来被旅游商开发,交通很方便,同时又有众多保存完好的古代文化建筑和人文景观供人观赏,对孩子的历史教育很有帮助。   校车把人送到入口处便进不去了,家长们领着孩子下来步行至提前定好的农家饭店,找到分配好的房间,然后领着孩子们进房间一起整理行李,美其名曰“亲子第一课”。   饭店很大,但是由于人多,学校安排两个家庭共用一个大房间,大房间内用竹帘子隔出两个独立的小房间,倒也互不影响。   同罗源父子分到一个房间的是一对父女,罗源认识他们,小班刚进班的第一天自家儿子哭得很凶,还是这位小姑娘拿着零食把儿子给哄好了,之后儿子回来就常说起小姑娘的名字。   看到同自己一起住的是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子,罗念念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地找她说话。   “罗念念同学,你该帮你爸爸整理行李,而不是在这儿跟我说话。”   小姑娘一手插着腰,一手指向正蹲在地上叠衣服的罗源,一副小大人似的模样,把两个大人逗乐了。   罗念念却有些委屈,“我爸爸可能干了,他一个人也能干好,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忙。”   小姑娘大声道:“你爸爸能干是你爸爸,你就是个小笨蛋!”   “噗!”   罗源忍不住笑出声,罗念念一脸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要哭不哭的,忍了忍,还是没在女孩子面前哭出来,只一脸委屈地对小姑娘说道:“陈倩倩同学,你不许这么说我,我才不是小笨蛋。”   “倩倩,不可以这么说同学,快跟罗念念同学道歉。”陈倩倩的爸爸陈先生对两个小家伙的对话也是忍俊不禁,但还是出声道。   “好吧,”陈倩倩撅着小嘴,虽不情愿却也诚恳道,“罗念念,对不起。”   罗念念一秒消气,“没关系。”   罗源适时开口:“好了,罗念念,陈倩倩同学说得对,你该和爸爸一起整理,这样咱们才能省出更多的时间来休息,以便应付下午的活动,你说对不对?”   罗念念乖巧地点点头,走到爸爸身边帮忙整理。   中午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由老师和导游带领大家去参观当地的民俗博物馆。出发前,罗源照了照镜子,头发因为长时间没修理有些长了,现在外面气温高,他想了想,问陈倩倩小朋友要了根皮筋,将头发在后面随意扎了个小揪揪。   走出来的时候,连陈倩倩都惊呼:“罗叔叔你好帅啊!”   罗源笑着摸摸她的头,帮罗念念整理了一下装零食和水壶的小书包,同陈先生一起带着两个小朋友出门了。 第054章 你结婚了?(二更)   叶浙安来之前没想到教授的老家会在这么一个古色古香的地方。   前一天飞机到省城落地后,他们找了一家酒店下榻,第二天一早就打车过来,出租车一路开到教授家门口也才九点不到。   听说多年没回家的老教授夫妇今天回家省亲,家族老小一大群人早早地就等候在大门口迎接。   下车后,大家围上来拿行李的拿行李,搀人的搀人,就连叶浙安都是被人一路扶着请到屋内的。落座后,他随着老教授饮了杯茶,趁着教授一家诉说思念之情的时候,起身四处看了看,发现这是一栋有些年岁的老宅,三间四耳的四合院布局,这要是在以前,可是真真的大户人家,难怪到了如今人丁还这么兴旺。   吃过一顿丰盛的家宴后,下午,教授怕他闷,提出找家族里的年轻人陪他在这古镇上好好逛逛,叶浙安没拒绝。   陪同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据说才上高中,听说叶浙安也是老师,小姑娘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城多条街道组成了一个“田”字型,教授家的老宅在正中间,他们沿着中心街道一直上行,然后往东行,打算今天先走个“日”字。   “前边有个民俗馆,每周开放三天,今天正好是开放日,叶老师我带你去看看吧,里面肯定有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小姑娘颇有些骄傲地说。   “好。”叶浙安点了点头。   下午天气很好,虽然是夏季,大概是地形原因,倒也不觉炎热,反而阵阵凉风吹过,只觉凉爽。叶浙安心情不错,随着小姑娘在颇有些年代感的石板路上慢慢走着。   民俗馆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两侧是些卖纪念品的商家,屋门口坐着不少聊天下棋的老人和孩子。叶浙安走得慢,垂眼看着这些孩子,心里平静一片。   “咦?今天这里有团体参观哎,好可爱的小朋友哦!”   小姑娘惊呼,叶浙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还真是。一群像是家长的大人,每个人手里牵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举旗导游的带领下,排着歪七扭八的队伍往民俗馆大门口走去,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稚嫩的童声。   “爸爸,这两个狮子长得好像哦,就像我们幼儿园的妞妞和妮妮,她们也长得很像哦。”   落在最后的孩子指着民俗馆门口的两尊石狮,抬着头问自己的爸爸,清脆的童音仿佛清泉拂过心上,让人不自觉地想去看看这个孩子的样貌是不是也如他的声音一般令人赏心悦目。   “因为它们是双胞胎呀,就像妞妞和妮妮一样,是一个妈妈生的哦。”   小朋友随即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呀。”嗯,已经明白了,虽然他还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妈妈生出来的宝宝就会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然而男人这耐心解释的一声就像一把尖刀,挑起了不远处叶浙安脑海里最紧绷也最脆弱的那根弦。   这个声音,时隔五年他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   他望着前方几米处的男人,脚步不听使唤地迈出。   罗源为儿子解答完后,低头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眼角余光处有人朝他走过来。   “叶老师,你等等我!”小姑娘叫了一声。   罗源猛地僵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他拽起儿子的手腕,慌不择路地想从队伍与墙壁的空隙中往前挤过去。   脚刚迈出去,手臂被人拽住。   罗源被拽得往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把儿子也拽了个踉跄。   “念念!”   他惊呼,以为儿子会摔倒。   罗念念没有摔倒,他被一只大手抓住脖领子稳住了身形,小家伙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爸爸你干嘛要突然拉我呀?”   罗源窘迫道:“对不起。”   罗念念拍了拍罗源的手,“好啦,我原谅你了。”   然后又看向叶浙安,奶声奶气道:“谢谢你,但是你为什么要拉我爸爸呀?你放开他好不好?”   叶浙安的面色可以称得上难看,他看了一眼罗念念,再次看向罗源时,眼里酝酿着骇人的风暴,“爸爸?罗源,这是你儿子?”   他不信,怎么都不信,罗源居然有儿子了?罗源怎么可以有儿子?   他不想从罗源嘴里听到肯定答案,但是……   “是我儿子。”罗源抖着嘴唇说出,然后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拍罗念念的头,“念念,这是叶叔叔,叫人。”   “叶叔叔好。”罗念念很有礼貌地朝叶浙安鞠了一躬。   叶浙安太阳穴突突直跳,维持了五年没有出现的暴戾隐隐有复出的趋势,他极力忍耐着,“你结婚了?”   罗源喉结很快地滑动了一下,嘴角勾起笑,“是啊,早就结了,不然怎么会有念念。”   叶浙安死死地盯着罗源。   五年没见,这个人的五官没怎么变,就是胖了不少,精神状态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反而比五年前看上去更加勾人,想必这些年过得不错。   叶浙安半眯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撒谎的痕迹,比如孩子是领养的,或是朋友邻居家之类的,他寄希望于前者,因为如果是领养的,那么说明罗源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然而希望很快被打破――   “叶老师,这是谁啊?”陪同的小姑娘走到叶浙安身边,开口道,“哇,这个小朋友长得好可爱哦,和爸爸长得很像哎!”   罗念念很配合地说道:“姐姐你眼光真好,大家都说我和爸爸长得很像,长大以后一定能长成和爸爸一样的美男子。”   小姑娘弯下腰捏了捏他的小脸,笑道:“是哦,你爸爸长得那么帅,以后你也肯定很帅的啦,那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罗念念很喜欢这个漂亮姐姐,毫不犹豫地托盘而出:“我叫罗念念,思念的念,爸爸说给我取这个名字是为了思念一个人。”   叶浙安眉角跳得厉害,握拳的手忍不住发抖,长得像,名字也是为了思念一个人,难道罗源他……真的结婚了?   “好好听的名字哦。”小姑娘刮了一下罗念念的小鼻子,大力夸赞道,突然她回头看了一眼叶浙安,又转过去看了看罗念念,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怎么觉得罗念念和叶老师长得也很像呢?” 第055章 叶浙安你有完没完(一更)   小姑娘这话像是石子投进湖里,在罗源和叶浙安的心里荡起波澜。   罗源惊恐地看向叶浙安,生怕他看出什么来,叶浙安则把视线落在罗念念的脸上。   叶浙安看着罗念念,眉间皱得更深,说实话,大概是对自己的长相比较模糊,他看不出来罗念念和自己哪里像,但他又觉得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不会说谎。正思忖间,一对父女走了过来。   陈先生和陈倩倩刚刚就排在罗源父子的前面,转身一看,见他们停在那儿不动了,便退回来询问。   刚走过来正好听到小姑娘的话,陈先生看看罗念念又看看叶浙安,笑道:“别说,罗念念同学和这位先生还真长得挺像的,尤其是眼睛和眉毛,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小版。”   罗源脑袋有点晕,恨不得拿东西糊他们一眼,这他妈都什么人哪,就显你们视力好是吗!   一个人这么说也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叶浙安不得不重视了,他眯着眼睛再次打量罗念念,细看下,还真有点像。那么原因只有一个――罗源娶了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女人。也就是说,罗源找了一个很像他的替身,生了一个很像他的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把罗念念拉到跟前,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是叫念念吗?”   “是啊。”罗念念看着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叔叔,咧嘴笑起来,“我叫罗念念,叶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念念,不可以这么没礼貌。”罗源轻斥。   叶浙安睨了罗源一眼,摸摸罗念念的头,柔声道:“叔叔叫叶浙安,是你爸爸的朋友,记住了吗?”   “记住了。”罗念念郑重地一点头,“那叶叔叔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叔叔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工作,叔叔的工作是老师哦。”叶浙安循循善诱,“念念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罗念念说:“我爸爸也是老师,是教那些大哥哥大姐姐的老师哦。”   “那你妈妈呢?”   “念念!别说了!”罗源出声阻止。   可是罗念念话已出口:“我没有妈妈。”   叶浙安一怔,忙问:“怎么会没有妈妈?你的妈妈去哪了?”   “叶浙安你有完没完!别他妈问了!”   从来都是软软的称叶浙安为“叶老师”的罗源,平生第一次大声呵斥他的叶老师,叶浙安抬起头,目光如利剑一般刺向罗源。   他逼视着罗源,眼里的探究和狠厉与罗源眼底的躲闪形成鲜明对比。   叶浙安已经多久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了?   好像只有和罗源在一起,他才会做出这种表情,一直以来,也只有罗源能左右他的情绪。   他看了罗源很久,然后重新转过头去看罗念念,一改刚刚的凶狠,眼底染上柔色,“告诉叔叔,你妈妈去哪了?”   “我不知道,”罗念念以为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妈妈,我问爸爸妈妈去哪里了,爸爸说我没有妈妈,可是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为什么只有我没有妈妈?叶叔叔,你能告诉我,我妈妈去哪里了吗?”   叶浙安着实惊讶,同时心底蹦出一个疑问,如果孩子的妈妈是去世了或者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罗源完全可以扯个善意的谎,告诉孩子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之类的,为什么要说他没有妈妈?难道说罗源和妻子的感情差到都不愿意让孩子知道自己亲身母亲存在过的地步?可是以他对罗源的了解,罗源并不是这种人,就算再不喜欢一个人,他也不会拿亲身儿子的心理健康开玩笑。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心中装着个大疑团,叶浙安烦躁不已,索性有一点让他暂时得到安慰,就是罗源现在没有妻子,不管是故去还是离婚,罗源现在都是一个人,这说明他还有机会。   他捏捏小家伙的脸。大约是这孩子是罗源的种,他对这孩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只要不去想这孩子是罗源和另一个女人的婚姻结晶的话。   这可能就是爱屋及乌吧。   “没有妈妈你还有爸爸啊,”叶浙安对罗念念说,“我相信就算没有妈妈你也很幸福,对吗?”   罗念念用力点头,“爸爸对我可好了,比天底下所有爸爸都好。”   “是吗?”叶浙安叹了口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方面怨恨罗源刚离开自己就早早结婚有了孩子而自己到现在才知道,一想到他跟别的女人在床上翻云覆雨造出孩子,就有种灼心之感,另一方面又不可抑止地心疼他,这么多年自己带着个孩子一定过得很不容易,瞧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一身,早就和当年名牌加身的罗公子有着云泥之别,从天堂滚落尘埃,这样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这时罗念念的老师跑过来,“念念爸爸倩倩爸爸,大家都进去了,咱们也快进吧。”   “噢,好嘞。”陈先生拉着陈倩倩跟着老师先进去了。   罗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一把拉过罗念念,“念念,跟叶叔叔和姐姐说再见,我们要进去了。”   罗念念摆摆手,“叶叔叔再见,姐姐再见。”   罗源拉起罗念念转身就要走。   叶浙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我要进去了。”罗源下意识缩手,却发现力气不如他,挣不开。   “我跟你一起进去。”叶浙安强势地说完,转身对小姑娘说,“我遇到朋友想叙叙旧,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再回。”   小姑娘看看他又看看罗源,意会道:“好吧,叶老师认识路吗?”   “认识,”叶浙安说,“要真找不到了我给教授打电话,到时候你再出来接我。”   小姑娘点点头,转身走了。   叶浙安回头看着罗源,拉了一把将他拉到跟前,“罗源,既然咱们能在这么远的地方遇见,说明咱俩有缘,晚上一起吃个饭聊聊吧。”   罗源眼皮抖得厉害,“叶老师,这么多年了,咱们没什么好聊的吧。”   叶浙安轻笑,“就是因为这么多年了,才更要聊聊,聊聊你当年为什么没去美国,为什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为什么突然结婚,又为什么有了孩子,还有……”   他低头,凑到罗源耳边,“为什么爱了我这么多年,说不爱就不爱了。” 第056章 要我背你吗?(二更)   罗源惊讶地看着叶浙安。   眼前的男人熟悉而陌生。五年了,他的五官几乎没怎么变,只是眼神比五年前更加深邃,眼里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从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光仿佛藤蔓一般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处不得动弹。   他蓦然察觉到,他的叶老师变了,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强势而具有侵略性,他生出一种预感,他的生活,将不再平静。   “爸爸,叶叔叔,你们在干什么呀?”诡异的气氛被罗念念打破,他一手摇着罗源的手,一手摇着叶浙安的手,“大家都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   罗源牵起罗念念往后退了一步,“先进去再说。”   叶浙安没有为难他,牵着罗念念的另一只手,三个人一起往里走去。   民俗馆内部是个回字形的天井形建筑,分上下两层楼,每层有数个独立空间,里面呈现的是从明清时期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当地百姓生活劳作的场景,很多东西连二三十岁的大人都没见过,更别说三四岁的孩子。小朋友们本就是在看什么都新奇的年纪,看见有意思的就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一时间场面很是热闹。   “爸爸,那个是什么呀?那个奶奶坐在那里干什么呀?”罗念念问。   “那是纺纱机,奶奶在纺布。”罗源回。   “纺了布能做什么呀?”   “做衣服。”   “爸爸,那个爷爷在干什么呀?”   “他在推磨。”   “磨是什么?”   “磨可以磨豆浆。”   “那我们早上吃的豆浆是这样磨出来的吗?”   “不是哦,是豆浆机打出来的。”   “为什么不用磨磨呢?”   “因为现在没有磨呀。”   “为什么现在没有磨呢?”   “因为……”罗源舔舔嘴唇,卡壳了。   “因为磨太慢了,”叶浙安接过话头,他蹲下来,一手搂着罗念念,一手指着老人推磨的模型,“念念你看,磨要老爷爷推了才能动,老爷爷是不是很累呢,如果用豆浆机,老爷爷就可以不用这么累了,这样是不是很好呀?”   罗念念一听,太对了!连忙点头,“叶叔叔你说得对,老师说过,我们要尊老爱幼,不可以让老爷爷这么累的。”   “真乖。”叶浙安摸摸念念的头发。他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喜欢这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叶叔叔,你陪我去看看那个吧。”   罗源想拉回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可是儿子连看都不看他,拉起叶浙安的手往另一边走去。叶浙安任由他拉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罗源一眼,嘴角勾了勾,似乎有些得意。   罗源握紧了拳,已经不想看他们了。   接下来的参观都是由叶浙安领着罗念念完成的,看得出罗念念很喜欢叶浙安,不但问他问题,还让他帮自己擦汗,拿零食,系鞋带,全程都没想起后面还跟着一个亲爸爸。   参观结束后,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可以领着自家孩子四处逛逛,也可以回酒店休息。罗念念牵着叶浙安的手走出来,舍不得放开,“叶叔叔,你能陪我再玩一会儿吗?我不想回去,回去了爸爸就会让我睡觉,我不想睡觉。”   “不行,”罗源连忙阻止,“你早上起太早了,下午必须休息。”   “好啊。”叶浙安说。   罗念念抱住叶浙安的一条腿,躲到他身侧朝罗源做了个鬼脸。   叶浙安看着好笑,对罗念念说:“叔叔带你去玩,但是晚上让你爸爸请我们吃饭好不好?”   “好!”罗念念很爽快地答应了。   罗源恨不得一掌劈晕这个小崽子。   “走吧。”叶浙安牵着罗念念走了,谁也没理身后的罗源。   罗源气结,他都不知道这爷俩哪来的自信自己会请他们吃饭。   古镇里新奇的小玩意儿不少,罗念念像一只好不容易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东看看西看看,好不欢乐。叶浙安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发现罗源没有跟上来,转身等他,“走不动了?要我背你吗?”   罗源一僵,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从他手里夺过罗念念的手,“要逛就快逛吧,一会儿天就要黑了。”   叶浙安轻笑,跟在两人身后。   罗源觉得自己走路都是飘的,他能感受到身后落在他身上的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他觉得叶浙安变了,变得他都不认识了,以前叶老师可从来不会说出这种话,这些到底是谁教给他的,也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   逛了一会儿,罗念念看到前面有个卖奶茶的小店,指着那里说:“爸爸,我想喝奶茶!”   罗源逗他:“你现在想起我来了?不给你买。”   罗念念看也不看他,噔噔噔走到叶浙安面前,“叶叔叔,我要喝奶茶。”   罗源:“不行!”   罗念念:“我就要喝。”   罗源:“我教过你的,不能随便喝别人的东西。”   罗念念:“叶叔叔不是别人,他是我的叶叔叔啊。”   罗源:“……”   叶浙安:“好啊,叔叔给你买,正好叔叔也渴了。”   说着他拉起罗念念往奶茶店走去。   罗源目瞪口呆,这是今天第几次了?这两人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   叶浙安给小家伙点好奶茶,转头发现罗源还站在原地,眼睛红红地瞪着这边,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心里一紧,跟店员又买了两瓶茉莉花茶,拿着朝罗源走了过去。   叶浙安把花茶递给罗源,罗源犹豫了一下,接了,拧开瓶子抬头喝水。   罗源喝得急,有一些从嘴角流了下来,流进领口,叶浙安眼眸一暗,有点渴,拧开自己那瓶往嘴里灌。   罗念念喝到了心心念念的奶茶,开心地绕着叶浙安和罗源的腿转圈圈,罗源提醒他,“路不平,你别摔倒了。”   罗念念喊道:“不会的啦,我会小心的。”   结果刚说完,他就摔了一跤,膝盖摔破了皮,眼睛都疼红了。   “嘿嘿嘿,我说什么来着。”   罗源幸灾乐祸道,又有些心疼,刚弯下腰准备把他扶起来,叶浙安先他一步把人抱起来,温言安抚:“念念是不是摔疼了?叔叔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罗念念本来疼得都快哭了,被温柔的叶叔叔吹吹,就哭不出来了。   罗源看着两人在一起,这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画面,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第057章 你别这样(一更)   罗源从罗念念的小书包里找出消毒喷雾和创可贴帮他把伤口处理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好了,以后看你还淘不淘。”   罗念念撅起小嘴,“对不起。”   “别只顾着道歉,要吸取教训,”罗源板起脸,“以后再摔倒了,不管疼不疼,都要自己先爬起来,男子汉可不会坐在地上等着人来抱。”   “知道了。”罗念念小声道,委屈巴巴。   “你别这样。”叶浙安轻轻推了推他,“他还是个孩子,你这样对他是不是太严厉了?”   罗源看着他,“他是男孩子,严厉一点有什么错?”   叶浙安哑然,意识到知道自己越界了,儿子是他的,该怎么教育由他说了算,自己一个当叔叔的,还是个外姓叔叔,有什么说话的权利。再说了,罗源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他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想当年自己也是苦过来的,从小教育男孩子坚强点没什么不对。   “走吧。”罗源牵着罗念念的手往回走。   叶浙安跟上来,“去哪?”   “不是要吃饭吗,现在去吧,晚上老师可能要点名,太晚回去不好。”   叶浙安跟在他身旁,看着罗念念因为膝盖上的伤走路有点跛,朝他伸出手,“叶叔叔抱你走好不好?”   罗念念看了罗源一眼,又看了看他,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叶浙安没坚持。   他们找了家小馆子,点菜的时候罗源让叶浙安点,叶浙安看了一圈,不知道点什么,又把菜单推给罗源,罗源熟练地点了几个当地特色菜。   “你住在这附近?”叶浙安问他。   “临市。”罗源说。   “哪个市?”叶浙安看着他,眼神不容抗拒,“告诉我哪个市。”   罗源张开嘴,正想找个说辞打发了他,罗念念先一步开口,说了一个城市的名字。   罗源顿觉头痛,正想训斥罗念念两句,罗念念已经一股脑地把家里的具体地址甚至门牌号码都秃噜了出来,末了还加一句:“叶叔叔你来我家玩,我带你看我最喜欢的变形金刚。”   “好啊,”叶浙安笑道,“为了感谢你的邀请,叔叔到时候也送你一个礼物。”   “真的吗?”罗念念两眼发光,“叔叔会送我新玩具吗?我想要最新款的超级飞侠玩具套装,楼下王小胖的爸爸给他买了一套,我也想要,可是爸爸不给我买,叶叔叔你能给我买吗?”   “罗念念!”罗源实在受不了了,板起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罗念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叶浙安怀里钻,罗源一看,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可是在外面,骂又不好骂,打又不好打,只能撇开脸不看他们,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在孩子面前,叶浙安不好多说,菜端上来后,他夹了几筷子到罗源碗里,“多吃点,你还是太瘦与衍与衍了。”   罗源虽比几年前圆润了不少,但在叶浙安看来还是太瘦了,其实以罗源的骨架,现在这样正好,只是叶浙安一想到他这几年过得不好,就难掩心疼,“你没好好吃饭吗?你们学校不管饭?”   罗源埋头吃菜,理都没理他,气的。   叶浙安既想笑又心疼,继续往他碗里添菜。   “够了。”罗源把碗往自己面前拉了一下,“你自己吃吧,别管我了。”   “先把你喂饱。”叶浙安不为所动。   罗念念举着小勺子,看看叶叔叔又看看爸爸,再看看自己面前空空的小碗,幽幽叹了口气,继续跟盘子里的鸡腿做斗争。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罗源结账的时候叶浙安的手机响了,是老教授打来的,问他在哪里,要不要去接他,叶浙安拒绝了,说自己认得路。   挂了电话,他问罗源:“我送你们回去?”   看似询问,实则不给分毫拒绝的余地。   罗源咽了口唾沫,拒绝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回去的路上,罗念念没走几步就拉住罗源的裤腿,“爸爸,我走不动了。”   叶浙安抢在罗源面前把罗念念抱在怀里,“爸爸也很累,叔叔抱好不好?”   “好。”罗念念打了个哈欠,搂住叶浙安的脖子。   罗源朝他伸出手,“还是我来吧。”   叶浙安掏出手机递给他,“把你的号码输进去。”   罗源手一僵,像是拿到了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僵持了几秒,还是乖乖地输了号码。   叶浙安拿回手机,把号码拨了出去,不一会儿,罗源的手机响了,叶浙安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我的号码,存一下。”   在叶浙安的注视下,罗源将号码存入通信录,输名字的时候他顿了顿,打了“叶老师”三个字。   叶浙安看到了,嘴角勾了勾,没出声。   两个人沿着没什么人的石板路走了一会儿,罗源突然道:“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什么?”叶浙安没听懂。   “念念,他平时不是这样的,”罗源解释,“我一直教他不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他一直很听话,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罗源没说下去,他只是想告诉叶浙安他没有把儿子教坏,这是对叶浙安这个亲生父亲本能的举动,然后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解释没意义,现在儿子是他一个人的,是他自己要生的,叶浙安又不知道。   见他窘迫,叶浙安不在意道:“没事,念念很可爱。”   走到旅馆门口的时候,罗念念已经趴在叶浙安背上睡着了,叶浙安提出把他们送回房间,罗源拒绝了,说房间里还有别的孩子和家长,不太方便。   叶浙安没有勉强,在罗源把罗念念接过去的时候,故意往前凑了凑。   罗源以为他要亲罗念念,没想到他却往自己脸上亲过来。罗源惊呆了,忘了反应。   一边是只有零星灯火的街道,另一边是朦胧的旅馆大门,两人男人中间隔着一个孩子,一个吻在另一个的脸上,温柔缱绻,暧昧丛生。   罗源下意识低头去看罗念念,发现他正睡着,松了口气,他后退一步,局促道:“你别这样。”   他后退,叶浙安就往前逼近,手抬起他的下巴,“罗源,看着我。”   罗源抬起头,眸光微闪。   叶浙安叹了口气,眼前的人,与五年前终究是不一样了,比五年前胆大,也比五年前胆小。   五年前他会缠着自己索爱,甚至不知羞耻,但现在,他连被亲一下都不知所措。   五年前他不敢在自己面前说一句重话,反倒是自己常常出言辱他,而现在,他倒是敢对自己怒目了。   原以为会不适应他的变化,不想却被激起更深的占有欲,叶浙安手一紧,又吻了上去。   这次吻的,是唇。 第058章 我和叶叔叔很像(一更)   叶浙安和罗源很少接吻,回顾五年前,两人在一起的那两年,接吻的次数屈指可数。   且次次都是罗源主动,叶浙安更是从来没有主动吻过他。这是第一次。   多久了,这个在他生命里纠缠了两年消失了五年,整整七年让他的心都挂在一个人身上,天知道他多想抱住他狠狠地占有他蹂躏他,可是时机不对,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了,他不能冲动再把人吓走。   与欲望无关的一个吻,这个吻里充满了思念和懊恼,与之前的强势全然不同。他贴着罗源,双唇微微发抖,他不动,罗源也不敢动,两人在星光下接一个温柔到让人心颤的吻。   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罗源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叶浙安放开他,舔了舔嘴唇,“很甜。”   罗源的倏忽热起来,好在天黑叶浙安看不清,他闷声道:“别胡说。”   叶浙安轻笑,“没胡说,我很喜欢。”   罗源惊讶地看着他,“你……喜欢?”   叶浙安抬手摸他的脸,轻声道:“喜欢。”   迟来了五年的一句“喜欢”,罗源鼻腔一酸,又想哭了。他偏过头眨了眨眼睛,“叶老师也学会开玩笑了。”   叶浙安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也没打算他一开始就相信,笑了笑说:“进去吧。”   罗源抱着孩子进去了,直到拐个弯准备上楼,叶浙安还站在原地,罗源顿了顿,快步踏上楼梯。   罗源抱着念念进房间的时候,陈先生和陈倩倩正在和家人视频。   罗源把罗念念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结束视频的陈倩倩踮着脚走过来,小声问道:“叔叔,罗念念睡着了吗?”   罗源笑笑,“是啊。”   “叔叔你们吃饭了吗?我跟爸爸吃了沙糕,可好吃了。”小姑娘仰着小脸道。   罗源弯下腰,摸摸她的小脑袋,“叔叔已经吃过了,我们吃了米饭和肉,也很好吃哦。”   小姑娘看上去很高兴,“真的吗?那叔叔你告诉我你们在哪里吃的,我和爸爸明天也要去吃。”   “倩倩,”陈先生从卫生间走出来,“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哦。”陈倩倩对罗源说晚安。   “晚安。”罗源道。   陈先生看着陈倩倩爬上床,盖好被子,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和罗源说话:“老师晚上过来了,说明天一起去当地的农户家里帮他们下地干干活,让农户教小朋友们认认农作物。”   罗源皱起眉,“还要下地啊?”   陈先生笑道:“老师的意思是让孩子们体验一把与大自然接触的乐趣,顺便教育他们食物的来之不易,咱们大人就给他们做做榜样吧。”   罗源伸了个懒腰,点点头,“行吧,老师良苦用心,咱们就好好配合呗。”   罗源拿了干净衣服走进浴室,打开喷头任由热水浇灌下来,温热的水流顺着扬起的脸颊流进肩窝,滑过胸口。氤氲的雾气浮上镜面,他抬手抹开,镜子里的人正望着自己。   直到这时候,因重遇叶浙安而疯狂跳动了一下午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隐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份重新浮上水面的悸动。   叶老师啊……真的是你吗?他抬手抚上嘴唇,那里还是滚烫的。   罗源穿好衣服擦干头发,就躺回了床上,床不大,他把罗念念搂在怀里,闭上眼睛。   另一边陈先生刚睡下就打起了呼噜,罗源翻了个身,房间里开着壁灯,光很微弱,他却觉得有些扎眼。   陈先生的呼噜声经久不息,有越来越响的趋势,罗源下床从背包里翻出耳机重新爬回床上,找了个歌单播放。歌曲屏蔽了呼噜声,罗源还是睡不着,他重新打开手机,不自觉地点进通信录中。   总共不出十个人的通讯录名单中多出一个人,罗源看着“叶老师”三个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罗源起床后把罗念念叫起来,洗漱完后同陈先生父女一起下楼吃早餐,吃完早餐老师领着他们去往小镇边上的村子,村子里有人接应,领他们到一户农户家中,再由农户领他们去往自家田地。   让罗源没想到的是,这农户家中种的不是别的,竟是市场上极受欢迎的芒果。   “爷爷说今天大家帮他摘芒果,他请大家吃芒果。”老师说。   小朋友们欢呼起来,罗源却看着这树上一个个青油油的芒果心里直犯嘀咕,“这芒果还是青的,能吃吗?”   老师解释道:“树上的芒果还没熟,摘下来后要捂熟了才能吃,爷爷请你们吃的是他提前摘好捂熟的。”   小朋友们的积极性很高,但是让他们亲手摘是不可能的,最后动手的还是家长。家长摘,他们在下面搬着箩筐数,也玩得不亦乐乎。   摘得差不多了,农户给他们搬来一大筐黄澄澄的芒果让他们尽管吃。芒果的确好吃,但是个头太大,罗源卯着劲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罗念念连半个都没吃完,剩下的还是罗源替他吃完的。   “爸爸,我们给叶叔叔带两个吧。”罗念念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汁液,对罗源说,“芒果这么甜,叶叔叔吃不到就太可惜啦。”   罗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儿子擦手擦嘴,忽然问他:“你很喜欢叶叔叔?”   罗念念没有丝毫犹豫,“喜欢啊,叶叔叔那么帅,爸爸你不喜欢他吗?”   罗源揪揪他的小脸,“叶叔叔比爸爸还帅?”   “唔……”罗念念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那倒没有,还是爸爸比较帅。”   罗源心说小家伙还挺有良心,但是马上又听到他说:“叶叔叔更酷。”   “你还知道酷?”罗源蹲下来,将儿子拉到身前,“那你告诉我什么是酷?”   “酷就是酷啊,”罗念念说,“我们班的小朋友都说我很酷,我觉得我和叶叔叔很像,我们都很酷,爸爸你就是帅啊。”   罗源失笑,拍了拍他的屁股,“好好好,你们都酷。”   临走的时候,罗源用市价问农户买了一袋子芒果,应罗念念的要求带回去给他的叶叔叔尝尝。快到旅馆的时候,隔着老远,罗念念就飞奔过去,“叶叔叔,你来啦!”   罗源一看,叶浙安正站在旅馆门口望着这边,看到罗念念跑过去,连忙蹲下身来接住。 第059章 听你的(二更)   叶浙安把罗念念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假装呸呸吐了两声,“今天出汗了吧,J咸的。”   罗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哈哈笑,“我们去摘芒果啦。”   叶浙安一挑眉,“是吗,念念还会摘芒果呀,摘了几个?”   罗念念掰着手指头数,数来数去数不清,干脆不数了,“好多好多啦,不过都是爸爸摘的,我摘不到。”   “哦,那爸爸厉害还是念念厉害?”叶浙安问他。   “当然是爸爸厉害,我爸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罗念念拍着胸口,自豪道。   叶浙安冲罗源招手,“全世界最厉害的爸爸,你站在那儿想什么呢?快过来。”   罗源深呼吸,掩住眼里的情绪,走了过去。他把手里的芒果递给叶浙安,“念念说带给你尝尝,你要吗?”   “要啊,怎么不要,”叶浙安接过来,打开袋子看了看,“你亲手摘的,我会全吃完的。”   “不是我摘的,我摘的还没熟。”罗源解释。   “没事,我就当是你给我摘的。”   罗源不知道怎么接这话,索性就没出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叶浙安弹了弹他脑后的小揪揪,轻笑,“傻瓜。”   罗源一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到,叶浙安却顿了一下,没再碰他。   中午旅馆中有供餐,也可以自己出去觅食。老师拿着笔过来统计中午留下吃饭的人,罗源正要报名,被叶浙安拉住了,“跟我出去吃吧,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罗源不大乐意,正要拒绝,叶浙安又问罗念念:“念念陪叔叔去吃饭,吃完叔叔带你去买冰激凌好吗?”   “好耶!”罗念念拍着手,这么热的天吃冰激凌真的太好啦!然后他一转头,看见自家爸爸拉下的脸,立马蔫了,“叔叔,我还是不去了。”   叶浙安看了罗源一眼,低头问念念:“你不想吃冰激凌了?”   “我……”罗念念的小嘴翘得都能挂油壶了。   这时老师走过来,“念念爸爸,你们要留下来吃饭吗?”   罗源叹了口气,“我带他出去吃,不好意思啊。”   老师摇摇头,“没事,晚上早点回来吧,天黑后我们在后院有个篝火晚会,大家一起玩游戏表演节目什么的,让孩子们增进一下感情。”   “好。”罗源应道。   罗源把芒果寄存在旅馆前台,和抱着孩子的叶浙安一起往与昨天相反的路上走去,走了一会儿,他问道:“我们去哪?”   “去吃饭。”叶浙安道。   罗源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你把他放下来吧,他自己能走。”   叶浙安询问罗念念:“念念自己下来走好不好?”   罗念念虽然不情愿,却有些怕罗源,只好下来了,然后拉住叶浙安的大手,“叶叔叔,牵。”   叶浙安在中间,一手牵着罗念念,另一边是罗源。这条街道不宽,两边还被商家和住户占去了一部分,两人靠在一起,胳膊挨着胳膊,时不时能碰到手。   叶浙安捻了捻手指,正想去抓罗源的手,罗源却突然躲开了。   他往前疾走了几步,走到小摊上拿起把木梳翻来覆去地看,好像这木梳上藏着什么待破解的机关,叶浙安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往他脖子里吹气,“你要买吗?”   罗源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叶浙安笑了笑,看了一眼他脑后调皮的一撮,道:“怎么想到留头发了,我给你买一把?”   罗源扔下梳子,转过身来,“我没想留,只是还没来得及剪。”   叶浙安绕过他,把那把精致的小木梳拿在手里看了看,“挺好看的。”   罗源以为他在说梳子,轻轻哼了一声,“好看也别买,又不是女的。”   叶浙安不如他意,问老板:“这梳子怎么卖?”   老板笑眯眯:“不贵,十块钱。”   叶浙安掏了十块钱给老板,拿着梳子往罗源头上轻轻碰了碰,“挺好看的。”   罗源终于知道他在说什么,瞪他一眼,扭身往前走去,叶浙安轻笑出声。   罗念念抬头问叶浙安:“叶叔叔,爸爸的脸怎么红了?”   叶浙安说:“因为爸爸害羞了。”   罗念念继续发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爸爸为什么要害羞?”   叶浙安:“因为叔叔说爸爸好看。”   罗念念一脸懵懂,“叔叔没说错啊,爸爸就是好看。”   叶浙安点点他的小鼻子,“念念说得对,你爸爸最好看。”   还没走远的罗源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于是加快脚步,决定这一个下午都不要再理叶浙安。   然而他打算得很好,叶浙安却不如他的意。吃饭的时候,叶浙安同前一天一样,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为了不浪费,他只能埋头苦吃,罗念念不乐意了,哭丧着脸,“叶叔叔只给爸爸吃菜,不给我吃。”   叶浙安一看他碗里,空的,愣了一下,“你的菜呢?”   “吃完了。”罗念念扁着嘴说。   “夹啊。”叶浙安指指桌上的菜。   “夹不起来。”罗念念小朋友晃晃手里的小勺子,要哭了。   “你这么大了还不会用筷子啊?”叶浙安看了一眼被他扔在桌上的筷子,惊讶道。   “我才四岁。”罗念念嘴用力一扁,哭了出来。   “好好好,叔叔错了。”叶浙安忙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叹着气道,“爸爸生叔叔的气了,叔叔要哄爸爸,没顾得上你,对不起哦,你让爸爸不要生叔叔的气,叔叔就喂你吃饭好不好?”   罗念念用手背一抹眼泪,边抽抽边对罗源说:“爸爸不要生叶叔叔的气了好不好,爸爸生气了念念就没饭吃了。”   罗源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把那句“那你就饿着吧”给一并咽了下去,给罗念念和叶浙安碗里都夹了点菜,“你吃你的,别依着他,他会用筷子,你越惯着他他越懒。”   叶浙安笑了,夹起碗里的菜送进嘴里,“好,听你的,”   罗源睨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菜。   叶浙安知道,这是哄好了。 第060章 也喜欢念念的爸爸(一更)   吃完饭后,叶浙安兑现承诺带罗念念去吃冰激凌,点单的时候他问罗源:“你要什么口味?”   罗源摇头,“我不吃了,太甜。”   店员听见了,立马说:“我们家的冰激凌不是很甜的,来一个尝尝吧。”   罗源不好意思回绝,“好,要一个香草的。……你要什么口味?”他问叶浙安。   叶浙安摇头,“我不用。”   罗源想起来叶浙安也不爱吃甜,便没说什么。   店员把冰激凌递给叶浙安,叶浙安把草莓味的给罗念念,罗念念接过去舔了一大口,吃得一本满足,他又把另一个香草味的递给罗源,罗源接过去,突然有些后悔,这么大个人举着个冰激凌在路上吃,怎么看怎么别扭吧。   “快吃,天热,一会儿就化了。”叶浙安温声催促。   罗源舔了一口,很甜,不过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他一边走一边吃,时不时还要注意罗念念小朋友有没有把冰激凌吃到衣服上。   衣服倒没弄上,嘴巴一圈吃成了圣诞老人,罗源笑了笑,正想掏纸巾给他擦,叶浙安已经先一步掏出手帕帮罗念念清理干净,还帮他把滴在手上的奶油也一并拭去,手帕很快就弄脏了。   罗源朝他伸出手,“我拿回去洗洗再还给你?”   叶浙安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你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   罗源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叶浙安跟上去,把一团东西塞到他手里,凑到他耳边吹气,“好啊,给我洗干净,记得还我。”   罗源看着他牵着罗念念往前走了,摊开手心一看,是那团弄脏的手帕,还有一把木梳。   罗源抿了抿唇,把手帕整整齐齐地叠好,和木梳一起收进口袋里。   叶浙安带他们来到小镇后面的一座小山,“听说上面有个可以求签的庙,上去看看?”   罗源无所谓,来都来了,反正也不高,上就上吧,而且他私心里是想和叶浙安多待一会儿的,这种一家三口一起爬山的场景,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一家三口……罗源看了一眼叶浙安怀里的罗念念,这辈子他还有机会叫叶浙安一声爸爸吗?   罗源很惆怅啊。   叶浙安看着他的样子以为他不愿意,怂恿道:“据说上面有个大师解签很灵,你不想去听听吗?”   罗源是妥妥的无神论者,他知道叶浙安也是,只是再不信鬼神的人到了某种境地还是免不了会心动,于是抬脚往上爬,“是吗,那上吧。”   山真的不高,即使人工修建的山路歪七扭八,从山底爬到山顶也才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山不高,庙自然也不大,好在香火还算旺盛,罗源他们上去的时候,有好几个人正跪在各殿的蒲团上拜佛祈福,罗源四下看了看,没看到什么解签大师。   “我去问问。”   山路不好走,叶浙安是一路抱着罗念念上来的,饶是他体力再好,也有些喘了。罗源拦住他,“我去吧。”   罗源看到不远处有个正在扫地的僧人,走过去和他交谈了一番,没一会儿返回,告诉叶浙安:“不巧,今天大师下山化缘去了。”   大师不在,签是解不成了,既然都上来了,两人决定拜一拜再走。   罗源看到不远处案台上有供游客免费使用的香,给自己和叶浙安各点了几根,递给叶浙安,“想拜什么自己拜。”   说完,他没管叶浙安,走到一个不知道供着什么佛的殿里跪下,嘴唇动了动,心里想的是:保佑爸爸早点出来,保佑念念健康长大,保佑我们一家平安喜乐。   说完他叩了三拜,将香插在案前的香炉里。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叶浙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儿没有月老吗?”叶浙安抬头看着大殿里捻着手指看着世人一脸悲悯的佛像,叹了口气,“我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月老。”   月老?罗源愣了愣。   “想找月老求个姻缘,可是找不到。”叶浙安有些沮丧。   “叶叔叔,什么是月老呀?”罗念念抬着小脸问道。   叶浙安蹲下来,“月老就是可以帮叔叔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人。”   罗念念的小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那叔叔有喜欢的人吗?”   叶浙安:“有啊。”   罗念念:“找到了吗?”   叶浙安:“找到了。”   罗念念:“没有月老你们就不能在一起了吗?”   叶浙安垂下眼眸,“叔叔也不知道。”   罗念念小大人似的拍拍叶浙安的肩膀,“叶叔叔别难过,等我长大了,我就当月老,我会让叶叔叔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   叶浙安笑出声,抱着罗念念的脑袋狠狠亲了一下,“乖念念,叔叔等你。”   他站起来,走芋堰芋堰到罗源刚刚叩拜过的大殿里跪下,嘴里念念有词,至于念了些什么,罗源离得远没听清。   罗念念走过来拉住罗源的手,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有喜欢的人吗?你想要月老吗?”   罗源蹲下来把儿子抱进怀里,“爸爸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你天天在爸爸身边,爸爸不要月老。”   罗念念没出声,过了一会儿,他说:“叶叔叔真可怜。”   “咳!”罗源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捏捏儿子的脸,“他哪里可怜了?”   罗念念说:“叶叔叔都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罗源看了一眼还跪在蒲团上不知道想什么的叶浙安,轻声道:“谁知道他喜欢谁呢。”   “我知道我知道!”罗念念大声道,“叶叔叔肯定喜欢念念啦!”   “念念说得对,”叶浙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叔叔最喜欢念念了,念念喜不喜欢叔叔呀?”   “喜欢,我最喜欢叔叔了。”罗念念朝叶浙安张开双手。   叶浙安从罗源手中接过罗念念,与罗源的手擦过的时候,他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也喜欢念念的爸爸。”   罗源听得不甚清楚,想再分辨他说了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薛晨打来的,接起道:“晨晨,什么事?”   薛晨噼里啪啦说得很快:“罗大哥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千万别着急。阿姨她早上去买菜的时候被车刮了一下,伤到了手臂,现在已经做完手术了,人还在医院,不过不严重,养一段日子就能好。就是,你看你要不要回来一趟?”   罗源闭了闭眼睛,“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电话那头换上了沈思明的声音:“我们也是一个小时前才接到阿姨的电话,她不让我们说,但你作为她唯一的儿子,我们觉得瞒着你不是办法。”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麻烦你们帮我先照顾一下。”   挂完电话,罗源把罗念念从叶浙安手里抱了回来,“抱歉,家里有点急事,我要先回去了。” 第061章 你这五年去哪了?(二更)   叶浙安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罗源一愣,“什么?”   叶浙安把罗念念又抱了回去,用不容人反抗的口吻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罗源盯着他看了数秒,转头往山下走,“走吧。”   从这几天叶浙安的种种表现来看,叶浙安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家当年发生的变故了,他也没打算瞒着,唯一需要瞒着的是罗念念的身世,关于这一点,他只要提前跟薛晨他们通好气就没问题。   回到山下,罗源带罗念念回旅馆跟老师请假,取行李,叶浙安则回老教授那儿打了声招呼,然后汇合直奔车站,买了最近一班车票回去。   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能到,罗源却显得急躁不安。上车后,叶浙安把罗念念抱在怀里,一咬牙,握住罗源的手捏了捏。   罗源一僵,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抽开。   叶浙安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昏昏欲睡的罗念念,轻声说:“我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我一直在这儿。”   他偏头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罗源眼眶红了,他哽咽了一下,连忙转过头去,没让叶浙安看到,之后就一直盯着窗外。   叶浙安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早就猜到会这样,可是还是好难受啊,五年前的罗源是不是也是这样难受?不,应该比他还要难受吧。   从车站下车后,罗源借口去卫生间,在那里给薛晨打了个电话,把叶浙安要陪他去医院的事情简单提了一下,重点是让他们别把罗念念的出生方式给说漏嘴了。   薛晨虽然听得不甚明白,还是满口答应了。   “他说什么?”   沈思明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问薛晨。   “说什么有个朋友要来,让我们别提念念是他生的。”薛晨看了看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回道。   沈思明皱眉,“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薛晨摇头,“罗大哥没说,就这么提了一句,让我跟你还有阿姨说一声。”   沈思明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捻动了一下,薛晨见了,指指走廊尽头,“那儿有吸烟区,去那儿抽吧。”   沈思明握拳,抵住嘴轻轻咳嗽了一声,“不抽了,戒了。”   薛晨无奈地看他一眼,“你来的时候我还闻到你身上有烟味,什么时候戒的?”   沈思明偏头闻了闻,叹气道:“我这一天就抽了这一根还被你闻到了,你这什么鼻子啊?”   薛晨想说不是我鼻子灵,是我对你身上的味道太熟悉了。他手伸进口袋掏了掏,掏出根棒棒糖递给沈思明,“吃糖吧。”   “帮我剥。”沈思明说。   薛晨把糖纸剥了伸到他嘴边,“喏,张嘴。”   沈思明张口咬住圆溜溜的糖,嘬一下舔进嘴里,咂巴咂巴嘴,“真甜。”   薛晨对他龇了龇牙,转身进了病房,沈思明靠在墙上,盯着他的背影笑了好一会儿。   罗源和叶浙安抱着罗念念从出租车里下来,罗源犹豫了一下,对叶浙安说:“要不,我先给你在外面找个地方住吧,我妈她被车撞伤了胳膊,一时半会儿我可能都得在医院陪着,没办法招待你了。”   一时冲动把叶浙安带回来,罗源其实有些后悔的,但是来都来了,他又不能把人再赶回去,“等我这边忙得差不多了再陪你好好玩两天?”   叶浙安的脸黑了下来,“你以为我陪你过来是来旅游的?”   “我不知道。”罗源说。   罗源这次见到叶浙安,对他的转变还是不适应,他不知道叶浙安这五年中发生过什么,是什么原因让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只是如今他也没时间去了解。   “叶老师,我妈现在还躺在医院,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罗源的声音里带上了些乞求的意味,他伸出手,想从叶浙安手里接过罗念念,还没碰到,叶浙安突然抱着罗念念后退一步,脸色阴沉地看着他,“我在车上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罗源,我这次过来,不是来玩的,别想赶我走。”   叶浙安绕过罗源,先一步踏进医院大门。   罗源在原地站了几秒,一抹脸,跟了上去。   叶浙安和沈思明谁都没想到,五年过去了,两人还能见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算起来两人没多大仇,勉强算情敌吧。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沈思明嘴里叼着咬了快个把小时的糖棒子,冷笑一声,“叶老师,好久不见。”   叶浙安收起眼里的复杂,同样哼笑一声,“沈先生,幸会。”   薛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俩一眼,从叶浙安手里接过还睡着的罗念念小朋友,陪着罗源进病房去了。   沈思明把糖棒子从嘴里吐出来,拿在手里把玩,“叶先生好厉害,居然能找到这儿来。”   “并非我特意找来,”叶浙安说,“一切都是缘分。”   “好一个缘分,只是这缘分也分好坏,就是不知道你们这缘分是好是坏。”   叶浙安一想起四年前姓沈的带着罗源从监狱逃跑,看他的眼神就带上了刺,“缘分好坏只有当事人自己说了算,和旁人无关。”   沈思明掏出烟盒拿了根烟,正要点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放了回去,把糖棒子重新叼进嘴里。他两手插裤袋,朝叶浙安走近几步,“是吗?要是我说有关呢?”   叶浙安眯起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沈思明嘴角勾笑,满眼的讽刺,“五年了叶老师,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你真以为罗源这辈子就非你不可了?”   “五年前,陪他来这个地方的人是我,四年前,带他从监狱逃跑的人是我,三年前,他们学校组织爬山,遇上暴雨山体滑坡,他从半山腰滚下去,花了一天一夜把他从山底背出来的人是我,两年前,念念肺炎烧到近四十度,大半夜开车把他们从这儿送到省城医院去的人是我,就在刚刚,他母亲骨折做手术,也是我,在手术室外守着,而你,叶老师,叶浙安,你在哪儿?请问这五年你去哪儿了?!” 第062章 你放过他好不好?(一更)   沈思明话落,叶浙安僵住了,迟迟没有出声。   气氛僵持。   病房门吧嗒一声打开,薛晨从里面走了出来,先看了一眼沈思明,然后对叶浙安笑了笑,“叶老师?”   叶浙安点了点头,“是我。”声音沙哑,他清了清嗓子,“我是叶浙安。”   “阿姨知道你来了,请你进去说话。”薛晨往边上移了一步,示意他进门。   “谢谢。”叶浙安握了握拳,走进病房。   薛晨把门带上,走到沈思明面前,“有烟吗?给我一根。”   沈思明没动,“你会抽么?”   薛晨淡漠又平静道:“不会可以学,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给我一根。”   他上手翻沈思明的衣服口袋,被沈思明一把抓住手腕,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他拖进怀里。   他们这间病房在走廊最深处,除非护士过来查房,否则没人会过来,沈思明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把薛晨抱在怀里。   沈思明的怀抱宽厚又温暖,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薛晨微微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你听到了?”沈思明问。   “嗯。”薛晨应道。   “生气了?”   “没有。”   “撒谎,”沈思明偏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亲,“谎话精。”   薛晨偏头躲开,“没有撒谎,没必要。”   “那还是生气了。”沈思明叹了口气,“你知道姓叶的是谁吗?”   薛晨默然,过了一会儿才道:“罗大哥跟我说了。”   沈思明放开他,捧着他的脸,薛晨挣了一下没挣动,被沈思明捧着搓揉,“别动。”   薛晨没动,沈思明盯着他,凑过去用鼻尖在他鼻尖上碰了一下,“小家伙挺倔。”   薛晨一撇嘴,闷声道:“我哪里小了。”   沈思明笑起来,听见病房内传出脚步声,忙拉起他往走廊另一头走,一直走到吸烟区。   吸烟区没人,他们在窗口站定,沈思明掏出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剩下三分之二放到薛晨嘴边,“只准吸这么多。”   薛晨没在意,叼起烟学着沈思明的样子猛吸一口,毫无意外,呛到了。沈思明忙把烟从他嘴里抽走,给他顺背,“看来我还是高看你了。”   薛晨咳了好一会儿,眼睛都咳红了,还不忘瞪他,沈思明好整以暇看着他,抬手在他额头上一弹,“小朋友,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不要憋在心里。”   薛晨拂开他的手,沈思明不理,继续在他脸上没皮没脸地作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薛晨偏了下头,道:“你给我说说罗大哥和叶老师的事吧。”   沈思明把烟叼进嘴里接连吸了好几口,剩下一截长长的烟头掐灭在烟槽里,“我知道的也不多,当年罗源不跟我说,我也不好多问,只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两年,罗源家里出事就分开了,后来罗源骗他去美国,结果跑来了这边,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沈思明没说罗源和叶浙安之间的包养关系,也没说自己当年为了罗源把叶浙安查了个底朝天,一来他不想破坏罗源在薛晨心里的形象,二来,当年为罗源做过的事虽然他至今不后悔,但也不想再给薛晨心里添堵,没必要。   “你还喜欢罗大哥吗?”薛晨突然问。   沈思明似乎早预料到他会这么问,正想开口回答,突然玩心大起,起了捉弄的心思:“喜欢啊。”   薛晨一怔,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嗫嚅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他转身看着窗外,从沈思明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不断滚动的喉结。沈思明蓦地心上一疼,叹气道:“多少年了?”   薛晨正撑着窗台努力调整呼吸,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懵了,“什么?”   “咱俩认识多少年了薛晨?”沈思明看着他,“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你,你也足够了解我,看来不是我高估了你,是我高估了我自己。”   *   病房里,罗妈妈半倚在床头,右臂被打上了石膏,整个人恹恹的,医生说是麻药的后遗症。   叶浙安进来的时候,罗念念刚醒,罗源正抱着他哄。   看见叶浙安,小家伙揉揉眼睛,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叶叔叔。”   罗妈妈目光微动,指指旁边的凳子,“叶老师,坐。源源,你先带念念出去。”   “妈。”罗源有些着急地喊了一声。   “出去。”罗妈妈鲜有的强势。   罗源不愿他妈生气,只好抱起罗念念走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冷清下来,连温度都降了几度。   叶浙安走到床边站定,并没有坐,罗妈妈也没有勉强他,直接道:“叶老师,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叶浙安皱眉,又是这一句,就好像他找到罗源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叶浙安对罗源有愧疚,但他就真的罪无可恕吗?   他不明白。   叶浙安站在原地,一遍遍地回想着那几年发生的事情,除了他没有回应罗源的感情,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罗家的变故,借走了罗家可能用来救命的钱,他想不出来别的。   叶浙安沉默着出神,病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罗妈妈看着他,耐心地等着。   终于,叶浙安回神,把视线逐渐移回罗妈妈身上,“这些年我的确一直在找他,但这次遇到他是意外,是我们谁也没想到的意外。”   罗妈妈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是意外,源源这些年经历过太多意外了,要不是命大,早就……”   不知想起了什么,罗妈妈喉头微微哽咽,“当初他一颗心都在你身上,我和他爸劝过他,他不愿意,我们想着他从小到大没真心实意喜欢过什么东西,好不容易遇上了你,就由着他吧,谁想到……谁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些个变故。”   “我也知道,那些事不能全怪你,说起来,你也不容易,好好的一个男人被我们源源拴在身边那么些时间,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愿意。”   “这些年他是怎么挺过来的,我天天看着,我比谁都清楚,现在好不容易日子过安稳了,他爸那边又传来消息,说是表现好又立了功,减了二十个月的刑,这不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回来了,所以叶老师啊……”   罗妈妈说了这么多话,毕竟刚做完手术,已经有些喘了,但是叶浙安知道,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果然,罗妈妈的语气开始放软,甚至带了点哀求的意味,“叶老师啊,我求求你,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源源面前,我不管你是后悔还是想怎么样,你放过他好不好?他已经够苦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第063章 不要再来了(二更)   叶浙安开门出来的时候,罗源正牵着罗念念在走廊里做小游戏。   “爸爸,我数一二三你就跳好不好?”罗念念稚嫩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一、二、三,跳!”   罗源轻盈地往前跳了一小步。   “爸爸,到你数了。”小家伙摆好起跳姿势。   “一、二、三,跳!”罗源轻轻数数。   小家伙跳起来,跳到了罗源身旁,高兴地对空中比划了两下,“爸爸,看我跳得远不远?”   “念念真棒!”罗源夸赞道。   叶浙安站在病房门口,睫毛轻颤了两下,目光贪婪地盯着不远处的人,脑中闪过罗妈妈的话:“叶老师,你放过他好不好?”   他放过罗源,谁来放过他?   整整七年都在一个人身上,让他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说不出一个“好”字,他从病房里跑了出来。   空气仿佛都干涸了,他用尽全力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再缓缓吐出,掩起所有可能让罗源察觉的情绪,走了过去。   罗源看到叶浙安过来,下意识拉了拉罗念念的手。   罗念念朝叶浙安跑过去,“叶叔叔!”粘粘腻腻的一声。   叶浙安蹲下身来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念念乖。”   “叶叔叔,你和奶奶说完话了没?你陪念念玩跳一跳好不好?”   叶浙安点点他的小鼻子,“怎么办,叔叔也想和你玩游戏啊,但是叔叔还有工作要做,叔叔过几天再来找你玩好不好?”   “过几天是什么时候啊?”小家伙问。   “叔叔也不知道,但是很快的,叔叔一定会加油把工作做好,然后回来找念念好不好?”   小家伙有点沮丧,但还是放开叶浙安,退回到罗源身边,“叶叔叔,你一定要来哦,不可以骗我哦。”   叶浙安弯下腰,手撑着膝盖朝他眨眨眼,“好,叔叔答应你,但是你要听爸爸的话好不好?”   “好。”小家伙脆生生道。   “真乖。”叶浙安摸摸他的脸,直起身来。   住院部走廊常年灯火通明,莹白色的灯光下,尘埃细粒在空气中飞舞,清晰可见,叶浙安看着面前的罗源,怔怔出神。   五年了,眼前的人真的不一样了,眉宇间多了一丝为人父的慈祥和沉静,只是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终究……这五年是他没参与过的五年,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又想起临出门前罗妈妈的话:“你们不合适,别再让他不开心了好吗?”   是啊,他们不合适,从当初签下一纸契约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要走到这一步,错误的开始,不能错误的结束,他真的应该放手吗?   “你要走了?”   罗源问他,有些小心翼翼,那眼神复杂得让叶浙安感到一阵钝痛,这样的罗源让他怎么舍得放手。   他笑笑,“学校那边打电话过来,让我赶回去处理点急事,处理完了我再过来。”   “哦。”罗源的眼睛亮了亮,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然后意识到什么,立马道,“其实……其实你不过来也没事的,还是工作重要。”   “没什么大事,最晚下个月我会再过来。”叶浙安温声道。   罗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你现在就走吗?”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住一晚再走吧,我先带你去吃饭。”   “不用了,”叶浙安拒绝,“你照顾阿姨,我自己打车走。”   “可是这么晚了。”罗源有些着急,这个时间外面天都黑了,叶浙安又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他实在不忍心。   “罗源,”叶浙安轻声安抚他,“我比你大,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你安心照看阿姨,别担心我。”   罗源嘴唇微动,没说话。   叶浙安最后看了他一眼,与他稍稍错过,衣角擦着衣角错身而过,往电梯口走去。   罗源突然觉得心头跳得厉害,他猛地回身,看到叶浙安渐行渐远的身影,抬脚要追,罗念念拉住他,“爸爸,我要嘘嘘。”   罗源回神,低头看了罗念念一眼,再抬头时,叶浙安已经消失在拐角处,罗源眼眶一酸,视线模糊了。   *   叶浙安背着包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招了辆出租车谈好价钱,直奔省城机场。   他独自坐在后座,靠在车窗上看着这个城市。   这个城市不如他的城市繁华,也不如他的城市干净,很陌生,很逼仄,但是这里有罗源。   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犯困,拿出手机把玩,点开微信,显示有新的联系人可以添加,是罗源的新号码。   发了一条添加好友的消息过去,等了好一会儿,罗源没有接收,他将手机收回口袋。   小城的夜晚没什么车,他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进省城地界,驶进机场范围。   买了最近一班回去的机票,候机的时候,他给老教授打了个电话,告知老教授自己要回去处理点事情,过段时间再过来接他。   上机前,他再次点开微信,看到罗源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并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他回:我马上要走了,照顾好自己。   罗源没有回,过了一分钟,电话打了进来。   “怎么了?”叶浙安问。   “你买好机票了?”罗源那边很安静,声音低低的,叶浙安把手机往耳朵上压了压,那声音像是透过鼓膜敲在心上,“几点的飞机?”   叶浙安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十分。……阿姨怎么样了?”   罗源说:“她没事,已经睡下了。”   “念念呢?”   “薛晨把他带回去了。”罗源说完,顿了一下,解释道,“薛晨你今天见过的,他是我朋友,人很好。”   “嗯。”叶浙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阴沉沉的,随时像要下雨。想起几年前去洛杉矶那天也是一个雨天,他带着满腔希冀远赴他国,却弄丢了他的毕生所爱,而这次离开,是为了追回他。   “叶老师。”   罗源将他的思绪拉回,“嗯?怎么了?”   “叶老师,”罗源的声音真的很轻,“你弟弟的身体怎么样?”   “他很好,”叶浙安说,“非常好。……谢谢你,罗源。”   “不客气,应该的。”罗源极缓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叶老师,回去了就不要再来了,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弟弟。” 第064章 撞破   叶浙安没有撒谎,学校的确有急事要他回去处理。   还在民俗村的时候他就接到学校电话,说是他带的研究生中有两个学生在研究生暑期社会实践中因持刀伤人被送进警局,对学校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学校让作为导师的叶浙安回去配合处理。   下飞机后天还没亮,叶浙安顾不得回家洗澡换衣服,匆忙赶到警局,打算先见到人了解事情经过再说。   两个男生个子不高,平日里斯斯文文的,见到叶浙安眼睛立马就红了,叶浙安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皱巴巴还混着血迹的衣服和青肿的脸,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男生用力抹了抹眼睛,道:“我们伤了人。”   两个人申报的实践项目是近距离接触和了解服务行业工作者的生活,当时申报的时候叶浙安以为他们只是想去餐饮行业,没想到他们竟然隐藏身份混进了声色场所。   胆儿也忒大了。   “一开始领班只让我们给客人倒酒,我们还觉得挺容易的,后来有些客人喜欢动手动脚,我们告诉领班,领班让我们忍忍,说客人高兴了会给小费,有时候一晚的小费能抵上两三个月的工资,让我们别把自己当回事儿,反正是男的,摸一下亲一亲又不会怀孕,我们不愿意,想辞职,领班不同意,辱骂我们,然后就打起来了。”   “你们两个打他一个?”叶浙安问。   “怎么可能,”另一个男生说,“我先跟他打,后来他们的人过来打我,小易见了就来帮我,我心急之下摸到口袋里有一把水果刀,一时冲动就拿出来挥了一下,割破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臂。”   “水果刀哪来的?”   “有个包间按铃说要把水果刀不知道要切什么,我拿了放在口袋里正准备送过去。”   “伤者人呢?”   “不知道,送医院了吧。”男生急道,“我就在他手臂内侧划了一道五公分长的伤口,不深的。”   这个问题叶浙安后来在警察那儿得到证实,伤者的伤口浅得连针都不用缝,但是他们却不打算放过两人,不但把他们送进警局,还打算狠狠地敲他们一笔。两人拿不出那么多钱,才被对方闹到了学校。   叶浙安在警局待到上午十点,在交了一定数额的保释金后,将两人领回了学校。   “胡闹!简直胡闹!堂堂大学生跑到那种地方去当服务员,还持刀伤人,现在整个大学城都知道了,咱们系出名啦我亲爱的大学生们!”系主任把桌子拍得梆梆响,手指恨不得戳到两个学生的脑门上,表面骂的是学生,其实句句在打叶浙安的脸,“我就想不通了,你们多大的人啦,还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吗?爸妈老师没教过你们要学会保护自己吗?!没教过你们冲动是魔鬼吗?!没教过你们有困难找老师吗?!”   两个男生低着头,嘴巴动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叶浙安听不下去了,开口道:“齐主任,他们两天没阖眼了,让他们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吧,有事明天再说。”   齐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   学生出去后,办公室里就剩下叶浙安和齐主任两个人,叶浙安道:“齐主任,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没跟他们说清楚,没时刻关注他们的情况,我愿意承担责任。”   齐主任叹了口气,“叶老师啊,不是我说你,你对学生就是太放心了,我知道你年轻,你理解他们的想法,但是我们做老师的,我们要对他们负责啊,你说这次还好是没出什么事,要是真出了事,我们怎么跟他们父母交代,怎么跟学校领导交代,学校的名声怎么办?这个责任谁付?”   叶浙安承认齐主任说得都对,“这件事是我的疏忽,责任我来付,您说怎么办吧。”   “我也没想怎么办,小惩大诫吧,”齐主任说,“让他们按照对方的要求进行赔偿,然后全校公开检讨,你的话,扣一个季度奖金,再写一份书面报告给我。”   叶浙安道:“对方要求的赔偿金额很高,他们恐怕拿不出来。”   “那怎么办?”齐主任横着眉,“由着他们打官司?学校可丢不起这个人!”   叶浙安顿了一下,道:“他们除了是学校的学生,还是社会公民,自身的合法权益受到伤害,使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是他们的权利,我们不能剥夺。”   “为什么不能?”齐主任怒了,“他们为什么去那种地方?还不是因为学习,左右是跟学校有关的事情,丢的就是学校的人!我不管,你给我让他们赔偿,不许打官司,否则这个研究生让他们别读了!”   “齐主任!”   “别说了,”齐主任抬手指门,“你先出去吧,或者你去问问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打官司,打官司还要一笔不小的官司费,你问问他们付不付得起,别到最后官司没打赢,钱照赔,官司费照付!”   叶浙安闭了闭眼睛,转身出去了。   他给两个学生分别打了个电话,得知他们都想赔偿不愿意打官司后,隐隐有些失望。   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他打车回家,没想到刚打开门,看到叶丞西和闻子杰正在沙发上抱着接吻,叶浙安愣住了。   叶丞西和闻子杰显然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尤其是叶丞西,像受了惊吓的的小兔子似的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小脸涨得通红。   叶浙安低头换鞋,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是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搅在一起的,为什么他从来没发现。   叶浙安把路上买的菜拎进厨房,叶丞西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哥……”   “嗯。”叶浙安应了一声。   “哥,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叶丞西的声音带着颤,“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叶浙安打断他,很平静的,他转过身来,眼角余光划过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闻子杰,闻子杰面无表情地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叶浙安看了一眼就没看了,转而看着自己的弟弟,“那你解释一下,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你们在谈恋爱吗?”   “不不不,没有,我们没有谈恋爱。”叶丞西摇着手否认道。 第065章 辞职追爱(一更)   叶浙安下意识又去看闻子杰,闻子杰还是面无表情,只是头垂得更低了,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叶浙安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兄弟俩的基因,大概都是遗传了他们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叶丞西不安地看着他哥,不知道他哥为什么突然就笑了,忐忑道:“哥,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   “够了,”叶浙安打断他,“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你已经大了,感情的事情自己负责。”   “哥……”一向疼爱他的哥哥突然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叶丞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出去吧,我做饭。”叶浙安转身收拾买回来的菜,没再给叶丞西解释的机会。   叶丞西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厨房,看到闻子杰,他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刚才似乎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走到闻子杰面前,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说句话。”   “说什么?”闻子杰嘴巴发苦。   “说说怎么跟我哥解释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闻子杰抬起头看着他。   叶丞西被他红通通的眼睛吓了一跳,结巴道:“你、你说呢?”   闻子杰苦笑着摇头,“不,我要听你说。”   叶丞西哑然,迟迟没有出声,然后看着闻子杰垂下眼眸搓搓脸,回房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分坐在三面,叶丞西吃得心不在焉,把碗里的米饭挑到桌上都不自知,闻子杰一如既往地吃得认真,叶浙安却看得出他心思很重。   叶浙安用筷子尾部敲了敲叶丞西的碗,沉声道:“要吃就好好吃,不吃就离开桌子。”   叶丞西虽然从小从他哥那儿得到的宠爱不少,却也怕他哥,连忙抽出纸巾将桌上清理干净,假装好好吃饭。   吃得差不多了,叶浙安放下筷子,道:“我打算辞职去西南。”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叶丞西甚至把嘴巴张成了O型,“为什么?”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叶浙安回。   “有重要的事情就去办啊,为什么要辞职?”叶丞西不解。   “我打算办成后就在那边生活。”   叶丞西放下筷子,看了他哥一会儿,“哥你是不是遇到对你很重要的人了?他真的有那么重要?”   “非常重要。”叶浙安说。   “比我还重要?”叶丞西眼睛红了,“哥你明知道我现在还在上学,离不开这里,你让我怎么跟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没让你跟我去。”叶浙安语气平静,“你大了,该有你自己的生活了,哥哥也想去追寻哥哥的幸福。”   这话听上去就是在哄小孩,叶丞西沮丧道:“哥哥的幸福里没有我吗?”   “傻瓜,”叶浙安无奈摇头,“哥哥的幸福里当然有你,但是哥哥的幸福里不能只有你,你难道想看着哥哥一辈子只围着你一个人转?”   当然不是!   叶丞西想说出口的,但是私心让他说不出口,他只知道哥哥不要他了,那他以后该怎么办。   “好了,你早就过了依赖我才能活下去的年纪,我去美国的那三年你不也过得好好的。”   “那是因为有呆子啊。”   叶丞西说完,愣了一下,他看到叶浙安对他挑了挑眉,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又去看闻子杰,见闻子杰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只是眉头轻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真是个呆子。   “你们两个既然能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再多几年想必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有小闻照顾你,我很放心。”叶浙安站起来收拾碗筷,“人生没有后悔药,就算有,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重来一遍还是不一样了,好好珍惜吧。”   叶浙安花了两天时间拟了一份辞呈,反复检查没问题后,发了出去。教导主任以为是自己把话说重了,企图挽留他,被他拒绝了。暑期社会实践事件虽然不是他辞职的主因,却是催化剂,与教导主任无关,但他不打算多说。   之后,他又花了两个周时间做好工作交接,然后订了一张去西南的机票。   出发前,他和Chris约了顿酒。   Chris听完他辞职去西南的理由,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幸运,还来得及。”   叶浙安也觉得自己幸运,以为要找很多年,没想到就这么遇到了。他饮下杯里的烈酒,感慨道:“老天对我总算不薄。”   这何尝不是一种领悟让你把自己看清楚   被爱是奢侈的幸福可惜你从来不在乎   啊一段感情就此结束   啊一颗心眼看要荒芜   我们的爱若是错误愿你我没有白白受苦   若曾真心真意付出就应该满足   啊多么痛的领悟你曾是我的全部   只是我回首来时路的每一步都走得好孤独   ……   舞台上女歌手声嘶力竭地演唱着一首经典老歌,叶浙安莫名觉得歌词契合他此时的心境,一仰头又灌了自己一杯,恍惚中看到多年前罗源趴在桌上看着自己备课时的样子,又傻又天真,但是眼里的深情满得快要将他淹没。   这份深情……终究是被他弄丢了。   希望现在去捡还来得及。   *   罗妈妈经得医生允许出院回家休养。   “过两周来医院拆石膏,不要磕碰,不要碰水,饮食清淡,注意保暖,有什么事情及时就医,不可自己擅自处理。”   “谢谢啊,改天请你吃饭。”   薛晨冲骨科的年轻医生道了声谢后,扶着罗妈妈的手臂走出病房门,罗源一手拿着行李,一手牵着罗念念跟在后面。   下楼后,沈思明的车就在住院部大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出来直接打开车后门,等人都坐上去后,坐进驾驶室,“直接回家?”   “到菜场放我下来,我去买点菜,今天都在家里吃饭吧。”罗源说。   大家欣然同意。   罗源买好菜回家的时候,罗妈妈正陪着罗念念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薛晨在厨房打扫卫生,沈思明正在阳台上打电话。见他回来,罗妈妈嗔怪道:“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家里没米了,还想让你买点米回来的。”   “你打我电话了?”罗源一边换鞋,一边掏出手机来看。   手机里有几个未接,其中两个是罗妈妈的,另两个显示为“叶老师”,他愣了愣。   “手机不小心按了静音。”罗源把菜拎进厨房,又走出来,“我去买米,晨晨帮我把菜先处理一下。”   “知道了。”薛晨应道。   罗源重新换上鞋,打开门,门外的人抬着手正要敲门,看见他愣住了,罗源也愣住了。   “叶叔叔!”   罗念念的叫声打破了这份震惊,也唤醒了被罗源刻意深藏的某些不安,他垂眸看了一眼叶浙安脚步的行李箱,惊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066章 叶叔叔最喜欢爸爸(二更)   “叶老师,回去了就不要再来了,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弟弟。”   叶浙安离开西南的那天晚上,罗源在电话里对他说了这句话,叶浙安回的是:“我会回来的。”   如今,他真的回来了。   罗源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什么,只是连日来一直无处安放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也是到现在他才知道,叶浙安的存在抵过了一切,也是到现在他才知道,当初说下那句话的自己有多么虚伪。   叶浙安看着他,轻声道:“我回来了。”   罗源正要说话,罗念念已经跑过来抱住叶浙安的腿,仰着小脸看他,“叶叔叔,我好想你啊!”   叶浙安弯腰摸摸罗念念的小脸,“叔叔也想你。”   “叔叔你进来陪念念玩玩具好不好?”罗念念拉着他的手往屋里拽,“念念有好多好多的玩具。”   叶浙安轻声安抚他:“对不起啊,叔叔今天不能陪你,叔叔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过几天叔叔再陪你玩好不好啊?”   “念念,去奶奶那边,爸爸和叔叔有事情要谈。”   罗源拍了怕罗念念的头,把他往里推,余光中,他妈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沈思明和薛晨也都站在客厅里望着他们这边。   罗源轻咳了一声,侧开身子,“要不……进来说吧。”   “不了,”叶浙安说,“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就想来看看念念说的地址对不对,看到你在我就放心了。”   “抱歉,我手机静音了。”罗源指了指地上的行李箱,“你这是……?”   “我辞职了,来这里重新开始,”叶浙安说,“我想在有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罗源又一次惊讶了,即使早有预料他会再过来,也只当他少来一段时日,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打算的,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叶老师,你、你不用这样的。”他结巴道。   “是我自己愿意的。”叶浙安说,“有些事必须让你知道。……罗源,五年前我去了美国,因为我以为你会去,但是你没去。四年前我回国找你,就在你父亲服刑的监狱,你不见我。两年前我回国,这两年我一直在到处找你,原以为要找很久,没想到老天怜见,会让我在这里遇到你。……罗源,五年前是我错了,是我笨,是我傻,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我后悔了。这五年里我想明白了很多事,现在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罗源呆了,印象中叶浙安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这么多话,他呆呆地望着叶浙安,一时间难以消化。倒是一直当观众的沈思明突然开口:“五年前你一句看不清自己的心,说走就走,现在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就想把人追回去。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叶老师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叶浙安没看沈思明,只盯着罗源的脸,用这辈子都没用过的低下语气道:“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你,好吗?”   叶老师在33岁这一年终于放下身段,向心上人深情表白。   他这辈子过得很苦,年少时失去父母,带着年幼的弟弟艰难度日,工作不到两年弟弟患病,他被人设计差点丢了工作。   这个世界对他抱以极大的恶意,就连后来拯救他于水火的罗源也是抱着目的来的。   但是罗源终究成了上天赐予他的礼物。   一开始以为是施舍和羞辱的礼物,等到失去了才发现自己早已爱上这份特殊的礼物,他后悔了,他想把礼物找回来,他想用余生去弥补这逝去的七年,他想给礼物一个未来,他发誓会好好爱护他,只求礼物能回到他身边。   罗源有些眩晕,然后是怎么都静不下来的剧烈心跳声,他没想到有一天他的叶老师会对他说出这句话,这句在无数个梦里出现的话,真的从叶老师的嘴里说出来,他快以为这是梦了,要不是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叶浙安什么时候离开的,罗源不记得了,只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自家客厅里接受众人的目光洗礼,其中包括罗念念。   还是罗念念先开的口:“爸爸,叶叔叔什么时候再来陪我玩?”   罗源正要开口,罗妈妈轻斥一声:“这里有这么多叔叔,你就这么离不开叶叔叔?”   罗念念努着小嘴,“我最喜欢叶叔叔。”   小孩子不会撒谎,也不会作秀,他喜欢叶浙安,一大部分是血缘亲情在作祟,一小部分是叶浙安真心对他好。   正因为这样,罗妈妈才更忧心。   作为母亲,没有人比她这个当妈的更了解自己的儿子想要什么,也没有人比她更心疼儿子,她是真的不想再看到儿子受伤难过了。   可她管得了一时,能管一世吗?   是是非非,有时候就连她这个过来人都说不清楚。   罗妈妈站起来往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赌气般的,语气僵硬道:“算了,我年纪大了管不动了,你想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吧。”   罗源目送他妈进房间,面露尴尬道:“妈我没想怎么样。”   房门嘭一声关上,他摸摸鼻子,又去看薛晨和沈思明,薛晨呵呵笑了两声,钻进厨房干活去了,沈思明则耸了耸肩,继续回阳台打电话,罗源只好低头看罗念念小朋友。   罗念念小朋友一派天真烂漫,“爸爸,叶叔叔来了你不高兴吗?”   罗源蹲下来,“你哪里看出爸爸不高兴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叶叔叔进来?”小家伙有些不高兴地说,“我还想让叶叔叔陪我玩变形金刚呢。”   罗源叹了口气,摸摸小家伙的头发,像在对小家伙说,也像在对自己说:“你就这么喜欢叶叔叔吗?没有叶叔叔还有别的叔叔啊,没有别的叔叔还有爸爸啊,爸爸也可以陪你玩变形金刚的。”   小家伙一脸呆萌道:“可是叶叔叔最喜欢爸爸呀,他喜欢爸爸,我就喜欢他。”   罗源惊讶,“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爸爸?”   “叶叔叔自己说的呀。”   “什么时候?”   “他给我买冰激凌的时候,还有爬山的时候,下山的时候也说啦。”小家伙掰着手指头数,“他说他最喜欢爸爸了,很喜欢很喜欢。”   “……”罗源脸一红,叶老师怎么跟孩子说这些呀。 第067章 邀请来家里玩(一更)   “这是我儿子儿媳妇装修了结婚用的,没怎么住呢两人就往东面打工去了,你瞧瞧这些陈设,都是新的。我跟你说啊,我是看你穿得体面像文化人才租给你的,一般人我还不租呢,弄脏了我儿媳妇儿回来要骂我的。”   老太太一身时髦打扮,看上去有点文化,就是说出来的话有点膈应人。   叶浙安又转了转,想起之前看的那两个房子,一比之下这个算得上是星级的了,他点了点头,摸出一沓现金给她,“行,我租,签合同吧。”   老太太见他爽快,也没跟他废话,把提前准备好的合同往他面前一放,扔给他一支笔,“你看看,没问题就在这儿签吧。”自己拿着钱开始数。   叶浙安看了一遍合同条款,在底下签了个名。老太太数完钱,给了他一串钥匙就走了。   房子里安静下来,叶浙安点了根烟,走到阳台上,看着不远处一个老旧的居民区怔怔出神。   那是罗源家所在的小区,就在他现在所在小区的隔壁,近得不到五分钟就能走到。   站了一会儿,他去酒店取了行李,回来后又在屋里转了一圈,将所有电器设备都熟悉一遍后,开始收拾行李。   他带来的东西不多,除了几身衣服,一台笔电,就是一些专业书,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然后他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洗了个澡,坐在桌前打开笔电开始上网。   上网的目的是找工作,虽然手头的积蓄够他几年吃喝不愁,但他从来不是安于享乐的人,更何况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工作是除了罗源以外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   看了一圈没有合适的,他起身拿起钥匙钱包,打算先出门觅食。   这个小区地段很好,门口就有超市和各种地方特色的饭店,不远处还有菜场,他转了一圈,没找到想吃的,索性钻进超市。   超市不大,该有的却都有,他在货架前挑挑拣拣,买齐了够他一人开火的餐具和肉菜水果,拎着回家了。   到家后,叶浙安把餐具清洗干净,打算为自己做顿乔迁餐,刚在把菜洗好码在盘子里,手机响了。   他抽了张厨房纸擦干净手,掏出手机,看清手机屏幕上的“罗源”二字时,心里一喜,连忙清了清嗓子,点下接听,“罗源?”   电话那头传来罗念念带着喜气的声音:“叶叔叔,我是念念。”   虽然失望,心里还是一暖,“念念,你好。”   “叶叔叔,我想你了。”小家伙丝毫不害羞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叔叔也想你,你爸爸呢?”   “爸爸在这里呀,”罗念念说,“是爸爸帮我拨的号码哦。”   电话那边传来罗源压抑的吼声:“罗念念你怎么答应我的!谁让你说出来的啦!”   “可是你告诉我小朋友要诚实不可以撒谎啊,”罗念念委屈道,“我不可以骗叶叔叔说是我自己打的,我还不认识字哦,又不知道哪一个是叶叔叔的号码,怎么可能会打啦!”   “罗念念!”罗源气急败坏地吼,“你是不是又皮痒啦!”   叶浙安忍不住笑出声,正想安抚父子俩几句,罗源的声音贴着话筒传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是他说想你了,求着我给你打电话,我拗不过他才打的,没打扰到你吧?”   叶浙安轻叹口气,“他不求你,你就不打算给我打吗?”   “我……”罗源顿了顿,“我怕你忙,不想打扰你。”   叶浙安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小手捏住,有些发酸,“我不忙,你可以随时随地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接的。”   罗源没正面回答,叉开了话题,“你现在住在哪?”   叶浙安实话道:“前两天住酒店,今天上午刚找到房子,现在正要煮饭。”   “哦,那你煮饭吧,我就不打扰……”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又换上了罗念念的声音:“叶叔叔你说要来我家陪我玩的,你说话不算话!”   叶浙安温声哄道:“叔叔前两天忙,这样吧,叔叔今天刚搬了新家,等叔叔把家里打扫干净了就邀请你来叔叔家玩好不好?”   “真的吗?”小家伙的声音拔高两度,欣喜得很,“叔叔你家里有玩具吗?”   “有的,叔叔家有好多好玩的玩具等着你来玩呢,还有好多好吃的。”   “哇,太好了!我……”   罗念念话没说完,那头又换上了罗源的声音,“你别答应他那么多要求,会把他宠坏的,以后更加无法无天。”   叶浙安笑着道:“不会的,他很可爱,也很懂事。……那就这么说定了,过两天等我收拾好了,就请你们来家里,就当是为了念念,你可别拒绝。”   “我……”罗源迟疑了一下,应道,“好吧,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现在没工作,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有了第一次约定,叶浙安的心情瞬间明媚了许多,中午特意给自己多做了一个菜,吃饭的时候甚至多添了一碗饭。   吃完午饭,他再次出门,在小区门口招了辆出租车直奔商业区――他要给小家伙买玩具。   走到玩具专卖店,他懵了。作为一个三十多岁没有孩子的成年人,他无从得知现在的小孩子们喜欢什么,只能在导购的帮助下挑选了几样相对安全又不会让孩子感到枯燥的电动玩具和简易好拆装的拼装玩具。之后,他又买了几块色彩明丽的儿童爬爬垫和可爱到爆的毛绒公仔抱着回家了。   到家后,他把客厅里的摆饰重新归置了一下,腾出一大块地方用来铺爬爬垫,然后把玩具盒子全部拆开,挨个装上电池试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他躺在爬爬垫上,点开手机网页,输入“怎样招待来家里做客的小朋友才能让小朋友喜欢我?”   答案五花八门,有说从吃喝玩乐入手的,“想让小朋友喜欢你就要从他的喜好入手,比如多备一些他喜欢的零食和饮料,当然少不了他喜欢的玩具。”   有说要让小朋友产生宾至如归的感觉,“备好小拖鞋,小毛巾,小碗小勺,喝水的小杯子……让他感觉到你对他的重视。”   叶浙安觉得这两个网友说得都对,默默地记下了。继续往下翻,看到一条,“在家讨好小朋友一百次,不如带他出去玩一次,游乐园、海洋馆、动物园、水上乐园,这些是最能释放孩子天性的地方,方便的话就带他去玩一次吧。”   叶浙安眼睛一亮,退出网页,点开当地美团网。 第068章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二更)   “爸爸,你看我穿这个好不好看?”   罗念念小手叉着腰,在罗源面前蹦来蹦去,不遗余力地给罗源展示他身上的新衣服,“这是沈叔叔给我买的哦。”   罗源正在往他的小书包里塞小水壶和湿巾之类的东西,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好看,但是今天我们是要出去玩哦,穿牛仔裤会不方便,去换运动裤吧。”   小家伙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阵,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咚咚咚跑回房间,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运动短装出来,“这是薛叔叔给我买的,好看吗?”   罗源拉上拉链,把小书包往他背上一背,夸道:“我们念念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能走了吗?”   “走吧!”小家伙小手一挥,背着书包往门口跑去,“走喽,去游乐园喽!”   “慢一点,你要是出去后也这样跑,爸爸就不要你了。”罗源严肃提醒他。   “好吧。”罗念念停下脚步,然后又想到了什么,理直气壮道,“爸爸你不可以说不要我,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跟叶叔叔回家,叶叔叔一定不会不要我的。”   罗源气结,抬手作势要打他,“你个小兔崽子!皮又痒了是吧!”   罗念念知道爸爸不会真揍他,叉着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罗源正要再训他几句,主卧的门打开,罗妈妈从里面走出来。   “吵什么呢?”罗妈妈端着茶杯正要去厨房倒水,看到父子俩的装束,疑惑道,“你们要出去?”   罗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要说话,罗念念抢先一步道:“奶奶奶奶,我们今天要和叶叔叔去游乐园玩,念念还没去过游乐园呢,奶奶去过吗?”   罗妈妈皱了皱眉,看了罗源一眼,没说什么,只对罗念念道:“奶奶没去过,念念去了就好好玩,但是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知道啦!”罗念念大声应道,拉住罗源的手,“爸爸我们快走吧,叶叔叔一定在等我们啦!”   罗源牵着罗念念下楼的时候,叶浙安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接起:“我们刚出门,你告诉我集合地点,我们打车过去。”   叶浙安说:“我就在楼下。”   “什么?”罗源脚步顿了顿,从楼梯平台窗口探出身往楼下看,果然看到叶浙安正站在楼前花坛边打电话,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叶浙安也正好抬头看他,冲他挥了挥手。   “你干嘛跑这儿来啊,找个大家都方便的地点集合不就行了,这样多麻烦。”   罗源说着抱怨的话,实则语气里满是心疼,叶浙安心下明白,没戳穿,只道:“不麻烦,反正离得不远。”   罗源已经牵着罗念念走到一楼,他把电话挂了,看着罗念念撒开他的手往叶浙安怀里扑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叶浙安把罗念念抱起来,抱在怀里颠了颠,笑道:“一个月没抱你,又重了。”   说完他看着罗源,“我怕念念犯懒不愿意自己走路,特意过来接你们。”   这是在解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他家楼下,罗源心底流过一阵暖流,有些羞赧地低下头,“还是太麻烦你了。”   “你愿意让我陪你和念念一起出去玩,我已经很高兴了,说什么麻烦。”叶浙安看着他道。   这话让罗源更加不好意思,咬了咬唇,道:“谢谢你叶老师,念念他念了很多次想去游乐园,但因为我一个人精力有限,怕陪不动他,就一直没带他去。现在你能陪我们去就最好不过了。”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叶浙安道,他顿了顿,问道,“沈思明和薛晨呢,他们也没陪念念出去玩过?”   “薛晨是医生,工作很忙,难得有假期的话他要回家看望父母,没什么时间陪念念。”罗源解释道,“沈思明他每个月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会留在这里,但是他……他要陪薛晨。”   叶浙安愣了一下。   罗源在他询问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他喜欢薛晨。”   叶浙安失笑,然后大大地松了口气,“怎么不早说。”   这下轮到罗源一愣,“你也没问我啊。”   叶浙安揉了揉额角,挡不住嘴角的笑意,“算了,不说这个,咱们快走吧,再不走念念该有意见了。”   暑假的游乐园人满如织,三个人排了很久的队伍才进到园里,即使这样也没有影响到罗念念的好心情。   罗念念能玩的项目不多,大多还需要家长陪同,叶浙安就全部买三人票,能三个人坐在一起的就三个人坐,不能三个人坐的就让罗源带着罗念念坐,他跟在后面。   罗念念很喜欢碰碰车,但是罗源不会开车,第一次带着罗念念坐上去后,车都没怎么动就结束了,罗念念埋怨爸爸不会玩,缠着叶浙安再带他玩一次,罗源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蹲下来安抚念念:“我们先去玩别的好不好?你看这里排队的人这么多,轮到我们还要好久。”   “不要!我就要玩碰碰车!”罗念念认死理,嘴一扁一扁地快要哭了,“别的地方人也好多,等玩好别的这里就要关门啦!”   平常听话的儿子突然不听话了,罗源尴尬地看了叶浙安一眼,正想训斥两句,叶浙安却蹲下来把罗念念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好了,念念不生气了,叔叔再陪你玩一次好不好?就一次,玩好了我们就去玩别的。”   “好!”罗念念破涕为笑。   罗源解释道:“他平常不是这样的,可能是以前没玩过,都怪我没把他教好。”   解释完了他意识到,他又一次下意识地向叶浙安这个亲生父亲解释罗念念的事,于是更尴尬了。叶浙安不明所以,也没想到那么多,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又拘束的样子只觉得心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罗源热情、直白,在他面前什么羞耻的话都敢说,就像一只黏人又野性的小野猫,现在的罗源却像一只时时刻刻怕主人生气怕被主人惩罚的家猫,差别太大了。   罗源垂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时间太长了,我都想不起来我以前是什么样子了。” 第069章 都是我的错   在美国的那几年,叶浙安想的最多的就是罗源,一开始他会想和他在一起的罗源,后来他会想没有他在身边时的那个孤单的困苦的落魄的罗源。   他时常想穿越时空抱住他,或者回到当初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对他好,不会离开他,他想当他的骑士,当他的守护者,而不是那个带着怨恨离他而去的坏人。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叶浙安歉疚极了,“是我知道得太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罗源摇头,“不是你的错。”   根本不是叶浙安的错,当初是他自己选择瞒着叶浙安,是他自己懦弱,自己羞于见人,是他选择推开叶浙安,关叶浙安什么事。   可是,没有叶浙安的日子,真的好难过啊。   叶浙安抬起头,第一次在罗源脸上看到痛苦的神色,却只是一闪而过,被他又藏起来了。   叶浙安看着他,中间隔着一个罗念念,明明离得很近,却仿佛相隔很远。   罗源低下头,“你们排队吧,我去那边坐着等你们。”   叶浙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石凳子,点头,“好。”   带孩子玩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就算两个大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直到所有能玩的项目都玩了个遍,罗念念小朋友才大发慈悲地停下他撒欢的脚步,对罗源张开小手,“爸爸抱。”   罗源抱起他,抹掉他额头上的汗,“还玩吗?”   罗念念蔫蔫的,“不玩了,我们回家吧。”   罗源转头看叶浙安,询问他的意见,叶浙安把罗念念从罗源手里接过去,说:“先出去吧。”   罗源巴不得,连连点头。   出去后,他们打了辆车往罗源家小区开,罗源说:“你不用送我们的。”   叶浙安没解释,只说:“没事。”   罗念念玩累了,上车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叶浙安把他的上身搂在怀里,腿放在罗源的腿上,为了不让他中间腾空睡得不舒服,两个人靠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   罗源有点不自在,他把手放在罗念念腿上,眼睛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一愣,想抽出来,却被那只手牢牢握住。   罗源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司机正专心看路,没注意到后面,他扭头瞪了叶浙安一眼,叶浙安却没看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搞得自己像一只炸毛的兔子。   罗源愤愤,目光落在那只手背上,那手没自己的白,但是干净修长,骨节分明,青色筋脉在蜜色皮肤下毕现,十足的男人的手,十足的文化人的手,这双手曾经带给过他快乐,也带给他痛苦,他想反手握住这只手,可是他不敢。   那样好的叶老师,曾经的自己尚且有勇气去追求,现在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拥有。   罗源这么想着,把手从叶浙安手里抽出来。   叶浙安的手空了,愣了一会儿,缓缓握成拳。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停下,罗源抱着罗念念下车,叶浙安跟下来,车子开走了,罗源惊讶道:“你不走?”   叶浙安指了指对面的小区大门,“我就住在这里。”   罗源挑眉,“所以你早上并不是从很远的地方特意过来接我们的?”   叶浙安说:“如果我住得很远,我也会特意过来接你们。”   他加重了“特意”两个字,望着罗源的眼神深情得仿佛全世界都不存在,罗源咽了口唾沫,把怀里睡得毫无形象的小家伙往上颠了颠,“我先回去了。”   “罗源。”叶浙安叫住他。   罗源转身看他,叶浙安说:“明天,或者后天,大后天也行,你要是没事的话,能带着念念来我家吃饭吗?就当给我暖房。”   又不是买了新房,暖什么房啊,而且你都住那么长时间了。罗源腹诽,没有说出来,只说:“看情况吧。”   没有得到肯定答案,叶浙安却笑了,“好,我给你打电话。”   罗源抱着罗念念回到家的时候,罗妈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罗源把罗念念抱进房间放到床上,拿了干净衣服去卫生间洗澡。热水淋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抬起手看了看,放到唇边碰了一下。   生活好像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次跨了一大步,因为他等来了叶老师。   只是阻碍太多,遇沿遇沿他还是害怕,还是再等等吧,再等等吧。   *   “你这个餐厅到底是西餐厅还是中餐厅啊?”薛晨咽下嘴里的鸭肉,拿纸巾抹了抹嘴,瞪了对面的男人一眼,“不中不洋的,一点格调都没有。”   “要格调干什么,能赚钱就行了。”沈思明揭了一块儿面皮,卷好后细心地蘸好酱汁送到他嘴边,见他张嘴吃了,柔声道,“慢点,别噎着。”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   年轻男人嘴巴包得鼓鼓的,跟小仓鼠似的,沈思明忍不住在他脸上戳了戳,叹气道:“怎么老吃不饱啊。”   薛晨看他一眼,“心疼啦?”   沈思明无奈一笑,“我是心疼你的胃,你熬夜值班的时候宁愿浴盐浴盐饿肚子也不知道自己找点吃的,不熬夜的时候大吃大喝,还喜欢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胃怎么受得了?”   薛晨撇撇嘴,“我有什么办法啊,有时候晚上来了急诊,处理病人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吃东西啊。再说吃也是吃面包之类的,凉丝丝的反而难受。”   “那也不能饿肚子。”   “好啦不说了,”薛晨摆了摆手,“你什么时候走?”   “这么希望我走?”沈思明倾身凑近他,“我走了你很开心?”   薛晨往后退开一点,不知是包间里太热了还是什么,脸有点红,“我没说。你让开。”   “哦,那就是不希望我走了。”沈思明自动忽略后一句,更加逼近他,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他脸上,“我今晚去你那睡好不好?”   “不要。”   薛晨抬手要推他的脸,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放到唇边吻了吻,“我想去。”   薛晨看着沈思明,再看看桌上一桌子还没怎么动的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顿是住我家的房费吗?不够吧?”   “未来一个月的夜宵,我让人每天晚上送到你办公室。”沈思明说。   薛晨是个吃货,对吃的完全抵挡不住,遇到沈思明这个开餐馆的算他倒霉,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成交,但是说好了,只能像以前一样抱着我睡,不能做别的。”   “放心,在没经得你同意之前,我不会动你。” 第070章 答应我了吗?(一更)   沈思明说不碰薛晨就不碰薛晨,等了这么多年了,他不介意再多等一段时日,他有感觉,薛晨不会让他等太久。   回家后,薛晨先拿了干净衣服钻去浴室洗澡,洗完出来的时候,沈思明正坐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薛晨一边擦着头发,在他身边坐下,“看什么呢?”   “电视剧。”沈思明指了指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古装剧,“这个演员我见过。”   “是吗?”薛晨眯眼看了一下,“长得不帅啊。”   沈思明失笑,“我没夸他帅,我和他一张桌上吃过饭,真人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比电视上年轻多了。”   “啧啧,年轻真好啊,还有人夸。”   沈思明转头去看薛晨,薛晨正歪着脑袋擦头发,宽大的毛巾把一头略长的黑发擦得乱糟糟的,显得有点傻。   沈思明抢过毛巾抖了一下,覆在他头上轻轻搓揉,嘴里嘟囔了一句,“吃醋就直说。”   “谁吃醋啦,我实话实说好不好,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薛晨碎碎念,“你听过一个说法没,说18岁的小伙子喜欢18岁的姑娘,28岁的而立青年喜欢18岁的姑娘,38岁的中年男人喜欢18岁的姑娘,48岁58岁68岁,哪怕老到98岁,是个男人都喜欢18的姑娘。所以你喜欢年轻的也没什么不对的。”   沈思明哭笑不得,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往这么诡异的方向发展了,幽幽道:“我不喜欢姑娘。”   “哦,喜欢男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对话进行不下去了,不过有一点让沈思明很高兴,就是薛晨吃醋了。   头发擦了一会儿差不多干了,沈思明用手指帮他轻轻梳理。薛晨的头发很细很软,手指从发丝间滑过时有股别样的心动感。   沈思明很喜欢摸他的头发,薛晨看上去也很享受,眯着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气氛太好,沈思明有些心猿意马,凑上去在他头顶亲了一口,洗发露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他嗅了嗅,控制不住地嘴唇往他脸上移去。   直到温热的唇贴上耳前皮肤,薛晨也没躲,甚至侧了一下头方便他动作。沈思明受到鼓励,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将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掰过来,嘴唇覆在他唇上。   等了一会儿,薛晨没推开他,沈思明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尖挤进那条唇缝,在微张的齿间上下舔舐,直到逼出藏在最里面的小舌。小舌一开始有些犹豫,在他的戏弄下不甘示弱地与他嬉戏追逐起来。   沈思明一手搂着薛晨的腰,一手插进他脑后的发丝中,全然掌握的姿势,把薛晨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薛晨被吻得气息有些不稳,喘息声逐渐增大,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呻吟,沈思明放开他的唇,嘴唇从他的唇角逐渐往下移,落到颈侧皮肤上。   薛晨愣了一下,轻轻推了他一下,“别这样。”   沈思明用力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用力吸气,声音沙哑:“对不起。”   时间让人改变,就算天天放在身边看着的人也会变。   沈思明知道,薛晨和几年前刚认识的时候还是不太一样了,或许是长大了,成熟了,顾虑的事情多了,他眼里除了有对自己的迷恋外,身上还多了一层本能的保护性外壳。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沈思明知道,要想完全得到这个人,必须亲手敲碎外壳。   薛晨从沈思明怀里退出来,若无其事地换了一个台,“去洗洗早点睡吧,我明天白班。”   “好。”沈思明应道。   沈思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电视机和大灯已经关了,只有卧室里透出幽幽的灯光。   沈思明走进卧室,薛晨已经背对着他睡下了,给他空出一半的床位,他关上门,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一边,摁灭墙上的灯,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卧室开了空调,两人盖一条被子也不显热,沈思明犹豫了一下,轻轻托起薛晨的头放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从背后搂住薛晨的腰,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   薛晨没动,沈思明也没动,过了一会儿,薛晨转过身来,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手臂环住他的腰,两腿挤进他的腿间。两人以亲密无间的姿势缠在一起,却什么都没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就常以这样的姿势睡在一起,睡了很多年,但是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不是沈思明不想,也不是薛晨不想,是缺少一个名正言顺做点什么的契机。   沈思明知道薛晨还没想好,薛晨觉得沈思明不足以让他交付身心,于是就这么一直耽搁了下来,好在两人都足够冷静,这么多年了,谁也不曾冲动过,即使冲动也生生忍下了,也就没有把事情弄到一团乱的地步。   “你什么时候走?”黑暗中,薛晨问。   “明天中午吧。”沈思明回。   薛晨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沈思明,你这次回去多久?”   “二十天。”沈思明说。   “哦。”薛晨道。   若非必要,沈思明每个月固定来这儿待十天,十天一到就会离开,至于离开的那二十天,薛晨不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沈思明有时候会告诉他,大多时候不会说,他不说薛晨也不问,两个人就如同周末夫妻,除了在一起的那十天,其余日子各过各的。   “你就不问问我回去干什么?”沈思明问。   “你回去干什么?”薛晨问。   “回去跟我爸交代一声。”   “交代什么?”   “我不会跟女人结婚,我喜欢的是男人,我喜欢的是你,还有……我想把西餐厅的总部搬到这儿来,以后常居这儿。”   薛晨又是很久没说话,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思明以为他睡着了,他听见薛晨说:“那我以后还能吃到正宗的首都烤鸭吗?”   沈思明把他抱紧,抱得很紧很紧,“能,我把首都的烤鸭师傅请过来,你什么时候想吃都有。”   “沈思明,”薛晨说,“跟我在一起,就不能反悔了,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把你塞进烤鸭炉子里烤死你。”   沈思明失笑,“好,我要是对不起你,你让我怎么死我都没怨言。”   他用力亲了一口薛晨的头发,“你是答应我了吗?”   薛晨的口鼻被他捂在胸口,他挣扎了一下,“还没,等你二十天后从首都回来再说。” 第071章 也像以前的你(二更)   叶浙安隔了一天给罗源打电话,恰巧罗念念在边上,罗源就开了免提。一听到他的声音,罗念念把手机抢过去,“叶叔叔,我想你了,你要来找我玩吗?”   叶浙安说:“好啊,叔叔想跟你玩的,叔叔今天接你来叔叔家玩好不好啊?”   “真的吗?”罗念念早就惦记上叶叔叔家的玩具,一听要去叶叔叔家玩,兴奋坏了,从沙发里一蹦三尺高,“叶叔叔你真的来接我吗?”   “叔叔不骗你,”叶浙安说,“现在你把电话给你爸爸,我跟你爸爸说好不好?”   罗念念一听,连忙把手机还给罗源,“爸爸,叶叔叔说要来接我去他家玩。”   “你安静一点,我听到了。”罗源忍不住训斥他,按掉手机免提放在耳边,“喂,你说。”   叶浙安小心翼翼道:“你今天有空吗?带念念来我家玩好吗?我买了菜,给你们做饭吃。”   罗源看了罗念念一眼,小家伙正用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罗源告诉自己,不是我想去的,是为了念念我才答应的。嗯,没错,是为了念念。   做好心理建设,他回道:“好,把你家具体楼层告诉我,我现在带他过去。”   叶浙安却说:“你们下来吧,我就在楼下。”   罗源哽了一下,这人怎么……怎么老是犯规啊。   罗源带着罗念念下楼的时候,叶浙安正背对着他们,半蹲在花坛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罗念念大声喊道:“叶叔叔!”   叶浙安转身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指指花坛里,“别吓到它。”   罗念念有样学样,也“嘘”了一下,弓着腰踮着脚跑过去,轻声问:“什么东西呀?”   叶浙安指指花坛里,罗念念一看,眼睛亮了,“是喵喵。”   原来是只小奶猫。   黄色的小奶猫没有手掌大,身上脏脏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小的一只缩在草丛里显得异常可怜。   罗源往四周看了看,问道:“这是谁家下的猫崽不要了吗?”   叶浙安道:“不清楚,我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没看到有人过来找。”   “那就是不要了,怎么办,不能把它就这么扔在这儿吧,万一一直没有人看到会饿死的吧。”   罗念念道:“爸爸,喵喵好可怜,我们把他带回家养好不好?”   罗源为难,“可是我们家没有地方养它。”   叶浙安一听有了主意,“要是真没人要的话,我带回去养吧,以后念念想它的时候就来叔叔家看它好不好?”   罗念念一听,养在叶叔叔家不就跟养在自己家一样吗,忙跳起来道:“好哎,叶叔叔养喵喵!”   “你觉得呢?”叶浙安看着罗源。   罗源知道叶浙安在想什么,心道叶老师居然也会耍小心机了,他没戳破,“好,只要不影响你的生活。”   “不会。”叶浙安笑道,“我很喜欢小动物。”   叶浙安没养过动物,只养过弟弟和植物,没养死,想必养动物也没什么难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奶猫抱起来,“我记得出门左转没多远的地方的有个宠物店,我们先去给它买点必需品吧。”   “好耶,给喵喵买东西去喽!”罗念念自然一百个愿意。   “好。”罗源也没意见。   他们来到宠物店里,宠物店的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见他们抱着小奶猫进来,立马就被吸引住了,笑道:“这小猫很漂亮啊,看着生下来还不到一周吧,只是这身上怎么那么脏啊?”   叶浙安回道:“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我们刚在路边捡的。”   姑娘“噢”了一声,“你们可真有爱心,那要不要在我这儿让我帮它洗个澡,顺便帮它看一下有没有外部的器质性病变?”   叶浙安看了罗源一眼,罗源点点头,“洗吧,咱们谁都没养过,第一次就让专业人士来吧。”   叶浙安把小奶猫递给姑娘,“麻烦了。”   “不客气。”   姑娘抱着奶猫去洗澡了,罗念念要跟进去看,罗源陪着他进去了,叶浙安在外面看货架上的动物粮和猫咪玩具之类的东西,听着里面不时传来的罗念念的笑声。   很快,姑娘抱着洗好的奶猫出来了,“还好,从外部看挺健康的,要是不放心你们可以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叶浙安接过奶猫,“谢谢啊,我过两天带他去。你给我介绍一下养猫需要的工具吧,我第一次养不太懂。”   姑娘带他走到货架边,“首先是猫奶粉,三个月以内的猫崽只能吃这种专门的猫奶粉,用针管喂,三个月以后可以喂幼猫粮和猫罐头,到时候你再过来我给你推荐。另外就是一些必备日用品,猫窝、餐具、猫砂、猫厕、猫抓板,还有猫咪专用的沐浴露、指甲剪、毛梳、猫耳油、消毒液、驱虫药等等,猫咪喜欢玩,你可以给它准备个猫爬架、逗猫棒,如果你需要经常带它出去的话,还需要准备一个猫包、遛猫衣。”   姑娘说完,叶浙安和罗源同时愣了愣,罗源感慨道:“这也……太麻烦了吧。”   姑娘捂着嘴笑道:“还不止呢,这些呀只是最基本的,以后猫咪掉毛的时候,满地的毛毛没办法打扫,你最好再准备一个扫地机器人专门打扫猫毛,到猫咪长到六周的时候,你就要开始定时带它去打疫苗。所以说啊,养猫咪就是养了个祖宗,养猫咪的人啊,都是猫奴,是铲屎官。”   罗源忍不住笑了,看着叶浙安,“还养吗?”   叶浙安咬咬牙,“养。”   当叶浙安拎着大包小包从宠物店里出来的时候,他抬头望天,感觉自己真的请了尊祖宗回家,罗源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   叶浙安看了他一会儿,道:“你从来没在我面前这么笑过,就算累死也值了。”   罗源慢慢收起笑,回道:“养只猫而已,不至于。”   叶浙安心口又软又痛,“我开玩笑的,我很喜欢小猫,又乖又软又黏人,就像……就像念念。”   也像以前的你。叶浙安心道。 第072章 腹部疤痕(一更)   叶浙安领着罗源和罗念念回到家,罗念念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客厅落地窗前的那块儿童区域,眼睛一亮,连忙要跑过去,被罗源抓住衣领子,“先换鞋。”   叶浙安从门口鞋柜里拿出一大一小两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地上,“穿这个吧,我新买的。”   罗源看着那两双鞋子,心里一软。不但准备了大人的,还准备了小孩的,可见准备之人的用心了。   罗念念开心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自己脱掉鞋子把拖鞋往脚上套,“哇,叶叔叔买的拖鞋好漂亮,是我喜欢的乐迪耶!”   叶浙安笑道:“念念喜欢就好。”   然后看着罗源,“换吧。”   罗源看着地上那双除了大小不同,和叶浙安脚上一模一样的浅咖色男士拖鞋,某些深藏在心底的往事不可抑止地涌上脑海。   曾经刚把叶老师困在身边的那段日子,他喜欢往两个人的“小家”里添置东西,大到家用电器,小到各种生活用品,牙刷、毛巾、拖鞋、睡衣……每次还都买一模一样的两件当成情侣款,他天真地以为只要和叶老师用一样的东西,叶老师的心早晚也会和他一样,然而现实告诉他,他真的很天真。   画面一帧帧闪过,罗源的视线有些模糊,直到脑门上贴上一只温热的手,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问:“怎么了?不舒服?”   他慌忙擦了一下眼角,“没事。”   罗念念已经跑去摆弄他心心念念的玩具,罗源换上拖鞋,没敢看叶浙安,径直往屋里走去。   叶浙安把小奶猫放在地上,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杯橙汁,和不少小朋友喜欢的零食出来放到桌上,对罗念念说道:“饿了自己先吃点东西,叔叔把猫咪的窝搭一下,然后给你们做饭好不好?”   罗念念只要有得玩有得吃就什么都好,罗源问叶浙安,“要我帮忙吗?”   “好啊。”叶浙安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指指地上的一大堆东西,“我收拾这些,你帮我给它喂点奶?”   “好。”   叶浙安打算把猫咪的窝安在靠近阳台的地方,那里阳光充足,能让小奶猫住得舒服一点。叶浙安收拾的时候,罗源正拿着吸管往猫咪嘴里喂奶。罗念念小朋友看到了,连忙爬过来凑热闹,“爸爸,让我喂一下好吗?”   罗源把罗念念搂到自己身前,把猫咪小心地放在他怀里,手把手地教他,“轻一点,……对,就是这样。”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罗源抬头,看到叶浙安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干嘛呢?”   “拍你们,”叶浙安坦然道,“正好手机缺个屏保。”   “叶老师你……”罗源无语。   “开玩笑的,”叶浙安笑笑,“一时兴起就拍了,挺好看的,我发给你。”   叶浙安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罗源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是叶浙安发来的照片。不得不说,叶浙安的拍照技术真不错,光线和取景都配得恰到好处。   接着,微信框内接二连三又收到好几张照片,他点开,发现都是前几天在游乐场里拍的,有罗念念的个人照,有他和罗念念的合照,最多的是他一个人的,罗源看着看着脸就红了。   叶浙安不知道怎么拍的,居然把他拍出了一种朦胧的美感,每一张皆有风韵,每一张皆含着情,每一张都能看出相机背后的人对照片中人的深情,罗源越看脸越红,最后干脆退出了微信。   “你什么时候拍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叶浙安眨眨眼睛,“既然是偷拍,肯定不能让你知道啊。”   罗源嘁了一声,嘟囔:“无聊。”   “不好看吗?”叶浙安说,“我还打算都洗出来贴在墙上。”   “喂!”罗源惊讶,“叶老师你怎么……怎么……”   “怎么什么?”叶浙安似笑非笑,“这么变态?”   “我没说。”罗源脸上发烫,干脆不理他,戳戳罗念念的脸,“喂好了让猫咪去窝窝里睡觉,我们去玩玩具好不好?”   “好。”罗念念脆生生道。   罗源抱起猫咪放在叶浙安刚刚弄好的猫窝里,转身陪罗念念在爬爬垫上玩拼装玩具。   叶浙安低笑一声,站起来进厨房做饭去了。   中午这顿饭叶浙安花了不少心思,做了好几个拿手菜,把罗念念吃得满嘴流油,直呼“好吃”“太好吃了”“比我奶奶和爸爸做得好吃多了”,把罗源说得尴尬极了。   叶浙安心里一酸,罗源曾经一个小少爷,哪里会做饭,罗妈妈就更不用说了,恐怕自罗念念懂事以来都没吃过几顿好吃的饭菜,才会连这简单的家常菜都吃得这么香。   罗源咽下嘴里的食物,解释道:“其实我做饭也没那么糟糕,还是能吃的。”   叶浙安点点头,没有调侃他,夹了块鸡肉放到他碗里,“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的。”   “谢谢。”罗源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还是要解释,“你别不信啊,我们家没有亏待他的,虽然饭菜味道可能没那么好,但是食材都是新鲜干净的,营养也很均衡。”   罗源又在下意识解释了,又是在解释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于是更尴尬了。   叶浙安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罗源总是会出现这种表情,好像很怕他会误会他没有当一个好爸爸,为什么会这样呢?   吃完饭,罗念念缠着叶浙安陪他玩玩具,罗源便主要要求洗碗。   罗源洗好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罗念念嚷着要喝橙汁,橙汁就在罗源手边,他没动,“要喝自己过来喝,还等着我送到你嘴边吗?”   罗念念虽然不情愿,却不敢忤逆罗源,乖乖地穿好鞋子走到桌边,捧起杯子凑到嘴边。   喝了一半,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推,桌面有点涩,杯子一下子倒在桌边,半杯橙汁全撒在罗源衣服上。   罗源腾一下站起来,橙汁从他衬衣下摆滴滴答答往下流,把裤子也弄脏了。   罗念念呆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叶浙安见状连忙跑过来,把他搂在怀里,生怕罗源一生气会吓到孩子,“没事没事,我这儿有干净衣服,我拿给你换。”   罗源慢慢呼出一口气,将湿透黏在皮肤上的衬衣下摆往上撩了一下,不小心露出腹部小片皮肤。   短短两秒,蹲在地上的叶浙安看到罗源肚脐往下不足五公分的地方,有一条平整的横向疤痕。 第073章 你有没有受过伤?(一更)   罗源把衣服掀了一下就很快放下去了,他很少露出腹部,就算在家里,在罗念念面前,他也从来不打赤膊,今天是被罗念念小朋友给气到了。   他知道罗念念还太小,不应该以大人的逻辑思维和行为习惯来要求他,但是这是在叶老师家,一想到在叶老师面前搞得这么狼狈,他就觉得好生气,不自觉地口气就重了:“罗念念,你是不是应该跟爸爸说点什么?”   罗念念知道爸爸生气了,爸爸真正生气的时候,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忙撅起小嘴道歉:“对不起,念念错了。”   “错了以后要怎么改?”   “以后再也不会把水弄到爸爸身上了。”   “能记住吗?”   “能。”   “乖。”罗源摸摸儿子的头发,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地问叶浙安,“能借我一套衣服吗?”   叶浙安站起来,“我给你拿,你到我卧室来换吧。”   “还是……还是不了吧,”罗源持续尴尬,“你、你把衣服给我,我去卫生间换。”   叶浙安无奈,“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不出去。进来吧。”   罗源只好跟进去。   叶浙安给他找了一身简单的T恤和九分裤,“换吧,我出去。”   说完他走了出去,还体贴地帮他关上门。   罗源看着床上的衣服,缓缓地松了口气。   叶浙安出去后,罗念念还站在客厅里不知所措,看见叶浙安,委屈地一扁嘴就要哭,“叶叔叔……”   叶浙安连忙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温声安抚:“没事啊宝贝,爸爸没有生气,爸爸换好衣服就出来了,叔叔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   罗念念把眼泪憋回去,“……好。”   叶浙安又看了一眼卧房的门,心里有了疑问。   记忆中罗源身上并没有任何疤痕。   叶浙安和罗源睡过两年,对罗源身体任何一处地方都了如指掌,他清楚,五年前的罗源身上没有任何疤痕,但他刚刚看到的也并不是假的。所以这条疤是在这五年间才有的。   他不是医生,单单就这一眼看不出来这道疤具体是什么时候伤的,但是就以长度和平整度来说,不像是意外伤,反而像是手术刀疤。   到底是什么手术会在那种地方横切一条这么长的刀口,叶浙安心里颤颤巍巍地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结果把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嘲笑自己也太能想了,这怎么可能呢?   卧室门开了,罗源拿着脏衣服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叶老师,有袋子吗?”   叶浙安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有点大,九分裤穿成了长裤,但是很清爽,他朝他伸出手,“衣服给我吧,我给你洗了晾起来,你就穿我的回去。”   罗源又开始局促,“我还是带回去洗吧。”   “快给我吧,”叶浙安不依他,走过去从他手里把衣服拿走,小声道,“你快去陪念念玩一会儿,他刚刚被你吓到了。”   罗源张了张嘴,“……哦。”   叶浙安拿着衣服进卫生间去洗,卫生间门没关,罗源听到从里面传出的水声,脸又开始热了。   叶老师以前也给他洗过衣服,往洗衣机里一扔了事,他知道,那都不是自愿的。这样的场景,以前恐怕只有在梦里才能看到。   叶浙安洗完衣服出来晾的时候,罗源正趴在爬爬垫上和罗念念玩钻山洞的游戏。罗源跪着,手撑在地上,罗念念从他身下的小山洞里爬过去,然后再爬到罗源背上,让罗源背着他爬一圈。   叶浙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罗源的屁股上。   罗源身材很好,不是那种肌肉型的好,相反有些纤瘦,但是骨架比例很好。五年前两人分开的时候,罗源瘦得厉害,那时候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根本无从提及关心。   这么多年过去,大概是心境不一样了,罗源长胖了不少,从夏季单薄的衣服内看进去,能看到他身上附着的一层薄薄的肌肉,想必平时没有疏忽锻炼。   罗念念早就忘了刚刚的委屈,骑在罗源背上的时候还颠了颠,“爸爸,快点!”   罗源笑了一声,“好。”然后手脚并用在爬爬垫上又爬了一圈。   “爸爸,再爬一圈嘛。”罗念念拍拍罗源的肩膀,撒娇道。   罗源往旁边一倒,大笑道:“好了好了,爸爸没力气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再玩好不好?”   罗念念躺在他身边,咯咯笑着去扯他的衣服,罗源的T恤在打闹中被罗念念扯上来,又露出腹部的那条疤痕。   叶浙安下意识朝他们走近。   仿佛感觉到了叶浙安的目光,罗源忙用手把T恤下摆抹下去盖住小腹,见叶浙安已经拿着衣服往阳台走去,才松了口气,坐起来抱住罗念念,道:“你自己玩一会儿,爸爸去喝水。”   他走到桌边喝了半杯橙汁,然后来到阳台上,看着叶浙安利落地晾好衣服,才道:“谢谢啊。”   叶浙安转身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逼至玻璃门上,另一只手覆在他肚子上,问道:“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问完后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得不对,毕竟罗源没有义务把什么事都告诉他,遂改口:“你有没有受过伤?”   罗源没想到叶浙安会这么直接,连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他,下意识答道:“没、没有啊。”   “那这是什么?”叶浙安手掌贴在他肚子上搓揉了一下。   罗源打了个激灵,大夏天的居然感到一丝凉意,脑子里混沌一片,想也不想就答道:“是阑尾炎,我做过阑尾炎手术。”   叶浙安皱了皱眉,他没见过阑尾炎手术疤痕,也不知道阑尾炎手术怎么做,但是疤痕在那个地方,说阑尾炎手术好像也说得通,而且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不然还能是什么呢?总不可能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也太荒谬了。   这么想着,叶浙安接受了罗源的解释,抬手抚上他的脸,心疼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罗源讪讪一笑,“没、没什么,小手术而已,不苦。”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叶浙安单手撑在他身后的玻璃门上,将他困住,他盯着罗源的脸,朝他慢慢凑近。   罗源还没色令智昏,抬手推住他的胸口,“别这样,念念还在里面。”   叶浙安往玻璃门里看了一眼,罗念念小朋友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他无奈一笑,放开了罗源。 第074章 为什么一个人承担!(二更)   两个大人陪着一个小孩又玩了一会儿,罗念念开始不停地打哈欠,罗源想带他回去睡午觉,叶浙安不让,“就在我这儿睡吧,晚上我想给你们做点别的菜,念念肯定没吃过的。”   罗源心里还在为刀疤的事情惴惴不安,他觉得越跟叶老师多待一分钟就越多一分危险,故作强势道:“我还是先带他回去吧,今天谢谢你的招待,改天我请你吃饭。”   叶浙安与他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没舍得勉强他,抱起罗念念往门口走去,“我送你们回去。”   罗源没拒绝,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走到罗源家楼下的时候,罗念念已经趴在叶浙安肩上睡着了,罗源把小家伙接过去,“谢谢啊叶老师,我先上去了。”   叶浙安无奈,“你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罗源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敷衍道:“好,那我上去了。”   回到家,罗源把罗念念放在床上,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出来换上,换衣服的时候,他摸了摸肚子上的疤痕,都四年了,还是能摸出一道浅淡的痕迹,他想了想,把刚拿出来的裤子塞回柜子,翻箱倒柜找了一条高腰的运动裤出来套上。   叶浙安回到家后,站在阳台上抽烟,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一根烟抽完,他走回客厅,坐在罗源之前坐过的椅子里,拿出手机点开,输入:阑尾炎手术刀口图片。   手机网页跳出来一排图片,叶浙安点开,一张张划过去,毫无疑问,罗源撒谎了。   他不想冤枉罗源,想了想,找出一个号码拨过去。   号码的主人是原先学校医学院的老师,跟他有些交情,听到他的声音笑道:“你辞职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现在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叶浙安开门见山:“抱歉,有些事情想找你打听。”   听他口气严肃,对面的老师收起开玩笑的口吻,一本正经道:“什么事,你说。”   叶浙安揉了揉额角,问:“阑尾炎手术刀口一般在哪?”   那老师说:“阑尾在小腹右侧,刀口自然是开在小腹右侧了。”   叶浙安又问:“刀口大约多长?”   老师回:“五公分左右吧。怎么了?”   叶浙安闭上眼睛,继续问:“肚脐眼和耻骨之间,长度大约在八公分左右的横向疤痕,可能是什么手术?”   老师想了想,回道:“照你的说法,只能是剖腹产手术。”   “没有可能是别的手术吗?”叶浙安追问。   “没有,”那老师说,“除了剖腹产,没有什么手术疤痕是你描述的那样。”   老师出于职业习惯,开始给叶浙安科普:“剖腹产手术原先都是竖切,近年来因为多种原因改进为横切,手术位置在子gong上端,离耻骨大约五公分的位置,这种切口会让产妇有安全感,不会因为穿低腰裤而暴露疤痕。”   “等等。”叶浙安打断他,“你说疤痕在哪?耻骨上端五公分?那是一个很靠下的位置啊。”   “是啊,”老师道,“女性子gong靠下,手术位置当然在下面了。不是,我跟你这个大男人说这些干嘛呀,你到底想问什么?”   叶浙安忍不住又抽了根烟出来夹在指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点了点,“我问你,男人有可能会怀孕吗?”   “有,”老师斩钉截铁道,“这样的人很多,我不知道该叫他们男人还是女人,因为他们体内有两种器官,从体表特征就能看出来,这种人有男性生.殖器官,也有女性生.殖器官,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双性人。”   “那如果体表没有女xing器官呢?”   对面安静了两秒,回道:“你说的这种人,我曾经在西方留学的时候听我的导师说过,体表没有女性特征,体内也没有双性系统,却能怀孕的例子。”   叶浙安一把掐断手余彦征里里的烟,手指收紧,“你快说说。”   “有这么一种男性,也许是遗传,也许是受某种性激素的影响,他们的体内到了一定的年纪会形成一种能孕育胎儿的胎膜,并自动排出卵泡,此时如果有精.子进入,便能与卵泡结合,从而怀孕。目前世界上这样的例子有,但不多,很多鱼。。烟。科学家也在致力于对这类人的研究,国内有没有我还不知道。”   “所以男人真的能怀孕?”叶浙安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能,千真万确。”老师肯定道,然后想到了什么,说道,“你刚刚问到剖腹产疤痕,我想起来我的导师曾经说过,如果是男性的话,剖腹产疤痕就会靠上一点,大概在肚脐眼下面五公分处吧。”   肚脐眼下面五公分,正是罗源那道疤的所在位置。   叶浙安捂住额头失笑出声,太不可思议了。   看到罗源疤痕的时候他就产生过这种想法,但是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魔怔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居然真的会有这种事发生。   很多疑团在这一刻茅塞顿开。   罗念念说自己没有妈妈,是啊,孩子是罗源自己生的,可不就是没有妈妈么。   罗念念今年四岁,按时间点来算,正是两人分开前那段日子怀上的。   那段日子,罗源不再频繁缠着他,身体急剧消瘦,常常呕吐,他记得自己在医院见过他两面,他问过他,只得到一个肠胃不适的答案,他就这么信了,现在想来,那时候罗源的症状,不正是怀孕早期的正常反应么。   在民俗村,小姑娘说罗念念和他长得像,是啊,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会不像。   还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罗源三番四次地向他解释自己没有把罗念念教坏,没有亏待罗念念,这根本就是一个本能的举动,因为罗念念不但是他罗源的儿子,也是他叶浙安的种。   叶浙安手指有些发抖,电话那头还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只有一句话钻入了他的耳道:“男人怀孕生子,比女性危险性不知道高了几倍,愿意生下来的都是勇士,我佩服他们。”   叶浙安颤颤巍巍地挂断电话,找到罗源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半晌,还是没有点下去。   他扔掉手机,点了根烟,猛吸一口,突然有点恨罗源。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为什么! 第075章 念念也是我的骨肉(三更)   罗源最近有些郁闷,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叶浙安了。   本来没什么,罗念念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叶叔叔怎么不找他玩,把他念得有点心烦。   “爸爸,你给叶叔叔打电话好不好?念念想叶叔叔了,你就给他打一个吧。”   罗源正在厨房做饭,罗念念在他脚边绕圈圈,一直在哀求他,“爸爸你就不想叶叔叔吗,叶叔叔那么那么好,叶叔叔家的玩具也那么那么好,叶叔叔做的饭也那么那么好,叶叔叔……”   “行了行了,别一口一个叶叔叔了。”罗源烦不胜烦,努力压才压住了火气,“你叶叔叔不找我们肯定有叶叔叔的原因,说不定他很忙。”   “可是叶叔叔不忙啊。”罗念念撅着小嘴一脸委屈。   “你怎么知道?”罗源问。   “叶叔叔说的呀,”罗念念说,“叶叔叔说爸爸想找他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的,爸爸你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爸爸没有事找他呀。”   “我有呀。”   “你有什么事?”   “我想他了。”   “……”   罗源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指着罗念念道:“我告诉你罗念念,你要是再这样不听话,爸爸就要生气了,你知道爸爸生气是什么后果吧?”   罗念念嘴巴扁了扁,想哭,但是不敢哭,眼泪包在眼睛里,小眼睛一眨就滚了下来。   罗妈妈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怎么了这是?”   罗妈妈把小孙子抱进怀里轻声安抚:“乖乖不哭了啊,奶奶陪你看动画片好不好?”   罗源回到厨房,双手撑在水池边,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点开,三天了,叶浙安三天都没找过他,没给他留一点消息,明明前一刻还表现出很喜欢他的样子,转脸就玩失踪,什么意思嘛。   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五年前一样的不知羞耻。   手机响起的时候,叶浙安正在医院走廊上。   他看着屏幕上罗源的名字,停下来接起,“罗源?”   “叶老师,”罗源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你在忙吗?”   “还好。”叶浙安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念念想你了,求我给你打个电话,”罗源说,“你要是有空的话,跟他说几句话好吗?”   叶浙安心口有些钝痛,回道:“好啊,你把手机给他。”   电话里传来罗源呼叫罗念念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罗念念软乎乎的声音响起:“叶叔叔。”   叶浙安心软得一塌糊涂,“念念啊,怎么还哭了?”   罗念念的声音一抽一抽的,“叶叔叔,念念、念念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来看念念?”   叶浙安柔声道:“念念乖,男子汉是不可以哭的哦,叔叔晚上就去看你好不好?”   “真、真的吗?”   “真的,叔叔从来不骗你的对不对?”叶浙安道。   “嗯,叶叔叔最好了。”罗念念破涕为笑。   “那叔叔答应你了,你也答应叔叔一件事好吗?”   “好。”   “你在家里要听爸爸的话,不可以惹爸爸生气,能做到吗?”   “能。”   “乖,那我们晚上见,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噢!吃好吃的喽鱼。。烟。!”   那边换成罗源的声音,“你答应他什么了?”   叶浙安说:“罗源,我这两天有点事在忙,就没联系你,晚上带念念出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罗源看了罗念念一眼,应道:“好。”   挂断电话,叶浙安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转身往走廊尽头的诊室走去。   薛晨正在给病人瞧病,抬眼一看门口的人,他顿了顿,冲病人道:“您这情况不严重,我给您开点药,吃一个疗程过来复查。”   手指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完字,将打印机中开好的药单连同病历本递给病人,“您拿好,缴了费去药房窗口拿药。”   病人出去了,薛晨敲了敲桌子,对坐在他对面的医生道:“后面的病人你帮我看一下,我有客人,去去就来。”   医生点头,示意他赶紧走。   “回来给你带咖啡。”薛晨脱了白大褂,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叶浙安后退一步,让出一条道让薛晨出来,“抱歉,薛医生,不请自来,打扰了。”   薛晨思量了一下他此来的目的,往走廊一指,“边走边说吧,我正好出去买咖啡。”   两人往楼下走去,进了电梯,叶浙安说:“我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下念念的事。”   薛晨抬头看了他一眼,拒绝之意外露,“抱歉啊叶老师,关于念念我没什么好说的,这是我罗大哥的私事,你还是去问他吧。”   叶浙安笑了笑,“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别这么急着拒绝。”   薛晨啧了一声,“叶老师你别为难我行不行?我也很难做的。”   叶浙安叹了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我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了。……行吧,那我就问一句,罗源手术的时候是不是很危险?”   电梯门打开,薛晨率先走出去,“手术没有不危险的。”   叶浙安跟上去,“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你是医生,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薛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没错,手术很危险,但是罗大哥挺过来了,念念是他的骨肉,他心甘情愿的。”   叶浙安沉默半晌,吐出一句:“念念也是我的骨肉。”   告别薛晨,叶浙安在路边咖啡店买了杯咖啡,在门口椅子里坐了很久很久。   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想了很多,他一面怨罗源不告诉他真相,一面又心疼罗源自己承受了一切,可到底还是心疼居多。   他反省了,也明白了,他明白罗源为什么不告诉他,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没有给予罗源安全感。   与其说他怨恨罗源,不如说他是在怨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当初就那么傻,那么傻。   手机震动,是罗源发来的微信语音,他点开,传出罗念念的声音:“叶叔叔,我已经准备好了哦,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呀?”   叶浙安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一边往外走一边回语音:“念念乖,叔叔现在回去接你,很快就到。”   那头直接把电话打了进来,罗源道:“你不用急,告诉我在哪吃饭,我们去找你。”   叶浙安说:“我还没订餐厅,我对这里不熟,要不你推荐一个?”   罗源说:“嗯……那就去沈思明的店吧,他那店里有中餐有西餐,我尝过,味道还不错。”   自从知道沈思明的目标不是罗源后,叶浙安就没那么膈应他了,欣然同意:“好。” 第076章 我暂时还不能相信你(一更)   打车到沈思明店里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下车后,叶浙安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试图整理心情,但他发现,这很难。   只要一想到罗源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生下他们的孩子,心脏就拧巴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这几天他和那名医学院老师又通过几次电话,向他打听关于男人生子的具体细节,老师说,临时胎膜虽然和女子子宫的功能一样,但是生下胎儿之后必须切除,直到下次孕育胎儿前长出新的。   为了在整个孕期保护数斤重的胎儿和羊水不受伤害,临时胎膜的外部会附着在腹腔内的大网膜上,相互之间连通的血管密密麻麻,手术时一不小心就会造成大出血。   叶浙安不知道罗源是怎么挺过这样一台手术的,他只知道,罗源用生命生下了他们的孩子,一想到这,他就有些站不住,他怕自己待会儿见到罗源会情绪失控将人拉近怀里狠狠抱住。   叶浙安在外面站了很久,直到罗源的电话再一次打过来问他到哪了,他才清了清嗓子道:“已经到了,马上进来。”   挂了电话,他到隔壁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包湿巾,抽出一张覆在脸上冷却僵硬的表情,等情绪控制得差不多了,才大步走进店内。   服务员将他领进包间,包间内,罗源正和一个男人说话,罗念念正坐在椅子里吃着小零食,看见叶浙安进来,连忙扑过去,“叶叔叔你终于来啦,念念想死你啦!”   叶浙安弯腰抱起罗念念,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念念乖不乖啊?有没有听爸爸的话?”   “听啦,不信你问爸爸!”   叶浙安看着罗源,罗源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这是店里的赵经理,他亲自过来为我们点菜,我点了几个,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赵经理把菜单递给叶浙安,叶浙安看了看罗源点的几个菜,三个中有两个是他爱吃的,还有一个是罗念念爱吃的,顿时心脏像针扎一样刺痛。他翻开菜单,按照记忆点了几个罗源爱吃的,把菜单还给赵经理,“麻烦给我们拿一瓶红酒。”   经理出去了,叶浙安抱着罗念念在罗源身旁坐下,盯着罗源看了一会儿。   罗源被他肆无忌惮的目光看得有些坐不住,用手背碰了碰脸,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叶浙安说,“就是想看看你,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   罗源脸红了,瞟一眼罗念念,“你别这样,孩子在这儿呢。”   罗念念正专心地剥开心果,没注意他们,叶浙安把椅子往罗源那边拉近一些,抬手抓住他放在桌下的手,轻声道:“我想你了。”   罗源满脸通红,手腕转了转,叶浙安抓的越发紧,他料定罗源不会挣扎得太厉害。   他知道自己利用小孩子有些卑鄙了,但是没办法,他今天就想卑鄙一次。   果然,罗源挣了一下就不动了,放软下来任他抓着,叶浙安慢慢松开一点,将手指一根根插进罗源的指缝中与他十指交缠,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似是安抚,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温情。   罗源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眸光轻漾,嘴唇抿了又抿,转移话题道:“怎么想到要喝酒?”   叶浙安说:“我们还没一起喝过酒,想和你喝一次,愿意吗?”   罗源点了点头,“好。”   菜一个个端了上来,酒也醒好了,叶浙安给罗源倒酒,给他夹菜,“多吃点。”   “你也吃。”罗源也给他夹了一筷子。   罗念念很高兴,一直在说话,说得最多的就是念叨叶浙安怎么好几天没去看他,叶浙安说:“叔叔在找工作,所以才没去找念念。”   罗源抿了口酒,“你要找工作了?”   “是啊,”叶浙安说,“既然决定留在这儿了,还是要有份工作,不能整天无所事事。”   “叶老师。”   “嗯?”   罗源犹豫了一下,道:“你真的打算一直待在这儿吗?”   “什么意思?”叶浙安皱眉。   “我是说,你真的甘心?”罗源想了好久的话,还是决定说出来,“你有一份令人艳羡的工作,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就为了我?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说叶浙安喜欢上他,他相信,说叶浙安甘愿辞职也要留在他身边,他也信,他不信的是叶浙安能一直留在他身边,他更不信的是自己能一直留住叶浙安。   曾经他看过这么一句话:一颗星星遇上另一颗星星可能要在宇宙中漂泊千亿年,一个人遇上另一个人可能在时间长河里做了数万次的努力,走散的人重新找回来,那不是奇迹,而是未了。   只是罗源不知道,这个狱严狱严未了的时限有多长。   一次分开已经让他掉了一层皮,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挺过去,他不敢尝试。   叶浙安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失望之情一点点涌入罗源心里的时候,叶浙安说:“一个人如果一直在做后悔的事,这个人的人生是失败的,我不想当失败者,后悔的事已经做过一次了,我不会再做第二次。”   罗源看着叶浙安,喉结突然就滚动了一下,眼睛红了。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好累,不知道想干什么。他还是好爱好爱他的叶老师,可是……可是如果这次接受了叶老师,叶老师再次离开他,罗源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崩溃。   人的勇气一辈子也只能积攒那么一点,他的勇气早在五年前就用完了,所剩无几,再来一次,也许只能走绝路了。   所以,他要狠心一点,再等等,再等等吧。   他用手按了按眼睛,说:“对不起,我有念念,我是个单身父亲,肩上的责任很重,我暂时还不能相信你。”   叶浙安看着罗源,五年过去了,罗源不但性情变了,还给自己穿上了一件保护衣。   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即便念念是他的亲骨肉,罗源也没打算告诉他。   罗源怕他接受不了念念,接受不了自己会生孩子的事实。   可见,罗源是真的没有安全感。   叶浙安没有失望,也没有一点被打击到的样子,他知道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是他没有给罗源足够的安全感。   “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你可以看我表现,只要你别拒绝我追你。”叶浙安说,“不管我们关系怎么样,我都会把念念当成我的亲生孩子。” 第077章 餐厅突发事件(一更)   罗源悄悄松了口气。   他也怕叶浙安会放弃,还好没有。   叶浙安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正好被罗念念看到了,拍着手又笑又叫:“叶叔叔亲亲,爸爸羞羞。”   罗源脸上的热度刚退下来又上来了,红着脸点点罗念念的额头,“吃你的菜去。”   “我不嘛!”罗念念不满地叫道,“我也要亲亲!叶叔叔我也要亲亲!”   叶叔叔无奈摇头,抓起他的小手放在唇边也亲了一下,“好了,亲过了,自己吃饭吧,叔叔跟爸爸讲话。”   罗念念讨价还价,“吃完了叔叔给我买冰激凌。”   “好,给你买。”叶浙安满口答应。   打发完罗念念,气氛也没了,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叶浙安把罗源的手指拢在手心,又拿起来亲了一下,笑道:“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反正现在你和念念在哪,我就在哪,你别想着扔下我。”   罗源看了他半晌,道:“不会。”   “乖。”叶浙安放开他,给他碗里夹菜,“好了快吃吧,菜都凉了。”   “你也吃。”罗源被他这句乖弄得不好意思,连忙闷头吃菜,吃了一会儿,他问叶浙安,“对了,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还做老师吗?”   叶浙安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有什么建议?”   罗源也放下筷子,抿了口酒,“临市有个本科院校,以你的水平去那应该合适,但就是不知道那学校招不招老师。”   “你想赶我去临市?”叶浙安惊讶地看着他。   “想什么呢?”罗源失笑,“我既然答应让你追我,就不会反悔,我只是怕埋没了你。”   “没关系,”叶浙安马上说,“去你学校吧。”   罗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叶浙安肯定道,又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现在对我来说,没什么比追到你更重要了。”   罗源推他,“你别这样,孩子在呢。”   那边罗念念用肉乎乎的双手捂住眼睛,“我没看到哦。”   “你想看还不给你看。”叶浙安揉揉小家伙的头发。   吃完饭后稍事休息,他们站起来往外走,刚打开包间门,听到楼下传来“嘭”的一声响,响声不大,伴随着噼里啪啦像是碗碟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惊叫声和辱骂声,两人顿了一下,正想下去看看,餐厅赵经理着急忙慌地跑上来拦住他们,“罗先生,你能联系到我们老板吗?我打他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换了手机也不行,你说他怎么就不接电话呢!”   “怎么回事?”罗源拿出手机翻出沈思明的号码,“有人找事?”   “可不是嘛,二楼有桌客人,非说从菜里吃出了老鼠尾巴,你说这怎么可能嘛!”经理急吼吼道,“罗先生,别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咱们老板对餐饮卫生是最重视的,老板每个月回来必定会进行一次大检,谁敢掉以轻心啊!我可以这么说,谁家店里都有可能吃出脏东西,就咱家不可能,这个我可以拿项上人头保证!”   罗源拨出去的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第二次再拨的时候干脆关机了,他也有些急躁,“行了赵经理,你跟我在这儿保证没用,我肯定是信你们老板的,你告诉我现在楼下什么情况?”   “他们夹着那脏东西挨个桌展示,现在其他桌的客人们正聚在二楼让我们给说法,有一桌客人把桌子都掀了,和那桌客人一唱一和,看样子像是同伙。”   罗源在手机上给沈思明留了条微信消息,问赵经理:“你上来了楼下现在谁在维持秩序?就这么任他们闹?”   “大堂何经理在,”赵经理拍着手机,“我这不是打老板电话打不通着急嘛,你说老板也真是的,平时什么时候找他都找得到,关键时刻怎么就玩失踪了呢!”   “报警了没有?”罗源又问。   “不用我们报,已经有人报了,马上警察、工商和卫监局的人都要来了,媒体恐怕也快了。”   罗源看了叶浙安一眼,“我下去看看,你带念念在这儿等我。”   叶浙安拉住他,“我跟你一起。”   “念念怎么办?”   “我抱着他,没事的。”叶浙安一脸镇定,“他们这么做,要么是恶意竞争,要么是和沈思明有私仇想恶心他让他这店开不下去,不管哪一种都不会波及无辜,否则他们就不占理。”   罗源看了他一会儿,“那你可一定要帮我护好念念。”   叶浙安捏了捏他的肩膀,“放心,念念也是我儿子。”   罗源一顿,道了声“好”,转身的瞬间,他呼出口气,刚刚差点就以为叶老师已经知道真相了。   二楼一片狼藉,整个大堂站满了人,个个情绪愤懑。汤汤水水洒了一地,还有人站在桌上叫嚣让老板出来赔钱否则就曝光。   有人举着手机正在拍照录像,穿着制服的服务生过去阻止却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推搡间,好几个娇小的女服务员摔倒在地,摔在汤水中,满身狼藉。   罗源和叶浙安下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混乱的场面。   罗源和叶浙安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他凑到叶浙安耳边说:“叶老师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去去就来。”   叶浙安拉住他,“你干什么去?别冲动。”   罗源拍拍他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说着,他弯腰钻入人群,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就在他之前,一个男人刚刚走了进去,   为了和用餐大堂分隔开,卫生间做得很深,往里走了一会儿,外面的嘈杂声小了很多,他能听到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罗源往里又走了几步,说话声逐渐清晰。   “群众中有人报了警,警察和有关部门马上就要来了,现在收手吗?……是,我明白了……这种程度的话,未来半年应该是开不下去了……您放心,我们没有提及少爷的名字……嗯,绝不会对少爷的名誉产生影响……是的,我已经提前买通当地媒体,他们答应会慎重报道,绝对不会波及到少爷在首都的生意……好的,再见。”   罗源悄悄退出去,退回叶浙安身边,“事情不简单。”   “怎么说?”叶浙安问。   罗源没回,他拿出手机,调出薛晨的号码,思量许久,拨了出去。 第078章 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二更)   薛晨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从手术室里出来,一台手术从上午十点做到天黑才结束,主刀医生是他们科主任,主任没喊累,作为一助的他也不敢出声。   脱掉手术服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想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再回去,刚站起来,桌上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罗源打来的,他接起,“罗大哥,什么事?”   “晨晨,你最近和沈思明联系过吗?”   罗源从来没用这么严肃的口吻和他说过话,更何况还是有关于沈思明的,他忙道:“没有,怎么了?”   罗源捂着话筒走回二楼,答非所问,“除了打电话,你们平时还怎么联系?”   “微信啊。”   “还有呢?”   “没有了。”薛晨很不安,“罗大哥,到底怎么了?”   罗源说:“沈思明店里出了点事,现在我们都找不到他,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能联系到他的方式。”   “出什么事了?”薛晨急了,站起来往门外走,“我们很少用微信,有事就打电话说了,这两样要是都找不到他,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他店里到底出什么事了?罗大哥你倒是说啊,怎么会联系不上他呢。”   “你别急,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客人砸场子,说是在菜里吃到了脏东西,找老板要说法。”罗源顿了一下,“微信和电话我都试过了,没有回音,我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薛晨说,“我现在过去。”   “你……”罗源想说你过来也没什么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好,你再尝试联系一下他。”   “知道了。”   薛晨挂了电话就从医院跑了出去,在门口打了辆车直奔餐厅,路上他不停地给沈思明拨电话,无一例外,全是关机。他又给他的微信发消息,发语音,发视频,全都没有回音,他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   “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玩了这么多年,该收收心了吧。”   沈家别墅内,沈思明穿着一身丝质睡衣坐在楼梯上,手里拿着一支手机把玩着――卡被拔了,网也断了,连电量也所剩无几,作用与板砖无异。   沈父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他,满脸怒容,“五年前你说你不想结婚,我依你,你养男人玩儿,我也依你,玩了这么多年,还不够?”   沈思明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拨不出去的名字,嗤笑道:“谁告诉你我在玩?”   “不玩?那你在做什么?谈恋爱?”沈父沉声道,“你和男人谈恋爱?你以为我沈家能让男人进门?你是不是这几年做生意把脑子做傻了?”   “我说让他进沈家门了吗?”沈思明满眼讽刺。   “那你想干什么?结婚后继续养着他?”沈父指着他,“我和你向叔叔几十年的交情,岚岚白白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对岚岚?你想都别想!”   沈思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抬脚往楼上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身对沈父道:“我不会让他进沈家门,他要进的,是我沈思明的家门,跟你有什么关系?至于向以岚,我没让她等,她要想进沈家门,好啊,沈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人,爸,你说是吧?”   “逆子!逆子!”沈父随手抄起手边的花瓶朝他砸了过去,花瓶在沈思明脚边碎裂,溅起的碎片将他的小腿划开数道口子,鲜血顺着口子滴落下来。   “沈思明,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靠的是你老子我!没有你老子在后面给你铺路,你他妈狗屁都不是!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了?我告诉你,我能给你多少,我就能双倍地收回来,不信你可以试试!”   沈思明粲然一笑,“好啊,您请便。”   “你以为我不会这么做是不是!我告诉你沈思明,你在西南的餐厅我已经让人给你关了,未来你也不用开了,你给我马上和岚岚准备婚礼,要是继续拖,你拖一周我就关一家,拖两周我就关两家,我看你有几家店让我关!”   沈思明闭上眼睛握了握拳,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   沈思明的餐厅被要求停业整顿,三个月内不许营业,店内所有员工都是沈思明在当地招的,现在被迫失业了,连去哪里找沈思明都不知道。   个别性子冲动的员工开始骂骂咧咧,大意是骂沈思明骗子,欠他们工资不发就一声不吭地跑了,不厚道,黑心之类的。   也有为他说好话的,说餐厅的生意一直很火爆,这么赚钱的生意怎么会说不要就不要,老板一定是碰上啥难事了。   他们不相信老板无缘无故失踪,老板一定在想办法解决困难,解决完了就会回来把餐厅重新开起来。   这些都与薛晨无关,薛晨一如往常地过着出租房-医院-出租房两点一线的生活,甚至中途还回了一趟家。   从家里回来那天,罗源打电话给他,说买了点吃的,想去他家喝酒,薛晨给他开了门。   罗源买了熟食灌装啤酒拎过来,“我知道你明天不上班,喝吧,不够我家还有,我回去拿。”   薛晨取出一罐,拉开拉环往嘴里灌,“念念呢?”   “送叶老师那去了。”   “处得很好?”   “一直处挺好的。”罗源笑着说,有些感慨,“这大概就是血液亲情吧。”   薛晨没应声。   罗源和他碰了一下,“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薛晨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脱力道:“没有。”   “你想过怎么办吗?”   “想过。”薛晨说,“但是想不出来。”   罗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陪他喝酒。   又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已经喝到微醺,薛晨突然道,“罗大哥,你说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明明他走的前一天晚上还抱着我说……说要把餐厅的总部移到这儿来,他说以后要长居这儿,还说要把首都的烤鸭师傅请过来给我做鸭子吃,怎么转脸就不承认了呢?”   薛晨声音带着哭腔,罗源鼻头一酸,“他没有不承认,他可能……可能……”   “可能什么?罗大哥你告诉我,可能什么?”薛晨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罗源本来不想说,但他实在不忍心看他这么痛苦,虽然可能说了会让他更痛苦,他还是决定说出来,“沈思明应该是被他父亲给控制起来了。” 第079章 我要去找他   薛晨以为他和沈思明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于要修成正果了,老天大概是觉得对他们的考验还不够,于是给他们设下最后一道障碍。   等到很久以后他再次回想起这个短暂的夏天,他总觉得,老天对他还是存了仁慈之心的。   那天,薛晨和罗源两个人都喝醉了,在薛晨家睡了一下午,到天黑才幽幽转醒,醒来后薛晨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找他。”   罗源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薛晨觉得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勇气也许都是为了等待这一次,“我不想后悔。”   罗源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道:“我陪你去。”   有罗源陪着,薛晨觉得再好不过了,立马点开手机订了两张第二天上午去罗源家乡,也就是沈思明家乡的机票。   “你怎么知道他在那儿?”罗源问他。   “既然你说他被他父亲关起来了,那就只能在那儿,”薛晨说,“他跟我说过,首都是他的地盘,他父亲的手还伸不过去。”   “你说得对。”罗源点头,“正好,这次回去能去看看我爸。”   定好行程,罗源去了叶浙安家。   “我妈手不方便,这几天念念就交给你了,有空带他去看看我妈。”   罗源这波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给你一个讨好丈母娘的机会,可别浪费哦。   叶浙安温润地笑着,“好,放心吧。”   罗源很放心,心里甚至有点期待,期待这次回来,叶浙安和他家人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他和叶浙安的关系也能更进一步。   当天晚上,罗源把罗念念的东西都搬到了叶浙安家,他让罗念念从今天开始就住在叶浙安家,算是让他提前熟悉环境。   “念念,今天晚上你就跟叶叔叔睡好不好?”罗源蹲在罗念念脚边问他。   “好。”罗念念脆生生道。   罗源有点酸,“跟叶叔叔睡就这么开心啊?”   罗念念小大人似的拍拍罗源的头,“爸爸别伤心,念念跟你睡也很开心的。”   罗源乐了,故意逗他:“那你是跟叶叔叔睡比较开心还是跟爸爸睡比较开心?”   罗念念想了想,“还是跟爸爸睡比较开心。”   “为什么?”   “因为爸爸是念念的爸爸啊。”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爸爸就是爸爸,别人再好,也不能超过爸爸。   “这还差不多。”罗源在他额头上亲了个响的,“等爸爸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叶浙安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水放好了,念念,叔叔给你洗澡好不好?”   罗源站起来,“要我帮忙吗?”   叶浙安笑着摇头,“让我试试,你在边上看着。”   “好。”罗源说。   叶浙安把罗念念抱进浴室,先给他脱衣服,罗源想说小家伙自己会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脱完衣服后,叶浙安把他抱进浴缸里,问他:“水温正好吗?”   “正好。”罗念念说。   “要洗头吗?怎么洗?”叶浙安又问。   “爸爸让我戴帽子洗。”罗念念说。   “帽子?”叶浙安一愣。   罗源指了指挂在墙上钩子上的一个黄色圈帽,“就那个,你给他戴上,露出头顶就行。”   叶浙安照做,戴上后,他指着罗念念黑乎乎的头顶,“这样就行了?不会弄到眼睛里吗?”   “不会。”罗源说。   叶浙安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地把毛巾沾湿抹在他头顶上,嘴里不停地说:“念念,水滴到眼睛里就和叔叔说,不可以自己揉,知道吗?”   罗念念正低着头玩海洋球,闻言道:“叶叔叔,你大胆洗,不会弄眼睛里的啦。”   叶浙安一边给他抹洗发露一边说:“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叔叔不想弄疼念念。”   罗源靠在浴室门框上,客厅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动画片,亮堂堂的浴室里叶老师正在给他们的儿子洗澡,这一切都让罗源觉得很舒服,很安全。   他确信,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   叶浙安手脚麻利,虽然是第一次,但也没有失误地做下来了。他把罗念念用浴巾裹好抱进卧室,“会自己穿衣服吗?”   罗念念拿起睡衣往自己身上套,“会呀会呀,爸爸教过我的。”   “真乖。”叶浙安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对罗源说,“要不,你今天也在这儿住吧,你和念念睡,隔壁还有个房间,我睡那儿。”   罗源说:“不了,我明天要早起赶飞机,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叶浙安没有勉强他,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你去客厅坐会儿,我把念念哄睡后给你切水果吃,今天我和念念去逛超市,买了很多水果。”   “好啊。”罗源道。   罗念念很乖,叶浙安把灯关掉后,没一会儿就自己睡着了,叶浙安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睡熟了,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开门出去。   罗源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部电影,很老的九十年代香港片,罗源一本正经地坐着,很专注,叶浙安笑笑,走到他身后,把手放在他肩膀靠近脖颈的地方捏了捏,“好看吗?”   “啊?”罗源轻颤了一下,回头冲他笑了笑,“念念睡着了?”   “嗯,睡熟了。”叶浙安说,“给你削个苹果吃?”   “好啊。”罗源说。   叶浙安去厨房取了水果刀和苹果,坐到罗源身旁开始削,他削得很认真,罗源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苹果削好后,叶浙安用刀削下一小片来送到罗源嘴边,罗源张开嘴咬住,嚼了嚼咽下去,“很甜,你也吃啊。”   叶浙安削下一片送进自己嘴里,笑了,“真的很甜,看来我挑水果的技术还不错。”   两人你一片我一片分吃了一个苹果,电影正好放到尾声,字幕出来的时候,叶浙安抬手抚上罗源的嘴角。   “别动,沾上了。”叶浙安说。   罗源没动。   叶浙安微凉的指尖从他唇角擦过,插进他后脑勺的长发中,将他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掰过来。   罗源看着他,没有主动,没有拒绝,任他动作,直到叶浙安亲上来的时候,罗源的心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是这样了,罗源心想,这个世欲延欲延欲延上恐怕也只有叶老师能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了。 第080章 等我回来   叶浙安用力吻住罗源,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   这是叶浙安得知罗源生下罗念念后第一次吻他,带着贪婪和欲望,奋力地掠夺他的每一寸呼吸。   罗源有些心惊,惊讶于叶浙安突如其来的粗暴,和他压在喉中的剧烈喘息声。他抬手去推叶浙安,却发现他在颤抖。   罗源妥协了,顾不得舌尖隐隐泛出的血腥味,张开唇舌让他的叶老师长驱直入。   叶浙安箍住罗源的腰将他狠狠带入怀中,长久的噬吻后,在理智彻底消散前将人放开。   “罗源,罗源……”叶浙安把脸埋进罗源肩窝。   罗源微仰着头,颈窝里濡湿一片,他的叶老师哭了。   “对不起罗源,对不起……”   叶浙安喃喃,却不说对不起什么,罗源只觉得心痛,吸了吸鼻子道:“别说了叶老师,别说了,咱们不是都说得好好的,你要追我的,只要追到我了,我们就在一起。”   “那我能追到你吗?”   叶浙安带着鼻音,竟然有点孩子气,罗源第一次听到叶浙安用这种口吻说话,忍不住笑出来,“叶老师,哪有你这样问的,犯规了哦。”   叶浙安也笑,一边抹脸一边道:“好,我不问了,你别笑我。”   罗源倾身抱了他一下,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这几天念念麻烦你了。”   “这是什么话,念念也是我儿子。”   罗源一僵,叶浙安没让他开口,推着他往门外走去,“走吧,早点回去睡觉,明天别迟到了。”   罗源笑了笑,往门口走去,他把手放在门把上,转头看着叶浙安,轻声道:“叶老师,等我回来。”   说完很快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两人踏上了去往罗源家乡的飞机,飞机起飞前,薛晨最后一次拨打沈思明的电话,熟悉的关机提示声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他的心意外得平静了许多。   飞机落地是下午两点多,罗源带着薛晨找了一家酒店下榻。   进房间后,罗源往床上一坐,“休息会儿吧。”   “我不累。”薛晨说。   “还是躺一会儿吧。”罗源拍拍床,“今天没时间了,想做什么明天再做,现在你跟我说说你的计划。”   “没有计划。”薛晨坐在床沿上,淡淡道。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罗源脱了鞋子盘腿坐在床中间,背挺得直直的,跟个打坐的和尚似的,“你是打算直接去闯龙潭救人呢还是救人呢还是救人呢?”   “我没打算去救人。”薛晨说。   罗源惊讶,“那你干哈来了?”一着急把出租车司机那学来的东北话都秃噜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我没打算就这么闯进去,就算能闯进去,我也没那个自信能把人带出来。”   “嗯,那你是怎么想的?”罗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薛晨道:“我想找他爸谈谈,罗大哥你觉得可行吗?”   罗源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还小了几岁的男人,觉得自己被窗外阳光照得眼眶发烫,他揉了下眼睛,笑了,“需要我陪你吗?”   薛晨摇头,“我一个人去。”   过了一会儿,他问:“罗大哥,你说他爸爸愿意见我吗?”   罗源实话道:“不知道,可能不愿意吧。”   他又问:“那你说,他爸要是见了我,一不高兴会不会让人把我打一顿再扔出去?”   罗源说:“一切皆有可能。”也许他爸压根就不知道你的存在。   当天晚上,两人早早地吃过晚饭就睡了,养足精神好应对明天的“一切皆有可能”。   后半夜下起了雷阵雨,到早上的时候路面还是湿漉漉的,倒是挺凉快的。两人在酒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收拾收拾便出发了。   “罗大哥,你看我穿这身行吗?”   电梯里,薛晨第八遍问罗源。这是变相的见家长,薛晨觉得自己在穿着方面首先就不能输。   “很好,非常好。”罗源第八遍不遗余力地夸道,“干净,清爽,温润、健康,既不招摇,也不会淹没在人堆里,最重要的是,你长得帅,本身能打95分,这身穿着给你加到99分。”   “还有一分呢?”薛晨问。   “还有一分是提醒你,自信一点。”罗源曲起食指抬起他的下巴,“记住,你是去说服他爸、感化他爸的,可以放低姿态,别放弃尊严,懂?”   薛晨点头,“懂。”   罗源把薛晨送到沈氏集团大楼楼下就走了,他打算趁今天去探个监,至于薛晨,罗源相信凭他对沈思明的感情,他能处理好这件事。   踏进自动门前,薛晨又掏出手机给沈思明拨去电话,仍是关机,他又点开微信,好几天前他发过去的消息还在,没有任何回音。   薛晨停下打字:我现在去找你爸,你放心,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他知道这条消息沈思明大概是看不见的,但他还是留了,给沈思明一个承诺,给自己一份勇气。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便鼓足勇气踏进沈氏集团的办公大楼。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的一瞬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   沈父早上吃过早饭就去了公司,他不怕沈思明跑出去,因为别墅周围全是保镖,除非沈思明长了翅膀从顶楼飞出去,否则休想离开这栋房子半步。   沈父走后,沈思明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身睡衣晃到书房门口,被一名高大的保镖拦住了,“对不起少爷,你不能进去。”   沈思明冷眼看他,“怎么,我自家的书房我都不能进?”   保镖垂首,“对不起,是沈先生吩咐的,请您别让我难做。”   沈思明说:“我就是太无聊了,进去找两本书看,老头子把家里的网断了,我的手机又没电,怎么连看书都不让我看?”   保镖依旧低着头,“对不起,这是沈先生吩咐的,没有他的命令我们不敢逾矩。”   沈思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那你进去帮我找两本书出来给我总行吧?”   保镖犹豫了一下,“请稍等。”   他转身打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就在这短短两秒间,沈思明从身后裤腰里抽出一根从椅子上拆下来的钢管――天知道他为了拆这根钢管花了多少时间和力气――对着保镖的后脖颈砸了下去,保镖晃了晃,声音都没来得及出就瘫软在地上。   沈思明把钢管重新塞回裤腰,把保镖拖进书房,从他身上掏出手机。   还好,手机是指纹解锁的,很容易就能打开,他想给薛晨打个电话,无奈想不起来薛晨的手机号码,于是他登进自己的微信号中,巧的是,刚登陆进去,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薛晨。   沈思明快速看完,心脏差点蹦出喉咙口,连忙回过去一条:“别进去,在外面找个地方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发出去后石沉大海,薛晨没给他回信,他顾不得多想,拔腿往顶楼跑。 第081章 这是薛晨,我爱人   沈家别墅一共三层,三楼是健身房和影音室,在健身房的背面有个小小的不足三平米的储藏室。   沈思明打开储藏室的窗户往下看,楼下铺满了碎砖,没有人看守。   之所以没有人看守,一是因为除了三楼这一小扇窗户,二楼三楼均是光滑的墙壁,二是那满地的碎砖。看守人员大概死也想不到,他们身娇体贵的大少爷会从这里下去。   如果不是事出突然,沈思明也不会傻到冒这个险,但是现在没有让他选择的余地,他必须离开这里,否则以他家老头子的脾气,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沈思明回到二楼房间,翻遍柜子只找到三条床单,他把床单对折后连在一起打上死结,一端系在窗栏上,另一端扔到楼下,可惜长度不够,最下端离地面也还有三四米的距离。这点距离看似没什么,如果下面只是草坪,再高一些沈思明都有把握不让自己受伤,坏就坏在,下面不是草坪,而是碎砖。   沈思明从储藏室翻出一个箱子,箱子里有他高中时玩棒球时用的护具,有点小了,勉强能戴上,他把手肘和膝盖护住,翻身爬上窗台,深吸一口气,往下爬去。   一开始还算顺利,到第三块床单末尾的时候,上面的结因承受不住重力开始滑动,沈思明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已经掉了下去。   半边身体先着地,沈思明的大脑停了两秒,剧痛从肩胛和胯部往四肢百骸蔓延,疼得他倒抽两口凉气,忍不住呻吟出声。   疼,真的很疼,那半边身子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他躺了一会儿,一开始的剧痛变成火烧似的刺痛和钝痛,钝痛是从脚踝处传来的。   他撑着手慢慢爬起来检查自己的伤势,先着地的那侧肩膀的睡衣已经被磨破,开始往外渗血,同一侧的胯部也是,肘关节和膝关节由于护具的保护没有大碍,但是脚踝似乎是扭到了,又疼又麻,他摸了一下,肿了。   好歹是下来了,他没有多做停留,一瘸一拐地往院墙跑去。   同一时间,沈氏集团大楼内。   薛晨向前台小姐说明来意后,前台小姐拨了个电话出去,数分钟后,她挂断电话,礼貌地对薛晨道:“沈总正在开会,您在楼下稍等。”   薛晨原本做好了沈父不会见他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还是有机会的,也没管让他在哪等,能同意见他已经让他很高兴了。   他在大堂的沙发里坐下,因为紧张,坐得笔直,以为要等很久的,不过十五分钟时间,一侧的总裁专用电梯门开了,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前面的男人面容和沈思明有几分相似,薛晨站起来迎上去,“沈先生。”   前台小姐连忙跑过来解释:“沈总,这是薛先生。”   沈父脚步一顿,目光凌厉地在薛晨脸上扫视一圈,看着前台,“哪个薛先生?”   前台小姐一抖,硬着头皮道:“我打电话给邱助理,邱助理说您在开会,让薛先生在楼下等。”   沈父问他身后的男人,“是吗?”   “是我说的,”邱助理说,“但是您有更重要的事,我觉得此事可以放一放,就没告诉您。”   沈父打量着这个就算穿着普通的白衬衫也看上去格外耀眼的男人,问道:“你姓薛?”   沈父的气场太强大了,那目光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都看穿,薛晨手心冒汗,全身僵硬,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瞟,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犯怂的时候,于是鼓起勇气道:“沈先生您好,我叫薛晨。”   “嗯,你找我有什么事?”沈父问。   “我想跟您谈谈。”薛晨道。   “好,你跟我上来吧。”沈父掉转脚步,往电梯里走去。   “沈总,您不出门了?”邱助理问道。   “不出了,”沈父道,“我知道那小子干什么去了。”   薛晨隐隐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但他没时间思考,因为沈父和邱助理已经在电梯里等他,他连忙跟上去,生怕慢了一点就被电梯拒之门外,那他今天就真的白来了。   总裁专用电梯里尽显豪华,四面金属镜面的设计让他的眼珠子像被点了穴,动也不敢动一下。   “你很紧张?”沈父突然道。   薛晨一听,下意识从镜面里去看沈父,才发现沈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他连忙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有点。”   沈父勾了勾嘴角,动作快得让薛晨看不出是愉悦还是讽刺,来不及细想,电梯在顶楼停了下来。沈父率先走出去,邱助理没动,用眼神示意他跟上去,薛晨对他点了点头,连忙跟了上去。   整个走廊铺满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薛晨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抬手抚住胸口,轻而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跟着沈父身后走进总裁办公室。   “坐吧。”沈父在偌大的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小邱,给他拿瓶水。”   “是。”邱助理出去了一下又很快进来,递给薛晨一瓶冒着凉气的矿泉水,“冰的可以吗?”   “谢谢。”薛晨接过来,“我不渴。”   邱助理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并为他们关上了门。   沈父的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将阳光揽进来,办公室被照得透亮,却并不让人觉得炎热。薛晨没心情欣赏,开口道:“沈先生,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我知道。”沈父说,“我给你十分钟时间,想说什么赶紧说,说完我还要开会。”   薛晨有点搞不懂沈父的意思了,他好像知道什么,又好像不知道,对他的态度也是模模糊糊的。但这并不能影响薛晨今天要说的话,他稳了稳心神,道:“我是为沈思明来的。”   “嗯。”沈父翻开桌上的文件,没看他。   “我觉得您不应该管沈思明太多,他是个成年人,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考量。”   “自己的考量?”沈父抬起头,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脸上的嘲讽再也不想掩饰,“小朋友,你是在教训我?你以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薛晨说:“抱歉,我没有教训您的意思,我只是在阐述我的观点。我和沈思明是……朋友,我知道他被您关起来了,我不忍心看我朋友失去自由,斗胆来跟您谈一谈。”   “朋友?是吗?”沈父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电锯一般上上下下锯着薛晨的神经。   事到如今,薛晨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是,我们是朋友。”   理论上来说,薛晨并没有撒谎,他和沈思明现在的确还只是朋友关系。   “很好,”沈父说,“既然是朋友,那麻烦你劝一劝他,让他别为了某些不值得的感情毁了自己的一生,好好接受父母的安排才是正道。”   薛晨说:“抱歉,我做不到,他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附属品,我不会让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您作为他的父亲,同样也该尊重他。”   “尊重?”沈父冷笑,“我尊重他的后果就是让他为所欲为地玩了五年男人?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他当初用一千万包了……”   话没说完,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沈思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爸,你的话太多了。”   薛晨和沈父同时往门口看去,然后同时站起来。   沈思明太狼狈了,深蓝色的丝质睡衣凌乱不堪地挂在身上,肩膀和腰间不知道被什么撕破了,渗出深红色的血迹,露在睡衣外的皮肤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连头发上都有,搭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却隐含怒气的俊脸,看上去很是违和。   “沈……”薛晨往前跨了两步,想到沈父还在,又生生止住了。   沈思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到沈父面前,一瘸一拐的样子引起了两人的注意,沈父看到他肿起的脚踝,皱眉道:“你的脚怎么了?”   薛晨不但注意到他的脚,还看到他肩膀上冒血的伤口,顿时一阵心痛,脸色都发了白。   沈思明看着他爸,“爸,我想把人带走,你同意吗?”   沈父看着他,神情古怪道:“这是你十三年来第一次叫我爸。”   沈思明仿佛没听见,重复道:“我想把人带走,你同意吗,爸?”   沈父沉默数秒,重新在椅子里坐下来,“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聊聊吧,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沈思明没反对,转身走到薛晨身边坐下,“好,聊吧。”   薛晨不顾沈父正看着,拉着沈思明检查他的伤势,一边检查一边问:“你这是擦伤?怎么弄的?脚扭到了?你从楼上跳下来了?”   沈思明握住薛晨的手,捏了一下以示安抚,“我没事,都是皮外伤,脚扭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薛晨还是不放心,“那也要先处理一下,你这伤口要先消毒,不然很容易感染。”   “你是医生你闻不出来吗?”沈思明说,“我来的时候在药店买了瓶酒精冲洗过了,放心吧,真的没事。”   薛晨心里慌,还真没注意,被沈思明一说,他吸了吸鼻子,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酒精味道,“你穿成这样,哪来的钱买酒精?”   沈思明笑笑,“药店里的小姑娘看我长得帅,没要我钱。”   “去你的。”薛晨推他。   “嘶――”沈思明龇牙咧嘴。   “怎么了?”薛晨皱眉,抬手去按他的肋下,“这里疼吗?”   沈思明连忙捉住他的手,“骗你的,不疼。”   “咳!”沈父终于看不下去了,打断他们。   薛晨脸一红,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沈父道:“不给我介绍一下?”   这是对沈思明说的,沈思明重新握住薛晨的手,道:“这是薛晨,我爱人。” 第082章 你一辈子是我的罗大哥(一更)   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沈思明说完后,没看沈父的表情,而是第一时间去看他身旁的薛晨。只见薛晨忪怔地望着他,半晌没有反应,沈思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握紧薛晨的手,尤嫌不够,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插.入薛晨指缝与他交缠握好。   好在这样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沈父道:“你爱人?你什么时候有的爱人我怎么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沈思明说,“这几年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在你的监视下么,我的事业,我的生活,我的感情,你比我这个当事人都清楚吧。”   被拆穿,沈父索性承认,“是啊,我一直在监视你,那又怎么样?你是我儿子,你在外面干了什么,我有知道的权利。”   “那你应该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沈思明说。   “我不知道,”沈父说,“我只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的人生是和女人结婚生子继承我的家业,而不是和一个毫无背景的男人谈感情。”   “如果我不同意呢?”沈思明索性把话说开了,“如果我非要和他在一起呢?”   “不可能。”沈父道,“没有这个如果,我说过,你要是不结婚,我就关你的店,关到你同意为止。”   沈思明耸了耸肩,“随便。”   “所以,”薛晨这时开口了,“店里出事……真的不是意外?”   沈思明道:“虽然我不知道店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肯定不是意外。……是不是吓到你了?”   薛晨摇头,“没有,我们就是有点儿担心你,所以才赶过来。”   “你们?”沈思明眯起眼睛,“还有谁来了?”   “罗大哥,”薛晨说,“他也来了。”   沈思明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沈父道:“罗源那小子也来了?”   沈思明一窒,转头看着沈父,在薛晨看不见的地方,那目光甚至带上了点警告的意味,沈父仿若未见,反而满脸的戏谑,“老罗家那小子我也有十多年没见了吧,既然来了,叫他过来一起吃顿饭吧。”   沈思明没动,薛晨也没动,薛晨总觉得一说到罗源,沈思明的情绪就很奇怪,照理说不应该啊。   以他对沈思明的了解,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思明早就不会对罗源产生额外的情绪,那刚刚沈思明的反应到底是为什么?   罗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继续道:“思明啊,你和罗源那小子十多年的交情,今后几十年怕也是撇不清关系的,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不想请人吃顿饭?”   沈思明冷道:“你多虑了,我们的关系不需要特意请吃饭。”   “说得也是,”沈父喊了一声“小邱”后道,“那我这个做叔叔的总要尽尽地主之谊。”   邱助理走进来,“沈总,什么事?”   沈父道:“去我常去的那家餐厅订个包间,我请小朋友们吃饭。”   “是。”邱助理收到命令就出去了。   “给他打电话。”沈父用命令的口吻对沈思明道。   沈思明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薛晨无法忽视的地步,只听他道:“你真要这样么?”   “哪样?”沈父嘴角的嘲讽还没下去,“怎么,我亲自做东请你们小辈吃顿饭有什么问题么?”   沈思明抓着薛晨的手几乎陷进肉里,薛晨吃痛,但是没出声,他隐隐觉得沈思明瞒了他一些事情,这些事与罗大哥有关。   “好,如你所愿。”   沈思明朝薛晨伸出手,“手机给我。”   薛晨掏出手机递给他,沈思明找到罗源的号码拨了过去。   “罗源,是我。”   罗源那边很安静,语气不紧不慢道:“嗯,你还好吧?晨晨呢?”   沈思明扭头看了一眼薛晨,“他在我旁边。……罗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是关于咱俩的合约吗?”罗源问道。   沈思明顿了顿,“是,这件事我……”   “你把手机给晨晨。”罗源打断他。   “你……”   “给他吧,我来说。”罗源道。   沈思明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薛晨。   “罗大哥。”薛晨把手机放在耳边。   “晨晨,你没事吧?”罗源问道,“沈叔叔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没有,”薛晨忙道,“沈先生他……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罗源没有多问,转移话题,“晨晨,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过,今天我想告诉你。”   薛晨突然有些紧张,“罗大哥,其实你、你不用什么事情都告诉我的。”   “不,这件事你早晚会知道。”罗源说,“当初我去西南之前,和沈思明签过一份合约,他给我一千万,我卖身给他。”   薛晨脸色发白,抖着嘴唇问出一句:“卖身……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想的那个意思。”罗源的语气始终平静,“但是因为一些原因,这个合约我没有履行,我现在很庆幸,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和沈思明不管是在感情上还是在其他方面都是清白的,或许当初他的确喜欢过我,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装着谁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要相信自己的心啊晨晨。”   薛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罗源再次出声叫他,他才回神,“我知道了,谢谢罗大哥告诉我。”   “哎你跟我客气什么呀?”罗源声音轻轻的,有些嗔怪,有些小心翼翼,“他不告诉你是怕你对我失望,我没告诉你是怕你看不起我。……晨晨,你会看不起我吗?”   “怎么会?”薛晨忙道,“我怎么会看不起罗大哥,没有的事。”   “真的?”罗源还是不放心。   “真的,”薛晨真诚道,“罗大哥你放心吧,你一辈子是我的罗大哥,这件事影响不了我。”   “那就好。”罗源松了口气。   两人又说了几句,各自挂了电话,而吃饭的事情,薛晨没提,沈思明也没提。   挂完电话后,沈思明看着沈父,“这饭还吃吗?”   沈父很生气,非常生气,但是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好啊,看来我是真的老了,玩不过你们年轻人。既然位子都订了,那就别浪费了,你回去换身衣服,中午我在餐厅等你们。还有,别想着跑。” 第083章 我喜欢的是薛晨(二更)   沈思明本来也没想跑,他心里清楚,他爸一天不松口,他和薛晨就一天得不到真正的安宁。   他倒要看看,他爸还有什么招没使出来。   沈思明领着薛晨出了办公室,直到两人站在电梯里,沈思明按下关门键,他长臂一伸,把薛晨拉到怀里用力抱住。   薛晨感受着这个久违的,带着酒精和血腥味的拥抱,他没有犹豫,抬起手抱住沈思明的腰,“没事了,没事了。”   沈思明深嗅一口气,吻了吻薛晨的发顶,“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薛晨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是我,除了我还有谁?也只有我会这么傻。”   这话有点撒娇的意思,说完轻轻捶了沈思明一下,抬起头看他,“让我大老远跑过来就让我看你这副样子?你到底怎么弄的啊?”   沈思明抱紧他不让他看,“别看了,我真的没事。”   他用力收紧手臂,感觉自己抱住了全世界,“薛晨,谢谢你。”   走出大楼,沈思明要去路边打车回别墅,薛晨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脚和那一身的伤,问道:“你不去医院处理一下吗?”   “不用,”沈思明说,“家里有医药箱,你是医生,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薛晨没说话,沈思明拉住他的手,他知道薛晨生气了,也隐约知道他在气什么,想着先道歉总是没错的,便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薛晨看着他,“你哪里不好了?”   “哪里都不好。”沈思明捏捏他的手,“你要骂我打我都可以,就是别生我气好吗?”   沈思明这歉道得那么爽快,薛晨反而气不起来了,他叹口气道:“先回去吧,处理完伤口再说。”   两人打车回了别墅,别墅的保镖已经撤了,整栋别墅空荡荡的。沈思明拉着薛晨进自己房间,拿出医药箱让薛晨帮他处理伤口。   伤口在碎石上滚过,伤口里陷进不少小石子,看着都疼。大手术都做过,薛晨却被这皮肉伤激出了满眼的水雾,他别过脸去按了按眼睛,“别动,可能会有点疼。”   沈思明听出不对劲,刚要转身,被他一巴掌拍在背上,“说了别动!”   沈思明不敢动了。   薛晨拿出医用镊子帮他把伤口中的小石子一个个挑出来,然后用酒精和生理盐水冲洗,再抹上药膏,最后用纱布包扎好,整个过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脱裤子。”薛晨道。   沈思明没废话,三两下脱了睡裤。   “到床上去,侧躺。”薛晨面无表情道。   沈思明乖乖听话,往床上一躺后,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着薛晨看,薛晨不理他,专心处理伤口,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镊子夹小石子的声音,和沈思明时不时发出的吸气声。   薛晨将动作放得更轻。   包扎的时候,沈思明开口了:“罗源那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对不起。”   沈思明没说原因,只是单纯的道歉,他知道一旦伤了人,解释再多都是没有用的。   “没关系。”薛晨说,“罗大哥已经把原因告诉我了,你没错,不用跟我道歉。”   那时候沈思明的确喜欢罗大哥,不管他企图用什么方式得到罗大哥,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包扎好,薛晨又去看沈思明的脚。   “扭伤,喷点药吧,过不了几天就能好。”   沈思明没回话,他坐起来,一把将薛晨拉近怀里,声音阵阵发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骂我两句吧,或者抽我一顿,就是别生我气好不好?”   又来了,薛晨无奈叹气,拍拍他的背,从他怀里退开,“我没生气,不对,我是生气了,我气的是你不爱护自己,你看看你身上那些伤,还有你的脚,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说着他从医药箱下层取出一支喷剂,对着沈思明的脚踝用力喷了一下,沈思明被那清凉的喷雾冰得发颤,委屈道:“晨晨,凉。”   “活该,”薛晨又往那处呲呲喷了几下,扔掉喷雾上手揉,“让你跳楼,让你不爱惜自己,疼死你。”   “嘶――”沈思明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躲,只能受着。   薛晨不忍心折磨他,用了两下力就放轻力度,帮他缓缓把淤血揉开。沈思明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晨晨,谢谢你。”他说。   薛晨手一顿,道:“沈思明,你别老跟我说谢,我也不想听你说谢。”   他想听的不是“谢谢”和“对不起”,他想听的,沈思明从来没对他说过。   沈思明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俯身拥紧他,在把唇凑上去之前,他说:“我爱你。”   沈思明将自己从上到下清理了一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和薛晨一起去往餐厅。   沈父订了个顶楼的豪华包间,进门之前,薛晨拉住他的手,“我觉得有点不安。”   沈思明抱了他一下,“别怕,有我在。”   薛晨的感觉很准,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沈思明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包间里不但有沈父,还有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向以岚。   看到他,向以岚站起来,嫣然一笑道:“思明,你来了。”   沈思明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转而看着沈父,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父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站在门口像什么,先进来再说。”   沈思明抓住薛晨的手,牵着他往里走去。他们挑了个离两人最远的位子坐下来,然后保持沉默。   服务员进来询问需不需要上菜,沈父说上,服务员出去了,门再次关上的时候,沈思明凑到薛晨耳边道:“别多想,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薛晨知道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沈思明笑了起来,“乖。”   对面向以岚的脸色很不好,不过这个时候除了沈父,没有人关心她怎么样。菜端上来,沈父为向以岚夹了一筷子菜,道:“岚岚,多吃点。”   向以岚扯起嘴角,“谢谢沈伯伯。”   说完,眼睛又忍不住往沈思明这边瞟,却见沈思明在给薛晨剥虾。   一顿饭谁也没吃舒服,反而是薛晨,秉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低着头只管吃,到最后,吃得最多的却是他。   把碗碟撤下去后,服务员上茶水,谈判正式开始。   沈思明实在不想跟他们绕弯子,直接道:“我喜欢的人是薛晨,除他以外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第084章 我们老沈家的媳妇儿   这是薛晨一天内第二次体会既害怕又感动的复杂心情,第一次是在沈父办公室里沈思明说出“这是我爱人”的时候。   他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此刻他嘴角微微上扬,眉毛舒展,仿佛面对的不是要将他们拆散的人,而是一轮初升的太阳。   薛晨看得有些呆了。   与他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向以岚。   向以岚很美,就算双眼蓄满了泪,也美得让人心疼,若不是在眼下这种情况,薛晨或许会绅士地对她报以一丝同情,只是现在,不行。   空气安静,原以为会听到沈父的怒骂声,然而并没有。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薛晨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听到沈父说:“岚岚,你听到了吗?”   “嗯。”向以岚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沈父问道。   向以岚用纸巾在眼睛上按了一下,看着沈思明,“思明,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   “抱歉,”沈思明说,“我不喜欢女人。”   “如果我不是女人呢?”向以岚尤不死心,指着薛晨道,“如果我和他一样是个男人,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沈思明摇头,“这和性别没有关系。”   “可你刚刚还说你不喜欢女人。”向以岚拔高声音。   “对不起。”沈思明无奈,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向以岚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所以你只是不喜欢我是吗?”   沈思明顿了顿,“是。”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有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   这话连薛晨听了都牙酸,心里却甜得不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沈父这时候叹了口气,“岚岚啊,你听到了吧,这么多年了,沈伯伯有心帮你,骂也骂过了,逼也逼过了,但是伯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沈父说着,给向以岚递了一张纸巾,“岚岚啊,你也别难过,是我家这臭小子太浑,他配上不你,要是勉强在一起了,那是对你不负责任,不如就这么算了吧,你还年轻,找个对你好的人,你说呢?”   向以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道:“谢谢沈伯伯,我明白了。”   沈父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向以岚没接话,道了声“我先回去了”,没再看任何人,直接开门出去了。   沈父目送向以岚离开,拿出手机拨下一串号码,几秒的彩铃后,是一个浑厚的中年人的声音:“老沈,什么事啊?”   沈父说:“老向啊,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有事跟你谈。”   那边静了几秒,“好啊,你定好位子通知我。”   电话挂了,几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只见沈父揉了揉眉心,道:“我帮你解决了一个麻烦,你也帮我一个忙。”   沈思明道:“什么?”   “我年纪大了,每天早起、熬夜、应酬,还要四处跑,你看看我,白头发都多了不少。”沈父偏着头让他看自己的脑袋,“上个星期去医院体检,医生说我三高,心脏也不太好,照这样下去,我可就没几年好活了。”   沈思明:“……”   沈思明:“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沈父睨他一眼,“你的餐厅我关得差不多了,回来帮我管理公司,让我也享享福。”   沈思明:“……你真把我餐厅全关了?”   沈父轻咳了一声,“差不多吧。”   沈思明没说什么,问了沈父另外一个问题:“我们俩的事情,你同意了?”   沈父叹了口气,“我要是不同意,恐怕我这辈子就要累死在总裁办公室了。”   就像沈父对向以岚说的,他能做的努力都做过了,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既然阻拦不了,那就随他去吧,总不能真为了这点小事断了血脉亲情。   人年纪大了,年轻时候在意的东西反而成了最无用的,唯有亲情最让人感怀。   沈思明哼了一声,“想偷懒就直说。”   沈父道:“你爸我辛苦了大半辈子,偷个懒还有错?人家像我这么大年纪的早就儿孙满堂,你呢?不孝子!”   “想要孙子还不简单,改天给你弄一个出来。”   沈思明刚说完就被薛晨瞪了一眼,他连忙搂住薛晨的肩膀捏了一下,对沈父道:“孙子的事情我们会商量着来,你别瞎激动,不是说心脏不好吗,医生开药了吗?”   “开了,也吃了,要不然还能坐在这儿?早被你气死了。”沈父没好气道,说完看了一眼薛晨,“薛晨是吧?吃饱了吗?”   突然被点到名,薛晨立马正襟危坐,“吃饱了。”   “还要不要来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沈先生。”   对于沈父的一反常态,薛晨有些受宠若惊,他看了沈思明一眼,沈思明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冲沈父道:“向伯伯那边明天我去说吧。”   沈父挥挥手,“不用,你该干嘛干嘛去,去把你那些餐厅处理处理,准备回来接我的班。”   沈思明挑眉,“你来真的?”   沈父一瞪眼,“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   沈思明举双手投降,“当我没说。”   至此,这场仗算是打赢了,一直到坐上车,薛晨都没回过神来。沈思明揉了揉他的头发,“想什么呢?”   薛晨扭过头来看着他,“你爸他……真的同意了?”   “真的,要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亲口对你说一遍吗?”   说着拿出手机要拨号,被薛晨一把按住,“可是我还没答应你啊。”   “傻瓜,”沈思明失笑,“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老沈家的媳妇儿。”   薛晨张了张嘴,眼角余光看到后视镜里出租车司机惊愕的目光,脸腾地一下红了,“谁是你老沈家媳妇儿啊?”说着用胳膊肘怼沈思明,“我们现在去哪?”   沈思明抓住他的手,“陪我回去取行李,我跟你去住酒店。”   “可是我和罗大哥住在一起啊。”薛晨说。   “那就再开一个房间,”沈思明说,“你和我住,让你罗大哥自己睡去。” 第085章 不会再让你受伤(一更)   薛晨和沈思明回到酒店的时候,罗源已经回来了,看见沈思明,问道:“你还好吗?”   沈思明笑道:“好得很。”   罗源点了点头,又问薛晨:“事情都解决了?”   薛晨睨了沈思明一眼,有点脸红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罗源说,“我想买今晚的机票回西南,你呢晨晨?”   “这么急吗?”薛晨问道,然后有些为难地看了沈思明一眼,询问,“你想什么时候走?我陪你。”   “今晚一起走,”沈思明想都没想就说,“那边餐厅的事情我要赶去处理,既然这边没什么事了,就趁早过去吧。”   “可是你的伤……”薛晨皱眉道。   “你受伤了?”罗源惊讶。   “脚扭了一下,没什么大碍。”沈思明说,“决定了就订票吧。”   决定好晚上就走,沈思明没再开房间,三个人在罗源的房间里休息了几个小时后,下楼吃了点东西,就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   叶浙安白天带着罗念念去附近的公园里玩了一天,晚饭前买了菜,领着罗念念去了罗源家。   罗妈妈一个人在家,手上的石膏还没拆除,中午随便给自己弄了点吃的,晚饭原想再将就一顿,刚走进厨房,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叶浙安站在门外。   还有罗念念。   罗念念扑上来抱住罗妈妈的腿,“奶奶奶奶,叶叔叔买了好多好多的菜来给我们做饭吃哦。”   罗妈妈看了一眼叶浙安手里的购物袋,问道:“是源源让你来的?”   叶浙安实话道:“源源走之前的确交待过我。”   罗妈妈退开,从鞋柜里拿了双男士拖鞋放在地上,“进来吧。”   叶浙安拎着菜进了厨房,观察一番后,开始着手做晚饭。罗妈妈陪着罗念念在客厅里看电视。   罗妈妈听着厨房里不时传出的锅碗瓢盆声,偷偷问罗念念:“叶叔叔对你好吗?”   罗念念也学着罗妈妈的样子轻声道:“好啊,叶叔叔对我特别好。”   “怎么好啊?”罗妈妈问。   “好就是好啊,”罗念念不懂罗妈妈想问什么,懵懂道,“叶叔叔会抱我,给我买玩具,陪我玩游戏,给我讲故事,还会给我做好吃的。”   罗妈妈想听的其实也就是这些,她想了想,又问:“他对你爸爸好吗?”   罗念念道:“对爸爸也好。”   “怎么好?”   “他摸爸爸的头,还要亲爸爸。”   罗妈妈瞪大眼睛,“你看到了?”   “看到了呀。”罗念念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我在玩,叶叔叔和爸爸在阳台上说话,说着说着,叶叔叔就抱着爸爸要亲。”   “你爸爸呢?他同意了?”罗妈妈连忙追问。   罗念念想了想,“他们看到我在看,就没有亲了。”   罗妈妈的神色顿时万分复杂,他往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最终幽幽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吃完晚饭,叶浙安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就带着罗念念离开了,离开前,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罗妈妈,并叮嘱:“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开机。”   罗妈妈尴尬地接过电话号码,道了声“好”。   回到家后,叶浙安陪罗念念看了一会儿电视便哄他睡下了,屋里安静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罗源的号码。   罗源接得很快,“叶老师?”   电话里传来嘈杂声,还有机场广播里甜美的播报声,叶浙安一怔,“你在机场?”   “嗯,”罗源看了看时间,“还有半小时飞机起飞。”   无言的喜悦泛上心头,叶浙安声音都发紧了,“半夜到了……来我这儿住?”   罗源安静了一会儿,道:“好。”   叶浙安笑起来,柔声道:“我等你。”   “好。”罗源说。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半夜十二点多,他们一路打车回到小区,沈思明跟着薛晨回家睡觉去了,罗源一路走到叶浙安家楼下。   他抬头看着叶浙安家还亮着的灯光,心里一阵暖融融的,有个人等自己回家的感觉真好。   他拿出手机,手机里有叶浙安五分钟之前发来的消息:到哪了?   他轻声笑了笑,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回消息:开门。   罗源跑到门口的时候,“啪嗒”一声,门正好打开,叶浙安站在门里看着他笑。   罗源抿了抿唇,“叶老师,我回来了。”   叶浙安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进门里,伸出一只脚把门轻轻关上。   他把罗源抵在鞋柜上,指尖从罗源的额头下滑,擦过眉骨,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最后落在唇瓣上。   他用指腹将罗源的唇从左往右摩擦了一遍,然后捧起他的脸,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罗源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刚刚被人抚摸过的下唇被含进一个温热的湿地,滑腻的感觉甜蜜又色气,沉寂的欲望被逐渐支使,他快要溺毙其中。   当一只大手从腰侧的衬衫下摆探入,罗源颤抖了一下,他开始推拒。   叶浙安只愣了一瞬,便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不给罗源逃开的机会,强硬地将手覆在他的腹部,指腹从那道刀疤上擦过,他感觉到罗源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了。   “不要。”罗源小声道,双手不轻不重地将他往外推。   “别怕。”叶浙安安抚道,继续与他接吻,“有我在,什么都别怕,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既是安抚又是承诺,他想让罗源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再抛弃他,永远不会。   罗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也许是被情欲支使,推拒的力道小了很多,他主动抬头去寻叶浙安的唇,双手紧紧抓住叶浙安胸前的衣服,似乎这样才有安全感。   唇齿的交缠已经满足不了叶浙安,他弯腰把罗源打横抱起,快步往侧卧走去。   知道他要过来,侧卧里的空调早早地开了起来,床上也铺好了干净的被子,凉爽而舒适。叶浙安将罗源放在床上,正欲欺身而上,罗源却挣扎着要翻过身去。   叶浙安看穿他的心思,没有为难他,待他趴好,便勾住他的腰将他的臀抬了起来。 第086章 一切都过去了(二更)   五年前两人在一起时,罗源黏人又不知羞耻,常常主动缠着他邀欢,那时候叶浙安光顾着讨厌他,连着他的主动也替他觉得臊得慌,现在想看却是看不着了。   罗源将脸埋在枕头里,用力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眼睛里已经聚起了水雾,似紧张,又似害怕,叶浙安心疼,伏在他背上亲他的脸,贴在他耳朵上喃喃:“没事的,没事的,你要是不想要,我们就不做了好不好?”   罗源摇头,抖着声音道:“有套吗?”   他问的是套而不是润滑。以前两人做的时候从来没用过套,罗源不喜欢,说不想和他之间隔着一层薄膜,叶浙安正好也嫌麻烦,就没用过,倒是润滑剂用量可观。   叶浙安知道罗源在想什么,他想做,又怕自己再次怀孕,故而如此。叶浙安心里又酸又疼,心说还好有准备。他直起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东西来,“时刻准备着。”   罗源咬着嘴唇瞪他,不轻不重地吐出一句:“流氓。”   媚眼如丝,勾着他的魂。叶浙安轻笑,拆开润滑剂的包装,在欲望将理智完全侵吞之前,探向罗源股间。   ……   罗源靠在叶浙安怀里熟睡,兴许是累极了,完全没有防备。叶浙安缓缓地匀着气息,手掌覆在罗源腹部,下面是那条凸起的刀疤。   刚刚两人双双攀上顶峰的瞬间,他有想趁罗源迷乱之际逼问他说出真相的冲动,但他忍住了,在自己没有给罗源足够的安全感之前,他不能冲动,任何一点可能伤害到罗源的可能性他都不想再尝试,他不想再体会一次失去的痛苦。   罗源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身边的床位早已空了,客厅里传来罗念念的笑声,还有碗碟声。   他坐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算清爽,后面也没有明显的不适,心道叶老师倒是比五年前体贴多了。   房门打开,叶浙安走进来,见他醒了,问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罗源摇头,“没有,挺好的。”   说完自己先脸红了,“你……你呢?”   “嗯?”叶浙安一愣。   “你……舒服吗?”罗源问道。昨晚他迷迷糊糊的,没顾上叶浙安是不是爽到,他很想知道叶浙安的感受。   “我很舒服。”叶浙安抬手搂住他,温柔道,“只要是和你做,就很舒服。”   罗源靠在他怀里,害羞得不敢抬头,“别说了。”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罗源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这几年,身边有没有过别人?”   叶浙安轻笑,“傻瓜,这几年我一颗心都吊在你身上,你说我有没有过别人?”   “真的?”罗源抬头看着他。   “真的,”叶浙安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倒是你,总是骗我。”   “我没有。”罗源反驳。   “真的?”叶浙安也学着他的口气。   罗源心虚,“对不起,那时候我也没办法,你那么讨厌我,要是让你知道我家出了事,你肯定会更加讨厌我的,我不敢告诉你。”   叶浙安叹了口气,他没办法否认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不会生出别的情绪,所以他不敢为自己辩解,只能最大程度地做出补偿。   他抱紧怀里的人,在他额头上啄吻,轻声道:“是我不好,是我混蛋。”   “不是。”罗源摇头,“不是你的错,你别这么说自己,我们两个谁都没错,只是用错了方式。”   他们开始得太混乱,就像一团胡乱缠在一起的毛线球,一开始解错了,后面只会越来越纠结。想要彻底解开,要么沉下心来找到最纠结的那一处,要么一刀剪断。   罗源选择了剪断,而叶浙安选择温和地解开。   “你说得对,”叶浙安说,“你做错过,我也做错过,既然我们都知道哪里错了,就去找到错误改正错误,然后重新来过,好不好?”   罗源揪紧了叶浙安的衣服,眼泪不可抑止地流了下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为当年的合约,也为当年的逃避。   叶浙安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背,“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抱了一会儿,叶浙安忽然又问道:“还有呢?”   罗源吸吸鼻子,“还有什么?”   “你还骗过我吗?”   “我……”罗源卡壳了,泛红的眼睛瞟来瞟去,就是不看他,“我……”   叶浙安不忍心,正想放过他,门外传来罗念念和小奶猫的声音,罗源心念一动,“我没有,罗念念就是我儿子。”   理论上来说这话没说错,罗念念的确是他罗源的儿子,问题是这儿子是从谁肚子里生出来的。   看着罗源紧张兮兮的样子,叶浙安告诉自己,不能急,千万不能急,刚刚哄好,可不能让他再感受到一丁点的不舒服,一定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自己说出来。   罗源说完后小心翼翼地看他,“你是不是还是介意我有孩子啊?”   “我不介意,”叶浙安说,“罗源,我说过,念念就是我的亲儿子,永远都不会变。”   罗源呆愣了片刻,因为这话又一次让他觉得叶浙安好像知道了什么,他咬着嘴唇,情不自禁地抚上自己的肚子。   除了生孩子这件事,还有当初和沈思明的合约,这些事该不该告诉他,能不能告诉他,万一……万一他接受不了,此刻的甜蜜岂不是再也没有了,不但甜蜜没有了,也许他还会看不起自己,唾弃自己,厌恶自己,像看怪物一样讨厌他,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他该怎么办?   可是不说出来,真的就能瞒一辈子吗?   他没有这个自信。   如果说出来,无非也就两条路,要么分开回到以前的日子,要么接受开始新生活。既然答应了要在一起,终究还是要坦诚相待吧。   叶浙安看着罗源的表情,以为猜中了他的心事,叹息一声,再次将他拉入怀里,亲吻他的唇,吻到深处,不免有些颤抖。   罗源……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吧,才让你到现在还不愿意说出来,没关系,我愿意等你,等你将一切亲口告诉我,我相信终会有那一天的。   结束一个绵长的亲吻,叶浙安放开他,“饭我已经做好了,你起来洗漱一下,出来吃饭。”   “好。”罗源朝他笑笑,掀开被子下床。   罗源收拾完出去的时候,罗念念正坐在爬爬垫上逗小奶猫,看见他,立马跳起来冲罗源跑过来,“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罗源抱住他,托着他的小屁股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在你睡着的时候呀。有没有想爸爸?”   罗念念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想啦,念念最想爸爸了。”   “乖,”罗源抱着他坐到餐桌边,“跟叶叔叔在一起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啊,”罗念念说,“念念都是自己吃饭哒,不信你问叶叔叔。”   “我不问叶叔叔,我就问你。”罗源点点罗念念的小鼻子,“你说有就有,爸爸相信你。”   叶浙安给他俩盛好饭,罗源给他们夹菜,一家三口吃了顿其乐融融的饭。吃完饭后,罗源打算带罗念念回自己家,走之前叶浙安叫住他,“我前天给你们学校邮箱发了份简历,今天上午学校给我回信了,说让我明天去面试,要是通过的话,开学我们就是同事了。”   “真的?”罗源心里有点小雀跃,“那祝你成功。”   “一定会成功的。”叶浙安说。   罗源领着罗念念走到自家楼底下的时候,正好碰上薛晨要上楼。   “晨晨。”罗源在后面喊,看到薛晨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薛晨跑过来,捧着罗念念的脑袋用力亲了一口,然后看着罗源,“罗大哥什么事儿啊?”   罗源说:“我和沈思明那个事儿吧,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再郑重地给你解释一遍,我……”   “好啦,”薛晨打断他,满脸的无语,“罗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呀,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罗源卡壳了,终是没说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你不介意就好。”   薛晨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穿的衣服,八卦道:“你昨天睡在叶老师那儿了?”   “嗯。”罗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和好了?”   “算是吧。”   “那……”薛晨朝他凑近一点,轻声道,“你把那事儿,告诉他了吗?”   罗源摇了摇头,“还没有,打算找个时间说。”   “想好怎么说了吗?”   罗源皱眉,一脸的纠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薛晨偏头想了想,“其实你要是不想说的话,瞒着他就好了。”   “不行。”罗源果断道,“这样对他不公平。”   打定主意要坦白后,他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罗念念本就是叶老师的亲生骨肉,他独自一人生下罗念念已经是自私的行为,要是再瞒着叶老师,不让他们父子相认,不让罗念念喊叶老师一声“爸爸”,那就是罪上加罪了。   已经做错过一次,不能再错上加错,所以他一定要说出来,至于叶老师怎么选择,就让叶老师自己做决定吧。 第087章 是我欠他的   叶浙安成功应聘罗源的学校。   据可靠消息,这所学校已经通过教育部的考察及审核,不久后将由专科学校升级为本科学院,因此在师资力量上很是空缺,像叶浙安这种学历的人才加入后定会得到重用。   开学前一周,罗源送罗妈妈去医院把石膏拆掉,换上了夹板,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给叶浙安打电话。   叶浙安那边很快接了,“好了?”   “嗯,”罗源说,“你们在哪呢?”   叶浙安说:“我跟念念带喵喵出来洗澡,你要过来吗?”   罗源说:“等我过去都洗完了吧。”   叶浙安说:“那你带阿姨一起来吃饭,我过会儿去买菜。”   “啊?”罗源看了他妈一眼,“会不会太麻烦?”   叶浙安说:“别说傻话,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嗯?”   “那……好吧。”罗源挂了电话,有些犹豫地对罗妈妈道,“叶老师让咱们去他家吃饭。”   罗妈妈睨了他一眼,“他倒是有心,先前你不在家的时候他还想着来给我做饭,现在还知道叫我去吃饭,再看看我儿子,一天天的竟知道往外跑。”   罗源:“……”我往外跑还不是因为他,再说了他就给您做了那么一次饭,您就胳膊肘往外拐,您是不是我亲妈啊?   罗源满肚子的小委屈没处说,只能草草终结话题,“好了好了,快走吧。”   叶浙安那边挂了电话,罗念念抬头问他:“是爸爸要来了吗?”   “是啊,”叶浙安抚摸他的头发,“等喵喵洗完澡我们一起去买菜,爸爸和奶奶要来吃饭了哦。”   “真的吗?”罗念念兴奋,“那我可以把喵喵介绍给奶奶吗?”   “当然可以了。”叶浙安笑道。   “谢谢叶叔叔。”罗念念脆生生道。   宠物店老板是个年轻姑娘,正在给奶猫洗澡,听到他们的对话笑道:“你们是亲叔侄吧,小朋友和叔叔长得很像哦。”   叶浙安听了,笑道:“他就是我儿子。”   小姑娘看看他又看看罗念念,显然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叶浙安也没打算解释。   买完菜回到家,叶浙安给小奶猫和罗念念分别准备了点吃的,让一人一猫自行玩耍,自己去厨房准备。。玉岩。。饭菜。   他刚择好菜准备下锅,门铃响了。   “念念,去问问是不是爸爸来了,是的话给他们开门。”叶浙安在厨房喊。   “噢!”罗念念听话地跑过去,奶声奶气地和门外的人交流了一番,踮着脚把门打开了。   叶浙安从厨房里走出来,“回来了。”   罗源有些拘谨地把他妈迎进来,“这儿就是叶老师家,妈你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嗯。”罗妈妈走进来,看见叶浙安穿着围裙站在客厅里,礼貌地笑了一下,“是不是麻烦你了?”   “没有。”叶浙安道,“应该的。”   罗妈妈往厨房瞟了一眼,“做什么菜?”   叶浙安回道:“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就看着买了点,希望您能喜欢。”   罗妈妈拢了拢头发,“我不挑食。”   叶浙安笑了笑,“谢谢阿姨。”   这声“谢谢”包含了太多,叶浙安没有明说,大家却都心知肚明。   叶浙安动作麻利,很快准备了一桌子菜,罗妈妈坐下后,发现这一桌菜里有一半是罗源喜欢吃的,一半是罗念念喜欢吃的,但是做法都偏清淡。   叶浙安说:“阿姨手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不能吃太重口的,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您胃口。”   罗妈妈面色有些复杂,微微笑了笑,“挺好的,你有心了。”   有罗念念在,一顿饭吃得还算轻松。饭后,罗源洗碗,叶浙安在客厅陪罗妈妈和罗念念,罗念念把奶猫抱到罗妈妈面前,道:“奶奶奶奶,这是叶叔叔养的喵喵哦,是不是很可爱?”   罗妈妈叉了一块苹果送到罗念念嘴边,应和道:“很可爱。”   “那念念可爱吗?”罗念念又问。   “念念也可爱。”罗妈妈说。   “那喵喵可爱还是念念可爱呢?”   “当然是念念可爱了。”   “骗人,”罗念念大概听出奶奶在敷衍他,急了,“喵喵比念念可爱。”   “怎么会呢?”叶浙安把罗念念和奶猫一起抱到腿上坐好,点着他的小鼻子道,“喵喵可爱,念念比喵喵更可爱,我们念念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哦。”   “真的吗?”罗念念眨眨眼睛,看着叶浙安,“连喵喵都比不上吗?”   “嗯,喵喵也比不上念念。”叶浙安郑重其事道。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小家伙终于笑了,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喵喵到一旁玩去了。   阳光从宽大的落地窗内照射进来,在小家伙和小奶猫身上笼上一圈光晕,安逸极了。叶浙安看了一会儿,听见罗妈妈说:“把一个孩子养到这么大不容易。”   叶浙安不知道罗妈妈想说什么,只能顺从地应道:“嗯。”   罗妈妈目光微动,眼睛没有离开那处,“这个孩子的妈妈她……去得早,源源一个人把他带大,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什么都要他自己来做,看着都让人心疼。”   叶浙安觉得自己隐约猜到了罗妈妈的意思,但他不敢急着表态,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先前是源源对不起你,但是叶老师,”罗妈妈转头看着他,“平心而论,我们源源、我们罗家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你,就算有再多的错也还清了吧?”   “不,”叶浙安连忙否认,“源源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是我欠他的。”   这些话要是放在以前,叶浙安是断断说不出口的,但是现在他觉得,得到罗源亲近的人的认可,和得到罗源认可一样重要。   他想起和罗源在一起的那两年,罗源除了让他签下合约,和每周两天的陪伴,就总是在迁就他,把他当绝世珍宝一般无条件地对他好,就算最后几乎走到绝路,还是按照合约履行了承诺,而他呢,除了在言语和肢体上羞辱他,还做了什么?   “阿姨,这几年我一直在反省。”叶浙安说,“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所以我回来了,我想弥补,我想对他好。”   罗妈妈神色平淡,听完叶浙安的话,她道:“这段时间我也想过了,既然你真心悔悟,源源也真心喜欢你,我也不想做那个坏人,但是有一点。”   “您说。”叶浙安知道,重点来了。   罗妈妈说:“念念是源源的亲儿子,是我们罗家的宝贝,如果你不能真心对他好,就趁早提出来,念念由我来养,我不会让他给你添堵,更不想看到念念受苦。”   叶浙安心里堵得慌,罗源不告诉他真相,罗妈妈也不告诉他真相,所有人都想瞒着他,他却无可奈何,谁让当初犯错的是他。   罗妈妈看着他,在等他的回答,叶浙安坐直身体,把背挺得笔直,正欲开口,罗源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看着两人,感觉气氛有些怪异,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罗妈妈道:“没什么,随便聊聊。”   罗源又去看叶浙安,叶浙安点头,“随便聊聊。”   “算了,不想理你们。”罗源赌气,一扭身找罗念念玩去,和罗念念一起逗喵喵,很快又笑成一团。   罗妈妈站起来,“我有点累,就先回去了。”   “妈我送你。”罗源立马道。   “还是我送阿姨吧。”叶浙安说。   罗妈妈往门口走,“叶老师送我下楼吧。”   叶浙安把人送到楼下。   小区绿化做得好,出了楼道就是树荫,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打上斑驳的光影。叶浙安站在树荫下,拿出极大的真诚对罗妈妈道:“阿姨您放心,在我心里,念念就是我的儿子,我对他会像对罗源一样,绝不会轻待他半分。”   罗妈妈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叶浙安坦坦荡荡,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不怕被看穿。   良久,罗妈妈轻叹口气道:“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叶浙安目送罗妈妈离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九月份。   大学开学了,罗源和叶浙安双双到学校报道,被分到一个学科组。   学校从专科变为本科,教学内容和目标自然而然地要上一个台阶,因此罗源比前几个学期要更忙碌,而叶浙安作为前名牌大学的教授,对于这样的教学强度倒没什么感觉。   因为两人授课时间不同,接念念放学的工作就由两人共同承担,谁有时间谁去接,特殊情况找沈思明和薛晨。   又过了一段时间,罗妈妈的手康复了,罗源和罗念念开始频繁地留在叶浙安家过夜。   罗念念喜欢住在叶浙安家,他喜欢叶叔叔家的喵喵,喜欢叶叔叔做的菜,喜欢晚上睡在叶叔叔和爸爸中间,听叶叔叔和爸爸轮流给他讲故事。   而他不知道的是,每每在他睡熟以后,他的叶叔叔和爸爸就会双双抛下他来到隔壁房间进行友好的负距离交流。   罗源似乎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一周数次的纠缠,顺理成章。而与此同时,他开始害怕,他怕自己一旦真正习惯后,就承受不住打击了。   他知道,将真相坦诚已是势在必行。 第088章 念念是我生的   沈思明把餐厅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后,打算回家接受他父亲的生意,离开前,四个人找了个地方小聚。   沈思明请客,开了几瓶红酒,说今晚上不醉不归,说完就真的不要钱似的给自己灌酒。   “你不拦着他点吗?”罗源推推身旁的薛晨,“不就是暂时分居么,又不是分手,干嘛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薛晨小声说:“他不想一个人走,想让我陪他一起过去,我没同意。”   罗源不是当事人,不好多说什么。而薛晨似乎也没想让他发表意见,自顾说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豁得出去的,我能为了他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和他父亲对峙,却不敢为了他放弃工作,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罗源拍拍他的肩膀,“没有人一辈子勇敢,你能为他豁出去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不能事事强求,他会理解的。”   薛晨不再说话,闷闷地喝着酒。   沈思明已经微醺,一脚站在地上,一脚踩在沙发上,举着杯子道:“别说什么舍不得我的话,是朋友就陪我喝一杯!”   薛晨没理他,罗源朝他举了举杯,没说话,倒是叶浙安挺给面子的,给自己杯里倒满酒,站了起来,“我陪你,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够意思!”沈思明大着舌头道。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喝酒,唱歌,摇骰子,闹了一晚上,中途沈思明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对罗源说:“咱俩的账一笔勾销,别他妈再往我卡里打钱了,有钱就给念念多买两套玩具。”   包间里放着歌,挺吵的,罗源用余光瞟了一眼叶浙安,叶浙安原本靠在沙发上发呆,现在正朝这边看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沈思明的话。   薛晨跑过来把沈思明拉走了,罗源坐在那儿,以为叶浙安会来问他,结果没有,一直到结束都没有。   沈思明喝醉了,烂醉如泥,薛晨也喝了不少,走路动摇西晃的。罗源和叶浙安打车把他俩送回家,从楼上下来后,罗源叫住叶浙安,“我回去取点东西,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往对面楼跑去。   十分钟后,罗源下楼,手里拿着个类似文件袋的东西,“走吧。”   两人回到叶浙安家。罗念念和喵喵今天都被送去了罗妈妈那,家里空无一人,叶浙安开了灯去放洗澡水,被罗源拦住了。   “你先过来,我有话跟你说。”罗源在沙发上坐下,朝叶浙安招手。   叶浙安坐过去,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份暗黄色的牛皮纸袋。   多么熟悉的场景,多年前的不安再次袭上心头,他有些抗拒地想站起来,被罗源按住手臂,“叶老师,别走。”   “我去倒杯水。”叶浙安说,他拂开罗源的手,往厨房走去。   叶浙安双手撑在操作台上,回想着罗源的表情,和沈思明在包间里说的话,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猜出那份牛皮纸袋里的内容。   “叶老师。”叶浙安在厨房待的时间太长了,罗源站在厨房门口叫他。   “嗯?”叶浙安拿起热水壶往杯子里添水,心不在焉,倒偏了,滚烫的热水撒在手上,“嘶――”   “怎么这么不小心。”罗源忙抓住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家里有药箱吗?”   “有,”叶浙安哑声道,“不严重,不用上药。”   罗源没理他,关掉水龙头把他拉到客厅坐下,“药箱在哪?”   “电视柜下面抽屉里。”   罗源把药箱拿出来,找出烫伤膏,用棉签一点点地为叶浙安抹在泛红的地方,抹完后吹了吹,“疼吗?”   “不疼。”   “以后小心点。”罗源边收拾药箱边说。   叶浙安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了几下,“罗源。”   “嗯。”罗源把药箱放回原处,把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看看吧。”   叶浙安没动。   罗源等了一会儿,从纸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叶浙安面前,“叶老师,你看一下。”   纸是淡蓝色的,比普通纸张要厚不少,不像契约,叶浙安一眼看到了“出生证”三个字,心脏不可抑止地疯狂跳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颤,“是念念的……出生证?”   “是啊,你以为是什么?”罗源明知故问。   “我以为、我以为是……”叶浙安差点失语。   “叶老师,”罗源握住叶浙安的手,“我和沈思明之间的事,过会儿会向你解释,现在我要说的是这个。”   他把出生证明放到叶浙安手里,指着一处道:“叶老师,念念是足月生的,这是出生日期,往前推一下的话,你能算出念念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吗?”   他没敢看叶浙安的脸,忙不迭地又从纸袋里拿出一本病历本,翻开摊在叶浙安面前,“这是我的诊断结果,你看一下。”   叶浙安抖着手拿起病历本,“特殊性激素携带者”、“65%的受孕率”、“确认受孕”、“临时孕囊”、“胎儿发育正常”等等字眼落入他的视线。   罗源就着他的手将病历本翻过几页,直接翻到最后那页,上面写着:“xx年x月x日x时x分,剖腹产下一名男胎,胎儿体长50cm,……”   “叶老师,看清楚了吗?”罗源轻声道,“念念是我生的,是我亲自生的,他是你的孩子。”   罗源说完,等着叶浙安的审判。   叶浙安没说话,始终安静,但是如果罗源能看一看叶浙安的话,会发现他有多么激动。罗源不敢看他,怕在他眼里看到唾弃和嫌恶。   然而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叶浙安将他用力抱进了怀里。   “罗源,你终于说出来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罗源惊讶地张着嘴,茫然得不知所措,忽然,他挣开叶浙安的怀抱,在叶浙安眼里搜寻,但他只看到了一如既往的执着、深情和温柔,更多的是爱意和激动。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嫌恶,没有唾弃,甚至连惊讶都没有,就好像……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你、你早就知道了?”罗源的声音早就抖得不成样子。 第089章 我爱你(完结)   叶浙安把罗源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头发,手掌覆上罗源的腹部,隔着衣服,那条浅淡的疤痕还是能摸出来。   罗源在颤抖,但是没有推开他。   叶浙安浅笑道:“傻瓜,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你以为你说一句阑尾炎手术我就真信了?”   罗源闭上眼睛,他的叶老师变聪明了啊。   “我问过我的医生朋友,他什么都告诉我了。”叶浙安说,“罗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就算五年前不告诉我,这次我来找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待罗源回答,叶浙安道:“是不是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吗?”   “不,我没有,我只是……只是……”罗源声音发紧,“只是怕你会讨厌我,讨厌念念,会觉得我们都是怪物,怕你就这么离开了,再也不要我们了。”   “傻瓜,你真是个傻瓜。”叶浙安眼眶湿润,“我怎么会不要你,这五年来,我做梦都想要你,罗源,你根本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也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别说你不是怪物,就算你是,我也只想要你,谁也别想让我放开你,你自己也不行。”   “叶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叶浙安的表白,罗源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温暖的泉水中,他确信,叶老师真的是爱他的,而他一直害怕的事情,到头来全是自己的臆想。   这个男人,他爱的这个男人,他的叶老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确信,他这辈子没有爱错人,因为叶老师值得!   “别道歉,你道什么歉啊?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而你是因为太在乎我才更怕说出口。”叶浙安闭上眼睛,“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别说了,叶老师你别说了。”罗源心里清楚,这不是某一方的问题,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问题,不该由一方来承担。   “罗源,我真的很后悔。”叶浙安伏在罗源肩上,有浓重的鼻音,“我真的太傻太迟钝了,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呢,如果能早点发现,就算不能为你的家事出力,至少也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在你身边,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的痛苦,我真的该死,真该千刀万剐。”   “别说了……你别说了……”罗源哭出声音,眼泪浸满眼眶,“是我愿意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呜呜……”   叶浙安捧起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一点点吻去他的眼泪,低声道:“我爱你,罗源,不管你会不会怀孕生子,我都爱你,我从五年前就爱上你了,这辈子也只会爱你一个人。……不要哭了,好吗?”   罗源哭得更凶了,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能用大哭来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   叶浙安没办法阻止他,只能抱紧他,继续舔吻他湿润的脸庞,咸涩的泪水把他整个心都泡在里面,既甜蜜又心痛。   罗源哭了好久,哭到再也哭不出眼泪才停下来,他一下下地打着哭嗝,叶浙安安慰了好久才让他情绪平稳下来。   叶浙安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道:“眼泪都哭干了,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   平静下来后,罗源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不看叶浙安。意识渐渐回笼,他想起来还有件事没说,便开口道:“我不想骗你,五年前为了救我爸,我和沈思明签过一份合约,他给我一千万,我卖身给他,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合约没有生效。”   罗源苦笑,“这几年我每个月都还钱给他,但是钱实在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叶浙安又沉默了,罗源才落下去的心又一次提起来,心想叶老师还是会介意的吧,只是刚想完,叶浙安就哼了一声,口气有些酸溜溜地问道:“他今天在包间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账一笔勾销?”   罗源说:“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我养念念太辛苦了,想帮帮我。”   说完后,罗源偷瞄叶浙安,发现叶浙安的脸色如他所想一般不太好,连忙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原因,他想帮晨晨还我一份人情。”   罗源没撒谎,沈思明的确这么跟他提过,但是罗源也明确告诉过他,他资助薛晨并不是为了得到回报。   安静了一会儿,叶浙安道:“帮薛晨是帮薛晨,这是你和薛晨之间的恩情,用不着他来还。”   罗源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叶浙安又道:“欠他的钱还是要继续还,你把他的银行账号给我,以后我来还。”   罗源愣了,急忙道:“不要!这是我欠的钱,怎么能让你来还呢,不行!”   “罗源,听话。”叶浙安安抚道,“五年前你帮过我,要是没有你,我弟弟可能早就不在了,你对我的这份恩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这次这个机会就挺好的。”   “你帮过我,我再帮你,这样我们就两清了,我们两不相欠,感情才能更加纯粹,你说呢?”   “可是,可是我才帮你多少,我欠沈思明的钱是帮你那些的好几倍,这对你不公平。”罗源说。   “公平与否跟钱多少无关,你帮我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对我来说是雪中送炭,是无价之宝,跟你相比,我又算什么?”   罗源又想哭了,他觉得他的叶老师比他想的还要好上成千上万倍,真的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人了。   这么想着,他翻身坐在叶浙安腿上,抱住他用力亲吻。   “要做吗?”叶浙安轻喘了一口,搂住他的腰。   “做,”罗源扭动腰身,“念念不在,就在这儿做。”   叶浙安瞳眸深暗,勾起嘴角,看来以后要多把小家伙往奶奶家送。   心意相通后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到了圣诞节。圣诞节那天,学校组织了一次大型文艺汇演,这是学校升级后第一次大型活动,一方面让学生过节,一方面为了庆祝学院升级。   汇演之前有学院院长和老师代表以及学生代表讲话环节,罗源作为学校颜值最高的老师被安排上去讲话,讲话稿是提前写好的,他草草背了一下就上去了。   罗源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站在台上还有些紧张,但是当他看到第一排冲他微笑的那个人时,就觉得心里特别平静。   讲完下来,他坐在叶浙安身边的空位上,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叶浙安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讲得很好,人也很帅。”   罗源回握了他一下,“说谁呢?”   灯光暗下来,叶浙安凑到他耳边,“我老婆。”   罗源满脸羞红,用力捏叶浙安的手以示警告,叶浙安笑起来,低沉悦耳的笑声就在他耳边回响,震动着他的鼓膜和他的心。   圣诞节过后就是元旦,学校不上课,前一天晚上两人就做嗨了,导致元旦当天罗源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起床后打开门,他听到客厅传来异样的声音,一看,发现前一天晚上被送去奶奶家的罗念念已经回来了,不止罗念念,还有两只小猫咪。   等等!……两只?   罗源走过去一看,家里多了一只和喵喵差不多大的深色小猫。   “这是哪来的?”罗源问罗念念。   “叶爸爸买的。”罗念念说道,“给喵喵作伴。”   “叶老师!”罗源喊了一声。   “醒了?”叶浙安从厨房走出来。   “你又买了一只?”罗源指着深色猫咪,“嫌咱家还不够乱吗?”   “别生气。”叶浙安安抚道,“喵喵太孤单了,我们平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它自己在家会得抑郁症的,让咪咪和它做个伴吧。”   罗源:“……它叫咪咪?”   “是啊,念念取的,喵喵和咪咪,正好是一对,”叶浙安骄傲地说,“咱儿子很棒吧?”   罗源:“……呵呵。”   罗源:“以后家里弄乱了你来整理,猫毛你来打扫。”   叶浙安笑容灿烂,“没问题。”   其实咪咪并不是叶浙安买来的,而是他和罗念念带喵喵去洗澡的时候在路边捡到的,罗念念看它可怜,想带回家养,但是又怕被爸爸打屁股,叶浙安就帮他撒了个小谎。   过后,罗念念意识到撒谎是不对的,主动向爸爸承认了错误,罗源当然没舍得打他,反正养都养了,又不要他养,就继续留着呗。   就这样,叶浙安不但承担起了赚钱养家还债的任务,还承担起了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伺候猫咪的任务,可以说是非常辛苦了,但是他不觉得苦,反而乐此不疲。   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罗源和叶浙安都觉得很满足,也很珍惜。他们每天都在一起,日子久了,两人好像变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他们有家,有罗念念,有喵喵和咪咪,有工作,有时一起上班,有时一起下班,周末一起带着罗念念和罗妈妈去附近郊游,晚上一起睡觉,拥抱、接吻、做ai,到了长假,他们会一起去到原来的家乡看望叶丞西,或者接叶丞西来西南小住一段时间。   春暖花开时节,罗源和叶浙安撇下罗念念,回到当初相遇的那个民俗小镇,傍晚夕阳下沉之时,他们手牵手走在石板路上,身和心都无限惬意。   罗源转头,看着叶浙安沐浴在金色夕阳下的侧脸,心里平静极了。   他的苦难到头了,他不再惶恐,因为他知道,他的叶老师会永远在他身边,他不再是一个人,就算以后有再多困难,也有他的叶老师和他一起面对,然后一起解决。   他踮起脚,吻上叶浙安的唇角,“叶老师,我爱你。”   叶浙安低头和他接吻,唇齿交缠间,叶浙安说:“源源,我也爱你。” 正文完结 第90章 新春番外一(沈X薛)   薛晨和沈思明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春节是在首都过的。   原本薛晨想跟沈思明一起回去陪沈父过年,但是沈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腊月二十四就跑出国了,说是辛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儿子愿意回来接班,不出去放松放松都对不起自己。   “你爸一个人出去没问题吗?”薛晨垫着脚掸门上的灰,“他语言怎么样?”   沈思明被薛晨逼着,撅着屁股跪在地上用抹布擦地板,擦半米就起来看一眼薛晨,“年轻的时候就时常在外面走,比我还吃得开。”   “呀!真帅!”薛晨眼中亮起了小火苗。   “哎哎,你干什么?”沈思明头顶警灯乌拉乌拉亮起,“你这什么表情?”   “我怎么了?”   “你说谁帅呢?”   “你爸啊,”薛晨理所当然,“不帅吗?”   沈思明:“不准夸别人帅,我爸也不行。”   薛晨翻了个白眼,嘿嘿笑起来,“就不,你爸帅,你爸比你帅!”   沈思明脸一黑,不理人了。薛晨勾唇笑了笑,“傻。”   沈思明猛地站起来指着他,“晚上有你好看!”   下午两个人从逛超市开始,沈思明打算亲手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大年三十的超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人挤人,人挨人,好在两人都个高腿长,采购过程还是十分迅速的。沈思明做餐饮的,对采购方面有经验,他能在一大堆商品和人头中迅速找到自己想要的,又迅速挑好并且称好价格,全须全尾地从老头老太太中间挤出来,放战利品似的把东西在购物车里放好。   薛晨就在一边守着他的小推车,看沈思明一趟一趟地来回,没有自己出马的余地。   “真看不出来你是个少爷。”薛晨说,语气里不止有调侃。   沈思明睨他一眼,“从现在开始,你才是我的少爷。”   啧,瞧人家这情话说的。薛晨小脸红扑扑的。   沈思明挑的全是最好的。最好的排骨棒骨,牛腩里脊,五花肉,红虾,鳕鱼,黄鱼,两头乌,猪前尖,剁成泥的肉馅儿,各种新鲜蔬菜水果和饺子皮。   “你打算接下来几天都自己做饭吗?”薛晨问道。   “当然,你大老远跑来陪我过年,这又是我们正式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春节,不能将就。”沈思明把身旁冰柜里的两大桶冰激凌放进购物车的小山尖尖上,“我要让你吃到舍不得回去。”   “那我能选择不吃吗?”薛晨道。   “不能。”沈思明眯着眼道,他在冰柜里挑东西,整只手冰冰凉凉的,他就把手放在薛晨脸上,用指腹去磨薛晨的眼睑,“必须吃,多吃点,进来的时候我看到门口有称体重的,等下出去的时候称一下,多长十斤肉放你回去。”   薛晨:“……”喂猪吗?   薛晨把手覆在沈思明手背上,沈思明看着他,两人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里火辣辣对视着,直到被人在后面不小心搡了一下,薛晨目光落回冰柜里,“买点酸奶吧。”   沈思明当然答应,抄起两大排扔进购物车。   买完菜,沈思明提出去洗护区逛逛,说是家里缺点洗发水牙膏牙刷之类的东西,薛晨想起沈思明家的洗护用品大多是超市里买不到的进口货,他想也许是买来给他临时居住用的,但是到了那边,沈思明直接穿过洗护区,去了紧挨着洗护区的情qu用品区。   这个区域靠近收银台,人多的时候付账的队伍直接排进来,沈思明不管不顾,拉着薛晨站在货架前挑挑拣拣。   薛晨有点受不了,低着头抬也不敢抬。   手被沈思明牵在手里,想跑又跑不了,脸都涨红了。   货架分三层,上层润滑剂,中层安全tao,下层是一些情趣小物件。润滑剂还分水基和硅基,沈思明看了一圈,问薛晨:“喜欢哪一种?”   “……”薛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就水基吧,”沈思明挑了个不含N-9的安全型,“这种不含防腐消毒剂,不会破坏肠道菌群,刺ji小,可以有效呵护肠道。缺点是容易挥发,过程中容易磨干,要经常添加。”   “……”红色从薛晨的脸一直蔓延到脖子。   挑完润滑挑安全tao,沈思明就认准了一个牌子,冈本,他的目标很明确,够大,够薄,够贵,数量够多。   薛晨猛地按住沈思明往购物车里扔盒子的手,“你等等,这么多你用得完吗?你是不想让我过完年回去了?”   沈思明惊讶,“很多吗?”   薛晨顾不得许多了,拿起盒子数,“003白金款,一盒10片,你拿了6盒……你打算怎么用?”   薛晨说这话的时候是直视沈思明眼睛的,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羞涩,沈思明稍微清醒了点,一挑眉,逗他:“我不能多屯点留着下次用?”   下次?这次还没开始就想着下次了?   薛晨有点浮想联翩,他们会有下次,下下次,很多次……他看着沈思明,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随手一扬,又扫了两盒润滑剂和五盒套进购物车,挑衅道:“好啊,那就多屯点。”   回到家不到五点,沈思明就开始忙着张罗年夜饭,薛晨要帮忙被他赶出厨房,“去看电视,茶几下面抽屉里有坚果礼包,找你喜欢的吃。”   薛晨退到餐厅又折了回来,帮他把围裙带子系好,“真的不要我帮忙?”   沈思明:“你吃就行了。”   薛晨从后面抱着他的腰,“好,我要全吃完。”   沈思明扭头和他接吻,“我陪你。”   两个人其实吃不了多少,但沈思明还是很正式地做了五菜一汤,寓意六六大顺。白灼大虾、柠檬煎鳕鱼、黑椒釉汁烤猪肘、牛腩炖土豆、蒜蓉荷兰豆、清炒水芹菜,还有一大碗玉米炖排骨,主食是芥菜肉馅儿的饺子。   沈思明开了一瓶收藏的红酒,拿两个高脚杯倒上。电视里春晚刚开播,热闹喜庆的音乐声充斥在只有两人的房子里。沈思明推一杯酒到薛晨面前,说:“宝贝,委屈你今年跟我两个人过年了。” 第91章 新春番外二(沈X薛)   委屈什么?虽说两个人过年是冷清一点,但薛晨丝毫没觉得委屈,反而觉得无比温馨。   他端起酒杯,用手支起下巴,同沈思明碰杯,“不委屈,我很高兴。”   “嗯?”沈思明看着他。   “你给我做菜,陪我过年,陪我看春晚,明天还要陪我去玩。……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年,我很高兴。”   沈思明眨眨眼精,“你还少说了一样。”   “什么?”   “陪你上床。”   薛晨瞪着他,脸是通红的,“喝你的酒吧!”   沈思明很听话,仰头灌了一大口,说:“这酒是我在拍卖会上拍的,专门留着等你来喝,怎么样?”   薛晨也尝了一口,他不是很懂酒,沈思明说好那就一定是好的,“好喝。”   “喜欢就好。”沈思明说,“不用全喝完,就图个喜庆。”   “尝尝菜,”他夹了块鳕鱼放进薛晨面前的碗里,“很久没做了,不知道有没有生疏。”   鲜嫩的鱼肉被薛晨夹起送进嘴里,咀嚼数下后咽下,竖起大拇指,“好吃。”   沈思明松了口气,“那就好。”   之后薛晨又陆续尝了烤猪肘、大虾,猪肘是沈思明用刀叉剔下一整块连皮带肉送进他碗里的,大虾是沈思明剥了虾壳挑了虾线蘸好醋递到他嘴边的。   薛晨吃得一本满足,还不忘夸赞,“好吃。”“厉害。”“美味。”   沈思明干脆自己不吃,认认真真投喂他的宝贝,直到菜去了一半,薛晨才发现,壳、骨头都在沈思明面前,肉都进了自己肚子,他摸了摸鼻子,颇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不吃啊?”   沈思明又剥好一只虾放进他碗里,“看你吃就够了。”   薛晨把那只虾蘸了醋送到沈思明嘴边,故意板起脸威胁道:“吃,不吃今天别上床。”   沈思明乖乖张嘴吃了。   于是,投喂的人变成了被投喂的,薛晨这个被投喂的反倒变成投喂的。他用湿巾擦了擦手,把猪肘上的皮肉剔下来送到沈思明碗里,还不忘夸道:“外酥里嫩,入口即化,一等一的好吃。”   沈思明吃了一口,逗他:“和烤鸭比呢?”   “比不过。”   “嗯?”沈思明脸黑了。   “烤鸭比不过猪肘。”他说。   沈思明没说话,但是嘴角扬起的笑意证明他心情很好。薛晨拿起刀叉给他又切了块鳕鱼,“这个也好吃。”   沈思明笑意加深,握住薛晨落在碗侧,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这个也好吃。”   薛晨一愣,脸一下红了个透,瞪他,“你还吃不吃饭?”   不大的客厅内,电视吵吵闹闹,沈思明抓着薛晨的手,目光专心致志地看着他,那种目光,仿佛能将人烧穿,“想吃你。”   薛晨受不了了,这家伙也太犯规了,好好吃个饭怎么尽点火,他一把甩掉那只手,瞪他的目光更加用力,“先吃饭!”   沈思明本来也只想逗逗他,没想把人给惹急了,赔罪似的夹了个饺子到他碗里,“尝尝,我第一次包。”   第一次调馅儿,第一次包饺子,沈思明对自己没什么信心,最怕的是不合薛晨的口味。   “第一次?”薛晨惊奇,“我以为你应该很会。”   “我是南方人,”沈思明理所当然道,“南方人怎么会吃饺子?”   “倒也是,”薛晨点点头,“那你们过年吃什么?”   “好奇?”沈思明笑道。   薛晨喝了口酒,“我听罗大哥说过,但我还是想听你说。”   沈思明看着薛晨,突然抬手摸摸他的头发,无比的亲昵,“说到我们那过年,其实也吃饺子,不是这种面皮包的,是蛋皮,蛋皮里包碎肉,那种叫蛋饺。还有八宝饭、酒酿小圆子,八宝饭用红豆、黑豆、红枣、核桃、黑米等等八样东西做成,酒酿圆子就是糯米搓成的小圆子放在酒糟里煮。这三样是必须的,还有鸡鸭鱼肉也少不了。”   薛晨:“你家也这么吃吗?”   沈思明知道他的意思,回道:“年夜饭重要的是一家人团聚,不在乎吃什么。”   薛晨对这种说法深表赞同。   “但是我的年夜饭只吃到十七岁,”沈思明灌了口酒,轻声说,“后来就没有了。”   薛晨心脏猛地一疼,他手指微动,特别想抱抱沈思明。沈思明察觉到他的意图,摆了摆手,“我没事,我就是……”   “我就是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事。”他按了按眼睛,“我妈走后,我一度很迷茫,就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想恨,不知道恨谁,找找人说说,不知道找谁。不想念书,不想出去,不想动,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做。我当时觉得……世界塌了。”   薛晨站起来绕到沈思明身边,把他的脑袋抱进怀里,在他的发根处轻轻揉捏,“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我陪你过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过年。”   沈思明把脸埋在薛晨肚子上蹭了蹭,薛晨感觉肚子上一片湿凉,他满心柔软,愈加紧地搂住沈思明的肩膀,“两个人过年也挺好的,没人打扰,想干嘛就干嘛。”   他说话时带着笑,很自然的口吻,不像是安慰,倒像是庆幸。   沈思明听罢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很轻的一声气音,但薛晨就知道他在笑。   “去洗把脸,陪我下去放孔明灯?”薛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能放烟花,放个孔明灯就当烟花了,明年带你去我家过年,带你放烟花。”   “想放多少放多少?”沈思明没离开薛晨的肚子,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小期待。   薛晨笑了一下,“想放多少放多少。”   沈思明用力蹭了两下,低寓小言头在脸上抹了一把,“好,等我。”   说完站起来转身去了卫生间。   薛晨目送他离开,叹了口气,将桌上盘里的饺子吃掉一半,剩下一半他用保鲜盒装起来打算后半夜热给沈思明吃。然后又把桌上的碗碟收拾一番,沈思明出来了。   沈思明脸上有未擦干的水迹,发梢也在滴水。薛晨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毛巾覆在他脖子上轻轻擦拭,“洗头了?怎么没吹干?” 第92章 新春番外三(沈X薛)   薛晨翻出吹风机给沈思明吹头发,一边吹,一边用手慢慢划过他的发丝。沈思明的头发和他的人不一样,软软的,摸上去很舒服,薛晨摸着有点上瘾。   沈思明被他这种无意识的撩拨弄得烧心,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整个人往下一拉。   “啊!”薛晨吓了一跳,连忙把吹风机举高,免得烫到人。   沈思明把吹风机从他手里夺过来,摁掉开关扔到一边,按着薛晨的后脑勺就亲了下去。薛晨连忙闭上眼睛。   这是一个很短的吻,却吻得很用力。   沈思明放开他,五指握住他的后颈,隔了几寸,看进薛晨的眼里,全是欲望,赤裸裸的邀请。薛晨被他看得脑热,见沈思明张嘴要说话,怕他又说出什么臊人的话来,连忙搂着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沈思明由他搂着,由他主动,享受着这个吻。水渍声充斥在整个客厅,甚至快要淹没电视里的歌舞声,薛晨抬腿跨坐在沈思明腿上,将他用力推倒在沙发背上,尽情亲吻。沈思明仰着头,头顶的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微微眯着眼睛,投入地回应他,温热的手掌滑入薛晨的衣摆,隔着里衣用力搓揉。   这个吻接足了整整五分钟,分开的时候,薛晨靠在沈思明的脖间喘息,沈思明则一下下地顺着脊柱抚摸他的背,手法类似于撸猫,安抚意味十足。   “你硬了。”薛晨抬了抬屁股。   “别动。”沈思明按住他,用下巴蹭蹭他的额角,“还要放孔明灯,好好的除夕夜,不能就只在床上过。”   薛晨安分了,“好。”   两人抱着缓了一会儿,便各自穿上厚外套,拿着孔明灯往楼下走去。他们穿过小区,找了个人比较少的公园,把孔明灯一个个拆开放在地上。沈思明掏出打火机准备给第一个灯底部的蜡油块点火,刚把打火机点着,突然想起什么,问薛晨:“你来点?”   “啊?有什么说法吗?”薛晨茫然。   “听说谁点的火谁的愿望就会第一个实现,”沈思明说,“万一许愿的人多,孔明他老人家就顾不上没点火的人了。”   薛晨失笑,“谁说许愿是跟孔明许的?他又不是神仙。”   “是吗?”沈思明惊讶道,“那谁帮我们实现愿望?”   “大概……哪个神仙值班哪个来实现?”   “真的假的,那轮到过年值班的神仙真倒霉。”   “也还好啦,过年值班的肯定是那些没家庭的单身狗,三倍加班工资,有人抢着干的。”   “也对,没对象就活该加班,像我这种有对象的就可以抱着媳妇儿吃着火锅放着孔明灯啦。”   “你怎么那么嗦啊,赶紧放灯!”   “遵命,媳妇儿!”   两人嘻嘻哈哈把所有灯都放上天,还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许下一个又一个愿望,等所有灯都化为小亮点越飞越远消失不见的时候,薛晨望着星光点点的夜空,颇为伤感地说:“也不知道罗大哥和叶老师在干什么。”   “打个电话呗。”沈思明道。   “再晚一点吧,他们应该还在吃年夜饭,我们还是别打扰他们了。”   说曹操曹操到,薛晨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罗源打来的。   “罗大哥!”薛晨连忙接了,“除夕快乐!”   “快乐快乐!”罗源的声音听上去也很兴奋,“吃饭了吗?”   “吃了,在外面放灯呢。”薛晨说,“你们呢?念念呢?阿姨呢?还有叶老师,大家都好吗?”   罗源在那头笑道:“你都跑那么远了还瞎操心,我们都很好,你放心在那多玩几天。”   “那不行,我还要上班的。”薛晨看了沈思明一眼,“他也要工作的。”   沈思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可以不工作。”   薛晨抬起手肘顶了他一下,对电话里说:“念念呢?让我跟念念说说话。”   话音刚落,听筒了传来小孩子软绵绵的声音,薛晨连忙把手机按成免提,只听罗念念道:“薛叔叔,沈叔叔,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念念也新年快乐!等叔叔回去回去给你包个大红包,啊不对,是两个,还有沈叔叔的呢,到时候叔叔都给你带回去好不好?”   “好!”罗念念脆生生道。   “念念乖。”   薛晨又催促沈思明给念念说几句话,沈思明说了几句让他要听话,过去给他买变形金刚之类的,又和罗母、叶浙安都打过招呼后,便很快把电话挂了。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薛晨抬眼去看沈思明,沈思明也在看他,“想他们了?”   薛晨点了点头,“有点。”   “要不要给你爸妈大哥打个电话?”   薛晨再点头,“好。”   他点开手机拨号,刚拨出去两个数字,又突然停下了,问沈思明:“你待会儿要不要跟他们说说话?”   “嗯?”   薛晨摸了摸鼻子,说:“我来之前告诉他们,我来首都是来找你的,你跟他们说说话,让他们放心。”   沈思明一挑眉,“是这样吗?”   薛晨脸蛋红了一下,虽然周围比较暗沈思明看不到,但他还是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脸,支支吾吾道:“其实,我这次来之前,跟我爸妈他们出柜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小声,几乎听不见,沈思明把耳朵凑过去,“什么?”   薛晨把脸撇到一边,含糊不清道:“就那啥,出柜了。”   “什么?”沈思明又往他凑近了一点,“好好说话,听不见。”   “哎呀出柜出柜了!我跟我爸妈出柜了!听见了吗!”薛晨气得大喊,旁边正好有对小情侣经过,往他们这边频频张望,薛晨连忙低下头。   “噢,”沈思明用力憋笑,但是没成功,还是笑出了声,“出柜了,我听见了,我们小晨晨出柜了是吧,真勇敢啊宝贝儿!”   “笑个屁啊你!”薛晨抬头瞪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又低下去,脚尖在地上一下下踢着。   “好了不笑,”沈思明自然地搂住他,“跟我说说,你爸妈大哥都什么反应,待会儿我该怎么表现?”   新春番外四(沈X薛)   薛晨父母虽然没什么文化,对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不是特别理解,但他们懂得一个道理,就是不强迫自己的孩子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从小到大,只要薛晨喜欢的,他们就喜欢,薛晨高兴了,他们也就高兴了。   所以当薛晨告诉他们自己跟男人在一起的时候,老两口没有生气,没有骂人,只是颤颤巍巍地问他:“这男人跟男人在一起,能过日子?”   薛晨拉着阿莫(彝族话里的妈妈)的手说:“可以的,只要相爱,就能一起生活,相爱的人可以互相扶持,互相陪伴,跟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是一样的。”   阿莫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你觉得开心就好了。”   想到这里,薛晨笑了笑,说:“他们只希望我开心,我幸福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你当然会幸福,”沈思明用双手扣住他的脸颊,在他额头上郑重地落下一个吻,“你是我的宝贝,我的宝贝一辈子都会是最幸福的。”   薛晨红着脸,他抱住沈思明的腰,仰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同样是那么的郑重,又珍重。   薛晨拨通大哥的电话,电话响了没一会儿就被接了起来,薛晨把手机调成免提模式,于是沈思明便听到手机里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小叔叔,过年好!”   “是我侄子。”薛晨轻声解释了一句,对手机里道,“小龙,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呢?”   “他们在打牌。”另一个稚嫩的女孩子声音响起,“小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凤,小叔叔过几天就回去,你现在把手机给爸爸送去,小叔叔想跟爸爸说几句话。”   “噢。”小凤脆生生答道。   脚步声踢踢踏踏,没过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小晨?”   “大哥,过年好。”薛晨说,“爸妈和嫂子呢?”   “都在这儿呢,”大哥嗓门大,说话声中气十足,“你在那儿还好吗?”   “我挺好的,”薛晨道,“那个,大哥,思明在我身边,他想跟你们说说话。”   “是思明啊,好好好,阿莫刚还说要打电话问问你跟思明在那边是怎么过年的,她怕你们两个人寂寞,还说让你们过了年就一起回来,她给你们做好吃的。”   薛晨眼眶有些泛红,他抬头看了沈思明一眼,发现沈思明也在看他。   沈思明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拭他的眼角,不擦还好,一擦反而更红了,他索性倾身吻过去,柔软的唇贴在他的眼尾处。   薛晨闭上眼睛任由他亲,嘴里说着:“明年过年我们一起回去。”   他说:“思明就在这儿,他跟你们打招呼。”   薛晨推了推沈思明,示意他赶紧说话,沈思明清了清嗓子,说:“伯父伯母,大哥嫂子,过年好。”   “哎,好好好。”那头回着,因为人多,沈思明很难在其中分辨出哪个声音是谁的,但他听得出,大家对他的态度都很热情,这让他不禁松了口气。   打完招呼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沈思明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还是薛晨为他解了围。   薛晨跟家人聊了聊在首都的见闻,说以后也要带他们来这儿看一看,老两口说了一些话,虽然沈思明并不怎么听得懂,但能听得出他们都很高兴,是发自内心的那种高兴。   挂了电话后,两人往回走,首都的冬天太冷了,就这么在外头站了一会儿,薛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冻麻了,回去的路上他是蹦着走的,蹦蹦跳跳,跟小兔子似的,沈思明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笑,满眼的宠溺。   走到半道突然下起了雪,这时已经临近零点,路上却突然多了很多人,他们穿着厚厚的衣服,三三俩俩地从楼上下来看雪。   沈思明抓住薛晨,免得他撞到人,薛晨停下来,他仰头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   一朵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沈思明抬手替他拂去,薛晨抓住他的手,很自然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两人十指紧扣,温度通过相贴的掌心传递到对方心里。   “嘭――”   随着一阵巨响,四周蓦然一亮,薛晨连忙回过头去,一朵烟花在城市夜空绽放,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每一朵都艳丽绚烂。   人群中传来欢呼声,大家互相道着“新年快乐”,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着最美的笑容。   沈思明没去看烟花,他的目光定格在薛晨的侧脸上,烟花照亮夜空的同时也照亮了薛晨的脸,沈思明觉得,再美丽的烟花都比不上薛晨的千分之一。   “看我干什么?”薛晨突然转过头来。   沈思明张嘴说了几个字,但因为烟花声音太响了,薛晨没听到,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但薛晨看懂了,他仰起头,两人在烟花下接吻。   有很多人在接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沈思明牵着他的手往家跑去。   薛晨跟着他,烟花声在耳边越飘越远,只有风声裹挟着他,还有沈思御严御严。。明的那句,“我爱你。”   他们奔向家的方向,一刻不停地进门后,连灯都来不及开,在被窗外烟火照得骤明骤亮的的房间内,沈思明把薛晨压在门上,对着他的嘴唇亲了下去。   他紧紧地抱住薛晨,那力道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而薛晨则攀住他的肩膀,将自己全身心地交给他。响亮的烟火声早被隔离在外面,整个房间像进入了真空状态,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个小时后,沈思明抱着薛晨来到卧室的落地窗边,房子里铺了地暖,不冷,他们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不停歇绽放的烟花,静静地享受着彼此交融后的亲密感。看着看着,沈思明低头在薛晨鬓角吻了一口,薛晨顺势仰起头,两人又吻在一起。   房间里温度再次攀升,当体温也跟着攀升时,沈思明在薛晨耳边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我的宝贝。”   薛晨睁开汗湿的双眼看着他,说:“新年快乐,我爱你。”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