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听说我被穿越了   作者:午时茶   文案:   林青梧和沈沐攸成亲那天   她抿了一口合卺酒就莫名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五年后   听闻这五年来她上窜下跳   早上晨跑,晚上做操   逛秦楼楚馆,听民间小调   曾经宠爱她的兄长看到她就扶额   娇惯她的父亲闻听她的声音就绕道   唯一欣慰的是   曾经欺负她的继母继妹,瞅她一眼就两股瑟瑟   她取下发间的铜钗,褪下腕上的铁镯,重新梳妆打扮,去见夫君   沈沐攸见她如此,仰天长叹:住在你身体里的那个人,终于走了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青梧,沈沐攸 ┃ 配角:林青川,赵落落,萧景兰 ┃ 其它: 第001章   入秋后的清晨,房里有微微凉意,院里的桂花香淡淡地透了进来,一只小麻雀在窗台上啾啾地叫着,隐约还能听见外面杏雨和洛梅一边忙碌一边交谈的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可林青梧却是觉得恍惚。   她在一幅《姜太公电鱼图》前面站了许久了。   她没记错的话,这幅画原来是叫《姜太公钓鱼图》吧。   所谓“电鱼”,是为何意?   她环顾四周,不止是墙上的画不对,这房间的一切都不对。   昨日她和沈沐攸方才成亲,这里是她的新房,本该是红帐软衾,喜烛一双,漫天的喜庆才是,可眼下并没有。   枕边没有沈沐攸,这房间里也看不见一点喜庆的颜色。   她瞥见梳妆台上的铜镜里映出她的面容。   是她的模样。   又似乎不太一样。   她拧了自己一下,挺疼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这个世界怎么了?   这个时候,房门被人轻轻叩响,杏雨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你起床了吗?”   林青梧稳了稳心态,回到床边坐下,强作镇定道:“进来吧。”   杏雨这才推开门进来,和洛梅一起端着洗漱的东西走了进来。   杏雨和洛梅都是陪她一起嫁过来的,自小就伺候她,林青梧悄悄打量着她们二人,发现她们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们看上去已经不是十三四岁的年龄了,面容长开了许多,也漂亮了许多。   林青梧不知道自己眼前这个世界何为真?何为假?也不知道眼前这两人是否还是她以前的贴身丫鬟,便暂时不敢露出异样的声色来。   “小姐,是昨日累着了吗?怎么不说话?”杏雨一边将毛巾浸湿,拧干了递给林青梧,一边同她说话。   林青梧结果毛巾擦了擦脸,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对啊,有点累。”   她这一抬手,才发现她腕上的玉镯不在了,而是一对铁镯,看着份量应该是不轻的,可为何一点都感觉不到沉呢?   她洗漱完,洛梅便拿了衣服过来给她换上。   是一套窄袖收腰的劲服,十分干净利落。   林青梧愣了:她的衣服大多逶迤繁复,并不记得有这种干脆利落衣服?   而洛梅刚给她换完衣服,那边杏雨就已经从床底掏出两个沙袋,熟练地给她绑在小腿上。   林青梧低头看着两个沙袋:干什么呀这是?   绑完了沙袋,杏雨站起身来,见林青梧盯着沙袋不说话,便问了一句:“小姐,你怎么了?”   “这个……”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青梧一脸纠结,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   杏雨和洛梅彼此对视一眼,杏雨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哦我知道了,小姐是觉得沙袋加少了对吧?”   说罢又从床底掏出两个来,给林青梧绑上。   林青梧:“……”   “原是看小姐你今天有点累的,所以才少绑了两个沙袋,没想到小姐你这么有毅力,今天还要绑着四个沙袋跑……”杏雨一边绑,一边笑着说道。   林青梧这才听明白:原来是要她绑着沙袋跑步。   可是她自幼身子就不好,别说跑步了,就是走得急了,都要扶着胸口喘上一喘,如今杏雨和洛梅却要她绑着沙袋去跑步,岂不是要她的命?   心里正泛着嘀咕,林青梧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很快便惊讶于腿上虽重自己却并不觉得吃力。   她心中一动,迈出房门,围着院子小心翼翼地跑了起来。   院子不大,她跑了两圈,身体并未觉得有任何不适。   她现在这个身体……好像很健康。   林青梧心中高兴许多,又围着院子跑了几圈。   杏雨和洛梅在旁边看着她跑步,小声嘀咕:“今天小姐跑步的姿势怪怪的……”   “对啊,感觉有点娘……”   林青梧在院子里跑了十几圈,直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   汗水濡湿了她的发丝,她弯着腰大口喘气,却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酣畅淋漓的感觉。   杏雨将早就准备好的茶水端过来,不冷不热刚好入口,而洛梅则递过来毛巾,而后将她腿上的沙袋解下来,送回房间的床底下。   “小姐你真厉害,今天比昨天还多跑了两圈呢。”杏雨夸赞道。   “是吗?”林青梧接过毛巾擦了擦汗,身上虽累,却是舒展极了。   屋内洛梅打了些水给她沐浴,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水滴划过的肌肤细腻有光泽,小臂结实而有弹性,腰身匀称,捏不出一丝的软肉……   以前的她也很瘦,是那种因为纤细而娇弱的瘦。因为自小身子骨不好,她经常吃药,以至于胃口也不好,吃不下饭,身上便不长肉,总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所以她很喜欢现在这体力充沛的身体。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太好了。   林青梧沐浴后,便在衣柜里翻找起来。   衣柜里都是一些简单利索的衣服,甚至还有几套男装,也是她的尺寸。林青梧稍稍疑惑了片刻,便继续翻找起来,终于在衣柜下面的箱子里,找到了她的衣服。   那都是她嫁人之前,特意找最好的裁缝量身缝制的。   选来选去,她选了一件淡粉色的织锦长裙,长及曳地,再选一条白色织锦腰带约束腰身,而后坐在铜镜前,重新梳妆打扮起来。   她取下发间的铜钗,将一头青丝绾成同心髻,簪上两支鎏金点翠的梅花簪。褪下腕上的铁镯,换上那对母亲留给自己的玉镯。而后轻抹胭脂,淡扫峨眉,点缀绛唇……   铜镜中映照出的模样她很是满意,这才捏了帕子,莲花移步一般往外走去。   打开房门后,杏雨和洛梅瞧见她如此打扮,眼睛都直了。   “小姐,你怎么穿这套衣服?”杏雨一脸诧异地问道。   林青梧驻足,疑惑道:“我穿这个不对吗?”   “这是我家小姐的衣服啊,”洛梅凑过来说道,“赵小姐,你不是不喜欢我家小姐的衣服吗?”   “赵小姐?”林青梧惊愕看着洛梅,“你唤我赵小姐?”   “难道不是吗?你不是……”洛梅正说着,忽然愣住了,“你不是赵小姐?”   林青梧皱起眉头,正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忽然见洛梅和杏雨跳了起来,而后抱在一起激动地尖叫道:“啊啊啊小姐回来了!五年了!小姐终于回来了!”   林青梧实在闹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只好等她们二人蹦着跳着叫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后,问她们:“所以你们是我的杏雨和洛梅吗?”   杏雨和洛梅一人拉着一只林青梧的手,使劲点头说道:“是呀是呀,我们是呀!”   林青梧问:“那你们为何唤我赵小姐?”   二人兴奋道:“你不是赵小姐,你是我们的林小姐!”   林青梧终于放心大胆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杏雨和洛梅立即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林青梧也总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并不是她成亲的第二天,因为她和沈沐攸成亲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听闻她成亲的当天晚上只喝了一杯酒便晕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是便换了一个人一般,张嘴便是一声“卧槽”。   后来才得知,原来是一位叫“赵落落”女子穿越进了她的身体里。   赵落落自称来自未来的世界,说着许多她们听不懂的话语,也做了许多她们看不懂的事情。不过抛却这些不谈,赵落落还算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住在林青梧身体的这五年,一直坚持锻炼,硬是把这副病弱的身体练得结实有劲,百病不侵。   杏雨和洛梅拉着林青梧说了好一会儿,杏雨忽然想到:“这会儿姑爷应该快上完早朝回来了,我们先不告诉姑爷,让小姐给姑爷一个惊喜怎么样?”   洛梅拍手附和:“好呀好呀,不知道姑爷能不能一眼就认出小姐来?”   二人一脸坏笑,催促着林青梧去门口迎接沈沐攸。   林青梧听完这段发生在她身上的奇闻之后,亦是十分想见沈沐攸。   杏雨和洛梅帮她整理了一下被她们扯皱的衣服,而后拥着林青梧去了院门口等着。等到听见外面有马车的声音驶来时,便赶紧跑到榆树后面躲起来,兴奋地往这边偷看着。   林青梧刚嫁过来时,那棵榆树不过才碗口一般粗,如今却已长得能藏人了。   这五年的光阴,确实太长了。   林青梧的心咚咚直跳,于她而言虽是昨晚才见过他,可于沈沐攸而言,这五年与他朝夕相处的是另外一个姑娘。不晓得沈沐攸知道她回来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马车的木轮停止转动,门口的小厮及时推开了大门。车上的帘子被一只修长且骨骼分明的手掀了起来,一个紫袍莽衣的男子从车上下来,而后站定了身子,刚好与门内的林青梧四目相对。   他像一棵白杨树一般,笔直地僵在了那里。   林青梧眼眶一热,盈盈有泪水打转:明明记忆里是昨晚才见过的刚刚成为她夫君的人,可这一眼,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与千余个日夜一般。   “夫君……”她一开口,眼泪便落了下来。   门外的沈沐攸身子猛地一震,眸中的不可置信旋即化成滔天巨沽的喜悦与情意,叫他执大步走过去,将林青梧按进了自己的怀中。   “你终于回来了,”他浑身都在颤栗,大手抚上她的耳后,浓情蜜意地唤她,“我的青梧。”   林青梧亦是激动得难以自抑,双臂环上他的腰身,用力一抱……   突然腾空的沈沐攸:“……”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大吉!   今天三更,后面两更在凌晨三点和六点。   请多多支持,比心心! 第002章   沈沐攸告了假,一整天都陪着林青梧,给她讲这五年发生的事情。   虽然杏雨和洛梅也同她讲了许多,但沈沐攸还是抱着她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林青梧窝在他怀里,亦是十分喜欢听他说话。   原来她之所以体格变好,力气变大,都是托了那个穿越到她身体里的赵落落的福。   当时林青梧在洞房中晕了过去,沈沐攸立即请了大夫来看,可大夫看了却直摇头,直道情况不妙,要他做好准备。   林青梧身子一直不太好,临近成亲前还生了一场病,原以为已经没有大碍了,却不想会这么严重。   林青梧的父亲和兄长也过来了,守在床边一脸悲痛,没想到第二天清晨她居然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大骇:“卧槽!”   初时大家都以为她病坏了脑子才会性情大变,沈沐攸也是这么想的,可他很快就发现不对,他觉得林青梧并不是病坏了脑子,而是她的身体里住了另外一个人。   几经试探之下,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在沈沐攸的逼问下,那人承认自己并非林青梧,而是穿越到了她的身体里。   那是一个叫赵落落的女孩,和林青梧有着截然相反的性子。她借着林青梧的身体做了许多胆大包天的事情,她骂过太师的孙女,打过校尉的儿子,在知府门前骂过街,在员外后院偷过人,和暴发户在青楼抢过花魁,跟土地主在赌坊出过老千……   不仅如此,她还偷偷跑出去闯荡江湖,说是自己有主角光环,不会轻易“狗带”。   林青梧好奇地问:“什么是‘狗带’?”   沈沐攸解释:“好像是‘死掉’的意思,她经常说一些我未曾听过的词语……”   “好特别的姑娘,”听沈沐攸讲起她,林青梧觉得那一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她心中有些担忧,便抓着沈沐攸的衣襟有些急切地问他,“你与她相处五年,可曾有……有对她动心过?”   沈沐攸低头看她,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一般。他揉揉她的头发,目光柔情而坚定,弯唇道:“未曾。”   林青梧眼睛一亮:“真的?”   沈沐攸将她搂紧了些说:“她说她终有一日会离开,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林青梧心中感动,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正要凑上去给他亲一下,忽又不知为何,问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多余的话:“那可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   沈沐攸目光依旧清澈,嗓音依旧清明:“未曾。”   却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娃,虎头虎脑地四处张望,瞧见林青梧时,登时咧开嘴巴,扑腾着手臂笑得咯咯咯地往她这边跑过来。   “娘亲!”   他一头撞进林青梧的怀里,撞得林青梧和沈沐攸迫不得已分开。   林青梧一时惊愕,而男娃却一脸娇憨。   她看了怀中男娃半响,才难以置信地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去看沈沐攸,眼神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沈沐攸从容地伸出手,揉了揉男娃圆圆的小脑袋,唤他一声“阿齐”。   男娃闻声转过头去,又甜甜喊了一声“爹爹”。   林青梧身子僵硬,盯着沈沐攸:“不是说没有肌肤之亲吗?”   沈沐攸依旧坦然:“对,没有。”   “那这是什么?”林青梧瞥了一眼还在自己怀中撒娇的男娃,小声道,“难道不是亲生的?”   谁知怀中的男娃耳朵灵敏,登时抬起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惶恐:“什么,阿齐不是娘亲生的?”   沈沐攸给林青梧递了个眼色,林青梧会意,只好先哄孩子:“阿齐听错了,你当然是我亲生的。”   沈沐攸也哄他:“阿齐乖,去找你的画溪姐姐玩去。”   画溪府中的丫鬟,林青梧记得她,印象中是个名字好听的普通丫鬟。   男娃还是赖在林青梧怀里不肯走,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林青梧心思柔软,哪里禁得住这样的眼神,但她尚不知这个孩子到底是从何而来,所以眼下更想问清楚这件事。   “阿齐去玩吧,我和你爹说会儿话。”林青梧轻轻推开他。   “好吧。”阿齐还算乖巧,虽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嘟着嘴巴失落地走开了。   阿齐离开后,林青梧强挤出的笑容立即垮掉,正欲开口询问这件事,沈沐攸先她一步开口解释道:“阿齐是赵落落从外面领养回来的孩子,他现在尚小,还不好告诉他并非是我们亲生的……”   林青梧惊讶:“从外面领养回来的?”   “三年前她嫌日子过得太平淡要出去闯荡江湖,我防了几次都没防住,还是给她跑出去了,约莫两年后才回来,手里牵着阿齐,两人身上都脏兮兮的,说是一路要饭回来的……”   林青梧心头一跳,紧张起来:“难不成孩子是她生的?”   “当然不是,她在外面闯荡了两年,阿齐来府中的时候已经三岁多了,时间上不对,所以孩子不是她生的。”   林青梧好奇道:“那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沈沐攸道:“问过,她没说。”   “这样啊,”林青梧想了想,又问,“那你有问过那两年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吗?”   沈沐攸无奈道:“一问就哭,便没再问了。”   林青梧又听他讲了一些阿齐的事情,这个孩子虽然不知道赵落落是打哪里领养回来的,但总归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既是领养,便是没爹没娘,也怪可怜的。   林青梧听得出沈沐攸是想留下这个孩子,毕竟阿齐与他有些相似的经历。   当初沈沐攸也是被林青梧的父亲领养回来的。   小时沈沐攸不知怎的落到了人贩子手中,病得奄奄一息,人贩子见他卖不上价格,欲将他丢弃,林父便花了很少的一些钱,将他抱回了林家。   不过那时的沈沐攸已经六七岁了,比现在的阿齐还大些。他已经开始记事了,但是因为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所以只记得自己叫沈沐攸,而其他的事情都忘了。   虽然林父待他视如己出,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并非林家人,在林家总是多了一分小心翼翼。   寄人篱下的委屈,想来只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才会知道。   所以他才不想让阿齐那么早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的心思,林青梧都懂。   虽然自己莫名多了一个儿子,让她一时有些茫然,但日后慢慢相处,许是能处出感情来的。   晚上的时候沈沐攸让厨房做了几道菜,还从外面的酒楼里叫了几道菜送来。   有几道菜林青梧不认识,亦是不合时节,想来应该很贵。   林家是经商的,家底还算丰厚,林青梧自小没在吃穿上受过委屈,但也很少奢侈过。   左右今晚不过她和沈沐攸两个人吃饭,阿齐年纪小,早些时候吃了点东西睡下了,这会儿还没醒,林青梧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实在有些浪费,不由道:“太多了,吃不下。”   她向来胃口极小,吃几口就饱,可今天不知为何,方才说话的时候,闻着饭菜的香味,口水差点掉下来了。   沈沐攸却笑笑不说话,扶林青梧坐下来,让洛梅给她添饭,自己给她夹菜,然后宠溺地看着林青梧就着饭菜吃了两大碗米饭……   还没吃饱的林青梧捧着空碗一脸惆怅:“夫君,我吃的是不是有点多?”为什么总感觉吃不饱似的。   沈沐攸示意洛梅再给林青梧添一碗米饭:“吃多了也没事,一会儿为夫陪你出去逛逛,消消食就好了。”   虽然沈沐攸鼓励她再多吃一些,林青梧还是搁下了碗筷:毕竟饭量突然变大这件事对她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沈沐攸正劝着,门口的家丁忽然来报,说是林家大公子过来了。   “大哥来了?”林青梧高兴道。   话音刚落,林青川便踏脚走了进来。   见到自家大哥,林青梧自然是高兴的。   她与大哥的感情素来极好,在林青梧的记忆里,昨日还是大哥亲自将她送上了花轿。   她正热络地招呼着大哥,沈沐攸亦是站起来让洛梅准备凳子,留林青川在这里吃饭。   而林青川只是淡淡地瞥了林青梧一眼,而后对沈沐攸说:“不必了,我只是听说你今日忽然告假,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过来看一眼而已。既然没什么事情,我便回去了。”   “来都来了,哪有不吃饭的道理?”此时洛梅已经搬了凳子过来,沈沐攸热情地请林青川坐下,林青川也不好再推辞,便坐了下来。   林青梧看了大哥一眼,也悻悻地重新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大哥对她好像很冷淡。   既然来了客人,便不好只吃菜不喝酒。   沈沐攸让洛梅和杏雨去烫了两壶酒送来,摆上酒杯,要陪林青川喝几杯。   他盼了五年才把林青梧盼回来,心里高兴,自然要喝酒庆祝一下。   林青梧也不拦着,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他们喝。   温热的酒倒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酒香,萦绕在空气中,林青梧嗅一口,莫名有些嘴馋。   她不爱喝酒的,与沈沐攸成亲那晚的合卺酒,是她第一次喝酒,可今日不知为何她看着他们两人喝酒,自己竟移不开视线。   许是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林青川忽然看向她:“你怎么不喝?”   林青梧一怔:“大哥说笑了,妹妹不胜酒力。”   林青川呵地笑了一下:“拉倒吧,你千杯不倒。” 第003章   林青川和沈沐攸喝酒的时候,说到今日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被发现私自出宫倒卖宫里的古董,陛下大怒,命人打了太子,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挺强壮的太子居然不禁打,板子还未打完便昏了过去,不知道现在醒过来没有?   从他们的口中,林青梧听出这位太子并不受朝中大臣的欢迎,因为这位太子不仅资质平庸,不知上进,贪图享乐,还常从宫中溜出去行荒唐事,陛下和皇后为此都十分头疼。   沈沐攸评价太子“废柴”二字,林青梧从未听过这个词语,想来他也是从赵落落口中听来的……   还挺贴切。   虽然太子像一根废掉的木柴,可偏偏陛下膝下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其余全是公主,陛下无奈,只能封他做太子。   但凡后宫嫔妃能再生出一个皇子,太子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为人臣子该操心的事情,沈沐攸和林青川也没聊太多,便接着喝酒了。   林青梧也不好干坐着看他们喝酒,在沈沐攸的劝说下,又吃了大半碗米饭,撑得偷偷捋肚子。   酒足饭饱后,林青川起身告辞,沈沐攸也没有多留,毕竟今日林青梧第一天回到自己的身体,沈沐攸满心想着能和林青梧多待一会儿。   夫妻二人送林青川至府门口,林青梧热情地邀请大哥有空的时候带着大嫂常来府中玩,没想到林青川古怪地瞧了她一眼,也没接她的话,便坐上马车离开了。   “我说错话了吗?”林青梧心中忐忑,问沈沐攸,“为何今日大哥对我这般冷漠?”   “说来话长,”沈沐攸面色有些为难,“你大哥……还未成亲呢。”   “没成亲?”林青梧惊讶道,“大哥不是早与白家大小姐定了亲吗?怎么还未成亲?”   白家与林家是世交,早在林青川还在娘胎里时,两家便结了娃娃亲,只不过白家大小姐白若初的年龄比林青梧还要小,林青梧成亲时,白若初还未及笄,所以林青川还在等她长大。   如今五年过去了,林青梧以为大哥早与白若初成亲了,才会说出方才那句话来,却没想到引来大哥的不悦。   沈沐攸牵着她回到府中,与她在后院的花园中散步消食,然后娓娓同她解释了林青川为何现在还未成亲的原因。   “说起来也是因为赵落落,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因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做了不少荒唐事。自然她是借着你的身体做的那些事情,所以留下来的烂摊子只能我和你大哥收拾……”   林青梧问:“那这跟大哥与白小姐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沈沐攸接着道:“我所说的荒唐事,包括逛秦楼楚馆,勾栏瓦舍。她虽胆子大,却也十分单纯,对人少了几分戒备之心。况且她出手阔绰,难免被人盯上。有几次她遭人设计,被人发现了真实的身份,坏了名声。加之后来你的妹妹青怡也出了点事情,白家的人因此有了顾虑,所以退掉了你大哥和白小姐的亲事……”   林青梧听到这个,惊讶不已。她这会儿暂且顾不上她的妹妹做了何事,而是担心起自己来:“旁人都不知道这五年来是别人顶着我的躯壳四处招摇,那岂不是都以为这些荒唐的事情是我做的?”   “是啊。”   “大哥也不知道我被人穿越了吗?”   “他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   “也曾试着同他说过这件事,他却以为你被鬼上身了,请了一位江湖术士来府中做法,在你身上贴了好多符,赵落落说这是封建迷信,追着那术士满院子打……”   “大哥一定气坏了吧?”   “嗯,气得放话说不管你了,可后来见你犯了事,还是会帮你。”   林青梧抬起头来问他:“那你有没有被气坏过?”   沈沐攸停下步子,揉揉她的脑袋,无奈道:“经常被气得半死,可看她顶着你的脸,又舍不得打她。”   林青梧皱着小脸愁苦道:“那我要不要找个机会同大哥解释一下?”   沈沐攸揉开她蹙起的眉头:“可以啊,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其实对于沈沐攸来说,这些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否则他也不会这般轻易地告诉她。   之所以今天借着林青川的由头说出来,只是想让林青梧更多地了解这五年来发生的事情。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便只能想办法来解决。况且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他是她的夫君,若是外面的风风雨雨侵扰进来,他自然是会站在她的前面,好好保护他的娘子的。   洛梅和杏雨伺候两人洗漱后,林青梧和沈沐攸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于林青梧来说,这其实是她的洞房花烛夜,从未经人事的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于沈沐攸来说,虽然比林青梧多经历了五年的时光,可这五年他洁身自好,从未碰过别的女人,如此情景他亦是没有任何经验可谈。   林青梧出嫁前母亲倒是给了她一本关于房中之事的书籍,可那本书她只翻了两三页,因为书里面的画面太过惹人脸红而没看下去,如今只知道要先脱了衣服,剩下的事情交给沈沐攸即可。   于是林青梧低头解开衣服上的带子,衣襟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敞开……   沈沐攸当即眼睛就直了。   他并非好色之徒,只不过这五年他不近女色,憋得也是十分难受,猛然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在面前微露春光,内心怎会不群鹿乱撞?   况且这五年林青梧的身子又长开了许多,加之这五年来赵落落每天早上和晚上的锻炼塑身,把林青梧的身姿塑造得十分曼妙,饶是他这样的正人君子,也很难把持得住。   这一晚两人睡得磕磕绊绊,直闹得林青梧第二日困得起不来,沈沐攸却必须早起洗漱,去上早朝。   林青梧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要起来服侍他穿衣,被沈沐攸捞进怀里亲了一口,然后将她按回被子里:“我自己来就好,你多睡会儿。”   困顿极了的林青梧抓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醒来已近晌午,洛梅和杏雨一脸蔫坏的着打趣她:“小姐昨晚累坏了吧,今天还要不要跑步呀?”   林青梧红着脸瞪了她们一眼:“赵姑娘把我的身体锻炼得如此健康,我自然不能辜负了这份心意,去把沙袋拿来。”   她绑着沙袋围着院子刚跑了两圈,忽然听到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一个纤细柔弱的女子走了过来,本就泪眼婆娑的她看到林青梧,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   “青梧呜呜呜……”一边哭着,一边投进了林青梧的怀里。   林青梧顺势搂住她:“怎么了,雪芽?”这个抱着自己哭的女人正是自己的闺阁好友香雪芽。   在昙城老家时,香家和林家是邻居,两家同为经商之家,林家主要经营棉帛布匹,香家主要经营茶叶,两家的生意做得都不错,且没有生意上的竞争,故而关系十分融洽。   林青梧与香雪芽年纪相仿,性子也相仿,两人自小玩在一起,情同姐妹。直到后来林家举家搬到京城之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只能书信往来。   林青梧没有想到香雪芽也来了京城。   此时雪芽哭得肩膀直颤,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眼泪纵横。她是个美人,这般哭着,简直我见犹怜。   林青梧瞧她情绪激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轻声安抚道:“雪芽你先坐一下,待我换身衣服就过来找你。”   然后便安排洛梅留在这里陪雪芽,自己则带着杏雨赶紧回屋换衣服。   其实她并非真的是想换衣服,而是找个机会向杏雨了解一下雪芽的近况。   方才她注意到雪芽梳着妇人的发髻,猜到她已经嫁人,可是在林青梧的记忆力,雪芽还未曾出阁。   “她是何时来的京城?”林青梧小声问杏雨。   杏雨亦是小声答道:“小姐和姑爷成亲没多久,香小姐便嫁到了京城。”   “她嫁给了何人?那人是做什么的?”   “她嫁的那人叫于轩,是个副尉。”杏雨叹了口气,“香小姐嫁给他做了妾室,可总是受正室的欺负。”   “她为什么要给那人做妾?”   “还不是那个于副尉存心欺骗。”杏雨鄙夷道,“那个于副尉随陛下微服私巡,途径昙城的时候认识了香小姐,两人一见钟情。后来于副尉从京城安排迎亲的队伍去昙城迎娶香小姐,香小姐是嫁过来之后才知道于副尉已经有一位夫人了。那位夫人有些背景,香小姐比不得,便只能做妾了。”   “香伯父也是,怎么不打听清楚便草率将女儿嫁出去了呢?”林青梧心疼道,“她经常被正室欺负吗?”   “以香小姐那般的容貌,自然是更受宠些,才会招来正室嫉妒。”   “她的夫君怎么不帮她?”   “那于副尉大多的时间都在外面,每月在家中待不过十日,不能时时照应香小姐。”   “雪芽在京城孤立无援,只有我这一个朋友,自然只能来找我。”林青梧念道,“可那时我不在,是赵落落一直在帮她吗?”   杏雨点点头:“每每赵小姐被香小姐哭得不耐烦了,便去于府给香小姐出气,如此便能换来香小姐短暂的安宁。今日香小姐前来,无外乎也是这个原因……”   林青梧眼睛一亮:“那她是怎么给雪芽出气的?你说一说,我好学着做……”   杏雨犹豫了一下,道:“赵小姐能徒手劈木板,劈红砖,劈石头,小姐,你想劈哪个?”   林青梧:“……”突然手好疼。 第004章   林青梧换好了衣服出去,雪芽那厢也哭得差不多要停了,洛梅正在劝她喝茶。   听杏雨说,距离上一次赵落落替雪芽出头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雪芽已经半年没有来找自己哭诉了,今日哭得如此厉害,比之前几次都甚,让林青梧有些不知所措。   她身体里没有了赵落落,自然也做不出徒手劈砖吓唬人的事情。   可雪芽毕竟是自己多年的好友,是她在这京城中唯一的依靠,她遇到了难处,林青梧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雪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同我说说。”   香雪芽抿了几口茶润润嗓子,这才红着眼睛说出了缘由:“青梧,这次我真的遇到难处了,老夫人她、她说要替夫君休了我。”   香雪芽口中的老夫人,自然就是于轩的母亲。   林青梧吓了一跳:“她为何要休你?你夫君知道这件事吗?”   香雪芽泪眼涟涟,委屈道:“夫君不知道,老夫人根本不让我见他。”   “为何?”   “他前些日子回家之后便生病了,如今已经过去半月有余,病情却一点好转都没有。大夫人同老夫人说,夫君是因为我才亏空了身子,惹来病疾。且这五年来我没能给夫君生下一儿半女,大夫人找来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我克夫克子,这些话传到了老夫人的耳中,老夫人便下定决心要将我赶出于府……”   林青梧气得脱口而出:“什么算命先生?这不是封建迷信吗?”这本是赵落落说过的话,可不知为何林青梧也说得十分顺口。   香雪芽似乎早就适应了林青梧的奇言怪语,她拉着林青梧的手,无助道:“青梧,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林青梧此时的心智还停留在五年前,以她的人生经历和阅历还一时无法为香雪芽想出解决的办法。   倘若现在赵落落还在她的身体里,说不定就能解决这个难题。   林青梧突然挺想赵落落的。   要是她在就好了。   唉。   想归想,眼前的雪芽还在眼巴巴地想自己求助,总归要先出点主意,否则怎么对得起这么多年的友谊。   “你方才说,老夫人之所以会下定决心替你夫君休了你,不仅是因为你夫君久病不好,更是因为听信了算命先生的话。可算命这种事,孰真孰假,谁又能判断的了?那算命先生难保不是于夫人找来的人,故意往你身上泼脏水。若是想让老夫人收回决定,或许可以找一个有威望的大夫,查清楚你夫君的病情,才好下定论。”   香雪芽怔怔地看了她片刻:“我原以为你会拿着砖头去替我讨回公道的,没想到你忽然变得这么温柔了……”   林青梧有些尴尬道:“此事不比以往,自然不能再用以前吓唬人的法子。况且这次主要是去找老夫人解释清楚,我若是去老人家面前舞刀弄棒的,那你可要真的被逐出去了。”   “你说的倒也在理。”香雪芽认真思考着她方才说的办法,又犯了愁,“可我去哪里找有威望的大夫呢?这偌大的京城虽有不少名医,可若是请了过去,难保大夫人和老夫人会认为那大夫是受了我的指使,到时候恐怕我有口也难辩。”   “这却也是个难题……”如此林青梧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香雪芽见林青梧也无法帮她,想到这五年来嫁给于轩后所受的委屈,只觉得今日流的眼泪都是当初一心想要嫁给他时脑子进的水。   如今被人欺负到这般田地,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当初一时冲动,当初不顾父母的反对非要不远万里嫁到这京城里来。   她又哭了一会儿,而后便要起身告别了。   林青梧见她神态有异,担心她会想不开,拉着她不想让她走。   香雪芽看出了林青梧的心思,苦笑道:“青梧,我不会做傻事的。老夫人若执意要休了我,我便回昙城老家。许多年没见我爹和娘了,我还挺想他们的……”   香雪芽走后,林青梧心中总是不安稳,与杏雨和洛梅商量了一番,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   沈沐攸要傍晚才能回来,林青梧想了想,便让杏雨和洛梅准备马车,她回林家一趟,问问父亲和母亲,他们是否有什么主意。   他们毕竟是长辈,应该能解决这件事。   杏雨和洛梅听她说要回林家,面上都露出了难色。   林青梧觉得奇怪:“怎么了?你们怎么不去准备马车?”   “小姐,你回林家,打算找谁啊?”杏雨小心翼翼地问。   林青梧想了想:“我爹应该挺忙的,那就找娘问问。”   “小姐,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洛梅挨着杏雨,两人对视一眼,说道,“赵姑娘穿过来的这几年,每回林家一次,林家就鸡犬不宁一次,气得老爷放话说不让你回林家了。”   林青梧一怔:“我爹不让我回林家了?那我娘呢?”   “夫人就更别提了,你一回林家,她和二小姐都躲在房里不敢见你。”   林青梧懵了:“为什么呀?”   “赵姑娘见夫人和二小姐一次,就骂她们一次,把她们骂出心理阴影了。”   “为什么要骂她们?”   “这个要怎么说呢?”洛梅和杏雨都有些为难,“这个不太好说。”   林青梧听到这里已经有些生气了,不明白为什么赵落落要骂她们:“那赵落落是怎么骂娘和妹妹的?”   洛梅和杏雨也听出来林青梧生气了,可既然已经提起了这件事,就必须得说清楚了。洛梅磕磕巴巴地,道出了缘由:“小姐你也知道,夫人她并非你的亲生母亲,而是你亲生母亲的妹妹。赵姑娘不知怎么也知道这件事了,说夫人伪善且工于心计,觊觎自己的姐夫,骗得老爷团团转。至于二小姐,有一次二小姐和姑爷在说话,赵姑娘似乎听出了不对,便骂二小姐是绿茶婊,和夫人的套路如出一辙……”   林青梧对赵落落的怒气随着这些话而消散:“……啊?”   杏雨补充道:“夫人的事情奴婢们暂且不知道,可二小姐被骂却是不冤。”她鄙夷道,“二小姐对姑爷确实有几次逾越的行为,姑爷念在她是小姐的妹妹,不好发作,要不是赵姑娘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还不知收敛……”   “青怡她居然……”   洛梅和杏雨七七七八八地说了一通,直说的林青梧打消了回林家的念头。   听她们的描述,母亲和妹妹确实有些问题。   只不过眼下这些事情以后可以慢慢弄清楚,可雪芽的事情却须得快点解决。就算最坏的结果是雪芽被休回老家,也须得清清白白地走,不能被她们泼一身脏水。   林青梧想了一整个下午,直想得头疼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申时一刻,沈沐攸面前的案桌已经收拾整洁,一改往日主动留下来继续处理公务一两个时辰的常态,与同僚打了个招呼,便抱着自己的书箱拂袖而去,匆忙的身影中透出了几分急迫,似乎还带着那么点雀跃,不似平日里稳重的他。   几位同僚面面相觑:“今天沈大人怎么走的这么急?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昨日沈大人还告假一天,今日亦是心不在焉的,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事?”   “就算出了事,也应该是好事吧,你们瞧见没有,沈大人今天一直在偷笑。”   “难不成是家中夫人有喜了?”   “我觉得有可能……”   末了,又有人说道:“沈大人真是个好人,听说他夫人像个母夜叉,他还一直不离不弃。”   “娶妻当娶贤,他夫人那般彪悍,沈大人也是可怜。”   “可怜吗?”有一位同僚发出疑问,“我看沈大人今日笑得挺发自肺腑的……”   沈沐攸回到府中便往林青梧的院子中走去,恰好阿齐睡了一个多时辰的午觉,这会儿由他的丫鬟画溪牵着,迈着小短腿也往林青梧的院子里巴嗒巴嗒地走去。   父子俩挤在一条小道上,阿齐仰着脖子,甜甜地喊了声“爹”。   沈沐攸低头:“阿齐干什么去?”   阿齐奶声奶气道:“阿齐想娘亲了,阿齐今天还没有见过娘亲呢。”   沈沐攸瞧他一脸渴望母爱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过去肯定就钻林青梧怀里不出来了。   那他想抱娘子怎么办?   虽然知道跟孩子争风吃醋是不对的,但沈沐攸还是说:“阿齐,爹书房里那个貔貅,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吗,今天要不要去玩?”   阿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可是他一直很喜欢但是爹爹一直不给自己玩的东西。他停下了脚步,望着前面娘亲院子的方向,又望了一眼后面去爹爹书房的方向,咬着手指纠结了一会儿,对貔貅的渴望还是战胜了对娘亲抱抱的渴望:“爹,阿齐想玩貔貅。”   沈沐攸得逞地笑了:“画溪,带阿齐去我的书房,把那个玉貔貅拿给他。”   画溪知道那个貔貅,是用一块洁白无瑕的与雕刻出来的,十分贵重。“大人,真的要把貔貅给小公子玩?”   沈沐攸知道画溪的顾虑,说道::“给他玩吧,弄坏了也没事。”   画溪点头称是:“那奴婢这就带小公子过去。”   支走了阿齐,沈沐攸按住心中的小心思,这才步伐轻快地继续往林青梧的院子里走去。 第005章   沈沐攸见到林青梧的时候,林青梧正在院子里举铁坨坨。   这两个铁坨坨是先前赵落落画好了图样然后找打铁师傅定做的,还起了个名字叫“哑铃”,说是能有效塑肌,还能让身体保持活力。   自然这个时候林青梧并不在意什么活力不活力,她只是太过烦躁,所以发泄一下而已。   沈沐攸刚走进院子,林青梧便看到了他,立马将铁坨坨扔了,跑了过去。   铁坨坨落到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声,还将地面砸了个坑。   “夫君你回来啦!”林青梧惊喜极了,她之前问过洛梅和杏雨,她们说沈沐攸一般酉时才回来,没想到现在才过了申时不久,他就回来了。   沈沐攸见她如此欢欣,心中不由也觉得甜滋滋的,比方才阿齐喊自己爹爹的时候还要甜。   “嗯,今日公务不多,便早点回来了。”才不告诉她今日公务多的要死,他都带回来等夜里她睡着了再处理。   两人在院中说了会儿话,便进了屋子。   洛梅和杏雨知趣的没来打扰,沈沐攸抱着林青梧正想亲热一番,林青梧搂着他的脖子忧愁起来:“夫君,今日雪芽来府中了。”   “哦?她又来找你求助了。”沈沐攸盯着她因为发愁而撅起的小嘴,咽了咽口水。   想亲……   忍住!   林青梧不知沈沐攸心中所想,皱着眉头把今日雪芽的事情同他说了一遍:“夫君,我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帮她,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雪芽是林青梧的闺阁好友,沈沐攸自小在林家长大,自然也把雪芽当成了好朋友。   沈沐攸沉思片刻,说道:“你说的那个法子其实是可行的,只是大夫的身份要让他们信服。”   林青梧气馁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此法不通的。”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于轩知道这件事。”沈沐攸说,“想来他与雪芽也有五年的感情,现在只有他才能劝于老夫人改变主意了。”   林青梧叹了口气:“可于老夫人和于夫人根本不让雪芽见他。”   沈沐攸道:“我与于轩同在官场,也算识得的,不若明日我们去余家探病,看看事情能否有转机。”   林青梧觉得此法可行,高兴道:“多谢夫君。”   沈沐攸搂着她的腰将她又抱紧了些:“夫妻之间,不必说谢。”   他垂下眼帘去看那张红润的小嘴,正欲凑上去亲一口,却听得她肚子忽然发出咕噜的声音。   林青梧立马捂着肚子,尴尬笑道:“夫君,我饿了,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了。”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那会儿雪芽便来找她了,一下午又因为这件事坐立难安,没有心思吃东西。这会儿心里的大石头暂时落了地,才想起肚子饿这回事来。   沈沐攸摸摸她的小肚子,笑道:“待我换下官服,今日咱们出去吃。”   “好。”林青梧满口答应。   沈沐攸特意换了一套与林青梧身上的衣服同色的衣服,两人齐齐走出府门,宛若一对璧人。   林青梧临上马车的时候才想起来:“夫君,阿齐呢?”总归她白得了这么一个大胖儿子,哪有爹娘出门吃饭不管孩子的。   沈沐攸也早已把阿齐抛在了脑后,林青梧这一提醒,沈沐攸便让洛梅去将阿齐带来。   阿齐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个玉貔貅。   “爹爹,娘亲!”他一看到沈沐攸和林青梧,立即蹦蹦跳跳跑到他们面前,一把抱住了林青梧的腿。林青梧顺势弯腰将他抱起来,阿齐拿着貔貅给她看:“娘亲,皮卡丘!”   林青梧扑哧一声笑了,纠正他:“这不是皮卡丘,这是貔貅。”皮卡丘是什么东西?这孩子自创的词语吗?还是和赵落落学的?   三人乘坐马车去了蓬莱阁,那是京城最好的酒楼。   好巧不巧,他们刚下马车,旁边又有另一辆马车驻下,下车的人刚好是沈沐攸的同僚。   今日沈沐攸走后,他们也无心继续处理公务,看天色还不晚,便约着一起吃个饭,也选在了蓬莱阁。   林青梧和沈沐攸成亲的时候,他还没有做到现在的官职,自然他的这几位同僚,她都不认识。   沈沐攸便逐一向她介绍:“娘子,这是赵大人赵文西,这是徐大人徐玉,这是……”   被沈沐攸念到名字的,也逐一向林青梧打招呼,林青梧少显羞涩局促,也尽量大大方方地回应。   既然遇到一起,也没有分开两桌吃的道理,同僚们邀请他们一桌用饭,沈沐攸看了林青梧一眼,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林青梧此时的心智虽然不如他们成熟,虽然她很想和沈沐攸单独吃饭,却也知道若是拒绝了他的同僚们会显得他们夫妻二人不懂人情世故。   于是林青梧对沈沐攸柔柔地笑了一下,表示都听他的,沈沐攸这才答应他们一起吃饭,并说这顿饭他来请。   几位同僚与他很是熟悉,便也不跟他客气,拱手互相谦让着走进了酒楼。   末尾的两位大人窃窃私语:“不是说沈大人的夫人是个脾气凶悍的母夜叉吗?今日一见,怎的这般美貌温柔?”   “这都是表面上的,你方才没瞧见么,沈大人都是看他夫人的眼色,他夫人同意了他才敢同我们一起吃饭的。”   “这么说沈大人还是很怕他夫人的?”   “可怜啊……”   不止是这两位大人对林青梧充满了好奇心,其他几位亦是如此,在饭桌上随不好直视林青梧,却也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们都认为此事林青梧的温柔绝对是装出来的,为的是在外面给沈沐攸挣点面子,毕竟当初这位夫人当初逛秦楼楚馆那些事可不止被一个人看到,为了花魁跟人家大打出手也是有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得贤良淑德。   雅间选在临街的位置,开着窗户正好能瞧见街上的景色,此时日渐黄昏,街上的人不多,倒也不觉得喧扰。   菜品才上了二三,尚不能动筷,阿齐却闻着味道馋得直流口水,吵着要吃。   林青梧将桌上的果脯拿了几个给阿齐,让他先垫垫肚子,并轻声告诉他:“阿齐乖,大人还未动筷,小孩子不可以先吃哦。”   “那好吧。”阿齐将手里的貔貅放在桌子上,抱着果脯啃了起来。   众人这才发现方才这孩子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东西居然是个玉貔貅,看那成色,看那雕工,定然价值不菲。   早就听说林青梧的娘家是经商的,财力雄厚,却没想到会这么雄厚,连给孩子玩的玩具都是貔貅起步。   果真是财大气粗。   难怪即便她声名狼藉,沈大人也不离不弃。   守着这么一座金山,谁舍得离开呢?   林青梧并不知,她在众人心中的恶妇形象已经转变为一个有钱的恶妇形象了。   菜品很快凑足了四个,可以动筷了,其余的饭菜也陆陆续续送了过来,大家互相寒暄着开始吃菜,林青梧忙着先把阿齐喂饱,自己还一口未吃。   她给阿齐夹菜,沈沐攸就给她夹菜,等到她给阿齐喂了满嘴,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小盘子里堆满了自己爱吃的菜。   她冲沈沐攸盈盈一笑:“多谢夫君。”   沈沐攸:“这些都是娘子爱吃的菜,娘子多吃些。”   林青梧没想太多,亦是夹了些菜给沈沐攸:“夫君也多吃些。”   被喂了一嘴狗粮的围观群众:手里的饭菜它突然就不香了……   在座的同僚中,当属赵文西与徐玉和沈沐攸关系最好,他们二人比沈沐攸小一些,不同于别人喊林青梧“沈夫人”,他们直接喊她“嫂子”。   “嫂子,今日第一次见面,我敬嫂子一杯。”赵文西最先站起身来,恭敬道。   林青梧忙也站起身来,拾起酒杯。   她现在倒也不怕喝酒了。   那日大哥来府中时她曾尝试喝过几杯,虽不像大哥所说的“千杯不倒”,但几杯酒对她来说并不在话下。   如今沈沐攸的同僚向她敬酒,她便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便喝了。   她喝了第一杯,徐玉也紧跟着敬了她一杯,而后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向她敬酒,一圈下来足足喝了满满的五杯,脸上却是半点醉意都没有。   如此大方不忸怩的态度,让徐玉他们有些意外,他们原以为她会推辞不喝,或者让沈沐攸代劳的,却没想到她这般实在,竟全应下了。   其实林青梧并不知道这酒是可以不喝的,她完全可以以茶代酒,或者让沈沐攸来喝。她以前并未与人应酬过,这五年被穿越的时光在她的脑海里也并没有记忆,她以为别人给自己敬酒,她便要喝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实在,让大家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没一开始那般紧张了,觥筹交错间大家随意地聊着天,说着开心或烦心的事情。   林青梧插不上话,也不烦躁,而是安安静静地一心一意喂阿齐。   再有人敬酒,也不单独敬林青梧了,而是敬他们夫妻二人。   酒过三巡,除了林青梧和沈沐攸,已经填饱了肚子又开始玩貔貅的阿齐,其他人都喝得有点上头,且越上头越想喝。   反正今日沈沐攸买单,林青梧家又这么有钱,大家敞开了肚皮使劲喝。   而赵文西和徐玉也开始带头起哄,几个人轮番敬沈沐攸和林青梧喝酒,誓要把他们夫妻二人灌醉。   林青梧不太想让阿齐早早看到大人喝酒的样子,便让洛梅将他先抱回马车睡一会儿。自己则留下陪沈沐攸应酬。   所说现在她喝酒如喝水,但也架不住喝这么多,身子不免有些燥热。好在她靠近窗子,外面的秋风沾了些傍晚的凉意,吹淡了她些许的醉意。   她忽然瞥见窗外有个年轻人,正偷偷摸摸地靠近她的马车,看起来像个小贼。   车夫刚好走开了一会儿,马车里只有洛梅和阿齐。   那小贼许是不知道马车里是有人的,掀开了帘子便要往里钻。   外面立即传来了洛梅的尖叫声。   “大胆小贼!”林青梧忽然拍桌而起,想也不想便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动作太快,连她身边的沈沐攸都来不及阻止。   他们的雅间在楼上,林青梧跃出窗外后,才想起这是二楼。   她还没来得及害怕,身体比她先一步做出反应,在落地的时候就地一滚,竟一点事也没有。   那小贼先是被洛梅的尖叫声吓到,而后又见酒楼上方落下一个人来,他做贼心虚,拔腿就跑。   林青梧因为醉了些酒而变得大胆了些,她从地上爬起来便去追。   小贼机灵,一边跑一边掀翻路两边的摊位给林青梧制造障碍。   林青梧本能地跨越这些障碍,发现自己蹦得居然挺高。   这是继她发现自己力气变大之后的又一新发现。   心里还挺开心,于是追得更紧,蹦得更高了。   她兀自追得开心,可是雅间里其他的人扒着窗户却看傻了演。   赵文西看着那个起起落落的秀气身影,问沈沐攸:“嫂子怕不是属蚂蚱的?” 第006章   调侃归调侃,林青梧在外面追小贼,他们几个大男人也不能光看着不帮忙。   方才林青梧是从窗户上跃下去的,身姿矫健,十分飒爽。他们一个个酒也喝大了,竟也学着林青梧一样扑通扑通从窗户上往外跳。   除了赵文西和徐玉身手还算林敏,其他几个人都摔得半天没站起来。   小二从酒楼里走出来,捏着账单无奈道:“各位客官,这顿饭菜虽然贵了点,但也不至于玩命吧?”   “不不不我们不是要逃单……”他们忙开始解释。   沈沐攸还算脑袋清醒的,没有跳窗子,而是走楼梯下来,摸出银子便塞给了小二:“我们急着追人,这银子你先拿着,回头多退少补。”   说罢便赶紧往林青梧的方向追去。   赵文西和徐玉也紧跟其后。   其余三个人勉强扶着腰或腿站起身来,和小二一起对账单。   那小贼原本并未把林青梧放在眼里,想着她一介女子定然追不上他。可没想到这女人体力这么好,追了他两条街还不算完。   小贼实在跑不动了,停下脚步向林青梧求饶:“这位夫人,念在我也并未偷你什么东西的份上,你就放过我吧。”   林青梧酒壮怂人胆,喊道:“你虽未偷我什么东西,却也是起了贼心,理应去衙门接受处罚。”   小贼脸色一变,目露凶光:“你若执意如此,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便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来。   林青梧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方才追他是因为借着酒劲一时兴起,这会儿见对方亮出凶器,才开始害怕起来。   “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啊……”林青梧言语中带了颤抖,往后面看了一眼。   沈沐攸怎么还没来?   小贼见林青梧害怕了,更加嚣张。他见四下无人,便想着教训这个女人一番。   林青梧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你别乱来啊,我夫君可是当官的,呜呜你别过来……”   那小贼举着匕首便冲了上来,林青梧吓得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在他靠近自己的那一瞬间,本能地闪开,然后精准地握住他的手腕,卸下他手里的匕首,自己则一转身,扯着他的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   沈沐攸和赵文西、徐玉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林青梧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一边哭一边追着那个小贼打。   那个小贼哭得比她还惨。   小贼见沈沐攸他们过来,当即扑过去求救:“我错了送我去衙门吧,这是谁家的婆娘啊,太可怕了……”   林青梧看见沈沐攸,也立即冲进他的怀里,小拳拳锤他胸口:“夫君你怎么才来,吓死我了嘤嘤嘤……”   沈沐攸被她锤得差点喘不上起来:“娘子我错了,娘子轻点锤……”   沈沐攸将那小贼交给了巡逻的士兵,然后带着林青梧回到酒楼,同几位同僚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林青梧和阿齐回去了。   沈沐攸给小二的银两还余下些钱,赵文西把那些钱又换成了酒,一边喝一边同那三位没能赶去现场的同僚描述林青梧的身手。   “不知道沈夫人练的是什么武功,出手极快,拳拳到肉,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打法……”   徐玉点头附和:“你们是没看到那小贼被打得那个惨哟,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哭成那个样子……”   其他三位同僚听了,沉默半响,有一位说:“可想而知,沈大人肯定是被打怕了……”   在回家的路上,林青梧坐在马车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对于小贼的恐惧已经褪去,一种兴奋的感觉又油然浮上心头。   “夫君,我方才是不是好厉害?”   沈沐攸心有余惊道:“如果没哭的话,确实很厉害。”   “这是什么功夫?”林青梧并不会武功,她方才能随机应变做出反抗,全然靠的是赵落落烙印在她身体里的记忆。   “赵落落说过,这是她所在的那个时代的功夫,好像叫‘跆拳道’。”   “跆拳道?”林青梧念了一遍,有些遗憾道,“夫君,如果我也能见到赵姑娘就好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沈沐攸也挺欣赏赵落落的:“不知道她现在,又穿越到哪里去了?”   第二日早朝上到一半的时候,有消息传来说太子醒了。   好在今日早朝之上也并无多少大事,陛下便让丞相主持朝政,诸位大臣商议事情之后,便可自行散去。   沈沐攸现在在兵部任职,散朝之后,他追上兵部侍郎,同他告了半日的假,要去于家看望于轩,然后同他说一说香雪芽的事情。   出了宫门之后,沈沐攸便往自己马车走去。   赶车的是他的随从方九,方九见他过来,表情怪怪的,小声说道:“大人,马车上有人。”   沈沐攸问:“是谁?”   “大人您看一下就知道了。”   沈沐攸走到马车边,撩起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不由一惊:“太……”   “嘘!”里面的人立马让他别说话,然后招手让他上马车。   沈沐攸思索片刻,便抬脚上了马车。   “走。”那人命令道。   沈沐攸只好让方九赶着马车先行驶起来。   “太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沐攸惊吓之余,疑惑不已。   此时坐在他的马车里对他颐指气使的,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晋望舒。   晋望舒见终于远离了皇宫,长舒了一口气,往后一倚,靠了车厢上:“我特意来找你的。”   “太子找臣所为何事?”   晋望舒眨眨眼:“沈沐攸,是我呀。”   太子的语气忽然变得调皮起来,声音也不似男儿的低沉粗犷,反而有女子的娇俏。   加上这挤眉弄眼的表情,放荡不羁的坐姿,沈沐攸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赵落落?”   晋望舒一拍大腿:“不错啊小老弟,这么快就认出我来了!”   饶是冷静如沈沐攸,这会儿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惊讶地张大了眼睛:“真的是你!”   披着晋望舒外表的赵落落伸出手来:“好久不见,沈老弟。”   沈沐攸知道她这个动作代表着一种礼仪叫握手,只不过在他们这个时代,男女还是要避讳一些,虽然赵落落现在是个男人,但骨子里还是个女人,于是沈沐攸便冲她做了个揖:“也没多久,你从青梧身上离开还不到三天。”   “这样啊,我还以为过去很久了呢。”赵落落悻悻地收回了手。   “太子前两日因为私自出宫倒卖宫里的古董,挨了板子,这几日一直昏迷着。”沈沐攸同她简单说了下缘由,又问她,“怎么今日一醒来你就跑出来了?身上被打的地方不痛了?”   赵落落嘿嘿笑道:“其实我昨天晚上就醒了,我一直装睡呢,就是为了熟悉一下人设。”   “什么人设?”   “晋望舒啊,”赵落落指了指自己,“你知道这个太子的真实身份吗?”   “太子能有什么真实身份?难不成不是陛下亲生的?”   “亲生倒是亲生的,只不过,”赵落落直起身子,小声道,“这个太子,其实是个女人,她一直在女扮男装。”   “什么?”沈沐攸惊愕之余,问出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赵落落白了他一眼:“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沈沐攸尴尬地收回了刚才的话。   赵落落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问他:“这不是去兵部的路,你要去哪里?”   “去于家。”沈沐攸把香雪芽的事情同赵落落简单说了一遍,“我本想着今日过去,借着探病的名义提醒于轩,可今日见到了你,我忽然改变了主意。”   “关我什么事?”赵落落一想到香雪芽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就头疼,“我现在已经不是林青梧了,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并不需要你帮多大的忙,你只要帮我找一位太医出来就好了。”   “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我让你去于家劈砖?”   “找太医嘛,小事!”既然事情不难,赵落落便一口答应了下来,“不过你得先带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承德钱庄。”   赵落落说,昨晚她醒来之后,一宿没睡,把太子的寝殿翻了一遍,结果在床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箱承德钱庄的银票。   “我想看看这些银票能不能兑出银子来,”赵落落抱着银票咯咯笑道,“如果能兑出来,那我可要发大财了!”   沈沐攸见她衣服财迷心窍的模样,不由笑道:“先前你穿越在青梧身上时,也没少了你银子花啊,怎么现在你这般爱财?”   “那不一样,我穿越到青梧身上时,她已经嫁给你了,我就算有钱,总归占着一个有夫之妇的身份也是不自由的。可现在不一样了,”赵落落憧憬道,“如果这些银票都能兑出银子来,那我就逃离皇宫,隐姓埋名,找一个地方买一座大宅院,和百亩良田,再养上几个美男子……”   “咳咳!”沈沐攸实在听不下去了。   前面停着还算是人话,后面养男人是怎么回事?还养好几个?   两人乘马车来到承德钱庄,赵落落让方九拿了两张银票进去,不一会儿方九抱着满满一钱袋子银子回来了。   赵落落捧着银子笑得差点撅过去。   “现在我们能回宫找太医了吗?”沈沐攸问她。   赵落落眼睛黏在银子上,头也不太道:“急什么,我今日得了这么多银子,找个地方咱们好好玩玩去?”   沈沐攸:“……方九,去皇宫!”   方九马鞭一挥:“好嘞!”   赵落落扒着车窗干嚎:“我不想回皇宫,我有钱,我要出去买买买!” 第007章   沈沐攸将赵落落送回皇宫,并编了一套说辞,说是途中遇到翻墙出宫的太子,就给拉回来了。   赵落落自然挨了皇帝的一顿数落。   皇帝今天早上听说太子醒来了,连早朝都不上了,特意跑来东宫看他,结果看到东宫里的侍卫和宫女满院子找太子。   亦是特意赶来看太子的皇后气得在喝去火茶。   早知道当初下旨打他板子的时候就应该打得重一点。   赵落落低眉顺眼地给皇帝认错,暗地里使劲瞪沈沐攸。   皇帝则因为沈沐攸将太子送回来而要赏赐他,沈沐攸恭敬道:“陛下,微臣不要赏赐,微臣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来听听?”   “于轩于副尉是微臣的好友,前些日子生了病,看过大夫之后却不见病情好转。微臣斗胆,想请一位宫中的太医给于副尉探一下病情,恳请陛下应允。”   “朕允了。”这样小的请求,皇帝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让身边的李公公带沈沐攸去太医院,找一位太医随沈沐攸出宫。   沈沐攸谢恩之后便起身退了下去,在赵落落满目的幽怨中离开了东宫。   沈沐攸带着太医赶去于家的途中,绕了一些路回府中将林青梧也接了过来,随他一起去于家。   林青梧没有想到她说的那个笨方法真的能派上用场,在京城中,且不论医术的高低,只要是顶着太医的帽子,说出的话自然是极具权威、令人信服的。   她不知道沈沐攸是用什么方法请到太医的,当着太医的面又不好意思问。   沈沐攸却偷偷告诉她:“有机会带你去见一个你想见的人。”   她想见的人?   她现在比较想见到赵落落,可她能见到吗?   于家堂中,香雪芽正跪在堂下,执意不接老夫人写下的休书。   那不是她夫君写的,她不接。   昨晚她试图去找夫君,却依旧被大夫人拦下。夫君病情骤然恶化,大夫人说都怪她冲撞了夫君的病情,并将这话说给老夫人听。   老夫人一气之下,今日一早便将她叫到堂中,数落她嫁入于家以来的不是,并让账房先生代笔写下一封休书,让她拿着休书赶紧离开于家。   香雪芽不接,老夫人便将休书丢在她的膝下:“你接或不接,这于家也容不下你了。若不想我差人将你拖出去闹得太难看,你还是自己离开吧。”   香雪芽哭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眼泪干涸,哭不出来,反倒是平静了一些:“老夫人,既然您不肯留在我于家,那能否让我见夫君最后一面?”   老夫人还未开口,大夫人先一步严词拒绝:“不行!你不能靠近夫君,你命里克他,会让夫君的病情更严重的。”   “大夫人,这克与不克本就是无稽之谈,你实在不讲道理!”   “算命先生说你克夫,我不让你见夫君也是为了万无一失。夫君昨晚为何病情忽然加重,还不是因为你不听劝阻硬要往夫君房里冲……”   两人刚吵了几句,门口的家丁忽然来报,说是沈大人和夫人请了宫里的太医过来看病。   “太医?”老夫人一听,当即站了起来,“快请他们进来!”   香雪芽眼中迸出惊喜:“青梧来了!”   大夫人却脸色一变,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老夫人走出去迎接,经过香雪芽身边时,看了她一眼:“还不赶紧起来?别叫外人看了笑话。”   “是。”香雪芽赶忙站了起来,还将脸上的泪渍擦干净,这才随老夫人和大夫人走出去,地上留下的那休书也被下人捡走藏了起来。   林青梧和沈沐攸刚走到院中,于老夫人带着大夫人和香雪芽就迎了上来。   林青梧一眼就看出香雪芽刚刚哭过,而且哭得还不轻,眼睛通红通红的。   “于老夫人,这位是宋太医。”沈沐攸向于老夫人介绍道,“昨日香姨娘来找我家夫人,说起于兄的病情,恰好今日偶遇太子,圣上开恩,特意安排宋太医过来给于兄瞧病……”   一会儿太子,一会儿圣上,直说的于老夫人有些懵:“怎么,圣上和太子也知道我这儿子生病了?”   “是啊,事不宜迟,咱们先带宋太医过去看看于兄吧,剩下的咱们边走边说。”   “哎好好好!”于老夫人忙带路往于轩房间走去。   香雪芽也跟着走了两步,却被大夫人扯住衣袖:“你就别去了,回你房里等着!”   林青梧眉头一皱,转身走到香雪芽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看都不看大夫人一眼:“走,我们一起过去。”   大夫人看到林青梧过来给香雪芽撑腰,想到她之前来于府大闹过几场,不好招惹,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老夫人原本也不想让香雪芽过去的,但是她是林青梧的好友,今日这太医也是林青梧的夫君请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也不好赶走香雪芽。   一行人来到于轩的房间,打开房门,便闻到里面浓重的药味。   于轩躺在病榻之上,苍白的面色中泛着些许的灰意,双唇褪色,眼眶凹陷,目光浑浊,与以往英气勃发的他判若两人。   许久没见到于轩的香雪芽,见到夫君如此摸样,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   她知道他病情严重,却不知竟严重到如此地步。   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没让自己失态。   林青梧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抚她。   太医提着药箱过去诊治,把了几回脉,又询问了于轩一些事情,约莫花费了两刻钟的时间,才站起身来。   他并没有当着于轩的面说出他的病情,而是以回去查医书确认病情为由先退了出来。   于老夫人忙跟出来询问,宋太医这才说了事情:“老夫人,两位夫人,于副尉这病怕是……唉。”   这一声叹息,叫老夫人身子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先前也请过几个大夫,有的大夫说能治好,有的大夫说治不好,还有的大夫连病情都看不出。   如今太医盖章定论:于副尉这病,是真的治不好了。   “于副尉常年在外,饮食无法保障,且为了方便,经常食用腌制或熏干类的食物,加之于副尉喜好饮酒,多种原因才造成了今日的病情。随着他病情的加重,他的吞咽会越来越困难,此时若还能吃下东西,他想吃什么便给他做什么吧。”宋太医遗憾道。   于老夫人听罢,捂着心口,痛极道:“我的儿啊!”   香雪芽亦是满目悲怆,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此时大夫人却忽然跳出来指责宋太医:“你胡说,之前明明有大夫说我夫君的病能治好的,算命先生也算过我夫君能长命百岁。怕不是你这个太医的身份是假的,是香姨娘和沈夫人故意找来给我们添堵的吧?”   “不可对太医无理!”于老夫人冷眉斥她一句。   宋太医虽有不悦,却也没有发作出来:“大夫人,算命卜卦这种东西,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是也要把握分寸,旁门歪道之法是断然不可用的。”   大夫人杏眸圆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方才探于大人的脉搏,发现他肠胃受损严重,问过之后,于大人说昨晚你给他喝了一碗用香灰和烧过的符篆熬成的药。”宋太医对她的无理并不在意,可是对她的无知却是满含愠怒,“于大人现在经不得折腾,你居然给他喝那种脏东西,简直胡闹!”   “什么?”于老夫人质问大夫人,“你给我儿喝了什么东西?”   大夫人被宋太医和于老夫人连番质问吓到,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道:“是算命先生说、说夫君只要喝了那碗药,病很快就会好的。”   “难怪昨晚我儿的病情忽然加重,原来是你搞的鬼。”于老夫人气得浑身直打哆嗦,指着她道,“你自己愚昧无知,险些害了我儿的性命,却还诬陷香姨娘,我看被赶出去的人,应该是你……”   “老夫人,我也是想让夫君早点好起来,算命先生说过的,只要夫君……”   “闭嘴!”于老夫人看她还不知悔改,不由大怒,“回你的院子里闭门思过!”   这一场争吵终于在大夫人气得跺脚离去才算收场。   宋太医开了个药方,对于轩的病情能起到暂时的缓解,但治好是不可能了。   老夫人和香雪芽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沈沐攸让林青梧先在这里陪香雪芽,待他将宋太医送回宫去,再来接她回家。   香雪芽拉着林青梧的手,泣不成声。   她不仅是哭于轩的病情,哭自己的命苦,亦是哭这几日受的委屈。   林青梧听她说,在他们赶来之前,于老夫人居然已经写下了休书,不由为她感到十分气愤。   “既然如此,你便拿了休书回老家,再不跟于家有来往!”   “你这话说的,太孩子气了。”香雪芽一边拭泪一边说,“终归这五年来夫君待我还是好的,我与他这五年的情分也做不得假。老夫人待我怎么样我不在乎,我现在只想着陪夫君走完最后的路。”   可老夫人误信大夫人的话,让香雪芽白白受了冤枉,到现在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说,只是是命丫鬟送来了那张休书,说是让香雪芽自己做决定。   香雪芽当着那个丫鬟的面将休书撕掉,并问丫鬟:“老夫人此时可还好?”   丫鬟答:“不太好,勉强撑着罢了。”   丫鬟走后,林青梧愤愤不平道:“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关心她奶奶个后脚跟?”   嗯?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骂人的话说得越来越顺口了? 第008章   林青梧因为雪芽的事情惆怅了好几天。   沈沐攸瞧着他的小娘子成天长吁短叹的,便想着过两天休沐的时候带她出去散散心,逛逛街,给她买点衣服和首饰,让她开心一下。   林青梧确实需要一些新颖的首饰了。   她的首饰还都是陪嫁时的那些,如今五年过去了,款式有些老旧了,且也不太符合她现在的外貌年龄了。   赵落落穿越过来的这五年,也甚少买首饰,经常把头发高高扎成一个马尾,或者干脆把头发全部束起来,顶着一个丸子头在外面皮一整天。   这几日上朝的时候赵落落总是找机会同沈沐攸说会儿话,说她现在处境不太好,去哪儿都有人盯着,她想让他帮自己出宫。   沈沐攸知道赵落落性子欢脱爱玩,出宫自然也不是为了正事。如今她穿越到太子身上,比不得之前在林青梧身上自由,太子身份尊贵,沈沐攸自然不敢帮她出宫。   赵落落求了他几次,见他不同意,气得不搭理他了。   休沐那天,恰逢城东有个庙会,沈沐攸便让方九驾车带着他们先去逛庙会,而后再去几个珠宝铺子给林青梧买首饰。   逛庙会这种事情,林青梧自然是要带上阿齐的。   这几日林青梧与阿齐相处得甚好,他虽人小,却非常懂事,这几日见她不开心,总是想办法哄自己。   小孩子心思简单,哄人的方式无非是把自己的玩具和自己爱吃的东西都往林青梧手里塞。   他那个爱不释手的那个貔貅,爱不释嘴的粽子糖,还有那个他挂在脖上造型奇特的玉佩,他也想拿下来送给林青梧。   林青梧虽然没有收,却也感动于这孩子的细腻与真诚。   今日出去逛庙会,娘俩大手拉小手,逛得不亦乐乎。林青梧童心未泯,阿齐天性使然,看见好吃的要尝一尝,看见好玩的要摸一摸,沈沐攸跟在他们身边乐呵呵地往外掏钱,要啥买啥。   阿齐欢呼:“娘亲,这个好吃,你也吃。”   林青梧:“好啊,给娘吃一口。”   阿齐跳跃:“娘亲,这个也好吃,你吃。”   林青梧:“乖儿子!”   阿齐皱眉:“爹爹,这个不好吃,给你吃。”   沈沐攸:“你可真是你娘亲的好儿子!”   阿齐一路吃了不少东西,经过一处卖梨水的小摊,他停下脚步,小手一指:“娘亲,我要喝这个!”   刚好林青梧也觉得有些口渴了,便拉着沈沐攸一起过去,要了三碗熟梨水。   今日来逛庙会的人很多,小摊上的几个桌子旁都坐满了人,他们一时找不到坐的地方,便只能先站在一旁等着。   沈沐攸和林青梧今日也穿了一样颜色的衣服。   他们样貌佳,气质好,在这喧嚷的街市上安安静静地站着,连阿齐也是不吵不闹,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喝梨水,自己馋得直咽口水。   这样的一家三口一看就过得很幸福,丈夫气度不凡,夫人温柔美丽,孩子乖巧懂事,实在叫人羡慕。   有两人喝完了梨水,便让出凳子来给他们坐下。   梨水也端了上来,林青梧端起一碗先喂阿齐喝。   阿齐窝在林青梧怀里,扒着碗沿喝的咕嘟咕嘟的跟个小牛犊似的。   直到喝了一大半,才从碗里把头抬起来,一脸满足。   “娘亲,好甜。”阿齐先是让林青梧也赶紧喝,而后又转过头来对沈沐攸说,“爹爹,再要一碗。”   沈沐攸好笑道:“你先把这碗喝光再说。”   “这孩子可真可爱!”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位大婶说,“瞧这大眼睛,这高鼻梁,这小嘴巴,长大了定然是个美男子!”   “多谢大姐夸奖。”林青梧笑眯眯地摸摸阿齐的脑袋。   那位大姐看看阿齐,又看看沈沐攸,再看看林青梧,心里有些犯嘀咕:这孩子可爱是可爱,怎么长得既不像爹,也不像娘呢?   自然这话大姐是不敢说出口的。   来喝梨水的人络绎不绝,沈沐攸看林青梧和阿齐快要喝完了,便提前起身去付钱,让林青梧看好阿齐,等他一会儿。   付钱的人也很多,沈沐攸捏着几个铜板排队等着,时不时看林青梧一眼。   林青梧却只专心地盯着阿齐看,这会儿阿齐捡了几颗果核放在桌子上,正上玩得起劲。   “老板,来碗梨水,渴死小爷我了!”一个清亮且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人声鼎沸的街市上显得格外招耳。   林青梧扭头随意瞥了一眼: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模样的人。   那少年要了梨水之后便踮着脚四处寻找位子,刚好林青梧旁边就有一个,那少年便挤了过来。   沈沐攸也瞧见了那个少年,却是心里咯噔一下,钱也顾不上付了,赶紧往林青梧身边走去。   林青梧见那个少年要坐自己旁边这个位子,便拉着阿齐起身避开。   却不想那个少年刚挤过来,看到她,眼睛登时一亮:“卧槽,青梧!”   林青梧一愣: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认识自己?   那少年低头一瞧,大喜:“哎哟我的宝贝儿子!”   说罢一弯腰,便将阿齐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蹭:“我可想死你了,我的宝贝阿齐!么!么!么!”   林青梧懵了,被抱着的阿齐也被亲懵了。   对面坐着的那个大婶一口梨水喷了出来。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立即往林青梧的方向聚集。   方才林青梧和沈沐攸一家三口过来的时候,郎才女貌,孩子可爱,就已经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却没想到这才不大会儿功夫,居然又冒出一个男人自称孩子他爹。   别说,这孩子跟刚出现的这个男人,长得似乎还挺像。   难不成这孩子的亲爹不是方才那个,而是现在这个?   八卦的气息登时浓烈起来,众人或是侧目,或是偷看,或是干脆大胆地盯着,饶有兴趣地等着看一出好戏。   对面的大婶假装继续喝梨水,掩饰尴尬。   林青梧尚还懵得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双大手忽然伸了过来,将阿齐从那少年的怀里抱了回来,并瞪了那个少年一眼。   谁知那个少年居然也认识沈沐攸。   “嘿,沈老弟你也在啊。”   对面的大婶刚喝下一口梨水,又喷了出来:居然是兄弟?   兄弟妻,不可……欺啊。   这时,反应过来的阿齐方才被一个陌生人抱着又蹭又亲,这会儿也吓着了,搂着沈沐攸的脖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林青梧还没来得及去安慰,那少年却上手去摸阿齐的脑袋。   “阿齐别哭啊,我是娘啊!”   这下所有人都喷了。 第009章   沈沐攸一手抱着阿齐,一手牵着林青梧,立即离开了这个众人瞩目的梨水摊。   摊位老板方才看热闹亦是看得起劲,人都走远了才想起来对方没给钱。   那少年也追着那一家三口走了,其他围观群众则纷纷讨论起这少年与那一家三口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瞧着后面来的那个男人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你看那孩子长得很像他。”   “我也觉得像,可是那个男人为何会说自己是孩子的娘?”   “有没有可能,他说的是‘娘们兮兮’的那个娘?”   “有可能哎,那个男人长得确实娘们兮兮的……”   一时之间摊位上十分热闹,人群久久没有散去,老板因此多卖出了好几碗梨水。   沈沐攸带着林青梧他们行至一处人少的巷子里才停下来,阿齐搂着他的脖子哭得正在打嗝,林青梧从他怀里接过来轻轻拍他的背,安抚他。   “看你干的好事。”沈沐攸觑了那少年一眼。   那少年撇撇嘴:“我这不是突然看到你们太兴奋了,以至于忘了我现在的身份了。”   林青梧一边拍着阿齐的背,一边用眼神询问沈沐攸,这个少年是何人?   沈沐攸介绍道:“青梧,这位是当今太子,晋望舒。”   不介绍不知道,一介绍把林青梧吓了一跳:“太、太子?”   太子的名讳可以直接称呼吗?   方才她夫君好像还瞪了太子一眼?   “自然这只是她对外的身份,实则她也是被人穿越了。”沈沐攸说,“穿越那人正是你一直想见的,赵落落。”   “赵姑娘!”林青梧抱着阿齐的手险些没了力气,“你就是赵姑娘?”   赵落落挠了挠头:“是区区不才在下我。”   林青梧登时激动不已:“我听夫君和洛梅杏雨说了好多你的事情,一直都很想见你。”   赵落落不好意思道:“我占用你身体那么长时间,你要打要骂都可,我绝不还手。”   “怎么会?”林青梧将阿齐递给沈沐攸,然后端端正正向赵落落行了一个礼,“赵姑娘客气了,我一直都很想见你,想当面同你说一声谢谢。多亏了你,我的身体才能这般健康。”   赵落落不会施古代的礼数,便摆摆手说:“没有啦,我之前是做健身教练的,你的身子骨实在太差,我用着也不太舒服,便索性改善了一下。”   “那你现在穿越到太子身上,可还适应?”   “初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穿越到男人身上了。后来摸了摸才知道,原来是女扮男装的。”   “女扮男装?”   “对啊,沈老弟没同你说吗,这个太子其实是女的。”   “他还没同我说呢。”林青梧看了沈沐攸一眼。   被冷落了半天的沈沐攸抱着阿齐冷哼哼道:“我原本想着找机会介绍你们认识的,给你一个惊喜,可没想到今日你们会撞见。”   赵落落鄙夷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冲林青梧抱怨:“我想让他帮我出宫他都不愿意,怂的一批。”   沈沐攸反驳道:“你现在的身份是太子,我若帮你偷偷溜出宫来,约莫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纵然沈沐攸如此嫌弃她,可她好不容易从皇宫里溜出来,自然是要好好游玩一番再回去。   如此她便粘着林青梧和沈沐攸,要和他们一起逛街。   林青梧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了,她很喜欢赵落落这个朋友。   沈沐攸皱着眉头不太乐意,但也没有直接说出来,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主意。   阿齐在沈沐攸怀里睡着了,沈沐攸不好抱着他去喧闹的地方,便让方九驾车带他们去了一家珠宝铺子,给林青梧挑首饰。   赵落落向来不喜欢饰品,闲着无事,便主动提出帮沈沐攸抱一会儿阿齐,让他们夫妻二人慢慢挑。   沈沐攸对赵落落还是很放心的,便将阿齐交给了她,自己则和林青梧专心致志选首饰。   林青梧偶尔会看一眼赵落落,只见她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地抱着阿齐,沐浴在从窗纸透进来的柔和的光中,哪里也不看,只看着怀里的阿齐,仿若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林青梧差点忘了,阿齐是赵落落领养回来的,她应该很爱阿齐才是。如果她现在还在自己的身体里,这会儿阿齐喊的娘亲就是她了。   想来她也是挺舍不得阿齐的。   掌柜的见他们是大主顾,亲自过来接待他们,还拿出了几个镇店之宝让林青梧挑。   林青梧一下子被那支嵌着红宝石的簪子吸引了,浑体通透的宝石闪烁着红色光芒,简直美艳得不可方物。   价格自然也是贵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沐攸亦是一眼就看中了这支:“掌柜的,这个我们要了。”   自从林青梧回来之后,他还没有送过一件像样的礼物。如今这支簪子虽说是贵了些,但也不至于买不起。   掌柜见沈沐攸如此痛快,高兴道:“好,我这就给客官包起来。”   却是在这时,铺子里刚进来一对主仆,前面那人看到了这支簪子,惊叹道:“好漂亮的簪子!”   沈沐攸和林青梧以及掌柜得闻声转过脸去,看到一个穿着桃粉色衣裙的姑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她的丫鬟。   那姑娘面容姣好,只是眉目间带了几分骄纵和任性,想来是哪个贵门的大小姐。   她提着裙角,直奔这支红宝石簪子而来:“掌柜的,这支簪子我要了!”   掌柜的为难道:“这位小姐,这支簪子已经有主了。”   “我不管,我就要这支簪子!”那姑娘说着,这才转过身来,去看沈沐攸和林青梧,“哦,原来是沈大人和沈夫人啊。”她打量了林青梧一眼,讥笑道,“沈大人还没把你休了啊?”   她认得沈沐攸,沈沐攸也认得她,他语气不悦:“魏小姐,请你说话注意一些。”   眼前这个姑娘正是魏太师的孙女魏嫣然。   赵落落还在林青梧的身体里时,曾与魏嫣然有过过节,先前他同林青梧说过这件事。   “这支簪子本小姐要了,你们去挑别的吧。”魏嫣然说罢,便伸手要去拿簪子。   沈沐攸轻飘飘看了掌柜一眼,掌柜的便赶紧抱着簪子往后躲了一步,不叫魏嫣然拿走:“小姐,是这两位客官先看中的簪子,还请小姐包涵。”   “我不包涵!”魏嫣然柳眉一蹙,“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爷爷是当今太师,我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这个簪子,本小姐要定了!”   “原来小姐是魏国师的孙女,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掌柜赶紧陪着笑脸道,“可是魏小姐,做生意需得讲究先来后到,这两位客官已经……。”   话还未说完,魏嫣然不耐烦道:“这支簪子多少钱,本小姐出双倍的价钱!”   “这……”掌柜的一听,明显心动了,捧着簪子望着魏嫣然,“五十两……”   “一百两,我要了!”魏嫣然满不在乎道。   沈沐攸和林青梧对视一眼,眼神交换了彼此的心意之后,沈沐攸忽然说:“二百两,我要。”   掌柜的立即转过身来看沈沐攸,两眼放光。   魏嫣然瞪了他一眼:“三百两!”   掌柜的又转过身来看魏嫣然,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沈沐攸不甘示弱,直接拔高了一倍:“六百两!”   魏嫣然较起劲来:“八百两!”   掌柜的:“哦呵呵……”   沈沐攸沉思片刻:“一千两!”   魏嫣然气势不改:“两千两!”   沈沐攸一甩袖子:“给你,我们不要了!”   魏嫣然:“……”   丫鬟拉了拉魏嫣然的袖子,要哭了:“小姐,我们没带那么多钱……”   就算带了那么多,若是买花两千两银子买一支簪子回去,太师肯定要骂死她们了。   话已经放出去了,魏嫣然这会儿只能打肿脸充胖子:“那你回府去取。”   丫鬟不敢:“若是太师知道了……”   魏嫣然道:“没事,爷爷最疼我了,每年夏天爷爷都会从命人从岭南快马加鞭运送新鲜荔枝给我吃,这可是古代贵妃才能吃到的。今日不过是花两千两买支簪子,爷爷不会说我什么的。”   她这话既像是说给林青梧他们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吗?”看完热闹的赵落落抱着阿齐慢吞吞走了过来,“魏小姐买支簪子都能花两千两银子,看来太师府很有钱咯。”   魏嫣然见一个不认识的少年走了过来,少年看着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他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头上插着个竹蜻蜓,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魏嫣然料想他不过是个看孩子的下人,便没放在眼里,冷斥道:“关你什么事!”   赵落落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她,而是对林青梧说:“我们走吧,这破簪子才不要,等我回去我给你找一支更好的……”宫里的好东西多得是,才不稀罕这根簪子。   林青梧也并不是非要这支簪子不可,方才沈沐攸和魏嫣然较劲也是她默许的,簪子再好终究不值那个价钱,况且加价到如此地步,魏嫣然能不能买下还是未知。   沈沐攸看了老板一眼,也随林青梧她们走了。   被魏嫣然这么一闹,阿齐都要被吵醒了。   赵落落一边往外走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嘲笑道:“两千两银子买一支破簪子,看来是夏天的荔枝吃多了上火,痔疮犯到头上去了……” 第010章   京城里横着走的公子哥不少,横着走的小姐却没几个。   魏嫣然是其中一个。   魏嫣然的爷爷魏太师做过当今圣上的老师,圣上对他一直十分敬重,许多事情都会问过他的意见之后再下决定。随着圣上对魏太师依赖的加重,魏太师在朝中的权力日益增大。   赵落落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魏太师的权力已经不小了,半个朝廷的大臣都惧怕于他,归于他的势力之下。   那时沈沐攸刚做官不久,还未有资格上早朝,只是有一次宫中为太后举行寿宴,邀百官进宫贺寿,沈沐攸才带着赵落落进宫,有幸见到陛下。   吃过酒后,女眷们随皇后和贵妃她们在后花园赏花,赵落落不会说那些恭维奉承的话,便躲到池塘边上寻个清净。   那时候魏嫣然还是个未及笄的孩子,让丫鬟划着小船去池塘里摘莲花。不成想一只青蛙跳到小船上惊吓了她,她便让太监去提了热水过来,要把池塘中的青蛙都烫死。   赵落落看不过,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魏嫣然哪里被人这样骂过,她受不住,哇哇跑去告状,赵落落才知她是魏太师最宠爱的小孙女。   不过赵落落也没在怕的,虐杀生灵本就是残忍的事情,皇后也站在赵落落这边,魏嫣然只好作罢。   后来因为这件事,沈沐攸被魏太师明里暗里的为难了好几次,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没想到今日在珠宝铺子里会遇见这个骄纵的大小姐,几年过去了,这个小姐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沈沐攸带着林青梧又去了另一家珠宝铺子。   方才被魏嫣然坏了心情,还意见首饰都没买呢。   沈沐攸让林青梧先挑着,他出去同方九说了几句话。   方九驾马车离开,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妆奁,交给了沈沐攸。   沈沐攸递给林青梧,林青梧打开一看,正是方才那支红宝石簪子。   “她果然没有买。”林青梧笑道。   看来魏嫣然也没有愚蠢到真的花两千两银子去买一支簪子。   沈沐攸故意诱她抬高价格,若是她买了,便是做了冤大头,若是她不买,沈沐攸正好让方九回去原价买回来。   原本五十两的簪子,方九折回去买时,掌柜的正因为簪子没卖出去而空欢喜一场,见到他来,主动降了价格,三十两出头便买了回来。   沈沐攸替林青梧簪在发间:“娘子,你戴着很好看。”   林青梧摸了摸簪子,想了想,欲拿下来:“还是不在外面戴了,若是再遇到魏小姐,叫她瞧见了,定然心里不舒服。若是她回去告诉魏太师,魏太师在官场上给你使绊子可怎么办?”   “他敢?”正在和阿齐玩耍的赵落落喊了一声,“青梧你戴着就是,她若是敢让魏太师给沈老弟穿小鞋,我就给魏太师穿小鞋。”   阿齐拍着手道:“小鞋小鞋!阿齐要穿小鞋!”   “穿你个大头鬼,小傻子。”赵落落好笑地戳了戳阿齐的小脑袋。   沈沐攸给林青梧重新正了正簪子,笑道:“戴着便是,没事的。”   林青梧感动于自己有沈沐攸和赵落落撑腰,方才在铺子里也是,魏嫣然无理取闹想要抢簪子,是沈沐攸和赵落落护着自己,反观自己,却是躲在一旁一声不吭,委实没出息了些。   挑好首饰之后,已近中午,沈沐攸提出去蓬莱阁吃饭。   赵落落高兴道:“好哎,我最喜欢蓬莱阁的菜了。”   说罢便要往马车上跳,被沈沐攸拦住:“你的马车在那里。”   他指了指后面那辆更加华贵的马车。   马车旁边还有两个人,见赵落落出来,便走过来恭敬道:“太子,请跟我们回宫。”   赵落落问沈沐攸:“你叫来的?”   沈沐攸承认:“宫里的饭菜更好吃,你回去吃。”   赵落落气得指着他道:“沈沐攸你不厚道啊,我白给你抱了一上午的孩子啊。”   沈沐攸微笑道:“辛苦了,殿下早点回宫休息吧。”   “你行,”赵落落气哼哼道,“等着穿小鞋吧你!”   林青梧舍不得赵落落,还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奈何两名侍卫无情,将赵落落拎上了马车。   马车里赵落落从车窗伸出手来,对着沈沐攸竖中指。   林青梧问这是何意?   沈沐攸答:“可能是方才上马车的时候挤着手指了,拿出来晾晾……”   ******   在蓬莱阁吃过午饭之后,林青梧顺便去了自己的两个布行瞧瞧,选了几匹上好的布拿回去给沈沐攸和阿齐做衣服。   林家是做布匹生意的,自从举家搬到京城后,陆陆续续在京城也开了几家卖布的铺子,林青梧嫁给沈沐攸的时候,林父给了她两个布行做嫁妆。   林家所做布料的布匹生意恰逢赶上了好时候,他们晋国与西北相邻的丕国自从十几年前开始进行商业往来,丕国将他们的马匹和皮料卖到晋国来,然后从晋国采购布匹、瓷器、茶叶、铁器等物品。   也正是因为这个,林家的布匹生意越做越好,连林青梧这两个布行,都各自在城外建了几十余亩的布庄,在周边地方租了百亩田地用来种棉花和桑树往布庄供应,一时之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只不过今日林青梧看了一下布行这五年的账本,发现虽然每年都有盈余,但却越来越少了。   卖出去的布匹虽多,但价格却越来越低了。   “这些年丕国前来采购时,价格压得越来越低,有时候已经提前谈好了价格和布匹数量,可当他们真正过来采购时又会变卦,把价格压低,否则便不要了。”掌柜的解释道,“布庄已经按照他们先前的要求纺织出大量的布匹,若是他们不要,我们损失更大,无奈只能按照他们说的那个价格卖掉了,多多少少的还能赚一些……”   林青梧皱眉:“他们怎么这般不守信用了?”   沈沐攸道:“丕国五年前换了国君,这位国君对晋国的态度并不友好,所以现在陛下有意终止两国的这种商业往来。”   林青梧算了一下,若是下次丕国的商人再往下压一点价格,他们这些布便相当于赔本卖出了。就算是以现在的价格,勉强盈利,也犯不上受这样的气。   况且方才沈沐攸也说,丕国商人愈发嚣张,陛下有意终止两国的商业往来,若是有一天真的中断,布庄生产出大量的布料没了销路,损失将会更大。   林青梧与沈沐攸回去商量之后,派人去布庄,让布庄减少布料生产,租地里不再种棉花,桑树也砍掉卖出去,改种当地的粮食。   这个决定做下没两天,林青川登门了,说是林父让他过来的。   林青梧自然好好招待好不容易登门的大哥,只是礼数虽然周全,林青川的脸还是臭臭的。   “爹让我问你,怎么遣散了大部分布庄的人,打发他们种粮食去了?”   林青梧便将布行与丕国商人交易的事情说了一遍给大哥听:“我不打算继续和丕国人做生意了,他们三番两次不讲诚信,早晚有一天会拖垮我们,还不如及时止损……”   林青川对做生意这件事一直不感兴趣,他如今也做了官,家中的生意一直都是林父在打理,先前分给林青梧做嫁妆的那两个布行是林父手底下生意最好的布行,这几年经营得有声有色,昨天晚上林父听说林青梧忽然让布庄缩小生产,便打发他过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青川本不愿意见林青梧,想让林父自己去问,但林父这几年被林青梧也气得够呛,一看到她就偏头疼,于是父子俩划拳,林青川输了,这才过来了。   眼前的林青梧轻声慢语,细细讲述着她做下这个决定的原因。她在做生意上向来有天分,比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强,她说的这些话,他都听进去了,且觉得很有道理。   他们兄妹俩好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说说话了。   林青川以前是很喜欢这个妹妹的,他们亲生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很快又娶了姨娘过门。虽然姨娘表面上对他们兄妹俩很好,实则早熟的林青川能够分辨得出,姨娘对他们的好并非是发自内心的,大多是演给父亲看的。   终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但只要她演得够逼真,能让一家和谐,林青川也便不计较这些了。   有他护着,林青梧也并未受什么委屈,从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孩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脾气柔软,性子善良,像小鹿一般十分讨人喜欢。   却不知为何成亲之后,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小鹿变成野鹿,到处惹是生非,闹得外面风言风语,内里家宅不宁。   这些姑且可以算作是她释放天性,毕竟早早没了亲娘,幼时的乖巧许是装出来的,成亲之后离开林家才得以抛开束缚,得以自由。   只是让林青川不能接受的是,自己跟在她身后帮他收拾烂摊子,换不回她真心的感恩也便罢了,可他的未婚妻白若初以她未来嫂嫂的身份告诫了她几句,却被她指着鼻子骂得很是难听。   白家因此退了他和若初的婚事,林青梧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用心呵护的妹妹如此不知好歹,这才让林青川寒了心。   今日这番心平气和的谈话,是五年来的第一次。   他的妹妹,好久都没有这么正常过了。   林青川问明了事情的原因,便要起身告辞了。林青梧留他吃晚饭,他推辞:“我回去吃便是,不必麻烦了。”   林青梧见大哥对自己如此生疏,避之不及的样子,不禁有些黯然。   林青川回到家中之后,同林父说了林青梧的想法。   林父听了很生气:“两国生意往来近二十年了,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你怎么不劝劝你妹妹?”   林青川淡淡道:“我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有道理个屁,为了子虚乌有的事情断掉自己的生意,你妹妹真是越来越混账了。”林父吹胡子瞪眼道,“明日派人把你妹妹叫来家中,我亲自同她说一说这件事。”   林青川瞥了他一眼,提醒道:“那你明天对她态度好点。”   “怎么?”   “小心她一不高兴就拆家……” 第011章   林青梧本来打算今天去雪芽家看看她,没想到刚出了家门,恰好碰见林家的人过来,说父亲想要见她。   料想还是因为布行的事情。   于是林青梧便改道去了林家。   刚到林家,门前的小厮正在扫地,见她下了马车,当即扔了扫帚,跑去报信:“大小姐回来啦!大小姐回来啦!”   语气听起来好像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林青梧提着裙角,迈过门槛,扭头问洛梅:“我有这么可怕吗?”   “小姐很可爱,小姐不可怕。”洛梅说。   先前洛梅和杏雨同林青梧说过,赵落落穿越过来的这段时间,和林家闹得水火不容,林青梧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林父已经在大堂中等着她了,面色显然不太好看。   在林青梧的记忆力,林父对她宠爱有加,从来没有同她发过脾气,即便是生意不顺或是在外面受了气,回家见到她亦是喜笑颜开。   她还是第一次见父亲对她如此冷漠。   “你还有脸来?”林父冷哼一声。   林青梧懵了一下:“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林父:“……”   林青梧坐下,丫鬟哆哆嗦嗦上了茶,林青梧接过茶,冲她笑了一下,那丫鬟哆嗦得更厉害了。   林父问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好的生意,你说停就给停了?你跟钱有仇吗?”   林青梧耐心解释道:“爹,我并没有全部停掉,只是不想和丕国商人做生意了,缩减布料生产,及时止损罢了。况且夫君他也说,当今圣上有意断了两国的商业往来,我这也是提前应对。”   林父不屑道:“你听他胡说,他懂怎么做生意吗?”   林青梧笑道:“夫君他专心做官,生意这方面的事情我懂就好了。”   “你懂什么?你要是真懂也不会做这种自断财路的事情。”   又绕回来了。   “爹,”林青梧昨个儿和大哥解释了一遍,今日又来同他亲自解释了一遍,实在不想再说第三遍了,“总之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今天不管爹你说什么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混账!”林父拍桌而起,指着林青梧道,“你非要把我给你那点陪嫁都败光了不成?”   “爹……”林青梧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父,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指着她鼻子骂她“混账”的人是她的爹爹。   爹是最疼她的。   自从姨娘过门之后,爹也担心她有了后娘会受委屈,因而对她格外宠爱,便是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爹也会搭个梯子给她摘。   出嫁之前,爹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出嫁之时更是十分不舍,偷偷躲在一处抹眼泪,好像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一样。   如今却是,不仅对她横眉冷目,爱答不理,甚至拍着桌子指着她骂,这是让林青梧所不能承受的。   即便是知道这中间的原因是因为赵落落,林青梧面对眼前这个满脸怒气的父亲,还是委屈地红了眼睛:“爹,你凶我?”   “我……”已经做好了和林青梧唇枪舌战一番的林父,忽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是他看错了吗?自己的女儿居然哭了。   还是那种豆大的眼珠扑簌往下落的那种。   这不对啊?   她怎么突然哭了?   她不是应该像上次一样,拍着桌子和自己对骂吗?   或者像上上次那样,给他养的兰花浇大粪。   或者像上上上次那样,去厨房抄起菜刀给自己削苹果。   今天怎么就哭了呢?   林父最怕女儿哭,小时候女儿掉一滴眼泪他都要心疼大半天,莫说是今日这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了。   他登时慌了心神,忘了眼前这个女儿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忘了她骂自己时的大逆不道,只想着让她别哭了,她想要做什么他都答应。   莫说是让布庄的人去种粮食,就算是让他们挖池塘养鱼,只要她不哭了,他这个做爹的都同意。   林青梧哭完了,林父那边也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虽然林父同意了她的决定,但林青梧还是觉得委屈。   她还在耿耿于怀方才爹爹骂她这件事,走时还瞪了父亲一眼,满目的委屈与幽怨。   临到出门时,林青梧又忽然想看看自己以前住的院子,不晓得自己不在的这五年,她的院子还在不在。   于是林青梧转了身子,又回来了。   林父这会儿刚松了一口气,听说林青梧又回来了,那一口气瞬间又吸了回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她又回来作甚?”   难不成方才觉得受了委屈这会儿要拆家了?   他正紧张着,又听下人来说林青梧绕道去了后院,以为她要去找林夫人和林青怡的麻烦,便赶紧过去瞧瞧。   林青梧径直去了以前自己住的院子,里面干净如初,并无其他人住过的痕迹。   这个院子以前是她亲生母亲所住的,林青梧长大之后,便搬进来住了。如今她出嫁多年,这院子还空着,倒是有些可惜了。   洛梅说:“其实这个院子二小姐以前想住的,东西都搬了进来。赵姑娘知道后,过来闹了一番,把二小姐的东西都扔了出去,二小姐后来也便作罢了。”   说起青怡,林青梧忽然想起来,先前听洛梅和杏雨说过,青怡对沈沐攸有过逾越的举动。   “二妹她嫁人了吗?”林青梧问了一句。   “嫁过。”洛梅回答。   “嫁过?”   “二小姐脾气不好,老爷担心她嫁出去以后旁人受不了她的脾气,便招了一个落榜秀才做上门女婿。不成想才成亲没多久,两人就和离了。”   “还有这回事?”林青梧惊讶道,“他们为什么和离?”   “具体是什么原因,奴婢也不清楚,想来是二姑爷受不了二小姐的脾气吧,当时也是他执意要和离的。”   “二妹那脾气,确实有些跋扈了。”二妹若是耍起性子来,连她这个做姐姐的都管不住。   主仆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刚出了院门,瞥见不远处一个男子正对一个丫鬟动手动脚。   那丫鬟捧着主子换洗的衣服走着,那男子却纠缠不已:“云儿,你就跟我好吧,只要你跟我好,我就帮你去二小姐面前说说话,你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那名唤作“云儿”的丫鬟想躲却无处可躲,吓得快要哭了。   林青梧依稀认识那个男子,他好像是路管家的儿子路敬廷。   身为女人,林青梧能够理解那个丫鬟此时的窘迫与害怕。   心中刚涌起一股怒火,身体已经先行一步,摸起脚底下一块鹅卵石就扔了过去,稳准狠地砸在路敬廷的背上。   路敬廷吃痛,回过身来张嘴刚要骂,见是林青梧,气势一下子就蔫了:“大、大小姐,您不是走了吗?”   忽然暴躁的林青梧:“我走你个古娜拉黑暗之神!”   ******   在朝堂之上,沈沐攸正接受着一位大臣的弹劾。   而这位大臣,刚好都是魏太师的人。   想来那日魏嫣然把簪子的事情同魏太师说了,魏太师这么快就安排人给他使绊子了。   而弹劾他的内容,刚好就是说他家风不够严谨,放任自己的夫人肆意妄为,带坏风气,有损官家威严。   魏太师听着,面上露出微微笑意,仿若这件事与他无关。   沈沐攸反驳道:“拙荆天性活泼好动,虽偶尔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却并未触犯法律……”只是在违法的边缘疯狂地试探罢了。   当然后面那句话被沈沐攸咽进了肚子里,他看了一眼那个正低着头不知道干什么的太子,咳嗽了一声,示意她帮忙说句话,毕竟事情都是她犯下的。   而此时披着太子的皮囊的赵落落,此时正在一脸好奇地把玩着手里的朝笏。   这是自从穿越进太子身上之后的赵落落第一次上朝,以前她看电视的时候就注意到大臣们上朝的时候手里都端着一个东西,没想到今日有幸将这个拿在手里。她观察了一番,这东西好像是玉做的,应该挺值钱……   赵落落没说话,弹劾沈沐攸的大臣又开始发难:“令夫人虽未做违法的事情,但身为女人,理应在家打理中馈,不宜抛头露面,多生事端;身为郎中夫人,更应以身作则,给百姓做好表率。若是天下的女人都如令夫人一般,岂不是乱套了?”   沈沐攸意欲再反驳,却忽然听到有人横插一句:“若天下的女人都如沈夫人一般,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句惊煞众人。   说话之人正是当今太子晋望舒。   只有沈沐攸知道那是赵落落。   赵落落转过身来,盯着方才弹劾沈沐攸的那位大臣道:“想来大家都知道,沈大人的夫人是商户出身,名下有两个布行,算得上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布行。沈夫人经营有道,布行生意越做越大,这些年为咱们大晋国贡献了不少税收。国家繁荣富强从何而来?正是从老百姓的支持中来。倘若多一些如沈夫人这般的经商天才,咱们大晋国定然国强民富,蓄积有余!这般人才,你却主张将她关在家中,难不成你不想咱们大晋国更加富强?”   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登时让那位大臣惊慌不已。   他没有想到当今太子会为沈沐攸说话,心中慌乱,本能地看了一眼魏太师,又赶紧收回目光,瑟瑟道:“太子息怒,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觉得沈夫人她常去勾栏瓦舍,秦楼楚馆,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实在不是一个官门女眷该有的行为。”   赵落落冷笑一声:“人家赚了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若是眼红你也叫你家夫人去赚钱,若是没那个本事就不要在这里逼逼赖赖。再说去勾栏瓦舍怎么了?那些秦楼楚馆开张不就是让人进去花钱的吗?大晋国有哪条法律规定女人不能进去?你但凡找出一条来,我就把大晋国的法律给吃了,来你给我找找看……”   赵落落的目光跟要吃人似的,一边说一边往那位大臣身前走去,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沈沐攸见她这样,登时哭笑不得:方才还觉得这姑娘满嘴的国家道义说得头头是道义正言辞,没想到这会儿又暴露了本性要骂人……   最后还是陛下出口,停止了这场争端。   有太子帮沈沐攸说话,沈沐攸自然是安然无事,而那位弹劾他的大臣,被赵落落吓得一整个早朝都没敢抬头。   ******   傍晚,林青川回到家中,看到林父余惊未消,便问今天林青梧来家中,可曾发生过不愉悦的事情。   林父道:“也没什么,就是你妹妹今天哭了。”   “她哭了?”林青川诧异道,那个彪悍的妹妹居然哭了?   “昂,吓死个人,临走的时候还把一个家丁暴打了一顿。”   “……” 第012章   沈沐攸被弹劾这件事,他没打算同林青梧说,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也无需说来让她徒增担心。   他回家之后,发现家中多了一个陌生的丫鬟。   林青梧同他说了缘由:“今日我回了林家一趟,碰巧撞见她被人欺负,我见她可怜,便将她要过来了。”   沈沐攸并不反对:“你做主就好,这是个好事。”   “我还有一个想法,”林青梧拉着他道,“今日爹爹将我叫过去训斥了我一番,虽然最后他也同意了我的做法,但也始终不肯认同。我今日想了一整天,觉得我这个决定是没有错的。不仅没错,我还觉得仅是把之前种棉花和桑树的地该种粮食还不够,我想再购些田地或者垦些荒地用来种粮……”   “哦?你要改行?”沈沐攸问她。   “嗯,”林青梧点了点头,“我今日去城中转了转,发现好多铺子都是卖布、瓷器一类的生活用品,也问过一些掌柜,他们大多是卖给丕国的,因为丕国对这一类需求很大。大家都忙着去做这些生意了,种粮的人反而少了。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们或许要从别处采购粮食了。所以我想或许这是个做生意的好机会……”   沈沐攸认认真真地听她说完,很是赞同:“可以试试,我支持你。”他还从自己做官的角度帮着分析了一番,“其实眼下种粮食的人越来越少,的确不是一个好现象。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晋国粮食储备越来越少,假使有一天别国攻打晋国,晋国粮食供应不上,于晋国来说也是十分危险的。”   夫妻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再去买些荒地开垦之后种上粮食。   ******   赵落落的日子最近不太好过。   自从那日她在朝堂之上怼了那个弹劾沈沐攸的大臣之后,下朝之后先是被皇帝叫过去训斥了一顿,责怪她作为太子不该失了仪态,而后又被皇后叫过去,遣退了宫人,质问她:“今日你在朝堂之上为何跟宋大学士过不去?他弹劾沈郎中,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护着沈郎中?”   宋大学士便是弹劾沈沐攸的那个大臣。   赵落落不知这事为何还能惊动皇后。   按理说后宫不得干政,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皇后会这么生气?   赵落落一时弄不懂这个原因,便含糊道:“我没有为难他,也没有护着沈郎中,我只是听不惯他说的那些话。”   皇后不悦道:“他是说给沈郎中听的,又不是说给你听的,你有何听不惯?”   赵落落努了努嘴:“他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就是不对!”   “你这孩子……”皇后拗不过她,终是软下来语气,招手将她叫来自己面前,说道,“本宫知道,你是气不过他贬低女人。你这辈子,就吃亏在这女儿身上。倘若你是个男儿身,也不至于委屈到现在。”   赵落落摸了摸平坦的胸口,心想:可不委屈嘛?好好的C罩杯硬是给裹成A罩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勒成荷包蛋了。   皇后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便更加认为太子是因为这件事才为难的宋大学士,又苦口婆心道:“舒儿,你也知道,宋大学士是魏太师的人,魏太师依仗着自己做过你父皇的老师,侄女又是宫中的贵妃,这些年在朝中培植势力,俨然已经成了不小的威胁。你未成气候之前,不可明里与他树敌。你毕竟是女儿身,佯装男儿做太子本就心虚,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赵落落这才知,这个太子做得有多憋屈。   难怪之前的太子一直偷宫里的宝物出去卖钱,想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逃出皇宫。   皇后这番话点出了两个人,一个是魏太师,一个是刘贵妃。   魏太师她已经得罪了,而今日,她日常向皇后请安出来后,不偏不倚刚好遇到了刘贵妃。   刘贵妃身边还有那个魏嫣然。   刘贵妃是魏太师的侄女,魏嫣然是魏太师的孙女,所以她出现在宫中,并不奇怪。   如今刘贵妃现在怀有身孕,挺着并不大的肚子在后宫之中闲逛。她十分重视肚子里的孩子,倘若能生下一个小皇子,她背后的家族势力就能帮助这个孩子挤掉那个废物太子,从而成为太子。   而她眼中那个废物太子,此时刚好出现在她的眼前。   “走,嫣然,我们过去同太子打个招呼。”刘贵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主动走了过去。   魏嫣然抬头一看,不禁楞了一下:这个太子,怎么和那天在珠宝铺子里抱孩子的那个下人长得那么像?   应该是两个人吧?不然太子怎么可能跑出宫去给别人看孩子。   魏嫣然心中疑惑,随刘贵妃一同往太子那边走去。   赵落落亦是看到了魏嫣然,她忽然想起来,上次魏嫣然在珠宝铺子和林青梧抢那支红宝石簪子,她说过要回宫中拿一支更好的簪子送给林青梧的。   差点忘了。   改天得偷一支出去给林青梧。   她正寻思着这件事情,那厢刘贵妃和魏嫣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那刘贵妃的神情就知道是过来找事的,赵落落她最讨厌宫斗了,女人间的婆婆妈妈最是繁琐,远不如动拳头来的痛快。   偏偏她不能动手。   左右躲不过去,赵落落索性站着不动了,她倒是要看看对方如何搞事情。   刘贵妃笑盈盈地过来了,见太子不说话,便主动打招呼道:“太子又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啊?”   赵落落微笑道:“是啊。”   刘贵妃又道:“太子可真孝顺,每天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赵落落保持微笑:“是啊。”   刘贵妃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若是我肚子里的孩儿以后也同太子一般有孝心就好了。”   赵落落眨了眨眼:“孩子有没有孝心主要取决于孩他娘的教育,我母后教育得好,我就有孝心,不然你也把孩子送去我母后身边教育啊?”   刘贵妃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赵落落瞥了她一眼,懒得跟她多费口舌,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给林青梧挑簪子呢。   她绕过刘贵妃就要走,哪知对方故意碰瓷,在她经过时忽然挨了过来,还好赵落落眼疾手快,立马躲开。刘贵妃扑了个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赵落落得意道:“嘿,没碰到,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没站稳。”   “你……”刘贵妃坐在地上,气急败坏,魏嫣然赶紧去扶她。   偏巧这时,皇帝也经过此处。   刘贵妃瞧见了,立即哭诉起来:“陛下,您可得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闻声走了过来,见此情景,忙亲手将刘贵妃扶了起来:“爱妃怎么坐在地上?”说完便看了赵落落一眼。   赵落落无辜道:“大家方才都看见了,是她自己摔倒的,跟我没关系。”   她确实没有碰到刘贵妃半分,刘贵妃也不好陷害她,便低着头啜泣着不说话。   皇帝皱着眉头道:“怎么跟你没关系?长辈摔倒了,你难道不该伸手扶一下吗?”   赵落落指着魏嫣然和其他宫女太监道:“这么多人都在这里,用得着我扶吗?”   “还敢顶嘴!”皇帝怒斥一句,“跟贵妃道歉!”   赵落落不肯:“我又没犯错干嘛道歉?”   皇帝语气加重:“朕命令你,马上跟贵妃道歉!”   真是不讲道理。   算了,谁叫他是皇帝呢。   赵落落鼓了鼓腮帮,不情愿地同刘贵妃道了歉:“sorry,行了吧。”   没想到刘贵妃一下子就炸了:“你说谁骚呢?”   赵落落:“……” 第013章   沈沐攸这几日上早朝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赵落落,几经打听才知道,太子前几日在后宫冲撞了贵妃,且对贵妃大不敬,被陛下罚了禁闭,这几天都不能出来。   以赵落落的性子,就知道她肯定闲不住会闯祸。   还好她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只要不是女扮男装的身份暴露,其它的祸事都是小事。   下朝之后,沈沐攸慢腾腾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赵落落被被关禁闭这几日,他每天都会让马车多停留一会儿,若是赵落落偷跑出宫来,也好有个暂时躲避的地方。   只不过这几日赵落落都没能出来,以她那古灵精怪的性格,能憋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刚走进马车,方九给他递了个眼色,沈沐攸了然,掀开车帘一看,果然赵落落坐在里面。脸色蜡黄,神情萎靡,耸眉耷拉眼的……   “沈老弟,我好苦啊……”她一看到沈沐攸,便开始委屈地倒苦水,“我就是随口蹦了一句英语,我哪里知道刘贵妃她名字里有个‘蕊’字啊。那皇帝老头要关我半个月,饭都不给吃饱,早上就给一碗海参鲍鱼粥,我不爱吃海鲜……”   沈沐攸看她这幅模样,忍住笑意道:“知道了,一会儿我去兵部,让方九带你去蓬莱阁吃饭。”   赵落落还在林青梧身上时,就十分爱吃蓬莱阁的饭菜。   “还是沈老弟待我好,”赵落落愁苦道,“这破皇宫我真是一秒都不想待了。”   “那你什么时候从太子身上离开?”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很快就能离开,可能要很久才能离开。”   沈沐攸先让方九送自己去了兵部,而后让方九送赵落落去蓬莱阁,并嘱咐他找几个人暗中保护赵落落。   赵落落临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绢布包着的簪子:“这个是给青梧的,上次说好要给她挑一个更好的。”   “是你偷的吗?”   “不是。”赵落落瞪了他一眼,“这是我名正言顺让宫女去挑的,让青梧放心戴就行。”   于是沈沐攸也没跟她客气:“那我替她谢过你。”   赵落落摆摆手:“小事,下次有好看的我还给她留着。”   沈沐攸打开绢布,那也是一只镶嵌着红宝石的簪子,只不过这个红宝石比先前在珠宝铺子里买的那支还要大,且这只簪子是用白玉做的,浑体通透,奶白无暇,与红宝石相得益彰,既没有太过娇艳,也没有太过素气,实在是一支上上等的簪子。   想来赵落落也是花了心思找的。   沈沐攸小心翼翼地包好,待晚上回去给林青梧,她一定会十分开心的。   林青梧这几日也挺忙的,她安排人去城外找寻一些可以买到或者租到的田地,果真找到了几块。   那几块田地的主人大都是做生意的,没有时间再去打理田地。想要租出去,但因着周围做生意的人多,即便租出去也不是为了种粮食,反而会弄坏了田地,索性也不租了,田地便荒废了起来。   林青梧打算今天去看一看,若是合适便买下来,或者长租。   阿齐听说她要去城外,吵着也要跟着一起去。林青梧索性便带着他一起,路上还买了一个风筝给他。   看罢田地,林青梧便安排人逐一去找田地的主人谈一下价格。这种事情不需要她亲自去做,于是剩下的时间她陪着阿齐去放风筝。   洛梅和杏雨准备中午的野餐,吃食都是在府中提前准备好的。阿齐的贴身丫鬟画溪和刚从林家过来的丫鬟云儿则去附近拾些木柴过来,因为有些东西需要温热一下。还有两个家丁守在林青梧和阿齐附近,以防有什么危险出现。   云儿和画溪一边说笑着一边捡柴,前面有一片树林,两人正商量着去那里捡一些时,云儿忽然拉住了画溪的手:“画溪姐姐,林中有个人。”   画溪随即瞧去,果真瞧见一个男人,样貌看上去挺年轻的,一副江湖游侠的打扮,抱着一柄剑,斜靠在一棵大树上,视线正落在不远处的林青梧和阿齐身上,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云儿在林家被路敬庭纠缠怕了,以至于看到男的便心生恐惧。她颤抖对画溪说:“我们快去告诉小姐。”   画溪虽然不怕那个陌生人,但是自家主子被人这样盯着,她心里也毛毛的。   正当两人转身要去告诉林青梧时,身边忽然刮过一阵风,而那个方才还在林中的男子,这会儿居然已经站在了她们的面前。   “两位姑娘,”那男子开口,“请问……”   “救命啊!”两人抱头鼠窜。   林青梧听到两人的尖叫声,以为有坏人出现,赶紧跑到阿齐身边。阿齐胆子小,扔掉了手里的风筝,抱住了林青梧的大腿。   林青梧瞧见云儿和画溪两个丫头没命似的往她这边跑,她们身后有一个年轻男子,也循着她们的路线走了过来。   洛梅和杏雨也赶紧跑到林青梧身前来,两个家丁在那个男子靠近之前,将他拦住:“你是什么人?”   那男子虽然满身的江湖气息,倒也是个懂礼数的,端端冲他们抱拳行礼,对两位家丁道:“在下乃一个寻常游侠,途径此地,看到这位夫人有些眼熟,便过来问一问是否是故友?”   林青梧听到他这样说,便拨开洛梅和杏雨,从画溪和云儿之间的缝隙中打量了那个男子一眼,确定那人并不认识,而后说道:“大侠想来是认错人了,我并不是认识你。”   那男子却是一愣:“可我听你的声音,更觉得你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林青梧思来想去,确定自己不认识江湖上的人。   她忽然想到,先前沈沐攸同自己说过,赵落落曾经偷偷离开沈府,跑去闯荡江湖,在外面闯荡了两年才回来。   阿齐也是在那个时候被赵落落带回来的。   难不成这人是赵落落在外面结识的?   林青梧又看了那个男子一眼。   那个男子捕捉到她的眼神,趁机叫出了一个名字:“落落!”   林青梧暗叫一声不好:还真是赵落落结识的朋友。   洛梅和杏雨听到那个男子喊出的名字,也猜到了这件事情。她们小声询问林青梧该怎么办,林青梧一时也拿不出主意,便小声说道:“装不认识,就说他认错人了。”   哪知对方耳力极好,这话居然被他听去了,他当即跃到了他们身后,站在了林青梧的身边,沉声道:“为何装作不认识我,落落?”   若非是腿上挂着一个阿齐,林青梧这会儿早就跳开了。   既然对方认识赵落落,看他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坏人,林青梧也便认了。她先将其他人支走,只留洛梅和杏雨在身边,这才对那男子说:“大侠贵姓?”   “乔。”   “乔大侠……”   “叫我吟风就好。”   “乔吟风大侠,”林青梧揉了揉额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赵落落的朋友,只能先撒个谎,“其实我之前生过一场病,病好之后忘了很多事情。不过方才你喊我‘落落’的时候,我脑中似乎是有些印象的,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是认识的……”   “原来是这样,”乔吟风对她这番话似乎并没有起疑,“我方才观察了你许久,难怪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林青梧尴尬道:“是么,呵呵呵。”   乔吟风的目光随即又转到林青梧的腿部挂件上:“这是你的儿子?”   “对啊,”林青梧摸了摸阿齐的脑袋,让他同乔吟风打个招呼,“阿齐,叫叔叔。”   阿齐抬起头来,小声喊了一句,而后盯着乔吟风好奇地看。   乔吟风看了看阿齐,对林青梧说道:“令郎长得不像你。”   林青梧随口道:“是吗?这孩子随他爹……”   乔吟风摇了摇头:“也不像伏城。”   林青梧疑惑:“伏城是谁?”   乔吟风怔了片刻:“你没嫁给伏城?”   林青梧只得道:“我夫君姓沈……”   乔吟风:“……”   林青梧:“……”   一阵沉默之后,乔吟风开口道:“还以为你会嫁给伏城呢,毕竟当初你是为了他才拒绝了我……”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太多,林青梧险些没稳住。   “敢问乔吟风大侠,咱们是怎么认识的?”   “当时我被对家报复,对方十余人围攻我一个,我身上有伤,实在打不过他们,倒在你家门前。这个时候,你出现了……”   “我把他们全打跑了?”   “你举着扫帚冲进了茅厕,蘸了蘸,又冲了出来……”   “……”   “他们四散逃开,边跑边吐……” 第014章   林青梧和乔吟风聊了一些赵落落闯荡江湖的事情,那是连沈沐攸都所不知道的一段往事,只不过乔吟风也仅是知道一部分罢了。   据乔吟风说,赵落落救下他之后,便将他拖进家中养伤。不过那里并不是赵落落的家,而是赵落落暂时租了个歇脚的地方。   她照顾着乔吟风直至他伤好,他提出要报恩时她也欣然接受,要求他带她闯荡江湖。   可是刚闯荡了没几天,她就遇到了伏城。   “伏城是谁?”林青梧问他。   乔吟风答:“一个厨子。”   “厨子?”   “一个刀工了得的厨子,”乔吟风说,“他那般的刀工,我猜他以前是个杀手。”   林青梧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乔吟风说:“那时你对他产生了兴趣,远远大于和我一起继续闯荡江湖的兴趣,于是你便留在他身边了。”   “那后来呢?”   “后来你和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林青梧没能听到故事的结局有些遗憾,但乔吟风就说了这么多,她也不好一直追问下去。   “对了,你说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做的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我要找一个孩子。”   “谁的孩子?”   “我姐姐的孩子,”乔吟风神情染上些许忧伤,“他被人抱走了,现在下落不明。”   “孩子多大了?长得什么样?”林青梧热心道,“我夫君在京城做官,或许能帮到你。”   “应该四五岁了,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青梧皱了皱眉:“这就有些困难了。”   乔吟风无奈地笑了笑;:“我自己找吧,此事不宜惊动官家的人。”   “真的不用帮忙吗?”   “不用。”   总归他是赵落落的朋友,林青梧到底是与他不熟,既然他说不用,她便也没有执拗下去,笑了笑道:“那好吧。”   风吹乱了鬓边的青丝,在脸上乱蹭,林青梧微微低头,将发丝塞到耳后。再抬头时,却发现乔吟风正怔怔地看着她。   “你比以前温柔了好多,”他说,“不晓得你夫君是怎样的人,能让你变化如此之大。”   林青梧和赵落落的对比自然是极大的,可是她也不好告诉乔吟风他以前遇到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林青梧正准备邀请他留下来一起用午餐时,忽然听到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循声望去,是几个村民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原来是方才她和乔吟风聊天的时候,阿齐由画溪陪着继续去放风筝,只顾着头顶上的风筝,脚底却踩上了别人家新种上麦子的田地。   林青梧让洛梅过去赔礼道歉,拿着钱给他们:“百姓种地辛苦,多赔着钱财也可。”   洛梅便拿着钱匆匆走过去调解。   原本以为好好道歉再赔些钱就没事了,可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执意要她们赔付五十两银子才肯放她们离开。   要知道五十两银子,可以买一处小宅院了。   阿齐不过是踩坏了一小片的田地,即便长出庄稼也卖不上一两银子。如此漫天要价,怕不是遇到了田地的主人,而是遇到强盗了。   洛梅还在与他们争辩,林青梧走了过去,乔吟风揣着剑也跟了过来。   那几人看到林青梧时,眼睛登时一亮,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来。   林青梧压住心头的厌恶,先是同他们好声说道:“各位大哥,今日是我没看好孩子,踩坏田地。现在麦苗刚发芽,及时补上也不会耽误明年的收成。这里有二两银子,辛苦大哥买些麦种,再种上即可。”   “二两银子可不够,”其中一位满脸横肉的人瞥了洛梅手上的银子,一脸的不屑,“我的田地可不是普通的田地,踩一脚就得一两银子,要你五十两算是少的了。”   林青梧看到他摆明是想抢钱,不由在袖下攥紧了拳头:“大哥,你这样可就不讲道理了。”   那男子用油腻的目光打量着林青梧,流里流气道:“我看小娘子你长得这么带劲,倘若你陪我说会儿话,我就考虑少算你点银子。”   此话一出,乔吟风的剑已经拔了出来。   对方也不怕,将手里的铁锨和锄头也举了她让画溪带着阿齐先去马车上待一会儿,然后将头发重新挽了一下。   洛梅见状,说道:“还不快跑?”   对方冷笑一声,将林青梧他们围了起来:“想跑?”   洛梅撇撇嘴:“我说的是你们……”   话音刚落,林青梧已经踹到了一个。   自从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后,林青梧觉得她的身体总是涌动着一股暴躁的暗波,耐心也没有以前好了,忍受不了的时候总想动手。   今日这几个恶霸如此挑衅,她也懒得再跟他们多费口舌,就算打不过,这里还有乔吟风和两个家丁,总归不会吃亏的。   而事实上,两个家丁根本没有用上,她身旁的乔吟风几个瞬移,那些人便已经倒在了地上,独留方才那个调|戏她的那个人继续挨揍。   林青梧边打边问:“现在还觉得带劲吗?”   那人抱头求饶,连银子都没要,最后寻了个机会赶紧跑了。   林青梧让家丁去打听一下被阿齐踩到的田地是谁家的,然后好好补偿。   吃过午饭之后,乔吟风便要告辞了。   他走的时候挺高兴的:“原以为你变化很大,方才打人的时候才发现你还是我认识的赵落落,很高兴再次遇见你。”   林青梧扯出一个笑来:“我也很高兴。”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赵落落。   沈沐攸忙完公事,正要收拾东西回家,却被几个同僚摁住。   “别一忙完就往家跑啊,咱们好久没一块喝酒了,今天晚上咱们喝酒去,我请。”其中一个同僚道。   “今日不行,今晚确实有事。”沈沐攸婉言拒绝,他怀里还揣着赵落落给青梧的簪子呢。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想回去看嫂子嘛。”那同僚打趣道,“少看两眼不会跑的,可你若再不跟我们联络一下感情,可就没我们这些兄弟了。”   与沈沐攸关系最好的赵文西和徐玉听到要去喝酒,也闹着要加入,硬是拽着沈沐攸一起去了。   他们去了花满楼,这里是吃饭喝酒的地方,也是供人消遣的地方。请客的同僚今日格外大方,不仅要了好酒尽情喝,还叫来一群姿色上乘的姑娘给他们添酒助兴。   一个娇媚的女子挨着沈沐攸坐了下来,娇嫩的手刚扶上沈沐攸的胳膊,沈沐攸便躲开来,嫌弃道:“姑娘自重。”   那姑娘咯咯笑了起来:“大人可真会说笑,什么自重不自重呀,难不成大人嫌弃奴家长得难看?”   赵文西帮沈沐攸解围,对那姑娘说:“你还别说,你确实不如人家沈大人的夫人长得好看。你快些离沈大人远些,他的夫人可厉害着呢,小心哪日她来找你算账。”   那姑娘娇嗔着哼了一声,悻悻地站了起来,刚要走,却被那位请客的同僚叫住:“沈大人爱妻如命,洁身自好,你便只管倒酒,不可碰沈大人一根手指头。”   那姑娘撅嘴小嘴道了声“是”。   已近深夜,沈沐攸还没有回家,也没有差人回来捎个口信,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情。   林青梧派人去打听,说是沈沐攸和同僚们去喝酒了,她只好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   夜色过半,方九驾着马车回来了,说是沈沐攸今晚宿在花满楼不回来了。   林青梧问他:“是夫君自己同你说他不回来了?”   方九摇摇头:“是大人的同僚让我过来回话的,大人醉得已经睡着了。”   以林青梧的心性到底还做不到太稳重,听说沈沐攸居然夜宿花楼,登时气坏了她:“走,我去看看。”   林青梧坐马车去了花满楼,进门便是一片纸醉金迷。   “哟,沈夫人来啦。”掌柜的居然认识林青梧。   “我夫君呢?”林青梧开门见山道。   掌柜的忙道:“沈大人他喝多了,已经睡下了。”   “在哪个房间?”   “沈夫人,您还是别进去了。”   林青梧听着他这话里别有意味,怀疑道:“难不成是不想让我看到什么?”   掌柜的为难道:“沈夫人你之前也来过这里,知道男人来这里大多是会找个姑娘陪着的。沈大人他……”   林青梧扯住掌柜的衣襟:“带我去!”   掌柜的被林青梧的气势吓到,忙叫人带她去沈沐攸歇下的房间。   在打开房门之前,林青梧的怒火已经快要压不住了。若是沈沐攸真的做了不好的事情,她就……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打开,沈沐攸端端立在她面前,看着她笑:“娘子,你来了。”   林青梧愣了片刻,一把拨开他走进房中,瞧见房门床帏钓起,被褥未乱,只有淡淡地酒香萦绕在房间之中。   “那个女人呢?”林青梧问他。   沈沐攸指了指床底:“她以为我喝醉了,想偷我的簪子,被我打晕塞床底去了。”   林青梧蹲下来一瞧:还真有个女人!   “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沈沐攸也蹲下来,捏捏她的手,“乖,先把砖头放下来,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第015章   沈沐攸说,从那个同僚执意要请客喝酒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那位同僚并不是一个大方的人,平日里对钱看得比较重,鲜少有请客的时候,今日却大张旗鼓地请所有人喝酒,还叫来一群姑娘做陪,更让沈沐攸起疑。   酒桌上,那位同僚卯足了劲劝他喝酒,身边那位姑娘似乎也在酒里做了手脚,沈沐攸假装不知,全部喝下,而后借着内急去外面全部吐了出来。   在所有人都喝醉之后,那位同僚让姑娘将他扶进房中,嘱咐她务必将他留到明日午时。   进了房间,沈沐攸便不再继续假醉,从那位姑娘口中得知她也是收了同僚的钱财才会这么做的。   “仔细想想,最近也只得罪过魏太师一人,约莫这件事也是他安排的,想让我错过明日的早朝,再借此弹劾我。”   林青梧听完,这会儿气也消了:“你既然得知了真相,为什么不回家,还要等着我过来找你?”   “我不过是想将计就计,暂时让魏太师消停一下。你过来接我,我才好名正言顺地回去。”魏太师在朝中势力太大,以他目前的能力,还无法与之抗衡,只能暂时忍耐和躲避着,等待以后扳倒他的时机。   “说来也怪我,当时为何看上了那只簪子,倘若我不喜欢那只簪子,便不必与魏嫣然争夺,你也不会得罪了魏太师。”林青梧有些心疼地看着沈沐攸。   沈沐攸揉揉她的头发:“哪里是那根簪子的原因,魏太师权倾朝野,残害忠良,我一直不愿意加入他的阵营,他迟早会针对我的。”   魏太师的事情,沈沐攸不想同林青梧说太多,免得她总是担心自己,于是转移了话题。   “说起簪子,我差点忘了,”沈沐攸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绢布包裹的物什递给林青梧,“赵落落送你的簪子,险些被那个姑娘偷走了。”   他假装喝醉被那个姑娘扶进房间,那姑娘将他放到床上,摸索着给他脱衣服的时候发现了这支簪子,想着据为己有。   沈沐攸便是这时“清醒”过来,把她吓了一跳,继而逼问出是何人授意她这样做的,将那簪子也拿了回来。   “今日你见到赵姑娘了?”林青梧一边打开一边问。   “是啊,今日早朝过后,我……”   话还没说完,林青梧便发出了一声惊艳的叫声,打断了他的话:“夫君,这个簪子好漂亮!”   “宫里的东西,自然是比外面的要好些。”   林青梧拔下先前那支红宝石的簪子,换上赵落落送的这支,戴给沈沐攸看:“夫君,好看吗?”   “好看。”沈沐攸见林青梧这般开心,便又说了一句让她更开心的话,“赵落落还说,下次有好看的还给你留着。”   林青梧登时笑弯了眼睛:“夫君,我觉得很开心,很幸福。”   自己的娘子开心,沈沐攸自然也跟着一起开心,只不过,莫名有种自己家的娘子被别人宠着的感觉。   沈沐攸和林青梧乘着浓浓的夜色坐马车回家,而在黑夜的另一端,偌大的皇宫城,一个小人儿正在努力地爬墙头。   以往这个墙头在赵落落眼里是不值得一提的,今日在外面玩得太嗨,喝了不少的酒,这会儿四肢有些不听指挥,她爬了好久也没爬上去,还把自己摔的灰头土脸。   赵落落揉了揉摔疼的膝盖,干脆窝坐在墙角,等着酒意散去一些再去爬。   酒精的作用让她这会儿有些昏昏欲睡,眼皮耷拉下来之时,忽然瞧见上空划过一个利落的声音,矫捷地落在方才她爬的墙头之上。   他蹲下身来观察四周,单手扶着墙头的姿势像极了电影里的蜘蛛侠。   “嘿,蜘蛛侠!”她脑中想着什么,便喊了出来,“你蹲在我家墙头上想干啥?”   那人显然没想到墙角下面还有人,被惊动的同时迅速跳了下来,按住赵落落的一只胳膊将她抵在墙角,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别出声!”那人警告他。   赵落落眼神荡漾起来:壁咚,我喜欢。   那人见赵落落还算配合,又闻到她一身的酒气,以为是个小酒鬼,便试探着慢慢松开了手。   赵落落老实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虽然对方蒙着半张脸,但眉眼的冷峻还是吸引了她,好像她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只不过那个人是个江湖侠客,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她十分喜欢刺客和杀手这种高危职业,觉得十分带感。眼前这人一身黑衣,宽肩窄腰,身材修长,着实有资本让她犯花痴。她捧着脸,一脸崇拜道:“你是刺客吗?”   那人尚且没有放松对她的警惕,面巾之下一个深沉的声音回答她:“不是。”   “那你进去干啥?”   “问太多。”   “你进的是我家,我问问都不行吗?”   “你是宫里的人?”   “是啊。”   “那你为何不走正门进去?”   “不、不太方便。”   那人质疑地看着她,借着月光,瞧见她松散的衣襟内露出一抹裹胸。又捏着她骨骼纤细,喉间无结,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曾经女扮男装和他闯荡江湖的人儿。   眼前这人莫不是……   “女扮男装?”那人松开了钳制她的手,毕竟男女有别。   赵落落嗝地打出一个酒嗝:“被你发现了啊。”   女扮男装,且五官清秀,所以她是……   “你是后宫的嫔妃?”   赵落落眨眨眼,调皮道:“是呀,臣妾乃乌拉拉猕猴桃,桃妃……”   “……”哪有这么怪的名字?想来是醉得不轻,胡诌八扯的,是“逃妃”还差不多。   那人见她捧着小脸人畜无害的模样,便不想再与她纠缠。不过是个不重要的人,也没有必要灭口。他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打算重新跃进皇宫。   哪知刚要作势起跳,腿上忽然一沉,竟是被这猕猴桃抱住。   “蜘蛛大侠,你带我一块进去吧,这墙我爬不上去……”赵落落抱着他的腿哀求道。   那人甩了甩腿,她却抱得愈紧,女子的柔软和赖皮让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罢了。”他只好弯腰将她捞了起来,越过墙头之后,扔下她便走了。   赵落落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晃晃悠悠地准备回自己的寝宫,哪知刚走两步便被侍卫发现了。   “太子殿下?”那侍卫惊讶道。   “嘘!”赵落落示意他别吵,而后呵着酒气往东宫走去。 第016章   赵落落醉得稀里糊涂,私自跑出宫去的事情自然也被皇帝知道了。   皇帝很是头疼: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继承皇位,偏偏还是个不成器的,越长大越调皮。   他本就子嗣稀薄,后宫之中除皇后产下一子以外,其她嫔妃所生的都是公主。好在如今刘贵妃又有了身孕,若是能给他生个小皇子,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可以成大器。   于是皇帝往刘贵妃的宫苑里跑得更勤快了些。   刘贵妃何尝不希望自己肚子里这个是个皇子,她这些日子一直安排人紧盯着东宫的那位太子,就想着捉太子的小辫子,然后在皇帝耳边吹吹枕边风,让皇帝更加讨厌那个太子。   还真就给她抓到一根小辫子。   听说太子命宫女挑了一支十分贵重的簪子,然后带出宫去了,回来的时候喝的不分东南西北,被侍卫扶着回了东宫。   那支簪子还不知道送给宫外的哪个小姑娘了。   刘贵妃寻了个机会,将这件事告诉了皇帝。   “陛下,你可得好好管管太子了,宫外的小姑娘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呢,太子心思单纯,被人家哄得团团转,今日送支簪子,明日送对耳环的,挑的都是贵重的,可不能叫那些心思不轨的人得了去。”   其实皇帝最近也在思考这件事:太子纨绔,是不是因为还未成家,心思不定。若是娶个太子妃,是不是就能稳重一些。   以前他偷宫里的文物出去变卖,想来变卖得来的银子都被他霍霍掉了,如今却是不再变卖东西,反而知道偷簪子哄小姑娘了,说明太子长大了。   既然长大了,选太子妃的事情也便能提上日程了。   既然刘贵妃也菜太子在宫外有了喜欢的姑娘,不若叫进宫中瞧一瞧,若是相貌品性还算好的,就让她留在太子身边做个侍妾,若是不好的,也须得早点将他们二人拆开。   皇帝心中是这般打算的,可是不能直接同太子说。恰好太子的生辰快到了,皇帝便将太子叫到面前,同他说道:“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朕想在宫里给你办一个生辰宴,届时朕会让大臣们带些与你一般年龄的孩子进宫陪你,你在宫外若是也有结交的好朋友,也可叫到宫里来陪你过生辰。”   “真的吗?”赵落落惊喜道。   没想到这皇帝老头还挺通情达理的,知道找一些同龄人陪她玩。   “朕说的话,自然是真的,只不过你不可叫太多朋友,三五个便可。”   “我想叫两个朋友。”   “可以,当时候可以介绍给朕认识认识。”皇帝心里盘算着,这两个人中定然有一个是太子喜欢的姑娘,另一个应该是来做掩护的。   而赵落落心中盘算的是:皇帝老头打算在大臣的孩子中找一些与她同龄的人,而沈沐攸和林青梧显然不在这些人之中,如今她以前借着林青梧身子认识的那些朋友自然不能邀请,便只能邀请他们夫妻二人前来。   她提前告诉了沈沐攸,说过生辰的时候会请他们夫妻二人进宫来玩:“青梧还没进过宫吧,正好可以让她进来瞧瞧。把阿齐也带上,宴席上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沈沐攸自然是高兴着答应了:“我和娘子会认真给你准备生辰礼物的。”   “礼物不必很贵重,咱哥儿俩谁跟谁啊,再说那毕竟是太子的生辰又不是我的。”赵落落并不在意这个,“记得叫青梧戴上我送她的那支簪子,她戴那支簪子一定很好看,我还没看过呢。”   “好,”沈沐攸着调侃道,“你怎么对我的娘子这般上心?”   赵落落理所当然道:“我养了五年的身子,上心一点怎么了?”   赵落落没心没肺的当真以为皇帝只是单纯地给自己办生辰宴,但皇后却是察觉出不对劲来。   以前的生辰宴,也邀请一些大臣进宫一起给太子祝贺生辰,但今年这一次却是特意嘱咐大臣们带着与太子一般年纪的孩子进宫,也就是说不管是小公子还是小姐,都可以进宫。   如今太子也快到婚嫁的年龄了,难不成是想给太子物色一个太子妃?   皇后心中惴惴不安,她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她趁着皇帝夜宿她的寝宫之时,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果然如她心中猜想,皇帝竟真的是要给太子选妃。   皇帝道:“太子生□□玩,若是身边能有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想来也会安生些。以后他们生了孩子,太子为人父亲,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孩子气了。”   皇后心中慌乱,面上却还要装作平静:“太子还小,选妃这事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皇帝道:“不小了,这小混蛋都知道拿簪子哄小姑娘了。与其让他在外面偷偷摸摸地找小姑娘,还不如大大方方地给他选一个,让他收敛收敛性子。”   皇后见皇帝心意已决,若是再劝下去,反而会暴露自己的心虚。   “不过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太子,”皇帝提醒道,“他许是在外面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朕让他一起叫进宫里来。朕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倘若他真喜欢那个姑娘,且那个姑娘也不错的话,朕也会同意让那个姑娘进东宫侍候的。”   皇后听得直犯愁:太子哪里有喜欢的姑娘啊,她自己就是个姑娘。   不过对于选太子妃这件事,是迟早会发生的,皇后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太后是她的姑母,当初也是在太后的帮助下她才能登上后位。在生下舒儿之前,她曾经也有过两次身孕,第一个确实是个皇子,只不过早产了两个月,孩子活了没两天就走了。第二次孩子虽然足月出生,但却是个痴傻模样,亦是没能活过一年。   第三次便是怀了舒儿。   姑母说,无论肚子里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必须成为太子,否则后位将会不保。   姑母帮她打点好一切,纵然最后诞下的是个女儿,亦是对外宣称是个小皇子。从那个时候起,她和姑母就已经在为太子铺路了。   姑母曾有恩于右丞夫人,右丞夫人对姑母很是敬重,早些时候姑母就同右丞夫人说过,要让太子娶她家的“姑娘”。   届时将右丞夫人的“女儿”选做正妃,而后再给太子添几个侍妾,生下一个皇太子孙,这个秘密就能永远守住……   想到这里,皇后赶紧去了太后的宫苑,太后亲自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去丞相府。   皇后心中的忐忑,这才少了一些。   在生辰宴的前夕,皇后将太子叫到自己宫中,嘱咐道:“明日宴会之后,你父皇肯定会问你喜欢哪家的姑娘,届时你一定要说喜欢右丞家的千金。”   赵落落奇怪道:“我干嘛要喜欢人家?”   “傻孩子,明日的生辰宴就是给你选妃的。本宫同太后娘娘已经安排好了,右丞家的千金是你可以娶的。”   “你还要我娶?”赵落落表示受到了惊吓,指着自己的胸口问,“我、我怎么娶啊?骗婚遭天谴啊。”   “本宫知道这样做你很为难,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皇后安抚她道,“只要你娶了右丞的千金,届时生一个皇太子孙,你就自由了。”   赵落落咧着嘴道:“我怎么让她生嘛?我又没有那个功能。”   “不是让人家生,是你自己生。”   赵落落差点跳起来:“我是太子哎,我怎么生?”   “右丞家的那个千金,是男扮女装。”皇后说,“待你怀上孩子,便对朝中称病,有本宫和太后在,不会有事的。”   “这种事情你们也能做得出来?”赵落落难以置信道,“我感觉我的三观被刷新了。”   “嗯?你要刷什么?”   ***   太子的生辰宴安排在晚上,皇帝特别叫人留意着太子邀请来的那两个人是谁。   皇帝猜许是一男一女,又许是两个姑娘,总之一定有一个姑娘是太子喜欢的人。   不一会儿,前去打探消息的太监回来了:“禀陛下,太子殿下邀请的那两个人进宫了。”   “哦?是谁?”   “是沈郎中夫妇二人。”   皇帝大吃一惊:“什么?”怎么是沈郎中夫妇?   夫妇?   “准确来说,是三个人。”那太监继续说道,“沈大人和沈夫人还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来的。”   皇帝:“……”   他忽然想到刘贵妃曾和自己说过,太子从宫里挑了一个红宝石白玉簪子偷偷拿出宫去。   “那沈夫人头上,可是带了一支红宝石簪子?”皇帝问。   太监惊讶道:“陛下怎么知道?”   皇帝:“……”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瞧上了臣妻,觊觎一个有夫之妇。   这个太子大概是不能要了。 第017章   今日进宫给太子祝贺生辰的官员大都携带着自己的女儿,没有女儿的只能干瞪着眼睛看别人,想来也都猜到了皇帝是想借此机会让太子选妃,魏嫣然也在其中。   这些姑娘自然是样貌极佳,各有各的好看,有些姑娘还可以准备了表演,想着能让太子多青睐几眼。   而沈沐攸和林青梧自从和赵落落打过招呼之后,便淹没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原本皇帝还特意嘱咐给太子的两个朋友安排好一点的位置,听说是沈家夫妇之后,便命人将那两个位置撤掉,换成最后面的位置。   沈沐攸和林青梧也不觉得有什么,原本凭借沈沐攸的官阶,此次生日宴席他也不能参加的,只是有了赵落落这层关系,才有资格入了宴席。   沈沐攸也猜想到这场生辰宴真正的目的,以为赵落落会坐立难安,没想到她竟乐在其中,目不暇接看着那些姑娘轮番表演才艺,时不时接住人家抛过去的媚眼。   这个赵落落,心还真是大。   虽然他们夫妻二人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但因着他们是太子特意邀请而来的,方才太子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有些大臣也瞧见了。虽然沈沐攸的官阶比他们低了许多,但是和太子关系匪浅,大臣们亦是主动过来与沈沐攸喝酒,继而寒暄一番。   林青梧便安安静静地喂阿齐吃饭。   饭前阿齐还吃了一些水果,小声说着肚子有些痛,林青梧同沈沐攸说了一声,便带着阿齐去小解一下。   在林青梧离开的时候,一直暗暗盯着她的魏嫣然也悄悄离开了宴席。   打从林青梧一入宴会,魏嫣然就注意到了她头上戴着那支红宝石簪子,不由又来了气。   她以为林青梧头上戴的这支簪子,就是那日在珠宝铺子里的那支。   时间太久,她已经忘了那支簪子的样子,只记得上面有一块红宝石。   那日在珠宝铺子,沈沐攸故意将这支五十两的簪子抬高到两千两,害得自己没有买成,没想到他们又去买了下来。如今林青梧故意戴着这支簪子赴宴,怕不是故意膈应自己不成?   魏嫣然越想越气: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宫里没有如厕的地方,林青梧在一个热心太监的帮助下,带着阿齐去了净房,那里有许多恭桶。   小太监带着阿齐进去,林青梧便在外面等着。   一扭头,瞥见了魏嫣然带着一个丫鬟走了过来。   没想到她还能带丫鬟进宫,林青梧身边的洛梅和杏雨都在宫外头候着呢。   “沈夫人,好巧。”魏嫣然脸上扬起的笑里,带着些许的不怀好意。   林青梧提高了警惕:“魏小姐,好巧。”   魏嫣然嘴角挂着笑容走近她,在离她很近的时候,忽然伸手要取她发间的簪子。   林青梧本能的抬手,将魏嫣然的手挡住了,不悦道:“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魏嫣然也不再与她假装客气,颐指气使道:“本小姐就是看不惯你戴这支簪子,你马上摘下来扔掉。”   林青梧自然不会同意她这无理的要求,也不想再搭理她。   她扭头想看看阿齐出来了没,却不想魏嫣然居然让她的丫鬟过去抢林青梧头上的簪子。   林青梧哪里能容忍她这样做,且不说这簪子如此贵重,又是赵落落送的,怎么能让别人抢了去。   那个丫鬟的手还没碰到林青梧的头发,就被林青梧接住手臂,用力一扯,那丫鬟被她扯过半个身子过去,林青梧又将她的手臂折在她的身后。   丫鬟登时喊痛:“好疼,快放开我。”   魏嫣然见状,气急败坏道:“你快放开她。”   林青梧本无意动手,奈何她们实在不知好歹。不过这里是皇宫,不宜将事情闹大,林青梧在那丫鬟的手臂上暗暗使了一下劲,便将她松开了。   那丫鬟抱着自己的胳膊向魏嫣然哭诉:“小姐,奴婢的胳膊像是断了一样疼。”   魏嫣然指着林青梧道:“你胆敢动手伤我的丫鬟,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青梧并不怕,虽然她背后有魏太师和刘贵妃撑腰,但是自己身后也有沈沐攸和赵落落:“是你们先动手抢簪子的,我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东西而已,这件事你找谁去说,我都占理。”   说罢,她不再与她们纠缠,转身去找阿齐。   “阿齐。”她往净房中唤了一声。   而里面却并无回应。   林青梧觉得不对劲,便径直走了进去,却见里面只有恭桶,阿齐和那个太监都不见了人影。   “阿齐呢?”林青梧冲出来问魏嫣然,“你们把阿齐弄到哪里去了?”   那个小太监和阿齐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一定是魏嫣然与那太监串通好了,一个故意引开自己的注意力,一个抱走阿齐。   可恨自己居然这般掉以轻心。   “关我们什么事情,我不过刚好路过。”魏嫣然得意着她,“这偌大的皇宫可不比外面,你的孩子迷路是小,若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人,闯了祸事可就不好了……”   “你们……”总是林青梧再恼恨她们,这会儿也不能再浪费时间,如魏嫣然说的那般,她得赶紧将阿齐找回来。   魏嫣然在她离开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太子的生辰宴还在继续,太后在给太子送过礼物后,便提前离开了宴席。   她这几日也在为太子选妃的事情闹心,虽说已经安排好了,但若是太子真的选了右丞家的女儿,以后定然也会让人家受委屈。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她且回宫清静一会儿。   正在寝宫的路上走着,忽然听见一个小孩子的哭声。宫女挑灯望去,朦胧夜色中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娃,提着裤子边走边哭,嘴里还一直喊着“娘亲”。   “这后宫里怎么会有男娃?”太后皱了皱眉,让一个宫女过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阿齐这会儿又惊又怕,方才坐在恭桶上拉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太监抱着自己就跑,还捂着他的嘴不叫他说话,而后将他扔到一处边走了。   毕竟年纪小,系不上裤腰带,只能用小手兜着。   方才还没拉完的,一边走一边拉在了裤子里。   好臭哇哇哇,娘亲在哪里呀?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人了,一个大姐姐提着灯笼走了过来,问他:“你是谁家的孩子?”   阿齐哭得什么都听不进去,见了人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我要找娘亲,我要找娘亲!”   太后最烦小孩子哭,况且这孩子来路不明,张口闭口一直喊“娘亲”,在宫里可没这个称呼,想来是哪个大臣带进来的孩子。   怎的不好生看管着,居然跑到后宫里来了?   “把他领到前面的宴席中去,看看谁家的孩子?”太后怫然不悦道。   “是,太后。”   那宫女领着孩子的手便要走,经过太后身边时,身上还散发出一股臭味,叫太后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然而不经意瞥了那孩子一眼,却叫太后登时惊讶起来。   “等一下!”太后喊住那个宫女和孩子,“这孩子,叫哀家瞧瞧。”   那宫女忙将手里的灯笼往孩子的脸上照了照,太后看清楚孩子的面容,更加吃惊:“这……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怎么长得和皇帝小时候一模一样? 第018章   林青梧正在满皇宫找阿齐,但许多地方她都不能去,原本想着回宴会上去找沈沐攸想办法,谁知还没到宴会,忽然有一个宫女叫住她。   “沈夫人可是在找您的孩子?”   “是啊,他叫阿齐,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阿齐小公子误闯了后宫,刚好撞见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仁慈,将他带到仁寿宫去了,沈夫人随奴婢去接小公子吧。”   “哦,好。”   林青梧方才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都没有找到阿齐,侍卫又不许她进后宫。如今虽说不知这宫女说的是真是假,总归也能去后宫看一看。   宫女将她带到仁寿宫,在路上告诉她,阿齐拉了一裤子,哭得甚是可怜。   待到了仁寿宫,却只见太后坐在榻上喝茶,并未见阿齐的身影。   “民妇见过太后娘娘。”纵然心里再焦急,也要先给太后行礼。   “起来吧。”太后说道,“抬起头来叫哀家瞧瞧。”   林青梧依言抬起头来,不晓得太后为何要看她。   太后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才说:“你那个孩子,长得可不像你。”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样说了,林青梧亦是熟练应对道:“是的,阿齐长得比较像孩子他爹。”   太后没怎么见过沈沐攸,也无法对比孩子是不是长得像他,又问她:“那孩子,是你亲生的吗?”   林青梧心里虽然明白阿齐并非自己所生,但也不知他的来历,便只能说:“是民妇亲生的。”   “怎么不好生看着孩子?叫他乱跑?”   “是民妇的错,”林青梧先是低头认错,而后又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同太后说了一遍,“阿齐肚子痛,有个小公公带阿齐去了净房,民妇在外面等候。恰好魏小姐也经过此处,同民妇说了几句话,待民妇再去找阿齐时,他和那个小公公都不见了……”   她并未说魏嫣然故意找茬的事情,因为她并不知道太后会不会选择相信她。   太后听罢,似乎是相信她的:“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叫你也受惊了,哀家会好好查一查这件事的。那孩子让宫女带下去去洗漱一番了,待洗漱好了,你便带孩子离开吧。”   林青梧感激道:“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摆摆手,对一个宫女说:“带她去找那个孩子吧。”   那宫女便带着林青梧离开。   太后看着林青梧的身影,同身旁的嬷嬷道:“你瞧她这纤细的腰肢,可像是生过孩子的?”   嬷嬷亦是自林青梧进来时便一直观察她:“回太后,老奴觉得这个沈夫人不像是生过孩子。”   太后点了点头:“明儿个找人,去彻查一下那个孩子的来历。”   林青梧带着阿齐回到宴席上,沈沐攸已经等得满目焦急:“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青梧小声道:“遇到些小麻烦,回去同你细说。”   沈沐攸注意到阿齐身上换了一套衣服,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过,这会儿窝在林青梧怀里直委屈。   这么多人在这里他也不好多问什么,便摸了摸阿齐的头,给他塞了块点心。   彼时正好赶上右丞家的千金萧景兰上去献艺,前面的姑娘大多是唱歌作诗或是弹琴跳舞,而这位右丞家的千金则不一样,她表演的是舞剑。   不同于女子的娇弱,萧景兰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那把剑被她舞出了花,看得在座的众人连连称赞。   赵落落亦是看直了眼:这位就是右丞家的“千金”,皇后给她安排的“媳妇”啊?刚柔并济,雌雄难辨,当真是一个妙人啊。   有着萧景兰的出色表演,作为压轴出场的魏嫣然就逊色许多。她换了一身旖旎舞裙,舞姿还算曼妙,但对比萧景兰,就少了几分轻快,显得有些笨拙了。   大家看在魏太师的面子上,在她表演完后,才给了她掌声。   作为今日的主角太子,却是一眼都没有看她,目光全然落在退场歇息的萧景兰身上。   魏嫣然亦是看出太子根本没有正眼瞧自己,撅着嘴不高兴地走了下去。   皇帝瞧出太子看萧景兰的目光炽热,和看其她姑娘的目光不一样,心里不由犯了嘀咕:太子不是喜欢那个沈夫人吗?这会儿怎么又看上萧景兰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萧景兰的身份和太子更匹配。   宴会结束后,大臣们互相告别着散去,赵落落从一众大臣中穿过,走到最后面,将沈沐攸和林青梧叫住:“你们坐得那么远,我都没有好好同你们说话。走,去我宫里坐坐。”   沈沐攸和林青梧还未说话,大臣们先傻了眼:这沈大人到底和太子是什么关系?怎么能得到太子的如此青睐?   赵落落的热情邀请,沈沐攸和林青梧也不好意思拒绝,便跟着去了。   赵落落还牵起阿齐的手,问他:“你吃饱了没?我宫里还有好多好吃的……”   阿齐一听有好吃的,眼睛都亮了:“阿齐想吃!”   赵落落捏了捏他的脸颊:“管够!”   暗自腹诽的大臣们在猜测沈沐攸与太子的关系中,各怀心思离开了皇宫。   原本以为自己的儿子看上了萧家千金而把心放回肚子里的皇帝,听说太子又把沈沐攸夫妇邀请进了东宫,皇帝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小混蛋,还在肖想人家夫人呢?   明天必须得寻个借口骂他一顿。   到了东宫,赵落落将宫女太监都遣了下去,这才放肆地抱起阿齐,好一顿亲。   阿齐自从上上次被她抱过之后,也没那么害怕她了,但也禁不住她这么亲,捂着小脸道一直躲。   赵落落将他的手扒拉下来,这才看到这孩子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哭过:“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里只有赵落落和沈沐攸,林青梧这才把遇到魏嫣然和太后的事情说了出来。   “怪我太大意了,竟然将阿齐交给了不认识的人。”林青梧自责道,“还好阿齐遇到了太后,若是撞上了其她贵人,真不晓得要怎么办?”   “这个魏嫣然确实有够讨厌的,我瞧着她就烦。”赵落落愤愤不平道,“也不知那皇帝老头是怎么想的,纸糊了眼睛一般对那魏太师百般信任,一点都看不见魏太师是如此作威作福的,我对皇帝很失望。”   沈沐攸也道:“今晚魏嫣然向你献舞,想来也是魏太师授意的。若是你娶了魏嫣然,他便能更好地制约你了。”   “我才不会娶她,皇后已经给我安排好要娶的人了。”赵落落嘻嘻道,“你们猜是谁?”   沈沐攸答道:“是萧丞相家的千金吧?”   “你居然这么快就猜到了?”   沈沐攸轻笑一声:“你的眼珠子恨不能粘人家身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赵落落摸着下巴道:“我瞧着这萧景兰确实是不错的。”   林青梧疑惑道:“可你现在不也是女儿身吗?如何能娶萧家小姐?”   “这就要感谢我伟大的母后了,”赵落落一脸佩服道,“她居然早就安排好了太子妃的人选,那个萧景兰,其实是男儿身,自小男扮女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嫁给我做太子妃。”   林青梧:“……我的天哪。”   沈沐攸:“……皇后真是有先见之明。”   林青梧缓了一会儿,才能接受这个颠倒的事实:“所以落落,你真的要娶他吗?”   “立太子妃应该没那么快吧,”赵落落头疼道,“其实娶不娶他都挺为难的,若是不娶,那皇帝老头万一安排别的姑娘给我,那样会更糟。可是娶了以后,定然也不会像皇后说的那般简单,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况且……”   赵落落吐了口气,蓦地有些颓然:“左右不过空忙活一场,到最后我还是会从这个身体里离开……”   沈沐攸和林青梧听到这句话,也忽然有些落寞。   “不过,”赵落落扬起脸来,坚定道,“不管我穿越到哪里,我都会回来找你们的。”   次日,皇后宣萧景兰进宫,为的是让其他人知道,太子选中了萧家的千金。   在福宁宫中,皇后和萧景兰说了些体己的话:“孩子,本宫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不过你虽不能以真实的身份示人,却能拥有别人羡慕不来的地位与权力。待到太子登基,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会自由的……”   萧景兰服了服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女儿家的礼:“多谢皇后娘娘……”   他身子压得低,嘴角那一抹不屑与厌恶的笑才没能被人瞧见。   皇后同他聊了一会儿,便命人去将太子喊来,想让两个孩子多接触接触。   不一会儿,赵落落挂着一身斑斑点点的墨汁就过来了。   今日这皇帝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非说她写的字像是鸡刨狗爬的,按着她在御书房里练字。   她哪里能写得好毛笔字,练了一个时辰,除了蹭了自己一身的墨汁,字是越练越难看。   还好皇后派人将她叫出来了,才暂时逃过这个一劫。   她一进宫殿,皇后看见她的模样便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不换一身衣服再过来?”   赵落落瞅了一眼萧景兰,笑呵呵道:“这不是听说景兰妹妹来了,便急着赶过来了。”   她说“妹妹”两个字的时候,似乎看到萧景兰眼中划过一丝凌厉。   皇后当着萧景兰的面也不好说她什么,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便借口说自己累了要去休息,而后让赵落落带萧景兰出去逛逛。   赵落落带着萧景兰去逛御花园,瞧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一个肩头的漂亮男人,心中道:还好今日垫了加厚的内增高,不然对比一定很惨烈。   萧景兰自皇后的宫中出来之后,便敛起了柔弱的模样,气息骤降,眼神冷冽,看赵落落的目光跟刀子剜似的……   赵落落这会儿也明白了:这哥们自小被迫男扮女装,心里早就生了怨气,他根本就不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   可两人一直走路不说话,也挺尴尬的,于是赵落落搓搓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   “那个,你平时都在干什么?”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诅咒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哈 第019章   自从太子生辰宴之后,来沈府拜访的、请沈沐攸喝酒的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以前林青梧在京城的名声很是不多,鲜少有高门贵府的女眷愿意同她交往,虽然多半是由赵落落造成的,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们看不上林青梧商户之女出身。   如今却是同她热络了起来,今日邀请她喝茶,明日邀请她看花,还要与做做金兰姐妹。   林青梧受宠若惊的同时,心中也知晓她们变化的原因,是为了通过她沾些太子的关系罢了。碍于面子,林青梧也赴过几次约,后来觉得与她们吃茶看花实在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布庄打打算盘来的实在。   她买下的那些地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种上了小麦,虽然晚了些,但后面仔细打理,以后的收成也不会很差的。   布庄今年做出的布还有很多,先前与丕国商人签下的布匹交易合约还在,若是他们今年还肯按照合约上的价格买这些布匹,便卖给他们。若是他们再恶意压价,便将这些布匹留着慢慢卖,左右也能卖出去。   这日从布行出来已近晌午,林青梧带着洛梅和杏雨随便找了个清净的小饭馆,准备凑合着吃一顿再去城郊看一看。   刚坐下,饭馆中便又进来一人,手握长剑,紧袖黑衣,步伐轻快,落地无声。   林青梧定睛一瞧,居然是乔吟风。   乔吟风进来之后便径直向她这边走来,林青梧见状,也不好躲过去,便同她打了个招呼:“乔大侠,好巧。”   乔吟风顺势坐在了她的对面:“不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林青梧一愣:“有什么事情吗?”   “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同你说。”乔吟风看了一眼洛梅和杏雨,示意她们在场,他不好开口。   林青梧明白了他的眼神,便让洛梅和杏雨先去别的桌子旁坐一下,待她同乔吟风聊几句,再唤她们过来。   乔吟风见两人离开,这才小声同林青梧说道:“太后在派人调查你的孩子。”   “什么?”   “我听到了,她命人去查阿齐的来历。”   “为什么?”   “我也不知。”   林青梧一时有些发懵,她也只知道阿齐时赵落落从外面领养的孩子,对于阿齐的身份却是毫不知情,不晓得为什么太后会忽然要查这件事。   难不成阿齐的身世很复杂?   林青梧忽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乔大侠,你是如何听到的?”他是江湖人士,太后在深宫内院,他怎么会听到太后说这个呢?   乔吟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好瞒你,我潜进皇宫几次,刚好听见了。”   “你潜进皇宫?”林青梧惊吓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先前我同你说过,我在找我姐姐的孩子。他被人抱走了,我得找到他,好让我姐姐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乔吟风黯然道,“她是宫里的人……”   “宫里?”林青梧思索片刻,大惊,“所以她的孩子是……”是皇帝的?   乔吟风点了点头:“小时家中遭遇变故,只剩我们姐弟二人。姐姐入宫做了宫女,我则拜了高人为师,学了一身的本领。约莫三四年前我得知姐姐在宫里生了孩子,但因为一些原因,孩子不能留在宫中,她托人偷偷抱了出来,想交予我照顾。可惜我没见到那人,也没见到那个孩子,他们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他这一番话彻底叫林青梧惊呆了:原以为他不过是江湖中的侠客,没想到他竟和皇宫有关系。而他现在要寻找的这个孩子,竟然是皇室的血脉……   他显然是把她当成了赵落落才会说这些,林青梧有愧于他的信任,还是想帮帮他。可单凭她自己的头脑和人脉关系,是无论如何也帮不到他的,于是她再一次提出来:“不若我让我夫君帮你找,他人很好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不可!”乔吟风立即拒绝了她的这个提议,“若只是寻常的孩子便罢了,可这个孩子,身份实在特殊,我只告诉了你一人,你千万不可告诉别人,你的夫君也不行。”   “那好吧。”林青梧只好答应他,他一直看着自己,似乎还要她做一个保证,林青梧便又道,“我不会告诉我的夫君,也不会告诉别人。”   “多谢,”乔吟风道,“今日说的有些多,吓到你了吧?”   “也还好……”   乔吟风握了握剑,似乎是要走了,可是似乎还有话想说。   “落落,”他犹豫着开了口,“我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不要生气。”   “你问。”   “你的孩子,阿齐,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林青梧正要脱口而出一个“是”字,脑中忽然轰得一下,明白了他问这句话的含义。   如今太后不知为何要查阿齐的身世,而阿齐的年龄刚好对的上乔吟风姐姐的孩子的年龄,所以他是在怀疑,阿齐会不会就是他姐姐的孩子……   可是阿齐怎么会呢?阿齐是赵落落在外面领养回来的,不可能会这般巧合吧?   林青梧一下子拿不出主意,这件事情太过重大,她得去找赵落落问一问,才能给他这个交代。   “乔大侠,改日我们再见一面吧。”林青梧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忘却了一些事情,须得好好回想一下才能回答你。”   她没有十分坚定地回答阿齐是她亲生的孩子,让乔吟风的眸中染上了一丝希望。他虽然很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也不能如此逼迫她。   “好,三日后,我再来找你。”   林青梧与乔吟风谈话的这一幕,刚好被林青怡瞧见了。   外人都以为林青梧与林青怡是亲姐妹,其实不然,两个姐妹并非一母所出,当初林青梧的母亲颜氏嫁给林父之后,先后生下了一儿一女,可惜在生下林青梧没多久便染病去世。   那时林青梧才不到一岁,刚好是认母的时候,颜氏的去世叫她啼哭不已,纵然找了再多的奶娘,也一口奶都不肯吃。   还好颜氏有一个妹妹,也便是林青梧的姨娘,与她样貌相似,林父将林青梧抱去颜家,林青梧将姨娘认为自己的母亲,这才肯喝奶,如此才活了下来。   一来二去,林父与青梧的姨娘接触的多了些,在颜母的撮合下,两人便成了亲,姨娘成了继室。后来林家举家搬到京城之后,外人不知这段往事,以为林家只有一位林夫人。   林青怡便是继室所生,虽然在吃穿用度上与林青梧一般无二,可林青怡就是觉得,父亲偏爱哥哥和姐姐,尤其偏爱林青梧。   林青梧嫁给沈沐攸后,沈沐攸扶摇直上,一路做到了兵部郎中,而她却只能嫁给一个落榜的秀才,那秀才除了会邹几首酸诗,其他一无是处,对比沈沐攸的官运亨通简直天差地别。   如此林青怡更是讨厌这个姐姐,若非她比自己早出生三年,或许嫁给沈沐攸的人就是自己了。   自从与秀才和离之后,这个想法在她脑中愈发强烈。古往今来姐妹共侍一夫的事情多了去了,她若是也能嫁给沈沐攸就好了。   哪成想林青梧看出了她的心思,将她好一顿辱骂,母亲站出来帮自己说几句话,也被她骂的狗血淋头。   原来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姐姐都是装出来的,林青梧她根本就是一个悍妇。   这几年林青梧在京城中作了不少妖,连带着林家也跟着遭人耻笑。如今却听说沈沐攸攀上了太子,诸多达官贵人争相与他们夫妻二人来往,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林青怡简直嫉妒死了。   今日出来散心,却是瞧见她这个姐姐和别的男人单独相见,连洛梅和杏雨都不在身边,想来与这个男子的关系非比寻常。   林青怡冷笑一声:若是把这件事告诉姐夫,不知道姐夫会作何感想呢?   林青梧与乔吟风谈过之后,饭都顾不上吃,带着洛梅和杏雨立即赶回家中。她先是去看了一眼阿齐,画溪正哄着他睡午觉。而后让洛梅和杏雨将所有下人召集到一起,告诫大家,从今天开始若是有人打听沈家的事情,特别是阿齐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说,还要赶紧来通知她。   下人虽然有些迷惑不解,但也答应了。   傍晚沈沐攸回来,见林青梧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便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林青梧好想把乔吟风同她说的事情告诉沈沐攸,可是她已经答应了要保密,就连沈沐攸也不能告诉,只能把倾诉的欲|望咽了下去。   “没什么事情,就是有些累。”林青梧随口编了一句。   “娘子辛苦了,”沈沐攸绕到她的身后,帮她按了按肩膀,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又去哪里了?见了什么人?”   “去了布行,和掌柜的聊了一会儿。”林青梧低着头,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她暂时先不沈沐攸说过乔吟风的事情,待见到赵落落问清楚了缘由,确定阿齐的身份之后,再做考虑。   在她身后的沈沐攸虽然看不见她的神色,却也感受到她说这句话时的底气不足。   他的小娘子啊,果然不适合说谎。   今日他从兵部忙完出来后,遇见了林青怡。她是专程过来找他的,告诉他,看到林青梧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在一个小小的饭馆相会,且那个时候洛梅和杏雨都不在身边。   沈沐攸知道林青怡是想暗示她,他的娘子在和别的男人幽会。可是他相信他的小娘子,她才刚穿越回来不久,怎么可能会和别的男人幽会?   说不定是遇到了以前赵落落借她的身子结交的朋友。   “夫君……”   “嗯?”   “我想见赵姑娘。”   “哦?”   “想跟她聊聊以前的事情。”   “什么时候想见?”   “就这两天。”   “那明日上朝时我同她说一声。”   “谢谢夫君。”   “那亲夫君一口。”   “啾!” 第020章   赵落落正被皇后催着多去见见萧景兰,培养两人的感情。   赵落落不愿意:“他都诅咒我了你还让我去?”   “说什么胡话呢,景兰那孩子乖得很。”皇后劝道,“再说就算他有点小脾气也是应该的,毕竟人家因为你才受的这般委屈?”   “怎么能是因为我?又不是我让他男扮女装的,”赵落落赌气道,“谁让他扮的谁负责。”   “你这孩子,”皇后被她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本宫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明明是为了你自己好吧。”赵落落咕哝着。   “你真是气死本宫了。”皇后扶着额头坐下来,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两人正胶着,皇帝走了进来,见状,问赵落落:“怎么把你母后气成这个样子?”   赵落落撇撇嘴,没说话。   皇后说道:“本宫叫她多去和萧景兰接触,她非是不听。”   “哦?”皇帝若有所思道,“舒儿是不喜欢那个孩子吗?”   赵落落含糊道:“毕竟才刚认识,还算不上喜欢。”   “其实朕觉得魏太师的孙女,那个叫嫣然的孩子也挺好的,”皇帝笑呵呵地说,“不如舒儿同她接触接触?”   赵落落一听是魏嫣然,立即拒绝:“不了,我还是觉得萧景兰挺好的。”   “那你就好好对待人家,小姑娘有点脾气很正常,你是男人,要有气度和胸怀。”皇帝拍了拍她的肩膀,开解她,“再说朕看景兰那孩子长得挺高的,你个子矮,娶个高一点的姑娘,以后生的孩子也会高一些。”   赵落落只好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第二日早朝过后,沈沐攸找到赵落落,说林青梧这几天想见她一面。   赵落落开心道:“正好我一肚子烦心事没人说,刚好找她聊聊。不过,我得先去见萧景兰,父皇和母后逼着我同萧景兰见面,不然就要把魏嫣然塞给我。”   “真可怜。”沈沐攸一脸嘴上说着可怜她,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赵落落瞪了他一眼,“你不帮我想办法就算了,你还笑话我?”   “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你也有犯愁的时候。”   “我原以为穿成太子是享福的呢,没想到这么多糟心事。”赵落落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一时半会儿也脱不了身,我还是先去找萧景兰吧。”   “那你何时见青梧?”   “等我见过萧景兰之后,就去府中找她。”   “你去府中,不太好吧。”沈沐攸提醒道,“近日由于你的青睐,旁人都要与我攀关系。你若再去我家,那还了得。”   “那我不走正门,我翻墙进去。”   “也行。”   如此,沈沐攸便让方九回去告诉林青梧一声,让她在家中等着赵落落。而赵落落则坐着马车,一脸便秘的模样去了右丞的府邸。   不成想吃了个闭门羹。   萧景兰根本不愿意见她。   赵落落坐在堂中吃茶,一个丫鬟来回传话。   “太子殿下,小姐说她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   “那你告诉他,本太子去她房中亲自瞧瞧。”   丫鬟嗖得跑回去告诉萧景兰,而后又跑回来说道:“太子殿下,小姐说她尚未出阁,您去她闺房不合适。”   赵落落掀了掀茶杯的盖子,挤出一抹坏笑:“你家小姐早晚都是本太子的人,有什么不合适的?”   丫鬟又跑回去传话,不一会儿气喘吁吁的回来,这回她有些不敢说话了。   赵落落问她:“你家小姐又说什么了?你放心大胆地说便是。”   “太子殿下,小姐说、小姐说……”丫鬟吓得瑟瑟发抖,咬着嘴唇好半响才说出来,“小姐说让你腾云驾雾的……滚。”   “好嘞!”赵落落搁下茶杯,兴冲冲地往外走,“本太子走了!”   这样就算回宫也好向皇后交差了:是萧景兰不肯见她,赶她走了。   赵落落从丞相府出来,对赶车的那个侍卫说:“去沈府。”   侍卫不知道具体的位置,问道:“太子殿下,去哪个沈府?在哪个位置?”   赵落落坐在车厢最外沿的位置,掀起车帘一角:“你驾车便是,我给你指路。”   那侍卫便负责驾车赶马,赵落落让他左拐就左拐,让他右拐就右拐,好像很轻车熟路的样子。   到了沈府附近,赵落落自顾自下了马车,对那侍卫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侍卫低头答“是”,可在赵落落走后,却悄悄跟了上去。   然后就发现他们的太子殿下,贼眉鼠眼地绕到沈府后面,然后熟练地爬上墙头,翻了进去。   一般后院好像是女眷居住的地方。   所以……   侍卫惊呆了:不得了啦,太子殿下居然光天化日之下翻墙头密会有夫之妇。   迅速爬上墙头偷窥中……   赵落落翻进院子里的时候,林青梧正搂着阿齐一边晒太阳一边给他讲故事。   自从昨天猜到阿齐可能身份不凡之后,林青梧对他便紧张了许多。并非是贪图他可能是皇家血脉,而是担心旁人会因为这个而对他不利。   听到身后有一声响动,她心中更是一紧,扭头去看,视线忽然被人挡住。   “找我啥事呀,”赵落落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即一只手便伸了过来,揉了揉阿齐的脑袋,“是不是想我啦?”   趴在墙头的侍卫举目震惊:那位是上次太子殿下生辰宴时邀请过的沈夫人吧?没想到太子殿下和沈夫人居然是这种关系?   林青梧怀中的阿齐随即被赵落落抱了过去:“哎呀我的小宝贝,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侍卫:小宝贝?太子的?噗,沈大人年纪轻轻的,头发这么早就绿了。   林青梧拉着赵落落的手说:“走,咱们去屋里说。”   “好,”赵落落逗逗怀中的阿齐,“走咯,去屋里咯。”   侍卫:太子殿下你要不要脸?   进了屋内,林青梧让洛梅和杏雨奉茶之后便出去了,而后她将房门关上,回头看到赵落落正抱着阿齐亲得不得了。   她看着赵落落和阿齐玩闹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赵姑娘,我想问问你关于阿齐的事情。”   “啊?”赵落落抬头看了她一眼,尚还在笑着,“你问。”   “关于阿齐的身世,”林青梧走过去,将阿齐抱回自己怀中,而后捂住他的耳朵,才继续问赵落落,“阿齐,是谁的孩子?”   阿齐不知道为何娘亲要捂住他的耳朵,不过他向来乖巧,被娘亲捂着也不吵闹,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两人。   赵落落没有想到林青梧会忽然问这件事情:“为何问这个?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林青梧想着,原本乔吟风便是将自己当做赵落落才肯说出这些事情,所以这些事情,是可以转述给真正的赵落落的:“乔吟风,我遇到了一个叫乔吟风的人。”   “他?”赵落落疑惑道,“他没见过阿齐啊。”   “他虽没见过,但是他告诉我,他有个姐姐三四年前曾在宫中生下了一个孩子,孩子至今下落不明。而那个孩子,和阿齐一般大。”林青梧将乔吟风告诉她的事情悉说给赵落落听,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乔大侠将我当做是你,才告诉我这些事情的。我听后没了主意,又不能告诉其他人,只能告诉你了。”   “可是这和阿齐有什么关系,不能因为阿齐和他姐姐的孩子一般大,就说阿齐时他姐姐的孩子啊。”   “他之所以会怀疑,是因为他偷偷潜进皇宫查探时,偶然听到,太后娘娘也在安排人查探阿齐的身份。”林青梧说,“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那日在你的生辰宴上,阿齐误入后宫撞见了太后,所以太后是见过阿齐之后才命人查这件事的。”   “太后查阿齐做什么?”   林青梧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太后见过阿齐之后会怀疑阿齐的身世,只不过后来她忽然想明白了:“赵姑娘,你没有发现,阿齐长得和你很像吗?”   赵落落瞪大了眼睛,看看阿齐,又摸过桌子上的铜镜举在脸前。   她一直不怎么关注自己现在的容貌,毕竟这张脸也不是她自己的。可现在一照镜子,她才发现:她和阿齐长得,真的很像。   “可阿齐不是,”赵落落恍惚道,“他是伏城的孩子,他不应该和皇室有牵扯的。”   “伏城?”这个名字好耳熟。   林青梧立刻想了起来:先前乔吟风提过这个名字。   乔吟风说,当初他带着赵落落行走江湖,可赵落落遇到伏城之后,便留在了伏城身边。   那时伏城是一个厨子。   乔吟风说伏城可能是一个杀手。   赵落落说阿齐时伏城的孩子,可是她却将阿齐带回了沈府。   所以伏城呢?   林青梧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赵姑娘,伏城公子……现在在哪里?”   “伏城他,”赵落落似是失魂般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忽然捂着脸哭了出来,“他死了……” 第021章   赵落落说,她第一次见到伏城的时候,就被他身上冷峻的气息所吸引,后又听乔吟风猜测,伏城的刀工了得,不像是厨夫的刀法,以前可能做过杀手。   赵落落对他更是好奇了。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奇的时候,就离喜欢不远了。   她没再继续和乔吟风去闯荡江湖,而是赖在伏城做厨子的那家客栈,免费给客栈当打杂的。   伏城看出了她的心思,为了拒绝她,带她去见了阿齐,说他已经有孩子了,自己一个人养孩子挺好的,不想给孩子找后娘。   彼时阿齐还在襁褓中,被伏城托付给一个农家的老妇人照看。   赵落落被拒绝之后,并不气馁,主动提出帮他照顾孩子,并罗列了一堆年轻人带孩子比老人带孩子更好的理由。   伏城虽然被她说的有些心动,但是为了不给她接触自己的机会,还是拒绝了。   可没过几日,照看阿齐的老妇人不小心摔了一跤,腰疼得直不起身来,无法再照看阿齐,伏城一时找不到其他人帮忙照看,赵落落这才得了机会,抱起了阿齐。   后来赵落落便不在客栈打杂了,她拿出一锭银子给掌柜,在客栈长租了个房间,照顾阿齐的同时,也能时时见到伏城。   饶是伏城心里再冷再硬,也抵不住赵落落的攻势,慢慢地卸下了心妨。   说到这里,赵落落停顿了一下,有些慌乱地向林青梧解释道:“我没有用你的身子同他做什么过分的接触,只是牵了手,后来他还抱了我一下……”   她的泪水还萦绕在眼眶中,许是她曾经住在自己身体里的缘故,她这样难过,叫林青梧也心疼极了:“没关系的。”   “我认识他两年,他只在最后抱了我一下,然后将阿齐托付给了我。”赵落落回忆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幸福只停留了一瞬,便又被悲伤淹没,“他消失了三天,我找到他时,他的胸口被人刺了三个窟窿,身子已经凉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随后,身子都难过地缩了起来。   林青梧第一次见赵落落哭,她一直以为赵落落没心没肺的很坚强,却没想到她会哭成这个样子。   她放下捂着阿齐耳朵的手,轻轻拍了拍阿齐的背,叫他去安慰一下赵落落。   阿齐懵懂地看了林青梧一眼,而后迈着小短腿走到赵落落面前,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许是被赵落落传染了,他嘴巴瘪了瘪,忽然抱着她的腿也哇哇哭了起来。   赵落落一把将阿齐捞了起来,抱着他一起哭了好一会儿,然后将阿齐举高了些,盯着他的脸瞧了一会儿:“你到底是不是伏城的孩子呢?若不是,那我对他的思念该寄托在谁身上呢?”   好在阿齐听不懂这些话,只顾张着嘴巴哭,赵落落将他送回林青梧怀中,抹了抹眼泪:“你回头同乔吟风说实话便是,就说阿齐确实不是你生的。我这便回宫去查一查这件事,若是有了线索,就来告诉你。”   林青梧一边安抚阿齐,一边说:“麻烦你了,赵姑娘。”   “这孩子本就是我带回来的,是给你添麻烦了。”赵落落摸了摸阿齐的脑袋,“再说若他真的是皇室血脉,可以带回宫中好好培养,我也就不必继续女扮男装做太子了。”   赵落落调节好情绪后,才从林青梧的房间中走出来。   洛梅和杏雨在外面也听到赵落落和阿齐的哭声了,她们二人也曾服侍过赵落落很长时间,对她还是很喜欢的,今日听到她哭得如此伤心,很想上前关心几句。   赵落落却是觉得自己哭得丢人了,挡着哭红的脸往墙边走去,爬墙的时候,蹦了好几下,都没蹦上去。   方才哭得太厉害,这会儿还没缓过劲来呢。   林青梧见状,将阿齐交给洛梅,走过去说:“赵姑娘,我帮你。”   说罢一弯腰抱住她的腿,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得老高……   转移阵地猫在树上偷看的那个侍卫都看呆了。   赵落落成功翻过墙头之后,继续挡着脸往马车那边走去。   林青川今日没有去当值,昨天傍晚他刚回到家,便看到林父在前堂中焦急地踱来踱去。   林父一看到他,便将他叫了过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的妹妹她,唉!”   “是青梧吗?她又怎么了?”他问道。   “方才青怡回来,说看到青梧和一个陌生男子在饭馆幽会。”林父又是气恼,又是羞愧,“青川啊,你说你妹妹不会也犯糊涂了吧?先前青怡出了这么一回事,已经够叫咱家丢脸的了,若是连青梧也这样,你爹我这张老脸可真没地放了。”   “父亲你先别着急,”林青川劝解道,“明日我去找青梧问问,说不定是个误会呢。”   “明儿个你赶紧去,若是她真干出这种事情来,我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了。”   于是今日一早,林青川先是去告了半天的假,而后才往沈府这边奔来。   他来时的方向,刚好在沈府的北边,故而要从沈府后面绕到大门。   远远地,他瞧见一个个子不是很高的男人从沈府的墙上翻了出来,挡着脸鬼鬼祟祟走了。   林青川心中咯噔一下:难道青梧她真的……做了对不起沈沐攸的事情吗?   赵落落走后,阿齐扯着林青梧又哭了一会儿。林青梧刚哄好阿齐,便听下人过来传报,说是大哥过来了。   这个时候大哥怎么会过来?   林青梧让洛梅带阿齐去找画溪,她整理了一下被阿齐扯皱的衣服,便去前厅见林青川。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林青梧来到前面,踏过门槛走进厅堂中,“今日没去当值吗?”   林青川注意到她的衣服有些许的皱痕,联想到方才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林青川心中的疑虑更甚:“父亲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叫我过来问问你。”   “什么不好的事情?”林青梧坐了下来,随即杏雨便奉茶过来。   林青川让杏雨退下,他要和林青梧单独说一会儿话。   林青梧见林青川板着一张脸,似乎要说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你昨天去哪里了?”林青川问她。   “没去哪里,只是去布行看看。”林青梧诚实答道。   “还有呢?”   “没有了。”她从布行出来,本想去饭馆吃个饭的,可没想到遇到了乔吟风。当然这件事暂时是不能告诉大哥的。   林青川看着她一脸无辜和坦诚的样子,若非他方才亲眼看到有男人从她院子里爬出去,他便真的信了她的话了。如今既然她不肯承认,他便直接挑明了说:“昨天有人看到你和一个陌生男子在饭馆中幽会。”   林青梧惊了一跳,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林青川看到她倏忽变了的脸色,便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呵斥她:“你糊涂!”   “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林青梧慌乱解释道,“那只是一个朋友,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林青川横眉冷目:“既是朋友,你方才为何不说?”   林青梧尽力地辩解:“是先前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你不认识的。”   “那沐攸知道此人吗?”   “他……不知道。”   “你昨天可有告诉她,你见了这位朋友?”   “也……没有。”   “你……”林青川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可知昨日是谁看到你与男人幽会的?”   “谁啊?”   “是青怡,”林青川说,“她回家便告诉了父亲,若单是父亲和我知道便也罢了,可你与青怡如今关系不好,恐怕她昨天亦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沐攸。”   “啊?”林青梧忽然想起,昨天沈沐攸回来之后,确实问了她一句“去哪儿,见过何人”这样的话。昨日并未察觉这句话有何不对,今日却越想越不对劲,“难道夫君也知道了?”   “你啊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林青川指着她,脸色铁青。   林青梧很是冤枉:“可是那真的只是一个朋友,那时洛梅和杏雨也在啊,我叫她们过来给我作证。”   “她们是你的丫鬟,自然你让她们说什么,她们便说什么了。”   “大哥,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林青梧委屈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如今还真是不知你是什么样的人?”林青川眼神中充满着怀疑与冷漠,“就在方才,我在外面看到有一个男子从你后院翻了出去,挡着脸一副生怕被人瞧见的样子,你又作何解释?”   林青梧想到方才赵落落走的时候,确实是挡着脸走的,想来大哥看到的就是她。   可是赵落落现在的身份,比起乔吟风来,更难以向大哥解释。   这样一顶“不守妇道”的帽子压过来,让林青梧脑中乱糟糟的,只觉得自己一张嘴怎么也说不清,胸口发闷,急火攻心,她忽的眼前一黑……   “妹妹!”林青川见林青梧忽然晕倒,当即脸色大变,立即过去将她扶了起来,“你怎么了?青梧,你醒醒……”   林青梧脸色煞白,双眸紧闭,林青川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拍拍她的脸,试图将她唤醒。   杏雨听到林青川的声音,赶紧跑了过来。   “小姐怎么了?”她大惊失色道。   林青川将林青梧抱了起来:“你快去安排马车,我带她去找大夫。”   “好,奴婢马上去安排……”   林青川抱着她往外面走去,行至院口时,怀中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青梧,你醒了?”林青川大喜道。   “林青梧”眼睛一瞬间睁得老大,看着林青川许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卧槽,我怎么又回来了!” 第022章   马车晃晃悠悠来到皇宫前,赶车的侍卫叫马儿停下,而后跳下马车,恭敬地对里面的人说道:“太子殿下,到皇宫了。”   里面毫无动静。   那侍卫以为太子在里面睡着了,便又提高声音,说了一遍:“太子殿下,到皇宫了,可以下来了。”   “那个,”里面传来太子似乎有些畏怯的声音,“可以先不进去吗?我想去兵部一趟……”   侍卫愣了一下:太子说话怎么这么温柔了?   不过既然太子下令了,他也只能服从:“是。”   侍卫重新坐上马车,正欲掉头,宫门的侍卫突然走了过来,拦住马车:“太子,皇后娘娘命属下在这里等着您,说让您一回宫就去福宁宫见她。”   马车里面又没了声响。   驾马车的那个侍卫小心翼翼问道:“太子殿下,那咱们是去兵部,还是您下马车去见皇后娘娘。”   车帘子晃了晃,许久才被人从里面掀开,太子畏畏缩缩地探出身子来:“那就先不去兵部了。”   太子下了马车,在侍卫的注视中,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探头探脑地走进了皇宫。   皇后娘娘?   福宁宫?   福宁宫在哪里哇?   林青梧好想哭,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先前在家中被大哥气得晕了过去,一醒来却发现自己在马车之中。   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的衣物,才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赵落落,或者更准确的说,她变成了当今太子――晋望舒。   因为有赵落落穿越到她身上这件事在前,所以林青梧很快就认清了现实:自己也穿越了。   眼下这种情况,她应该是和赵落落互相交换了身体。   此时赵落落应该又穿越回她的身体里了。   这叫什么事?   原本她想调头去兵部找沈沐攸的,至少先让他知道这件事情,可没想到皇后娘娘忽然要见太子。   待会见到皇后娘娘要喊什么?   母后吗?   好别扭啊。   好在先前因为阿齐误入后宫的事情,有宫女带她去过后宫,所以林青梧凭借着记忆,很快找到了去后宫的路。可进了后宫之后,林青梧就迷路了。   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虽然多,见到她也都同她恭恭敬敬地行礼,但是林青梧总不好随便抓个人来问路,会显得很怪异。   她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急得额头都出汗了,忽然想到了办法。   她叫住一个小宫女:“本太子有些累了,你扶本太子去福宁宫一趟。对了,你知道福宁宫在哪里吧?”   那宫女忙道:“奴婢知道。”   “行,走吧。”林青梧抬起胳膊,叫那宫女扶着自己的胳膊。   没成想那个宫女误会了,竟抓住她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而后扶着林青梧往福宁宫走去。   林青梧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好将错就错了。   有了宫女的帮助,林青梧总算顺利到达了福宁宫。她稳了稳心态,心里给自己鼓励一番,这才抬脚迈进福宁宫去。   皇后正在院中亲自打理玉翎菊,林青梧走过去,十分为难地唤了一声:“母后,您找我何事?”   皇后瞥了她一眼,也不应她这句话,转过头去继续给盆中的玉翎菊松土,显然是想晾着她。   林青梧也不知在这之前赵落落是怎么惹到这位皇后了,她也不敢问,只好干巴巴站在那里,一脸焦虑。   皇后偶尔偷瞄她一眼,心想这个孩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待打理好手里这盆玉翎菊,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湿帕,皇后一边擦着手,一边才开了口:“今日让你出宫去见萧景兰,你们二人聊得如何?”   林青梧:“……”萧景兰?萧右丞家的千金?赵落落今天去见萧景兰了?   皇后见太子不说话,皇后将手中的帕子往她身上一扔:“不说话是不是?你以为你不说话本宫就不知道吗?你今日只是过去坐了一坐,连萧景兰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走了。本宫听说今日萧景兰身子不适,这正是你表现的时候,你居然走了?”   林青梧:“……”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们二人先前没有接触过,如今你不主动一些,如何能成亲?”皇后越说越生气,恨铁不成钢道,“真是白费了本宫和太后的苦心,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一国之母都骂到这个份上了,林青梧还能说什么呢?她没有赵落落的伶牙俐齿,也不知道该如何哄皇后开心,她只能一脸诚恳道:“母后我知道错了。”   “知错就要改!”皇后训斥道,“以后好好对待人家萧景兰,听见了吗?”   “听见了。”   皇后见她低着头很是温顺的模样,好像真的知道错了,便也没再继续训斥了,软了些许语气说:“母后也都是为了你好,你以后要听母后的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   皇后摸摸她的头:“你去忙吧。”   “哦。”林青梧低着头,赶紧逃离了这里。   可是她现在要去哪里呢?   作为太子一般都要做什么事情呢?   算了还是先回东宫再说。   可是东宫在哪边来着?   东宫东宫,应该在东边吧,先往东边走走看看。   林青梧走着走着,走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好大,又迷路了。   想哭。   御花园的南边是御书房,平日里皇帝批阅奏折累了,打开窗户便能欣赏到御花园的美景。   有时候会有嫔妃在那里翩翩起舞或弹琴唱歌,也会有小公主在里面采花嬉闹。   今日皇帝也站在窗边,只不过今天没有心情观赏御花园,他只想站在窗户旁边吹吹风,冷静一下。   今日载太子去丞相府的那个侍卫是皇帝专门安排的人,为的就是监视太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去见萧景兰了。   方才那个侍卫回来禀报了,说太子确实去丞相府了,只是才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出来了,而后便让他赶车去沈府。   皇帝一听“沈”这个字,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侍卫说:“太子去了沈府之后,并未从正门走进去,而是直接翻墙进了后院。看太子熟练的路线和动作,想来不是第一次翻沈府的墙了……”   皇帝:“……”翻墙=见不得人。   “太子进去之后,问沈夫人是不是想他了?还从沈夫人怀中抱过孩子,喊那个孩子宝贝……”   皇帝:“……”私生子?   “两人在院中说了没几句话,沈夫人便拉着太子进屋了,两个丫鬟都被赶了出来……”   皇帝:“……”这是人干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挡着脸不让属下看,而后便坐马车回来了。”   皇帝:“……”不要脸,呵呸!   侍卫退下之后,又有李公公进来禀报:“陛下,太子回宫后,在后宫寻了个小宫女搂着,毫不避讳。”   皇帝:“……逆子!”   现在这个逆子正在御花园中晃悠,来来回回的,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李公公,把朕的砚台拿过来。”打死这个逆子算了。   李公公捧着砚台过来,皇帝瞅了一眼,玉带石砚台,挺贵重的:“算了,换成镇纸吧。”   李公公赶紧放下砚台,又将镇纸捧了过来。   皇帝掂了掂,有点沉:“算了,你团个纸团给朕。”   “是。”李公公转身又扯了几张纸,团成孩子拳头般大小,递给皇帝。   皇帝瞄准逆子扔了过去,精准地打在了逆子身上。   一声龙吼:“给朕滚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哈,三章掉落,请宝宝们多多支持! 第023章   林青梧在御花园中像一只焦急的蚂蚁找寻出去, 脑袋忽然被一个东西打了一下,而后听见一声怒吼:“给朕滚进来!”   朕?   她捂着脑袋循声望去:天哪皇帝!   吓得她差点灵魂脱壳。   皇帝叫她过去, 她岂敢不过去。   御书房就在不远处,可是走哪条路绕过去呢?   她试探着往左边那条路走去,结果脑袋上又挨了一个纸团:“往哪跑呢?”   看来是走错了。   于是林青梧立即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才找到了去御书房的路。   御书房中,皇帝将其他人都遣了出去,负手站着,脸上的愠怒一直没有消散:“说说, 你今天出宫都干什么去了?”   怎么也问这个问题?   还好先前在福宁宫中听皇后说了一些, 林青梧这会儿才有话应对:“我去右丞的府上,见萧姑娘了。”   “然后呢?”皇帝问她,“你见到了吗?”   “没, ”林青梧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萧姑娘她身子不适, 我没见到她。”   “从丞相府出来之后,你又去哪里了?”   “我哪里也没去。”总不能说翻墙去沈府了吧。   哪成想她话音刚落,脸上忽然挨了一巴掌,一下子把林青梧打懵了。   “逆子!孽障!”皇帝龙目圆瞪,用方才打她的那只手指着她道, “朕一世英名, 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混球?你和沈郎中的夫人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翻墙去密会她?沈家那孩子是你的吗?”   林青梧呆呆地站在那里:“……”为什么皇帝会知道这件事?   “朕问你,那个孩子,是你的吗?”   林青梧捂着脸磕磕巴巴道:“不、不是。”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混账!”皇帝作势又要打, 林青梧吓得一下子抱住了头,听见皇帝怒火冲天道,“作为一个男人,你要有担当,有责任心!你和沈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朕先不管,可孩子既然已经生下来了,你就必须负责任。再说,皇室的血脉怎么能流落在外?你赶紧把孩子接进宫里来,至于那个沈夫人,你立即与她断了关系!”   林青梧被皇帝这通胡思乱想给弄得差点崩溃:“孩子真的不是我的。”有可能是你的才对。   皇帝见自己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太子还是不认,心中也稍稍犯了嘀咕:难道孩子真的不是太子的?太子是因为喜欢沈夫人所以才对孩子那么好的?   这似乎也说得过去。   “孩子不是你的更好,但是那个沈夫人,你必须与她断了。否则,朕就治她一个不贞不洁、以下犯上的罪!”   林青梧慌乱道:“别,我断我断,我这就断。”   皇帝哼了一声:“若非朕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朕真想打死你。”   林青梧只好认错:“我知道错了。”   刚从皇后那边认完错,又来皇帝面前认错,可是她到底错哪里了哇?   原本以为老老实实认完错就可以走了,没想到皇帝又提起一件事:“你作为一个太子,在后宫和一个宫女勾肩搭背、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勾肩搭背?   搂搂抱抱?   怎么哪哪都有皇帝的眼线?   林青梧解释道:“我身体不适,只是让她扶着走路而已。”   “你哪里不适?你是腿上流脓还是脚上长疮?你方才在御花园不是溜达得挺好的吗?”皇帝拍着桌子高声训斥道,“再说你不会找个太监或侍卫扶着吗?你做什么非要去找一个小宫女?”   林青梧无从开口解释,只得继续认错:“父皇我又错了。”   “从明天开始,朕让人把萧景兰接进宫中,你除了她意外,不许见其她女人!”   “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朕看你身边没个女人守着是不行了,萧景兰难道不比那个沈夫人强百倍?”   林青梧:“父皇你这话说的……”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行了,朕已经决定了,你出去吧。”   “是。”林青梧落荒而逃。   刚要打开门出去,身后又传来皇帝的声音:“等一下。”   林青梧赶紧转回身来站好:“您还有事吗?”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她:“沈夫人那个孩子,真的不是你的?”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真的不是。”林青梧一脸坚定地回答。   皇帝烦躁地摆摆手:“那你滚吧。”还以为自己会多个孙子呢,唉。   ******   临近午时,沈沐攸正在兵部忙碌,有人过来告诉他,说林大人在外面想见他。   林青川?   这个点他怎么过来了?   沈沐攸赶紧放下手中的事宜,出去见他:“大哥,你找我有事吗?”   林青川见到沈沐攸时,似乎有些慌张,也来不及和他寒暄客套,直接说道:“沐攸,今日我去你府上找青梧,说了几句重话,把她气跑了,她跑来见你了吗?”   “她没有来找我。”沈沐攸一听林青梧跑了,先是有些着急,可随即又觉得不对劲,林青梧脾气温和柔软,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胡乱跑啊,“大哥,你同她说什么话了?”   林青川顾及林青梧的声誉,自然不敢直接说那些话,而是反问沈沐攸:“那你昨天可见过二妹青怡?”   沈沐攸点头:“见过。”   “她可曾对你说过什么话?”   沈沐攸看到林青川如此紧张的神色,便猜到昨天林青怡告诉自己的那件事情,林父和林青川也知道了。于是沈沐攸大方说道:“青怡说她昨天看到青梧和一个男子在饭馆吃饭,以为是青梧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幽会。其实那个时候洛梅和杏雨也在那里,青梧不过是和朋友吃个饭罢了,是青怡大惊小怪了。”   林青川见沈沐攸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对林青梧很是信任的样子。又听说洛梅和杏雨也在,当着两个丫鬟的面,林青梧应该不会私会其他男人的。   可是今日翻墙进入后院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林青川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沈沐攸:若是告诉了他,不仅影响二人的夫妻关系,还会让青梧的名声更加狼藉。   沈沐攸看到林青川好像在纠结什么,他忽然想到,今日早朝之后,赵落落要去见青梧,而且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她会翻墙进入沈府?   莫不是她翻墙的时候,叫林青川看到了?   所以又叫他误会了。   想到这里,沈沐攸主动说道:“大哥,今日我叫人回去帮我拿个东西,因为是很机密的东西,所以我特意让他翻墙进去的。大哥,你若是看到那人,千万替我保密。”   林青川一下子怔住了:原来翻墙的那个人,是沈沐攸派去的。   所以他误会青梧了!   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难怪青梧被他气得晕了过去。   想到这里,林青川歉疚道:“沐攸,是我莽撞了,我以为青梧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训斥了她一番。我话说得太过分,将她气晕了。”   “等一下,”沈沐攸打断他的话,“你方才不是说,她被你气跑了吗?”   “我本想带她去找大夫,可她忽然又醒了过来,然后就跑掉了。”   “她是怎么跑的?”   林青川回想了一下:“跑的时候,连蹦带跳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024章   林青梧被困在皇宫之中, 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法向沈沐攸求救。她在东宫呆坐了半个时辰, 忽然想到,既然阴差阳错地来到了皇宫,何不借此机会查探一下阿齐的身世, 说不定可以在这里找到些许线索。   至于沈沐攸,待到他回家看到赵落落,想来也能猜到她们互相穿越了。待明日早朝之时,她再与他商量对策。   思及此, 林青梧心中总算慢慢平静下来。   而在宫外, 沈沐攸在得知林青梧连蹦带跳的跑出去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让赵文西和徐玉帮着处理一下事务,而后和林青川一起出去找人。   林青川说林青梧跑出去的时候连丫鬟都没带, 自己一个人出去的, 这根本不符合林青梧的习惯。   她自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后, 每次出门都必须带着洛梅或杏雨,或者干脆两个丫鬟都带着,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单独出去过。   如今事出反常,但并非以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比如赵落落穿越过来的这五年,就经常背着大家独自一人跑出去, 四处撒欢。   眼下这种情况, 很像是赵落落的行事风格。   沈沐攸努力按下这种这种猜测,和林青川分别去了两个布行,然而林青梧并不在那里。   “要不要去郊外的布庄和新收的田地那边看看?”林青川提议道。   沈沐攸沉思了片刻:“不若这样, 大哥你去郊外找找,我留在城中继续找,这样也好节省时间。”   “好。”林青川这便翻身上马,往城外赶去。   沈沐攸回想了一下以前赵落落最爱逛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坐上马车,对方九说:“去花满楼看看。”   花满楼,上次魏太师安排那个同僚故意陷害他的地方,若非是去找人,沈沐攸真的不想再踏进去一步。   白日里花满楼的生意并不是很好,毕竟这里大都只做晚上的生意。   沈沐攸走了进去,掌柜的正坐在凳子上打哈欠。沈沐攸上前问道:“掌柜的,我夫人可曾来过?”   掌柜的一见到沈沐攸,立即清醒过来,拱手作揖道:“沈大人来了啊,令夫人在这里呢。”   沈沐攸:“……”还真在这里。   不详之感跃上一层。   “令夫人在楼上开了个雅间,把楼里大半的姑娘都叫过去了,好久没见到令夫人这么大的手笔了。”   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沈沐攸:“我上去看看。”   “沈大人请。”   沈沐攸走上楼去,都不用别人带路,他寻着一阵欢声笑语便找到了那个雅间,还未推开,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嘶喊:“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林青梧的嗓音,赵落落的腔调,孟浪的歌词……   沈沐攸扶了扶额头:她怎么又回来了?   推开门,果然是熟悉的景象:屋子里群魔乱舞,中间的桌子上站着一个人,举着酒杯吆五喝六……   赵落落说过,这种在她的那个时代叫“怕踢”(party)。   嗯,这多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可不是怕被踢到吗?   “落落!”他喊了一声。   “谁叫我?”中间站在桌子上的那个人立即回过头来。   果然是她又穿越回来了。   沈沐攸心中一沉,冷声喝道:“下来,回家!”   赵落落这会儿显然有些喝大了,她等着一双被酒气熏得盈盈发亮的眼睛,将酒杯慌怀中一揽:“我不!我不回家!”   沈沐攸扫视了屋里的那些人:“麻烦你们先出去,我们夫妻二人有话要说!”   那些姑娘见沈沐攸气势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一会儿便跑光了。   赵落落干脆坐在桌子上,笑嘻嘻地看着沈沐攸:“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沈沐攸走上前去,问她:“你怎么又回来了?”   赵落落无辜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马车上眯了一会儿,谁知道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又回到青梧身上了。”   沈沐攸想到林青川那会儿说,是因为他说话太重,把林青梧气晕过去了。   而赵落落第一次穿越过来时,也是因为青梧喝了一杯酒晕过去之后,赵落落才穿越到她的身上的。   “难不成青梧每晕倒一次,你就穿越回来一次?”   “可能是因为之前我穿越在她身体里太久了,她的身体和我的灵魂形成了磁场吧。”赵落落胡乱猜测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很慌啊。”   沈沐攸也与道:“你慌吗?我看你挺开心的。”   赵落落傻呵呵一笑:“是比穿在太子身上开心多了。”   “那青梧呢?”   “她现在应该在太子身上吧。”   “她现在一定很无助,很害怕。”沈沐攸心中很是担忧,让他一时失态,对赵落落吼了一声,“你快给我穿回去!”   “干啥吼我啊!”赵落落不高兴地吼了回去,“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让我穿回去我就穿回去啊?我要是有这个本事,那我不嗨翻天了我!”   沈沐攸现在也方寸大乱,他其实也知道这件事不能怪赵落落,可是一想到林青梧现在在皇宫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的心中就焦急不已。   “你也别太着急,皇宫里安全着呢,只要青梧不会傻了吧唧地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就不会有人怀疑她。”赵落落安抚他道,“再说明天一早上早朝的时候你就能看到她了,这可比以前你五年都不曾见过她的情况好多了。我猜过几天我们应该就能换回来了,青梧不会有事的……”   眼下也只能等到明天上早朝的时候再做打算了。   沈沐攸慢慢冷静了下来,对赵落落说:“抱歉,方才吼了你。”   赵落落大方一笑:“没事,你去把账付了,我就原谅你。”   沈沐攸:“……”   沈沐攸一夜未睡,第二次早早地坐马车去了宫外,等待上朝。   彼时赵落落还窝在被窝里,搂着阿齐睡得香甜。   终于到了开宫门的时候,沈沐攸怀着焦急地心走了进去。   朝堂之上,林青梧所穿越的太子也按时到来,她一脸茫然地抱着朝笏,看到沈沐攸时,眼圈一红,恨不得马上冲到他的怀中寻求安慰。   可是不能。   她不敢盯着沈沐攸看太久,担心别人看出异样。林青梧一边往前走,一边左右张望:作为太子,上朝的时候应该站在哪里啊喂?   沈沐攸看到林青梧假装镇定眸中却慌乱不已的样子,便凑了过去,一边假装同她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她引到她该站的位置上去。   其他大臣们见沈沐攸主动往太子身前凑,不由露出了鄙夷地神色:难怪太子最近和他走得近呢?原来都是拍马屁拍出来的。   朝堂之上,皇帝与诸位大臣聊起丕国商队的事情。   每年这个时候,丕国都会派一批商队过来,带来他们的马匹和毛料,然后采购一些日常用品回去过年。   今年也不例外,皇帝接到信件,说今年丕国派来的商队足足有三千余人,比往年多了一千人。   其实两国刚开始进行交易的时候,丕国派来的商队只有五六十人,而且商队不仅可以在晋国采购日常用品,返回之时皇帝还会按照人数给他们准备礼物带回去。随着交易的展开,商队中多添些人本是正常的,可如今三千余人确实太多,若是还按照以前一样为他们准备礼物,那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皇帝问大臣们有何想法。   以魏太师为首的大臣们认为,两国之间的贸易已经来往了近二十年,赠送礼物这件事情已经形成了习惯,若是忽然减少或者不给,定然会对两国的友谊产生影响。   以右丞为首的大臣们则认为,正是由于每次都按照商队人数来赠送礼物,才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不断地增加商队人数。尤其是近几年,丕国带来的马匹和毛料的质量越来越差,可从晋国拿走的东西却越来越多,晋国在这样的贸易中逐渐处于弱势。如今若还按照以往的习惯,晋国的亏损将会越来越大。   两边意见不同,差点吵了起来。   林青梧听着,还是觉得右丞这边更有道理一些。   可皇帝却似乎是偏袒魏太师那边的。   魏太师说,贸易弱势是小,两国关系是重,晋国地大物博,物产丰盛,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亏损就让两国的关系僵化。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的。   皇帝点了点头,正欲赞同魏太师的观点,忽然瞥见太子瞪了魏太师一眼。   “太子有何想法?”皇帝问她。   林青梧忽然被点到名字,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来,见皇帝正高高地看着自己,一种压迫的感觉让她更紧张了。   在皇帝和百官的注视下,林青梧也不好一句话不说,她咽了咽口水,稳了稳声音,说道:“我觉得……右丞说得对。”   右丞那一派大臣的目光立即柔和起来,而魏太师那边的大臣则一个个瞪圆了眼睛。   林青梧继续说:“且先不说赠送礼物这件事,若是丕国商队来晋国板板正正的做生意,与我们互相尊重倒也还好。可据我了解,这几年丕国商人故意打压价格,货品依照他们的要求赶制出来,他们却不按照先前谈好的价格付钱,反而威逼利诱,在生意中占尽了便宜,实在叫人寒心。我们待对方如朋友,可对方又是怎么待我们呢?”   皇帝原本没打算太子能说出什么像样的话来,毕竟他这个儿子一向不成器,方才不过是看她一脸不服气的模样,才故意点她出来让她说几句。   没想到说得还挺有鼻子有眼的。   打压价格这种事情都知道,看来天天往宫外跑也多少能体察些民情。   略感欣慰是怎么回事?   “今日便到这里吧,爱卿们说的意见,朕会好好考虑的,退朝。”皇帝临走之前,还特意看了太子一眼。   白皙的小脸上还有昨天他打的五指印,略感心疼。   林青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退朝了。   大殿之外,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要去自己当值的地方,沈沐攸故意走得很慢,落在最后面。   林青梧也随大臣们走出来,终于有了和沈沐攸说话的机会。   “脸上怎么了?”方才在大殿上就看到她脸上有被打过的痕迹,一整个早朝都在心疼他的小娘子,根本无心上朝。   “陛下打的,”林青梧摸了摸脸颊,这会儿还隐隐有些作痛,“陛下把我当成太子,以为我昨天出去鬼混,打了我一巴掌。”   “很疼吧。”沈沐攸心疼道。   “也还好。”疼也不能跟他说,只会让他更担心而已,“对了,赵姑娘现在又回到我的身体里了吗?”   “嗯,昨天还跑去花满楼叫了一堆的姑娘。”   “我昨天在皇宫中待了一天就受不了了,难为她待了那么多天,出去玩一下也是好的。”   “赵落落说应该很快你们就能换回来,”沈沐攸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原本还很担心你会不适应太子的身份,但是你今天这么勇敢,让我放心了很多。”   林青梧浅浅地笑了,小声道:“夫君,我没事的,不用太担心。”   沈沐攸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我的小娘子很厉害的。”   不远处,受皇帝的命令前来喊太子去御书房继续聊聊丕国商队事宜的李公公,揉了揉眼睛:是他看错了吗?为什么太子和沈大人好像有些……暧昧呢?   等等,方才沈大人做了什么?   沈大人捏了太子的脸!   不得了哇陛下,沈大人以下犯上啦!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025章   赵落落托沈沐攸交给林青梧一封信, 林青梧对着一张潦草又奇怪的字,连蒙带猜地看出了她要说的事情。   赵落落说若是想清阿齐的身世, 可以从皇帝的《起居注》查起,那里面应该有记载妃嫔怀孕生产的时间,若是能对上阿齐的年龄, 说不定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因为她们二人不一定何时才能换回来,太后那边也在差人查探阿齐的身份,所以时间紧迫,林青梧可以先调查着。   只是《起居注》一般是不对外的, 林青梧单凭自己估计很难看到, 必要时可以去讹一讹皇后。   太子行的荒唐事太多了,皇后不会起疑的。   于是林青梧斗着胆子,跑去福宁宫, 问皇后她可不可以看一下《起居注》?   正在喝茶的皇后手上一顿:“你再说一遍?”   林青梧怂怂地低头捏衣角:“母后我想看《起居注》。”   皇后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上天呢?”   林青梧抬起头来, 茫然道:“啊?看《起居注》比上天还难吗?”   “《起居注》是要送去国史馆供史官编纂历史的, 若非是有必要的事情,外人是不能随意翻阅的。”   “可我不是外人啊?”   “那你是有何要正当的理由要看它呢?”   “这个……”帮皇帝找儿子算吗?   肯定算的。   但是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她不能说啊。   皇后看出她似乎藏着什么主意,便问她:“你无端想看那个,到底是想做什么?”   林青梧干巴巴地解释:“就……有点好奇。”   “你好奇那个作甚?一天天的不把心思用在正事上, 本宫可真是为你操碎了心。”皇后烦躁道, “今日景兰进宫,你还站在这里作甚?你去丞相府接一接他也好啊。”   林青梧大惊道:“他真的要进宫啊?”   “他进宫之后,就直接住在你的宫里, 你与他好好相处,不许欺负人家,听见了吗?”皇后不放心地叮嘱道。   林青梧:“……我这就去准备。”   皇后满意道:“乖孩子。”   林青梧:准备找个地方躲一躲。   林青梧假装去接萧景兰,半路却让侍卫改了方向去了国史馆。   她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问守门的侍卫:“本太子能进去吗?”   侍卫一抱拳:“太子请进!”   原来能进去啊。   林青梧乐呵呵地走了进去,进去之前还不忘同驾车的那个侍卫吩咐道:“你去右丞府中接萧姑娘进宫,晚些时候再来接我。”   “是。”   林青梧抬脚迈进了国使馆,馆中有许多关于晋国的史书,还有许多修书的史官。   “太子光临国史馆,是来监察修书事宜吗?”为首的史官问道。   “本太子只是想过来看几本史书,你们忙就好。”林青梧对他们说,“本太子自己转转,你们不用跟着我。”   “那好吧,”史官提醒道,“除了最里侧的房间,其它房间的书太子都可随意翻阅。”   “为什么最里侧的房间里面的书不能看?”   “那里存放的是《起居注》,若非有紧要的事情,一般是看不得的。太子若想看,可以到隔壁的房间中看已经编纂好的。”   哦吼?   “本太子知道了,多谢提醒。”林青梧心中窃喜,原来《起居注》在最里侧的那个房间里。   林青梧往最里侧的那个房间走去,发现这个房间还上着锁。   果然是很机密的东西。   林青梧没有钥匙,打不开这锁。不过她力气大,若是没人的时候,说不定她能拽开也不一定。   于是林青梧一边看书,一边等待机会。   可是这里的史官一整天都在埋头修书,根本不怎么离开这里。   待到天色渐暗的时候,史官们才一个个伸起懒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太子呢?”其中有一个史官问。   “没看到啊,还在里面看书吗?”   “没想到太子这么好学呢?”   几个史官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四处找寻太子,想告诉太子到了闭馆的时间了。   可他们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太子的身影。   他们几个都是书痴,一修书起来就忘乎所以,所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太子的行踪。   “难道太子已经走了?”   “那怎么没同我们说一声呢?”   “可能是不想打扰我们?”   “那我们再仔细找一遍,说不定太子看书太累,睡着了呢。”   如此他们又一边唤着太子,一边又寻找了一遍。   无果。   “想来太子是真的走了,那我们也走吧。”   他们收拾收拾东西,临走之前又找了一圈,这才锁上大门离开。   林青梧从一个光线不好的房间的大梁上面跳了下来,按住扑通直跳的胸口,这才敢放肆地大喘气。   终于把他们熬走了。   她躲在这里良久,一来是想等到那些史官们都走了,再偷偷去内侧房间的门去看《起居注》。   二来嘛,可以不用回宫见到萧景兰。   能躲一时是一时。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她借着外面昏暗的光线,先去找了两根蜡烛预备着,而后才来到存放《起居注》的房间外面。   她去拽那把锁,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锁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用的身子是晋望舒的,显然赵落落还没有把这副身子锻炼成和她原来的身子一样。   这可怎么办?   林青梧想了许多办法,都没法将这锁打开,眼看黑夜降临,整个屋子黑乎乎的一片,她只好先点燃一根蜡烛照亮。   方才又拧又拽的,两只手又疼又没力气,刚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一个没拿稳,轱辘轱辘滚到了地上。   林青梧跪在地上摸索着去找火折子,良久,终于摸到了。她赶紧将蜡烛点上,举着蜡烛站起身来,一回头,蜡烛却忽然熄灭,而后她被一个人狠狠地抵在了墙壁上。   她吓得刚要尖叫,却被那人捂住了嘴巴。   “你怎么在这里?”那人居然开口讲话了,“乌漆嘛黑猕猴桃?”   林青梧:“……”什么乌漆嘛黑?什么桃?   可是她听那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是谁呢?   林青梧脑中忽然蹦出一个名字,她将那人的手从自己嘴巴上移开,试探着喊了一句:“乔……大侠?”   “嗯?”那人疑惑,“你怎知我姓乔?”   林青梧心中一喜:“乔吟风大侠?”   “你怎知我的名字?”那人承认了身份,也放开了她。   林青梧脑中飞速转动,可也没想出什么好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现在这个身份为何会认出他来。于是她干脆说道:“我受沈夫人所托,查一些事情。沈夫人你知道吧,沈沐攸的夫人。”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她跟你说过我?”   “她说你有个姐姐曾经在宫里生活过,想让我查一查这件事情。”   “原来是这样,她也是有心了。”   林青梧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安稳了下来。   她试着重新点燃了蜡烛,对方也没有再吹灭,甚至还拉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巾。   果然是乔吟风。   “乔大侠,你方才唤我什么?”林青梧问他,方才他说了一个好奇怪的名字。   “我们之前见过面的,”乔吟风说,“那时你喝醉了,在宫外,你说你叫乌什么猕猴桃,我记不太清楚了。”   “哦,这样啊。”林青梧呵呵笑了一下,含糊带了过去,“那时候我喝醉了,也记不清楚我随口说了什么。”   “无碍,毕竟那时你我并不认识,你诌一个名字也是为了自保。”乔吟风指了指那个上锁的门,“这里面藏得就是《起居注》吗?”   “你好聪明。”   “我暗中观察了两天了。”乔吟风试了试那个锁,从腕上解下一根铁丝状的东西,在锁眼中鼓捣了一会儿,那锁便“哒”的一声开了。   “你好厉害。”   “你也挺厉害,一点功夫都没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呵呵,这个回头再跟你说。”林青梧将另一只蜡烛点燃,交给了他。   两人估算着乔弄月生孩子的时间点,翻阅着起居注,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找到了。   “乔大侠你看,在这里,”林青梧指着一个叫“乔弄月”的名字,“她是晋国二十六年八月的时候受到临幸,怀孕之后封了良人,晋国二十七年六月初生产。”   虽然不晓得阿齐的具体生辰,但算下来这个孩子确实与阿齐年龄相仿。   只是林青梧读着读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后面这记载着:乔良人,难产,母子具殁。   这不对啊。   林青梧记得乔吟风说过,他姐姐在宫里生了孩子,但因为一些原因,孩子不能留在宫中,她托人偷偷抱了出来,想交予我照顾。可惜他们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乔大侠,”林青梧疑惑道,“上面说母子都没能保住。”   “不是这样的,”乔吟风说,“先前有一人与我姐姐一起进宫的,后来到了年龄便出宫自谋生路了。是她告诉我,姐姐临近生产前好像听到什么对孩子不利的风声,想托人把孩子抱出宫外。可惜她早出宫了一步,没能帮上姐姐的忙,后来偶然遇到我,才告知我这件事……”   林青梧想了想,举着蜡烛出去拿了一张纸和笔墨:“我把你姐姐曾经接触过的人的名字都誊抄下来,待你出去之后慢慢寻找。”   “多谢。”   林青梧就地铺开纸,也顾不得形象,跪在地上写了起来。   烛光之下,她的鼻尖因为方才的跑动而沁出细细的汗水,她认真地誊抄着起居注上的名字,纸上跃出的字也一如她秀气……   人名不多,林青梧抄了两遍,一个给他,一个自己留着。   乔吟风手下,两人将《起居注》归于原位,又将笔墨放回原处,收拾妥当,这才准备离开。   “我送你回宫吧。”乔吟风主动提道。   林青梧看到外面月色浓稠,这个点回去应该不会见到萧景兰了,于是点头道:“也好。”   乔吟风带她从窗户出去,跃上屋顶,在夜色的掩饰下,轻松地离开了国使馆。   “原来这里的守卫一点也不森严。”林青梧说。   乔吟风道:“毕竟这里都是史书典籍,除却记录历史,并无什么让人觊觎的地方。”   可刚说完这话,他忽然神色一变:“不好,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林青梧心中一慌:“啊?”   “抱紧我。”乔吟风亦是搂紧了她的腰身,挟着她飞快地往前跑去。   后面两人穷追不舍,还扔了飞镖过来。   虽然乔吟风抱着她及时避开,但林青梧听见飞镖从自己脸侧飞过去的声音,还是吓得身子一下子软了。   她第一次被人追杀,后面两人显然也是武功极高的样子,看起来不追到他们不罢休。   “这样不行,”林青梧颤抖道,“你抱着我,跑不过他们两人的。”   乔吟风给咬牙道:“我尽力。”   “你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你自己跑,这样或许我们还能逃脱。”   乔吟风抱着她越跑越慢,若是继续这样,恐怕两人真的都跑不了了。他带着林青梧跑到皇宫附近,将她藏在一处:“前面就是皇宫了,我将他们引开,你自己进宫。”   “你自己小心啊。”   “你也是。”   乔吟风没再耽搁,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林青梧随即看到有两个身影也随即追了过去。   她吓得好一会儿身上才有了力气,慌慌张张地往皇宫跑去。   她不知道赵落落以前都是翻墙回宫的,她直接跑去了皇宫正门,侍卫们见是太子殿下,忙给她开了门。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东宫,踏进宫苑,腿上终是没了力气,一下子摔了下去。   幸好有人及时接住了她。   林青梧依稀瞧见对方是个漂亮的宫女,今晚被追杀的恐惧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她立刻抱着对方哭了起来:“吓死我了呜呜呜……”   被她抱着的那人身子一僵,张着手臂愣在那里,半响才问:“谁吓到你了?”   “嗯?”怎么这个声音不太像女子的声音呢?   林青梧抬头,仔细看了一下对方的容貌:怎么那么像那天在生辰宴上舞剑的萧景兰呢?   她一下子从对方怀中撤开:“对、对不起……”   对方掏出一方手帕糊在她脸上:“鼻涕泡都哭出来了,真丑……”   林青梧:“……”丢死人啦。   ***   沈府中,一个黑衣人翻进了后院之中,叩响了房门:“落落,开门。”   房中的赵落落听到声音,以为是沈沐攸,刚打开门,一个人便栽了进来。   “卧槽吓我一跳!”赵落落定睛一眼,那人身上有几处剑伤,还有被飞镖划伤的痕迹,已然昏死过去。   “谁啊你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赵落落一边咕哝着,一边将那个人翻过身来。   “我的妈呀!”赵落落惊叫了一声,“乔吟风?” 第026章   林青梧一夜没睡好, 做了一宿的噩梦,梦里有人刷刷朝她飞刀子, 她定睛一看是萧景兰,左手飞镖右手飞刀,堪堪将她吓醒了好几回。   断断续续睡到卯时过半, 仁烫监过来叫她起床洗漱准备上早朝。   她穿好衣服,戴好冠冕,临出寝室之前问仁烫监:“萧景兰起了没?”   “好像还没,要奴才差人去叫吗?”   “不不不, 让他多睡会儿。”千万不要见到, 太尴尬了。   林青梧抱着朝笏,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生怕吵醒萧景兰。   今日早朝也没有什么大事, 谈论的事情也和昨天的差不多, 关于丕国商队的事情, 皇帝决定采纳萧右丞的提议,这次丕国商队来晋,不再按照他们的人数每人赠送礼物,而是按照货品交易的数量,酌情赠予礼物。   这是第一次, 在两国的大事上, 皇帝没有采纳魏太师的意见。   林青梧瞥见,魏太师的脸色忽明忽暗,眸色深沉, 想来心中很不痛快。   下朝之后,沈沐攸如昨天一般留在最后,同林青梧说了会儿话。   他聊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件事:“昨天有个叫乔吟风的人逃进了咱们府中,向赵落落求救,现在还昏迷着。”   “他受伤了?严重吗?”   “已经请了大夫给他医治了,没有性命之忧。”沈沐攸听她的语气是在担心,便问,“你认识他?”   “昨天晚上我躲在国史馆看《起居注》,他也潜进去了,刚好遇见。后来我们被人追杀,他将我藏好之后,引开了他们。”林青梧简单说了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后觉得事情瞒不住了,又补充道,“夫君,其实我之前见过乔大侠。”   “在饭馆里见的吗?”   “比这还早,早前带着阿齐去郊外的时候就见到了,他是赵姑娘以前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他把我当成赵姑娘了,我没同他说穿越的事情,便将错就错结识了他……”林青梧正说着,忽然想起,“夫君怎么知道我之前在饭馆中见过他?”   “青怡告诉我的,她以为你同别的男人幽会,所以同我说的。”   林青梧惊讶道:“那时你怎么没来问我?”   沈沐攸笑笑:“我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没有必要问。”   “青怡也告诉了大哥和父亲,大哥将我骂了好一顿。”林青梧噘了噘嘴,委屈道。   沈沐攸安慰她:“我已经替你向大哥解释清楚了,他这会儿正愧疚得不行呢。”   林青梧心中一阵感动,两只眼睛盈盈望着他:“夫君,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事情,你都相信我?”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要做什么事情,只要你觉得是对的就去做,不用事事都告知我。”沈沐攸宠溺地看着她,“就好比你沉睡了五年,醒来之后,不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这五年是不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夫君,”他这番言语,叫林青梧心中软成一滩水,“我好想抱抱你。”   沈沐攸几乎下一瞬便将手抬了起来,想将面前的人揽进怀里,可惜环顾四周,只好又放了下去。   他也好想抱抱他的小娘子,十分想,尤其是晚上独守空床的时候。   “听赵落落说,这次是因为你晕倒,她才穿越回到你的身体里的。我原本在想,是不是你再晕倒一次就可以穿越回来。可是又觉得晕的不应该是你,而是赵落落。”沈沐攸一边思索着一边说,“她现在占用着你的身子,要是我把她打晕了,你会不会就穿越回来了?”   “夫君,不可以对赵姑娘无礼。”林青梧好气又好笑道,“其实我现在也挺好的,借着太子的身子,涨了不少见识,我居然还有幸和你们一起上朝,这简直是不敢想的事情。”   “你倒是开心了,可苦了你的夫君我了。”   “夫君你别着急,待我再熟悉熟悉,以后可以出宫找你……”   两人兀自聊得开心,直到大臣们都走光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早在一旁等待了良久的李公公终于得以机会上前来,对林青梧说:“太子殿下,陛下让您去御书房一趟。”   怎么又去?   昨天早上她和沈沐攸分别之后,皇帝便将她喊进御书房中,同她聊了一些关于丕国商队的事情。   从今天早朝来看,昨天聊天的结果还是蛮有效的。   可是今天又喊她过去聊什么呢?   难道是要问她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肯定不能说一直待在国学馆,得编个理由。   皇帝最近也很郁闷:太子这几天让他反复头疼,一天发作好几回。   昨天早朝时太子针对丕国商队所发表的一些意见,叫他很是惊喜,为此他还专门将太子叫到御书房中继续深聊了一番。虽然太子的一些看法还稍显稚嫩,但对比以前的纨绔无知已经,现在好了太多太多。   他正欣慰着,李公公在太子走后,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他的逼问之下,李公公才战战兢兢地说了出来:“陛下,奴才那会儿看见,沈大人摸了太子的脸。”   皇帝手一抖,差点把奏折扔了出去:“怎么摸的?”   “就这样。”李公公对着空气演了一遍,脸上演绎的是一副心疼地样子,手上的动作是轻柔而小心的样子。   皇帝扶额:太子不是和沈夫人不清不楚的吗?怎么又和沈大人如此暧昧?   他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因为这个事情闹心了一个上午,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也没有胃口,他随口问了一句:“太子去哪了?”   李公公回答:“问过侍卫了,说是太子在国学馆看书呢。”   头疼了一上午的皇帝忽然感觉神清气明:“他这么好学呢?”   李公公附和道:“是呢,听说太子殿下给皇后娘娘请安后,便进国学馆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皇帝登时觉得眼前的饭菜也香了许多:“读书是好事,好事……”   他因为这个事情又开心了一下午,直到傍晚用晚膳时,他又随口问了一句:“太子回来了吗?”   李公公回答:“还没呢,国史馆已经闭馆了,太子不见了踪影,送太子去国史馆的那个侍卫欲引咎离职。”   想来又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   皇帝:眼前的饭菜忽然就不香了,头又隐隐作痛起来。   “萧景兰呢?”他问。   “已经接进东宫了。”   “太子回来后,告诉朕一声。”   “是,那陛下您接着用膳。”   皇帝将筷子往桌上一放:“不吃了!”   临近半夜,皇帝还气得睡不着觉,穿着寝衣在床上生闷气。刘贵妃坐在他身边,帮他按着额头两侧,缓解疼痛。   看着刘贵妃隆起的肚子,皇帝伸手摸了摸,眼中透露出的意味十分明了:想要儿子。   李公公终于来穿消息:“陛下,贵妃娘娘,太子回来了。”   皇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还有脸回来?”   “太子殿下一回到东宫就抱着萧姑娘哭,说是被吓到了。”   “被什么吓到了?”   “奴才不知,好像从进宫的时候脸色就不对,一路跑回东宫的,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朕去瞧瞧。”皇帝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嘴上再嫌弃,心里也疼得紧。   “陛下,”刘贵妃拉住他,娇嗔道,“这么晚了,陛下就别过去了吧。反正太子已经回来了,陛下也劳累了一天了,明日再去取看太子也来得及,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朕不累,朕过去瞧一眼就回来。”   “哎哟,”刘贵妃忽然捂着肚子叫了一声,“臣妾肚子疼。”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肚子疼?”皇帝忙问。   “孩子忽然踹了臣妾一脚,”刘贵妃嘟着嘴巴,委屈道,“许是听见陛下要走,孩子不愿意了吧。”   “是吗?”皇帝一听,便凑了过去,“孩子都会踹人了?”   刘贵妃肚子道:“是啊,好大的力气呢,想来只有男孩子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皇帝爱听这样的话,同贵妃聊着聊着,也便没再提去东宫的事情了。   今天一早上朝时,他看到太子揣着个小手屁颠屁颠来上朝了,看脸上的神色,除了眼眶下微微有些犯黑,其它倒也还好。   看来昨天受到的惊吓已经过去了。   所以他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大半夜才回来?   皇帝觉得,应该是太子的生活太清闲了,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外跑。如今萧景兰也抬到东宫里来了,成亲是早晚的事情,但是在这之前,得让太子学着处理国事了。   从昨天她发表对丕国商队的看法的表现来说,这孩子是不笨的,好好栽培栽培应该还是可以胜任太子之位的。   林青梧来到御书房,果然皇帝问她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林青梧胡诌八扯道:“昨天在国学馆看书看累了,便想着出去散散心,结果迷路了,转悠到大半夜才找到回宫的路。”   “那你缘何被吓成那样?”   “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头毛驴成精了,吓死人了。”   “……”明知道这小混蛋撒谎,皇帝也拿她没办法。他指着一摞奏折,说道,“今天你把这些奏折看了,把批阅意见单独写在纸上交给朕。”   林青梧惊愕:“让我看奏折?”   皇帝瞪她一眼:“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不太好吧。”她一个普通的民妇,怎么能看大臣的奏折呢?   皇帝命令道:“现在去看,午膳之前要看完,意见也要全部整理出来!”   “那好吧。”是你让我看的哦,不是我偷看的哦。   其实皇帝给她看的那一摞折子,是自己特意挑选出来的,大多禀奏的是一些小事,或者是官员之间互相弹劾的一些私事。这些事情比较分明,很容易处理。而那些关于大事的奏折就算交给她看,凭她那个小脑袋瓜也给不出什么意见来,且先让她拿小事练练手。   林青梧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和皇帝坐在一起看奏折。   她隆重地、郑重地、庄严地打开奏折,仔细看了起来,然后铺开一张纸,根据她目前的理解能力,认认真真地写下她对内容的看法。   皇帝也在批阅奏折,时不时抬头看太子一眼。   别说,这孩子今天还挺认真的。   嗯?字写得也好看多了。   之前那一手字丑的,给狗块馒头狗都写得比她好。   这短短几天进步可够快的。   难不成是偷偷练过?   应该是的。   所以这孩子还是挺上进的嘛。   欣慰。   今天头也不疼了。 第027章   乔吟风醒来之后, 同赵落落说了在国史馆出来后被人追杀的事情,还将名单给赵落落看了, 说想要将名单上的这些人逐一调查一番。   赵落落临时起意:“我跟你一起去调查吧。”   乔吟风愣了一瞬,而后婉言拒绝道:“你已嫁作人妇,不好再同我待在一起, 再说阿齐也需要你的照顾。”   “那算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她和林青梧随时都可能会换回来,若是届时她出去了,林青梧回来了, 发现自己跟着乔吟风在外面跑, 她会怎么想?沈沐攸又会怎么想?   唉,也不知道青梧在宫里过的怎么样?   习不习惯?   皇帝老头有没有逼她练字?   而此时,皇帝正在看林青梧认真写下的十张批阅意见。   他一共给了林青梧十五本奏折, 能写十张纸, 也算是认真看过了。   只不过这字嘛, 娟秀有余,气势却不足,像是女儿家的字,并不大气。   不过这也没什么,至少工工整整的, 叫人看着也是一目了然, 还算赏心悦目。   至于上面提的批阅意见,大部分还算中肯,还有一些略带了些孩子气, 想法也挺可爱的。   要是这个孩子一直像现在这般努力下去,刘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儿是女也无所谓了。   此时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皇帝留林青梧一起用午膳,还命人将皇后和萧景兰也请了过来。   林青梧一想到四个人坐在一起用膳的画面,就感觉无法呼吸。   “父皇,我不饿,我还想看奏折。”   “用功不急在这一时,朕好久没跟你好好吃一顿饭了。”皇帝慈祥道。   不一会儿,皇后便携着萧景兰过来了。   用膳的时候,林青梧左边坐着皇后,右边坐着萧景兰,她只觉得抬个筷子都十分艰难。   萧景兰也如她一般,低着头认真吃饭,若非皇帝或皇后问话,并不多言一句,更别说主动和林青梧说话了。   两个人好似陌生人一般,谁也不搭理谁。   可昨天晚上不是说,太子还抱了萧景兰吗?   皇帝和皇后对视了一眼:很是替这两个孩子发愁。   皇帝对林青梧说:“午歇之后,你带景兰去仁寿宫一趟,去给太后请个安。”   林青梧差点把碗戳个窟窿,勉强道:“知道了。”   刘贵妃原本还在眼巴巴等着陛下过来与她一起用午膳,昨天晚上她已经同陛下说好了要陛下今天陪着她用午膳。可眼看着菜都凉了,她派去请陛下的人才回来告诉她,说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子还有萧景兰一起用膳的,不过来了。   刘贵妃在孕中本就脾气大,听罢更是气得直接将饭菜打翻。   今天一早娘家来人进宫看她,说让她想办法阻止萧景兰嫁给太子。还提起昨日早朝的事情,右丞与魏太师意见相左,太子明显站在右丞那边,如今若是再娶了右丞的千金,待以后太子登上皇位,岂还有魏家在朝堂的立足之地。   肚中的小人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怒气,变得不安分起来,闹得她肚子疼了好一会儿。   刘贵妃轻轻安抚着肚中的孩儿,目光愈发的坚定:她不仅要阻止萧景兰嫁给太子,她还要让肚子里孩子坐上太子的那个位置。   刘贵妃让人打听道,太子和萧景兰午后要去仁寿宫给太后请安,这件事情无疑昭示着萧景兰现在已经是大家默认的太子妃了。   刘贵妃让她身边的嬷嬷去院里挑两个样貌出众的小宫女,说是待会儿有用处。   午歇之后,林青梧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带着萧景兰往仁寿宫走去。他们后面还跟着两个宫女,各自抱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是萧景兰带进宫中的两罐上好的茶叶。   两人一路无言,林青梧忙着四处找路,萧景兰就懒洋洋地跟在她后面,看着这个太子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   在自己家都能迷路,这个太子可真够迷糊的。   原本刘贵妃掐算好时间,打算在太子和萧景兰去给太后请安后,自己也去仁寿宫给太后请安,而后顺势将方才挑选的那两个小宫女送到萧景兰身边伺候,可是她现在都和太后喝了两刻钟的茶了,太子和萧景兰怎么还没来呢?   在刘贵妃的疑虑中,挂着一脸汗珠的太子和萧景兰姗姗来迟。   林青梧也不知道原来太子是怎么称呼太后的?是叫太后娘娘是不是太见外?叫祖母是不是不合规矩?   这里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林青梧只好道:“太后祖母,孙儿过来给您请午安。”又见刘贵妃也在这里,便接着道,“贵妃娘娘也午安。”   旁边的萧景兰亦是福了福身子:“臣女萧景兰,见过太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   太后一看到两个孩子,立即由心笑了出来:“好孩子,快坐,快坐。”   林青梧和萧景兰坐下之后,萧景兰便让人奉上了茶叶:“太后娘娘,这是臣女的母亲从娘家捎来的蒙顶黄芽,特意送来给您尝尝。”   “兰儿有心了。”太后特意拿起一罐,打开轻嗅,“茶香清新,沁人心脾,是好茶。”   刘贵妃见状,笑着接话道:“可不是嘛,臣妾都闻到香气了。不知太后可否割爱,给臣妾几缕茶叶啊?”   “可不是我这个老人家小气,而是你现在怀有身孕,不能多喝茶水。”太后笑眯眯道,“待你平安生下孩子,哀家定会多给你准备几罐好茶叶。”   刘贵妃笑盈盈道:“那臣妾就先谢过太后了。”   林青梧在一旁看得明白,其实哪里是几缕茶叶的事情,刘贵妃背后的人是魏太师,萧景兰的父亲是萧右丞,刘贵妃如今又大着肚子,若是今日太后将这茶叶给了刘贵妃一些,哪日她拿这茶叶做文章也说不定。   太后不动声色的拒绝,是为了避免以后的祸端。   太后收下茶叶之后,又命人捧了两件礼物出来。一件是玉如意,另一件是一把剑。   赠予玉如意的寓意自然不用说,而那把剑,却是要介绍一番的。   “那天在舒儿的生辰宴上,你表演的舞剑惊艳四座。可惜哀家那日身子不适,走的早,没有看到。想来你是极喜欢剑的,这把剑是仿照着越王勾践的纯钧打造的,前几日哀家特意向皇帝讨的。这剑没有开刃,伤不了人,你拿去,权当是个逗乐的玩意儿。”   太后是知道萧景兰真实的身份的,故而挑选的这两件礼物也是花了心思。萧景兰毕竟是男子,不会喜欢女儿家的金银首饰,那个玉如意不过是个掩饰,这把剑才是重点。   两件礼物送到萧景兰面前时,萧景兰果然对这般剑更有兴趣。   “兰儿多谢太后。”萧景兰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由衷的笑意。   而一旁的刘贵妃,故作不好意思道:“臣妾今日来得匆忙,没有给这孩子准备见面礼,实在是过意不去。不若这样,臣妾身边这两个小宫女还不错,做事仔细,很是会伺候人,不若就送给兰儿做使唤丫头吧。毕竟兰儿刚入宫,身边也没几个可以使唤的人……”   “多谢贵妃娘娘,臣女身边有侍候的人,不劳娘娘费心了。”萧景兰拒绝的话就没有太后说的那般婉转了。   刘贵妃被这样拒绝,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瞧这孩子说的,你既入了宫,咱们便是一家人,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再说我宫苑侍候的人还算多,不缺这两个丫头,你且收下就是。”   萧景兰漠然道:“臣女家中崇尚节俭,吃穿用度向来够用就行。我身边有伺候的丫鬟了,再多两个也是浪费,贵妃娘娘若真是不在乎这两个人侍候,便把她们送到更需要的人身边去了。”   刘贵妃被这话噎得,好半天没说出什么话来:这个萧景兰,是在暗示她铺张浪费吗?   太后看到萧景兰如此不给刘贵妃面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可是满意的不得了。   谁都能看出来,刘贵妃送出这两个小宫女肯定是有什么图谋,若是萧景兰脾气软一些,碍于脸面,想来也就收下了。可偏偏他不是女儿身,表面装出来的柔弱并不代表他真的是个人人拿捏的。   今日拒绝刘贵妃虽然会闹得有些难堪,但却能避免以后产生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景兰这孩子,还是有几分气魄的。   倒是舒儿这个孩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坐在那里跟个小鹌鹑似的,一会儿望望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也不帮着景兰说说话,平时那股儿混账劲儿都跑哪去了?   “舒儿,”太后忽然点到了林青梧,“听说今天上午你父皇教你打理政务了?”   林青梧蓦地被点到名字,小小的惊吓了一瞬,而后答道:“是,我今天上午和父皇一直在看奏折。”   “不错,好好学,毕竟你以后要自个儿挑起这个重担。”太后说这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刘贵妃,而后继续说道,“今日且到这里,你带景兰回去吧。”   “是。”林青梧赶忙起身,“孙儿告退。”她早就想走了。   萧景兰也随即起身行礼:“太后,贵妃娘娘,臣女告退。”   “去吧,好孩子。”太后和蔼可亲道。   两人出了仁寿宫,往东宫走去。   方才来时林青梧努力记下的路线,在围观了方才那一番虚与委蛇之后,全忘干净了。   看来这辈子是过不去迷路这道坎儿了。   萧景兰把玩着手中的剑,心中还算高兴,见太子又要带他不知道绕几个圈才能回去,也不着急,就等着看这小傻子什么时候能找到回去的路。   身后的宫女并不知道她们的太子会迷路,所以看到太子兜兜转转,以为太子有意带着萧姑娘到处逛逛,便也没敢说什么。   他们行至一个偏僻的地方,一阵又哭又笑的声音由远及近,越往前走越清晰,听得林青梧头皮麻麻的。   她这是走到哪里去了?   林青梧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不然若是这个时候猛然调头回去,岂不是暴露了她迷路的事情。   希望前面还有路,能绕过这个地方。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些距离,才发现那些渗人的声音都是从一个宫苑里传出来的,有的疯疯癫癫,有的凄惨哀绵。   林青梧想了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冷宫吧。   林青梧继续往前走,萧景兰也好奇地往那个宫苑看了好几眼。   他们行至宫苑门口时,忽然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出来,径直朝林青梧的身上扑去。   林青梧差点吓破了胆,本能地就要往宫女身后躲。   哪知她刚一转身,却是撞进了萧景兰的怀里。   好在很快,看守冷宫的侍卫就追了过来,将那疯女人拉回去了。   “属下看管不利,惊吓了太子,请太子恕罪!”侍卫单膝跪下,抬头看向林青梧时,却带了点狐疑。   太子一个男人,被一个姑娘抱着,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林青梧脸一红,也注意到了这个尴尬的问题。   偏偏此时,冷宫中其他管制的人也都纷纷跑出来请罪,林青梧更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景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他忽然抱住了林青梧的腰,身子一矮,伏在了林青梧的肩上,捏着嗓子道:“太子,方才那个疯女人是谁,吓到人家……”   末了又加了一句:“……了啦!”   林青梧知道萧景兰这是在给自己解围,心中十分感激,便顺着他的话,质问这些管制的人:“方才那人是谁?怎么不好好看管着?”   “回太子殿下,是以前伺候良人的一个嬷嬷,时而疯癫,时而清醒。”   林青梧立即捕捉到了“良人”这两个字。   乔吟风的姐姐乔弄月,曾经就被封作良人。   于是林青梧便多问了一句:“她伺候的是哪个良人?”   “好像是乔良人,殁了有几年了。”   “哦?”难道方才那个疯女人侍候的真的是乔弄月?   林青梧还想再问几句,但伏在她肩上的萧景兰不干了,这个姿势让他的大长腿很是不得劲儿,于是默默掐了一下林青梧的腰,示意她差不多得了,赶紧走。   林青梧暗暗吃痛,只好对那些人道:“行了,你们回去吧。本太子没事,别为难方才那个女人,听见了吗?”   “太子心善,属下们记下了。”   林青梧这才带着萧景兰离开。   回去的路上萧景兰林青梧依然在努力的认路,前面一个岔路口,她想了半天,决定走左边那条。   腿刚迈出去,就被萧景兰给拽了回来。   “这边。”他不耐烦道。   “哦,本太子知道,就是刚刚走神了。”林青梧强行挽尊。   萧景兰轻笑一声:“瞧你那傻不拉几的样儿。”   林青梧:“……”你这么骂太子真的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可能会晚些。 第028章   夜里林青梧睡不着觉, 脑中一直在想白日里在冷宫门口遇到的那个疯嬷嬷。   看管冷宫的人说她时而疯癫,时而清醒, 若是她清醒时,是不是能从她口中问到一些关于乔弄月的事情呢?   她思考良久,决定还是过去瞧一瞧。   至于理由, 若是旁人问起,便说是可怜那个嬷嬷,所以才过去看看。   如此,林青梧便穿好衣服, 准备出门。   仁烫监想要跟着她, 被她拒绝:“我只是睡不着出去走走,一会儿便回来,你不必跟着我。”   “可是奴才担心您的安全。”   “宫里到处都是侍卫, 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奴才帮您提着灯笼。”   “我自己提着就好, 我喜欢提灯笼。”   林青梧执意不肯让他跟着, 仁烫监只好作罢,找来一个灯笼给她拿着。   她往外走,要经过萧景兰的房间,为此她特意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踮着脚走过去的, 哪知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萧景兰倚在在门框上看她:“大晚上的,太子这是要去哪里?”   林青梧僵硬地转过身子,扯出一个笑来:“你还没睡呢?”   “白日里睡多了, 这会儿睡不着。”萧景兰这会儿不必再扮演女儿身份,虽然还穿着女人的衣服,梳着女人的发髻,但身上却散发着男子的气息,声音也没有刻意压制,而是用他原来的声音,清朗中带着些许冷冽,目光也不似白日里柔和,又把方才的问题问了一遍,“你要去哪?”   他气势迫人,叫林青梧差点没兜住说了实话:“我白日里也睡多了,出去转转。”   “正好,一起。”萧景兰走过来,从她手中拿过灯笼,“走吧。”   “可是我想自己出去。”她连仁烫监都没带,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去冷宫。   “你自己出去?”萧景兰轻笑一声,“你找得到回来的路吗?”   林青梧倔强道:“皇宫里到处都是侍卫,我可以问他们。”   萧景兰盯着她:“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出去?”   林青梧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识好人心!”萧景兰将灯笼塞给她,回到房间,摔上了门。   “砰”得一声,震得林青梧一哆嗦。   这位脾气可够大的。   得亏现在在太子身上的人是她,若是真正的太子,就冲他这种态度,早就能治罪了吧。   林青梧撇撇嘴,提着灯笼走了。   夜里不比白天,更容易迷路,去往冷宫的路林青梧也只记了个大概,好在她兜兜转转,终于听到了冷宫里传来的声音,循着声音便能找过去。   冷宫的侍卫见太子大半夜的居然到这里来,很是惊讶:“太子殿下,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   “嗯,过来瞧瞧。”林青梧努力作出衣服威严的模样,问道,“今日冲撞本太子的那位嬷嬷呢?”   侍卫道:“回太子的话,为了避免她再冲撞到贵人,已经将她关起来了。”   “带本太子过去看看。”   “这……”   “怎么?”   侍卫为难道:“太子,这里面清冷破乱,那些女人们怨气冲天,若是再冲撞了您,属下实在担待不起。”   林青梧负手,命令道:“不用你担待,你带路就是。”   那侍卫只好带林青梧进去了。   那个嬷嬷被关在一个破旧不堪的小房间里,里面堆满了柴草,她窝在柴草堆里冻得缩成一团,身上还有被鞭子打过的痕迹。伤痕很新,应该是今天刚打的。   白日里见她时,她虽行为疯癫,但身上是没有伤痕的,想来是在林青梧走后,才挨了打的。   “本太子不是同你们说过,不要为难她吗?”林青梧瞪了那侍卫一眼。   侍卫吓得赶紧认错:“属下有罪!”   “去拿些创伤药来!”   “是,属下这就去拿!”   待那侍卫走后,林青梧将房门关上,才试探着去唤那人:“嬷嬷,嬷嬷……”   她唤了好几声,才将那人唤醒。   那人一睁开眼睛,便龇牙咧嘴地扑了上来。   林青梧立即起身躲开,那人又扑了过来。   还好林青梧早有准备。   她早就知道冷宫里的人经常吃不饱饭,所以今日用晚膳时,特意留了一条大鸡腿,用油纸包着揣了进来。   她赶忙从袖袋中掏出鸡腿,举在面前。   那位嬷嬷果然奔着鸡腿来了,将她撞到柴草堆上之后,便抱着鸡腿啃了起来。   林青梧顾不得被柴草扎疼,起身又掏出一个馒头来,慢慢递过了过去:“就着馒头吃,不然会太咸。”   那嬷嬷一把抓过馒头,一口馒头一口鸡腿地吃了起来。   快吃完的时候,嬷嬷似乎清醒了过来,她吃着吃着就哭了。   “你怎么了?”林青梧问,“是伤口太疼了吗?我已经让人去给你拿药了……”   嬷嬷转过脸来看她,眼中已经不复方才的癫狂,浑浊中带着些许清明:“我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林青梧安抚她:“莫哭,以后有机会我还给你带。”   嬷嬷将剩下的几口吃完,吮着手指,这才问道:“你是哪位皇子?嗯?宫里好像只有一位皇子,你是太子吗?”   林青梧点了点头。   嬷嬷立即跪在地上磕头:“老奴见过太子,老奴见过太子!”   “你快起来,”林青梧将她扶起来,“我今日过来,是有事要问你。”   “太子请问,太子请问……”   “你以前侍候的主子,是叫乔弄月吗?”   “是,老奴以前侍候过乔良人。”   “那她是不是生下了一个孩子?”林青梧急切问道,“是男孩吗?他还活着吗?”   “太子殿下,”嬷嬷一听,便哭求道,“您放过那个孩子吧,他如今尚在人世还未可知,求您开恩……”   “嬷嬷误会了,我不是要伤害那个孩子。”林青梧解释道,“只是现在发现一个孩子,样貌与我很像,年龄也对的上乔良人的孩子,若他真的是皇家血脉,我定要将他好好保护起来。我现在只是想问,当年乔良人的孩子,是被抱出宫外了,还是真的如《起居注》上说的一般,同乔良人一起没了?”   “他、他……”嬷嬷看着林青梧,似乎还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来。   这时,方才前去拿药的侍卫回来了,叩响了房门:“太子,属下把药拿过来了。”   林青梧让嬷嬷继续装睡,而后她开门将药拿了进来:“嬷嬷是女人,你我二人都不好给她上药,你再去寻个神智清明的女人过来。”   那侍卫便又被她打发走了。   林青梧蹲下身来,用手帕擦干净手之后,取出一些药膏来,将大一点的伤口先抹上一些。   嬷嬷愧不敢当:“太子殿下使不得,老奴身上脏,可不能污了太子的手。”   林青梧执意给她上药:“我现在只当你是一个受伤的老人,没什么使得使不得的。”   嬷嬷低头,不晓得是疼的,还是想起了伤心的往事,她抽泣了一会儿,说道:“太子殿下若真的想伤害那个孩子,许是早就动手了,不会大费周章地来套老奴的话,所以老奴相信殿下……”   林青梧一顿:“你愿意告诉我吗?”   嬷嬷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林青梧:“太子殿下,老奴愿意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可惜老奴知道的并不多。”   “你说,我听着。”   “老奴只知,乔良人因为怀的是头胎的缘故,所以比太医预估的生产时间要晚了几天。奴才们都不知道她到底何时会生产,没能提前准备好。一个夜里她忽然就生了,提前找来的产婆偏不知去哪里了。可怜她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宫女,后来眼看着良人不行了,宫女将我们都赶了出去,待我们再进去时,良人已经没了,那个宫女也不见了……”   “孩子呢?”   “没有见到孩子,良人的肚子还是鼓的,奴才只能当做是难产,孩子和良人一起没了。可其实老奴知道,女人生完孩子之后,肚子不会立即消退下去,良人的肚子虽然还大着,但依照老奴来看,孩子应该是生出来了。”嬷嬷说,“只是这件事,老奴谁也没有说。”   “我听别人说,乔良人在生孩子之前,就已经知道有人要害她的孩子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老奴不知,但是乔良人生产的前几日,身子一直不适,头晕发热,身子乏力,吃不下东西,甚至看东西也越来越模糊。找太医来看,太医却只说是内热上火,让良人清淡饮食便可。可老奴瞧着,良人像是中了毒……”   “中毒?”   嬷嬷跪下来,哀求道:“太子殿下,您若有心,请一定彻查这件事。乔良人命苦却心善,待老奴很是宽厚。老奴装疯卖傻苟活了这几年,也知足了。今日得了太子一口好饭,便是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从冷宫出来之后,林青梧心情很是沉重。她虽然没有问出她想知道的事情,却又得知了更为黑暗的事情。   若是告诉乔吟风,他的姐姐曾在宫中受过这样的苦,他该是怎样的心疼?   林青梧幽幽叹了口气,从这些事情中抽回思绪,一抬头发现自己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左右环顾去找侍卫,刚好不远处有一排巡逻的侍卫走了过去,林青梧提着灯笼便追了过去。   谁知她刚跑了两步,小腿忽然不知被什么打了一下,疼得叫她一个趔趄,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手上的灯笼也摔了出去,骨碌碌滚远了,她手里就攥着跟挑灯笼用的木杆。   那灯笼中的蜡烛倾倒,将糊外面的灯笼纸呼啦一下燃烧殆尽。   在短暂的光明之后,林青梧怔怔地坐起身来,一边揉着方才被打疼的地方一边四处张望:是谁打她?   有人踏着夜色走来,高挑纤细,衣袂翩翩,双脚踩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鬼似的。   那只“鬼”走到她面前,自上而下俯视她:“太子,大半夜的你坐在这里乘凉吗?”   “萧、景、兰,”林青梧咬牙道,“你打我作甚?”   他笑,不承认:“谁打你了?你有证据吗?”   林青梧恨恨地站了起来:“鬼打的我。”   萧景兰故作惊讶道:“呀?这里有鬼啊?”   林青梧瞪了他一眼:“有一只讨厌鬼!”   她绕过他准备去找方才那队侍卫,刚走两步却被他拽住了后衣领,嘲笑她:“傻子,走这边。”   林青梧不乐意了:“你说谁是傻子?”   “谁走错路谁是傻子。”   “你敢骂太子是傻子?你就不怕我治你的罪?”   萧景兰得意道:“我怕什么,我可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呢。有这么一个把柄在手里,我嚣张都来不及呢,有什么好怕的。”   “你……”林青梧用手中的灯笼杆指了指,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算了她不生气,不跟他一般见识。   她转过身来,朝他指的那个方向走去,身后还传来萧景兰笑话她的声音。   “我就纳了闷儿了,在自己家都能迷路,你脖子上顶的是猪脑袋吗?”   林青梧回道:“你嘴巴这么臭,一定是被你娘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吧?”   “我是吃粮食长大的,不过你一定是被种在菜地里,靠浇粪长大的吧?”   林青梧不甘示弱:“你吃什么粮食,吃鹤顶红才对你胃口。”   “对啊,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吃饭,我亲自下毒。”   被气得差点暴毙的林青梧:“……”   算了,论毒舌她甘拜下风,她不跟他贫了,她好好走路,回去睡觉。   直到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你走前面带路!”林青梧喊他。   萧景兰这才慢悠悠地从她身后走到她的前面,只是他走得时而快时而慢,林青梧跟着他的步伐,走得很是辛苦。   在他又一次忽然放慢脚步后,林青梧一个没刹住,险些撞了上去。   “又怎么了?”林青梧暴躁道。   他转身问她,眸中熠熠生辉:“灯杆给我。”   林青梧晃了晃手中灯杆:“你要这个作甚?”   他握住灯杆的一端,负手在身后,继续往前走。   灯杆这一端的林青梧自然也跟上了她的步伐。   这样倒是方便了许多,就算他忽然停下,她也能早早察觉到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了一会儿,气氛也缓和了一些。   然而并没有持续太久,萧景兰又开口了。   “哎,傻子。”   “……”拒绝答应这个称号。   “你看我这样牵着你?”   “作甚?”   “像不像牵着一个瞎子?”   “……”   林青梧看了看手中的灯杆,又看了看灯杆那端,那个走出六亲不认步伐的男子。   我捅!   “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从下一章开始恢复每天凌晨更新哈,所以下一章一个小时以后就发出来。 第029章   林青梧回到东宫之后, 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萧景兰,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跟踪我了?”   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呢。   萧景兰揉着方才被捅疼的后腰, 坦然道:“是啊。”   “你真的跟踪我?”林青梧防备心顿起,“你都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进了冷宫。”   “然后呢?”   “然后我也进去了。”   “你也进去了?”   “我没有走正门,跳到屋顶上偷听来着。”   “你……”   萧景兰笑得不怀好意:“所以你和那个嬷嬷说的那些话, 我都听到了。”   “你居然偷听?”林青梧愤然道,“你要不要脸?”   “谁叫你傻不拉几的,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你以为你大半夜挑着灯笼去冷宫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萧景兰往她身前凑近了些, 小声道, “你信不信,那个嬷嬷,三天之内就会被人灭口。”   “什么?”林青梧倒吸一口气, “真的吗?”   萧景兰戳戳她的脑袋:“所以说你就是个傻子, 脑子被猪亲过。”   林青梧一下子慌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一时莽撞的行为而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此时夫君和赵落落都不在身边,她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而萧景兰已经偷听了此事,眼下只能先同他商量主意。   “那怎么办啊?”   “你在问我吗?”   “是啊。”   “可你方才好像说我不要脸?”   “我没说你不要脸,我是说不要脸的都长你这样。”   “嗯?”   “对不起,我说秃噜嘴了。”   “呵。”   萧景兰准备回房间睡觉, 林青梧拦住他:“你究竟有没有办法啊?不然我把那个嬷嬷从冷宫里带出来, 将她保护起来?”   “傻子果然只会想到这个笨主意。”   林青梧心中着急,干脆用了激将法:“那也比你见死不救强,心肠这么冷血, 你上辈子一定是杀猪的!”   萧景兰冷笑一声:“对,专门杀笨猪。”   林青梧根本说不过他,气得转身就要走。   “哎!”萧景兰喊住她。   “作甚?”   “肚子饿了,叫人弄点夜宵吃。”   “你去厨房啃铁锅!”   林青梧自认为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但今天着实被萧景兰气着了。   她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待冷静下来后,脑袋才清明了一些:咦?方才萧景兰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是不是只要叫人给他做一顿夜宵,他就能帮她想办法?   她果然笨死了,居然现在才想到。   可是现在再命人去给他送夜宵,他还会帮忙吗?   不管了,先让人做夜宵再说吧。   林青梧叫来宫女,让她去御膳房要些宵夜送去萧景兰房中。   不多时,宫女端着一盘糕点进来,说是萧姑娘吃不了那么多,特意送来一些给太子吃。   林青梧哪有心情吃东西,便赏赐给宫女,叫拿下去分了吃。   宫女谢恩退下,可不一会儿又进来了,说是在糕点下面发现了一个折叠的纸条,想来是萧姑娘给太子的。   林青梧接过纸条,发现这小小的一方纸还用蜡油给封起来了。   蜡油完好无损,想来宫女应该是没有拆开看过的。   林青梧打开,纸条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稍安勿躁,顺藤摸瓜。   稍安勿躁的意思,大概是至少今天晚上嬷嬷不会被灭口,顺腾摸瓜的意思,大概就是让她派人暗中保护嬷嬷,若真是有人前去灭口,也能顺势捉到那些人,逼问出幕后主使。   方法自然是好的,萧景兰大概以为,她作为太子,找几个人暗中保护嬷嬷应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是他并不知道,林青梧刚穿越到太子身上没有几天,初来乍到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   林青梧愁得直叹气,今晚注定又要睡不好了。   自打穿越到太子身上这几天,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好觉。纵使今天身子疲乏得很,头也疼得很,却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直到下半夜,她似乎朦朦胧胧地睡着了,又似乎没睡着。   次日早朝,林青梧困得七歪八扭,抱着朝笏险些睡了过去。   早朝之后,沈沐攸问她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林青梧忧愁道:“夫君,我昨天意外得知了一件宫里发生过的事情,告诉我这件事的人是冷宫的一位嬷嬷。萧景兰说,因着我去见过这位嬷嬷,可能会害她被人灭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沐攸问她:“你去见嬷嬷这件事,有谁看到了?”   “我夜里自己一个人去的,萧景兰跟踪了我。他说我现在毕竟是太子的身份,去冷宫这件事想来很多人都看到了。”林青梧愧疚得快哭了,“是我思虑不周,做事莽撞了,怎么办啊夫君?”   沈沐攸忙安抚她:“无碍,别哭,你昨晚才见过她,就算有人想害她,也不会立即行动,我们尚还有挽救的余地。”   林青梧不知所措道:“可是我毕竟不是太子,我找不到人去保护她。”   “别急,我来找人,这件事交给夫君。”沈沐攸摸摸她的头,说,“若是害人,一般不会选择在白天动手。我这便回去安排人,晚些时候你找个理由出宫一趟,我让落落带人在蓬莱阁等你,然后将人带回来。你是太子,亲自带两个人进宫应该不会让侍卫起疑的。”   林青梧的心情这才好转了一些:“夫君,你真的能找到人?”   “相信夫君,夫君会给你找很厉害的人,不仅能保住那个嬷嬷,也能保护你。”沈沐攸说,“你自己在宫中,我也很不放心。”   林青梧瘪了瘪嘴,兜着眼泪道:“夫君,还好有你。”   “傻娘子,做夫君的本来就要保护自己的娘子啊。”   有沈沐攸帮她处理这件事,林青梧总算心安了许多。   今日上午皇帝又叫她去御书房批阅奏折,林青梧看了几本,实在禁不住困,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皇帝本想叫醒她,但看她睡得一脸娇憨,还是没忍心。   今日早朝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太子精神不济,一直在打哈欠。想到太子最近各方面都进步很大,想来都是夜里独自努力的结果,倍感欣慰的同时,也很是心疼这个儿子。   毕竟还是个孩子。   今早听李公公说,昨天晚上太子还去了一趟冷宫,好像是白日里同萧景兰闲逛时,途经冷宫附近,里面忽然蹿出个疯婆子,惊吓到了萧景兰。太子心善,不仅没有计较,还让侍卫不要为难那个老嬷嬷。   夜里太子许是不放心,又专程过去探望了一番,看到嬷嬷挨打,还命人找来药给她。   皇帝觉得,太子心善是好事,可是对一个冷宫的嬷嬷如此上心,似乎有些反常了。   这孩子,最近乖得都不像以前那个顽劣的太子了。   林青梧睡到快晌午时才醒来,皇帝已经不在御书房了,李公公还留在这里,说是刘贵妃身子不适,陛下去后宫看她了。   林青梧点点头,打起精神来继续看奏折,顺便想一想待会儿要以什么理由出宫。   她翻了翻折子,从里面找出一本兵部侍郎上奏的,关于红原一带剿匪的事宜。   仔细阅过之后,她拿着这本奏折对李公公说:“兵部侍郎这奏折上写的剿匪之事,我尚有些不明确的,打算去兵部一趟。若是父皇回来问起,你便说我去兵部了。”   “是,奴才这就替殿下您去准备马车。”   林青梧先是象征性地去兵部转了一圈,同兵部尚书和兵部侍郎他们聊了聊剿匪的事宜,沈沐攸也在其中,看着她的小娘子努力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觉得可爱极了。   红原一带的匪徒猖獗已久,前段时间还杀了两个衙门里的人,实在嚣张。   先前曾派兵去清剿过,但每次都扑了个空,想来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   此番再派兵去清剿,便不能再像以前一般,最好是乔装打扮,安排士兵打扮成商队的样子过去。   林青梧点点头,虽然她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但也不敢冒然允许,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太子,也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况且红原一带的匪徒恶名远播,林青梧的父亲外出贩布时也曾遇到过,现在许多商队宁愿绕路,也不会走红原一带。   所以此事还需要商榷。   林青梧在兵部待了不过两刻钟便走了,而后去了蓬莱阁,见到了赵落落。   赵落落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叫歌山,一个叫乐水,是一对兄妹。   赵落落道:“我都不知道沈老弟身边还藏着这么两个能人呢,今日我让他们兄妹二人露了一手,可厉害了,我看了都稀罕。”   “可是我该用什么理由把他们带进宫去呢?”林青梧向赵落落求助,“你心思活络,帮我想想。”   “是得想个理由,而且这个理由看上去还得符合太子的性格,不叫人起疑。”赵落落用手撑着下巴,眼珠转了几转,马上就想到了办法,“这样,你就说他们兄妹二人是卖艺的,哥哥是说书的,妹妹是唱曲儿,你没听够,就把他们请到皇宫里继续给你表演。”   林青梧犹豫道:“这样好吗?”   “怎么不好?这多符合太子的性格啊。”赵落落将林青梧拉到一边,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她经验,“你现在在太子身上,若是不想被别人察觉,就得表现得任性顽劣一些。你的性子太乖了,若继续这样下去,你也许会被别人看出反常的。”   林青梧惊恐道:“啊?会被看出来吗?”   “当然了。”赵落落说,“我刚穿越过来没几天就被你夫君看出异样来了,我只好同他说了实话。你大哥不知道你被人穿越了,以为是鬼上身了,请了道士要打我呢?”   林青梧深以为然:“那我知道了,幸亏你提醒我。”   “来,先把酒喝了。”   “喝酒做什么?”   “喝了酒才好撒泼把人带回去啊。”   “撒泼?”林青梧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怎么撒泼啊?”   赵落落没把这个当回事:“你喝醉了就会了。”   林青梧接过酒来:“好吧。”   太子这副身子不比林青梧的身子,赵落落用五年的时间把林青梧的酒量练得很好,但却没来得及把太子的酒量也练上去。   也亏得太子酒量不好,林青梧喝了三杯就有醉意上头,而后又足足喝了半壶,脸颊都红了,这才醉熏熏地带着歌山和乐水往外面走去。   马车旁的侍卫见她带了两个陌生人要上马车,不由道:“太子殿下,这两位是?”   林青梧醉得说话都不清楚了,大着舌头道:“说书的,唱曲的,没听够,带回宫里,继续听……”   皇帝回到御书房的时候没有看到太子,听李公公说她拿着礼部侍郎的奏折去兵部了,要去谈一谈红原剿匪事宜。皇帝心中更疑惑了:这孩子最近确实上进得有些反常了?   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难不成是因为这些日子他往刘贵妃的宫里跑得勤了些,太子也担心若是刘贵妃生下小皇子之后会威胁到自己的太子之位,所以才会这么努力地表现自己?   要是早有这份心就好了。   他心中一番感慨,忽有宫门的侍卫来报,说是太子回来了,喝得酩酊大醉,还从外面带了两个卖艺的人进宫。宫门的守卫以身份不明为由不让那两人进宫,太子现在正在撒泼,问陛下该如何是好?   皇帝扶额:最近这小混蛋这般反常,还以为这是真的改好了呢?   “太子怎么撒泼的?”   “太子扯着守卫的袖子嘤嘤嘤呢,守卫快坚持不住了……” 第030章   宫门口的守卫最终还是没能坚持到皇帝的命令过来, 就把太子已经另外两个卖艺的人放了进去。   他也不想的,可是太子太磨人了, 他根本抵挡不住太子的攻势。   林青梧带着歌山和乐水兄妹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宫,去东宫的路她走得还算熟悉,很顺利地将两人带进了东宫。   她头晕得厉害, 勉强给二人安排了房间先住下,而后让宫女去熬些醒酒汤送来。   萧景兰闻声走了出来,见她一脸的醉态,不由皱眉道:“大白天的, 你同谁喝酒去了?”   林青梧扶着脑袋, 看了他一眼,咕哝道:“给你说了你也不知道。”   萧景兰见她走路直转圈,嘴上虽是嫌弃, 但还是上前准备扶她进去。   林青梧立即拒绝了他的帮助:“没事, 我能行, 我千杯不倒!”   明明是能坚持住的,可话音刚落,她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脸朝下, 往前倒。   若非萧景兰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她便要摔得脸上开花了。   “还说自己千杯不倒呢?”萧景兰将她抱了起来,“但凡嗑两颗花生米也不会醉得这么厉害?”   林青梧此时已然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跑出去喝酒也不叫我,活该被人灌成这个鸟样。”萧景兰走了几步, 轻哼道,“真沉,果然是头猪。”   萧景兰将她放在床上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虽然心中知晓这里有宫女和太监伺候,并不需要他,但是他莫名地就想留下来。   瞧着床上那个醉得一塌糊涂的小猪,忽然觉得,这头猪长得还挺清秀的。   正如自己从小男扮女装一样,她一个姑娘家从小做男装打扮,想来受的委屈也不必他少吧。   其实一开始萧景兰是很讨厌她的,他本是男儿身,是要出去闯荡一番天地的,可就是因为她,从一出生起他就被父母对外宣称是个女孩,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想穿男装都偷偷摸摸地,更别说光明正大地出门了。   那日在生辰宴会上,他被父母逼着上去表演舞剑,瞥见太子看着他两眼放光,更叫他心生厌恶。   一开始对她恶语相向,不过是想出一出恶气,抒发一下这几年因她而起的委屈。可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个太子似乎并没有那么讨人厌,她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剩下的时间里,她也会迷路,也容易受到惊吓,被气急了也会跺着脚骂人,心地善良,似乎还藏着那么一点小秘密。   萧景兰看着她,不知不觉就想了很多事情。   宫女将熬好的醒酒汤端了进来,萧景兰便顺势将太子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前。宫女舀了一匙醒酒汤往她嘴里送,可刚喂了两匙便呛得她直咳嗽。   “你怎么喂的?”萧景兰立即斥责了那宫女一声,宫女忙低头认错,怀中的人儿却幽幽醒了过来。   “头疼,”她揉着额头一侧,“为什么我的头好疼?”   萧景兰轻呵她:“还有脸说?喝酒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头疼?”   她却忽然一怔,仿若才发现自己倚靠在一个人的怀中,立即弹起身来,扭过头来看他,“你是谁?”   萧景兰楞了一下,随即不悦道:“你这是喝了多少酒?醉得连人都不认识了?”   “喝酒?”她嗅了嗅自己,的确闻到了一身的酒气,“我喝酒了?我什么时候喝酒的?”   “看来是醒酒汤喝得太少了,真的醉成傻子了。”萧景兰说。   她立即不乐意了,直起身板来,瞪着眼睛看他:“大胆!你敢说本太子是傻子!”   萧景兰才不理会她这般的虚张声势,从那宫女手中要过那碗醒酒汤,递到她唇前:“把这碗都喝了。”   她眉头一皱,躲了过去:“你让本太子喝,本太子就喝啊?你到底是谁啊,本太子为什么要听你的?”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萧景兰没了耐心,一把将她捞了过来,锁在怀里直接将醒酒汤全都给她灌了进去。   怀中的人儿懵了:“你……”   萧景兰将碗丢给了宫女,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我怎么了?”   她气得腮帮子都鼓鼓的:“冒犯太子,以下犯上!本太子要治你的罪!”   萧景兰将头低了几分,盯着她,眉梢带了几分轻佻:“哦?你还要治我的罪?”   “打你板子!”   他又矮下去几分,嘴角带笑:“还要打我板子?”   “你……”她察觉到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令她感到十分不适,她立即推开了他,“你说话就说话,离本太子那么近作甚?”   “近吗?”萧景兰偏又往她身前凑了过去。   “走开啊!”她伸手去推,不叫他靠近。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却忽然摸到了两个硬邦邦的东西。   这个手感不对啊?   胸前的东西怎么是硬的呢?   她曲指捏了捏。   对方见她感兴趣,便将手伸进去,随即摸了一个水梨出来:“你想吃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她瑟缩着往后退了两步,忽然跳下床去就要往外跑,“来人啊,刺客啊!”   “刺你个大头鬼!”萧景兰几个大步追了过去,在她跑出房门之前将她拦腰抱住,见她还要张口喊人,便干脆捂住了她的嘴巴,“你今天怎么回事?”   她惊恐地望着他,扯着他的手想要从他的桎梏中挣扎出来。   于是萧景兰只好用了更大的力气,免得她出去丢人现眼。   没想到她挣扎了一会儿便晕了过去,不知道是吓的,还是酒劲又上来了。   萧景兰将她重新抱回了床上去,烦躁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汤渍,低声道:“以后不许喝酒了,喝醉了真的是太不可爱了!”   日落时分,林青梧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她疑惑地坐起身来,忽然一拍脑袋,“嬷嬷!”   她赶紧下床,穿上鞋子往外走去,顺便问了一个宫女:“我睡了多久?”   宫女答:“回太子,您睡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林青梧低声道,“应该还来得及。”   她揉着还隐隐作痛的脑袋,急步往歌山和乐水歇息的房间走去,打算跟他们商量一下晚上去冷宫那边保护嬷嬷的事宜。   可还没走到那房间门口,却被萧景兰拦住了。   “干嘛去?”   “去看看我带过来的那两个人。”   “不用去了,”萧景兰说,“他们被我赶走了!”   “什么?”林青梧先是惊住,而后大声道,“你凭什么赶走他们?”   “你说他们是卖艺的,可是今天下午我叫他们给我表演个才艺,他们瞪了我一下午。”萧景兰哼道,“我觉得他们定然是有问题的,所以就把他们赶走了!”   “你……”林青梧指着他,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又是喝酒,又是撒泼,好不容易把人给带进来了。如今天色马上就要黑了,嬷嬷马上就要有危险了,他却把人给赶走了,这叫她该怎么办?   气愤到了极点,骂人都找不到词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林青梧被他气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他们走了多久了?我去把他们找回来!”   萧景兰见她哭了,心中登时一慌:“你怎么哭了?我方才不过是逗你玩的……”   林青梧哭得一顿:“你再说一遍?”   “我逗你玩的,你居然当真了?”萧景兰伸手想替她擦一下眼泪,被她挥手打掉,他继续说道,“我见过他们兄妹二人了,瞧着身手应该不错,是你找来盯着冷宫那边吧?”   林青梧惊愕道:“这你也看得出来?”   萧景兰傲娇道:“我什么看不出来?”   林青梧再次跟他确认了一遍:“所以你真的没有赶走他们?”   “都说了方才是逗你玩的,谁叫你喝醉了酒就六亲不认的。”萧景兰瞧着她气得拳头都攥紧了,也晓得是自己失了分寸,不该对她开这样的玩笑。   “好吧,是我过分了,我跟你道歉,咱们来个一抱泯恩仇吧。”他张开了手臂,欲抱一抱她。   林青梧气都快被她气死了,哪里肯叫他抱,在他靠近时忽然捉住他的一只胳膊,一扭,一转,然后便是一个过肩摔。   “泯了!”她直起身子说。   萧景兰被她摔懵了,伏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这一幕叫院里的宫女太监以及院门口经过的侍卫都瞧见了,一传二,二传多,事情越传越严重。不多时,太子喝醉后暴打未来太子妃的事情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在皇宫漫天飞舞。   皇帝气得直拍桌子:“逆子,喝醉酒居然打女人?”   李公公忙上前劝:“陛下息怒,这其中可能有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皇帝愠怒道,“去把那个逆子叫过来!”   “是。”李公公欠身退了下去,匆匆往东宫奔去。   彼时林青梧正在和歌山、乐水商量着晚上怎么去监视冷宫的事情,没想到李公公亲自过来传话,说皇帝让她去御书房一趟。   她问李公公:“父皇找我有何要事?能不能不去?”   李公公一脸急色道:“陛下听说了您今天暴打萧姑娘的事情,发了好大的火呢,您还是去解释一下吧。”   林青梧想起萧景兰那个戏精,不过是被她摔了一下,演得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居然还传到皇帝的耳朵中了。   可眼下她实在走不开,正想着该以什么理由推辞呢,没想到福宁宫那边也来人了:“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林青梧问:“母后找我有何事?”   “是关于今天您打萧姑娘的事情。”   林青梧:“……”果然也是这件事。   正焦头烂额的时候,仁寿宫那边也来人了:“太子殿下,太后让您过去一趟。”   林青梧:“……”怎么太后也要来搀和。   “你们等着吧,我进去换身衣服就出来。”林青梧说罢,便转身进了内殿。   外面三人眼巴巴等着,在讨论待会儿太子出来会先去哪边?   可他们等啊等,等啊等,太子一直没有出来。   眼看过去快两刻钟了,这么长的时间,别说是换衣服了,就算是重新洗漱也该出来了。   他们实在耗不住,便斗胆一起进去看看。   这一进去才发现,太子早就跑没影儿了。   此时的林青梧已经由歌山和乐水带着,潜入到茫茫夜色中,往冷宫方向奔去。   至于皇帝、皇后和太后,且先放到脑后,救人要紧,能躲一时算一时。   林青梧和歌山、乐水一起伏在冷宫的偏僻一角,耐心监视着冷宫的一切。   直至半夜,果然有一个黑衣人潜了进来,直奔柴草房,显然目的十分明确。   在黑衣人轻松撬开柴草房门时,歌山和乐水如同两发快箭,嗖得窜了出去,直奔黑衣人。   那黑衣人察觉有人靠近,亦是迅速做出反应,转身应对。歌山和乐水同他过了两招,他似乎知道自己敌不过,便跃身逃跑。歌山去追,乐水却返回林青梧身边。   “那黑衣人武功一般,我哥他一个人就能应对,我送你回去。”乐水说。   “哦好。”这都半夜了,李公公他们应该走了吧。   原本皇帝不过是想把太子叫过来训斥一番,可没想到李公公回来说,太子居然躲起来不肯过来。不仅躲着他,连皇后和太后都一并不理,实在混账。   这件事可就大了。   翌日,皇帝窝着一肚子火去上早朝,太子抱着朝笏低着头不敢看他。当着大臣的面皇帝不好提这事,待下了早朝,立即把太子叫到了御书房。   可怜今天林青梧都没能和沈沐攸说上几句话。   “来人,把太子带下去,打十个板子!”皇帝怒气冲冲道。   “父皇……”林青梧一听自己要挨板子,当即慌了,惊恐地望着皇帝。   皇帝细数她的混账事:“你昨日醉酒在前,打人在后,明知自己犯错不知悔改,还无视朕和你的母后,甚至太后,行事实在混账,朕打你十个板子你不冤枉!”   她昨日喝酒是真,摔了萧景兰是真,无视皇帝皇后和太后也是真,林青梧瘪了瘪嘴,终是没说什么,乖乖下去领板子了。   皇帝看到太子居然连辩解都没有就出去了,想叫她回来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实诚呢?咋就不知道解释两句呢?   多解释解释说不定他就不打她了啊。   外面的侍卫随即搬来了长凳,另一个侍卫抱来了板子。   李公公走到那个侍卫面前,暗暗拧了他一下:“要死啊你,拿这么厚的板子作甚?”   侍卫忙又去换了一块板子。   林青梧趴在凳子上数数:“一、二、三、四……”好疼啊,挨板子好疼啊。   做好事太难了嘤嘤嘤。   终于十个板子挨完,林青梧由李公公扶着站了起来。   腰好疼,屁股也疼,但似乎还是能走路的。   想来方才打板子的侍卫,留了几分力气,并没有使劲打她。   皇帝在御书房里听着外面打板子的声音,板子声每响一起,他的心就揪起来似的疼一次。   他也不想打孩子啊,谁叫这小混蛋太气人了呢?今天不打,明天就能上房揭瓦了。   他兀自心疼着,以为太子挨完板子应该就回去了,可没想到这个小混蛋居然在李公公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又进来了。   “父皇,”她软着嗓子喊了一声,许是方才被打疼了,声音里都带着些许哭腔,眼睛也湿漉漉的像是哭过,扒着门框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父皇,我进来看奏折了……”   这一声“父皇”叫得皇帝心尖尖都颤了。   心疼死了,他刚才为啥非要打这个孩子啊? 第031章   看着被打完马上变乖的太子, 皇帝终是不忍心,让人将太子抬回东宫修养一天, 然后让李公公去太医院将最好的活血化淤以及止疼的药都给太子送去。   林青梧趴在步撵之上,并没有直接回东宫。   毕竟昨天晚上除了皇帝想见她,还有皇后和太后呢。   趁着刚挨完板子, 伤口还热乎,赶紧去皇后和太后那边卖可怜去。   于是林青梧先去了仁寿宫去见太后,去了以后先给老人家认错,而后指着自己的屁股和腰说:“太后, 孙儿知道错了。父皇已经打过了, 刚打的,打了十个板子。”   人老了心思也柔软了许多,况且太后也是个疼孩子的, 看到孩子被打得路都走不好了, 心疼都来不及了, 哪里还有心思指责她呢。   抱着太后给她的一大堆补品,林青梧又来到了福宁宫。   皇后正被她气得脑仁疼,问她为何打人家萧景兰。   林青梧忍着疼痛跪在地上认错:“他同我开了个过分的玩笑,我没忍住,就摔了他一下, 是我太冲动了。”   皇后又问:“昨晚叫你过来, 你为何不来?”   林青梧道:“父皇和太后也派人来叫我过去,我一时不知道该应哪个,索性便躲起来了。”   “你啊你, 你叫本宫说你什么好?”皇后指着她,一脸无奈。她命人去将萧景兰请到这里来,对她说,“一会儿景兰过来之后,你好好跟人家道个歉。”   “哦。”林青梧低着头答应了。   “还跪着作甚?身上不疼了?”   “疼。”   “疼还不赶紧起来。”皇后嘴上虽然严厉,但心里还是疼得要命,让人给林青梧坐的地方铺了好几层软垫,“你父皇也是,骂你两句就得了,怎么还真打你板子了?”   说实话,虽然打板子的侍卫手下留情了,但是对于自小到大没有挨过板子的林青梧来说,这十个板子确实太疼了。皇后这么一问,她心中的委屈就冒出来了,眼泪憋得在眼眶里直打转,低头捏着自己的衣服一句话不说。   这副倔强又可怜的小模样,叫皇后的心就快疼碎了。   不多时,萧景兰便过来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害得太子挨打,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愧疚。   在看到太子那副挨了打的小可怜样,叫人心生怜惜。   在皇后的说和中,两人互相到了歉,此事便作罢。   太子挨打,有人心疼,也有人幸灾乐祸。   刘贵妃正因为昨天晚上安排人办的事情没有办成而烦躁,今天早上便听说,皇帝把太子打了一顿,原因是因为昨天下午太子在东宫对萧景兰动手了。   先前刘贵妃本想着往萧景兰身边塞两个自己的人,挑拨太子和萧景兰的关系,可没想到萧景兰是个脾气直的,居然当场拒绝了她,弄得她很是难看。   如今倒好,他们竟然不用别人挑拨就打了起来,太子还为此受罚,真真是叫她心里畅快很多。   不过笑过之后,刘贵妃心中还梗着一件事:“昨天派出去的那个刺客还没回来?”她问身边的贴身宫女。   “还没呢,”宫女担忧道,“娘娘,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是我掉以轻心了,”刘贵妃秀眉紧蹙,“应该早点除掉那个老婆子的,是我掉以轻心了。”   “娘娘,现在该怎么办?若是太子查出以前的事情,娘娘岂不是有危险?”   刘贵妃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逐渐冷厉:“眼下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往后拖延时间,待我生下小皇子,再同她计较。”   “娘娘,咱们要怎么拖延时间呢?”   “太子不是和兵部的沈大人走得很近吗?且先从沈家夫妇身上下手试试……”   “那冷宫里那个老婆子呢?”   “今天晚上再安排几个人过去,务必将她除掉!”   “是,娘娘。”   而从福宁宫回到东宫的林青梧,一进院子便看到了歌山和乐水。   昨天晚上歌山去追那个黑衣人了,今天早上她上早朝之前还没见他回来,心中还有些担心。如今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林青梧现在身子不便,被直接抬去了寝室,她把兄妹二人也叫了过去。   歌山同她说:“昨天晚上那个黑衣人已经捉住了,因为想要捉活的,所以费了些周折,现在人已经交给沈大人了。”   “辛苦你了。”林青梧由衷感谢道。   “太子客气了。”   “虽然这个黑衣人捉住了,但是难保不会有人继续害嬷嬷,我在想,若是能把嬷嬷带出皇宫就好了。”林青梧思索道,“可是怎么才能将嬷嬷带出皇宫呢?”   歌山和乐水对视了一眼,同她说道:“太子殿下,以我兄妹二人的武功,若是偷偷摸摸将嬷嬷带出去,倒也能实现,只是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   “若是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便也只能用这个了,可是这件事会有一些风险,万一连累了你们就不好了。”林青梧托着下巴道,“可若是能光明正大地将她带出去,出宫之后再将她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好了。”   他们三人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这个时候,萧景兰溜达着走了进来。   进来之后也不说话,自顾自寻了个地方坐着,然后一脸“问我问我快问我”的表情看着林青梧。   反正萧景兰也是知道嬷嬷这件事了,林青梧自己想不出好的主意,索性便问他:“你有什么好的法子吗?可以把嬷嬷正大光明地带出宫去?”   “想嬷嬷这种被打入冷宫的,并非是犯了什么过错,不过是因为人疯疯癫癫的,为了省事才把她关进去的。”萧景兰说,“她在里面也做不了什么活计,对于冷宫来说还要养着她一张嘴吃饭,若是有她的亲戚前来接她出去,想来冷宫那边还求之不得呢。”   林青梧道:“可是现在时间紧迫,我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她的亲戚啊。”   “她的亲戚,不是在这里吗?”萧景兰指了指歌山和乐水。   “我们?”歌山和乐水看着他,“我们不是啊。”   萧景兰笑了一声:“太子说你们是,你们就是。”   林青梧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让他们假扮嬷嬷的亲戚,将嬷嬷接走?”   “是啊,有你这个太子作证,冷宫那边还能不放人?”   “那我需要同父皇或母后那边说一声吗?”   “屁大点事,何需惊动陛下和皇后娘娘。”   “我明白了。”林青梧深以为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原来可以这么简单就解决,你好聪明。”自己居然都想不出来。   萧景兰听见她夸自己,嘴角抿了抿,站起身来踱步又出去了。   林青梧突然觉得,虽然他平时嘴巴毒,说话不饶人,但关键时刻还是挺仗义的。   事不宜迟,林青梧立即安排人去冷宫将嬷嬷带过来,对冷宫的人宣称是嬷嬷老家来人,要把她带回家中养老。   有太子的命令,冷宫里自然是不敢不放人的。况且这位老嬷嬷在冷宫里除了惹是生非什么都干不了,他们巴不得赶紧把这位疯婆子送走。   嬷嬷很快被带到东宫里来,她一看到太子,立马就跪下了,感谢太子的救命之恩。   其实嬷嬷心里清楚,她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告诉太子之后,自己约莫就活不长了。可没想到太子竟还真的挂念着她,将她从冷宫那冰窟窿里救了出来。   “嬷嬷,你且随你的侄儿和侄女出宫去,他们会妥善安排你的。”林青梧指着歌山和乐水说。   她已经和歌山、乐水说好了,让他们将人送去沈沐攸,可以将嬷嬷安排在城外的布庄里,给她寻个活计,也好生存下去。   刘贵妃那边尚还不知,夜里派了人去冷宫,扑了个空。待到次日才打听清楚,太子早就将人提走了。   刘贵妃气得没用早膳。   “沈沐攸那边打听得怎么样了?”刘贵妃问贴身宫女。   贴身宫女道:“打听过了,沈大人这些年做官一直谨言慎行,暂时并未发现可以做文章的地方。而那个沈夫人,虽然行事大胆,惹了不少风波,但也算不得违法。曾有官员以此事弹劾过沈大人,说他家风不严,反而被太子殿下帮忙反驳了回去,所以在沈夫人身上也不好下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沈夫人有一个交情甚好的姐妹,名叫香雪芽,嫁给一个副尉做了小妾。那副尉病入膏肓,奴婢觉得,倒是可以从她身上做做文章……”   刘贵妃提起兴趣:“哦?说来听听。”   宫女立即上前,同她小声说了起来。   歌山和乐水将嬷嬷送到了沈府,沈沐攸让她先在府中歇息了两天,而后安排人将她送去了城郊外的布庄。   嬷嬷在府中住的这两日,偶然见到了玩耍的阿齐。   她想起太子说过,有一个孩子样貌和太子很像,年龄也对的上乔良人的孩子,难不成说的就是这个孩子?   这孩子白白胖胖的,有两个丫鬟陪着他在院子里踢球,笑得无忧无虑。   若他真的是乔良人的孩子,乔良人在天有灵,看到这孩子被养得这样好,一定会欣慰的。   球滚到了嬷嬷的脚下,孩子呼哧呼哧往这边跑,嬷嬷拾起球来,递给了他。   孩子很有礼貌,冲她咧着嘴笑:“谢谢婆婆。”   嬷嬷红了眼眶:“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齐。”稚嫩的声音喊得清脆好听。   “阿齐,”嬷嬷念了一遍,“名字真好听。”   “阿齐!”又有一个人喊了他一声,嬷嬷循声望去,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跑了过来。   她的面容恬静清秀,可跑过来的姿势属实算不上优美,却有一股飒爽的劲头。   “娘亲!”阿齐一看到她,抱着球高兴地直蹦。   嬷嬷这才认出那人:原来是沈夫人。   这孩子喊她“娘亲”,所以是她收养了这个孩子吗?   赵落落听说歌山和乐水把嬷嬷送来了,便想着过来瞧瞧。   先前在蓬莱阁中,林青梧曾和她说过,这个嬷嬷曾经伺候过乔良人,也便是乔吟风的姐姐。   乔吟风此时还在府中养伤,正好可以将嬷嬷请过去与他聊一聊乔良人的事情。   “嬷嬷贵姓?”赵落落客气地问她。   嬷嬷忙道:“夫人客气了,老奴常氏。”   “在这里就别称自己是奴才了,”赵落落笑道,“常嬷嬷,你随我去见一个人吧。”   “哎,好。”常嬷嬷也不敢问要去见何人,只是对方说什么她都答应着。   赵落落主动同她说:“是乔良人的弟弟,叫乔吟风。”   “乔良人的弟弟?”常嬷嬷一听,心中惊喜更甚,“老奴……额,我以前听乔良人提过,良人说,她的弟弟拜了名师,以后会成为江湖上的一个大侠。”   赵落落悠悠道:“什么大侠不大侠的,连自己的姐姐都保护不了,这位大侠心里苦着呢。”   赵落落将常嬷嬷送去了乔吟风那边,让他们二人自己聊着,她则陪着阿齐继续踢球去了。   她在院子里给阿齐建了一个球场,还搭了一个球门,教他踢球。   这个时代自然是没有足球的,阿齐踢的球是用皮料缝的,里面填了一些动物的毛,很轻快,他踢着满院子跑,却怎么也踢不进球门去。   赵落落看着他一次两次踢不进去,三次四次还是踢不进去,忍不住便上场了:“小笨蛋,看我的!”   说罢飞起一脚,那球受了她脚上的力气,飞速向前,径直穿过球门还不停下,“啪”地撞到墙上,“砰”得裂开,羽毛登时落了一地……   阿齐哇得一声就哭了:“我的球!我的球!娘亲你赔我的球!”   赵落落尴尬地收回脚来:“抱歉啊,娘亲没注意控制力道……”   阿齐跑过去抱着球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仰头大哭,赵落落只好过去安慰他:“别哭了,娘亲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   哪知阿齐是个倔的,搂着已经坏掉的球不撒手:“我就要这一个,我就要这一个……”   赵落落头疼道:“你这孩子,干嘛非要旧的,娘亲给你买十个新的怎么样?一百个?”   阿齐这会儿哭得正上头,眼睛闭着,耳朵这会儿也什么都听不进去。   赵落落不太会哄小孩,不过骗小孩的本事倒是一大把。   “这样吧阿齐,娘亲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个球变成原来的样子,你要不要听?”   阿齐这才收敛了些,哭得一抽一抽地看着她。   赵落落说:“咱们把这个球埋起来,等到明天,它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阿齐眨着哭湿的睫毛,抽抽搭搭地问:“真的吗?”   赵落落保证道:“真的啊,娘亲还能骗你不成?”   小孩子到底天真,居然真的信了她的话:“娘亲,那我们把它埋到哪里?”   赵落落随口道:“埋到后院去。”   阿齐立马不哭了:“嗯!”   赵落落将阿齐抱起来,阿齐抱着球,往后院走去。   他们寻了个树下,挖了一个坑,将球埋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赵落落趁着阿齐还未睡醒,打算出去买个一样的换上。   偏偏阿齐玩的那个球和普通的球不太一样,她们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相似的。回去的时候阿齐已经醒了,吵着要去后院挖球。   赵落落来不及把新球埋进去,干脆在球上沾了些泥土,对阿齐说:“娘亲已经帮你挖出来啦。”   还好小孩子好骗,阿齐并没有发现,抱着球又欢天喜地地去院子里玩了。   常嬷嬷被送去城外的布庄之后,赵落落发现乔吟风的情绪比先前还要低沉,猜想是从常嬷嬷口中得知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乔吟风信不得旁人,却是十分信任赵落落,他告诉赵落落,常嬷嬷说,他的姐姐在生下孩子之前,可能被人下毒了。   乔吟风说:“我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得去查一查这件事。”   赵落落问他:“你要怎么查?”   乔吟风说:“我这里有伺候过我姐姐的人的名单,我先挨个调查一番。”   赵落落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是江湖人士,这样查是最笨的方法,你有没有想过找沈沐攸帮忙?”   “你夫君?”   “他在朝中做事,查起来说不定会简单些。”   乔吟风想到这些日子自己一直在沈府养伤,沈沐攸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身份,一直以礼相待,让他在府中安心养伤。   这几日相处下来,看得出沈沐攸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且对阿齐亦是十分疼爱,叫乔吟风放下了戒备。   “阿齐既然养在你们夫妻二人膝下,沈大人理应也该知道这些事情的。原本我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担心知道的人越多,对阿齐会不好。但是沈大人,应该是值得信任的,”乔吟风诚恳道,“那就麻烦你夫君了。”   “待今日他回来,我同他说说这件事。”   其实赵落落一早就想找沈沐攸帮忙,她深知自己能力有限,只不过有几分小聪明而已,若是遇上大事,她便没有办法了。   而且她发现沈沐攸这个人并不简单,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兢兢业业地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可是若是遇到紧急的事情,却能从容不迫的拿出应对的法子来。   这是她从常嬷嬷这件事上看出来的。   林青梧在宫里需要人帮助,他立马就能调出歌山和乐水这对兄妹来。这对兄妹不简单,武功甚至比乔吟风都好,能把这样的能人养在身边听他差遣,着实不简单。   傍晚沈沐攸回来之后,得到乔吟风允许的赵落落,便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给了沈沐攸听。   沈沐攸似乎并不惊讶,想来早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在听完之后,便立即给赵落落分析起来:“乔弄月是因为怀孕才被封为了良人,所以怀孕这件事一开始就被大家知道了。若是想下毒,应该早就下了,不应该等到她临产时才给她下毒。”   “可能是一开始别人找不到机会给她下毒?”   “不是这样,乔良人已经去世多年,我们才得知这件事,这说明对方把这件事掩饰得很好,而且做的轻而易举,不可能找不到机会。”   “那你的意思是说,一开始对方并不想害乔良人,但是后面又改变了注意?”   “乔良人不也同别人说过,有人要对她的孩子不利,所以才急切地想要将孩子送出宫去。”沈沐攸一边思索着一边说,“或许一开始这个孩子是可以留下来的,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对方改变了主意,不想让这个孩子降生。”   赵落落听得一脸认真:“是什么原因啊?”   沈沐攸看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那个人。”   赵落落眼睛一眯:“肯定是宫里的人。”   “嗯。”废话么这不是。   赵落落提议道: “青梧现在不是在宫里吗?你把这些猜想告诉她,让她也帮着查一查。”   沈沐攸立即拒绝:“不行。”   “为什么?”   “我怕她有危险。”   赵落落努了努嘴:“那还是我来吧,等我回到太子身上,我去查。”   沈沐攸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   赵落落:“……你还真是双标啊。”   “谢谢夸奖。”   “你哪个耳朵听出来我是在夸你?”   不过赵落落之所以如此执着于查清楚这件事情,不仅仅是为了阿齐,也是为了找出伏城的死因。   当年伏城死得不明不白,叫她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她试着找寻过原因,却毫无线索。如今终于有了头绪,她觉得,伏城的死一定和阿齐有关系。   没过几天乔吟风也离开了沈府,他说虽然有沈沐攸的帮忙,但自己也不能闲着,他还是继续按照名单上的人挨个找找看,不管是否有线索,一个月后他都会回来同他们碰个面。   沈沐攸则从那天晚上歌山在冷宫中捉到的那名黑衣人为线索,审问他究竟是何人派去的?   可那黑衣人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怎么也不肯说。沈沐攸需得用法子,好好磨他几天。   赵落落则在寻找和林青梧换回身子的方法。   她问过沈沐攸,她和林青梧互相穿越的那天,林青梧都经历了什么。   沈沐攸说,林青梧是被大哥气晕了,这才有了穿越这回事。   赵落落想,是不是只要自己也晕一次,她和林青梧就能换回来。   于是她一连三天都没有吃饭,只喝水来维持着,叫沈沐攸心疼极了:“落落,你吃点饭吧,你饿的是青梧的身子,你若把她身子饿出毛病就不好了。”   赵落落瞪他:“走开!”   她终于如愿以偿将自己饿晕了,醒来之后发现没有穿越回去,又气晕了一次,醒来还是在林青梧的身体里,于是化悲愤为力量,狂吃了三大碗米饭,暴饮暴食让她胃疼得厉害,捂着肚子直冒冷汗。   洛梅要去给她请大夫,赵落落说喝杯消食的茶就好了,于是洛梅赶忙去给她泡茶了。   这时,杏雨跑来告诉她,说香雪芽过来了。   赵落落身子正难受,本不想见人,但香雪芽是林青梧的好朋友,她也只好忍着腹痛去前厅见她了。   香雪芽还是那个老样子,一见到她就哭:“青梧,请你再帮我一次好吗?”   赵落落用力按着自己的肚子缓解疼痛,对香雪芽也就少了几分耐心:“你又怎么了?”   香雪芽哭着说道:“夫君的病情又恶化了许多,老夫人和大夫人让我来找你,看能不能让你夫君再去宫里求一位太医出宫,给我家夫君看看?”   赵落落知道于副尉的病,他的病放到现代来说就是食道癌或胃癌,根本治不好,如今他已经病入膏肓,莫说是请太医,就是请专家也治不好他了。   “如今请太医也无济于事,你还是回去准备后事吧。”   “求你了青梧,你就帮我再请一次太医吧。”香雪芽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落,看的赵落落也有些不忍了。   “好了别哭了,今天沈沐攸回来之后我会同他说的,让他明天上早朝的时候去找太子,再求一个太医出来。”   香雪芽抹了抹眼泪:“明天也行,谢谢你了青梧。”   赵落落按着肚子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气:“你回去陪你夫君吧,他时间也不多了,你能多陪他一会儿是一会儿。”   香雪芽感激道:“我这就回去,谢谢你青梧,给你添麻烦了。”   赵落落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摆摆手让她赶紧走了。   洛梅和杏雨见香雪芽走了,赶忙将熬好的消食茶给赵落落。   赵落落喝了两口便吐了出来,顺便将方才吃的东西一并吐了出来,这才舒服了些。   杏雨心疼道:“想来是方才吃的太急了,奴婢已经让厨房熬粥了,一会儿小姐你再喝些粥吧。”   “嗯,肚子这会儿又空了。”赵落落虚弱道。   真是白折腾了。   傍晚方九回来传话,说是兵部今天临时来了一些急需处理的事物,沈沐攸可能会忙到很晚。   赵落落身子不舒服,晚上吃了很少的东西便要去休息了。   可夜里却有衙门的捕快前来叫门,沈沐攸还没回来,赵落落作为“沈夫人”,只好穿好衣服去前面看看。   “沈夫人,于家小妾香氏香雪芽,你可认识?”捕快问她。   赵落落心中疑惑,答道:“认识,怎么了?”   “她今日下毒谋害了自己的夫君,在这之前,她刚好前来见过你。”捕快说道,“所以请沈夫人,随我们去衙门一趟?”   赵落落心中一惊:“放屁!她今日还来求我去宫里给她夫君请太医,怎么就下毒谋害自己的夫君了?”   捕快还算客气:“还请夫人随我们去衙门解释吧。”   赵落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抗拒执法,只好同他们去了,临走前让洛梅和杏雨赶紧去通知沈沐攸。   府衙的公堂之上,赵落落并未见到香雪芽,却有香雪芽的一份画押供词。   “香氏已经认了,说是你给她出的主意,让她毒害她的丈夫。”知府将惊堂木一拍,大声道,“林氏,你可知罪!”   还问审问,上来就给她定罪,赵落落这火爆的小脾气,气得差点跳起来:“你是不是屈打成招了?”   知府呵斥道:“本府自有审问的办法,容不得你质疑!”   “你就是屈打成招了!”赵落落指着他骂道,“什么下毒?什么谋害?这是谁编的说辞要往我身上扣?我都没有见到香雪芽本人,你拿一张屈打成招的供词就想让我认罪?想来你是收了别人的钱财来做这黑心事,你也不怕你头顶上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子掉下来砸了你那装着二两脑浆的脑子……”   “你大胆!你敢咆哮公堂,侮辱本官!”知府被她骂的脸上一阵一阵的发青,“来人,先打三十大板!”   “你敢!”赵落落毫不畏惧道,“我夫君是兵部郎中,与太子关系甚笃,你打我一个试试?你若敢动我一下,我让太子拆了你这破公堂!”   那知府也来气了:“本官见过嚣张的,还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你以为太子是你家的,你让他干嘛他干嘛?来人,给我打!”   知府扔了红头签,公堂两侧站堂的人立即围过来,就要打赵落落。   赵落落哪里肯吃这个亏,当即与这些人打了起来。   她身手利落,三招之内撂倒一个,可双拳难敌四手,加之她身子虚弱,渐渐失了力道,不知是谁在背后搞了偷袭,一板子敲在了赵落落的后脑壳上。   赵落落眼前一黑,旋即晕了过去。   彼时在东宫,萧景兰吃了夜宵睡不着,正在院子里练剑,忽然看到太子骂骂咧咧地从内殿冲了出来。   “草泥马,敢打老子,看老子不拆了你的破公堂!” 第032章   萧景兰以为太子做噩梦了, 还在梦里被人打了,见她气势汹汹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 忙过去拦住她:“你做什么去?”   此时在太子身体里的赵落落看了他一眼,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会在东宫,便一把拨开了他:“一边去, 我有急事。”   “大半夜的你能有什么急事?”这几天分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蓦地来这一出是魔怔了吗?   赵落落没法跟他解释,叫上两个侍卫,去御马监牵了三匹马, 而后又让人安排了一辆马车, 去太医院随便拽出来一位太医,这便要出宫。   萧景兰不放心,也要了一匹马跟了上去。   赵落落来到府衙的时候, 沈沐攸已经到了, 正在向知府要人。   知府与沈沐攸官阶相近, 并不怕沈沐攸,也不肯放人。   两人正争辩的时候,忽然有人上来通传:“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知府一愣:“不可能,太子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是真的, 太子殿下还带了两个大内侍卫, 萧右丞的千金也一并来了,还有宫中的一位太医……”   知府当即吓白了脸,他想起那会儿沈夫人在公堂上喊过, 若是敢动她一下,她就让太子拆了他的公堂。   原本还以为她是吓极了说的胡话,没想到太子居然真的过来了。   知府忙下堂去迎接,而那厢赵落落已经带着侍卫走进来了。   “下官拜见太子殿下!”知府跪地迎接,两边站堂的人也跪成了一片。   沈沐攸原本还疑惑为什林青梧这个时候会过来,但是一看太子这架势,这神态,便知道,这太子不是林青梧,而是赵落落。   所以赵落落又回到了太子的身上,而现在牢中关押着的,确实是他的娘子林青梧。   这么一想,沈沐攸看向知府的目光更阴沉了。   “人呢?”赵落落怒火滔天地问知府,“沈夫人她人呢?”   知府心虚道:“她、她已经认罪画押,现在……在牢中了。”   赵落落一听,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山路十八弯的屁!她被你打晕了,如何能认罪画押?”   知府身子一颤,心想太子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萧景兰亦是惊愕地看着太子:这个小迷糊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彪悍了?   沈沐攸一听知府居然敢打人,还把人打晕了,更是怒火中烧。   虽然赵落落说的是真的,但他是万万不敢承认的:“太子殿下,沈夫人和香氏合谋毒害于副尉,证据确凿,案件已经水落石出了。”   “知府大人,”沈沐攸面色严峻,眸中晦暗,“从我夫人被带来府衙,到我赶来这里,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敢问知府你审问了我夫人多长时间便让她认罪画押?你说证据确凿,人证何在?物证何在?”   “认证物证当然有。”知府强打着镇定,命人取来香雪芽画押的供词,“这是香氏的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于副尉久病在床,她侍疾已久,心生厌恶,想害死于副尉后改嫁他人。今日下午她去过沈府,与你夫人见面商议下毒事宜,不久便回到家中,不多时于副尉便中毒身亡……”   说着,又命人取来一些油纸包裹的粉末:“这是香氏所用的毒物。”   和一另一张供词:“这是香氏暗中结交的相好,名叫程茂山,是于副尉的朋友,在探病期间与香氏勾搭上了,这是他的供词。”   “程茂山?”沈沐攸呵地冷笑一声,刚好这人他是知道的,“程校尉的侄子,早年在护卫营中待过,后因在营中惹事生非被逐出营去,赌坊里的常客,程家人已经放弃他了。他这样的人,给他几两银子,他什么话不敢说?什么脏水不敢泼?知府大人你信不信,现在他正在赌坊里大肆挥霍,你猜他这些银子是从何而来?”   “这……”   “你说这是香雪芽下毒的物证?”沈沐攸拿起那包粉末,“□□是吧,在哪里搜到的?”   “自然在香氏的房中。”   “下完毒之后不销毁,反而将这毒物留在房中,还是这样的一大包,知府大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香氏生怕一次下毒不成,许是想着继续下毒呢?”   “这东西的毒性,指甲盖那么一点便能要人性命,何况是于副尉那样病入膏肓的人,你觉得香雪芽会不清楚这东西的用量?”沈沐攸将那毒物扔在知府面前,“这样明显的栽赃陷害,你作难道看不出来了吗?”   那毒物在摔开,粉末洒出一些来,吓得知府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沈大人,本府知道你爱妻心切,但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这些猜测是无效的。”   沈沐攸继续逼问他:“香雪芽供词上说,她去我府中找我夫人商量下毒一事,知府大人又是如何确定这件事是真的?”   知府挺起胸膛:“这可是香氏自己说的。”   这件事情沈沐攸无从猜测,但是香雪芽去见林青梧那会儿,见到的其实是赵落落,而此时赵落落就在这里,又怎会不知道香雪芽到底与她说的是什么。   沈沐攸看向赵落落:“香雪芽究竟和我夫人说的什么事情,太子殿下,你知道吗?”   萧景兰在一旁看着沈沐攸与知府据理力争看得正兴起,没想到他忽然话锋一转问起了太子。   他问太子作甚?太子一直在东宫之中,哪里会知道那个什么香雪芽和沈夫人聊天的内容?   莫不是气糊涂了?   可没想到太子居然真的接上话茬了。   赵落落对那知府说道:“香雪芽去找沈夫人,为的是求沈夫人帮忙,让沈大人找本太子在宫中请一位太医出来给她的夫君看病。本太子将太医都安排好了,你现在跟我说她和沈夫人合谋下毒谋害她的夫君?她若真的想下毒,那还找太医做什么?”   知府当场就懵了:“这……”   他可以质疑任何人,唯独不能质疑太子说的话。   而太子这番话,便能推翻整个案件。   况且他心中也明白,这原本就是一出粗糙的栽赃陷害。   赵落落见知府没有话说了,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还不把人给本太子放了!”   知府脸色惨白带灰,慌张地让人赶紧去牢中将沈夫人和香雪芽一并放出来。   沈沐攸等不及,也跟着去牢中,不多时便将林青梧抱了出来。   “太医,快过去给她瞧瞧,她好像伤着头了。”赵落落焦急道。   旁边的萧景兰却是眼光一凛:太子怎么知道沈夫人伤到了头?   太医忙过去查看,萧景兰的视线也随即落在了沈夫人的身上。   这便是沈夫人?素净白皙的一张小脸略显苍白,双眸紧闭,被沈沐攸紧张地搂在怀里不肯松开。   此时,香雪芽也被方九抱了出来,她身上伤痕累累,浑身上下被打的没一点好肉,显然是受了大刑,才会按下那张供词。   “沈大人,太子殿下,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下毒谋害夫君,青梧她也是无辜的……”香雪芽气息奄奄道。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这便给你平冤。”赵落落虽然并不喜欢香雪芽优柔寡断的性格,但毕竟也是做过五年的朋友,见她被打成这个样子,心中难免怒火更旺。她指着知府道,“你到底是受了什么人的贿赂才做出这种黑白颠倒之事?快点从实说来,否则本太子掀了你这破公堂!”   “下官说,下官这就说……”知府眼看事情已经藏匿不住,只好说了实话,“是于大夫人应氏报的官,而后给下官塞了一千两银票,叫下官给香氏定罪。下官糊涂,下官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还不赶紧把那应氏抓来?”   “是是是,下官这就命人去逮捕应氏……”   “还有那个什么程茂山。”   “对对对,程茂山,捉拿程茂山……”   太医借了府衙的后院,给林青梧和香雪芽看伤,赵落落和萧景兰在公堂坐着,等着捕快将应氏和程茂山捉来。   知府和师爷站在一边,打着哆嗦抹冷汗。   赵落落怒火难消,一条腿蹬在椅子上坐着,呼扇着袖子给自己扇风。   萧景兰看着她这样的坐姿和神态,觉得有些陌生,又觉得有些熟悉。   应氏和程茂山很快被带进来了,于老夫人也被下人搀扶着,哆哆嗦嗦走了进来。   她一个老人家刚经历了丧子之痛,这会儿俨然精神快要崩溃,却仍绷着一根弦,要将这件事情了解清楚。   赵落落看她一个老太太这把年纪了也不容易,便让人给她赐了坐。   老太太欲谢恩,却不知堂上坐着的这个年轻的男子是谁,该如何称呼?   知府忙介绍道:“这位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这位是萧右丞的千金萧姑娘……”   于老太太慌忙跪下:“民妇叩见太子殿下!”   “行了你赶紧坐下吧。”赵落落摆手让她坐着,而后让人去后院将香雪芽带过来,一起把事情说清楚。   香雪芽经过太医的包扎,这会儿已然好了一些,但一个好好的人被打成这个样子,仍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赵落落同样给她赐了坐。   林青梧这会儿也醒过来了,由沈沐攸拥着,慢慢从后面走出来,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萧景兰注意到了她:好熟悉的眼神。   再看看旁边这位太子:目光如炬,看应氏的眼神跟要吃了她似的。   公堂上没有多余的椅子了,赵落落便让知府站着,把他的椅子给了青梧。   林青梧懵懵懂懂地坐了下来,沈沐攸就站在她的身边,一只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小心呵护着她。   林青梧扫视了公堂上的所有人,在看到萧景兰时,目光停留了一瞬。   对方似乎也捕捉到了她的眼神,林青梧赶紧将视线移开。   萧景兰更疑惑了。 第033章   自从将嬷嬷成功送出宫去后, 林青梧睡了好几个安心的觉,刚把身上挨板子的伤养好, 正睡着,朦胧中忽又感觉身上隐隐作痛。只不过这次不是屁股和腰疼,而是后背和后脑勺疼。   腹中空空的也有些疼, 可晚上她不是用过晚膳了吗?还喝了一大碗珍珠丸子汤,怎么会饿呢?   她咕哝着不舒服,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沈沐攸。   哇, 夫君哎。   她这是在做梦吗?梦见夫君啦。   夫君还抱着她呢。   林青梧心中欢喜不已, 当即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   这一蹭,后脑勺和肩膀更疼了。   咦?疼?   这不是在做梦!   而被她蹭的那个人,欣喜道:“娘子, 你醒了!”   “夫君?”她又回到自己身上了!   “夫君!”林青梧将沈沐攸搂得更紧了, 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 半天不肯撒手。   沈沐攸亦是紧紧抱着她:方才在牢中见到她时,她昏迷不醒的样子可是把他吓坏了。   一旁的太医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才让两人分开了些。   “沈大人,沈夫人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太医说。   沈沐攸颔首道:“多谢太医。”   “沈大人客气了。”太医又拿着药箱去给香雪芽看伤去了。   林青梧看到香雪芽伤得这么严重, 疑惑地看了沈沐攸, 沈沐攸抱着她去了外面,这才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应氏好歹毒的用心,”林青梧听完, 后怕不已,“幸亏落落和我及时换回来了,不然真的要蒙冤了。”   沈沐攸低头亲了她一下:“嗯,多亏了落落。”就知道感谢她,也不知道感谢自己的夫君。   应氏和程茂山被捉拿到公堂之上后,赵落落派人过来请香雪芽去公堂之上。   香雪芽身上的伤口刚刚上了药包扎好,本不宜动弹,但是为了自己的清白,她咬牙也要过去。   沈沐攸让人将她搀扶了过去,林青梧也想过去瞧瞧,毕竟自己也被牵扯其中,沈沐攸便拥着她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赵落落贴心地抢了知府的椅子给她做,她有些忐忑,沈沐攸轻轻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坐着就是,没事的。   她目光逡巡一圈,看到了萧景兰。   他居然也过来了?   还真是喜欢凑热闹啊。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的目光时,莫名有些心虚。   大概是借着太子的身子与他相处的这几日,觉得自己欺骗了他。如今换回了原来的身份,自然再无法同他做朋友。   林青梧没有再敢往萧景兰那边看一眼,知府在赵落落的逼视中,已经开始重新审问这个案件。   因为有了太子的作证,所以能够证明香雪芽去沈府并不是和林青梧商量下毒一事,而是为了求林青梧通过沈沐攸去宫里请太医。先前沈沐攸曾托太子的关系,请太医为于副尉诊治过一次,这件事于老夫人可以作证。   而这一次香雪芽去找林青梧求请太医,于老夫人也是可以作证的。   只这个就能就把林青梧摘干净了。   而后便是供词上所说,香雪芽是为了在于副尉死后,改嫁给程茂山,所以迫不及待害死了于副尉。可香雪芽说,程茂山作为于副尉的朋友,确实经常过来探望于副尉。可是原本于副尉与他的关系并没有到他频频来探望的地步,而香雪芽后来也发现,这程茂山居心不良,每次都借着探病的缘由故意接近她,害得她每次一听到程茂山过来,她就只好躲起来,待他走了再去照顾夫君。   抓捕程茂山的捕快回禀道,他们确实是在赌坊找到程茂山的,彼时他正在大肆赌博,连输了三百多两银子了,在他身上还搜出一百多两的银票。   果真和沈沐攸说得一模一样。   他身上这些银票从何而来,自然极其容易审问。   毕竟知府自己都招认了,是受了应氏的贿赂,将程茂山打了几个板子之后,他便哭嗷嗷地承认了,自己亦是受了应氏的教唆,给了他五百两银子的好处,让他往香雪芽身上泼脏水。   于老太太在一旁听得身子直打颤,若非是年龄大,想来早就跳起来将他和应氏暴打一顿了。   最后便是那个所谓的物证,从香雪芽房中搜出来的那包砒|霜。   大家齐刷刷看向应氏,知府将惊堂木一拍:“应氏,你还不认罪?你是如何将砒|霜放在香氏房中,栽赃陷害的?”   应氏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知府大人,民妇是冤枉的,您不能因为太子偏袒香氏,就把这一切的罪名都安在民妇身上啊?”她以为自己已经给了知府一千两银子,知府应该会帮她的,她哪里知道知府自己已经向太子托了底儿。   知府见太子那厢已然没了耐心,一副要手撕应氏的架势,自己干脆破罐子破摔,命人将应氏给自己的那一千两银票取来,摔在应氏面前:“本官的一世英名都毁在了你这个毒妇的手里……”   应氏见事情败露,一下子瘫在了地上,终是认了罪。   而她安排这一切的原因,竟只是因为出于嫉妒,担心夫君在死后,会将于家大部分的遗产都留给香雪芽,这才想出了这样的主意。   事情大白,于老夫人忍着丧子的悲痛,走到香雪芽面前,身子一矮就要给她跪下。   香雪芽那里受得住,顾不得身上的伤,忙将她搀扶起来:“老夫人,使不得。”   于老夫人悲泣道:“我儿病重,你不离不弃,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却人老眼浊,受人蒙蔽,让你受了天大的冤枉,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磕头赔罪……”   “老夫人您别这样……”香雪芽身上还痛着,林青梧看不下去,便过来帮着她一起去扶于老夫人。   于老夫人抓着林青梧的手,也同她道歉:“沈夫人,实在对不住,你本是好心给我们请太医,却被无端拉下水来,叫你也受委屈了。”   “您先起来吧,雪芽她身上有伤,您赶紧带她回去好好休养吧。”林青梧说,“再说于副尉的后事,也还得您和雪芽来操持……”   送走了香雪芽和于老夫人,应氏和程茂山也被关进了大牢。   赵落落看了知府一眼,知府乖乖把自己的官衣官帽都脱了,寻了个干净的牢房也进去了。   原本赵落落还想拆了这公堂的,被沈沐攸拦住了:“知府坏归坏,跟公堂没有关系,这里还得留着给下一任知府用呢。”   “好吧。”赵落落悻悻地收了手,“那咱们回家吧。”   说着她就要去拉林青梧的手。   沈沐攸立即咳嗽了一声。   赵落落一惊,忙撤回手来:“本太子是说,你们早点回家吧,本太子要回宫了。”   沈沐攸恭敬道:“那我们夫妇二人就回去了,太子殿下和萧姑娘也早点回宫歇息。”   “嗯,走啦。”赵落落摆摆手,转身上了马。   萧景兰深深看了林青梧一眼,也随即翻身上马,同赵落落一起回宫了。   方九将马车驾过来,林青梧刚要上去,却被沈沐攸先一步打横抱了起来:“身上不疼了?”   林青梧摸了摸后脑勺:“疼。”   沈沐攸将她抱上了马车,一路上都将她搂在怀里,热乎乎的不肯撒手。   “夫君。”林青梧唤了他一声。   沈沐攸低下头来看她:“嗯?”   林青梧鼓了鼓嘴巴:“嗯,就是今天看到应氏因为嫉妒如此陷害雪芽,心里有些感慨。”   “说来听听。”   林青梧扯着他的袖子,兀自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夫君,如果哪天你娶了心爱的小妾,我是不会像应氏那样迫害你的小妾的。”   “傻瓜,”沈沐攸好笑道,“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林青梧扯着袖子的手一顿,强颜欢笑道:“所以到时候夫君你会好好保护你的小妾吗?”   沈沐攸将她的小手捏在自己的手里把玩:“我是说,我不会纳妾的,所以你也不会有机会去欺负一个莫须有的人。”   “这样啊。”林青梧的笑随即明朗起来,“夫君,其实我方才是旁敲侧击试探你的……”   “试探我会不会纳妾?”   “嗯。”   “那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嗯。”林青梧扬起脸来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方才差点就生气了。”   沈沐攸趁机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傻娘子。”   整个沈府因为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而慌成了一团,直到沈沐攸和林青梧平安回来,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第二日一早,画溪领着阿齐来找沈沐攸和林青梧,说是在后院发现了一个箱子,被埋在土里,被她和阿齐偶然挖了出来。   原来是前几日阿齐的球被赵落落踢坏了,赵落落哄骗他将坏掉的球埋在土里,然后拿另一个新球换给了他。   阿齐今天早上又把那个新球踢坏了,非要也挖个坑埋起来。画溪只好带着她去后院挖坑,没想到挖出来一个箱子。   她不敢擅自打开来看,便赶紧来告诉沈沐攸和林青梧了。   沈沐攸让人将箱子挖出抬了过来,他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箱金子。   看其数量,少说也要有一千两的黄金。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凭空出现在他家后院,怕不是什么好事。   沈沐攸将方九喊来,让他将这箱金子藏起来不要叫人发现,而后又让画溪将阿齐刚踢坏的那个球放进那个挖出箱子的坑里埋好。   做完这些他仍不放心,又亲自带着下人们将沈府所有地方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埋其它的箱子,这才稍稍安心些。   “娘子,这两天可能就会有人来找这箱金子,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随意翻找便是。”   林青梧忐忑道:“是有人要陷害我们吗?”   沈沐攸点了点头:“先是利用雪芽的事情让咱们沈府慌乱,然后趁乱将这箱金子藏匿在咱们府中,接下来自然就是要挖出这箱金子,治我一个贪污或者受贿的罪名了。”   “是谁要害我们?”   “暂时还不知道,不过能想出这么笨拙的法子的人,想来头脑也不是很聪明的,所以不用怕。”沈沐攸看着林青梧一脸担忧的样子,安慰道,“没事的,有夫君在,你安心把身子养好就是。”   前几日赵落落不听他的劝阻,执意不吃饭要饿晕自己,把他的小娘子都饿瘦了。   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嘱咐道:“今天好好吃饭,多卧床休息,我去上朝了。”   “哦,好。”林青梧看着沈沐攸轻松的样子,心中不由也放松了许多。   而在东宫,赵落落睡过了头,仁烫监进来喊她去上早朝,被她丢了一个枕头砸了出去:“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上个劳什子的早朝!”   仁烫监没办法,只好去请萧景兰帮忙。   昨天夜里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萧景兰也还没有起床,况且他也不用上早朝,这会儿根本没睡醒。   仁烫监托宫女将萧景兰唤醒,萧景兰兜着一肚子的起床气,问明原因后,披着衣服去了太子的寝室,打算将她叫醒之后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一进入寝室,就被太子的睡姿吸引了。   好歹也是个姑娘家,睡姿怎么能狂放成这样?一条腿蹬着,一条腿曲着,揪着自己的头发这是要起飞吗?   被子都蹬掉了,也不怕受凉生病。   萧景兰踩着被子坐在床边,戳了戳她的脸:“起床了懒猪。”   赵落落睡得迷迷瞪瞪的,被他戳得不耐烦了,闭着眼睛打掉他的手:“阿齐别闹。”   萧景兰手上动作一顿:阿齐?   阿齐是谁? 第034章   赵落落终是没能起床上早朝, 她这些日子在沈府睡习惯了,每天早上搂着阿齐睡到太阳老高才起。   不过阿齐这个小屁孩每次都醒得特别早, 睡醒了就在床上各种打滚,各种戳她咬她,闹着她起来陪他玩。   今天早上难得没有阿齐在身边闹她, 赵落落睡到日上三竿,这才起床洗漱,让宫人们给她准备早午饭,毕竟这个点儿了, 再有一会儿就要用午膳的时间了。   萧景兰早就用过早膳了, 这会儿也不急着用午膳,就坐在那里看太子大快朵颐,吃得头也不抬, 那吃相看得他一愣一愣的。   赵落落在林青梧的身体里时饿了三天的肚子, 后来好不容易吃了一顿饭又因为胃疼而全部吐了出来, 现在回到太子的身体里,饥饿的感觉尚还在,她一阵风云残卷,终于把自己喂饱了。   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赵落落一抬头, 就瞥见萧景兰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怎么, 我脸上有饭粒?”赵落落摸了摸自己的脸。   “太子你这吃相还真是……”萧景兰啧啧道。   “我知道我吃相不好看。”   “你跟猪是亲戚吧,吃饭都这么像。”   “你才是猪!”赵落落瞪他一眼,“再敢说我一句, 我拿你去炼猪油!”   萧景兰难得没有反驳回去,反而说道:“你吃了这么多,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消消食儿。”   赵落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变得这么友好了?   记得上次她去右丞家见他时,他还故意装病不愿意见她,今日居然主动提出陪她出去散步。   昨天晚上也是,非要跟着她去府衙,因为事情紧急,昨天晚上两人也没有说几句话,但好似萧景兰对太子不是那么排斥了。   所以青梧穿在太子身上的这几日,与萧景兰相处得很好吗?   那她是不是也得保持和萧景兰友好的关系?   于是赵落落也挤出一个笑来:“好吧。”   刚出了东宫,萧景兰忽然提出:“太子,今日咱们还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不若咱们去福宁宫一趟吧。”   赵落落不太愿意:“都快中午了,没必要去请安了。”有什么好请的,不请难道就不平安了吗?   “太子,咱们还是去一趟吧。”萧景兰坚持道。   “那好吧。”去就去呗。   赵落落和萧景兰并肩往福宁宫走去,途中萧景兰不怎么说话,还差点走错了路,被她拽了回来。   到了福宁宫,给皇后请安后,萧景兰又提出去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赵落落看了他两眼:这萧景兰怎么进宫之后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上赶着去讨好皇后和太后?   虽有不耐烦,她还是陪萧景兰又去了仁寿宫一趟,太后一看到她来,便关切地问她身上还疼不疼?   赵落落懵了一下,而后道:“不疼了。”   “不疼就好。”太后将萧景兰也叫到身前来,将他和赵落落的手放在一起,“景兰啊,舒儿这孩子就是皮了点,打闹起来没个分寸,不是故意打你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赵落落:嗯?青梧打过萧景兰?   这么带感吗?   萧景兰看了赵落落一眼,对太后说:“太后娘娘,兰儿知道。”   “懂事的好孩子,”太后夸了夸萧景兰,又转而对赵落落说,“你这小皮猴,可得对兰儿好一点,兰儿不过是让着你,若他不让,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能打得过他?”   赵落落懵懵懂懂地点头:“您说的是,您说的对……”   早知道昨天晚上寻个机会问问青梧,这几日她在太子身上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陪着太后聊了会儿天,便已经到了中午,太后留他们在仁寿宫用午膳,赵落落挠挠头:“我就不吃了,我今日起得晚,刚吃完没多久,太后您和景兰吃吧。”   太后皱了皱眉:“怎么起得这么晚,去上早朝了吗?”   “当然……没赶上。”   “你这孩子,”太后无奈地点了点她的小脑袋,转而问萧景兰,“景兰啊,你怎么也不管管舒儿?”   萧景兰道:“回太后娘娘,今天一早我也过去叫太子起床来着,可惜太子根本不理,我也没有办法。她睡不醒,我总不能将她扛去上朝。”   赵落落:“嗯?”他今天早上去叫她起床了?   她怎么不知道呢?   太后看赵落落发懵的样子,好笑地数落了她一句:“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哦。”以后还这样。   既然赵落落不陪着太后用午膳,萧景兰自然也随她一起出来了。在回去的路上,萧景兰忽然聊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太子,昨天晚上你是怎么知道府衙那边的事情的?”   “啊?”她就担心萧景兰会问这样的问题,这叫她怎么回答,只好含糊道,“我收到了讯息。”   “太子是如何收到讯息的?”   “我是太子,我自然有办法。”   “这么说太子您在外面安排了眼线?”   “嗯,差不多。”   萧景兰见她分明是在应付自己,不肯说实话,不由勾起唇角:“那陛下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太子也会这样回答吗?”   “啊?”   毕竟赵落落在宫里带了两个侍卫和一个太医过去的,动静闹得不小,正如萧景兰所说,下午皇帝也知道了昨天晚上在府衙发生的事情,果真将赵落落叫过去问话了。   昨天晚上的案件已经水落石出,应氏栽赃诬陷是真,知府收去财银颠倒黑白也是真,只是皇帝也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沈夫人有难的?”   皇帝和萧景兰的关注点其实不太一样,萧景兰毕竟和太子住在一起,他分明没有看到有任何人进入东宫,甚至太子那会儿还在睡着,她是怎么收到讯息的?在梦里收到的吗?   可皇帝并不关心太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关心的点在于太子是怎么知道沈夫人有事的?   赵落落自然不能拿应付萧景兰的话来应付皇帝,但是也不能说实话。   她站在角落里磨鞋底,垂着头还在思忖还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皇帝见她久久不说话,以为她是在逃避这个问题,心里有鬼。   他非要把这个鬼挖出来:“你为何如此关心沈夫人?为了她大半夜的往宫外跑?”   赵落落一听这话,想到皇帝之前就一直认为她和青梧的关系不凡,这会儿肯定又想歪了。   不过这一想歪,倒是给了赵落落撒谎的灵感。   她干脆顺着皇帝这个想法往下说,暂时将他糊弄过去再说。   于是赵落落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皇帝说:“父皇,其实儿臣也觉得,沈夫人那个孩子,长得挺像儿臣的……”   皇帝眼睛一亮,这明显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赵落落注意到皇帝的神态,继续说道:“所以儿臣对沈夫人多加关注了一些,昨日她蒙受冤屈,儿臣这才出手相助。”   皇帝:“那个孩子……”   赵落落道:“那个孩子现在儿臣还没有确认,若是确认了,会和您说的。”   皇帝按住内心的小激动,面上镇定道:“好。”   “父皇没有别的事情,儿臣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   赵落落窃喜:趁着皇帝没有提今天她没上早朝的事情,赶紧溜了。   而林青梧那边,果然在发现那个装满金子的箱子之后没几天,沈沐攸忽然被大理寺的人扣住了,说是有人秘密举报他索取贿赂。   而后大理寺那边派人将沈府翻了个遍,把阿齐埋在后院的两个破球都挖出来了,也没挖到那箱金子。   加上沈沐攸自己为官清廉,索取贿赂一事根本经不起推敲,大理寺只好把人给放了。   林青梧看到沈沐攸平安归来,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晚上沈沐攸还专程让方九去蓬莱阁要了几个好菜,同林青梧喝了几杯,庆祝他们白得了一箱金子。   而白搭进去一箱金子的人,可能没那么开心了。   刘贵妃冷凝着脸:“与其在其他人身上白费功夫,还不如直接一点。”   贴身宫女将这件事办砸了,这会儿亦是吓得瑟瑟发抖:“娘娘难道是想……”   “太子不是喜欢偷偷溜出宫去玩么?若是在宫外出了事,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刘贵妃原本并不想一定除掉太子的,毕竟太子生性顽劣,只要她生下皇子,就有很大的把握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太子。可如今太子居然要查乔良人的事情,她绝对不能让太子查出这件事情的真相,所以只能……   这一晚,赵落落又准备爬墙溜出宫去。   今日早朝之后沈沐攸同她说,先前那个被歌山和乐水在冷宫捉住的杀手审问得差不多了,估计就快要说实话了,倘若她今天晚上能溜出宫来,可以去旁听一下。他让方九在宫外接应她,子时若她还不出来,方九就自己回去。   眼瞅着就快要子时了,赵落落穿着深色的衣服试探着出去了好几回了,都被萧景兰给堵了回来。   自从东宫里多了一个萧景兰后,赵落落想做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都十分不便。特别是她想溜出宫去玩,每次刚走到墙角或院门,萧景兰就会幽幽地从身后冒出来:“太子,你要做什么去?”   今晚她不是要溜出去玩,是有正事要做,可每次刚出房门,萧景兰就鬼一样的出现,问她要去哪里?干什么去?   赵落落忍不住暴躁地吼了他一句:“你老盯着我干嘛?你自己没点兴趣爱好可以打发时间吗?”   萧景兰幽幽道:“我目前的兴趣爱好全在你身上。”   观察她可太有趣了。   从那天晚上去府衙之后,萧景兰就觉得太子似乎是变了,言行举止间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那日他特意提出去福宁宫和仁寿宫给皇后和太后请安,故意让太子走在前面,她居然不迷路了,甚至他故意走错路,她都能及时将她拽回来。   她的小脑袋瓜怎么忽然开窍了呢?   还是她先前故意压抑自己的天性,自那日府衙一事被激起本性之后,就再也懒得伪装了呢?   这几日瞧见她也不正经上朝了,原本每天上午都要去御膳房看奏折的,也被她以各种理由推脱掉。这样不求上进的样子,跟之前那个被打了板子也要抱着奏折趴在床上看的太子可太不一样了。   今晚这位太子贼眉鼠眼地进进出出好几回了,又不知道想干什么呢?   这么有趣的事情,他怎么能错过呢。   赵落落实在甩不掉萧景兰,只好带着他一起翻墙出宫。在外等候已久的方九原本都要走了,看到太子和萧景兰一起出来,有些惊讶。   “去蓬莱阁!”赵落落说。   先去蓬莱阁吃一顿好吃的,借机把萧景兰灌醉,然后把他扔在那里,她再去找沈沐攸。   萧景兰问她:“太子大半夜的翻墙出宫就是为了吃饭?”   “是啊,宫里的饭菜太清淡了,不放辣椒不放蒜的,吃得实在不痛快,本太子带你去蓬莱阁吃好吃的。”   “好啊。”萧景兰假装开心地应下了,可心中已经猜到,太子出宫绝对不是为了吃一口好吃的。   他没看错的话,驾马车的这个人是沈沐攸的人吧?   那日在府衙外面见过一次,他就记下了。   太子这么晚出宫,很有可能就是去见沈沐攸的。   可是太子为什么要去见沈沐攸的?   幽会么?   可是沈沐攸已经娶妻了,而且从那晚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的夫人来看,他应该是很喜欢他的夫人的。   想到沈沐攸的夫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上心头。   这个沈夫人给他的感觉,好像是哪里见过的。   可是他分明是没有见过沈夫人的。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马车已经到了蓬莱阁,赵落落跳下马车就窜了进去,同小二很是热络的样子,想来是这里的常客了。   “客官今晚想吃点什么?”   “今天特想吃烧烤,给我烤点羊肉、羊脊骨啥的,再烤点大蒜青椒茄子啥的,”赵落落边说边砸么嘴,“多放辣椒少放盐,我平时不能吃太咸!”   “好嘞!”   “再上几壶好酒,”赵落落冲萧景兰眨了一下眼睛,“烧烤配酒,越喝越有!”今晚灌死你丫的,让你老跟着我。   萧景兰:“呵呵是吗?”虽然不知道烧烤是个什么东西,但她想灌醉他然后丢下他自己跑路的这个想法还是叫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天真。   他是那么好甩掉的人吗?   傲娇中。   半个时辰后……   赵落落:“起来再喝两杯,起来啊!”   萧景兰:“zzZZZ……”   作者有话要说:  沈府抠脚二人组:   沈男主:这章好像没我啥事……   林女主:也没我啥事…… 第035章   将萧景兰成功喝趴下之后, 赵落落得意洋洋地站了起来。   “小样儿,”赵落落戳了戳他, “咋不吱声了呢?”   她与他拼酒,然后偷偷将酒水吐在袖子上,所以这会儿根本一点醉意都没有。   那会儿她借去茅厕的理由, 让店家派人去右丞相府中叫人来接萧景兰了,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快到了。   光顾着喝酒了,肚子还没吃饱呢。桌子上还有没吃完的烤肉,这会儿凉了, 羊肉膻味便出来了。赵落落吃了几口又吐出来了, 把烤的大蒜和辣椒都吃了。   这个时候,丞相府的人已经到楼下了。赵落落听到声音,便躲了起来, 待他们将萧景兰带走, 她才下楼, 上了方九的马车,往沈府赶去。   那个黑衣人并没有被关在沈府中,而是被沈沐攸藏在另一个地方。   方九的马车到了沈府门口,接到沈沐攸和林青梧之后,便往另一个地方赶去。   在车上, 赵落落诉说着她出来一趟的不容易:“萧景兰那个家伙也不知是怎么, 老是盯着我,今天若不是把他带到蓬莱阁灌醉,我都见不到你们了……”   沈沐攸听罢, 问她:“你是不是吃大蒜了?”   “是吃了点,怎么,有味道吗?”   “你自己闻闻。”   赵落落对着自己的手心呵了一口气,果然很上头。   “呵呵,这里也没个口香糖给我嚼嚼。”   什么糖?   林青梧从袖袋中掏出一颗粽子糖,这原本是给阿齐吃的,但林青梧担心阿齐吃了多会牙疼,便少给了一颗,正好给赵落落。   “落落,给。”   赵落落接过糖来,虽然不是口香糖,但多少可以压制一下口中的味道。   “谢啦青梧。”赵落落将糖放在嘴里含着,这才想起她也有东西要给青梧。   是一把精致的小金锁。   这还是那天她撒谎骗皇帝,说阿齐和自己长得很像那件事。皇帝估计以为阿齐可能是他的孙子,所以居然命人送了一枚金锁给她。   当然这枚金锁并非是给她的,而是想让她给阿齐戴的。   赵落落将金锁塞给青梧:“这个拿去给阿齐带着玩。”   林青梧也没有多想便收下了,毕竟赵落落也是阿齐的娘亲,她送给阿齐礼物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赵落落接下来的话却叫她大吃一惊:“青梧啊,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   林青梧好奇道:“你说,我听着。”   “就是,”赵落落挠挠头,有些尴尬道,“皇帝好像误会了咱俩的关系,以为我和你有一腿,阿齐是咱俩的孩子,毕竟阿齐长得和我还挺像的……”   “天啊!”林青梧轻呼一声。   “眼下这个误会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不过咱们心里都清楚,你我的关系清清白白,绝对不是皇帝想的那样,等到阿齐的身份真正确认下来,我们再商量如何向皇帝解释清楚,你看如何?”   林青梧这会儿也拿不出个主意来,便扭头寻求沈沐攸的意见。   沈沐攸沉思了片刻,幽幽地对赵落落说道:“你送给青梧一支簪子,送给阿齐一枚金锁,现在又送我一顶绿|帽子,你还真是谁都没落下……”   林青梧也是现在才知道,在她穿越去太子身上的这段时间,赵落落已经征得乔吟风的同意,将乔良人与阿齐的身世问题都告诉了沈沐攸。   而今晚他们要去见的,就是那天晚上出现在冷宫之中,要对嬷嬷灭口的那个黑衣杀手。   他们三人来到一处普通的农户家中,那农户也是沈沐攸的人,在农户家中有一处密道,密道下面挖了几间密室,那个刺客就被关在其中一间密室里。   密道狭窄,农户和沈沐攸走在前面,林青梧和赵落落走在后面。   赵落落打量着密道,小声对林青梧说道:“我就说吧,你夫君不是普通的人,正常人哪有在这种地方挖密道的?”   前面的沈沐攸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在娘子面前说我坏话。”   待到了密室,他们推门进去之后,农户便在门外等着,他们三人过去问话。   那黑衣人早就被扯去了面巾,不晓得这几日是受了什么折磨,奄奄一息的样子,身上却并未见有任何伤口。   沈沐攸走上前去,问他:“现在肯说话了么?究竟是谁派你去杀常嬷嬷的?”   那人有气无力道:“我是暗影阁的人,只听候阁主的差遣,阁主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阁主是谁?”   “不知道。”   “暗影阁在什么地方?”   “城外义庄。”   “嗯,还算诚实。”   赵落落问沈沐攸:“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沈沐攸气定神闲道:“早就查出他是暗影阁的杀手了,城外的义庄也确实曾是暗影阁的落脚点,只不过在捉住他的第二任,暗影阁就从那个地方撤走了。”   “你既然早就查出来了,现在干嘛还问?”   “只是想试试他会不会说实话而已。”   “那他真的不知道是谁要灭常嬷嬷的口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   赵落落不满道:“那大半夜的我千辛万苦赶到这里来,就只能听到这个?”   沈沐攸看着她:“要杀常嬷嬷的人他姑且不知,但是有一个人,他想来是知道的。”   “谁啊?”   “伏城。”   赵落落怔住了。   沈沐攸回到那人面前,问他:“你认识伏城吗?”   “伏城,”那黑衣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吐出两个字,“叛徒。”   沈沐攸并不意外这个回答:“他果然也是你们暗影阁的人。”   赵落落忽然转过身来,扯着那人的衣襟,情绪激动,喊道:“他怎么就是叛徒了?你说!他怎么就是叛徒了?”   那黑衣人被她扯着衣襟勒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还是林青梧上前安抚着赵落落,让她松开了黑衣人,那黑衣人才断断续续地说出:“阁主让他去执行一项任务,他没有完成,反而潜逃了,所以他是暗影阁的叛徒。”   赵落落一直在发抖:“那后来呢?他是不是你们杀的。”   “他叛出后,阁主一直在派人追查他的下落,后来听说找到了……”   “所以呢?你们就把他杀了?”   “背叛暗影阁的人,都是这个下场!”   赵落落挣开林青梧的手,冲着那黑衣人挥手便打了过去:“我杀了你!”   “落落你先冷静一下……”沈沐攸劝说道。   虽然暗影阁杀了伏城,但伏城是个杀手,想来从他叛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如今打骂眼前这个黑衣人,又有什么用呢。   沈沐攸的劝说对此时的赵落落根本不管用,她用力地打着那个黑衣人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与悲痛,那黑衣人被他打得直翻白眼,沈沐攸赶紧给林青梧使了个颜色,让她把赵落落带出去。   林青梧会意,拦腰将赵落落抱了出去。   沈沐攸在里面又问了黑衣人一些东西,不过这个黑衣人毕竟只是暗影阁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杀手,他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部说了出来,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今天能问出一些关于伏城的事情,倒也算没白来。   沈沐攸出去的时候,赵落落正抱着林青梧哭,林青梧柔声的安慰都淹没在她的嚎啕大哭里。   想来赵落落对伏城,是动了真感情了,不然也不会哭成这个样子。   待她哭得没有力气的时候,沈沐攸才得以空隙对林青梧说道:“走吧,先送她回宫。”   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方九赶着马车临到皇宫附近的时候,赵落落的情绪终于好一点了,出声提醒道:“别走宫门,我翻墙出来的。”   沈沐攸问她:“翻的哪边的墙?”   赵落落从车窗中探出头去看了一下,说道:“你们在这里把我放下就行,我再走一些距离就到了。”   沈沐攸让方九将马车停下,赵落落跳下马车后,沈沐攸对林青梧说:“你在马车里等着我,我将她送到宫墙外就回来。”   林青梧亦是不放心赵落落:“夫君,我想一起过去。”   “也好。”原本是顾及林青梧被赵落落哭湿了衣裳,怕她下去吹风受寒,但是若他单独去送赵落落,似乎也有些不太避讳,她跟着也好。   于是沈沐攸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给林青梧穿上:“别着凉。”   两人随即下了马车,赵落落已经走了些许距离,失魂落魄地样子,叫人看着很是心疼。   沈沐攸和林青梧也没有上前打扰,便在后面默默地跟着她。   很快,他们夫妇二人便庆幸,幸亏他们跟着一起下来了。   因为居然出现了三个刺客,直奔赵落落而去。   沈沐攸刚喊了一句“小心”,林青梧已经快速地跑到一边,寻找可以打人的物件。   毕竟刺客手里都有刀剑,而他们三人手中空空如也。   很快,她找来了一块砖头,和一根比人还高的木头。   沈沐攸以为林青梧看到刺客就躲到一边去了,心中还庆幸她知道躲起来不会受伤,便赶到赵落落身边去保护她。   可刚与刺客过了两招,就看到他的小娘子一手拿砖,一手举着木头又冲回来了。   “啊呀呀,我打死你们!”   沈沐攸清楚地听到其中一个黑衣人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   林青梧见黑衣人根本不理自己,先是背后偷袭拿砖头把一个黑衣人的脑袋砸了一个大包,而后抡起木头就要去打另外两个黑衣人。   那两个黑衣人立即转身拿剑来挡,另外一个被她用砖头打到的黑衣人也捂着脑袋,举着刀从背后袭来。   “青梧小心!”沈沐攸和赵落落齐声喊道。   林青梧只觉得月光下的刀光剑影晃得她眼睛都花了,吓得她立即闭上了眼睛,手上挥舞的木头却不敢停,只凭感觉一阵横着劈竖着劈,正着劈反着劈,划着圆圈来回劈……   几声惨叫之后,林青梧听到刺客说了个“逃”字,这才睁开眼睛。   三个刺客落荒而逃,沈沐攸晕倒在地,赵落落抱着胳膊喊疼……   “夫君怎么了?”林青梧扔下木头,赶紧跑过去将沈沐攸扶了起来。   赵落落忍着疼痛说:“沈老弟见你闭着眼睛胡乱打,想过去指导你,被你一棍子敲晕了。”   林青梧:“……那你还好吗?”   “我还好,幸好你打到的是我的胳膊。”   “对不起啊,我太害怕了。”林青梧身子还在打哆嗦,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她说害怕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快要吓死了。   三个刺客边跑边崩溃。   “说好的就刺杀一个人呢?怎么杀一送二呢?”   “哪里来的女人这么吓人,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打……” 第036章   林青梧将方九唤过来, 打算将沈沐攸带去医馆看一下,可还没等到将沈沐攸抱上马车, 宫门的守卫听到声响也跑了过来,见太子在这里,忙将太子迎进宫里去。   赵落落看着尚还昏迷的沈沐攸, 对林青梧说道:“你带着他一起随我进宫,我叫个太医给他瞧瞧。”   “嗯。”林青梧将沈沐攸交给侍卫,侍卫将沈沐攸背进了皇宫,在赵落落的吩咐下, 直接去了太医院那边。   太医诊治过后, 说沈沐攸并无大碍,大概会头疼几天,不疼之后就没事了。   赵落落的胳膊也被林青梧不小心打肿了, 太医开了些活血化淤的药膏, 抹上揉一揉, 过几天也就消肿了。   那三个刺客已经跑掉了,这会儿也追不上了,赵落落索性带着林青梧和沈沐攸在东宫之中休息一晚上,先睡一觉再说。   第二天赵落落自然也没能起来上早朝,皇帝听说昨晚她遇到了刺客, 下朝之后便来东宫看她。   彼时林青梧正在给赵落落揉药膏。   昨天晚上从太医院回来之后, 赵落落随便喊了一个小宫女给她涂抹药膏。那药膏是要揉开进入皮肤才有效果的,可是小宫女一揉,赵落落就喊疼, 还没忍住骂了她两句。小宫女胆子小,也没敢使劲揉,药膏没有发挥作用,早上起来的时候,赵落落的胳膊肿得更厉害了。   于是她便喊林青梧来帮她揉药膏。   林青梧手劲大,但心思细腻,将揉捏的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赵落落虽然依旧疼得龇牙咧嘴,但也只能忍着,毕竟她是舍不得骂青梧的,实在疼了就哀嚎两句,按住林青梧的手让她稍微停一下,容自己缓一缓。   皇帝刚进东宫就听到太子的哀嚎,步子走得更急了,内室太监都没来得及禀报,皇帝已经踏进了太子的寝室。   然后他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是怎样一幅画面呢?   太子坐在床边,身上的衣衫虽然完整,但一只袖子却挽到接近肩膀的位置,露出的那一条小细胳膊被沈夫人攥着。   沈夫人也坐在床边,离太子痕迹,两只手攥着太子的胳膊做揉捏状,太子的手按在沈夫人的手上,他进来时,两人似是在“深情”对望……   画面冲击力太大,叫皇帝差点没承受住。   而林青梧和赵落落见皇帝突然进来,惊讶之余,脱口而出齐齐唤了一声:“父皇!”   皇帝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看着林青梧:“你唤朕什么?”   林青梧心中一惊:先前她在太子身上的时候,喊他“父皇”喊多了,方才猛地见皇帝进来,居然口误了。   林青梧赶紧跪倒地上:“陛下恕罪,臣妇不小心喊错了。”   然而此时皇帝的内心却波涛汹涌:听闻昨晚是沈家夫妇救了太子,沈大人被刺客打晕,太子暂时将他们夫妇二人安置在东宫一晚。可为何这位沈夫人一大清早会出现在太子寝室?她为何会喊他“父皇”?难道是她真的跟了太子?难道她的孩子真的是太子的种?所以她才以为她能母凭子贵,入住东宫,成为太子的妃子,继而喊他一声“父皇”?   怎么能如此厚脸皮?   自己的夫君还在昏迷,她居然跑来太子的寝室,简直不知廉耻!   “你好大的胆子!”皇帝怒喝一声。   林青梧吓得身子一缩,赵落落立即跳下床来护着她,冲皇帝不满道:“父皇你吼她作甚?还这么大声?”   皇帝没想到太子为了这个女人居然跟自己呛了起来,正要发怒,但见太子气鼓鼓的一心要维护这个女人的样子,再想想这个女人生的孩子可能是自己的皇孙,算了,还是不发怒了。   “朕是说她胆子太大了,”皇帝软了些许语气,说道,“心里想想就算了,怎么能喊出来呢?”   林青梧:“……”这是什么意思?   赵落落脑子转得快,知道皇帝这是看在阿齐的面子上,不好再计较这件事,也就拉着林青梧站了起来,同皇帝解释道:“昨天我的胳膊被刺客打肿了,从太医院拿了些药膏来抹。可是宫女手法不对,昨晚涂了一些不见好转,这才将沈夫人请过来帮忙,父皇你不要误会……”   “朕知道了。”孩子都有了,还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就是可怜了那个沈沐攸。   听说沈沐攸昨天晚上为了保护太子被刺客打晕了,这会儿还躺在东宫里,而他的夫人不在他身边陪着,反而出现在太子的寝室里。   哎,这么荒唐的事情,叫他这个皇帝都羞愧难当了,怎么眼前这两个人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呢。   原本皇帝还想问问太子,昨晚为何又偷偷溜出宫去,给了刺客行刺的机会,但是看到沈夫人在这里,问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了意义。   很显然太子昨晚出去是为了见沈夫人。   可是为什么遇到刺客的时候,沈沐攸也在场呢?   年轻人的世界可真乱啊。   “以后夜里再想出去,可不许翻墙了。”皇帝对太子说,“带上两个侍卫,从正门出去便是,省的再给刺客机会。”   赵落落见皇帝不发火了,也便松了一口气:“儿臣知道了。”   皇帝忽而看向林青梧:“你有时间多带着孩子来宫里,就别让太子老往外面跑了。”   林青梧这会儿还懵着,赵落落赶紧替她回答:“儿臣一会儿给她一块令牌,以后她就可以随时来宫里了。”   “嗯。”皇帝沉着脸应了一声,甩甩袖子便走了。   在皇帝走后,林青梧才放松下来,问赵落落:“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允许我随意来皇宫呢?”   赵落落解释道:“我昨天晚上不是同你说过,他现在以为阿齐是咱俩生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孙子,他自然稀罕得紧,想见见那个孩子。”   林青梧有些不知所措:“这样让陛下误会真的好吗?”   赵落落拍拍她的手:“以后事情大白,若阿齐真的是乔良人给他生下的孩子,他会感谢我们的。”   林青梧帮着赵落落又上了些许药膏,不多时有宫女进来通传,说沈沐攸醒过来了。   “夫君醒啦!”林青梧高兴道。   “你先去看看他,我自己再揉一会儿就好。”赵落落说。   “没事,我再帮你揉几下就好。”说着,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明显是想快点揉完快点去见夫君。   赵落落疼得直想挠墙,眼看着差不多了,赶紧将她推开:“快去见你的夫君吧。”   “那我先过去了。”林青梧高兴地站起来,提着裙角就往外跑。   恰好有一人从外面进来,匆匆而来未打招呼,正好与林青梧撞个正着。   林青梧只顾着高兴地往外冲,哪成想门外忽然进来一个人,她一头撞在那人的胸前,将那人胸前的两个水梨撞了出来,落到地上轱辘轱辘滚出去老远,她赶忙去追了回来,一手一个拾了起来。   “对、对不起啊。”林青梧将梨塞给那人,尴尬地低着头跑出去了。   萧景兰手里握着两个梨,怔住了。   方才那个人是沈沐攸的夫人吧。   她怎么会在这里?   在太子的寝室里?   方才撞掉了他胸前的那两颗水梨,为何她一点也不惊讶?   萧景兰一边熟练地将梨塞进了怀里,一边走进了太子的寝室。   赵落落刚小心翼翼地把袖子捋了下来,一抬头便看到萧景兰进来了。   “你回来了,”赵落落同他打了个招呼,“怎么不在家里多睡会儿呢?”   “托你的福,回家挨了一顿骂,一大早就把我送回来了。”萧景兰坐在她旁边,盯着她的胳膊说,“听说你昨天晚上回来遇到刺客了,胳膊伤着了?”说着,贱嗖嗖地抬手就要去捏。   赵落落躲开,瞪了他一眼:“不牢你费心,沈夫人已经帮我上完药了。”   说起沈夫人,萧景兰问道:“你是不是同沈夫人说过我的身份?”   赵落落眸光一闪,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反问道:“怎么问这个?”   萧景兰指着自己的胸膛道:“方才她撞到了我,把我的梨都撞了出来,可她居然一点也不惊讶。”   赵落落这才说道:“哦,我同她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她了。”   萧景兰惊讶道:“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可没几个,你就这么信任她?”   赵落落无奈道:“反正她就是知道了,你能怎么办吧?”   萧景兰自然是不能拿林青梧怎么办,可是他就是很好奇,看起来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样成为这样好的朋友的。   林青梧和沈沐攸出宫的时候,赵落落给了她一块令牌,拿着它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因为刺客的事情,赵落落暂时不敢出宫了。   “最近应该有人盯上我了,我这段时间得在宫里老实呆着,你有空就带阿齐进宫找我玩,反正皇帝都允许了,你大大方方进来就是,不然我会无聊死的。”   林青梧自然是答应了她,接下来的日子,她有时间就带着阿齐进宫找赵落落。   只是为了避免阿齐的模样引起别人的怀疑,每次都给阿齐戴了一顶大帽子,挡住他的脸不叫别人看见。   林青梧带阿齐来的时候,皇帝若是有时间也会去东宫见见这个孩子。   初次见阿齐的时候,皇帝惊呆了:这个孩子,果然和太子长得很是相像。   这眉毛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不仅像太子,甚至还像他。   肯定是他的皇孙没跑了。   真可爱啊。   比太子可爱多了。   越看越想看,要是能一直留在皇宫就好了。   这孩子如今也有五岁了,正好是启蒙的年纪,宫里还有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公主,正好可以放在一起,接受启蒙教育。   皇帝同太子说了这件事,赵落落又同林青梧商量此事:若是阿齐能在宫里接受教育,对他而言自是极好的,可就怕他这样貌实在惹人注意,在没有查清楚阿齐的身世之前,暂时还不敢让他在宫里多露面。   如此赵落落便想出了一个主意,在学堂里给阿齐单独隔开一个位置,用屏风挡住,这样他既能听到夫子讲课,又不至于在大家面前露面。   理由嘛,就说是臣子的孩子和皇家的孩子身份有别,不宜交往过密。   至于接送他的时候,给他戴帽子捂住就好了。   皇帝也同意了这个主意,如此阿齐便能在宫里的学堂上课,百官们那叫一个惊讶。   沈大人家里究竟烧了什么高香,居然能让自己的孩子和公主们一起上课。   羡慕,嫉妒,想讨好沈大人。   如此林青梧去宫里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她忙不开的时候,赵落落便将阿齐抱到东宫睡一晚。   这样一来,阿齐的样貌就算瞒得了别人,也瞒不了萧景兰。   萧景兰看到这孩子与太子是那么的相像,内心感到十分凌乱。   他自然不会像皇帝一般,以为阿齐是太子和林青梧生下的孩子,他的猜测更加惊心动魄,他以为这孩子是太子和沈沐攸生下的孩子。   噗,贵圈太乱了。   可待他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   这孩子长得如此像太子,沈夫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若这孩子真的是太子和沈沐攸的,沈夫人又如何能与太子做好朋友。   这个时候萧景兰才想起来,那时太子去冷宫找常嬷嬷时说过,说她遇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孩子,怀疑是乔良人的孩子。   那么应该就是这个叫“阿齐”的孩子吧。   所以阿齐根本不是太子的孩子,而是皇帝的孩子。   而太子的真实身份是个女儿身,所以这个孩子以后有可能成为太子啊。   太惊心动魄了,以后得对这个孩子好点,不能跟他抢糖吃了。   这一天下午,林青梧有事没能及时来接阿齐,恰好太子也被皇帝叫走了,这会儿不在东宫,托人给萧景兰传个话,让他去学堂把阿齐接回来。   萧景兰得到这话就出东宫了,半路上便看到几个小公主正追着阿齐玩闹,要将他的帽子揭下来看一看他的脸。   阿齐胖胖的小手抓着帽子不肯拿下来,任性的小公主们急了,作势就要来抢他的帽子。   阿齐躲不过去,蹲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帽子大哭。   萧景兰及时跑过去,顾不得那几个小公主身份尊贵,拨开她们便将阿齐抱了起来。   阿齐一见是他,便搂着他的脖子,将小脑袋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萧景兰将那些小公主们打发走:“去去去,一边玩去!”   小公主们不依不饶,跳起来还想去抓阿齐的帽子,萧景兰迈着长腿抽身出来,赶紧走了。   他抱着阿齐回到了东宫,阿齐受了惊吓,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萧景兰便让宫女们给他准备了许多好吃的,这才哄得他不哭了。   阿齐吃了些糕点,又喝了点甜水,情绪稳定下来后,便从自己的小书包掏出书和纸来,要做课业。   他今天刚学了几个字,夫子让他们每个字写十遍。   萧景兰让宫女给他准备好笔墨,他捏着小小的毛笔,费力的在纸上画着。   一开始还画的像个字,后来越来越天马行空,叫萧景兰实在看不下去了,拿着笔教他一笔一划地写着。   晚些时候林青梧匆匆赶来东宫的时候,就看到阿齐正坐在桌子前乖巧地写字,凳子太高,他的两条小短腿腾空,每写完一个字,就高兴地指给萧景兰看一下,萧景兰夸他,他就扑腾两下小腿,笑得咯咯的。   林青梧进来站了一会儿,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才发现她过来了。   阿齐立即丢下笔,从凳子上跳下来,扑到林青梧的怀中,今天下午受的委屈还想给娘亲说一说:“娘亲,呜哇哇……”   林青梧抱着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萧景兰:嗯,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哭了?   萧景兰便将今天下午小公主们欺负阿齐的事情说了出来,叫林青梧好一阵心疼,抱着他又哄又拍得好一会儿,阿齐这才好多了。   “娘亲,你看我今天写的字。”阿齐窝在她的怀里,指着桌上的字给她看。   林青梧瞧那字写的虽然歪歪扭扭的,但也能看出来是尽了全力,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小的手,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阿齐真厉害!”林青梧摸摸他的小脑袋,夸奖道。   阿齐又指着笔说:“娘亲你把我的名字写上去,明天交给夫子看,我还不会写我的名字。”   “好啊,明天夫子看到阿齐这么努力,一定会很欣慰的。”说着林青梧便拾起笔来,在那张纸的最后面写上了阿齐的名字――沈思齐。   萧景兰的目光,也顺着她的手上的笔落在了她写的字上。   嗯?   娟秀灵动,好熟悉的字迹。 第037章   萧景兰终于想起来, 沈夫人身上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那晚在府衙初见,她被沈沐攸拥着从公堂后面走出来时的懵懂与茫然, 像及了他刚进东宫时,太子奉命带他去拜见太后时找不到仁寿宫迷路的样子。   还有她说话时的语气,抬头看人时的神态, 以及最重要的,今日她在纸上写下的字迹,都与前段时间太子的状态一一对应起来。   那时太子刚挨了板子,陛下允许她可以在东宫批阅奏折。当时太子趴在床上, 用手臂撑着身子写出的批阅意见, 上面的字迹分明与眼前的字迹十分相似。   而自从那晚太子从府衙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奏折,更别说提笔写字了。   想到这里, 萧景兰不动声色道:“沈夫人, 今日阿齐的课业已经做好了, 便留在这里吧,叫太子也看了高兴高兴。”   林青梧想着,反正就算拿回去,明天还得再拿回来上交,索性便留在这里, 明日进宫送阿齐去学堂的时候顺路稍过去就好了。   既然如此, 索性小书包也不用背了,让阿齐轻轻松松回家玩球去。   “那就先放在这里吧,今日阿齐的事情多谢你了。”林青梧道, “太子回来后,还麻烦你同太子说一下今天的事情,免得明日阿齐再受欺负。”   萧景兰点头:“夫人放心。”   而后林青梧便牵着阿齐的手回家了,萧景兰看到留在桌子上的那个小书包,是用一种很结实的布料缝制的,包的右下角也秀着一个小字“齐”,这个字与方才沈夫人写在纸上的那个“齐”字一模一样,想来是沈夫人亲手缝的。   趁着太子还没回来,萧景兰拿了一张纸,将沈夫人方才写的那三个字拓了下来,揣在袖袋之中,打算待太子回来,再取她的字迹对比一下。   此时赵落落正在御书房陪皇帝一起,与大臣们商量红原一带剿匪的事宜。   先前林青梧在太子身上时,曾有兵部侍郎在奏折上提过此时,林青梧还揣着他的折子专门去了兵部一趟。   于是这件事便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以前皇帝也曾派人前去打击过,可都没能除根,如今那些匪徒愈发猖狂,若再派兵前去剿灭,须得一次成功。   可是要派谁去呢?   剿匪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派个将军带五千兵去便能剿灭,可这件事难就难在,红原是魏太师的家乡,红原的县令和魏太师似乎还有些亲戚关系,很难说红原一带的匪徒这般猖獗,是不是因为早就和当地的县令通了气。   如果不是林青梧误打误撞地将这件事搬了出来,皇帝根本不知道红原一带的匪徒已经猖獗到了如此地步。   此时在御书房议论此时,魏太师也在这里。皇帝征问派谁带兵前去剿匪,大臣们为了自保,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想去。   于是皇帝自然又去寻求魏太师的意见。   因为提出这件事的是兵部侍郎,魏太师因此对兵部侍郎有了意见,他道:“既然是兵部侍郎提出的,想来思虑依旧,应该早就有了合适的人选了吧。”   兵部侍郎一直看不惯魏太师在朝中的作为,如此一赌气,便应承下这件事。   魏太师脸色一沉:“既是如此,红原剿匪的任务就交给侍郎大人了。”   如此皇帝便让兵部侍郎先回去起草一份剿匪的策略,而后结束了此次商议。   全程围观不语的赵落落终于得以解脱,伸了个懒腰正欲回去,却被皇帝叫住:“太子,你也回去起草一份剿匪策略,明日交予朕看。”   “啊?”赵落落正想推脱,但被皇帝瞪着眼睛看着,内心一怂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那好吧。”   她拖着忧愁的步子回到东宫,萧景兰见她愁容满面,问道:“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   赵落落眼下也没有别的可以商量的人,便将皇帝交给她的任务说给萧景兰听:“父皇让我起草一份剿匪的策略,可是我不会啊。”   萧景兰心中一动:他原本还在思索着如何让太子写几个字,如今正好有了机会。   况且他有度过几本兵书,略懂些行军打仗的皮毛,便道:“我帮你一起想,你负责写就行。”   “哇,谢谢你!”赵落落一高兴,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把萧景兰差点抱懵了。   用过晚膳之后,两人便正儿八经地开始讨论剿匪的事情,萧景兰说:“先前朝廷派兵剿过几次,却不能除根,说明这些匪徒游移能力很强,应该是有很多马匹,所以他们才能在得到消息之后迅速撤离……”   赵落落咬着笔杆子道:“马匪啊!”   “嗯,所以事先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只要能悄悄带兵过去,剿匪一事就成功了一半。”   “那让士兵们伪装成百姓或商人怎么样?”   “好几千的士兵呢,怎么伪装?”   “我觉得可以兵分两路,先派出一小部分打草惊蛇,假装扑了个空,然后撤离。这个时候另一队的士兵就埋伏在那里,等着匪徒卷土重来……”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赵落落听得津津有味,待他说完,赵落落忍不住鼓掌:“哇你好厉害!”   萧景兰得意道:“那还不赶紧记下来?”   “哦好。”赵落落拿着笔蘸了蘸墨水,写了起来。   萧景兰见她执笔的姿势很奇怪,并不像他们一样五指执笔,L、压、钩、格、抵,而是五指并拢,掐着毛笔的下端,胳膊枕在纸上写字……   至于那字,不仅写的十分难看,还缺少笔画,根本不成样子。   她是故意写成这样还是她的字原本就这样?   萧景兰说:“太子,你能不能好好写,这样的字,真是白瞎了我给你出的策略。”   “我在认真写啊。”她是很认真地在写,但是这是毛笔不是圆珠笔,她用握圆珠笔的姿势握毛笔,这字自然是写不好的。   “能看出是什么字就行,不要要求那么多嘛。”赵落落一边写一边嘟囔道。   萧景兰嘲笑她:“明天你这个折子若是交上去,你猜陛下能扔出去多远?”   赵落落瞪了他一眼:“那你写,笔给你,你来写!”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这一手的字,叫人实在看不下去。不过我是不可能帮你写的,你还是找别人去吧。”说罢萧景兰便扬长而去。   赵落落看着自己这一把潦草的丑字,也深深觉得有些不能入眼。可现在天色已晚,这里的宫女太监又没有会写字的,那只好等到明天青梧过来帮她代笔。   说反正皇帝说的是让她明天交上去,又没说明天一早交上去。   第二日一早,林青梧送阿齐去上课,顺便来东宫取昨天阿齐写的作业。   赵落落让宫女代林青梧将阿齐送去了,而后让她帮自己把昨天晚上写的东西重新抄一遍。   “这是皇帝要我写的,可我这字实在拿不出手去,你帮我代笔吧。”   林青梧看到她写的字时,也惊呆了:这一个个线条粗犷的字是怎么写出来的?   而后林青梧忽然想到:“落落,先前我在太子身上的时候,陛下让我批阅过奏折,他见过我的字。”   赵落落欣喜道:“那正好,你帮我写,省的他起疑。”   “好吧。”林青梧拿起笔来,一边誊抄,一边同赵落落聊天,“落落,陛下以前见过你写的字吗?”   “见过。”赵落落不好意思道,“他嫌我的字太难看,把我留在御书房练字来着。”   林青梧担忧道:“可咱俩的字迹太不一样,难道以后要一直帮你代写?”   赵落落满不在意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离开太子的身体了。”   林青梧帮赵落落写完之后便告辞了,赵落落揣着折子要去御书房找皇帝,刚走到院子就被萧景兰拦住了。   问她:“太子这是要去哪?”   赵落落挥了挥手中的奏折:“去给父皇送这个。”   没想到萧景兰居然一把将折子抢了过去:“我帮你检查一遍,有没有写的不对的地方?”   “有什么好检查的,都是照你说的写的。”赵落落虽然嘴上说着,但神经大条的她也没有抢回来,任凭他看了一遍。   萧景兰只扫视了一眼,这奏折上整整齐齐的娟秀小字带来的熟悉感便扑面而来。比起昨天下午林青梧写下的那三个字,这份奏折上的字更明显,简直和前段时间太子写出的字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完了没啊?”赵落落将折子拿了回来,瞧见他神色有异,便问,“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什么问题。”萧景兰后知后觉地回来。   “那我去找父皇了。”赵落落也没想太多,揣着折子便走了。   萧景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难道是……沈夫人以前假扮过太子?   她会易容术吗?   可声音也能假扮得一模一样吗?   萧景兰现在几乎可以确认,先前他刚住进东宫时遇到的那个太子,和现在这个太子绝对是两个人,可是他就是想不出这两个人究竟是怎样互相交换的?   细想他与之前那个太子短暂相处的那几日,萧景兰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反复回想了一遍,而后回到房间,拿出一样东西便出了宫。临走时交代宫女,若太子回来问起他去了哪里,便说他回家了。   御书房那厢,赵落落递给皇帝的折子,皇帝仔细看过之后,对上面提出的策略很是满意。虽然稍有不足,但稍作修改便是十分可行的。   皇帝将她夸了好一顿,赵落落高兴地回东宫要和萧景兰分享这个好消息,可她回去的时候,宫女告诉她,萧景兰有事出去了,晚些时候就会回来。   赵落落有些失望,努着嘴不高兴了一会儿,便转身去学堂了。   昨天晚上萧景兰在同她说完剿匪的策略之后,还同她提过,说阿齐在学堂受了欺负,今天她便过去给阿齐壮胆去,看谁还敢欺负她的阿齐。   此时的林青梧,正在城外的布庄忙活着。   再过几天丕国的商队就要过来了,虽然林青梧今年不打算和丕国商人再继续做生意,但是去年与他们签下的布匹协议还在,今年还需得按照约定卖给他们一定数量的布匹。   原本这些布匹早就足量的准备好了,可前两天库房的管事忽然告诉她,有一摞布匹被耗子咬坏了,需得让布庄重新赶制出来补上。   先前林青梧将布庄大部分的工人都分配去了田庄,如今人手不太够用,且丕国对布匹的要求极高,她便亲自来布庄监工,争取早点把布匹补上。   今天有一缸染料出了问题,林青梧和洛梅、杏雨正在重新调制染料,忽又有一人跑来告诉她,说有一些晾晒的棉布退了色,让她过去看看。   林青梧只好让洛梅和杏雨继续调制染料,她自己则跟着那人去晾晒布匹的院子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初冬的风带了几分凛冽,吹得满院子的布匹猎猎作响。林青梧穿梭在五颜六色的布匹之间,询问那人是哪块棉布退了颜色。   许久等不到那人回答,林青梧扭过头来时,却发现那人不见了。   她原以为是那人没跟上她的脚步,被垂挂的布匹挡了路:“你在哪里?”她喊了一声。   依然没有人回应。   她四处张望,后退着走了两步,刚一转身,却见一人腾空落下,抽出一把短剑指向了她。   那人窄袖紧衣,一张硕大的面巾将自己的脸藏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打劫!”他说。   林青梧吓得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可待她的视线不经意落在身前的那把剑上时,她忽然将对方认了出来:“萧景兰?”   对方眉毛一挑,利落地将脸上的面巾扯了下来,果然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来。他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认得这把剑,这是太后……”林青梧刚说了几个字,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噤声,惊慌地看着他。   萧景兰慢慢收回短剑,不疾不徐地替林青梧将后面的话补充完整:“这把剑是仿照这越王勾践的纯钧剑打造的,是我进宫的第二日,你带我去仁寿宫给太后请安,太后送我的见面礼。这把剑我很喜欢,一直小心收藏着,没有给别人看过,除了你……”   林青梧眸中的慌乱更甚,手足无措之余只想逃避,于是转身便要跑。   萧景兰足下一点,跃到她的身前,将她拦住。   “沈夫人,假扮太子好玩吗?” 第038章   “沈夫人, 假扮太子好玩吗?”   在萧景兰说完这句话后,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他望着林青梧, 林青梧亦是望着他,两人目光对视,姿势你不动我不动……   忽而, 林青梧移开目光,绕过他往他身后走去:“哎我找了半天,原来是这块布褪色了呀。想来是固色不好,这块布怕是废了……”   突然被当成空气的萧景兰:“……”   林青梧一边查看布料, 一边嘟囔抱怨:“真是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么大一块布不晓得还能不能赶制出来?”   萧景兰转过身来,不满道:“喂, 我在跟你说话呢。”   林青梧继续摆弄布料, 不肯抬头:“萧姑娘, 不对,萧公子,您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吧,我这里太忙了,没空招待你。”   萧景兰走上前去, 捉住她的手腕让她别瞎忙活:“你装傻也没用, 我今天必须知道答案,你到底是……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青梧扯住胳膊又是一个过肩摔, 连同布料一起摔到地上。那布料缠住他的身子,让他一时没起来。   林青梧拍拍手,惋惜道:“废了废了,这块布料废了……”然后飞也似的跑了。   等萧景兰扒拉掉身上的布料站起来时,哪还有林青梧的影子。   林青梧甚至没敢在布庄逗留,同洛梅和杏雨说了一声,自己便先坐马车回沈府了。   沈沐攸正在家里养伤。   那天晚上被林青梧误伤之后,头一直隐隐作痛,这几天也没有上朝,躺在家里安心养脑袋。   今日看了会儿书,头痛又发作起来,他正要睡一会儿,却闻听外面脚步声急乱,不一会儿房门被人推开,他的娘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夫君,大事不好了。”林青梧跑到他身前,焦急无措道,“萧景兰他认出我来了!”   沈沐攸一愣:“嗯?认出你什么了?”   “他认出来刚进宫的时候,与他相处的太子是我。”   “怎么认出来的?”   “他拿着剑吓我,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小心说漏了嘴……”林青梧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挨着沈沐攸坐了下来,搂着他的胳膊道,“怎么办啊夫君?”   沈沐攸摸摸她的头:“先别着急,萧景兰这个人不坏,他应该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兴许只是好奇罢了。”   “那落落呢?他会不会回去找落落的麻烦?”林青梧十分担心。   “落落反应比你快,心眼也比你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沈沐攸见林青梧因为这件事感到十分愧疚的样子,便安抚道,“你与落落性子差别太大,萧景兰能看出来也不意外,你别太自责。”   “那我现在要不要进宫去找落落?将这件事告诉她,也好让她有个准备。”   “这会儿萧景兰想必已经回宫了,你现在过去,正好与他撞见。”   “那阿齐呢,我下午还要进宫接阿齐呢?”   “下午我替你过去,正好找个机会同萧景兰聊一聊。”   “可你头上的伤还没好……”   “没事,不疼了。”   头怎么会不疼呢?   太医说让他静卧,不宜多动,赵落落还给他头上这伤起了个十分贴切的名字叫“轻微脑震荡”。   下午沈沐攸坐马车去皇宫时,尽管方九已经尽量将马车的速度控制平稳,可行驶了一段距离,还是颠得沈沐攸吐了出来。   “大人,您还好吗?”方九拍了拍扶着墙吐得脸色苍白的沈沐攸。   沈沐攸摆摆手:“无事,吐出来好多了。”   方九不由心疼自己的主子:“以往都是夫人去宫里接小少爷的,怎么今日是大人去接?”   “正好有些事情要办一下。”他得弄明白,萧景兰对他的小娘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而萧景兰试探过林青梧之后,几乎已经完全确认,在他初进东宫的那几日,与他朝夕相处的人是林青梧。   那么现在住在东宫里的人,真的是太子吗?   萧景兰换回女装,回到了皇宫。   东宫的宫女告诉他,太子去学堂了。   萧景兰便又去了学堂。   彼时夫子正在上课,教几位小公主以及阿齐写字。   从握笔的姿势,到勾勒的比划,夫子一点一点地教给这几个孩子。   透过窗户,萧景兰看到太子就坐在阿齐身边,身前也放了一张纸,手中执着毛笔,正认真地听讲。   她居然和孩子们一起学写字。   其实昨天晚上萧景兰就注意到了,太子不仅写字难看,拿笔的姿势很奇怪。   按理说她毕竟是个太子,自小在宫里接受最好的教育,不可能连执笔的正确姿势都不会。   而且她写的字,不是缺两横就是少两竖,几乎没有一个写对的。虽然能依照形状勉强认出是什么字,但对于一个太子来说,这委实是不应该存在的。   难道眼前这个太子才是假的,真正的太子是沈夫人?   沈夫人真的是沈沐攸的夫人吗?   还是说是借“沈夫人”这个身份,在暗中做什么事情?   毕竟他以后是要和太子成亲的,他总得弄明白,他到底要和哪个“太子”成亲?   赵落落正陪阿齐听课,听到兴起时也拿着笔练练字,只不过毕竟夫子讲课的内容都是教小孩子的,她听了一会儿也就听不下去了,正溜神的时候,忽然瞥见窗外不远处,萧景兰正一脸复杂地望着自己。   他回来了!   赵落落正好坐不住了,低声嘱咐阿齐继续听课,自己却直接从窗户上翻了出去,径直跑向萧景兰。   萧景兰看着跑向自己的小人儿,头发一甩一甩的,脸上的笑容像是快要溢出来。   对比沈夫人的“太子”,她们二人一个娴静内敛,一个活泼大胆,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性子,但好像……都挺可爱的。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要很晚才回来呢?”自从昨天晚上萧景兰帮着自己出谋划策之后,赵落落对于这个人的印象就好了许多,加上她在这宫里实在无聊,只有萧景兰还算有趣,她还是挺愿意和萧景兰聊天的,“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你帮我想的策略,今日父皇看后十分满意,将我夸了好大一顿。我打算好好谢谢你,今晚咱们喝一顿咋样?”   “太子殿下除了要感谢我,应该还要感谢沈夫人吧?”萧景兰说,“若不是沈夫人今日一早帮你誊抄了一遍,想必陛下也不会看得下去你写的东西。”   赵落落点点头:“你说的是,我得给青梧准备一份礼物作为感谢,送她什么好呢?”   萧景兰趁机将手中的短剑拿了出来:“送这个如何?”   赵落落看了一眼:“这个不行,青梧肯定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东西,还是送些首饰比较好。”   萧景兰试探道:“那你喜欢吗?”   赵落落拿过剑来,打量了一遍:“造型挺独特的,我还蛮喜欢的。”   “喜欢就送给你。”   “真的吗?”赵落落很是高兴,随口便问了一句,“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啊?”   萧景兰眸中划过一道光:“今日出宫,捡来的。”   “捡来的?”赵落落不信,“这做工,这质地,怎么可能会随便被人捡到,骗人的吧?”   “被你看出来了啊,”萧景兰笑道,“是骗你的。”   “我就说嘛,这把剑就算不是文物,也该是个高仿,应该挺值钱的。”赵落落摸了摸剑身,“还没开刃啊。”   “是啊,没有开刃,”萧景兰附和道,眸色却愈发诡异:“太子殿下,这些你不应该早就知道吗?”   赵落落抬起头来:“啊?”   “这是我进宫的第二日,太子殿下带我去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给我准备了两件礼物,一件事玉如意,一件便是这个,”萧景兰目光灼灼,直视着她,“看来沈夫人没有同你说这件事啊。”   “你怎么……”赵落落眼睛轱辘一转,“忽然提青梧做什么?”   萧景兰故意说道:“我今日出宫便是去找沈夫人,她已经承认了,先前我初入东宫时,与我相处的那个太子其实是她。”虽然沈夫人并没有承认,但是她心虚的逃跑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落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青梧怎么会承认了呢?   萧景兰继续搬出证据:“沈夫人今日替你誊抄的折子,上面的字迹与先前她帮陛下批阅奏折时的字迹一模一样,所以今日你将她誊抄的折子递给陛下,陛下也没有起疑,只以为是你写的……”   “我……她……”赵落落目光躲闪起来,不敢看萧景兰的眼睛。   萧景兰趁机逼问:“你们二人,究竟玩的什么把戏?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却能装扮得一模一样?”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在证据面前,赵落落也无法自圆其说,只能先跟他装傻。   索性先跑了再说。   她转身便要跑,却被眼疾手快的萧景兰一把抓住了肩膀。   赵落落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扯,身子往下一压就要给他一个过肩摔。   可惜已经被林青梧摔过两次的萧景兰早就有了经验,在她做出这个姿势的时候,他就已经贴上了她的后背,顺势将她囫囵抱住了。   赵落落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拽着他的胳膊还想摔他,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了。   路边经过的太监和宫女……   “哇快看,太子和未来太子妃抱在一起了耶!”   “哇他们抱得好紧哎!”   “太子和未来太子妃的感情好好啊,大白天的就情难自抑了呢!”   “可是为什么这个姿势显得太子妃好高大,太子好娇小哦?”   “好像是哎……”   饶是脸皮如城墙厚赵落落,这会儿也有些顶不住了。   “我说,你先放开我行不?”   “你跟我说实话,我就放开你。”   赵落落迂回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先放开我,我肯定跟你说。”   “那就换个人少的地方。”说罢萧景兰便将她悬空抱了起来,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赵落落:“……靠,你这个姿势抱着我,我不要面子的啊!”   萧景兰将赵落落抱到一棵大树后面,有粗壮的树干挡着,旁人也看不到他们。   他将赵落落放开,赵落落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他用双臂锁在了树干上。   要不是情况特殊,赵落落还挺吃壁咚这一霸总行为的。   赵落落想往下溜,被他用大长腿拦住。   “现在可以说了吧?”他问。   赵落落眼看自己跑不掉,只好道:“说什么?”   萧景兰凑近了几分,小声道:“你和沈夫人,究竟谁是真正的太子?”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他说话的气息全都喷在了她的脸上,更让她觉得压迫不已。   赵落落的脖子使劲往后缩,双下巴都缩出来了:“反正她不是,她都已经和沈沐攸成亲了。”   萧景兰打量着她的脸:“可依我看你也不像是真正的太子。”   赵落落眼睛一闭,索性豁出去了:“对啊我不是。”   萧景兰一惊:“你也不是?”   “不是!”   “那谁是太子?”   “我们都不是太子,也都是太子。”   “此话何意?”   “身体是太子的,可灵魂不是。”   “嗯?”   “兄弟,”赵落落睁开了眼睛,“你听说过穿越吗?”   曾经她刚穿越到林青梧身上没几天,就被沈沐攸发现了异样,当时沈沐攸也是连蒙带骗的,逼着她说出了实话。   如今这一幕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逼问她的人从沈沐攸变成了萧景兰。   赵落落推开萧景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盘起腿来,抬头对他说:“来你坐下,我跟你讲一个传奇的故事……”   于是她便将她如何穿越到林青梧身上,又如何穿到太子身上,与林青梧稀里糊涂交换了几日又重新回来的历程说给萧景兰听。   萧景兰一开始简直难以置信,但听到大半的时候,联想起那日太子明明在东宫却莫名得知府衙里沈夫人出事的事情,与她说的完美符合……   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难怪她和沈夫人的关系那么好,原来是她曾借用了沈夫人的身子五年。   难怪她和沈沐攸的关系也很好,毕竟他们也算是认识了五年。   难怪她对阿齐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毕竟阿齐是她捡回来的。   穿越这件事情,这么神奇吗?   赵落落讲完后,问他:“你会向皇帝举报我吗?”   萧景兰摇了摇头。   赵落落又问他:“那你会认为我是巫邪吗?”   萧景兰又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萧景兰茫然道,“我究竟是喜欢上了哪个太子?”   赵落落一巴掌招呼了过去:“不准喜欢青梧!”青梧是沈沐攸的。   沈沐攸赶到皇宫的时候,阿齐还没有下课,他便去了东宫,想看看事情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赵落落见今日是他过来接阿齐,有些奇怪:“青梧怎么没过来?”   “她今日被萧景兰吓到了,”沈沐攸说,“萧景兰发现了一些事情,以为她假扮过太子。”   “别提了,”赵落落萎靡道,“萧景兰那个人精,他什么都知道了。”   沈沐攸惊讶事态居然发展得这么快:“什么都知道了!”   “嗯,我和青梧穿越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他是何反应?”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纠结呢?”   “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不是,”赵落落咬了咬指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他好像是对青梧和我都有了好感,这会儿在纠结他到底喜欢哪个?”   平日里冷静沉着如沈沐攸,这会儿却因这一句话差点跳起来:“他对青梧也有好感?”   赵落落抬眼看他那一脸吃醋的样子,实话说道:“青梧跟个小绵羊似的,让人产生好感也是很正常的。”   “他住哪个房间?”沈沐攸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得找他聊聊……”怎么能让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夫人呢?   “左边第二个房间。”   赵落落刚说完,沈沐攸就大步迈了出去。   萧景兰正窝在自己房间里挠头,他不仅是在纠结自己到底对哪个太子产生了好感,更是纠结,这两个太子都不是真正的太子,可他和真正的太子有了婚约,届时真正的太子回来,他又该怎么办?   正头疼着,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在下沈沐攸,可否见萧姑娘一面?”   沈沐攸怎么过来了?   萧景兰将门打开,沈沐攸便立即跻身进来。   “沈大人,”萧景兰看到对方的神色,便猜到了大概。“是为了沈夫人的事情来的吧?”   沈沐攸便直接开门见山道:“萧公子,方才听落落说,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萧景兰这会儿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不久:“嗯,虽然听着很不可思议,但是我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沈沐攸见他这个样子,和自己当初知道青梧被人穿越时的样子十分相像,语气便平和了一些:“我一开始知道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也是费了一番心神才接受的。这世上本就有许多我们不曾了解的事情,但是我们不了解,并不代表这种事情不存在。以落落的行为和思想,她的确不像是我们这个朝代的人……”   “是啊,正是因为她的这份独特,我才察觉到她与先前的太子大为不同,这才费尽心思调查这件事情的。”   “不管是落落,还是我的夫人,她们都是很好的人,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所以我希望萧公子也能看开这件事情,不要做伤害她们的事情。”   萧景兰忙道:“怎么会?她们都是很可爱的姑娘,我怎么会伤害她们呢?”   沈沐攸松了一口气:“看萧公子的样子,是喜欢落落吗?”   萧景兰如实说道:“其实我最开始是对令夫人产生了好感……”   沈沐攸:“咳咳。”   萧景兰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可惜令夫人已经嫁人了。”   “我们青梅竹马……”你是没机会了。   萧景兰叹了口气,他似乎还是喜欢前面那个太子多一点:“沈大人,你还有多余的夫人吗?”   “萧公子,你自己寻思寻思,你说的是人话吗?” 第039章   自从萧景兰知道穿越这回事之后, 老是缠着赵落落给他讲她那个时代的事情,觉得新奇极了。   赵落落被他缠得烦不胜烦, 宁愿去御书房抱着奏折打瞌睡,也不愿意回东宫。   前几天所商讨的关于红原剿匪的任务,原本交给了兵部侍郎, 但是在他出发的前夕,忽然家中后院走水,烧得一片狼藉,还伤了许多人。连他自己也被烧伤, 无法再带兵前去剿匪, 此时便搁置了下来。   其实包括赵落落在内的许多人都心知肚明,这事绝对是魏太师干的,这朝堂上与魏太师作对过的人, 总会受到一些刁难。   可事情既然已经落到了兵部, 兵部尚书无法再往外推, 只好从兵部再选一个人替兵部侍郎前去红原剿匪。   因为有了兵部侍郎的前车之鉴,大家也怕后院起火,不敢接下这个任务。偏这几天沈沐攸在家养伤没有去兵部,他们居然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沈沐攸。   折子上写着,三日之后, 沈沐攸就要带兵去红原。   赵落落气得差点把折子摔了:“兵部那么多人, 非让他一个脑子不好的人去剿匪?”他脑袋养好了吗就让他去红原?   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太子你注意一下言辞,他只是伤了脑袋,不是脑子不好。”   “剿匪这种事情, 不能派个将军去吗?”在赵落落的认知里,带兵打仗的不都是将军吗?   “杀鸡焉用牛刀,剿匪这种事若动用这么大的阵仗,该叫人笑话了。”皇帝说,“再说这是个考验,也是个机会,若是沈爱卿能圆满完成,回来朕定会给他加官。”   加不加官的赵落落倒是不关心,她主要是怀着私心,想让沈沐攸多帮她查查阿齐和伏城的事情的。   但事情既然已经定下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沈沐攸要赶去数百里之外的红原剿匪,叫林青梧也担心得睡不着觉。在她的世界里,这还是第一次沈沐攸要离家这么久。   她一大早便去城外的寺庙给沈沐攸求了一个平安符,叫他好生带着。   沈沐攸心中亦是十分放心不下林青梧,担心魏太师会在他带兵离开后,派人找林青梧的麻烦。   红原一行是他必须要去的,不仅仅是因为兵部将他推了出去,更是因为,这是打击魏太师的一次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他将歌山和乐水兄妹二人留给林青梧,叮嘱他们好生保护他的夫人。   沈沐攸出发的前一晚,赵落落特意去沈府给他送行,萧景兰知道了这件事,死活非要跟着一起过去。   赵落落不愿意:“你去干嘛?你跟他们又不熟。”   萧景兰却不把自己当外人:“我都知道你们的秘密了,这还叫不熟?”   “那是你坑蒙拐骗来的,又不是我们心甘情愿告诉你的。”   “你不让我跟着,我就去皇后和太后面前哭诉你半夜出去鬼混……”   赵落落白了他一眼:“瞧你那小死样……”   最终赵落落还是带着他一起出宫,往沈府赶去。   今日早朝的时候,赵落落就同沈沐攸说过,晚上要去他家吃饭给他送行,让他记得去蓬莱阁多要几个好菜。   沈沐攸同林青梧说了之后,林青梧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从蓬莱阁要了八个菜,自己又亲自下厨做了几个。   晚上的时候,林青川也过来了。   他与沈沐攸同朝为官,沈沐攸又是他的妹夫,他明日要出远门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要过来叮嘱几句。   在沈府门前,林青川刚下了马车,便看到另外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马车庄重豪华,坠着金黄色的帘子,看起来像皇家的马车。   难道是宫里来人了?   林青川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上前迎一迎马车上的人。   此时马车里的赵落落和萧景兰斗了一路的嘴,两人的嘴上功夫不分上下,赵落落趁着他下马车的功夫,自他后面踹了一脚:“我让你气我!”   林青川刚走到那辆马车前面,便见车上飞下来一个人,面朝大地扑了下来。林青川还未看清那人的面容,便下意识地张开手臂,那人便硬生生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赵落落幸灾乐祸地从马车里钻出来,正准备看萧景兰摔得大地花开,可一探出身子……   可了不得啦!   她看到了啥?   她居然看到林青川抱着萧景兰!   哇哦,这个画面有一丢丢带感哦。   萧景兰从林青川怀中跳下来,转过身来便要骂赵落落:“你居然敢搞偷袭,你……”他忽然想到这是在外面,在别人家门口,他一个“女人”不能太粗鲁,更不能骂太子,于是忙改了口,换成另一副差点咬到舌头的语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人家啦,太子殿下?”   赵落落一阵恶寒,看到林青川也在这里,便只能陪萧景兰演下去:“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没事吧,小宝贝?”   这一声“小宝贝”叫得萧景兰也打了个冷颤:怎么听着那么油腻呢?   林青川看到太子,便立即推断出方才摔下马车的应该就是未来的太子妃――萧右丞家的千金萧景兰。   “臣拜见太子殿下,见过萧姑娘!”林青川想到方才他居然当着太子的面抱了他未来的太子妃,内心不由一阵惶恐,弓腰行礼道,“太子殿下,方才臣见萧姑娘跌下马车,是想出手扶一扶的,太子殿下和萧姑娘请不要误会。”   赵落落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误会,没事的,咱们进去吧。”   “是。”林青川直起身子,看到太子和萧景兰已经往府里走去,好似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林青川揉了揉自己的胸膛,心想这位萧姑娘怀里是揣着什么东西吗?硌得他胸口好疼。   林青梧和沈沐攸刚布置好饭菜,便见赵落落和萧景兰并排走过来了。   “落……”她刚要喊“落落”,忽又瞥见大哥居然在他们身后,便赶紧收口,“太子殿下,萧姑娘,快请进!”   而后将林青川也迎了进来:“大哥,快进来坐!”   沈沐攸见萧景兰居然也过来了,立即警惕起来:这位觊觎他家小娘子的人居然也过来了。   原本他以为只有赵落落一个人过来,他正好可以将林青梧托付给赵落落,在他离开沈府的这段时间里,让她多照看着林青梧,别让魏太师的人欺负他的娘子,顺便聊一聊伏城和阿齐的事情。但是现在多了萧景兰和林青川,这些事情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说,便先不提了,待吃过饭后看看能不能寻个机会同赵落落说几句。   萧景兰这小子,打从进屋伊始就老是偷瞄他的娘子,真想抠他眼珠子。   唉,本就不放心把林青梧留在家中的沈沐攸,更是心里不安了。   林青梧一看到萧景兰,就有些心虚,那天他去布庄问她真相,她还把他摔了一跤,今晚他随赵落落过来,眼睛频频往她身上扫,是不是还在怨她那日摔了他?   她倒是想给他道个歉,可是大哥也在这里,这件事不好当着他的面说啊。   他们各怀心思,林青川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让他们憋着一些话不敢说出来,只是感觉桌上的气氛怪怪的,大家怎么都不爱说话呢?   气氛确实太冷清,沈沐攸作为沈府的男主人,只好先给大家找个话题。   反正大家都是为了他明日去出发去红原的事情而过来给他送行的,索性便正儿八经地聊一聊红原剿匪的事情。   “说起来还要感谢太子殿下,你撰写的那份红原剿匪策略,陛下让人送与我看了。那个法子很不错,我打算试试的。”沈沐攸说。   赵落落挠了挠头:“那个法子啊……”   萧景兰接话道:“沈大人,那个法子是我想的。”你谢错人了。   “是他想的。”赵落落也没想跟他争这个功劳。   沈沐攸只好去感谢萧景兰:“没想到是萧姑娘想出来的,萧姑娘真是才智过人。”   萧景兰笑道:“若是沈大人真的靠这个法子成功剿灭了匪徒,可要记得请我和太子吃饭。”   沈沐攸举杯:“那是一定。”不可能的。   林青川听到萧景兰居然懂得用兵之法,能想出剿灭匪徒的法子,还得到了陛下和沈沐攸的认可,不由十分钦佩。   既然说到这个法子,抛却别的不讲,沈沐攸确实觉得此法可行。既然是萧景兰想出来的,他便与他讨论起剿匪的细节来。林青川也懂一些用兵之道,于是三个男人便一边吃饭,一边聊了起来。   反而林青梧和赵落落被冷落在一边,对于这种事情一句话也插不上。   好在她们二人离得近,中间就隔了一个沈沐攸,于是两人互相夹菜,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林青川听着萧景兰侃侃而谈剿匪的事宜,愈发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不简单,若是生成男儿身,定然可以在朝中有一番作为。可惜这女儿身束缚了她,让她这带着这一身的本事却只能屈居后院,做太子背后的女人。   想到太子,林青川不由又多看了一眼正给林青梧夹菜的太子。   这位太子是怎么回事?对自己的太子妃身前空空如也的盘子视而不见,反而一直给林青梧夹菜是怎么回事?   虽然早就听说太子与沈沐攸和林青梧关系十分要好,生辰宴上也特意邀请了他们,可是再怎么要好,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太子妃吧?   还有方才在沈府门口发生的那一幕。   他没看错的话,萧景兰之所以会从马车上跌落下来,是有人在后面踹了她一脚。   至于是谁踹的,马车里除了太子,没有第二个人。   所以太子和萧景兰,关系其实并不好吗?   可惜了萧姑娘这么有才能的人,真是一颗好白菜被猪给拱了。 第040章   在沈沐攸去红原剿匪不久之后, 丕国的商队也赶到了。   先前为了赶制那些受损的布料,林青梧实在忙不开, 便请了香雪芽来帮忙。   香雪芽父母也是经商的,她自小耳濡目染,也懂些生意上的事情。若非是远嫁到京城, 想必她现在也是有几个铺子的人了。   自从于轩离世后,大夫人应氏落狱也算是罪有应得。于老夫人因为丧子之痛郁郁寡欢,整日在家吃斋念佛。香雪芽整日守着空房望着夫君留下的旧物落泪,于老夫人怜惜她形影单只, 便让她多出去走走, 散散心。   她在这京城中除了林青梧也没有别的朋友,便日日来找林青梧聊天谈心。   林青梧不是不同情她的遭遇,只是自己忙得脚都沾不了地, 实在很难抽出一大部分时间来陪她。香雪芽见她如此忙碌, 便提出帮她打理一些生意, 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夫君离世带来的伤痛。   有了香雪芽的帮忙,林青梧总算轻松了一些。   丕国商队来后,在各处采购他们所需的物品,林青梧的布行自然也迎来了去年在他们这里定货的丕国商人。   正如先前林青梧预料的一般, 这一次丕国商人过来, 果然在先前已经谈好的价格的基础上,又往下压了价格。   原本谈好的价格就已经很低了,不过是仗着他们定的量多, 布行还能勉强盈利,可今天他们不顾先前签订的协议,偏要把价格压下去三成,这样的价格,莫说是盈利了,根本就回不了本。   掌柜的不同意这个价格,丕国商人便说不要了,作势要走。   他们以为,布行囤积了这么多的布匹,若是他们不要,布行一时卖不出去,时间长了布匹旧了,布行也会折本。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林青梧的布庄里早就没有几个人了,后续没有继续再生产布料,所以囤积的这些布匹林青梧根本就不会发愁。   丕国商人都快走到门口了,回头瞥见掌柜的依旧没有要挽留他们的意思,只好回来,又将价格加回来一成。   掌柜道:“我们东家说了,少一文钱都不卖。”   丕国商人便要他们退还定金。   掌柜理直气壮地说:“你们不按照协议上的约定支付我们银两,是你们毁约在前,这种情况下我们是不退还定金的。”   丕国商人根本就没有准备那么多的银子,闻言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香雪芽和林青梧在后面,将掌柜和丕国商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香雪芽担忧道:“青梧,这么多的布匹压着,你真的能卖出去吗?”   “我笼统就这些布匹了,原本便是打算若是丕国商人不要,便留着慢慢卖出去的。”林青梧并不担心,“我是想改行做粮商的,先前还租了两间铺子打算做粮行,如今只有一家粮行开张了,另一家还空着,我打算先这些布匹送过去一些卖着,你若时间充足的话,这家铺子给你去做掌柜如何?”   “啊?我可以吗?”香雪芽犹豫道。   “你放心,若是赚了钱,咱们平分,若是赔了,我来承担。”林青梧给她打气,“我很有钱的,不怕你赔,你大胆的做就是。”   香雪芽见她如此信任自己,便鼓起勇气:“那好吧,那我试试。”   如此林青梧的布匹便有了销处,可林父就愁坏了。   林青梧的这两个布行,是当初她出嫁的时候,林父特意给她挑来做嫁妆的。而林父手中还有许多布行和铺子,这些年也一直与丕国商人做着布匹交易,且丕国商人定的数量占了林父生意的一大半。   林青梧这边的布行被丕国商人恶意压价,她有底气拒绝,可林父那边就不一样了,他与丕国商人签订的布匹数量是林青梧这边的好几倍,丕国商人若是不要,可真就愁坏他了。   他与丕国商人几次谈价,最后以不到原来价格的九成谈妥了,算下来,还赔进去一些,布庄这一年也算是白干了。   他想起当初林青梧同他说过,丕国商人只会越来越过分,要他趁早做打算他不听,如今这赔本的买卖叫他长了教训,他再也不和丕国商人做生意了。   还好家产还算丰厚,只要丕国商人将布匹买走,他还能赔得起。   可没想到丕国商人迟迟不付钱,也没有将布匹拉走,没过几天,他们竟抛下这些货物,气呼呼地离开了京城。   不仅是林父,其他和丕国商人合作的商人也傻眼了。   这么多的布匹砸在了手里,林父气得一下子病倒了。   林青梧听说,便赶来林府看他。   林府悔不当初:“青梧,若是为父当时听你的就好了。”   如今丕国商人闹的这一出,虽然林父不至于赔光家底,但也大伤元气。   林青梧也奇怪:“怎么这丕国商队说走就走了呢?”   林青川在朝为官,他同林青梧和林父解释了缘由。   原来这一次丕国商队一共来了两千个商人,对朝廷却虚报人数,称来了三千人,为的是多要一千份的礼物。   朝廷每年都会为不远千里赶来的丕国商人准备礼物,这件事在林青梧穿越在太子身上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当时在早朝时,萧右丞称今年不能再按照丕国商队的人数为他们准备礼物,而魏太师则主张还是按照往年一样。   林青梧记得,皇帝最后采纳了萧右丞的意见,这次不会再按照丕国商队的人数给他们准备礼物。   “这次朝廷只给丕国商队准备了二百份礼物,其实已经不少了,但是这和丕国商队要求的差距太大,他们妄图多占便宜,这次没给他们占,他们便不乐意了。”林青川说道,“这几年丕国商队愈发嚣张,不晓得他们丕国在打什么主意?”   毕竟林青梧上过几天早朝,对这件事还是挺关心的:“那陛下那边怎么说?”   “陛下很生气,这件事是丕国谎报人数骗取礼物在先,给他们准备二百份礼物已经算是给他们面子了,不想他们居然直接撕破脸来。”   “那萧右丞和魏太师呢?”   “因着当初是右丞主张减少给丕国商队的礼物的,如今闹成这样,魏太师将责任全部推给了右丞。现在右丞被暂时降了官阶,陛下要他在家反省一个月,还牵连了宫中的萧景兰,如今萧姑娘已经从东宫搬出去,回到自己家中了。”   林青梧惊讶道:“这么严重吗?”   “是啊,恐怕萧姑娘做不成太子妃了,太子现在正在闹呢。”林青梧替萧景兰感到惋惜,又觉得有些庆幸。太子配不上她,她做不成太子妃,或许是一件好事。   林青梧这些天一直在忙布行的事情,接送阿齐的任务交给了方九,所以她一直没去皇宫,也没见到赵落落,没想到这短短几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赵落落此时确实是在和皇帝闹脾气,只不过并不是因为萧景兰搬离东宫的事情,而是因为皇帝居然又提起魏嫣然,魏太师的侄女,想让她代替萧景兰搬进东宫。   原本陛下因为魏太师的关系,就很属意魏嫣然做太子妃,但偏偏太子选了萧景兰,皇帝也只好依他。   可如今萧右丞犯了错,当初太子也站在萧右丞那边,陛下猜想太子莫不是因为喜欢萧景兰所以才站在萧右丞那边,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所以皇帝便借此事让萧景兰搬离了皇宫。   萧景兰离开皇宫后,刘贵妃便同又同他推荐了魏嫣然。   皇帝便同意让魏嫣然进宫与太子相处试试。   没想到魏嫣然刚踏进东宫,太子便以她左脚先迈进东宫不吉利,将她赶了出去。   简直莫名其妙!   魏嫣然在刘贵妃那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帝欲命人将太子叫来训上一顿,得知,太子拎着个小包袱也出宫了。   走的时候还去学堂把阿齐那个孩子一并给抱走了。   这小混账东西!   一定是去找萧景兰了。   而此时的萧景兰,就坐在林青梧的布行里,第三遍问掌柜:“你东家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掌柜的不厌其烦地又回答了一遍:“老东家病倒了,东家回去探望他了,不一定什么时候过来呢?”   萧景兰也不着急:“那我在这等着,你去给我泡壶好茶。”   掌柜的见对方衣着不凡,不禁猜想是东家的哪个好朋友。   萧景兰喝了半壶茶之后,赵落落牵着阿齐的手也进来了,同掌柜的说也要见林青梧,而后便径直坐到萧景兰旁边的凳子上。   萧景兰见到他们,一点也不意外,伸手就问她要阿齐:“给我玩一会儿,哭了就还你。”   赵落落瞪了他一眼,阿齐已经举着小胳膊扑到了萧景兰的怀中。   掌柜的是认识阿齐这个小东家的,他赶紧派人去林家将林青梧叫过来。   林青梧正在林家给父亲开导呢,听布行的人过来说,有一男一女带着阿齐来布行找她。   难道是落落和萧景兰?   林青梧赶忙去了布行,果然瞧见赵落落和萧景兰正在陪阿齐玩耍。   “落落,萧姑娘,你们怎么过来了?”惊讶之余,林青梧还是很惊喜的。   赵落落指着萧景兰说道:“他被赶出了东宫,我总得做做样子,出来追他吧。”   林青梧已经从大哥口中听说了萧右丞被降职的事情,如今萧景兰又被赶出皇宫,想来这会儿心里肯定不好受。   “你还好吧,萧姑娘?”   “我还好,谢谢你的关心,青梧。”   话音刚落,便被赵落落呼了一巴掌:“好好喊人!”   “我还好,谢谢你的关心,沈夫人……” 第041章   萧景兰说, 他的父亲被降职后,一直在家唉声叹气。倒不是心疼官阶, 只是觉得丕国商队回去之后,丕国与晋国的关系也算是走到头了。   这十几年来,在两国之间的商业往来上, 晋国一直包容着丕国,对于丕国商队的那些占便宜的小心意也装作视而不见,为的只是维持两国表面的友好关系。   可谁知丕国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些年在交易中占尽了便宜, 如今晋国不想给他们占便宜了, 他们就撕破脸皮了。   萧右丞一直都觉得丕国是晋江的一个很大的威胁。   原本论实力,丕国是远远比不上晋国的。丕国人大都以游牧为生,生性粗犷, 一直隐隐有冒犯晋国的迹象。   萧景兰听他的父亲说, 早在十几年前, 两国贸易伊始,驻守边境的一位将军就曾给皇帝上书,说丕国军队频频骚扰晋国边境的百姓,颇有挑衅之意,希望皇帝能下旨派兵, 给丕国一个教训。   那时皇帝刚登基不久, 尚还没有说打仗便打仗的气魄。那时魏太师建议,先派人去边境查探一番,若丕国果然冒犯了晋国, 再派兵增援也不迟。   后来派出去调查的官员回来之后,说是丕国其实并无冒犯之意,是那位驻守边境的将军故意挑拨两国的关系,其用心委实险恶。   皇帝大怒,便下旨要将那位将军召回来问罪。   “那位将军回来了吗?”林青梧和赵落落听得津津有味,问萧景兰。   “没有回来,陛下派人去捉拿,将军一家老小不肯伏法,听说最后全部畏罪自杀了。”萧景兰惋惜道,“那位将军姓穆,与我爹算是旧识,我爹一直都觉得此事蹊跷,可又找不出证据,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如今丕国商队回去之后,丕国十有八|九会以此事为由,再次冒犯晋国。有了这近二十年的贸易往来,丕国早就富足起来,根本不怕打仗。”   赵落落愤愤不平道:“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和丕国做生意,这个主意是谁提出来的?”   萧景兰道:“是丕国先提出来的,当时魏太师也极力促成两国的贸易交往,陛下这才同意了。”   赵落落一拍大腿:“我就说这老头不像好人,指不定他在中间捞了不少好处。”   林青梧也在朝堂之上见过魏太师,那个时候就觉得他极力维护丕国商队的样子怪怪的。   如今丕国商队扬长而去,魏太师将所有责任推给萧右丞,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偏偏陛下还如此拎不清,真的降罪与萧右丞。   林青梧担忧道:“那丕国与晋国真的会打仗吗?”   萧景兰不太乐观:“说不好,我爹是觉得,这些年丕国一直在暗中筹备,若是此次丕国商队回去之后,丕国立即以此事对晋国发起进攻,就说明我爹的想法是对的,丕国早就想攻打咱们晋国的,只是一直找不到借口而已,所以才会让丕国商队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咱们的底线。”   他见赵落落和林青梧听得一脸认真,十分有成就感:“不过眼下丕国商队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丕国,所以没那么快打仗。只是现在他们这一走,咱们晋国的那些商人也就赔惨了,囤压的货物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不知道要拖垮多少个商人。青……沈夫人,你这边的生意还好吗?”   林青梧道:“我倒是还好,因为早在之前就不打算和丕国商人继续做生意了,所以囤积的布匹并不是特别多。前几日我新开了一家布行,打算将这些布匹零零碎碎地卖出去。原本因为价格不高,所以卖得还不错,可丕国商队一走,其他商户的布匹也滞留下来,他们也在以十分便宜的价格想尽快卖出去,所以我这边的布匹也不好卖了……”   “你还有多少?我可以买一些。”萧景兰热心道,“我们府上人多,用的布匹也多,以后都从你家这边定。”   “多谢你的帮忙,不过你无需这么破费,我这些布匹就算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对我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我早就开始转做粮商了。”林青梧笑道。   她自己这点布匹是不愁的,对比林父积压的那些布匹,她这点数量实在算不上多。   赵落落眼珠子一转,盯着萧景兰说:“指望你自己买肯定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得想办法把布匹卖给更多的人。”   萧景兰看她眼珠滴溜溜地转,问她:“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赵落落:“有啊。”   萧景兰和林青梧问道:“什么主意?”   赵落落一本正经道:“卖东西嘛,也是有技巧的。如今满大街都是便宜的布匹,人家顾客为啥一定要买咱家的,这就需要制造一个噱头。”   萧景兰和林青梧两位听众发出疑问:“什么噱头?”   “咱们请个代言人!”   两名听众:“带盐人?”   “再找个模特!”   两名听众:“摸谁?”   “代言人一定要是有知名度,京城中人人都知道的,而且要有话题,这样才有带货能力。”   两名听众:“啊?”   “而模特嘛,要身材好,个子高,最好高级脸的。”   两名听众:“高级脸是什么脸?”   赵落落摸着下巴微笑道:“我现在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谁啊?”   赵落落的目光在林青梧和萧景兰来回逡巡,最后落在了萧景兰的身上。   “就你了!”赵落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仅是代言人,还能兼职做模特。”   萧景兰一把打掉她的手:“你先说点我能听懂的话。”   赵落落兴奋地解释道:“你看啊,你是丞相府的千金,又是皇家钦点的儿媳,未来的太子妃,京城中人人都知道你的存在,所以知名度有了。而前几天你父亲刚被贬值,你从皇宫被赶出来,话题度也有了,所以你做代言人,简直太合适了。”   萧景兰和林青梧对视一眼,两人都搞不懂这种不光彩的事情都什么值得炫耀的。   赵落落继续侃道:“再说你这秒杀女人的身高,骨骼匀称的身材,雌雄莫辩的漂亮脸蛋,搁你身上挂块破布你都能穿出高级感了,所以模特你也一并做了吧。”   萧景兰问她:“你口中的模特,到底适合意思?”   “就是将青梧的那些布料做成衣服,你穿着在大家面前展示。”   “抛头露面?哗众取宠?”萧景兰眼睛一瞪,“我怎么能做这种事?”   赵落落逼问他:“你是不是诚心想帮青梧?”   “我是想帮她,但……”   “那就这么决定了!”赵落落拍板道,“青梧,布匹卖出去后,记得给他代言费。”   林青梧:带盐费?   反正这几天赵落落不想回皇宫,皇宫里有讨人厌的魏嫣然,她才不回去。   萧景兰能不能做太子妃还是个未知数,不过他一点也不在意这个,整天跟着赵落落胡闹也挺好玩的。   在三人的合作之下,赵落落的主意很快得到了落实,他们打算先在香雪芽那个布行里实施这个计划。   香雪芽听说了这件事情,也觉得新奇极了。   在他们的卖力宣传之下,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林家布行里有个丞相家的千金坐镇,那萧家千金可是差点做了太子妃的人,如今出现在林家布行里,大家纷纷前来一睹芳容。   萧景兰虽说勉强同意了赵落落的计划,但是要他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身姿,他是十分拒绝的,经常臭着一张脸谁都不理。   于是赵落落又给他造了一个“冰山美人”的人设。   此人设一出,来布行的人更多了。   人多流量大,顾客络绎不绝,虽然大部分的人都是冲着萧景兰来的,但是也不好干看不买东西,看罢萧景兰便随手买一块布匹,于是那些积压的布匹便卖出去许多,作为掌柜的香雪芽数钱数到手都抽筋了。   看到布行的生意一下子变得这么好,她在替林青梧高兴的同时,自己也有了很大的成就感。回头想想以前那个在于家后院里自怨自艾的自己,委实觉得自己浪费了许多时光。   赵落落看着布行里热闹非凡,一时兴起,扯了块布料搭在胳膊上做起推销员,在布行里到处给人介绍。   “老妹儿我跟你说,我们家的布料又便宜又好看,丞相家的千金都穿我们的布料做的衣服,你说你能不买几匹?”   “大婶你是不是诚心要?诚心要的话我给你便宜点,你多拿几匹,我们这个布料可耐穿了,回去给孩子们也做几身衣裳。”   “这位大哥,你老看人家萧姑娘干啥玩意?你买我们家的布料回去给你娘子做衣裳,你家娘子肯定高兴坏了……哦你还没娶媳妇啊,你知道你为啥娶不上媳妇吗?就是因为你没有穿我们家布料做的衣裳……”   萧景兰倒是不用说话,他只要找个地方站着就行。   而且不用每天都站着,一天站半个时辰就可以了。   而他在的这半个时辰里,是布行里顾客最多的时候。   那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他每天都要接受不同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让他十分不自在:他究竟为什么要答应赵落落做这样的事情?   抬眸去看赵落落,见她胳膊上搭着块布,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人群中穿梭,小嘴叭叭说个不停,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叫人耳朵都快跟不上了。   萧景兰看到劲头十足的她,原本烦躁的心情也忽然好了很多。   偏偏这时,一个对萧景兰的美貌垂涎已久的男人,趁着萧景兰不注意,偷偷捏了一下他的腰。   萧景兰的好心情顿时消散,转过身来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给老子死!” 第042章   有了赵落落和萧景兰的帮忙, 林青梧积压的那些布匹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卖出去了一大半。   其他的店铺看到她的生意如此火爆,便也纷纷效仿, 请了京城中一些有名的权贵之人或文人雅士为自己的店铺坐镇。但论及影响力,都不如萧景兰。   甚至有人偷偷找到萧景兰,愿意出高价请他去他们的店铺, 萧景兰都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如此讲义气,让林青梧十分感动。   作为感谢,林青梧也为萧景兰准备了丰厚的报酬, 可是萧景兰怎么都不肯收。不仅不收, 还字迹掏腰包从香雪芽那里买了十几匹,带回了丞相府。   然而林青梧布庄的好生意并没有持续太久,这一天萧景兰照例过来在布行中待半个时辰, 赵落落昨天晚上在花满楼喝大了, 扶着脑袋冲萧景兰嘟囔着头疼。   萧景兰嘴上说着她活该, 出去喝花酒都不带他,手却扶上了她的脑袋,帮她揉了揉。   这时有个人拿着布匹,问赵落落这布怎么卖,他想买一百匹。   赵落落一听是个大生意, 便转过身来强打着精神同那人侃了起来。   萧景兰站在她身后没走, 想等着她同那人说完话之后,让她去后面睡一觉休息一下。   哪知那人说着说着,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来, 径直向赵落落刺去。   赵落落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景兰见对方袖中寒光毕露,一把将赵落落扯了回来,而后一脚踹向那人。   还好他反应及时,那人只划破了赵落落的衣衫,随即便被躲在店里暗中保护他们的歌山跳出来按住。   沈沐攸在临出发前,将歌山和乐水两兄妹留给了林青梧。自从赵落落和萧景兰过来帮她的忙之后,林青梧不太放心他们身边没有人保护,毕竟他们的身份都很尊贵,于是将歌山安排在他们身边。   还好她提前有这样的安排,加上萧景兰也有一身的武功傍身,今天才没有酿成大祸。   香雪芽正在柜后算账,看到这一幕,立即冲出来,跑到赵落落面前:“伤到没有?”   赵落落捂着被划破的衣服,后怕道:“没有,就是吓老子一跳。”   “先去后面吧。”香雪芽让萧景兰带赵落落去了布行后面的房间中先歇息一下,而后赶紧派人去另一个布行找林青梧。   林青梧听说了此时,忙赶了过来,确定赵落落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歌山把那人带下去暂时审问了一下,对方称是有个商铺的老板见他们布行的生意火热,心生嫉妒,所以才雇他过来闹事。   可萧景兰觉得不对:若是想闹事,耍些无赖就好了,为何要伤人呢?而且还是直奔赵落落而来。   林青梧想到前不久赵落落遭遇的那场刺杀,至今还心有余悸:“怕不是有人知道了落落是太子的身份,所以并非闹事,而是要刺杀?”   萧景兰表情严肃:“有可能。”   “那我们要不要报官啊?”林青梧提议道。   “不要!”赵落落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两眼放光道,“上次刺杀我的那两个刺客到现在都没有抓住,如今正好又送上门来一个。让歌山带去小黑屋里好好审问一番,说不定能审问出什么来?”   林青梧也暂时拿不定主意,但见萧景兰和赵落落都不主张报官,便也同意了他们的想法。   只是眼下赵落落的身份暴露,若是再待在这里,以后说不定还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实在叫人担心。   “落落,我觉得外面有些危险,不若你回宫里去吧?”虽然有些不舍,但是为了她的安全,林青梧还是提议她回宫里住。   赵落落不情愿道:“我不想回去,宫里面太不自由了,皇帝老让我看奏折。”   “你回宫里后,我便继续将阿齐送去宫里读书,这样每天我都能见到你,若是歌山将那人审问出什么来,我也能及时告诉你。”   萧景兰也同意林青梧的想法:“你毕竟还顶着太子的身份,总不好一直待在外面不回宫。再说刘贵妃马上就要生了,若是她真的生了一个儿子,你觉得陛下还会稀罕你吗?”   赵落落哼了一声:“他不稀罕我正好,我乐得自由。”   萧景兰瞪了她一眼:“不争气的玩意儿!”   赵落落脸一虎:“你再说一遍?”   萧景兰数落她道:“你看你,满脑子除了吃就是玩,你好歹占着太子的身子,能不能为太子着想一下?你再这般不务正业下去,万一陛下哪天真的罢免了太子的地位,你对得起人家太子吗?”   赵落落不高兴了,嚷道:“说我除了吃就是玩,可太子本尊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吧?”   萧景兰反驳:“人家不好使人家的事情,可是若是这太子之位翻在了你的手里,你就是罪人!”   赵落落吼道:“那我不是不会吗?我又不会用毛笔,我又不会写繁体字,动不动还拉我去御书房开会,还让我发表意见,我懂个毛线啊,我啥都不懂我说啥啊?”   萧景兰看她急眼了,也没想太多就说:“那你跟青梧换啊,让青梧代替你进宫,你在这里守着布行不就好了?”   “你说换就换啊,我倒是想换啊,可我哪知道还能不能换?什么时候才能换?”   “那你们上次是怎么换的?”   “她晕了,我俩就换了!”   “嗯?”   此话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林青梧。   林青梧:“那什么,我忽然想起来布行里还有点事,一会儿我让方九送你回宫啊,落落。”   说完林青梧便赶紧溜出去了。   太吓人了,刚才那俩人的眼神是想把自己打晕吗?   虽然赵落落十分不情愿,但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萧景兰还是将她塞进了方九的马车。   赵落落不太放心,拽着他的袖子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宫吧,我实在不放心你。”   “哦?”萧景兰嘴角一扬,“这么关心我啊?”   “不是,我是不放心你留在青梧身边,”赵落落说,“沈沐攸临走前偷偷嘱咐过我,让我好好看着你,别让你去拱他院子里的白菜。”   “白菜?”萧景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沐攸这是担心他觊觎林青梧呢。“青梧她都已经和沈大人成亲了,我还能对动什么歪心眼呢?我不是那样的人……”   赵落落不信任他:“谁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萧景兰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拉近了许多,凑在她的耳边说道:“你我二人也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   赵落落被这骤然缩短的距离吓到了,身子一缩就要撤回去,那厢萧景兰却不肯松手,甚至还用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脑袋。   “你先回宫,我会找机会进宫见你的。”   说完便将她塞进了马车里。   赵落落坐在行驶的马车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是被撩了吗?   萧景兰目送马车离去,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触摸她的手,情不自禁笑了一下:傻姑娘。   方九将赵落落安全送回皇宫之后,林青梧也算放心了些。   她和香雪芽核对着这几天的账单,在赵落落和萧景兰的帮助下,她们这几天着实赚得不少,几乎差不多将丕国商人带来的损失都弥补上了。   不仅是她的布行,连带着林父那几家布行,因为沾了些她的关系,这几日卖出的布匹也翻了好几倍,这让林父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可没过两天,林青梧正在布行忙着,却忽然有官差找上门来,说是前些日子丕国商队来时,她恶意抬高价格,故意压着货物不肯卖出去,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要将她带去官府问话。   此时赵落落和萧景兰都不在身边,好在林青梧还有一个做官的大哥,于是她让人去通知大哥这件事,自己只好跟着官差先走了。   萧景兰今日照例去布行,见香雪芽一脸焦急要哭的模样,这才得知林青梧被官差带走了。   这件事情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赵落落刚回宫就发生了,说明是有人在暗中筹划这件事。   他先是试着去官府要人,官府自然不给,于是他只好进宫去找赵落落,可是宫门口的侍卫却不肯让他进去。   萧景兰没办法,只能等着天色黑下来,他悄悄潜入宫去找赵落落。   而宫里的赵落落这会儿也惹上了麻烦。   她自回宫后这两天,每天都被皇帝叫到御书房挨骂,她看奏折不专心要挨骂,写字不好看要挨骂,顶两句嘴更是被骂得厉害。   今天她委实不想挨骂了,便消极怠工,不肯去御书房,哪知刘贵妃带着魏嫣然来了东宫,说是要让他们多相处相处。   赵落落才不想理会她们,自己窝在寝室里睡懒觉,任由她们坐在外面喝茶,就是不出去见她们。   谁曾想刘贵妃喝着喝着茶,便叫着肚子疼,不一会儿竟见了红。   魏嫣然忙叫人将刘贵妃抬了回去,没过多久,皇帝身边的李公公便来传旨,说是陛下让她去刘贵妃的宫苑一趟。   去那里做什么?   赵落落带着满肚子的狐疑去了刘贵妃的宫苑,见到了皇帝。刚喊了一声父皇,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说!你在刘贵妃的茶里下了什么毒?”皇帝怒火滔天道。   赵落落懵了:“什么下毒?我没有啊。”   “她在你那里喝的茶,随即便中了毒,你还狡辩?”   “我又没请她喝茶,是她自己赖在我宫里不走,自己要了一壶茶喝的。”   “你还敢顶嘴?”皇帝怒不可遏道,“出去跪着,刘贵妃什么时候脱离危险,你什么时候起来?”   “跟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是她自己给自己下毒,故意陷害我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难不成她会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怎么不会?不过是演一出苦肉计给你看,这么拙劣的把戏你居然相信,你老糊涂了吧?”赵落落生气道。   “住嘴!”皇帝被她气得直吹胡子,“出去跪着!”   赵落落才不肯受这个冤屈:“我不跪!我又没做错什么!”   “逆子!”皇帝气急道,“来人,把太子带去院子里跪着!”   外面的侍卫要进来捉赵落落,赵落落抬腿就跑:“我就不跪!”   她在殿内转着圈的跑,一群侍卫在她后面呼啦啦地追,殿内登时乱成一团,气得皇帝鼻子都歪了。   赵落落在殿内跑了几圈,瞅了个机会就往外面跑,哪知侍卫左扑右拢的,她光顾着躲避侍卫了,没留意脚下的门槛,一下子被绊到了。   “哎哟我去!”   那门槛太高,当即将她摔出去老远。   等到侍卫们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将自己摔晕了。   夜里,萧景兰一身黑衣,费劲辛苦终于成功潜入东宫。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太子的寝室,弄晕了守在床边的宫女,这才俯下身来去唤床上闭着眼睛的那个人。   “落落,落落……”他唤了好几遍,也不见她醒来。   没办法,他只好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落落,赵落落……”   又是唤她又是拍她的,对方终于悠悠转醒。   “啊!刺……唔。”对方刚要叫,便被萧景兰捂住了嘴巴。   他将脸上的面巾扯下来:“是我。”   哪知对方的目光却更加惊恐起来,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手。   萧景兰有些奇怪,同她说道:“我放开你,你小声点说话,别把外面的人引进来了。”   对方思考了片刻,瞪着依旧惊恐的眼睛点了点头。   萧景兰这才试探着将手放开。   对方立即起身向后退去:“我记得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萧景兰还以为是赵落落再同自己开玩笑:“你别闹了,青梧出事了。”   对方却瑟瑟发抖问:“青梧……是谁?”   萧景兰看着对方如此惧怕自己的模样,似乎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想:“你难道是……太子殿下?”   对方都快被他吓哭了:“你到底是谁?你想对本太子做什么?”   萧景兰:“……”   关键时刻偏偏出了差错,赵落落,你死哪去了?   而此时,被带到官府审问了一番的林青梧,在与府衙据理力争之后,还是被投进了大牢,说是待事情查明之后才能将她放出来。   那大牢中阴暗潮湿,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还有老鼠跑来跑去。狱卒不知道是故意为难她还是怎么,关她的这间牢房连张被子都没有。   林青梧被老鼠吓得蹲在墙角,委屈地数稻草:大哥,落落,萧景兰,他们怎么还不来救她啊? 第043章   林青梧没有等到赵落落和萧景兰来救她, 只等到了大哥过来交钱赎人。   那府衙以她扰乱两国正常交易为由罚了林青梧不少的银子,任凭林青梧怎么解释是丕国商人毁约在先, 府衙都执意要罚她银子,饶是林青梧再傻,也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   林青川从林父那里拿了不少钱, 林父虽然心疼钱但更心疼闺女,把家里的钱笼络了一大部分交给了林青川,惹得林夫人闹了一晚上。   林青梧从狱中出来之后,便去钱庄将自己存的钱取了出来, 让大哥还给了父亲。   经过这番折腾, 布行的生意也大为受创,林青梧原本就不打算做布匹生意了,如此更是对布行没了兴趣。   香雪芽看出她的想法, 提出如果她不想再经营布匹生意的话, 可以转给自己。   林青梧有些吃惊:“你要接手吗?”   香雪芽点点头:“这些日子我替你打理这间布行, 觉得日子过得很充实。我是喜欢这样的生活的,我想继续做下去。”   林青梧瞧她这几天精神也好了许多,原本于副尉刚病逝的时候,香雪芽一度萎靡不振,每天哭哭啼啼不知所以。这些日子她在布行里忙忙碌碌不知停歇, 脸色反而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既然她想做下去, 林青梧自然十分支持她:“你若想做,这布行便给你用着,我把另外两个布行的布也给你。”   “好, 多谢你了青梧。”   第二日林青梧便让人把之前那两个布行的布匹都送来了香雪芽的布行,清空了这两个布行之后,算是正式改成粮行了。   原本林青梧把布匹生意给香雪芽,也只是想让她有些事情做,并未提钱的事情,哪知香雪芽盘算了所有的布匹之后,动了自己的嫁妆,把银子都给林青梧送了过来。   林青梧与情同姐妹,自然不肯收,香雪芽却坚持要给:“我既是要做生意,便要正儿八经的做,怎么能占你的便宜?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但我总不能一直依赖于你,这些钱你就收下吧。你才被罚了那么多银子,亏空得厉害,就别再推脱了。”   林青梧眼眶一热,这才收下。   她确实很需要银子。   因为先前就已经做好了转做粮商的决定,除却租赁的田地以后,她还从外地定了许多的粮食,已经交了定金,如今正是付余款的时候,突然被罚了一大笔银子,眼看着余款交不上了,这时候香雪芽送来的这些,刚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没过几天,粮行的生意便正式开张,因着先前许多商人都和丕国做生意,忽略了粮食这一块,林青梧的生意居然很是不错。   着急上火了好几日的林青梧,总算轻松下来。   这才想起赵落落和萧景兰来。   因着赵落落回宫没几天她就被下了牢狱,这些日子也没顾上送阿齐去皇宫,也没能见到赵落落,不知打她在皇宫的日子过得可还适应?   萧景兰这几日也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青梧拿着先前赵落落给她的令牌,顺便牵着阿齐,想着进宫去见一见赵落落。   哪知马车还未行驶到皇宫,忽然被人拦下,方九说是萧姑娘拦的。   林青梧刚把帘子掀起来,萧景兰已经来到了马车前面,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对她说:“别进宫。”   林青梧见他神色严肃,忙跳下马车,将阿齐交给方九看着,而后她和萧景兰就近寻了个茶舍,坐下来说话。   萧景兰说这几日他都被关在丞相府,今天好不容易跑出来的,原本想去沈府找她,却听闻她刚离开不久往皇宫赶去,他便立即追了上来。   “落落她走了,现在皇宫里那个是真正的太子晋望舒,你不能去见她。”萧景兰神色严肃道。   林青梧大吃一惊:“落落走了?”   “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原以为又回到你身上了,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天哪。”好险啊,她差点就带着阿齐去见太子了,“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日听闻你被官差带走,我救不出你来,便想进宫去找落落帮忙,可谁知叫醒她起来,她却不认识我,以为我是刺客,我这才发现不对的。”   “那你缘何又被关了起来?”   “我那日是穿着黑衣服偷偷潜进皇宫的,被误认为刺客,扣在了皇宫,后来我爹顶着老脸进宫把我领回家的,回去就把我关起来了。”   “你没事就好,多谢你为我费心了。”林青梧原本高高兴兴进宫的心情,这会儿因为赵落落的离开而有些低落,“也不知道落落她是又穿越到别人身上去了,还是回到她的那个世界里去了。”   皇宫里,刘贵妃顺利地产下了一个小皇子,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自然是刘贵妃,已经她背后的家族,魏太师一家。   早在刘贵妃进宫伊始,他们便盼望着她能生一个小皇子,可惜第一胎生的是个女儿,如今时隔四年,她终于不负众望,为皇帝诞下了第二个皇子。   只要是皇子,他们就有办法扳倒太子,让这个孩子做未来的储君。   而皇帝也因为终于又得了一个小皇子,十分高兴,将刘贵妃宫苑中的所有人都赏赐了一遍。   刘贵妃这边鸡犬升天,可东宫这边却鸡犬不宁,连带着皇后的福宁宫和太后的仁寿宫也阴沉沉的没有笑声。   自那日刘贵妃在东宫喝了一杯茶,被太医查出中了毒而早产了几日,皇帝原本想要惩治太子一番的,可是太子拒不认错,被侍卫追得摔了一跤,醒来之后就失忆了。   也并非是完全失忆,只是丧失了一部分的记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先前自己偷宫里的东西出去变卖,回来被皇帝打板子的那日。而之后她做的那些事情,居然全然忘记了。   既是忘记了,自然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有没有给刘贵妃下毒。   但也坚决否认,称自己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皇帝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自己那日一口咬定太子下毒这件事有些急躁了。细想太子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刘贵妃,也不会在自己的东宫给她下毒。   好在刘贵妃有惊无险,平安生下了孩子,自己也中毒不深,调理一番也就没事了,皇帝也便没再追究太子,而是让人去查是否是其他人下的毒。   晋望舒一开始也以为自己失忆了,可慢慢的,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因为有一日她看到自己在“失忆”期间所写的字,上面的字文雅秀气,分明不是自己的字迹。   问遍了东宫的宫女和太监这段时间她所做的事情,有些事情实在匪夷所思。   比如她莫名的结交了沈沐攸夫妇做好朋友,比如她让沈家夫妇的孩子进宫读书,比如她为了萧景兰离宫出走,比如那天晚上,萧景兰口中说的那个“青梧”。   仁烫监告诉她,“青梧”就是沈夫人,姓林,与她关系甚好,好到皇帝一度误会了她们的关系。   晋望舒十分想去见一见这个沈夫人,或许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究竟是怎么了。   还没等出宫,晋望舒又从太后的口中得知了意见不得了的事情。   沈夫人膝下的那个孩子,名叫“阿齐”,前段时间一直在宫中的学堂和小公主们一起念书。太后说,自她的生辰宴那日见过这孩子一眼之后,便一直在调查这个孩子的身世,现在已经有了眉目,怀疑这个孩子是是四年前乔良人所生的孩子,只是一出生便被人抱出了宫去。   晋望舒听罢这件事,差点跳了起来。   倘若这个孩子真的是父皇的,她帮父皇寻回来,自己以后岂不是就不用再女扮男装了?   好激动。   好想马上去见一见沈夫人,确认孩子的身世。   而林青梧那边,也从歌山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那日在布行刺杀赵落落的那个人,被他拖到小黑屋里折磨了三天,终于说了实话:他也是暗影阁的人,受命去刺杀太子的。   又是暗影阁?   之前赵落落在江湖上遇到的那个伏城,也是暗影阁的人。   伏城当时身边带着阿齐,他也死在了暗影阁人的手里。   暗影阁的人说伏城是叛徒?他是违背了暗影阁的什么命令,才会被当做叛徒呢?   林青梧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乔吟风回来找她了。   先前在国史馆,她和乔吟风找出了与乔良人相关的人,乔吟风带着名单出去调查了,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他查到了一些事情,回来与林青梧分享。   两人在新开张的粮行后院,坐在石板凳上谈论起来。   “我找到了一个曾经伺候过我姐姐的宫女,她告诉我,在我姐姐临产前的几日,刘贵妃刚生下了一个小公主。距离我姐姐生下孩子,前后不过三日。”乔吟风说。   林青梧暂时听不出什么线索来:“这只能说明她们应该是差不多的时间怀上孩子的。”   “可怪就怪在,刘贵妃生产那日,将我姐姐也叫到了她的宫里去。”   “嗯?”   “后来还命人熬了催生的药送进去。”   “她生不下来吗?”林青梧刚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还是说那催生药,不是给自己喝的,是给你姐姐喝的?”   “宫女说,后来刘贵妃顺利生下了一个小公主,我姐姐出来之后,衣服的前襟上有被药渍打湿的痕迹……”   林青梧脑中浮现出一种不好的感觉来,可是一时又说不上来。   “那宫女也没有亲眼看到我姐姐在里面喝了什么东西,只是我姐姐神情恍惚,似乎是经历了不好的事情。”   林青梧回想起常嬷嬷曾经告诉她的事情,说是乔良人在生孩子之前,似乎有中毒的症状。   催生药?中毒?   是刘贵妃做的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乔良人似乎早在生下孩子之前就知道有人要害她的孩子,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托人把阿齐带出宫去。   是刘贵妃要害她的孩子吗?   刘贵妃为什么要害她的孩子?   林青梧脑中一团乱麻,而乔吟风也并非心思十分缜密的人,且在没有充足的证据面前,他们都不好给事情下结论。   可惜现在沈沐攸和赵落落都不在这里,倘若他们在,一定能梳理出一个头绪来。   不像现在,她和乔吟风越想越头疼。   这一日,晋望舒终于得了机会偷偷跑出宫去。   她要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去承德钱庄,看看她的小金库还在不在,因为她发现自己藏着的银票似乎少了很多。   她之前费劲心思攒钱,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离开皇宫,揣着银子去闯荡江湖,她羡慕极了江湖的自由生活。   第二件事情嘛,就是去找沈夫人,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什么话来。   她飞奔去了承德钱庄,拿着凭证要去清点她存在这里的银子。数来数去,发现果然少了很多。   晋望舒心口直疼:她千辛万苦偷鸡摸狗攒下来的银子,自己都舍不得花,到底是哪个臭不要脸的偷偷花她的银子?   可钱庄的人却告诉她,那些银子都是她亲自来取的,并没有假手旁人,所以不会有错。   晋望舒气得寻了个角落捶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拿这么多钱干什么去了?   彼时,在另一个世界的一个小房间内,明亮的台灯下,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女孩正在脸滚键盘,前面的电脑屏幕上,百度搜索的方框里写的是“怎么做才能穿越”。   她正愁得不行,房间的门却被人推开。   “都几点了还玩电脑,你作业写完了吗?”   女孩烦躁地揉头发:“啊啊啊妈妈我想穿越。”   “你就是穿越,也得把作业写完了再穿越!” 第044章   晋望舒一边心疼自己莫名丢失的银子, 一边往沈府走去。   她想去会会沈夫人。   这个沈夫人一定知道点什么。   可是到了沈府,门口的家丁却告诉她, 沈夫人去粮行了。   咦,这个沈夫人还是个做生意的?   晋望舒问清楚了粮行的位置,又往粮行走去。因为心疼银子, 连马车都舍不得雇一辆。   毕竟她刚刚损失了好大的一笔,也不知道剩下的那些银子还够不够她以后闯荡江湖用的。   一想起这事,又开始恨那个乱花她银子的人。   她去了第一家粮行,粮行的掌柜告诉她, 沈夫人不在这里, 许是在另一家粮行里。于是她又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另一家粮行走去。   彼时林青梧和乔吟风刚结束了谈话,两人正在后院忧愁地喝茶,前面的掌柜跑过来说, 太子殿下过来了, 要见她。   林青梧吓得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萧景兰先前就提醒过她, 说真正的太子醒来之后,一定会来找她。   如今果然如他所料,太子真的找过来了。   她要怎么解释这段时间她和太子关系很亲密这件事呢?   穿越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告诉她,毕竟这件事情实在太离奇了些。   林青梧一直都没有准备好该怎么面对真正的太子, 只得暂时逃避着。她对掌柜的说:“你同太子说, 我有事出去了,不在这里。”   “好的。”掌柜的便回去了。   乔吟风奇怪道:“太子怎么会来找你?”   “有点复杂,以后有机会再同你说吧, 眼下我得赶紧走了。”林青梧说。   其实乔吟风以前是见过太子的面的,只是他不知道那人的身份是太子而已,比如那天晚上在国史馆,替他抄写人名的人,就是太子。   只不过当时那个太子,是林青梧穿越过去的。   乔吟风至今不知道穿越这件事,且一直都把林青梧当成是赵落落。   如今赵落落不知去向,沈沐攸外出剿匪还未回来,林青梧不知道该不该把真实情况告诉乔吟风,索性先这么误会着吧。   林青梧临走前同乔吟风说,若是他没有别的地方住,就暂且住在这布行里,反正布行的后院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库房,缺什么直接找掌柜的要就行。   乔吟风点头称谢,林青梧便赶紧从后院跑了。   亏得她跑得快,因为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太子就闯到这后院里来了。   掌柜的方才依照林青梧的话,转述给了晋望舒。   晋望舒从沈府找到粮行,从那个粮行走到这个粮行,累得腿都酸了,怎么可能被掌柜的一句话就给打发走。   她拨开掌柜,径直闯到这后院里,院中的石桌上明明有一个茶壶两个杯子,却只坐着一个人,说明沈夫人刚才一定就在这里喝茶。   她走上前去,摸了摸那个茶杯,尚还是热的,说明刚离开不久。   她瞪着后院的门,气得跺了一脚。   乔吟风抬头看到这位太子,惊讶地出声:“猕猴桃?”   晋望舒正气的不行,闻言,没好气地看着乔吟风:“你叫我什么?”   乔吟风仔细将她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就是那个自称猕猴桃的人:“我晓得你肯定不叫这个名字,但是初时咱们见面的时候,是你诌了这个名字告诉我的。”   “我们见过?”晋望舒语气稍微好了一些,但见眼前这人风尘仆仆中隐隐透着一股江湖大侠的风范,身旁倚着一把历经风霜的长剑,看向她的眼神,更是沉稳而不卑不亢。   这对于向往江湖的晋望舒来说,对这人一下子增加了许多的好感。   “见过的,一次是在宫外,你喝多了酒,爬不上宫墙去。一次是在国学馆,你帮我抄写了一张人名单。”乔吟风以为,他们两次见面都在夜晚,对方也许并未看清他的面容,所以才会认不得自己。“我原以为你是宫里的妃子,没想到你原来是太子啊。”   “啊?”晋望舒听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撒谎,只是这两次的见面她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前几日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到了头,失去了一些记忆,所以记不起咱们之前见过了。”   晋望舒说着,便坐了下来,对眼前这人十分感兴趣:“你叫什么名字啊?”   “在下乔吟风。”   “你是江湖中人吗?”   “小时候便在外拜师学艺,算是吧。”   “那你武功一定很高吧?”   “尚能防身。”   “江湖高手排行榜中你能排第几呢?”   “籍籍无名。”   “这样啊,你肯定是谦虚了。”晋望舒一脸崇拜道,“我叫晋望舒,咱们来做朋友吧。”   乔吟风听到她的这句话,忽然有一瞬的怔忪。   他想起第一次见赵落落的时候,他被人追杀,倒在她的门前,她帮他赶走了那些人,将他拖进家中疗伤。醒来后与他一番交谈之后,得知他是江湖人士,也一脸向往地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我叫赵落落,咱们来做朋友吧。我救了你,你得报恩。伤好之后,你带我去闯荡江湖如何?”   她们都一样,自小生长在衣食无忧的高门大院中,以为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可待到自己体会一番,才知江湖上的险恶。   如同当初的赵落落一般,闯荡江湖,遇到伏城,伏城死后,她还是选择回来,安心地相夫教子。   如今这位太子眼中的憧憬与好奇,像极了当初的赵落落。   单纯得叫人不好戳破她的幻想。   晋望舒见自己提出做朋友的请求之后,对方一直没有说话,以为是默默拒绝了自己,觉得对方有些不识抬举。   她好歹是个太子,愿意与他做朋友已经是很看得起他了,没想到他还不乐意了。   方才对他产生的好感立即烟消云散,晋望舒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找沈夫人的。   “方才与你在这里喝茶的是沈夫人吧?她去哪里了?”   “她有急事,先走了。”   “是逃跑了吧?”晋望舒没好气道。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   “算了,找不到她,我找萧景兰去!”晋望舒听说她“失忆”的那段时间里,萧景兰还搬进东宫里住了一些日子。   她找他问问去。   晋望舒站起来便要走,没想到乔吟风却随即站了起来。   “你干嘛?”晋望舒问他。   “我今日暂时没有别的事情,送一送你吧。”乔吟风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她曾经帮过自己,如今得知她是太子的身份,却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委实有些危险。先前在国史馆那晚,他们二人出来之后曾遭遇了刺客,今天他护送她一天,也算是偿还她的人情。   晋望舒的心啊,方才还觉得这个人不识抬举呢,这会儿又觉得他还挺体贴的。   “那好吧,你先陪我去找萧景兰。”   “嗯。”   有了大侠的陪伴,晋望舒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去往丞相府的路上,心里也喜滋滋的,不停地想他问一些江湖上的趣事。   可以乔吟风的经历,实在没有发现江湖上有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情,故而在她问起时,他大多都是摇头,或者干脆不说话。   这反而让晋望舒觉得他更加神秘了。   待到了右丞相府中,这次晋望舒有了经验,不再让人去通报,而是报了自己太子的身份,直接走进去,径直去找萧景兰。   下人一路带她往萧景兰住的院子中走去,直到走到院子里,才允许下人喊了一声:“小姐,太子殿下要见您。”   然后便听到房间里传来乒乓响声,好像是凳子倒地的声音。   晋望舒捋着袖子就往发出声音的房间里闯,一脚踹开房门,正瞧见扒着窗户往外钻的萧景兰。   “你站住!”晋望舒急冲冲走了过去。   那厢萧景兰已经钻出去大半个身子,却被她扯住了衣服。   “乔大侠,快过来帮我抓住她!”晋望舒喊道。   乔吟风立即走了进去,萧景兰一看他也进来来,冒着大不敬回头打掉了太子的手,而后一个用力蹬出窗外,头也不回地跑了。   “追他,快追他!”晋望舒跺着脚喊道。   于是乔吟风破窗而出,追着萧景兰跑去。   萧景兰跳出了自己的院子,发现乔吟风在自己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跑一边寻思着太子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轻功这么厉害的侍卫。   萧景兰一时也找不到别的地方躲,跑了三条街,看到前面是沈府,想也没想就逃了进去,还让门口的家丁给他做掩护。   随即乔吟风也追到了这里,门口的家丁万万没想到追萧姑娘的人居然是乔大侠。   “乔大侠,您怎么过来了?”   “方才瞧见萧姑娘进去了,我能否进去一下?”   毕竟他是男子,而方才进去的人,家丁以为是女子,便道:“乔大侠稍等,我这便去通知夫人。”   林青梧也是刚从粮行逃回府中不久,没想到才歇了片刻,萧景兰竟跑了进来。   “太吓人了,太子跑到我家中去找我了,还好我跑得快。”萧景兰气喘吁吁道。   “太子也去找你了?”林青梧道,“她方才也去粮行找我来着。”   “她指定是来扒问之前的事情的,我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同她说。”   “我也是。”   两人刚说了两句话,门口的家丁便跑过来,说乔大侠过来了。   萧景兰一听,狐疑地看着林青梧:“你认识那个大侠?”   林青梧也问:“你见过他?”   “是太子让他追我的。”   “这是怎么回事?”林青梧让他先躲一下,她出去见见乔吟风。   她邀乔吟风去了前堂,问他为何要追萧景兰。   乔吟风如实说道:“你从粮行离开之后,太子便来后院找你了。我见她只身一人出来不安全,原本是想送她回宫的,可是她却要去一趟丞相府,找萧姑娘。萧姑娘却不知为何跳窗逃跑,我追她至此也没有别的意思,若是她有不想见太子的苦衷,我也不会强求。”   林青梧:害,原来是误会了。   想到她和萧景兰同病相怜,都躲着不敢见太子,于是便同乔吟风说道:“萧姑娘确实有不能见太子的苦衷,如同我不能见太子一般,乔大侠你就别追他了。”   “那好吧。”乔吟风也没有追问下去,“那我就先告辞了。”   乔吟风走后,林青梧又去找萧景兰解释了一番:“那个乔大侠,是先前落落闯荡江湖时结识的朋友,只不过落落没有告诉他穿越的事情,所以他现在仍以为我是落落,也便算是我的朋友了。他追你也没有别的意思,现在已经走了……”   萧景兰捋着自己的头发说:“好家伙,丫死命地追我啊,这给我追的,发型都给我吹乱了。” 第045章   林青梧无比的思念沈沐攸, 萧景兰无比的思念赵落落。   沈沐攸性子沉稳,考虑事情周到齐全, 若是他在这里,一定能给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来。而赵落落是穿越的起源,要不要把穿越这件事告诉太子晋望舒, 得尊重她的决定。   萧景兰这会儿也不敢回丞相府,便窝在沈府后院陪阿齐玩。阿齐玩累了,由画溪带着去午睡,萧景兰闲着无聊, 便去前堂喝茶, 顺便看林青梧查阅账本。   这些账本是林青梧让人去粮行拿来的,她现在也不敢去粮行,只能在家里看。   担心一旁的萧景兰无聊, 林青梧让人去外面买了些话本子给他看。   两个人一边喝着茶, 一边各自埋头苦读,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萧景兰从话本子中抬起头来,对林青梧说:“沈夫人,劳烦你派个人去我家打听一下,看看太子走了吗?我饿了, 想回家吃饭。”   林青梧这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便吩咐人去小厨中端些糕点过来先给萧景兰垫垫肚子,而后便安排人去丞相府打听了。   萧景兰吃着糕点,打算把话本的最后几页看完, 没想到这个时候,林青川过来了。   林青川过来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父亲嘱咐他,让他晚上叫林青梧回家吃个晚饭。   如今林青梧与家中的关系缓和了许多,父亲原本自小就喜欢这个女儿,如今林青梧虽然已经成家许久,但这些日子沈沐攸出门在外,短时间内也回不来,父亲想着林青梧一人在家吃饭怪冷清的,便让林青川唤她回林家吃饭。   林青川没想到萧景兰也在这里。   那日太子携萧景兰来给沈沐攸践行,林青川对这个姑娘印象颇深。   前些日子因为齐国商队的事情,萧右丞被贬了官职,不过以右丞的能力,待到皇帝气消了,肯定还会将他官复原职的。   “青梧,爹担心你一人在家吃饭冷清,让喊你回家吃个晚饭。”林青川说完,又看向萧景兰,客气地邀请她,“萧姑娘也一起吧?”   萧景兰倒也没跟他客气:“林公子盛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反正都是吃完饭,在哪里吃都一样,回去吃指不定还要挨一顿数落呢。   一旁的林青梧反而惊呆了:大哥不过是客套一下,没有想到萧景兰居然就答应了?   虽然萧景兰是以她朋友的身份去的,大哥不知道萧景兰其实是男人,许是以为萧景兰是她的好姐妹呢。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是既然大哥已经开了口,萧景兰也答应了,林青梧也没有阻拦的理由,只能带上阿齐,同大哥一起回林家。   大哥是坐马车过来的,林青梧的府中也有一辆马车,坐这个去,大哥便不用专程再回来送她了。   可这两辆马车,萧景兰该坐哪一辆呢?   表面上来说,他是萧家的千金,与林青梧是好朋友,应该和林青梧坐一辆马车。   可实际上,他和林青梧都心知肚明,毕竟男女有别,他不好同林青梧坐一辆马车。   于是出了沈府的大门,林青川刚坐上自己的马车,便看到萧景兰也钻了进来。   “萧姑娘……”林青川惊讶地看着他。   “那辆马车太挤了,我坐你这一辆吧。”萧景兰大大方方道。   林青川:“……”那辆马车可比自己这辆宽敞多了。   眼下这场景,不禁让林青川这个大龄未婚男青年多想。   不禁林青川会多想,林父看到林青川不仅将林青梧带了回来,还带回了另外一个高高瘦瘦的漂亮姑娘。   “这位是?”林父都没顾得上林青梧,便先开口问起了萧景兰。   “这位是原萧右丞家的千金,萧景兰萧姑娘。”林青川介绍道,“是青梧的朋友。”说完看了林青梧一眼。   林青梧赶紧补充道:“哦,爹,今天萧姑娘有事来找我,正好大哥过来喊我吃饭,萧姑娘也还没吃呢,便一起过来了。”   萧景兰颇有礼数地同林父说道:“伯父,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快请进!”林父又是惊喜又是激动,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家的饭桌上,林父一直十分殷勤地对萧景兰问这问那,把他最宠爱的林青梧都晾到了一遍。   林青梧觉得父亲有些热情得过头了,萧景兰不过是来蹭一顿饭,就算她是丞相家的千金,也没必要这么热情吧。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自然不明白林父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林父几乎已经忽略了萧景兰是林青梧朋友的事情,而是当成林青川第一次带姑娘上门。   要知道林青川如今也二十好几了,这要是旁人,这么大的年纪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可林青川自从前些年被白家退婚之后,一直未曾有过心仪的姑娘,可是愁坏了他这个老父亲。   再看这萧景兰,外貌家室皆为上等,若是林青川能娶了她,可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这饭桌之上除了林青梧和埋头苦吃的萧景兰不懂林父的意思,其他人可都看出来了,林父这是想让萧景兰做自己的儿媳妇。   林家的二小姐林青怡,看看林青梧,再看看萧景兰,眸中的妒火快要冒了出来:她这姐姐也不知走了什么好运,不仅和太子做了朋友,如今竟和萧右丞家的千金也成为了朋友,还带回家里来吃饭,诚心在他们面前炫耀。   不过说起这萧景兰,林青怡也听说了关于他的许多事情。   这萧景兰原本是皇家钦定的太子妃,可是前段时间萧右丞被贬了官职,她也从东宫被赶了出来,这么丢脸的事情还不在家老实呆着,居然还有脸出来招摇过市。   林青怡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在林父停歇话语的片刻,插进话来:“萧姑娘,听说你在东宫里住了好些日子,差点做了太子妃,如今能来我们这里吃饭,真是让我们林家蓬荜生辉呢。”   此话一出,林父脸上堆着的笑登时僵住了:东宫?太……子妃?   正在吃饭的萧景兰缓缓地抬起脸来,不咸不淡地看了林青怡一眼。   他又不傻,自然听得出对方是在嘲笑和挖苦自己。   林青梧也停下碗筷,有些不高兴地看向林青怡:“二妹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林青怡乐得破坏林青梧与萧景兰的关系,一脸无辜道:“姐姐,我只是特别佩服萧姑娘罢了,没有别的意思呢,姐姐和萧姑娘千万不要误会哦。”   萧景兰自小长在丞相府,养就了一身不饶人的脾气,自然不会由着林青怡嘲笑自己:“有什么好佩服的,在你看来,东宫和太子妃都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可在我看来,一点都不值得稀罕。知道为什么我能和你姐姐做朋友吗,就是因为你姐姐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有足够的气魄和我平起平坐。而你不过是一条会行走的米虫,除了造粪你还能干什么?”   林青怡被她骂得脸上一白:“你……”   萧景兰扬了扬下巴:“你对我是什么样的看法,直接说出来就好,没必要含沙射影,反正我也不会因为你的看法而有所改变,你憋着一肚子坏水吐不出来,憋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萧景兰怼人的厉害,林青梧是见识过的,她都怼不过萧景兰,更何况胸无点墨的林青怡了。   林青怡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反驳,便扭头要去寻求林夫人的帮助。   林夫人见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人这样骂,正要说什么,林父却横了她一眼:“萧姑娘是客人,你女儿在这丢人现眼,还不带她回房去!”   林夫人见他发怒,也不好多说什么,拉着林青怡便离开了饭桌。   林父同萧景兰赔不是:“让你见笑了萧姑娘,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萧景兰无所谓道:“那是自然,这点小事我怎么会往心里去?”   林青川也觉得二妹今日的表现实在差劲,他也为萧景兰能来家中吃饭而感到高兴,没想到二妹却如此待客,还好萧景兰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吃过饭后,林父故意留林青梧在家说会儿话,然后让林青川先将萧景兰送回丞相府,为的自然是给两人创造相处的机会。   萧景兰眼瞅着天色确实不早了,自己也懒得走路,索性便坐着林青川的马车走了。   林父问林青梧:“梧儿啊,你和萧姑娘这么熟悉,你觉得你大哥有没有机会?”   “我大哥?萧姑娘?”林青梧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爹,你该不会想撮合大哥和萧姑娘吧?”   林父捋着胡须道:“我瞧着这姑娘挺好。”   “不可能!”林青梧立即拒绝道,“他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他是……”萧景兰可是男儿身,怎么可能跟大哥在一起呢。只是这事不能说出来,林青梧只好说,“他是太后和皇后为太子选的太子妃,以后是要嫁给太子的,怎么能和大哥在一块呢,爹你瞎想什么呢?”   “这样啊,”林父惋惜道,“这么好的姑娘,唉……”   而晚上回到东宫的太子晋望舒,累的瘫倒在床上,思考了半天,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今天为什么要巴巴去找沈夫人和萧景兰呢?她可是太子哎,想要见谁,直接传唤他们进宫不就好了吗?   脑子真是摔笨了。   第二日,右丞相府以及沈府,在差不多的时间,都有东宫的人登门,说是太子有请。   这是太子光明正大邀请他们进宫的,林青梧和萧景兰若是不去,就是对皇室的大不敬。   这个罪名,他们一时承受不起。   于是两人坐着马车,在差不多的时间赶到宫门外面,碰了面,望着对方,愁得快要掐出水来。 第046章   林青梧和萧景兰在宫门外商量了半天, 决定坚持“三不”原则,若是太子问出十分刁钻的问题, 便答:不知道、不清楚、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如此两人这才进了宫,见到了真正的太子晋望舒。   晋望舒先是问候林青梧:“昨日本太子从沈府找去粮行,从粮行找去另一个粮行, 愣是都没赶上沈夫人的步伐,沈夫人可真忙啊?”   林青梧心虚道:“回太子殿下,臣妇这粮行刚开张不久,确实有些忙。”   晋望舒又问候起萧景兰来:“萧姑娘, 昨天我去你府中找你, 你扒窗户逃跑的背影真是一骑绝尘呵……”   萧景兰摆出一副谦虚的样子说:“多谢太子夸奖,不过一骑绝尘不是这样用的,它的意思是夸奖一个人表现得特别优秀, 特别突出……”   晋望舒瞪了他一眼:“我是在夸你么?你昨天为何逃跑?”   萧景兰一脸无辜道:“太子殿下误会了, 我没有逃跑, 我只是突然想锻炼一下身体。”   “你别跟我耍嘴皮子!”晋望舒将桌子上的几张批阅意见铺开来,指着上面的字迹问道,“这是你俩谁写的?”   萧景兰瞥了一眼,说:“不是我。”   林青梧也瞥了一眼,撒谎道:“也不是我。”   晋望舒扫了他们二人一眼:“不是你俩还有谁?”   两人立即摇头:“不知道。”   “难不成还有人来过我的东宫, 帮我写下这个?”   两人继续摇头:“不清楚。”   “本太子已经查过了, 在本太子失忆的这段时间,与你们二人关系最好,莫不是你们给本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叫本太子做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本太子存在承德钱庄的银子,是不是叫你们拿去花了?”   两人使劲摇头:“听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这三句话简直太好用,不管太子问什么问题,只要是他们答不出来的,就用这三句话一带而过,晋望舒没能问出什么来,气得将他们赶了出去。   林青梧以为终于逃过一劫,哪知晋望舒忽然又叫住了她。   “沈夫人,你且先留一下。”   萧景兰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眼神,脚底抹油,溜了。   林青梧老老实实地收回了迈出门槛的腿,转身恭敬地问:“太子殿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孩子,”晋望舒说,“叫阿齐的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吧。”   林青梧心中一惊。   “太后已经查过了,那个孩子是乔良人的孩子,是我的亲弟弟。”   林青梧先前就听乔吟风说过,太后也在查阿齐的身世,没想到已经查清楚了。   晋望舒说:“你好好照顾我弟弟,我和太后还有母后商量着,会尽快将他接进皇宫的,到时候不会亏待你的。”   林青梧忙道:“太子你误会了,我抚养阿齐并非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只是要不要将他送进皇宫,臣女说了不算。”   “怎么,你不想送?”   “不是。”林青梧解释道,“阿齐还有一个亲舅舅,乔良人的弟弟,乔良人在生下阿齐之后便托人想将他送到他的舅舅身边。臣妇是觉得,届时要不要将阿齐送到皇宫,须得问过他舅舅的意见才是。”   “他的舅舅是谁?”   “太子殿下昨天见过的,乔吟风乔大侠。”   “是他?”晋望舒惊讶之余,不禁有些惊喜。   原本还以为以后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位大侠了呢,没想到他竟然是自己弟弟的亲舅舅,如此倒是有了理由再去找他呢。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去征求他的意见的。”晋望舒高兴道。   林青梧这才全身而退,走出了皇宫,发现萧景兰还没走,站在她的马车前等着她。   “怎么还不回去?”林青梧问他。   萧景兰道:“别提了,昨天因为躲避太子的事情,我爹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太子的事情,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关我禁闭。今日太子召见,我才得以出来,现在若是回去,肯定还要接着关我,我打算在外面待上一天再回去。”   林青梧笑道:“你若闲着没事,可以去雪芽的布行里帮她卖卖布,这几天因为你的离开,布行的生意差了许多呢。”   “那你今天晚上还要回林家吃饭吗?你家厨子做饭挺好吃的,很对我胃口。”言语中透漏出自己还想去蹭饭的意思。   林青梧为难道:“可能不行。”   萧景兰有些失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为什么?”   林青梧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你去林家吃饭,让我爹产生了一些误会,他觉得你很不错,想撮合你和我大哥。”   萧景兰:“……”   林青梧又解释了几句:“毕竟我爹不知道你真实的身份,他瞧着你样貌不错,家世也好,我大哥年龄也大了嘛,老人家一直都盼望有个儿媳妇,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萧景兰从尴尬中缓过神来:“其实我家中还有个妹妹挺不错的,可以介绍给你大哥认识认识。”   林青梧一听:“这样啊,那太好了。”   晚上林青梧回林家吃饭的时候,没有带萧景兰一起,林父还特意问她:“怎么今天没带萧姑娘来家吃饭?”   林青梧好笑道:“人家自己有家,干嘛老来咱们家吃饭?”   实则萧景兰倒是想来,但是听说林父有这样的想法之后,不敢过来了,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去蓬莱阁吃饭去了。   吃过饭,林父又将林青梧留下来说了会儿话:“我今天打听过了,说是萧姑娘这太子妃可能做不成了。她虽入过东宫,但你大哥年纪也不小了,谁也不嫌弃谁,为父想着,要不你试着撮合撮合她和你大哥?”   林青梧见父亲还不死心,只好说道:“其实我同萧姑娘说过这件事了,萧姑娘似乎对我大哥无意,说是可以介绍自己的妹妹给大哥认识呢。”   林父一听,当即乐开了花:“那敢情好,妹妹也不错,都是丞相府出身的,自然不会差的。”   原本林青梧不过是随口敷衍林父的,可没想到林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每次回家都问她,什么时候让萧景兰带着妹妹出来见见面。   林青梧简直怕了他了,都不想回林家吃饭了,林父干脆到沈府来问,林青梧没办法,只好将萧景兰约出来,把事情同他说了。   “这可怎么办?你真能介绍一个妹妹给我大哥认识吗?”   “小事,待你大哥休沐那天,你将你大哥带出来,我将我妹妹带出来,咱们让他们见上一面便是。”   “如此,那就有劳你费心了。”   林父一听,连连说了几个“甚好”:“再过两日你大哥便休沐,届时你带你大哥出去,与萧家姑娘见上一面。成或不成,便交给天意。”   林青梧思忖道:“不过相亲一事,不能明明白白说出来,万一人家萧景兰的妹妹没瞧上大哥,或是大哥没瞧上人家,说出去总归不太好听。我是想着,寻个借口带大哥出去走一走,届时让萧姑娘带着妹妹假装偶遇,在桥头上聊上几句,若是他们二人聊得投机,便一起散散步,吃个饭,若是不投机,便寒暄几句就走,爹你意下如何?”   林父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到了林青川休沐那日,林青梧去林家找他,说是想让他陪着自己去逛一逛街市,了解一下现在的生意行情。   她说,若是沈沐攸在家,就让他陪着了,可是现在沈沐攸不知何时能回来,只能让他这个做大哥的同她一起了。   林青川倒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两人一路步行,边逛边聊,行至桥头时,林青梧见萧景兰还未到,便借口走累了,倚在桥上歇一歇。   不多会儿,萧景兰姗姗来迟,手里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林青梧当场就懵了。   说好的介绍妹妹给林青川认识呢?   这妹妹虽然是妹妹,可年龄未免太小了吧?   娶个未及笄的女童是犯法的啊。   萧景兰拉着他妹妹的手,同林青梧和林青川打了招呼,林青梧将他叫到一边,低声问他:“怎么回事?你这妹妹才几岁?”   萧景兰歉疚道:“原本家中是有个适龄的妹妹的,昨日我问过她之后,才知道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种情况下我自然不能再把她带过来的。可是我事先已经答应了你,不好失约,只好临时找个别的妹妹来充个数。要不让你哥再等几年,等我这妹妹长大后再娶?”   林青梧好气又好笑道:“再等几年,你妹妹多大,我哥多大了?我哥再怎么也不能老牛吃嫩草啊。”   “这事怪我,怪我一开始没了解清楚。”   两人正说着话,桥头上忽然传来一声吆喝:“卖糖葫芦咯!”   而后便响起小女孩清清脆脆的声音:“叔叔,我想吃糖葫芦。”   林青梧和萧景兰循声望去,瞧着小妹妹正指着卖糖葫芦的人要吃糖葫芦。   林青川喊住那人,问她:“想吃几个?”   “两个,谢谢叔叔。”   林青川便掏钱买来,递给了她。   林青梧转过头来,幽幽对萧景兰说道:“你是带你妹妹来蹭糖葫芦吃的吧。”   另一个世界。   赵母最近发现自己的女儿有轻生的迹象。   她不止一次看到自己女儿试图去摸电门,撞南墙,走路不看红绿灯,打雷的时候拿举着根铁棍站院子里淋雨。   结果把自己淋发烧了。   赵母问她:“是因为成绩不好吗?是因为妈妈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吗?”   赵落落烧得迷迷糊糊,嘟囔道:“我得穿越回去,不然留下一个烂摊子给青梧和萧景兰,他们肯定不知道怎么收拾?”   赵母见女儿如此,含泪拿起了电话:“喂,精神病院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工作太多,更新有点不稳定,请大家谅解哇。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炸的地雷,投的营养液,以及赐予我摸电门的灵感,哈哈,谢谢你们。 第047章   沈沐攸外出剿匪已经快两个月了, 今日终于来了家书,称剿匪顺利, 不日就会归来。   林青梧捧着信高兴了许久。   粮行的生意也平稳起来,香雪芽的布行因为一直打着萧景兰的招牌,生意也一直不差。   如今的香雪芽, 气色好了很多,性子比以前坚强了许多,空闲的时候找林青梧再也不哭哭啼啼地抱怨自己命苦了,而是喜欢同她谈论经商之道。   眼下快要过年了, 各家各户都忙着囤年货, 裁布匹做新衣服,又让香雪芽忙活了好一阵。   她同林青梧说,今年过年, 想回老家看望双亲。   自她嫁过来之后, 便很少回家了, 自己过得不太顺遂,也不愿意让家里人知道。如今她的夫君没了,她一个人的时候格外的想念自己的父母,于是决定今年回去陪二老过年。   林青梧送走香雪芽之后,也开始准备年货, 想着若是沈沐攸能在年前赶回来, 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年最好了。   不知道赵落落在哪里过年呢?   先前因为萧景兰带着自己八岁的妹妹相亲而闹出的乌龙,林青梧回去同父亲说明了情况,加之先前被贬的萧右丞又官复原职, 萧家与林家的差距实在太大,林父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又托媒人去寻其她适合林青川的姑娘了。   乔吟风在京城待了一些时间又离开了,离开之前晋望舒找他谈过,问他愿不愿意让阿齐回皇宫。   刚好那时候林青梧也在,便坐下来一起讨论这个问题。   乔吟风觉得皇宫里少不了勾心斗角,本是不愿意阿齐回去的。可晋望舒说,若是阿齐不回皇宫,乔良人所受的苦难就得不到昭雪。   晋望舒说:“太后已经查出了些许眉目,乔良人在生下阿齐之前,受了一些罪,以至于诞下阿齐之后就香消玉殒了,你也不想让伤害你姐姐的人逍遥法外吧?”   乔吟风问她:“太后查出是谁伤害我姐姐了吗?”   晋望舒不敢贸然说出来,便反问:“那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乔吟风是江湖中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没想太多便说:“查到刘贵妃那里了。”   晋望舒听到刘贵妃的名字,这才说:“太后那边也查到刘贵妃的头上去了,猜想是当初刘贵妃和乔良人怀孕的时间差不多,刘贵妃当时古故意去乔良人交好,为的是乔良人肚子里的孩子。”   “为了孩子?”   “嗯,那时刘贵妃才入宫不久就很得圣宠,她也深知我父皇十分想要儿子,于是便一心想要生个小皇子。可肚子越大,宫中有经验的嬷嬷却说很有可能是个小公主,而乔良人那肚子里却很像小皇子,所以刘贵妃才会想要乔良人肚子里的孩子。”   林青梧想到先前乔吟风查到的,刘贵妃生孩子那天乔良人也在里面,那么那些送进去的催生的药,莫不是给乔良人喝的。   “难不成刘贵妃想换子?”林青梧脑中刚有这个想法,便说了出来,“刘贵妃让乔良人喝催生的药,是想让她也生下孩子,好调换这两个孩子?”   晋望舒点点头:“我和太后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还没找到可以证明刘贵妃想调换孩子的证据或证人。”   乔吟风越听越沉默,他望着自己手中的剑,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晋望舒似乎瞧出了他的心思,说道:“乔大侠,刘贵妃现在刚生了一个小皇子,她现在一门心思指望着她的儿子能顶替我做太子,自然十分重视她和孩子的安全。你千万不要想着进宫行刺于她,她现在身边有父皇安排的人,以及魏太师安排的人,将她们母子保护得密不透风,你过去就是个死。”   林青梧也跟着劝道:“是啊乔大侠,眼下我们还是收集证据,届时一并呈给圣上,圣上一定会公平裁决,还乔良人一个公道的。”   如此才劝住了乔吟风,他也答应,届时会让阿齐回宫,去过原本就该属于他的生活。   乔吟风是同意了,可林青梧倒有些舍不得了。   这孩子“娘亲娘亲”的唤了她这么久,她都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是她的娘亲了。   林青梧这边正心里不太好受,萧景兰那边也遇到了难题。   那天萧景兰一脸愁苦地来到粮行,同林青梧说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情了?”林青梧关心地问他。   “我爹前些日子不是官复原职了吗?”   “是啊。”就是因为这,才彻底打消了林父想让萧家姑娘做儿媳的念头。   萧景兰神情萎靡道:“今日一早宫里来圣旨了,说让我进宫,继续住在东宫,等来年四月份同太子成亲。”   “四月份?”林青梧数了数,“还有四个多月呢。”   萧景兰白了她一眼:“你关注时间做什么?我说的是成亲,我要和太子成亲了!”   “可你们原本不就是要成亲的吗?”   “可是我不喜欢太子啊。”萧景兰哭丧着脸说,“每次我刚有一点喜欢的时候就换人,还让不让我做一个专一的人了?”   林青梧没能从这句话中听出别的意味来,说道:“可太子女扮男装,你男扮女装,你们的姻缘本就被安排好了,不太好推脱吧。”   萧景兰有些崩溃:“我好想逃婚啊!”   林青梧正安抚着他,不曾想粮行里又跑进来一人。   林青梧和萧景兰扭头去看,四目与那人两目相对,三个人都愣住了。   “太子?”林青梧疑惑地出声。   来人正是当今太子晋望舒。   “咱们后院说话。”一个萧景兰身份就够尊重的了,再来一个太子更了不得,林青梧赶忙将晋望舒和萧景兰一并请去了后院。   “太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林青梧问她。   以前赵落落还在太子身上的时候,经常跑出来找她也便罢了,如今真正的太子都回来了,怎么也往她这里跑呢?   “我是来逃婚的。”晋望舒十分直接地说道,而后一脸戒备地问萧景兰,“你在这干嘛?”   萧景兰眼睛一亮:“巧了,我也是准备逃婚的。”   “哦?”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因为这两句话,气氛忽然就和谐下来。   “原来你也不愿意和我成亲啊,”晋望舒立马变了脸,笑呵呵道,“来,咱们坐下来慢慢聊,商量商量怎么逃婚比较好。沈夫人,你受累帮我们泡壶茶吧。”   “哦好。”林青梧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确定不会打起来,便去泡茶了。   恰好前面来了一个大主顾,林青梧便让人将茶给两人送过去,自己去接待那位大主顾了。   这位大主顾是林家布匹生意的一位老主顾了,自林父做布匹生意起就一直有来往,林青梧自小也便认识他。   今天他不远千里过来,是听说她撤掉了布行的生意改做粮行,刚好他所在郓城今年粮食丰收,百姓家中有不少余粮,他觉得是个商机,便过来问一问林青梧,若是她想囤粮的话,他可以去郓城去收粮。   林青梧之前被官府罚了一大笔银子,先前香雪芽买下了之前那些布匹,送来的银子已经被她全部花出去了,如今粮行虽然一直在盈利,但还远远没有回本,这个时候如果再囤上一批,不晓得能不能吃下。   但是对方同她说的价格又着实让她心动,林青梧一咬牙,干脆答应了。   银子不够的话,就去找父亲先借一些吧。   两人谈拢了合作,便开始起草协议,临签下之时,主顾忽然又想起一条来:“林小老板,我自收来粮食再卖与你,中间也不过挣个辛苦费,届时待我将粮食送来,若是粮食价格有浮动,咱们还是按这协议上的价格交易便可。”   林青梧想起先前丕国商队恶意压价的事情,如今仍是深恶痛绝。这主顾想来也是担心到时候他把粮食送来,路途遥远的,若是林青梧刻意压低价格,他也挣不了多少。   于是林青梧笃定说道:“您放心,我这粮行才开张不久,怎么会做不守信用砸自己招牌的事情。您若是不放心,我在这协议上再给您写上,届时若我们粮行不按照这上面的价格给您付钱,您就可以拿着这个去官府告我们。”   那主顾笑道:“小老板别误会,我自是十分信任你的。”   “那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林青梧说着,便提笔将这一条写了上去。   她正认真写着,没曾想后院的晋望舒和萧景兰谈完了,两人来前面找她。   晋望舒见她低头在写什么东西,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抬脚往她走去。   身后的萧景兰身子一震。   他想起以前自己之所以发现太子的身体里换了人,是从他发现林青梧的字迹开始的。而前不久晋望舒才拿着之前林青梧写过的东西问过他们两人是谁写的,如今若是叫她瞧见林青梧的字,岂不是露馅了?   萧景兰心中大呼不妙,那厢林青梧也察觉有人靠近,一抬头,发现太子已经快走到自己面前。   她心中一紧,也想到自己刚写的字不能给她看去,当即就想捂住刚才自己写的字。   可若是真的捂住了,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眼看着太子马上就要走到自己面前了,林青梧正焦急不知所措时,忽然萧景兰冲了过来,自太子身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打了个弯儿往门口走去。   “沈夫人你先忙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聊!”这几句话说得连停顿都没有,萧景兰就已经抱着太子走到了门口。   太子扑腾着两条腿挣扎:“你放我下来!”   萧景兰站在粮行门口,卯足了劲儿往外一扔:“走你!” 第048章   萧景兰将晋望舒丢出去之后, 自己也随即走出去,说要送她回皇宫。   晋望舒这会儿还不想回宫, 非要回粮行看看林青梧的字,被萧景兰拦住,撵着她往宫里走去。   晋望舒嚷道:“我是太子哎!你这么撵我, 我不要面子的啊!”   萧景兰本就不惧怕她的身份,还管她面子作甚?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太子啊?出来招摇过市连个侍卫都不带。”   “我是出来逃婚的,我带侍卫作甚?”   “你这不是没逃成吗?”萧景兰鄙视道,“下次别再头疼脑热做决定了, 逃婚还往沈夫人这里逃, 你这不是给她惹麻烦吗?”   方才他们在后院商量逃婚的事情,商量来商量去觉得逃婚终究不是一个好办法,最好的办法是解除这门婚事。   晋望舒的愿望是带着自己的存钱玩遍天下, 萧景兰的愿望……   萧景兰其实没有什么大的愿望, 他只是想恢复自己男儿身的身份, 光明正大地娶个夫人,过平平稳稳的日子。   若是能解除两人的婚事,他们二人的人生就都舒坦了。   其实这件事也并非很难做到,只要阿齐的身世公诸于世,晋望舒能从太子之位上全身而退, 这门婚事也就作罢了。   只是这件事, 须得在明年四月份之前完成,否则她便真的要同萧景兰成亲。   时间紧迫啊,她得催着太后尽快把当年刘贵妃迫害乔良人的人证物证都找出来, 扳倒刘贵妃的同时,让阿齐光明正大地回来。   想到刘贵妃,晋望舒就一肚子的火气。   刘贵妃仗着自己生了一个小皇子,这些日子天天引得父皇往她的宫苑里跑,父皇对小皇子的喜爱可见一斑。   现在宫里已经有了传言,说是以陛下对小皇子的喜爱程度,但凡小皇子长大以后有些许的上进心,就能把现在的太子比下去。   晋望舒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她这个太子在宫人们的眼里到底是有多差劲?   晋望舒走后,林青梧扑通扑通直跳的心才逐渐安稳下来。   好险,若非萧景兰反应快,及时将太子抱走了。   送走那位主顾后,林青梧见粮行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便让洛梅和杏雨收拾一下,打道回府。   自从乔吟风同意以后将阿齐送回宫里去后,林青梧对阿齐这位隐藏的皇子愈发不放心起来。如今他正是启蒙的年纪,原本在皇宫上学堂的,现在暂时也不能送去,更不能在外面给他找一个学堂,担心抛头露面会不安全。林青梧前两日给他请了一个夫子,专门来沈府教他,今天是夫子过来上课的第一天,她得回去看看。   沈府门前,林青梧刚下了马车,门口的家丁便告诉她,说二小姐过来了。   林青梧问:“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有半个时辰了。”   “知道了。”   这几日不知怎的,林青怡经来府中找她,说是两人终究是亲姐妹,虽非一母,却也是骨血相连,还是要多走动走动,互相帮助。   说实话,以前林青梧是挺喜欢这个妹妹的,未出嫁之前,一直待她很好。虽然她平时有些骄纵任性,但林青梧一直当她小,惯她一些也没什么。   可是自从赵落落穿越到林青梧的身体之后,赵落落发现了这个妹妹对自己并非诚心相待,她们母女二人一直都在暗中算计,甚至林青怡还对沈沐攸有非分之想。   这些事情让林青梧很是反感,但毕竟那五年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林青梧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了分寸,以后也只与她们母子保持表面上的友好便是。   何况前不久她被官府捉去关在牢中一事,林青梧也是后来从大哥口中得知,林父一开始就想拿钱来赎她,但是林青怡母女一直百般阻拦,拉扯了几日,林父没办法,只能让大哥偷偷拿钱去将她赎出来。   林青梧在得知这件事后,不愿看到父亲被她们为难,便赶紧取了钱还给了父亲,这才让林家重新安宁下来。   甚至还有林青梧和大哥带萧景兰回家吃饭那次,林青怡在饭桌上阴阳怪气的那番话,着实让她十分不适。   如今许是看到萧景兰的父亲又官复原职,林青梧攀上了右丞的关系,林青怡这便又与她熟络起来,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很是热情。   林青梧反而对她更厌恶了。   听到她今天又来了,林青梧皱了皱眉,忍住心中的不悦,抬脚走进府门中去。   来到前堂,却并未见林青怡在这里吃茶,又问了下人才知,她竟然去了书房,说是要陪阿齐一起上课。   下人告诉她,二小姐才坐下吃茶不久,阿齐贪玩跑来前堂,夫子追了出来,二小姐同夫子聊了一会儿,便亲自领着阿齐去书房读书了。   林青梧闻言,只觉得二妹实在有些不懂事,阿齐读书,她过去打扰什么?   林青梧带着洛梅和杏雨赶去书房,书房的门是开着的,想来是教书的先生见林青怡呆在书房里,为了避嫌,这才开的门吧。   可怜了她的小阿齐,这么冷的天坐在房门敞开的书房门,冻得小手都揣起来了,吸溜着鼻子听夫子讲课。   而林青怡就坐在阿齐身边,用手撑着下巴看夫子,眼睛一眨一眨的放着光。   林青梧看到她的这幅神态,也便明白了她心中的想法。   想必她不是来陪阿齐读书的,而是看上了这位教书的夫子。   这位夫子是林青梧重金聘请来的,原本这位年轻的夫子学富五车,家境也好,并不缺钱,林青梧一开始请不动他,中间还是托了太子的关系,才将他请来的。   没想到刚来的第一天就叫林青怡撞见了。   林青梧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趁着夫子歇息喝茶的空档走了进去,将林青怡叫了出来。   林青怡依依不舍地从书房中走出来,随林青梧去前堂喝茶。   “二妹,你今天过来找我有事?”林青梧按住心中的不痛快,维持着表面的客气问她。   林青怡拿起茶来喝了一口,娇嗔道:“姐姐看你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林青梧现在家里喝粮行两边跑,沈沐攸不在这里,她自己一个人着实有些忙,偏偏这个妹妹还如此没有眼力,在这个时候跑来与她联络姐妹之情,让林青梧十分烦躁:“我这粮行的生意忙,你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就别天天往这里跑了。”   林青怡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哟,姐姐你这是嫌我烦啊?”   “是啊。”林青梧干脆直接说出来了,“你若每天闲来无事,可以去爹的几个布行里帮忙,如今布匹这么难买,爹正是着急上火的时候,你这个做女儿的也伸把手吧。”   林青怡没想到她居然说得这么直接,脸上的笑立即垮了下来,言语中也带着酸气:“我哪有姐姐那么厉害啊,一会儿做布匹生意,一会儿做粮食生意的。我啊,就是个小女人,就适合在家相夫教子,绣绣花……”   林青梧呵的笑道:“你若有夫可相,有子可教,便也罢了。”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嫁了个好夫君,生了个好儿子,你就看不起妹妹了吗?”   “我没看不起你,我只是看不惯游手好闲的人。”   “你……”林青怡脸色十分难看,若是以前,她早就摔杯子发脾气了,可今日,她却忍了又忍,脸上又重新挂上讨好的笑容,“姐姐,你也知道我无夫可相,无子可教,你这个做姐姐的,看妹妹孤身一人,也得帮着想想办法不是?”   “我没什么好办法。”   “哎呀姐姐,”林青怡站起身来,走到林青梧面前拉起她的手,“怎么没办法?你府上请的这个夫子,妹妹觉得就不错。”   林青梧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矜持地就承认自己看上这位夫子了,忙将手撤回来:“这夫子是专程请来给阿齐启蒙的,你不许打他的主意,扰乱他的心绪。”   “姐姐……”林青怡撒着娇,又要求她,“你就帮妹妹牵条线,人家说不定也会喜欢我呢?”   “不行!”林青梧站起身来,“你若没有别的事情,就赶紧回家吧,我这忙着呢。洛梅杏雨,送客!”   “哎姐姐……”林青怡还想过来拉她,被林青梧躲开了。   洛梅和杏雨将林青怡“请”出了沈府,林青怡在府门外跺了几脚,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林青梧知晓她这个妹妹肯定还会再来,便亲自嘱咐家丁,以后二小姐上门,一定不要让她进府,寻个理由打发走便是。   接下来几日,林青怡果然又来了好几次,但连沈府的门都进不去了。她知道这是林青梧干的,气得不行,回去便同林父编排林青梧,说林青梧趁着沈沐攸不在家,请了一个教书先生在府中,还不让外人进去,不晓得在做什么苟且之事。   林父听了,忙亲自来问,这才知教书先生进府的时候,林青梧已经去粮行了,等林青梧从粮行回来的时候,教书先生已经走了,两人连面都见不上,又如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的?   林青梧将二妹看上教书先生的事情告诉了林父,林父气得啐了一口:“你二妹这个不知羞耻的,自己做过那样的事情,还指望能嫁个好人家?”   林青梧好奇道:“父亲,二妹做过什么?”   “你不知道也罢。”   林父不想说,林青梧愈发好奇了。   她知道先前林青怡曾经与一位落榜秀才成过亲,但是不知道为何两个会和离。   她想起府中还有一个叫“云儿”的丫鬟,是先前她回林家时,在林家后院看到她被一个叫路敬廷的小厮欺负,一时不忍心将她带回来的。   不晓得这个云儿知不知道林青怡的事情。   现在云儿跟着画溪一起伺候阿齐,林青梧让洛梅将她叫过来,问她关于林青怡的事情。   初时云儿不愿意说,似乎很是难以启齿,但耐不住林青梧一直问,加上她在沈府的这些日子过得一直十分舒心,最终还是说了:“二小姐成亲之后,与姑爷相处得并不好,二小姐看不起姑爷,说他是吃软饭的。后来老爷安排姑爷去打理一间布行,姑爷是读书人,为了学做生意,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待在布行里,后来有一次姑爷回来,发现二小姐房间里有、有别的男人,后来两人就和离了,姑爷也就离开了林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青梧这才知道,原来二妹曾经做过这样荒唐的事情。   如此她更不能将夫子介绍给二妹认识了。   林青梧既知晓二妹品德有问题,心中便有了思虑,以后尽量少和她往来。   可这一日,教书先生的家人早早上门,退还了一部分的银子,说是以后不能来府中教阿齐了。   林青梧不解,问是何原因,那人也不说。   林青梧不舍这么好的夫子无缘无故地离开,至少要知道原因。   于是林青梧带着一些礼品,打算上门去见一见夫子。   刚好在去的路上,遇到了大哥。   如今临近年底,大哥的差务不怎么忙,见她要外出,便主动提出陪她一起。   两人来到教书先生的家中,那是隐居在半山腰上的一座山庄,果真是书香门第,接待他们的人也彬彬有礼。   听闻他们的来由,那里的人倒也没有为难他们,便将教书请了出来。   他姓姜,林青梧喊他姜先生。   “先生为何突然不愿意教阿齐了,是阿齐表现得不好吗?”林青梧问他。   姜先生摇了摇头:“阿齐这孩子很聪明,我本是很愿意教他。但是昨晚有人威胁我,让我不要再教你的孩子。沈夫人,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林青梧和林青川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是谁威胁的你?”   “不知道,昨天晚上家里忽然闯进来一个黑衣人,拿着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说的。”姜先生有些惭愧道,“沈夫人,您别怪我贪生怕死,只是这种情况实在叫人害怕,我甚至担心,阿齐那个孩子会不会也有危险?”   林青梧心中一惊:“是我们给先生添麻烦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两位慢走。”   林青梧方才听他说阿齐可能会有危险,立即和林青川往回赶。   两人在马车上,讨论到底是什么人要找阿齐的麻烦?   因为阿齐身份的特殊性,林青梧一直觉得是有人要害阿齐,可林青川并不知道阿齐的真实身份,他忽然说道:“若是有人要还阿齐,为什么要惊动姜先生?做打草惊蛇的事情?”   林青梧一愣:“对啊,为什么要打草惊蛇呢?”   林青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莫不是为了……将你引出来?”   林青梧心中一凉:“不会吧?”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陷入沉默,不多时,马车忽然剧烈的一颠,车中的林青梧和林青川立即撞在车厢壁上,外面赶车的方九大声说道:“夫人,林公子,有埋伏!别出来!”   沈沐攸在出发之前,将歌山乐水兄妹二人留给她,今日她出门只带了乐水,歌山留在府中保护阿齐,除此之后,还带了两个会武功的家丁。   林青梧拨开帘子一看,外面竟冲上来十余个蒙面的人,与乐水和方九他们打了起来。   乐水和方九加上两个家丁才四个人,还好乐水的武功够高,勉强能将那些欲冲上马车的人拦住。   林青梧想到自己身上也有一些功夫,这边从车厢里摸了个棍子要下去帮忙。   可刚从车厢里探出身子,就被乐水喊住:“夫人你别下来,你先走,我们拦住他们!”   林青川伸手将林青梧拽了回来,自己则掀开帘子出去,抓住套在马上的缰绳:“青梧你坐好,我来赶马车!”   “大哥你小心!”林青梧紧紧贴着车厢坐着,马车随即又快速行驶起来。   可是林青川不太会赶马车,那马儿拉着马车偏离了路线,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直颠得林青梧左右摇晃。   “大哥你会不会赶马车?要不我来?”林青梧喊道。   可外面却没有传来大哥的回应。   “大哥?大哥!”林青梧又喊了两声,挣扎着掀开帘子一看,外面哪还有大哥的身影?   她又掀开车厢侧面的帘子往后面看,这才发现大哥不知道何时被摔下了马车,正一瘸一拐地往马车的方向追来。   他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马儿的速度,林青梧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只好自己去赶马车。   林青梧想拉住缰绳让马儿调头回去接大哥,哪只马儿根本不听话,依旧拉着她自由飞奔,踏过麦苗茁壮的田壤,越过干涸凝固的水沟,直到最后精疲力竭才停了下来,一个甩头,将车上的林青梧甩了下来,甩到了结了薄冰的河水里……   林青梧:“救命咕噜咕噜……”   她挣扎着想往岸上爬去,奈何那被阳光晒薄了的冰根本支撑不住她的重量,冰冷刺骨的河水叫她四肢越来越僵硬,漫着冰渣的河水淹没头顶,林青梧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忽然,林青梧耳朵一痛,被人揪了起来。   “朕叫你看奏折,你怎么又睡着了?”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皇帝恨铁不成钢的脸。   “……”她不是掉到河里去了吗?   这是御书房?   陛下?皇宫?   林青梧立即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明晃晃的一片,上面绣着熟悉的图腾。   是太子的衣服!   难道……   耳朵还被皇帝揪着着,皇帝见她不说话,手上加重了力道,耳朵立即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她又穿越到太子身上去了?   那她自己的身体呢?   现在还在河水里泡着吗?   她不会死了吧?   林青梧拨开皇帝的手就要往外跑:她要去河水里捞自己!   哪只刚跑到御书房门口,就被皇帝拎了回来。   “今天这些奏折不看完,你哪里也不许去!”皇帝命令道。   林青梧都快急哭了,她正想撒个谎先跑出去再说,蓦地忽然瞥到一个摊开的折子,上面有沈沐攸的名字。   林青梧拿起来一看,上面竟写着,沈沐攸剿匪成功,在回来的路上,却忽然遭到了一队来路不明的人的袭击,现在沈沐攸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林青梧心口一滞,晕了过去。   另一个世界。   自从上次发烧说出自己想穿越而差点被妈妈送去精神病院的赵落落,现在乖了很多,开始按部就班地上学。   自从她在太子身上摔了一跤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而且还穿越回到了正在上初三的自己。   因着她好歹也算是成年之后穿越回到以前,又带着原来身体的记忆,那些初中的知识学起来竟然十分容易,她已经连续三次考了班里第一了。   要知道以前她一直稳居班里倒数第一的位置,如今成绩跨越式发展,一开始连老师和同学都不相信她会忽然开窍,以为她作弊打小抄。可赵落落用成绩说话,她确实从学渣逆袭成为学霸了。   于是老师天天夸她,拿她做励志的典范,同学们对她又是羡慕嫉妒又是崇拜佩服,许多同学天天围着她吹彩虹屁。   赵落落飘了。   她忽然不想穿越了,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挺好。   可这天晚上做梦的时候,赵落落忽然梦见有人在呼救,像是林青梧的声音。   “救命咕噜咕噜……”   她落水了吗?   赵落落心中这样想着,眼前的雾气逐渐消散,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竟真的是林青梧!   “妹妹,那边好像有人落水了!”身边一个貌美的小姐姐忽然握住了赵落落的手。   赵落落:“我擦?” 第049章   赵落落记得, 当初她还没穿越之前,作为一个中二成年少女, 她对穿越这件事就充满了好奇心。在一次电脑偶然弹出的一张奇怪调查问卷里,上面写着一个问题:如果你能穿越,你最想拥有什么?   在一堆关键词中, 题目标明只能选择三个,于是赵落落依次选择了财富、权力和美貌。   原本不过是一时兴起,并未将这个当回事,如今这是她第三次穿越到别人身上了, 赵落落终于想起那个奇怪的调查问卷来。   按照那三个关键词的顺序, 林青梧家中经商,代表的是财富;太子是皇室储君,代表的是权力;那么现在这个身子, 代表的就是美貌了吧?   赵落落往铜镜前面一坐, 还是觉得不太对:镜子里这个小胖妞真的代表美貌吗?   不过这个原主的姐姐是个大美人, 作为妹妹的她,样貌应该也不差吧?   仔细想想,她穿越到的这三个人身上,在占据原主的优点时,也面临着原主的缺点。比如林青梧虽然有钱, 但身子骨极差, 她用了好几年才将林青梧的身子锻炼健康。比如晋望舒虽然贵为太子,但却是女扮男装,像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一旦暴露身份,后果将不堪设想;比如她最后穿越的这个姑娘,看骨相似乎还是不错的……   胖子都是潜力股,只要能减下肥来,定然是个美人……   她正兀自欣赏着,原主的姐姐过来敲门,说她们救下那个姑娘醒了。   赵落落赶忙起身过去看。   说起来这次穿越也实在太随机,之前她想尽办法穿越回来,奈何老天就是不给力。等到她折腾类了,想好好享受生活了,老天一巴掌又把她拍回来了。   不过能在林青梧落水的时候回来,也算是老天开眼了。   她跳进那么冷的水里将林青梧捞上岸,吓得旁边的姐姐直惊呼:“妹妹你什么时候学会游泳了?”   赵落落冷得不行,赶紧和姐姐一起将林青梧背了回来。   她回到自己房间里换衣服,林青梧就交给姐姐照顾。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醒的还挺快。   晋望舒这会儿瞪着两只眼睛望着床顶上方的帷帐,很懵。   再看身上的被子:土了吧唧的颜色,又板又硬的棉絮,这怎么看也不像皇宫里的软衾。   她记得她被父皇按在御书房里看奏折啊,越看越困就忍不住睡着了,一睁眼怎么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来了?   这么简陋的地方,是冷宫吗?   是父皇命人把自己扔到这里来的?   难不成是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暴露了?   所以父皇知道后不要自己了吗?   晋望舒心中一慌,立即揭开被子去看自己的胸:哇,好大的……   嗯?她的束缚带呢?   晋望舒用手摸了摸:咦?这触感,这大小,好像不是自己那个快被勒平了的胸啊?   她正觉得奇怪,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外面的光线照进来,一胖一瘦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两人看到她的动作时,不约而同愣住了。   胖的那个说:“你这是在……自己调戏自己吗?”   晋望舒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还放在胸脯上呢。   脸上一热,晋望舒忙把手撤了下来。   瘦的那个还端了一碗热水过来:“你还冷吗?喝点热水吧。”   胖的那个将晋望舒扶了起来。   晋望舒还真觉得挺冷的,这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好似也湿漉漉的。   她接过热水,吹了吹一口灌下,身子这才热了一些。   “这是哪里?”她问。   应该不是冷宫,看这两个人的穿着,倒像是平民百姓。   “这里是莲花村,你落水了,刚好我们姐妹二人路过,便将你救回来了。”瘦的那个姑娘说,“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晋望舒更加迷惑不解了。   什么莲花村?什么落水?   她怎么就落水了?   赵落落见“林青梧”不说话,便让姐姐先出去,她同“林青梧”说会儿话。   姐姐出去之后,赵落落这才大胆同“林青梧”说道:“我这才回去不久,你怎么就出事了呢?你是怎么掉河里去的?”   对方更迷茫了。   赵落落嘿嘿一笑:“咋地?我换了个马甲你就认不出我来了吧?”   晋望舒:“……”   赵落落见她一脸懵逼的模样,不由更乐了:“瞧你那傻样,还没认出我呢?我是落落啊……”   晋望舒:“啊?”   赵落落揽着她的肩膀说:“我走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很想我?我也很想你哇!”   晋望舒见她与自己如此热络,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我们认识?”   赵落落一愣:“我?赵落落?是我啊!”   晋望舒使劲想了想,还是没想起自己有认识过她。   “完了,”赵落落扶着她的肩膀摇了摇,“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给你摇出来!”   晋望舒被她摇晃了一番,还是想不起这个人。   赵落落一拍大腿:“失忆了?是不是失忆了?”   晋望舒:嗯?难道自己真的失忆了?   于是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赵落落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不是脑子进水那就是失忆了,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掉进湖里的吗?”   晋望舒摇了摇头:这个真不记得。   “没事,这里离你家也不远,等会儿我去村里找辆马车,送你回家。你再不回去,沈老弟该着急了?”   晋望舒:“沈……老弟?”   “你夫君啊,这你也忘了?”   晋望舒点了点头:“忘了……”她怎么还有夫君了呢?   “那你自己是谁,你总该知道吧?”   晋望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我跟你介绍介绍,”赵落落说,“你叫林青梧,你的夫君叫沈沐攸,在兵部任职,是个郎中。你家是做布料生意的,你上面还有个哥哥……”   晋望舒大骇:“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你是林青梧,我没骗你……”   晋望舒不肯相信:她怎么变成林青梧了呢?   她翻身下床,走到桌上的铜镜前面,望向镜中映出的人儿。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是她认识的沈夫人的脸。   她竟然真的变成林青梧了!   简直难以置信。   “啊啊啊啊啊……”晋望舒在房间里跑了两圈,还是难以平息心中的错愕,打开房门又去院子里跑了起来。   赵落落也跟着她走出去,本想让她回来,外面太冷,可是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当初她第一次穿越过来的时候,暴走的样子和眼前这个在院子里转圈的林青梧太像了。   按理说倘若一个人真的失忆了,第一反应应该是努力回想往事,或者打听自己的事情才对,照镜子这种事情,好像只有穿越者最先关心这个吧?   赵落落倚在门框上观察院子中的人,直到对方冷静下来,她才招呼她回来:“外面太冷了,进屋说话吧。”   晋望舒的情绪这也终于平复下来一些,这会儿也觉得冷了,忙搓着手臂又跑回房间里了。   赵落落说:“我瞧你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沈府吧?”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晋望舒说,“我失忆了嘛,实在记不起以前的事情,若是现在回去,也无法适应自己的身份,我想等到自己想起一些事情的时候再回去。”   “可是你的夫君会担心你的。”   “不会的。”沈沐攸他去剿匪了,现在还没回来。   晋望舒忽然想起来,在她睡前看的最后一个折子,好像就是说的沈沐攸的事情,说他剿匪成功,在回来的路上……   后面的内容她没看完,料想是他现在正在带兵赶回来,不过红原里京城路途遥远,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所以这段时间,她可以借着林青梧的身子好好出去游玩一番。   赵落落瞧着她眼珠子咕噜咕噜直转,心里指定在想什么主意,如此更加让她确定:眼前这个“林青梧”并非失忆,而是身体里面换了人。   可是是谁穿越到她的身体里面了呢?   赵落落想起之前自己穿越到太子的身上时,曾经和林青梧互相穿越过,莫不是太子的身体和林青梧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奇怪的磁场感应,所以现在穿越在林青梧的身体里的人……是太子?   这个想法叫赵落落心惊胆战起来。   而此时,晋望舒的心里也在想林青梧。   先前她一直就觉得自己并非失忆那么简单,她总觉得是有人支配着她的身体和思想做了一些事情,可是想不通到底别人到底是怎么支配自己的。   如今她终于想明白了:原来并非是有人支配自己,而是有人占据了她的身体。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林青梧。   可仔细回想,又觉得不对,如果那个时候是林青梧附身在自己的身体上,那么先前听宫人说,她与沈家夫人来往密切,那个“沈夫人”又是谁?   越想越乱,像是进了死胡同,干脆不想了,等她出去玩几天回来,再去找沈夫人对峙吧。   只不过出去玩的话,她得有路费,可是她的银子都存在承德山庄里,林青梧这身上也没带银子,晋望舒便将主意打到了赵落落的身上:“赵姑娘,你既然认识我,能不能借我一点银子啊?我会还给你的,到时候加倍还你怎么样?”   赵落落防备道:“你要银子作甚?”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总要有些银子傍身。”   “你要去哪?”   “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早点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呢。”   赵落落看了她一会儿,说:“先吃点东西吧。”   晋望舒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也好,多谢啊。”   赵落落出去,找原主的姐姐做了些简单的饭菜,给晋望舒送了进来。   农家饭简单却热乎,油盐也足,与宫里的饭菜很是不同,晋望舒吃着十分可口,不一会儿便吃光了碗中的饭菜。   赵落落就坐在一边看她吃,见她碗中见底了,便问了一句:“太子殿下吃饱了吗?”   “还没有,锅里还有……吗?”那个“吗”字险些没说出来,晋望舒猛地抬起头来,“你叫我什么?”   赵落落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十分肯定道:“你不是青梧,你是太子殿下。”   晋望舒惊愕地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赵落落把她手中的碗和筷子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用自己肥肥的身子罩住她,“你不许乱跑,乖乖回沈府等待和青梧交换回来。”   晋望舒这会儿吃饱喝足了,浑身也有劲了,她推开赵落落:“我又没说不回去,我只是想先出去走走而已。”   说完便往外面跑去。   赵落落立即去追。   两人跑出了院子,姐姐在她们身后喊:“你们去哪里?”   可惜你追我跑的两个人都没有时间回答她。   赵落落追着晋望舒跑出了村子,沿着河岸又跑了许久,她现在这副身子着实太胖,跑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哪里还能追的上晋望舒。   赵落落不死心地又追了一段距离,没留意脚下踩到一颗石头,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脚还崴了。   晋望舒回头看了她一眼,一溜烟跑没影了。   赵落落坐在地上抱着脚骂了一会儿,反正也追不上了,脚也一时走不了路,她干脆坐在河边,顾影自怜……   这小胖丫,得减肥啊。   正在河边照着,不远处忽然有几人走近,赵落落扭头去看,瞅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也看到了她,大步往她这边走来。   赵落落看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开口同自己说话:“小胖姑娘,你有没有看到一位落水的夫人,穿淡紫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簪子……”   “见到了。”赵落落回答。   那人一喜:“她在哪里?”   赵落落抬手一指:“她跑掉了。”   “多谢。”那人转身便要去追,却忽然被喊住。   “喂,萧景兰!”赵落落喊他。   萧景兰转过身来:“姑娘认识我?”   “我是赵落落,”赵落落捧着自己的脚说,“我回来了。”   “你……”萧景兰望着她,眼中的不可置信逐渐变成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你真的是落落?”   他蹲下身来,捏着她肥嘟嘟的脸左右地看:“你这样貌……略显肥美啊……”   “哎呀,”赵落落打下他的手来,将他顺势拉了一把,而后爬到他的背上,“我扭到脚了,你先背我回去,青梧的事情有点复杂,我回去慢慢跟你说。”   “哦,好。”萧景兰用双手撑着地想站起身来,试了一下没起来。   赵落落催他:“你快起来啊?”   “我起不来……” 第050章   萧景兰是从父亲口中得知, 沈沐攸在剿匪回来的路上被人埋伏,现在下落不明。   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去告诉林青梧。   可是到了沈府才知, 沈府大部分的人都出去找林青梧了,说是林青梧在城外也遇到意外失踪了。   萧景兰忙回丞相府喊了一些人,也跟着去城外找人了。   他见到林青川,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觉得有些古怪。   林青川尚还不知道沈沐攸也出事了,萧景兰将这件事也同他说了,两人探讨几句, 都觉得或许害沈沐攸的人, 和害林青梧的人,或许是同一个人。   眼下还是先找到林青梧再说。   林青川说马车停留在河边,水面结的冰有破碎的地方, 林青梧很有可能落水了。   不过看破冰的地方延伸到岸边, 林青梧许是自己上岸了, 也许是被人救走了。   萧景兰和林青川他们分开寻找,然后他在河边遇到了一个胖胖的姑娘,没想到竟然是穿越回来的赵落落,让他好一阵激动。   赵落落崴到脚,要他背回去, 他努力了几次没成功, 后来借了路过村民的一辆手推车,让手下的人将赵落落推了回去。   赵落落说她现在穿越的这个姑娘与她同名,也叫赵落落, 上面有个姐姐叫赵青瑶,父母尚在,都是本分老实的农民。   “你怎么老是穿越到别人身上?”萧景兰问她。   “我应该是穿到头了,以后不会再穿第四个人身上了。”   来到赵家,萧景兰扶着赵落落去敲门,赵青瑶见妹妹带了一个陌生的姑娘回来,奇怪道:“妹妹,你不是追那个落水的姑娘去了吗?这位是……”   赵落落介绍了几句:“这位是那个落水的姑娘的家人,我追的时候崴到脚了,他将我送回来。姐,有冰块吗?我冷敷一下。”   “我去找找。”赵青瑶忙转身去给她打冰块了。   萧景兰扶着赵落落穿过农家小院,走到一个小房间里坐下,赵青瑶随即端了一盆带着冰渣的凉水过来,里面浸着一个毛巾。   “今天天气暖和,冰都化开了,就只有这个了。”赵青瑶拧了一下毛巾,就要过来帮她冷敷。   “谢谢姐,我自己来就好。”赵落落从她手中接过毛巾,“姐,我想同这位姑娘单独聊聊。”   赵青瑶也没想太多:“那我去做午饭去,这个点了,爹和娘快回来了。”   赵青瑶出去之后,赵落落才同萧景兰说起林青梧的事情。   “青梧和太子互相穿越了,正如当初我和青梧互相穿越一般,现在青梧身体里的人是太子,而太子身体里的应该才是青梧吧。”   “为什么你不在,她们还会互相穿越?”   “我哪里知道,我现在就希望,以后别是三个人互相穿越就好了,否则那样的话,世界就乱套了。”赵落落担心起来。   孝萧景兰却一脸憧憬到:“我也想穿越,也想知道穿越到别人身上是什么感觉?”   “那祝你梦想成真。”   而后萧景兰又同她说起沈沐攸失踪的事情:“若说是沈大人回来的路上是被那些残留的匪徒袭击,那还有些可信,可是青梧也遭遇这种事,就有点引人深思了。”   “所以你怀疑是有人幕后主使这两件事?”   “你想啊,沈大人去剿匪,损害的是谁的利益?”   “听说红原的县令和魏太师有些亲戚关系。”这是先前赵落落还在太子身上时,打听到的。   “魏太师虽然位高权重,但倚仗的只不过是皇帝的信任与重用,否则单凭他太师这个虚职,哪里有那么多利益可图。”萧景兰说,“魏太师为官这么多年,积累出这诺大的家业,摆在明面上的就有许多,而没摆在明面上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当年晋国与丕国的商业交易,就是魏太师一手促成的。我爹查过,魏太师每年都从中捞取不少的油水,如今两国贸易终端,断了他的油水油水,而沈大人去红原剿匪,又断了他的一条财路,你说他能咽下这口气吗?”   赵落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先前青梧被官府抓去,罚了好大一笔银子,我猜也跟魏太师有关系。”萧景兰说,“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若是想查清楚,可以往这个方向查一查。”   赵落落一听林青梧居然受过这个为难,不由道:“原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萧景兰忽然转了话题:“是啊,你再不回来,我都快和太子成亲了。”   赵落落惊讶道:“你们要成亲啦?”   “说是来年四月份。”   “恭喜你啊。”   萧景兰立即不悦了:“恭喜你个头!”   赵落落看他神色不太高兴,问道:“你难道不想和太子成亲?”   “我想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   “你只要不打青梧的主意,我支持你自由恋爱。”   “人家都成亲了我自然不会做缺德的事情。”萧景兰深深看了她一眼,问她,“你以后还走吗?”   赵落落挠了挠头:“不知道呢。”   “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我妈还等我回家写作业呢。”   “那算了。”萧景兰气馁道。   “怎么了?”   “没什么。”   萧景兰幽怨地想:要不还是换个人喜欢吧,眼前这个人,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在皇宫中,林青梧悠悠转醒,想到那个写有沈沐攸失踪的奏折,林青梧怔怔的躺了好久,她虽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她很想去调查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前几天刚给她写了信,说很快就会回来的,怎么会突然遭遇埋伏,人就不见了呢?   太后和皇后就守在外面,听见太子醒了,便赶紧过来看她。   林青梧正伤心着,思忖着想要带几个人出去找沈沐攸,这个时候实在不想多说话,面对太后和皇后的关心,也只是借口说自己最近太累了,想再休息一下。   太后和皇后见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便也没在这里留太久,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们离开不久,又有宫人来报,说是刘贵妃也过来看她了。   林青梧这会儿哪里有什么心情,翻了个身道:“说我不舒服,不见。”   哪知对方就是故意来给她添堵的,哪里肯就此离开,反而因为听说她不舒服,执意进来看望她。   刘贵妃是带着孩子进来的,孩子由一个嬷嬷抱着,刘贵妃自己坐下来,也让人给嬷嬷找了个凳子坐着,说是嬷嬷抱着小皇子辛苦。   林青梧一下子明了了,敢情是过来炫耀孩子的。   可惜林青梧根本不是太子,对于刘贵妃的炫耀根本无动于衷。   刘贵妃见太子不愿意搭理自己,也不以为意,说道:“今日听闻太子在御书房忽然晕倒了,便想着过来看看。方才听宫人说太子还是不舒服,是不是没有听太医的话好好吃药?”   “我没什么事情,就是有点累,安静地休息休息就没事了。”林青梧暗示她赶紧走。   刘贵妃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继续说:“上次我生产的时候,闹了些误会,太子被门槛绊了一跤也摔晕了过去。太子你这年纪轻轻的,动不动就晕倒,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可得让太医好好瞧瞧,可别是什么大病才好……”   林青梧懒得同她说话。   刘贵妃又说起她的儿子来:“你瞧你弟弟,这还不到两个月大呢,平日里吃奶也多,长得也快,小胳膊小腿的可有劲了。”   说着就让嬷嬷将孩子抱过去给太子看。   嬷嬷抱着孩子走过去,将孩子往林青梧面前递了递:“太子殿下您瞧,小皇子在冲您笑呢。”   林青梧不耐烦地看了孩子一眼,孩子哇得就哭了。   这一哭,林青梧心里更烦了。   她不是厌烦孩子,她是厌烦在自己无助到濒临崩溃的时刻,为什么她们还要过来打扰自己。   嬷嬷忙把宝宝抱回刘贵妃身边,刘贵妃趁机说道:“太子殿下,这可是你的弟弟,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欢他,也不该瞪他呀。”   林青梧:“……”这就开始往她身上泼脏水了?   “我没瞪他。”林青梧随口编了个理由,“是嬷嬷没抱好他。”   嬷嬷立即喊冤枉:“老奴冤枉,老奴是好好抱着小皇子的。”   林青梧现在心情奇差,哪里肯跟她客气:“你哪里好好抱了?你将他半个身子都递到我面前了,他自然不舒服了。”   这话说的,刘贵妃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嬷嬷却不能承担这个罪名,她暗暗往襁褓中一摸,喜道:“太子殿下,贵妃娘娘,还真不是老奴没抱好小皇子,是小皇子尿了……”   刘贵妃觑她一眼:“还不赶紧换一块尿布。”   尿布这东西自然要随身带着几块,嬷嬷问林青梧:“太子殿下,可否让老奴将小皇子放在您的床上,老奴要给小皇子换尿布。”   林青梧见她们还不肯走,烦躁道:“换吧。”   她先做半坐在床上,床尾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让嬷嬷给小皇子换尿布。   嬷嬷正忙活着,刘贵妃凤眼一眨,不晓得想到了什么主意,也凑上来帮嬷嬷一起给孩子换尿布。   林青梧见床边拥挤,便要下床。   嬷嬷将换下的尿布正要收起来,刘贵妃却一把拿过来,说:“哎呀这个扔了就好,一会让宫人来收拾。”   说着就随手扔了出去。   偏巧扔在了林青梧的腿上,又落到了地上。   林青梧看了那尿布一眼,又看了刘贵妃一眼:她绝对是故意的。   刘贵妃柔媚一笑:“太子,我不是故意的。”   任是谁都能看出太子眸中带着火气,偏偏嬷嬷还站出来帮腔:“殿下您千万别嫌弃,这童子尿能辟邪呢,沾上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林青梧看向嬷嬷:“哦?是吗?”   “是啊,民间都这样说。”   林青梧冷笑一声:“嬷嬷说得对,来人,给嬷嬷赐尿!”   治不了你主子,还治不了你? 第051章   林青梧让人去别的宫苑中寻了几泡小孩子的尿, 刘贵妃听罢,起身便要带着嬷嬷回宫。林青梧不让, 硬是将她们留住,待人将那嬷嬷口中的“辟邪之物”取来,将那嬷嬷带到院子中, 泼了她一身才肯放过她。   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她现在就打狗给主人看。   刘贵妃气得亲自抱了孩子离开,嬷嬷被泼了一身污秽,红着眼睛跟着刘贵妃离开了。   林青梧心中挂念着沈沐攸的安危, 无法安坐在东宫, 她打算先去找皇帝问问,这件事该怎么办?   终归沈沐攸是皇帝的臣子,臣子出了事, 皇帝不可能放任不管。   她忍住心中的悲痛, 换了一身衣服, 让宫人给她重新束发,这便往御书房走去。   距离上次她穿越到太子身上已经有些时候了,难免又走错了路,绕了一会儿才找到御书房。   刚好与前来找皇帝告状正准备离开的刘贵妃打了个照面。   刘贵妃脸上泪痕未干,一看就是在皇帝添油加醋的使劲告状了。   她见林青梧过来, 扬起眉毛就瞪了她一眼。   林青梧看都不看她, 径直走进了御书房。   皇帝因着刚才刘贵妃的一番话,正要派人去将太子叫过来问话,没想到一抬头, 太子自己走进来了。   “你倒是挺自觉。”皇帝揶揄一句。   林青梧愣了一下,说道:“父皇,儿臣先前晕过去了,太后和母后都来宫里看过儿臣,刘贵妃也来过,唯独父皇您没来,儿臣现在醒了,便过来给父皇看一看,叫父皇别担心。”   话虽说的平淡却懂事,隐隐还透出一股“大家都来看我就你没来看我”的委屈感,丝毫没提她泼了刘贵妃的嬷嬷一身尿的事情。   其实皇帝不是没有去看她,她在御书房莫名晕过去之后,皇帝就立马宣太医过来瞧了。太医说太子没什么大碍,许是太累所致。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太子是因何累成这样,但猜想这小皮猴子最近肯定偷偷溜出去玩了,不然单凭朝堂这点事,还不至于累晕过去。   太子送回东宫之后,他继续留在御书房处理事情。   自从丕国商队离开之后,前段时间他们回到丕国,如今边境陆续有信来报,说是丕国隐隐有练兵的迹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丕国虽然不大,但食肉长大的国家总是有着不小的野心,如今两国因为商贸之事撕破了脸皮,皇帝也不得不防着他们忽然对晋国发动进攻。   他让朝中的几位将军兵部的大臣们都对丕国之事发表意见与策略,这几日陆续收到了他们的奏折,上述着他们的想法。   沈沐攸出事的折子,随兵部大臣们的奏折一起交了上来,他也是在看到太子晕倒之后,才注意到这份奏折的。   原本沈沐攸剿匪成功,他还挺高兴的,想着回来给他加官,没想到他居然就出事了。   皇帝正因为丕国之事和沈沐攸之事头疼,刘贵妃又进来哭哭啼啼,说她听闻太子身体不适,好心抱着小皇子去看望太子,没想到太子不待见小皇子,还欺负了她身边的嬷嬷。   皇帝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太子自己过来了,他也省的再让人去东宫跑一趟了。   “说说,刘贵妃好歹是你长辈,她好心去你宫里看你,你是怎么对待长辈的?”皇帝问她。   “她非让嬷嬷抱着弟弟让我看,我看了一眼,孩子哭了,贵妃便说是我瞪他。后来才发现是弟弟尿了不舒服才哭的。嬷嬷换尿布的时候,贵妃把尿布扔到我身上。”林青梧只是阐述事实,并未添油加醋,也不否认自己后来做的确实过分了些,“嬷嬷狡辩说童子尿能辟邪,既然能辟邪,我便也让她辟辟邪……”   “是这么回事?”皇帝听着,虽然与刘贵妃说的有点出入,但大抵就这么两件事,一件事孩子哭了,一件是欺负嬷嬷。   照刘贵妃的话来说,太子就是故意刁难,可照太子的话来看,却是刘贵妃先挑起事端。   因着是刘贵妃一番梨花带雨的哭诉,皇帝先入为主认为是太子的错。如今太子坦坦荡荡站在这里,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皇帝倒不觉得太子有多大的错了。   毕竟自从刘贵妃诞下皇子之后,她的炫耀之心皇帝也是能看出几分的。   “既是如此,多半是你和贵妃之间误会了。这件事不提了,你身子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回去再休息一会儿?”皇帝总归还是关心他这个孩子的。   “儿臣没事了,儿臣想再看会儿奏折。”林青梧是过来问问沈沐攸的事情的,她去案上寻找沈沐攸的奏折,刚打开看了一眼,心中又痛了起来,还未说话,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奏折之上。   声音虽是微小,却还是叫皇帝听到了。   皇帝不过才坐下来看了一眼奏折,这一会儿的功夫就看到太子满脸都是眼泪,不由得一愣:这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可是方才她也没替自己喊委屈啊?   皇帝立即自我反省起来。   莫不是最近自己因为刚得了小皇子,所以忽视了太子,这才让太子心里失衡的?   说起来自己这段时间确实老往刘贵妃宫苑里去,为的就是去抱抱那个柔软的小皇子。   以前他也想过,如太子这般混账不懂事,以后若是有了别的儿子,一定好好培养,重新立个太子。   可如今小皇子还没长起来,这个想法一时半会儿也实现不了,他并没有表现出要换太子的意愿啊?   还是说太子早就看出了他的想法,心里有苦说不出?   其实这个孩子也挺好的,除了皮了点、混账了点、不听话了点、不务正业了点,其他的……   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优点。   “父皇,”他这厢正在思索着太子有什么优点,那厢太子已经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他,“沈郎中失踪一事,父皇打算怎么办啊?”   “这个啊……”皇帝没想到太子自己都委屈成这样了,还强打着精神同他讨论正事,心疼之余,不由感到很欣慰。   说起来太子和沈郎中的关系也比较复杂,沈夫人的孩子有可能是太子的,若是沈郎中就此失踪再也不回来,这是否正合了太子的心愿呢?   “太子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做呢?”虽然他已经下旨,命人前去彻查与搜找沈沐攸,但是他还是想试探一下太子,看看太子是否会因为个人恩怨而放任沈沐攸不顾。   “当然是赶紧派人去找寻沈郎中的下落啊。”林青梧吸着鼻子道,“他剿匪有功,父皇你不能不管他的生死。”   皇帝见太子没让自己失望,点头道:“太子和朕想到一处去了,朕已经派人出去了。”   林青梧眼泪再一次绷不住:“多谢父皇!”   皇帝心疼道:“瞧你,还是小孩子气,怎么还哭上了呢?”   林青梧自然不能说是因为沈沐攸而哭,只好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哭是因为……我觉得父皇特别好……”   “这孩子……”这话说到皇帝心窝子去了,不由对太子又心生几分怜惜,“太医说你太累了才会晕倒的,今日的奏折父皇自己看就行,你回东宫多休息休息吧。”   “嗯,谢谢父皇。”林青梧穿着太子的衣服,身上也没揣个帕子,只好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泪,“那儿臣先回去了,父皇您也不要太累。”   “好孩子,回去吧。”   林青梧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走出御书房。   她没有回东宫,而是往宫门口走去。   她想出宫找大哥,或者找萧景兰,她不能在宫里什么也不做。   可是刚走到宫门口,迎面却看到萧景兰进宫了,身边带带着个胖胖的小婢女。   那小婢女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亮的,好似想往她身上扑。   萧景兰咳嗽一声,对林青梧说:“太子,我有事想同你说。”   林青梧原本出宫也是想找他聊几句关于她又穿越到太子身上这件事,毕竟除了沈沐攸和赵落落之外,只有萧景兰知道她曾穿越到太子身上这回事。   没想到萧景兰竟然主动进宫了。   萧景兰和赵落落相认之后,两人笃定现在林青梧在太子身上,或许也已经知道了沈沐攸的事情,所以赵落落才让萧景兰带着自己进宫去见林青梧。   没想到刚进宫门就看到了正要外出的太子。   他与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确定那就是林青梧。   到了东宫,林青梧屏退宫人,想和萧景兰单独聊聊,却见萧景兰身边那个胖胖的婢女还站在这里不肯走。   林青梧看了她一眼,没想到那个婢女张着手臂就抱住了她:“青梧我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这袒露的语气,这大胆的动作,这强烈的熟悉感叫林青梧一下子认了出来:“落落?你是落落!”   赵落落捏了捏她的脸颊:“哎呀真是没白疼你。”   “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林青梧的思念与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抱着她又哭了起来,“夫君他在剿匪回来的路上被人埋伏,现在下落不明呜呜呜……”   “没事的,沈老弟他厉害着呢,他不会有事的。”赵落落安慰她道,“你还记得之前沈老弟带咱们俩去小黑屋见那个刺杀常嬷嬷的刺客吗?我上次是顶着太子的身份跟你们一起过去的,现在你是太子,我觉得你可以去那里打听一下,看看沈老弟有没有从那里传回来什么消息。”   一语惊醒梦中人。   自林青梧看到那份沈沐攸出事的折子开始,便一直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干什么。   “谢谢你落落,我真是没用,居然连这个都没有想到?”林青梧自责道。   “关心则乱,你已经表现得很坚强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   “等一会儿再出宫吧?免得我们刚来你就出宫,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还是你考虑周到。”   萧景兰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什么刺客?什么小黑屋?你们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赵落落道:“哦,就是那次你非赖着我出宫,被我领到蓬莱阁灌得你六亲不认的那次。把你灌醉之后,我就去找青梧和沈老弟了……”   萧景兰一听,不乐意了:“你们居然还有秘密瞒着我?”   赵落落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惊讶的,难不成我们所有的事情都要告诉你?”   萧景兰幽怨道:“咱们都那么熟悉了,我以为咱们能彼此信任呢?”   赵落落笑眯眯道:“我跟你很熟吗?”   萧景兰哼了一声:“咱俩不熟,我跟青梧很熟。”   “我那会儿就想说,你一口一个‘青梧’喊得很热络嘛。”赵落落盯着他,目光透出威胁来,“是你飘了还是我拿不动刀了,忘了我教你怎么喊人吗?”   萧景兰才不怕她:“当然是我飘了,你这么胖,怎么能飘得起来?”   “你滚!”   “不滚!”   “滚不滚?”   “不滚就不滚,气死你个小胖子!”   玩闹归玩闹,他们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后,林青梧便以送萧景兰回家的理由,与他一并出了宫,乘着马车往密室那边找去。   林青梧只记得密室在一个农户家中,但天生不太认路的她,早就忘了那农户家在何处。赵落落比林青梧强一些,但因为上次是夜晚出来的,她也只记得大概,两人兜兜转转了大半天,才寻到那个农户家中。   赵落落对林青梧说:“你自己下去问吧,我和萧景兰对农户来说都是陌生人,只有你顶着太子的身份可以。”   “嗯好。”林青梧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去敲那农户的门了。   赵落落和萧景兰两人留在马车中大眼瞪小眼。   “你瞅啥?”赵落落瞪着他。   萧景兰笑道:“我在瞅一头清秀的小猪。”   赵落落抓狂:“这个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与此同时,林青梧敲开了农户的门,进去与他说话。   那农户果然还认得她:“太子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林青梧开门见山说道:“我在宫里看到奏折,说是沈大人出事了,现在下落不明。我想知道,沈大人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他有没有传信给你们?”   “这个……”农户看了林青梧一眼,很是犹豫。   “我不是坏人,你只要告诉我沈大人他是否还活着就可,我不会问他在何处,我只要知道他的安危就好。”   农户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原本这件事只能告诉沈夫人的,可是沈夫人现在也出事了,如今也是下落不明。太子殿下既然问起沈大人,草民只能说,沈大人确实遭遇了埋伏,但这件事是在大人的意料之中。太子殿下,草民这么说,您明白了吗?”   意料之中?   所以夫君他早就知道会发生此事?   所以他早就有了防备。   所以他不会有事!   林青梧身上所有的紧张与悲痛登时泄去,一下子轻松起来。   “谢谢你。”林青梧热泪盈眶同他道谢。   农户说:“太子殿下,草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沈夫人现在还没有找到,草民能否请太子殿下施以援手,派人也帮着寻找沈夫人。”   林青梧这才想起自己落水的事情。   她失踪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没有被水淹死,她还活着?   倘若她还活着,那么现在在她身体里的人,会是太子吗?   林青梧从农户家中走出来,上了马车,彼时赵落落和萧景兰刚挠了一顿,若非她上来,他们还要继续挠下去。   林青梧问他们:“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又穿越到太子身上了?”   “哦,是这样的,我刚穿越回来的时候,看到你落水了,就把你救上来了。”赵落落说,“待你醒了之后才发现那不是你,试探了几句,就把太子给试探出来了。”   “那太子呢?她用着我的身体去哪里了?”   “丫跟个脱缰的哈士奇似的,被我认出之后,撒丫就跑了。”赵落落愤愤道,“我猜是在皇宫里关太久了,想追求自由闯荡江湖去了。”   林青梧惊呼:“她去闯荡江湖?那她还回来吗?”   赵落落鄙夷道:“就她那在深宫里养大的脑袋,知道江湖在哪吗?”   萧景兰问赵落落:“那你知道江湖在哪吗?”   赵落落冷笑一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怎么说?”   “人心险恶,江湖也险恶。”   “说的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而晋望舒,确实不知道江湖在哪?   她以为江湖是远离市井喧嚣的地方,在深山老林,在湖边小村,总之一定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   她因为顶着林青梧的身子,没有办法去承德钱庄将自己先前存的银子取出来,只好当了林青梧头上的簪子,换取钱财。   别说,那白玉簪子还挺值钱的,她当了不少银子,这几天四处游走闯荡,所有的花费都靠这支簪子。   她还买了一把剑,选了一把特别长特别拉风的,放在背上有模有样的背着。   若是去客栈吃饭就要牛肉、花生和大碗酒,在她的记忆里,江湖人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有一种粗犷的美。   她终于实现了自己从小到大出宫闯荡江湖的愿望,过上了江湖飘荡的生活。   自由确实自由,潇洒也确实潇洒,但就是……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玩。   听说江湖的大侠都会锄强扶弱,劫富济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也想锄强扶弱,也想劫富济贫,也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是锄强吧,她打不过人家,劫富吧,这好像犯法。倒是有路见不平过,在街头遇见一帮地痞无赖欺负一个小乞丐,她大喝一声制止,刚拔出剑来,对方一言不合就放狗,她就被狗撵了三条街,又撵出三里地……   唉,好挫败的感觉。   不想这个了。   今天晚上睡哪呢?   得找个好一点的客栈。   要点熏香,把被子熏得软软香香的那种。   不想吃牛肉喝米酒了。   胃口都喝坏了。   想喝一碗软软糯糯的粥,御膳房里熬的海参小米粥最好喝了。   晋望舒无精打采的走着,冬日午时的暖阳照的她身上有些痒:好几天没洗澡了,是不是长虱子了?想泡花瓣澡嘤嘤嘤……   举目望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有客栈哇?   她瘪了瘪嘴,把背上的剑抽出来,当成拐杖拄着走。   哪知刚走了没几步,不晓得在哪里冒出两个系着面巾的人来。   晋望舒一个激灵,对方拿着刀就冲了过来。   她勉强应对了几招,这个身体本能的反应还不错,但还是打不过人家,她干脆求饶:“两位大侠饶命啊,我有钱,都给你们!”   对方两人愣了一下,举起刀来:“我们不是打劫的,我们是来要你命的。”   晋望舒惊惧地望着他们,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如今也只能拖延时间:“那什么,一刀砍死我是不是太便宜我了?要不你们抓我回去慢慢折磨?”   对方互相看了一眼:“也行……” 第052章   两人拿出绳子, 欲将晋望舒绑了去。晋望舒道:“不用那么麻烦吧,你们拿刀一吓唬我, 我就不敢跑了,用绳子岂不是多此一举?”   他们见她如此配合,不由心生疑惑。其中一人道:“会不会有诈?要不还是一刀砍了吧?”   晋望舒抽了一口凉气。   另一人说:“阁主之前也说过最好活捉, 先不砍了,带回去让阁主决定吧。”   于是两人也没绑她,换了把匕首抵着她,将她带走了。   晋望舒被那两人带去了一个旧旧的宅院里, 从外面看着挺普通的一个宅院, 晋望舒以为里面会大有玄机,没想到推开门进去,还是很普通, 连个密室都没有。   院子里倒是有几个看着武功挺高的人, 和抓她来的那两个人一样脸上都系着面巾, 目光冷肃,想来也是做杀手的。   两人将她带到最里面的房间,见到了他们口中所说的“阁主”。   阁主看了晋望舒一眼,道:“不错,居然抓了活的回来, 费了不少功夫吧?”   两人如实答道:“也没有, 她怕死,主要提出跟我们回来受折磨的。”   阁主明显愣了一下,说道:“先留她一命, 听说沈沐攸甚是疼爱他这个夫人,有她在,还怕沈沐攸不会乖乖送上门来?”   “是。”两人领命,又问,“阁主,需要让她吃点苦头吗?”   “折磨她也没什么意义,先将她关起来就是,一天一碗粥养着,别饿死就行。”   “是。”   晋望舒还算识时务,为了活命这会儿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被丢到小黑屋里关到了晚上,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有人送来一碗白米粥,清汤寡水中能数出米粒的那种。   晋望舒捧着碗道:“你们这么穷的吗?”   送饭那人道:“阁主叮嘱过,不能让你吃饱。”   “吃不饱分很多种程度,你就是给我一碗干饭我也吃不饱,更何况是这几粒米?我今天就吃这点的话,信不信我明天就饿死给你看?”   那人思忖了片刻:“你先喝了,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晋望舒一口饮尽,从怀里摸了一小块银子,垫在碗底下偷偷塞给了那人,笑眯眯道:“麻烦你了。”   那人怔了一下,并没有拒绝她的银子,拿着碗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这次碗里的米多了许多,那人还从碗底下偷偷给她藏了块牛肉干。   虽说这几天晋望舒吃牛肉都快吃吐了,但是饿了大半天的她,这会儿还是嚼得很香。   方才她听那位阁主说,留她一条性命是为了引沈沐攸过来,这个阁主和沈沐攸有什么仇什么怨呢?   沈沐攸不是去剿匪了吗?   剿匪?   他去红原剿匪,她作为“沈夫人”被关在这里,莫不是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晋望舒梳理着这件事,想到沈沐攸去红原剿匪,触动的是魏太师的利益,莫不是魏太师为了报复沈沐攸,才会让人暗杀沈夫人?   偏偏她占着沈夫人的身子,四处乱逛,这才让对方得逞?   这样想来,自己真是罪过。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能寒酸成这样?   接下来几天,晋望舒依旧用自己身上剩下的那点银子多换点吃的东西,虽然还是吃不饱,但好在也没能饿得太厉害。可银子还没用光,就被人发现了这件事。   收她银子的那个人被罚了一百个鞭子,受罚的地方就在院子里,因着宅院不大,每一鞭子打在身上的声音都叫晋望舒听了去。   听得她心惊胆战的:太狠了,真的是太狠了。   自这以后,她就再没有了额外的食物,每天就只有一碗清粥,饿得她两眼冒星星,半步都走不了。   她觉得自己或许等不到沈沐攸他们来救她,她就会饿死在这里。   到了这一地步,她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提出要去见那位阁主。   看守她的人害怕自己传话会受到刑罚,不敢去打扰阁主。晋望舒拿银子砸他:“我家是经商的,我有的是钱,告诉你们阁主,我可以拿全部家当资助他,给他买个低调奢华的庄子养着你们这群杀手,难不倒不比你们这穷酸的院子里窝囊着强?”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那人想了想,果然去找了阁主。   不多时,晋望舒便被带去见了那位阁主。   “你说,你想把全部身家给我?”那位阁主问她。   果然,在金钱面前,任何人都会心动的。   晋望舒饿得气若游丝:“能不能先给我点饭吃,我饿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阁主便示意手下去那些吃的东西过来。   晋望舒喝了一大碗粥,就着咸菜吃了三个馒头,身上终于有了力气,这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养的这些人都是杀手,可是你看看你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寒酸破烂,也太不衬你们的身份了。”   阁主冷冷道:“我们原本自然不是住在这里的,只不过最近情况特殊,暂时在这里落脚而已。”   “你们是被人盯上了吗?所以才会被撵出老窝。”   阁主瞪了她一眼:“你不需要知道这个。”   晋望舒被他的眼神吓道了:“那我们来谈谈钱吧,你们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们。”   “你有多少钱?”   “我有……”她还真不知道林青梧有多少钱,“反正很多,你想,我和我父亲是做生意的,我夫君和我大哥还是当官的,我家的钱真的是数不清。”   “哦?”那人明显更有兴趣了,“你觉得你的命,能值多少钱?”   晋望舒哆嗦了一下:“我觉得吧,咱们不能做一锤子的买卖。”   “怎么说?”   “你们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但是跟谁做生意不是做呢?有人给你们钱让你们要我的命,我可以给你十倍的钱,把我的命买回来。”晋望舒嘴皮子还算利落,吹起牛皮来都不用打草稿,“况且我是做生意的,最懂得财源广进,你若留下我的性命,我不仅会先给你一大笔钱,而且以后只要我的生意还在,每个月都会给你们进贡一笔银两,这样你们不仅不用屈身住在这种破地方,还有足够的钱财来扩大你们阁中的规模,这对你来说可是十分划算的……”   阁主哼道:“说的倒是好听……”   “我知道咱们第一次做交易,您肯定不会信任我。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为了保住性命,除了豁出全部的家当我还能做什么呢?”   “若是按照你说的,我们岂不成了绑架勒索了?”   “你原本留多活几天,不也是为了把我夫君引来吗?”晋望舒顺着他的话说,“总归是要放出风去让我夫君知道这件事的,若是您相信我这一次,我们夫妻二人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人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就这样,晋望舒靠着自己的嘴皮子改善了自己的伙食,接下来这几日,虽然依然是咸菜馒头大米粥,但至少一日三餐有了保障,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饿的神魂游离。   晋望舒啃着馒头,心里那个后悔啊:她真的是脑子进水了,放着金窝银窝不住,非要出来闯荡江湖受虐,若是这次能平安回去,说什么她也不出来闯荡江湖了。   与此同时,林青梧也借用太子的身份,调用了一批人暗中查询晋望舒的下落。   她还指望着不久之后和晋望舒换回身体来呢,希望晋望舒一定不要有事。   她还暗中见了洛梅和杏雨两个丫头,毕竟她们二人也是知道穿越这件事情的人。如今林青梧穿在太子身上,不能经常出宫,赵落落穿在一个普通的农家女身上,也不能呆在沈府,若是沈府有什么事情,洛梅和杏雨一定是最先知道的。   林青梧借着太子的身份同她们相认后,嘱咐她们若是有什么消息,立马去丞相府找萧景兰,让萧景兰去皇宫给她传话。   这一天,沈府飞进来一支箭,带着一封信。   洛梅看过信之后,大惊失色,立马和杏雨兵分两路,一个去找萧景兰,一个去林家找林老爷或者林青川。   萧景兰从洛梅口中得知消息,立即乘马车赶去皇宫,见到了林青梧。   “太子那边有音讯了,她被人绑架了。”萧景兰说,“对方要一百万两银子。”   “一百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的数目。   林青梧并非是心疼银子,她的银子都投在了粮行里,而她现在顶着太子的身份,无法取到那里面的钱。   “我父亲那边通知了吗?”   “杏雨去通知了。”   “那就好,那应该能凑得出来。”救人要紧,银子的话,等以后她和太子换回身子后,还给父亲就是。   可萧景兰却道:“这不是凑不凑的出来的问题,得先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是不是真正的绑匪?若是他们拿了银子不放人怎么办?”   先前萧景兰就猜测晋望舒顶着“沈夫人”的身份被绑架走,很有可能是魏太师指使人做的。   林青梧一听,更着急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对方现在要银子,这就很大可能说明太子现在还活着,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萧景兰安抚她道,“对方给了咱们一天的时间筹齐银子,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林青梧思索片刻,说道:“我先前听落落说,太子在承德钱庄存了一笔钱,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将存钱的凭证找出来,待会儿咱们一起出宫,先筹着银子。”   “也好。”   林青梧去太子的寝室中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出了那些凭证,她拿着立即和萧景兰出宫。她去承德钱庄兑成了银票,数了数,差不多五万多两银子,   已经不少了。   另一边,林青梧让洛梅去林家打听一下父亲筹了多少银子,洛梅打听回来后,气得快哭了:“小姐,老爷到现在一两银子都没有筹出来?”   “夫人一哭二闹的,就是不让老爷筹银子,她摆明是不想救小姐。”   先前林青梧被官府带走时,需要银子赎人,林夫人就百般阻拦林父不让拿银子。如今听说林青梧被人绑架,性命攸关之际,她居然更加阻拦,用心可见一斑。   可是筹不出足够的银子,万一明天绑匪们害了太子的性命怎么办?   “我亲自去一趟林家。”林青梧道。   大不了用这太子的身份给她施压。   林青梧和萧景兰赶到林家的时候,得知消息的林青川也赶回来了,他们一同进去找林父,却被告知,林父因为急火攻心,已经晕过去了。   一直留在这里的杏雨偷偷告诉林青梧:其实林父根本不是因为急火攻心才晕过去的,是因为林父在着急上火之际,喝了一杯二小姐送来的茶,才晕过去的。   二小姐肯定在茶里做了手脚。   林青梧听罢差点撅过去:这母女俩简直是想置她于死地。   林父这会儿晕了过去,林青川平日里很少去父亲的布行,无法替父亲去布行拿银子,这会儿单凭他自己能拿出的银子也有限。   林青梧无奈,只得从林家出来,想着实在不行,就厚着脸皮去皇宫里借点银子出来。   她和萧景兰回到马车上,刚行驶不远,忽然被人拦住。   拦马车的人是乔装后的歌山。   “太子殿下,萧姑娘,请随草民去个地方。”   林青梧看到歌山,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歌山带着他们来到那家熟悉的农家小院,那家前不久林青梧来过的,问那农户沈沐攸是否还安在的地方。   上次是林青梧单独一个人进去的,这次是她和萧景兰一起进去的。   依旧是那个农户开的门,在木门敞开的那一刻,越过农户的肩膀,林青梧看到了一个她日夜思念的人儿的模样。   那人唤道:“落落,萧姑……”   林青梧的眼泪不受控制般落了下来,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他的怀里。   那人一愣,而后紧紧抱住了她:“是娘子啊……” 第053章   沈沐攸说, 他剿匪成功之后便立即往回赶,回来的路上遭遇了一拨人的埋伏, 他索性将计就计,借故与队伍脱离,走小路往回赶。   “我担心有人也会对你下手, 所以提前赶回来了。”沈沐攸后怕道,“打听到你果然出事了,听说太子去了林家,我以为是落落顶着太子的身份去的, 没想到是你。”   沈沐攸走的时候, 赵落落还在太子的身体里,不成想现在竟变成了林青梧。   “所以被抓走的是落落吗?”虽然庆幸自己的娘子没有被抓去受苦,但是落落毕竟也是他们夫妻二人的朋友, 就算是她被抓去, 也要想尽办法救她回来的。   他没想到, 被抓走的那个人,比赵落落还要严重。   “是太子,我这次和太子互换了身体,现在被抓走的是太子。”   沈沐攸:“……”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不管是谁,毕竟都占着他的娘子的身子, 无论如何都要救回来的。   沈沐攸也知道了对方索要一百万两银子的事情。   眼下不知道太子被关在什么地方, 只能先拿银子来试探了。   “夫君,我只凑到了不到十万两。”林青梧焦急道。   萧景兰也说:“我可以回丞相府凑一些。”   “不需要把这一百万两全凑齐了,我那里还有一些, 能凑到三十万两的银票。”沈沐攸说。   林青梧道:“可这远远不够啊。”   “一百万两,任是谁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一天全拿出来,剩下的我们凑银子给他们就行。”   “可是银子也不够。”   “银子不够没关系,届时在银子下面垫些砖头就行了,他们不会收下银子的。”沈沐攸肯定地说,“七十万两银子,须得两三辆马车才能装下,他们是绑匪,怎么可能赶着马车招摇回去,他们肯定还会让我们继续换成银票,这样我们既可以拖延时间,又能让歌山和乐水暗中跟踪他们找到太子被关押的地方?”   “这样……可以吗?”林青梧十分担忧。   “可以的,相信我。”沈沐攸摸摸她的头,又将她抱在怀里安抚了一会儿,而后道,“听说刘贵妃生了一个小皇子,你现在顶着太子的身份可能会成为她的眼中钉,一直在外面也不安全,在宫里她反而不敢对你做什么,你先回宫去,有什么事情我会让萧公子转达给你。”   “那好吧,”虽然不舍得,但是为了大局考虑,她现在也必须保护好太子的身体,“夫君你自己也要小心一些。”   沈沐攸也舍不得她,他艰辛跋涉回来,也想抱着自家的娘子说会儿话,可是现在娘子顶着太子的身子,他连亲一下都不敢,至多是抱抱她,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我会小心的,我让歌山乐水暗中保护你回去。”   “嗯。”   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一百万两是晋望舒自己提出来的。   一开始那位阁主不过是想要十万两银子,晋望舒拍着桌子不乐意:“是不是瞧不起我?我就值十万两银子啊!”   阁主同她说了实话:“你的命,是别人花一万两银子要买的。”   晋望舒鄙夷道:“一万两你们就答应?你们就这点格局?”   对方看了她一眼,没好意思说对方现在只给了五成,还有一半要事成之后才给。   “话说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晋望舒问道。   对方防备道:“你不需要知道。”   晋望舒见他小心谨慎,也不好直接问下去,便佯装道:“我也知道一个杀手组织,叫暗影阁,人家可比你们厉害多了。”   这个暗影阁,还是先前太后同她说过的,说发现魏太师这几年一直与一个杀手组织有来往,那组织的名字就叫暗影阁。   而晋望舒提到这“暗影阁”这三个字的时候,对方的神色明显变化了一些,从防备变成了洋洋得意。   “哦?你说的暗影阁,有多厉害?”   晋望舒观察到他细微的表情,明显就是等着自己被夸的样子,于是说道:“暗影阁可厉害了,听说就没有暗影阁办不到的事情,听说有朝中的大臣都找他们办事。我先前也想找暗影阁帮我办点事,可是我没有门路啊,找不到他们在哪里?”   “你想找暗影阁办什么事情?”   晋望舒故意说道:“跟你说有什么用?你们这里又不是暗影阁。”   “你不说,我们怎么跟你做生意?”   晋望舒心中一惊:这是间接承认他们就是暗影阁了?   其实从一开始晋望舒听别人喊他“阁主”的时候,她就在怀疑这件事了。   加之先前太后曾和她自己提到过得,这些年魏太师找暗影阁办了不少的事情,如今自己被抓,她自然第一个怀疑到暗影阁的头上来。   于是便想试探几句,如今看来,倒是八|九不离十了。   “哎呀……”晋望舒拖长了声音,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继续对那人恭维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那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便是代表默认了。   晋望舒此时也只能顺着自己之前的话继续说下去,编一个理由:“其实我先前想找你们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有人赖账不还,数目十分巨大,我没了办法,想找你们让他尝点苦头罢了。不过眼下我把所有的家当都给了你们赎命,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有多余的钱再找你们做生意了。”   那人挑了挑眉:“方才你说十万两不够买你的命,你觉得要多少合适?”   晋望舒大方道:“一百万吧。”这一百万肯定不好筹集,这样就能多拖延几天了。   “那就一百万。”那人道,“要他们一天之内筹集。”   一天?   晋望舒惊愕道:“一天之内有点短吧?这么一大笔银子呢。”   那人哼了一声:“夜长梦多。”   第二日,沈沐攸安排好一切之后,带着三十万两的银票和七十万两的银子去了信中说好的地点。   城外废弃的义庄往东二里地外的树林,沈沐攸乔装成车夫,自己驾着一辆马车,另外还有两个车夫分别驾着马车,谈判的人是林青川。   原本沈沐攸想自己出面的,但是昨晚他忽然想到,自己刚遭难不久,一直有一拨人暗中在追杀他。此时他若抛头露面,万一被人盯上,岂不是未能救出就把自己搭了进去?   他并非贪生怕死,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要主持大局才是。   于是他连夜去找林青川,同他讲明的事情的利害之处,林青川作为林青梧的大哥,在沈沐攸还“失踪”的情况下,拿着银子来赎人再正常不过。   对方来了十余人,并未见林青梧的身影。   林青川将银票和银子通通交给他们,问他们林青梧现在何处?   对方见来了三辆马车的银子,他们根本不能拉回去,否则便极容易暴露他们的藏身地点。   所幸还有三十万两的银票,他们才不至于太生气。   “想要人的话,把那七十万两银子换成银票再来与我们谈!”   对方撂下话便走了,林青川立即示意另外两个车夫偷偷跟上去。   那两名车夫自然很快便被发现了,且被他们甩掉了。   不过他们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的,真正跟踪他们的人是歌山和乐水。   沈沐攸和林青川带着剩下的七十万两银子回去。   其实车里根本没有七十万两,不过是表面上装了一些银子,其余的都是砖头而已。   那些人果然如沈沐攸所料,根本没有把太子带过来,而且他们不敢将银子带回去。   不过有那三十万两的银票,叫他们尝到甜头,想来太子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有事。   暗影阁的人回来之后,告诉阁主只带回来三十万两,其余的七十万两银子要林青川折换成银票再来换人。   阁主问道:“有没有人跟踪你们?”   “有,但是被我们甩掉了。”   “很好。”   阁主自己也不敢相信,居然这般轻易就得了三十万两的银子。   三十万两啊,他们以前要做许多生意才能赚来的。   而且后面还有七十万两。   手下的人问他:“阁主,等那七十万两银子送来,咱们真的要放人吗?”   阁主眉间一冷:“若是放了人,如何同魏太师交代?”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一百万两不过是让她多活两天而已。”她有再多的钱又如何,魏太师那边可是得罪不起的。   夜里,歌山和乐水才将跟踪的路线交给了沈沐攸。   乐歌分析道:“对方的防备心甚强,我们没有办法离得太近,不晓得里面有多少人,但想来他们的武功都不低,若是强攻进去,怕是夫人会有危险。若是悄悄潜入进去,可那地方不大,怕是不好潜,若是再有一位高手帮忙就好了。”   沈沐攸和林青川陷入了思索中。   恰在这个时候,门口家丁来报,说是乔大侠来了。   乔吟风进来,见大家神色凝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梧被人抓走了。”沈沐攸见到乔吟风,眼睛不由一亮,他将歌山乐水画的路线指给乔吟风看,“乔大侠,可否请你帮个忙?”   乔吟风一听林青梧有危险,立即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沈沐攸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三日之后我会带着银票去和那些人交易,且先引出一部分人来,到时候歌山和乐水会带着几位高手去试着救人,再引出一部分人来。若是没能救出,就拜托乔大侠再潜进去救人了,我想那个时候里面的人应该不会太多了。”   “好。”乔吟风一口答应下来。   而此时皇宫里的林青梧,也正因为太子的事情寝食难安。   床上有点硌得慌。   先前她从床下的暗格里找到了太子所藏的存钱凭证还有一些碎银,许是没将那些暗格恢复好,林青梧又爬起来,重新调整暗格。   她在暗格里又发现了许多小物件:有些是坊间的小玩意儿,有些是珠子和玉佩,一个个都挺奇特的,想来是太子觉得好玩才收集在一起的。   林青梧无意偷窥太子的东西,正要阖上,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东西。   她拿起来看,是一块玉佩,造型挺奇怪的,有一个弧度,像是用被打碎的镯子做成的。   而这个玉佩,她之前见过。   在阿齐的脖子上挂着的那块,他一直带着的玉佩,和这个很像。   第二天林青梧拿着去找皇后,问问这玉佩是否有什么特殊含义。   皇后说道:“倒没什么特殊含义,以前宫里有个手巧的宫女,用一些坏掉的玉镯或者打镯子的边角料雕刻成一些小玩意,送给一些小主或者小孩子玩。”   “那这也算宫里的东西吗?”   “自然是宫里的。”   “那个宫女呢?”   “到了年纪,出宫嫁人了。”   “哦。”   要是能找到宫女,证明阿齐脖子上挂的那个玉佩也是出自她手,那么有这个做凭证的话,待阿齐回到皇宫,会被认可得更容易一些吧。   林青梧将玉佩放回原处,祈盼着太子平安回来,她们就可以商量这件事了。   三日后,沈沐攸带着银票亲自去要人,对方这次来的人不多,只有五个人,但是看到沈沐攸时,眼神立即变了。   沈沐攸问他们:“我娘子人呢?”   对方答道:“你且先将银票给我们,待我们验明真假之后,自然会将你夫人还给你。”   “倘若我将银票都给你们,最后你们不交人怎么办?”   对方却冷笑道:“沈大人,你现在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沈沐攸道:“那你如何证明我娘子现在还活着?”   对方道:“你且等一会儿,我现在命人去取一件能证明你家夫人还活着的证据。”   于是那五个人中有一人飞快地折身回去了。   晋望舒今天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似乎把暗影阁的阁主想的太简单了。   今天原本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日子,可是她现在依然被关在这里,根本不能出去。   她隐隐觉得对方根本没想过放过自己。   她已经拖延了几日,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再拖延下去了。   这时,她听到有人回来了,不多时,便带走了这里的许多人又匆匆离开了。   晋望舒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情了。   “喂,说好的放人呢?”她喊了一声。   没想到将阁主招来了她的小黑屋。   “你夫君回来了,”那人说道,“果然当初留下你是对的。”   “银子给你们了吗?可以放我走了吗?”晋望舒还抱有一丝希望。   那人却目露凶光:“既然你夫君已经出现了,现在你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那人说着,便掏出一把匕首来,“念在你送了我这么多银子的份上,我亲自了结你,保证不让你感到痛苦。”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说话不算话……”晋望舒瑟缩着身子,一步步往后退,奈何这小屋子本就不大,她才退了几步,后背就抵到了墙上。   眼看匕首的寒光离自己越来越近,晋望舒绝望道:“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到底是谁要害我?”   “告诉你一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那人终于说了实话,“你家夫君得罪了魏太师,他花两万两,买你们夫妻二人的命。”   “可是我给了你一百两!”   “可魏太师我们实在得罪不起……”   “……”那你就得罪得起太子吗?   这句话晋望舒没来得及说出去,对方就已经举起了匕首。   晋望舒尖叫,本能的竟然躲开了。   屋子里光线不好,她一直待在这里,所以早就适应了,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她还敢躲,便又举着匕首追上来。   晋望舒满屋子打转。   却是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打斗的声音。   有人闯进来了!   那阁主推门出去,将匕首丢给对看守那人说:“进去把那女人解决了。”   而后便拿出长剑,同闯进来的两个人打了起来。   闯进来的正是歌山和乐水。   他们原本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调离了许多人去了沈沐攸那边,如今这里只剩四五个人,加上方才从一个屋子里出来的人也不过六个人。   可是最后出来的这人武功实在高强,兄妹俩一时打不过,便引着人往外面打。   乔吟风潜进这里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一个人了,正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追着“林青梧”。   晋望舒这个时候已经受伤了,方才那人已经捉住了她,匕首刺到胸前,她用手握住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力气很大,一个用力竟然直接将匕首抢了过来。   手心被锋利的匕首割开,钻心的疼痛也抵不过眼下保命要紧。   她拿着匕首胡乱地挥着,那人一时惧怕,没能近身,正欲再寻找机会时,忽然被人踹了后背,一脚撂倒。   “落落,是我!”乔吟风喊住那个惊恐地一直挥舞匕首的人儿。   晋望舒听着对方声音很是熟悉,哭着问:“谁是落落哇?”   乔吟风以为她吓坏了,便换了称呼:“沈夫人,是我,乔吟风。”   晋望舒一听到他的名字,立即丢了匕首冲进他的怀里:“呜呜快带我走……”   乔吟风抱着她跑出屋子,而后跳上墙头,几个腾跃便奔出去老远。   晋望舒窝在她的怀里,许久才抬起头来。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心情格外激动:“乔大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以身相许吧。”   乔吟风手一抖,一个没抱住,把她掉了下去。   晋望舒刚表白完,就被摔晕了过去。   晋望舒那边惊心动魄地折腾了一番,实则不过才过去一个早上,大殿的早朝今日延长了许多时间,是因为前去红原剿匪的士兵已经回来了,派了一个代表,讲述他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的事情。   大抵和沈沐攸说的差不多,他们遇到了一波很厉害的人的伏击,看对方的身手不像是鲁莽的匪寇,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那士兵说这些话的时候,林青梧偷偷看了一眼魏太师。   那老头气定神闲,听到沈沐攸被追杀至跌落河中,甚至还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来。   林青梧想到自己先前落水时那种冰凉刺骨的感觉,不由打了个冷颤。   还好她早就知道沈沐攸没有出事,不然这会儿她怕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而在皇帝询问大臣们对这件事情的看法的时候,魏太师居然还站出来说沈沐攸的坏话:“陛下,依臣所见,恐怕并非是什么所谓的杀手,而是当初沈大人未能将匪徒剿灭干净,便急着写信邀功,没成想遭到了匪徒的报复。”   皇帝问他:“太师觉得那些人不是杀手,而是匪徒?”   魏太师徐徐道:“先前陛下也派过几位大臣前去剿匪,那些匪徒狡猾奸诈,几次剿灭不净,可想而知他们的厉害。沈大人并非武官出身,左右过去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又如何能剿灭干净?依臣所见,不过是匪徒使的计,故意让沈大人误以为剿匪成功,实则早就埋伏在沈大人回来的路上,给他打击。”   林青梧听到魏太师如此给沈沐攸抹黑,自然气不过:“魏太师此言差矣!”   她一声清亮的反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士兵们去剿匪,自然是见识过匪徒的身手,所以才能区分出埋伏他们的并非是匪徒而是杀手。魏太师你方才话里的意思说是沈大人根本没有交匪徒剿灭干净就急着立功,倘若你有这样的怀疑,可以让父皇派人再去红原查看一番,看看红原的匪徒究竟有没有被剿灭干净。若是剿灭干净,便说明沈大人确实剿匪成功,而路上埋伏他们的也并非是报复的匪徒。”   这一番话说的急切又激动,任谁都看得出太子这是为沈大人鸣不平。   皇帝也说:“太子莫激动,朕早就派人去红原查探了。”   早在沈沐攸出事的折子递过来的那天,皇帝就已经派人出去了,一方面是去寻找沈沐攸的下落,另一方面也是去红原检查沈沐攸是否真的剿匪成功,红原的百姓是否真的就此能安居乐业。   魏太师见皇帝如此说话,便也收回方才的几分意思:“老臣只是提出这样的疑惑,并没有别的意思。”   林青梧气冲冲道:“以前派出去的大臣剿匪失败,并不能说明沈大人也不能成功。沈大人为了剿匪一事奔波千里之外,剿匪的艰辛与危险暂且不说,如今他被人所害下落不明,魏太师没有一句体谅的话也便罢了,偏偏提出这样的疑惑误导大家,你这老头安的是什么心?”   这话一出,魏太师的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被人指着鼻子骂。   “太子殿下说话请斟酌,老臣并没有什么私心,陛下让臣等说出自己的看法,臣难道不能说出自己的疑惑?”   既然关系到沈沐攸,林青梧自然丝毫不让:“魏太师你也知道说话要斟酌,需得三思之后才能说。你为官多年,年龄也不小了,你方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斟酌过了吗?你若认真考虑之后,还会说出那样的话吗?”   魏太师气得胡子都要飞了。   倘若是别的大臣敢这么怼他,他自然有底气拼回去,但对方偏偏是太子,魏太师却是不敢那他怎么样,只好道:“陛下,老臣身子不适,肯定陛下允许老臣先退朝。”   皇帝也不想看到自己信任的大臣和自己的儿子在朝堂上吵翻天,便同意让魏太师先回去了。   而后继续讨论沈沐攸的事情。   皇帝一边听大臣讨论着,一边时不时瞥太子一眼。   这孩子,还撅着个嘴在那儿生气呢。 第054章   早朝之后, 皇帝把太子叫到御书房,打算同她讲一讲与大臣的相处之道。   虽然今日在朝堂之上, 皇帝也比较认可太子的意见,觉得红原剿匪一事,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 不能先否定沈大人的功劳,但是魏太师提出的疑惑也并无道理,太子说的那些话着实有些让魏太师下不来台。   像魏太师这种重臣,虽然有时候有失偏颇, 但终究还是要给几分面子, 太子今日实在有些冲动了。   皇帝语重心长道:“朕知道你与沈大人关系要好,替他说几句话也无可厚非。但是你是太子,以后会接替朕成为国君, 在与臣子相处中, 要懂得如何四两拨千斤, 不能像今日这般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你若伤了臣子的自尊心,叫他心中生了芥蒂,以后还如何为朝廷效力?”   林青梧也知道今日自己这番表现有失稳妥,只是这几日她始终无法静下心来,除却为自己夫君说话以外, 她心中还挂念着太子的安危, 情绪实在无法控制,便借此宣泄了一番。   “父皇您说的对,今日是我做的不好。”林青梧性子本就柔软, 方才在朝堂上也不过是鼓起了一时的勇气,这会儿早就没了气势,自然认错十分快。   皇帝见她态度如此良好,又觉得不能全然否定了她今日的表现:“不过你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朕也相信以沈爱卿的品性,不会做急于邀功之事,他确实是有能力的人。眼下尚不知他安危与否,朕心中也着实担忧。”   林青梧见皇帝也是相信沈沐攸的,便趁机说道:“父皇,倘若沈大人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的真的是杀手,父皇你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怎么说?”   “沈大人去红原剿匪是为民除害,这是好事。倘若有人因为这个而刺杀沈大人,说明这幕后主使要么是嫉妒沈大人立了功,要么就是与这匪徒有什么牵扯,替匪徒教训沈大人。不管是哪一种猜测,都是与正义相悖的,须得好好彻查,揪出这人,以免他继续作恶。”   “你说的这些,朕也想到了,所以朕才会急着派人去红原确认剿匪一事。”   “父皇,还有一事您或许不知,沈夫人也出事了。”昨天萧景兰进宫同她说过,让她寻个机会同皇帝说一下“沈夫人”被绑架的事情,也好让皇帝心中知道,确实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沈家,而并非单纯的匪徒报复。   况且现在被绑去的沈夫人是真正的太子,于情于理,都得让皇帝知道这件事。   今日是绑匪们规定的最后交钱的日子,现在也不怕把事情闹大了,所以林青梧才选择在这个时候同皇帝说。   “沈夫人前些日子被人绑架了,对方要一百万两的赎金,沈大人现在下落不明,现在林家正在凑钱赎人,今天是最后的期限。眼下这个时候,不知道赎回人来没有?”   “还有这种事?”皇帝惊讶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已经暗中派人去协助了,事先不敢把事情闹太大,担心会影响沈夫人的安危。”林青梧说,“父皇,沈大人和沈夫人接连出事,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皇帝也觉得蹊跷:“这确实值得深思。”皇帝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又道,“阿齐那个孩子没事吧?沈家若是真的被人盯上了,你赶紧把孩子抱宫里来养着。”   皇帝一直以为阿齐是他的孙子,这会儿自然放心不下孩子。   林青梧现在还不能把阿齐送进来,若真的送阿齐进宫,也得是阿齐身份大白的那天才能送进来。   “父皇,只要沈大人和沈夫人平安回来,孩子会没事的。”   皇帝这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踏实:“这样,今日你随朕出宫一趟,咱们先去太师府坐一会儿,而后再去沈府那边看看。”   “去太师府做什么?”   “你没听见魏太师今天说他身子不适,早些退朝了么?咱们去看看去……”   林青梧不乐意:“那一看就是随口编的,作甚要去看他?”   “他毕竟是太师,今天被你怼得脸都青了,如今若不给他一个台阶下,恐怕这几日他都要称病不来上朝了。”   “那是他自己消极怠工,父皇你还容忍他?”   “倒也不是非要去看他,只是他毕竟是朝廷元老了,又做过朕的老师,他说自己身子不适,咱们便去看他一眼。朕也不会为难你,叫你跟他道歉。你且随朕去他那里喝一杯茶,而后咱们便去沈府看看,沈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朕去瞧瞧也在情理之中。”   “那好吧。”看在去沈府的面子上,就先去一趟太师府吧。   林青梧换了衣服,随皇帝坐马车出宫。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皇帝掀帘去看,见街道两旁的商铺外面都摆放着许多货物,价格喊得都十分低廉。   如今马上快要过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买东西的人也算不少。可是那么多的货物堆着,想来这一年半载的,怕是卖不掉了。   皇帝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丕国丢了这样一个烂摊子,苦了这些商人了。”   “其实也不完全算是坏事,“林青梧说道,“先前与丕国做生意确实有利可图,导致咱们国家许多人弃田从商,荒废了不少良田。粮食可是咱们社稷稳定的根基,若是连这个都不能保证供应,晋国又如何能稳固壮大?”   皇帝有些惭愧道:“这些年两国生意往来热闹,朕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林青梧继续道:“再说两国做生意这么多年来,咱们晋国为了给丕国供应他们所需的东西,反而亏待了咱们自己国家的百姓。如今丕国中断生意,虽然商人的日子一时很难过,但咱们晋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有许许多多的商机,商人们还是能很快重振旗鼓的。”   皇帝认真听罢,笑着看着她:“你倒是挺懂得做生意的,说得都很有道理。”   林青梧赶紧收住口,不好意思道:“父皇过奖了。”自己不过略懂些生意,怎么能在皇帝面前卖弄呢。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事情,马车便到了太师府。   皇帝这番来的突然,太师府的人听到皇帝亲临,差点傻了眼,忙将他们邀请了进去,然后飞奔去告诉魏太师。   魏太师拖着不适的“病躯”,一副受宠若惊又放佛在他预料之内的样子:“陛下和太子殿下来看望老臣,老臣受宠若惊……”   “太师谦虚了,太师为朝廷辛苦操劳,如今身子不适,朕理应过来看看。”说着还让人把探病的礼物呈了上来。   “陛下您太客气了,老臣愧不敢当啊。”   “这是朕和太子的心意,太师就收下吧。”皇帝趁机带了一句太子,也算是给今日早朝两人吵架的事情圆个场。   魏太师看了太子一眼,见太子正低头喝茶,一言不发,他也不好说什么,推辞几番,便将礼物收下了。   林青梧的心现在根本不在这里,她巴巴盼着赶紧离开,去沈府看看沈沐攸将太子救回来没有。   太子心思不专,皇帝和魏太师也看得出来。   皇帝果真没有在太师府坐太久,只喝了几口茶便要离开,眼看到中午了,魏太师礼貌地邀请两人留下来吃饭,皇帝笑着拒绝了,说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忙,魏太师也不好强留,便亲自送两人至府门外。   这一出去才发现,外面还站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今日早朝的时候听说太师身子不适,特意提着礼物前来探望的。听闻皇帝和太子在里面,都不敢进去,只能在外面等着。   皇帝看了他们一眼,面上浮出一些不豫来。   魏太师的脸色也变化了几分,笑得有些勉强:他今日早朝气不过太子说话太不留情面,便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回来,没想到陛下居然会亲自来探望。如今叫陛下看到这么多官员在自己门前,不晓得陛下心里会不会往自己结党营私那方面去想。   那些官员给皇帝行礼,皇帝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而后便带着太子坐上马车离开了。   他也没想到魏太师这一句“身子不适”,居然会引来大半个朝廷的人过来探望。   作为皇帝,他最嫌恶的莫过于结党营私,如今这局面将他撞见,他自然会往这方面想去。   此时林青梧却顾不上皇帝心中的想法了,她觉得脑袋有些晕眩,明明马车行驶平稳,却颠得她身子虚晃,十分难受。   “太子你怎么了?”皇帝察觉到她的不对,关心道。   “父皇我没事。”林青梧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她要脱离这个身子一样。   难道,是太子要回到这个身体里面吗?   回想起每次穿越都是晕倒或者在睡觉,眼下这种情况,难道是太子出事了?   皇帝想让马车慢些行驶,林青梧却让马车快些走,想快点赶到沈府去一探究竟。   因着暗影阁绑架“林青梧”的地方比较远,乔吟风带着人躲躲闪闪的,到了中午才赶到沈府。   他在路上给“林青梧”的手做了简单的包扎,因着伤口极深,血一开始没止住,弄得身上到处都是血。   林青川和萧景兰等人站在沈府门口早就急不可耐,等着沈沐攸和“林青梧”的到来,可万万没想到先等来了皇帝和太子。   “臣见过陛下,太子殿下,您怎么过来了?”林青川急切之余,也不能失了君臣的礼数。   “朕听太子说沈爱卿和他的夫人都出事了,朕特意过来看看,人回来了没有?”   “还未。”话音刚落,又见一辆马车在门前驻足,乔吟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怀中抱着已经昏迷多时的“林青梧”。   “妹妹!”林青川赶忙上前,结果浑身是血的“林青梧”,问乔吟风,“她怎么样?”   乔吟风道:“只是受了点伤,应该没有大碍。”   萧景兰道:“先进去吧,已经请了大夫在此等候了。”   皇帝也说道:“别耽搁了,救人要紧。”   林青川便赶忙将人抱了进去。   经过林青梧身边时,林青梧感觉自己狠狠的抽离了一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还是她旁边一直关注她的萧景兰立即将她扶住:“你没事吧?”   “没事。”林青梧觉得身子有些沉重,支配不动的感觉,许是就快和太子换回来了。   林青川将人抱回后院,大夫诊断过后,也说没有什么大碍,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眼下只要等沈沐攸平安回来,就真的没事了。   皇帝和太子等人不方便去后院,便在前厅等候。萧景兰作为“女人”,去后院看过之后,随林青川一起过来给大家汇报了情况。   林青梧焦急了几日的心弦,这会儿终于没有绷得那么紧了。   阿齐好几日都没有见到娘亲了,今天终于听到娘亲回来了,便急乎乎地往娘亲的院子里跑去。   他看到娘亲一身血回来,闭着眼睛怎么唤都不答应,小孩子没有见过那么多血,一下子吓坏了,画溪便赶紧将他抱了出来。   听到后院传来阿齐的哭声,林青梧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过去看看。可是现在她顶着太子的身份不方便去后院,一时有些着急。   还好洛梅和杏雨看出了她的心思,赶紧去后院将阿齐领了过来。   阿齐哭得震天响,被洛梅和杏雨牵着小手走进来,将哭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坐在中间的皇帝。   他认识这个人,娘亲曾经同自己说过,若是遇到这个人无论,如何都要行礼的。   于是他撒开洛梅和杏雨的手,止住哭声走到那人面前,跪着磕了个肉呼呼的头,又闭着眼睛继续哭了起来。   皇帝一看这小人儿哭成这样也没忘记给自己行礼,心中一软就想抱抱这个孩子,那知这孩子却一头拱进了太子的怀里。   “我娘亲,我娘亲……呜哇哇……”阿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青梧着实心疼这个孩子,便搂着他轻声哄道:“阿齐莫哭,你娘亲没事的。”   也是奇怪,其他人怎么都哄不好的孩子,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居然就叫他的哭声一下子小了许多。   “我娘亲真的没事吗?”他眨着哭湿的眼睛问她。   林青梧摸摸他的小脑袋:“没事的,你娘亲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的。”   阿齐拉着她的手说:“娘亲身上有好多血,我们再去看娘亲……”   他使了吃奶的劲去拉林青梧,林青梧生怕他拽断了他的小胳膊,便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她这一站起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一处,却是叫林青川惊讶了起来: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阿齐和太子居然长得很像?   阿齐执意要拉着林青梧去看自己的娘亲,林青梧现在的身份属实不适合去后院,正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萧景兰忽然站出来说:“太子殿下,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萧景兰是“女人”,又是未来太子妃,有他和林青梧一起去后院,便合理了许多。   于是林青梧对皇帝说道:“父皇您稍等我片刻,我去看一下就回来。”   皇帝点了点头,允了。   他正好和林青川以及方才救“沈夫人”回来的那位大侠聊一聊绑架的细节。   林青梧和萧景兰和阿齐一起往后院走去,洛梅和杏雨也跟着过来,照顾着阿齐。   萧景兰瞧着她脸色不太好,步子也迈得些许凌乱:“你真的没事吗?”   “我有些控制不住太子的身体了,或许我和太子马上就要换回来了。”林青梧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起来。   眼前越来越黑,林青梧只来得及说一句“我支撑不住了……”,便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萧景兰一把扶住她,顺势将她抱了起来,有些好奇:“原来你们你这么穿越的。”   他抱着林青梧刚走了两步,忽有一人凭空跳了出来,张开手臂向他要人:“给我吧。”   “沈沐攸?”萧景兰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人,“你回来了?”   “嗯。”沈沐攸将他怀中的人儿小心翼翼地拢到了自己的怀里。   沈沐攸看起来有些狼狈,想来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不过此时神态平和,步伐稳重,想来应该已经将那些人拿下了。   “事情解决了吗?”萧景兰问他。   “已经全部捉住了。”   “那你怎么不去前面见陛下?”   “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也对,好不容易捉到的人,咱们先暗中审问一番比较好。”   他们走到林青梧的房间,推门进去,房中木雕床上,一个受伤的人儿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到了他们。   “夫君!”她小而喑哑的声音透着欣喜。   沈沐攸看了怀中人一眼,转身递给了萧景兰:“还给你。” 第055章   林青梧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夫君,当即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她忘了手上有伤, 直接将手按在了床板上,霎时身子僵在哪里,疼得她脸都白了。   沈沐攸赶忙过去, 将她扶起来做好,小心翼翼地查看她手上的伤口,方才她这一碰,果真崩开了。   沈沐攸便给她拆开重新包扎。   萧景兰抱着晋望舒站也不是, 坐也不是的, 林青梧瞧见了,便要下床,让萧景兰将人抱到床上来。   刚好在此时, 晋望舒咕哝一声, 也醒了过来。   “嗯?怎么是你?”她看他一眼, “乔大侠呢?”   “他在前厅呢。”萧景兰将她放下来。   晋望舒左右看去,看到了林青梧。   “我们……换回来了?”   已经下了床的林青梧对她行了一个礼:“太子殿下……”   “你快回去躺着,不需要同我行礼。”晋望舒对于她的身子可是再熟悉不过,知晓这会儿她身体被自己折腾得十分虚弱。   正好两人都醒了过来,可以彼此交换一下在几天两人各自发生的事情。   晋望舒才知道自己和林青梧互换身体这种奇事叫“穿越”。   “所以先前我失忆的那段时间, 其实是你穿越到我的身上?”晋望舒问她。   林青梧点了点头, 不晓得该不该告诉她,其实还有一人也曾穿越到她的身上。   “所以那些批阅奏折的意见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那我存在承德山庄的钱,是你花的吗?”   林青梧道:“我并没有花过你的钱, 只不过这次你被绑走,对方要了一百万的赎金,我不得已才将你存的钱都取了出来。”   沈沐攸接话道:“不过送去的那些银票和银两已经讨回来了,过几日臣就把太子的那部分银票还给你。”   这些银子既然讨回来了,晋望舒也便没那么心疼了,只不过她还是纠结之前的那些:“那我之前丢失的银子,是被谁花了呢?”   “这个……”林青梧看了一眼沈沐攸,猜测是被赵落落取了一些拿去花了。   沈沐攸确实知道是赵落落取走的,当时赵落落穿越到太子身上后见他的第一面,就是让他载着她去了承德山庄,取了不少的银子要出去买买买。   “太子殿下,以后若是有机会,臣再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或许她知道殿下之前的那些银子去了哪里。”先前他听林青梧提过,赵落落也回来了,穿越到一个普通的农家姑娘身上,现在正在减肥。   当时还是赵落落把落水的林青梧救了上来,只不过救上来之后的林青梧已经变成了晋望舒。   两人是见过面的,只不过晋望舒跑得快,没有深入了解而已。   沈沐攸觉得,赵落落的性子和太子还是有几分相像的,两个人以后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纠结完银子的事情,两人又说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林青梧这边没有太多可以说的,毕竟她之前已经穿越过太子身上一次,所以不会出什么差错,且这几日她一直为找寻太子的事情忙碌,并无多少事情可说。   只有一件,她在太子床下的暗格里找到玉佩的那件事情,她说:“太子殿下,听皇后娘娘说那玉佩是先前一个宫女做的。若是能找到那位宫女,证明阿齐脖上戴的玉佩也是出自她手,对以后阿齐入宫也是一个凭证。”   “好,待我一回宫,就着手去找那个宫女。”晋望舒答应道。   而接下来对于晋望舒穿越到林青梧身上后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被暗影阁的人绑去的,三人对此十分好奇。   晋望舒挠了挠头,回忆了好大一会儿才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我原本在御书房陪父皇看奏折打瞌睡来着,不知怎地一睁眼,发现躺在了一个农家小屋里,一个小胖姑娘自称认识我,而后我才发现自己变成了沈夫人……”   这一段经历林青梧和萧景兰早就从赵落落口中得知了,后来告诉了沈沐攸,所以他们对这个并不感兴趣。   “太子你就从你逃跑之后开始讲吧。”萧景兰忍不住打岔道。   “什么逃跑,我那不是逃跑,”晋望舒替自己辩解道,“我那是……发现自己居然变了个人,一时激动,不小心跑远了,然后迷路……”   萧景兰揶揄她:“所以你这么多天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晋望舒白了他一眼:“我寻思既然都出来了,就索性当成一次游玩到处逛逛,你们也知道本太子我自小在皇宫长大,很是渴望宫外的世界,想要在外面闯荡一番。”   这倒是叫赵落落说中了,赵落落之前就说过太子跑得那么快,估计是想出去闯荡江湖。   于是三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太子,等待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晋望舒说:“我这一出去可是不得了,我走过寻常的街市,踏过落雪的陌上,在河中摸过鱼,在山中做过饼,挖过田埂上的野菜,捡过别人不要的猪脊骨,然而这些苦难都没有击倒我,我这一路锄强扶弱,劫富济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不知道那群小混混被我揍得有多惨……”   单纯的林青梧一脸钦佩:“真的吗?太子你好厉害……”   晋望舒看到林青梧这么捧场,得意道:“那是。”   静静看着她吹牛的沈沐攸和萧景兰默默对视一眼,问太子:“那你是怎么被暗影阁的人捉住的?”   晋望舒紧了紧嗓子:“这不正说着嘛,话说那天我吃了半斤牛肉,喝了两壶好酒,正走在路上,忽然跳出两个拦路的,张口要钱闭口要命的。我这脾气哪里能忍,当即便抽出剑想要为民除害,刷刷几招就把他们打得跪地求饶……”   林青梧:“哇!”   沈沐攸和萧景兰:“他们是暗影阁的人?”   “是啊。”   “就是他们把你绑走的?”   “嗯……嗯?不是,”晋望舒挽尊道,“只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抓得住我?我把他们打倒之后,他们又叫来几十号人,只见我一招撂倒一个,两招撂倒一双,三步撂倒一片,五步血流成河……”   沈沐攸和萧景兰:“……”你吹得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林青梧:“……额。”连她都觉得有点假了。   晋望舒被他们看得心虚了:“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   强行挽尊失败,晋望舒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被他们捉去,后来才知,他们是受了魏太师的指使前来杀我。之所以一开始留我活口,是为了引沈大人你过来。我为拖延时间,提出给他们一百万两的赎金,这才等到你们来救我……”   前面编了再多,也无法掩饰她任性跑出去给他们惹来麻烦的事实,尤其是连累了林青梧的身子吃了苦、受了伤,晋望舒心中还是很愧疚的:“沈夫人,我把你的簪子当了换钱,等过两天我就赎回来还给你。还有你手上这伤,我无法替你分担,回宫之后我便去找太医给你开药膏,希望不会留下疤痕。我错了,对不起……”   坦诚的承认错误,好像也没那么困难。   林青梧见太子如此诚恳,屈尊给自己道歉,并不打算苛责于她:“太子莫要太自责,原本我们夫妻二人也是被人盯上了,如今也算有惊无险,我这身子也只受了些皮外伤,过几日就好了,太子以后出宫,也要小心谨慎些才好……”   晋望舒感动于林青梧如此善解人意,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一定把她当成好朋友来对待。   因着前厅还有皇帝等着,林青梧便让晋望舒不要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免得陛下等得着急。   沈沐攸送萧景兰和晋望舒出了房门,叮嘱了晋望舒一句:“太子殿下,请先不要把暗影阁的事情告诉陛下,待臣查清楚这件事情之后,再同殿下商量这件事。”   晋望舒也深知牵扯到魏太师,不宜早早告诉陛下:“我知道的,待你收集好证据,我们一起揭穿魏太师的真面目。”   沈沐攸只送他们道院门口便没再往前走,晋望舒和萧景兰回到前厅,随皇帝一起,这便要离开沈府了。   离开之前,晋望舒挺舍不得乔吟风的,同他说:“乔大侠,你这么好的功夫,要不要来宫里做侍卫?月俸极高,待遇从优,三餐有肉,晚上还有夜宵……”   乔吟风愣了一下,不晓得太子为何突然变得这么热情:“多谢太子,只不过草民一介莽夫,怕是不适合做宫里的侍卫……”   晋望舒还不死心:“你考虑考虑,俸禄可以再往上加……”   皇帝咳嗽一声,晋望舒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后院中,阿齐被洛梅带去别的院子里,留下杏雨在这里照顾林青梧。   “你去叫厨房做些吃的过来,再熬点粥和汤。”沈沐攸吩咐杏雨。   “是。”杏雨这便下去了。   沈沐攸倒了一杯热水,走到床边坐下:“肚子饿了吧?”   林青梧手上有伤,不能碰任何东西,便就着沈沐攸的手喝了大半杯,而后道:“夫君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   “瞧你都瘦了一圈了。”可把沈沐攸给心疼坏了。   他临走的时候她的小脸还白白嫩嫩的,如今却面黄肌瘦的,身上也脏兮兮的。听太子方才说,她被暗影阁的人绑走的那段时间,有时候一天就喝一碗粥,被关在小黑屋里受了不少的罪。   歌山出现,同沈沐攸说暗影阁的那些人已经全部关在暗室里了,问他现在要如何处置。   沈沐攸看了一眼林青梧尖尖的下巴说:“先把他们饿上三天再说。”   这群混蛋玩意儿,看把她娘子的身子给饿的。   林青梧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身子便恢复了精神。手上的伤虽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是吃饭有沈沐攸喂,衣服有沈沐攸穿,她就负责举着两只手配合便可。   “夫君,我今天想去见落落。”吃罢早饭,林青梧说道,“我得告诉她太子已经没事了,我也穿越回来了,免得她担忧。”   “好,我跟你一起过去。”沈沐攸笑道,“听你们说她现在穿越成了胖姑娘,我倒是很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他们夫妻二人乘着马车去了赵落落现在的住处,被告知她去河边跑步了,于是两人又步行去了河边,远远的就看到了赵落落的身影。   “夫君,那个就是落落。”林青梧用自己被包成熊掌的手指给沈沐攸看。   “穿着红衣服的那个吗?”长得跟个炮仗似的?   林青梧点点头:“嗯。”   “她身边那个男子是?”   林青梧仔细看了一眼:“好像是……萧景兰。”   待他们夫妻二人走近了些,才发现那竟真的是萧景兰,穿着男装的萧景兰。   许是女装穿得太多了,换上男装的萧景兰,俊美中依旧带着几分妖媚,叫林青梧看得一愣一愣的。   彼时萧景兰正在陪赵落落跑步,赵落落现在身子沉重,跑了一会儿便累的呼哧呼哧喘大气,萧景兰在她身边给她打气:“小猪快跑,小猪快跑……”   赵落落:“你怕不是想死……” 第056章   赵落落和萧景兰打打闹闹的, 便来到了林青梧和沈沐攸面前。   “这两天可把我给担心坏了,还好你没事。”赵落落看到林青梧安然无恙, 只是身子瘦了点,手上还受了伤,不过这些在生死面前, 都是小事。   林青梧柔柔笑道:“以前还不知道该怎么同太子解释穿越的事情呢,如今太子自己经历了一番,倒省的我和萧公子提心吊胆了。以前总担心太子会发现这件事,撒了许多的慌呢。”   赵落落问:“那你有告诉太子我的事情吗?”   “还没, 现在太子只以为我曾经穿越到她的身上, 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那她也不知道我用了她的钱吧?”   “你还说呢,以后若是缺钱,就同我说。”   赵落落不好意思的笑了。   “落落, 我瞧着你好像比上次我见你的时候瘦了。”林青梧盯着她说。   “是吗?”赵落落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也觉得好像是瘦了一点点, 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寝食难安的……”   赵落落搂着林青梧的胳膊,边走边同她聊天。   她们两个女人凑到一起,自然有许多的话要说,沈沐攸和萧景兰自然就被落到了后面, 两个男人跟在后面走着无聊, 只好自己找点话题聊聊。   “跟随你去剿匪的士兵都回来了,你打算何时回朝廷复命?”萧景兰问他。   沈沐攸道:“再过两天,待我审问完暗影阁的人就回去。”   “听我父亲说, 魏太师今天没上朝。”   “哦?”   “说是身体不适,须得在家静养几天才能回来。”   沈沐攸见他脸上泛有笑意,不禁问道:“是另有隐情吗?。”   萧景兰笑道:“你可知他向来老当益壮,为何会突然身子不适?”   沈沐攸疑惑道:“为何?”   萧景兰看了林青梧一眼:“被你家夫人给气的。”   沈沐攸更加好奇了:“怎么说?”   “我昨天回家之后听我爹说的,”萧景兰兴致冲冲道,“说是昨天早朝的时候,陛下谈起你剿匪的事宜,魏太师说你好大喜功,根本没有把匪徒剿灭干净就急着邀功,这才招来匪徒的报复,结果被太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青梧骂的?”   “对啊,昨天早朝那个时候,沈夫人还在太子的身体里呢,不是她骂的是谁骂的?”萧景兰羡慕道,“果真是护夫心切呢。”   沈沐攸眸中陡然浮出笑意:“青梧她以前胆子很小的,很少大声说话,很难想象她骂起人来是什么样子呢?”   “我觉得她是被落落给带的,落落那张嘴,得理不饶人,没理搅三分的,沈夫人能和她做朋友,多少也会受些影响。”   走在前面的赵落落猛地一回头:“我仿佛听见有人说我坏话……”   萧景兰一阵心虚,沈沐攸道:“萧公子说你性子直爽,夸你可爱呢。”   赵落落瞥了一眼萧景兰,哼了一声将头扭了回去,显然不信。   萧景兰苦恼道:“你说她现在都胖成这样了,怎么还看不上我呢?”   沈沐攸也是方才才看出来萧景兰喜欢赵落落的,不然也不可能一大早跑来陪她跑步。   “她看不上你,跟她胖不胖没关系。况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很快会瘦下来的。”当年她能把林青梧那副病弱的身子练成现在这般矫健的模样,如今不过是减减肥,这对赵落落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这话倒是提醒了萧景兰:“你同她认识了这么多年,你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子的男子吗?”   “听青梧说,以前落落喜欢过一个杀手。”沈沐攸小声道,“不过这件事你不要同落落提起,那个杀手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莫要勾起她的伤心往事。”   “杀手啊,”萧景兰更苦恼了,“这跟我气质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啊。”   不过说起那个杀手,好像是叫伏城,以前也是暗影阁的人。   如今暗影阁整个都栽在了沈沐攸的手上,正好哪天带赵落落一起过去,问问他们关于伏城的事情,也算是给赵落落一个交代。   赵落落邀请他们去她现在住的地方坐一坐,喝一杯茶再走。   几人今日也没有多少事情要做,便一同去看看赵落落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林青梧想着若是简陋,她还可以帮着添置点东西。   赵落落现在住的农家小院虽然不大,但是收拾的却干净整齐,这得益于赵落落有个勤劳的姐姐赵青瑶。   赵青瑶见赵落落领了几位贵人上门,虽不知妹妹何时认识了这么多贵人朋友,但也没有多问,热情地将他们邀请进来之后,便去泡茶了。   不一会儿,赵青瑶的父母也从地里忙完回来了。   如今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田地里已经没了多少活,赵氏夫妇去田里看了看庄稼的涨势,也就回来了。   这一回来,发现小小的屋子里满满登登地坐了三个陌生人。   赵落落起身介绍道:“爹,娘,这是我前几日结交的朋友,今日他们过来找我玩。”   赵氏夫妇先是有些戒备地看了他们一眼,在看到沈沐攸时,两人都不由愣了一下。   沈沐攸察觉到他们视线的变化,虽略有疑惑,但还是礼貌道:“晚辈今天打扰了。”   “这位公子,冒昧问一句,您贵姓?”赵父问道。   “晚辈姓沈。”   “沈?”赵父和赵母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惊喜,“敢问公子的名字是?”   “晚辈沈沐攸……”   “穆……穆攸?”两人眼睛忽然泛起盈光,   沈沐攸亦是怔忪了片刻。   萧景兰看了他们一眼:“伯父伯母,你们认识?”   赵父恍若反应过来:“哦哦,不认识,就是沈公子的名字和我认识的一个孩子是一样的名字。”   “这样啊,”沈沐攸笑了笑,“真的是很巧呢。”   不知道为什么,林青梧觉得沈沐攸似乎隐隐有些激动,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难得落落有朋友上门,今天中午你们就留下来吃饭吧,尝尝我们老两口的手艺。”赵父邀请道。   萧景兰自然是乐得留下来的,他想和赵落落多待一会儿。   林青梧看向沈沐攸,听从他的意愿,沈沐攸竟也同意了:“那就劳烦伯父伯母了。”   “不劳烦不劳烦……”两人说着,便转身去厨房中忙活了。   赵青瑶也跟着过去帮忙了。   赵落落陪他们三人继续聊天,林青梧察觉出沈沐攸此时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沈沐攸忽然说道:“我们来时还带了点腊肉,好像放在马车上忘了拿下来,我去拿来给伯父伯母。”   赵落落和萧景兰没当回事,林青梧想跟着一起,沈沐攸说外面冷,让她在屋里等他。   沈沐攸去马车中去了腊肉,而后来到厨房,彼时赵氏父母和赵青瑶都在忙活着做饭,见沈沐攸进来,赵父便拿出些碎银同赵青瑶说:“你去买些好酒回来。”   赵青瑶接过银子便出去了,厨房中便只剩下赵氏夫妇和沈沐攸三人。   “伯父伯父,你们方才说的‘穆攸’,是何人?”沈沐攸望着他们,眸中闪烁着期待。   赵父和赵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说:“是我旧主家的孩子,不过旧主遭奸人陷害,全家遭了难,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否还活在这世上。倘若那孩子还活着,也该如公子一般大的年龄。”   “方才你们见到我时,是否觉得我长得像一个人?”   “……是。”   “像谁?”   “像……我们旧主的夫人。”   “所以,”沈沐攸言语有些哽咽,“你家旧主的夫人,是否姓沈?”   赵氏夫妇身子一震:“公子你如何知道?”   “我母亲姓沈,父亲姓穆,我小时家中受难,只我一人逃了出来,流亡在外,幸得好心人收留,自此隐去真实姓氏,改随母姓……”   赵氏夫妇望着他,激动道:“所以你果然是、果然是小主人,是穆将军的孩子……”   赵父告诉沈沐攸,他原本是穆将军身边的一名随从,承蒙穆将军提拔,后来做了一名副将,赵母也在穆将军府中做事,与穆夫人相处甚好。后来赵母生了一场怪病,边疆没有好的大夫,赵父只好请假,带赵母千里迢迢来京城看病,可病看好了,却听闻边疆传来噩耗,穆将军一家全部遭难了。   赵父对朝廷寒了心,便带着夫人在此处隐居。   “苍天有眼啊,穆将军还有后人,穆家所受的冤屈,终究会有大白的一天。”赵父热泪盈眶道。   林青梧原本看到沈沐攸走进厨房,一直没有出来,便也从堂中走出来去找他,却不想在外面听到这样一番话。   沈沐攸?   穆将军?   林青梧好像听过穆将军的事情。   她仔细回想起来,好似是萧景兰以前说过的,早在十几年前,晋国和丕国两国贸易伊始,驻守边境的穆将军曾给皇帝上书,说丕国频频侵扰边境,颇有挑衅之意,希望皇帝能下旨派兵。然而陛下派人前去调查,却说是穆将军故意挑拨两国关系,有叛国嫌疑。后穆将军一家不肯伏法,全部畏罪自杀……   萧景兰说过,穆将军一事,十分蹊跷。   如今她听到沈沐攸居然就是穆将军的儿子,更是觉得,当年穆将军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她想起当初爹爹将沈沐攸领回家中,说这个孩子被人贩子拐卖,受了不少的创伤,失了记忆,只记得自己叫“沈沐攸”,旁的一概不记得。   原来他一直是记得的。   他一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记忆,这么多年来,他一定很辛苦吧。   她吸了吸鼻子,一抬头,看到沈沐攸站在面前。   “娘子,外面冷,你进来偷听。” 第057章   林青梧和沈沐攸在赵家吃完饭, 临走的时候,赵父送了沈沐攸一件礼物。   马车上, 沈沐攸打开长长的木盒,里面是一柄长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被护理得很好。   剑柄上刻着一个“穆”字,那是当年穆家军才佩的剑。   “我的父亲叫穆英,当年驻守晋国的西北要塞,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沈沐攸同林青梧说, “边疆风大, 缺水,比不得这里四季分明,但我在那里却过得很快乐。直到有一日, 有京城的官兵持圣旨来到府中, 当晚府中便起了大火, 还闯进来一批刺客,我母亲将我送出府去后边回去找我爹了,待我几日后偷偷折回去,才发现我的家没有了……”   沈沐攸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似乎是十分平静的, 可眸光的波动还是泄露了他内心波涛的伤感。   林青梧很想握住他的手, 给他安慰,可惜她现在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没有办法完成这个动作。于是林青梧使劲挺直了背, 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沈沐攸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夫君,你还有家,我们的家……”   沈沐攸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将脸埋进了她的肩窝里,不想叫她看到自己的脆弱。   林青梧静静抱着他,恍惚又回到了小时候,沈沐攸刚被父亲领回来的时候。   那时候父亲从人贩子手中买回了病的奄奄一息的他,给他请了好的大夫,吃了许久的药也不见有好转。   大夫说,这孩子心里郁结,得从心上医。   这句话叫林青梧听到了,赶紧跑去沈沐攸的房中,将躺在床上的他拉起来:“快躲起来,大夫要挖你的心。”   沈沐攸身子羸弱,来不及穿好衣服就被她拉了出去,躲在后院小小的假山里面。寒风呼啸的季节里,林青梧硬是和他在里面待了一天。沈沐攸喊冷,林青梧就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暖和。   那时候林青梧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因着身子骨一直不太好,身量本就比同龄的孩子小。沈沐攸虽然比他大两岁,但也瘦弱得不成样子,两人就呆在假山里面相互抱着取暖,两对眼睛互相望着,谁也不说话。   后来夕阳西下,他们实在饿得受不了,才在下人们急切的呼唤中走了出来。   经此一折腾,不仅沈沐攸病得更重了,连林青梧也病倒了,晚上发起高烧,直说胡话。   后来父亲同她解释,大夫不是要挖沈沐攸的心,大夫的意思是说要让沈沐攸开心起来,他的病才会好。   林青梧自小也没少喝药,深知那苦涩的药十分难入口,如今知晓原来沈沐攸不用吃药病也能好。,于是便将这份任务揽到自己身上,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沈沐攸开心起来。   于是白天她陪他玩捉迷藏,荡秋千,踢毽子,晚上陪他画画,给他讲故事。刮风的日子陪他放风筝,下雪的日子和他堆雪人,晴空万里的时候父亲会带着他们去野外撒欢,夏雨连连的时候他们光着脚丫在院子里踩水……   后来沈沐攸慢慢会笑了,病竟然真的就好了。   再后来他长成了一个温柔高大的男人,总是对她宠溺的笑,将她呵护得很好。   原以为他真的忘记了惨痛的过去,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将沉重的回忆掩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说起。   想到这里,林青梧更是心疼了。   待沈沐攸情绪稳定了一些,林青梧才问他:“夫君,当年是谁害的你们?可曾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沈沐攸本不想她为这件事忧心,但既然她知道了,自己便也不好瞒她了:“当年我父亲发现丕国有攻打晋国的迹象,便立即汇报给陛下,想让陛下派兵增援,以备随时开战。可魏太师从中作梗,让陛下先派人去边境查探一番,待确定之后再派兵。这原本无可厚非,可那些来查探情况的人明知确实是丕国军队故意冒犯,回去却同陛下撒谎,说我父亲谎报军情,有叛国的嫌疑。而后便是京城来人,奉旨要捉我父亲回去。我父亲本已同意配合调查,不曾想夜里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所以你怀疑是魏太师?”   “不是怀疑,而是确定。”   “是何缘由呢?”   “当年晋国和丕国的贸易才刚刚开始,丕国的老国军病逝,两位皇子起了内斗,大皇子作为储君登基为帝,然而丕国的大部分军权都掌握在二皇子手中。大皇子登基后,派兵侵扰晋国,企图制造内忧外患将大皇子拉下皇位。”沈沐攸解释道,“然则在两国的贸易是魏太师一手促成的,他从中捞取不少的油水,倘若两国真的打起来,他这油水便捞不到了。故而他与大皇子暗中协议,让大皇子尽快除掉二皇子,而他则安抚陛下不要出兵打仗,我父亲夹在中间成了障碍,这才成了魏太师的眼中钉……”   “原来是这样,魏太师为了一己私利,竟将晋国置于危难之中,实在可恨。”林青梧咬牙切齿道,“夫君你既已查清这件事的缘由,可有证据揭穿他?”   “我能找到当年随我父亲一起驻守边塞的士兵作为人证,证明当年丕国却有侵犯过晋国,但这还不足以扳倒魏太师,不过,”沈沐攸望向车窗外面,“如今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丕国日益发展壮大,如今因为商贸之事与我们晋国撕破脸皮,想来他们很快就会攻打晋国了。到那时,捉几个当年知情的丕国将士,便可借助他们的嘴将当年的事情揭开……”   三日之后,沈沐攸去上朝了,皇帝见到他平安归来,很是高兴。   沈沐攸同皇帝汇报了一番他“失踪”之后的事宜。   “臣被人追杀,与士兵们走散,幸得有江湖高手相救,才侥幸活了下来,且捉到了两名追杀臣的杀手。那两名杀手如今已经被臣送去府衙,应该很快便能审问出他们是受了何人指使。”   实则那两名杀手他早就审问出了结果,他们是受了红原当地的县衙的指使。   红原一带的匪徒之所以如此猖狂,且先前几次都能从前去剿匪的士兵手下逃脱,都是因为县衙暗中报信所致。   匪徒作恶所获得的钱财,都分予县衙一部分。   而那县衙,是魏太师的侄子。   只要将那县衙揪出来,魏太师多多少少也要担上几分干系。   而事情也确实如他预料得这般发展,那两名追杀他的杀手先前经过一番刑罚,果真将那县衙吐露了出来。   皇帝听到这种结果,立即派人去红原那边送信,告诉先前派去红原的那些人,好好彻查一下红原的县令。   而沈沐攸因为剿匪有功,从兵部郎中,升做了兵部侍郎。   因着还有三天就过年了,皇帝在宫中摆了筵席,算是犒劳臣子们一整年的操劳。   沈沐攸刚升了官,这次不用特别邀请,便能带着家眷一同前来赴宴。   而在宴会的前一天,晋望舒专程出宫来见林青梧和沈沐攸,告诉他们,她已经找到了当年做玉佩的那个宫女,加上太后和乔吟风搜集的证据,如今已经完全能证明阿齐就是乔良人的孩子,以及当年确实是刘贵妃害死了乔良人。   如今他们最先要做的,就是先让阿齐在百官面前露个面,让大家都看一看阿齐的样貌,也好有个准备。   无意宫里这场筵席是最好的机会。   那日晋望舒何林青梧换回身子之后,在从沈府离开之前,曾问过乔吟风要不要来宫中做侍卫,乔吟风起初是拒绝的,可如今阿齐马上就要被送到宫里去了,乔吟风担心阿齐在宫里的安危,便同意了太子的提议,来宫里做侍卫,这样就能保护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宫里开筵席的那日,是乔吟风来宫里当值的第一日。   因着太子的关系,以及那日皇帝对他的赏识,乔吟风并没有从四等侍卫做起,而是直接做了三等侍卫。   开席的时候,他就在筵席附近值守。   萧景兰依旧作为未来太子妃出席,他和太子两人互相嫌弃,始终保持着谁都碰到不到谁的距离,毕竟两人心里都各自揣着一个喜欢的人。   筵席开始之后,百官们自然少不了给皇帝拜年,说各式各样的拜年词,还有一些准备拜年礼物的。   沈沐攸带着林青梧和阿齐中规中矩地给皇帝拜年之后,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直到晋望舒过去牵起阿齐的手,对皇帝说:“父皇,儿臣今年也给您准备了一份拜年的大礼。”   皇帝看到太子领着阿齐过来,吓了一跳,以为太子将阿齐是私生子这件事公布给大臣,于是对太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就不要当着众臣的面说出来了。   晋望舒并不知道皇帝眼神的意思,误以为皇帝很期待,于是便将阿齐往自己身前又推了一步,说道:“父皇,今年儿臣给您的拜年礼就是这个孩子。”   大臣们的目光这才纷纷落到阿齐身上。   阿齐今天穿的十分喜庆,上身穿了一件红红的小棉袄,袖口和领口都缝着一圈白白的皮毛,脖子上的那一圈皮毛尤为厚了几寸,上面托着这圆圆的小脑袋,肉嘟嘟的脸上挂着一对葡萄是的大眼睛,再仔细一瞧,这孩子的模样,竟是和太子有几分相像。   皇帝一听晋望舒说这话,差点急了:“孩子怎么能算礼物呢?太子你别开玩笑了……”   晋望舒不理会皇帝让自己闭嘴的意图,继续说道:“父皇,几个月前儿臣偶然看到这个孩子,便觉得他与儿臣长得很是相像。细问沈大人和沈夫人之后,才知道这孩子并非是沈大人的……”   皇帝此时羞愧得直想一巴掌呼死这个逆子:欺负臣子的妻子生下私生子你还有脸说?   太子:“而是父皇你遗失的儿子……”   皇帝:“……嗯?”   刚才太子说什么?   阿齐是他遗失的儿子?   “父皇,你还记得乔良人吗?”晋望舒说,“阿齐是乔良人生下来的孩子,是您的骨肉。”   皇帝:“……你再说一遍?”   晋望舒大声道:“阿齐是您和乔良人生下的孩子。”   皇帝:“……”你再说十遍?   筵席过后,大臣们一遍窃窃私语着阿齐的事情,一边离开了皇宫,而沈沐攸和林青梧则留了下来,阿齐自然也留在这里,一脸懵懂地窝在林青梧怀里吃瓜。   那甜甜的瓜是从西北那边运过来的,早些时候被窖了起来,如今拿来做饭后的水果,阿齐很喜欢吃,从筵席上吃到仁寿宫里。   这里是太后的宫苑,皇后也过来了,听太后讲起阿齐的身世。   其实除了皇帝,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了阿齐的身世了,如今不过是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出来,还原当年一个真相而已。   “阿齐的母亲是乔良人,当年被你宠幸的一个宫女,因为怀了身孕才被封作良人,彼时刘贵妃深得你的宠爱,也是在那个时候怀上了身孕,这是你那时候的起居注……”太后将《起居注》摆出来给皇帝看。   皇帝看了一眼《起居注》,若是按上面的时间来算,阿齐的年龄确实刚好对上乔良人的孩子的年龄。   他对乔良人是有些许印象的,因为当初她确实和刘贵妃同一时间怀上了孩子,刘贵妃同她交往甚好,他在刘贵妃的宫苑里也见过几次乔良人。   “可是朕记得当时乔良人难产了,母子都没保住。”皇帝道。   “皇帝你听哀家慢慢说,”太后又拿出一些供词,“这是刘贵妃生产那日,她宫里几个宫女的供词,以及乔良人身边宫女的供词。”   这些供词有些是太后收集到的,有一张是乔吟风收集到的。   “她们都能证实,刘贵妃生产那日,将乔良人也叫到了她的宫苑之中。”   皇帝道:“刘贵妃与乔良人关系好,她生产时乔良人过去陪着,也在情理之中。”   太后不疾不徐又拿出了几张药单:“这是那日,太医院给刘贵妃宫苑中送去的催产药。”   皇帝疑惑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刘贵妃那日生产并非投胎,也孩子足月出生,并不需要喝催产药,就算喝,也不需要喝这么多。”太后目光威严,审视皇帝一眼,“那么皇帝你觉得,这些催产药是给谁喝的?”   皇帝顺着太后的话随口说道:“莫不是给乔良人喝的?”   “有宫女作证,乔良人的衣襟都被药打湿了,这不仅说明她喝了不少的药,还足以说明她是被迫喝下那些药的。这其中的原因,皇帝可知是什么?”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让乔良人也生下孩子!”太后语气愈发愠怒,“刘贵妃甚至皇帝你十分想要小皇子,可偏偏她生的是个公主,倘若乔良人能生下一个男孩,便能与其调换,借助这个孩子继续向你邀宠。”   皇帝愣了:“这……”   “这并非是哀家的猜测,乔良人怀的是投胎,生不了那么快,眼看替换孩子无望,刘贵妃心思歹毒,自己生不出小皇子,便也不想让乔良人顺利诞下皇子,所以在灌了乔良人几碗催产药后,又在药中下了毒,这是仵作检查乔良人的骸骨所写的证词,你自己瞧!”太后将一张证词扔给了皇帝。   皇帝看着这一张张的供词和证据,一脸不能相信:“刘贵妃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太后见皇帝如此拎不清,冷声道:“皇帝若不信这纸上的字,也可亲自去审问这些人。”   皇帝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倘若乔良人真的中了毒,那这孩子又是怎么生下来的?”   太后觑他一眼:“自然是拼死生下来,又托人送出宫去的。否则留这孩子在虎狼之穴,如何能走得安心?”   沈沐攸适时走上前来,恭敬道:“陛下,这是乔良人身边常嬷嬷的供词,可以证明当初乔良人确实生下了孩子。还有当年乔良人在宫中结识的好友,可以证明乔良人知道有人要对孩子不利,打算将孩子生下来后送出宫去。送孩子出宫的那名宫人后来遭到暗影阁杀手的追杀。但那杀手见孩子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不仅没有杀掉孩子,甚至还带着孩子隐居起来。我夫人那时偶然结识了那人,那人便将孩子托付给了我的夫人,那孩子,便是现在的阿齐……”   沉迷吃瓜的阿齐听到爹爹说起自己的名字,这才抬头看了爹爹一眼。   “阿齐……”皇帝走到阿齐面前,林青梧将阿齐从自己怀中放下来,托着他的背让他离皇帝更近一些。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以前只觉得他和太子长得十分相像,却是忘了,太子长得像自己,那么这个孩子也是长得像自己。   他真的是自己的孩子吗?   皇帝蹲下身来,抬手摸了摸阿齐的小脑袋。   阿齐就乖乖地站在那里,两边的腮帮一鼓一鼓的,嚼着刚咬进嘴里的一口小甜瓜,瞪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双鬓发白的男人。   晋望舒走过去,将阿齐脖子上戴着的玉佩给皇帝看。   “父皇你看,我也有一块一样的,这是先前宫里一个宫女用贵妃打碎的玉镯雕刻成的,当初我瞧着好玩,便要了一块。我问过那个宫女,她曾经也送过乔良人一块,乔良人很喜欢,便是阿齐脖子上戴的这块……”   皇帝抚摸着那块玉佩,虽然他现在没有完全相信当初刘贵妃害死了乔良人,但是他已经基本相信,阿齐确实是他的孩子。   直到夜色过半,沈沐攸和林青梧才从皇宫中离开。   皇帝已经做出决定要彻查刘贵妃,且让侍卫将刘贵妃的院子封锁起来,不许随便进出,特别是刘贵妃身边那个贴身宫女,已经被传唤道仁寿宫问话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沈沐攸和林青梧操心了,但是他们一家三口进宫,如今却是两个人回去,一想到两人离开时,阿齐发现自己被留下时的惊恐与哭闹,林青梧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有乔吟风和太子在宫里守着阿齐,阿齐不会有危险的。”沈沐攸安慰她道。   “嗯,我知道的,就是心里有些舍不得。”林青梧闷声道。   “太后她们方才也说了,以后你还是可以随时进宫看望阿齐的。”   “夫君……”   “嗯?”   “要不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好,为夫今晚就开始努力。” 第058章   阿齐被送到宫里去之后, 第二日宫里便来了人,说阿齐再宫里哭闹了一夜, 不肯吃饭也不肯睡觉的,让林青梧进宫看看他。   林青梧一听,忙带着画溪入了宫。   画溪是阿齐进府之后便一直照顾他的, 如今他已经恢复了皇子的身份,林青梧不能再时时陪在他的身边,想着将画溪送入宫去,至少也能安抚一些阿齐的情绪。   阿齐现在住在皇后的福宁宫, 由皇后亲自抚养。皇后也同意了留画溪在宫中侍候, 哭了一夜的阿齐再林青梧的轻声安抚之下睡了过去,林青梧让画溪将他抱回房中休息,皇后顺口同她说起, 昨天审问了刘贵妃身边的宫女, 那宫女将罪责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说是她教唆的刘贵妃谋害了乔良人。   事情也确实如他们查到的那番,当初乔良人和刘贵妃在同一时间有了身孕,刘贵妃先前已经生过一个公主,知晓后宫的公主太多,除了太子之外, 皇帝一直想再要一个皇子。倘若谁能诞下皇子, 必然能得到巨大的恩宠。   刘贵妃的肚子渐渐大起来之后,暗中寻过许多大夫和产婆瞧过,都说很可能是个女胎, 反倒是乔良人的肚子里,似乎怀的是男胎,于是这才将主意打到了乔良人的身上。   原本她们便做了两手的准备,先是让刘贵妃与乔良人交好,说服她交换肚子里的孩子。乔良人在宫里无依无靠,比不得刘贵妃身后有魏太师的势力,只能答应。   可惜乔良人是头胎,生产的日子延迟了,刘贵妃诞下孩子之后,见乔良人迟迟没有生产的动静,便让她喝了许多催生的药,却依旧没有效果。   乔良人一时半会儿没有生,报喜的太监等不及,便向陛下告知了刘贵妃生下小宫女的事情,刘贵妃眼见换子无望,担心后来乔良人生下皇子会与她争宠,索性便下毒害了乔良人……   刘贵妃身边的宫女倒是个忠心的,如今东窗事发,执意称刘贵妃心地本善,都是受了她这个做奴婢的唆使,且在认罪伏法之后,便咬断舌头自尽了。   她既认罪,刘贵妃倒是清白了许多。   况且刘贵妃受宠多年,如今真的生下了一个小皇子,皇帝本就有心放她一马,如今既然那个宫女顶了所有的罪名,皇帝便没有治刘贵妃的重罪,只把她从贵妃降做贵人,罚她三个月的禁闭,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皇后也难以掩饰对皇帝的失望:“陛下在朝堂上倚重魏太师,在后宫又偏袒刘贵人,真真是拎不清。”   “皇后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林青梧劝慰道,“臣妇相信上天自有论断,不会叫好人寒心,也不会叫坏人一直得逞下去,终有一日,他们都会得到报应。”   皇后叹了口气:魏太师和刘贵人嚣张这么多年,他们真的会得到报应吗?   林青梧从福宁宫出来前又去看了阿齐一会儿,而后才准备打道回府,没想到还未出皇宫便遇到了晋望舒,晋望舒后面跟着穿着侍卫服的乔吟风。   “太子,您要出宫?”林青梧问她。   晋望舒大大方方道:“是啊,我打算去见你的朋友。”   林青梧疑惑道:“我的朋友?”   “是啊,好像是叫‘落落’吧。”晋望舒说道。   晋望舒一直都记着的,她穿越到林青梧身上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叫“落落”的胖姑娘,而且那个落落几句话的功夫就识破了自己是太子的身份,可见这个落落十分了解林青梧的性格,甚至十分了解她这个太子的性格,不然怎么会那么快就将她认出来了呢?   况且这几日晋望舒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早在她和林青梧互相穿越之前,林青梧就曾穿越到自己身上一次,也是在那个时候萧景兰入了东宫,阿齐这个孩子也在宫里的学堂读书。   可是晋望舒打听过,那个时候送阿齐进宫读书的人,大多时候是沈夫人亲自送的,倘若那时候沈夫人穿越在她的身体里,那么沈夫人身体里的那个人又是谁?   难不成还有人穿越到了沈夫人的身体里?   不然岂不是变成了两个沈夫人?   所以另一个沈夫人是谁?   晋望舒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那个叫“落落”的姑娘。   她越想越觉得十分有可能,如今正好闲着没事,她准备去会会那个叫落落的姑娘。   林青梧听到太子要去见落落,不由心中慌了一下,还未等她说什么,太子身后的乔吟风却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落落?”   晋望舒问他:“怎么,你也认识吗?”   在乔吟风的认知里,落落就是林青梧,他一直以为“落落”这个名字是当初林青梧出来闯荡江湖时给自己起的假名字。   林青梧一时无法解释这复杂的关系,索性说道:“太子,我随你们一起去见落落吧。”   反正早晚都是要将这些事情说清楚的。   晋望舒开心道:“也好。”   乔吟风昨天刚入宫做侍卫,尚还没有适应,今日晋望舒便找到他,说要他去东宫做侍卫。   原本他入宫是为了保护阿齐,但晋望舒说过些日子她就找个机会同皇帝说明身份,不做这太子了。而刘贵人生下的那个皇子年龄尚小,如今阿齐由皇后亲自抚养,解释皇后和太后都会极力促成阿齐做太子,到时候入住东宫的就会是阿齐。   况且如今阿齐养在福宁宫,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乔吟风现在来东宫当值,晋望舒可以随时带他去福宁宫看望阿齐,也十分方便。   思索之下,乔吟风便同意了。   今日太子要他陪着她出宫一趟,乔吟风本是不想出去的,想留在宫里守着阿齐,但是遇到林青梧之后,乔吟风改变了想法:他十分好奇,太子要去见的那个“落落”,林青梧这个“落落”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三人赶到赵落落的家中时,不出林青梧意外的,萧景兰也在这里。   不过晋望舒却是有些意外:昨天晚上萧景兰还陪她在皇宫的宴席上吃饭呢,没想到今天却出现在这里。   居然还穿着男装?   萧景兰看到晋望舒也很意外,他倒是没有先开口问太子来这里的缘由,而是用询问的眼神看了林青梧一眼。   林青梧无辜地表示:不是她带太子过来的。   反而赵落落淡定许多:她原先就想到太子可能会来找自己,如今对方真的过来了,想来也是猜到了一些事情。   怕太子的身份吓着赵氏夫妇和赵青瑶,赵落落便邀请他们去河边走走。   路上赵落落还一脸轻松地同林青梧聊天:“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太子从宫里派人给我送了许多创伤药。”林青梧看着赵落落,“你好像又瘦了一些。”   “这几天基本不碰油盐,馋死我了。”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瘦下来的。”   “放心,我很有毅力的。”   林青梧和赵落落聊着天,晋望舒和萧景兰也小声聊了几句。   “你怎么会在这里?”晋望舒问他。   “我来见朋友不行吗?”   晋望舒瞧他这分明是精心打扮的样子,八卦道:“你喜欢她啊?”   萧景兰勾起嘴角:“你看出来了啊。”   晋望舒提醒他:“可是咱俩的婚约还没解除呢。”   萧景兰不以为然道:“我们不是在努力吗?”   “万一到时候解除不了呢?”   “那我就诈死,换个身份和她在一起。”   “不太好吧?”   “怎么?难道你想和我成亲?”   “不是,我也想诈死来着……”   “咱们有一个人诈死就行,要不你来吧?”   “算了还是你来吧……”   几人说着,便来到了当初林青梧被人追杀至落水的地方。   赵落落指了指湖面:“喏,太子,我就是在那里将你捞起来的。”   晋望舒看了那重新结冰的湖面,问她:“我还想问来着,你这身子胖得走路都呼哧带喘的,你是怎么把我捞上来的?”   赵落落道:“我这体重可以轻松破冰,我这一身的膘可以让我轻松浮在水面上,还能保护我不会被河水冻坏,再加上我超凡的泳技,救你岂不是小儿科?”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沈夫人的?”   “你那时说你落水失忆,可是当我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你时,你马上去照了镜子,一脸难以置信,这太符合穿越者的表现了,所以我立即就怀疑你不是青梧……”   “原来是这样。”晋望舒又问,“那你是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   “因为先前青梧曾经穿越到你的身上,而她之所以会穿越到你的身上,是因为我。”   “因为你?”   赵落落点点头:“因为是我先穿越到了你的身上,后来又和青梧互相换了身子。所以当我发现落水后的你不是青梧时,自然就猜到你是太子了……”   “你先穿越到我的身上?”晋望舒一下子惊住了,“你也曾经穿越到我的身上?”   “嗯呢。”   晋望舒愣了许久,才道:“这是为什么啊?”   赵落落无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可它就是发生了。”   说完,她又看向比晋望舒还要惊讶的人,“乔大哥,我觉得我有必要同你仔细捋一捋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直沉默着的乔吟风此时确实处于震惊之中,眼前这个叫赵落落的姑娘口中说的事情,着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乔大哥,其实你一直都认错了人,你把青梧认成了我。”赵落落同他从头解释起来,“我是五年多前穿越过来的,那时候我穿在了青梧的身上,后来借着青梧的身子闯荡江湖,认识了你和伏城。伏城死后,我带着阿齐回到沈府,大概过了一年的时间,我从青梧身上离开,到了太子的身上。后来不知为何,我同青梧交换了身子,我又变回了青梧,而青梧做了一段时间的太子之后,我们才交换回来。再后来,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想来就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太子在自己的身体里苏醒了过来,至于她和青梧互相穿越的事情,我是没有料到的……”   乔吟风虽然一时无法接受这样奇特的事情,却也听明白了赵落落话中的意思。   “所以当初我受仇家追杀,救我的人是你,说要和我闯荡江湖的人也是你,”乔吟风说,“可我回来调查阿齐的事情的时候,在田地里遇到的人……”   林青梧接话道:“是我。”   “那我要去皇宫中调查时,在宫墙外遇到的那个自称是猕猴桃的人……”   赵落落举起手来:“是我。”   “那我潜入国史馆,那个替我抄写人名单的人……”   林青梧举起了她被包成熊爪的手:“是我。”   “那我从国史馆出来受伤,逃到沈府求助的人……”   赵落落晃了晃手臂:“是我。”   乔吟风:“……”   晋望舒见自己被晾到一边,插话道:“乔大侠,后来在粮行与你商量阿齐的事情的人是我,被你从暗影阁的手中救出来说要以身相许的人也是我!”   众人的目光立即刷刷望向了晋望舒。   林青梧:太子你说以身相许的时候有考虑用的是谁的身子吗?   赵落落:啥?太子要对乔吟风以身相许?带感哦……   萧景兰想了想,是将乔吟风拽到了一边,单独说话。   “乔大侠,你这会儿是不是心里很乱?”萧景兰问他。   乔吟风何止是心里很乱,脑中也很乱。   “其实我一开始知道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我心里也很乱的,不知道该去喜欢谁,”萧景兰好心道,“作为过来人,我真心给你提个建议,你看人家沈夫人和沈大人夫妻和睦,你肯定不能对沈夫人有想法,这种不道德的事情咱们不能干。你再看落落那小胖子,虽说与你认识最久,但是被我捷足先登了不是?就剩一个太子了,你好好珍惜……”   “萧公子你误会了,我和太子并非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萧景兰打断他的话:“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另一边,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还在讨论穿越的事情。   晋望舒问赵落落:“既然穿越这件事都是因为你而起,那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会穿越到我和青梧身上?”   于是赵落落将自己之前在电脑上填那个奇怪的调查问卷的事情告诉了她们:“当时我选的是‘财富’、‘权力’和‘美貌’,你瞧,正好是我穿越到你们两人身上的顺序?”   晋望舒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我居然不是‘美貌’?”   林青梧往河面上照了一下:“我其实也没那么有钱……”   赵落落沾沾自喜道:“你们说等我瘦下来,我会不会倾国倾城?”   “倾家荡产还差不多,”晋望舒白了她一眼,“我存在承德钱庄的钱是不是你花的?还钱?”   赵落落往林青梧身后一躲:“太子,你不提钱咱们还能做朋友……” 第059章   赵落落和晋望舒在谈还钱的事情。   赵落落说:“我没想到我在你身上呆的时间那么短, 否则以我的头脑,花出去的钱指定能给你赚回来。”   晋望舒奇怪道:“那你之前穿越到青梧身上五年, 怎么到了我的身上,总共呆了不到半年呢?”   “可能是我不太喜欢你这个身份,毕竟你这身份约束太多, 我每次想出宫玩都得爬墙。”   晋望舒十分理解:“你也知道我这身份出宫一趟不容易,我辛辛苦苦倒卖点宫里的宝贝赚的钱,我自己都舍不得花,平常走路都舍不得雇马车, 你倒好, 花了我那么多钱。”   这钱毕竟是赵落落花掉的,也不好赖掉:“那你给我一段时间,等我赚了钱就还给你。”   林青梧想到赵落落穿越到她身上的这五年, 替她打理布行也赚了不少钱, 便说道:“太子, 这钱我替落落还,一共多少?”   晋望舒也不是非要逼赵落落还钱,毕竟今日一见,她发现赵落落和自己性格相投,她十分想交这个朋友, 方才提还钱的事情也不过是逗她玩的。   “算了不用还了, 我是太子,也不差这点钱,况且我之前穿越到你的身上的时候, 还把你的簪子卖了换钱。”那簪子挺值钱的,在当铺都能换那么多钱,可想而知它的原价一定很贵。   原本晋望舒回到自己身体后,是想去当铺把簪子赎回来的,但是当铺的人告诉她簪子已经卖出去了,没办法追回来,晋望舒觉得挺不好不意思的。   林青梧想到那个簪子,说道:“哦,那个簪子还是落落送给我的。”   赵落落一听,便晓得是哪根簪子了:“那个啊,是我从皇宫里拿的。”   “好吧,”晋望舒笑了一声,“敢情最后羊毛还是出在了羊身上。”   后来赵落落执意要给晋望舒写一张欠条,几人被赵落落带到家中,赵落落找来笔墨,歪歪扭扭地给晋望舒写了一张欠条。   晋望舒一看这纸上的字,不由道:“我就说嘛,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写出了两种字体,一种字体娟秀可人,那是沈夫人写的,另一种字体给人一种笔墨鸡飞蛋打的感觉,原来是你写的……”   赵落落辩解道:“你们这个时代的毛笔太难用了,再说我写的是简体字,简单易懂。太子你以后若是做了皇帝,可以推行一下简体字,减轻一下读书人的负担……”   晋望舒撇撇嘴:“我才不想做皇帝呢,如今阿齐都回宫了,我会尽快摆脱太子这个身份,让阿齐做太子的。”   “你好大方啊。”   “如若不然,我就真的要和你的萧景兰成亲了,那你怎么办?”   赵落落摇头道:“他不是我的,你要是喜欢就拿去……”   “你这话说的,若是叫他听到了,该伤心了。”   赵落落叹了口气:“我现在,没那个心思。”   晋望舒没有在赵落落家待太久,聊了一会儿便带着乔吟风回宫了。   林青梧倒不急着回家,还有两天就过年了,粮行的生意也暂时停止了,她没有什么好忙的,便留下来和赵落落多聊一会儿。   赵落落问她,沈沐攸打算怎么处理暗影阁的那些人?   先前因为暗影阁的人都被沈沐攸捉了去,前两天沈沐攸还让歌山和乐水带着赵落落去见过暗影阁的那些人,一个个被饿得老惨了。   听说是沈沐攸亲自嘱咐的,一定要饿他们几天,只给他们水喝,那几个家伙饿得把喝水的碗都快舔漏了。   赵落落过去无非是问他们关于伏城的事情。   其实在这之前,赵落落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当年乔良人让人偷偷将阿齐送出皇宫这件事情,最后还是被刘贵妃发现了,便买了暗影阁的杀手前去寻找阿齐的下落。   那个杀手就是伏城。   因着伏城不仅没有杀阿齐,还带着他隐居起来,暗影阁便下令追杀伏城。   当年追杀伏城的杀手有三个,与伏城交手后只有一人活着回来。   那人对赵落落说,其实当年他们三人只找到了伏城,原本想跟踪伏城找到孩子的下落,但是被伏城察觉。   伏城轻功极好,每次甩掉了他们,以至于他们一直不知道孩子被伏城藏在了哪里。   后来他们又寻到了伏城,想要逼问出孩子的下落,告诉伏城只要他交出孩子,就饶他一命。   “他始终不肯说,我们也只好动手了。”那人同赵落落说。   赵落落想到他与伏城相处的最后时光,他表现得异常温柔,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以前赵落落想起伏城的时候,总是想哭,如今终于坚强了一些,逝者已矣,伏城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阿齐的性命,如今阿齐已经恢复了他原本的身份,想来若是伏城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吧。   只是暗影阁的这些人,这几年来为魏太师和刘贵妃做了不少坏事,如今却是不肯交待出他们是受了这两人的指使,执意要维护两人,纵使被沈沐攸饿了好几天,也坚决不肯松口。   赵落落问林青梧可知道沈沐攸有什么办法让这些人松口。   林青梧说:“要让暗影阁的人指认魏太师和刘贵妃,确实挺困难的,夫君这几日一直在想办法,不晓得现在想到了没有……”   傍晚的时候,在外面忙碌了一整天的沈沐攸才回来,林青梧已经让下人做好了饭菜,他一回来,便端了上来。   沈沐攸洗干净手,坐下来先喂林青梧吃饭。   林青梧的双手一直都包扎着,自己没办法拿筷子,这几日都是沈沐攸伺候她吃饭。   她说过几次,让洛梅和杏雨来就好,沈沐攸偏要自己喂,林青梧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被他喂了几天,也就习惯了。   “夫君,我今天进宫看阿齐了。”林青梧就着他递过来的筷子吃了几口饭菜后,便将筷子推给他,让他也吃几口,自己先说会儿话。   沈沐攸放下筷子,端起碗来吹了吹:“阿齐还好吗?”   “毕竟刚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不习惯,听宫女说昨天晚上哭闹了一夜。”林青梧刚说完这句话,沈沐攸就用汤匙舀了汤递到自己嘴边,她张口喝了下去。“好喝,夫君你也喝……”   “好喝就多喝点。”沈沐攸又一连喂了她好几口,直到林青梧将碗推到他嘴边,他才把剩下的喝了下去。   “我准备出宫的时候遇到了太子殿下和乔大侠,他们要出宫去找落落,我心里一紧张,就随他们一起去了……”   “哦?那一定很好玩吧。”沈沐攸又举着筷子,满桌子给林青梧夹她爱吃的菜。   于是林青梧一边说话,一边接受沈沐攸的投喂:“嗯,落落把穿越的事情都说开了,太子和乔大侠都知道了先前落落穿越到我和太子身上这件事……唔……夫君这鱼肉好嫩呀……原本我还担心太子会找落落的麻烦,没想到她们成了好朋友……这蕨菜有点老了我咬不动,能吐掉吗……落落之前不是花了一些太子的钱嘛,我本想替她还的,可是她执意给太子写了一张欠条……夫君这块红烧肉有点肥你给我换一块……”   “落落心思活络,以后肯定能想到赚钱的方法,到时候肯定能把钱还上……”沈沐攸换了一块瘦一点的红烧肉夹起来送到林青梧的嘴里,“萧景兰今天又去找落落了吗?”   “去了,他果然又在那里,看样子是对落落的喜欢是认真的。”林青梧忙不迭地咀嚼着,“对了夫君,暗影阁的那些人,还是不肯指认魏太师和刘贵妃吗?”   沈沐攸道:“他们都是杀手,嘴巴硬着呢,如今他们还肯留着自己的性命,无非是等着魏太师派人来救他们。”   林青梧惊讶道:“魏太师真的会派人来救他们?”   “会啊。”   林青梧急了:“那怎么办啊?”   “那就让他们救走吧。”   林青梧张嘴:“啊?”   沈沐攸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嘴里:“真乖,多吃点。”   除夕之夜,赵母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还给赵父烫了一壶好酒。   赵父因为得知穆将军的儿子还好好活在这世上,穆将军当年的冤屈有望洗刷干净,不由心中高兴,要多喝几杯。   赵落落也想喝酒,大过年的有些想妈妈了。   先前因为放心不下青梧,一直想再穿越回来,如今见青梧身边的麻烦都已经解除了,沈沐攸也回到青梧身边,以后有他护着,青梧一生应该都很顺遂。   以前她还纠结伏城的事情,如今终于得知前因后果,在他死去的这三年多的时间,赵落落也终于释怀了。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莫名有些空虚。   赵落落陪着赵父喝酒,一个心中高兴,一个心中郁闷,两人都喝多了,一个喊大哥,一个喊老妹儿……   赵母和赵青瑶熬不住,便去睡觉了,赵落落靠意志力把赵父喝趴下之后,忽然听到有敲门的声音。   她摇摇晃晃走了出去,扶着门闩问:“谁啊?”   外面有人答:“是我,萧景兰。”   赵落落这才拨开了门闩,看到了披着一身寒气的萧景兰,醉醺醺道:“这么早就来拜年啊。”   萧景兰闻到她呵出来的酒气:“大过年的喝这么多酒作甚?”   赵落落捧着心口道:“我想我妈了……”   萧景兰脸色一变:“怎么,你想回去?”   赵落落怅惘道:“我穿越过来的这些年,花了不少钱也赚了不少钱,在外面闯荡过江湖,也在家看过孩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我都坐过了,如今我也圆满了……”   萧景兰一脸紧张:“你圆满个屁,你还没瘦下来呢。”   赵落落哼唧道:“减肥嘛,小意思,我半年的时间就能减下来。”   “减完肥你就走啊?”   “这应该是我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个任务了吧?”   萧景兰沉思片刻,嘴角弯了起来:“那我知道了。”   赵落落迷蒙道:“你知道什么?”   夜晚的风吹得赵落落打了一个寒战,萧景兰捏捏她被酒气染得酡红的双颊,说:“外面冷,你回去休息吧。”   “哦。”赵落落把门一关,转身就走了。   被关在门外的萧景兰自嘲一句:“……关门倒是挺痛快。”   萧景兰其实还有些话想同她说的,但是见她醉得这么厉害,也没法同她说那些话。   这两日他心里不太舒服,总是回想起太子来找赵落落的那日,太子调侃她:“若我真的要和你的萧景兰成亲了,那你怎么办?”   萧景兰当时就站在窗户旁边,清清楚楚地听到赵落落说:“他不是我的,你要是喜欢就拿去……”   这个没心肝的女人,他这些日子天天来找她,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她的心思,偏偏她居然不以为意,还要将自己拱手送给别人。   害得他这个年都没心思过,原本想过来同她把话说清楚,她却醉得话都说不清。   罢了,以后再找个机会说罢。   萧景兰苦笑一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也准备回家。   此时刚好夜色过去一半,看时辰应该是新年的第一天了,村里接连开始放爆竹,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萧景兰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大门打开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就看到这落落这个小胖子一手提着一串爆竹,一手攥着一根火折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你干什么去?”萧景兰问她。   “放爆竹啊。”原本这爆竹是赵父放的,但是赵父现在醉得戳都戳不起来,赵母和赵青瑶已经睡下了,赵落落只好自己放。   赵家门口有一颗小树,赵落落打算把爆竹挂到树上去。   她踮起脚来挂啊挂,明明那根枝头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挂不上去。   “我来吧。”萧景兰自她身后取到她手中的爆竹,稍一踮脚便挂了上去。而后又拿走她手中的火折子,“去一边躲着,我来吧。”   赵落落难得听他的话,乖巧地走在一边,捂住了两只耳朵。   萧景兰吹了吹火折子,将爆竹点燃后边走到她身边一起站着。   第一个爆竹响起的时候,即便赵落落捂着耳朵,还是震得她哆嗦了一下。   手上忽然一热,又有一双大手落在她捂着耳朵的手上。   赵落落抬头看向萧景兰,被酒气熏得亮盈盈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半月挂枝头,照得树下的人儿眸光晃荡,似在酝酿。   这小胖子,果真长得挺别致的。   萧景兰一个没忍住,捧着她的脸便俯下身去。   赵落落:“嗝……”   憋了老半天了,嗝出来舒服多了。 第060章   皇帝这个年过的不太顺遂。   年前先是查出刘贵妃当年迫害乔良人的事情, 虽然这件事被她身边的宫女揽去了罪责,但是皇帝心里也清楚, 一个小小的奴才,若是没有主子的允许,又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呢?   只不过他多年来一直宠爱刘贵妃, 对那乔良人倒是并无多少感情,心中难免偏颇了些,只把刘贵妃降做贵人而已。   因为这事,这两天没少挨皇后和太后的白眼。   他关了刘贵人三个月的禁闭, 如今才过去不到十天, 这十天他见不到刘贵人和孩子,总觉得心里缺点什么。   阿齐那个孩子进宫之后,皇后和太后都对他挺上心的, 这孩子皇帝本就很喜欢, 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孙子, 没想到竟是自己的儿子,这个孩子被沈沐攸夫妇教导得很好,可比太子小时候讨人喜欢多了。   如今除了太子他一下子又多出两个儿子,也算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想到沈沐攸,皇帝不免又想起他遇袭的事情。   先前被他带回来的那两个追杀他的人已经招供了, 说是收了红原县令的银子才去追杀沈沐攸的, 至于原因他们并不知晓,只是拿人钱财,给人消灾。   红原县令这种做法, 很容易便让人猜想到他与红原的匪徒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果真,先前皇帝派去红原调查的人也回来了,向他禀报:沈沐攸确实把红原一带的匪徒剿得干干净净,一些作恶多端、残害百姓性命的匪徒被沈沐攸当即斩决,剩下的有一部分主谋被带回京城,还有一些,沈沐攸越过红原县令,直接将他们关进了知府的衙门,等待处罚。   这些事情,与沈沐攸先前送回来的信中所说的并无差别,不过此番他们又调查了一番红原县令,发现原来作恶的不仅是那些匪徒,红原县令也参与其中。   他们在匪徒的老窝中发现了这些年匪徒向县令进贡钱财的账本,几乎每一笔掠夺的钱财,都有一半送去了县令的口袋。   算起事件,原来红原县令自上任没多久便于匪徒合谋在一起,当时有衙门的捕快发现了他们的关系,可惜那捕快来不及揭发便被匪徒害死,如此才有了这么多年来朝廷派兵去剿匪却不能斩草除根反而日益猖獗。   身为百姓父母官,不为百姓排忧解难,反而勾结匪徒残害百姓,着实可恨。   皇帝立即下旨,将红原县令押解到京。   李公公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陛下,听说那红原县令是魏太远房亲戚家的侄子……”   皇帝正在气头上:“是亲戚又如何,天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何况他这个狗官!”   此事尚未了结,西北边境与丕国交壤的地带又送来急信,说是发现丕国正在练兵布阵,怕是要攻打晋国了,希望皇帝立即派兵增援。   这一幕,皇帝恍惚觉得甚是熟悉。   他记得清楚,二十年前他刚登基不久,也曾收到过这样一封信,那时候写信的将军姓穆,心中也称丕国时常侵扰边境百姓,怕是起了攻打之心,希望陛下派兵增援。   如今这一幕重现,皇帝忽然觉得,这二十年来,晋国与丕国的交易,把丕国这头野狼养肥了,如今这头肥狼开始对晋国的土地垂涎欲滴了。   皇帝立即召魏太师、左右两位丞相、大将军、兵部尚书以及新任的兵部侍郎沈沐攸前来御书房商议此事,顺便把太子那个小崽子也提溜过来参与一下。   在几位年事已高的大臣中,沈沐攸和太子显得尤为年轻,只不过太子看着依旧一团孩子气,沈沐攸却是稳重许多,与其他几位大臣坐在一起,一点也不露怯。   果真是个可造之材。   魏太师看到沈沐攸时,神色多少有些嫌恶。   沈沐攸依旧坦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皇帝见人都来齐了,便说起丕国的事情来,问大家有何对策。   先前一直为丕国说话的魏太师如今却沉默了。   萧右丞第一个说道:“丕国是游牧国家,骑马打猎出身的人,骨子里总归是有些野性。如今两国贸易终止,丕国见他们占不到咱们晋国的便宜了,便要撕破脸了,这仗是迟早都要打的。”   晋望舒:“萧右丞说得对!”   大将军附和道:“说起两国贸易终止也不过是个由头,这二十年来丕国依靠着这份于他们十分有利的生意日益壮大,物资充盈,想来早就起了攻打之心,所以才会在贸易中愈发得寸进尺,逼得咱们晋国与他们翻脸,将这挑起战争的责任推到咱们身上。”   晋望舒:“大将军说得对!”   兵部尚书点了点头:“丕国的虎狼之心昭然若揭,虽说这些年丕国依仗两国的贸易富足了许多,但到底他们国土狭小,论士兵人数也比不得咱们晋国,依臣之见,还是尽快往边境增派援兵为好。”   晋望舒:“尚书大人说得对!”   魏太师这才悠悠开口:“虽然丕国比起以前确实富足了不少,但是老臣觉得他们并不足以为惧。丕国人虽凶悍,但论行军打仗之谋略,还是比不上咱们晋国。况且论军队实力,咱们晋国都远胜于他们……”   晋望舒:“……”虽然你说的似乎有点对但是我就是不想给你捧场。   皇帝听罢他们的话,最后将目光转到了沈沐攸的身上。   沈沐攸是这里官职最低的,自然也是最后才能说话,只不过丕国和晋国这些事情已经被他们分析得差不多了,到了他这里似乎没有什么观点可以提出来了。   沈沐攸想了想,恭敬谦虚道:“丕国于晋国的心思,方才几位大人都分析得差不多了。原本晋国与丕国交好,贸易互通,为的是守住西北边塞,不至于唇亡齿寒。想来当初魏太师极力促成晋国与丕国的贸易往来,也是因为这个吧?”   正准备给沈沐攸捧场的晋望舒看向魏太师。   突然被他提到的魏太师愣了一下:“老臣自然是为了大局考虑,才会促成两国的贸易。”   沈沐攸继续说道:“臣听说,在两国贸易伊始,也曾有边塞的将军传信过来,称丕国欲冒犯晋国,但调查之后却是一场乌龙。如今发生了和二十年前一样的事情,魏太师觉得,此次还需要派人先去调查一番再做决定吗?”   蓦地提起这桩陈年往事,魏太师脸色有了些许的变化:“诚如方才大家所说,丕国的侵犯之心昭然若揭,眼下情况危急,来不及再去调查,还是先派兵增援的好。”   “太师说的有道理,”沈沐攸转而同皇帝说道,“陛下,臣方才说这些并非是为丕国开脱,只是忽然想到,在二十年前,丕国的国力根本无法与晋国相提并论。陛下向来以仁爱治国,在两国的贸易之中,对丕国也是存了许多宽容之心,谁知丕国如今却起了如此野心,着实恩将仇报……”   魏太师打断沈沐攸的话,没好气道:“谁都无法预知未来之事,沈大人又何必在这里放马后炮?难不成沈大人是责怪老臣当年促进两国贸易合作,助涨了丕国的气势不成?”   萧右丞冷眼看了魏太师一眼,说道:“原本贸易往来为的是互惠互利,可是这二十年来,丕国从中获利颇多,反观咱们晋国,却是出力不讨好,填报了丕国的肚子,还喂大了他们的野心!”   魏太师气结道:“萧右丞,你也是在责怪老夫不成?”   晋望舒:“……”看到大家都讨厌魏太师,她就放心了。   “好了,朕是叫你们过来商讨边塞之事的,不是听你们吵架的!”皇帝呵斥道,“眼下是否派兵?派谁带兵?派多少人?都说说……”   魏太师道:“如今丕国国力强大,但丕国人少,士兵想来也凑不够十万。此番打仗须得将他们一举击败,依老臣看,可派二十万大军前去。”   最有打仗经验的大将军提出不同的意见:“魏太师没有打过仗,想来不知道,其实士兵的数量并非越多越好。士兵数量越多,越难以排兵布阵,且在行军路上,对粮食的需求是十分巨大的。”   沈沐攸补充道:“晋国这么多年来与丕国做生意,许多百姓都不种地了,改种棉花和桑树,如今国库中的粮食并不充盈,若是派遣二十万大军前去,粮食确实是个大问题。”   萧右丞随即说道:“况且这二十万大军着实是不小的数量,倘若派遣出去,京城也就只剩下不到两万的士兵,此时若是有其他国家趁虚而入,于晋国来说可是巨大的灾难……”   魏太师见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与自己唱反调,气得干脆不说话了。   他们在御书房中讨论了大半天,晌午过后才出来。   魏太师却留下来,说是还有事情想同陛下单独说。   方才他被众人气得不说话,如今留下来单独和皇帝谈话,依旧坚持他的意见,让陛下派兵二十万碾压丕国。   皇帝向来信任他,如今他这一说,皇帝确实动了派二十万大军前去支援的心思。   晋望舒留沈沐攸在皇宫多逗留了一会儿,夸他:“你今天在御书房表现的不错,成功挑起了大家对魏太师的怒火。”   在这朝堂之中,虽然魏太师的阵营占了大半,但是还有有很多不愿意同流合污的人十分讨厌魏太师,只不过大家憋着不说罢了。   其实说起丕国要攻打晋国这件事,魏太师确实难逃其责,先前都是他一直为丕国说话,才导致丕国蹬鼻子上脸,如今势力强大到可以威胁晋国了。   “陛下一直十分倚仗魏太师,此番就怕陛下会再次听取魏太师的意见,派大军前去压阵,这着实不是良策。”沈沐攸担忧道。   晋望舒愤愤道:“魏太师这个老家伙太讨厌了,一会儿我得回去问问我父皇到底采纳谁的意见,可别是魏太师那老家伙的。”   “此事事关咱们晋国的安危,太子可一定要好好劝说陛下。”   “我知道的,”晋望舒问他,“暗影阁的人,你审问的怎么样了?”她可一直都记得,当初暗影阁阁主亲口承认,他们是受了魏太师的命令追杀沈沐攸,绑架沈夫人的。   “暗影阁的这些人都是杀手,软硬不吃,审问起来不太容易,若是逼得狠了便咬舌自尽,已经有两个人咬舌头了。”   “那怎么办?”   “魏太师的人已经找到他们了,想来很快就会将他们救走的。”   “那你可要看紧了,若是他们跑了,下次可就不好抓了。”   “他们跑不了的。”   傍晚沈沐攸回到家中,乐水向他禀报:“按照计划,暗影阁的那些人已经被救走了。”   “歌山他们跟上去了吗?”   “跟上去了。”   “很好。”   林青梧在一旁听得一脸懵懂:“夫君,为什么暗影阁的人被救走了,你却不着急?”   沈沐攸道:“他们是被魏太师的人救走的,魏太师不会留他们活口的。”   “那你让歌山跟着去是为了……”   “为了从魏太师手里再把他们救回来。”   既然死活都撬不开他们的嘴,那也只好借助魏太师的手来撬了。   眼下魏太师的日子不太好过,宫里的刘贵妃和红原的县令都与他有关系,如今虽然还能独善其身,但是阿齐的出现,以及红原县令即将被带到京城审讯,很多事情很快就能浮出水面,届时魏太师一定脱不了干系。   如今又出了丕国这样大的事情,魏太师现在如履薄冰,不敢再出一点错。   此时的他无法保住暗影阁,便只能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暗影阁的人若是知道魏太师对他们动了杀心,才会对魏太师死心,继而才会说出实话,指认魏太师的罪责。   而且不出沈沐攸意料的话,那个红原县令恐怕也无法安全抵达京城,大抵会被魏太师派出去的人暗杀在来京的路上。   倘若是这样,沈沐攸偏要与魏太师作对,红原县令他也要救,因为那也是摧垮魏太师的一枚棋子。   这些事情沈沐攸没有同林青梧细说,他忽然问她:“娘子,你那粮行囤了多少粮食了?”   “我见粮食便宜,便多囤了一些,还有一大部分就快运过来了,我手头的银子有些不够用呢。”   “哦?那是有多少粮食?”   “大概……可以够京城的人吃半个月吧。”   “娘子……”   “嗯?”   “晋国和丕国要打仗了。”   “啊?”   “陛下要派兵前去增援,需要大量的粮食做军饷,国库的粮食不太够……”   “……”   “你大概是要发大财了。” 第061章   不出沈沐攸所料, 暗影阁的人被魏太师的人救走之后,果然差点被灭了口, 歌山带人救回了暗影阁阁主和几个杀手,暗影阁阁主在悲愤之余,终于愿意站出来指认魏太师。   这些年魏太师让暗影阁帮自己做了不少的事情, 不止是当年追杀阿齐的事情,还有三番两次刺杀太子,以及朝中那些与魏太师作对的人,都遭到了黑手。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 都被暗影阁阁主记了下来, 拿予沈沐攸看。   沈沐攸翻阅一番:早知道魏太师作恶多端,却不知道他居然做了这么多事端。   如此有证据和证人,便只等着一个时机, 揭发魏太师的真面目。   而这个时机, 就是那个红原县令。   红原县令此时正在被押解回京, 他与魏太师有亲戚关系,由他来挑这个开头,最合适不过。   这一天沈沐攸刚下朝回到府中,便见林青梧一脸激动得站不住,想要扑到他的怀里来。   “怎么了娘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沈沐攸问她。   “夫君, 我真的要发大财了!”林青梧搂着他的胳膊道,“今天官府的人来粮行找我了,说是要买我的粮食, 给出的价格也不低。”   沈沐攸也替她开心:“娘子果然有经商天赋,如此一笔买卖做出去,娘子怕是要成为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富人了。”   “不止呢,”林青梧继续道,“郓城那边还有一批粮食没有运送过来,是年前与一位老主顾签的,过段时间他就要把粮食送过来了。”   沈沐攸立即笑着拍她的马屁:“那方才为夫说错了,娘子怕是要成为京城首富了。”   “还不止呢!”林青梧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我之前买种棉花和桑树的地都改种了粮食,还买了许多的田地,也租了许多的田地,如今庄稼都长起来了,若是能有好收成,我那粮仓怕是装不下了……”   沈沐攸哈哈一笑:“如此说来,莫不是娘子有成为全国首富的可能?”   “夫君你就会打趣我。”说的林青梧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我还没有答应卖给他们呢。”   “哦?为什么?”   “因为咽不下一口气。”林青梧哼了一声。   如今这笔生意自然是要做的,但是却是有条件的。   “他们要买我的粮食,我可以卖给他们,价格也不会要的很高,毕竟是两国打仗需要用粮,我不会借此发战争财。”林青梧说,“只是先前丕国商队离开之后,他们把两国交易破裂的罪魁祸首算到了我的头上,把我抓进去关了好几天,我爹花了好大一笔银子才将我赎出来。就是因为无端损失了这笔银子,我差点没翻过身来,若不是雪芽用她的嫁妆买走了我的布匹,帮我渡过难关,如今这粮行我怕是都开不起来……”   这件事情沈沐攸先前听歌山和乐水说过,那是在他前去红原剿匪没多久发生的。   他后来调查了一下,果然也是魏太师在背后授意的。   “我已经同他们说好了条件,只要他们把先前罚我的那笔银子还回来,我就把粮食卖给他们。”   “娘子你做的对,”沈沐攸摸摸她的头,“娘子你受苦了。”   林青梧此时心情舒畅:“不苦,他们把我关起来罚我银子的时候,定然是没想到有一天会有求于我。”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有人拿这件事弹劾沈沐攸,说是国难当头,沈夫人明明有粮却不肯卖给官府,定然是想抬高价格,发一大笔财。   皇帝问沈沐攸:“可有此事?”   沈沐攸坦然道:“回陛下,昨日臣的夫人已经同臣说过此事了,知晓现在咱们急需粮食做军饷,所以要价不会高于其他粮行的要价。之所以现在不肯卖,只是为了一个公道而已。”   皇帝问他:“什么公道?”   于是沈沐攸便把先前林青梧被官府抓住且罚了银子的事情同皇帝说了:“陛下,臣的夫人无端遭受这样的为难,心中自然委屈,这才不信任官府,不愿意把粮食卖给朝廷。”   “原来是这么回事,”皇帝听罢,恍然大悟,质问户部的几位大臣,“商户之事是你们管辖的,这件事是谁办的?”   户部的尚书和侍郎面面相觑,表示一定会回去调查清楚这件事。   皇帝微怒道:“若是罚错了,赶紧把银子还给沈夫人。”   户部尚书和侍郎:“是。”   当天下午,林青梧就收到了先前被罚的那笔银两,甚至还多出一笔精神抚慰费来,说是先前弄错了,所以多赔偿她一些。   原本以为还得多蹉跎几天他们才肯退回银子呢,没想到这么痛快。   如此林青梧也没必要再和他们端着,痛快地将粮食卖给了他们。   以及后续郓城送来的那批粮食,和田里正在长的庄稼,后面都会陆陆续续卖给他们。   林青梧想起赵落落曾经说过,她代表的是财富,原本以为自己不过做生意赚了些钱,并没有大富大贵,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赚这么多银子。   她想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落落,便寻了一天不忙的时候,乘马车去了她的家中,还未敲家门,便听见里面传来赵落落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别过来……走开……离我远点……”   莫不是落落被人欺负了?   林青梧当即一脚踹开了门:“住手!”   院中的两人立即转过脸来看向她。   林青梧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萧景兰捉着赵落落的手,非要喂她吃东西……   嗯?   这是干啥呢?   脚腕忽然传来钻心的疼痛,林青梧扶着门框说:“呀,落落,我脚疼。”   赵落落推开萧景兰,赶忙走到她的身边,探了一下她的脚腕:“可不得脚疼嘛,都脱臼了。你脚劲够大的呀,把我家门闩都给踹断了……”   林青梧不好意思道:“我在外面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呢?”   赵落落回想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知道是林青梧误会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瓜,我都胖成这样了,能出什么事?”   然后瞪了萧景兰一眼:“你去拿凳子过来,我给青梧正一下骨。”   “哦好。”萧景兰也憋着笑去拿凳子了。   赵落落扶着林青梧坐在凳子上,一边按捏一边轻轻转着。   林青梧知道正骨一定很疼,紧张得全身都在紧绷,咬着牙准备承受接下来的疼痛。   赵落落忽然看向萧景兰,大声道:“看!萧景兰在跳钢管舞!”   林青梧立即向萧景兰看去:“什么舞……啊!”   赵落落随即站起身来,拍拍手:“接好了,你起来走两步。”   一脸无辜的萧景兰:“……”   林青梧:原来方才赵落落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站了起来,试探着走了两步,惊喜地发现:“哇,真的不疼了。”   萧景兰走过来,对赵落落说:“你去洗洗手,把饭吃了。”   赵落落不乐意道:“我不吃,都跟你说我我要减肥,你还天天拿好吃的馋我。”   萧景兰转而求助林青梧:“青梧,你也劝劝落落,减肥事小,身子事大,你瞧她最近瘦的,双下巴都尖了。”   林青梧却是站在赵落落这边:“女孩子嘛,都爱美,落落若是瘦下来,一定是个大美人,你岂不是也跟着饱眼福?”   赵落落立即附声:“就是说嘛!”   萧景兰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催促赵落落:“青梧都来了,你好歹泡壶茶招待一下人家。”   这件事赵落落是愿意的:“锅里有热水,我去泡茶。”   “落落,不用这么客气的……”林青梧不想给她添麻烦,却被萧景兰拉到一边。   “青梧,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落落瘦下来吗?”萧景兰小声道。   “为什么啊?瘦下来不好吗?”   “落落若是瘦下来,就会离开这里,回到她原来的世界中,你舍得吗?”   林青梧懵了:“……我舍不得……”   “我总觉得,此次若是她再穿越回去,许是就不回来了,所以我才不想让她瘦下来。”   林青梧想了想,说道:“可是在那个世界中,有落落的父母亲人,我们若是将她强留在这里,会不会太自私了?”   萧景兰沉默了。   赵落落泡好了茶,招呼他们进屋喝茶,两人默默走了进去。   赵落落见他们方才还精神奕奕,这会儿也不太开心的样子,不由问道:“脸拉得这么长,你们方才聊什么了?”   林青梧挤出一个笑来:“没聊什么,你泡的茶真好喝。”   赵落落笑道:“这是荷叶茶,减肥的。”   正欲喝茶的萧景兰动作一顿,将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就走了。   林青梧:“……”夸什么不好非夸这茶,戳到萧景兰痛处了。   赵落落追出去:“你要走啊?”   已经走到院子中的萧景兰“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赵落落咕哝着转回身来,问林青梧,“你惹到他了?”   林青梧摇了摇头,意有所指道:“惹到他的不是我……”   赵落落怔了一下,而后甩了甩头:“管他呢,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   林青梧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她把卖粮这件事同赵落落说了,赵落落也替她开心:“我就说你肯定巨有钱。”   “眼下官府到处收粮准备打仗,我也不好再去囤粮转卖,先前丕国商队离开后,拖垮了许多的商铺,如今许多小商铺正在低价转卖,我打算把他们买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这个时候收购,确实很划算。”赵落落夸奖道,“你这是要成为大富豪的节奏。”   “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想来我确实是有财富运的。”林青梧高兴道。   “你是代表财富,以后会发大财,太子代表权力,可是她一心想把太子之位让给阿齐,”赵落落好奇道,“不知道太子那边以后会是什么情况呢?”   没过多久,边境那边传来急信,说丕国发动攻击了。   彼时皇帝刚派出去两万大军带着刚买来的粮饷上路。   皇帝之所以没有听魏太师的意见派二十万大军前去支援,是因为先前还不好确定丕国真正的实力,所以先派两万大军过去,若是难以抵抗,便立即再派大军前去。   处理完丕国的事情,押送红原县令回京的人却空手回来,说是在路上遇到有人伏击,截走了红原县令。   比起丕国攻打的大事,红原县令这件事就显得小了许多,皇帝这几日忧思甚重,每日都睡不着觉,此时头疼得厉害,实在不愿意再操心,姑且先将此事放一放,派两个人去寻一寻红原县令,寻找了便带回来审问,寻不着就……寻不着吧。   烦心事还不止这一桩。   没过两天,户部尚书和户部侍郎在朝堂上差点吵起来了。   原因是前些日子给沈夫人退还银子一事。   当初沈夫人交上那笔银子之后,那笔银子有一大半未入账,此番退还银子加上一些抚慰金,差了不少银子,户部查来查去,查到了户部侍郎的头上,说是当初没入账的这一部分被户部侍郎拿走了。   贪下这么大一笔银子也不是小事,户部尚书也遭了连累,在朝堂上逼户部侍郎把那笔银子吐出来。   争执一番后,户部侍郎总算是答应自己来掏那笔银子。   他既认罪,自然侍郎这顶官帽是保不住了,当朝被侍卫带下去革职调查了。   方才那调查的结果已经送过来了,户部侍郎指认,当初捉拿沈夫人以及处罚银两的事情都是受了魏太师的指使,那笔银子也送到了魏太师的口袋中,自己只留了两千两,已经交出来了。   皇帝看完险些气背过去:这户部侍郎是疯了吗?这事怎么可能和魏太师有关系呢?魏太师位高权重的,何故去为难一个妇人?   皇帝不信。   又过两天,京城衙门那边递上来一封奏折,说是红原县领投案自首了,现在在大牢中,哭着喊着说魏太师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侄子都杀?   又是魏太师?   皇帝立即安排人前去审问,据那红原县令招认,他做县令的这段时间确实与匪徒勾结到一起,只不过匪徒这些年掠夺的钱财,三成归匪徒,三成归县令,余下的四成,尽数都送到了魏太师的府中。   正是因为有魏太师罩着,每次朝廷派兵剿匪时,红原县令都能事先得到消息,提前让匪徒撤离,以至于每次朝廷派去剿匪的士兵每次都扑了个空。   唯独沈沐攸剿匪这次,耍了些计谋,才将匪徒剿灭。   皇帝捏着那纸长长的供词,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后让皇帝对魏太师多年的信任崩塌的,是太子送来的一批人。   太子说,这些人是暗影阁的人,暗影阁是一个有名的杀手组织,先前绑架沈夫人的,就是他们。   当然这些人都是沈沐攸交给她的。   皇帝揉着头疼的脑壳道:“这种事情,交给京城衙门处理便可,不必告知朕了。”   “父皇,若只是绑架沈夫人的事情,儿臣自然不会过来叨扰您,只是在调查的过程中,涉及到魏太师和刘贵妃,儿臣才来告诉您这件事的。”   皇帝:“……”怎么又和魏太师有关?   “这是暗影阁这些年来为魏太师和刘贵妃做的事情,”晋望舒将一本书册一样的东西打开递给皇帝,“您瞧,早在很多年前,暗影阁的人就为魏太师做事了,暗中帮魏太师处理了许多政敌,还有几年前他们受刘贵妃所托,追杀乔良人的孩子,还有他们行刺过儿臣两次,一次是在离皇宫很近的地方,一次是在沈夫人的粮行,最近的便是他们暗杀沈大人和绑架沈夫人的事情了……”   皇帝翻着这厚厚一本册子,上面的人名多的不乏一些朝中重臣。   这些大臣皇帝记得,有些是突发重病去世,有些是遭遇意外,还有些是家中变故主动提出告老还乡的……   难不成他们都是受了魏太师的迫害?   皇帝扶着额头,只觉得晕眩得厉害。   “父皇你没事吧?”晋望舒见他脸色不太对劲,忙给他倒了一杯茶。   哪知皇帝喝完这杯水,茶杯忽然摔到地上,再看过去,他的嘴就歪了。   晋望舒吓了一跳:“父皇你咧嘴干嘛?”   随即发现他的眼睛也斜了。   晋望舒吓得脸都白了:“太医,快叫太医!”   太医飞奔而来,一眼便看出皇帝这是中风了。   这些日子皇帝操劳过度,如今又受到刺激,积劳成疾,这便中风了。   好在发现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就算这样,也要医治半年才能康复。   太后和皇后也过来了,太后看着瘫痪在床的皇帝,心疼得无以复加,皇后亦是坐在床边,暗自垂泪。   此时皇帝半个身子已经没有知觉了,好在经过太医的针灸,口眼歪斜好了许多,勉强能说话了,虽然一说话还是会流哈喇子。   偏偏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饶是皇帝再心急,也无可奈何了。   他将太子叫到面前,嘱咐道:“从今天开始,你代朕主持朝政,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便过来问朕……”   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大担子压过来,晋望舒实在承受不住:“父皇,儿臣不行的……”   “不许说这样的话,你是太子,就要担负起你的责任!”皇帝呵斥道。   原本晋望舒还指望着找个机会把太子的位置让给阿齐,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此时她坦白自己不想做太子,父皇说不定会被她气得病情加重。   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儿臣知道了,”晋望舒愁得要哭了,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那魏太师的事情呢?也交由儿臣处理吗?”   皇帝想了一会儿,说道:“你去处理吧,随时同朕汇报情况。”   “儿臣遵旨。”   从皇帝的寝宫中出来之后,晋望舒看到宫外吵吵嚷嚷的,便过去看了一眼。   原来是刘贵人听说皇帝病了,非要来见皇帝。   晋望舒走过去,问她:“刘贵人,父皇关你三个月的紧闭,如今才过去一个多月,你怎么擅自出来了?”   刘贵人楚楚可怜道:“太子殿下,求您谅解嫔妾的一番关切之心,让嫔妾进去看陛下一眼吧?”   “不行!”晋望舒一口回绝了她,“说三个月就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你回去继续反省去!”   刘贵人急了,口不择言道:“太子殿下,你这是挟私抱怨,你和皇后娘娘一起污蔑我,就是嫉妒我生了个儿子!”   “你住嘴!”晋望舒厌恶地看着她,“不知悔改!就是因为你执着于生儿子这件事,所以容不得乔良人比你先生下皇子,就是因为你的这份妒心,害了乔良人的性命!若非是阿齐福大命大,你就多了一条谋害皇室子嗣的罪名!你还有脸说我嫉妒,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扭曲的脸。今日说不让你进去,就不让你进去!”   说完这些,晋望舒转身便走。   侍卫见状,更加不肯让刘贵人进去。   刘贵妃无奈,心中虽然愤恨,但也只好再去求太子。   她也不想这么求人,只是魏府来了信,说是魏家可能要有难了,叫她尽快见到皇帝,恢复盛宠,好为魏家谋生路。   今日听说陛下病倒了,她这才冲了出来,本想着闹一闹叫陛下听见,说不定也就能进去见陛下了,没想到太子下令根本不让她进去。   此时晋望舒还未走远,没想到刘贵人又厚着脸皮追过来,哭着求她要去见陛下。   晋望舒不想理会她,加快步子就要走,刘贵人见状,顾不得其他,立即扑过去扯住了她。   “你松开!”晋望舒吼她!   “太子殿下,求您了!”刘贵人纠缠道。   “哎呀你松开,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如此推搡撕扯中,忽听“刺啦”一声,晋望舒肩膀一凉,竟是被她扯开了衣襟。   一根红色的系带露了出来。   刘贵人也瞧见了,当即愣在了那里:这根带子,好生熟悉,好像是肚兜的……   晋望舒大惊失色,旁边一人忽然冲了出来,一记手刀将刘贵人劈晕,而后将晋望舒的衣襟拢上。   “别着凉……”乔吟风脱下自己的外袍,给晋望舒披在身上。 第062章   晋望舒以刘贵人擅自离开自己的宫苑且行为不矩为由, 将刘贵人单独关了起来。   刘贵妃醒来之后,果然就开始叫嚷着太子身份有异, 要和太子对峙。   晋望舒不理会她,她情急之下,喊出了太子是女人身份的事情。   可惜没有人能听到她说的话, 晋望舒让人把窗户都封死了,房门也加厚了许多,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她说的话。   且晋望舒每次都让乔吟风给刘贵人送饭,每顿饭中都加了许多辣椒, 刘贵妃饿急了只能吃下去, 吃多了便上火,嗓子又痛又哑,也喊不出多大的声音了。   而另一方面, 晋望舒立即着手处理魏太师的事情。   先前她就一直很讨厌魏太师, 多少能猜到一些他祸害同僚的事情。如今证据在手, 加之先前她穿越到沈夫人身上时,被暗影阁的人绑去受的那些苦,让晋望舒愈发厌恶他。   这些年来魏太师在朝中结党营私,偏偏父皇像是猪油蒙眼似的,一直没有底线地信任他。如今若不是这接二连三的证据都指向了魏太师, 父皇想必还是不信魏太师会做这么多的坏事。   如今父皇中风在床, 正好是板倒魏太师的一个绝佳良机。   晋望舒让大理寺的人将魏太师捉拿住,而后她去大理寺亲自陪同审理。   谁知魏太师这只老狐狸,早有准备, 几句话的功夫便将这些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先是户部侍郎指认他授意为难林青梧一事,虽说有户部侍郎的亲笔供词,可奈何当初魏太师与他是口头授意,并未书信,所以并没有留在物证。   而后便是红原县令一事,虽然却有红原县令给太师府送银子的详细记录,但魏太师却称,红原县令的母亲如今在太师府中养老,红原县领送来的银子都是给老人养老用的,至于银子的来源,魏太师坚称自己并不知道。   最后便是暗影阁的事情,魏太师更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称自己并不知道暗影阁的存在,也不知道为何暗影阁的人会无端栽赃自己?   这可把晋望舒给气得够呛,不过好在她之前与沈沐攸和萧景兰商量过此时,猜到魏太师一定会找理由给自己开罪,所以万不能急躁,要循着他给出的理由继续往下挖。   于是晋望舒便让人将户部侍郎、红原县令以及暗影阁阁主带上来与魏太师对峙,且命人去太师府,将红原县令的母亲带来问话。   户部侍郎此时却忽然改口,称自己当初是污蔑魏太师,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与魏太师无关。   晋望舒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户部侍郎背后定然受了魏太师的要挟,才将罪责都揽到自己头上。   而红原县令的母亲也被带上来了,称自己多年来一直住在太师府,红原县令送到太师府的银子,的确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然而晋望舒却瞥见她手上的冻伤,看她虽然衣衫华丽却不衬身,头上朱钗雍容头发却粗糙,一看就不像是一个颐养天年的老太太。   只有暗影阁阁主,一只坚持魏太师有罪不动摇,想来没有什么可让魏太师要挟的。   案件陷入推诿拉扯之中,晋望舒审得心烦,怎么也无法给魏太师定罪,但魏太师也没有办法全然给自己脱罪,事情便僵在了那里。   如今证据不足,只能暂且先放人。   原本这些事情晋望舒是不打算告诉皇帝的,但是皇帝身子闲下来心却闲不下来,派人打听到太子把刘贵人给关小黑屋了,把魏太师给关禁闭了,气得差点病情加重:“把太子给朕叫过来!”   晋望舒一听父皇忽然见她,就知道要挨骂。   果然,皇帝一见到她,便质问:“你为何把刘贵人关起来?”   晋望舒理直气壮道:“她扒拉我。”   皇帝不信:“她扒拉你?她一个女人扒拉得动你?”   “昂,衣服都给我扯坏了。”   皇帝见太子如此占理的模样,只好又换了一个角度问她:“那她为何扒拉你?”   晋望舒估摸着皇帝其实都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便也没有撒谎:“她听说你病了,想进来见你,我没让她进来。”   皇帝一听,来气了:“她想见朕情理之中,你为何不让她进来?”   “是父皇你亲口说的,要关她三个月的禁闭,如今三个月还不到呢,她就擅自跑出来了。她若进来见你,定然要哭哭啼啼表一番情意,到时候父皇你心一软,说不定就免了她的禁闭,那这样父皇你岂不是成了出尔反尔之人了?”   皇帝被她噎了一下,不满道:“那你也不能把人关起来啊?”   晋望舒又绕了回来:“谁让她扒拉我呢?”   “你这小混球,”皇帝骂道,“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别人扒拉你?”   晋望舒撇撇嘴:“父皇你这话说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偏袒刘贵人似的。”   皇帝给她怼得又是一愣。   刘贵人的事情暂且放下,皇帝又问起魏太师的事情。   “听说你亲自审问魏太师了?”   “嗯呐。”   “结果如何?”   “还没出结果……”   皇帝哼了一声:“是没出结果,还是根本魏太师就是清白的?”   “父皇你看你,不是偏袒刘贵人就是偏袒魏太师,”晋望舒这会儿也着实郁闷,“儿臣知道这多么年来魏太师一直忠心于您,可是对您忠心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好官。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父皇您就别多操心了。”   皇帝听到这话,龙颜大怒:“怎么?朕将朝政大权交到你的手上,你就当真以为这朝廷是你的了?朕连过问就不行了吗?朕这才病了几日,你就暴露了你的野心!”   “父皇您误会了,儿臣真的没有野心,您若怀疑儿臣夺权,现在大可以下一道圣旨把儿臣这太子给废了,儿臣绝无二话!”反正这太子她早就不想当了。   “你……”皇帝指着她,气得一时语无伦次,“若非现在晋国处于危难之际,朕才不屑于用你主持朝政。但凡朕这身子好一点,朕非把你废了不可!”   “君无戏言!”晋望舒立即捉住他这句话,高兴道,“父皇这可是你亲口说的,等你身子好一点就把儿臣这太子之位给废掉。到时候您若不废了儿臣,儿臣就不认您这个说话不算话的父皇了……”   皇帝以为他这是故意跟自己抬杠顶嘴,气结道:“逆子……孽障……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   这时,皇后正巧走了进来,刚好听见皇帝骂太子,便斥责了晋望舒几句:“舒儿,你又说什么惹你父皇生气了?”   “母后,父皇说等他身子好一点的时候就废掉儿臣的太子之位,到时候母后你可要给儿臣做一个见证。”   皇后眸中暗暗一喜,转而问皇帝:“陛下,这话是您说的吗?”   皇帝以为皇后这是要怨他,觉得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口不择言:“瞧你生的好儿子,朕不过说他几句,他便要撂挑子不干了。”   “陛下,臣妾不是要怪你,只怪舒儿她确实资质平平,以她的能力,确实担不起太子的责任……”   皇后自从将阿齐养在膝下之后,便视如己出,一是因为可怜这个孩子出生就没了亲娘,二也是为了让他以后能替晋望舒坐上太子之位。   毕竟晋望舒这女儿身的身份,万一哪天暴露了,着实是个不小的事件。   “皇后你这话说的……”这儿子是你亲生的吗?   “陛下,臣妾觉得阿齐那个孩子生就一副聪明劲儿,学堂的先生都说他学东西特别快,如今虽然才五六岁,可已经能学七八岁孩子的知识,着实是个可造之材。”皇后一脸真诚道,“陛下如今虽然身子抱恙,但好在医治及时,待过个三五个月,陛下身子康复了,这国家大事陛下您再操持个十年二十年也没问题,到时候阿齐也长起来了……”   皇帝惊奇道:“皇后你这是真心话?”   “自然是真心话,”皇后看了晋望舒一眼,这么多年来就养了这么一个孩子,自然希望她好好的,“以前陛下没的选,只有舒儿这么一个儿子,这才立为储君,如今陛下又多了两个儿子,臣妾倒不是说刘贵人的儿子不好,而是觉得阿齐既然养在臣妾膝下,立为储君自然要名正言顺许多……”   不止是皇帝以前没的选,皇后以前何尝不是没的选。   倘若她能生下一个皇子,也不至于让晋望舒冒这么风险去女扮男装。   皇帝见皇后言辞恳切,不像是在说谎,况且阿齐现在确实也养在了皇后的名下,若是将太子之位易给他,倒也说得过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皇帝忽然醒悟过来,问晋望舒:“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做太子了?”   晋望舒掐着指甲盖说:“儿臣资质愚钝,做太子太累了……”   皇帝叹了口气:“如此,朕心里有数了。”   原本皇帝还以为她想趁自己生病的时候夺权,才会如此打压魏太师,现在看来,原来太子早就不愿意做储君了。   既然不想做储君,想来也并非故意打压魏太师和刘贵人。   皇帝想了想,算了,他还是继续安心养病吧。   魏太师自大理寺回来之后,也知晓太子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他虽短暂逃过一劫,但是大理寺若继续深查下去,定然还会发现问题。   魏太师不想坐以待毙,一直寻求机会想亲自见皇帝一面。   奈何宫里有消息传来,刘贵人拼命想去见陛下,反而被太子治罪,关了起来,至今都没有放出来。如今整个皇宫都被太子掌控了,他也根本无法进宫。   陛下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魏太师怕太子会赶在陛下痊愈之前将自己灭掉,于是干脆提出辞去官职,告老还乡。   辞官的奏折提交上去,却被太子打了回来。   “眼下丕国战事吃紧,魏太师赶在这个时候告老还乡,是不想与咱们晋国共同面对困难吗?”   这番话一出,魏太师也只好打消了辞官的念头。   丕国的军队十分凶悍,从发起进攻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连续攻下了三座城池,连派去增援的两万大军都没有阻止他们进攻的步伐。   从未经历过如此阵势的晋望舒觉得恐慌。   魏太师此时却站出来道:“太子殿下,当初臣在御书房与陛下商议时曾经说过,如今丕国国力强大,但好在人口稀少,定然凑不齐十万大军。咱们晋国大可以派二十万大军前去,定能碾压丕国。”   萧丞相不同意:“倘若这二十万大军派出去,京城可就被掏空了。”   “眼下丕国战事要紧,若是不能抵挡丕国的进攻,留这二十万大军在京城又有何用?”   “我并非说要把这二十万大军全部留在京城,我的意思是说要留一部分军队在京城,以备不时之需!”   晋望舒虽说同意萧丞相的意见,但是朝中有一半的人是站在魏太师那边的,其余则是站在萧丞相那边,两边都据理力争,让晋望舒一时做不了决策,只得说回去同陛下商议之后再做决策。   皇帝听说晋国一连失了三座城池,也有些慌:“不若就按照魏太师的提议,派二十万大军前去吧。”   “二十万大军着实有些多了,况且派谁带兵去呢?”先前那两万大军是大将军带去的,如今朝中虽然还有几个武官,但论谋略都比不上大将军。   况且连大将军都没能阻挡丕国军队的攻势,谁还敢接这个重担呢?   晋望舒和皇帝都犯了愁。   其实愿意带兵前去的也有几个大臣,只是晋望舒和皇帝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合适。沈沐攸也提出过可以带兵前去,但是一来他没有带兵经验,二来他还只是兵部侍郎,上面还有一个兵部尚书,论资历他也不能去。   晋望舒不知道,当天晚上,魏太师行了险招,派人潜进皇帝的寝宫,同皇帝递上了魏太师的亲笔书信。   在信中,魏太师先是向皇帝诉苦,倾诉这些日子以来他受到的怀疑与不公,而后便请愿,表示自己愿意带二十万大军前去,不胜不回。   待到第二日,皇帝便亲自下了圣旨,将兵符交给魏太师,让魏太师带二十万大军前去抵抗丕国。   晋望舒得知这件事时,气得连蹦带跳。   “父皇,你同意派二十万大军去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让魏太师带兵?他一个文官,年纪又一大把了,你派他去打仗,是生怕咱们晋国不会灭亡吗?”   “朕派魏太师前去,自然是晓得他有军事谋划的能力才派他去的。”皇帝心中本就偏颇魏太师一些,如今晋国连连败退,失去了三座城池,他这也是心里着急了。   况且论行军打仗之事,魏太师也是十分懂的,所以皇帝才会同意魏太师的提议。“朕心意已决,且圣旨已经下了,你就不要多说了。”   “不说就不说,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晋望舒被他气走了。   魏太师那边正在整理军队,晋望舒找来左右两位丞相以及兵部尚书和沈沐攸前来商议,虽然皇帝的圣旨不能违背,但是他们还是力劝太子,尽量留些士兵在京城,万一魏太师没能打过丕国的军队,丕国军队攻到京城附近,京城这边也好有军队可以调度。   如此晋望舒又红着脸去和皇帝争辩,最终留下五万大军,魏太师则带领十五万大军离京打仗。   也便是在魏太师离开京城没多久,先前翻供的户部侍郎又将供词翻了回来,说是当初受到魏太师的威胁才翻供的。   而魏太师找来的那个红原县令的母亲,虽然身份属实,但红原县令的母亲听到自己的儿子即将被处决的消息,也跑去大理寺喊冤,说是先前那番说辞都是魏太师教她说的,实则她刚被接来京城不久,魏太师说可以救她的儿子,她才配合魏太师演的戏。   晋望舒将两人的供词拿到皇帝面前,冷冷道:“父皇,魏太师真的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他知晓自己的谎言很快就能被揭穿,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离开京城躲避,带兵打仗想来也只是他逃避的手段,若是成了,便能将功抵过,若是不成,也能落得一个为国捐躯的好名声……”   皇帝望着两份供词,沉默许久,才掀眼皮看了太子一眼,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沈沐攸知晓魏太师此番前去必败无疑,回府之后,便与林青梧商议,让她安排人去京城附近的几座城收粮。   “怎么又收粮?”林青梧问他。   先前她将粮食卖给官府之后,知晓官府也到处收藏,便不与官府相争,暂停了这桩生意。   “先前征收的粮食,几乎都被魏太师带走了,魏太师八成是抵不住丕国的进攻的,最坏的结果是丕国军队攻到京城这边,一旦京城为丕国军队围住,城内没有足够的粮食的话,咱们便要不战而败了。”   林青梧没有想到事情会一下子变得这么严重:“这些话你告诉太子了吗?”   “同太子说了,只是陛下信任魏太师,如今倒不急着买粮了,太子那边也没有太多的银子。如今你粮号做大了,先囤着,届时定能帮上大忙。”   林青梧点头道:“我知道了,我立即安排人去办这件事。”   对于魏太师带兵出去打仗这件事,不仅是沈沐攸,萧丞相他们也都持悲观的态度,萧景兰知道这件事后,不仅不再阻止赵落落减肥,反而每日督促她快些减肥,早些离开这里。   “你这是要赶我走啊?”赵落落问他。   “我觉得晋国多半是要亡了,你还是回你的世界吧。”萧景兰悲观道。   “这么严重吗?”赵落落也知晓了魏太师带兵十五万前去与丕国打仗的事情,“好歹十五万大军呢,人多力量大嘛。”   “你不懂,倘若这十五万大军交到一个能将手中,许是能横扫天下,但是陛下把他们交到了魏太师的手中,大抵是把一群狼交给一头羊带着,你说能打过对方的猛虎吗?”   “那晋国就没有别的将军了吗?非让魏太师带兵?”   “听我爹说,若论行军打仗的本领,晋国最厉害的两位将军,一个是大将军,一个就是二十年前的穆将军。”萧景兰叹了口气,“大将军已经先一步带两万大军过去了,想来若是没有他,丕国攻下的就不止三座城池了。至于穆将军,唉,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人害死了……”   “太惨了,我这是要见证一个国家的兴亡吗?”赵落落感叹道。   “晋国的兴亡用不着你见证,你打哪来回哪去吧。”萧景兰见她还在啃胡萝卜,便给夺了过来,“还吃,瞅你胖得那个样儿,赶紧跑步去!”   赵落落不满地撅嘴:“人家今天一天光吃清水煮大白菜叶子了,吃根胡萝卜都不行嘛?”   萧景兰几口把胡萝卜吃掉:“不行!”   赵落落哼唧道:“以前天天追着人家投喂,现在从人家嘴里抢食,简直禽|兽不如……”   “放屁,我哪不如你……” 第063章   魏太师带兵出去半个月有余, 大将军那边传来军报,说是丕国又攻下了两座城池, 问援兵何事能到?   晋望舒拿着军报懵了:怎么魏太师还未赶去增援?   而后魏太师那边也传来军报,说是途中遇到大雨,路途泥泞不堪, 耽误了行军的速度。   晋望舒气得直拍大腿:“我就知道这魏太师不靠谱!”   她没敢把这件事告诉皇帝,担心他知道之后会病情加重,但是皇帝关心战事情况,还是派人打听到了, 魏太师到现在都没有赶去增援, 急得当即嘴一咧,果真病情加重了。   不仅病情加重,甚至后悔自责到不肯吃药, 想来也是担心自己成为晋国灭亡的千古罪人。   晋望舒跑去看他, 劝慰道:“父皇, 你且安心养着身子,魏太师虽不靠谱,但是好歹当初儿臣还留下了五万大军在京城,且儿臣已经着手安排囤粮的事宜了,若是最后丕国的军队真的兵临城下, 咱们也不怕……”   皇帝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这才张口喝药。   如今一病,倒愈发像个孩子了。   又过十日,大将军传来军报, 说魏太师带着十五万大军终于赶到,抵挡住了丕国的一番攻击,夺回了一座城池。   晋望舒松了一口气,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帝,没过两天又来了一封大将军的军报,说是魏太师不肯与他合谋,坚持自己带兵出去追杀丕国士兵,结果落入对方陷阱,十五万大军四处逃窜,有些被丕国军队捉住了,有些干脆做了逃兵,现在回来的还不足三万人,魏太师也被对方抓了去。   是活捉,所以魏太师做了人质,被对方绑着要求开城门。   大将军在军报中问及意见:救还是不救。   晋望舒瞒着皇帝,给大将军回了两个字:不救!   而后晋望舒紧急召来萧丞相、兵部尚书以及沈沐攸进宫,商议这件事。   “丕国好不容易活捉到晋国的一位重臣做筹码,暂时应该不会伤及魏太师的性命,就怕……”兵部尚书一脸担忧。   “怕是要坏事,”萧丞相接话道,“若是对方对魏太师施加酷刑,获取咱们晋国的军事情报,怕是他那副老身子骨受不住……”   “魏太师带着十五万大军被轻易击溃,怕是打击了咱们晋国军队的士气,依臣看,咱们还是尽快部署京城周边的军事防线吧。”沈沐攸提议道。   晋望舒和其他人都表示同意。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一件事。   刘贵人跑出来了。   她自被晋望舒关起来之后,起先哭闹了一阵,后来晋望舒一直忙着打仗的事情,也就逐渐将她忘了。   她装病博取可怜,骗来了太医,而后趁太医不备打晕太医逃了出来,后又换上了宫女的衣服,潜进了皇帝的养心殿。   等到晋望舒姗姗来迟的时候,刘贵人已经把她是女扮男装的事情告诉了陛下。   皇后和太后也赶了过来,太后气烈,当即甩了刘贵人一耳光:“晋国正是危难之际,皇帝身患重病,朝中一切都指望着太子,你偏在这个时候跑来编排太子的坏话,你是何居心?”   刘贵人被太后这一巴掌打懵了,反应过来之后,指着太子道:“嫔妾没有胡说,嫔妾那日分明瞧见太子身上穿着女人的肚兜,男子哪会穿这个,分明是女子才穿的。”   “许是你眼花了,太子怎么会穿这个?”皇后心中虽慌,却也装作淡定地替太子辩驳,“太子有贴身戴的玉佩,用红绳系着,莫不是你瞧见了那根绳子?”   刘贵人愣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什么玉佩?请太子拿出来。”   自然是没有玉佩,晋望舒只得道:“今日未曾佩戴。”   刘贵人笃信自己没有猜错,她被关起来的这些日子,思及以往种种,尤其坚定了这个想法。   况且若非太子心虚,为何要关自己?   皇帝看向晋望舒:原本他也不信这般荒唐的事情的,可是刘贵人如此言之凿凿的样子,确让他有些疑惑。   皇后欲喊人进来将刘贵人拉下去,刘贵人挣扎大喊:“恳请陛下让人验明太子真身,陛下,太子和皇后娘娘一直在欺骗您啊……”   “够了!”晋望舒呵斥住她,攥紧了手心,“不就是验明身份吗?我验就是了。李公公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舒儿……”皇后担忧地看着她。   “母后,您先出去吧。”晋望舒一张脸绷得紧,比寻常白了许多。   待所有人都出去后,寝室中只剩下皇帝、李公公和晋望舒三个人。   李公公看看皇帝,又看看太子,实在没有胆子上去给太子验明身份。   正是为难之际,忽然见太子跪在了床前:“父皇,眼下丕国步步紧逼,晋国正处于危难之中,此时若再爆出内乱,咱们晋国怕是真的气数尽了。”   “舒儿,”皇帝此时心中也乱得厉害,“刘贵人所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父皇,儿臣之前同您说过不想做太子的事情,如今您也添了两个实实在在的儿子,待您身子好了,能亲自主持朝政了,儿臣就从这太子之位上退下来。如今在这紧要关头,请您安心养病,儿臣会尽最大的能力,帮您守住晋国!”   皇帝指着她,眸光沉痛,嘴唇颤抖,似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仰面长叹一声:“罢了,刘贵人今日疯言疯语,扰乱人心,继续关着吧。”   晋望舒咬牙忍住眼泪,重重地给他磕了一个头:“多谢父皇!”   站在一边旁观一切的李公公内心也大受震撼。   晋望舒和李公公一起走了出去,等在殿外的皇后和刘贵人等人见他们出来,立即拥了上来。   刘贵人急不可耐道:“李公公,怎么样?太子确实是女人吧?”   “住嘴!”李公公将手中的拂尘一甩,斥责她,“刘贵人休要在胡言乱语污蔑太子殿下,来人,把刘贵人抓起来,关到冷宫之中!”   刘贵人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不是的,你们都被她骗了,你们都被太子骗了!”   李公公嫌恶道:“赶紧拉走!”   刘贵人被带走了,皇后忙将晋望舒拉到一处:“舒儿,你是怎么让你父皇相信你的?”   晋望舒脸色发白:“我坦白了……”   “坦白?”皇后惊慌道,“你难道……把真相告诉你父皇了?”   晋望舒点了点头。   “那方才李公公说的……”   “现在晋国遭遇国难,不能再出内乱,父皇为了大局考虑,所以才……”   皇后神情恍惚,身子险些站立不稳:“陛下都知道了,那陛下岂不是会怪我骗他?”   “母后,”晋望舒略显稚嫩的脸上,此时却十分沉稳,“我们犯了错,骗了父皇,骗了天下人,理应要接受惩罚的。但是只要此番我帮父皇守住这晋国,将功补过,父皇以后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舒儿,”皇后愧疚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都怪母后不好,连累了你。”   “母后别太自责,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要去处理政事了,母后你也回宫歇息着吧,父皇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您就别过去了。”晋望舒嘱咐道。   皇后看着她,十分心疼:好似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而赵落落那厢依旧被萧景兰撵着减肥。   在赵落落终于减成了一个大美人之后,丕国的军队也已经连破好几城,往京城这里奔来了。   于是萧景兰每天问她一遍:“你今天穿了吗?”   每次都得到赵落落的当头棒喝:“穿你个头,老娘还在这里。”   终于有一天,萧景兰又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得到了对方一个懵懂的回答:“穿什么?公子在说什么?”   萧景兰一下子激动起来:“你是落落吗?”   赵落落嗔了他一眼:“公子怎可直呼奴家的名字?奴家跟你认识吗?”   萧景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确定下来:“好了别装了,你这也太矫情了。”   “讨厌,”赵落落捶了他一下,“被你识破了呀。”   萧景兰趁势捉住她的小手:“其实我也挺舍不得你离开的,但是丕国现在快打到京城了,晋国甚为动荡,你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都怪魏太师那个大傻比千里送人头,害得晋国沦落至此。我倒是想回去,可穿越这件事,从来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赵落落欲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哪知对方却不肯松手,“干啥呀,松开啊?”   “拉一会儿手都不行吗?”   赵落落瞪了他一眼:“瞅你那损色儿……”   嘴上虽是骂了他一句,手却真的给他牵着了。   他温暖的大手包着自己的小手,好像并不让她反感。   萧景兰见赵落落这次居然没有拒绝,心中大喜,看她的眼神也更为喜爱。   偏正是你侬我侬升华感情的时候,有几个调皮的孩子乱丢爆竹,一小串爆竹被丢到了赵落落的脚下,噼里啪啦一阵响,吓得赵落落一下子跳到了萧景兰的怀中。   萧景兰顺势一个公主抱,然后被赵落落压得一个萝卜蹲,两人双双摔到了地上。   赵落落火了,起身就要娶追那几个熊孩子:“你奶奶个腿儿,敢吓唬你姑奶奶我?”   萧景兰忙拉住她:“好了,咱们不跟小孩子计较。”   赵落落气得将那几个燃掉的爆竹踢了一脚,忽然一愣,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萧景兰见她神色有异,问道。   赵落落立即拉着他:“走,咱们去找沈沐攸!”   沈沐攸这些日子正在暗中寻找以前的穆家军旧部,希望能帮晋国渡过难关。   虽然晋国对不起他的父亲,但是父亲半生驻守边疆,一心守护晋国的疆土,他不能让晋国落到丕国人手中。   赵落落和萧景兰去沈府找他,他不在,林青梧也不在,于是他们又去了粮行,果然见到了忙碌的林青梧。   “青梧!”赵落落许久没见青梧了,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青梧初时还吓了一跳,心想是哪个大美人过来投怀送抱,再定睛一看,瞧见对方的眉眼,才认出居然是赵落落。   “天哪!”林青梧忍不住惊呼,“落落,你真的很美!”   赵落落立即开口大笑:“是吧是吧,哈哈哈哈……”   林青梧立即捂住她的嘴巴,打趣道:“美女可不是这样笑的,淑女一些。”   赵落落拢住小嘴,嘻嘻道:“这样吗?”   萧景兰走上前来鄙视她:“淑女是不可能淑女的,她这性子这辈子和淑女无缘了。”   赵落落佯装生气地打了他一下。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赵落落才提起正事来:“青梧,你人脉多,知不知道哪里有卖硝石的?”   “硝石?”林青梧沉思了片刻,想到,“好像窑厂中有这样的东西,可以去问问他们是在哪里买的?”   “那我们去问问吧。”   “落落,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不是我要用,是打仗要用。”赵落落拉着她往外走,“咱们边走边说。”   在去窑厂的路上,赵落落同林青梧解释道:“你说巧不巧,我上次穿越回家,正好穿越回了我初中的时代,那时刚开始学化学不久,历史课本上也有提及,说是用硝石、木炭和硫磺能造出黑火|药来。木炭和硫磺这里是不缺的,如今缺的只是硝石。”   “黑火|药?”林青梧疑惑道,“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威力很大的东西,它能爆炸。”   “爆炸?”   “对,就是那种boom的一声,可厉害了!”赵落落兴奋道,“若是能做成这个,那么晋王就一定能扭转战势,反败为胜。”   林青梧惊呼:“哇!”听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他们很快到了窑厂,问过窑厂的老板,老板道这窑厂的硝石都是从西北那边买来的,只是最近丕国军队自西北一路攻来,阻断了进货的路,他们窑厂也许久没有硝石进货了。   林青梧多花了一些钱,把京城大大小小的窑厂的硝石都买了回来,供赵落落调配。   说来惭愧,赵落落只知道黑火|药需要这三种原材料,却并不知道配比,须得一点一点地调配。   傍晚沈沐攸回府之后,林青梧同他说了这件事。   沈沐攸听罢,也觉得十分新奇:“若真是能做出这样厉害的东西,那西北的硝石,我可以去取来。”   “夫君也知道这个?”   “我就是在西北边塞长大的,小时候没少见这东西。”沈沐攸说,“如今西北有好几座城池沦落到了丕国的手中,不过丕国长驱直下,意图攻下京城,因而西北还有几座城池幸免于难,我带穆家军偷偷过去,应该能取不少回来。”   “那我这几日多去落落那边,一旦落落做出这个,夫君你便去西北那边。”   于是林青梧这几日一直往赵落落的家中跑,然而赵落落试了好几次,总是不成功。   在她的意识里,硝石是珍贵的东西,所以她每次用的不多,木炭用的最多,硫磺其次。   萧景兰提醒她:“不若咱们换个想法,多用硝石,少用木炭和硫磺呢?”   “可是硝石那么珍贵……”赵落落看着数量着实不多的硝石,实在不忍拿太多。   林青梧也道:“听夫君说,西北一片多的是这种东西,想来并不珍贵,落落你可劲儿用就好,我已经安排人去附近县城的窑厂再买些回来了,所以你不必心疼。”   “那好吧。”赵落落一咬牙,抓了一大把硝石,约莫有一斤的分量,而后又少量添了些木炭和硫磺。   果然,这次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至少做出的东西,冒火花了。   三人看到了希望,继续研究了起来。   经过三个夜晚和四个白天,赵落落终于研究出了还算精确的配比。   他们将沈沐攸和晋望舒都邀请了过来,众人眼睁睁看着那黑咕隆咚的玩意儿在把河面上的冰块炸出一个窟窿顺便还炸上来几条鱼之后,纷纷惊叹不已。   赵落落将配比写在纸上,晋望舒拿走一份,沈沐攸拿走一份,林青梧和萧景兰已经记在了心里。   如此沈沐攸立即动身去西北,晋望舒要给他派一些士兵跟着,沈沐攸拒绝了:“臣此番去西北来回至少需要耗费十二三天,这段时间若是丕国的军队攻打到京城,城中这五万士兵还能勉强应对。臣这边太子就不必担心了,已经安排好人了。”   “那你路上小心。”   “臣一定会尽快赶回来。”   沈沐攸带着穆家军去了西北,林青梧将自己收集到的硝石全部交给了晋望舒,晋望舒安排人先制作出一部分给大将军那边送去。   大将军连着输了几座城池,内心十分挫败,将士们的士气也一度十分低落,相反对方却越战越勇,打到现在离京城只隔着两座城池,若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不出半个月丕国就能打到京城。   大将军焦躁之余,更是怨恨魏太师:若没他埋没了十五万的士兵,晋国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眼看这座城池又要不保,京城忽然来了一小队大内侍卫,说给奉太子之命给他们送来了好东西。   大将军看着那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十分好奇:“这东西能打人?还不如石头坚硬呢?”   “将军试试就知道了。”   大将军按照侍卫教授的使用方法,在丕国军队又一次攻城时,利用抛石机将这些黑家伙抛掷到敌方的阵列中,不出一会儿的功夫,只听见一声接一声的轰鸣,那东西在敌军中炸裂开来,竟是伤了不少人。   丕国军队显然也被这东西吓坏了,当即撤兵了。   大将军大喜:“晋国有救了!”   凭借这个,大将军稳稳守着这座城池五日。   然而送来的□□数量并不多,等到第六日便用完了。   丕国军队试探了几次,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又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大将军艰难抵抗了两天,京城那边又来了一批人。   这次来了两万士兵,带着好几辆马车的□□,带兵的人居然是太子。   “太子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大将军惊讶不已。   “总不能真的让他们打到皇城根吧。”晋望舒道。   她此番前来亲自守城,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先前早就有的念头。   也并不是特别早,是在刘贵人去皇帝面前拆穿她的身份的时候,才产生的。   “大将军,本太子此番前来不仅带来了黑火|药,还有从郓城顺路运来的粮食,足够咱们在这里坚持半个月了。”晋望舒说。   郓城的粮食还是托了林青梧的关系,先前林青梧在郓城有一个大主顾,囤了不少粮食,林青梧亲自过去见了那大主顾,大主顾同意将所有粮食都交给了太子,背水一战。   晋望舒算着,有了这些粮食和黑火|药,定能坚持到沈沐攸回来。   丕国久攻城不下,又故技重施,将魏太师推了出来,绑在攻城军队的最前面,若对方还敢扔火|药,第一个被炸死的就是他。   丕国军队叫嚣:“你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了!”   晋望舒找了一个嗓门大的,教他怼了回去:“说谁是鳖呢?你才是鳖,你们全家人都是鳖,你们丕国人都是鳖。死样儿,王八蛋们壳还挺硬,诈不死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我肥来啦,圣诞节快乐! 第064章   魏太师被丕国军队绑在一根粗壮的木头上在城外晒了一天, 对方也丝毫没有开城门的意思。   丕国主将下令攻打,这厢刚把撞车拖出来准备撞城门, 那厢城楼上又扔出了令他们吓破胆的黑家伙。   “怎么还有?”丕国主将大惊失色,“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眼下他们对这个东西尚还未想到应对的办法,硬扛了一阵之后只能撤离。   如此又消停了两天。   晋望舒数了数还剩下的火|药数量, 又算了算,大概还有两三日沈沐攸就能回来了,晋国这次一定稳赢。   只要赢了,回去之后便好同父皇交代, 把这太子之位让出去, 以后便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心情就好了起来。   然而第二天夜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何人竟然私自打开了城门。   丕国有一支先锋率先冲了进来,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控制住城门之后, 后面的丕国军队也蜂拥而入。   晋望舒和大将军来不及去查究竟是谁开的城门,便立即前去御敌。   形势不太好。   因着丕国军队冲进了城中,挟持了一些百姓和晋国的士兵,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晋国军队这边不敢随意抛掷黑火|药, 加之对方来得突然, 让晋望舒这边有些乱了阵脚,一时之间从城西退到城中。   对方此时也忽然停止进攻,并派来魏太师同晋望舒谈判。   “罪臣拜见太子殿下。”魏太师跪在地上, 一脸羞愧。   晋望舒和大将军很是厌恶:“丕国那边派你过来是想传什么话?”   魏太师脸颊瘦削,胡须抖动,没有脸抬头说话:“丕国主将说,只要太子肯交出制作黑火|药的配方,他们便立即撤兵。”   晋望舒冷笑一声:“魏太师,你在晋国为官多年,你来分析一下,丕国若是要走了这配方,会做什么?”   “这……”魏太师语噎了。   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丕国若是要走这配方,以他们的野心,想必以后不仅仅会继续攻打晋国,还会攻打其他的国家,届时不晓得要有多少国家遭难,多少城池血流成河。   “回去告诉丕国的主将,这配方,他们甭想了。”晋望舒冷声道。   魏太师面色一白:“太子殿下,您手中也有这配方,只要丕国暂时撤兵,让晋国得以喘息,以后就算丕国也做出了黑火|药,咱们晋国也是不怕的。”   “闭嘴!”晋望舒厉声呵斥他,“你不配提晋国,当初你暗中派人潜入宫去说动父皇给你拨二十万大军前去增援,若非本太子执意留下五万大军,晋国早就毁在你的手里了。十五万大军被你糟蹋没了,你若真心向着晋国,早在被俘虏的时候就该自我了断,不该在给晋国添麻烦。如今你还敢来给丕国做说客,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脸不要?”   一番话说的魏太师愈发抬不起头来。   半响,魏太师才道:“既是如此,罪臣先告退了。”   “怎么,你还要回去给丕国复命?”   “求太子殿下可怜,他们给罪臣服了毒|药,若罪臣不回去,便得不到解药。”   “父皇一直看重你,信任你,若是他们打到京城脚下,拿你来要挟父皇,父皇心软可怎么办?”晋望舒一甩袖子,负手在后,“来人,把罪臣带下去!”   “太子殿下,您要如何处理老臣?”魏太师目露绝望之色。   晋望舒笑了一声,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丕国人给你下了毒,关本太子什么事?”   魏太师脸色灰白,被拖了下去。   大将军过来与晋望舒商讨接下来该如何做?   丕国军队手中还捉了一些无辜百姓,绑在丕国军队前,此番魏太师没有回去,想来他们就要对百姓下手了。   晋望舒说:“魏太师死有余辜,可那些百姓不能不管。先给他们一张假的配方,把百姓换回来再说。”   “丕国主将奸诈,一张假的配方如何能糊弄的了他们?”   “自然是不好糊弄,所以咱们尽量地拖延一下时间。”晋望舒叹了一口气,自己也没有底气,“沈沐攸应该就快回来了……”   晋望舒让人写了一张假的配方,在两军对峙时,以配方为要求,要对方放人和退兵。   对方主将果然怀疑配方的真假,不肯放人,也不肯退兵,要证明配方是真的之后,才能打赢她的要求。   如此晋望舒便不肯将配方交给他们。   几次谈判失败,如此又耗费了一天。   夜里丕国派使者传话,表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晋望舒还是不肯交出真正的配方,他们便要将那些百姓放火烧死。   晋望舒前去一看,对方竟然真的架起了一个大木堆,绑了十几个孩子在上面。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他们的爹娘在下面亦是哭得死去活来。   晋望舒气得直骂对方是畜生,但也深知此时不能表现得太过急躁,以免乱了军心。   她让丕国使者回去告诉丕国主将,说她愿意将配方交出来,也给对方时间验证配方的真假,但是对方拿到配方之后,须得退兵十里,且把百姓都放了。   然而丕国主将只答应了其中一个条件。   在没有验证配方真假之前,他们自然不肯退兵十里,如此便答应将百姓放了。   正中晋望舒和大将军的下怀。   对方将百姓放了之后,没有退兵,而后去研究配方的真假了。   晋望舒命人将配方上的硝石改成了其他的一种石头,这种石头是晋国南方产的一种石头,在北方很少见,有些人买来也只是作为一种装饰,所以丕国若想验证配方的真假,单单是寻找这种石头就要费一些时间。   晋望舒利用这段时间,安排百姓逃出城去。   次日天还未亮,丕国军队就发动了进攻,想来是验出那张配方是假的了。   而此时城中百姓已经逃走许多,晋望舒和大将军没了后顾之忧,便敞开了打,可劲儿往对方那边扔黑火|药,直至把他们逼出了城去。   而丕国退出城门之际,忽见背后又有一片黑压压的大军漫天遍野而来。   前有晋国太子御驾亲征,后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军堵住后路,局势对丕国军队十分不利。   丕国主将稳住心中慌乱,若继续硬拼怕是打不过这前后的夹击,于是下令,擒贼先擒王,集中主力将晋国太子拿下,方有机会全身而退。   此时还未闭阖的城门被丕国军队再一次冲开,而已经没了黑火|药的晋望舒这边难免陷入弱势。   丕国军队发了狠地往前冲,如同一支利箭冲破晋望舒和大将军布置的防线,直直往晋望舒的方向扎来。   丕国军队没了后路,愈发穷凶极恶。   晋望舒看出对方的意图,深知自己就算是死也不能落到对方的手里。   她身边的士兵极力想要保护她,她亦举剑迎敌,可终是没能敌过对方的凶猛进攻,被对方寻了机会,将剑搭在了晋望舒的肩上……   “太子殿下,让你的士兵放下兵器,乖乖受降!”拿剑的是丕国的一位能将,那把沾满血的剑慢慢转到她的脖前。   晋望舒脖间甚至感受到剑的寒气,闭上了眼睛:“不、可、能!”   ***   沈沐攸带着五万大军从丕国军队后面包抄而来,心中只念着城中的晋国将士们能再坚持一下,他们就快要赢了。   此番他带着穆家军前去西北,不仅带回了硝石,来回的途中还遇到了不少“逃兵”。   这些“逃兵”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魏太师带走的那十五万大军中的士兵。   当初魏太师带兵去追杀丕国军队,却落入对方陷阱,十五万大军四处逃窜,有些被丕国军队捉住了,有些干脆做了逃兵,有些则回到了大将军的阵营。   从这些逃兵的口中,沈沐攸也得知了为何魏太师一出兵便一败涂地的真正原因。   魏太师所谓的军事谋略,不过都是纸上谈兵,在真正打仗之前,就已经将士兵折腾得不轻。   魏太师的老家在红原一带,为了让红原的百姓知晓他如今的光耀,他竟下令让士兵绕路从红原一带经过。   这一绕,便要耽误行军的路程。   恰逢天公不作美,连续三日大雨,路途泥泞,天气严寒,不少士兵都染了风寒,行程愈发缓慢。   直至到达作战地点时,士兵们对魏太师已然是怨气冲天。后又因为他盲目指挥,在士兵未休整好时便立即出兵,最终十五万大军被丕国五万大军一击即破,那些对魏太师不满的士兵不想做俘虏,干脆做了逃兵。   沈沐攸听罢他们的遭遇,并未怪罪他们,反倒称赞他们懂得保全自己,邀请他们重新回归晋国军营。   于是这一来一回的路上,一传十十传百的,先前那些逃掉的士兵几乎都回来了。   他们本就有一腔报国的热忱,先前不过是被魏太师消磨了而已,如今晋国多处城池沦陷,他们心中亦是焦急万分。有了沈沐攸做担保,他们便重新组建了军队,随沈沐攸和穆家军一起回京。   沈沐攸先派几人去打探军情,得知晋望舒亲自率兵抵御丕国军队,待他带兵赶去时,晋国军队正与丕国军队殊死搏斗。   他带来的穆家军和士兵差不多有五万,加之城中晋望舒那边也有五六万人,十几万的晋国士兵同仇敌忾,又有黑火|药辅助,丕国军队终是受降了。   沈沐攸担心太子安危,赶忙去寻晋望舒。   穿过断壁残垣,寻了有些时候,才找到她。   经此大难的晋望舒,此时正抱着乔吟风大哭。   “你要是晚来一步,我就要拿脖子去撞人家的剑了。” 第065章   晋望舒带兵离开京城的时候, 把乔吟风留在了皇宫之中。   毕竟当初乔吟风入宫做侍卫,为的也是保护阿齐。倘若丕国军队真的打到京城, 他留在阿齐身边,必要时也能将阿齐带走。   晋望舒没想到乔吟风会赶来救她。   问他为何会赶来,他答:“你离开皇宫之后, 有一次阿齐想念沈夫人,我便陪着他去见。萧景兰和落落也在那里。萧景兰说你或许会借着这场战争诈死,沈夫人和落落却担忧你会不会真的有性命之忧。我思忖再三,决定过来看一眼。”   “哦,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在担忧她呀。   心里忍不住窃喜起来。   原本她确实有诈死的打算, 在被刘贵人拆穿身份之后,她想着自己若是“死”在这场战争中,不仅能换得自由, 许是还能让父皇看在自己“牺牲”的份上, 原来母后对他的欺骗。   诈死这件事, 以前她同萧景兰开玩笑的时候提过一句,没想到他居然记下来了,还告诉了乔吟风。   只不过诈死这个计划暂时失败了,她差点真的死掉了。   幸亏乔吟风和沈沐攸来的及时,乔吟风救了她的命, 沈沐攸救了整个晋国。   回京的途中, 晋望舒查出了偷开城门的人。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是魏太师的人。   魏太师被丕国军队捉去之后,原本丕国军队想利用他来叫开城门, 却发现根本叫不开,如此情形之下还能继续留着魏太师的性命,一定是因为魏太师还有可利用的地方。   魏太师得势这么多年,自然有暗中培植的力量,他在丕国的帮助下与自己的人取得了联系,让他们混进晋望舒的军队之中,在丕国久攻城门不下时,暗中寻找机会给丕国军队开了城门。   如此行为,无异于卖国。   晋望舒让军医吊着魏太师的一口气,留他性命让他到父皇面前受罚。   她想着,届时若是父皇还想袒护魏太师,魏太师身上的毒也能让他难逃一死。   所幸父皇这次终于理性起来,加之魏太师之前所做的种种罪孽,大罪小罪一起算,终是落得一个诛连的死罪。   皇帝拖着半好的身子亲自临朝,问百官对这个判决有什么意见?   以往那些与魏太师站在一处的大臣,现在想与魏太师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又如何敢替他求情?   此番沈沐攸立了大功,并被发现有行军打仗的本领,故而被晋望舒举荐做了武将军。   皇帝问他还想要什么别的赏赐,朝堂之上,沈沐攸忽然跪了下来:“请陛下还臣的父亲一个清白!”   “你的父亲?”皇帝依稀记得沈沐攸好像是自小被人收养的,“是何人?”   “臣的父亲是曾经驻守西北边境的穆英穆将军!”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登时一片哗然。   皇帝沉思片刻,才想起这位叫穆英的将军:“穆英,他不是……”皇帝心中想的是穆英曾经故意编排丕国扰境,意欲挑拨晋国与丕国的关系,可如今看来,丕国确实攻打了晋国,魏太师也确实一直与丕国关系不明,当年穆将军是否真是挑拨两国关系,似乎还有待确认,故而皇帝一时语噎。   皇帝未能言语,倒是一旁的萧丞相接了话,激动地看着沈沐攸,道:“穆将军?原来你是穆将军的儿子?”   萧丞相早年与穆英是旧时,当初魏太师说穆将军挑拨两国关系,他还极力为穆英辩解过。直到最后穆将军畏罪自|杀,一家葬身火海的消息传来,萧丞相惋惜之余,也没了别的办法。   如今没想到穆英竟还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活在世上,这让萧丞相倍感欣慰。   沈沐攸对萧丞相报以感激的眼神,而后继续说道:“二十年前,臣的父亲驻守晋国的西北要塞,当时丕国与晋国的贸易刚刚开始,丕国的老国君病逝,膝下两位皇子起了内斗,大皇子作为储君登基为帝,然而丕国的大部分军权都掌握在二皇子手中。大皇子登基后,二皇子派兵侵扰晋国,企图制造内忧外患将大皇子拉下皇位。”   沈沐攸说到此处,呈上了一份供词:“这是丕国当年参与侵犯晋国边境的主将的供词,后来他倒戈去了丕国大皇子的阵营,此番攻打晋国的主将中也有他……”   李公公从他手中接过供词,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皇帝。   皇帝脸色略显煞白,那一张薄薄的供词拿在手中,却像是有千斤重一般。   “当年,臣的父亲发现丕国有这一动作,便写信请求陛下派兵增援,给丕国一个教训。可臣的父亲并为等到援兵,只是等来了一些人前来调查,再后来便有京城的官兵持圣旨来到府中,当晚府中便起了大火,还闯进来一批刺客,穆府上下,只逃出臣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朝堂上沉重的气氛又添几分。   萧丞相无法沉住气,对皇帝道:“陛下,当初穆将军来信说丕国侵扰边境,是魏太师安排人去边境调查,如此说来,岂不是魏太师从中作梗,故意掩饰丕国的不规之矩?”   晋望舒在一旁也听得气愤不已:“难怪他今日能做出开城门放敌军入城的行为,原来他早就与丕国串通一气了。”   沈沐攸继续道:“当初两国的贸易是魏太师一手促成的,当年丕国为了这场贸易,暗中买通了魏太师,且每次丕国商队来晋国,魏太师都能从中受益。当初臣的父亲发现丕国军队扰境之后,魏太师与大皇子暗中协议,让大皇子尽快除掉二皇子,而他则安抚陛下不要出兵打仗,臣的父亲夹在中间成了障碍,这才成了魏太师的眼中钉……”   沈沐攸所说这些,每一句话都有证据。   “陛下若不相信臣的这些证据,可以向丕国国君求证。”如今丕国战败,丕国国君,也便是之前的大皇子,想来此时正想着该如何与晋国重修关系,自然要拉一个人出来背黑锅,那人便一定是魏太师。   皇帝受到不小的打击,他胡须颤抖,终是哆哆嗦嗦说出了一句话:“这些年,朕错信了一个人,害得穆将军蒙冤多年,朕有愧!”   言既如此,沈沐攸向皇帝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谢陛下为臣父洗清冤屈。”   不久之后,丕国果然送来了和解书,称丕国这些年针对晋国的行为,不管是商队交易还是侵扰疆土,皆是受魏太师的挑唆。   皇帝自此之后便没再上朝,而后便下了一道罪己诏,让太子代理朝政,不日继承大统。   太子:“???”   “父皇,说好的战争结束后就废了我这个太子之位呢?”晋望舒跑去问皇帝。   皇帝依旧卧床养病,气虚道:“朕错信魏太师这么多年,险些给晋国带来灭顶之灾,朕实在无颜面对朝中百官和天下百姓,这皇位,你且先继承了去。”   “可儿臣是女儿身啊。”   “皇后已经同朕说过了,说萧景兰那孩子其实是男扮女装,与你正相配,你继位之后,便将他娶进宫里吧。”   “这不是娶亲的问题,是儿臣根本不配做皇帝。”   “有萧丞相和大将军辅佐,沈沐攸也是真心追随你,你还担心什么?”皇帝道,“等阿齐那孩子长大后,若他是个聪慧的,你届时在将皇位给他就行。”   “那儿臣也不能娶萧景兰啊,人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的这个‘人家’,是指你自己,还是指萧景兰?”   晋望舒答道:“都是。”   皇帝心中明了,问她:“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晋望舒害羞地小声说道:“儿臣觉得乔吟风,乔侍卫还不错。”   “他啊,”皇帝想了想,皱眉道,“他五大三粗的,可不好扮成女人啊。”   晋望舒:“……”   沈沐攸替自己的父亲洗去冤屈后,父亲还被追封为“忠义侯”。   忠义侯已不在,沈沐攸自然承了这个侯位。   沈沐攸也改回了真正的名字,“沈”乃是他母亲的姓氏,他真正的名字是穆攸。   “攸”字的谐音,是父亲当初对他“忧国忧民”的期盼,也是母亲希望他一生“无忧无虑”祝福。   当年一把大火烧得穆家化为灰烬,如今更是寻不到父母的尸身,穆攸只能拉着林青梧向西北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晋望舒终究没有答应皇帝继承皇位的事情,且在不久之后,突然“病重”。   病重的原因,对外宣称是因为在打仗的时候受了暗伤,没能及时发现,待到暗伤发作时,已经不能医治痊愈,余生只能静养着,不能劳累。   自然这储君之位也便易了主儿,年幼的阿齐成为了太子。   皇帝将阿齐领到朝堂之上见百官,阿齐一眼瞅见了穆攸,脆生生喊了一声“爹爹”,惊得百官齐刷刷一个激灵。   穆攸回去之后便于林青梧商量着生孩子的事情,说是看到阿齐唤的那声“爹爹”叫得他心里痒痒,可惜以后不能再让阿齐这般唤他了,所以生个孩子以解他想做爹的心情。   林青梧的粮行又在别的城开了许多家分号,忙着到处跑,穆攸干脆向朝廷告了长假,以来与阿齐避嫌,二来也能多陪陪林青梧。   他陪林青梧大江南北的跑了三个月,回来之后,林青梧就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她孕吐得厉害,于是穆攸又向朝廷续了假,在家中照顾夫人。   晋望舒和乔吟风来看他们,晋望舒对穆攸道:“父皇托我给你带个话儿,你还能不能上朝了,再这么请假下去,小心他罢你的官。”   穆攸毫不在意道:“罢便罢了,不做官我还能做个侯爷。再说我家娘子如今差不多是天下第一粮商了,我在家做个米虫也是可以的。”   晋望舒揶揄他:“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穆攸笑道:“我以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替父母洗去冤屈,还他们的清白。如今这桩心愿已了,余生难道不能过得轻松一些吗?”   “倒也是,”晋望舒道,“如今晋国有黑火|药在手,旁的国家一时都不敢招惹,咱们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国泰民安之际,你偷个懒儿也没什么。”   “这还要感谢落落,多亏她想出了这个主意。”   说到落落,几人又有些唏嘘。   恰好是在林青梧和穆攸出去的这段时间,赵落落穿越回家了。   待他们回来的时候,林青梧想去找赵落落,却发现对方变了性子,才得知赵落落已经离开了。   林青梧和穆攸又去见了萧景兰,萧景兰正气得不行:“当初丕国都快兵临城下了,让她穿回去她不穿,如今丕国战败,生活安稳下来,丫一声不吭就走了。”说到最后,眼睛都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心的,“走就走了吧,早知她心里一直没有我……”   林青梧和穆攸安慰了他一会儿,终究也想不出能让赵落落回来的法子,便也作罢。   两年过后,晋望舒想了一个重病不治的法子,摆脱了男子的身份。   因着晋国已经有了新的太子,阿齐这两年表现得也愈发优秀,赢得了百官的认可,所以“前太子之死”并未引起什么动荡。   而皇后因“思子心切”,不久之后出宫散心,捡回了一个和太子样貌极为相似的姑娘,认作了义女,带回宫中做了公主。   如此晋望舒在外面疯玩了一阵,又回宫做了公主,时常往东宫里跑。   于是皇宫里时常流传着这位民间公主与东宫的某一位侍卫的小道消息。   萧景兰在“前太子”病逝后不久就恢复了男儿身,之前的“萧景兰姑娘”因为过度思念前太子,故而出家做了姑子,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位姑子到底去了那个庵?   萧景兰以前扮作女子的时候,被按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实在憋坏了,恢复男儿身之后,便离开了丞相府,天南海北地出去做生意了,只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待几天。   等到林青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第二个孩子也揣在了肚子里的时候,他来找穆攸喝酒,说是家里人不让他出去了,要他成家,已经给他物色了几个姑娘。   穆攸劝他:“你等了落落也有几年了,她也许真的不会回来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若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吧。”   萧景兰不承认:“我才没有等她,我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喜欢的姑娘。”   穆攸夹给他一个鸭头:“来,吃个鸭头,这玩意儿嘴硬,特别适合你吃。”   萧景兰:“……”   萧景兰喝了一顿大酒之后,第二天便意亮艘环,去相看姑娘了。   礼部尚书家有个小女儿,自小在宠溺中长大,不似别的姑娘沉稳,俏皮任性,性子有几分像赵落落。   他多看了这位千金几眼,母亲心中便有了猜测,回来的路上一直夸这位千金的好,等到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娘亲已经同他聊到以后生几个孩子了。   丞相府要与礼部尚书家结亲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另一个世界中,赵落落正穿着短袖破洞牛仔裤裤,蹬着一双人字拖买冰激凌呢,冰激凌刚到手,她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睁开眼睛后,就站在一个古色古香的熟悉的街道旁,举着冰激凌迎风凌乱。   被人们当猴看。   扔了冰激凌,她拔脚就往林家粮行跑去。   她终于又穿回来了。   和之前几次穿越不一样,以前是魂穿,现在是身穿,她整个人都穿过来了。   终于找到林青梧,表明身份后,林青梧赶紧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她裹上:“难为你了,你一路要饭过来的吗?”   赵落落:“……”然后指着自己裤子上的破洞说,“我们那儿,今年流行这个。”   林青梧不懂,看着赵落落被冻得发紫的脸,赶紧命人端了火笼过来,两人一边取暖一边聊天。   林青梧问:“落落,你这次又穿越到谁的身上了?”   “没有谁,我自己穿过来了,这是我本来的样子。”   林青梧仔细看了看她:“除了胖一点,还是很可爱的。”   “我以前做健身教练的时候,高热量的东西我是一点都不碰的。可是许是上次在另一个赵落落身上的时候减肥饿狠了,所以回去之后胃口大好,一不小心把自己吃成个胖子……”   “那个落落姑娘也嫁人了呢,”林青梧说,“你走之后,她变得那么漂亮,嫁了一个好人家,三年抱俩,日子过得很好。”   “我走了那么长时间吗?”赵落落吓了一跳,“我在另一个世界才过去三个多月。”   “这里已经过去快五年了。”   赵落落忙问道:“那萧景兰呢?他是不是也成亲了?”   “成亲倒是还没有,”林青梧如实道,“不过听说他看上了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两家正在议亲呢。”   赵落落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完了,我回来晚了。”   林青梧看她这样,便晓得她也是喜欢萧景兰的:“你先别着急,我带你去找萧景兰,听听他的意思。”   一向大大咧咧的赵落落,却是在此时有些退缩了:“不去了吧,若他真的和人家姑娘有了情意,我又怎好横插一脚?”   “那不若我去旁敲侧击地问一下,若是他真的喜欢人家姑娘,我便不提你。若是不喜欢,我便再来告诉你。”   “嗯。”   此事不宜耽搁,但只林青梧一人不好单独去见萧景兰,便派人去找穆攸,让他午时回来一趟。   穆攸上午的事情一处理完,便立即赶回来了,得知事情经过,也愿意帮赵落落问一问。   他们去了丞相府,却得知今日萧景兰已经出门了,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今日要去礼佛,他陪着一起去了。   赵落落就坐在马车上面,听到了这话,不禁内心大感失落。   穆攸问清是哪家寺庙之后,便又带着林青梧和赵落落赶了过去。   终于在寺庙中找到了萧景兰。   礼部尚书的千金和母亲在佛堂中礼佛,他在庙中闲逛。   问了之后才知,萧景兰根本不想出来,是被萧夫人逼着出来的。   林青梧问他:“外面的人都传,说你家要和礼部尚书家结亲,是真的吗?”   萧景兰道:“我爹和我娘都挺希望我成亲的。”   “那你是何想法?”   萧景兰也不瞒林青梧,低头磨着脚底道:“她性子都几分像落落,慢慢相处,许是可以的。”   林青梧和穆攸对视一眼,了解了萧景兰的心意,想必眼下还未喜欢上那个姑娘。   林青梧不由松了一口气:“只是像而已,若是落落回来了呢?”   萧景兰猛地抬起头来:“落落回来了?”   “在山下……”   话还未说完,眼前的人就不见了踪影。   林青梧欲追上去:“我还没告诉你落落现在的样子呢?”   穆攸拉住她:“他会找到的。”   萧景兰一口气跑到山下,瞧见马车旁边的一棵树下,蹲着一个胖乎乎的姑娘,头发奇奇怪怪,短得只到耳边,一脸忧伤,两眼茫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这是谁家的小胖子,没人要我领走了啊。”   赵落落蹭得一下站起来,两人站在那里,看着对方一个劲儿的傻笑。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这章卡了三天才写出来,终于赶在元旦前写完了。   第一次写穿越题材的,有些地方写的不好,还请宝宝们见谅。   下一本《佛系太子妃》,还请宝宝们继续支持。   爱你们!   元旦快乐,提前给宝宝们拜年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