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和前男友互换身份后我一夜暴富[穿书]》作者:又见喜   文案:   轻松甜文,入坑不亏!预收文和专栏求收藏~   宋西野穿书了,从新晋最穷影帝变成了富二代总裁。   姜承礼也穿书了,从富二代总裁变成了三线小演员。   分手一年,同命相怜。   穷影帝开公司混吃等死开兰博基尼。   富二代本色出演片场奔忙努力追妻。   外人以为大总裁潜了小演员。   结果却是小演员上了大总裁。   宋西野:我一个搞艺术的哪里会管公司?   只能混吃等死做一条咸鱼花钱度日罢辽。   ――――――   三线演员姜承礼在娱乐圈快速火起来,成为炙手可热的流量实力派。   外人都道他背后的金主爸爸是筑欢娱乐总裁宋西野。   宋西野:??钱是个好东西,为什么要给前男友?   姜承礼挑眉看他:“前?”   宋怂怂:“……现。”   #暴富后还是被前男友吃得死死的#   #好马不吃回头草,真香#   1V1 HE 甜文 破镜重圆,攻受不渣,略沙雕小甜饼。   配角栏、谐音梗纯属一乐,别较真。   一句话简介:好马不吃回头草,真香。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娱乐圈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西野;姜承礼 第1章   宋西野以为自己做了个春梦,梦里的男人面孔模糊,但宋西野就是知道他是谁,他喊着那人的名字,和他一起共赴云端。   结果一觉醒来,发现这好像不是梦。   他愣愣地看着睡在一旁的姜承礼,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一阵刺痛感袭来。   靠,这他妈是真的。   宋西野反应了一秒钟,然后飞速抓起旁边的衣服套上,忍着身后轻微的不适感起身朝门边走去。   姜承礼那边发出了一声闷哼,翻了个身。   宋西野立刻紧张地扭头看向他,看到姜承礼还紧闭着眼睛没醒,一张睡颜冲淡了他身上的几分凌厉,显得精致乖巧,他这才放下心来。   开玩笑,姜氏集团的大少爷被自己甩了,凭姜氏的实力,想让他过不舒坦太容易了。不见面还好,宋西野就怕姜承礼一见他就想和他算旧账,分手这一年差不多都在躲着他。   只是他怎么就和自己的前男友滚上床了?   宋西野来不及思考这前因后果,只觉得姜承礼在自己身边怎么都不对劲,想赶快逃离他身边。   匆匆走出房间,把门带上,宋西野才算松了一口气,边走边努力回想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宋西野凭借他一部倒贴钱的文艺片《天亮了吗》刚刚拿上第二十届金牛奖最佳男演员。   领奖时要说的话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久了,轻车熟路,唯一的停顿在于他看了下最前排的观众席,姜承礼正坐在贵宾席上直直地盯着他。即使宋西野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一股执着的视线,让人无法忽视。   那种目光让宋西野胸口发闷,心生愧疚。结果在散场的路上听旁边的女演员聊起八卦,才知道姜大少在最近的访谈中透露他已经有了心仪已久的意中人。   这颗钻石王老五终究要陨落了。   宋西野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替自己悲哀,他俩在一块那五年也只是没公开的地下恋情。后面半个多小时他再也没朝贵宾席的方向看去,只是在心里盘算着后面自己要如何最大限度地接通告赚钱。   为了庆祝拿下影帝,当天他和《天亮》的剧组以及自家经纪人方丘在酒店喝了个伶仃大醉。   散了酒席在卫生间吐完,宋西野晃着站不稳的身子大着舌头冲方丘道:“方哥,我们接着喝下一茬。”   方丘无奈地看着他:“野子啊,你今天是怎么了?平常为了不间断赶通告不是都不愿喝酒吗?”   宋西野道:“今儿个心情好。”   方丘怀疑地看着他,却还是带着他找了个偏僻的小酒吧,点了杯薄荷水儿给他:“悠着点,哥陪你。”   ……   宋西野隐隐约约只能回想起这么多。   他甚至怀疑他和方丘找了个黑酒吧,被人下药卖了。   宋西野有些烦躁地走到酒店大厅,尽量使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免得被狗仔盯上。   做贼般快速走出门时,礼仪小姐恭敬地鞠躬冲他打了个招呼:“宋总再见,欢迎您下次光临。”   宋总?   认错人了吧。   宋西野有些郁闷,他就这么没有辨识度吗?虽然不算最红的那一批,可怎么也是个人见人爱的偶像实力派吧?   走出酒店环顾四周,宋西野发现自己对这地方完全不熟悉,而且自己刚刚走得匆忙,竟连手机都没带,只好就近去旁边的报刊亭用公用电话打给方丘,让他来接自己,顺便问问昨晚的事。   熟悉的号码拨出去,那边响起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的号码是空号,请您稍后再拨,sorry for……”   宋西野挂掉电话,又打了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烦躁地揉着头发,心想方丘不会真的把自己坑了不敢接电话吧?干脆把自己手机设成空号?   “小伙子,打电话要付钱嘞!”报刊亭的老大爷摇着把扇子慢悠悠道。   “不好意思啊,老伯,我马上找人来接我。”宋西野有些不好意思,他出门没有带钱包的习惯,都是手机支付,结果现在连手机支付也用不了。   大爷一脸“这么大人了还要人接”的嫌弃表情,扭过头继续看自己的手上的报纸。   宋西野无聊地在旁边待着,盘算着等会儿最后再打一次,反正有通告的时候方丘肯定急着找他,躲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很快被杂志摊上的杂志吸引了,因为封面图是他自己。   但是他完全不记得这个杂志找过自己拍封面图,穿的还是他平时不常穿的西装。   宋西野有些疑惑,他在大爷警惕的眼神下拿过那本杂志,封面上最大的题目是:专访!筑欢娱乐新任总裁登爱美杯钻石王老五榜单top!   宋西野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爱美杯是什么玩意儿啊?关他什么事儿啊?文不对图可还行?   他叹了口气顺着目录翻开自己那一页,心想这什么三流杂志,结果发现内页图上的题目和封面是一样的。   在他的照片下赫然写着一条他不熟悉的人物介绍:宋西野,26岁,筑欢娱乐新任总裁,最年轻的福如财富排行榜入围者,身价近百亿……   宋西野:???   他指着杂志上的照片问大爷:“老伯,您看这是我不?”   老伯扶了下老花镜,眯着眼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宋西野:“哟,长得一模一样嘿!”   宋西野心道您可别哟了,我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等等,筑欢娱乐……这个公司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宋西野费力地回想,灵光一闪,这不是他之前休息时随手翻了几页的那个同人文嘛!   这个同人文堪称是最近最火的宝藏文,里面融了娱乐圈以及商圈的很多人气大佬,作者不知道是个什么有背景的鬼才,不按套路出牌,把各个大佬的身份搞得面目全非,还常常和原身份相差甚远,结果就是有人骂有人夸,各路粉丝在评论区盖起了几百层的话题楼,硬生生把热度吵到了出圈。   宋西野不知自己该哭该笑,那本文给他安排的角色就是这筑欢娱乐的总裁,算是这本书里出身很好的角色了,宋西野当时还自作多情地以为对方是自己的粉丝。   结果隔天作者就发了微博澄清:不追星,不粉人,喜反差萌。   哦,反差萌。   宋西野知道了,这是嫌他穷呢,据说他是狗仔跟过最穷的知名男演员。宋西野乐了,转发微博并评论:目标就是身价百亿(大拇指)。   一语成谶。   宋西野盯着杂志上“身价近百亿”几个字,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玄幻了。   原来穿书这种事是真的存在的。   原来话是真的不能乱讲的。   原来实现梦想只需要一步……   他现在是百亿富翁了,甚至未来可以不工作混吃等死估计也没人敢说什么。   宋西野把杂志放回去,心境有了很大提升,毕竟钱乃身外之物。   他心平气和对大爷道:“老伯,您这报刊亭需要投资不?五十万够不够?”   大爷淡定地翻了个白眼:“小兄弟,电话费先给我付了行不行?”   “行,电话再给我用用,我不差你这点儿电话费……”他说着打了个114,还好这作者世界观和现实差不多,114打通了。   他顺利要到了筑欢娱乐的电话,并在前台惊异的问话中报了下自己的位置,让他们派人来接。   做完这些,宋西野靠在报刊亭边上又拿了瓶水,刚喝了一口就瞟见斜对面不远处的酒店那边有了动静。   几个拿着话筒的记者和扛着摄像机的大叔风风火火地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远远地看见姜承礼从里面出来,步子迈得沉稳有力,一点都不在意身后那些记者,但很明显,他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的时候姜承礼会把手放进裤兜,这个习惯倒是和现实中如出一辙。   宋西野不自觉往后面躲了躲,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世界的姜承礼已经不是常人不敢惹的姜氏大少了,只是一个三线末流小演员。   联想到昨晚的一夜情,宋西野猜了个七七八八。   估计是那边的经纪人或者公司的意思,想安排姜承礼上自己的床,从中找靠山,谋点利,娱乐圈的竞争压力也的确是越来越大的,花招子出得也越来越多。   早上安排的记者倒不一定是狗仔放的消息,也许是他们公司想靠这个来炒作。没有曝光就没有流量,三线小演员能靠什么上热搜呢?无非是娶妻生子传绯闻罢了,再加上传绯闻的对象可是宋西野这个知名富二代。   他自己是什么时候穿来的,宋西野已经没了印象,但如果按照他俩的身份来看,昨晚上这个宋西野肯定是占了姜承礼不少便宜。有钱人的床上乐趣可能和自己还不太一样。   对于此时任人宰割的姜承礼,宋西野倒是怕不起来了,相反,满是同情。   报刊亭老大爷看他一直盯着那边,问道:“认识那人啊?”   宋西野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有点眼熟,但不认识。”   看着大爷一副了然的神情,宋西野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拔吊无情的渣男。   别,大爷我不是啊!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报刊亭旁边,发现这大爷越看长得越眼熟,于是随口问道:“老伯您叫什么啊?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看见过您?”   大爷报纸一抖:“想套近乎了?鄙人王建林。”   宋西野虎躯一震:“您是不是还有个儿子叫王思葱?”   大爷眼睛一亮,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他现在瞎鼓捣那什么电竞来着,你们年轻人爱玩的玩意儿。”   宋西野:“……”   同人文作者流弊。 第2章   来接宋西野的是一辆劳斯莱斯,车门打开,方丘从驾驶位上下来,看了眼蹲在报刊亭旁边衣衫不整头发也乱糟糟的宋西野,有些惊讶:“宋总,您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要不是前台录下来了宋西野的声音和他说,他还以为对方是骗子。   宋西野抱着那瓶矿泉水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脚都麻了,差点没站稳,看到方丘有种看到亲人的感觉:“方哥,你也穿来了?”   方丘:“穿什么?哦,你是不是想去买两件衣服?”   宋西野看方丘这幅模样,猜到他本来就是书里世界的人,而不是自己的经纪人,只好顺势点点头。   方丘三十岁出头的模样,西装笔挺,五官算得上端正,一副社会精英模样,他按照宋西野的嘱咐给了报刊亭大爷一百块钱,大爷认认真真地找回了一堆零钱,方丘无奈地收下,俩人上了车。   这个世界的方丘是宋西野的秘书,但是因为和宋西野认识得早,又一直在筑欢娱乐工作,辅助过老总裁几年,所以宋西野一直很信任他,俩人完全没有上下级的感觉,私下里宋西野依然称他一句方哥。   方丘上了车,便不再规规矩矩地喊宋总:“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宋西野想起那混乱的一夜情,脸上一红,含糊其辞道:“就随便玩了玩呗。”   “随便玩玩?你才上任没多久,可别让董事会的人抓到把柄……”   “知道了知道了。”宋西野胡乱点头应下,心想这个世界的方丘还是一样唠叨。   一个月前,筑欢娱乐的老总裁,宋西野的父亲宋珏突然宣布退休离职,由宋西野担任新任总裁,他老人家则早早退出一线,和自己老婆一起游山玩水过逍遥日子去了。   虽然是老总裁亲自指认的接班人,但董事会依然有人觉得宋西野太年轻,难担重任。方丘也因此最近一直忙着替宋西野跑新项目的事,想推宋西野一把。   新官上任要做业绩的道理,宋西野懂。   “方哥,”宋西野半躺在副驾驶位置上,轻轻半阖上双眼,“我能用个人财产给刚刚那个报刊亭投五十万吗?”   方丘不解:“投报刊亭?能赚什么钱?”   “随便做做娱乐周边什么的,说不定就做起来了。”宋西野道,“那大爷人挺好的,帮了我大忙,我想谢谢他,而且我承诺人家了。”   起码让他在刚穿来的时候包容了他,让他没有那么慌张――他居然比王老板还要富有!   方丘扭头看了眼宋西野,虽然脸还是那张脸,却感觉仿佛变了个人,以前的宋西野可不会说出来这种话,虽然不至于像仗势欺人的纨绔那样,但长在豪门家庭里,看惯了人生百态,又多多少少童年有些缺憾,精明和冷漠更多一些。   半晌,方丘点头说了声“好”。   宋西野隐隐约约听到回复后就彻底睡了过去,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累。   他梦到了和姜承礼说分手的那一天。   宋西野个性很佛,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争不抢埋头演戏的类型,也因为这样虽然演技好长相也好却一直没有大红大火,跟着方丘久了还染上了话痨的毛病,像一只活泼的大型金毛犬。   他做得最狠的事儿可能就是向姜承礼提出分手了。   那天是宋西野二十五岁的生日,也恰好是他们在一起五周年的纪念日,姜承礼上午包下了一家高级餐厅,约着宋西野吃午餐,因为他晚上有应酬,陪不了他过生日。   姜承礼在饭桌上送了宋西野一块儿全球限量的劳力土手表,和自己的是情侣表,罕见地露出笑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宝宝”,宋西野笑着收下了,看着姜承礼半个小时内接了七八通电话,默默咬着自己冷掉的牛排。   晚上,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宋西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把那条草稿箱的信息发了出去:我们分手吧。   他想,什么纪念日都是同一天还挺好记的。   ……   “醒醒,小野。”方丘叫醒他的那一瞬间,宋西野有一瞬间的恍惚,“到我的戏份了?”   “你做什么梦呢?”方丘笑着道。   “啊,睡糊涂了。”宋西野揉了揉脑袋道,“我们到公司了?”   方丘无奈:“先去把你缺的东西买了,跟被打劫了一样,这幅样子去公司不是叫人看笑话吗?”   宋西野乖乖跟着方丘逛各种私人定制的店,想起那个梦,有点怅然若失,一边试衣服一边问道:“方哥,你知道有个姓姜的三线小演员不?”   ‘“三线演员有什么好关注的?”方丘随口道。   “刚在报刊亭杂志瞥见了,长得很符合大众审美,说不定有点价值。”宋西野随便找了个借口,装作突然想起来一般道,“好像叫什么姜承礼,方哥你能帮我查查他不?”   查一下自己的一夜情对象,应该是正常反应,嗯。   “行。”方丘随口应了下来,感觉这个名字隐隐有些熟悉,却也没多想,嘱咐道,“下午有个比较重要的会议,关于拓展公司实体业务的,文件我给你整理好了,需要发言照着说就行。”   方丘一直很靠谱。宋西野觉得自己的米虫生活就要开始了。   俩人一起置办了宋西野需要的所有东西,方丘很好奇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居然连手机都没了。   可宋西野死活不肯说实话。   直到下午开完会后,方丘接到了个消息,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   他走进旁边的总裁办公室,锁上门,问宋西野:“小野,你昨晚睡了谁?”   “噗――”宋西野差点没把水喷出来,心虚地问道,“你听谁瞎说的?”   方丘把自己手机递给他,上面是某八卦营销号给他发的照片,宋西野揽着一个男人进了酒店,就是他早上出来的那一家。   另一个人是谁倒是看不清。   宋西野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年,就算再与世无争也明白这是什么套路了。   照片故意没把姜承礼拍得清楚,而只拍清楚了宋西野的脸,应该是要先炒一波热度,然后为了保住姜承礼的名声再出来否认,这样就能上两次热搜。就算宋西野这边很快公关了,那边也能在之前靠着水军控评,把方向往姜承礼身上带。他们想要热度,还想保住名,哪有这么好的事。   宋西野揉了揉眉心,有种被姜承礼利用了的感觉,尽管知道不是一个人,心情还是变得差了起来,他问方丘:“这是谁发的?”   “杨天针工作室。”方丘道,“去年才建立的营销工作室,发展势头很猛,培养了好几个圈内知名营销号了,至少百万级粉丝的那种。”方丘顿了一下,“大部分都是真粉。”   宋西野表情复杂,这工作室名字看起来像开过光的。   宋西野问道:“他们想要多少钱?”   方丘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宋西野皱眉:“一百万?”   抢劫呢这不是?!   “一块钱。”   宋西野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要和我们合作?”   方丘点头:“和我们合作对他们发展很有利,我们之前合作的有固定的营销宣传公司,包括我们本公司也都有业务,今年重心也不在这一块上,本来的资源就已经够用了。”   这有点儿跨级碰瓷的感觉。   宋西野盘算了一下,问:“那他们原本的客户是谁?”   方丘笑得不怀好意,也不知是生气多一些还是揶揄多一些:“这我倒要想先问问你,睡了哪家的小明星了?”   宋西野面不改色:“我喝断片了,哪里记得?”   方丘见他实在不想说,只好道:“呱唧呱唧娱乐。这公司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狗急了跳墙想出的花招子,你下次可别再精虫上脑了。”   宋西野无辜:哥,我好冤,我真没有。   “对了,你说的那个姓姜的三线小演员就是这家的……在他们那居然还算是台柱子了,但是这家公司圈里出了名的黑,高层也没脑子,费尽心思压榨给自己赚钱的艺人。总是做出些作死的事儿,前几年运气好出了个知名一线流量,现在就靠骗一群不谙世事的练习生圈在公司,是个有脑子的早就跳槽了……”方丘说到一半,抬头目光灼灼,“你这么关心那小子,不会就是睡了他吧?”   宋西野立马摇头:“不是。”   大概率是他睡了我,哦不,原主。   方丘狐疑地看着他,总结道:“这事儿我已经压下去了,杨天针那边我目前的建议是合作,反正对我们也没有坏处,但是……”   宋西野接话:“优先级给他们排后面,我们的人得安插进去,随便就倒戈卖客户的公司我们得多个心眼。”   方丘乐了:“君子所见略同。”   宋西野心想他俩这明明是狼狈为奸,又问方丘:“呱唧呱唧是不是要倒了?”   这种作死的公司在他印象中应该活不长。   方丘看到宋西野一脸平静,点头道:“嗯。”   看来宋西野是想给呱唧呱唧最后一击了,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改变,那股子狠厉还在。   宋西野想了两秒钟,继续道:“那我们把姜承礼签下来吧。”   怎么着对方也算付出了身体劳动了,大概率也是被呱唧呱唧这种无良公司利用,就帮原主给他点儿福利吧。   能坚持在这种公司忍着不跳槽,也是个狠人。   方丘对宋西野这个决定有些诧异,问:“家花不香了吗你要去采野花?”   宋西野不以为然:“什么家花野花,采回来不就是家花了吗?”   方丘看着宋西野靠在沙发上一脸惬意、气定神闲的表情,灵光一闪,猜想宋西野是因为要报复呱唧呱唧的暗算,才要将他们原本最有前途的艺人签下来折磨。   方丘:“高,实在是高。”   宋西野:?? 第3章   呱唧呱唧的希望落空了,没能蹭上宋西野这个钻石王老五的热度,反而到晚上突然又被曝出来了无良剥削艺人的丑闻,这等丑闻都过了一个小时才压下去,可见呱唧呱唧是真的不行了。   但显然,他们不怎么甘心,第二天下午就夹着尾巴来找宋西野谈合作了,还带着姜承礼。   说是合作,倒不如是变卖呱唧呱唧最后一点儿价值。   脸真大啊,宋西野心想,这还好意思来找自己。   宋西野本来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他本来就只是个演员,对这些商业上的东西也不够了解,但方丘却觉得让他去做个样子也是好的。   做个样子就做个样子。   宋西野来到会客厅,刚进门就感觉到好几束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姜承礼坐在靠门的位置,抬眼看了他一下,眼中闪过不知名的情绪,开口道:“好久不见,宋总。”   宋西野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本能地一悸,道:“好久不见。”   真像自己那前男友啊,同人文诚不欺我。   众人入座,呱唧呱唧那边居然还带了协议,很有诚意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呱唧呱唧的高层似乎很紧张,话也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姜承礼和方丘在交流。   就像姜承礼抓着了对方什么小辫子,呱唧呱唧动都不敢动。   宋西野突然觉得对面公司高层也是和自己一样来混日子的。他看着姜承礼轻车熟路的样子,有种回到原来世界的错觉。   连方丘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惊讶起来。   这人不像只是个三线小演员。   可惜呱唧呱唧实在是臭名昭著,商业价值也已经作败完了,手底下的资源更是没有什么能和筑欢娱乐相提并论的,双方最终还是没能达成共识。   姜承礼却没有不开心的模样,淡淡地冲他的老板道:“我说过成功概率只有百分之一,还是在对方公司高层脑子进水的情况,回去申请破产吧。”   宋西野:“……”   他觉得姜承礼在骂人,还有证据。   呱唧呱唧的高层有些生气,却不敢看宋西野,只能恼火地冲姜承礼道:“我不信没有法子了!你再试试,我们还有艺人,还有一群练习生……”   “哦,靠着非法且漏洞百出的合同坑蒙拐骗招来的滥竽充数的劳动力也算吗?”姜承礼勾起唇角,嘴边泛起似有若无的嘲讽,“肮脏。”   呱唧呱唧的高层站起身,生气地指着姜承礼:“你!”   宋西野有些懵逼地看着他们窝里斗,终于开口:“等等。”   几个人都看向他。   宋西野顿了顿,道:“把你们的艺人情况表格给我一份。”   呱唧呱唧的高层瞬间眉开眼笑:“好,宋总。”   姜承礼看向他,眼里的惊异盖住了其他的情绪,末了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宋西野觉得他在笑。   “我不是和你们合作。”宋西野顶着方丘的视线压力接着道,“我会给有实力的艺人一个机会,剩下的我建议你们走法律程序。”   对方后面说了什么,宋西野没听进去,他觉得姜承礼快要把他盯出个窟窿了。   末了,终于结束了这次不怎么愉快地会面,宋西野目送对方离开,却注意到姜承礼站在自己身边没走。   姜承礼扭头,朝方丘道:“合同我可以签。”   宋西野:“?”   什么合同?   方丘挑了下眉:“呱唧呱唧那边你断干净了吗?”   “嗯。”姜承礼言简意赅,也没多解释什么,直接跟着突然冒出来的另一位工作人员去走程序。   宋西野看着姜承礼的背影,怔怔出神,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能成为姜承礼的老板。   不过方丘这办事效率也是没谁了,居然已经和姜承礼谈好了?   方丘评价道:“这人有两把刷子。”   宋西野咂舌:“我也没想到……”   他起初还以为这个世界的姜承礼肯定和现实中的反着来。   “那你是图什么要签他?”方丘问道,“我说要签他的时候,他连待遇什么的都没问,只提了一个条件给我,你猜是什么?”   “什么?”宋西野努力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以满足方丘奇怪的癖好。   方丘道:“他说他要先见你一面。”   他不知道姜承礼哪里来的自信要和他讲条件,但那人就是散发着那样一股子让人相信的自信感。而他竟然答应了。   “哦。”   宋西野心想,怪不得,方丘让他来做个样子,难不成这人还一夜情出感情了?   方丘挑了挑眉,突然很有挫败感,这种挫败感刚刚在面对姜承礼时也出现了。   这俩人的态度虽然完全不同,却又莫名相似。   他问宋西野:“你真要签呱唧呱唧的艺人?”   折磨一个也就够了吧?这搞得跟做慈善一样。   “看看呗。”宋西野道,“放心,我不做赔钱买卖。”   只是他见过太多可惜的艺人了,如果运气好,他们本该有不错的前途。   *   过了一周,姜承礼正式成为了筑欢娱乐的一名艺人,分给他的是公司一位资历还算丰富的经纪人。   而此时,呱唧呱唧突降它生涯的最后一条热搜。   #呱唧呱唧倒闭了大快人心#   下面全是追星女孩儿们的狂欢,大家姐妹相称一片祥和:只要你不喜欢呱唧呱唧,我们就是朋友。   呱唧呱唧实在是出了名的名声差,饭圈女孩儿有个排名,最不容易的就是粉他家艺人的粉丝了,艺人资源差不说,还总是被拿出来挡枪。   喜欢呱唧呱唧一个艺人的,叫运气差,喜欢两个及以上的,只能天天含恨骂。   网上有传言说,这次呱唧呱唧倒闭和筑欢娱乐有关系,更有甚者认为是筑欢娱乐的宋总逼垮了呱唧呱唧。   然而当事人此时正坐在办公室悠闲地磕着进口瓜子,翻着公司这一季度的报表,不由得第n次感叹同人文里的娱乐公司资源可太好了,一看就知道作者不是圈里人。   筑欢娱乐的人都知道,他们宋总不喜欢呱唧呱唧,而姜承礼恰恰原来就是呱唧呱唧的,于是一时间众说纷纭,都在传姜承礼是不是宋西野要来故意玩玩的,所以姜承礼虽然身在筑欢娱乐,却除了经纪人基本没有人愿意接受他。   不过是个落魄的小演员罢了。   姜承礼却对此并不介意,甚至不记得他有哪些同事,他只是坐在公司十七层的休息室里随便翻着经纪人老徐让他看的剧本,身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显示着股市的实时动态变化。   偶尔他会在上面随意地敲几下,从容得就像在什么高级咖啡店喝咖啡。   十七层是离顶楼总裁办公室最近的楼层。   只要宋西野下楼他就能隔着玻璃板看到他。   三点过五分,宋西野每到这个时间点儿就会从电梯里走出来,到离休息室不远的健身房健身。   外人看来是这样的,但姜承礼知道,以宋西野的习惯是不可能进健身房的,这人只是不喜欢坐在办公室看文件,找个借口溜出来躺在里面的按摩椅上睡觉罢了。   没有人比他了解宋西野,哪怕是宋西野自己也有很多细节没有注意到。五年来的一点一滴都刻在了他的身体里,那一晚他就算不睁开眼睛也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宋西野就在他怀里,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怀里。   他唯一的败笔就是没猜对到宋西野会向他提出分手。   最终输得一塌糊涂。   分针刚刚走过五分,姜承礼抬头,默默数了三声数,宋西野果然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只是今天他旁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眉眼和自己有三分像,却显得更加柔和,弯成月牙的眼睛笑着看向宋西野。   姜承礼坐直身体,连背都绷得挺直,轻轻合上电脑。   宋西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微微颔首,看向那人,唇边露出一抹微笑。   姜承礼站起身,把剧本攥得有些皱巴。   几乎没有犹豫地,他大跨步走到宋西野前方:“宋总。”   宋西野扭头看到是姜承礼,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什么事?”   姜承礼扬起手中的剧本:“能陪我搭个戏吗?”   白连不满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道:“对剧本这种事用得着麻烦宋总?西野哥现在要去健身,我们约好了普拉提五十组,慢跑十公里,举铁一百八十斤的是不是?”   白连提前打听好了,宋西野最大的爱好就是健身,身材可谓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在公司高层一众中年发福的大叔中显得尤其特殊。   宋西野笑容凝固在了唇角,内心是拒绝的:别瞎说,我可没和你约啊!   姜承礼看着宋西野脸上突然没了笑意,连眼神都变得委屈起来,心情突然好了许多,他又问了一遍:“宋总,这剧本……”   “走,去练。”宋西野义正言辞,“我的艺人有要求,我这个做领导的应该竭尽所能去帮助他。小连你自己去健身吧,要努力。”   白连傻眼了,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呆若木鸡,还要僵硬地配合宋西野:“西野哥说得太好了。”   宋西野心想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好什么好。   姜承礼淡淡地瞥了白连一眼,和宋西野一起去了休息室。   筑欢娱乐的资源一向不错,老徐给姜承礼的这个试镜机会是饰演男二号,一个痴情且控制欲极强的霸道总裁。   宋西野其实在看到剧本的那一刻就心痒了。   他一开始选择当演员是因为穷,家里需要他还债,星探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他――娱乐圈在常人眼里确实来钱比较快。后来,债还得差不多了,他也差不多两袖空空,想要更好的名气去和大导演合作挣钱,也因为这个戏在国外可以不和姜承礼碰面,就又接拍了《天亮了吗?》。   可能是演了好几年,宋西野觉得这种东西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看着剧本的眼神越来越认真。   “先理解一下这个人物,然后心理去贴合他,嗯……就想象你是这个人,然后和我进行对话。”   姜承礼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侧头看着宋西野的眼睛问他:“你和刚刚的男人什么关系?”   宋西野愣了一下,道:“我姑妈的表妹的堂哥的儿子,刚签了我们公司的练习生,怎么了?”   姜承礼眉头轻蹙:“他身上的香水味不好闻。”   “嗯?”   “沾到你身上了。”姜承礼顿了一下,“我不太喜欢。”   宋西野反应过来这是代入情境了,闻言赞叹道:“不错,这个人物就是这样的,你已经把握到精髓了。”   姜承礼瞧了他一眼,移开目光,淡淡道:“哦,是吗?”   他明明只是实话实说。   他不喜欢。 第4章   宋西野帮姜承礼把戏排了一遍,末了道:“就这样吧,你的演技还挺自然的,气质也对,细节的地方再调整一下就行。”   姜・不用演技・本色出演・承礼点了点头,把剧本扔在了一边,他对这个其实没什么兴趣,看起来倒是宋西野玩得很尽兴。   他突然想到,因为太忙,自己从三四年前就很少有时间到片场看宋西野演戏了,最多是包场看个电影。   白连眼巴巴地站在健身房门口,观察着休息室的动静,拿着500克的小杠铃,装模作样地举了一下,过一会儿见宋西野和姜承礼出来,他才扔下那玩意儿,揉着肩膀小跑到宋西野身边撒娇:“西野哥,我好累啊。”   宋西野:“这就累了?当练习生的日子更累。”   白连:“……”   姜承礼看到宋西野的态度,突然放心了,宋西野真的把对方当成亲戚家孩子看的。他想起刚刚让宋西野看剧本的举动,觉得自己那股子醋意来得很不理智,像小时候和邻居家小孩儿抢自己的玩具一样,但他不后悔这么做。   白连还不甘心,又问道:“西野哥,我什么时候能出道啊?”   宋西野没有犹豫:“等你唱跳都能达到练习生top级别,经过考核就能出道了,你学过跳舞吗?会唱歌吗?”   白连茫然地摇了摇头。   宋西野想了想:“那至少要两年吧。你不是还要上大学吗?熬得住吗?”   白连没犹豫:“我行。”   宋西野挑眉笑了:“那就努力吧。”   这笑容很温柔,白连情不自禁地盯着宋西野看了许久,直到姜承礼在旁边轻咳一声:“宋总不用回办公室吗?”   宋西野顿时有些懊恼:“你说,为什么我有这么大一公司要管,我为什么有这么多钱?”   姜承礼顿了一下,自荐道:“我可以帮你。”   宋西野想,让方丘知道得扒了他的皮,于是摆了摆手:“不用了。”   而且这个姜承礼长得和自己的前男友一模一样,他看着还是有点不习惯。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可不就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嘛。   姜承礼抿了下唇,宋西野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白连还在介意姜承礼半路截胡的事儿,挑衅道:“你又能帮上西野哥什么忙?”   宋西野看到姜承礼的神情不太对,害怕他太介意,解释道:“公司不允许这样,不是我不相信你,不管原来是哪个公司的,到我这儿就都是筑欢的家人,我们一起努力。”   其实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他也大概知道一些,但是除了姜承礼做出成绩外,别的解释都是越描越黑。他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签下姜承礼到底是不是在帮他。   姜承礼也没多说,他微微侧身弯下身子,恰好可以凑在宋西野耳边:“这个角色,我会拿下,不然对不起那晚上。”   他现在有些喜欢这个姜承礼无拘无束的身份了,还可以随心所欲地和宋西野交流。   姜承礼心满意足地看到宋西野脸上红了一片,拿着剧本转身离开。   看着白连好奇的表情,宋西野红着耳朵摆出冷漠脸:旁边还有个半大的孩子瞎胡说什么?成年人各取所需而已有什么对不起的?   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姜承礼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难道是想用这个威胁他吗?   宋西野打了个冷颤,脑子里开始冒出来《甄执》的宫斗片段。虽然他不也想这么想,但他实在想不出来别的理由了。   可惜半天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宋西野瘫在椅子上,索性就不想了。他不喜欢太纠结一些没影子的事儿。   后面两天,姜承礼发现宋西野不来十七楼了。   他最后往十八楼的方向看了看,夹着剧本转身离开。   他想,可能是自己的话吓到他了,不能因为自己,让宋西野憋在他不喜欢的办公室。   其实姜承礼只猜对了一半,宋西野倒不是刻意躲着姜承礼,他甚至不知道姜承礼每天都在楼下等他,不去健身房完全是因为他发现十八楼有了个更好睡的地方,不仅没人会注意,还更安静。   这样过了半个月,宋西野每天除了挥金如土就是签动不动几个亿的合同。大公司做到这个地步,基本上都有着自己的运作体系,他一个搞艺术的,也不觉得自己能改得比之前好。   原先宋西野的朋友他也不敢见,怕被看出什么,只好宅在办公室假装敬业,导致他现在闲得看见钱包里的黑卡都觉得索然无味,恨不得凑齐一堆卡自己和自己打德克萨斯。   方丘见宋西野这段时间没像之前一样约着朋友出去,很担心他。   虽然这段时间宋西野风评变好了,成了一个“用功”、“为公司耗费心力”的模范总裁,但宋西野看着也越来越不开心了。   之前方丘嫌宋西野出去的时间太多,可等宋西野真的听话闷在公司每天处理公事儿时,他又觉得自己毁了宋西野的天性,夺走了他的幸福。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方丘越想越害怕,于是明里暗里地提出想让他出去走走,最好出去散一两天心,别在这儿憋坏了,一遍遍地唠叨着就像唠叨孩子的老母亲。   宋西野被说得多了,心想,这样过下去的确不是事儿,哪个穿书的这么闲?于是脑子里灵光一闪,问方丘:“我想去片场看看,行不?”   方丘大喜:“行!怎么不行?可太行了!想去哪个我去联系!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其实平日里,像宋西野这种身份没有缘由突然要去片场,方丘估计要考虑考虑。   主要是因为随便顺路去片场探探戏就容易被附近的狗仔蹲到,恨不得有一堆八卦娱乐小报猜测是不是有什么黑幕?是不是和某某演员有别的深层关系?这背后是总裁的沦丧还是演员的扭曲?再扒一些子无虚有的陈年老瓜,洋洋洒洒就是几千字,堪比做高中语文阅读理解。   宋西野没想这么多,悠悠然道:“本市的,近一点儿的,还能赶得上回来吃晚饭。”   方丘一听就不乐意了,这和没出去也没啥区别,根本达不到散心的效果,可是让他去远的又不放心,于是他翻了翻之前部门经理给他的近期艺人工作汇总表格,故意略过本市的两个剧组,随便挑了一个邻市剧组道:“就这个吧,《律政贤妻》,剧组离这儿也不远,就在隔壁市,今晚回来可能有点儿折腾,估计挺累的,你在那住一晚上,顺便明天再去玩一玩儿,听说那边城市风光也很好。我安排车送你过去,那台劳斯莱斯还是你改装过的兰博基尼?私人飞机的话,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停机坪……”   宋西野觉得这部剧名字听起来就有点儿一言难尽,还隐隐有点莫名的熟悉感,于是问方丘:“不能换一个吗?”   方丘表现得很为难:“剩下的就太远了。”   宋西野隐隐记得本市是有筑欢娱乐投资的剧组的,可方丘又没理由骗他,于是放心点了点头。   最终,宋西野嫌弃自己的车太引人注目,选了一辆标志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黑色房车,配着车里备好的蛋糕和茶点,和司机一起出发了。   后来宋西野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标志叫林肯。   出于职业习惯,宋西野在车上先看了看关于《律政贤妻》的基本信息。   这是部由启点小说网的经典女频小说改编的一部都市职场爱情剧。启点这个网站宋西野多少知道一些,但是没看过,动不动几百万字的大长篇,听说注水严重,金手指粗大到人神共愤,他受不了这样的。   网上已经有了演职员表,还附有照片,宋西野看完男一号男二号的信息,往下一滑,恰巧当时在过长隧道,信号不太好,4g网秒变2g,什么都没加载出来。   宋西野心想,自己都知道男女主和导演了,也差不多了,于是愉快地打开了平时无聊时玩的单机版消消乐,开始第1250关。   过了两个多小时,下午四点钟,宋西野成功迈入邻市的地盘,平安抵达《律政贤妻》剧组。   他抬眼一瞧,在剧组名字《律政贤妻》的旁边扯了一个大红色的横幅,上面用描边很粗的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欢迎宋总莅临指导《律政贤妻》剧组”。   一看就是临时赶制的。   剧组工作人员也整整齐齐地在门口排成了两列,声如洪钟:“欢迎宋总指导!”   宋西野以前没享受过这种待遇,颇有些受宠若惊,他上前和剧组人员一一握手,谦虚道:“指导谈不上,指导谈不上,我就是来看看大家……”   握到最后一个,对方反握住他,加了点儿劲,宋西野抬头多看了一眼,觉得对方和姜承礼长得很像,只是发型显得很油腻,脸上还抹了点儿不知道什么东西,不禁感叹道:“你和我签的一个演员长得很像。”   还好自己之前不在这个世界混,居然连姜承礼这种长相都快成大众脸了。   姜承礼顿了一下,缓缓道:“你签的就是我啊,宋总。”   宋西野:“???”   “哦,好巧啊。”   这是什么孽缘? 第5章   剧组里为了接待宋西野这个金主爸爸,把戏都给停了,进度可以赶,金主爸爸不能亏待!   宋西野坐在剧组唯一的真皮沙发上,故作优雅地喝着进口的速溶咖啡,看着诸位期盼的目光,一时间坐如针毡:大哥你们别看我啊!拍摄啊!演戏啊!   金主爸爸不开口,他们都不敢先说话,就怕万一哪句话撞到枪口上。   过了半晌,看着宋西野噙着咖啡还没开口的意思,导演有点儿慌了,给姜承礼使了个眼色。   姜承礼不着声色地皱了下眉,他自剧组接着方丘的电话后便充满期望地迎接宋西野,还以为宋西野是专门来看他的,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知道他在这个剧组,一时间心中酸得不行。   但他又怕导演头上本来就没少的几根毛再愁得掉光了,于是先开口道:“宋总,喝好了吗?”   宋西野放下杯子,心想可算有人说话了:“喝好了。”都快喝饱了。   导演立马道:“那我们开始下一步?”   “下一步?”宋西野有些疑惑,“什么下一步?”   导演笑得脸上褶子恨不得盘成一朵菊花:“我们剧组的演员多才多艺,临时搞了个欢迎节目……”   宋西野听这话连忙喊停:“不用了不用了,你们今天的拍摄任务完成了吗?”   导演心想,传说这宋总性格阴晴不定,这是该说完成了,还是没完成呢?   他扭头问可能是最了解宋西野的人:“完成了……吗,小姜?”   姜承礼:“……”   他实话实说:“没。”   宋西野瞬间站了起来:“太好了!”   导演被吓了一跳,连忙附和道:“好好好……”   “我就是想看看我这钱投得值不值,”宋西野道,“朱导,我相信你导戏和选角的能力,那你们按照你们的进度继续演,我就在旁边随便看看。如果效果好,我们以后也合作愉快?”   朱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拿着喇叭冲着剧组各位大喊道:“各就各位,我们继续拍第三十一场戏!”   宋西野终于满意地笑了,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剧组。   兴许是因为宋西野在旁边看着的缘故,今天各位演员发挥都很不错,居然连着好几条都是一条过。不论这个剧本是不是玛丽苏,起码宋西野觉得大家都是在认真对待这部戏,姜承礼第一次就摊上这么个剧组,运气还算不错。   第33场戏是姜承礼的。   姜承礼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打着同色系的领带,刚刚脸上乱七八糟的痕迹也已经卸掉了,头发虽然ㄠ打多了,但定的型比刚刚好看太多了。   他站在那里,不用怎么打光,就散发着一种天之骄子的风采。   一如宋西野初见他时,两个人在大学的校级辩论赛上唇枪舌战,虽然都比现在显得稚嫩生涩,气质却是截然不同。宋西野当时就在想,站在这样的人身边,得要多出彩,才能被别人看到。   这场戏是演得女主要和姜承礼饰演的男二号分手,姜承礼要去挽留她。   台词很少,只有一句话:“女人,我不允许你离开我。”随后一把将女主搂进怀里。   宋西野看着这个台词,面无表情地合上剧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怪不得,这个角色只是男二号。要是男一号,他就弃剧!   场上,姜承礼这场戏的走位刚刚好正脸正对着宋西野,宋西野坐的位置又高,两个人可以没什么障碍地看到对方,女主在他们中间存在感稀薄。   两点连成一条直线。宋西野顺手比划了一条斜线,看到斜线端点的另一端,姜承礼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看女主,像是漫不经心,又像刻意而为。   朱导把一切调整好,大喇叭响了起来:“《律政贤妻》三十三场一镜一次,action!”   女主情绪酝酿得很快,她眼含泪水,声音里透着对男二的失望,激动地大喊:“顾北城!你好狠的心,我们就不该在一起!”   说完,她扭头就走。   姜承礼立刻拽住女主的胳膊,背出台词:“女人,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他用力将女主揽在怀里,抬头往宋西野的方向看了一下,将胳膊收紧,似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卡!”导演皱了皱眉,喊道:“前面很好,但最后这个词不要,人设不对,怎么回事儿,小姜你背词一向很快的,这种低级错误你怎么……”   副导咳嗽了一声,朝宋西野的方向瞥了瞥,导演立刻改口:“这种错误犯就犯了,问题不大,情绪很好,这个演技不愧是宋总签下来的人啊,”朱导越说声音越大,整个场地内回响着“不愧是宋总啊、宋总、总……”的音,宋西野却好像没什么反应,朱导只好道:“再来一条!”   宋西野不是没听到,只是没顾上。   他满脑子都是刚刚姜承礼说的那句话。   在他发短信提出分手的第二天凌晨,宋西野一夜没睡着,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跑个步,结果打开家门就看到姜承礼靠在他家门口,一脸倦容:“宝宝,怎么了?不开心?”   宋西野看他这幅样子,有些无奈地把他拉进家里,像往常那样给他开火热了瓶牛奶,还是他最喜欢的牌子,宋西野家里只有这个。   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加了半勺糖,又条件反射地按照姜承礼的习惯放上一根吸管,宋西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有些懊恼地开口道:“你几点来的?”   “半夜酒醒了看到短信。”姜承礼吸了口牛奶,看着宋西野,半晌才问出口,“为什么要分手?是因为……我家里吗?”   宋西野摇了摇头:“你又不住龙宫,别天天想得跟海水一样多。”   这是他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姜承礼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皱眉按掉电话。   宋西野道:“接吧。”   姜承礼犹豫了一下,给对方回了个短信,继续道:“我们谈谈吧。”   宋西野害怕的就是这句话,他怕自己被姜承礼说服。   姜承礼看他不说话,拉着他的手,像是用尽了他的温柔:“宝宝,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   差点就说“好”了。   宋西野叹了口气,姜总要是不时不时崩个人设温柔得要死,或者用个美男计什么的,他哪至于分手这么难,害得自己一周瘦了七八斤。   眼前的姜承礼终于顺利演完了这条,宋西野晃了晃神,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朱导,我看得差不多了,回酒店了。你们的效果我很满意。”   朱导瞬间喜出望外:“行,我们再有一场夜场戏今天的戏份就拍完了,谢谢宋总不辞辛苦来看我们!”   “谢谢宋总!”全剧组的人又一次声如洪钟,宋西野一瞬间觉得自己就跟一传销头子一样。   “小姜今天没戏份了,不去送送宋总?”朱导冲姜承礼挤眉弄眼,姜承礼能够很清楚地读出来这其中的意味:哄宋总开心点儿,剧组后面吃盒饭还是大餐靠你了!   宋西野刚想拒绝,就听到姜承礼拿起外套说了声“好”。   宋西野:“?”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看宋西野一脸不情愿,姜承礼难得有耐心解释,多了几分温柔:“方秘书给你定的酒店就在我们住的地方,刚好顺道。”   宋西野立刻没有原则地妥协了:“好。”   娘的,这个世界的姜承礼也是个他不能拒绝的崩人设怪!他太难了! 第6章   Q市是处于飞速发展的新一线城市,临江,生活节奏还没有发展到筑欢娱乐总部所在的H市那么快,到了晚上路边散步的人还很多。   酒店离剧组很近,过一条街就到了,宋西野没让司机送他,闷着头和姜承礼一前一后走在街边,和年轻的男男女女擦肩而过。   年轻真好啊,宋西野心想。大学时他也曾和姜承礼这样自在地走在大街上,但进入圈内后,就没了这样的机会。   路边支起的烧烤摊飘来了浓郁的香气,肥瘦相间的羊肉串洒上孜然和辣椒,烤鸡翅和烤鸡腿鲜嫩多汁,宋西野的步子慢了下来,肚子配合着发出“咕噜”一声哀嚎。   他一边龟速往前走,一边思考着怎样才能不在自家艺人面前毁形象地吃路边摊,眼见着马上就要走过了,姜承礼突然停了下来:“宋总,我饿了。”   宋西野立刻眼睛一亮:“饿了?来,老板请你吃烧烤!”   姜承礼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宋西野点单的样子熟练得像说相声,一串菜名报得流利,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等着老板上串儿,轮到姜承礼,却是坐得笔直,顿了一下:“两瓶……可乐。”   用不着他点什么了,这么多串儿估计三个人才能吃完。   宋西野是烧烤狂热者,哪怕只是点上那么一串羊肉串,也会大晚上专门跑到离学校一公里远的烧烤摊,就算是当了艺人有时非常时期要减肥,他也会求着方丘让他吃一顿烧烤欺骗餐。   姜承礼记得,他第一次在路边吃烧烤就是跟着宋西野。   当时刚满二十岁的宋西野手里攥着兼职赚的几百块钱,一双黑眸亮得让人心悸,神秘兮兮地说要请他吃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一般人他不请。   姜承礼自然是爽快地应了下来,但看到露天烧烤摊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姜承礼吃过最差的烧烤也是人均两三百的巴西烤肉那个级别的,但是他硬是想着宋西野那句“一般人我不请”,穿着一身名牌坐在了路边摊的小凳子上。   味道怎么样他忘了,只记得他们俩吃得都很急,上串的速度还抵不上他们吃的速度,面前的签子堆成了小山。   结果吃完烤串的第二天,他就拉肚子了。   两个人兴许确实饿了,一顿烧烤吃得满头大汗,旁边一个年轻的女生时不时地朝他们这边望,和自己身边的几个妹子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在同伴的哄笑下到姜承礼旁边,声音发抖:“您好,您是姜……姜承礼吗?我是您的粉丝,可不可以,那个,给我一个签名?”   姜承礼愣了一下,竟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未经历过这种要签名的场面,甚至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喜欢自己的人,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宋西野要面对的。   看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和一支笔,姜承礼抿起唇,本能地想要拒绝,宋西野却笑眯眯道:“你看看我帅不帅,我给你签名也可以啊,他害羞。”   女生微微低头,声音不大,差点就淹没在周围的嘈杂声中:“你也很帅,但是我喜欢的是他……”   宋西野一挑眉,看向姜承礼:“愣着干嘛?签啊!让人女孩子等着多不好。”   老板发话了,姜承礼没有再纠结,接下女孩儿手中的纸笔,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宋西野眯眼看着他签的名,嘴角的笑容突然收敛,但很快就又扭过去头冲着女孩儿道:“你说你怎么喜欢这么一个爱豆呢?连句话都不怎么说,考不考虑换个爱豆啊?”   女孩儿接过卡片,没有理宋西野,只是冲姜承礼激动地弯了个腰:“谢谢您!谢谢!”   姜承礼这才道:“不用谢我。”   宋西野看着女孩儿离去的背影,突然问道:“小姜啊,你谈过恋爱吗?”   姜承礼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谈过。”   “哦。”宋西野却一反常态地止住话头,没有深挖,“那别人问你要签名的时候你还跟一情窦初开的小子一样。要不是我,这女生得多伤心啊。”   姜承礼扭头问他:“吃饱了吗?”   “吃饱了。”宋西野说着打了个饱嗝,脸上一红,“撑了。”   姜承礼:“怪不得,宋总有闲心管我的事。”   宋西野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姜承礼在说他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笑骂道:“呸,我可是你老板。”   宋西野感觉姜承礼应该是笑了,可是那唇角也只是微微弯了个很小的幅度就收敛了,像是自己的错觉,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走吧。”   酒店门口不远处有一个药店,路过时宋西野进去买了两盒药,一盒健胃消食片自己拿着,一盒“肠胃康”给了姜承礼:“拿着,大晚上的,吃那么多烧烤别再吃拉肚子了,我之前可见过这样的事儿。”   姜承礼接过药,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可宋西野的态度似乎又没什么变化。   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几步距离,身后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宋西野第二天一早就到了片场,和朱导说了一声中午要请《律政贤妻》的剧组吃饭,下午再回公司。   得知宋总要请客,顿时整个剧组的气氛都变得热闹起来,大家干劲十足,想要提前完成今天的拍摄任务。   而宋西野则戴着墨镜,半躺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仿佛是地主看大戏。   朱导虽然做人圆滑、浮夸了点儿,但导演的基本功还不错,比自己合作过的一些导演还要靠谱。就是这个剧本嘛,本来也就是个六分的剧本,撑死了拍得好了也就是个八分剧,大火宋西野是不抱希望了,回本儿倒应该没问题。   “杨思颖呢?”朱导突然拿着喇叭喊了句,“马上就是她的戏份了,她还没到吗?昨天没来今天还不来?”   场记道:“还没,思颖姐说她再等几分钟过来!”   杨思颖?宋西野皱了皱眉,是他想的那个杨思颖吗?   宋西野致力于把演艺圈混成少林寺,无欲无求,无仇无怨,四大皆空。但倘若说整个演艺圈里宋西野最讨厌哪个演员的话,有且仅有一位,就是这位杨思颖。   轮资历,宋西野要管她叫一声前辈,对方比他入圈早几年,曾经火过一段时间,虽然娱乐圈这种地方,火得快,过气也快,她的流量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前辈对他指手画脚他也能理解,娱乐圈里的辈分关系有时候很残酷。   但是这位杨小姐,在整个剧组拍摄期间就没来过几次剧组,每次来去匆匆,演戏也总是差不多的表情,嘟嘴瞪眼,长的台词就用数数字的方式略过去。别问,问就是已经好好演了,已经尽力了,别逼她。   她曾批评宋西野,说他压根儿不能演戏,知道他来自小地方后,更是冷笑着让他趁早回家种地,劝导演赶快换人别浪费这资源。好在导演很喜欢宋西野,也不把她说的话当回儿事,私下里劝宋西野别跟她一般见识,毕竟他们这个戏最大的流量就是这位了。   宋西野本来入圈也不求大红大火,天生比较乐观,抗压能力也强,不然说不定真就被她逼到退圈了。当时剧组里一个小演员就是如此,NG了一次直接被杨小姐骂哭,后来宋西野偶然再看到这个小演员的朋友圈,发现她已经转行当微商了。   从那以后,宋西野再也没和这位杨小姐多说过工作以外的一句话,尤其是他听说这位杨小姐还在公共场合表示过喜欢姜家大公子姜承礼。   然而讽刺的是,那部戏宣传时,杨小姐给自己卖的人设是勤奋敬业。   有时候,宋西野会觉得这个圈子就像个笑话。   “我来了,朱导,不是还有半分钟吗我这妆化得时间长了,宋总还没走吧?”   杨思颖人未到声先到。   宋西野看到她的脸,就知道,又是另一个世界的同一个人了。但这个杨思颖和现实中的杨思颖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差,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他曾熟悉的。   朱导是真生气了:“杨思颖!你是这个剧的女二号!女二号知道吗?怎么总是无故请假!”   杨思颖显然没有之前在剧组的地位高,宋西野猜想她在这个世界应该只是个普通演员,朱导这么说显然也不是一次两次对她不满了,却也无可奈何,很有可能是带资进组的。   “啊,这位就是宋总了吧?”杨思颖却像没听到朱导的话一样,看着宋西野笑了起来,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表情控制得很好,这一笑可以说是风情万种。   “是我。”宋西野道,“不知道杨小姐为什么来晚了呢?”   “哎呀,这个说不得啦。”杨思颖露出了小女人的娇羞,想糊弄过去。   宋西野淡淡道:“朱导说轮到你了,杨小姐快去吧。”   杨思颖也知道现在不是搭讪的时候,听到宋西野这么说赶忙去片场找自己这场戏的位置。   “等等。”宋西野叫住她。   杨思颖回眸一笑:“宋总什么事?”   宋西野道:“把这妆卸了,重新画,我记得女二号是一个初入职场、很淳朴的女孩儿,不适合这种浓妆。”   杨思颖闻言咬了咬下唇:“您说得对。”   可她这妆明明是专门为了见宋西野才画的啊!   宋西野接着道:“还有不要拖慢剧组的进度,至于怎么努力,看你的了。”   姜承礼本来在趁着休息时间看笔记本电脑,听到动静往宋西野这边望了望,正巧看到杨思颖慌里慌张地跑去化妆间。   宋西野看到他,冲他招了招手,姜承礼走过去,问他:“什么事?”   宋西野瞬间有种分享八卦的快乐,他往化妆间的方向探了探:“我觉得那女人喜欢你。”   姜承礼认真地看着电脑,按着键盘的手指没停,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淡淡道:“她喜欢钱。”   宋西野:“……”   这话竟该死得让人无法反驳。 第7章   杨思颖在化妆间折腾了半天,朱导看了眼表,招呼各部门注意:“来来来,不等了,我们先拍下一场!”   “导演,我好了!”杨思颖把原先穿的裙子换成了一件款式有些老气的职业装,冲出化妆间。   朱导皱眉:“晚了,先在旁边等着吧,大家等你半天了。”   “我都换好了……”杨思颖的声音越来越低,有几分不情愿,却也没理说。   宋西野抱着双臂在旁边看好戏,杨思颖感受到了宋西野打量她的目光,脸上一喜,想离宋西野近一些,却又看了看身上有些皱巴的衣服,最终选择低下头看剧本。   这下子倒搞得宋西野有些无趣,他还没有试过人仗钱势打脸反派的快感呢,本来脑子里连台词都想好了。   姜承礼依然在用电脑处理着什么,表情严肃认真,宋西野曾经很喜欢他露出这副表情,认真工作的男人总是招人喜欢的。   可是……姜承礼在剧组能用电脑干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屁股,从沙发的这一端到达另一端,小小地用余光瞄了一下他的电脑界面。   上面一片花花绿绿,嗯,确认过眼神,是他熟悉的消消乐界面。   姜承礼居然在认真地玩消消乐!和他玩的还是同一款游戏!   呵,什么认真工作的男人,什么严肃认真的迷人表情,不过是又一个臣服于消消乐的俗人罢了。   宋西野感觉自己突然突然松了一口气。   昨晚姜承礼签名的时候,宋西野注意到他的笔迹和现实中的姜承礼一模一样。虽然这是个同人文,但毕竟还是两个不同的人,不太可能连笔迹都一样,作者也无法构建得如此完整。   就比如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方丘其实是个左撇子。   宋西野一直是把这个世界的姜承礼当成新的人来看,虽然有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带一些前任滤镜。但如果对方是原先的姜承礼,他不可能像这样毫无顾虑。   想想自己分手时是多么不留余地,再想想这个世界原主和姜承礼尴尬的一夜情……   唉,宋西野心底叹了口气,他就说穿书这么小概率的事件怎么可能刚好让他俩都摊上了呢?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笔迹的事情兴许是个巧合,或者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更高级。反正原先的姜承礼绝对不会玩消消乐这种游戏,哪怕他曾经真情实感地安利过,姜承礼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表示死都不会碰这种毫无意义的小游戏。   让姜承礼玩消消乐的就跟逼一个不吃香菜的人吃一张香菜烙成的菜饼一样。   宋西野昨晚因为这事儿没睡好,此时困意上来,微微半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打盹儿,没有注意到姜承礼的电脑界面已经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   宋西野再次清醒时已经轮到了姜承礼和杨思颖的戏份,朱导正拿着喇叭大喊:“杨思颖情绪不对啊,再来一遍!”   杨思颖表情不太好看:“朱导,姜承礼这幅冷冰冰的样子,我没法代入感情啊!”   朱导道:“他这场戏就是冷冰冰地对你啊,这没毛病,你们现在关系还没那么好,但你对他的感情应该是更为复杂的,因为你撞见过他的另一面。”   这部戏的女主角马薇薇刚刚演完她的那场,此时正坐在一旁喝着助理递给他的水,见状凉凉道:“进入角色慢就提前准备呗,找什么借口,耽误时间。”   杨思颖的表情更难看了,但依然死鸭子嘴硬:“姜承礼连剧本都没怎么看,演出来也都像是一个样子,我真是很难和他搭上戏啊!”   姜承礼一直在旁边没说话,听到这句反而有了反应:“我剧本的词记熟了,台词也没说错,但你的那句‘有钱就了不起啊’多了个‘就’字,‘了不起’的发音也不清楚。”   杨思颖嘴巴张了张,似是想反驳,最终却只是道:“导演,我再找找感觉。”   宋西野听到身边的一个小伙子忿忿不平:“不就是仗着自己谁都压不过只能压我们承礼哥一头吗?用得着就在这儿找事儿吗?”   宋西野听他的语气,问道:“你和姜承礼很熟吗?”   “当然,他可是我老板。”小伙子道,“我是我们公司刚分过来跟着承礼哥的助理,大家叫我阿强。虽然是助理不过其实承礼哥很少用得上我,很多事情他自己就干完了,我刚毕业,也没什么经验……哦对了,大哥你是新进组的演员吗?不好意思啊我昨天不舒服请假了,没来得及欢迎你。”   听到他的话语里满是倾慕,宋西野知道他是真心实意为姜承礼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等着,一会儿我给你老板出头。”   “大哥,算了,杨思颖她脾气不好,不过听说她背后有人……”   宋西野大手一挥道:“没事儿,你老板背后也有人。”   阿强愣了一下,难不成承礼哥也是被人包……呸,不可能的!这人一定在瞎说!   杨思颖长得好看,又会来事儿,背后有人捧不奇怪,但是也不过只给她了个女二号罢了。关系怎么样从这里就看得出。   这边杨思颖调整了一下,状态比刚刚好了些,于是开始重拍,可姜承礼却又因为道具不牢固,拿道具的时候后面的一个小扣突然掉了,只能再次NG。   杨思颖瞬间笑了:“看看,这次可不赖我,演技不好就是演技不好,这种小问题都不能临场处理。”   宋西野慢悠悠上前:“杨小姐说的是,我们家艺人吧,是还需要努力。”   杨思颖多了几分得意,她早就托筑欢内部的人打听过了,虽然姜承礼现在签的是筑欢,但之前却是在那个倒闭了的呱唧呱唧,听说呱唧呱唧的高层曾经想算计宋西野,最终没得逞才加速了呱唧呱唧的倒闭。宋西野这么爽快地签下姜承礼,显然不是来做雪中送炭的大善人的。   她今天有意针对姜承礼,让他难堪,宋西野应该高兴还来不及吧?   杨思颖想着,有些傲气地看了眼姜承礼,姜承礼却只是把道具交给道具组,嘱咐他们好好准备道具。   宋西野又道:“我呢,是个商人。对表演来说,我就是个门外汉,但是对表演也有那么点儿兴趣,既然杨小姐一直对自己的演技这么有信心,觉得我们的演员拖累了你,我也一直很期待自己能和专业的好演员演一场真正的戏,那我和你来演一场对手戏,怎么样?”   这可是个和宋西野亲密接触的好机会,还能让宋西野感受到她的演技,杨思颖眼睛一亮,却欲擒故纵,故意看向朱导,道:“朱导说可以就可以。”   朱导自然对宋西野的请求表示毫无意见:“能看宋总演戏,这可是头一遭啊,大家多看看啊,观摩学习一下。”   反正不管怎样,朱导都决定演完先夸上一番宋西野,宋西野又不真来演戏,这种白送人情的事儿他可太喜欢了。   姜承礼闻言看向宋西野,神情复杂,宋西野把这股复杂的视线理解成了担忧,心道那顿烧烤好像没请错人,于是递给了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而心情更复杂的则是阿强。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大大大老板!这“背后有人”也太排面了吧?   宋西野道:“那就刚刚那段表演吧,都这么多遍了大家应该很熟悉了,我就演姜承礼的角色,给我五分钟时间准备一下。”   五分钟啊,朱导心想,果然宋西野也就是玩玩,五分钟能准备个啥?不过是图个乐子。之前他也见过纨绔子弟进娱乐圈调剂心情的,结果只客串了一部戏,不过几个月就又找到了新乐子。   顾北城这个角色总共就没几句台词,刚刚看姜承礼演了两遍,宋西野已经把词记得差不多了,五分钟的时间,宋西野又把前后几张剧本都看了一下,迅速梳理好这个人当时的心理情境,给自己做了一个代入调整。   作为一个影帝,宋西野不说自己演技能好到称神,但是应付这种霸总剧本还是绰绰有余的。   五分钟过后,朱导象征性地给宋西野讲了一下戏。   宋西野站在之前姜承礼站的地方,灯光打在他身上,身边架着五六台不同几位的摄像机,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的内心突然十分平静。   他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眼中总带着的笑意已经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顾北城的冷漠。这一瞬间,他只想酣畅淋漓地演上那么一场。   后来演技日益成熟的宋西野没有再和杨思颖合作过,但如果可以,宋西野很想用演技去让杨思颖在自己面前真正地低头,承认他是个好演员。   一个努力的后辈,不应该受到前辈为满足自己口舌之快而发表的不负责的批评,演艺圈更是如此,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曾经瞧不起的演员就会成为站在领奖台上,成为受人瞩目的焦点。 第8章   “三十六场第二镜第六次,action!”   在打板的那一下,杨思颖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正想得意地展现自己收放自如的功底,却看到宋西野的眼神发生了变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原文的描述:顾北城一双眸子闪着冷厉的光芒,侧脸的线条如刀削般硬朗,棱角分明的下巴微微扬起,显示出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王者般的傲气。   如果说姜承礼的演技叫做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自然气质,和生活中差别不大,那宋西野则是清晰地能让人觉得他和刚刚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一样的面孔,一样的动作,但是感觉却已经变成了顾北城。   杨思颖突然心底一凉,这不像是一个临时起意的业余演员……   她后来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说台词,凭借着刚刚几遍的经验做出对应的反应,宋西野的每一个微表情处理都让她觉得意外,却又合情合理。   如果不是立场不同和心理压力太大,她完全会享受对方的表演。   这一段不过两分钟,朱导却迟迟没喊下“卡――”,还是副导提醒导演,他才如梦初醒般结束了这段拍摄,带头鼓起掌来:“宋总不愧是宋总啊!”   宋西野扬起下巴,眼睛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杨小姐感觉如何?我这业余不入流的演技能不能入您的法眼?”   “您说笑了。”杨思颖脸色发白,笑得有些勉强,“和您比起来,我这才叫业余演技吧。”   宋西野有些可惜地感叹道:“唉,杨小姐确实有点儿让我失望了,我一直认为专业演员要更厉害才担得起专业这俩字,看您这教训演员的劲儿我还以为您有多强的实力呢,说实话,今儿我要是换一个好点儿的对手演对手戏,兴许代入感会更强一些。”   杨思颖听出来他这是拿自己对姜承礼说过的话反怼回来了,却也只能咬着下唇,无力反驳。她其实知道自己的演技只能说中规中矩,而就刚刚那段演技,宋西野的确是强过自己的,甚至可以说是强过一大截。   她输了,输给了一个从未演过戏的纨绔子弟。   不,他不可能没演过,不可能!   杨思颖抬起头盯着宋西野,试图从中找出些东西来,但宋西野已经打着哈欠转身离开了,浑身又散发着那种温和的气息,刚刚神经紧绷着一折腾,他更困了。   朱导在一边大声夸道:“看见了吗?什么叫演戏?这才叫演戏!你们都学着点儿,今后每天上午开拍前我们都播一遍宋总演得这段儿戏!”   他本来还愁自己要怎么违背良心夸出口,结果宋西野的演技好到直接想让他换演员了。可惜啊,这主儿不是谁都能使唤的。   宋西野听到朱导的提议连忙摆手,谦虚道:“别别别,千万别,朱导这儿优秀演员很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主要是,顾北城的台词也太羞耻了,动不动就是“女人,你很碍事”,“女人,你挡着我开法拉利了”“女人,你很有趣”,想想这种台词在大庭广众之下外放,宋西野就觉得一身鸡婆疙瘩乱抖。   姜承礼的目光随着宋西野的身影而移动,眼底的感情很复杂,这是他这几年来现场看过宋西野最认真的一段表演,片场里的宋西野在闪闪发光,连眼睛里都满是光彩,突然就给他带来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知道宋西野比很多人想象得要出色,他很庆幸自己拥有这个绝世宝贝,起码……是曾经,但是他没有想到宋西野最有魅力的时刻恰恰是自己最少接触的。   有那么多人,比他更了解宋西野的高光时刻,和他一起分享他演戏过后的那股快乐。   他想起来就觉得酸得发涩。   多久没这种嫉妒的感觉了?   姜承礼想起宋西野刚演戏的时候,演技远不如现在精湛,却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和热情,也曾喋喋不休地和自己分享演戏的喜悦,比如今天和自己喜欢的演员搭戏了,比如原来某有名气的演员的演技烂到还不如自己……姜承礼虽然很享受宋西野对他的信任与依赖,却很难理解对方会为这种他认为很小的事情而高兴半天,有时候应和一下,有时候因为忙就直接忘记回复了。   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知道宋西野今天又在片场遇见什么了。   宋西野本来已经坐下了,享受着阿强在一边替他递水递毛巾、嘘寒问暖,显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位大大大老板的助理。   宋西野漫不经心地接受了阿强的彩虹屁,时不时地朝姜承礼在的方向看一眼,等着姜承礼的反应,但姜承礼却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迟迟没动。   咋着了,自己都这么漂亮地挫了杨思颖的锐气,他咋一点儿都不激动呢?   等了几分钟,没等来姜承礼朝他走来,却等到了朱导让姜承礼就位的喇叭。   宋西野顿时有股子无名火突然冒上来,一头躺在沙发的靠枕上,对阿强道:“小强啊,我先睡几分钟,一会儿他们拍完了上午的戏再叫我。”   阿强点头,面色突然赤红:“大大大老板,我叫阿强,不叫小强。”   宋西野也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啊,小强,我叫顺口了。不过你怎么还结巴了?”   他的上一任助理小名就叫小强来着。   阿强也纳闷地小声道:“我不结巴啊……”   宋西野却没再注意阿强的辩驳,他现在就是想把昨晚缺的觉补回来。说起来,怎么姜承礼总是让自己那么不爽呢?   再次醒来时,宋西野发现剧组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阿强也不见了踪影,他暗骂一句,筑欢培训的助理不至于这么不靠谱吧?别告诉他是不敢叫他起来。   看来,回去要好好培训一下自己公司的员工了。   正郁闷着,姜承礼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道:“醒了?那走吧,吃饭去。”   宋西野拍了拍胸口,感觉自己被姜承礼吓得不轻:“阿强呢?怎么人都走光了?”   可等他扭头看清姜承礼那张脸,睡前那股子对姜承礼的无名火又烧了起来,微微眯起眼睛问道:“是你让阿强走的?”   姜承礼点点头,宋西野刚要发作,就听到姜承礼道:“我和朱导说,你不想在剧组应酬,怕影响下午的拍摄,让他们先走了,现在过去,应该刚好上菜了。”   姜承礼的安排甚得宋西野的心思,宋西野确实不想去应酬,更不想喝酒,想起上次不小心喝断片就发生了“事故”,宋西野觉得自己还需要为了自己的清白更谨慎些。   他现在就跟一大肥肉一样,不,是那唐僧肉。   虽然姜承礼的处理让他少了些麻烦,但他还是不能很平和地面对姜承礼。   “可我现在很饿。”宋西野继续道,“上午演的那段儿戏让我体力透支了。”   姜承礼觉得这语气有些熟悉,他突然明白过来宋西野是想要什么,开口道:“你演得很好。”   宋西野面色缓和了些,却又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狠狠唾弃自己,啊,宋西野,瞧你这点儿出息,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啊?   姜承礼看到宋西野脸上表情呈现奇怪的变化趋势,很有经验地选择继续给宋西野顺毛:“谢谢你,宋总。”   宋西野那点子出息算是彻底没了,他站起身,刻意掩饰似地大声道:“唉,有什么好谢的,我看你演得也不错嘛,我们筑欢的演员也不是谁都能嘲的,再说,杨思颖分明就是往你身上甩锅……”   他一边激情澎湃地说着,肚子叫了起来,响亮得仿佛突然奏起了命运交响曲。   宋西野:“……”   这不争气的东西。   姜承礼看着宋西野一脸“装逼失败”的懊恼表情,掏了掏阿强留下的据说很万能的袋子,从里面摸出一块儿草莓味蛋黄派,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又放回去摸出了另一个芒果味儿的,这才递给宋西野:“垫一垫。”   他记得宋西野对草莓是过敏的。   宋西野接过去,随口问了问姜承礼要不要吃,然后发觉有些不妥,不等回答就撕开了包装袋,一口咬掉小半个,心想好久不吃蛋黄派了这玩意儿居然变得这么好吃,回去要买两箱放在办公室。   姜承礼看他吃得香,原先不怎么饿的肚子突然空得发慌,顺手打开另一袋儿草莓味儿的,草莓的香味扑鼻而来,他才发觉自己好久没吃草莓味儿的东西了。   大概,就是知道宋西野草莓过敏的那天吧。 第9章   这顿饭吃得宋西野觉得自己就跟高中班主任一样。   他一出去,包间里就热闹起来。   他一进去,包间里就闷头吃菜。   宋西野一出一进来回好几次,看到他们胆战心惊地扒饭,感觉自己享受了双倍快乐。   而杨思颖的位置从半途就空着。   宋西野瞧了门口几次,也没见她有要回来的迹象,直到中途去卫生间时,恰好遇见她刚补完妆踩着高跟鞋从卫生间出来,一手还拿着手机,似是刚刚挂断。   杨思颖自和宋西野演过那场后,总觉得这人很可怕,就像是藏在森林里的野兽,让人看不透,短短一上午,她已经从想钓他变成想逃离了,于是只能匆匆低下头喊了句“宋总好”。   宋西野却叫住了她:“杨小姐下午还会不在剧组吗?”   杨思颖顿了顿:“我有点私事儿。”   宋西野道:“有人找你?”   杨思颖的表情有些僵硬,一语不发。   宋西野却没再逼问,只是叹了口气:“红有很多种方法,红得最快的方法也很有可能是凉得最快的。”   杨思颖皱眉问道:“宋总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吧?天之骄子,出身优渥,甚至连演戏这种事都随随便便就能做好。可女演员到我这个年纪,您说,还能红吗?红就真的简单吗?不快的红就能长久吗?”   宋西野不得不承认,某些东西杨思颖说得没错。多少演技不错的女演员年纪大了也渐渐被市场所淘汰。有些演员二十七八是事业红火的开始,可大部分,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不想红得长久,我只想曾经红过。”杨思颖道,“下午我还会去和姜承礼搭一场戏。我输给了你,便不会自讨没趣再去为难他,后面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这姜承礼也是个没意思的人,每次看她的眼神让她都觉得自己像个胡闹的孩子,和他吵根本没有优越感。   宋西野靠在墙边看着杨思颖离去,替杨思颖觉得可惜,这世间耐不住寂寞的人太多了,可演戏本身是种极为纯粹的艺术,是演员应该享受的艺术。   他都拿到影帝了,还不是有很多人不知道他?后来还不是穷得叮当响。   *   宋西野本想中午和剧组一起吃完饭就回去,可谁成想下午两边正告别的时候,突然混进来了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浩浩荡荡。   这种套路宋西野很熟悉,无非是些野鸡狗仔想到剧组挖料,哪怕剧组态度不好,实在混不到什么精彩的采访,放几张路透图有时候也是赚流量的好方法。   不过这个剧组好像没什么流量值得他们过来。   宋西野看了眼正匆匆补妆一脸挑剔的杨思颖,又看了眼身上全是横肉的朱导,连男女主也不过是在圈内存在感稀薄的二线罢了。   朱导喊了两句:“不要影响拍摄!各位今天我们剧组不开放!”   然而记者拿出证件和朱导说了两句什么,朱导却没有再嚷嚷了,但脸色显然不怎么好。   杨思颖却有意无意地走过相机前,试图展现自己最大的魅力,唇角一弯,酒窝盈盈。   果然,有记者上前去采访她:“杨小姐,请问您今天表演感觉如何?”   杨思颖眼睛一亮,从容道:“我觉得今天的表现还算不错,但是我相信我可以表现更好。”   记者继续道:“是吗?不过根据微博上上传的视频来看,您表现得似乎没有宋总好,请问您作为一个专业演员感觉如何?”   杨思颖愣了一下:“什么视频?”   “关于您和宋西野先生网上飙戏的视频啊。”   杨思颖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这……宋总当然演得很好,但是我也在努力呈现出最好的表演,呵呵……”   宋西野这边则面临着更多问题。   “请问宋总,您这次来探班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这部剧的投资还是因为有您新签下的演员?”   “请问宋总,您如何评价杨小姐的演技?”   “请问宋总,您这么会演戏是要转行当演员吗?”   “请问宋总,您如何评价网上让您出道的评论?”   宋西野正纳闷,手机恰好在此时响起来,他逃脱记者的围追堵截,让工作人员帮自己拦着,跑到角落接通电话:“喂?”   “我的大少爷,你怎么出去就要搞个大新闻?”方丘那边很嘈杂,“现在网上都在传你要出道了!”   宋西野道:“这视频我不知道是谁传的。”   “你再出去两天,我怕你都要有后援会了。”方丘似乎在吼,“赶快回公司我们商量商量要怎么办!”   “你等等,我看看。”宋西野拿出手机翻了几下微博,#宋西野杨思颖演戏#和#筑欢娱乐总裁出道#两个热搜明晃晃地挂在上面,风向与评论也明显分为了几个阵营,有嘲笑宋西野坐着娱乐公司总裁的位置居然想要出道,无耻;有嘲笑他只能演霸总估计现实也就是个这种霸总的;也有喜欢他演技的,还有沉迷于他的脸从而觉得出道未尝不可的……五花八门,更多的还是骂杨思颖演技差的。   看来杨思颖倒是能借着这个黑红一把。   宋西野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他深知舆论能救人也能害人,而在这个世界,他不只是宋西野,背后代表的还是筑欢娱乐的企业形象。   “方哥,这道我出不出,都不重要,但这机会,我们要把握一下。”宋西野道,“等我回去再说,现在先不要声明我是不是出道这个事情。”   方丘一瞬间觉得宋西野是真的想出道了。   如果这样,董事会那群人不得笑死,他们宋家的人也算是丢完了。   宋西野很快回了筑欢,公关部已经在压热搜了,几位董事听说这件事后竟罕见地紧急要求开会,显然是想要怼宋西野。   宋西野皱了皱眉,道:“不用压,等下我发一条回应,把舆论往公司正面引导。”   某位董事冷笑道:“宋总还真想红不成?这法子可不高明,我们这资源还不够捧你吗?”   宋西野不认识这位董事,只谦虚道:“我挺轻的,一捧就能起来。”   方丘听出他又开始说混话了,道:“你想怎么回应?”   “承认演戏呗。”宋西野道,“本来挺简单一事儿,结果硬是复杂了。网友嘛,你越是和他们唱反调,就越是被骂得惨。”   马云老师都能靠钱主演电影了,他去片场演个戏还能咋样?   方丘强硬道:“我不同意你出道。”   宋西野觉得方丘是真的急了,都听不懂人话了,于是道:“演戏又不一定出道,就说我是在体验演员生活,这叫什么来着,体验艺人之疾苦,哦对,我再写个长文,煽情一下。”   宋西野觉得让自己苦恼的不是所谓的网友和热搜,反而是那群等着看笑话的董事,他只能先做了保证,然后坐在电脑前拿出自己的小学生作文水平。   宋西野酝酿了一会儿,一小时后,一篇洋洋洒洒的回应诞生了。   作为筑欢娱乐的总裁,他首先用直白的方式表示了对演艺圈的看法与理解,然后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艺术追求,最后表明筑欢娱乐是一向重视人文关怀与艺人诉求,他也期望能通过这种方式体验演员的片场行为,最后以“暂不出道,诉诸爱好”结束,表明演戏是一种艺术,如果导演们有合适的角色让他尝试,他也很乐意为艺术和角色去尝试。   整篇小作文可以说是语言幽默条理清晰,尤其是最后一句,还艾特了很多业内知名导演,很快,这个事情的风向就变成了正面为主。   宋西野看着下面的夸奖,猜测里面会有多少水军。   不过……好像都挺像活人的。   可能筑欢娱乐一向以行业龙头等比较正的形象示人,宋西野突然换了画风,倒是让很多人觉得这件事本身没那么重要了。   关于宋西野的新闻本身就不多,自从他接任总裁以来就更少了,更多人对宋西野的认识,可能将会从这里开始。   宋西野就像突然被推到前台的咸鱼,看着他最后发的那句怔怔出神。   其实要是任性一些,就这么出道,他可能更快乐吧?不用待在办公室,可以在片场,甚至还能合作很多他之前不敢想的优秀导演。   但是他是筑欢娱乐的总裁,他不能。   就像他不能拒绝各种应酬,拒绝各种合作和商谈。   以前他觉得有钱人的生活是自由的,但是这一个月以来,他发现自己并不是自由的。   有钱人的束缚更多。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姜承礼后来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犹豫。   他还记得曾经有一次,姜承礼在吵完架后抱着他说:“宝宝,我希望我以后能让我们过得更自由。”   宋西野脸上突然一片绯红,躺在床上滚了两圈,“啊”地喊了一声,想把姜承礼从脑海里赶出去。   结果微信响了一声,这个世界的姜承礼发来了消息:“宋总。”   宋西野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淡定回复道:“怎么了?”   那头的姜承礼拿着手机,突然不知道回什么了。   他下午看到宋西野匆匆离开时的一瞬间突然很想安慰一下他,但他似乎从来就没有安慰别人的能力,也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大多数时候,他只能默默不语地待在他身边。   于是过了许久,宋西野才收到一句:晚安,早点睡。   宋西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号被盗了?   智商一百五的姜总:……   安慰人真的好难。 第10章   宋西野本着雨露均沾的原则,想着他不能只探一个班。如果不探别的演员的班,筑欢娱乐这人文关怀不就搞成了差别待遇吗?   某八卦营销号已经暗戳戳地收集了宋西野唯独探班《律政贤妻》的几大原因分析,其中有一条就是怀疑他偏爱姜承礼。   结果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料爆出去,宋西野就开始满中国飞来飞去,到各个剧场混脸熟顺便逃离各种酒席了。   导致此营销号当天的值班编辑差点在办公室哭出声来。   宋西野因此当选月度国民最受欢迎优秀领导。   姜承礼则这段时间培养了新的爱好――在剧组视奸宋西野的微博。于是姜承礼发现宋西野时不时到某剧组体验一下当地拍摄风景,时不时又和某知名导演、影星拍了合照,姿态亲密,顿时心里头酸得不是滋味。   姜承礼是个闷葫芦,很多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喜欢说出来。但是姜承礼也是个行动派,喜欢直接用举动表达自己的不满。   于是日常就是,宋西野的微博发一条合照,笑得露出八颗大白牙;姜承礼的微博发一张一个人的剧照,往往是背影和灯光下孤独的侧影,发博时间相差不过十几分钟,发照数量和宋西野持平。   阿强别的不靠谱,但拍照功力一流――毕竟大学学的摄影专业,就算是专业倒数,也还是凭借着对自家承礼哥的一腔喜爱发挥了超常的专业能力,随手一拍就能看得下面粉丝嗷嗷叫。   “我哥哥真是太帅了1551!”   “我可这两个字我已经说倦了。”   “球球您再多发几张!”   “awsl!”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只会啊啊啊啊了!”   ……   于是姜承礼成功当选月度最勤奋营业艺人top10,凭借每次一个不知所云表情的正文内容配上美颜或身材暴击的个人独照吸粉数十万。   当然,这个排名也只持续了一个月。   因为一个多月后,姜承礼杀青了。   按照筑欢娱乐的规矩,杀青后的艺人在没有接到新的长期通告前可以返回公司,以个人意愿为主公司意愿为辅的方式参加公司安排的培训课程,包括表情管理、情商课、演技声乐舞蹈等硬性方面的进修课程,正常情况下一周五天课,早九晚五,可请假。   这是老总裁立下来的规矩,其实是软性的,没有人逼着艺人执行,但是宋西野觉得这个规矩很重要,因为娱乐圈的变化很快,观众们的审美和要求也在不断提高,艺人们选择去提升自己就少了一些被淘汰的可能。   尽管如此,眼巴巴地盼着回公司参加课程的估计也就只有姜承礼了。   宋西野这段时间在忙着准备公司年会和年终总结的事情,姑且是结束了自己的旅游生活。   他主动揽了审核监督年会节目的活儿,并且在众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义正言辞:“作为一个娱乐公司,年会办不好不是在打脸吗?我觉得我们这个年会不仅要好好办还要更有新意,让大家看看什么才是娱乐,争取办得像春晚一样风风光光。这个审核监督工作吧,我清楚,又苦又累花费时间又长,作为领导,我甘愿为大家分忧。”   会议桌上顿时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筑欢娱乐的年会考虑到艺人们的出席率,不设在一月一日或者十二月三十一日,而是在一月六日,这个时候各大电视台的跨年及周边一些活动的安排基本都结束了,还能图个吉利。   虽然是自家公司的年会,但是网络同步直播,众星荟萃,媒体也都会出席报道、采访,是个很好的曝光机会,作为公司未出道的练习生或者是不太出众的艺人,把握好这个机会也等于多了一些曝光。   姜承礼本来不想在年会上表演什么,他对这种曝光不感兴趣,在大庭广众下表演什么更不是他的风格。   但是因为宋西野“忙着监督排练、审核节目”,姜承礼迟迟没有机会见他,心情极差,于是在赌气般节目表格上填了自己的名字,节目名称:保密。   反正随便表演个什么也不会真让他上台。   宋西野在名单上看到姜承礼的名字时,先是一愣,然后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他完全不能想象,姜承礼这副模样会去表演什么。   唱歌?跳舞?脱口秀?   算了,兴许这个世界的姜承礼有什么其他才艺呢。   姜承礼在后台淡定地准备,他后面的节目是一批练习生的唱跳。   大眼一瞧,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白连。   白连也看到了姜承礼,愣了一下,道:“大叔,你也报名了?来表演什么啊?唱歌?”   姜承礼皱眉:“大叔?”   他记得他管宋西野叫西野哥来着。   “你看着年纪可比我大好几岁吧?”白连做了个鬼脸,炫耀着满脸胶原蛋白,挑衅道,“看着吧,我们的节目一定是最好的!”   姜承礼沉默不语,用拉远距离表达了自己的嫌弃。   五分钟后,姜承礼上台了。   宋西野满怀希望地看着他,眼中亮闪闪的。   姜承礼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双眼睛,一如六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们在天台上看的满天星辰。   然后,他在这双好看的眼睛期盼的注视下,拿出了一个魔方,修长好看的手指飞舞着,飞快地打乱,又飞快地拼好,不过几十秒时间,六面方方正正地放在宋西野前面的桌子上。   宋西野有些不敢置信:“完了?”   姜承礼沉吟道:“我还可以练一下盲拼。”   宋西野旁边有人笑出声来,随即是一片小声,但是宋西野却很认真地让姜承礼先坐在观众席,道:“很好,谢谢你准备节目。”   后面是和白连同期的五个练习生的表演,虽然他们才学了两个多月的唱跳,看起来却也是有模有样,只是宋西野却觉得,这个水平对于筑欢娱乐的唱跳型艺人来说,不够让人惊喜。   他想了想,扭头看了眼姜承礼,露出一个恍然的笑容。   虽然宋西野的笑容很阳光,但姜承礼还是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你们两组。”他指了下姜承礼和练习生组,“不如混在一起,表演一个魔方唱跳节目?”   姜承礼:“……”   白连组:“……”   不愧是宋总。 第11章   春晚既然有一边写毛笔字,一边跳舞的节目,那如今,姜承礼一边拧魔方,白连他们一边唱跳,似乎也合情合理。   宋西野买来二十个魔方试验,在五分钟唱跳时间内,姜承礼面无表情地拧了十几个,垒成了一个小金字塔。   而白连那边的唱跳最后的动作也是类似于三角的造型收尾,两边契合得刚刚好。   “就这么定了。”宋西野拍板。   他真是个天才!   这样姜承礼能上台表演,多一些曝光,白连那边也不会因为太紧张而压力太大。   于是姜承礼意外成为了排练团队中的一员,而且是最闲的那位。   年底,有流量的艺人一天恨不得跑四五个场,但作为一个小演员的他几乎没什么通告,除了象征性地进修演技课程,就是那种最多花一上午的小通告,比如综艺里当个酱油NPC,抑或是二十分钟的小访谈。   于是姜承礼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积累资本上。大部分积蓄都让他当做了本金投入,除了刚开始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够略有亏损外,后面的投入都有数倍的回报,利滚利,钱滚钱。买股时稳准狠,抛出时也毫不犹豫,他看着银行卡里的钱慢慢增加,突然觉得很是疲倦。   虽然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远远满足不了他的野心。他想,起码要和宋西野在一个级别,肩并肩站着,才让他更有底气。   所以演员的工作,还得继续做,不仅要做,还要做好。   因为排练的工作,宋西野和姜承礼的联系又多了起来,姜承礼虽然还是经常带着笔记本电脑,但宋西野已经不再对他的消消乐感兴趣了。   出于对艺人的关心,他还经常旁敲侧击地表示姜承礼可以用手机玩消消乐,更方便。但看姜承礼没有什么变化,他想,可能就有人享受大屏幕的快乐吧。   转眼到了圣诞节。   其实宋西野对于这个节日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这一天刚好是他的生日,哦,刚好也是他和姜承礼的分手纪念日。   然而这一天的宋西野意外得很忙,出席了两个会议,昏昏欲睡地念着别人写好的致词稿子,还去帮人剪了个开机的彩,中午参加了一个做作的酒席,各种寒暄让他的脸笑得有些僵硬。   他这天也收到了人生中最多的生日祝福和最多的礼物,占了办公室的半壁江山。   傍晚,司机载着宋西野行驶在回去的路上,宋西野眼尖地看到路边有个烧烤摊,道:“老王,我想在这儿下车,你先回去吧,晚上我打车走。”   老王听话地停车:“您有事情喊我就行。”   “我和你不见外。”宋西野笑了笑,半个屁股已经挪出去了车外面。   下了车才发现,这是一个学校附近,来来往往的都是放学的学生。   宋西野想吃烧烤还要和一群小学生抢。   他还是目前队伍里唯一的大人,一米八的个子堪称鹤立鸡群,突然就有一种白雪公主和一群小矮人的感觉。   烧烤摊大概火没起好,烤得贼慢,但是却没几个人走,宋西野的队伍在龟速移动。   突然有一个小男生跑来,大喊了一句:“我看到那边有大明星在拍戏!”   小学生的队伍里顿时沸腾了。   “谁啊谁啊?”   “没看清,人可多了!”   “我看到一个长得很帅的大哥哥!”   “好像我之前就听说要来我们学校录节目。”   “现在还没录完吗?”   “我还看到有摄像机了!”   “哎呀我们过去看看嘛!”   ……   顿时,宋西野身边的小学生快跑完了。   刚刚那个报信的小学生淡定地掏出钱,抢在宋西野之前给烧烤摊老板:“叔叔,两串烤面筋。”   宋西野乐了:“小孩儿,你这是在骗人啊。”   男生不慌不忙道:“那边真的有人录节目,我没骗他们。”   宋西野问他:“那你怎么不去看看?”   “你不是也没去吗?”   宋西野道:“我见得多了。”   小男孩儿闻言神神秘秘地看了他一眼,悄悄给了宋西野一张小纸条,像特务接头一般小声道:“有个帅哥哥让我给你的。”   “给我?”宋西野愣了一下。   小男孩儿见他不相信,严肃地强调道:“就是给你的,肯定没错。”   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让他半个小时后到旁边超市门口见,字迹看着有些眼熟,但他一时没想起来。   宋西野看完笑了笑,逗他道:“小孩儿,你别是被人耍了吧?”   男生似白了他一眼,教训他道:“你怎么能把人想得那么龌龊呢!”   宋西野:“……”   哟,词汇量还挺大。   他冲祖国的花朵讪笑道:“别生气,我请你吃烤串,是哥哥不够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   “这还差不多。”   ……   半小时后,宋西野到了进口超市门口。   哪怕这超市出了名的贵,到了圣诞节依然是人流量极大,熙熙攘攘。   北风那个吹,吹得宋西野鼻子有些发红,他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张望了一下。好像门口并没有谁,宋西野心底隐隐有些失落,自己居然被这种小把戏给骗了,还让小学生坑去了一顿烧烤。   说出去得被方丘笑死。   过了两分钟,一个围着围巾戴着眼镜的男人走到宋西野面前,宋西野眯起眼睛,认出了他是谁,笑了:“是你啊。”   姜承礼没寒暄一句,开门见山问他:“逛超市吗?”   这倒是姜承礼一贯的语言风格,一贯的不讨喜,偏偏宋西野就吃这套,他点点头,和姜承礼一起走进超市,却在后面刻意保持了距离。   怎么说姜承礼也是圈里的人,现在哪怕是个大网红有什么恋情还会上热搜呢,更何况自己还是他的老板。   姜承礼注意到宋西野的动作,眼神黯了黯。   他们买的东西很简单,不过是零食水果一类的,姜承礼还买了一些蔬菜,但宋西野却很享受逛超市的过程。   他和姜承礼刚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没那么惹人注意,往往饭后散步就是去逛超市。尽管什么都不买,逛超市也让他觉得很心安,可能是觉得有家庭的感觉吧。   宋西野强制地止住自己的回忆,拿了包芥末味儿的薯片,他需要清醒一下。   结账时,宋西野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在这边?”   “录节目,为《律政贤妻》做宣传。”姜承礼道,“当时脱不开身,只能让那孩子帮我个忙。”   姜承礼也没想到,他一转头就能远远地看到某人和小学生抢吃的。   宋西野算了算,《律政贤妻》似乎是打算三月底播出,过年期间很多综艺都停录了,现在录确实是刚好。   “倒是真巧。”宋西野看着门口的圣诞树道,“相逢即是缘,今天还是圣诞节。”   姜承礼顿了一下,问道:“要不要去我家坐会儿?离这边不远。”   其实就算没刚好遇见宋西野,他也会找他出来的,就是借口会比较麻烦。他想以另一个身份陪他过生日。   放在平时,宋西野是不会答应的,可估计是他太累了,只想找个地方赶快坐着,也可能是实在不知道晚上还能做什么,竟点了点头。   谁知道,姜承礼口中的不远竟然是做了四十分钟的车,宋西野差点在车上睡着,暗骂姜承礼是个骗子。   姜承礼的家是个复式小公寓,一百平的样子,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只是莫名感觉冷嗖嗖的,像是不经常住。   姜承礼到家给宋西野倒了杯水就没了人影,进厨房里开始各种折腾,等到宋西野已经快要闭着眼睛看电视时,一股香味儿钻进他的鼻子里,他迷迷糊糊地姜承礼端着碗面出来了。   青菜鸡蛋面。荷包蛋打碎了,只剩下大块儿的蛋花,上面还滴了香油。   “宵夜?”宋西野迷迷糊糊道,“我不能吃了,吃太饱晚上睡着不舒服。”   姜承礼把面往他面前推了推:“生日快乐。”   宋西野反应了几秒钟,愣愣地指着面问道:“长寿面?”   姜承礼点点头。   “自己做的?”   姜承礼又点点头,补充道:“能吃。”   宋西野扒了一口面,道:“有点儿咸。”   姜承礼放心了,还好只是有点儿咸,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下厨。其实本来没想这么简陋的,但是网上都说这样挽回前任更有诚意。   宋西野也曾经开玩笑说过,想吃他做的饭。但他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于是每次也都笑嘻嘻地以“怕有毒”搪塞过去。   对于原来的姜承礼来说,这样折腾时间成本太高了,姜承礼一向不喜欢做一些亏本的事儿,时间就是金钱在他那里可以得到很完美的论证。   宋西野吃完面,开口道:“谢谢。”他顿了顿,又道,“但是我先说好啊,贿赂我是没有用的。”   “嗯。”姜承礼把碗收回去,起身朝厨房走去。   宋西野看姜承礼这态度,顿时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于是他理了理思绪,决定打感情牌:“小姜啊,可能是我今天状态不太对劲。你知道今天对我来说还是什么日子吗?”   姜承礼没扭头,配合地问道:“什么日子?”   “分手纪念日。”宋西野的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是不是很惨?”   姜承礼顿了一下,道:“明天是我分手的日子。”   宋西野感叹道:“那我们还挺有缘的,都挺惨。”   有缘归有缘,要是真在一天,宋西野说不定就翻脸了。   姜承礼想着,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借着水声,他问道:“你还想着他吗?”   等了半天宋西野没有回答,兴许是没听到。   姜承礼再走出去,才发现宋西野靠在沙发上仰头张着嘴睡着了,嘴边有一丝透明的水渍。   姜承礼没管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拍下宋西野睡觉的照片,考虑以这种丑照威胁宋西野复合的概率有多大。   思考了片刻,选择把照片加密存起来。   怕是宋西野会选择拉黑一条龙。 第12章   第二天早上,宋西野是在姜承礼家里的床上醒来的。看到陌生的环境,他第一个反应是检查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他怀着紧张的心情打开网页,搜索自己的名字。   哦,没变。他还是那个家财万贯的总裁。   宋西野终于清醒了些,想起昨晚是来了姜承礼家,这小卧室在公寓二楼,他昨晚没上楼,所以没什么印象。   不过他占了姜承礼的床,那姜承礼呢?   宋西野起身到楼梯旁边,低头看到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另一床被褥。   昨天姜承礼应该是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果然,换了公司就是不一样。   宋西野对自己公司的教育很满意,以前呱唧呱唧把姜承礼塞别人床上,现在他人就在楼上,姜承礼却只是睡沙发。   这就叫觉悟的提高啊!   姜承礼去外面买了早餐回来,就看到宋西野一脸欣慰且慈爱的表情,夸奖他道:“这段时间表现不错,有进步,再接再厉。”   姜承礼像看外星人一般看了他一眼,问道:“豆浆还是牛奶?”   宋西野举手:“豆浆!”   刚起的总裁范儿立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俩人为了避嫌,很有默契地先后离开公寓去公司。   宋西野刚走几分钟,姜承礼就收到宋西野一封简讯:分手也别难过,还有更好的等着你:-D   姜承礼突然很嫉妒这个姜承礼的身份,可以收到宋西野这样的关心,而不是俩人像陌生人一样,装作过去几年都是一场梦。   他想起他们大学时期打过的那场辩论,也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宋西野。   四进二的那场比赛,宋西野他们队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在场上的宋西野作为结辩表现得很出色,笑得一脸灿烂,满眼都是自信。   然而在下场后的休息室,姜承礼偷偷看到宋西野在安慰一个女生。   他的语言很笨拙,却又很真挚,但偏偏他越安慰对方哭得越厉害,把宋西野急得团团转。   一点儿都不像场上那么从容。   最后宋西野破罐子破摔,干脆和女生一起带着哭腔干嚎起来:“啊啊你别哭了你哭得我都想哭了……”   幼稚。   姜承礼对自己未来的对手这样评价。   当时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样一个幼稚的男生吃得死死的,只是觉得对方身上有一些成年人很少见的东西,很傻的东西。   “滴滴滴――”   闹钟响了起来,姜承礼按掉闹钟,似是有些不满回忆被打断,他随手掂了个单肩包走出小公寓,给宋西野回了个简讯:谢谢,其实他很好。   宋西野只看简讯就能想象出姜承礼的委屈,不免为姜承礼感到不值,签的公司倒了,还被渣伤透了心。   唉。人间不值得。   圣诞节过后,离年会的时间越来越近,筑欢娱乐基本上邀请了所有合作过的媒体来参加这次年会,还包括业界的一些名人。   到了年会当天,更是大牌云集,宋西野虽然也参加过这种场面,但是作为一个老板参加,还是第一次。   结束了各种漫长的官方致辞环节后,年会节目终于开始了。   其实一般年会节目,很多艺人都是给公司面子走个过场,但这次宋西野却在这上面花费了大量精力,甚至是高额的金钱。   他想趁这次年会,给新的艺人更多机会,这么多媒体不利用一下多可惜。   于是就出现了大牌糊弄一下,一些新面孔却很惊艳的效果。   白连和姜承礼的魔方唱跳在后面,基本到这个时候,大家的精力都已经不在节目上了,该套近乎的套近乎,该聊八卦的聊八卦。   直到有人瞥见了姜承礼面前的一堆魔方,疑惑道:“我们公司还签杂技艺人了吗?”   旁边有人反驳他:“这怎么叫杂技?这叫……诶?那人不是呱唧呱唧来的那个?”   “哟,还真是。宋总让他上台表演拧魔方,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成心让他出丑吗?”   “那倒是,惹了宋总能好过吗?”   ……   然而节目进行到一半,所有人都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了。   拧魔方当然不吸引人,特别是拧魔方的还是个面瘫。   至于唱跳,大家就更加见怪不怪了。   但这两个结合起来,尤其是连拧魔方的节奏都随着歌曲的节奏在变化,唱跳的那些年轻男孩子又借着那张桌子和姜承礼进行着剧情式的互动。   一切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当最后,姜承礼将最后一个魔方缓缓放到金字塔顶端,男孩儿们一起鞠躬谢幕时,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带头鼓起了掌,瞬间整个厅都响起了掌声。   “好像还挺好看的。”   “怎么拧魔方拧得那么好看的啊?”   “我想上去拿个魔方试试……”   “唱跳的那几个孩子新签的?我以前怎么没注意过有几个长得这么精神的小伙子……”   ……   虽然只是引起了一段短暂的议论,但宋西野觉得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舞台预期。   姜承礼下台时朝宋西野的方向望了一眼,宋西野感受到他的视线后冲他一笑。   姜承礼猛地扭回头,耳朵红了个角,不知为何心头一颤。   白连在一旁高兴道:“刚刚西野哥冲我笑了。”   队友立刻反驳:“应该是冲我们笑了。”   “感觉宋总好温柔啊。”另一个男生道,“我要是女人,一定对这种人没什么抵抗力。”   姜承礼闻言眉头一跳,道:“没,他脾气大。”   “你怎么知道哇?”   “我听方秘书讲的。”姜承礼面不改色拿方丘出来当挡箭牌。   过了几秒钟,男生继续感叹道:“不过,宋总发起脾气来一定很man吧?他可真是太有魅力了。”   姜承礼:“……”   宋西野在这儿可真是太危险了。   当事人在和人寒暄时连打了几个喷嚏,郁闷地拿出纸巾,刚好想去厕所,于是他找了个借口自然退出了讨论组,一边走一边还在打喷嚏,心想当总裁可太惨了,总有人骂他,他还猜不到是谁。   宋西野刚走没几步,就被一个好听的声音叫住了:“宋总,等等。”   宋西野扭头,看到来人后一脸疑惑。   虽然这人打扰了他去卫生间,扰人三急可谓是罪大恶极,但他也不得不感叹,面前的男人长得很是英俊,还散发着一股说不明的儒雅气质。   那人见他面露疑惑,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主动介绍自己道:“我是陈楼。”   陈楼!   那个天才导演!   宋西野脑子里一闪而过关于陈楼的各种评价:天赋极高;最年轻的金牛奖最佳导演获得者;捧红过数位一线知名演员……   陈楼就是这个世界新生代导演的领军人物,但陈楼却有很多怪癖,比如不喜欢在访谈节目中露脸,从不发自己的照片,对选角近乎偏执等等。   也因此,网上关于陈楼的照片很少,宋西野也对这人的长相没啥印象,没想到陈楼竟长得如此出众。   “陈导好。”宋西野伸出手要和陈楼握,陈楼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宋西野的手。   陈楼问道:“刚刚那个魔方和唱跳的节目,我听说是宋总的创意?”   “是。”宋西野顿了一下,真诚道,“如果是觉得舞台表演效果好的话,陈导可以去后台夸夸演员,他们都很努力。”   陈楼笑了:“当然。不过宋总,我记得您之前发过一个关于演戏的声明,最后好像还提到了我,说如果有合适的戏可以找你是不是?”   宋西野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这茬,摆了摆手:“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随便艾特了几个,没专门找您。”   好像哪里不对劲。   宋西野又补充道:“我是说,您很有名没错,但我也不是说真想和您合作……”   得,好像越描越黑。   陈楼愣了一下,大笑起来,直到眼泪都快笑起来了才道:“宋总生活里一定是个有情趣的人吧。”   宋西野沉默不语。   不,我不是我没有您想多了,我纯粹是急。   陈楼又道:“我这里有个合作想和您谈……”   “合作好啊。”宋西野连忙道,“欢迎陈导合作,我还有急事儿,改日我们细谈。”   合作找他谈干啥,找方丘才是啊!   陈楼看着火急火燎的宋西野,正纳闷对方有什么急事儿,就看到他在拐角处进了卫生间。   这倒是真的挺急的。   宋西野找了那么多媒体,果然不是白找的。当天晚上,筑欢娱乐年会就挂在了热搜上。   有网友戏称这是娱乐公司界的春晚,整个年会就是个大型圈粉现场。   热度最高的还是那个魔方表演。   姜承礼其实没几个专门的镜头,大部分的焦点还是在唱跳上,但整个舞台却异常的和谐,魔方的色彩也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这条视频被微博自动归为“今日沙雕”。   点赞最高的一条热评是:“我从来没想到我有一天会在微博看五分钟的拧魔方视频。”   姜承礼默默地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心道,我也没想到我会被那么多人看着拧五分钟魔方。他有时会怀疑,宋西野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然后故意在整他。   但是他知道,宋西野做不出这种事。   更何况,这次舞台的反响是显而易见的。   这个视频让姜承礼荣获拧魔方最出色的男演员称号,该称号目前有且仅有一人入选并成功当选。   同时,视频也给白连他们也带来了许多路人粉、妈妈粉,毕竟,有谁不喜欢长得好看又努力的小哥哥呢?特别是还能享受养成的乐趣。   于是第二天,宋西野半躺在办公椅上,听到方丘兴奋地报告,筑欢娱乐的股价,居然又涨了。   作为曾经负债累累的穷人家孩子,宋西野突然悲从心来,手里的现磨咖啡突然就不香了。   人间不值得,这万恶的资本主义啊,怎么就有人能躺着挣钱呢?! 第13章   宋西野在会议室看到陈楼时,才发觉,陈楼那句“合作”不是客套,他真来找自己了。   陈楼有一部电影即将开拍,但还有几个重要的角色没定,他来这儿是想让宋西野出演其中一个角色,戏份算不上多,拍的顺利了可能也就几天时间,但角色起到的作用还是挺重要的。   宋西野觉得陈楼这个提议可以算是口出狂言了。若是之前的世界有人找他拍戏他要夸一句导演慧眼识英才,然后欢欢喜喜接下来,但现在,他是筑欢娱乐的总裁,选中他来演戏这难度可比伯乐相马还要大。   方丘当即客气地拒绝了陈楼:“陈导,不是我们不相信您的能力,但您这提议实在是闻所未闻,对我司来说,风险可太大了。”   “出场费呢?”宋西野笑了笑,倒是没直接拒绝,“想要我演,谈一下出场费不过分吧?我的身价您也是知道的。”   按他的身价,那十个陈楼也付不起。   陈楼拿过助理手上的几张纸,不慌不忙道:“宋总先看一下剧本吧。而且,不仅您,我还有几个角色想在贵公司挑一挑。”   搞艺术的人和商人说话,有时候会带着一股子劲儿,特别是陈楼这种年纪轻轻就成才的,更是如此。   宋西野其实没把这几张纸当回事儿,出于尊重随手翻开,但是看了两页还没想好拒绝的话,就被吸引了。   这个角色……他还真是挺想试试的。   是之前他特别想演的一种类型,有点儿痞气的谋士。   陈楼问道:“宋总感觉怎么样?”   宋西野端着道:“算是还可以吧。”   内心疯狂大喊:我可以啊!陈导!我可以!   方丘第二次拒绝陈楼:“我们公司有很多出色艺人,不如让他们来试试陈导的戏……”   “我也只是邀请宋总来试镜,具体我们还是要看表现的。讲实话,我很欣赏宋总的才华,他不该……”陈楼打断方丘,环绕周围伸手比划了一下,“不该只在这么个小地方。”   方丘脸都绿了,正要发作,却被宋西野拦下了:“既然陈导不急,那我会认真考虑后再给你答案。”   陈楼微微颔首,道:“最后,我个人想单独对宋总说句话。”   他看了看助理,助理起身离开,陈楼又看向方丘,方丘和宋西野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离开了会议室。   宋西野问道:“你想说什么?”   陈楼双手交叉,淡定问道:“宋总缺伴侣吗?”   宋西野:“?”   咋着了?这陈导还喜欢介绍对象?   “当然,如果宋总觉得麻烦,床伴也可以。或者,你不介意的话,我追求你?”   宋西野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要被导演光明正大地潜规则了。   上辈子没发生的娱乐圈密料终于发生在了他身上。   可是不是该他潜别人吗?!   宋西野沉吟片刻,问道:“你是0?”   陈楼愣了一下:“当然不是。”   “那你觉得我像0?”宋西野面不改色地撒谎,“不好意思,我不在下面。”   陈楼笑起来:“哦?我还以为你是直的。既然不是,好办多了。”   宋西野:“……”   糟糕,大意了,这男人好生狡猾。   “您的意见我收到了。”陈楼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衣,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模样,道,“我们下次再见。”   方丘进会议室时,就看到宋西野一脸愤恨,忙问:“他说什么了?”   宋西野问方丘:“我很像零吗?”   方丘连忙道:“当然不是,你这种身材不当1多浪费啊……”   “所以我还是像个基佬。”宋西野蔫儿了起来。   方丘安慰他:“不啊,老总裁和宋太太还没看出来,你隐藏得挺好的。”   “方丘,”宋西野幽幽道,“你还是适合做坏人。”   方丘:“……”   这不像是夸奖。   陈楼真是个不开玩笑的人。   宋西野第二天发现自己办公室桌子上多了一捧红色的翠菊。   他生平第一次收到菊花,心情复杂。   宋西野上网查了查,红色翠菊代表主动的爱情。   主动,的,爱情。   宋西野面无表情把菊花盛开的那一面翻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陈导真是清新脱俗,不走送玫瑰的土路子,只是这菊花,真不是他能欣赏得了的。   说起来,他现实里还并没有注意过陈楼是谁,可能只是个糊掉的演员也说不定。也因此,此时他对陈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网上关于陈楼也有很多说法,有人说他是富二代,不愿继承家产所以当导演。   有人说,他家是艺术世家,所以从小受到艺术熏陶。   总之是神神秘秘,一点儿都不喜欢暴露私生活的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对陈楼没有什么感觉,生理和心理都是。   宋西野在十八岁以前都觉得自己是个根正苗红的直男,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就对姜承礼产生了莫名的情愫。   两个人二十岁才在一起,中间那两年,宋西野以为只有自己在受折磨,没想到最后却是姜承礼酒后戳破了那层纸。   这是宋西野唯一的一段暗恋,暗恋那个和他天差地别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人。   即使最后分开了,宋西野也感谢曾经姜承礼给他的一切美好。   属于初恋的美好。   爱情就像一朵花,如果知道最后会是凋零,不如就将它在最美的时候折断,做成标本,保持着那绽放时的色彩。   他叹了口气,喊助理进门,让他把这捧碍事的花拿出去,随便送给谁都行。   小助理拿着这捧花,是扔也不是,送也不是。   看着还挺好看的,也不知道是谁送给宋总的。   在宋西野连着几天收到花之后,差不多全公司都在猜这个神秘的送花人是谁。   然而姜承礼除外。   姜承礼此时刚跑完外地的通告,在回市里的路上。因为他玩魔方的视频大火,最近两天都有综艺访谈找他。他这才感觉到一个正常艺人的工作频次是如何。   对姜承礼来说,看报表,做分析都好过去和人讲话。因此这两天跑下来,虽然他的话相比于别的艺人已经算得上很少了,差不多都是言简意赅的词组或句子,但他依然觉得很疲惫。   特别是那些问题还显得如此无聊且滑稽,说废话真的很考验他。   不如看看股市动态放松一下。   姜承礼刚打开手机,还没打开网页,就听到阿强一声惊呼:“卧槽!宋总有情况了!”   阿强一天“卧槽”八百遍,姜承礼早就习惯了,也根本不会在意,但是这次阿强后面提到了宋西野,激起了姜承礼极大的兴趣,他问道:“什么情况?”   姜承礼好不容易多理他一句,阿强立刻绘声绘色道:“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早上,宋总像往常一样穿着阿玛尼的定制款……”   “我一直想换一个会说重点的助理。”姜承礼打断阿强,认真道。   阿强控制了一下自己,深吸了口气:“……以上都不重要。重点是,宋总在被人追求!公司马上将会迎来一件喜事儿了!”   姜承礼眯起眼睛:“谁说的?”   “宋总最近每天都会收到一捧花,虽然公司里没人知道是谁送的,但据说,是某位知性佳人在向宋总表达爱意。”   姜承礼抿起唇,宋西野招人喜欢他知道,公司前台都每天对他暗送秋波,但大家都保持着一种默契,这种感情就像是追星,不求回报,他也防不过来。   可他这才走几天,怎么就有人这么光明正大了?   阿强看姜承礼表情不太好看,问道:“承礼哥,要不你睡会儿?你脸色不太好。”   姜承礼“嗯”了一声,在手机快速搜索着,找到一家口碑还不错的花店,定了一束玫瑰,九十九朵,立即付款,时间定在明天早上九点钟。   送花谁不会,老土。 第14章   宋西野第二天来到公司,傻眼了。   桌上放着两捧花,比前几天多了一捧红玫瑰,两捧花上面都只有一张祝福卡片,没有落款。   陈楼变本加厉了?宋西野黑着脸把两捧花都拿了出去,扔给助理:“送你了。”   助理把花一一插进花瓶里,摆在总裁办公室墙边。这几天累计下来,快能摆一圈了。希望总裁再接再厉。   宋西野刚坐下,还没捂热椅子,陈楼适时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考虑得如何。   宋西野黑着脸道:“不怎么样。”   陈楼听出宋西野语气中的敌意,道:“感情的事是我着急了,你放心,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送翠菊了。”   “改送玫瑰吗?”宋西野嘲讽地勾起唇角,“陈导也不下点血本?”   陈楼笑了笑:“就算是送花,我也不送玫瑰那种俗套的花表示我的心意。”   宋西野愣了一下,不是陈楼?那是谁送的?   陈楼继续道:“其实我想问的是关于电影选角的事,宋总不想试试吗?”   老实讲,宋西野对这部戏很满意,单从那几张纸里的片段就能看出编剧的功底和整部电影的高格局,最大的意见就是导演有性骚扰的爱好。   “什么时候?”宋西野问道,“时间合不合适这我还真是说不好。”   “不着急。”陈楼那边响起打火机的声音,似乎点了支烟,“我也还在筹备中,按照我的习惯需要多一些准备时间,算起来开机时间在明年下半年,在这之前,我都恭候宋总。”   宋西野:“……”   娘的,明年的事儿现在就来纠缠他是几个意思?不过陈楼很清楚,这样宋西野就不能拿没时间的理由搪塞自己了。   “哦对,快过年了,宋总新年快乐。”陈楼继续道,声音里透着丝戏谑,“好不容易见着宋总这么有意思的人,可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是过年这段时间我要去国外,不能陪你,可惜了。”   可惜个鬼,谢谢您不在国内祸害男演员了。   宋西野嘴上客气地打着官腔,语气疏离:“同乐同乐,陈导客气了。”   随即挂断了电话。   宋西野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个九十九分,礼数他是尽了的,应该也没失掉风度,他当筑欢娱乐的总裁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日历上春节的日期被大大的画了个圈,宋西野数了数,还有小十天就到了。   方丘告诉他,老宋总和太太会在初二时候回家几天。宋西野没有之前的很多记忆,对于老宋总也没什么印象,但他好像这半年里都属于对自己不管不问的状态。   宋西野回想起之前看过的狗血网文,豪门家里是非多,他能有个原生的爸妈,没经历什么私生子、抱错孩子啊什么的就已经不错了。   后面几天,宋西野果然没收到翠菊了,但依然会收到玫瑰,不多不少九十九朵,跟故意赌气似的,最后刚好比陈楼送的天数多一天。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宋西野最后看了眼办公室,最后那束玫瑰他没扔,而是放在了桌上,两天过去已经有些没精打采了。   他皱着眉,心想,这么能沉得住气,难不成是个脸皮薄的妹子?不好意思明说?但是花钱了还不让人知道,这不是个憨憨嘛?   此时的姜承礼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强开着公家的车载着他回家,问道:“感冒了?我去买点儿药。”   “不用。”姜承礼声音有些沙哑,他想,可能是拍摄时候着凉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承礼哥不是我说你,你得照顾好自己。我马上就回老家过年了,晚上的票。”阿强嘿嘿一笑,“哥 ,我们年后见。”   姜承礼也被这笑感染了,唇角微微上扬:“好。”   姜承礼扭头,看到车窗外的霓虹灯闪过,有些店家门口挂着红灯笼――是真要过年了啊。   天冷了,总是饿得快。姜承礼到家没过一会儿,肚子就叫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太饿了,大脑供给不足,连头也疼得厉害,眼皮沉得仿佛有千斤。他打开手机随便叫了个外卖,便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姜承礼被一阵聒噪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面板上跳动的是个陌生号码,姜承礼刚拿起电话铃声就停了,四个未接,都是这人打的,他微微眯起眼睛,在第五次时接通了,对方不满地嚷嚷道:“外卖都到了半天了,兄弟你咋不接电话呢?快开门,我送完你这个回去过年呢。”   “外卖?”姜承礼顿了一下,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他猛地起身,一阵眩晕和恶心感袭来,嗓子干得一开口就像被一双手撕扯着。   打开门,门口外卖小哥递给姜承礼一个袋子:“我可送到了啊,记得给个好评。”   这里面的东西不重,姜承礼却眼前一晃,没接稳,袋子掉到了地上。   外卖小哥瞪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是故意找事儿呢?大过年的咱别搞这一套啊!”   “没。”姜承礼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你走吧。”   外卖小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行,你这样的我见多了,让我走转眼就拍照投诉了,我干这行也不容易,你把手机拿出来,我要看着你给我好评。”   姜承礼不想和他有太多纠缠,无奈地掏出手机,靠在鞋柜上解锁,点了个好评:“好了。”   外卖小哥这下放心了,对姜承礼的语气也好了很多:“行了老哥,我也不是真不信你,就是这年头钻空子的人太多了,咱总得留个心眼不是……诶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姜承礼耳朵边仿佛有一万只鸭子在嘎嘎叫,脸上一沉:“走。”   “不是,你这……”   姜承礼没再废话,扭头就走,然后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外卖小哥慌了神,想要走又不知道姜承礼这究竟什么状况,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探了探姜承礼的鼻息,这灼热的呼吸和正常人感觉有点儿不一样。   “哎呀妈呀,这脸上咋这么烫呢?大哥你发烧了啊?”   姜承礼只觉得自己困得不行,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外卖小哥看他这样,大着胆子拿过他手机,给姜承礼置顶的联系人打了个电话,看这备注,该是很亲密的人吧?   “喂?”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是个男的。   “喂,我是送外卖滴……”   那头挂掉了电话,还没等外卖小哥反应过来,很快又打了回来:“你怎么用的这个手机啊?”   “哎呀,这个先生点了外卖,结果给他打电话半天都不接,开了门外卖还撒了……”   那头打断他:“不是,我没问这个。我问他人呢?”   “他……”外卖小哥犹豫了一下,“我看他好像身体不太好,倒在……”   话还没说完,电话又被撂了。   两秒钟过后,又打了过来:“他是不是在福兰公寓?”   “诶,对对……”外卖小哥懵懵地点了点头。   “你在那看着他,等我到了我给你钱。”   很快,电话第三次撂了。   姜承礼虽然已经意识模糊,却感觉身边这人一直在吵嚷,沙哑着声音道:“怎么没走?”   “年纪轻轻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外卖小哥坐在门口的地上,离姜承礼两步远,叹了口气,“就当我做善事儿了,还好你今天遇到了我。”   他现在也不敢走,万一真出什么事儿再找到自己头上可就麻烦了,而且刚刚那人听着很不好惹的样子。   钱不钱的……有还是更好。主要还是行善积德嘛。   外卖小哥说服着自己,过了二十分钟,他都快等不下去了,一个男人从楼梯间爬了上来,气喘吁吁地:“你们门都不关?”   是电话里的声音。   外卖小哥放心了,道:“我们不能随便进人家里,开着门我还踏实点儿……放心,我看得好好的,不会丢东西。”   那人似乎没听他讲,自顾自地探了探男人的额头,又把自己的额头对在他头上,皱了皱眉,嘀咕道:“烧这么厉害……”   外卖小哥道:“得送去医院。”   “我知道。”男人把地上的男人架起来,“来,搭把手。”   姜承礼抬起胳膊,眼皮沉到睁不开,闻到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声音沙哑,喊了句:“宝宝?”   宋西野正忙活着,没听清,道:“什么煲?你说你,怎么刚放假要过年就出这档子事儿?点个外卖还点辣的,不知道自己发烧吗?喂,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姜承礼突然觉得鸭子在耳边叫也不错,有些费劲地睁开眼看到一脸焦急的宋西野,“嗯”了一声。   “来,趁他还有点儿意识把他放我背上。”   “诶。”外卖小哥没搞懂这俩人啥关系,但看起来来的这男人很靠谱。   一米八多的男人在自己背上,还是挺沉的。   “减肥啊!”宋西野喊了一句,“醒醒,先别睡,外面凉,别再冻着。”   俩人将姜承礼弄下了楼,宋西野冲外卖员道:“我兜里有钱包,里面有现金,你随便拿点儿赶快走吧。”   “啊?”外卖小哥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宋西野皱眉,“你应得的。”   外卖员从里面抽了三百块钱,想了想,又放回去一百,看着男人将那人放在副驾驶位置上。   宋西野拿回钱包,伸展了下胳膊,钻进车里冲他笑了笑:“快回去吧。”   车里开了空调,很快就暖和了。   宋西野扭头看了看副驾驶位置,把手又放在了姜承礼额头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姜承礼打了个冷颤,却又觉得无比舒服。   他伸手按着宋西野的手,越来越紧,宋西野愣了一下,把手抽离开,温和道:“真想睡就睡一会吧。车里暖和了。” 第15章   在医院折腾了一阵子,医生说了没大碍,宋西野才放下心来,看着姜承礼躺在病床上吊着针,连睡着时眉头都是拧着的,像是对什么有着深仇大恨,这幅睡颜是宋西野所熟悉的。   夜深了,宋西野身边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扭过头,不想看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却阻止不了自己的思绪跑得乱七八糟。   他想起来了很多事,从他们见面,到他们第一次一起去吃饭,到那个夜晚,姜承礼问他,他们可不可以在一起……   然后他们像所有的情侣一样,度过了一段美好得让人觉得虚假的时光。恨不得就像俩连体婴儿一样。   但毕业后,姜承礼出国深造两年,宋西野进入了娱乐圈,哪怕是姜承礼回国后,俩人的见面时间也越来越少,姜承礼的工作与应酬越来越多,大半个姜氏都压在他身上。   宋西野害怕的从来不是他们见面的频率减少了,而是他们之间的差异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他知道姜妈妈给姜承礼安排过相亲对象,虽然姜承礼敷衍过去了,但他知道那个女孩儿无论从出身还是性格都更合适姜氏对姜承礼未来媳妇儿的要求。   而彼时,他才刚刚替家里还完债,刚刚有了自己的代表作。   姜承礼有次不知道为什么喝了不少酒,躺在床上脸上红了一片,宋西野喂他喝完醒酒汤,忍不住劝他少喝点儿,姜承礼却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道:“你不懂,宝宝,你不懂。”   宋西野给他擦汗的手僵在了姜承礼的脸上,然后看似胡乱却轻柔地划过去,随意道:“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我懂不懂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俩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宋西野甚至觉得,可能一开始就是自己强行闯入然后打乱了姜承礼的人生计划。是他让一切变得复杂了起来。   可是,他好想姜承礼啊。   ……   “叮――”姜承礼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宋西野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他本能地扫了一眼,一条短信就这么暴露在他面前:心雨花店提醒尊敬的VIP用户:春节已至,我店特推出优惠活动,所有鲜花七五折,请……   心雨花店?   不就是那玫瑰卡片上标的花店吗?   宋西野瞪着眼睛看姜承礼,嘟囔道:“不会这么巧吧?”   姜承礼送他花干什么?还是玫瑰?宋西野不禁细细思索起来。   陈楼看上他,宋西野觉得是这人标新立异不走寻常路脑子进水了,但姜承礼不是这种人,他有时候会觉得,这个姜承礼虽然比他前男友多了些感性和人情味儿,但一样理智得有些可怕。   任他怎么想都不会觉得姜承礼是喜欢上自己了。倒像是故意挑衅。   “在想什么?”   姜承礼的声音突然响起,宋西野差点吓得跳了起来:“卧槽,你怎么醒得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刚刚已经喝了半杯水了。”姜承礼指了指旁边空了一半的水杯,又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宋西野犹豫了一下,摸了摸姜承礼的额头,道,“烧也退了些。你怎么搞的?公司给你的活儿太重了?”   “不至于。”姜承礼道,“可能就是水土不服。”   “嘿,水土不服?咋?跨个区水土还变了?”宋西野听到这词乐了,“那你啥时候能服呢?”   姜承礼没说话,又想喝水,刚把手伸过去,宋西野却先拿起了水杯:“凉了。”   宋西野重新接了些热水,感觉到这个温度还挺合适,才递给姜承礼。   姜承礼接过水:“谢谢。”   宋西野看他喝完水,突然发问:“是你送的玫瑰?”   姜承礼端杯子的手似乎是颤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在旁边的床头柜上,道:“是。”   还真是这个憨憨。   “搞这个虚招子做什么?”宋西野冷笑道,“好玩吗?”   姜承礼抿唇不语。   “下次别这样了,这种恶作剧挺没意思的。”宋西野突然没了追究下去的兴趣,抑或者是不敢,他打了个哈欠道,“我先走了,你明天再让医生给你仔细检查一下,别落下毛病。”   姜承礼看着宋西野转身离开,条件反射地拉了下对方的衣服,宋西野疑惑地回头,他才松手:“看看有东西忘带没?”   宋西野有些纳闷地看着姜承礼,他又从他身上看出了前男友和他闹别扭时的感觉,撇开奇怪的心思叹了口气道:“我明天还会来一趟,慰问一下伤员,免得让某人觉得组织不够温暖。”   宋西野这一晚上回去也没睡好,他梦见姜承礼来找他复合,却突然出现另一个姜承礼,两个人在他面前打了起来。   还没分出个胜负,他醒了,一看表,已经九点半了。   宋西野脑子里就跟被一群小人闹过一样,乱糟糟的。   他按照约定带了几件像样的补品,磨叽了一会儿直到快到中午才到医院。   免得姜承礼觉得自己太在乎他,容易蹬鼻子上脸,不把他这个总裁放在眼里。   此时的姜承礼看起来已经精神抖擞了,医生说他不需要住院,按时吃药就行。   宋西野好人做到底,把他送回家,进门时看到门口还是一片狼藉,昨天姜承礼倒下时撞到了鞋柜,鞋柜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我叫个钟点工。”姜承礼也不知道自己家怎么显得这么乱,不好意思地掏出手机。   宋西野看他拿出手机拨电话,突然问道:“昨天外卖员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   “不知道。”姜承礼道,“可能是最近联系人?”   “最近联系人?”宋西野瞪大眼睛,“不会吧?这半个月你都没和别人打过电话?”   姜承礼顿了一下:“没必要。”   宋西野没再说什么,捡起来几样东西随便放在柜子上。   “中午留这儿吃饭吧。”姜承礼道。   “你做饭?”宋西野乐了,“有点够呛。”   “买着吃吧。”姜承礼道,“我……谢谢你。”   宋西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现在对姜承礼的感觉很复杂。   “今天……三十嘛。”姜承礼一向不擅长请求别人,说这话时神色艰难,像是有谁逼着他说话一样。   宋西野觉得自己就跟一抢小孩儿玩具的坏人一样,看着姜承礼吃瘪的样子心情陡然好了许多,问道:“家里买对联了吗?”   “嗯?”姜承礼突然被问住了,想了想,“有吧,阿强好像给我了一些过年的东西。”   “对联也不贴,我说怎么进门时一点儿喜庆的感觉都没有。”宋西野道,“找找对联和胶带剪刀什么的,我们先把这玩意儿贴上。”   姜承礼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开始翻柜子。   “我跟你一起找。”宋西野说着也跟着去另一边找,反正就这么大点儿地方。   翻了几个抽屉都没找到,宋西野正纳闷,心想这边就剩最后一个抽屉了,再没有那就出去买吧。   最后一个抽屉不负所望,有一大卷胶带,还有一个长条状的礼物盒,就像是送女生的项链。   宋西野想起姜承礼说过自己是有前任的,就在自己生日后一天分手。   宋西野心情复杂,他好奇那里面是什么,姜承礼会送女生什么礼物?他瞄了一眼,姜承礼没往这边看,飞快地打开那个盒子,心想就只看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他心头一颤。   里面是一对儿手表。   其中一块儿和宋西野生日那天姜承礼送给他的劳力土限定一模一样,另一块只是颜色不同,曾经在姜承礼手上戴着。   第二天,姜承礼终于松口答应分手时,他就把自己那块儿表还给姜承礼了。   如果没记错的花,鎏金边的那块儿表的表带上还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宋西野没敢把表反过来,只是用手摸了摸那个地方,嘴角泛起苦笑。   原来他才是那个憨憨。   他真的好傻啊。 第16章   宋西野想了想,还是把手表放回了原来的地方,只把胶带拿了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块儿手表会出现在这里,但他可以肯定,姜承礼也和他一样穿进了书里,根本不存在和他如此相似的第二个姜承礼。   再联想之前姜承礼一些奇怪的举动,宋西野突然就反应过来了,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穿来的了!   这也难怪,宋西野从来就没想过要伪装自己的性格和爱好,最多是把消费习惯往上拉高了些。反正钱这东西,不花白不花。   想到这里,宋西野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掏心窝子和人讲分手的过往,给人出气,还约人吃烤串,结果都分享给自己的前男友了。   他就像脱光了站在姜承礼面前,姜承礼就是看他表演的观众。   过往的种种浮现在宋西野脑海中,他变得更郁闷了,觉得自己在姜承礼面前的表现搞得像自己多余情未了,离不开前男友一样,明明是自己提的分手还不清不楚的。   反正看不见的时候,也……也没那么想嘛。   “找到了。”姜承礼拿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纸袋,语气里难得沾上了欣喜的味道,冲宋西野道,“对联。”   宋西野已经拿着胶带坐在沙发上缓半天了,站闻言起身深吸一口气,笑道:“很好。”   靠,奥斯卡小金人咋不给你呢?真是生活来源于艺术啊,这演技可以啊!   宋西野气归气,但是并没有昏头,还不急着拆穿姜承礼的伪装。怎么面对姜承礼对于之前世界的他也是个世纪难题,不如就先装傻,反正姜承礼都装那么久了,他这么急着跳出来自爆狼人有些掉份。   有时候,不拆穿反而对两个人都好。   姜承礼听他这话再配上宋西野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是又找不出理由,只得主动道:“那我们贴上?”   “都找到了干嘛不贴。”宋西野道,“不仅要贴,有多喜庆我们就搞多喜庆,窗花有吗?中国结有吗?没有我们买!”   姜承礼不喜欢红色,但是宋西野喜欢,他今天就想把整个屋子都搞成红色。   姜承礼闻言眉头微蹙:“不好吧。”   “大过年的,喜庆点不好吗?”宋西野有理有据地搬出“大过年的”四字金律,“你看看你这屋子,有没有发现缺了点儿什么?不就缺了点儿氛围嘛。”   姜承礼看着宋西野不知道为什么激动到头上一簇毛都翘了起来,一张脸鼓囊囊的像只仓鼠,突然觉得红色也没那么难看了,道:“那买。”   宋西野还想再掏出论点和姜承礼辩一辩,结果姜承礼突然就松口了,搞得他满腔热血没处发,瞪圆了眼睛:“买?哦,那买吧……我,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先吃点儿。”   他走到厨房翻冰箱才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怎么这么自然地就到厨房了?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惯?   不过让没下过厨房的姜大公子做饭,还要做能吃的饭,宋西野是不敢恭维的,虽然上次的长寿面味道还勉强可以。   但要知道是姜承礼做的,他可能还要多犹豫三分。   宋西野想了想,突然拿刀的手一抖,抓到了重点:姜承礼居然给他做面吃了?   他居然愿意为自己下厨了?   这可真是……宋西野突然就想不出来多余的词汇描述了,心头突然一软。   明明吃面的时候也没那么多想法,现在反倒全涌上来了。   他知道姜承礼一向不屑于进厨房的,在家有阿姨,在外有酒店厨师,再不济,还有莫名喜欢做点儿创意菜的宋西野。   从前俩人也为这事儿吵过,宋西野觉得姜承礼不热爱生活,姜承礼觉得宋西野在浪费生命。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   但现在姜承礼愿意为他“浪费”那点儿生命了。   多亏了姜承礼事先做了那碗面,不然今天宋西野不保证在情绪波动极大的情况下会在饭里放什么奇怪的东西。   姜承礼看到宋西野在厨房里忙活,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却在门口止住了脚。厨房在姜承礼心里就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里面的厨具看起来个个都眼熟,就是分不清都是干嘛的。   哦,刀当然是切菜的。   于是姜承礼转身开始收拾房间,顺便把脏衣服扔进了洗衣机搅着。   一百来平的小屋里竟充满了奇异的和谐。   为了维持人设,姜承礼故作惊讶地看着宋西野一小时后端上桌的饭菜,道:“没想到宋总还会做饭啊。”   宋西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我是天才。”   奥斯卡小金人收回,他可能就是被钱蒙蔽了双眼。   俩人吃完饭后,宋西野带着姜承礼杀进商场,采购回来一大批红彤彤的年货。   姜承礼看了眼购物袋,自动把里面的东西分成两份,问道:“宋总是不是要带回家一份?”   宋西野奇怪地看着他:“阿姨提前一周都已经准备好了,用不上我来搞这些。”   姜承礼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宋西野没开玩笑,他这一百多平的小房子将会面目全非。   果然,宋西野折腾了一下午,把他能看到的地方都铺上了喜庆的红色,甚至递给了姜承礼几抹艳丽的红裤衩子,笑眯眯道:“本命年,保平安。”   姜承礼本命年刚过两年,他不知道宋西野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没有理由拒绝,只得嫌弃地把裤衩子扔到了衣柜里面,安慰自己,好歹是宋西野的一片心意。   春晚熟悉的开场BGM响了起来,宋西野累得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姜承礼本来坐在另一个侧位的沙发上,但看电视的位置偏了些,于是和宋西野坐在了一个沙发上。   宋西野感觉到自己明显在姜承礼靠近的时候紧张了,起身道:“我回家吧。都没注意到这个点儿了。”   姜承礼闻言问:“宋总急着回家,是家里有谁等着?”   宋西野愣了一下,这倒是问住他了。过年他把家里请的阿姨都包了个红包遣送回家了,老总裁又还没回来,宋家的亲戚都分家了,大年初一也都是在各自的小家过,后面几天才会来客套客套。好像现在家里除了他,还真就没别人了。   他这几年还真很少这么过年。回去又能干什么呢?也不过是守着个空旷的大房子。   不过骨气还是要有的,宋西野毫无诚意地推辞道:“但是我在这儿也不……”   “就当慰问员工。”姜承礼道,“我家里……也没什么人了。”   宋西野要是之前听这话,会觉得姜承礼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幸,但现在,他明白姜承礼是在说现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俩是一样的外来者。   “唉。”宋西野叹口气坐回沙发上,“别说,我还真舍不得我这一屋子劳动成果。”   姜承礼默默看了眼红桌布,移开目光,又看到了红的电视罩布,就连春晚节目也是一片红,只好看向宋西野。   宋西野实在是顶不住姜承礼这注视,往旁边挪了挪,心虚地问道:“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姜承礼真诚道:“因为其他地方太红了。”   宋西野闻言有些好奇地坐正了身子,侧头看他:“小姜啊,你是不是讨厌红色呢?”   姜承礼纠结自己要不要再伪装一下,却又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没必要,于是点点头认了下来。   宋西野又问:“为什么啊?”   姜承礼顿了一下:“讨厌和喜欢一样,都是没有理由的。”   “也不一定吧。”宋西野靠在沙发上,慢悠悠道,“小时候我妈教我剪窗花,红彤彤地贴在窗户上。过年时候家里会做一些拿出去卖,以前我还写过对联,赚的钱里有我的压岁钱。那个时候我就觉得,红色多好看啊,我妈也喜欢。”   姜承礼知道宋西野嘴里描述的不是宋总,而是他自己,虽然之前宋西野也很少提起以前的事,更没讲过这个原因,但姜承礼清楚宋西野的家境和成长环境。   后面的故事他也知道,宋西野的母亲积劳成疾,在他刚上大学就去世了,那个教他剪窗花的人不在了。   无论之前有没有听过,姜承礼一想起宋西野要早早承受这些就觉得一阵心疼。   他想了想,道:“我讨厌红色是因为之前看了个鬼片,鬼是新娘,穿着红衣服,她害死的人也都是穿着红衣服的。”   宋西野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哈哈”笑起来:“你……你居然怕这种东西,你居然……怕鬼哈哈哈哈哈。”   堂堂姜氏的公子爷原来胆子这么小,国产鬼片都能唬住。   宋西野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才想起来要维持自己的富二代人设,忙道:“诶,我刚刚讲的故事别当真啊,就是想听听你的,我们家……筑欢怎么可能这么穷……”   姜承礼看着宋西野笑得眼角亮亮的,一双眸子闪闪发光,点点头,不置可否:“我也是随便说说。”   宋西野半信半疑,却也不纠缠什么,扭头道:“快看春晚吧,开着电视不看多费电。”   俩人其实都没看进去什么内容,偶尔感叹一句灯光舞美做得真不错,终于,还差几分钟倒计时时,宋西野熬不住了倒在沙发边上打着瞌睡。   姜承礼听着主持人口中的倒计时归零,全场欢呼声起来,震耳欲聋,他叹了口气,轻声冲宋西野道:“新年快乐。”   这声音轻而易举就能被电视的嘈杂声盖过去。   宋西野迷迷糊糊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欢呼声,嘟囔了一句,转头更安心地睡了。   “新年好,姜承礼。” 第17章   宋西野早上被一通电话叫醒了,绵软的被子像水草一样缠着他,带着一股陌生的香味儿,让人不想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闭着眼懒懒地接起电话:“喂?”   那边是个陌生的男声:“儿子,你怎么不在家呢?”   “谁是你儿子啊?”宋西野本来就没睡醒,迷迷糊糊地怼了回去,“诈骗电话请打110,好走不送,谢谢。”   宋西野挂断电话,刚想接着做梦,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儿子?   家?   难不成是老宋总回来了?   宋西野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些,连忙把电话打了回去:“喂?爸?”   “爸什么爸。”那边赌气道,“我该打110去。”   “……别,我错了。”宋西野小心问道,“您不是初二才和我妈一起回来吗?”   “早回来一天你还不乐意了?小兔崽子。”   “没……”宋西野声音又弱了几分,他不敢多说话,免得露馅。   “你妈急着见你,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鬼混,你赶快给我回来!”老宋总讲起话来很有气势,宋西野自愧不如,连连应下。   他站起来把姜承礼的被子整好,也想不起来自己昨天怎么爬床上来的了,火急火燎地下楼,看到姜承礼还在沙发上躺着,眉头紧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宋西野顺手把掉在地上的半床被子给姜承礼盖上,气鼓鼓地盯着姜承礼的脸看了两分钟,像是要一点点儿和脑海中的脸对上,然后才轻轻叹了口气,匆匆离开。   这缘分,真他娘的造孽啊!   回家的路上,宋西野和方丘联系了一下,旁敲侧击地问出了老宋总和宋太最喜欢的东西,然后去商场一通采购,掂着大包小包回去了。   这栋老别墅还是他们原先一家人住的地方,不过这大半年来常住的只有宋西野和老保姆,宋西野也往往是早出晚归,别墅就显得没什么人味儿了。   宋西野深吸一口气,面露笑容推开家门,看到一男一女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道:“爸,妈。”   “小兔崽子!”男人站起身,不怒自威,“过年去哪儿过了?”   老宋总还不到退休年纪,兴许是这半年过得太滋润了,竟比宋西野之前看的照片还显得年轻。   “你少说两句,刚回来和孩子生什么气?”宋太说了老宋总两句,又扭头冲宋西野道,“你爸他不是想跟你算账,来,别站着了,坐这儿啊。”   宋西野的妈妈叫吴仪莲,穿着件旗袍,浑身透着一股优雅,她保养得当,笑容十分温和,完全不像五十岁的年纪,眼角的皱纹都比一般中年妇女细好多。   宋西野看着陌生的父母,想起自己那未曾谋面、不负责任的父亲和早逝的母亲,目光一黯,点点头坐在一旁,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些是给你们买的。”宋西野把买的礼物放桌子上,推给他们。   宋太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哎呀,我真是……宋珏,你看我们儿子啊。”   老宋总没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宋西野看明白了,看来这家是典型的慈母严父,老宋总就是唱黑脸儿的,吴仪莲就是护犊子的白脸。而看老宋总这模样,多半是对吴仪莲宠得很。   只要他哄好吴仪莲就成。   吴仪莲很好说话,也很乐意和宋西野说,宋西野只需要时常“嗯嗯啊啊”几句表示自己在听,她就能讲上大半天。   宋西野从方丘的只言片语里可以猜到原先的宋西野和老宋总的关系只能算是一般般,虽不兵戎相见但也总是相看两厌。   只是他现在也没看出来为什么,比起之前他见过的那些极品父母,宋西野觉得目前看来他们还是挺正常的。   “小野啊。”吴仪莲喝了口水,显然说得太多了有些累了,话题一转,“你知道妈这次回来是想干嘛吗?”   宋西野反应了两秒钟,试探道:“想我了?”   宋太笑了笑:“这是肯定的。不过还有别的原因。”   老宋总就受不了宋太这种循循善诱的磨叽劲儿,截过话头道:“这大半年,也没见你传出来什么绯闻了,这很好。但是,也该有个正经女朋友了不是?”   宋西野愣了一下,感情这老夫老妻的是专门回来催婚的?   “唉,让你别急着说。”宋太不满地看了老宋总一眼,又冲宋西野道,“你看,筑欢现在也蒸蒸日上,本来我们还担心你接手这大半年会不会难熬,但现在看来很不错嘛。爸爸妈妈就是觉得,你也该找个女朋友,再发展一下……”宋太止住话头,硬生生转道,“发展发展感情。”   宋西野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有机会体会一把被父母催婚,只是真来催了,反而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触动。可能是感情没到,宋西野并不觉得这是来自父母的关心,就像是NPC发布任务一样。   但是这任务他还不能直接给拒了。   “那我这段时间注意注意?这不是忙着公司的事儿嘛。”宋西野先应下来,“况且您儿子魅力还是挺大的,不用担心找不到儿媳妇儿。”   “忙公司的事儿?”老宋总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方丘帮你管了多少事!你自己能干什么,你说说……”   “宋珏!”方太严厉地喊了一句,“让我说。”   “你说你说你说。”老宋总道,“我看看你就这么说他什么时候能明白。”   “是这样的,小野,你林伯伯家的女儿啊,看了你的照片和视频就特别喜欢你,就上次你因为什么上了国内的热搜来着?她就觉得你挺合适的,无论是外貌还是别的,哎呦喂,那女生长得比公司很多女艺人还好看……恰好呢,林伯伯他们家是做海外贸易的,筑欢现在不是要拓宽海外市场吗?他们的渠道总是比我们要多一些,如果你能和林伯伯的女儿取取经,那就再好不过了不是?”   宋西野嘴边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直到宋太都已经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了,才道:“取经可以,我不见面也能取回来唐僧西天取经的量,但女朋友的事儿,不急吧?”   “不急不急不急!”老宋总道,“你天天就不知道急,你不急我们替你急,我已经替你约了你林伯伯家的女儿,她刚好有兴趣回国发展,你明天去找她见一面。”   宋西野无语:“感情您都安排好了啊?您都约好了还在我这儿说这么多……”   “小野。”吴仪莲道,“爸妈这也是为你好!凭你现在的努力,让筑欢更上一个台阶太难了,你得多累啊。我们也是不想让你爸的心血毁在……”   “毁在我手里?”宋西野抢过话头,突然觉得心里一堵,他虽说咸鱼,但也确实一直在为筑欢考虑,还想让他怎么样?难道一开始老宋总所谓的退休只是想要以退为进吗?   吴仪莲没说话,老宋总道:“时间地址我都发给你了,明天好好打扮一下,精神点儿,不准迟到!”   宋西野突然觉得很无力,这还不如自己没爸妈的状态呢,上来就是给自己搞商业联姻,说话又话里藏话,再往里还藏刀。   宋西野能想到,就算是他今儿说了有女朋友,说不定也会挑刺儿说他女朋友条件太差,门不当户不对。   门当户对,宋西野从来就没喜欢过这个词。因为他就是最门不当户不对的例子。但他又不能反驳,因为只有经历过才明白有时候他们中间隔着的确实是一个世界。   看着老宋总和吴仪莲上楼,宋西野才瘫在沙发上,看着老宋总发给他的信息发呆。   女生叫林龄,看照片是很可爱甜美的小女生,若是放在没遇到姜承礼前,宋西野可能对这种长相的女生毫无抵抗力,但遇到姜承礼之后,他对各类女生的抵抗力都增强到了之前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喜欢和不喜欢,根本不是各项指标加权计算得出的结果。   宋西野心里郁闷的时候就会考验自己不怎么存在的酒量,他纠结了半晌,还是打通了方丘的电话,闷闷道:“方哥,出来喝酒不?”   “大年初一啊,今儿可是大年初一啊!”方丘那边有些嘈杂。   “我知道。”宋西野道,“那我自己去喝吧,这大过年的,也找不到人陪。”   语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方丘那边叹了口气:“行,地点给我。”   宋西野立马欢快地把附近一家日式居酒屋的地址发给了他。   方丘知道老宋总回来了,猜想到这对儿父子可能又发生什么矛盾了,这种家事他插不进手,只能一杯杯地看着宋西野灌自己。   宋西野喝了一会儿整张脸就都红了,趴在桌子上问方丘:“方哥,我……嗝,你说门当户对重要不?”   “重要吧。”方丘道,“那不然大家都这么说。”   “那我再努努力,能不能……”   能不能就对上了呢?   “你还要努力什么?”方丘笑他,“你现在啊,就是那最上面的一撮人,多少人就想努力攀个你这样的高枝儿呢。”   宋西野仰头看着上面的灯,一言不发,如果不是眼睛睁得那么大,方丘都以为他睡着了。   宋西野的手机再这时响了起来,方丘瞧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是姜承礼,有些诧异。   但宋西野却没有接电话的意思,他只是感觉脑子很沉,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姜承礼打了第三次电话时,方丘替宋西野接了电话:“喂?”   姜承礼听到是方丘时愣了一下,问道:“他人呢?”   方丘朝旁边像一条刚晒的咸鱼干瘫着的宋西野看了一眼,道:“耍酒疯呢……哟,怎么?想吐啊?”   宋西野捂着嘴跑去卫生间,跑的路线比s形还要曲折优美。   姜承礼问出地址后,留了一句“我马上到”就挂断了电话。   方丘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又想起刚刚宋西野莫名其妙的问题,嗅到了一丝大瓜的味道。 第18章   宋西野酒量不好,发酒疯也是薛定谔式的,不知道哪天酒劲儿没使出来就犯了。   他歪歪扭扭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大步跳到方丘面前,没站稳,差点直接直挺挺地摔地上:“哎哟卧槽!”   方丘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皱眉道:“你这酒量,以后别找我喝了。”   宋西野笑得开心,一根手指点上方丘的额头,道:“你没得选哈哈哈哈哈。”   方丘:“……”   他真的好想把老板扔出去然后跳槽啊。   宋西野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他突然又安静下来,半晌怔怔道:“方丘,我可能要结婚了。”   方丘手下一抖,斜了他一眼:“和谁啊?”   宋西野顿了顿,侧着头似是在仔细思考,但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显然思考未果:“不知道。”   “没谈恋爱呢天天想什么呢?”方丘拍了他一下,“在我面前发发酒疯也就算了。等下姜承礼过来,你注意着点儿身份啊。”   “姜承礼?”宋西野愣了一下,眯着眼睛大着舌头问道,“他来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方丘甚至纳闷为什么姜承礼会给宋西野打电话,“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不会是搞地下恋情吧?方丘想问,但是没问出口。这问题也太敏感了,不是他该问的时候。但回想起来,宋西野的确对姜承礼的态度一直很模糊。   “不好。”宋西野嘟着嘴,骂骂咧咧,“他不好。”   姜承礼来到酒吧时,宋西野正揪着方丘的头发,试图给方丘扎个辫子。   方丘算是怕了宋西野,看到有人来接他的班立马把宋西野丢了出去,临走时嘱咐道:“注意着点儿,别被抓住什么把柄。”   姜承礼点头,把刚刚从药店买的醒酒的药给宋西野吃了片,让宋西野缓了会儿才一支胳膊架着宋西野往外走。   宋西野看到姜承礼时反而安静了,不吵不闹,盯着姜承礼看了半天,眼圈突然红了。   姜承礼没注意宋西野的表情,忙着从宋西野兜里摸出车钥匙,把他运进车里,刚安置好他,自己也坐在了驾驶位儿上,却一扭头看到宋西野眼里在路灯照耀下水润润的,心里一慌:“怎么了?难受?”   印象中,宋西野很少从没有在他面前醉成这样过,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帮忙解酒的那个角色。   宋西野红着眼睛吭哧吭哧道:“你不问我,我就不难受。你一问我,我就感觉不对劲。”   还挺有逻辑的,姜承礼心想,宋西野发酒疯的样子还真是不同寻常。   车里很安静,过了会儿,宋西野口齿不清地问他:“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姜承礼开着车,但还是分神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宋西野会产生这种想法,耐着性子道:“没有,你特别好。”   宋西野:“好敷衍啊。”   姜承礼:“……”   “真的。”   宋西野扭头看着开车的姜承礼,看了一会儿就想起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心里更堵了,但他又憋不住事儿,方丘毕竟原来跟过老宋总一段时间,宋西野不想把这些说给方丘。   于是,他缓了缓,断断续续道:“我……我今天……见到老宋总了。”   “嗯。”姜承礼应了声,怪不得宋西野情绪波动这么大。   “你说怎么有钱人想得都这么多啊。”宋西野道,“什么感情都比不上这钱,这公司。我可是他们的儿子啊,他们是我爸妈啊,都算计到儿子头上了。”   宋西野说得不明不白,姜承礼也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大概猜到宋西野在介意什么了。   宋西野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他的父母,他的家庭,而这个世界,他虽然生在富裕的家庭,但父母似乎完全不是他期待的父母样子。   宋西野也并不是想让姜承礼回应什么,像是自己和自己说:“我应该尊重他们,也应该考虑他们的意见,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为孩子考虑的父母,但是我也可以选择不喜欢他们吧。”   他小时候曾经对那个没有见过面的父亲很气,气他为什么要抛弃他们母子,但母亲告诉他,父亲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离开了,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宋西野不明白有什么比家庭更重要,但他愿意听母亲的话,不去讨厌那个父亲。   但原来,真的有不是那么在意孩子的家庭。   吴仪莲口口声声说想他,却不知道自己上过什么热搜,还为公司发了声明,她只知道林龄从热搜上看到的他。   老宋总觉得他没什么本事,所以什么都需要他处处铺路,甚至要靠联姻,却完全没看到他也在尝试为公司发展做努力。   真讽刺啊,明明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却活得四分五裂。   宋西野扭头看向姜承礼,他知道姜承礼家情况还要更复杂得多,姜承礼还有个不那么优秀却充满野心的弟弟,无时无刻不把姜承礼当做竞争对手来看。   姜承礼从来没告诉过自己的家人他有个男朋友的事,这件事一旦爆出来就是姜氏的丑闻,宋西野心里清楚,他们俩都承受不了这段感情,他甚至比姜承礼更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和家里人闹崩,因为他把家这个词看得太重了。   “你看外面。”姜承礼突然道,“好看吗?”   宋西野愣愣地扭头,看到外面是不知道哪个公园布置的花灯,一片片的,闪闪发光。   “好看。”宋西野道,“真好看啊。”   “那开心一点。”姜承礼道,“烦心事很快就会过去了。”   “嗯。”宋西野应道,“不过,别说了,我要吐了。”   “我说这些,很恶心吗?”姜承礼差点自己要笑出来,这确实不太像他的风格。   “不是……我是说……呕……”宋西野随手从副驾驶的储物盒里拿出了个纸盒,吐了起来。   姜承礼:“……”   车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宋西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车窗,小声道:“我提前说了的……”   但这一吐倒是让宋西野舒服多了,甚至连烦心事儿都吐光了,风一吹,连酒都醒了大半。反正现在的情况也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再讨厌也没用,大不了就再当自己没父没母呗,一回生二回熟,习惯就好。   他扭头,借着剩的酒劲儿看着姜承礼,竟觉得这人该死得越看越好看,连忙止住自己这可怕的念头,他可是明天要去相亲的人。   姜承礼不知道能把宋西野送哪儿,于是俩人又回了那红彤彤的屋子。宋西野自己进去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差个喜字儿就能直接拜堂了。   姜承礼居然还能忍住没拆,也是个狠人。   宋西野自觉地把脏了的衣服扒下来,放进洗衣机,然后裸着上半身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浑身软绵绵的,差点就睡着了,突然头上被扔了件衬衫,“先穿上,冷。”   屋里供着暖气,其实倒不是多冷。   他费了半天劲儿才把扣子完完整整地系上,还没系岔,衬衫上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宋西野吸了一大口,比之前车里的味道好闻多了。   老宋总又给宋西野打了个电话,却没催他回去了,只是嘱托他明天穿得正式一些。   宋西野不咸不淡地应了下来,然后问姜承礼:“小姜啊,你有没有正式点儿的衣服啊?”   “有。”姜承礼道,“想穿?”   但宋西野本身是不喜欢正式的着装的。   “应付个相亲。”宋西野道。   “相亲?”姜承礼艰难地重复了一句,心里又别扭得跟丝瓜秧一样曲里拐弯,“其实我这也不是很正式。”   “没事儿。”宋西野道,“我就象征性问问,你就象征性听听。”   没有才好,让他专门买,更不可能。   姜承礼沉默地坐在沙发边上,听着洗衣机翻腾的声音,没忍住问道:“你要和谁……相亲?”   “家里做海外贸易的。”宋西野懒得多说别的。   姜承礼又没话了。   他其实很想问问宋西野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前他被迫相亲的时候,宋西野反应挺大的,他觉得没有什么,让宋西野放心,结果现在换过来,姜承礼心里比吃了十斤柠檬还难受。   宋西野看姜承礼的表情就知道他有话要说,都是男人,他很能理解姜承礼此时的想法,就算姜承礼不喜欢自己了,分手了,也会有那种占有欲作祟。   他故意逗姜承礼,声情并茂道:“唉,分手这么久了,其实去相亲也不错,我应该想开点,听说是个好看的女孩儿。也不能总吊死在一棵树上,小姜你说是不是?”   姜承礼果然脸又黑了几分,喉结动了动,艰难开口:“一棵树也不错。”   “不不不。”宋西野道,“你愿意这么说肯定是你之前的对象不错,人还是应该翻篇儿往前看的。”   “嗯。”姜承礼道,“难道宋总以前的对象不好吗?”   “怎么说呢。”宋西野似是在思考。   姜承礼突然有些紧张,他还是在意宋西野是怎么评价自己的。   “就……有点儿丑吧。”宋西野煞有介事道。   姜承礼:“?”   这说的是人话吗? 第19章   宋家父母和林龄约的是中午十一点半,宋西野提前了五分钟到约会地点,是个高档的私人订制会所,在高层特意安排了四周都是透明落地窗的五星级餐厅,可以边吃饭边俯瞰小半个城市。   宋西野推开餐厅的门,没急着进去,用目光找到靠窗的六号桌,发现那边的桌子旁已经坐着一个女孩儿了。   宋西野迈进去一半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   女孩儿扎着马尾,卷发,头上别着精致的发卡,巴掌大的苹果脸蛋,一双大眼睛很有神,可爱又俏皮……然而再好看,她也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初中生啊!   保护祖国的花朵,人人有责,吴仪莲和宋珏难道想把自己送进监狱?多大仇啊?   宋西野退回电梯旁,心情复杂,认真思考起来道德伦理问题。   正想着,他身旁的电梯开了,里面出来一个穿着貂皮的中年妇人,尽管脸上的粉厚得走几步就要往下掉,却依然不能隐藏她身上那股自信的、熟得过分的熟女气质。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男人。男人穿着风衣,但能看出来身材比例很好,腿长且直,身姿挺拔,比宋西野还要高一些,估计要有一米八六。   在看到电梯旁边站着的宋西野时,他明显愣了一下,扭头跟着贵妇人朝另一侧走去。   背影看着莫名眼熟。   宋西野瞧了他们一眼,没想太多,只感叹富婆的吸引力果然是毫不做作的钞能力。   比起刚刚那个大兄弟,他这点儿困难算什么?宋西野做好心理建设,自信地踏进餐厅。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步伐,女孩儿扭头看向宋西野,眼睛一亮,但依然努力保持着大家闺秀般的坐姿,把桌子上的冰激凌推到一边,默默擦了擦嘴角。   宋西野很有绅士风度地坐下,伸出手道:“小姐你好,我是宋西野。”   女孩儿脸上一红,伸出小手和宋西野握了握,小声道:“你好。”   女孩儿的反应告诉宋西野,他没找错人,看到对方真是个小女孩儿,宋西野觉得轻松了很多,点了几道菜后就开始和女孩儿侃天侃地,从动画片电视剧谈到学校纪律,再到未成年人早恋。   宋西野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谈恋爱呢是不分年龄的,所以早恋不是不对,很正常,但是你还这么小,男人可是很复杂的动物,你可能还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女孩儿听得很认真,偶尔也会附和宋西野几句,一副乖巧的模样,就像自己的妹妹。这让宋西野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好,他从未体会过有一个妹妹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样看看,好像不赖。   就是要真是自己妹妹喜欢上了一个老男人,他可能要气得打断对方的腿。   “西野哥,你说得真好,比我在学校听老师讲课有意思很多诶。”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吃了一大口蛋糕,脸上不小心蹭上了点儿巧克力酱。   宋西野拿起桌子上备的手帕,温柔地替她擦干净脸蛋:“慢点儿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西野总觉得有人在看他,手莫名一抖。   趁着上菜,他状似随意地扭过头,余光瞥见在他斜后方不远处坐着电梯边遇见的那个男人,即使餐厅里开着很足的暖气,他依然是戴着墨镜和口罩,莫名让人感觉很诡异。   刚刚的富婆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他对面应该是没人的。   宋西野瞬间脑补出了很多狗血戏码,他悄悄指了指身后,有点儿担心地对着女孩儿道:“以后街上遇到那样的人,躲着点儿。”   女孩儿点点头,好奇地朝那边看了看。   宋西野想了想,摆了摆手叫来服务生,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服务生点点头,朝男人走去。   半晌,服务生回来道:“那位先生说自己感冒了,所以不愿摘下口罩。”   “感冒了?”宋西野皱了皱眉,“那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吃饭呢?怎么吃?戴着口罩吃?”   “他说在等人。”   等富婆吗?宋西野觉得不太像。   他听见身后的男人轻轻咳嗽了两声,像是不舒服般转身走出餐厅,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宋西野眯着眼睛看着那因为咳嗽而微微佝偻着的背影。   这背影要是再直起来,这风衣要是不那么鼓囊……   宋西野脑中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姜承礼吗?!就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西野哥,你一直看他,是喜欢那男人吗?”女孩儿奇怪地看着宋西野,有些不满。   “咳咳。”宋西野咳嗽了一声,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温柔下来,“怎么可能?哥哥刚刚才让你警惕他呀。”   “哦。”女孩儿皱着眉头应了一声,似是在思考。   “我去看一眼,你在这边先吃着。”宋西野安抚好女孩儿,往外面走去。   姜承礼在卫生间擦着汗,餐厅的暖气开得很足,他为了不露馅儿只好裹得严严实实,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宋西野在外面借着角度看到镜子里映出了姜承礼的脸庞,没着急进去,靠在门口的墙上点了根烟,也不急着抽,慢悠悠道:“怎么着,等富婆呢?”   姜承礼闻言淡定地侧过身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宋西野乐了:“别装了,演技不行啊,还要多练。”   姜承礼道:“宋总说得对,我继续努力。”   “诶,你傍的那富婆呢?”宋西野踮着脚,疑惑地朝他身后望了望,没见着人。   姜承礼没忍住,笑骂道:“这是男厕所,你怎么想的?”   “我还想问你怎么想的。”宋西野转瞬严肃起来,“找到了这么条捷径,也不分享一下,是不是兄弟?”   姜承礼道:“我自己来的。没有富婆,穷光汉一个。”   宋西野问:“跟着我来的?”   事到如今,姜承礼再装下去就有些傻逼了,点头道:“我担心你状态不对,惹了人家小姐。”   “想得挺周全。”宋西野道,“可惜啊,是个小小姐。”   “很可惜?”姜承礼反问他。   宋西野点点头:“我本来已经想好了以后我们俩孩子叫啥了。”   姜承礼脸黑了下来:“哦。”   宋西野觉得可笑,姜大公子何时还学会尾行捉奸了?这么掉份的事儿宋西野还是头一回见,还捉得这么狼狈。   呸,他哪叫奸,男未婚女未嫁的……   宋西野收了逗他的心思,看了下表:“都这个点儿了,一块儿吃点儿吧。”   姜承礼犹豫了,皱着眉没答应。   “放心,我请客。”宋西野道,“就是味道也没吃出来什么特别的,还这么贵,亏了亏了。”   姜承礼当然不是在想这个:“那女孩儿……”   “唉,又不是真相亲。”宋西野叹了口气,“我哪真能和她聊什么啊,就当陪孩子玩了,她还挺喜欢有哥哥的感觉的。”   宋西野都这么说了,姜承礼也就应了下来。   俩人一块儿回到餐厅,宋西野拍了下姜承礼的肩,冲女孩儿道:“给你介绍个叔叔,来找哥哥吃饭的,喏。”   姜承礼挑眉:“叔叔?”   宋西野自信道:“我看着比较显年轻嘛。”   见女孩儿抬头看他,姜承礼努力扯了下嘴角,想让自己更有亲和力一些:“你好。”   女孩儿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脸上飞了两抹红晕,很快又低下头伸出手拉着姜承礼的手,道:“你好……你好帅。”   宋西野:“??”   女孩儿继续兴奋道:“哥哥,你有微博吗?我们互关啊。”   姜承礼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有。”   宋西野觉得这剧情不太对劲:“怎么你没想和我互关呢?”   “西野哥,你的话太多了,不像视频里那样。”女孩儿嘟着嘴道,“明明视频里看起来很酷的。”   宋西野知道她说的是他演霸总那段视频,但是突然的关注被姜承礼夺走,宋西野心里不是很爽快:“我也可以很酷的。”   “姜哥哥更酷。”女孩儿望着姜承礼的眼神热烈,“这才是我想要的男朋友啊。”   宋西野面无表情:“诱拐未成年人是犯法的。”   姜承礼接过女孩儿给他的小蛋糕,淡淡道:“嗯。”   宋西野看着女孩儿,气不过,可怜巴巴道:“林龄,我也想吃。”   女孩儿皱了皱眉:“那你再点一份嘛。”   宋西野摆了摆手:“算了。”   大人不记小人过,小兔崽子变心可太快了。   姜承礼看了看他:“真想吃?”   宋西野从牙缝里挤出来俩字:“不想。”   姜承礼给了他舀了一勺,放在宋西野嘴边:“尝尝味儿吧。”   宋西野:“……”   今天貌似是他请客来着。   女孩儿见状,在一旁冲着姜承礼撒娇:“我也要姜哥哥喂。”   宋西野连忙一口吞掉,连勺子都咬在了嘴里:“不给。”   忘恩负义的女人!   小女孩儿看着宋西野,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怪不得姐姐不愿意来见你,真小气。”   宋西野有些困惑:“谁?你还有个姐姐啊?”   “对啊。”女孩儿道,“姐姐叫林龄,我叫林霖,你是不是刚刚叫错啦?”   “哈?”宋西野没反应过来,“那我被放鸽子了?”   “一开始就是我想见你。”林霖道,“不过姐姐帮我去说的,然后阿姨以为是姐姐想见你。”   姜承礼看着宋西野一脸茫然的表情,心情突然很好:“挺好。”   挺好?挺好个什么啊?   宋西野觉得自己快让这姐妹俩整郁闷了,外加一个吃里扒外的姜承礼。   “姜哥哥,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再约你出来玩啊,这两个月我都在国内。”林霖娇羞道,“姐姐马上就来接我了,我不能再和你待了。”   宋西野幽怨地看着姜承礼:“这下你真傍上富婆了。” 第20章   过了二十分钟,一个身材高挑、留着齐肩发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偏职业的套装,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走进餐厅。   林霖喊了声“姐姐”,女人冲她笑了笑,站到桌子旁,看着对面两个男人,有点儿奇怪,却还是伸出手,露出了干练、职业的笑容:“你好,我是林龄,林霖的姐姐。”   宋西野回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我还以为我今天连林龄小姐的面都见不上了。”   林龄笑了笑:“我本身对您没有敌意,只是不太喜欢这种相亲的安排罢了。更何况,宋总好像也不是很有诚意的样子。”   她瞄了一眼一旁的姜承礼。   两人站一起,单凭气质来说的话,她可能会认为另一人才是筑欢娱乐的总裁,尽管宋西野的气质不差,却缺少了商圈里摸爬滚打的那股子狠劲。   宋西野嘿嘿一笑:“随机应变嘛。”   姜承礼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姜承礼,演员。”   林霖在一旁欢快地说道:“姜哥哥很帅哦,我很喜欢他诶,姐姐。”   林龄看了眼姜承礼,确实是自家妹妹喜欢的类型,冲林霖道:“天天墙头还不够你爬的。”   “嘻嘻,当然!”林霖不知道是不是明白墙头的意思,一副很骄傲的样子,她朝林龄身后看了看,“姐夫没来吗?”   “没有,我来接你回家。”林龄听到妹妹提到“姐夫”,脸上的表情都温和了许多。   宋西野一颗八卦心又起来了:“林小姐结婚了?”   林龄的语气里透露出幸福和骄傲:“没有,不过已经有男朋友了。”   林霖抢话道:“爸比和妈咪还有好多好多人都不喜欢姐姐的男朋友,只有我喜欢,因为姐夫唱歌好听!”   林龄在一旁听到这话有些尴尬:“林霖,少说两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宋西野了然,他看出来林龄很喜欢自己的男友,只是大概也是像自己之前的情况那样。   不,应该没有他和姜承礼的情况复杂。   “希望有朝一日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宋西野笑得很温和。   “谢谢。”林龄道,“伯母那边我就对不住了,麻烦宋……”   宋西野心领神会,二人达成共识:“一样,一样,只要你那边没什么问题就好。”   林龄看了眼手表,道:“我赶时间,先带林霖走了,也祝二位……早日修成正果。”   林龄看出他们俩之间有种特别的默契,而且这种场合都把另一位带来,这份勇气饶是一向大胆的林龄也是没想到的。   宋西野愣了一下,刚要解释两句:“不是……”   我们俩现在没啥关系要修啊!不就是老板和员工吗?   然而林龄已经接着电话牵着林霖的手走了,看样子是很忙的,和他的咸鱼状态不一样。   姜承礼看向林龄的背影,评价道:“她很勇敢。”   宋西野一脸不爽地看向姜承礼:“你又知道了?”   “我昨天扒到了一些消息,据说林龄小姐喜欢一个黑人流浪歌手,甚至因为这件事和家里闹得很僵,前段时间林氏两家子公司的法人代表还发生了变动。”姜承礼道,“虽然只是捕风捉影,但现在看来,是真的。”   宋西野坐下,闷声问道:“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见的人一直不是林龄了?奇怪……我昨天告诉你我要见谁了?”   “只是考虑到要满足海外贸易的跨国公司、家里有适龄女儿待嫁、可能和筑欢娱乐有过合作几个条件来找的。”姜承礼淡淡道,“不难。”   宋西野越听越觉得姜承礼这人太可怕了,拿起刀叉狠狠地插了一下面前的鹅肝:“吃饭,别浪费。”   “你……”姜承礼犹豫了一下,想问一下宋西野怎么看待林龄最后说的那句话,可还是没说出口。   “想说什么?”宋西野问。   姜承礼看着他晶亮的眸子,摇了摇头:“没什么,菜有些凉了。”   “哦,那让他们加热一下。”宋西野叫来服务员,看着他们把面前的热菜都端下去,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姜承礼为缓解尴尬,吃了草莓蛋糕上的一颗草莓,可能是季节问题,这颗草莓酸得他表情有些奇怪,宋西野看见,乐了:“有这么酸吗?我试试。”   他说着去扎另一枚草莓,姜承礼脱口而出:“你过敏还吃什么草莓。”   说完他就觉得宋西野的身子僵了一下,手中叉子一顿,然后精准地扎在了草莓上:“你怎么知道我过敏。”   宋西野的语气很平静,姜承礼在那一瞬间说出口后,也突然变得很平静:“猜的。”   “怎么不搬出那套推理了?”宋西野笑了,“其实你是不是已经猜出来,我知道你就是他了?”   姜承礼没吭声,他在昨天听到宋西野对前男友的评价时,确实觉得自己露馅了,宋西野在故意气他,但也只是猜测。   宋西野曾经想过会在什么情况下和姜承礼摊牌,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是姜承礼先露出了破绽,只为阻止他吃草莓。   姜承礼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嗯,前几天知道的。”宋西野也很坦然,“我看到了你放在柜子里的手表。”   “宝宝,我……”   姜承礼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想解释,却又觉得解释如此苍白。说自己想让宋西野重新爱上他?说他依然爱他到无法自拔?说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别这么喊了。”宋西野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我们已经分手了,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吗?哦,您肯定是知道的,姜少爷多聪明啊。”   姜承礼顿了顿,不想和宋西野吵,他知道在说上面他永远说不过宋西野。   “我刚刚看到了林龄,就好像看到了曾经我们。”宋西野看着盘子,道,“但是他们比我们有勇气。”   姜承礼皱眉:“不是。”   “不是吗?”宋西野笑了笑,却不多说,“那就算我错了吧,我没有那个坚持。你原先问我,为什么要分手,我说我不爱你了,但其实,是我看不到你爱我了。”   姜承礼眸子一颤,望着宋西野的眼神幽深:“所以你还……”   “是啊,我他妈之前还一直爱你又怎么样?”宋西野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像往自己心上插刀一样,“人总是会进步的,我们也是要往前看的。”   宋西野没有提他不想让姜承礼在姜家难做,姜承礼和他不一样,从小富贵惯了,他不可能让姜承礼为了他和姜家闹僵,再白手起家。他可以过苦日子,但他更知道苦日子不好过。   姜承礼久久没说话,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宋西野其实想让姜承礼多说两句,起码解释清楚他知道啥了。   但姜承礼总是这样,说话说一半,有时候连一半都懒得说,宋西野有时候觉得这样很累,他会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经常一腔热血出去,却得不到回应。   窗外是一片高楼大厦,这顿饭却吃不出来俯瞰众生的感觉了。   宋西野想起他之前问姜承礼最不喜欢哪句话,姜承礼思考了半晌,道:“众生皆苦。”   姜承礼觉得这是一句废话,还被很多人当成逃避或者说服自己的借口。   然而此时宋西野却觉得,这句话真是应景得不行。   他这么想着,无意识地顺手拿起叉子,一口咬掉了上面叉着的那颗草莓。   宋西野嚼了两下,突然觉得这股子酸甜是他有些陌生的,看了眼光秃秃的叉子:“……”   这上面之前好像有个红彤彤的东西。   这次没来得及阻止的姜承礼:“……”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多说那一句。 第21章   宋西野愣愣地问:“吃一次也没……没事吧?”   姜承礼迟疑道:“这个世界的草莓或许不一样?”   “也可能体质不一样。”宋西野道。   姜承礼欲言又止,俩人等了十分钟,无事发生,继续吃着饭后甜点。   半个多小时后,宋西野身上开始起红疹子了。   先是看到脖子上星星点灯般一片粉红,袖子撸上去,原本还算得上白花花的胳膊就跟长了草莓一样,一块块儿红,连上面的点都高度还原。   “我就不能有个不过敏的身体吗?”宋西野看着胳膊上红起来的一片,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幅身体一点也没变。   姜承礼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们的身体一直都是自己的。”   所以,他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手表才会和他一起穿来。宋西野在离开酒店前也完全没有发现穿书的事实。   宋西野欲哭无泪:“这和我看的穿书小说不一样……我本来可以拥有八块腹肌的。”   “想太多。”姜承礼说完,顿了一下,“真想摸腹肌,可以摸我的。”   “呸。”宋西野道,“只许你炫耀腹肌,不准我想想?”   姜承礼皱眉:“别闹了,走,去医院。”   “我自己去。”宋西野起身,碎碎念,“起红疹子而已,手脚健全,用不上别人。诶诶诶,别动手动脚的……”   姜承礼没理他,拉着他往外走,临走时又把自己的墨镜给宋西野戴上,自己裹上风衣,围好围巾。   宋西野嚷嚷:“你这什么墨镜啊,质量真好,啥都看不见了……让我自己走,过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等会别挠。”姜承礼一句话让宋西野怂了,声音越来越小:“我过敏又不是你过敏……”   宋西野这过敏说大不大,说小又确实难受,影响美观不说,还容易发痒,大概持续小一周。   宋西野原先家里穷,水果挑最便宜的买,偶尔吃上一次应季的处理草莓只觉得很好吃,起红疹子了也没想着是因为这玩意儿,在附近的小诊所随便开点儿药草草了事。   所以当姜承礼第一次看到宋西野身上起来那么多红点的时候,吓了一跳,直接带他挂了急诊,到医院时宋西野的胳膊已经挠出血了。   当时正值期末,宋西野却还有心情带着书去医院复习,一边挠痒一边翻页,嘴里还劝姜承礼好好复习。   宋西野想起当时看着还有些青涩的姜承礼,勾了勾唇角,却又很快耷拉了下去,恍恍惚惚中就到了医院。   给宋西野看病的是个资深的皮肤科医生,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是唠叨的年纪。她开了些药膏和缓解的口服药给宋西野,念叨了几百遍“现在的年轻人啊”、“成年人了,别瞎吃东西”、“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谁”。   宋西野被唠叨得不好意思了:“其实我平时都很注意的。”   医生皱眉:“还顶嘴?”她冲着姜承礼道:“你是他朋友吧?这几天看好他,按时用药,别让他总挠,细皮嫩肉的,多让人羡慕啊。”   宋西野:“我们不怎么熟。”   姜承礼:“好。”   医生显然更喜欢姜承礼一些,放他俩回去了。   宋西野脚还没出医院门就伸手道:“药给我,钱我等下转给你。”   姜承礼看了眼他,手上并无动作:“回去再说。”   宋西野道:“我回家。”   “回家?”姜承礼道,“让老总裁看见你相亲相得起一身红疹子?”   提起老宋总宋西野就郁闷,这显得他更加一事无成了。   见了宋珏和吴仪莲之后,宋西野突然就觉得自己应该给宋西野这个名字争口气。他不能真的就成为老宋总眼中不成钢的儿子,更不能一直处于被动位置,被拿捏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更何况,他应该表示出自己对这种强行相亲安排的态度。   姜承礼自然地提出建议:“先去我那吧。可以等红点消一些再说。”   宋西野开始后悔自己没搞个狡兔三窟了。原先他一直住在老宅,原先的宋西野置办的其余房产他都没在意,只知道有这么个事儿。   现在天天和前男友挤一百来平的小公寓算什么?!   姜承礼看宋西野脸上忽明忽暗,淡淡开口:“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还是害怕你自己控制不住对我做什么?”   “开玩笑!”宋西野冷笑道,“小姜啊小姜,这种激将法可太低级了。”   姜承礼不置可否:“低级但有用。”   一年没见,姜承礼居然变得越来越无耻了!   宋西野皱了皱眉,身上传来一阵不适感,他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姜承礼,道:“等下你开车的时候,把药先给我,我先抹着。”   姜承礼自然地接过来,在停车场找到宋西野的车,宋西野打开车门,自然地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宋西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习惯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药膏抹上胳膊和脖子,带来一片清凉的触感,更显得没抹的地方不舒服。   “啧。”宋西野不满地开口,“怎么我遇见你这么倒霉?相亲相到小朋友,吃顿饭还能吃到医院。”   “是吗?”姜承礼道,“倒霉点儿也不错。”   “感情……倒霉的……不是你……”宋西野费劲地伸着胳膊,从领口往背部探,因为太过艰难,脸上表情狰狞,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姜承礼扭头看了他一眼,被宋西野这滑稽的模样逗乐了。   宋西野像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般:“你还笑!”   姜承礼止住笑容:“我想起了一些开心的事。”   “什么?”宋西野漫不经心地顺着问了一句,依旧在努力和药膏做斗争。   “你说你之前还爱我。”姜承礼道。   “你也知道是之前啊?跟你说了已经是过去式了。”宋西野动作一顿,故作轻松道,“现在你就是脱光了站我面前,我有反应就算我输。”   “哦。”姜承礼却并不恼火,“找机会试试。”   宋西野嗤笑一声,没再说话,俩人很快就回去了姜承礼的小公寓。   宋西野虽然没抹完药,却一直自己做自己的事儿,看着很忙的样子,其实闲到连桌子上杂志一页有几个标点符号都能数清楚。而姜承礼却像忘记上药这回事一般,对着笔记本电脑凝神专注。   到了晚上,宋西野整个背都痒得不行,痒痒挠都毫无用途了。   他缩在沙发上,往痒痒挠上面涂上药膏,然后往背上伸。   “嘶――啊”宋西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姜承礼瞥了他一眼:“我看这药膏撑不过两天了。”   宋西野没理姜承礼,他现在需要专注!   姜承礼知道宋西野不想求自己帮忙,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气,然而这时他悲哀地发现,这股气渐渐被宋西野的脸占领了。   宋氏大军挥兵南下,攻城略地。   姜承礼叹了口气,直直地起身,走到宋西野身旁,道:“给我,我来。”   宋西野感受到自己上空多了片阴影,心底暗喜,可算是能结束痒痒挠折腾人的时候了,他几乎没什么挣扎地把药递给了姜承礼,仰头看他:“我怕痒。”   宋西野以为自己是在为了收获更好的服务提要求,却没有意识到他说这句话时多么像在撒娇。   姜承礼坐在宋西野身后,低头挤了些药膏在手指上:“衣服不脱,神仙也不好抹。”   宋西野犹豫了一下,把上衣褪到腰间,心想,对待男人……不,对待前任,还是要露个心眼。   姜承礼看着这衣服半掉不掉的模样,眸子黯了黯,手指蹭上宋西野的背,微微用力。   宋西野的背此时并不好看,斑斑点点,有些地方因为宋西野挠的力度太大,甚至在往外渗血珠。但凸起的肩胛骨和流畅的曲线却让姜承礼觉得有些不舍,他多使了点儿劲:“好像按一按更有助于吸收……”   药膏的触感是凉的,但姜承礼的手指却是烫的。   宋西野连痒都不喊了,只觉得这药膏莫名的有灵性,擦上去就好了一半,不由得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啊,舒服。”   姜承礼手下一抖,拍了宋西野一下,起身道:“好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第22章   医院的药成功让宋西野的过敏症状两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在家里瘫了几天,年就过完了。   林龄已经和宋家父母说过俩人不合适了,期间林家父母也是气得不行,专门派人送了点儿礼上门。   老宋总把一脸无辜的宋西野骂了半天,宋西野觉得他俩不像父子,就跟无良老板和996小职员差不多。   最后老宋总撂了一句话:“过完年我再给你一年时间适应,当不好这总裁就别当了。”   宋西野没心没肺地回了句:“您这当不好也没个标准,我还觉得您这父亲当得也不好呢。”   “你!我都把公司给你了,还不够吗?”   “我生日几号你记得吗?”宋西野问。   宋珏愣了一下,迟疑道:“八月?”   “那是我妈。”宋西野叹了口气,“给您缩小点儿氛围,后俩月。”   宋珏皱眉:“我当然知道那是你妈……你妈肯定记得你生日。”   宋西野淡淡道:“四舍五入等于您知道了呗。”   宋珏不怒自威:“别在这儿给我耍嘴皮子,你就这点儿功夫厉害。”   他不得不承认,他被宋西野踩中了痛点。   老宋总这一辈子算是过得意气风发,但和孩子相处方面确实是软肋,尤其是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他前些年对宋西野没太上心,兴许是年龄大了愧疚感作祟,早早地就把公司许给了宋西野,说是退休实则还帮忙在海外发展市场,想让筑欢娱乐在行业脚跟更稳固一些。   宋西野也不在乎宋珏的回答,他看着老宋总眼角的皱纹,语气缓和下来道:“行了,知道您不容易,我尽力。事业不搞好,我就不结婚。”   老宋总又跳起来:“结婚这事儿也安排上!”   “我自己心里有数。”宋西野道,“您也不是搞歪门邪道的人,别总想着联姻这事儿了,别人家的哪有自己搞起来的踏实?”   宋珏道:“我用不着你教训,怎么样利益最大化我比你清楚。”   宋西野心平气和道:“商人清楚商人的那一套,父亲也该清楚养儿子这一套。一码归一码,感情这事儿咱爷俩多聊聊再定。”   他之前没父亲,所以尽管他不喜欢宋珏这种父亲,也不想把关系搞僵,不为财也不为公司。   老宋总罕见地没反驳宋西野。   他很少有机会这么和宋西野说话,此时他觉得宋西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沉得住气了。也许宋西野这段时间成长得比他想象的要更多。   俩人最后沉默对望,老宋总先没坚持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摆了摆手:“我跟你妈商量商量。”   宋西野笑了笑:“那你们在国外玩得开心。”   “哼。”老宋总还是一脸严肃,没接这话茬,心里盘算着怎么和老婆说这事儿,她一直对林龄和宋西野相亲失败这事儿耿耿于怀。   统共俩人在家待了一星期就又坐飞机飞回去了,吴仪莲临走时还给了宋西野一张表,上面列着她精心挑选的儿媳妇儿候选,并把这表的电子版还给了方丘一份,让方丘时刻监督宋西野,每个月给她汇报进展。   宋西野眯着眼睛看了眼老宋总,老宋总避开了宋西野的视线。看来老宋总没说服吴仪莲。   不过宋西野一点也不慌。隔着大洋的催婚算什么催婚,宋西野能编一本小说给方丘,让他去和吴仪莲汇报,保证精彩刺激,跌宕起伏,有甜有虐。   送走了二位,宋西野正式收假,重新回到公司,新季度的计划表已经放到了宋西野桌子上。   春季,筑欢有几部作品马上要上,必要的宣传要开始了。主要投资的有一部电影,另外还有投资相对较少的一部电影和三部电视剧,其中就有姜承礼的《律政贤妻》。   后面还有一些关于春节档的汇报总结。   陈楼在春节档上映的商业电影截止到大年初七已经斩获了春节档近百分之三十的票房,预计最终票房将突破三十亿,在众多春节档电影中脱颖而出,可以说是相当可怕。   这其中的主要投资方蓝鹰影视赚大发了,投了不到一个亿就赚了不知道多少倍。   宋西野微微眯起眼睛,陈楼的商业价值又提高了,这下愿意和他合作的公司估计不计其数了,筑欢和他寻求合作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是这人嘛……让人琢磨不透。   过了几天,陈楼给宋西野打来电话:“达令,想我了吗?”   宋西野皱眉:“别乱叫我。”   陈楼似乎正在外面,有些吵闹,闻言轻轻笑了声,道:“我听不太清……对了,你看我新上的电影了吗?”   “过年忙。”宋西野开口,“等下线了再看吧,你也不缺我这点儿票钱。”   “那倒是,就是有点失望。”陈楼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听不出真假,他那边似乎终于到了个安静的地方,“说正事了。我下部电影正式准备开始选角了,给你的福利,先行通知,你们公司的艺人有推荐的可以开始准备了,多推荐一些也可以。”   陈楼虽然私生活成迷,但外界都知道,他对自己的工作态度是没话说的,有着不一般的傲气和原则,这次愿意提前通知宋西野,已经是他极大的示好了。   宋西野顿了一下,客气道:“谢谢陈导的好意,不过也没太必要因为我搞特殊。有空就选角时多点拨一下我们的演员,还是有好苗子的。”   “那你考虑得如何,好苗子?”陈楼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我觉得你很合适。”   宋西野淡淡开口:“如果陈导不骚扰我的话,我还是可以考虑考虑。”   “我对你认真的。”陈楼那边响起打火机的声音,“这不矛盾,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工作时我可以完全不表现出来,我们之间的合作会很愉快。”   宋西野最怕陈楼这种人这么说了,似真似假,看着清心寡欲斯斯文文,实际上说不定是十几岁就破处的情场高手,拿捏对方心理拿得死死的。   倒还不如姜承礼那种看着冷淡,实际上除了在床上也确实冷淡的人简单……   呸。宋西野唾弃了下自己,怎么就突然想到姜承礼身上了?问题是这冷淡口的自己好像也不是多喜欢啊?   “小野?”陈楼没听到回应,叫了宋西野一声。   宋西野抖了抖鸡皮疙瘩:小野,还小野鸡呢。   “等我不忙的时候吧。”宋西野没一口回绝,他是真的想留个机会再在荧幕上露个脸,算是他的私心吧。演员都想演自己想演的角色,再加上一个名导,多少小演员想演一个名导的作品都没机会呢。   陈楼又和宋西野寒暄了几句,宋西野应付了几句,匆匆挂断。   陈楼觉得他有意思,他就表现得没意思点儿,能私下少打交道就少打交道,不然被人下套了可能都不知道。   方丘那边很快也知晓了这事儿,让公司的经纪人们拟了个试镜名单给宋西野。   按照预算,今年筑欢打算往陈楼的电影里投个八千万,算是大头了,如果投资了,演员还没选上个男一男二女一女二的,就太不值了。   往常还能潜规则一下,陈楼的电影反而是投资方要哄着,说实话,陈楼就是不找投资方,也完全可以自己做一部他想做的电影,没哪家公司愿意和钱过不去,合作得双赢才能更快乐。   宋西野扫了一眼,签了个字,大概五六个艺人,戏龄不一,都不是特别熟悉,他没在上面找到姜承礼的名字。   方丘拿着纸刚要走的时候,宋西野道:“让有条件的演员都去试试吧。”   方丘皱了皱眉:“都去试试?”   一般选角的试镜机会也都要考虑到双方的资源分配。   “反正陈导都给我们这机会了,万一中了呢?万一人家就火了呢?我们不就多了棵摇钱树?”   宋西野勾了下唇角,心想,这下陈楼该知道他是一个多么蹬鼻子上脸、表里不一且多么爱钱的商人了吧?可别喊着喜欢自己了。   宋西野知道很多演员是因为公司原因没办法得到一些心仪角色的试镜机会,因此被埋没,倒不如这次做个顺水人情,机会给他们,剩下让他们靠实力争取。   “行吧。”方丘应道,“我回去重新拟个名单。”   第二份名单给宋西野的时候,宋西野在上面找到了姜承礼的名字。   他像是刻意逃避般很快地掠过那一行,然后签上字,递给方丘:“这次机会,让经纪人都督促着演员好好把握,我们不玩虚的。”   方丘看了眼宋西野:“你不会是和陈楼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吧?”   “想什么呢,我和陈楼签合同不还得让你参谋?”宋西野笑着应付过去。   “那……”方丘又看了一眼名单,最终视线落到了姜承礼三个字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好了,我懂了。”   不就是第一次名单没姜承礼吗?   这不就是小学生为了送喜欢的人一颗糖然后送给全班一人一颗糖的套路吗?   “你懂什么了?”宋西野纳闷,“我们公司要做人性化改革。”   “好好好,改革!”方丘道,“雨露均沾,很好。”   “也就这次……”宋西野话说一半,堪堪收住,心想再说可就真让方丘觉得他和陈楼有什么了。   隔天,姜承礼这边就收到了经纪人给的新通知,让他准备试镜一部名导的电影,先是第一轮。   平心而论,这是他目前收到的最好的试镜通知,一旦最终被选上,哪怕是个配角,也将成为他目前最好的通告。   阿强也通过他们的助理八卦群知晓了这件事,演员区的助理们议论纷纷,甚至几个新人演员都有这次机会。   阿强在旁边小声絮叨:“承礼哥,你加油!我打探到了,听说这次的导演和宋总有点儿交情,而且这导演也不太看演员的咖位,我们超常发挥一下说不定……”   “有交情?”阿强说了一堆,姜承礼就觉得这仨字格外刺耳。   宋西野穿来后哪还有什么朋友接触?不过要说导演,宋西野自从入圈后确实有点儿名导情节,念叨的历任男神都是名导,三十多岁到五六十岁的都有。   “哎呀,我也是听说!主要肯定还是靠实力啊!这种八卦谁较真啊,还有人说前段时间那花都是这导演送的呢?你信吗?反正我不信哈哈哈哈哈,俩男的哪那么腻歪,虽说那导演之前确实来过公司,小桃接待的,说长得还很不错,年轻有为……”   姜承礼淡淡地“嗯”了一声,把这事儿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别人信不信他不知道,他还就真信。 第23章   过完春节不久,林氏姐妹也快要回M国了。   林霖在回国前一天专门让姐姐把他送到筑欢娱乐来找姜承礼,但不巧的是,姜承礼刚好在录宣传《律政贤妻》的综艺,不在公司。   宋西野的总裁办公室内,十三岁的花季少女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西野哥,难道我和姜郎注定无缘吗?”   宋西野差点听成蟑螂,沉默半晌,道:“少看点儿讲情情爱爱的古装剧。”   “我在国外不怎么能看到哇。”林霖委屈道,“国内的电视剧很好看诶……以后我要穿古代的红色嫁衣嫁给承礼哥。”   宋西野没见过姜承礼穿古装,再加上姜承礼讨厌红色,红衣古装更没见过,一时想象无能:“你能让他穿上,也算是你有本事。”   林霖:“啊,我和姜郎……”   “停!”宋西野被林霖缠得头大,只好摸了摸这位大小姐的脑袋,道:“行了,我带你去找他。”   姜承礼录制综艺的地方就在本地的某节目制作基地,倒是挺好找的,进里面也没什么大问题。   林霖如了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顿时高兴起来,宋西野看她一脸兴奋,也笑了,其实他挺喜欢和孩子打交道的,林霖长得又可爱,也怪不得他连耐心都变好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宋西野带着林霖到了有些偏郊区位置的录制基地。   这里是目前市里除了本地电视台规模最大的节目录制地点,可以同时录制十几档节目。   宋西野也是第一次来这儿,方丘本来要安排接待的人,但宋西野拒绝了。他只是来这儿逛逛,没有任何工作需求,既然是私事儿,就不方便让方丘安排什么。   他拉着林霖的手左瞧又瞧,找B5号录制厅。奇怪,工作人员明明是往这边指的,但怎么只看到B3?   林霖晃了晃拉着他的手,打了个哈欠,小心问道:“西野哥,你是不是太急了?”   宋西野皱了皱眉:“应该在这边……你渴不渴?要喝点儿什么吗?”   “要!”林霖大声道。   果然还是个孩子,就喜欢喝饮料。宋西野自己找了半天也有点渴,于是在旁边的自动售货机给自己买了瓶可乐,给林霖买了瓶果汁。   他一直记得原来自己妈妈教他的,小孩子喝可乐不好,就是到现在,也会犹豫一下。   宋西野帮林霖拧开瓶盖,递给她,道:“我们再找个人问问。”   恰巧从B3录制厅里走出来了个男人,宋西野看到他低着头从兜里摸出了个烟盒,看来是专门抽空出来抽烟的。   “请问,你知道B5厅……”   宋西野话说了半截,男人点好烟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宋西野看到那张烟雾缭绕的俊美面孔,后面的话卡了一下才勉强说完,“怎么走吗?”   居然这都能碰到陈楼?   陈楼来这儿做什么?他不是喜欢保持什么神秘感,不怎么上节目吗?   “好巧啊,宋总。”陈楼吹了声口哨,“难不成是知道我在这儿录节目,故意来找我的吗?”   “才不是,西野哥是来陪我找承礼哥哥的!”林霖把手放鼻子面前扇了扇,她不喜欢抽烟的男人,虽然面前这个男人也好看,但比起他的承礼哥可差远了!   宋西野点点头,真诚道:“陈导,你真想多了,就是凑巧。”   “这种缘分,我喜欢。”陈楼察觉到林霖不喜欢烟味儿,把刚点上不久的烟掐灭了,他半蹲着问林霖,“小美女,你是宋总的妹妹?你刚刚说的承礼哥,是谁?”   “我……”林霖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和宋西野的关系,想了一下道,“西野哥是和我姐姐相亲的人,承礼哥是和西野哥一起来相亲的。”   宋西野心头一跳,姑奶奶你怎么还知道相亲这词的?   “哟。”陈楼挑了下眉,“这关系有点乱。”   林霖道:“不乱啊,反正我喜欢承礼哥哥!”   严格意义上来说,林霖说得还挺对。   宋西野懒得和陈楼解释,也没必要,于是重复问了一开始的问题:“陈导,请问B5录制厅怎么走?”   陈楼看着宋西野的脸,定定道:“我带你们去。”   “陈导――”录制厅里有人喊了声陈楼,陈楼摆了摆手,带着宋西野往前走。   前面左拐有个暗门,穿过一个走廊就是B5厅,宋西野有些无语,这是怎样报复社会的设计师才搞得这么不实用。   “到了。”陈楼瞅了眼宋西野拉着林霖的手。   林霖兴奋道:“我先进去找承礼哥啦!”   宋西野弯腰把她嘴边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道:“行,别乱跑,跑丢了我也懒得找你。”   林霖撅了下嘴,并不当真,打开门进了录制厅。   陈楼把兜里的烟拿了出来,又不自然地放了进去,看向宋西野:“宋总相亲相得顺利吗?”   宋西野点点头:“还行啊,没什么不好的。”   “哦?”陈楼眯了下眼睛,笑了,“背着我相亲啊,宋总,我可以理解为你不愿意和我合作吗?”   宋西野唇角一扬:“我知道陈导一向公私分明,我们有机会合作,和我本人的私生活好像没有太大关系吧?”   陈楼挺喜欢宋西野这么笑的,他耸了耸肩:“唔。但是我心情不好。”   宋西野顺嘴道:“心情不好,可以吃成长快乐。”   陈楼“噗嗤”一声笑了:“什么?”   “没什么,你听错了。”宋西野微微侧着头看陈楼,“陈导不是不喜欢上节目吗?难不成来这边拍戏?”   “你还真是……一针见血啊。”陈楼无奈,“金钱所迫啊……”   “算了,不想说别强迫自己硬编。”宋西野自然是不信这说辞的,单春节档就够陈楼大赚一笔了。   “我没编。”陈楼看着宋西野的目光很认真,“你都是筑欢的总裁了,我要是不攒多点儿钱,靠什么追求你?”   宋西野刚想说什么,肩膀一沉,姜承礼一只手搭在他肩头,声音有沙哑低沉,像是刻意压抑着什么:“这位先生,追求人可不是只靠钱的。”   诶,这真是一遭未完又来一遭,宋西野万分唾弃自己这破运气,他叹了口气,随口问道:“录完了?”   “没。”姜承礼大大方方承认道,“中间休息。”   宋西野:“林霖呢?”   姜承礼朝里面看了眼:“听说是林氏的千金,一堆人抢着哄呢。”   “小丫头也不放过,禽兽啊……”宋西野话说到半截,看到陈楼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主动向二人介绍道,“陈导,这是我们筑欢签的演员,姜承礼。这是陈楼导演,春节档一部电影几十亿那个。”   姜承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陈导,久仰,久仰。”   陈楼看向他:“姜先生,幸会。”   宋西野看他们二人认识了,努力在一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陈楼:“姜先生知道我是从哪部电影?《天来之物》吗?”   《天来之物》就是陈楼春节档的那部影片。   姜承礼语气抱歉:“哦,不好意思陈导,我是刚刚知道的。”   陈楼也笑了笑:“啊,没关系,我只是没想到一个演员会不喜欢看电影。”   “因为平时很忙,所以看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比较多。”姜承礼不慌不忙道。   这不是明摆着说陈楼的作品没那么值得看嘛。宋西野看着陈楼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姜承礼可能是没适应自己演员的角色,就这么得罪了一位名导。   陈楼也没发火,点点头道:“这样啊,我也和很多演员合作过,知道有些出名的演员很忙,但不知道原来姜先生这样的也这么忙。”   姜承礼眸子暗了暗,有些苦恼道:“新戏宣传期比较忙,不然宋总也不至于工作时间还要出来找我,我还没办法出来接他。”   陈楼眼睛眯了起来,哪怕他作为名导的身份完全压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演员,但如果衡量对象是宋西野,这就不一样了。很明显,姜承礼和宋西野之间的羁绊更深。   确认过眼神,他们是情敌。   俩人各自在心底给对方判了个死刑,彼此不动声色。   陈楼自他入行以来还从未见过有演员敢和他这么说话,虽然句句藏刀子,但用词和仪态却还是彬彬有礼,像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   姜承礼则觉得这人自信得有些过头,就像宋西野经常提起来的,他们搞艺术的有的那种脾气和气质。后面还往往加一句,你不懂。   俩人对视却不再说话了,宋西野觉得这俩人马上要看对眼了,才开口道:“你们不是还有工作吗?”   姜承礼看着宋西野,温和道:“那你进来陪林霖吧,我估计还要录一小时。”   陈楼笑道:“那我也看看姜先生在录什么。”   还没等宋西野点头,一个娇小的女生急慌慌地跑来:“陈导――我们再不录完就耽误后面的进度了……”   陈楼不甘心地看了眼宋西野,道:“可惜了。”   姜承礼道:“不可惜,陈导,想见我还有机会。”   陈楼心里都要骂街了,面上却自然地冲宋西野摆了摆手:“期待我们的合作,达令。”   宋西野还没礼貌性回一句,姜承礼已经微微上前一步,挡着他大半个身子,挥手道:“好的。”   陈楼只能隔着姜承礼看到宋西野后面伸出一只手,敷衍地挥了两下。   见陈楼离开,姜承礼才僵着脸表示着他的不满:“怎么就喊达令了?”   “哦,我以为喊你呢。”宋西野憋着笑,“你不是答应得挺快吗?”   “别闹。”姜承礼道,“陈楼这名字挺熟的……”   宋西野止住笑容,道:“你不会不知道你要试的新戏是他导的吧?”   “新戏?”姜承礼想起来了阿强的八卦消息和他记小本本上的那个陈楼,总算找到了那股子从一见就燃起来的敌意是为什么了,陈楼,陈楼,念起来发音真是奇怪。   宋西野看姜承礼那副样子,揶揄道:“想起来了?这下你算是麻烦了。”   姜承礼皱了皱眉,道:“看见你在这,我没想那么多。”   姜承礼一向是喜欢三思而行的,他说自己没想太多在宋西野心里就跟学霸说自己考前没复习一样。   然而宋西野心里还是一颤,叹了口气道:“喂,别往我身上推啊。” 第24章   姜承礼录的这档综艺主角主要是剧组里的另外几位,他在这里存在感不高,分为游戏环节和趣味问答环节,他前半场录的主要是游戏环节。   宋西野和林霖坐在观众席前排,林霖学着宋西野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佬坐姿。   照常理讲,问答环节是在综艺圈粉的重要一块儿,往往和演员之间也会有交涉,是有台本在的,宋西野倒不担心姜承礼会说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反而心底很期待姜承礼参加这种访谈式的环节。   他深有体会,让姜承礼多说几句话可太难了。   主持人说了点儿乱七八糟之后,就是惯例的一问一答,因为咖位问题,姜承礼排在最后一个进行单独问答,林霖看前面的人嘴唇一张一合都看得打了好几个个哈欠了,姜承礼才上了台。   刚开始的问题都很正常,姜承礼的表现也和宋西野想象中差不多,这通告费要是按字数算,节目得亏死。   主持人:“你的爱好是什么?”   姜承礼:“炒股。”   主持人:“哇,这个听起来很高大上啊,那炒股哪里最吸引你呢?”   姜承礼:“赚钱。”   主持人:“可是很容易炒亏啊,我身边这种例子可不少。”   姜承礼:“不会。”   主持人:“呃,那你觉得你和你扮演的角色顾北城最像的是哪一点?”   姜承礼:“性别。”   主持人愣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哈哈哈,好像没毛病。那你以后想挑战别的角色吗?”   姜承礼顿了一下:“看钱。”   他本来想说“不想”的,别的角色他可能就不能这么轻松地演了,但宋西野在下面,他觉得还是应该表现得稍微积极一些。   主持人擦了下汗:“承礼的意思是要是有机会肯定还是会尝试是吧?那你觉得剧组里你最喜欢谁呢?”   姜承礼:“导演。”   主持人:“……只算合作演员的话……”   姜承礼:“……”   姜承礼开始认真思考起来那几位演员真名都叫什么,最终还是说了女主角的角色名。   主持人看了眼手卡:“嗯……那你平时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姜承礼:“废话多的人。”   主持人:“怎么感觉就是讨厌我们这类人啊……那我们应观众需求来问个重头的,你以前谈过几段恋爱?”   姜承礼:“一段。”   主持人:“哇,居然这么纯情,那他话一定很少咯?”   姜承礼:“话很多。”   主持人:“诶,这很有意思啊,承礼你不是讨厌话多的人吗?”   姜承礼有些嫌弃地看着主持人:“他除外。”然后顿了一下,看着宋西野的方向,罕见地多加了几个字:“他说的话不算废话。”   宋西野被他看得愣了一下,心道,鬼才信。姜承礼可没少嫌弃他话多。   主持人:“哈哈哈求生欲好强啊,这段感情应该是对承礼来说刻苦铭心的吧,毕竟我们听说现在承礼又恢复了单身,那你们之间谁提的分手呢?”   姜承礼声音低沉了下来,眼中情感复杂:“他。”   ……   林霖狠狠地灌了一口果汁,忿忿不平道:“不知道是谁这么没品味抛弃了承礼哥,我一定要成为承礼哥第二任女朋友!”   躺枪的宋西野默默递给了林霖一张纸:“擦擦嘴,少说两句,你要努努力说不定还是第一任呢。”   反正前一任是男朋友。   林霖神情严肃:“西野哥,我们等下要好好安慰一下承礼哥,他都不开心了。”   台上姜承礼已经结束了问答,本来一般嘉宾都要十几分钟,结果同样的问题量,甚至还多那么一两个问题,姜承礼五分钟就搞定了。再加上后期剪辑,可能他这块儿保留的也就两三分钟。   姜承礼目标很明确地走下台,自然且看似随意地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问道:“还满意吗?”   宋西野想起刚刚姜承礼在镜头前露出的受伤的表情就觉得不自在,愧疚是有,他不怀疑姜承礼曾经很爱他,就像他一样,不说轰轰烈烈也是平淡中透着幸福,但不管姜承礼承认不承认,俩人最后分手的时候,感情都不再如一。   即使分手原因是多方面的,姜承礼对他逐渐敷衍却是不争的事实。   于是宋西野语气里带着嘲讽:“别放出去被人骂就行。”   姜承礼皱眉:“我们现在好像不能好好说话了。”   从那次俩人互相戳破身份后,这种尴尬的气氛就总是时不时出现,姜承礼有时会觉得宋西野是想故意让他放弃。   “我说话一直这样。”宋西野深吸一口气,笑了,“听不惯了?”   林霖从椅子上下来,绕到姜承礼那边,往他怀里挤:“承礼哥,我们好好聊聊,聊些别的,你别为那个抛弃你的人生气!”   宋西野闻言把头扭到另一侧,没说话。   “聊什么?”姜承礼语气还有些生硬。   “聊点儿开心的……比如,你想不想有个女朋友啊?”林霖一脸娇羞,“我可以……”   姜承礼看了眼宋西野,像是刻意赌气般道:“好啊。”   宋西野闻言扭回头,暴躁道:“你怎么还敢和未成年说好?绿晋江校园文都不让写早恋了!”   他以前觉得姜承礼生气不生气都是冷着脸,现在可好,还学会了小学鸡吵架赌气技能。   姜承礼顿了一下,没理突然暴躁的宋西野,心平气和对林霖道:“知道我为什么说好吗?”   林霖摇了摇头,她还以为姜承礼会像其他人一样说她小孩子什么什么的。   “我说好的时候,你心里什么感觉?”姜承礼继续问。   林霖的脸上出现了迷茫:“高兴?”   她自己也不确定了,可是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快乐。   “没有害怕吗?”   林霖点了点头,小声道:“有……”   姜承礼叹了口气:“害怕是对的。因为你还没有做好喜欢一个人的准备,你喜欢我什么?”   “你长得帅,很酷……”林霖道。   “这样的人有很多。”姜承礼道,“如果刚刚我说好,你害怕了,说明你对我的喜欢和对西野哥,对你姐姐,都没有任何区别。”   林霖似乎是陷入了纠结:“这样吗……”   “如果有人可以让你不再害怕,你才是真的喜欢他,才可以真的和他在一起。”姜承礼犹豫了一下,学着宋西野总是做的那样,摸了摸林霖的头:“对不起,开了个玩笑,但那个人,不是我。”   林霖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会找到那个人的,像姐姐那样。”   宋西野很诧异姜承礼会和林霖说这些,但不得不承认,姜承礼处理得很好。   起码比他和林霖讲早恋要好多了……   “你从哪里学的这些,都能写进公众号了。”宋西野道,“姜教育大师?”   “你教我的。”姜承礼看向宋西野,“不记得了?”   宋西野发誓自己是头一回听这些,但姜承礼这样子又不像装的,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喝醉酒了说了这么弯弯绕绕的话。   “别想了。”姜承礼看着皱着眉思索的宋西野,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宋西野感觉到这触感僵了一下,躲开道:“别摸顺手了,林霖在你怀里呢。”   姜承礼抿了下唇,收回手,目光看向别处,道:“那个陈楼,不适合你。”   怎么又提起了陈楼了?   就凭陈导送菊花追求人的品味,就不是他能比得上的。   饶是宋西野这么想,说出来就变了味儿:“那谁适合?你吗?”   “反正不是他。”姜承礼生硬道。   俩人又是一阵沉默,台上台下欢声笑语,只有他们这边儿低气压,还没人敢上来说什么。   “行了,这事儿该愁的也是我吧?你做好自己的事情,我看这节目马上要录完了,你不应该和你叫不上来名字的剧组朋友们上台收个尾?”宋西野的语气软了下来,道,“林霖来我这儿。”   姜承礼无奈:“我不是记不住,就是……”   “就是不想记是吧?”宋西野叹了口气,“有的时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这不比你之前当姜家大少爷的时候了。林霖?来,宝贝儿到我怀里。”   姜承礼发觉林霖一动不动,费劲地压低身体看了一眼,小声道:“睡着了。”   这都能睡着?宋西野不知是该夸她睡眠质量好还是心大,小心翼翼地从姜承礼怀里接过林霖,好在林霖瘦瘦小小,没有多重。   姜承礼半弯着腰抱着林霖,林霖在他俩中间挤着,他们坐的地方环境又暗,乍一看就跟俩人抱在一起一样干什么苟且之事一样。   姜承礼的呼吸喷在宋西野耳边:“我走了,等下一起回公司。”   宋西野还没来得及应一句,姜承礼已经大跨步往台上去了。   直到节目录制结束收工,林霖也没有醒,宋西野把她放在姜承礼的背上,俩人从录制厅往外走。   姜承礼走出门几步,道:“我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儿。”   “你这脑子,大事儿忘不了。”宋西野道,“别把林霖落那儿就行。”   “嗯。”姜承礼应道。   三人走一起就像是简单而幸福的三口之家。宋西野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时差点把自己吓一跳,他怎么也不可能生出林霖这么大的孩子。呸,他能生出来什么孩子?!   B5厅,一直在后台帮忙的阿强提着杂七杂八的一兜东西等着自家老板来喊自己,直到全场的人都快走光了他才发现,老板人没了。   B3厅,刚刚收工的陈楼靠在门口,远远地眯着眼睛看见两道身影三个人往停车场方向走去,从兜里掏出那包烟,动作熟练地点了一根,吧嗒吧嗒地抽着,看不清表情。   还没正式立春,天黑得早,工作人员出来时都被门口这一道黑影一点火光吓了一跳:“陈导,还不走啊?”   陈楼笑了笑:“不急。”   他有耐心,慢慢来。 第25章   几天后,几乎所有的娱乐公司都知道了陈楼为新电影选角的事儿,作为一部连男女主都没定的预定佳片,绝对是一块儿肥肉,各个公司都是挑最想捧的艺人,当然,陈楼那边也同时给几位影帝影后级的人物发了试镜邀请,也有很多八卦传言说男主已经确定了是影帝级人物,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而一向出尘神秘的陈楼终于在最近一档关于电影评述与交流的访谈节目中露脸现身,回应关于春节档高票房的争议。其温文尔雅的举止和英俊的外貌引发了新一轮的楼吹,粉丝量激增,直接顶上了热搜榜top。   关于陈楼的新电影,可谓是还没有一撇就已经火了大半边天。   阿强看着一点儿都不慌的姜承礼,心急如焚,小心翼翼问道:“承礼哥,你怎么不多研究研究那个试镜电影啊?咱怎么着也争一个男一……就算了,二三四五六吧?”   “试镜片段看了,人物设定知道了,词儿也记了。”姜承礼淡定道,“剩下就是不可抗力了。”   “不可抗力?这有什么不可抗力?”阿强皱眉,“歧视新演员?不该啊……好像他也不太看演员过去的经历,听说还正式地单独给宋总发了试镜邀约。这待遇可是和那些影帝影后差不多啊,您说,宋总又不是演员,有什么演戏经历啊?”   姜承礼闻言默默又翻出来了那几页纸,低声道:“卑鄙。”   “这也不算卑鄙吧……”阿强看着姜承礼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宋总去年发的微博自己还艾特的有他呢。”   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姜承礼皱了皱眉,很了解宋西野,他可能会拒绝陈楼,但不一定会拒绝陈楼的戏。   陈楼这步棋实在是……趁人之危。   姜承礼又道:“小人。”   阿强:“???”   怎么承礼哥对陈导有这么大的敌意?试镜当天他是不是得准备点儿什么镇定剂一类的,不扎承礼哥也得扎保安,免得被人赶出来。   因为网上风太大,宋西野也看了陈楼录制的那个节目,里面除了讲解和回答质疑以外,还讲到了他家庭对自己的期望以及自己的成长环境。   陈楼的确出身很不错,在国外长大,后来从事电影行业也有家族影响,他不否认自己拍电影有商业因素在,但更多的是因为电影对他来说是一种感情寄托,就像童年的玩伴。   陈楼把电影当做童年玩伴啊……宋西野看到这里,脑海中自动想象出了一个孤独的少年,每天在家里或影院,靠看电影诉说自己的心情的,一整片黑暗里只有他和荧幕在闪烁。   这种孤独是宋西野曾经在某个时间段感同身受的,那个时间段,陪着他的是姜承礼。   宋西野撇开别的心思,叹了口气,他突然明白了他对选角和电影质量的执着,这就跟童年小伙伴是穿破袜子还是用香奈儿一样,是朋友就不会亏待朋友!   不得不说,导演的嘴,骗人的鬼。   宋西野又思考了一番,竟觉得去试一试也不错,陈楼有句话说的深得他心,那个角色说不定很适合他,这是一种奇异的契合,也是导演对演员的最高评价和信任,而试镜会告诉他们角色的选择。   宋西野看到这里就暂停了视频,告诉方丘自己的决定。方丘先是暴躁了一通,继而冷静下来,叹了口气,和陈楼那边联系去了。   他根本没看到后面,陈楼的童年伙伴还有一群跟在他后面的同学、某高级餐厅的牛排、最新款的游戏机……   陈楼收到宋西野的回复后,一方面觉得情理之中,另一方面又觉得意料之外。他不知道是什么最终影响了宋西野,让他回复的速度快了那么多。   但这次,他赢了。这说明宋西野并没有因为那个姜承礼拒绝他的接触。之前微妙的挫败感一扫而空,他琢磨着给宋西野发了个微信:宋总,出来吃个饭?庆祝我们合作成功。   几分钟后,宋西野回了简单的俩字:避嫌。   陈楼乐了,不多一会儿,宋西野又发了条微信过来:试镜前不要联系了。   陈楼嘴角的笑渐渐凝固,回了个“哦”。   一个耀眼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他的对话框前。   陈楼一愣,突然不知道宋西野接受试镜邀请是福是祸了,无奈地自己闷笑了半天。   在等待试镜的日子,姜承礼的《律政贤妻》终于上线了,刚开始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声响,但连续播出一周后,突然出现了很多网友自发地推荐和二次剪辑创作,实时排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要说宣传,这部剧也做得有,但上的节目也都是些不瘟不火的,或者是简单的访谈,热度还不及宋西野去探班飙戏高。   宋西野本来预料这部戏没什么水花,现在看到收视和搜索都在走高,不由得有些纳闷地问方丘:“我们公司又做营销了?还是这届网友最近审美比较奇特?”   方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要买也该耀华那边买啊,男女主都是他们的演员,他们才是最大的投资方,我们就只是合作。”   “公司没搞,你们也没联系杨天针?”宋西野觉得不可思议,原来他的审美已经跟不上潮流了吗?这居然是个爆款剧?   而且显示的是,姜承礼的人物人气仅次于女主,紧随其后,并且人气还在往上升,问题是,他演得是个不讨喜的男二啊!说没买他都不信。   “杨天针工作室那边和我们也只是合作,这我们管不住她。”方丘道,“反正我们公司没咋花钱,不过既然已经热度起来了,我们也打算再加点儿柴,把姜承礼往上捧一捧,虽然只是个男二,但是目前风向还不错。”   “嗯。”宋西野点头,这东风不趁就浪费了。   方丘走后,宋西野因为好奇点开《律政贤妻》,看了十分钟,带着求生欲点了右上角。   看前男友本色出演什么的真是太挑战他了,他忍不住代入女主,但女主前期又实惨,虽然姜承礼不这么对他吧……可宋西野还是本能性地起鸡皮疙瘩。   于是事后很多天,宋西野再想起这部剧,都会想起被前男友支配的恐惧。 第26章   宋西野其实一直没明白,为啥姜承礼演了个霸总,还演火了。他甚至还有些酸,自己演了几年戏,也只是靠着冷门文艺片才拿了个影帝。   《律政贤妻》到了后期,男二洗白的戏份多了一些,很多人竟然表示路转粉甚至黑转粉,觉得霸总追妻火葬场戏份喜闻乐见,又霸道又傲娇的别扭戏份特别可爱,剪成鬼畜也意外得很合适。男主角反倒是因为人设太完美了,缺乏了一点玩梗的效果。   宋西野看着挂在热搜榜上的姜承礼陷入沉思,这玩意儿好像不是买的。   平心而论,姜承礼虽然演得不能说多差,毕竟本色出演,脸和身材也属于挑不出毛病的那种,然而这个人物明明只是个男二啊!前期还渣的那种,姑娘们醒醒啊!你们不是最讨厌洗白的吗!怎么能双标呢!   但显然这届观众不这么想,姜承礼的微博粉丝很快就涨了两三百万。他之前上的各种访谈节目播放量更是很快超过千万,打酱油的片段也能被剪出来凑成合集。   方丘这两天来找宋西野时都是满面红光,毫不吝啬地对宋西野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你还真把他捧红了。”   “我没想捧他,这是个意外……”宋西野答得有气无力,他对《律政贤妻》原本都没报什么希望,怎么搞得跟他故意的一样。   方丘显然不相信:“你还学会谦虚了?捧就捧呗,又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儿,没说你潜规则就不错了。”   “我潜规则?”宋西野声音猛地拔高,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方丘被他吓得不轻。   宋西野深吸一口气,嗤笑道:“别说我不潜规则,我就算潜规则也不潜他啊。”   方丘不解:“哟,为什么?”   潜前男友,都谈五年了还花钱让他上我?   宋西野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这款的。”   “得,我不问了还不成吗?”方丘知道宋西野没说真话,他翻了翻行程表,道,“陈楼那个角色,给你约了周六的时间。考虑到你身份特殊,陈导专门挑了一天单独给你试镜。”   宋西野闻言皱眉:“单独?周六还让我加班啊?”   陈楼让他单独试镜,可别再出什么下马威或者幺蛾子。   “得了吧,这算哪门子加班,不是你要求的吗?”方丘笑道,“平时也没见你周六出去快活。”   “不快活也没受罪啊……”宋西野小声嘀咕着,但显然方丘觉得单独试镜比起在一群演员面前抛头露面好很多,让宋西野参加试镜已经是他和筑欢极大的让步了。   董事会的人表面上没说什么,但背地里说起来这事儿很不满,都认为宋西野越距了。作为高层,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去外面和那些演员抢饭碗,选上了难免被人指指点点,选不上又丢脸,两边不讨好。   宋西野自然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他并不认为这可以否认他前面几年作为演员的职业积淀,或者说是对喜欢的角色的责任感,他有信心把这个角色演好,不尝试就交给别人他怕自己会有遗憾。   片段里的那部分台词他已经背好了,人物分析也做得八九不离十,这叫什么……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宋西野正盘算着加哪些细节表现人物更好一些,姜承礼却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看到来电显示时愣了一下,印象中,现在的姜承礼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才是。   宋西野按下接听键:“喂?”   那头一阵嘈杂,吵吵嚷嚷的,过了几秒钟,听筒那边渐渐安静下来,姜承礼沙哑略显疲惫的声音才响起来:“你周六要去找陈楼?”   “啊?”宋西野反应了一下,才啼笑皆非道:“我这是工作,怎么你问出来就怪怪的。”   姜承礼那边顿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也只是道:“那注意安全。”   “我一个大男人,大庭广众的,陈楼还能做什么不成?”宋西野觉得好笑,“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姜承礼的语气似是很不满,强调道:“这件事很重要,他明明不适合你,却还对你有想法。”   以前姜承礼从不会这样患得患失,因为他相信他们的感情很牢固,他们可以给对方安全感,也就是因为这样,他在被分手时才显得那么狼狈。   过了大半年,他再忍着那股子心头的冲动回头审视那段感情时,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这段感情对宋西野来说,是多么岌岌可危。   这头的宋西野闻言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道:“你为什么总觉得他不适合我?你根本没见过他几次。”   “我不认为他比我更适合你。”姜承礼的声里带着丝隐忍,“在你遇到更合适的人之前,我不会放弃你。”   宋西野说不出心底什么滋味儿,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争夺的玩具,无奈地叹了口气:“姜承礼,你不是商界的天之骄子吗?你好好用你那镶了钻石的脑袋想想,如果合适,我们怎么会分手呢?”   姜承礼那边没说话,半晌,嘈杂声又渐渐大了起来,宋西野听到那边有人在喊姜承礼,于是挂了电话。   他想不明白,姜承礼在他们分手后都已经对外表明自己有心上人了,为什么还来招惹他呢?   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心上人到底算什么。   宋西野发觉自己心底还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但他不该。   不知是心情原因还是什么,宋西野眼前的工作报表变得更加索然无味。   他连签字都懒得签了,在网上搜了半天,最终看上了一个据说可以自动写作业的机器,号称暑假作业的杀手,万千学子的福音,宋西野火速下单,励志要把时间利用效率最大化,不能把事情浪费在签字上。   官方旗舰店第二天就把这个机械手臂送来了,看着一副其貌不扬的样子,功用虽然没那么强大,写出来的字就跟奇奇怪怪的笔画凑出来的一样,但……宋西野安慰自己,作为玩具和艺术品还算马马虎虎嘛,有种现代机械的美感。   果然,998,买得了吃亏,买得了上当。抵制冲动购物,造福全家人。   方丘进宋西野办公室时,看到他在鼓捣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玩意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机械手臂。”宋西野道,“用来签……放桌子前面当摆设的。”   方丘怀疑地看着宋西野,宋西野冲他无辜一笑,把方丘心里那点儿嘀咕给笑没了,开始说正事儿:“梵影娱乐那边想拉杜蕾和姜承礼多做点节目,最近他们俩呼声都比较高,想忽悠点儿cp粉,我们打算合作,预计会多不少热度和曝光,这份文件你签个字。”   宋西野闻言淡定地掰下来了机械手臂的一根手指,问道:“杜蕾是谁?”   “《律政贤妻》里那个女一。”方丘道。   “哦。”宋西野回忆了一下,“就是那个贤妻?”   方丘:“……是。”   宋西野问:“现在他俩谁热度更高?”   “你也知道,追这部剧的都是女孩儿,那肯定是姜承礼热度更高啊。”   “那我们为什么要让对方蹭我们的热度?”宋西野皱眉,“他给我们多少钱?”   “这种肯定是双向收益的……”方丘解释了一半,看着宋西野一双清亮的眸子,突然感觉没有必要说什么了。宋西野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很清楚这其中的利弊,但他不想。   “方丘,”宋西野拿着机械手臂那断掉的小拇指,道,“我想要我们家的艺人清清白白,清清白白地红,清清白白地做事,不需要炒cp换热度,这很容易适得其反,所谓的黑红也是红的圈内理论,纯属狗屁。”   方丘其实心里很冤,他也没想整到黑红这种程度,但宋西野显然开始上纲上线了,他也只好道:“那我通知他的经纪人,不安排这个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以后不是真的cp我们还是别凑热闹。”   方丘多嘴问了句:“针对姜承礼?”   “当然不是。”宋西野瞥了他一眼,“cp粉的乐趣在于寻找那些暗戳戳发糖的瞬间,而不是硬炒,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演员心里是怎么想对方的,一旦坍塌,反噬很严重,这种造星方式一点也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不我们公司新开一门思想道德修养课程?”   方丘眯着眼睛看他:“拒绝。”   “得。”宋西野兴趣缺缺道,“思想境界一点都不高。”   “主要是……”方丘预言又止,“我说了你也别怪我,姜承礼这人你签的是不错,但他最近试镜的几部电视剧,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律政贤妻》里下滑了很多,我看呐,如果我们不借着点儿别的机会运作一下,早晚粉丝要清醒过来的。”   宋西野心想,他要能演好别的也挺怪的,你还指望姜大少给你点面子拿影帝?   然而这话他肯定说不出口,只是安抚方丘道:“那就先别换角色了,就演这类型的,晚会儿再转型。”   反正再过两年,怕是能直接转行。   方丘奇怪地看了眼宋西野:“你对他真是意外地宽容。”   宋西野无辜地问道:“有吗?”   “有。”   “那也是打肿脸充胖子,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宋西野想起他刚穿书时对姜承礼的愧疚感,一脸悲戚。 第27章   周六的试镜陈楼算是给足了宋西野面子。   宋西野作为一个连出道都算不上的假演员,试镜时却从装发到道具一应俱全,编剧、导演以及剧组的几位灵魂人物都在现场。   宋西野戴着头套,一头墨色长发束起,身着青灰色长袍,一把折扇在手,剑眉星眸,颇有文人风采。   这个扮相让宋西野在镜子前看了半天,很是满意。   “好看。”陈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斜后方,靠在门边道,“很适合你。”   宋西野客气地笑了笑:“谢谢。”   他也这么觉得。   古装戏他其实接触得很少,其实就长相来讲,宋西野还是适合演古装的,只是他演多了现代戏,很多时候都是现代戏试镜才找他。   陈楼沉默地盯了他半天,收了先前调笑的口吻,神情严肃:“走吧。”   宋西野感叹这人变脸变得真快,却也松了口气,看来陈楼在正式场合还是公私分明的。   试镜的这段戏他之前研究过,算是轻车熟路,连蹙眉的细节都把握得很精准,几分钟的片段演过去,坐着的几位剧组主心骨都对他很满意。   陈楼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宋西野会是天赋型演员,但现在看来,居然是技巧型,而且很懂得发挥自己的优势,是个可以□□的好演员。   他起身带头鼓了两下掌,道:“不错。”   宋西野其实觉得他可以做得更好些,但锋芒太露了又觉得不好,便笑嘻嘻地承了这夸奖:“那是,我是谁?”   剩下的就是让方丘去谈了,他不是专业演员,连个经纪人都没有,好在方丘十八般武艺精通十七样。他倒要看看陈楼会给他多少片酬。   宋西野转头离开避嫌,陈楼挑眉拦住他道:“不如留下来看看你的艺人发挥怎么样?”   “我的艺人?”宋西野犯着嘀咕,今儿不是他的专场吗?他冲方丘使了个眼色,方丘此时的表情不是很好看,给宋西野回了个手势,俩人鬼鬼祟祟地聚到一边的角落,还没待方丘开口,宋西野便看到门口进来了一个穿着暗红色袍子的男人。   发冠束起,侧脸的线条刚毅却又十分流畅,宋西野愣了一下:“姜承礼?”   方丘小声道:“本来说是单独,但他们说姜承礼最近档期排得满,就一起了,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没事儿,多个人热闹。”宋西野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觉得陈楼这说辞经不起推敲,倒不如说是故意安排让他们碰面的,也不知是为何。   宋西野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陈楼,不地道的导演是要加钱的。   姜承礼侧头看了眼宋西野,很快又扭了过去,此时的宋西野还是古装扮相,破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好看。姜承礼在心底默默评价道。   闷骚。宋西野看着姜承礼一身红衣啧啧不已。   做完自我介绍后,姜承礼开始表演,给他配的搭档是一个年轻女孩儿。   陈楼看得微微皱眉,姜承礼作为一个明面上已经出道好几年的演员,表现出来的演技却明显比宋西野要生涩许多,他都纳闷了,这俩到底谁才是签约的艺人?   姜承礼的表演是完全凭感觉来,不过他一贯喜欢板着脸,表情上最大的波动也显得有些僵。   而这场戏还偏偏是有起伏的且带有感情色彩的戏,是支撑起他这个配角的主戏之一。   两分钟过去,陈楼打断了姜承礼的表演,喊了“卡――”,道:“好了,到这儿就可以了。”   姜承礼抿唇,想说什么,他的经纪人老徐却示意姜承礼先别说话,摆了摆手让他出去:“剩下的交给我。”   老徐其实说白了,心里没什么把握,但他却也不着急,这个资源有当然是好事儿,没有也不耽误现在姜承礼这棵摇钱树挣钱,他现在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流量了,这段时间身价翻了几番。老徐也觉得,姜承礼的演技着实需要雕琢,欠了点儿意思。   姜承礼黑了脸,尤其是看着陈楼那副样子,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儿。   宋西野跟着他走出去,把空间留给剧组人员和经纪人。   他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瞄了眼姜承礼,虽然旁人看上去姜承礼还是那副一贯的面瘫模样,但宋西野看到他把手放进了兜里,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万万没想到,瞄的这一下还被姜承礼抓了包,姜承礼和他对视了一秒,宋西野状似无意地扭头望着厕所门口的标识,像是要研究出花来一样:“这厕所门口设计的小人还挺有新意。”   姜承礼顿了一下,没戳穿宋西野的小心思,问道:“有烟吗?”   “你知道的,我不抽烟。”宋西野皱眉,“你不是戒烟了吗?”   “突然想来一根。”姜承礼的声音里透着疲倦。   “来一根就白戒了。”宋西野看了眼姜承礼的神情,道,“你不像是会紧张这个试镜结果的人。”   “我不紧张。”姜承礼平静道,“陈楼不会让我过的。”   他只是突然遗憾,能和宋西野一起做的事情又少了一件。陪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们来说变成了奢侈品。   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不断赚钱,有自己的声名,就能在姜家更拥有选择权和话语权,能有一天把宋西野带到自己父母面前,和他们说,“这是我的爱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宋西野不解。   姜承礼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宋西野被他盯得发毛,眼神飘到一边,靠在墙边佯装淡定道:“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悲观,起码有进步,比起之前。”他想,姜承礼一向是天之骄子,要是在这上面碰钉子,有点情绪也正常,但宋西野就见不得这人这样,试图笨拙地安慰他:“这行没你想得那么容易,有时候演戏也要点儿技巧,比如刚刚,你的眼神需要再悲伤一些,多带入情境,毕竟你的情人要为了你去牺牲自己,眼神到位的同时手微微颤抖,效果会好很多,你看过那部电影没……”   姜承礼侧头看着喋喋不休的宋西野,耐心听他说,想起之前每次宋西野这么喋喋不休时,他就点头应付两下,突然无比怀念,心情也好了许多,反正他还没见宋西野对陈楼喋喋不休过。   末了,看宋西野终于停下,姜承礼问道:“渴了?”   宋西野摆摆手,有些不满:“你听我说话了吗?”   姜承礼道:“听了,还都记着了。”   “哟,真的假的,我这次没对牛弹琴?”宋西野挑眉,却是没绷住严肃的脸,笑了起来。   姜承礼突然想起那天他俩捅破窗户纸的时候,平时挺机灵一人,到那时愣得不行,后来反应过来了,一边嘴上抗拒,一边又像现在这样,笑得有几分没心没肺。   房门开了,剧组的人员和方丘、老徐一起出来,老徐的脸色倒是挺正常,反倒是方丘脸色不怎么好看。   宋西野心想,难不成他没选上?姜承礼选上了?   陈楼主动上前一步,做出握手的姿势:“宋总,我们合作愉快。”   宋西野和他握了握手:“当然。”   “今天的试镜,感觉不错,宋总可以空出来档期了。”陈楼说着看了眼姜承礼,“至于承礼的角色,我还需要见一见别的演员。”   宋西野知道,这就是婉拒姜承礼的意思了。   看方丘那样子,估计是没想到他这么顺利,多半还是接受不了他花时间去荧幕前“出卖色相”。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姜承礼期间一直沉默着,老徐只以为他是没选上,心情不好,也没特别在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了半晌,等到众人打算打道回府时,陈楼看了叫着姜承礼,笑着道:“姜先生,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宋西野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姜承礼自然地递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放心。陈楼漫不经心地看着俩人的眼神交流,然后移开目光。   待一行人走出房间后,陈楼眯起眼睛看着姜承礼,姜承礼也平静地看着陈楼,不知为何,陈楼觉得这眼神虽看似平静,却有着股压人的气势,先行开口:“你看到了吗?你和宋总的差距。”   “差距?”姜承礼嚼着这俩字,反问道,“身份上的?还是演技上的?”   陈楼想起宋西野的表现,砸吧了下嘴:“都有,宋总这人啊,比我想象中还有意思。我查了你的出身,除去事业和性取向的问题,别的方面我也不觉得你们之间合适。就连你的本职工作,也被宋总完全碾压了。现在你算什么?傍金主?”   姜承礼说不清他听到有人说他“傍金主”是什么心情,毕竟挺新鲜的。   以前宋西野也   说过,他们要是哪天公开了,估计微博会瘫痪。一半人要骂他是勾引男人的骚货,另一半要说他俩之间肯定是包养关系,因为他们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   姜承礼想起宋西野绘声绘色地描述,突然笑了,用当时宋西野的话回了陈楼:“那又怎样?”   其实还有后半句话,姜承礼没好意思说:老子就是能睡到你们睡不到的男人。   他不记得当时自己回应了什么了,大概率是没说什么,或者一些“无聊”之类的评价,反正宋西野之后是被他揽到床上了。   姜承礼的反应比陈楼想象中更加平静,倒是激起了他的胜负欲,在情场,他少有失手。本来他对宋西野只是有兴趣试一试的态度,现在却更认真起来,沉声道:“可惜有些鸿沟带来的差异,是你难以想象的。”   姜承礼摇头,似是很可惜:“那是你想象力太匮乏。”   陈楼:“……”   怎么回事?他刚刚好像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宋西野的影子? 第28章   方丘本是很不愿意宋西野掺和进去拍电影的,但他看得出来,宋西野花时间认真准备了,而陈楼也的确表现得很有诚意,竟先提出与筑欢娱乐开展深度合作。   陈楼自己注册有一家影视公司,名叫“大厦影视”,虽然年轻,却因为陈楼的人脉在,在影视圈十分活跃。筑欢娱乐一开始是以艺人经济起家的,后续发展为综合性娱乐公司,艺人口碑虽然建立起来了,但在电影上的成就不算很高,还缺少一些特别有口碑的主制作或主投资电影娱乐圈的事儿只要掏钱都是早晚的事儿,但宁早不晚。   陈楼的电影拿下深度合作,总该是没错的。   方丘想着,嘀咕了两句:“我在谈的时候和他们说了,最多只能抽出来一周时间。”   宋西野挑眉:“他们答应了?”   “陈楼只说考虑,但希望以电影实际拍摄情况为准,他的电影一向选角开始得早就是为了不需要太顾忌艺人时间。”方丘顿了一下,语重心长,“但是你又不是一般的艺人,你背后是我们整个筑欢。”   宋西野点头,笑了:“放心,我不会给筑欢丢人。”   “丢人不丢人的再说,你尽管发挥,反正就算陈楼是那个谁都怕的魔鬼导演肯定也不敢拿你怎么样。”方丘一脸得意。   宋西野无奈:“怎么说的我这么叛逆呢……今儿你该放假吧?早点回去吧,我再在这儿待会儿。”   方丘抬头:“怎么?不放心姜承礼?”   “没什么不放心的……”宋西野移开目光,看向电梯,“只是觉得陈楼这次的举动,让我挺意外的。他不是一向标榜佛系神秘艺术家吗?现在偏偏这么主动地送橄榄枝合作……我上次还看到他参加什么综艺访谈节目了。”   方丘心下感慨万分,宋西野在慢慢走向成熟,现在思考问题越来越深入了。   宋西野皱眉,一脸苦恼地叹了口气:“……怨我,可能真是我的魅力太大了吧。”   方丘:“……”   他要是早走几十秒一定会快乐很多。   方丘见宋西野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想捧姜承礼,帮着他说两句也不是啥大事儿,陈楼出于卖你的面子也……”   他话还没说完,电梯开了,姜承礼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已经换好了平日里穿的常服,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方丘及时止住话头:“我先走了。”   宋西野没起身,随手翻着一边架子上放的公共娱乐杂志,姜承礼则自然地坐在了他身边,也自然地翻起杂志来。   宋西野本来想让姜承礼先说两句,等了半天,姜承礼也没要开口的意思。他发现自己永远不能和姜承礼比谁先沉不住气,最后总要自己先主动开口,心下突然莫名烦躁起来,宋西野把杂志随手合上,问道:“你和陈楼说什么了?”   姜承礼道:“一些私事儿。”   宋西野冷笑:“你和陈楼能聊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私事儿?”   姜承礼皱眉:“怎么突然生气了?”   宋西野闻言一口气憋在胸口,冷声道:“我没生气。”亏他还怕姜承礼在陈楼那里受委屈,特意在楼下等他。   姜承礼看着宋西野气鼓鼓的样子,习惯性伸出手,轻轻揉了两下他的头。   手感一如既往地好,但俩人瞬间都僵了一下,宋西野慌里慌张地从姜承礼手下窜出来,小声道:“别动手动脚的,好好说话。”   姜承礼收回去手,现在他们还是上下级关系,虽然他从不当真,但表面上确实不合适,于是轻咳一声转移注意力道:“你怎么没先走?”   “演累了,缓缓。”宋西野从演完到现在缓了快一个小时了,更何况他之前的工作强度可要强得多,姜承礼一听就知道他在找借口,顺着宋西野道:“是挺累的,那我也坐这儿缓缓。”   宋西野纳闷:“下午你也没有通告?”   “因为特殊原因延后了。”   “哦。”宋西野顿了一下,道,“虽然我在这个位置,但选角这个事情我不想多干预,陈楼那人你也知道……”   “我懂。”姜承礼道,“我会越来越好的。”   宋西野初入演艺圈时,并不顺利,远没有星探给他说得那样美好,刚开始接的角色连台词都没有。   姜承礼起初不知道,因为宋西野从来只提他在剧组看到了某某明星,今天导演又指点他了如何如何。直到宋西野兴高采烈地拉着姜承礼看他人生中出演的第一电影,姜承礼在宋西野的提醒下认真看了俩小时,才注意到片中宋西野那转瞬即逝的几秒钟。   宋西野面上依然是兴奋的:“虽然导演删减了几个镜头……”   姜承礼却心头一酸,再也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他怎么也不能理解宋西野那股子高兴劲儿。第二天直接一通电话约了宋西野签的那家公司的高管,结果刚聊两句话,就被宋西野发现,强制召回了。   他说,相信他,他会越来越好的。   宋西野微愣,显然也是想到了当初,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含着泪光。   姜承礼表面平静,心中暗喜,正想着要如何安抚他,进一步增加俩人的感情,听到宋西野认真道:“不然你考虑转行吧。” 第29章   宋西野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把手放进了裤兜里的姜承礼,接着道:“真的,你不喜欢完全没必要继续这份工作,你之前不是就不喜欢娱乐圈吗?”   姜承礼盯着宋西野的眼睛,试图想知道他说这话是真是假。   “你反正已经找好后路了吧?”宋西野问,“演技不好是个大问题,咱这年纪就算靠脸也混不了几年了。”   姜承礼曾说过自己的爱好是炒股,但那绝不止是爱好的程度,敏锐的商业头脑和对金融市场的洞悉,让他曾经被誉为是能带领姜氏走向新巅峰的天才领路人。   “你是在劝你的员工辞职吗?”姜承礼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我不缺你这份钱。”宋西野靠在沙发上,“你去混你的商圈,赶这么多通告,多多少少本金有吧?做个投资……哦你肯定已经在做了,生活过得舒舒坦坦不成问题,哪怕去m国华尔街重新开始呢?何苦在这儿天天看人眼色被人挑来挑去呢?从此……”   姜承礼打断宋西野:“从此我们分道扬镳是吗?”   宋西野闻言垂眸:“我可没这么说。”   潜台词大概是,你爱咋理解咋理解。   “我现在不转行。”姜承礼几乎没有怎么思考,“时间和钱我管理得都不错。”   他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是这个时候,更不是由宋西野在这种状况下提出来。   宋西野皱眉:“你别在这方面逞能行不行?”   “不行。”姜承礼突然靠近,一只手撑在宋西野身后的沙发上,和他面对面,俩人的脸之间只隔着几厘米,低声道,“这从来不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   “行啊,那先继续走演员的路,演一堆烂剧,演到最后还剩什么?别说有那么多挑剔的观众导演,陈楼这关你能过吗?”宋西野梗着脖子往后缩。   “我会想办法。”姜承礼起身,“这期间我希望公司配合我。”   “好啊,只要你提,我绝不拒绝。”宋西野自然地应道,“就当是……补偿吧。”   什么补偿宋西野并没有说清楚,姜承礼最后深深地看了宋西野一眼,转身离开。   宋西野面前的压迫感消失了,绷紧的身子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目送姜承礼的背影走出大门,愣愣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热乎乎的,想来耳朵根应该泛红了,也不知道姜承礼注意到没有。   方丘走之前给他要的那杯茶已经凉了,宋西野这才猛地灌了自己一杯子水,心底给自己刚刚的表现打了个九十九分。   姜承礼一向是一个不服输的人,这段时间老徐有意无意和方丘聊起来时透露他状态不好,方丘又有意无意地透露给宋西野,宋西野又有意无意地记在了心上。   结果今天一瞧,确实如此。   其实不只是通告猛地增多带来的问题,更多的是姜承礼给自身的压力和不确定性,非科班出身,非经验丰富的演员,面瘫式交流,这些问题都在这一时期显现出来了。   姜承礼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的野心不允许他认输,既然如此,姜承礼就必须早点做出决定,解决自己的问题,结束这种陷进去的状态。   不过刚刚自己那副样子应该挺讨人厌的吧?宋西野有些别扭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小声嘀咕:“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了,就算不是陈楼也有别人……”   那为什么不能是姜承礼呢?   宋西野听到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在了摇篮里。既然已经意识到不可能了,又怎么可能再重归于好呢?   在宋西野心里,两人的交集早在一年前就应该结束了,可没想到又阴差阳错地凑在了一起。   只是不知道是身份改变的问题,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总感觉姜承礼似乎改变了很多,变得……更有人情味了一些。   仔细想来,虽然俩人的关系是老板和艺人,但姜承礼主动发消息的次数却比之前俩人是情侣关系时还要多,甚至还有违背姜承礼原则的一些“废话”。   “果然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宋西野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眯着眼睛喃喃自语,不由得想起来曾经俩人在一起的时候。   宋西野提出分手的原因有很多,但简单来说就是他在热恋期过后终于开始理性思考,发现他们并不合适。   宋西野对于一段感情的眷恋在某种程度上要比姜承礼深很多,他一直认为,一段感情理所应当是一起分享,一起承受,不然就会像自己那个什么都不说就突然消失的父亲一样,带给家人以不可逆的伤害。   宋西野就是那种哪怕为了制造惊喜瞒了一两个月,也会在惊喜过后叨叨叨地全盘托出的人,是那种随便一件小事都想要第一个和爱人分享的人。   而姜承礼却恰恰相反。   宋西野一开始是觉得,他是拘谨,是注重个人隐私,是一贯地话少,总会有敞开心扉的那天,但在俩人感情已经升温到宋西野在床上可以嗷嗷地喊着要为姜承礼生猴子时,姜承礼也只是在俩人相处时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情话。   宋西野觉得有些可笑,他居然是从商杂上知道,姜承礼撇开姜氏,以个人资本开创了一家游戏公司;居然是从同剧组的女星口中得知,姜承礼去和某财团的大小姐相过亲;居然是从曲里拐弯关系不知道隔了多远的姜家子弟那里得知,姜承礼爷爷的病重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有一个同性男友的事。   尽管宋西野去问的时候,姜承礼也会坦然承认,再一一和他解释,但他要是不问呢?   渐渐地,宋西野发觉自己一直活得很虚假,一直觉得两个人至少有着不是一片漆黑的未来。   从那之后,他总是做着一个噩梦,梦到他让姜承礼痛苦,梦到那位曾叱咤商场的老人求他放过他孙子,梦到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操纵着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直要主动去了解对方的一切,总是累的。   宋西野想,要是自己再从容一些,不再苛求姜承礼,是不是就可以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他可以说服自己,可能姜承礼长大的生活环境让他对外人更加地有防备心,让他不自觉地把事情放在心里,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也是怕自己顾虑太多。   但宋西野总是固执地认为,他们俩不该是这样。   “先生?”   “啊?”宋西野听到身边有人在喊他,应了一句,却发现声音有些沙哑。   “您怎么了?”   前台小姐姐看了好半天,发现这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一直是用胳膊遮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状态,考虑到出入这里的都是自家老总的朋友或者合作方,她怕出什么事,这才鼓起勇气上前询问。   “我没怎么……过了很久了吗?”宋西野愣愣地问。   “嗯,您保持这个状态有半个小时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她说着递上来一张纸巾。   宋西野接过去纸巾,正纳闷为什么,却发现自己又胳膊上一片湿,他下意识舔了下嘴角,皱起眉。   哟,咸的。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宋西野叹了口气,看到对方工牌上写着“江铃”俩字,语气抱歉:“不好意思,谢谢你啊江小姐,我只是想起来了最近看的一部很感人的电影。”   “是因为男女主最后没在一起吗?”江铃自然地接道,最近上的确实有一部爱情电影,她自然地就想到了那部。   “不是。”宋西野摇头,笑得有些勉强,“是他最后不得不承认,其实分手后的自己好像并没有过得很开心。” 第30章   宋西野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公司的了,一路上都有些恍惚,不自觉地想起来以前和姜承礼相处的时光,整个脑子似变成了一个计算器,不断计算着自己和姜承礼之间的过往价值,想要以此来说服自己早些斩断这段感情没有错。   刚用乘法口诀算到姜承礼给自己买了几次礼物,手机响了,是吴仪莲,打来问他最近和汇业集团董事长的小女儿相处得如何。   宋西野的脑子还有些迟钝:“七七四十九……”   “什么?已经相处这么久了?”吴仪莲叫起来,“那是不是很快就可以抱孙子了?汇业的董事长对你印象还好吗?”   宋西野皱眉:“不是,我没在说这个……您说那个汇业集团的……”他赶忙翻了下备忘录,“何芳芳小姐是吧?”   “是啊,小芳怎么样?”吴仪莲语气失望。   “稍等。”宋西野接着翻了一下手机上存的资料,道:“汇业集团本年度的广告资源已达成部分协议,预计百分之八十在我们公司,双方共同投资的电影预计占今年筑欢总投资电影的百分之四十五。”   吴仪莲愣了一下:“嗯?”   “我们两边的合作关系一直很稳,现在不急着再亲上加亲了,况且如果这个时候和何小姐交往,反而可能会因为双方已有的合作而产生一些经济上的纠纷……”   宋西野又列了几条理由,最后收尾:“综上所述,我和何芳芳小姐做朋友就够了。”   吴仪莲那边已经长大了嘴巴,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感觉没毛病,欣慰道:“小野,你长大了。”   宋西野微笑:“人总是要成长的,好了,我等下还有个会议,咱们长话短说吧。”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事先准备了一套说辞。鉴于方丘一脸义正言辞地表示不能一直向吴仪莲敷衍汇报宋西野名为交友实则为相亲的交际活动,宋西野和方丘讨论了半天,决定找一些看似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虽然数据不假,可后面的分析是宋西野信口胡诌的,吴仪莲本身是个没吃过苦干过活的娇气大小姐,一向不关注商界及公司内部具体的事务,自然是分辨不出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至于那些安排好相亲对象们,宋西野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个个都成了姐妹。   “好的好的,妈妈不打扰你了,有什么困难就和你爸说,他一向刀子嘴豆腐心……”   宋西野直到吴仪莲絮絮叨叨地讲完一些没用的废话,才挂了电话。他想,吴仪莲对这个世界的宋西野应该还是有着那份天然的母爱的,只是疏于沟通,又沉浮于商场世故,导致这份感情变了味道。   只是这通电话成功打断了宋西野算了半天的数学题。他本就不是一个多么靠理性解决问题的人,这股突如其来的劲儿过去后,忍不住暗骂一声荒谬。   姜承礼每一次对他有任何多余的举动,都会让宋西野觉得自己这一年的努力白费了,之前那一年不间断用工作来逃避的自己就像个白痴。   现在,他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新旧回忆掺杂在一起,抿着唇眉眼里满是挣扎的姜承礼,为他吃醋的姜承礼,紧张他过敏的姜承礼,学着没事找事来一句问候的姜承礼……仿佛一切都没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宋西野思索半天,越想越别扭,心烦意乱地半靠在躺椅上,把电脑桌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图表文件最小化,登入某知名论坛搜索关键字“分手,前任”等,试图借鉴人民群众的智慧来审视现在的情况。   论坛里谈及前任的帖子有几十万条,宋西野随手点开了几个楼数比较高的帖子。   帖子一:楼主终于和渣男分手了,前任辣鸡渣男必死!   楼主:今天楼主买了三百响的鞭炮庆祝!希望楼下都祝楼主分手快乐!   1L:楼主分手快乐!蹲瓜。   2L:沙发蹲。   3L:呸,我怎么是2L,一楼还我沙发!   ……   177L:分手快乐!渣男biss!   178L:谢谢姐妹们的祝福,楼主放完鞭炮回来了。先来讲讲楼主和渣男的故事吧。楼主和渣男交往两年了,异地恋,上周悄悄去找渣男过生日,想给他一个惊喜,发现他和一个妹子搂在一起!划重点!嘴都快亲上了!之后楼主没忍住冲上前质问渣男,渣男居然给那个女的介绍我是他妹妹!果断分手!给渣男买了两千块生日礼物楼主自己用了,现在过得很舒坦,姐妹们一定不要在垃圾桶里捡男朋友!祝全天下渣男都没有小jj!   宋西野条件反射,□□一痛,键盘噼里啪啦打字:姐妹干得漂亮,我挺你!   他心惊胆战地作为友军退出去,又翻了几个帖子,见证了有十几个微信老婆的渣男、骗女生替自己生孩子再把孩子抱回家骗原配说是领养的骗孩子渣男、和渣前任分手后迎来了高富帅的追求等等……   宋西野磕着从公司自动售货机买的瓜子,看得津津有味,这内容有料有反转,狗血却又不失真实,实乃消磨时光的佳作。   比起论坛里的姐妹遭遇的那些渣男,宋西野觉得姜承礼的形象突然在他心底里高大了起来。   等等,他好像偏题了。   原本他想干什么来着?   “宋总。”方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宋西野抬头,发现曹操来了――方丘领着姜承礼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   他有些心虚地下移视线,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唔,我是来领这位找您的。”方丘嘴角噙着一丝不明的笑意,说完一溜烟退出了办公室。   宋西野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毫无波澜:“有什么事吗?”   他心底有些忐忑,毕竟不久前刚和姜承礼有了一次不太愉快的交谈,还搞得自己心神不宁。   “我制定了一个演员专业技能进修计划,需要宋总看一下可行性。”姜承礼把一张纸递给宋西野。   宋西野纳闷:“我不管你怎么进修……蛤?”   等等,这份计划里怎么还有自己的名字?   “甲方(进修人):姜承礼;乙方(进修指导导师):宋西野?注:在进修时间段内,甲方要与乙方进行密切交流和接触,进行友好地教学,以达到进修目的?”宋西野不敢置信地念出来最上面那两行字,喃喃道,“是你疯了还是我在做噩梦?”   姜承礼似是没看到宋西野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话,就从周一开始执行。”   “是你疯了。”宋西野很快下了结论,“我拒绝。”   姜承礼:“宋总之前答应了给予我想要的任何支持。”   宋西野欲哭无泪地装傻:“我什么时候说过?”   “六个小时前。”姜承礼低声道,“难道宋总想反悔?”   “我不记得了。”宋西野梗着脖子道,“有证据证明吗?”   姜承礼问:“没有证据就不算吗?”   宋西野挑眉:“当然。这些并没有任何依据,我有权利拒绝。”   “既然如此,”姜承礼眼底晦明不定,“我们的分手也没有任何依据。”   靠,姜承礼居然学会了耍赖?宋西野觉得有一丝心痛,怎么姜承礼好的没跟他学会,学了些乱七八糟的。   “咳咳,小姜啊。”宋西野气势弱了下来,“你那么多通告,现在进修演技不合适吧?”   “除了已经接的通告,其余通告经纪人将会更有选择地接取,保证平均每天至少有两小时学习时间。”   “老徐居然同意了?!”宋西野差点要一拍桌子站起来。   “经过几轮协商,我想他没有理由拒绝我。”   “可是……我也没时间啊!而且你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公司吧?”宋西野继续挣扎。   姜承礼:“方秘书已经给了我您的部分行程作参考,导师任务量不大,且可以线上指导,宋总完全可以胜任。”   “我可以给你找最出色的老师……”宋西野不自觉声音小了些。   “承诺是我想要的,而不是最好的。”姜承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在谈一桩生意,“需求由甲方决定。”   一向口齿伶俐的宋西野居然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心里大骂一声“fuck you”,没什么精神地瘫坐在老板椅上,撇了撇嘴:“你……需要我做什么?”   “都在进修计划里写了。”姜承礼说完压低声音,“如果可以就签上字,我……等你。”   宋西野:?   小老弟,怎么你说出来感觉怪怪的?   姜承礼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宋西野仔仔细细地看了下这份进修计划。这个计划很有姜承礼的风格,一贯的井井有条有计划到可怕,甚至连两人空闲重合时间的间歇需要进行多少分钟的视频指导都写上了。   宋西野曾一度认为,姜承礼对分手耿耿于怀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这件事打乱了他很多原本的计划。   宋西野也曾尝试过做一些计划,但往往计划存活时间不到二十四小时便面目全非。   他盯着那一沓a4纸,眉头皱成了一团,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不知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多久,宋西野终于动了动胳膊,把它扔进了废纸篓。   还不忘拍了张“遗照”发给姜承礼。   姜承礼正在去往J市赶通告的路上,感受到手机震动后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等到后面一条消息发来后,疲倦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   宝宝:图片.jpg   宝宝:计划赶不上变化,别拿这玩意儿吓唬我。   宝宝:先说好,我要求很高的。   宝宝:我才是甲方爸爸。   宝宝:教不会也不是我的问题,一定是学生太差劲没有天赋。   宝宝:还有,不准暴露我教你的事!   ……   姜承礼嘴角微扬,看着那边连珠炮一般都一串,耐心等到对方不再发新的消息,才回了一条消息:宋老师,多多指教。   连珠炮突然噤声,并且再也没了下文。姜承礼眯着眼睛想了想宋西野现在在干什么。   一定在一脸悲愤地骂自己不要脸。   但姜承礼一点都不在意――即使他留了无数个出口给宋西野,他还是选择了自己“刻意”造的死胡同。 第31章   姜承礼很喜欢走极端,喜欢什么都做到top级别,宋西野和他相处那么久,深谙此理,陈楼那里碰的钉子他肯定是不会乖乖认的。   只是找他来帮忙这做法倒是出乎宋西野意料。   但好在姜承礼没有特别要求什么,比如拿个影帝啥的,他第一阶段的期许是……拿下陈楼电影中的角色,且并不是简单的龙套。   宋西野觉得这个好像不是很难,虽然陈楼看演员比较准,不是那么好应付,但也没有严苛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毕竟并不是每个角色都能找到百分之百完美契合的演员。   在自己的英明教导下,姜承礼应该很快就能达到这个小目标吧?   宋西野托着腮思考着,不自觉扬起唇角,一向干啥啥都行,次次第一名的姜承礼居然找自己当老师,宋西野想想就觉得大快人心。   他哼着小曲儿,屁颠屁颠儿地打开电脑,看完姜承礼演的那些作品的片段以及他在一些节目里的表现,看着弹幕里某些“要是我上我也行”、“这个男的演的什么玩意儿”的言论陷入沉默。   宋西野冷哼一声,打下弹幕:“不提合理建议就喷演员的都是耍流氓!”“你们上导演还不要呢,你们有他长得好看吗?”“看脸不香吗?”   骂他徒弟不就是打他这个师父的脸吗!   在选择教姜承礼的那一刻,宋西野就已经决定不管自己在姜承礼面前表现得再怎么嫌弃,都要对外人闭眼吹姜承礼!演技吹不起……咱还可以吹脸嘛!   看到现在的姜承礼,宋西野就想起当初的自己。他也不是科班出身,所以他知道对于一个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演员,这背后有多不容易。   他天赋算很不错的,并且有很强的共情和感知能力,也积极通过各种途径学习技巧,才能在几个月内快速入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但是姜承礼和他不同,他好像在演戏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宋西野看得出来他有努力过,就像之前他去片场看到的一样,台词背得熟练,态度也算认真,甚至某些地方认真得有些死板,导致完全没有自己加工发挥的余地。但这些东西任何一个认真的人都可以做到。   天赋不够,没有系统训练,要和科班四年毕业的学生同台竞技争取角色,好像比自己想的要难得多。   宋西野半躺在办公椅上哀嚎:“苍天啊,把我的天赋技能点分给这可怜的娃一点吧!我也能早日解放了!”   “什么?你要分啥?谁可怜?”方丘恰好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进来,抱着一沓子材料,一头雾水。   “没什么。”宋西野有气无力地瘫在桌子上,“东西放这吧,我马上就看。”   “还有件事儿,我先给你提个醒。”方丘把资料放在桌子上,皱着眉道。   “说呗,你这是什么表情?”宋西野保持着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的颓废动作,抬眼看方丘,“不会……今晚我又有约会要应付吧?”   方丘闻言砸了咂嘴:“不愧是你,越来越懂我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不懂你……”宋西野有气无力道,“有没有办法推掉?”   “夫人那边你也是知道的……该去还得去。”方丘有些为难,“你就当多个姐妹,之前不也和相亲对象成朋友了吗?你还帮人介绍对象,这名媛圈子里都快传开了,筑欢的少爷热衷当红娘,兴许人家就是来找你介绍对象的。”   “我可谢谢你啊。”宋西野突然想起自己晚上还要线上视频教姜承礼,问道,“今晚约的几点?”   “晚上七点,辛德瑞拉餐厅。”方丘道,“司机到时候送你过去。”   姜承礼那边约的是八点,应该来得及。   宋西野出于礼貌都会和约会对象说清楚自己暂时没这方面的心思,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另一半,但对方如果愿意的话他们还可以做朋友,因此对方身为大家闺秀,也不会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往往会主动找理由体面地离开。   但他没想到,这次碰上了一个狠角色。   樊家二小姐比宋西野还要小好几岁,长发白裙,清新可爱,不知道为什么,宋西野觉得对方盯着自己的目光就像一头恶狼。   几句无关的客套话后,樊玫把一缕长发别在耳后:“宋先生,你觉得我怎么样?”   宋西野装作为难的样子:“樊小姐,虽然你很不错,长得也漂亮,但我暂时还没有意愿找女朋友,所以……”   “哦~不想找女朋友是吗?”樊玫拉长尾音,不知为何宋西野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眼睛在发光,“我听说宋先生并没有什么前任,最多是绯闻对象,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这个,还没有。”   “一直没有异性心上人,同性也没有吗?”樊玫继续问道,甚至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小本本奋笔疾书。   宋西野一愣,一派天真地装傻:“樊小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樊玫一脸期待:“我是不搞性别歧视的,宋先生你别慌,主要是你身边的优质男性太多了,你说你喜欢哪种?年轻黏人的小奶狗还是撩人的荷尔蒙行走机器?”   宋西野:“……”   等等,这妹子是怎么回事?   “我观察了你身边最近出没的男性,方秘书年纪稍微大了点,不过应该是挺有魅力的男人;你公司里的艺人吧,长相都还不错,但你身为老板估计也不是很好下手,不过我发现你好像比较关心那个最近讨论度挺高的演员,我记得他叫……姜承礼?陈楼导演倒是还行,仪表堂堂,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存款也丰厚,你们在一块儿搞个影视帝国也挺……”   樊玫喋喋不休了半天,宋西野一缕装作傻白甜,一脸无辜,最后樊玫也累了,把桌上点的精致菜品几口吃完,伸手招来服务生:“麻烦再来一个精品套餐,谢谢。”   宋西野中间看了几次表,马上就要八点了,他看着面前完全没有离开意思的樊玫,叹了口气:“樊小姐,我还有事,只能先失陪了。”   “诶?宋先生吃这些就饱了吗?”樊玫有些苦恼,“不好意思啊,我话比较多,平时就这样。”   “不不不,樊小姐,你真的很直爽,让我对我们两个都有了清晰的认识。”宋西野真诚道,他以为自己的话算多的了,之前总是他说姜承礼听,没想到换个人,他被秒成了渣渣。特别是樊玫还擅长语出惊人。   果然此地不宜久留。   离开时樊玫依依不舍,宋西野绅士地做完全套,出了餐厅就火急火燎地坐上了座驾的后座,让司机赶快送自己回家,关紧窗户又拉紧窗帘,把自己缩在卧室的一角才放心了些。   奇怪,自己是被监视了吗?樊玫是怎么猜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这要是爆出来什么奇怪的花边消息,筑欢的股价又要跌了。   手机视频的提醒音响起,宋西野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后怕地按了接通,事实上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将近半小时了,好在他之前和姜承礼说了可能会晚一些,没让对方白等。   姜承礼也没多问宋西野为什么晚到,只是默默地把剧本材料发给宋西野,俩人开始准备线上教学。   所谓线上教学就是远程指导,姜承礼自行选择几个片段来演,宋西野对此进行加工指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后续宋西野也会挑选一些适合练习的剧情片段交给姜承礼发挥。   姜承礼并没有让助理帮他拿手机,而是自己在酒店房间立了个支架,在支架前方进行表演。   这个支架一开始立的位置并不能将姜承礼整个身子都露出来,宋西野挑剔地指挥着姜承礼调整了半天,才把机位搞定。   之后的宋老师也非常之挑剔。   “诶,这个地方细节不对,你演的这个人物不可能这么做哇,我看得到手指动作,你别藏!再来……”   “你试试再多想想这个地方的感情,实在不行你就想想想打喷嚏但是一直打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最后练一下醉酒的戏吧,有些导演喜欢用这种戏来考验演员的基本功。唔,要是找不到感觉可以先喝点酒,白的就算了,伤身子,你在酒店是吧?酒店放的应该有啤酒,你可以先喝点啤酒找找感觉,现在做无实物表演对你来说可能还是太难了……”   “这段……嗯……你录下来自己先看一遍……”   ……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宋西野感觉自己只认真抠了一点点东西,进度缓慢,姜承礼倒是非常认真地听取宋西野的意见,时不时地记笔记,一副好学生模样,让他喝啤酒找醉酒戏的状态,他也乖乖喝了,就是宋西野没看到他喝了多少。   到了最后进行课堂总结,宋西野讲到一半喝了口水,听到姜承礼道:“今天晚了半小时。”   宋西野闻言差点呛住,不知道为啥姜承礼突然翻起了旧账,他把水杯放回桌面上,不知是因为酒店灯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姜承礼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连五官也柔和了许多,于是宋西野也不忍说别的,道:“下次我准时一些,现在确实有些晚了。”   姜承礼摸着下巴问:“半小时……可以做什么呢?”   宋西野沉吟道:“加班?”   他看着姜承礼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信了,又思考了一下:“司机迷路了?”   姜承礼:“……”   宋西野接着故作严肃:“其实这件事是方丘不让我说,他觉得很丢人,今天下午他因为某些不可启齿的原因被派出所抓走了,需要我去保释。”   姜承礼:“你笑场了。”   宋西野揉了揉脸:“咦?怎么会?我是专业的!”   姜承礼看着他这幅模样,突然无奈地笑了,虽然只是轻轻地勾起了一边的唇角:“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既然说了,那我就选择相信。”   靠。   宋西野骂了一句,一时心里不是滋味。明明他俩都已经分手了,干嘛姜承礼还露出这种作弊的笑容,对他表现得这么没有底线?如果真的不愿意分手,当时又为什么同意了?如果真的还喜欢他,为什么分手后那一年对外还公开表示他已经有了心仪对象?   那八卦杂志就差把姜承礼未来小孩的名字都写上去了!   姜承礼不知道宋西野心里弯弯绕绕了一堆,见他安静下来,便轻声道:“方秘书把原因都和我说了,所以你说什么都可以。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你对我的态度。   “什么?!你知道我去约会的事了?”宋西野嚎了起来。   约会?   姜承礼眉头一蹙,很快恢复如常,连网速都没有捕捉到:“哦,这他倒没说,只是说你最近似乎有些上火,痔疮又……”   “没有!”宋西野脸上泛红,方丘编理由居然比自己还扯,他才得痔疮呢!   “所以,约会是?”姜承礼的语气就像哄小孩子一样轻柔,但宋西野却本能地一抖,一阵心虚。   这语气就像之前他问姜承礼那些他不告诉自己的事情一样,当时他在意姜承礼的一切,自然是不想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但如今,他似乎变得没有之前那般坦诚了。   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所以缺少了那种愿意告诉他一切的热情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种变化让宋西野本能性地拒绝,他回过神来,突然发觉自己这样并没有意义,姜承礼现在最多算朋友,朋友问起这种事,好像也没有刻意隐藏的必要。   姜承礼那边一直很安静地等待宋西野的答复,他并不慌张,甚至还在气定神闲地收拾着道具,但那一双眼睛却黝黑得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吴仪莲这段时间一直安排我相亲,今晚也是。”半晌,宋西野闷声道。   姜承礼那边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你找别的理由,是害怕让我知道?”   宋西野愣了一下,连忙否认:“怎么会……”   他想说,你知道也没事啊。却被姜承礼打断了:“怕我吃醋?”   “咱俩都分手一年了,一年时间,别人进度快的说不定都已经结婚生子了,还吃什么醋。”宋西野心跳陡然加快,打了个哈哈,“算了,不说这个了,这不重要,唔,我们刚刚总结到哪了……”   “我会,宋西野,我会吃醋。”姜承礼一脸认真,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楚。   宋西野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隐隐觉得后面姜承礼说的话会很危险。   “我和你分手后总是在想,为什么你身边出现的人都不是我。”   “本来该是我的。”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没有觉得我们之间缺乏安全感,因为我可以告诉自己,我们俩是特别的。”   “我讨厌有人离你那么近,那么近,哪怕知道这可能是因为你的工作。”   “怎么不会吃醋?我明明时时刻刻都在吃醋,如果可以,我多想和所有人说,别离我的爱人那么近,他是我的。”   “可我没有机会了。”   “是我不好,把你弄丢了。”   “宝宝,我们复合好不好?” 第32章   手腕上的机械手表一点点地走动着,宋西野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复合?这个意思是,他俩重新在一起,他继续热脸贴冷屁股,做一对不能公开、被周围几乎所有人都不认可、甚至堵上未来事业的小情侣吗?   二十岁的宋西野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同性,可以在喧闹的酒吧揽着姜承礼的肩膀大声宣告着主权,怀着怼天怼地的勇气和姜承礼在一起,然而现在的宋西野却不敢轻易点头。   就算他对姜承礼还有感情,却依然无法克服心底的障碍――他还没有找到这段感情的安全感。   “你这是……”他小心翼翼地问姜承礼,“喝多了?”   姜承礼盯着宋西野看了一会儿,慢慢道:“你知道我有没有喝多。”   宋西野点头:“是哦,还没开始唱凤凰传奇的歌。”   姜承礼抿唇,又过了十几秒,突然轻声哼起歌来。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宋西野“哈哈”一笑:“睡吧,体验而已,不用喝那么多酒,记住这种感觉就行,醉酒的感觉。”   姜承礼那边“嗯”了一声,很快挂了视频,一如既往的镇定。   只是在之后的很久,他躺在床上,脑海里都是宋西野在听到那句话之后的表情。若是之前,他会坚定地告诉宋西野,他没有喝多,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但在那句话开口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宋西野在害怕。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根本不需要宋西野再说什么。   印象中,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彻底的失败,从那次分手开始。不管是为了破除那种尴尬的气氛,还是为了自己的自尊心,姜承礼选择了配合宋西野完成那段表演。   宋西野自然看破了姜承礼拙劣的演技,他也不过是在配合姜承礼。   姜承礼连演自己都这么差劲,宋西野觉得自己这导师当得不够格。革命尚未成功,自己仍需努力。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半小时过去依然精神得不行。   “靠。”宋西野在床上翻了几下,把脑袋蒙在枕头里,喃喃自语,“傻子才复合。”   他也不知为何,眼睛里像进了核弹一样一片酸痛,某种液体止不住地往下流,枕头上一片濡湿,宋西野却浑然不知。   他只是一遍遍地想着姜承礼那句“我们复合吧”。   这种感觉就像假期最后一天被家长逼着做寒假作业,痛苦极了。   这天晚上宋西野失眠了,快到凌晨才睡,好不容易睡着却又梦到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追着姜承礼,让姜承礼负责,却怎么也追不上。   跑了一会儿,梦里的宋西野感觉自己快要生了,却连个接生的人都没找到,眼见着肚子涨得越来越大,宋西野看见姜承礼拿着一根铁钳子朝他走来,一慌惊醒了。   宋西野惊醒的第一个反应是掀开被子看看自己的肚子,发现一如既往的平坦,没有腹肌也没有多余的肥肉,才放下心来。   这梦做得宋西野一阵后怕,一大早翻了半天周公解梦,最后也没看个明白,一般都是女人梦见生孩子,男人梦到倒是少见。   后面两天宋西野和姜承礼都很忙。姜承礼忙着通告,宋西野则是去了外地的分公司视察,俩人倒是相安无事,谁也没给谁发消息。   这两天宋西野根本没有勇气点开姜承礼的微信,只要一点开他就会想起那晚上的梦,然后起一身鸡皮疙瘩。   分公司的财务这段时间出了些问题,方丘在总公司财务那里抽了一批,发现中间有一笔账对不上,而且员工的工作热情明显不如总部高,分公司的领导比宋西野大了一二十岁,腆着将军肚陪着宋西野看了一圈,宋西野明里暗里试探了半天,对方总是一脸笑容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也没试探出来什么。   当天晚上又是宋西野的线上教学时间,宋西野住在酒店,刚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浴袍,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水汽熏染得皮肤微微泛红,姜承礼的眼睛眯了起来,转移目光,喉结上下滑动:“我等你把头发吹干。”   宋西野像小狗一般摇了摇自己的头,把水甩掉一部分,随口道:“吹风机对头发不好,我不喜欢。”   姜承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给宋西野讲了一下他最近需要演的一些片段。   宋西野看着姜承礼那张脸,又想起了那个梦,心里莫名别扭,尤其是他在搜男性生子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几篇耽美生子小黄文,好奇心让他点进去,求生欲让他退出来,但宋西野的好奇心不是一般的强,最后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完了十几万字。   姜承礼每说一句话,宋西野都莫名会脑补些奇怪的画面,然后雷得自己脸上红橙黄绿青蓝紫。   姜承礼见宋西野脸色有些不好,问道:“怎么了?”   “我在思考一些生物问题。”宋西野严肃道,“你放心,你讲的我都听到了。”   “生物?”姜承礼纳闷宋西野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问道:“是哪方面的?”   看来他得趁着空闲时间看几篇生物学方面的论文了,增加些共同话题。   “关于男、男性生殖的特殊机制……”宋西野随口胡掰,越说越小声,“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先进入正题吧。”   他可是辛辛苦苦备了课的,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奇奇怪怪的马赛克内容上呢!   “哦。”姜承礼默默缩小了论文的领域。   接下来两个人除了戏和演技的交流,就没有再说任何闲话了,宋西野渐渐放松下来,他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件后,姜承礼和他之间的芥蒂会越来越深,但是并没有。   他逃避了一年,因为换了世界的契机才重新出现在姜承礼的世界,宋西野并不想两人在这个世界连朋友都做不了。   毕竟,他们是曾经最了解对方的人。   即使是曾经。   方丘中途给宋西野发了微信,是一个Excel文件,里面记录了分公司近半年的详细财务,有问题的地方都被标了红。   宋西野看着这个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想起白天分公司员工看他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儿。   两个小时过去,姜承礼把新的技巧内容掌握后又把上次的醉酒场景重现了一遍,虽然并不是那么完美,但进步却是肉眼可见的。   很明显,姜承礼自己回去又下了功夫,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使他不觉得自己努力了,但付出的努力实则已经超越了很多人,仿佛不知疲倦。   宋西野刚想说什么时,姜承礼却突然开口:“哦,对了。”他看似漫不经心,眼睛里却闪着光:“我投资了几家创业公司,关于电竞和新能源的。”   宋西野点头:“挺好啊。”   不过姜承礼怎么突然和他说起这个?   “这几家公司发展势头都还不错,以后……不过……”姜承礼又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通,更把宋西野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末了,姜承礼顿了一下,道:“你还想知道什么吗?”   宋西野突然就明白了,姜承礼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曾经他因为姜承礼从不主动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事而生气,说是生气,却更像是嫉妒,在意一些重要的事情自己却比外人更晚知道。   他意识到,姜承礼在试图变得对自己更加地坦诚。   于是宋西野笑着摇了摇头:“没了。”   姜承礼几乎是在宋西野开口说完的同时立刻挂了视频,宋西野的笑容僵在脸上,完美演绎呆若木鸡。   姜承礼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感受到它比平时更烫了些,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   这种诉说的感觉很奇妙。他很少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给别人,哪怕是宋西野,因为想法很多,他不需要去浪费时间解释理由,他需要的只是执行。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他以为是废话的话有宋西野在那边听,就仿佛多了层不一样的意义。   他费劲地用自己二百三智商的脑袋想了想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影响自己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分泌的情绪,却觉得怎样都不合适。   而宋西野则在呆若木鸡了十几秒后才接受了自己被突然挂断的事实。   他恨不得马上到论坛发帖子:前男友两天前还想和我复合,两天后却突然一声不吭挂我视频到底是怎么肥四!   不过根据礼尚来往的原则,既然姜承礼罕见地对他说了那么多,自己也应该回一些才是。   主要是他真的还有问题没有问姜承礼。   于是宋西野纠结半晌要怎么开口才能显得自然不做作又有深度,最终故作深沉地给姜承礼发了一句话:“我这个总裁是不是真的做得很失败?”   姜承礼先是回了一句“有点”,然后很快撤回,打来了视频电话。   呵呵,我看到你撤回了。   宋西野面无表情地点了接受。   姜承礼神色有些严肃:“为什么这么问?”   宋西野酸溜溜道:“你不是也这么觉得吗?撤回的我都看到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但我后面还有别的话。”姜承礼有些无奈,“但是觉得打字不如这样效率高。”   宋西野“哦”了一声,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分公司管理上的问题大致说了说,姜承礼听完干净利落地让他先去调查员工关系。   “就这样?”宋西野问。   “嗯,这样就够了。”姜承礼道。   宋西野立刻高兴地道了谢,一双笑眼眯了起来,“涨奖金”的话还没出口,姜承礼再一次突然挂了宋西野的视频。   宋西野再次呆若木鸡。   完全下意识且并未感到有什么异常的姜承礼轻轻咳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突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在笑。   即使只是浅浅的弧度。   姜承礼接着之前的问题想了想,突然想到这份从刚才起就难以定义的感觉叫做,被珍视。   需要和被需要,珍视与被珍视。   因此,就算是废话,也会有乐意听它的人,也有要讲出来的价值。 第33章   宋西野第二天按照姜承礼的建议查了公司内主要员工的人事关系,发现果然有点不对劲,部门间的裙带关系多得超出宋西野的想象。   如果有过多的私人关系建立在工作关系之上,那对于管理来说是大问题,很多公司对办公室恋情比较敏感也是因为如此,除了容易出现公私不分的问题,也会和其余正正经经工作的员工之间产生隔阂。   宋西野心里有了数后抽空去了茶水间,装作是公司的新员工蹲了会儿墙角,果然听到了一些八卦。   什么某部门新来的实习生是某某经理的亲戚,某某是某高层包养的情人,某某高层私下里对女员工如何如何……   虽然茶水间的八卦半真半假,往往添油加醋到当事人都不认识,但也可以侧面反映公司的人事关系有些混乱。   宋西野一个人坐在茶水间角落的小桌子旁搅着咖啡,一边在手上的员工表格上划下几个名字,一边继续吃瓜。   茶水间的人是一茬一茬换的,记着记着宋西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诶,你们知道小宋总的事吗?”   “小宋总?总公司那位boss啊?听说最近来我们分公司视察来了,不过我没见到,他咋了?”   “嘘!小声点儿。”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小宋总一直是单身,你知道为什么嘛?”   “还能为什么?条件高呗。”   “什么条件高啊,摆明了是有喜欢的人了呗,怕人知道。”   “什么?!谁啊?小宋总还能怕谁?我们筑欢又不是见不得光……”   “耳朵过来,我和你说……”   喂喂喂,别说悄悄话啊?知不知道还有人等着呢!   后面宋西野没听清,郁闷得一口灌下剩下的大半杯咖啡,没吃上瓜的感觉就像电影演到大结局突然卡死、追了几个月的小说突然烂尾太监。   兴许是宋西野内心的愤恨感天动地,另一个人突然声音大了起来:“什么?!居然是方秘书……那总裁是个gay?”   “嘘!这才圈子里多正常啊,大惊小怪。”那人看了看周围,轻咳道,“我也是听说的,听说罢了,不过方秘书据说和宋总关系的确很好,好几次都是从宋总家出来的。诶,你可别出去瞎说啊!”   “嗯嗯,我保证不说出去。”   “还有那次,方秘书头天去了总裁的公寓,第二天上班都迟到了,精神也不是很好,他们说啊,小宋总在床上估计有点那个……”   “那个?”   “哎呀,就是某些奇怪的性癖嘛,有钱人不是都喜欢搞点……”   ……   宋西野:???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在床上明明是清白的!   见另一个听众走了,宋西野终于找到了机会起身,在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罐咖啡,递给刚才说得正欢的妹子。   女孩儿一脸诧异,愣愣地接过来:“谢谢。”   “不用谢,你的故事很精彩。”宋西野道,“不过小宋总性癖的地方还需要改改,我们不能宣扬这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万一被哪个编剧听到写成了小黄剧本就不好了。”   “嗯,有道理,等等,你……你都听到了?”女孩儿很惊讶,“你是哪个部门的啊?是公司新签的艺人吗?长得这么好看我之前居然都不知道……对了,我叫田甜,是行政部的,我们交个朋友?”   宋西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是总公司来学习的,就这几天在。”   “我们这地方有什么好学的,和总公司差远了吧?唉,其实如果不是财务部门经理和艺人管理部门的那些恩恩怨怨,分公司这边也不至于这么乱。”   “哦?”宋西野看了看自己刚刚划起来的名字,指给她,“是他们吗?”   “对啊。”   田甜见宋西野态度很认真,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接着又讲了两件事,宋西野一副三好学生模样,马不停蹄地做着笔记。   田甜说累了,喝了口水:“上回书说到……等等,我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克扣其他部门财务预算经费来给艺人管理部门了……”   田甜:“哦对。不过说是克扣,明面上肯定看不出来啊,艺人管理部也确实花销大,都是他们悄悄悄悄悄悄达成了秘密共识的,小……对了,你叫什么?这样我讲的时候可以有点代入感。”   “我姓宋。”宋西野道。   “哦……姓宋啊,好巧,和小宋总还是本家,不过我说这些你可不能和总公司那边的人说啊,我看我们有缘才告诉你的。”田甜道。   宋西野猛点头:“当然。”   “小宋啊……”   宋西野电话恰好响了起来,是方丘,他不好意思地看着田甜,田甜示意他可以接电话,宋西野才接通电话开口:“方秘书啊,你说吧,我这边方便……嗯,哦,我知道了,嗯分公司这边的事大概了解了,还有几件事等会儿我再和你讲,可能还需要拜托你查一下……”   宋西野一边看笔记一边说。   田甜原本正悠闲地喝着咖啡,越听越心惊胆战,到最后手都在抖了。   宋西野挂掉电话:“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宋……宋总,你别逗我了。”田甜都快哭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田甜怀疑自己这张嘴开过光,说个八卦都能遇见总裁。   “哪里,关注员工的意见是我们该做的,还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宋西野笑得和蔼可亲,他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在田甜眼里就和黄鼠狼一样。   “我……我……”田甜急得快哭了。   宋西野看她这幅样子也没再难为她,安抚了她两句便放她回去工作了。   临走前田甜信誓旦旦:“宋总,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如果我告诉别人,我就五雷轰顶!”   宋西野站直敬了个礼,严肃道:“田甜同志,组织很相信你,并且特派你深入内部继续完成卧底侦查任务,如有情况及时汇报。”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田甜学着宋西野的模样正经敬了个礼,扭头走了两步正步,然后以s形曲线落荒而逃。   宋西野把自己记的笔记用微信发给方丘:元丘,你怎么看?   方丘:你的字还可以再练一练,看着有些费事。   过了两分钟。   方丘:等等,怎么我和你之间还有个小爱心??   宋西野:无辜.JPG   信息量接收过多,宋西野下午回酒店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舒缓自己的大脑,从浴室出来后发现自己有三个未接电话,一通是姜承礼打的,另外两通则是陌生号码。   宋西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先回了姜承礼电话:“什么事?”   “我现在在F市。”姜承礼道,“见一面?”   “哦哦,好。”宋西野看了眼表,自然地以为姜承礼来找他是为了培训,爽快地应了下来,“那晚上七点见吧,我找个地方,等下告诉你。”   “不用了,地方我找好了。”姜承礼道,“等下地址发给你。”   “好。”   宋西野挂了电话,又给陌生号码打过去,一个欢快的女声接了电话:“喂?是宋先生没错吧?”   这声音有点熟悉,宋西野搜索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是谁:“请问你是?”   “我是樊玫啊!”   宋西野想起来了,立刻道:“不好意思,你打错了。”   樊玫“咦”了一声挂了电话,很快又打了回来:“就是这个号码啊,我问方秘书要的。”   宋西野心里骂了方丘八百遍,道:“这不是樊小姐嘛,不好意思,刚刚是我的助理接的电话,我上次走得匆忙,忘了存你的号码,他也不认识你,以为是诈骗电话。”   确切地说,是故意没存。   樊玫是他少有的不敢见第二次的相亲对象,明明和之前的相亲对象都会成为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樊玫这小姑娘就是有种别样的畏惧感。   樊玫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宋西野前后不一致,大大咧咧道:“没事没事,我是突然知道你来F市了才想起来的,今天晚上七点有个人气很高的话剧表演,票很难抢的,我这里多了一张票。你可以来吗?”   宋西野想要拒绝:“我觉得不……”   樊玫打断他道:“地址发给你啦,方秘书说你今天应该没什么事!我们晚上见哦!”   电话被挂断了,宋西野手机上显示收到了两条短信,一条是姜承礼的,一条是樊玫的。   他打开姜承礼的短信:F市xx区xx大街xx号xx剧院。   再打开樊玫的短信:F市xx区xx大街xx号xx剧院~   嗯?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是自己眼睛出毛病了?   宋西野退出短信栏在收件箱里又翻了一遍。   两条短信除了末尾的标点符号不一样外一模一样。   还好,宋西野心想,自己眼睛没毛病。 第34章   宋西野现在的情况很尴尬。   一方面他已经答应了姜承礼,而且按姜承礼现在的水平,去剧院看表演也是一种很好的学习。   另一方面,樊玫那边又不知道怎么交代,宋西野自以为他拒绝的态度很明显了,但樊玫的态度却模糊不定。这姑奶奶不知道图他啥,怎么隔了几天了又来找他了,还知道他来了F市?   一切的一切都怪方丘嘴快。   要是方丘不和樊玫说电话号码,他也不会收到樊玫的电话和短信,也就不会两难。不对,要不是方丘定期要和吴仪莲汇报他的交际情况,他根本不需要应付也不可能碰上樊玫这姑奶奶啊!   思来想去,宋西野打通了方丘的电话:“方哥,晚上有时间吗?”   “有事啊,你不是让我查那个……”方丘那边似乎正在翻着什么,哗啦哗啦响。   宋西野感叹道:“我的好秘书,我的好方哥,你怎么能这么用功呢?简直让我这个做老板的感激涕零了,这样吧,剩下的明天再查,今晚我给你放假,把乱七八糟的工作放一边。”   方丘那边长松了一口气:“呼,那我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宋西野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晚上我顺便请你看个话剧。六点半我们在xx剧院门口不见不散哈,具体地址我短信发给你!”   方丘刚一头雾水地应了下来,宋西野电话便挂了,他甚至没问是什么话剧,万一是自己不喜欢的类型还不如在酒店睡觉。   几秒钟后他便收到了一条短信:F市xx区xx大街xx号xx剧院。   不过宋西野干嘛要请他看话剧?难道真是员工福利?   方丘看了眼日历,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又掐指一算,自己农历阳历生日都不是这天啊。   ##   和总公司所在的经济中心不同,F市是文化氛围最好的地方,常年有各种大型表演,这次的话剧也是某著名话剧团队的全国巡演,除了专业的话剧演员外还请了人气演员作为助演,也因此一票难求。   六点半,方丘准时到达剧院门口,左右瞧了瞧也没看到宋西野的人影。   刚拿出手机准备拨号,他被人从身后捂着嘴巴一把拽进了旁边的小胡同。   方丘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暗杀镜头和自己的黑名单,紧张地用最快的速度猜测着身后人的身份。   他听到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道:“嘘,别紧张。”   那人随即放开了方丘,方丘回头看了眼,没忍住骂出了声:“靠。”   “方哥。”宋西野戴着墨镜和帽子,摘下口罩,笑嘻嘻地看着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好惊喜,好意外啊。”方丘冷笑道,“我要以心理创伤为理由向公司申请工伤补助。”   “别装了,你哪有那么脆弱。”宋西野道,“话剧七点开始,我有事拜托你。”   “精神损失费。”方丘面无表情道。   “没问题,这个月给你双倍奖金。”宋西野爽快应了下来,反正工资不是他发。   “什么事?你干嘛这个打扮?”方丘皱眉,“跟打劫一样,多大了还扮不良少年?”   “我这是伪装,避免引人耳目。”宋西野道,“你是不是擅自把我的号码给樊玫了?”   “樊小姐问我,我自然就给她了啊,樊氏旗下也有和我们合作的品牌。”方丘解释道。   “问题来了,樊小姐今天约我来看话剧。”   “那你陪她去看啊,少不了你一块肉。”方丘更加不解了。   “可我已经答应了姜承礼,陪他来这里观摩学习。”宋西野道,“所以,谁给的号码谁负责。”   “哦,原来如此……等等,你说谁?你不是一直和我说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方丘声音猛地抬高。   “嘘!”宋西野捂着他的嘴,“我这不是没办法嘛,他这个演技,总得有人帮他提升啊。”   “那也用不着你啊,我的大少爷。”方丘哭笑不得,“你是什么身份?而且,公司外聘了那么多专业的表演老师,不比你更权威吗?”   宋西野沉默了几秒钟,低声道:“我不放心。”   方丘问:“啥?”   “没什么,你帮还是不帮?”宋西野突然有些心烦,像是心事被戳破,恶狠狠道,“这么个小巷子,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帮,我帮,说吧,让我干什么?”方丘无奈道。   “你去陪樊玫,伪装成我的样子。”宋西野说着从带的包里掏出来一套口罩墨镜和帽子,“或者帮我找个借口解释清楚,说我来不了,你负责替代我陪她。”   “剧院就这么大点,遇见了穿帮可怎么办?”方丘皱眉。   “不会的,怎么也好几百人呢,哪那么巧。”宋西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方丘想了想,还是打算先假扮宋西野,他们俩体型差不多,樊玫又只见过宋西野一次,只要伪装做的到位,不至于马上穿帮。主要是他这个总裁秘书的身份去陪人看话剧确实不合适啊。   俩人迅速商量好了几个方案,随时保持电话畅通,情况有变立刻短信通知。   七点钟开始检票,戴着墨镜和帽子、口罩的方丘先去和樊玫汇合,宋西野远远地躲在墙角窥视着,见俩人顺利进场了才靠近大门口和姜承礼联系。   姜承礼其实早就到了,就在旁边不远处的星巴克隔着玻璃窗看着,宋西野和方丘鬼鬼祟祟的身影都被他纳入眼底。   他看着宋西野拿出手机,几秒钟后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姜承礼刻意让它响了两声才接通,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我马上就到。”   同时和两个人约同一场话剧,宋西野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入场时甚至有些同手同脚。   他从小就是那种做坏事容易被发现的人。上学时和同桌传纸条、说悄悄话,被发现的一定是他;上寄宿学校时,中午宿舍午休时间偷偷在被窝里看课外书,还没翻开就被宿管阿姨没收了。   生活不是演戏,更不是演习,随时可能有突发状况。宋西野一边说服着自己放松,一边走在姜承礼身侧找座位,俩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偶尔会有人看向他们。   姜承礼买的票是第二排中间,位置很好,宋西野有些诧异:“不是说这个话剧的票很难买吗?”   “演这部话剧的演员我认识,所以好买一些。”姜承礼解释道,“之前我们在一个剧组相处过几天。”   宋西野更诧异了,同时也有些欣慰:“你居然在剧组交到了朋友啊。”   不怪宋西野大惊小怪,姜承礼一向对别人冷淡惯了,又总是一副面瘫拽了吧唧的样子模样,看着就不好相处。   起初他也是被姜承礼这幅样子迷惑了,但他一向不信邪,非要死皮赖脸和姜承礼交朋友,一来二往才发现姜承礼虽然话少,人却比自己想象中可爱得多。   姜承礼闻言板着脸面无表情:“主要是阿强和她的助理关系好。”   宋西野憋着笑,道:“好,我知道了。”   姜承礼侧头,轻咳一声:“你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我哪里哈哈哈想笑,我一点都不哈哈哈哈想笑。”宋西野正乐得不行,突然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们的位置在这里。”   “嗝。”笑声戛然而止,宋西野连忙正襟危坐,小声问道,“快开始了吧?”   亲娘啊,那声音怎么那么像樊玫。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扭头,从椅子和椅子的间隙里往后瞧,看到了全副武装的方丘。   他们就坐在自己的后面一排!   “快了。”姜承礼说着也顺着宋西野的目光回头看,还没看到什么却被宋西野一胳膊揽着脖子揽了回去,一副勾肩搭背的模样。   宋西野用气音小声道:“嘘,后面有我的粉丝,被看到就不好了。”   姜承礼挑眉:“你的?”   “当然,我的魅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宋西野语气理所当然,“我们低调一些,低调。”   “你怕什么?”姜承礼嘴角隐隐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我们俩看个话剧,清清白白,又有什么?”   “你……”宋西野想要反驳,却觉得没毛病,皱眉思索,“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重点是他现在不能暴露啊!   “你要是再这么个动作,估计更加惹人注意。”姜承礼慢悠悠道。   宋西野这才注意到他依然用胳膊揽着姜承礼的脖子,且两个人挨得极近,他甚至能看到姜承礼的一双眼睛在灯光下盛满星光。   “靠。”宋西野骂了一句,松开胳膊端坐在椅子上,脸上飘起红晕,小声抱怨,“你怎么不早说啊。”   姜承礼坐直身子,不以为意:“我倒是不介意,反而乐在其中。”   宋西野:“……”   大哥你强还不行吗?   宋西野再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一动就感觉周边都是姜承礼的气味,带着他独特的气息与荷尔蒙,让他觉得有些飘飘然。   他乖乖地靠在椅子背上,听到身后的樊玫一直在和方丘说话,方丘怕说多了话暴露,一直“嗯嗯哦哦”地应着,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表现得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好在话剧终于开始了,解了宋西野的燃眉之急,让他把注意力从乱七八糟的地方转移到舞台。   这场话剧讲的是一对夫妻之间不断因为各种原因争吵,丈夫追求刺激的婚姻生活,妻子却想要安稳的爱情,两个人的婚姻渐渐走向破裂,但丈夫却不肯离婚。   最终两个人经过兜兜转转和各种阴差阳错,妻子意识到丈夫依然爱着自己,自己也依然钟情于他。   故事不是那么复杂,节奏却十分紧凑,话剧演员也表演得很有层次感与趣味性。   最终,舞台上的“夫妻”相拥谢幕,而音响里却依然有着鸡毛蒜皮的争吵,夹杂着嬉笑怒骂和欢声笑语,就像每一对平凡的夫妻。   掌声渐弱,场内的灯光重新亮起,姜承礼问他:“好看吗?”   “嗯。”宋西野点头,“你呢?喜欢吗?”   “当然。”姜承礼声音低沉,“我喜欢他们的结局。”   “艺术总是高于生活又理想化的。”宋西野道,“真实的婚姻倒未必能在争吵中坚持那么久。”   姜承礼沉默了片刻,道:“我开始喜欢艺术了。” 第35章   话剧结束后,观众们都熙熙攘攘地朝出口走去,但宋西野却没敢动,他整个身子都贴着椅子,闭上一只眼透过座位间的缝隙观察身后的动静。   方丘和樊玫还没走,要是这个时候站起来,万一引起樊玫的注意就不好了,保险起见,他想等樊玫他们先走再离开。   “不走吗?”姜承礼问道。   宋西野注意力还在身后,保持着那个姿势随口道:“现在人太多,等会儿再走吧。”   然而又过了几分钟,樊玫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宋西野等得有些着急了,再等下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姜承礼解释了。   他掏出手机给方丘发了个短信:方哥,求您快带她走!我在前面怕穿帮!   方丘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向樊玫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说了句什么。   终于,樊玫和方丘起身往门口走了。   宋西野松了口气,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拉着姜承礼从座位上起身离开:“呼,一个没注意都没人了。”   姜承礼看着宋西野,眼神似笑非笑,宋西野被看得着急了,梗着脖子道:“这个时候走果然一路通畅……对了,你要去卫生间吗?”   姜承礼说了句不用,宋西野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一边走出门口一边掏出手机,道:“我还是得去一趟……”   话还没说完,宋西野突然站着不动了,手机上显示着一条短信:先别出来,她在门口!   然而宋西野看到的太晚了,他这迈出去的腿也不能退回去不是?   樊玫站在他们前面的墙边,已经在打量和方丘打扮得神似的宋西野了。   姜承礼显然也看到了樊玫,小声问宋西野:“她是你说的那个粉丝?怎么她身边的人那么眼熟……”   “眼熟?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宋西野立刻侧转身背对着那俩人,打着哈哈试图搪塞过去。   “哦?”   姜承礼这声“哦?”让宋西野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硬着头皮主动从拉着姜承礼的袖子变成拉着姜承礼的手,然后握紧,用手上的温度让姜承礼放心,道:“我们还是快走吧。”   姜承礼回握住宋西野的手,干燥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好。”   “诶,等等!”   身后传来樊玫的声音,宋西野心下一惊,想当做没听见,但是樊玫却紧赶着跑了几步,直接跑到了宋西野身边。   樊小姐一脸兴奋,宋西野一脸生无可恋,口罩和帽子的夹缝中露出的一双眼睛眨啊眨,显得分外无辜,刻意压低声音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樊玫看了看四周没人,小声问道:“你们……是一对吧?”   宋西野想说“当然不是”,但姜承礼却小小地掐了一下宋西野的掌心,宋西野刚要出口的话不知怎地变成了一句:“嗯。”然后才慌张解释,“不是的,我们不是……”   樊玫的眼睛更亮了:“没事,您可以说实话,我不是骗子也不是什么坏人。”   方丘此时看着他俩的眼神顿时比宋西野还要生无可恋。   “是这样的,我在写一部关于同性恋人的小说,想收集一些素材……”樊玫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宋西野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他说得越多露馅的可能性越大,于是学着姜承礼掐了一下对方的手心。   姜承礼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话头,道:“不好意思,他在这方面很害羞。”   宋西野内心:呸,我害羞什么害羞?!   他又暗暗掐了下姜承礼的手心。   姜承礼把手从宋西野手里拿出来,一伸胳膊把他搂进怀里,还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宋西野,话却是对着樊玫说的:“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们还要赶时间回家,希望我们以后有缘再见。”   樊玫的可惜之情溢于言表:“这样啊,那好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宋西野已经不忍心看整个人呈石化状态的方丘了,被姜承礼搂着一起离开。   对不住了,方哥,你一定要挺住啊!   走了几步远,宋西野动了动上半身想要挣脱姜承礼的胳膊,却听到姜承礼说:“她还在后面看着。”于是顿时变得老老实实。   等到又走了一段路拐过了一个弯,姜承礼才松开宋西野,问道:“你为什么要躲着那女孩儿?她不是你的粉丝吧?”   宋西野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把真相告诉姜承礼。   姜承礼顿了一下,沉吟道:“和我猜的差不太多。”   “这你都能猜到?”宋西野有些讶异,“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方丘和我……”   “我看到了。”姜承礼解释道,“我其实早就来了,坐在旁边的店里,刚好能看到你和方丘进小巷子。”   “原来你都知道啊。”宋西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其实我没想要同时答应你们两个的。”   “我知道,其实我很高兴你选择了我。”姜承礼道。   宋西野沉默了两秒,又笑道:“先来后到嘛。”   他也不知道如果两个人同时邀请,他应该选择谁。理智上似乎应该选择樊玫,但是情感上他似乎并不这么想。   人生的选择有很多,但并不是每个宋西野都能立刻说出来原因,有的时候就像是一种本能。   姜承礼没再说话,他现在更享受宋西野不开口的时候,两个人静静地走在小路上,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宋西野的嘴却没安静过三分钟。   他想起了这话剧不是白看的,而是授课教材,于是认认真真地和姜承礼探讨了男女主收与放的情感处理,末了问姜承礼:“你觉得你更喜欢哪种表演风格?”   姜承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宋西野:“你今天来看话剧,只是为了培训我吗?”   “嗯?”宋西野想了想,“这个算是重要原因吧。”   “不,其实不是这么重要。”姜承礼道,“大一时候的辩论赛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你们队第一,我们第二嘛。”宋西野说完,突然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三月三十一日,愚人节的前一天,是那届辩论赛的决赛日,也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原来是今天啊。”宋西野喃喃道。   “是今天。”姜承礼道,“我永远记得那天你在台上的模样。”   “那可是我的黑历史,连三辩一辩职责都还拎不清,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宋西野笑了。   “不黑啊挺白的。”姜承礼认真地端详着宋西野的脸庞,“白白嫩嫩的,现在也是。”   宋西野皱眉:“明明好像在夸我怎么感觉听起来怪怪的。”   姜承礼笑了:“是在夸你,自信点。”   他永远记得六年前的三月三十一号,那天的宋西野穿着正装,站在辩论席上神采飞扬,连珠炮似地发问,一双眸子清澈透亮,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一切――他明明在发着光。   这束光追着他,执着地照亮了他的后来。而体会过这种光亮后,哪怕是再暗一丁点,都会觉得不够。   ###   方丘在告别宋西野后的好一段时间内都没缓过来,机械地开着车送樊玫回她住的地方。   樊玫倒是没像之前一样喋喋不休,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和谁发短信,半晌,有通电话突然打来,她却没接,直接挂断了。   方丘听到手机铃声就想起宋西野刚刚还在给他发短信,又想起他不久前还和宋西野是两条单身狗惺惺相惜,而现在他却突然和狗男人搂在了一起,顿时语气悲痛:“你接啊,不用在意我。”   “只是个骚扰电话。”樊玫道。   方丘:“哦。”   他现在一定在做梦是吧?怎么感觉这么魔幻呢?看姜承礼那副自然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对狗男男是什么时候瞒着他混到一起的。   “对了,方秘书。”樊玫问道,“你说你今天话这么少,不憋得慌吗?”   “不……”方丘刚想说,突然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方秘书啊。”樊玫拿着一袋花生豆,随意地抛向空中再用嘴接住,嘴里咯嘣咯嘣地嚼着,含糊不清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不怪你伪装不好,只怪我冰雪聪明。”   “那你……”   “放心,我理解宋先生,保证不暴露你已经暴露的事。”樊玫小声嘀咕道,“不过他们俩还挺般配的,这让我怎么抉择嘛……”   方丘没听清樊玫在嘀咕什么,他忙着单手把口罩墨镜帽子什么的摘下来:“这些玩意儿真是热死我了。”   短信又来了。   樊玫打开手机,皱着眉思索该回什么,而收件人一栏的备注是:堂哥―陈楼。 第36章   直到宋西野提出要送姜承礼回酒店时,才发现他们两个是住同一个酒店的,只是不同楼层。   但是姜承礼却没有告诉他,他们只知道对方在这个城市。   这一定不是巧合。   两个人在电梯口即将告别的时候,姜承礼正站直身体,绷着唇一言不发,神情严肃,宋西野没忍住,悄悄地看了他一眼,恰好和斜眼瞧他的姜承礼撞上目光。   两个人“腾”地一下一起扭过头。   宋西野侧头:“今晚夜色好美啊。”   姜承礼也道:“嗯,月亮很亮。”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雷响。   宋西野:“……”   姜承礼:“……”   最终还是宋西野没忍住,闷声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我住得这么近?”   姜承礼顿了一下,道:“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两个人一起坐车会更加节能减排。”宋西野心里乱糟糟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完全凭着本能,“你是在害怕我?”   姜承礼愣了一下:“没有。”   如果真要说怕也不是怕他,只是怕宋西野知道后刻意躲着自己,他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个认知更不好受。   电梯到了,宋西野先下了电梯,最终在电梯即将关上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晚安。”   电梯门在姜承礼眼前合上了。   他神情柔和,微微张口,却只做了口型,没发出声音:晚安。   今晚的夜色真的很美。   #   因为前一天的乌龙事儿,宋西野第二天便遭遇了方丘的拷问。   方秘书一向被人夸如沐春风,此时却笑得很危险:“你和姜承礼,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我是他老板啊,”宋西野答得理所当然,“现在可能还是他老师。”   “那昨天你们牵着手……”方丘一脸疑惑。   宋西野“呸”了一声:“瞎说什么呢?哪牵手了?搞艺术的那能叫牵手吗?那叫皮肤与皮肤之间的不可抗力接触,那叫为艺术献身!”   方丘挑眉:“行为艺术?”   “我那是教他……体验生活!对,就是这个。”宋西野拉着方丘,小声道,“他在情感上有一点障碍,嘘,你别和别人说。”   方丘半信半疑:“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这里热啊。”宋西野拍了拍自己的脸,松了松领口,“分公司那个复杂的人事关系理清了吗?”   “你都说是复杂了,哪能那么容易,不过你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方丘说起工作来又是一脸正经,宋西野一直很欣赏方丘这种理性的态度,仿佛永远能找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不知道自己的难题他能不能解决。   “方哥啊。”宋西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有没有前女友什么的啊?”   “有啊。”方丘正打开手机皱着眉头回消息,随口应了句。   “那你是怎么处理和前女友的关系的啊?”宋西野继续问道。   “处理?过一段时间,关系自然而然就冷却了吧。”方丘停下手上动作,自然地回忆了一下,道,“你让我现在想,我还真的只能想起来之前那任,我上任女友都已经分手两年了。”   “那你现在对她什么感觉?”   宋西野眼睛一亮,看方丘这神情,感觉有料啊。   “她啊……是个暴力狂,情绪很不稳定,动不动就对我拳打脚踢的,但是当时我觉得她还挺可爱的,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吧。”方丘“啧”了一声,“在一起半年就分手了,和平分手,估计人家现在都结婚了吧。”   “那你是彻底忘记她了吗?”   “见到肯定还能认出来,但不会主动想起,事实上,我对她的留恋挺短暂的。”方丘奇怪地看着宋西野,“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宋西野连忙摇头,“我有一个朋友,都已经和前任分手好久了,为什么提到他前任的时候,他还一直反应很大,感觉他分手后忘不了前任,也喜欢不上别人。”   “忘不了?”方丘想了想,“其实挺正常的,毕竟两个人互相陪伴了那么久,但是分手后还一直对对方念念不忘的话,为什么还要分手呢?”   “原因很复杂吧。”宋西野道,“而且我那个朋友的前任和他因为工作原因,会经常见面。”   方丘看了眼宋西野:“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   宋西野:“绝不是我!”   “那是不是姜……”   “更不是他!”宋西野连忙打断方丘,一滴冷汗划过额角。姑爷爷你可别再猜了!   “那我就没什么顾忌了。”方丘坐正身子,道,“你那个朋友一定还喜欢着他前任吧?而且说不定比之前更加喜欢。”   “还喜欢吗?”宋西野想了想,“可能吧,但是他们不可能复合了。”   方丘追问:“为什么不可能?”   “我朋友是自己先提的分手,当时伤对方很狠,而且也不清楚对方怎么想的,后来他以为对方重新有了喜欢的人。”   “以为?”   “嗯……因为不久前他又找我朋友说想要复合,那应该是还喜欢的意思吧?”宋西野皱着眉头,“他们俩分手前现实中有很多阻碍,没有几个人希望他们在一起,两个人从出身到性格都有很大差异,根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你朋友和他在一起时候快乐吗?”方丘问。   “……很快乐,非常幸福,他们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公开恋情,但两个人都想把一切好的东西给对方。”   宋西野的神情有些恍惚,他依然没有办法很平静地和过去说再见,那段时光于他而言过分宝贵了些。   “那你这朋友可太奇怪了,是因为不能公开恋情没有安全感吗?还是他的前任假装单身在外面拈花惹草?”方丘问道。   “没有!”宋西野否认得很快,“他们对对方都很忠诚。也没有刻意隐瞒,只要问起都会说明白。不过没有办法公开……确实很可惜。”   “感情上的事如果用理智就能思考清楚,那就不叫感情了,感情中如果没有遗憾也是不完整的。人这一辈子,找到一个爱的人很难,但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却简单得多。”方丘感慨道,“就像我现在,年纪也不算小了,却还在找那个能让我从喜欢变成爱的人。”   “不合适又怎么能在一起呢?”宋西野叹了口气,“明知道没有结果,岂不是很蠢。”   “爱一个人,就像飞蛾扑火,伤痛与歌。阻碍很多,过得很难,但和自己的爱人分开难道就不难吗?”   宋西野沉默了两秒,痛心疾首道:“你不要拿非主流来应付我。”   方丘气恼道:“什么非主流!那是因为我一直有一颗十六岁的心!”   “那我朋友该怎么做呢?”宋西野问道。   “告诉你朋友,如果一直忘不了的话,不如重新开始,认认真真地去找那个人说清楚,看看俩人能不能一块儿把不合适变成合适。”方丘道,“有的时候,分开只是一个借口,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可能只是少了点觉悟。如果俩人都被困在这种状态里,然后随便之后找个合适的人在一起,心里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这叫什么?”   “渣男!”宋西野握紧小拳头道。   “对嘛,只要不是生与死,又何苦为难自己呢?放弃哪有重新开始难。”方丘道,“不过你朋友的前任能主动重新提复合,也是个勇士,之前一定很痛苦吧?忍不下去这种痛苦了,才会说出来,这要是被拒绝了,肯定更绝望了,要是个心理素质不好的小姑娘得哭成啥样。”   “他……很痛苦吗?”   “那当然,换你你试试。”方丘白了宋西野一眼,“你要是有空就多和这朋友谈谈心。”   宋西野突然心头一颤,一直以来,他都在努力说服自己,自己主动放弃这段感情可以让姜承礼有更好的未来,等过一段时间,两个人就能相忘于江湖,也不用面临很多痛苦的抉择,那份漂移不定的安全感也不再影响他们。   原来他会因此变得更痛苦吗?   方丘的话像是一把刀子,□□裸地刺开了宋西野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哟,外面下雨了?”方丘看了眼窗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道,“我先回去工作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樊玫联系一下,昨天你挺对不住人家的,樊小姐这人……”他顿了顿,最终选择了一个特别的词,“挺神奇的。”   事实上,他有些看不透樊玫是个怎样的人。   在一年之前,方丘一直对自己看人的能力很有自信,直到宋西野的性格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直到落魄小演员姜承礼展现出与他身份不符的能力和那股子沉稳的气质,现在还要多加一个樊玫。   这些人严重打击了他看人的自信心!   他甚至不知道樊玫是敌是友,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但方丘总感觉对方段位很高。   宋西野不明白方丘内心的纠结,他只是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很想去看看姜承礼,可内心又很害怕自己过去之后不知道说什么。   方丘说他们之间应该把一切都说清楚,但宋西野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说清,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让姜承礼很痛苦,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宝宝,我们复合吧。”   他想起那天的姜承礼认认真真地对他说出这句话,而自己又是怎样因为害怕而敷衍了他,让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地装傻,小心翼翼地住在他楼上,小心翼翼地请他看话剧,小心翼翼地庆祝着他们初次见面的纪念日。   姜承礼一定很痛苦吧?就像方丘说的那样,他伤害了他,一次又一次。   他问自己,姜承礼是不可替代的吗?   他又很快回答,是。   宋西野在得到这个答案时,突然想明白了,他对这段感情最大的安全感从来不应该是来自其他人的肯定,也不应该是姜承礼的掏心掏肺,而是他们二人的心甘情愿。   一切的一切,无非是这四个字。   他们之间固然有太多的不同和太多的阻碍,固然有太多的不确定,但说“不可能”似乎又言之过早――从情感上来看。   宋西野在自认为最理智的时候抽身,却忘记了这本就不是理智所能左右的。   就像他本以为自己分手后能潇潇洒洒,却在听到他的消息时、看到那张脸时便溃不成军。   昨天晚上,在电梯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把那些多余的顾虑都丢掉,走上前去,抱住姜承礼,告诉他:“夜色很美,我很想你。”   现在可能也不晚吧?   宋西野看了眼表,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像疯了般地上楼去找姜承礼的房间,他隐隐约约记得姜承礼最后说过自己的房间号,好像是707。   宋西野站在门口,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他拿左手敲了敲那间房的房门。   稳定的三声过后,开门的是穿着保洁服的阿姨:“请问您有什么事?是东西忘带了吗?”   宋西野顿时一阵心慌,甚至一瞬间急出了眼泪,他终于鼓起了勇气想要当面和姜承礼说清楚自己心底的想法,却还是没赶上吗?他们这次还是要错过了吗?   他张了张嘴,颤抖着声音问:“请问这个房间的客人呢?”   “一大早就已经退房了啊,应该是要赶飞机吧。”阿姨道,“你是找他有急事吗?”   “没事了。”宋西野像个孩子一般无力地蹲在房间门口,“我没事了,阿姨您忙吧。”   “孩子,你别哭啊……”阿姨看他这幅模样,有些慌神地安慰他。   宋西野摆了摆手,鼻音浓重:“阿姨,我真没事,让我再在这儿待会儿吧。”   怎么办?他真的好想好想见姜承礼,好想当面抱住他,好想   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了阿强的声音:“我带好伞了,咱该走了……”   阿强?阿强?   那姜承礼是不是也在?   可万一不在呢?   宋西野站起身,朝尽头看去,他看见那个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戴着墨镜背对着他,身姿挺拔,体型匀称。   现在的他再也不用费劲心力欺骗自己和这个人不熟,因为仅仅是一个背影,他就能勾勒出他的一切。   似乎是感觉到背后有人,姜承礼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宋西野满脸泪痕地望着他,心也随之一揪,大步走上前去,微微伸出胳膊想要搂他入怀,想要伸手拭去他的眼泪,可最后却还是只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了?”   宋西野没说话,他张开胳膊,将姜承礼猛地搂入怀中,看到姜承礼身后的阿强张大了嘴巴。   姜承礼愣住了一秒,慢慢地合拢自己的胳膊,将宋西野紧紧抱住。   宋西野听见自己用尽全部的力气,坚定地告诉姜承礼:“姜同学,今天天气不好,可我依然很想你。”   他也听见自己的心跳姜承礼一字一句回道:“我也是,宋同学。”   我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你。   无关星河,也无关风月,仅仅关于你。 第37章   因为姜承礼还有去外地的工作,所以两个人没有在一起多久,离开时姜承礼的眼底满是遗憾,宋西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羞涩:“我等你工作完。”   在一旁从头到尾都被无视的阿强觉得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被闪瞎了,这都哪跟哪啊?老板和大大大老板之间发生了什么?   宋西野后来才知道,姜承礼住的不是707,而是701,是他听错了。   想起自己流的冤枉泪,宋西野愤愤发着微信向姜承礼控诉:7和1念不清,你台词可怎么办?   姜承礼很快回复:是你没听清。   宋西野还没回他,那边又撤回了消息,重新发了一条:所以还需要你多教我。   宋西野自动忽略了前面那条,笑得花枝乱颤,美滋滋地把聊天记录截了个图。   方丘给宋西野汇报工作时,宋西野脸上还是那种春意盎然的笑容,看得方丘一阵鸡皮疙瘩冒了出来:“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不,你做得特别好,方哥,多亏了你,我的朋友不再找我吐苦水了,这个月你的任务量好像有些大,所以月末给你三倍,哦不,四倍奖金!”宋西野大手一挥,十分豪迈,“给我订一张去海棠市的机票吧。”   “什么时候?”方丘问。   宋西野眼睛里亮闪闪的,迟疑了一下道:“唔,等解决完分公司的事儿吧,就这两天,越快越好,你忙你的,这次我自己去就好。”   姜承礼在海棠市要待几天,自己过去应该还能陪他一两天吧。   “怎么好端端的要去海棠市……”方丘扶额,想了想,“也行吧,本来那边有个不是特别重要会需要我们公司派代表去,既然你去了,那就干脆把这个会也开了吧,是关于多家公司影视合作,其实私底下各公司间都已经协商好了,这个会只是走个过场,本来安排的是专管影视这一块的总经理。”   “啊?”宋西野歪打正着地多了个会议,笑容垮了下来,“除了这个没有了吧?”   “应该没了,剩下的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回来的机票需要我订再告诉我。”   宋西野想了想:“不用,这个我自己决定吧。”   后面两天时间,分公司的人事结构进行了大调整,变得更加公开化、扁平化,部门与部门之间的合作与往来信息更加透明,每月向总公司上报流水和工作一览总结。   之后,宋西野把方丘列出来的公私不分或者私人作风有问题的高管清查了一遍,又和每个高管探了探,劝退了几个浑水摸鱼没有工作成绩的关系户。   方丘其实是有所顾虑的:“这里面有些和董事会的人有交情,万一他们要找事……”   “那就找。”宋西野道,“但凡能找出他们做出成绩的事儿,我都网开一面了,非要追究,那让他们给我个理由。况且,董事会那群人现在应该不会因为这点事发声,在筑欢的工作经验和这些年拿的工资足够离职的那些人去外面找份不错的工作了,虽然应该比不上筑欢,但是把毒瘤留在这里我实在是不放心。”   “虽然有点狠……”方丘顿了顿,竖了个大拇指,笑得有些狡黠,“但是我喜欢。”   宋西野刚刚接任总裁位置的时候,方丘以为他会得过且过地混日子,事实上他也的确混了……不过,方丘能看出来他一直在成长,无论是和老总裁的相处方式还是处事态度。   “对了,方哥。”宋西野突然道,“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了对筑欢不利的决定,你会怎么办?”   如果他公开性取向和恋情,对筑欢估计会有一次相当不利的冲击,无论是这本书里的世界,还是现实中的世界,对这方面都不是特别友好。但是这一直是他的一个愿望,希望他们能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第二次,他不想再后悔。   “你会吗?”方丘反问。   宋西野笑了笑:“可能不会吧,我不想和你反目。”   “如果是我能理解的举动,我会支持你。”方丘又道,“你和我去掉工作关系,更是朋友不是吗?”   “方哥你……”宋西野眼睛一酸,“搞那么煽情干什么?”   “不是你先搞的吗?”方丘哼哼一笑,“姜还是老的辣。”   “得了吧。”宋西野笑了笑,“不过,真的谢谢你。”   “和我道什么谢,那什么钱做什么事儿。”方丘说着掏出钱包,从里面取出来一张纸,“对了,给你,去海棠市的机票,下午三点的飞机。”   宋西野接过机票,眼底里满是温柔:“好。”   方丘接着道:“明天上午十点钟的会,刚刚好。”   宋西野:我恨。   #   姜承礼现在进组的这部戏也只是个男三的配角,娱乐圈更新迭代极快,他虽然在《律政贤妻》中评价不错,火了一小段时间,但随着《律政贤妻》播出完毕,新播的电视剧比《律政贤妻》更火,至少一半路人粉丝爬墙换了老公。   后续播出的作品反而暴露了姜承礼缺乏演戏经验的短板,想要再接个霸总角色也比较难,姜承礼的发展到了一个平台期。   姜承礼自己也有感觉,却并不着急,就像宋西野告诉他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磨炼演技,打好基础,并且也的确在努力。   和娱乐圈其他很多演员不同,姜承礼现在并不靠演戏过活,之前的投资已经开始有了回报,买的股票也一路高升,虽然外人并不了解,和宋西野也有明显差距,但他现在也算是小富豪一枚,还是个富一代。   火并不是他的目的,有多少人粉转路,路转黑他也不介意,只要宋西野不换老公就行。他现在还坚持演员这条路,也只是想达成和宋西野一起演戏的小目标罢了。   姜承礼知道宋西野对戏的要求很高,也不想让他失望。   宋西野做了两个小时飞机到海棠市时,已经是傍晚了,他没告诉姜承礼自己要来,从别处打听到剧组的位置,一路打车到剧组,片刻未停,他甚至没有考虑姜承礼已经先拍完戏回去的情况。   等到了片场门口,才觉得有些紧张。   姜承礼万一刚好不在怎么办?万一有人认出来他问东问西怎么办?万一刚好有媒体在怎么办?姜承礼会不会其实不希望他来?   最后一个问题,宋西野默默地替姜承礼回答了个“否”,然后用名片和安保大叔打了个招呼,在安保大叔诚惶诚恐地眼神中蹑手蹑脚地进了工作人员区域,寻找着姜承礼的身影。   扫视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小凳子上看到了姜承礼。因为凳子不是很高,他两条大长腿随便一摆,就更加显眼。   他正认真看着别的演员演戏,神情专注。   宋西野不忍打搅他,跟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起来。   正拍的是个女演员的戏份,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个新人演员,演技也有些生涩,细节处理不是很到位。   导演喊了“卡”,宋西野评价:“动作不到位啊,还需要再接再厉。”   姜承礼耳朵动了动,猛地扭头,脸上从诧异慢慢变成了惊喜,饶是宋西野也很少看到他这么有人情味的表情,顿时乐了,笑眯眯问他:“我说得对吗?”   姜承礼点了点头,很快调整好表情,道:“细节有问题。”   “不错啊,都能看出来问题出在哪里了。”宋西野深感欣慰,“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   姜承礼的表情柔和:“你怎么来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姜承礼这幅表情,跟见了鬼没什么区别,连忙捅了捅身边的人。   宋西野出于职业习惯,敏感地注意到了身边人的目光,却没有刻意躲闪,反而笑了笑:“来看看你,顺便工作。”   姜承礼起身穿了件外套,和不远处的阿强打了个招呼,又去导演那里说了些什么,五分钟后对宋西野说:“这个时间,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出去吃顿饭吧,我刚刚和导演说了,吃完饭回来再演夜场戏。”   “你怎么和他说的?”宋西野很警惕,“没和他说我是来看剧组工作什么的吧?我可不想像之前一样还要和剧组人员一个个挨着握手,等会回来不会扯起一块横幅吧?”   宋西野越说越沮丧,姜承礼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想什么呢,我说了你是路过来微服私访的,不想声张,和剧组工作也没什么关系。”   “那就好。”宋西野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喜欢之前那样呢。”姜承礼回忆了一下,“《律政贤妻》那时候,你好像挺乐意的。”   “也没那么乐意啦,当时是挺新鲜的。”宋西野不好意思地低头,“不过主要是因为我当时有些怕和你单独在一起,人多了反而好很多。其实我之前演戏的时候,不是很喜欢这些表面功夫。”   “为什么怕?”   姜承礼拿出一顶帽子给宋西野戴上,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宋西野觉得自己的耳朵一阵酥酥麻麻。   “就……我怕你恨我。”宋西野闷声道,“之前还一直以为你喜欢了别人。”   姜承礼觉得有些好笑:“你从哪看出我喜欢别人的?”   “杂志上啦就是那些杂志啦。”宋西野有些郁闷,“我知道有些杂志不靠谱,但是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嘛,而且也有很多人说你公开承认自己有了心上人。”   姜承礼沉默了一秒钟,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不觉得那个心上人就是你呢?”   “杂志写的真的是真的?”宋西野愣了一下。   “你的重点错了。”姜承礼满脸无奈,“自信点,那个心上人从头到尾都是你。”   “可是我们……”   明明分手了啊。   宋西野突然觉得自己鼻头有些酸,他不是完全没有想过有这个可能性,但他更害怕这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之前的他更愿意把它作为自己远离姜承礼的借口。   “就算单方面喜欢你,也是喜欢吧。”姜承礼道,“心上人,不就是放在心上的人吗?”   “不是。”宋西野闷声道。   “嗯?”姜承礼语调微微上扬,他以为宋西野在耍小脾气,正想再说两句哄一哄,却突然被他抱住。   宋西野把头搁在他肩膀上,强调道:“不是单方面喜欢,我们是双箭头!”   “双箭头?”姜承礼有些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也大概猜出来是指互相喜欢,道,“行,你说是就是。”   “那当然,我对你的剪头可是很粗的。”宋西野寻思自己应该说些情话,于是郑重道,“比你对我的还粗。”   姜承礼上下打量了下宋西野,目光停在他某个部位:“二次发育了?”   宋西野顿时满脸羞红,哼唧道:“没……”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第38章   两个人吃完饭就回到了剧组,宋西野蹭了他们的车一起出外景,一路上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装作是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   姜承礼晚上那场戏是江边外景,是和女二号的对手戏,大概内容是姜承礼的角色想要利用女二号给男女主下绊子,于是为讨好女二主动示好。   宋西野听姜承礼讲完梗概,第一个反应是姜承礼这次居然演了个反派!反派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比演正派更难的那种,尤其是亦正亦邪的反派。   激动过后,他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示好?怎么示好?”宋西野问。   姜承礼沉默了一秒,道:“说情话。”   “哦,那也没什么。”宋西野道,“这剧本不太行啊,两三句花言巧语就能搞定女二号。”   “然后亲她。”姜承礼慢悠悠地接完后半句。   “哦,也就亲……”宋西野声音抬高,“用嘴亲的那种?”   姜承礼想了想:“还可以用什么亲?”   宋西野愣了几秒钟,似有些难以接受:“这种福利怎么会给男三号呢?”   姜承礼觉得好笑:“你想说的就这个?”   宋西野低头,觉得有些别扭:“怎么也得亲个女一吧……而且吻戏那么难,拍不好就要ng,ng就要重拍,大晚上的风这么大,穿得又不多,多伤身体啊。”   宋西野说这话时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来在水下拍过半天戏,虽然只是两场戏几个镜头,却在水里折腾了几小时。   当时还是秋天,水已经转凉,宋西野的嘴唇冻得青紫,也没多说什么。   姜承礼闻言看了眼宋西野,意识到宋西野只穿了件很薄的外套,于是把自己的风衣脱下递给他:“我等下不穿这件。”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西野皱眉,“这是你第一次拍吻戏吧?”   “吻戏啊……”姜承礼故意拉长声音,瞧了眼紧张的宋西野,道,“嗯,第一次。”   “我还没教到这个。”宋西野很快地整理了一下心情,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种酸溜溜的想法有多幼稚,对于演员来说,这明明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技巧上主要还是情感方面,眼神一定要注意把握,特别是你这种情况,既要假深情还要……”   姜承礼本来只是想逗一逗宋西野,此时看他真的认真起来,心情却又不那么好了。   宋西野第一次拍吻戏时,姜承礼心里酸得不行,甚至想动用私权改剧本删掉这段,后来看到他为这场戏认认真真准备了许久,才不忍心地把原先十几秒的吻戏改成了几秒。   “你就这么想让我拍好吻戏?”姜承礼说这话的语气就跟小孩子赌气一般,宋西野没意识到这话里面的不对劲,自然接道:“我希望你拍好每一场戏。”   “演员准备一下,马上开拍啊――”   那边大喇叭响了起来,在晚风中散开,宋西野催促姜承礼:“去准备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下,宋西野唇上一软,酥酥麻麻的触感传来,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他没有闭上眼睛,可以清楚地看到姜承礼浓密的睫毛,那眉眼都是他极爱的模样。   这一吻要偷偷摸摸地躲着剧组的人,因此时间很短,姜承礼离开时唇上还有一点点晶亮的水渍,他将手指抵上宋西野的唇,低声道:“这个……无师自通。”   宋西野后知后觉地满脸通红,左右瞧了瞧,见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才放下心来。   他目送姜承礼离开,看着他从容地走进拍摄区域,被众人簇拥,在灯下闪闪发光,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宋西野起初是认认真真地站在阿强的旁边,阿强实在是没顶住自己的大大大老板和自己一样站着,给他要了个凳子,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姜承礼的一举一动。   二人的对戏开始,宋西野注意到姜承礼的的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台词的流畅度是足够保证的,情感上可能差了些,但是相比较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宋西野一直揪着心等着吻戏。   阿强在一旁默默看着宋西野吃完了手里的一把瓜子,开始无意识地啃瓜子皮,一直想着要不要提醒大大大老板一下。   但有钱人的爱好他又不懂,万一瓜子皮味道更好呢?   阿强开始纠结自己要不要尝试瓜子皮。   终于,在中间“卡――”了一次之后迎来了这段戏的高潮,姜承礼说完一长段台词后,捧住了女二的脸。   宋西野忍不住站了起来,一颗心都吊着。   终于,在几台机器的和几十号人的注视下,姜承礼轻轻地在女二号额头上印下一吻,不到一秒钟便分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西野的错觉,他仿佛看到姜承礼在和女二号分开后朝他的位置狡黠一笑。   宋西野默默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呸呸呸。”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给男三号安排吻戏!   宋西野勾了勾唇角,安安心心地等着姜承礼演完。   凉风拂过,他身上套着的那件风衣飘起,姜承礼的味道便这样钻进宋西野的鼻子,像是被对方抱着一般。   他想,这么辛苦的戏,等下要带着姜承礼去吃宵夜。   #   宋西野第二天早上先送了姜承礼去剧组,然后打了个车去开会,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   他在出租车上浏览了一下会议的流程手册,会议地点在某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开完会后可以自愿选择在酒店用餐,下午会展出几个优秀的影视项目。   在优秀影视项目一览中,宋西野看到了陈楼的新电影,也是他将出演角色的那部。   不过方丘都说了这个会议没那么重要,陈楼也未必会亲自出席吧?   看着看着宋西野反而对里面的几个项目有了兴趣。影视方面他在演员时期便涉猎较多,也一直期待着有好的剧本来找自己。   唯一让宋西野觉得难受的是,这种会议往往发言的很多高层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他们说话就像是交响曲慢放四倍速,让人昏昏欲睡,再有料的内容也变得索然无味。   宋西野作为出席的重要嘉宾之一先在前排就坐,记者和媒体们也已经到位,找寻绝佳的拍摄角度。   宋西野随手拍了个会场照片发给姜承礼,但姜承礼没回,他只好百无聊赖地把手册放在外面,里面放着手机玩消消乐解闷。   过了十几分钟,他察觉到身边有人入座了,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香水味。   宋西野扭头,看到了陈楼的俊俏侧颜,小小的脑袋顿时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他还真来了?这么巧?还坐在自己身边?   陈楼像是才注意到宋西野一般,从容地和宋西野打了个招呼,伸出手要和宋西野握手,宋西野只好把手册往腿上一放,消消乐的界面顿时一览无余。   陈楼明显是在忍着笑意:“宋总童心未泯啊。”   宋西野冷漠地“嗯”了一声,郁闷地拿起手机把页面调到微信上,想看看姜承礼有没有回他的消息。   还没消停两分钟,宋西野又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堂哥!”   堂哥?宋西野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樊玫和陈楼居然有这层关系,那樊玫莫名其妙地接近自己难道也和陈楼有关系吗?   陈楼的表情微微一僵,然后不露声色地笑了笑:“小玫?”   樊玫朝宋西野露出了一个笑容,仿佛是才看到他:“宋先生也在啊。”   老实讲,宋西野并不相信樊玫没看到自己,他和陈楼就离这么近,没道理这么没存在感。但樊玫这么表现,他也就礼貌地冲她笑了笑:“是很巧,想不到你和陈导是堂兄妹关系啊。”   樊玫夸张地捂了下嘴,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陈楼,小声道:“堂哥一向不喜欢在外面提起这件事……”   你刚刚的嗓门可没有一点歉意的意思啊喂!   陈楼淡哂:“没有这回事。不过你来做什么?”   “我没告诉过你吗?”樊玫道,“我喜欢的一个小明星听说今天会来,刚好樊氏有往影视这边发展的意思,我就求着我爸让我来玩……看看。”   陈楼皱眉:“没听说有哪个明星会来啊,这不是让你闹着玩的。”   樊玫撒了个娇:“堂哥别那么严肃嘛,有没有等会儿看看就知道了啊。”   樊玫刚坐到宋西野后面一排,陈楼就将她叫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等到会议即将开始了,两人才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宋西野觉得自从和樊玫见了第一次,樊玫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就算说是巧合,未免也有些太巧了。   会议的内容和宋西野想象中差不多,宋西野没想到的是他作为临时的参会人员居然也在发言之列,好在他当总裁这大半年别的没学会,即兴发言的功力都快赶上即兴表演了,一顿操作猛如虎,几分钟的致辞说得铿锵有力,井井有条,不了解他的人一定会觉得他是行业精英、筑欢的希望。   宋西野走下台时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基本算是比较满意,除了那对堂兄妹。   陈楼见过他不靠谱的样子,一脸玩味也就算了,但樊玫那小丫头怎么也是那么一副看透自己的模样?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姜承礼中午要补拍两个镜头,所以中午只能在剧组吃盒饭,不能和自己一起吃饭。   宋西野又不太想和陈楼有太多不必要的交集,于是在刚结束记者采访陈楼的时候就悄悄溜出了会议大厅,一路上应付过一众记者和摄像机,在终于即将踏出酒店大门迎来胜利曙光的时候,被樊玫喊住了:“宋先生!”   宋西野假装没听到,伸手就要拦出租车。   眼见着有辆出租车停在了自己面前,樊玫笑盈盈地敲开车窗,道:“大叔不好意思,他不坐出租。”   宋西野:“?”   我坐啊!大叔你别走啊!   宋西野的笑脸垮了,只能硬着头皮安慰自己,还好不是陈楼,这对堂兄妹不愧是堂兄妹,真是克他。   “走吧,趁着我堂哥还没来。”一辆保时捷停在樊玫身边,樊玫戴上墨镜,接过司机给的车钥匙,坐进驾驶位招呼宋西野。   宋西野本想拒绝,但樊玫的语气却硬气了些:“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宋西野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他有一种如果不去恐怕会后悔的感觉。   樊玫带着宋西野去了一家私人定制餐厅,等菜上齐后她谴退了所有的服务人员,樊玫解释道:“这家店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你要说什么?”宋西野两手交叉靠在椅子上,语气沉稳,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樊玫没说话,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宋西野。   照片中是一个重新翻修了的报刊亭,一个笑眯眯的老伯正坐在报刊亭内,拿着大蒲扇招呼客人。   宋西野认得那位老伯,是他初来这个世界时认识的第一个人――王建林。   “你认识他吧?不仅认识,你还给了他五十万的投资,宋先生,请问你为什么给他投五十万?”   宋西野从容道:“忘了,五十万也不是什么大数字。”   樊玫自顾自道:“他还有个儿子叫王思葱,这五十万其中有一部分被他儿子拿来做电竞投资,恰好赶上电竞业发展,意外地翻了番。”   宋西野眼皮一跳:“那很好啊。”   “姜承礼原先在的公司呱唧呱唧以某不知名原因突然倒闭后,你签下了他,又是为什么?”樊玫继续问。   “我看中了他的潜力。”宋西野道。   “五十万、执意签下倒闭公司的艺人、频繁去剧组探班……这都不像你之前的作风。”   宋西野终于知道樊玫身上那种微妙感从何而来了,即使她表现得再像一个普通的、大大咧咧的二十岁少女,却有股藏不住的洞察一切的气场。   “我再和你讲个故事吧。有个演员他叫宋西野,有个富二代总裁叫姜承礼,有个企业家他叫王建林……”   宋西野的冷汗瞬间滴了下来,樊玫竟然知道原先世界的故事?   “你究竟是谁?”宋西野冷声问。   樊玫似乎是松了口气:“这次总算没找错人……你知道蝴蝶效应吗?”   宋西野点头:“当然。”   这一理论最常见的描述是,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仅仅是一点点微妙的改变,便能产生巨大的影响。   “你就是那只蝴蝶。”樊玫道,“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事实上,在去年年末之前,我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二代,平平凡凡地活在这个似真似假的世界里,平时的爱好就是写写小说。”   宋西野没插话,甚至没有发问,只是静静地等着樊玫继续讲,他有种预感,樊玫的话将会颠覆他的世界观。   “作家创作出属于自己的小说世界,而在这个小说世界中会有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负责整个小说世界观设定的合理性,她可能是个重要的角色,也可能只是千万存在这个世界中的渺小一员,换句话说,她就是这个世界中作者的化身,也是维持作者整个世界观稳定的一个工具人。这个角色在一般情况下和其他角色没什么区别,但一旦世界或者人物发生远脱离作者设想的变化,她就拥有了灵魂,需要替作者将世界线重新稳定。”   樊玫苦笑道:“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一场梦,梦中有个人告诉我,让我去找这个世界中存在的bug,这个bug是不该存在这个世界的人。本来我是不信的,但后来却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印证――我仿佛是个预言家。虽然因为你的存在,有些预言并不完全对,但也足够让我相信那个梦,相信那个人给我所展现的世界――我只是个存在于书中的角色,还是个两行字带过的卑微配角。”   宋西野思索了一下:“我做的事和原先作者的设定差了很多是吗?”   “对,按照这本书原世界设定,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王思葱才能有现在的成就,且中间吃了不少苦头,挺励志的。”   宋西野愕然:“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进入到了这本书的世界,我是存在于那个……另一个世界中的。”   他想说现实世界,但觉得这个词对于樊玫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嘿。”樊玫道,“这不巧了吗?别说我,作者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之前随便看的那些穿书文也没讲这些啊,穿书文要什么逻辑!”宋西野觉得自己这个经历过分魔幻了,“我还有机会回去吗?”   “还不知道。我排查了很多人才找出了bug的开端,但是有了头就有尾,胜利在望了!”樊玫道,“说起来,之前我还以为我那个堂哥有问题,他怪怪的,但是后来我从他那里知道了你,发现你更奇怪。”   宋西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谢谢夸奖。”   “你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出场也特别少,所以我开始没注意,毕竟你也知道,原本的书写了太多大佬了。”樊玫道,“一开始我接触你也是因为陈楼,我那个堂哥说他对你很感兴趣,但你好像心有所属,于是让我做个内奸去试探你和姜承礼的关系,没想到,我查了你的一些事迹,发现并不简单。”   宋西野不敢置信:“陈楼居然让你做内奸?”   “你这个语气好像很瞧不起我。”樊玫白了宋西野一眼。   “不不不。”宋西野道,“我觉得他大材小用了些。”   “你放心,我之前一直是个耽美小说作家,对同性恋没有成见,也因此和我堂哥关系还不错,不过最近一段日子没那么好了……经过我的观察,我确实觉得,你和我那个堂哥不配,和姜承礼的cp感倒是莫名很浓,所以我果断倒戈了。”樊玫道,“不过,你想清楚了吗?你们可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宋西野沉默了两秒,干笑道:“巧了这不是,我们俩一块穿来的。”   樊玫手一抖,刚夹的一块价值888的上好和牛掉在了桌子上:“什么?!” 第39章   宋西野把自己和姜承礼的事经过一些艺术加工讲给樊玫听,兴许是艺术加工得有些过头,樊玫听完双眼含泪:“我回去一定要写下来,太感人了……”   宋西野有些心虚:“也没那么感人……”   樊玫握住宋西野的手:“你们一定要好好的,这事我绝对不让我堂哥掺和。”   “你对陈楼倒是狠。”宋西野笑了,“不过他作为导演还是蛮成功的,我看了他的一些作品。”   “他就是个怪咖。”樊玫想了想,道,“怎么说呢,活得有些太自我了吧……可能就因为这样才不能找到自己的真爱。”   “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和姜承礼都不能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存在会干扰原先的世界线是吗?也就是说,我们有一定概率回去原先的世界……或者,被抹杀?”   宋西野说到第二个可能性时,心头一颤,开始后悔告诉樊玫姜承礼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樊玫思索了一会儿,道:“这些还都是未知,但驱逐是一定的。我和这个世界的创作者也只是通过偶尔的梦境交流,信息获取不够稳定。”   “一般都是怎么穿来的就怎么回去……”宋西野皱着眉头,想着之前看过的穿越小说,“比如被雷劈啊什么的。”   “那你们是怎么穿来的?”樊玫紧张地看着宋西野。   宋西野顿时满脸通红,他刚穿来时在和姜承礼滚床单这种事要怎么说出口啊?!   宋西野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我只记得前一天晚上我拿了奖,然后去庆祝,喝了许多酒……”   “然后呢?”   “然后我就断片了。”宋西野叹了口气。   樊玫:“……”   宋西野见樊玫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补充道:“不过喝酒肯定不是穿来的原因!我后来也喝过酒,什么也没发生。”   樊玫有些沮丧,但很快就振作起来:“我试着和作者脑电波沟通一下,放心,你们一定会安安全全地回去……”   宋西野连忙捂住樊玫的嘴:“别立flag!”   樊玫用力点了点头:“唔唔……”   尽管这家餐厅菜品质量很不错,但宋西野这顿饭依然吃得索然无味,他现在面临的是哈姆雷特式的难题,而且选择权并不完全在自己手上。   因为下午还要出席影视项目展示,两个人没说太久,匆匆赶去会场。   宋西野本以为樊玫说会帮自己抵制陈楼只是玩笑,但整整一下午她都没让陈楼和自己单独在一起过,任由陈楼怎么暗示樊玫都装做听不懂。   原本下午的环节是分不同的会场展示各项目,陈楼作为导演也讲了他之后的拍摄计划和前景,本来是宋西野比较感兴趣的内容,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直在思考着樊玫的话,试图找到其中没有注意到的细节,直到掌声响起,才意识到大会已经闭幕了。   宋西野木木地跟着鼓了两下掌,拿起会议材料正准备离开,兜里的手机恰好响起了一阵震动,他摸出手机,看到了姜承礼的名字,思维像是突然从另一个世界中抽离出来,连嗓音都变得柔和起来:“喂?”   他的余光瞥见到陈楼在一旁等着,樊玫则一脸谨慎地盯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姜承礼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轻松:“我今天收工了,你那边呢?”   宋西野笑了:“你不是掐着点打来的吗?”   姜承礼“嗯”了一声:“给你了一分钟收拾东西的时间。”   “这么急?还怕我跑啊?”宋西野有些无奈,“我马上就回酒店。”   “我看新闻了,陈楼也去了。”姜承礼在那头道,宋西野算是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别扭了,乐了:“新闻上有我的照片没?”   “有,拍得很帅。”姜承礼道。   “什么叫拍得很帅,我本来就很帅好不好!一定是全场最佳。”宋西野不满地嚷嚷道,“姜承礼同志,自信点,陈楼既没我帅,也没你好看,这你也吃醋?醋桶。”   “我怕他缠着你你不好回来。”姜承礼轻咳一声,道,“现在他应该在旁边守着你,多半不是什么工作上的事,你可以和他说,接到了电话有急事需要处理,有事情之后线上联系。”   宋西野“哦”了一声,走了几步,对陈楼道:“陈导,我男朋友说我现在有急事需要处理,有事我们之后再联系。”   姜承礼听到宋西野的话,在电话那头笑得有些无奈:“你啊……”   “怎么样?满意吗,姜同志?”   宋西野满意地看着陈楼克制的压抑表情和樊玫悄悄竖起的大拇指,轻巧地走出门。   “干得漂亮。”姜承礼笑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宝宝。”   “嘘――好听话留着待会见面讲。”宋西野挂断了电话,下楼拦了辆车。   这辆出租车的司机大叔似乎不怎么喜欢聊天,宋西野周围顿时变得安静下来,他看向车窗外飞速闪过的高楼,感觉到了一丝陌生――他们终究是不属于这里。   宋西野面上虽然淡定,其实心里乱得很,但在不能确定能安全回去前,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尤其是姜承礼。   这对宋西野来说很难,他不是能瞒着事儿的人,尤其是姜承礼,他对于宋西野来说是最亲密的人,往往是看着他就什么都一股脑地倒出来了。   但这次他想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个秘密,与其多一个人烦心倒不如多一个人去享受现在的生活。   如果可以,他想把这段时间当成人生的最后去度过。   宋西野当时为了方便,专门和姜承礼住了同一家酒店,因此回到酒店时恰好看到姜承礼在外面等他。   姜承礼的戏份剩得不多了,加上他中午又抓紧时间补了两场戏,晚上的时间便空了出来,宋西野看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问道:“你要不去睡一觉?”   “不用,没时间了。”姜承礼摇头,拿出两张花花绿绿的票,道,“我们去约会。”   宋西野不敢置信:“你说,约会?!”   他好像很久没从姜承礼嘴里听到这俩字了。姜承礼一向不喜欢弯弯绕绕,正常一般是说,“去吃顿饭吧”、“去xx吧。”   目标明确,毫不拖泥带水。   姜承礼在宋西野的惊讶注视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想,阿强在地摊淘的那本《追爱八十一招》果然要比阿强还有用。 第40章   姜承礼带宋西野去的地方是一个游乐场,即使是夜场,也依然有不少人。   宋西野抬头望了望,满目的彩灯将各种娱乐设施的轮廓勾勒出来,在夜空中显得如梦似幻。他很少和姜承礼来这种人多的场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这里会不会人太多?”他小声问姜承礼。   姜承礼却摇了摇头,帮他把帽子扶正,拉着宋西野的手进了场。   宋西野起初害怕姜承礼那张脸太张扬,但很快发现夜场里来的大多是情侣,很少会有人注意旁边是谁,甚至还有很多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他们混在其中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们手牵着手走在人群中,就像是每一对正常的情侣那样,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性别,也没有人在意他们是谁,他们眼中唯有彼此。   宋西野像个孩子一般上下甩着姜承礼的手,拉着他跑东跑西,将几个刺激的项目玩了个遍,过山车、跳楼机、激流勇进……玩完最后一个飞椅,他的脚都是软的,拉着姜承礼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我不行了。”   姜承礼擦了擦他脸上的汗:“其实我等你说这句话等好久了。”   “你不喜欢吗?”宋西野兴奋地问,“那可是过山车诶!”   姜承礼看着前面的那些刻意做得很恐怖的建筑,道:“喜欢。”   事实上,早在他十几岁时就对这些没兴趣了,当时姜氏投资了一个连锁的大型游乐场,他花了两天把几乎所有的项目免费包场玩了个遍。   只是一直是他一个人。   过山车他可以随便选择是车头还是车尾,跳楼机他可以随便选择是从哪里起跳,卡丁车他永远都是第一名。   姜承礼握紧宋西野的手,指了指前面那个最高的建筑道:“我们去坐那个吧。”   他只留了一个项目一直没有玩,记忆中早已忘记了为什么,只是一直记得这个庞然大物孤独地立在游乐场内,俯瞰着一切,却与周围格格不入。   宋西野抬头,看到前方那个巨大的摩天轮,笑了:“好啊。”   在走过去的路上,宋西野一直喋喋不休关于摩天轮的传说,说摩天轮是情侣最爱的地方,说两个人在最高处接吻就会永远也不分开。   姜承礼皱眉:“真的有人信吗?”   宋西野看着前方排队的情侣,道:“总有人愿意相信,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   姜承礼问道:“你呢?”   “我相信啊。”宋西野眼中亮闪闪的,“比起说这个是迷信,我更愿意相信是希望。”他说着抓起姜承礼的手往队尾挤:“快点快点,这么多人都往这边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排队对于姜承礼来说是很少经历的事,但宋西野却会因为快了别人一步而高兴,哪怕前面还有很多人,他也并没有快多少。   大概排了二十分钟,两个人上了摩天轮。   这家游乐场的摩天轮一个包厢并不大,他们俩又都是腿长胳膊长的大男人,缩在里面显得有些奇怪,而且不是很透气。   随着摩天轮逐渐升高,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渺小,宋西野趴在窗户边,道:“快看,那个建筑好奇怪啊……”   姜承礼扭头去看,是个做成大树形状的高楼,配着绿色的彩灯,十分护眼。   他自然地接道:“姜氏新的大楼据说也要设计成植物的样子。”   姜氏。   宋西野不知有多久没听到这个词了。他想起樊玫的话,试探地问道:“宝贝儿,你还想回去吗?回姜氏。”   姜承礼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宋西野察觉到自己这话有些突然,慌忙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回去后,你还会逃跑吗?”姜承礼问。   宋西野愣了一下,没想到姜承礼在意这个,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是吗?”姜承礼轻声问道,“你还记得你为什么逃走吗?”   宋西野沉默了。   “我想回去,想带你回去见见我的家人,告诉他们这就是我的爱人。”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在之前我甚至不觉得姜氏可以制约我什么,直到你的退让。”姜承礼皱眉,“我不想回姜氏,但我想回那个家。我们一起试着去得到他们的肯定,你值得这一切。”   姜承礼此刻的神情无比认真,认真得如此耀眼,让宋西野移不开目光。   “我还不想放弃我们的将来。”   宋西野这才知道,他误会了姜承礼,姜承礼从来不害怕去面对,而是害怕失去。他们默契地保持着地下恋情,也默契地想要对方一个肯定的回答。   这是姜承礼能给出的最美好的承诺,甚至美好得有些虚假。   闪烁的霓虹灯映照在宋西野眼中,亮闪闪的一片,他靠近姜承礼,道:“你闭上眼,我告诉你将来什么样子。”   姜承礼闭上眼睛,宋西野能从那乱颤的睫毛中感受到此时的姜承礼有些紧张。   眼前的男人是姜氏的大少爷,是叱咤风云的商界精英,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在宋西野眼中,却只个倔强的男孩,默默地守护着他相信的美好。   宋西野想,自己怎么能责怪这个男孩不够心细,不够坦诚,不够浪漫,他本应值得一个更美好的将来,这是他欠他的。   宋西野不知道该怎么驱逐姜承礼的不安,他只能笨拙而努力地握住他的手,一点点地靠近他,安抚地吻向他的唇角,然后慢慢地将唇齿交给对方。   摩天轮缓缓地移到最高处,却没有人在意它是否到了顶点。   他们都知道,承诺不是摩天轮的魔力,而是他们给对方的礼物。   我愿陪你,从青丝到白发,我愿陪你,从春夏到秋冬,我愿陪你,从黑夜到黎明;我愿陪你,从此地到彼岸。   这便是我们的将来。 第41章   樊玫已经两天没联系宋西野了,宋西野不免有些担心,他这两天待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仔仔细细地列了一条清单,关于他在这个世界最后想做的一些事。   然而列到最后宋西野发现这些事很多都包含了姜承礼,姜承礼的行程又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只好先把清单放在一旁。   好在他并没有忐忑特别久,樊玫不久发给了他一个乱码文件。   宋西野困惑地看着那一串乱码的文件名,忐忑地打开,发现里面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数字。   宋西野回复她:?   樊玫:涉及这个世界的机密,我们得谨慎些,这是我编的密码,不同数字代表的字母在下面的文件。   宋西野打开后面一个文件,文件名还是乱码的,果然是解密方法。   宋西野哭笑不得地问:你这是从哪儿学的?   樊玫:名侦探柯南啊。   宋西野:没想到我们的童年居然是一样的。   樊玫:这说明作者的创造能力还有限(思考ing)   宋西野:作者is watching you。   樊玫撤回了一条消息。   樊玫:务必看完销毁,over。   宋西野笑了,这丫头居然在这个世界扮演着这么重要的角色。他把那份文件译好,发现这并不是作者的确切答复,而是份猜想。   穿书发生在特定的契机下,比如未完成的执念、巨大的遗憾、原世界丧失生命等,宋西野思考了一下,觉得丧命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应该是别的。他们需要在这个世界完成契机,达成第一个条件,这样才能顺应世界。   而从作者那里的尝试来看,现在他们并没有达成这个契机。因为作者现在并不能完全控制这个主世界线的内容,即使她做出修改,很快也会被世界重新修正。   这是个叛逆的世界。   其次,世界很大,书很长。因此作者能看到的部分只有主世界线的人物动向,并不包括宋西野和姜承礼这种配角,他们的戏份在整本书中的占比极少,所以他们需要使自己出现在更主角的人故事线中,这种影响力与蝴蝶效应不同,需要更加直接,起码足以构成一个情节变动。   一旦他们出现在主世界线中,作者就会在现实进行修改,在顺应的世界下,修改是有可能成功的,而他们这两个bug也会被移除。   主角?宋西野想了想,自然是现实咖位更大的那些人物了,只是那些人在这个世界中可能会变得更渺小,要如何找到并影响他们的故事线是个问题……   宋西野脑子中灵光一闪:王建林!   像那些现实中超一线流量此刻不知道在哪疙瘩玩泥巴,但商界里,王建林的咖位应该够了。   找到王建林应该并不是很难,他还给他打过五十万,那么就只剩下先决条件,找到穿书的契机。   宋西野对这个契机一头雾水。   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穿书。   如果说是因为对之前那段感情的不甘心,那早在他们俩复合的时候就应该达成契机了。   他心里有什么遗憾吗?宋西野怔怔地对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突然很迷茫。   他问樊玫:达成契机后会有什么变化吗?   樊玫:好像你自己会有感觉吧,可能应该估计大概也许……   宋西野:……   宋西野委婉回复:怎么听起来不是那么的靠谱?   樊玫:哎呀,我和作者翻了上百本穿越类小说才有的这个灵感,两个小说家的鼎力烧脑出品,你不放心吗?   宋西野:当然放心(微笑.jpg)。   放心个鬼啊!这谁能放心啊?!   姜承礼进到宋西野酒店的房间时,就看到宋西野在对着一堆纸发呆,这是他俩相处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宋西野就得回公司处理事情,姜承礼不久后也会结束在这个剧组的戏份。   “在想什么?”姜承礼问。   宋西野被吓了一跳,叹了口气道:“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回去把我那堆挤压的文件批了。”   也不知道这个回去的方法靠不靠谱,   姜承礼抱着胳膊审视宋西野:“你什么时候对那些文件这么上心了,大影帝。”   宋西野一向看到数字报表就犯困。   宋西野低头小声道:“那不是方丘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我签个字就好了嘛……”   姜承礼摇头失笑:“要是筑欢的员工都知道你是这样的宋总,估计大半都跳槽了。”   “他们的宋总英勇神武,演技精湛!”宋西野握紧小拳头,但很快泄下气来,“公司里的高层势力比较复杂,特别是整治分公司那事儿,又把那几个看我不顺眼的董事会老大爷给得罪了。但既然还有人支持我,我就不能贪恋温柔乡,君王不早朝。”   姜承礼想起以前在姜氏勾心斗角的日子,沉吟道:“想改变那些人的想法并不容易,你并不需要讨好每个人。”   “我也没想对他们怎么样,只想好好把日子过好,把公司好好做下去。”宋西野态度很佛系,“跨界总裁,随遇而安,胸无大志。”   姜承礼看向宋西野的胸口,道:“确实不大。”   宋西野脸上通红,愤愤道:“我要练胸大肌!”   姜承礼轻笑着揽住他,蹭了蹭宋西野的脸,道:“胸大肌手感不如现在好。”   “你等着,我现在就练!”宋西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哼哼地去隔壁房间里的小型跑步机上跑了几步。   姜承礼踱着步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道:“我第一次知道跑步可以练胸大肌。”   宋西野喘着气道:“用……意念……可以转移……肌肉。”   姜承礼坐在他身后,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的背影,然而这目光再柔和,宋西野还是觉得被盯着是种折磨,想溜也不能溜,跑了大概十几分钟便出了一身汗,停下来道:“我去拿瓶水,等会儿再跑。”   姜承礼挑眉:“还有等会儿吗?”   “有!”宋西野咬牙切齿。   过了一会儿,他瘫在沙发上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连手机响了都不想接。   等等,手机响了?他懒洋洋地继续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姜承礼自然地拿起他的手机瞧了一眼,似笑非笑道:“陈楼。”   宋西野疑惑地伸手接过手机:“现在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姜承礼抱着胳膊道:“我也想知道。”   宋西野总觉得现在不是个接电话的好时机,但陈楼有可能牵扯到工作,便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喂?”   陈楼那边响起翻纸张的声音,磁性的嗓音刻意压低:“达令,晚上好。”   宋西野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尤其是被姜承礼盯着,哪怕什么都没有也有种被捉奸的感觉,他保持镇定道:“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要谈吗?”   “工作”两字被咬得很重。   “有点工作上的事,也有点私事儿,可能有关系,也可能没关系。”陈楼跟绕口令似地说了一串,宋西野差点就想回一句“有屁快放”了。   “工作上是关于你们公司那个艺人的,就是那个和你一起试镜的,”陈楼故意停顿了一下,“抱歉我忘记他叫什么了,你也知道圈里的小角色我记不住。”   傻子才会为一个记不住名字的人打电话,宋西野知道陈楼是刻意而为,语气也冷了下来,道:“是关于姜承礼的事是吧?”   “哦对,就是他,姜先生。”陈楼恍然大悟道,“选角基本确定完了,还有一个他可能符合的角色没定,我遵守诺言,再给他一次机会。”   宋西野听到这话语气缓和了些:“是吗?那麻烦陈导了。”   他说着看了眼姜承礼,笑着冲姜承礼伸出手掌,姜承礼不明所以,却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配合地和他击了下掌。   “好了,接下来是私事儿。”陈楼道,“先别急着挂电话,我说了可能它们之间有关系。”   宋西野道:“你说吧。”   “那个姜承礼,就是你的男朋友吗?”陈楼问的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日子。   宋西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即使是之前,他们的关系也从未向圈内人公开过,除了自己的经纪人方丘和姜承礼的秘书外,其余人都不知道他们俩在交往。   娱乐圈很神奇,没有哪个圈内人可以独善其身,一旦告诉一个人,就一定会有更多人知道。   但这次,宋西野却不想对别人否认他们这段感情了。   姜承礼明显感觉到宋西野的情绪有所变化,他伸手覆上宋西野的手背,然后握紧。   经过短暂地权衡过后,尽管理智告诉宋西野有风险,他还是道:“对,是他。”   “呼,是这样啊。”陈楼道,“我还有机会吗?”   “你觉得呢?”宋西野觉得这话有些可笑。   “你知道的,我一向很有自信。”陈楼似是根本不在意热脸贴冷屁股,道,“这次的试镜信息我会直接发给你和他的经纪人各一份,我很期待他这次的表现,但是你可千万别觉得我是个圣人,会对情敌有好脸色。”   宋西野暗自腹诽:您别给他穿小鞋就不错了。   但面上依然客气:“那就还请陈导一视同仁,我们按规矩来。”   挂完电话后,宋西野把陈楼的话转述给姜承礼,撑着下巴皱眉道:“你说,我要是不告诉他,我男朋友是你,会不会更容易些?陈楼那话是这个意思吧?”   他接着又小声补充道:“但是我就是想说啊。”   宋西野一脸懊悔的样子就像一只皱着脸的加菲猫,姜承礼没忍住上去撸了两把他的头,把他的头发搞得乱七八糟后又一点点地用手捋顺,道:“你之前不是说陈楼不是这种人吗?”   “是啊,业界传说里他不是这种人啊,但业界传说里也没说他会看上某总裁,而某总裁又和要试镜他戏的演员在一起啊。”宋西野任由姜承礼在他头上乱搞,还是有些郁闷,“反正我总感觉他对你意见很大,搞不好真的会公报私仇,我们得好好准备试镜,让他无话可说。”   姜承礼道:“他公不公报私仇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很高兴。”   宋西野抬头,刚好一双晶亮的眸子撞进去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中。   “我真的很高兴,你承认我是你的男朋友。”姜承礼认认真真地捧着他的脸,“这样就离我们被更多人承认,又进了一步。”   毕竟首先要我们互相认可对方,认可自己,才能被更多人祝福啊。 第42章   宋西野拉开办公室门,差点没认出这是自己的办公桌――桌子上一大半都被各种文件堆满了。   宋西野颤抖地指着那堆东西向方丘控诉:“方哥,你看这些东西,太过分了吧!”   方丘扶了下眼镜,边走边附和:“的确是过分了!”   宋西野刚面露喜色,看到方丘将怀里的文件夹放在最上面,一脸同情:“我怎么能忘记还有这个呢?”   宋西野顿时生无可恋:“我的机械手呢?”   “扔了。”方丘淡淡道。   “扔了?!”宋西野很。痛心,“那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宝贝!”   加上机械手他完全可以二倍速签字啊!   方丘挑眉:“多少钱?”   “999……吧?”宋西野看了眼方丘的脸色,底气不怎么足。   “哦,你不是说那是个装饰吗?”方丘看着宋西野,“我给你买了个更高级的。”   方丘说着走出宋西野的办公室,回自己的办公桌旁拿了个盒子递给他:“保证比你的高大上。”   宋西野眼睛一亮,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美的手臂模型。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那个看起来很沉又很贵的雕塑,果然手指一动不动。   “A国雕塑家刁德特郝的定制作品,高端、大气、上档次,我提前预约了好久才拿到的。”方丘将它从盒子里拿出来,摆在宋西野的书桌上,道,“看,填补你的办公桌空缺刚刚好。”   原先被各种文件铺得差不多的办公桌彻底变得满满当当,整张桌子非常充实。   宋西野半躺在椅子上,悲痛道:“请容许我花点时间怀念一下我可怜的机械小手001号,他走得太突然,我甚至没有来得及给它开告别会。”   “行了,别贫了。”方丘绷不住,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拿它做什么?”   宋西野立刻坐正身体,轻咳一声,重新恢复精神道:“我要带着001号临走前的祝福努力,不能颓废,好了,我现在要开始工作了。”   方丘将几类文件的优先级和宋西野说明了一下,然后把那些需要仔细过目的文件放在一边箱子里,叮嘱他好好看。   宋西野认真地记着,跟捣蒜式地猛点头,一句抱怨也没了,方丘说完后,打量了一下宋西野:“我怎么觉得你这趟出差回来,容光焕发啊?”   “有吗?”宋西野拍了拍自己的脸,“难道不是一向的细腻红润有光泽吗?”   “总感觉哪里不太一样了……”方丘摸着下巴绕着宋西野看了一圈,却依然没看出来什么,只好先作罢,“我去处理别的事了,另外下一周的行程安排表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查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宋西野“哦”了一声,点开自己的行程表,发现28号那天排上了别的行程。姜承礼收到的面试安排也是那天,那天下午两点钟。   他叫住方丘:“28号这天可以改吗?”   “这天有什么问题吗?”方丘有些纳闷。   “这天下午姜承礼要面陈楼的角色。”宋西野道,“我想去看看。”   姜承礼知道他最近在教姜承礼演戏,想来这是要准备验收成果了,于是爽快道:“那我去和杜总协调一下,看能不能替你去,这一块儿他也比较熟悉。”   “麻烦了。”宋西野道,“方哥,谢谢你。”   “怎么还谢我。”方丘莫名其妙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比起这个,你还是想想二十九号晚上的事儿吧。”   二十九号?   宋西野看了眼日程安排,上面书了几个大字:紧急项目!!!   三个感叹号其实挺醒目的,但没说具体内容宋西野便将它略了过去。   宋西野问道:“二十九号怎么了?”   方丘有些为难:“你先把别的工作处理好了,我再悄悄告诉你,不然你连做事都心情都没了。”   这话说得把宋西野的胃口吊了起来,但无论他怎么磨方丘,方丘都很有原则地表示“说到做到,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为了早点得知那个紧急项目是什么,宋西野被迫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天,等到把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时已经过了平常的下班时间。   方丘很少见他如此努力,不免有些欣慰。他端了杯咖啡给宋西野,拿起其中一份宋西野处理过的文件看了看,道:“比我预想中的效率还要高,而且质量甚至更好。”   宋西野闻言打了个哈欠,一口气灌下咖啡:“啊,爽!”   方丘觉得有些好笑:“至于这么拼吗?”   “不都是你逼的嘛。”宋西野道,“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紧急项目是什么了吧?”   方丘点了点头,然后关好门窗,拉上帘子,把会客椅拉到宋西野旁边,小声和他嚼耳朵:“这个安排老总裁嘱咐我要保密的,只有我知道,所以你别暴露了。”   宋西野不觉有些紧张起来:“你说吧,我绝对保密。”   “老总裁和太太二十九号回来,听说这次要长住一段,当天晚上就会办个酒会。”   “就这事儿啊。”宋西野不以为意,“你放心,我到时候顺着他们心意,给他们留面子,绝不跟他们起冲突。”   “酒会没什么,也不值得保密,但是太太特意嘱咐了我,参加酒会的人中一定要有那些她给你牵桥搭线的相亲对象,具体到时候说些什么……你就猜吧,邀请函我都做的差不多了。”   “靠。”宋西野不淡定了,“我们是不是露馅了?这不是公开处刑吗?”   难道是应付太多次,吴仪莲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太太和老总裁从你过了二十五岁生日就一直念叨想抱孙子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年是下了大功夫,但是几个月过去什么进展都没有,肯定急了。”方丘一副老父亲的口吻,“换我我也急,我现在只能尽量和那些女宾串通好,但是露馅可能性很大,催婚这事儿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还是早点想好后路比较好。”   后路?   宋西野不是第一次听这个词,但是从二十岁他答应了姜承礼在一起后,就不知道后路是什么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年少轻狂的冲动。另一个世界的方丘也劝过他考虑一下之后的事情,甚至提到过形婚,但都被宋西野一口否决了。不说这不符合他的为人,就算是有人为了钱什么的愿意和他做戏,他只是想一想就觉得难过得窒息。   为什么他只是想好好地享有一段正常且平凡的爱情都要被指指点点?   为什么这种合理的诉求会显得如此不合理,带着不满和偏见?   方丘见他脸色变得不太好看,道:“我再想想办法。”   “不用了。”宋西野声音里带着点疲倦,连批几天的文件他都没觉得有这么累,“如果吴仪莲问起,让那些名媛小姐们如实说就行,也不用太给我留面子,一个谎言要用另外无数个谎言来圆,太难了。”   “那……”   “他们要真想看我对象,我就找个时间把我对象带给他们看。”宋西野下定了决心后,突然语气就欢快了许多,“剩下就看他们能不能接受了。”   “你这意思是……”方丘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宋西野,宋西野配合地点了点头:“是你想的那样。”   方丘问:“居然到这一步了吗?”   “我也不想这么残忍,但早晚要这样。”宋西野道。   方丘似是下定了决心,叹了口气:“我挺你,租个什么样的女友你可以告诉我,我尽量挑一个他们能接受的,不黏人演技好价位还合适。”   “啥?”宋西野愣住了。   “你不是要租个女友去应付吗?”方丘问,“不过你这种身份最怕后面纠缠不清找事儿的了。”   “谁说我要租个假的。”宋西野哭笑不得,“我有真的啊。”   “嗯?”这下轮到方丘懵了,“你……你谈恋爱了?”   “嗯。”宋西野点点头,小声道,“不好意思啊方哥,我也没特意瞒你,就是还没来得及说清楚……”   “好事儿啊。”方丘很快缓了过来,问道,“不过是谁啊?”   “就是,就是我前几天去看的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宋西野对方丘说起时倒是没之前那么坦荡,突然有点害羞。   “海棠市?海棠市有谁啊?你果然不是为了工作……”方丘表示很痛心。   “就……张情礼啊。”宋西野哼哼唧唧地没把话说清楚。   “张清理?谁啊?”方丘皱眉,正想查一查,听到宋西野道,“就是姜承礼,你认识的那个姜承礼!”   方丘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转不动了:“你不是说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再怎么样也不会找他的吗?!”   宋西野继续娇羞状:“那不是之前嘛……”   方丘继续嚎:“你前几天不还说你只是他老师和老板吗?!”   宋西野想了想,好像隐隐约约有这么一回事,于是继续娇羞道:“人家一不小心真香了嘛,你记那么清楚干嘛啊,怪不好意思的。”   宋西野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姜承礼,他美滋滋地接通,声音瞬间变得撩人低沉:“宝贝儿,想我了吗?”   背景板方丘:“你他娘的我信了你的邪!” 第43章   姜承礼的试镜宋西野并没有实际参与很多,只是线上指导了他一些,至于到底怎么样,宋西野并不是很清楚。   陈楼这次给他的试镜片段和上次并不同,听说原剧本也因为一些原因微调过。   姜承礼这个角色变得更加亦正亦邪,演好了就能让角色具有很强的人格魅力,在不算多的镜头片段中脱颖而出,演差了就显得油腻了。   特别是陈楼的电影选角一向严格,选中的演员虽不一定都是老戏骨,但演技不会太差,一旦有人稍微掉链子,便会显得特别违和。   因为工作原因,宋西野当天从公司直接到试镜地点,而姜承礼也是从工作地赶过去,两人没办法中间见一面。   这让宋西野更加忐忑了。   方丘见他一直哆哆嗦嗦的,不解地问:“他演成什么样,你不是知道吗?能不能过心里也有底吧?怎么这么紧张?”   “方哥,你一听就没孩子。”宋西野道,“老婆生孩子,老公紧张;孩子高考,家长紧张,多正常的事儿啊。”   方丘嘲讽道:“就跟你有孩子一样。”   “起码我有对象。”宋西野得意道。   方丘:“……”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输在了这上面!   宋西野接着皱眉道:“不过你刚刚说得有道理,他演得什么样……”   方丘接过话:“你很清楚,对吧?”   “我还真不清楚。”宋西野道,“因为不想给他太大压力,我后来就没问过他了,刚开始的时候我演了个大概给他看,然后就帮他推敲细节,找感觉。成品如何,还是个谜。”   “你们俩真行。”方丘道,“这在上学时候也得是俩学霸吧?一天就有时间视频那么几分钟,还都用来聊工作了。”   宋西野回想起俩人上大学时那段时光,笑了笑:“可能吧。”   宋西野这次是申请特殊观摩,坐在陈楼及选角导演等几位剧组内部人员的后面,把姜承礼的经纪人老徐的位置都给挤到了后面,刚好不前不后,正对着姜承礼要表演的位置。   过了几分钟,姜承礼身着长袍走上场,宋西野的目光便被他黏住了,他给姜承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姜承礼朝他看了一眼,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但也只是一瞬。   他现在需要酝酿情绪,这段戏情感起伏相对大,台词也比较拗口,如果陈楼不是刻意选出这么一个片段的话,这个角色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难。   陈楼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宋西野,仿佛不认识般,等姜承礼按照流程自我介绍后,就直接让他开始了。   宋西野早已把情节和台词记到了心里,他跟着姜承礼一起过了一遍,发现姜承礼有两个地方处理得很出乎他的意料。   比起情感的外放,他的表演则更加收敛,显得很高级,又有些让人意犹未尽。   的确,这是最好的不让角色显得油腻的办法――将角色身上的故事性展现出来。   等到了高潮情感的爆发,姜承礼用颤抖的手部和淡漠的眼神的细节来表现角色内心的矛盾,那种淡漠的神情从某种意义上……宋西野觉得还挺熟悉的。   宋西野怀疑姜承礼之所以这么处理是因为让他外放情感实在是困难得多。他想象不到姜承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画面。扬长避短,其实是演员风格形成的一种重要依据。   方丘显然很意外,悄悄和宋西野嚼舌根:“你这师父当得可以啊。”   “主要还是徒弟好。”宋西野挑眉道,“干啥啥行。”   方丘猝不及防地又吃了一口狗粮,默默地闭上嘴,一言不发装哑巴。   陈楼一边看一边记,认真看完整段表演后,鼓了鼓掌:“很不错。”   宋西野立刻面露喜色。   “但是,”陈楼接着悠悠然道,“我还想看到更多的可能性才能决定,所以我们需要临时加试一场戏。这里有几张纸,每张纸背后都有一段新的戏,都是很短的片段,你来抽一张,五分钟后我们开始这段戏的表演。”   宋西野皱眉:“奇怪,我当时就没有加试啊……”   方丘安抚他道:“加试也正常,导演确实有这个权力,放宽心,可能是觉得姜承礼这次演得太好,进步太大了,所以才加试看看会不会崩。”   “我出去看看。”宋西野起身,却被陈楼叫住,“宋总就别出去了,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就行,演员都在隔壁的小房间里准备,不会有人进去打扰的。”   “我去厕所。”宋西野微笑。   陈楼抬手朝门的方向比划了一下:“不好意思,请便。”   宋西野出去后特意看了看那个小房间,有人在门口守着,果然是防作弊的,估计姜承礼在里面手机都没信号。   单独分析一个片段,时间又这么短,宋西野觉得对于专业演员来讲也并不容易。   但比起之前的忐忑,他不知为何心里平静了很多,可能是出于一种盲目的信任感。   在看完刚刚姜承礼的表演后,宋西野觉得自己没必要想那么多,他们已经尽力了不是吗?姜承礼已经可以处理得比自己更到位了不是吗?   他本应该相信他的。   宋西野洗了把脸回去,一脸云淡风轻地坐回原位,方丘问:“你去卫生间这么短时间就……升华了?”   这种事后贤者般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宋西野瞥了方丘一眼,满脸悲悯:“方哥,我现在逐渐明白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了。”   方丘还没来得及回嘴,姜承礼已经进场了,只好作罢,反正他现在说什么宋西野心思也不在他身上。   这是一段与爱人分别的即兴表演,姜承礼扮演一位武将,即将上战场打仗,而他的意中人却正被逼着嫁人,二人在柳树下分别。   本来是很传统的片段,并不是什么偏题怪题,但是因为没有安排人和姜承礼对戏,变得很能考验演技,姜承礼需要想象出一个对手,而且这个对手很重要。   宋西野见他朝自己望了一眼,不知为什么心跳突然加速。   那眼神很复杂,带着凛然和决绝,却又有男儿的柔情本色。   那一刻,宋西野知道他已经选了他的对手,于默默地配合着姜承礼,用眼神接过戏。   “姝娘,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在后院儿生火烤野鸡吗?那时候的你,多快乐啊。”   记得。宋西野心中默念。   “我曾在翠珠阁给你买的那支簪子,不知道你还有没有留着它。”   自留之,珍之。   “国之难,男儿有责。这一去山高水远,万里迢迢,你我必是天涯相隔,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我不奢望能和你相守白头,却希望你看到我凯旋之日。”   愿等君归。   “姝娘,保重。”   保重。   姜承礼念完台词后决绝回头,在走出几步后悄悄侧头,却还是没有扭过去看看他的姝娘。   这段戏到此落下帷幕。   宋西野带头给姜承礼鼓掌,“啪啪啪”的声音十分响亮,连带着几位副导演也都鼓起掌来。   陈楼挑眉看向宋西野,似笑非笑,无声地用嘴型道:“你作弊。”   宋西野无辜地看向他,也用嘴型道:“我没有。”   陈楼深吸一口气,笑道:“我们商量过后回尽快给出结果,辛苦。”   方丘看向陈楼,客套话说得很自然:“陈导费心了。”   陈楼轻飘飘地看了眼方丘,转身去了卫生间,留下几位选角导演面面相觑。   这是定了还是没定啊?   方丘见宋西野和姜承礼马上就要汇合了,单身狗雷达警铃大作,连忙道:“我去趟洗手间。”   宋西野摆了摆手,心情很好:“如厕愉快,顺畅不堵。”   方丘:“……”   这祝福太诡异,方秘书几乎是逃进卫生间的。   姜承礼坐在宋西野身边,宋西野递给他一瓶水,两个人头挨着头认真看着前面几米处说悄悄话的几位副导演,一边看一边猜,完全无视坐在后面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经纪人。   宋西野:“我觉得稳了,你看那位导演面色红润,一定是为你的表演兴奋的。”   姜承礼:“我怎么觉得他脸红是气的。”   “你觉得的不对,肯定是夸你的,你看他的嘴型:演、得、真、他、妈、好。”   姜承礼:“你不是轻度近视吗?我都没看清他的嘴型。”   宋西野:“可能穿书后视力变好了,你信我嘛。”   姜承礼“嗯”了一声,随手戳着宋西野的脸,似乎正试图给他戳出一个酒窝。   宋西野嘟嘟囔囔地继续给副导演们配着音。   姜承礼问他:“我要是没选上,你是不是很失望?”   宋西野把目光转向姜承礼,小声道:“我没什么,就是怕你失望。”   “我可能不是个合格的演员,不像你之前一样追求有杰出的代表作品,会因为和更知名的导演和更优秀的演员合作而高兴得多吃一碗饭。”姜承礼慢慢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演一次戏。这个行业太透支感情了,或许达成这个目标后我就会退出这个圈子。”   宋西野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这样,你会觉得我是个逃兵吗?会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白费了吗?”姜承礼问。   宋西野很奇怪:“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虽然我们复合了,但是你是你,我是我,我不能代替你做任何决定,也不会将我的意见强加给你。”   “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姜承礼沉默了一会儿,道:“谢谢你,宝宝。”   “谢什么?”宋西野疑惑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姜承礼摇头失笑,转移话题:“你猜他们商量出结果没?”   宋西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群似乎正在激烈讨论的副导身上,姜承礼却没有把目光从宋西野身上移开。   他从小就被当成是姜氏的接班人培养,按部就班,取得足够优秀的成绩,学习各类特长,成为父母饭局上最棒的谈资,一路上都是掌声和鲜花。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选择都不是他自己做的。   姜承礼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最优选择,也没有时间思考,快节奏催赶式的继承人培养计划把他压得喘不过来气。   宋西野的出现让他发现,自己的人生可以有更多的意外,而这些意外并不是那么讨厌,他可以是自己的选择。他在之后无数次思考过,为什么当时辩论赛场那么多人,独独宋西野会如此吸引自己。   那是两个灵魂因为某种相似却又不一样的孤独而相互吸引。   宋西野就像一个完美计划外的意外,横冲直撞进他的生活,在一开始,只是一个可以轻易修复的bug,却渐渐地,变得难以控制。   姜承礼知道是自己纵容了他,但他却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   过了一会儿,宋西野还是没等来陈楼,但是几位副导演却似乎达成了一致。   其中一位站起身,道:“陈导现在不方便回来,但是刚刚已经和我们联系了,说了下他的想法。”   宋西野站在姜承礼身后,又莫名紧张起来,就算高考时候不紧张,出成绩也得紧张啊。   而姜承礼的经纪人老徐更是站在最前面的位置话都不敢说一句,闭上眼睛祈祷姜承礼没有第二次在大老板面前丢人。   那位副导将严肃的表情卸了下来,笑了:“我们剧组很欢迎姜承礼先生的加入,期待姜先生的精彩演绎。”   宋西野愣了一下:“这是可以进组了?”   老徐抹了下满头的虚汗,高兴道:“那我们把合同签一下吧。”   “我已经让助理去拿合同了,你们稍等片刻就好。”   姜承礼见宋西野依旧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乐了:“你不是说我一定没问题吗?怎么反应这么大?”   “孩子高考考得好,我肯定高兴啊!”宋西野终于反应过来,笑得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朵根。   “孩子?高考?”姜承礼试图理解宋西野的脑回路,但宋西野的思绪显然已经跑远了,趁着其他人去准备合同,喋喋不休,“我们要一块演戏了,到时候可以省钱坐一辆车,不过省钱住一个房间应该没必要,陈楼不差钱,阿强我一定要好好磨炼他,让他当个合格的助理,不能再混日子了……”   当事人姜承礼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无论是不是选上,他都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就像他之前做的很多事一样,也因此毫不意外结果。   但宋西野的那副模样还是感染到了他,也让他渐渐地有了真实感,他们要一起做同一件事了,他可以更了解自己所爱的这个人,了解他工作时的一切。   宋西野在和姜承礼淡定的对比之下察觉到自己反应确实有些大了,轻咳了一声,收敛道:“理解一下,毕竟是第一个学生出师,为师高兴一下也是应该的。”   姜承礼眼中含笑:“那我有出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宋西野问。   姜承礼想了想:“没想好,先欠着吧。”   宋西野应了下来,反正来日方长,他有些遗憾地说:“我等下还有事处理,要先和方丘回公司一趟,晚上老徐估计会和你庆祝一番。”   宋西野说着喊了两声方丘,却没人应他。   姜承礼回忆了一下:“好像自从中途去卫生间,就没见他了。”   “难道他真的便秘?”宋西野给方丘打了个电话,也没人接,过了几分钟,方丘给宋西野回了个电话,背景很嘈杂,他听见方丘扯着嗓子道:“喂?小野,哦,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要忙着教训一个经不起风雨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宋西野隐隐约约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男声,但听不太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丘就急慌慌地挂了电话。   宋西野皱眉:“方哥有点奇怪,还在训人,估计工作上又出岔子了。”   姜承礼沉吟道:“说起来,陈楼是不是也一直没回来?”   宋西野:“?!”   他突然有了个大胆又可怕的猜想是怎么回事?! 第44章   宋西野再见到方丘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方丘揉着脑袋问他最后合同还顺利不,宋西野点了点头:“还不错,你昨天去哪了?”   方丘想了想,用八个字总结:“过于惨痛,不堪回首。”   “啥?失身了?”宋西野一脸惊讶。   “什么玩意儿,陈楼那厮喝醉了耍酒疯。”方丘灌了自己一杯水,悲愤道,“我在卫生间遇见他,他说他不想回去,非要拉着我去喝酒,我寻思他好歹也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就跟他去了,关系闹僵了不好,更何况他当时一副不怎么正常的样子,我怕他出意外。”   “结果他喝了几杯就开始和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内容大概和我上初中的侄子差不多,什么情爱啊真心错付啊觉得都在欺骗他啊被背叛啥的,我的妈啊这是什么大龄中二青年,不过说起来,他之前喜欢你啊?你和姜承礼在一起,他说他心都要碎了,可惜还不能允许自己以公谋私,只好眼不见心不烦。”   “嗯。”宋西野应道,有点奇怪,“他反应这么大我还真没想到,不是说他感情经历很丰富吗?应该不在乎少我这一个吧。”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然后我就安慰他顺便以苦作乐,和他侃了侃感情经历,最后我们俩都喝多了。”方丘皱眉,“这人真不能喝,我起码比他多喝了四五杯。”   宋西野对此深表同情:“下次记得找个能喝的。”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陈楼给宋西野打来电话:“你那个秘书怎么回事啊?”   宋西野:“?”   “他怎么了?”   “我昨天在卫生间和他遇见了,本来想让他帮我撬墙角的,所以故意把自己说得惨了点,结果他就开始教育我,还说没什么事儿是一杯酒解决不了的。”陈楼那边声音还有些嘶哑,显然刚起床不久,“然后我就随口问了句那要不要喝一杯,他居然就答应了?他怎么就答应了?”   宋西野真是鲜少见陈楼不顾礼貌和修养如此气急,“噗嗤”一下笑出声。   陈楼纳闷地问他:“你笑什么?”   “我笑……我高兴啊,我男朋友可以和我一起演对手戏了。”   “之后我们去酒吧喝了两杯,想着喝酒能让我们两个快速熟络起来,但就在我觉得可以再加点力度让他意识到我需要他帮我的时候,他开始自曝感情史了。”陈楼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你明白那种被逼着听故事还要应和的绝望吗?虽然我对你的攻略失败得很彻底,但是这也不代表我就要听他前女友是如何暴力撒娇的吧?”   宋西野又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立刻严肃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随口提议什么事情。”   “我昨天就这么被灌醉了,印象中我也被他问出来了些感情经历,那男人怎么这么能喝……”陈楼倒吸了一口凉气,估计是宿醉的劲儿上来了,过了半分钟才缓过来,道,“宋西野,我决定放弃你了。”   宋西野一愣,继而笑了,这人终于释怀了:“好事儿,恭喜你。”   陈楼低声道:“总觉得被你恭喜有些讽刺……这一醉,反而让我清醒了。方丘虽然废话多,但可能并没说错,我和你不合适,强扭的瓜不甜。”陈楼叹了口气,低声闷笑,“宋西野,你是二十多年来第一个拒绝我的人。”   “没关系,还会有第二个的。”宋西野安慰他道,“而且你也未必真的喜欢我,只是觉得被拒绝了没面子罢了。”   陈楼闻言“哈哈”笑了一声:“可能吧,我们晚上见。”   陈楼说完就挂了电话,宋西野对着手机有些纳闷:“晚上见?”   他瞥见手机屏幕上一项红彤彤的待办事项。   晚上的酒会!   宋西野发现,原来人的好心情会在一瞬间被击垮。   #   为了避免宋西野做准备,方丘遵照老宋总和吴仪莲的安排,下午时才有模有样地告知宋西野晚上酒会的事。   因为准备摊牌,宋西野一下午都很不安。直到晚上他也没想好怎么摊牌能够让老宋总他们反应不那么大。   晚上七点,酒会在宋家举行,来的都是和宋家有私交或者和筑欢有长期合作的圈内人。   宋西野一身白色西装,衬得面容十分英俊,举止也颇有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埋怨了一下老宋总,为什么回来都不先和他说一声,然后在吴仪莲身后乖巧地站着,一副我是乖宝宝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老宋总虽然面上依然严肃,但那眼睛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在他看来,经过上次的事情后,他们俩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最近半年,筑欢的业绩也稳中有进,宋西野比他预想中表现得要好很多。   在走完前面的致辞流程后,酒会自由进行,宋西野害怕吴仪莲乱给他指婚,寸步不离地走在吴仪莲身边,顺便适当地帮她挡酒。   旁人都夸吴仪莲养了个好儿子,英俊又孝顺,吴仪莲笑得合不拢嘴。   宋西野走在吴仪莲身边,偶尔会在想,如果自己的妈妈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会说什么。   是会笑他油嘴滑舌还是会说他终于长大了?   在母亲去世后,宋西野不止一次埋怨过自己为什么懂事那么晚,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母亲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那么重的负担。   “小野?”吴仪莲喊了声他,“来见见你袁姨家的女儿。哎呦怎么长得这么水灵,我当时抱她的时候才这么大点,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宋西野礼貌地和女生打了招呼:“你好。”   女孩儿看起来年龄并不大,有些拘谨羞涩,小声道:“你好。”   吴仪莲看女生这样子估计有戏,连忙催促宋西野:“你们俩去转转,我和你袁姨说几句话。”   宋西野点点头,道:“酒会结束后我有话要和你和爸说,让他别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吴仪莲笑了笑,“真长大了啊,都知道关心你爸了。”   宋西野领着女生随便转了转,中途遇见了陈楼,陈楼见他和女生走一起,饶有兴味地端着酒杯,上前问道:“他呢?”   “没来。”宋西野道,他知道方丘指的是姜承礼,但除了筑欢的几个台柱子,这次酒会并没有邀请公司别的艺人。   “那你那位话多的秘书呢?”陈楼继续问。   “自己逛了吧,不知道在哪儿。”宋西野望了望,也没看到方丘。   “那这位是?”陈楼挑眉看向女生,一双桃花眼带着勾人的笑意,“不向我介绍一下这位好看的小姐吗?”   “袁氏置业的二小姐,袁静静。”宋西野道,“这位是陈楼,陈导演,你应该知道的。”   “啊,是陈导,久仰,我很喜欢你的电影。”女生毕竟年纪还小,立刻就被陈楼吸引过去了,陈楼冲宋西野笑了笑,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袁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当然,谢谢。”袁静静红着脸接受了陈楼的邀请,陈楼冲宋西野眨了下眼。   宋西野立马读出了其中的意味:记着欠我一个人情。   他笑着回了个OK的手势,一个人端着酒杯在席间闲逛,眼前是男男女女的寒暄嬉笑,是上流社会的满目繁华,是他前半辈子怎么也想不到的场面。   宋西野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他本身就不是出身在这样的环境里,即使是成为演员后出席过各种宴会,他也不觉得自己属于这种氛围。   宋西野舔了舔唇角,开始怀念路边的羊肉串了。   当然,也怀念那个穿着五位数的衣服陪自己在路边摊吃羊肉串的人。   方丘远远地瞧见他一个人,主动上前道:“怎么?不陪在太太身边了?”   “被她打发来陪人小姑娘了。”宋西野兴趣缺缺,“不过半路被陈楼截了。”   宋西野朝舞池那边望了望,陈楼正含着笑带女生跳舞,他在这种场合就像是一位王子,在他身边的任何人都仿佛是一位公主。   方丘皱着眉道:“这人怎么又去祸害别人了?衣冠禽兽。”   “你对他敌意好像很大。”宋西野道,“别忘了,你们俩可是有过互爆感情史的交情的。”   “别提这个。”方丘的脸更皱巴了,“想想我就后悔,那哪是交情啊,那就是折磨!”   巧了,陈楼也是这么想的。宋西野一边想一边闷笑,方丘一脸疑惑:“你知道我受折磨这么开心?”   宋西野收住笑容,连忙道:“没没没,我同情你,同情。”   “啧。”方丘看着陈楼的方向,道,“我得拦着他点儿。”   “为什么?”宋西野问,“陈楼挡你桃花了?”   “昨晚我们喝到最后,陈楼说要和我约定,谁后脱单谁就要在至少十个以上人的场合说出自己的感情史。”方丘叹了口气道,“我当时听错了,以为是先脱单的说,想着我都已经两年没谈恋爱了,肯定赢,这样能让这小子出丑,还没损失。结果等我反应过来了不对劲想反悔,发现他还录了音,铁证如山。”   “你和陈楼比这个?”宋西野笑得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哈哈哈哈我一定要当那十个人之一,听你讲哈哈哈。”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是陈导的情史分享会,两个小时不带重样的。”方丘冷笑,“所以我现在必须要防着点儿。”   宋西野更同情方丘了,拍着他的肩膀道:“方哥,你加油,争取赢过人间泰迪。”   方丘郑重道:“我一定会阻止他祸害纯情少男少女的。”   宋西野饶有兴味地目送方丘朝陈楼的方向走,却见方丘走到一半又跑了回来:“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说那个事儿?”   宋西野猝不及防,愣了一下,道:“就酒会结束吧。”   “你是不是很紧张?需不需要我到时候拉着点儿?”方丘很担心,“老宋总年轻时候挺能打的,我怕他把你打个半身不遂。”   宋西野:“……”   方丘皱着眉道:“太太年轻时候也练过散打,参加过全国女子散打,还进了决赛。”   宋西野:“……”   “最近的医院只离这里不到两公里,路线我都记熟了,可以随时待命。”方丘继续道。   “不用了。”宋西野喃喃道,“本来我没那么紧张,现在只想当场去世。” 第45章   酒会结束后,宋西野扶着喝得有些晕的老宋总来到书房,吴仪莲给老宋总泡了杯解酒茶。   老宋总大着舌头,比平时要显得和蔼一些:“你小子有什么事情要……要说?”   宋西野皱眉,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爸,这是几?”   老宋总眯着眼睛看了看:“一。”   宋西野又多加了一根手指:“这个呢?”   “二!”老宋总大声嚷嚷道,“别觉得你老子醉了,我没醉!我现在……现在还能给你打一套拳!”   宋西野小声道:“要不您现在先打?把劲儿用完?”   吴仪莲见老宋总如此模样,有些埋怨宋西野:“儿子啊,你有什么事儿非要现在说啊?我看你爸这酒劲已经上来了。”   宋西野深吸一口气,决定速战速决:“爸,妈,我不会再谈女朋友了。”   老宋总:“嗯哼?”   他扭头问吴仪莲:“这小子刚说啥呢?”   吴仪莲愣了一些,满脸震惊:“你说什么呢?”   老宋总有些茫然,反应了一下:“有本事你给我再说一遍!”   宋西野梗着脖子道:“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我不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   老宋总顿时拍桌子起身:“胡闹!你不也是个男人?”   吴仪莲拉着老宋总:“你别急,别急,听小野慢慢说。”   她扭头转向宋西野,声音冷了下来:“那男人是谁?”   宋西野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你们不认识……”   要是他们知道是姜承礼,估计能直接把姜承礼封杀了。   “我们不认识?我看你是想造反了!”老宋总指着宋西野道,“我把筑欢交给你,我辛辛苦苦把你培养成人,让你过少爷生活,我是哪点对不住你了,让你在国内鬼混?”   宋西野低着头一言不发。   吴仪莲叹了口气:“是我们没早点发现,让你中了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圈套。”   宋西野闻言坚定道:“他不是野男人,我爱他。”   吴仪莲继续劝他:“小野,我们见过的同性恋可比你多多了,也不干涉别人的选择,但是你不行,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要对你负责。”   老宋总拍着桌子道:“别说了,让他自己想想,想清楚之前不准给我出这个家门!”   宋西野刚想说什么,老宋总又道:“公司也别给我去了!手机呢?手机给我!”   宋西野把手机递给老宋总,皱眉道:“您这可是非法□□啊。”   “别拿那词儿唬我,老子管自己儿子,别人管得着吗?我倒是要看看,还会有谁帮你!”老宋总气得不行,吼道,“滚回你的房间去,别出来!”   宋西野走出书房,关上门,听到里面吴仪莲依然在安抚老宋总。   这种结果是宋西野已经料到的,如今真的说出来了,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轻松。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身子缩成一团,过去的一切向走马灯一样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父母出柜,母亲早逝,父亲又从来没露过脸,他的一切都是自己决定的。   宋西野最后的底线是自己的妈妈。   他一直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却从不想给自己的母亲添麻烦,学生时代请家长就是他的死穴,他更愿意抄写校规一百遍。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会不会祝福自己,她是个思想传统的妇女,内敛持家,本是温柔体贴,却在一个人摸爬滚打的岁月中变得百毒不侵。宋西野知道,从那男人离开她后,她唯一的软肋就是自己,她唯一的温柔也留给了自己。   在这个世界,他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着令人羡慕的家世,但并没有一份完整的祝福。   总觉得有些遗憾呢。宋西野想。   “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哽咽,却像是在撒娇,“我做的到底对不对啊,您别总让我自己一个人决定好不好。”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宋西野把头蒙在被子里,却还是能清楚地听见房间里的钟表走针声,一下一下的,似乎越来越慢,却越来越有力,像个小锤子一般锤在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开了。   他听见吴仪莲喊他:“小野?儿子?”   宋西野没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依然一动不动。   吴仪莲却并没走,她只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都不眨地看着床上那一大坨不明物体。   宋西野翻了个身,吴仪莲就像被什么惊醒一般,问道:“儿子?你还醒着吗?”   “没睡。”宋西野闷声道。   “你爸喝了点安眠药,睡着了。”吴仪莲温柔道,“你和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够关心你,所以故意来引起我们的注意?我记得你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但是小野,这种事是不能开玩笑的啊。”   宋西野依然没露头,语气硬邦邦:“我不是孩子了,不会拿这种事和你们开玩笑。”   吴仪莲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承认自己的错误这么难吗?”   宋西野几乎要气笑了:“我爱上一个人有错吗?”   “但他是个男人啊!”吴仪莲很费解,“你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呢?”   “妈。”宋西野问,“你为什么会和我爸在一起?”   “当然是因为爱啊。”吴仪莲回忆了一下,眼神里透着眷恋,慢慢道,“你爸当年啊,虽然看着五大三粗,当时也没什么钱,但是啊,就是用心得讨人喜欢。”   “你看,你喜欢他的原因里并没有他是个男人这条。”宋西野道。   “你这小子。”吴仪莲却被逗笑了,笑骂道,“你这是诡辩!”   “妈。”宋西野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认真道,“我爱他,我想,我不会再那样爱一个人了。如果没有他,我不会过得好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是空气吗?难道你还要靠他活着吗?”吴仪莲问。   “我试了。”宋西野笑了,笑得那样温柔却又小心,“如果不是因为试过,我可能会继续欺骗自己,不和他在一起我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那永远是个谎言。他虽然不是空气,却在我要堕落的时候,给了我救生伞。”   宋西野记得,在母亲逝去后的好多天,都是姜承礼陪着他度过的。他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些会让他触景生情的东西,他带着所有的耐心去陪伴自暴自弃的他,也是姜承礼告诉自己,他还活着,他不应该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他看着吴仪莲,那一瞬间,脑海中却是另一副面孔,吴仪莲保养得当的皮肤开始拥有更多皱纹,那一双眼睛渐渐地布满沧桑。   其实细细看来,吴仪莲竟和自己的母亲有些相似,只是其他方面大相径庭,吴仪莲又来去匆匆,让宋西野忽视了这点。   宋西野笑着冲她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的我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我的爸爸是谁,但是我有一个很爱我很爱我的母亲。她从来不会告诉我,她爱我,但是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她为我扛起了整个家。虽然梦里的生活过得清贫,但是印象中却是快乐的――比起现在。”   “可惜,那位坚强又爱我的母亲在我上大学后就因为过劳去世了。我一直很后悔也很遗憾,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梦中的我,也爱着那个男人,可我甚至没有机会带他去看一看我的妈妈,我也没有办法告诉我的母亲,他的儿子选择了怎样一个靠谱的人共度未来。想来,她一定会担心我吧?不是担心我找了一个男人,而是担心他心爱的儿子有没有被人指指点点,是不是同样被对方深爱着。”   宋西野说着,眼圈却已经红了一圈,眼角也微微湿润,他之前怎么会担心母亲不会祝福自己呢?那可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啊。   吴仪莲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这双手没有那么厚的老茧,也更加柔软,却让宋西野觉得生疼生疼的。   不知道为何,吴仪莲竟无法怀疑宋西野编得这个离谱的故事,那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愧疚感,那么凄惨的故事,宋西野竟然用到了“快乐”这个词。   她开始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了,明明她是来开导宋西野的,劝宋西野和那个野男人分手,如今却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仿佛成了千古罪人。   末了,她叹了口气:“你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想想,这段时间还是少惹你爸爸吧。”   宋西野低头闷声道:“我知道我的决定让你们困扰了,但是这或许对我们都好。”   吴仪莲的声音再也无法严厉起来,只是低声道:“妈妈没有责怪你告诉我们这件事,只是……唉。”   她看着这样的宋西野,仿佛回到了宋西野小时候,那时的宋西野只有不到两岁,筑欢刚刚成立起步,她因为忙着帮老宋总处理交际问题,把他放在老家交给自己的父母照看,本就聚少离多,那次更是一连几个月都没有见宋西野一面。   终于,在她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时,小宋西野却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接近。   她听见自己爸妈和他解释,那是你妈妈,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儿,小宋西野才迈着还不是特别稳的步子朝她走过去,喊她“妈妈”。   那副表情,吴仪莲想了想,好像就和现在宋西野的表情很像,带着某种眷恋,却又是无比的生疏。 第46章   宋西野在自己屋一天都没出门,老宋总坐在一楼的客厅沙发上,抽着雪茄问吴仪莲:“他有没有认错?”   吴仪莲摇摇头。   老宋总冷哼一声,道:“让他不出这个家,他倒可好,连房门都不给我出,不愧是我老宋家的人,有种!”   厨娘端了份托盘,上面放着三份菜一碗饭,恭敬道:“太太,这是少爷的份,需要我送上去吗?”   “我来吧。”吴仪莲接过托盘,看了眼老宋总,不满道:“你儿子这么倔,不服软你还真能关他一辈子不成?”   老宋总语气怂了下来:“反正……反正起码这几天不行。”他说着又吐了口烟圈,狠狠道:“这小子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让他看看,他那个男朋友能不能来帮上他忙!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吴仪莲叹了口气:“我们做的也有不对的地方,你想想,你和小野好好说过几句话?”   “那他也不能鬼混,学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老宋总道,“我已经让方丘去找心理医生了。”   吴仪莲端着托盘上楼,边走边道:“我儿子才没病,你自己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老宋总皱眉,有些想不明白,昨晚俩人还一起同仇敌忾,怎么今天自家太太就变了风向?   宋西野虽然一天没出房门,却一点都不着急。   老宋总以为按照宋西野这野性子,一天不出去他都受不了,但其实宋西野并不介意,反而乐得自在,如果不是老宋总带了点强制性让他有些不爽,那这和放假也没什么区别。   是电影不好看还是饭菜不够香、床不够软?整个房间宽敞明亮,WiFi电脑游戏机应有尽有,除此之外,宋西野还购置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够玩上十天半个月不腻的。   于是,宋西野开始光明正大地荒废时光。   他坐在屋里的电脑旁,一点点地翻着姜承礼的微博,想象着他努力营业的样子。   虽然姜承礼发的微博不多,很多还都是广告,但是宋西野就是觉得看不够。   整体来看,姜承礼发自拍或者是生活照的频率并不高,和自己无聊时就一条微博差远了,他一边翻一边存图,翻得也挺快。   直到他翻到去年的微博,发现姜承礼有段时间频繁地发照片,自己存了半天居然只是一个月的,这简直比姜承礼后面大半年发的微博总数都要多一倍。   宋西野掐指一算,发现那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穿来了,自己还去剧组探班了,不存在不是一个人的情况。   难道姜承礼被激发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宋西野打了个冷颤,疑惑地翻完姜承礼剩下的微博,又打开自己的微博,自恋地一条条翻看,啧啧不已。   虽然没那么发达的肌肉,但自己身材也不错嘛。   看着看着,宋西野发现哪里不对劲。   他那个月的微博也很多,还都是各种探班,和不同艺人的合照。   宋西野一一比照自己和姜承礼的发博时间,发现刚刚好对应起来,自己一条,姜承礼一条。   这什么玩意儿?巧合吗?   “宝贝儿。”吴仪莲敲了三下房门,直接推门进来,“来吃饭吧。”   “妈。”宋西野问道,“我爸说什么没?”   “还能说什么?你们爷儿俩一个驴脾气。”吴仪莲嗔道。   “爷俩儿。”宋西野轻轻重复了声这个词,突然笑了,原来有个爸是这种感觉。   “儿子啊,你念叨什么呢?”吴仪莲有些担心地把手放在宋西野的额头上,“你不是被关傻了吧?”   宋西野摇头,吃了口菜,无所谓道:“没事儿,他再关我个十几天都没事儿,就是公司那堆事情,就要麻烦他老人家帮我处理咯。”   吴仪莲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我们俩是真老了,拿你没办法了啊。”   “妈。”宋西野道,“我没有违法乱纪,也没有干扰谁,如果担心筑欢的声誉,那我可以暂时先不公开,但是我不想再骗你和我爸,也不想再假相亲了。”   吴仪莲熬了一夜,连眼角的皱纹都起来了好多,但此时内心却带了点骄傲。   她看着宋西野脸上认真的表情,意识到儿子终于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懂得什么是对错,什么是担当,什么是后果,什么是爱。   他恐怕已经思考很久了吧。吴仪莲想。   “改天,让妈见见你那个男朋友,就算不能完全公开,也该见见家长了。”吴仪莲眨了下眼,冲宋西野小声道,“放心,我不让你爸知道。”   “谢谢妈!”宋西野眼睛一亮,笑得犹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吴仪莲也笑了,眼角泛起层层笑纹。   什么长大了,这不还是个孩子,还是需要妈妈。   #   下午,宋西野听到楼下有了一阵动静,显然是有谁来了。但即使老宋总的声音洪亮如钟,宋西野也只能隐隐听到“不孝子,病”什么的。   他撇了撇嘴,在床上翻了个滚。   吴仪莲说老宋总给自己找了心理医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他能有什么病?积极向上建设社会主义的好青年一枚,等会儿心理测试结果估计比自己这老爸健康多了。   但是宋西野有些害怕那个劳什子医生万一是个贪钱的庸医,为了捞老宋总一笔钱,硬要迎合老宋总说他有什么病,这就没意思了。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敲门,宋西野懒懒地喊了句:“请进。”   那人似是停顿了一下,而后推开门。   先进门的是方丘,宋西野立刻眼睛一亮:“方哥!”   “别激动!”方丘小声道,“你看完医生再激动。”   “我不想看病。”宋西野有气无力地喊道,“我没病啊啊啊啊!”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啊,我让医生回去了。”方丘道。   宋西野头扭向窗户,道:“傻子才会没病看病,我宋西野今天就是从二楼跳下去,就是之后不出这个门,也不看病!”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身后有人含笑调侃,声音低沉,宋西野耳朵动了动,猛地扭头,“嘎?姜……姜医生?”   姜承礼穿了一套白西装,戴了副文质彬彬的眼镜,拿着一个医药箱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宋西野。   方丘靠在门边懒声道:“宋少爷不愿意配合看病,这可怎么办哟。”   宋西野立刻小声道:“我愿意,谁说我不愿意的,我是不愿意看病,但可愿意看医生了。”   方丘继续道:“刚刚不知道谁说,不想看医生,傻子才会没病看医生。”   宋西野小声反驳:“我说的是看病!不是医生!”   楼下传来老宋总的吼声:“让他给我看病!不看个几小时别出来!”   宋西野装模作样地哀嚎了一声,把门关上,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方哥,真有你的!”   “我也没办法。”方丘叹了口气,“他联系不上你,只能不停轰炸我,我这手机一刻也没消停过。”   姜承礼闻言脸色微红:“没那么夸张,我只是严格按照每小时三通电话的频率询问方秘书罢了。”   方丘道:“是啊,可严格了,半夜都在打。”   “半夜是每小时两通。”姜承礼纠正道。   宋西野笑得合不拢嘴:“我们之前也没联系这么频繁啊,想我了?”   姜承礼僵着脸,微不可微地叹了口气:“你说呢?为什么没提前和我说你要和伯父伯母说这些?”   宋西野低头:“这点是我不对。”   姜承礼道:“宝宝,我不想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扛。”   方丘捂眼:“或许你们注意到还有人在吗?我这钛合金狗眼要瞎了。”   宋西野嘿嘿笑着,问方丘:“公司还好吗?”   “筑欢的运作模式已经很完善了,你短时间不去不会垮的。”方丘道,“但是作为公司的颜值担当,你无故缺席还是让众多女同胞很是想念。”   方丘顿了一下,收起那副有些不正经的笑容:“我们都在等你。”   宋西野回想起自己在筑欢的点点滴滴,眼里满是温柔,或许穿书并不是那么惨。   他道:“我知道,很快就回去。”   方丘道:“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不,心理咨询。”   宋西野叫住方丘:“方哥,还有件事,你能帮帮我吗?”   方丘白了他一眼:“收起你的吗,我什么时候没帮你?现在我都对不住老宋总了。”   “帮我找两个人,王建林和王思葱。”宋西野想了想,道,“就是我之前投资的那个报刊亭,我想以我的名义继续帮持他们俩的事业,你帮我约一下他们见个面商量一下。”   这样应该能在主线故事中露脸吧?   方丘皱眉:“你这是想把慈善做到底?”   宋西野觉得有些对不起方丘,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不想告诉方丘,这是一本书的世界,而他们只是书里的人物。   方丘见宋西野面色有些严肃,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得故作轻松道:“知道了,我办事你放心,上司的任务咱不敢不做啊。”   “月底三倍工资。”宋西野道。   方丘眼底一亮,一边嘀咕着“要再买套房”一边溜出了房间,帮他们把门关紧。   姜承礼也有些奇怪宋西野的要求,但思及宋西野的作风,办慈善这事儿也不是干不出来,于是没再多想,和宋西野分坐在桌子两侧,装模作样地拿出一个病历簿,问道:“宋先生,你最近有什么特别困扰的事吗?您的父亲说,您喜欢上一个男人?”   宋西野隔着桌子,拉了一把姜承礼,缩短两个人的距离,笑眯眯道:“我喜欢哪个男人,姜医生不知道吗?” 第47章   宋西野的禁足一直持续了几天,姜承礼不能一直伪装成心理医生,只好在最后一天抽空给宋西野带了部新手机,上面只存了他的号码,让宋西野用这个随时和他联系。   宋西野翻了翻新手机,道:“我总觉得我这么欺骗我爸妈不好。”   姜承礼挑眉:“你说实话的话,我现在就已经被浸猪笼了。”   宋西野闻言低下头,扭捏道:“姜承礼,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这么做特傻啊?好像挺没必要的。”   “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姜承礼叹了口气,“而且就算真的要说实话,这一次也该由我来。”   宋西野眨了眨眼:“其实,有时候疯狂一把也未尝不可。”   姜承礼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他。   “等你出去我就用床单做成绳结从窗户跳下去,然后我们就私奔!”宋西野一本正经道。   “你最近没少看狗血电视剧啊。”姜承礼没绷住笑了,他安抚地摸着宋西野的脑袋,“别急,宝宝,都会好的。”   “我说实话。”宋西野道,“要是真的发展到那种需要放弃一切私奔的结果,怎么办?”   姜承礼侧着头想了想,他认真思考时,眉头永远是皱在一起的,半晌,缓缓道:“那就奔。”   宋西野心头一颤,他知道姜承礼这话不是敷衍他的,他也确信姜承礼知道这句话背后需要承担的后果,但他依然这么说了。   宋西野笑着躺到床上:“奔什么奔,能不能跟我学点好的?咱法子多着呢。”   #   宋西野已经成功让吴仪莲倒戈了,对于他来说,老宋总松口也只是时间问题,这几天吴仪莲也没少给老宋总扇枕头风,但老宋总始终梗着脖子不松口。   宋西野明白,他心里有道坎过不去,男人不如女人浪漫,也没有那么细腻的思考,他的想法很简单:怕先妥协丢面子、还想抱个孙子。   抱孙子这点尤其明显。   老宋总不知道从哪个亲戚家抱来了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没事儿就感叹几句这小子可爱,还把他送到宋西野的房间,让宋西野跟他玩。   一开始宋西野持无所谓态度,但熊孩子一到自己的房间就开始乱动各种东西,在他玩坏了好几样东西后,宋西野实在是忍无可忍,把他训哭了。   哭声惊天动地,老宋总皱着眉头把孩子带了出去:“你看看你,多大了还欺负人一孩子,不能好好跟他玩?”   宋西野微笑:“您喜欢可以让他和您玩。”   老宋总白了宋西野一眼,一脸慈爱地把小男孩带出去:“乖,我们不和这讨厌鬼玩。”   结果没两天,吵人的小家伙就不见了。   宋西野好奇地问吴仪莲:“那小孩儿呢?”   “你爸书房里他最宝贵的那套古董茶具让这孩子玩,结果一眼没看见他把茶具放地上,一脚踩坏了,碎了个稀烂。”吴仪莲说着没绷住笑了,“我早告诉他不能什么都惯着孩子,你都没看到你爸那表情……”   宋西野也跟着笑得不行,道:“您用我卡上的钱给我爸再买一套吧,看他喜欢什么,随便买。”   “你爸又不缺钱。”吴仪莲一边说一边吐槽老宋总,“这人哪管过孩子,他要知道管孩子多难,估计你就不会生出来。”   宋西野趴在吴仪莲肩膀上撒娇:“那不一样嘛,这才能让他知道谁是他亲儿子啊。”   吴仪莲对宋西野这招很受用,他拍了拍宋西野的手:“知道啦,知道你要讨好他。”   “对了,妈。”宋西野又问,“公司这段时间怎么样你还清楚吗?”   “你爸没让我多掺和,对外的理由说是你在休假,现在是你爸帮忙管事儿。”吴仪莲说着压低声音,“但听说有员工专门匿名写信想让你早些回来。”   “我爸那风格新员工受不住吧?”宋西野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妈,今晚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去一趟,你能不能让我爸早点睡啊?”   吴仪莲愣了一下:“今晚?”   “嗯。”宋西野点头,“关于工作上的事。”   方丘已经联系好了王建林,但这禁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如果让老宋总和他签协议,可能就前功尽弃了,无奈之下,宋西野选择先让方丘拖着王建林吃顿饭,晚上自己再偷偷过去。   “为什么?”吴仪莲有些不解,“你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儿非要现在做?”   宋西野无法解释这一长串的来龙去脉,只好道:“反正……挺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一直是由我负责的,您懂的。”   他说着冲吴仪莲挤了挤眼睛。   吴仪莲看着宋西野,恍然大悟道:“我懂,我当然懂,你放心,我搞定你爸,你尽管去。”   宋西野反而愣了:“诶好。”   怎么这么好糊弄?简直不像吴仪莲了。   离开房间前,吴仪莲费劲地摸了摸宋西野的脑袋,仰头道:“真是长得高了,以前你才这么大点儿。”   宋西野无奈道:“妈,我已经六七年不长个子了。”   吴仪莲愣了一下,扯了扯唇角:“是啊,你早就这么高了。”   宋西野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忍心看到吴仪莲嘴角那有点苦涩的笑容,于是微微蹲下,扬起笑容抬头看着吴仪莲道:“但是在你心里我永远长不大是不是?”   吴仪莲看着那笑容,眼睛有些涩。   她错过的那些岁月可能不会重来了,但未来的岁月,她希望能为儿子做更多。   #   晚上八点半,吴仪莲敲了敲宋西野的房门,小声道:“你爸回房睡了。”   宋西野穿着一身休闲西装,从房间里溜出来,小声道:“我十二点前肯定回来。”   “你又不是灰姑娘,时间卡这么准干什么?”吴仪莲道,“明天早上你爸起来前回来就行,他都几点起你知道吧?”   宋西野比了个OK的手势,不过仍然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儿,我还是早点回来吧。”   吴仪莲继续劝他:“不急,你在那多待一会,俩人……工作不容易。”   宋西野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也没多想,方丘已经安排了车在外面等他,二十分钟就能到谈事儿的酒店。   当宋西野匆匆赶到时,王建林已经酒过三巡,和方丘称兄道弟了。   王建林的报刊亭因为他之前投那五十万的缘故,有了很多别的报刊亭没买的明星周边,销量大增,但报刊亭马上就要因为城市规划问题拆除,最近都在清仓大甩卖。   宋西野这次的投资就是解决王建林的燃眉之急,提供给他一定的资金,开办艺人周边馆,作为参观照相和购买各种明星周边的实体盈利场所。   这是方丘和宋西野商量后觉得最符合筑欢需要和最好找投资理由的一个项目,宋西野想到头秃才想起这个能让王建林继续看摊子又能赚钱发展事业的东西,这样应该完全足够引起主线剧情变化。   王建林很快签完了合同,有些醉醺醺地把胳膊搭在宋西野肩膀上,大着舌头道:“年轻人,我看你骨骼惊奇,印堂发红,还有点眼熟,是块经商的好料子,不如跟我一起拯……拯救世界吧?”   宋西野:“……”   这都哪跟哪啊?   宋西野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他该回去了,刚要把王建林的胳膊拿下来站起身,突然从不远处角落的一株高大绿植后面窜出来了一抹身影,道:“你这老色鬼放开我儿子!”   宋西野惊了:“妈?”   等等,吴仪莲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进来的?   吴仪莲接着拉着宋西野的胳膊远离了王建林,脸色黑青:“儿子,虽然我支持你寻找真爱,但我不同意你和这样的老男人在一起!”   “哈?”宋西野反应了一下,连忙解释:“不是……”   “宋西野!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和你妈串通好让我睡着来这边会你的小情人?”老宋总站在包间门口满脸通红,显然是刚到不久,“我看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居然敢骗你老子了!”   吴仪莲瞪了老宋总一眼,咬牙切齿道:“是老情人!”   宋西野更无奈了,道:“你们听我……”   “大胆!哪里来的二小贼来欺负我这后生!”王建林又大喝一声,“咿呀呀呀……”   吴仪莲立马掏出卡道:“我不管你什么身份,和我儿子认识多久了,你们不合适,我希望你们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这张卡你要多少钱就刷多少。”   老宋总看了一眼王建林,啐道:“就是他?我呸,看着比我年纪都大,宋西野,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找人来恶心你老子的?”   宋西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方丘。   方丘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做了个自杀的手势,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顺便往门口移去。   两边老将依然自顾自地吵得不可开交,宋西野心中一动,现在他们明显都在抒发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听他讲,不过既然老宋总和吴仪莲已经先入为主了,那就干脆将计就计,看到王建林这副模样,再接受姜承礼就好接受多了。   于是,宋西野深吸一口气,拉着王建林冲吴仪莲道:“妈,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和他都是真心的!”   吴仪莲满脸震惊,刚想说什么,宋西野就看到姜承礼出现在门口,困惑地皱着眉头问出了吴仪莲想问的话:“你在说什么?”   宋西野梗着脖子扭头看向方丘:这是怎么回事?   方丘:无辜.JPG 第48章 大结局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姜承礼依然执着地眯着眼睛盯着宋西野和王建林接触的地方,等一个回应。   宋西野还保持着努力攀王建林肩膀的姿势,笑容僵在脸上。   王建林醉醺醺地念叨着大道之行也。   吴仪莲使劲拉宋西野,试图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方丘继续以某种稳定的速度悄悄溜向门口。   老宋总看向姜承礼,问道:“姜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姜承礼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看了眼方丘,道:“是方秘书喊我过来的。”   方丘差一步就要出门了,此时被cue到一脸哀怨,求助地望着宋西野。   宋西野梗着脖子喊:“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们也都看到了,爸妈成全我们吧!”   姜承礼似笑非笑地看着宋西野,道:“很好。”   宋西野打了个哆嗦,试图收回自己在雷区蹦Q的一只脚。   吴仪莲有些崩溃:“他不行!你哪怕随便换谁都可以啊!”   眼见着吴仪莲快要被气晕了,老宋总连忙扶着她,冲宋西野道:“瞧把你妈给气的!你这不孝子!赶快给我换个对象!”   宋西野眼圈泛红,以自己精湛的演技征服了在场几位:“爸妈,我知道世俗不允许我们,但如果连你们都没办法接受,这世上还有谁会祝福我们呢?”   虽然有演的成分在,但这话却是宋西野的真心话,说得很是真情实感,简直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   宋西野不动声色地边说边蹭到了姜承礼身边,用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指。   姜承礼的手微凉,他顺势一动,便把那调皮的手指收进了掌心。   两只手掩饰在衣服后面,混乱之中没人在意。   吴仪莲在老宋总怀里喘了几口气,虚弱道:“妈接受你找到真爱,但你确定是他吗?真的,小野,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妈,就换一个对象,不管是谁,我和你爸都不会说什么了。”   老宋总依然脸色铁青,没有表态。   吴仪莲拉了拉老宋总,声嘶力竭:“孩儿他爸,你说句话啊,要是儿子真和这老头子在一块过一辈子,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老宋总无奈,只好道:“你啊你啊,就你惯着儿子。”   吴仪莲继续嚎:“我这辈子的命怎么这么不好啊,我就不该认识你,我不认识你也不会嫁给你,我不嫁给你也不会有小野,没有小野就不会……”   老宋总连忙打断吴仪莲:“好了!不孝子,听你妈的,你只要换对象,不管是谁我都接受,要是不换对象,我就打断你的腿!”   宋西野闻言连忙把在状况外的王建林推给方丘,方丘背上顿时一沉,阵阵酒味儿传来:“我……我想吐……”   方丘脸都绿了,连忙背着他跑出去,包间里只剩下宋西野一家和姜承礼。   宋西野郑重地看着自己这个世界的爸妈,拉着姜承礼的手道:“爸、妈,正式和你们介绍一下,这才是我爱的人。”   姜承礼微微弯腰:“伯父伯母好,这也是我爱的爱人。”   老宋总脸色黑青,指着他们俩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在这儿等着我呢,连方丘也和你一伙儿糊弄我……”   吴仪莲却没有恼怒,眼眶红了一片,嗔道:“怎么连我都骗,你这孩子。”   宋西野笑了:“妈,我知道你在帮我。”   吴仪莲笑了,大声道:“谁和你说我帮你了,我才没有早就看出来你喜欢的是他呢!”   老宋总看着他们,半晌不语,冲着姜承礼道:“你,跟我来一趟。”   宋西野闻言有些担心地扯了下姜承礼的手,正要跟着老宋总走的姜承礼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没吃饱吧?等我回来带你去烧烤。”   宋西野的手松开了,笑脸盈盈:“一言为定。”   他站在原地,看着姜承礼和老宋总一高一低两道背影,一个挺拔一个佝偻,他们像是互相嫌弃,谁也不愿意挨着谁,但这个画面却让宋西野有些恍惚:“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样的画面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吴仪莲笑了,“你以为你爸就什么都没看出来?他可是个人精,这也就是我给他一个台阶,他顺着台阶下罢了,你爸不愿意的事儿,十头牛也拽不动。”   “妈,那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宋西野想起刚刚那场闹剧,有些羞涩。   “从那个小伙子出现吧。”吴仪莲想了想,道,“他叫姜承礼是吧?还装心理医生,但是你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对啊,我怀疑了几天,今儿看到他来后你的表情,才知道,原来真是他。”   “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宋西野有些哽咽,他透过吴仪莲,看到的还有另一位母亲。   这个称呼他本以为从母亲去世那年便已经和自己再无缘分,但在这个世界,虽然时间短暂,但他也算感受过不一样的家庭和不一样的亲情了。   过了十几分钟,姜承礼回来了,两个人不知为何脸上都有些泛青,但姜承礼的心情却看起来很不错。   吴仪莲看见宋总脸上就笑了:“老宋啊老宋,你真记仇啊。”   宋西野皱着眉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用嘴型问姜承礼:“怎么回事啊?”   “行了,别问得这么扭扭捏捏。”老宋总语气依然是老样子,“我当年娶你妈的时候,老爷子也不是那么乐意,和我打了一架。”   “然后你爸就耿耿于怀到现在,之后还花时间去练拳击。”吴仪莲走到老宋总身边,用手轻轻按了一下那块淤青,道,“你知不知道你多大年纪,小姜多大年纪,还打,这下子,没占到便宜吧?”   “啧。”老宋总皱了皱眉,“我本来也没想占他便宜。”   姜承礼嘴角微微扬起,虽然说的话满含歉意但语气却如旧:“不好意思,伯父,下次我轻点儿。”   “没有下次!还打上瘾了不成?你们过你们的日子去!”老宋总吼道。   宋西野愣了一下:“你们承认他……”   老宋总不耐烦地打断宋西野,道:“我们宋家怎么有你这么傻的儿子,再问我就改变主意了啊,要不是看在你妈的份上,你的腿早让我给打断了!”   吴仪莲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姜承礼道:“不好意思,他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走啦!回家睡觉,大半夜折腾什么耽误老子休息。”老宋总打断吴仪莲的话,揽着吴仪莲的肩膀朝门口走去。   宋西野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听到老宋总悠悠道:“禁闭解除了,你们爱去哪去哪,就别在我面前晃悠,看着心烦。”   宋西野笑着应下:“遵命。”   等到二老离开,宋西野才问起姜承礼刚刚的事儿:“我爸刚刚就是和你打了一架,没说别的?”   “说了。”姜承礼问,“想知道吗?”   宋西野猛点头,竖起耳朵道:“想,特别想。”   姜承礼道:“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秘密。”   宋西野:“……”   他有些丧气地低头:“反正你就是吃定我了呗。”   此时的宋西野就像没有啃到骨头的小狗,姜承礼摸了摸他的脑袋,无奈道:“是你爸不让我说,你只要知道,他很爱你就行了。”   宋西野鼻尖一酸,闷声道:“嗯。”   姜承礼从兜里摸出来宋西野自己的手机,道:“他让我交给你的。”   宋西野的手机被老宋总收了好几天,一直是关机状态,他刚刚开机,就有好多条短信和未接电话的涌进来。   铃声响了半天才停,宋西野发现最新的一条短信居然是一分钟前,来自吴仪莲。   妈妈:儿子,爸爸和妈妈祝福你,希望你们有个幸福的未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宋西野看着这条短信,眼前渐渐模糊,一滴泪水猝不及防地自由落体,打湿了屏幕。   他激动地伸出胳膊抱着姜承礼,把头埋在他肩膀处,含糊不清道:“原来我也可以有爸妈的祝福……他们祝福我们了,你看到了吗?他们……”   姜承礼将他搂进,轻声道:“是,宝宝,你值得,我们都很爱你。”   这一瞬间,宋西野突然觉得满心都是轻松。   远在天堂的母亲和不知道在哪里的父亲,你们还好吗?不管是以哪种形式,你们的儿子知道,你们在祝福他了。谢谢你们。   #   宋西野第二天醒来时是被闹铃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表,早上七点半,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设了这么早的闹铃。   而在他思考时,姜承礼的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让他顿时动弹不得。   宋西野看到,他的左手和右手手腕上各有一只手表,就是那对情侣表。   禁足解除了,该去筑欢上班了啊,他想。   一分钟后,他接到了方丘的夺命call:“野子,你在哪儿呢?八点半还有个古装试镜,刚拿完影帝就迟到,小心别人写你耍大牌啊……”   宋西野打了个哈欠:“试镜?”   “你不会告诉我你忘了你还有个试镜吧?我的天,昨天果然不应该让你喝太多酒……”宋西野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时间是自己得影帝后的第二天。   他不顾方丘在那边连珠炮似的催促,打开搜索引擎搜了搜自己的名字,第一条便是他得影帝的新闻,后面还有他的微博主页,百科等等。   现在的他,是个演员。   他又回来了!   宋西野连忙把缠着他的那两条胳膊从身上撸下来,穿衣服起床收拾自己。   姜承礼从被窝里钻出来,露出了大片胸肌和隐隐的腹肌,道:“早安,宝宝。”   宋西野愣了一下:“你是哪个姜承礼?”   姜承礼面带疑惑:“你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吗?宋西野突然有些慌乱,难道只有他有穿书的记忆,那他现在和姜承礼算什么关系?   姜承礼看他一脸呆滞,颇有不忍,道:“逗你的,宝宝,我记得另一个世界和你经历的一切,放心,我们还好好地在一起。”   宋西野松了口气,恶狠狠道:“再这么玩就分手。”   “都见过家长了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呢?”姜承礼道,他话说出口才懊悔地意识到,这句话有可能伤害到宋西野。   姜承礼昨晚半夜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已经回来了,就像之前过去那个世界一样,神不知鬼不觉,仿佛一场大梦。   但这场梦给了宋西野一个完整的家,他昨天才刚刚被父母祝福过。   宋西野察觉到姜承礼的情绪变化,笑眯眯道:“说得也是,他们已经祝福我们了,我想,妈妈在天堂也已经知道了。”   姜承礼抿唇沉默,伸出胳膊轻轻一拉,将正在他面前套衣服的宋西野拉到自己怀里。   宋西野轻轻地挣扎:“你干什么呢?我等下还有个试镜。”   “宝宝。”姜承礼喊他,“我们还会得到更多人的祝福和认可,包括整个姜家,所以,不要拒绝我。”   “傻瓜。”宋西野叹了口气,“起床啦大傻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出酒店让那些八卦营销号好好猜一猜写一写?”   姜承礼眯着眼睛舒服地抱着宋西野不松,惬意道:“那今天肯定是个黄道吉日。”   #   宋西野最终还是认怂地先从酒店出来和方丘汇合,方丘还是那副模样,让宋西野异常怀念。   而宋西野更惊讶的是,新试镜的戏还是古装,而他去试的角色居然还是谋士,宋西野翻着试镜那段戏的剧本,道:“这个总感觉似曾相识啊。”   虽然内容和陈楼那部电影不是很一样,但也有五六分相似。   “废话,之前就让你准备过。”方丘翻了个白眼道,“等下好好表现。”   再然后,剧组放出了姜氏公子爷姜承礼要跨界拍戏演其中一个角色的消息,听说是姜氏这位主动要求的,投资方是爸爸,剧组不敢不从。但从剧组放出的试镜花絮来看,姜承礼的表现竟然可圈可点,比很多新人科班演员都要好。   一个月后的某天,宋西野正在剧组安排的化妆间试妆,准备拍试妆宣传照。   他听见方丘在那边问他:“你之前看过的那本小说更了不少了,你还看吗?”   宋西野连忙问道:“我下场怎么样?不会破产了吧?”   “你现在还那样吧,反正你在里面的戏份又不多。”方丘道,“不过作者说整部小说不会有特别惨的角色。”   “是吗?”宋西野道,“等完结了我要给这本书打十分。”   “你这么喜欢这本书?”方丘有些惊讶,“之前也没看出来啊。”   “我爱好文学,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宋西野严肃道。   在等摄影师现场调整的时候,宋西野没忍住点进去了那本书作者的微博,这才注意到作者的置顶微博写着这样一行字:为世间所有爱和遗憾而创作。   他换上小号马甲,在下面众多评论中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因为超字数了重新改,最后删来删去只留下了两个字:谢谢。   点击发表评论。   “干什么呢?”姜承礼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吓了宋西野一跳,宋西野扭头看到一身古装打扮的姜承礼,显然已经上妆完毕了。   宋西野摸着胸口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我觉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哦?”姜承礼面不改色道,“那我帮你揉揉。”   宋西野:“……”   这无耻之徒他不认识!   “各就各位,演员先拍角色合照了,姜承礼和宋西野先来!”宋西野听到那边在喊他们了,扯着姜承礼的袖子道,“等下表现好点儿啊,不准动手动脚,不要浪费摄影师时间。”   姜承礼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当然,四舍五入这可就是结婚照了。”   宋西野满脸羞红,直到拍照时也没缓过来,摄影师拍了几张,本来觉得不满意想删,但金主爸爸姜承礼却说要全部留着给他。   最后成片出来,宋西野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姜承礼诚不欺他,这可不就像结婚照嘛。   满目是彼此,余生也是彼此。   全文完。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愿勇气与爱长存。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