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和龙傲天男主退婚之后[穿书]》作者:相思不苦   文案:   凌昔辞渡劫失败,本该身死道消,却意外绑定了一个能量不足濒临报废的系统,穿进了一本书里。   书里的龙傲天男主表里不一,亦正亦邪,做事全凭喜好。外表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内里腹黑冷血,凡是得罪了他的都没有好下场。   幸运的是,凌昔辞穿成了龙傲天未过门的未婚妻,四舍五入就是“自己人”。   不幸的是,因为系统能量不足剧情加载太慢,他把男主错认成炮灰,前一天刚单方面和对方退了婚。   *   越疏风生来便是天之骄子,家世显赫天资出众。在修炼一道上更是顺风顺水,令旁人望尘莫及。   即便是有过一个体弱多病早早逝世的未婚妻,也依旧不妨碍他成为众多世家贵女心目中夫婿的第一人选。   偶然之下,越疏风突然发现,他那早已逝世的未婚妻非但没死,居然还跟他一样是个带把的。   外热内冷腹黑冷血攻X外硬内软傲娇炸毛受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昔辞、越疏风 ┃ 配角:新文开啦~《养歪师弟后他人设崩了[重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   立意:归于本真,直面自我。 第1章   黄沙混着雪水,大漠连接冰原。高耸入云的山峰被削的剩了一半,另外半边被地壳拱起来的丘壑填补。远处成群的树木东倒西歪,再往前看是被海水浸透的沙滩,不少被浪潮冲到上面的鱼翻着死鱼眼口吐白沫,徒劳的扑腾着尾巴。   整个场景像是画布被泼了五颜六色的颜料,毫无规律的似涂鸦般被胡乱拼凑而成。即便是幼儿园小孩都没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难以画出这般诡异的图案。   凌昔辞蹲在断成半截的溪流前,面无表情地盯着水面映出的倒影,无比认真的思考自己究竟是如何沦落到这种鬼地方的。   三天前,他预感到自己雷劫将至,提前远离城市寻了处无人区等着渡劫。结果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他只是要晋阶化神,劈下来的却是渡劫期飞升才会有的九天雷劫。   凌昔辞至今都能回忆起那雷光闪耀雷声嗡鸣的场景,仿若他仍旧置身于劫云之下,而那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劫雷仍旧不要钱似得往他身上砸一般。   结果显而易见,他渡劫失败,再一睁眼,就到了这个仿佛灾难现场的鬼地方。   凌昔辞眉心轻皱,随手捏了颗石子丢进溪流,水波一圈圈荡出涟漪,使得倒影中原本清晰的面容变得模糊。   这里并不是他一开始醒过来的地方,方才他路过此处,一时兴起想看看自己新得的壳子长的究竟是什么样子,结果这一看就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水面重新恢复平静,倒影重新清晰。凌昔辞抿着唇盯了一会儿,摊开手掌,目光略略下移。   这是一只少年的手,肤白细腻,掌心纹路干净,没有半点磋磨过的痕迹。或许是皮肤太白的缘故,阳光照耀下显得有些反光。   凌昔辞微微眯了眯眼,思绪有些放空,难得有些愣神。任他怎么想都没有想过,溪水里倒映出来会是他上一世的脸。凤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覆着细密如鸦羽的眼睫,本是极勾人的眼型,却因着眉间自带的冷意而让人不敢直视。   除了年岁看起来比原先小一些以外,就连皱眉时不自觉流露出的矜骄冷傲都一般无二。   垂着眼睛看人的时候,显得有那么点倨傲,再配上他长年累月积聚下来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旁人只消一照面,便会给他打上一个盛气凌人的标签。   凌昔辞对自己这张脸自然是极满意的,但那是建立在他上辈子还没重生的情况下。旁人就算恋慕他这张脸,也通常不敢轻易接近他,对于他这个懒得同人打交道一心修炼的人来说再好不过。   但他现在重生了,脸还是原先的那张脸,这件事情就很诡异了。   从常理来说,不论是自主夺舍还是被动附身,外来的魂魄通常都能得到一些原身的残念,大概率是原身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   但凌昔辞附身的这个壳子却什么残念也没有。   不但没有记忆,身上连点能够表明身份的东西也无。除了一身华贵异常绣着繁复暗纹的绛紫色锦袍能够彰显原身身份的非富即贵以外,便只剩颈间挂着的一块平滑至极毫无特色的玉珏了。   玉珏他在醒来时便已经反复看过,除了氤氲着的灵光表明出它的确不是什么凡物之外,便再看不出别的了。   简而言之,他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已知信息几乎为零。如果换成考试的话,大概就是地狱级难度吧。   凌昔辞撇了撇眉,对着水面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将外露的锋芒收敛起来。特殊时期特殊应对手段,他现在半点修为没有,还是显得人畜无害一点更好混。   但表情好调整,习惯却不怎么好改。凌昔辞试了几次没什么效果,索性便破罐子破摔不管了。   落日西斜,西边的天空积了大块大块的云朵,氤氲着橙黄色的阳光聚在一起,透出些许温暖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地壳移动的原因,周围的灵气有些暴躁而驳杂,凌昔辞闭眼感应了一下,选择了稍微平和的方向走。   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尝试一下引气入体,只要能动用灵力,就不至于完全没有自保之力。   小半个时辰后,凌昔辞摸到一处山洞前,因着穿着不怎么习惯的长袍的缘故,即便他身手灵巧,几番跳上跳下之后,身上的长袍也不可避免的沾了些灰。这让有着轻微洁癖的凌昔辞绷紧了脸,整个人都处于暴走边缘。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这处山洞是他走了这小半个时辰里见到的唯一能勉强住人的地方。旁的要么太潮,要么就是有一股怪味。   只有这里还算干净,并且有着干燥的暖意。   凌昔辞一边想着,一边绕了个弯,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山洞中心正燃着的火堆,以及火堆一旁零零散散堆积着的几根枯枝。   一看就是有人先找到这里了。   干净?那是别人打扫过的。干燥?那是别人堆了火堆烘的。   凌昔辞唇线绷的很直,火苗跃动的阴影映出他面无表情的半张脸。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脚下就已经转了方向,重新朝洞口走去。以他目前的状况,实在不适合跟人组队,万一就碰到个心黑的呢。   诚然有遇到好人又或者是黑吃黑的可能,但他眼下最重要的是选择一块安静的地方引气入体,别的什么暂时还是先放一放。   数个念头在凌昔辞脑中一一闪过,他脚步不停的往外走,眼看就要出去了,却忽的有一道身影从山洞外冒了出来,恰恰跟他打了个照面。   对方看起来是名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因为逆着光的原因使得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左胳膊下夹着些许木柴,右手里提着一只歪着头的兔子。   练气圆满,还没到筑基。但看他的年纪,也算是不错了。   凌昔辞一边想着,掩在袖中的手指活动了两下,肌肉随着动作紧绷,整个人蓄势待发,只消对面的人有半点攻击的动作,他就能迅速躲开。   “哎,道友!”少年先是怔了一瞬,旋即兴高采烈的叫了一声,人也跟着从逆光里走了出来,完全暴露在凌昔辞的视野里。   “可算让我遇见个活人了。”少年把手上的东西丢在脚边,满脸兴奋的搓了搓手,眼巴巴的瞧着他,“道友,你带信号弹了吗?”   信号弹?那是什么东西。   凌昔辞微微垂下目光,“我的储物袋丢了。”   到了筑基期神识才能外放,少年如今未筑基神识不能离体,自然是看不出他的修为如何,八成是把他当同辈了。   趁这个功夫,凌昔辞用余光暗暗打量着对方。少年圆润的脸上带着稚气,双眼灵动有神,是让人一眼就能生出好感的面相。   重点是他身上的衣服,白衣玉带,衣领袖口有着小剑的标识,一看就是有门派的弟子。从布料以及少年的年岁修为来看,不是小门派的亲传弟子,就是大门派的外门弟子。   但不管是哪个答案,都代表对方知道的东西不会少。而且从少年的面相和对他的反应来看,大概率是那种涉世不深的傻白甜。   但也不排除白切黑和装纯善的可能,按照凌昔辞原本的打算,他是想找个地方引气入体,再作其他打算。但看到少年之后,他忽的就改了主意了。   至少要套套话,了解一下情况再说。以少年练气期的修为,就算是白切黑,对他也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毕竟他虽然修为归零,神魂等级却还是在的。   不止如此,凌昔辞还隐隐希望对方是白切黑。毕竟比起费心思套话,直接读取神魂记忆要更加方便快捷,也要更加全面。   只可惜门规规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别人先对他表露出恶意之前,他是万万不能先动手的。   少年丝毫没有察觉到凌昔辞的心思,听到回答后一脸失望,重新抱起地上的东西往里走,唉声叹气,“看来只能等着人找到我们了。”   这个“我们”倒是省了凌昔辞找借口留下的功夫,神态从容的跟在少年身后进了山洞。   一炷香后,围在火堆旁边的两名少年相谈甚欢。   准确的说,是少年负责说,凌昔辞负责听。   起初凌昔辞还琢磨着应该怎么不动声色的获知信息,结果根本不用他费心思,少年直接咣咣咣成吨的话就砸了下来,活像一个关不住的话匣子。   许是他本就是个话多的,又因着与人失散而憋了小半天,这下终于找到个能听的,可不是要说个痛快。   凌昔辞甚至怀疑他拎回来的那只兔子就是为了听他说话才逮的,不然怎么好生养在一边了呢,还从储物袋里拿出沾了露水的草叶喂兔子啃。   少年话很多,却没什么重点,竹筒倒豆子一般。凌昔辞开始时还会用简单的“嗯,啊,哦,这样。”的话来捧一下场,让对方不会觉得说的无聊。   但他很快发现即便他不去捧,少年也会说的津津有味后,他便不怎么出声了。只在少年跑题时开个口,不动声色的把话题引回正途。   少年名叫林子洵,是南境六派中第二大派荡剑山的弟子,此番是与师门一同进入小沧澜境。这本是再安全不过的一次小型试炼,结果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隔壁封闭了十多年的沧澜境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启了。   沧澜境的开启使得小沧澜境受到波及,整个秘境地动山摇,地壳胡乱移动分崩离析,这才有了凌昔辞刚醒来时见到的那副恍若幼儿园小孩涂鸦般的诡异场景。   因着地壳移动,林子洵在颠簸中与师门走散,信号弹又早在先前的行动中用光,这才沦落到了眼下这般境地。   林子洵叭叭的说了好一会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不起啊,一直都是我在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凌昔辞答了,不料却见林子洵面色惊讶的看着他,“你不姓秦吗?”   哦豁,答错题了。   面对这种境况,凌昔辞非但不沮丧,心底甚至隐隐兴奋起来。只要对方先动手,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反击,读取对方的神魂记忆了。   这样也不算违背门规。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下本,想写一体双魂,求预收。   《和万人迷反派共用身体之后》   蛇精病攻x白切黑受   萧轻穿成了历史上著名的权臣。   此人先后培养出了三代君王与自己作对,再在他们觉得自己可以扳倒他时残忍地打破他们的幻想。   几次三番,乐此不疲。   直到最后觉得腻烦了,才一把火玩死自己,到底也不给人家个痛快。   一句话总结,这人是个蛇精病。   穿成这么一个蛇精病,萧轻觉得自己后半辈子怕是都不好过了。   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上辈子造孽太多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   萧别煜上辈子好不容易把自己玩死,没成想眼一睁一闭,他又重生回来了。   但与上次不同的,他身体里多了另一个灵魂。   有意思,他觉得他又可以多玩一会儿了。 第2章   被对方满是疑惑不参杂其余情绪的目光盯着,凌昔辞眉心轻跳了一下,抬起右手抚上眉梢,“实不相瞒……”   也许是语气太过正经,林子洵也收了收表情,肃容等着他的下文。   凌昔辞面瘫着一张脸,慢吞吞的把后半句话吐了出来,“我失忆了,只记得名字。”   林子洵脸上表情有了一瞬间的空白,凌昔辞垂眸不语,表情淡淡的等着对方的反应。   “哎……”好一会儿过去,林子洵才小心翼翼的出声,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道:“你还好吧?”   凌昔辞:“?”   林子洵满脸我懂的表情,“没有记忆,应该挺不好受的吧。”   “……”凌昔辞绷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还行。”   居然这么轻易就信了,凌昔辞有点意外,各种想法在他脑海里转了几转,尽数被按捺下去。   林子洵居然没跟他动手,他暗道可惜,状似无意道:“你方才问我为什么不姓秦,是为什么?”   “哦,这个啊。”林子洵挠了挠头,指了指他衣服上的暗纹,“我先前听大师兄提过,只有北国皇室才能在衣服上印这种雀翎纹的。”   雀翎纹?   凌昔辞不动声色的低头,认真比对了一下衣服上的暗纹,果不其然是孔雀尾翎的形状。   北国皇室……,与他先前猜的差不多,这壳子的身份的确不简单。   他随口道:“兴许我是随母姓吧。”   林子洵听的很是认真,“也有可能啊。”   这话说完便没了下文,凌昔辞转眼看过去,便见对方正在盯着火堆发呆。   “也不知道小辰飘到哪里去了。”林子洵拿木枝戳了戳火堆,语气中有些担忧,“但愿不要出事才好。”   好歹算是有了些交情,凌昔辞寻思他现在也应该说点什么表示一下,但他还没想好该说什么,便听对方又用十分乐观的语气一脸崇拜着道:“不过小辰那队是由逸阳君带队的,逸阳君那么厉害,小辰肯定不会有事。”   凌昔辞:“……”   行吧,你开心就好。   夜色渐浓,林子洵在洞口撒了些驱赶野兽的药粉,又布置了个小型的法阵。   凌昔辞也没闲着,他明里摆弄着火堆,实则暗中注意了一下林子洵布阵时用的手法和舒展术法时灵力运转的流动轨迹,确定与自己前世用的没什么区别后,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既然灵气和运转轨迹都没什么区别,那术法方面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只要他能够积聚灵力便能够使用。   做完准备,两人约定了守夜的顺序,林子洵便躺下挨着他的兔子睡了。秒睡,凌昔辞晃个神的功夫,他那边的呼吸就已经均匀了。   是真的没戒心啊。   凌昔辞扫了两眼,确认他已经睡熟,才悄无声息的起身,站在洞口的转角处朝外望了望。   外间氤氲着雾气,月光落在地面撒上一层银辉,透出一股薄而凉的味道,静谧的只剩凉风吹过时发出的极轻的呜咽。   凌昔辞忽然有了些置身于虚幻之中的不真实感,但也不过是一瞬罢了,他很快便收敛好情绪,重新坐了回去,准备尝试沟通天地灵气引气入体。   这个过程他做的驾轻就熟,即便是注意力高度集中,也依旧留了一丝分神在外,警惕着与他隔了数尺的人。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很快,周围的灵气便受他吸引,不受控制的朝他汇聚,被他吸进体内,引气入体达成。   凌昔辞本想再接再厉直接升个级,却没想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后续吸收的那些灵气都好似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般,在进入他体内后便消失无踪,再找不到痕迹了。   这个现象简直闻所未闻,凌昔辞又试了几次,俱是一样的结果。   难道是此方世界跟他过去的有什么不同?他转眼看向一旁睡的昏天黑地的林子洵,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师门规定不可违,另一方面他又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读一下记忆,不弄死应该没事的吧?   没等他想出个结果,胸前忽的一烫。   凌昔辞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挂着一块玉珏,即便隔着衣服,他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里散发出的细微的灼热之感。   旁边的林子洵翻了个身,显然睡的正香,丝毫不知自己在睡梦中已经逃过一劫。凌昔辞扫了他一眼,动作飞快勾着脖子上的细绳把那块玉珏掏了出来。   玉珏通体莹白,剔透的表面上没有半点雕琢痕迹,毫无特色,普通至极。   他刚穿过来时便试图用这东西解读过原身的身份,但除了其上精纯的灵气彰显这东西的确不是凡物外,便再无其他表示了。   但现在不同,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成功引气入体,能够调动灵气的缘故,这块玉珏忽的发起了热,灵光也更加耀眼了些。   凌昔辞微微蹙眉,心下犹豫不定,暂时拿不准这东西的变化是好是坏。   想了想,他还是把玉珏重新塞了回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等着吧。   一夜很快过去,林子洵醒的时候万分不好意思,连声道歉自己睡的太熟忘记轮班守夜的事情。   凌昔辞听他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了数遍,还是没忍住告诉了他根本没叫他的事情,“反正我也不是很困,守一夜没什么关系。”   说罢,他便率先出了山洞。林子洵呆了一会儿,连忙扑灭火堆跟着跑了出来,没忘记抱上他那只兔子。   “你还真准备养着它?”凌昔辞回头看了他一眼。   “也不是啊。”林子洵被问的发窘,含糊道:“找个合适的地方再放生吧。”   凌昔辞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迈步朝前走去。经过昨天夜里的套话,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秘境出口的方位,出去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麻烦在于出去后要怎么应对原身认识的那些人,失忆虽然勉强能用,但也不是人人都会信。如果能避免接触的话,自然是避免接触更好。   那他要怎么做,才能避开一众人的视线从秘境里出去呢?   因着凌昔辞一路外放的神念威压,幸存的妖兽纷纷退避三舍,两人一路直行畅通无阻。林子洵起初还有些奇怪,后来便只当是妖兽受了惊吓不敢出来乱逛。   如此行了大半个时辰,两人也算是走了一部分距离。林子洵大致算了算,得出的结论是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再这么走一天半便能走到出口了。   林子洵叹气,修为没到筑基不能御剑飞行,他现在只恨入秘境前没有多努力一点。   他这边发愁,便没注意走在前面的凌昔辞忽然停了下来,一个不留神差点撞了上去,好在凌昔辞及时往左边错了一步,伸手扶了他一下。   林子洵稳住身体,神情显而易见的有些茫然,“怎么了?”   凌昔辞等他一站稳便收了手,抬眸望向前面的方向,“那边有人来了。”   “啊?”林子洵探头看了看,“谁?”   “不知道。”凌昔辞简单答了,左手抬起,有意无意的在自己心口拂过,眉宇轻蹙。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感应到那边来人的同时,他胸口的那块玉珏有一瞬似乎变得更烫了些。   以防被对方发现,凌昔辞警惕的把外放的神念收回体内,表情也做了细微的调整,虽然没什么大用,但至少聊胜于无吧。   没等太久,远远的天边便出现了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凌昔辞眯着眼睛瞧那边,试图辨认一下敌友,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身边的林子洵突然兴奋的叫了出来。   “是小辰,还有逸阳君。”   林子洵一蹦三尺高,努力的朝那边挥动双臂,一边挥还一边喊。凌昔辞默默的朝旁边挪了两步,试图跟他拉开距离。   天边那两个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短暂的停留一瞬之后,矮的那个便驱动着飞剑朝他们这边过来,高的那个则是绕到了一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矮的那个很快便落了下来,是一个和林子洵一般装束的面容相近的少年,冷着一张脸,下来就对着林子洵劈头盖脸一顿训,内容从不认真修炼到不紧跟大部队一一列举。   林子洵被他训的耷拉着脑袋,模样可怜兮兮,揪着对方的衣袖摇了摇,“小辰,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少年哼了一声,脸别向一边,却没把衣袖从他手里抽出来。他目光顺势落在一边的凌昔辞身上,微微一愣,“这位道友是?”   “他叫凌昔辞。”林子洵跟他们互相介绍,“这是我弟弟,林子辰。”   “弟弟?”   “姓凌?”   凌昔辞和林子辰同时开口,又同时意外的看了对方一眼,旋即在目光交接时默契的错开。   “对啊,小辰是我弟弟。”林子洵继续道:“阿凌说他应该是随母姓吧。”   什么叫应该?林子辰还想再问,便听林子洵探头朝他身后看,“逸阳君在那边做什么,怎么没过来?”   “哦。”林子辰解答,“先前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越师兄说感应到有一股陌生的威压,不确定是哪位前辈还是妖兽,要去确认一下。”   林子洵恍然大悟的点头,压低声音悄悄问,“逸阳君是不是在找长公主前辈啊?”   林子辰“嗯”了一声,目光似乎不经意的在凌昔辞身上略过,“我跟大师兄说要来找你的时候逸阳君也在,他说反正他也要找人,就带着我一起了。”   “那还真是挺巧的。”林子洵挠了挠头,“也不知道那位前辈是不是在这里。”   他转眼看到一边的凌昔辞若有所思,眉间隐隐有疑惑,想起对方失忆的事情,便主动同他解释了一番。   原来在北国上一代曾经有一位长公主,自己修为高深不说,驸马也是一样厉害,而他们的孩子更是了不得,人还在长公主的肚子里,便天降祥瑞。琅琊殿一遭后更是算出了这胎儿和现任清剑阁传人的天赐姻缘。   已知二人有天赐姻缘,现任清剑阁传人性别为男,求长公主腹中胎儿性别为何。   已经生了七个儿子都没有生出一个女儿的上任北国皇帝龙颜大悦,御笔一挥,这两人的婚事便昭告天下,彻底订了下来。   凌昔辞的表情有点微妙,一半是对这从头到尾透露出不靠谱的婚约,一半是对上任北国皇帝居然生了七个儿子这一事实的惊讶。   也太能生了,说是修仙界一代劳模都不为过了。   偏偏这故事还没说完,若到此为止,倒也难说不会成就一段佳话,可后来出了意外。长公主和驸马在沧澜境探险时神秘失踪,而那尚未出生的孩子自然也就没了音信。   最奇怪的是,沧澜境自那之后就完全封闭,再也没有开启过了。不少人私下都猜测长公主和驸马可能是陨落了,但却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提起,毕竟婚约的两边都是大人物。   大人物没表态,便代表这桩婚事还没完。   凌昔辞听到这里终于回过味来,“所以你们口中那位逸阳君就是……”   林子洵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说道:“这事还没个谱呢,没完全定下来之前,我们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凌昔辞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围,在发现那位原先悬停在不远处半空中的人影消失时略略皱了皱眉,但很快便舒缓下来,状似无意道:“既然你找到认识的人了,我们便分开走吧。”   林子洵有些惊讶,“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北国这次秘境也来人了的,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见他们。”   凌昔辞心道他就是不想跟对方碰面,便拒绝道:“不用了,我不喜欢人多,想自己走。”   “不行啊。”林子洵依旧不同意,嘴上嘟囔着,“你这样不安全啊,而且你修为也不高,还失忆了,万一出什么事……”   “失忆?”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林子辰忽然插话,目光如电般射向凌昔辞,隐含审视,“真的是失忆?”   “嗯。”   凌昔辞答的无比坦荡从容,他昨天不能调动灵气时便有信心放倒林子洵,现在引气入体成功能调动灵气了,再多一个林子辰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动作够快,赶在那位逸阳君发现之前。   他正这样想着,便听一道因为满含笑意而透露出些许戏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失忆了?那更不能让你一个人走了。”   此人是何时到他后面的,他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到。凌昔辞抿紧了唇,绷住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转了回去。   白衣外罩青纱,墨发束着玉冠。青年隔着数尺的距离瞧着他,唇角牵出弧度,像只蓄谋已久的狐狸,“小孔雀,你还没成年吧。”   孔・凌昔辞・雀:“……”   神特么孔雀,呸,你个狐狸精。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凌昔辞脑中忽的又响起一道机械的电子音。   【触发剧情关键人物,系统绑定,开始激活,加载中……】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的连载古耽,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哈。   《我抢了万人迷剧本之后[穿书]》――by飘说   师徒年下   黑了个化病了个娇的精致开屏小公主攻×看所有人都是智障的乖张受 第3章   【触发剧情关键人物,系统绑定,开始激活,加载中……】   这突如其来的电子音把凌昔辞惊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这声音应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听到的。因为在声音响起之后,场上其余三人都没什么反应。   林子洵转着双灵动的眼睛在他和对面那人之间猛瞧,林子辰依旧满脸警惕的看他,还把林子洵往身后拉了拉,显然对他十分戒备。   至于对面那个……   凌昔辞看着对方取出一道类似传音符的东西说了几句话发了出去,转眸冲他笑道:“秦云廷还要找人,派人过来也需要时间,我便顺道送你回去吧。”   姓秦,八成就是原身的亲人之类的了。   “逸阳君不是也要找人?”他假装善解人意,“我可以跟他们两个一起出去,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就不劳师兄费心了。”   只要对方不在,甩开两个小的还是很简单的。   “一家人?”越疏风取出小型飞舟掷在半空,看着它逐渐变大,慢悠悠道:“现在沧澜境和小沧澜境融合,有高阶妖兽出没。你们三个修为都不高,左右我也是要送他们回去,多捎你一个也无妨。”   胳膊拧不过大腿,凌昔辞算了算他成功放倒对方的概率,得到不理想的答案后暂且放弃,憋着气上了飞舟,“那可真是谢谢逸阳君了。”   “举手之劳。”逸阳君笑容更深,“我名越疏风,你可直接称我名字,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   凌昔辞:“……”   你可真会顺杆爬。   飞舟是小型飞行法器,只有两个房间。林子辰认定了凌昔辞是个危险人物,跟越疏风行过礼后便拉着林子洵进了其中一间。   林子洵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凌昔辞假装没看见,进了另外一间。   合上房门,凌昔辞勾着细绳把他胸前那块玉珏掏了出来。不同于昨夜里突然闪耀了许多的灵光,现在的玉珏已经恢复了他最开始见到的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凌昔辞把玉珏握在手中,有些心神不宁。   方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竟是没有意识到这东西微微发烫的灼热感是何时消失的。   这东西的异变开始的诡异,消失的也同样诡异。   至于开始,应当是因为他成功引气入体而产生的。至于结束,不知是不是跟他方才绑定的那个系统有什么关系。   凌昔辞好歹是在现代社会中长大,虽然不怎么和人交流,却也并不算敝帚自珍。   对这种常出现在修真小说里的东西自然是不会孤陋寡闻的,但真正接触到还真的是第一次。   他尝试着在识海里呼唤了几次,俱是没什么反应,再想到先前的那一句加载中,便猜想应当是还没加载完。   那也只能先等着了。   想到这,凌昔辞又忽的开始联想,系统激活时曾说越疏风是剧情关键人物。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对方必然是对剧情至关重要,不是主角,就是反派大BOSS。   而就凌昔辞所观摩过的那几本修真小说来看,主角前期无一例外都是很惨的,而从林子洵二人的描述来看,越疏风怎么着都跟惨这个字搭不上边。   那他就只能是反派大BOSS了,在修真小说里,即便是反派大BOSS,充其量也不过是比普通炮灰强了一点的炮灰罢了,最终都是给主角送经验的。   所以四舍五入,反派大BOSS等于炮灰。   由此,凌昔辞得出结论,越疏风等于炮灰。   这个结论让凌昔辞心情愉快了不少,连带着对即将见到原身的家人也不是那么排斥了。   照越疏风说的来看,原身的家人应当都在忙着找那位失踪的小公主,对他大概率不会非常重视,那他只要找到机会,溜走应该不成问题。   飞舟虽然不如御剑的速度,但也要比单纯用走的要快的多。不到半日时间,四人便已经出了秘境。入口附近停着数多的飞行法器,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不止是各大势力的飞行法器,同样也有一些散修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外。毕竟沧澜境的开启已有一日之久,除了一些原本就在小沧澜境历练的门派势力之外,半日的时间,也足够一些离的近的修士赶过来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赶来这里的人会越来越多。   凌昔辞略略扫了几眼,便大致认出了飞行法器身上印着的标识,分辨出了其各自的归属。   北国的是一座豪华的浮游天宫,琳琅满目珠光宝气,各方各面都彰显出了财大气粗四个字。只不过旁边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是尽数出动到里面找人去了。   凌昔辞面上不显,心底却是一喜。他正想装模作样的跟越疏风几人告别,眼角余光却扫到一名青年朝他们走来,观其身上服饰,应是与林子洵二人同门。   果不其然,这两人在那青年走近时,便率先对其行礼道:“大师兄。”   “宋濯?”越疏风似乎对对方的出现十分意外,“你怎么这么早从里面出来了?”   “碰到姓秦的了。”宋濯眉头拧成个川字,似乎对他口中的人非常不喜,“懒得跟他费口舌,就先出来了。你等会儿还有事吗?我们一起进去?”   “暂时不行。”越疏风道:“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宋濯应了一声,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经由凌昔辞身上时顿住,面上显而易见的有一瞬间的愣怔,旋即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审视,与林子辰一般无二。   凌昔辞不知他这目光中的不善是从何而来,心下刚生出几分警惕,便见越疏风有意无意的朝左边走了一步,恰恰挡住了那名青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你先等一会儿吧。”越疏风先对宋濯说了一句,旋即按住一旁想往外挪的凌昔辞,笑眯眯道:“走吧,送你回去。”   凌昔辞有点恼,话声也重了些,“不麻烦你,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麻烦,都是一家人。”越疏风笑,“不必这般客气。”   凌昔辞:“……”   我到底为什么要嘴贱。   他就此决定,若以后有机会见到自己那位表妹,堂妹,又或许是堂姐,表姐,他一定要好好劝对方擦亮眼睛,慎重考虑这门婚事。 第4章   北国的浮游天宫上虽然没有主人,侍女还是有的。而因着那道几乎天下人都知道的婚约,越疏风想要进去自然不会被拦着。   不止不会拦,还毕恭毕敬,但在看向凌昔辞时,目光却隐隐露出些许疑惑,被越疏风侧身挡住了。凌昔辞注意力全放在越疏风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上了,但碍于身边有外人,他不好发作。   两人进到殿内,侍女守在门口没有进来。凌昔辞挣了挣对方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挣开,“能不能把你的爪子拿开。”   “爪子?”越疏风回神,挑了挑眉,收回了手,“行吧。”   凌昔辞活动了一下,扫了一眼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某人,“都送到这里了,你总可以回去了吧。”   越疏风看了看他,突然道:“不认识我?”   凌昔辞有点恼,没好气道:“我应该认识?”   他这话说的有点冲,却没想越疏风表情古怪的盯了他一会儿,忽而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没关系,现在认识了。”   凌昔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整的心里发毛,下意识就开始思考对方为什么笑这么一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房间里哪还有越疏风的影子。   想这么多做什么,还是抓紧机会溜了才是。   凌昔辞连忙朝外走去,却没想他还没来得及离开殿内,外面便响起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有一人从外冲了进来,跟他撞了个正着。   脸是陌生的,衣服却是与他相同的款式,就连上面印着的暗纹都是一模一样。   双方俱是一愣,凌昔辞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对方的身份,心底暗道倒霉,越疏风先前不是说秦家人都在沧澜境里找人没空出来吗,怎么这就来了。   他这边正忐忑着该如何不漏破绽,那人突然一脸激动上来抱了他一下,“妹啊,哥终于找到你了。”   凌昔辞:“……”   啥玩意儿?   他还来不及反驳,这人便已经松开了他,略微皱眉,“怎么穿男装?”   凌昔辞:“我……”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对方的表情突然变成了恍然大悟,旋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赞许的道:“这主意不错,你一个人流落在外,男装确实要安全点。”   可怕的猜想在凌昔辞缓缓脑中成型,使他的大脑有些当机,下意识答道:“……可是我本来就是男的啊。”   “……”来人震惊,“你说什么?”   一炷香后,交换完信息的两个人对坐懵逼,大眼瞪小眼,双双从对方脸上感受到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茫然。   就在这短短的一会儿功夫里,两人一个经历了可爱又软绵绵的妹妹变弟弟的惊吓,另一个则是从单身突然变成了有婚约在身,双方都对此有些接受无能。   秦云廷觉得自己有点崩溃,“你怎么会是个男的?”   凌昔辞也崩溃,“我生下来就是个男的啊。”   短暂的悲伤了一会儿,秦云廷便恢复了过来,反正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他总算不是最小的了,况且弟弟长的漂亮,四舍五入他也是可以当妹妹养的。   “妹,哦不,弟啊。”秦云廷一脸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怎么被越疏风找到的?小姑姑他们呢?”   “……我不知道。”   凌昔辞绷着脸,他还没从自己居然就是越疏风那个传奇婚约对象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我失忆了,醒过来的时候……”   接着,他便把自己醒来后遇到林子洵,进而被越疏风一道从沧澜境里带出来的事情说了说。   这倒不是凌昔辞想要隐瞒什么,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是从异世过来的这一事实,至于父母的事情,凌昔辞上一世也没见过,他天生懂得吸纳灵力,自然而然的就迈上了道途。   犹豫了一下,凌昔辞还是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你是怎么确认我的身份的呢?”   从外表上看,两人只有眼睛是略微相似的,都是一双凤眼,除此之外便没了。秦云廷是怎么确认他的身份并且毫无疑问的呢,就没考虑过会是其他流落在外的吗?也只是短暂的懵逼了一下就恢复了过来,仿佛从未考虑过认错人的情况。   “你跟小姑父长的很像,只有眼睛是我们家特有的。”秦云廷指了指他衣服上的暗纹,“而且这东西也是有讲究的,像这种就是只有你和我们兄弟几个可以用。”   解决了身份问题,凌昔辞自己也松了口气,接着把自己颈间那块没琢磨透的玉珏掏了出来,“七表哥,你认识这个吗?”   秦云廷纠正他的称呼,“叫七哥。”   凌昔辞顺从改口,“七哥。”   秦云廷满意了,这才看向他手中的东西,端详片刻后道:“这是当年琅琊殿赐下来的,越疏风那里应该也有一个。”   凌昔辞:“……”   玉珏的异变的出现和消失,越疏风离开前奇怪的问话。他现在有十成的把握相信,越疏风一定是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几乎都能脑补的出越疏风身后狐狸尾巴晃来晃去的模样,又是一阵气结。   凌昔辞问:“琅琊殿是什么地方?”   关于婚约这回事,不管是林子洵还是秦云廷都提到了琅琊殿,可以说若是没有琅琊殿的那个所谓批命,就根本不会有婚约这回事。而修仙界的诸位虽然习惯卜算,却也不是什么批命都会信的,是以能让整个修仙界都认定他跟越疏风的婚约一事,琅琊殿一定不是个普通的地方。   而接下来秦云廷说的话也印证了凌昔辞的这一猜想。   “琅琊殿是下界唯一和上界接通的地方。”秦云廷道:“通过媒介,可以去求证一些事情,偶尔也会有飞升的前辈传达一些指示下来。”   简而言之,就是这批算命的不是普通的算命的。   那怎么就没算出来他有可能是个男的呢?   凌昔辞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秦云廷答得也很快,“修者寿命以千年计,男子间互相结契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且当时批命上也只是说你们有天定姻缘,也没说你一定是个女孩,只是父皇主观断定了是个女孩,就下旨赐婚了。”   凌昔辞问:“如果我想解除婚约呢?”   “可以倒是可以。”秦云廷道:“但是要想办法让越疏风也同意才行。” 第5章   而越疏风是那么好设计的人吗?   显而易见的,他不是。   设计不成,便只能谈判。   凌昔辞本以为秦云廷已经想出了什么对策,却没想到对方说完这一句就没了后话。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谈判这回事的确不是我擅长的。”秦云廷摊手道:“况且对象还是越疏风。”   “术业有专攻,这种费心劳神的事情当然还是交给擅长的人来做,比如三哥。”秦云廷一脸理所当然,“等轮到打架的时候你七哥再上。”   凌昔辞:“……”   你这也太真实了吧。   不过秦云廷这种做法倒也足够稳妥的,谈判这种事情,若是在明知算计不过对方的情况下硬是要上,很容易便掉进对方的坑里,最终赔了夫人又折兵。   尽管只是跟越疏风短暂的接触了一段时间,甚至连半天都不到,但凌昔辞也能感觉到对方温和表面下隐含着的暗潮。   就只说这次的事情,他在发现自己的身份之后,并没有直接挑明。简单试探过后,便把秦云廷叫了过来,隐晦的表明了他已经知情的事情。   表面的尊重下透出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不过他们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本就是被一道批命被迫捆绑在一起,越疏风这样的应对态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凌昔辞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应该。   但从个人角度来说,他真是对这个人非常不喜了。   趁着等人的功夫,秦云廷也跟凌昔辞大概讲了一下大陆上的势力分布。   大体可以用十六个字来概括,北陆雪国,南境六派,西域鬼都,东海妖族。   而在这东西南北之外,在大陆的中心还有一块中立的势力,被称作琅琊书院,先前说过的琅琊殿便是建立在琅琊书院里的。   东西两边都是非人族,又偏安一隅,很少涉足于内陆,也不参与人族之间的势力争夺。   便只剩下南北两边,南边是以清剑阁为首的六大门派,北边则是以皇室为尊的秦家一系,除此之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世家,错综复杂,如散落在棋盘的棋子一般混合交织在一处。   虽然都是人族,但在没有共同外敌的情况下,内里难免会产生一些小摩擦,虽不至于太严重,但也依旧存在着。   而南人和北人更是处于一种互相瞧不起的状态,一边是认为修者本就逆天而行,不畏天地,何必还要遵从于帝王。另一边则是报效家国情怀天下,反倒不耻于南边只顾自身的做法。   简而言之,还是各自信仰不同。   好在中间还有一个琅琊书院作为缓冲,南北之争才不至于太过激烈。大环境上争不出个高低之分,人们便把注意力投到了青年一代上。   比如十年一次的南北试炼,参与试炼的必须是年龄不过百的新生弟子,这样既可以激励年轻弟子修炼,也避免了高阶修士出手难以控场,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毕竟激励好胜心是一回事,真的将新生代折损了就得不偿失了。   而这样的做法在过去几百年里也的确取得了很好的成效,双方都是有来有往。但自从越疏风二十岁便结成金丹,随后不满三十岁便晋阶到金丹后期后,这差距便被拉大了。   现在的北国是没有能跟越疏风相类比的天才的。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满三十岁,而南北试炼只规定了年龄却没有限制修为,若是随后的七十年都让越疏风这么赢下去,北国定然是要吃亏的。   而由此造成的,就是南北境之间近些年来愈发微妙的关系。   凌昔辞道:“那如果我们在这种时期退婚,岂不是会加大双方间隙吗?”   毕竟依着林子洵之前的说法,婚约订下之后他便因着意外失踪,在大众的眼里等于已经是个死人,在世人的眼里,越疏风等于是被亏欠的一方。   “所以才说要让他同意才行,最好是由他来提。”秦云廷道:“不过南境近些年来确实是有点过分了,前些年南境有些世家还阴阳怪气的传些风凉话,偷偷摸摸的安排自己女儿去拜访清剑阁什么的,简直不把我们北国放在眼里。”   秦云廷说到这里哼了一声,“还算姓越的够识相,一个也没见,不然哥哥们非要把他按在地上打。哥一个人打不过他,就不信七个人还打不过。”   凌昔辞鼓了鼓腮帮子,他倒情愿越疏风不那么识相,那样他也不至于找不到退婚的理由。   “群殴这种话都说的出来,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脸红。”   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远远的从外传进来,凌昔辞闻声看过去,便见一个和秦云廷有六分相似的青年从殿外走了进来。   虽面容相似,气质却大有不同。来人与秦云廷比起来少了几分肆意张扬,周身气势内敛平和,带着能够让人心境平和的气度。   停在殿门口的侍人纷纷行礼,“三殿下。”   “三哥。”秦云廷眼睛一亮,忙上前两步去迎,“来的这么快,我传讯符才刚发出去没多久啊。”   “都下去吧。”   来人温声屏退一众侍人,这才对他们道:“沧澜境开启的消息传到宫里之后,大哥便令我过来寻你了,路上才又收到你的传讯符的。”   他目光转向秦云廷身后的凌昔辞,凌昔辞见他看过来,短暂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叫了一声,“三哥。”   “乖。”秦云阗揉了揉他的脑袋,放柔了语气,“不用担心,即便越疏风不想配合,最多也是由我们来提罢了,退是一定能退的。”   凌昔辞抿了抿唇,有些别扭,“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这算什么麻烦。”秦云阗失笑,“就算你是女孩,我们秦家的人也是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   “不过若你是女孩,哥哥可能还要劝你再考虑一下,毕竟当下与你年龄相近的年轻一代里也就他能勉强让人看的过眼。但既然你是男孩,又确实不喜欢他,那便罢了。”   “谢谢三哥。”凌昔辞面上乖巧,心下则道,就算他是女孩,他也不会喜欢越疏风这种外表好说话内里却强势的不容拒绝的人的。   与表面上的乖巧不同,凌昔辞其实也是属于性格强势那种的,只是突然失去修为,再加上冷不丁的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他才暂时收敛了锋芒,装作无害的模样。   若是他上辈子的修为还在,他早就把越疏风揍一顿再强逼着对方写退婚书了。   又效率又方便又快捷,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   与此同时,越疏风二人也在谈论此事。   宋濯问越疏风,“确认了?”   他先前见到凌昔辞时便注意到了对方衣服上的暗纹,以他的记忆力,自然是能够辨认出那暗纹是与秦云廷毫无差别的。越疏风二人走后,他便从林子洵二人那里得知了始终,方才又先后看到秦云廷两兄弟进入浮游天宫便再没出来,对凌昔辞的身份自然也有了一些猜测。   越疏风“嗯”了一声,“十有八/九。”   宋濯先是惊讶,而后又变成复杂,他欲言又止的看了越疏风一会儿,忍不住道:“你怎么还能坐的住?”   “为什么坐不住。”越疏风反问他,语气七分薄凉三分无谓,“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可是你未婚妻。”宋濯提醒他,“就算他是……是男的,你们也是琅琊殿见证过的。”   “呵。”越疏风低声笑了笑,“也许很快就不是了呢。” 第6章   既然已经决定了退婚,便也没必要再多拖延,短暂的交换了一下信息后,秦云阗便派人去请越疏风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他们过去,秦家二兄弟表示他们的世界里没有这个说法。   不知是不是早有准备的关系,越疏风人来的很快。不出一会儿,便有侍人前来通报,说他已经到了。   “倒是挺快。”秦云阗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凌昔辞二人,“你们是留在这里,还是去后面?”   “去后面。”   凌昔辞本就不是很想正面跟越疏风接触,当机立断的便选择了去后殿,而秦云廷也是懒得听他们打机锋,便借着怕凌昔辞无聊的借口一道跟了过来。   两人在能够听到外面声音的距离内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便听到前殿的二人你一句三殿下我一句越道友的开始打起了招呼。   鉴于这样的开头,凌昔辞本以为他们要绕很久才会绕到正题,却没想到越疏风刚坐下便直接切入了主题,“三殿下找我来的原因我已经知晓,为了不浪费彼此时间,我也可以直接回答三殿下。”   “我同意,并且可以主动向琅琊殿提出解除婚约一事。”   秦云阗挑眉,“条件?”   越疏风道:“我要进离王殿。”   前殿一阵静谧,凌昔辞转头看秦云廷,却见对方面上也收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看来这离王殿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   凌昔辞正想问秦云廷这离王殿是什么地方,便听前殿又有对话声传来。   秦云阗的声音已经不复温和,“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非也。”越疏风道:“按照规定,皇家嫡系子弟均可在大婚后三日内和夫婿或妻子一同进入离王殿。是以若无退婚一事,我本来就是可以进离王殿的。”   秦云阗皱眉,周身气势也由温和转为肃杀,“你是如何知晓?”   “三殿下稍安勿躁。”越疏风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后殿的方向,唇角牵出一抹笑意,“此乃皇室秘闻,我能知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   “笠阳长公主殿下。”   凌昔辞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提及这位长公主,只是过去他不知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并无多少触动,现下再听到这位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的名讳,心底难免生出一抹异样。   外间的对话还在继续,只听越疏风接着道:“不瞒三殿下,这是当年长公主殿下与我约定好的,无论将来婚约能不能成,我都可以在小殿下获得进离王殿的资格时与他一道进去。”   凌昔辞怎么也没想到说来说去又扯回到他的身上了,跟秦云廷对视了一眼后,压低声音询问,“七哥,离王殿是什么地方?”   “是万年前昭离太子飞升前的故居。”   秦云廷也同样压低声音跟他解释,“皇室嫡系均可以在大婚后协同伴侣一道进入,幸运的话能得到昭离太子的馈赠。没有伴侣的也一样可以进,只是要修为到达元婴期后才有资格。”   元婴期?凌昔辞有点头痛,他现在半点修为都没有,那岂不是还要等很久,总不能要他带着越疏风进离王殿之后才能退婚吧。   外间的秦云阗也向越疏风说明了这件事,越疏风听了之后倒是没什么所谓,“既如此,那我等着便是了。”   秦云阗道:“那退婚一事……”   “婚书我没有带在身上,改日会亲自送过去。为表诚意,这个先送还给……小殿下。”   越疏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珏放在桌上,起身道:“三殿下若无他事,我这便回去了。”   秦云阗将玉珏拿起,“不送。”   等到越疏风彻底走远,凌昔辞才跟着秦云廷一道从后殿里出来,只见秦云阗垂眸看着那块玉珏,神情若有所思,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秦云廷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三哥,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十有八/九是,只是不知道小姑姑的用意是什么,但既然小姑姑已经答应了他让他进离王殿,我们也没办法。”   秦云阗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将手中玉珏递给凌昔辞,嘱咐道:“既是琅琊殿赐下来的,说不准以后还会有别的用途,莫要弄丢了。”   凌昔辞将玉珏握紧,点了点头。   退婚一事尘埃落定,沧澜境也没有找到有关长公主和驸马下落的线索,三人便没有再继续留下去,准备启程回宫。   秦家两兄弟去安排回程事宜,凌昔辞闲着无聊,便拿出了那两块据说是当年跟着批命一道从琅琊殿赐下的成对的玉珏。   与凌昔辞手上的那块通体碧绿的玉珏不同,越疏风留下的那一块玉珏是乳白色的,上面的灵光要更加冷淡一些。   凌昔辞研究了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正准备收起来,却忽的心神一动,将自己的那块也一道拿了出来。   两块玉珏自发靠近,就在它们完全贴合的瞬间,突然灵光大闪,耀眼的光辉充斥了整个房间。等到光华退却时,玉珏已经合二为一,重新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莹绿色的玉珏。   【获得剧情关键道具,能量补足,主线剧情加载完毕。】   【触发系列任务,琅琊书院。】   【系列任务已开启,进入琅琊书院(一)】   能量补足?所以说这系统之前是没能量了吗,难怪剧情加载了那么久都没加载完,若不是他拿到了这所谓的关键道具,还不知道要加载到猴年马月。   居然还有任务,不做会怎么样。   凌昔辞将神识沉入识海,准备先看看系统发来的剧情是什么样子。   根据套路,他八成是穿进了一本书里,以他知道的那些小说,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主角龙傲天秒天秒地秒空气,收小弟开后宫。不管大小反派,任你先前如何厉害,到了主角面前统一被强行加上智商下降DEBUFF。   想到日后越疏风也会被强行降低智商,凌昔辞心底就有了一丝微妙的暗爽。他怀着愉悦的心情翻开第一页,准备慢慢观摩一下对方是怎么被龙傲天打脸的。岂料刚一翻开,就在扉页的主角栏里看到了熟悉的越疏风三个字。   凌昔辞:“……”   好烦,不想说话。   他连着看了三遍,确认笔画都没错一个后,才终于接受了越疏风不是反派炮灰而是龙傲天主角的这个设定。   这不科学啊,难道现在的小说都不走废柴逆袭天之骄子跌落凡尘重回巅峰的套路了吗?就凭越疏风这世家子弟高高在上的起点,爽点到底在哪啊……   显然,凌昔辞对于男频小说的印象还停留在古早时期,丝毫不知道现在无脑种马文早已经大势已去。   凌昔辞一目十行,很快便把剧情过了一遍。也算是知道为什么越疏风起点这么高还能当小说主角了,这逼是主角的同时还是终极大反派啊。   书名《欺天》,前半段画风还很正常,讲的是越疏风一路修炼升级的故事。从越疏风被选为清剑阁传人开始。除了故事进行了近半还没有女主出现之外,跟普通的修真小说也没什么不同。   却没想后半段画风突变,越疏风在修为达到渡劫之后,不知是怎么想,摧毁了万年前道魔大战后镇压在道极大陆上的五块定界石,使得原本被封印在大陆另一面的魔极大陆重新浮于世间。   被封印了万年不见天日的魔族卷土重来,新仇旧恨加在一处,两块大陆重新燃起战火,打得昏天黑地。连绵不断的战争最终使得天梯崩塌,大陆灵气断绝,彻底与上界失去联系。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书页全是空白。凌昔辞沉吟片刻,又往前翻开了前言,也就是这本书的背景。   虽然这本书全程上帝视角,关于越疏风的事情很多都没说清楚,比如没有提及越疏风摧毁五块定界石的原因,也没有说明对方在魔极大陆的封印被解开之后人又去了何处。   但对于这个故事的背景,也就是道魔大陆的设定,倒是说的很详细。   万年前,道极大陆和魔极大陆撞在一起,两块大陆上的原居民理念不同互相敌视,战争随即开始。   而当时的道修较魔修要弱小许多,魔修又生性残暴,道修的日子自然不能说是有多好过。好在随后的道修先后出了不少强者,经过一段漫长的战争,终是将魔修彻底逼退。   战争结束之后,北国的昭离太子取天外陨铁制成五块定界石镇于道极大陆的五个方位,彻底将魔极大陆封印在了道极大陆的另一面。   随后,昭离太子又从南境五派的荡剑山中分离出一脉建成清剑阁,并在清剑阁外安排了阵法,唯有通过阵法者方能继承清剑阁的传承,守卫道极大陆的封印。   而这清剑阁的设定也像是为主角专门准备的,每代的传人只能有一位,若是当代没有人能通过阵法,清剑阁的传承便这么空着。   是以清剑阁传人多的时候两个,少的时候一个也无。而现今的清剑阁只有越疏风一个人,上一任传人数十年前神秘失踪,至今没有下落。   这也就代表着,当今天下准确知道五块定界石方位的,只有越疏风一个人。   难怪越疏风能那么轻易的毁掉五块定界石,敢情是监守自盗。   凌昔辞略微无语,又翻了一遍剧情。确认眼下的剧情节点还属于前半段,离越疏风灭世还很早后,才合上了书。   原书的剧情里越疏风虽然也和北国有婚约,但那个未婚妻是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背景板,生死不知。   也就是说,凌昔辞的出现在这个世界可以归类为一个异数,而异数的出现往往代表了不确定性。   尽管系统没有在此刻说明,凌昔辞也已经意识到了它的意图。   阻止越疏风摧毁定界石。   其实凌昔辞本身是没那么好说话的,但他毕竟已经穿过来了,在他修炼到飞升之前都必然是要留在这里。若是当真让越疏风灭世成功,那天梯断绝之后他还飞个毛线。   但若是阻止不了……   昏暗的房间里,表情漠然的少年抬眼望向清剑阁飞舟停留的方向,浓密如鸦羽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第7章   因着凌昔辞没有修为不能承受高空罡风,秦家两兄弟特意准备了云车,由八只金銮鸟拉着,只单单往哪一站,就金碧辉煌华贵非凡,简直要闪瞎人眼。   即便如此,这也是他们已经低调了之后的成果,若不是凌昔辞特意要求过,他们能找来十六只金銮鸟。八只在前面开道,八只负责拉车。   鉴于这一系列骚操作,很快,有关北国那位遗落在外的小公主被找到的流言便传了出去。   修仙界远无外患内无近忧,众人平日里除了修炼就是闲聊,佛的不行。近期又没什么大事情,便纷纷关注起了这桩婚事的走向。   旁观者操心操的厉害,流言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两位当事人却没什么反应,既不辟谣,也不出面回应,态度暧昧不明。   越疏风那边在做什么他不清楚,反正凌昔辞自己是挺闲的。   他虽严格意义上算是外戚,但因着当年赐婚时先帝给赐的公主封号,也是可以破例入祖籍的。只是现在他既然是个男的,先前的封号便不合适在用,需得想个新的。   之所以回来这么多天了还没定下来,就是因为他的七个表哥各执己见,纷纷觉得自己起的才好,其他人起的都是毫无内涵,狗屁不通。   是以这些天里凌昔辞的日常便是被太后投喂,外加听他的七个表哥们吵架。   是真的吵,吐沫横飞的那种,说急了还会动手。经常上一秒还在争执这个名好不好那个字漂不漂亮,下一秒便能相约院子里干架。   这一打就是一天过去了,天黑了鸣金收兵回去重新想,第二天接着吵,然后再接着打。   凌昔辞也是回来了才知道,不止他那位已经逝世的大舅舅是修仙界劳模,他的大舅妈也是。他这七个哥哥全是大舅妈一个人生的,而他也只有这一个大舅妈。   是以兄弟七个的感情都很好,据说当年选谁当皇帝都差点要抓阄决定,还是太傅宁死不从才给拦下来的,着实让凌昔辞大开眼界。   “你们这些个,出去争去,莫要在我这里闹了。”   这天,兄弟七个又因着封号的事情吵了起来,正在专心投喂凌昔辞的太后被打断,烦不胜烦,直接一道把七个人都给撵了出去。   “小辞来尝尝这个,刚做好送过来的。”太后把一盘点心推到凌昔辞边上,满面慈爱的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好吃吗?”   “嗯。”凌昔辞含糊的应了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道:“谢谢舅妈。”   “再喝点汤。”   “再尝尝这个。”   “……”   小半个时辰后,凌昔辞终于招架不住,借着想看看封号起的怎么样的借口从太后宫里溜了出来。   摸着圆滚滚的明显凸出了一块的小肚子,凌昔辞有点发愁,再这么下去他非得吃胖了不可。   太后这些人对他是发自内心的好,凌昔辞也能察觉到,所以才会收敛了锋芒扮一个乖宝宝。尤其是太后,他确实挺喜欢这位长辈的。   外院里已经没了表哥们的身影,凌昔辞叫来个宫人问了问,才知道好像是有什么人到访,七个人全都过去了。   问了具体的方位,凌昔辞便拒绝了宫人辇车的提议,自个溜达着过去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消消食。   这么些天下来,凌昔辞也算是把皇宫里大部分地方都转过了一遍,他身上有大表哥给的玉牌,整个皇宫都是畅通无阻。其中也包括后宫,因为他的大表哥还没娶妻,后宫现今还是空着的。   一开始听到他只有一个大舅妈的时候,凌昔辞还有点奇怪,后来才知道不止大舅舅如此,整个北国皇室都是一夫一妻制度。   传闻是万年前昭离太子定下的规矩,就是那位立下五块定界石封印魔极大陆的昭离太子。   凌昔辞一边神游一边走路,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经偏离了他原本的目的地,伫立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楼阁。   烈焰阁。   这是凌昔辞这些日子里除了太后宫中和他自己的寝殿以外来的最多的地方,里面排列着北国皇室历代皇帝以及忠臣的画像。   但夹杂在历代皇帝中间的,还有一副极为特殊的画像。   在其他的画像下,通常会记录着这个人的名讳封号以及生平世事,只有这副画像下什么也没有。而且不同于其他单人画像,这副画像是有两个人的。   左边的人着白衣外罩青纱,墨发用玉簪固定,气质温润眉目柔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右边的则是穿着盔甲,面上覆着面具,露在外面的眸子冷淡漠然,周身的肃杀气势仿佛能穿破画纸将位于画像前的人冻住一般。   一冷一暖,一明一暗,仿若两个极端,但当他们站在一起,却又无端的和谐起来。   说不出为什么,凌昔辞第一次看见这副画像时便觉得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很熟悉,却又夹杂着陌生。   他想找清楚原因,无事时便总是习惯来这里待着。   秦云廷对他的这项爱好非常难以理解,用他的话说就是,这画像的画师功力深厚,画上那将军打扮的人周身煞气极重。只看靠近他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凌昔辞能靠的那么近。   但凌昔辞就是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他即便是离的很近,近的能摸到相框,也感受不到秦云廷说的煞气。   有关画上之人的身份,他去问过秦云廷,秦云廷也只猜测说左边穿白衣服的是昭离太子,至于右边那个他也不知道。   “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一道男声忽的在凌昔辞身旁响起,惊的他站立不稳,差点一头栽到画像上去。来人按住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低低的笑了一声,“这么不小心。”   凌昔辞恼怒的拍掉他的手,朝右边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你怎么进来的?”   来人晃了晃手上的玉牌,眉眼弯起浅浅的弧度,“自然是走着进来的。”   凌昔辞定睛看了看那块玉牌上刻着的名讳,登时无语,这居然是他那位亲娘给的。她到底有多中意越疏风啊,他好气。   到了现在,他也能明白过来先前宫人所说的贵客八成就是越疏风本人了,至于对方专程从清剑阁来这里的原因……   凌昔辞问他,“你是来送婚契的?”   “自然。”越疏风应了一声,转而看向那副画像,“想不想知道上面的人是谁?”   凌昔辞有点意外,“你知道?”   这是皇家的烈焰阁,连秦云廷这个皇室子弟都只能猜测左边的白衣人是昭离太子,为什么越疏风会知道。想到这里,凌昔辞看越疏风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探究。   越疏风但笑不语,指了指左边的白衣人身上的衣服。   凌昔辞疑惑着来回看了几遍,终于恍然大悟。难怪他一开始看这副画的时候就觉得眼熟,这人身上的着装竟是跟越疏风身上的差不离的。   联想到他拿到的那本书上曾说过的昭离太子曾拜师于荡剑山,后又将清剑阁从荡剑山分离出去这一事件。凌昔辞几乎是很快便明白过来。   “清剑阁也有一样的画像?”   “嗯。”越疏风应了一声,朝前走了两步停在画像近前,“这是昭离太子飞升前所画,画上的人是他和息烽将军。”   “息烽将军?”凌昔辞低声呢喃了一遍,目光重新投回到画上,漂亮的眸子里显出些许茫然,“他就叫息烽?”   “不是。”越疏风摇头,“息烽是他的枪的名字,至于他的本名则无人知晓,从他出现时起,他便只有薛息烽这一个名讳。”   凌昔辞问,“他用的是枪?”   越疏风“嗯”了一声,“有传闻说他还自创了一套枪决,只可惜没有传下来。”   凌昔辞几乎是立刻就追问道:“为什么?”他话出口才发觉自己显得太急切了,有些别扭的别开目光,“我只是好奇。”   “怎么说呢。”   好在越疏风并没有怎么在意,沉思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词便开口跟他解释,“万年前道魔大战时,他曾有过以一城人作诱饵诱杀魔尊的行为,当然最后他也成功了,魔尊身陨,魔族大乱,随后便开始溃不成军。只是争议还是留下了,世人对他毁誉参半,昭离太子飞升前下令,把有关他的信息都毁掉了。”   “你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清剑阁有昭离太子留下的手札,再告诉你一点吧。”越疏风特意卖了个关子,才慢吞吞道:“昭离太子和薛息烽曾经是师兄弟。”   听到这个信息,凌昔辞震惊的同时,心底也生出几分警惕,神情满是戒备,“你告诉我这么多做什么?”   他们的关系怎么看都没有这么好吧,而且不管是从书上看的还是他接触后感觉出来的,越疏风怎么都不像是一个乐于帮别人解惑的人才对吧。   除非他脑子坏掉了,要不然,就是有什么阴谋!   听到他这句话,越疏风笑的更深,眉眼弯起的弧度加大。凌昔辞这才注意到他长了一双桃花眼,笑眼看人的时候,还当真有几分含情脉脉的感觉。   如果不是眼底半分温度也无的话,他还真的就信了。   越疏风笑着看了他好一会儿,直把凌昔辞盯的浑身发毛,忍不住反击瞪回去,越疏风才终于收敛了些。   “好好修炼吧,小孔雀。”   念及这个称呼,越疏风原本压下去的笑意又升了起来,眼底终于有了些许温度。语调上扬,满是温柔缱倦的意味,“我还等着你带我进离王殿呢。” 第8章   当晚,凌昔辞照例被太后传过去一道用膳,只有他们两人,表哥们兴许因着封号的事情还在争执,并不在这里。   其实太后是已经辟谷的,只有凌昔辞需要吃东西。但是吃东西这种事情只分想和不想,是以近些日子里太后总喜欢叫他来一起。用她的话说就是,看小辞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就特别有食欲。   只是这次,凌昔辞却没有什么食欲,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的。他还在想之前烈焰阁里越疏风跟他说的话,不是前面的,是有关让他好好修炼的那一句。   他穿来这里已经有小半个月的时间,除了前几日有些颠沛流离到处折腾没机会修炼之外,其余的日子里他都没有闲着。   只是不管他尝试几次,修为仍旧停留在练气初期。倒也不是资质或者身体经脉的问题,他能够感应到灵气,也能够将其吸收到体内。但是吸收到体内之后,那些灵气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怪异的很。   这件事委实太过奇异,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表哥们只以为他还没开始修炼,只说等入籍安定之后再帮他挑选合适的功法。   从本质上来说,凌昔辞是信奉武力至上实力为尊的。没有修为会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整个人都异常烦躁。前些日子里全是勉强压着,只是今日一被越疏风提起,他就有点压不住了。   “小辞?”   凌昔辞猛的回神,发现太后正一脸关切的看他,“可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不,没有。”凌昔辞这才发现自己方才跑神的时候,无意识之下拿筷子把一道摆盘精致的菜戳了个乱七八糟,忙放下筷子道:“我吃好了。”   他怕太后看出什么,行了礼之后就匆匆告退了。   “明明都是他喜欢吃的啊。”太后盯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神色显而易见的有些担忧,喃喃自语,“难道是吃腻了?”   身后的女官上前给她捏肩,轻声道:“下午的时候,小殿下似是去了烈焰阁。”   太后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微微阖上双目,笑道:“这个哀家知道,他不是总喜欢去那里待着?”   女官道:“逸阳君送过婚契后,似乎也去过那里。”   “清剑阁那个小家伙?”太后睁开眼睛,关于两个小辈退婚的事情她也知道。当年本就是自己的夫君率性而为,既然孩子们不喜欢,退了也就退了,却没想到他们似乎关系也没那么差。   太后沉思片刻,挥手示意身后的宫人把桌上的菜都撤下,吩咐道:“去把小七叫来。”   她要仔细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从太后宫里回去之后,凌昔辞又尝试了修炼,毫无疑问的,还是没能成功。灵气在进入他的身体后便凭空消失,再无踪迹,仿若方才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凌昔辞深呼吸几次,心底的燥意却好似被什么激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起身推门而出,外间守着的宫人见他出来,上前两步低声询问,“小殿下有何吩咐?”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凌昔辞朝左走两步,停在树下抬头望了望,找准借力点三两下便爬了上去,转过来朝下方守着的宫人随意摆了摆手,“回去吧,不用管我。”   宫人自然是不敢离开的,却也不敢打扰他,便只好守在底下。   凌昔辞也不想为难对方,没有再赶。他单手撑着在树干上坐下,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随意垂下,在半空中晃了晃。   月色正好,落在地面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银霜,看起来无端的冷。夜早就深了,除了偶尔响起的微弱蝉鸣便再无其他声响。   凌昔辞随手摘了枚叶子,卷起来放在唇边吹了一声。传出的声音有些尖锐,并不如何悦耳。但先前便一直氤氲在他心底压抑着的燥意却好像随着这一声发泄出去了一般,慢慢平静下来。   功法没有问题,灵气运行轨迹也一样。凌昔辞拧紧了眉心,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他调开系统界面,一眼便看到了最上方孤零零的显示在那里的一行字。   【进入琅琊书院(未完成)】   难道真的要遵循系统的意思去做任务才行?   凌昔辞眉心轻蹙,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早日恢复修为,再去处理有关越疏风和五块定界石的问题。   任务什么的,系统爱发就发,他只当没看见就行。至于剧情更是跟他没什么关系,只要没崩的太厉害就好。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任务似乎还真的不做不行。   虽然没有明着白的证据证明他现在不能修炼是系统造成的,但是凌昔辞的直觉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除非去做任务,否则别想修炼。   抿了抿唇,凌昔辞又把一边放着的书翻了翻,依着现在的时间点对比了一下原本的剧情。   按照书里原本的发展轨迹,沧澜境并没有开启,小沧澜境也没有跟着产生异动,是以原本的秘境试炼持续了小半个月便顺利结束了。越疏风陪着荡剑山的弟子一道回去,待了一段时间后,便假装闭关休养,改换身份进了西域鬼城。   看到这里,凌昔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松了口气,既然不会和越疏风撞上,去琅琊书院就去琅琊书院好了。   事实上这边的修者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去琅琊书院,毕竟大家各有各的宗门,学院这种东西其实并不是很重要,像秦家七兄弟里就只有秦云廷一个人去了。凌昔辞前几日听他们说起的时候,好像对方还没有毕业。   而那少数去学院进修的人,倒不是为了去进修什么,而是为了与同道互相印证所学,毕竟环境也是影响人行为的一部分。   想罢,他便关掉了系统界面,单手撑着从树上跃下,回屋睡觉。   虽然系统现在给他的任务是进入琅琊书院,但不用脑子想他也能知道这后面肯定有后续任务,比如通过考核进入琅琊内院,再比如通过天级试炼毕业等等。   想想就很烦。   凌昔辞躺在床上,拿被子盖过头,各种思绪涌上心头乱成一团,不知几时才终于睡着,还稀里糊涂的做了个梦。   梦里他真的变成了只刚生出来没多久的小孔雀,头顶的翎羽还没长齐,走起路来歪七扭八。越疏风变成的狐狸卧在他旁边,伸着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他。凌昔辞被戳的烦不胜烦,一口咬下去,却只咬了满嘴的毛。   越狐狸有样学样,一口把他吞了下去。   这梦的内容太过惊悚,凌昔辞被吓醒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梦到姓越的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梦到自己被吃掉?   就算要吃,也该是他去吃对方吧。   好气。   ――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进琅琊书院,凌昔辞便也没准备再拖延,挑了一次机会便跟太后说起了这件事情。   太后对此没什么异议,虽然她挺喜欢凌昔辞,想把小的留在身边,但既然小的想出去,她自然也不会拦着。   “正好小七还没毕业,到时你们一起,我也好放心些。”   “谢谢舅妈。”   此事算是这么定下来了,再过一个月便是入学时间,凌昔辞便只等着入籍之后再跟着秦云廷一道过去。   至于封号的事情也终于定了下来,七兄弟们争不出个结果,时日将近,太后便亲自出马镇压一众小辈,将封号的事情定了下来。   选的是“安乐”二字。   很简单,却也很纯粹,蕴含着对晚辈的祝福。   纸包不住火,随着封王大典之后,有关北国皇室与清剑阁婚约解除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的传了出去。   这种事情没必要瞒着,双方也都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越疏风更顺道宣布了一下闭关封山的事情。   凌昔辞对此并不怎么意外,毕竟书上的剧情本来就有越疏风假装闭关实际改换身份去西域这一段。   但令他比较不解的,是随之兴起的另一条流言。   【震惊!逸阳君情场失意黯然神伤,痴心错付选择默默祝福独自疗伤。背后的真相居然是……】   凌昔辞:“……”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第9章   要说这流言是怎么传成这样的,究其原因,还是要说到小沧澜境。   当时凌昔辞跟着越疏风一行四人一道出来的时候,便有待在一旁等着进沧澜境的人看到了他们。   但北国皇室的成员不在少数,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其衣服上暗纹的区别,又哪能都认得过来,人们便都没在意。后来凌昔辞跟秦云廷一道回去的时候,人们也没多想,只当也是哪位王侯子孙。   毕竟所有人都先入为主了失踪的是位小公主,谁也没想过会是个男孩。直到双方解除婚约,才有人把这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悟出了“真相”。   说好的未婚妻硬生生变未婚夫,可不得退婚么。再想到清剑阁宣布封山的事情,人们又难免唏嘘,几乎都认定了逸阳君一定是受了情伤。   一传十十传百,等传到北国皇宫里的时候,“情伤”一事已经传的有鼻子有眼,活生生将越疏风塑造成了一个黯然神伤默默祝福的痴情形象。   若不是手上剧本写着越疏风借口闭关实际是潜进了鬼都,凌昔辞都快被成功洗脑了。   就为这事,太后还特意把他叫过去说了一次话,委婉表达了一下她的看法,让他对待感情一事要慎重考虑,莫要意气用事云云。   凌昔辞有口难言,只得认下,心底则狠狠地给越疏风又记了一笔。   ――   荡剑山。   渺渺云霭染着初生朝阳的橙光盘亘在接天碧峰之上。微风吹散几片云雾,隐隐能窥见飞鸟灵禽飘然飞过。   离得近了,隐隐能看到峰顶有一座亭子,亭内相对而坐了两个人。左边的是鹤发童颜的道人,右边是白衣青纱的青年。   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则摆了一副棋盘。棋盘上黑白交织,星罗棋布错综复杂,一时之间,竟是看不出谁占了上风。   道人捋了捋胡须,空着的另一只手捻着黑棋,有些犹豫不决。直到大半个时辰过去,天光大亮,他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将手中黑棋在一处落下。   “师伯,承让了。”青年笑了一声,紧随其后落下一子。   至此,黑龙大势已去,棋盘之上已经成了白龙的天下。   道人满面遗憾,捋了捋胡须,眼珠一转,方又语重心长的道:“年轻人,做事前要多考虑前后,三思而后行,才不会后悔。”   “但想要什么,就更该努力去争取,才不枉世间走一遭。”   青年归拢棋子的动作一顿,面上尽显无奈之色,“师伯,外面那都是瞎传的,您怎么也信。”   越疏风是真的没想到外间流言一来二去的会传出这副模样,就连他这位早已不沾染俗世的师伯都拿来打趣他。   道人起身,慢悠悠的晃走了,“是不是瞎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这下,越疏风是反驳也不是,承认也不是了。他哭笑不得的看着道人走远,低下头继续收拾棋盘。   收拾到一半,宋濯便已经过来,扫了一眼桌面,“刚跟二师伯下过棋?”   荡剑山和清剑阁万年前同属一脉,是以越疏风为表敬意及亲近,也会称呼荡剑山的前辈为师伯。   越疏风“嗯”了一声,将最后的棋子归拢完毕,合上盖子,起身问他:“弄好了?”   宋濯取出一封名帖递给他,“你看看对不对。”   越疏风伸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谢了。”   “这有什么。”宋濯摇了摇头,问他道:“不过你先前不是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西边?怎么又找我来要琅琊书院的推荐名额。”   “暂时不去了。”越疏风将名帖收好,“有些事情要先处理一下。”   他说完便朝山下走去,走了两步却发现宋濯没很上,回头便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他。   越疏风:“?”   宋濯委婉道:“那个,你还是要想开点。”   越疏风:“……”   旁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宋濯也会觉得他对那小孩情根深种。   他彻底无语了,“我真的没事。”   宋濯不信,“上次你从北国送婚契回来的时候状态就不对,连着几天都在走神。”   “……我那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凌……”   越疏风张口便意识到不对,因为宋濯面上已经变成了果然如此你还说不是的表情,他抬手扶额,倍感头痛,“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宋濯道:“那你说是怎么个样子。”   越疏风无言,想了想,问他道:“你见过驸马吗?”   “笠阳长公主?”   宋濯沉吟一声,摇了摇头,“我只听闻那人来历和行踪十分神秘,北国也没有对那人有什么记载。”   “我曾经见过他一面。”   越疏风道:“凌昔辞和他有八分,不,九分相似。”   “除了眼睛是秦家人特有的凤眼以外,其余部分没有一处不相同。”   宋濯满脸问号,“人家是父子,长得像有什么不对的。”   “你说的也对。”越疏风顿了顿,“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即便是父子,也能够长得这么像的吗?而且,气质也大有不同,给人的感觉更是迥异。   在越疏风的记忆里,他跟驸马有且仅有的一次会面并不如何愉快,连带着他回忆起对方的那张脸,内心都会升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排斥。   但对上凌昔辞时,他却完全没有那种排斥的感觉。   宋濯不知他短短一会儿时间就想了这么多,扯开话题问:“你前几日回家了?”   “嗯。”越疏风应了一声,“想问什么?”   “也没什么。”宋濯踌躇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你自己有分寸便好。”   “那我可是太有分寸了。”越疏风转身下山,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走了,开学再见。”   宋濯只好住口,将他送了出去。   ――   时间推移,日子很快就到了书院入学的时间。   由于流言发酵日益热烈,讨论的话题度也越来越高,凌昔辞的画像也随之传了出去。众人看了之后也难掩唏嘘,纷纷为逸阳君会受情伤这件事找到了解释。   总而言之,他这张脸是不能用去入学了,否则分分钟就会被人认出来,放在现代社会那就是热搜头条的命。   好在凌昔辞原本就计划换一个普通的身份入学,随便挂在哪个王爷名下便好。   是以这件事情对他的影响也不能说是很大。多吃颗焕颜丹就好,虽然有点麻烦,但是为了不被发现,他也只能忍了。   顶着用焕颜丹修改后的脸,凌昔辞跟着秦云廷一道进了琅琊书院。他现在的容貌比起原先低调了很多,算得上是清秀,一路上都没什么人注意他。   这让享受惯了旁人目光的凌昔辞有点不习惯,但还算接受良好。   书院大门外聚了成堆的学生,南北混杂,各色衣袍混在一处,也算是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凌昔辞只粗略的一眼看过去,便看到了至少不下十多种的标识。在秦云廷的科普之下,才了解到那不止是有南境六派,而是还有一些世家子弟。   秦云廷就着跟他介绍了一下各个标识代表的势力,末了解释道:“这只是开学,日后会有院服发下来,平日里不能随便穿,被抓到会扣分。不过休沐日不会管,院外也不管。”   凌昔辞:“……”   居然还会扣分。   秦云廷怕他不当回事,说道:“学院里有个督察部,专门管扣分的,不止是院服,还有宵禁后出行,迟到早退等等。真给你扣完了,要影响岁末考核的。”   凌昔辞秒懂,这不就是大学里的学生会么。不过看秦云廷这如数家珍的架势……   “你被扣过?”   秦云廷干咳一声,生硬的转移话题,“走吧,先去给你办手续。”   凌昔辞瞬间福至心灵,扯开话题跟他闲聊,“七哥为什么要来这边。”   明明其他几个兄弟都是留在北国的,只有秦云廷一个人是独自一人来琅琊书院。   “我是自己要过来的。”   秦云廷一边领着他往里走一边解释道:“当时越疏风风头正盛,外面把他吹的跟什么似得,当代小剑圣的名号都出来了。我想见识见识,就过来了。”   “然后呢?”   “然后他那届没来。”秦云廷没好气道:“来的是宋濯,就荡剑山那个。”   凌昔辞对宋濯还是有一些印象,转念便想起了那日在沧澜境外的情景,“你们关系不好?”   “呵。”秦云廷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道:“他有病。”   凌昔辞:“……”   两人路过排成了长龙的报名处,凌昔辞朝那边看了看,“我们不过去?”   秦云廷摇头,“那边是等着入学测验的,但是你现在还没开始修炼,就直接申请免考吧。”   凌昔辞懂了,这是要走后门。   随着距离“后门”越近,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那种嘈杂的声音也渐渐落在了两人身后。   不知是巧也不巧,两人到达“后门”前的时候,恰巧便撞上了穿着院服显然是在值班的学生陪着另外两人一道出来。   偏偏那两人中的一个人他们还认识,不止认识,刚才还提起过。   凌昔辞的目光在身边的秦云廷和对面的宋濯身上转了转,陷入沉思。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真巧,你也带人来走后门?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前三章和第□□章的剧情。   看过的重看一下九就行了,前面的影响不大。   造成的麻烦非常抱歉。 第10章   琅琊书院既然有扣分制度,自然就也有加分制度。其中在每年开学时期发布的协助新生报名等任务就是属于热门任务。   危险低,完成速度也快,给的分还不少。   而像来“后门”这种地方的,就是热门中的热门,很难抢到。   因为有能力走“后门”的人通常自身能力也不低,又都是少年人,很少能忍住不去试炼台上炫一炫的。   是以接了这边任务的很少会遇到来这边的新生,比起前面报名处的,可以说是非常清闲了,积分也一样。   一炷香前,柳成毅还在为自己抢到这么一份美差而沾沾自喜。不止加了积分,还遇到了带着同门师弟来办理手续的濯尘君,简直不能更幸运。   一炷香后,他夹在左右相对而立的两组人中间,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北国的七殿下也会带小辈来啊!   作为已经在琅琊书院入学了三年的老生,柳成毅入学的第一天,就跟同班的师兄弟们一起被内院的老生们千叮咛万嘱咐。   假若日后不小心在休沐日遇上濯尘君和七殿下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一定要及时退避。   当时的柳成毅还不太明白,老生们又不愿细说,他便只能好奇着。但一个月后,他就亲眼见识到了。   这两个人,只是同在一个房间里待着周围的气势便会剑拔弩张。若再说两句话,恐怕就一言不合便会动手。平日里碍着院规还会克制。等到休沐日里出了院门,那是逢面必吵,平均三次里就会动一次手。   柳成毅就有幸围观了二人的一次战斗,记忆深刻,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就近围观二人。   而现在……   柳成毅万分后悔,如果可以,他十分想和前院报名处的师兄们换一换。   只是也不可能有人愿意跟他换就是了。   他这边正发愁,便见跟在秦云廷身边的那少年拽了拽对方的袖子,似是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而后秦云廷略微皱眉,直起身来后睨了宋濯一眼,“哼”了一声,便牵着身边那少年越过宋濯二人往里去了。   这竟是主动避开了……   柳成毅先是一呆,而后大喜,连忙跟宋濯告了歉,抬脚跟进了里面。   “秦师兄。”柳成毅快步追上秦云廷二人,自报了名字后微笑道:“师兄是要为这位师弟办免考么?”   秦云廷虽然是北国的七殿下,但因为身处书院的缘故,通常还是以师兄弟相称。但到了外面,便还是要改口回去的。   秦云廷“嗯”了一声,掏出一封信笺给他,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有劳师弟。”   “应该的应该的。”柳成毅连忙应声,打开信笺看了一眼,低头对少年温声道:“这位师弟请跟我来。”   凌昔辞点了点头,跟他去了。   他虽然知道秦云廷跟宋濯关系不好,却也没想到不好到了路上偶然遇到都要停下来的地步。而且这两人不知是不是都顾忌着身边有个小的,嘴巴都默契的闭上了,只用眼神厮杀。   或许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但放在凌昔辞眼里,就……挺幼稚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   但也总不能一直在那里杵着,而且即便秦云廷没说到,他也能猜出院规里肯定是有一条不允许私下比试的。就跟现代校园不许私下斗殴一个道理,况且他们还是在院里面。   是以凌昔辞想了想,还是拽了秦云廷的袖子,表达了一下可以换个地方的意思。但也不知道是秦云廷理解错了还是怎么回事,竟是带着他直接进来了。   他还以为秦云廷会带着他换个地方跟宋濯打。   “秦师弟?秦师弟?秦落师弟?”   凌昔辞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柳成毅已经叫了自己好几遍,“抱歉,刚才有点走神。”   刚换的名字,也没几个人叫过,冷不丁被这么一叫,真是有点不习惯。   好在柳成毅脾气很好的样子,也没生气。先是道了一声无事,而后又拿过来一张表给他,“师弟填一下……,啊不好意思拿错了。”   尽管只有一瞬,凌昔辞还是瞄到了那张纸上姓名栏里的越祁二字。   竟然也姓越,是越疏风的亲戚吗?   这一打岔,凌昔辞便顺着想起了那少年的长相。面容清秀雅致,眉眼沉静柔和,明明是极亲近人的气质,却蓦的有种不好接近的距离感。明明是互相矛盾的特质,出现在了同一人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   这么一想到话,那少年长的好像是与越疏风有几分相似的。只是越疏风在他面前出现时一贯带笑,虽然不一定出自本心,但也是笑脸迎人。而那少年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目光冷淡又疏离,所以他一开始才没想到一处去。   若真的是越疏风的亲戚,那也难怪会是宋濯带着。   他这边走神的空挡里,柳成毅又重新换了一张新的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师弟填一下这个吧。”   凌昔辞道了声谢,接过来快速填完,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便告辞跟着秦云廷一道离开了。   真正的名单要等前面参加试炼的那些学生们比试结束才会出来,他现在只要回去等着便好。   等待开学的日子,凌昔辞便是跟秦云廷一起住的。内院的宿舍都是开辟的独立空间,里面可以按喜好自行装饰。秦云廷贯彻了一贯的奢侈风格,想来若不是空间不够,他能在里面塞一座宫殿。   三日后。   因着试炼的缘故,内院里开课是比外院要早的,是以秦云廷没有跟凌昔辞一道去外院。而凌昔辞也不想跟别人挤,便特意挑了下午稍晚一些的时间才过去。   这个时间人确实已经不多,他刚走到那,便有人认出了他来,挥手叫他,“秦师弟。”   凌昔辞走过去道:“柳师兄。”   报名的任务已经结束,柳成毅便又接了引领入学的任务,也是赶巧碰到凌昔辞。借着职务之便,他很快找到了凌昔辞的名字,翻出来一块玉牌瞧了瞧,递给对方,“注入灵力便好。”   凌昔辞按着他说的做了,玉牌吸收他的灵力后很快便显出了他的信息。正面是名字,反面则显有一行小字,   “肆壹捌。”   凌昔辞:“……”   还好,差点就是419了。   玉牌除了身份标识外还是一个小型空间法器,里面放了一本书院指南。不过现在不是看书的时候,他便没拿出来。   柳成毅探头看了一眼,“肆院啊,走吧,我带你去。”   凌昔辞道了声谢,便跟着他去了。   这倒不是他特殊,所有的新生都是由老生带着去的,路上很明显的能够看出都是一老一新的搭配。   碍于凌昔辞身上的衣服太过明显,不时有人会好奇的看他两眼,他只当没看见。   柳成毅边给他带路边赞了一句,“师弟脾气真好。”   凌昔辞:“……”   秦云廷究竟给你们造成了什么可怕的印象。   趁这个机会,凌昔辞不着痕迹的打探了两句。或许是他给柳成毅留下的印象着实不错,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听说当年七殿下刚入学在外院那年,碰巧和濯尘君分到了一个宿舍,然后……”   “等等。”凌昔辞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宿舍是双人间?”   柳成毅愣了一下,“对,啊,不对。是两个人一个小院,分房间的,不是双人间。”   凌昔辞松了口气,但面色还是不太好,明明内院里的都是豪华别院啊,为什么到了外院就双人小院了。   柳成毅解释道:“外院是强制双人住宿的,这是为了培养学生友好相处,共同进步……”   他越说声音越小,末了自己都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一声。   凌昔辞有点无语,但也只能忍了。毕竟从秦云廷和宋濯的现状就能猜出来,当年这两人同住一个小院的经历定然很不愉快,但即便身份如同那两个人,最后不也没能改变么。   算了,双人院就双人院,总比双人间要好。   在心底如此重复了几遍,凌昔辞终于勉强说服了自己。柳成毅看他面色好些了,便道:“若是发现跟室友不合拍,一定要赶在第一天换,等过了第一天,就一年都不能换了。”   “第一天?”凌昔辞问,“就今天一天?”   柳成毅点头,凌昔辞看了看天色,离太阳下山已经不远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也差不多走到了地方,柳成毅本来是该把他送到院前,但他临时收到了传讯,便匆匆告别走了。临走前只来得及告诉他有什么不懂的就看玉牌里的指引。   凌昔辞数着院号往前走,离得远远的,便瞧见自己的房号对应的院前站了两名少年。那两人已经换上了院服,认不出是哪个门派的。   他隐隐瞧着有点眼熟,离得近了,才发现的确是认识的。正是沧澜境里见过的林子洵和林子辰兄弟,只是他现在吃了焕颜丹,林子洵二人不认识现在的他。   那两人也瞧见了他,林子洵眼睛一亮,上前道:“这位师弟,你住肆壹捌吗?”   见凌昔辞点头,林子洵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是这样的,我分到的院子在你旁边,但是我弟弟跟你分到同宿舍了,所以……”   凌昔辞懂了,“你想跟我换?”   林子洵猛点头,凌昔辞问他,“都这么晚了,等不到我的话为什么不让你弟弟跟你同住那人换?”   “小辰不愿意跟我住。”林子辰面上有些失落,末了又道:“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凌昔辞朝他身后的林子辰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人面上一副不在乎跟谁住的模样,背地里却在往他们这边偷瞄。尤其是林子洵说不方便也没关系的时候,林子辰脸上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   这兄弟两个玩什么呢……   “行吧。”凌昔辞同意了,又问,“你跟你同住那人说过了吗?”   “说过了。”林子洵连忙道:“他也同意了。”   对方既然也同意了,那他便没什么纠结的了,反正本来也就打算当对方不存在的。   在林子洵的指导下,凌昔辞拿出自己的那块玉牌跟对方碰了碰,两边灵光一闪,他便肉眼可见着末尾的“捌”消失,再显现出来时,已经变成了“玖”。   凌昔辞:“……”   这下真的是419了。   肆壹玖就在肆壹捌旁边,凌昔辞拒绝了林子洵要帮忙的好意,推开院门便进去了。其实每个院落都布置了只有玉牌才能解开的禁制,只是他这院里没开。   院里是两层的小屋,一层的房间里点了灯,里面的人影被拉长了映在窗纸上。   凌昔辞看了一眼便朝楼梯去,走到近前时,屋里的灯被吹灭,紧接着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里面的人随之走了出来。   天光昏沉,对面的人又已经换上了一般制式的蓝底白袍的院服,他却还是一眼便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并将人认了出来。   正是前两日见过的,被宋濯带在身边的那名叫越祁的少年。   也许这就是冤家路窄吧。 第11章   这名化名越祁的少年,便是改换身份进入琅琊书院的越疏风了。   他借着宋濯的帮忙顺利拿到了名额进入书院,但同秦云廷一样,对于外院强制两人合寝的规定,即便他用越疏风的身份进来,也是一样的结果,更何况换了个身份。   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合寝这种小事反倒不值一提。至于合住的另一人是谁,只要不打扰到他,是谁都没关系。   是以林子洵来询问他说想要换人的时候,他直接便同意了。但若是早知道换来的人是眼前这个……   越疏风想,或许他会多考虑一会儿。   无他,全因秦云廷和宋濯的事情闹的太大。   这两人当年便是分到了一个院子,一个生性冷淡,一个心高气傲。天生的不对盘,又都是天之骄子,若说是互不搭理也就算了,偏偏又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来二去的,就那么杠上了。   到了他们这种情况,具体的起因为何已经不重要了,也没人在乎,他们只知道,对方不舒坦了,自己就舒坦了。   不过那两人也算有原则有底线,自己磕自己的,从不牵扯身后势力。   至于越家和皇室退婚的事情,本就是由皇室那边先提出来的,他自然也不会理亏或是觉得内疚。   是以越疏风倒不是担心自己的问题,他担心的是眼前这个。毕竟他事情很多还很忙,没空也没精力跟小孩掰扯。   殊不知凌昔辞也是这么想的。   平心而论,秦云廷和宋濯二人的矛盾目前并没有影响到他们,而凌昔辞对对方的印象除了看起来有点冷淡和可能是越疏风的族人之外也没有别的。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越疏风,但也不会因此而迁怒。   综上所述,他们应该算不得敌人,但八成也做不成朋友。   凌昔辞得出结论,很是客气地跟对方报了名字,“秦落。”   “越祁。”   越疏风声音如表情一般平静,既不热络,也不过分冷淡。   双方在无言中达成共识,彼此都很是满意。   见对方合上身后的门,显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凌昔辞便顺着往旁边错开一步,主动让开了道路,“道友慢走。”   “有劳。”越疏风朝他礼节性地微微颔首,启步越过他,很快便出了院子。   天色迟暮,圆月初升,凌昔辞虽好奇对方这么晚了还出去做什么,却也懒得费心思去猜,脚步轻快的上楼去了。   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推门便是主间,左右各有一小间。左边的更大些,算是卧房。右边的则空着,显然是让主人自行安排。   凌昔辞掏了颗夜明珠搁在置物架上,打量了一圈房间,书院给布置的家具还算不错,算得上是普通人家的用度。但比之皇室的自然是相差甚远。他有轻度洁癖,能享受自然不愿意亏待自己,大手一挥便把屋内原有的东西统统收拾出来装到空的储物袋里,尽数换成了自带的东西。   主间和卧房不变,空着的那个,则被他改成了修炼室。虽说是小了点,却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这一番下来,天色已经全黑了。凌昔辞掏了枚传讯符,把自己院子的位置以及室友是越祁的事情写了写。他写好正准备发给秦云廷,想了想,又打开在末尾添了一句,问他知不知道越祁跟越疏风有没有关系,才重新折好将传讯符发了出去。   处理好一众琐事,凌昔辞才将意识沉入系统,打开了任务界面。   如他所愿,在任务面板最上方显示着的进入琅琊书院系列任务中的第一个任务后面已经从(未完成)变成了(已完成)。不止如此,后面还多了一个发亮的框,写着(领取奖励)。   跟任务发布的时候大张旗鼓的电子音不同,这任务完成的倒是悄声无息的。凌昔辞内心腹诽,操控着神识在发亮的区域上点了一下。   我不要什么奖励,你让我能重新修炼就行。   【进入琅琊书院(已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解锁筑基期修为。】   【发布琅琊书院系列任务二,通过外院考核进入琅琊内院(未完成),任务奖励,解锁金丹期修为。】   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的同时,凌昔辞忽觉丹田一热,体内原本空空荡荡的感觉忽然变了,灵力如决了堤的洪水般倾然而下,几个呼吸间,便迅速充盈了他的经脉。   凌昔辞睁开眼睛,漂亮的眸子里有几分难以置信。他将右手搭在左手的手腕,再次确认了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的骨龄确实还不到十五岁的事实。   解锁筑基期修为,难怪他先前怎么修炼都没有用,原来是被“锁”住了。这意思难道是说,只要他顺着系统指引把任务做下去,就能一直通过“解锁”的方式提升修为?   此时此刻,凌昔辞清楚的意识到了系统绝对不是普通修者能够做出来的东西,而且它还能够“锁”住别人的修为,简直闻所未闻。最令他在意的是,这个壳子被“锁”住的修为究竟有多少。如果这个壳子原本就有很高的修为的话,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凌昔辞勾着颈间挂绳将那块合二为一的玉珏再次掏了出来。玉珏安静的躺在他手心,其上氤氲着淡淡的灵光。   现如今,这块玉珏已经大变样,比之先前的任意一块玉珏都不同。就算是越疏风来了,都绝计认不出是他原有的那一块。   系统是在玉珏合二为一后激发的,玉珏是他失踪的父母在琅琊殿求来的。   凌昔辞眉间紧蹙,握着玉珏的掌心逐渐收紧。犹豫半晌,他还是将玉珏重新塞回了衣襟。现在恢复修为还需要这玩意儿,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前,暂且还是先留着。   解决了修为停滞的问题,凌昔辞也算是放下了心上的一块巨石,蓦的轻松不少。   他从储物镯内取了些能够隐藏修为的法器,挑挑捡捡一番,才选了枚不怎么起眼的坠子,挂在了储物镯的链子上。这样一来,除非是修为已经到了元婴期的,不然都是看不出他的修为了。   其实十四五岁的年纪筑基并不算夸张,只是他先前还是练气初期,一夜过去便升到了筑基,怎么着都有点太夸张了,还是遮掩一番为好。   只可惜天色已晚,不能出去练剑。但除了练剑,也还是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之所以筑基是一道坎,盖因筑基后修者便可不再受主修功法限制,使灵力在五行间自由转换。虽不像本属性的那般大威力,普通的一些小术法却是可以的。   凌昔辞拉开屏风搬出个浴桶,先用灵力凝出满桶的水,再转成火属加热,美滋滋的的洗了个澡。   其实这浴桶也是样法器,插入灵石便可以恒温。完全不需要一遍遍用灵力加热这般奢侈麻烦。但正所谓千金难买人愿意,凌昔辞好不容易恢复了灵力,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   在书院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凌昔辞直到把一身灵力嚯嚯光了,才意犹未尽的从浴桶里爬出来,套了身寝衣,慢悠悠的擦头发。   外间钟声响了三响,凌昔辞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在心底默算了一下时间,离子时只剩一刻了。   这钟声是对尚未归寝的学生尽快回去的警示,若是子时之后还在外面游荡,被发现的话便会扣学分。   说起来,好像没听到越祁回来的动静。   正想着,外间忽的传来些动静,“笃笃笃”的声响,不像是人在敲门,更像是……   啄木鸟。   凌昔辞分辨了一下声音的来源,发现还当真是从窗户那传来的。打开窗户,便见一只七彩的小鸟停在窗台前,朝他“啾”了几声,展开翅膀,露出鸟腿上绑着的小巧信筒。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秦云廷养的鸟,名唤小七,据说是太后当年未入宫时养的鸟生的崽,刚好七只,兄弟七个一人一只。书院内不让带仆役,宠物却是可以养的,秦云廷便把它给带上了。   信上先是解释了一下他今日课业繁忙没有陪他的原因,而后又简单说了一下他和宋濯的矛盾不会牵扯旁人让他放心。紧接着又回答了他最后的问题,答案是他不太确定,会去调查,但从宋濯的态度上看,越疏风十有八九是跟越祁有关系的。   末了,秦云廷又额外添了一句,说他这几日有任务要外出,拜托他帮忙养几天。   读完信,凌昔辞瞅了瞅旁边单脚支撑在窗棱上的鸟,伸出一指戳了戳,小七站立不稳,当场头朝下栽了下去,“啾啾”乱叫,扑腾了半天翅膀才又晕头转向地飞回来,靠在窗台上装死。   凌昔辞:“……”   怎么办,这鸟好像有点傻。   傻就傻吧,反正也不是他养的。凌昔辞心里想着,顺手从储物袋里取了点心喂到它嘴边。   瞅见有吃的,鸟瞬间死也不装了,蹦起来一口一个的啄了下去。别说,这鸟个头不大,肚子倒是挺能装。不一会儿,凌昔辞储物袋里的点心便快要喂光了。   他又顺手捏了一块出来,拿到半路上才想起来不对,这好像是酒味的。   可惜迟了,小七眼疾嘴快,一口便吞了下去。   凌昔辞:“……”   这鸟是有妖兽血统的,一块点心应该不会醉吧。   事与愿违,小七晕晕乎乎的晃了晃脑袋,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凌昔辞连忙关上了窗户,阻绝了它飞出去的可能。宵禁之后宠物与人一样,被发现逗留在外都要扣分,秦云廷是风云人物,院内几乎无人不知这鸟是他的。   小七外出不成,嗖地一下就飞到了里间。凌昔辞刚松了口气,便听“噗通”一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伴随着倒地声一起的,还有水泼在地上的“哗啦”声。   凌昔辞:“……”   遭了,洗澡水。   他几乎是光速的冲到了里间,然而已经来不及,浴桶倾倒,水流已经顺着木板拼接间的地缝向下渗透,洇湿了一大块木板。   与此同时,外院里也响起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越疏风回来了……   凌昔辞想,今夜怕是睡不成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遭受社会的毒打(找工作),断更了两天,非常抱歉,我尽量保持日更。 第12章   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烂摊子,凌昔辞才得出空去管那罪魁祸首。它似乎也知道是自己闯了祸,老老实实的缩在一角装死,鸟首埋在右边翅膀里,不管他怎么戳都不肯挪出来。   “就这认错态度?”凌昔辞要被它气笑了,扯过布巾囫囵着给它擦了个半干,才随便披了个外袍,磨蹭着下楼去敲越疏风的门。   伴随着凌昔辞敲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宵禁的最后一道钟声。越疏风人回来的晚,收拾的倒是不慢。来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了衣服解了发带,停在门边问他,“有事?”   清冷的月光如同给地面覆了一层薄雪,凌昔辞头发没有完全擦干,先前在屋里没感觉,这一出来才突然觉出几分凉意,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袍,“就是问你一下,卧房房顶有没有漏水。”   “漏水?”越疏风转身向里,很快又出来,扶着门框道:“暂时没有。”   凌昔辞:“……”   没有就没有,还暂时。   到底是他理亏,凌昔辞按下内心腹诽,将先前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总之你晚上注意一点,不放心的话,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楼上又是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声重响,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   凌昔辞面色一变,快步上楼,推开门就见先前躺着装死的鸟现在扑腾着翅膀在屋内乱窜,横冲直撞地撒酒疯。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巴掌大的身子,屋里的摆设硬是被它撞倒了一地,先前的声响便是由此而来。   许是后劲儿上来了,它直到被凌昔辞抓住时还一个劲儿的挣扎,嘴里啾啾乱叫,没有半会儿停歇,闹的凌昔辞一个头两个大。   “你给它喂什么了?”   上面的动静太大,越疏风实在没办法无视,也根本没法睡觉或是专心做别的事情,只得认命般的上楼。结果一上楼便看到满地狼藉,以及被凌昔辞按在手里的只露出了个鸟首的鸟,“这是秦……七殿下那只?”   “你认得?”小七一个劲扑腾,凌昔辞费着劲才能不让它跑出去,压根没注意到他的那点口误以及迟疑,“他接了任务外出,交给我照顾两天。我喂的都是点心,没注意到里面掺了块酒味的,但是也就那一块,结果它就喝醉了。”   “点心?”越疏风走近了一点,先是仔细看了看,又伸手碰了碰鸟首上稀疏的翎羽,心底大概有了点数,“你先前喂的那块点心还有吗?”   凌昔辞应声要取,刚松了一点力道,小七就瞅着机会又开始扑腾。他无法,只得重新按住,使唤起一边的人来,“帮把手。”   越疏风帮着把鸟接过去了,凌昔辞才空出手来,取了那块点心递给它,顺道理了理有些乱了的衣服和碎发。他瞅着卧在越疏风掌心动也不动如同雕像的小七,奇道:“怎的到你那里就不闹了?”   “它怕我。”越疏风一手抱着鸟,另一手掰碎了点心,取一点残渣放在鼻下闻了闻,转眸看凌昔辞,“这点心里的原料用到了赤寰花的汁液,妖兽临近晋阶的时候不能吃这个,你不知道?”   赤寰花,晋阶。   凌昔辞被连着两个未知名词糊了一脸,不知是该说知道好,还是不知道好。想了想,还是决定关注眼下最要紧的问题,“怎么让它恢复过来?”   越疏风收了手看他,眼里是明晃晃的意外,“这你也不知道?”   接连两句不知道下来,饶是凌昔辞心虚,眼下也着实有些恼了。尤其是这两句不知道引发了他的回忆,想起了初到此界时被越疏风问及的那句,你真的不认识我?   八成真是一家人,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凌昔辞心底一阵复杂难言,语气也有点冲,“我应该知道?”   “……”   越疏风打量他两眼后收回目光,取了枚叶子出来,磨碎了倒到茶杯里面冲水,喂到鸟嘴旁边,半强硬着给灌了下去,一边灌一边淡声道:“它头顶的翎羽三分软七分硬,稀疏不密,显然是刚换下来不久。翅羽带绒,边缘色浅,这是金翅灵雀晋阶的标志。”   “赤寰花性热,除作点心外常作炼药之用,最常见的便是妖兽剔除血脉杂质时吃的锻骨丹。你先前本就喂了它一些富含灵气的吃食,两厢冲击之下,它体内积攒了灵气太多撑不住,又濒临晋阶,才会失控。”   一杯水灌尽,越疏风将杯子放归原处,接着按到鸟腹注入灵力帮助化解,“我方才喂的是千焦叶,炼制化灵丹用的。它现在主人不在身边不适合晋阶,所以才要化去多余的灵力,可懂了?”   凌昔辞叫他这一通话说的哑口无言,别扭了好一会儿,才别开脸低声道了句谢。眉眼悄然眨着,像只不服输的幼鸟。   越疏风看在眼中,停了动作问他,“要不要学?”   这是说帮忙化解灵力的手法了,凌昔辞点头,学到一半憋不住低声问,“这也是常识?”   越疏风难得被逗乐,一声低笑未到唇边便咽了下去,唇角牵起细微的弧度,“这次不是。”   几近寅时才终于折腾结束,越疏风告辞下楼。凌昔辞收拾了好一会儿,才将将把一地狼藉收拾完毕。罪魁祸首却已经躺在软垫里,呼呼大睡去了。   “小没良心的,你倒是睡的痛快。”凌昔辞轻轻戳了它一下,收了夜明珠翻身上床。   房间里光线陡然暗下,凌昔辞却没了睡意,思及先前的事情,眉间蹙起一道浅痕。   秦云廷送过来的信上半点没提小七要晋阶的事情,我没说到要忌口。可若不是小七要晋阶,秦云廷又何必要托付给他照顾,而不是带着小七一道出任务呢,还是怕疏忽时无法兼顾吧。   没有说,是真的觉得没必要说,默认了他是知道的。也如同越祁所说的,这当真是常识,然而他却是真的不知道。   现在凌昔辞便是在担心,被越祁知道了他不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带来些许麻烦。   “应该没那么多管闲事吧。”   凌昔辞咕哝了一声,困意上涌,阖上了双眼沉沉入睡。   一夜无话。   书院只管归寝,并无早钟。想什么时间起完全看学生自由,至于查勤全靠玉牌。   许是换了个环境的缘故,卯时刚过不久,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凌昔辞便醒了。   外面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一点动静,凌昔辞翻身下榻,披着外袍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   从二楼的高度能看到隔壁林子洵的院子,那兄弟两个都已经起了,正在互相切磋练剑。   凌昔辞站着看了小一会儿,内心激荡,忽的也起了些练剑的冲动,遂关了窗户回去洗漱穿衣服。   而在他洗漱穿衣的空挡里,也听到了下层房门打开,脚步声向外,紧接着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离辰时还有大半个时辰,越疏风却已经走了。   凌昔辞倒不是太在意,只是略微有些疑惑对方走这么早做什么。但也只是稍稍想了想,便扔在脑后了。   又不关他什么事。   琅琊书院的院服还算不错,蓝底白袍,印有翔云暗纹,袖口是收了的窄袖设计,添了几分少年意气的利落,丝毫不会影响过大的动作。   就是这张脸有点看不习惯,凌昔辞对着镜子做了几个表情,又在小七睡觉的枕侧放了点不含灵气的吃食,才提剑下楼。   院内空间很大,栽了许多的树,围成了一个圈,风吹过时树叶摇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此乃息声林,是书院考虑到学生需求而特意栽的,每个院内都有。在里面或是练剑,或是弹琴,声音都会被树叶吸收,半点也传不到树林外面去。很大程度的降低了同居一院产生摩擦的概率。   树林内用了空间法阵,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却另有乾坤。凌昔辞随意挑了一处开始。初时略有滞涩,但随着招式渐多,很快便渐入佳境。   修行讲究日积月累,他这几个月可以说是非常懈怠的。虽然也算是事出有因,但到底是荒废了。   一套完整的剑诀练完,凌昔辞心底一直憋着的那口郁气才终于散尽,只觉心境也更加澄澈,心情大好。连林子洵跑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都爽快的应了。   三人一道。林子洵见他直接关门,询问道:“越师兄已经走了?”   凌昔辞点头,含糊道:“他有什么事吧。”   “越师兄是想入内院的,是该辛苦些。”林子辰插话,“听闻每年入内院的名额很少,不止要岁末考评前十,平日里也不能太多违纪,还要勤做任务积攒学分。”   原来越祁也是要入内院的么,凌昔辞想了想,从玉牌里掏出了那本书院指南。昨夜里被小七的事情耽搁了没看成,趁这会儿功夫正好翻一翻。   兄弟两个在前面说话,凌昔辞跟在他们身后,边走边翻那本书院指南。他现今的任务便是进入内院,直接略过其他,循着目录翻到入内院的这页。   琅琊书院大体上分内外两院,除此之外,又按照涉猎方向与倾重程度不同分了诸多个系。凌昔辞大致看了看,觉得跟现代时候的大学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教的内容不同。   书院里开设的科目很多,不止是炼丹炼器制符摆阵,还有凡俗界所学的算经,以及风物志图鉴赏年代记等等,也就是地理历史还有生物图鉴百科这些。   外院主要采取宽进严出方案,只要有求学之心都可以进入,毕业的话就比较难。除了主修课业之外还必须选择至少一门以上选修课业,并在岁末考核时至少拿到乙级评价,才能从外院毕业。并且外院是不留人的,若当年未能毕业,来年也不能再考,只能遗憾退出。   内院则是严进严出,想要进入内院必须先在外院进修一年,并除了主修外选修至少五门课程,同时在当年的岁末考核中取得前十的成绩方可晋升。   至于内院里的生活,可以说轻松,也可以说不轻松。内院不强制要求你选修多少课程,但是必须修够一千学分才能开始毕业试炼。   大部分科目都是一门课程及格算五个学分,优秀算十个学分。除了课程之外,还能够接取一些任务来获取学分。   积攒够学分便能够开启毕业试炼,有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每次试炼时限一年,只有通过了天级试炼才能算是优秀毕业生。而真正能通过天级试炼拿到优秀毕业生名号的人寥寥无几。   当年的试炼一旦定下便不能反悔,若当年试炼未能通过,便再顺延一年。不乏有科目及格了却过不去试炼的。   是以琅琊书院的内院积攒了许多的往届的老生,不乏有待了十多年还没能完全毕业的。不过这些人通常也不会长时间留在书院,大都在外面为自己的试炼奔波。   至于为什么内院毕业这么严格还有人想要进入,那就要说到琅琊书院独有的特产,琅琊殿了。   通过天级试炼的学生可以获得进入琅琊殿的机会,而琅琊殿自万年前起便是接通上下界的地方,据说进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机会获得机缘或者指引,是以但凡对自己有些信心的,大多都想要入内一探。   凌昔辞想起那本原著,将意识沉入识海打开来翻了翻,发现在书里越疏风也的确是进过琅琊殿的,只不过是在下一次南北试炼之后。他用着蝉联南北试炼魁首的功绩,换了一次琅琊殿悟道的机缘。   一时风头无两。   只看书上的遣词造句,也能够想象出来那般万众瞩目诸人拜服的场景。   凌昔辞忽的有些出神,他想,越疏风现今应当是已经入了西域鬼都了吧。   ――   不过数里之隔,饭堂二楼的隔间内。越疏风坐在矮桌一侧喝茶,另一侧是执卷翻看的宋濯。   一杯茶饮尽,宋濯也堪堪翻到了最后,越疏风终于出声,放下杯子问他,“怎么样?”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宋濯将最后两页快速略过,合上书卷,揉了揉眉心,“只是我不明白你弄这个做什么,看你这架势,是准备一年入内院两年开试炼三年就毕业?”   “还挺押韵。”越疏风笑,屈指扣了扣桌面,“外院发布的都是一些基础任务,费事费力还没多少分。我的确是有私心,但也是综合考虑过的,各方面条理都写的很清楚。把内院的任务同步过来也不是多么麻烦,量力而行罢了。”   宋濯道:“不是所有人都懂得量力而行这四个字的。”   “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我没太多时间在这里耗着。”越疏风道:“适者生存,修行界太平了许多年,高阶修士占比越来越少,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宋濯沉默片刻,叹气妥协,“我会帮你送上去的,至于能不能通行我就不保证了。”   “那就麻烦你了。”   正事完毕,两人出间下楼。还不到辰时,二楼几乎没人,一楼的人也并不多。越疏风走在前,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忽的停了下来,拉身后的宋濯,指着远处,“你看那边。”   宋濯顺着看过去,只见是三个行在一起的少年,前面两个他认识,后面那个也眼熟,却不知越疏风是想让他看什么。   越疏风道:“后面那个,你仔细看看。”   宋濯再一看便认出来了,微微蹙眉,“那天秦云廷带着的那个?”   “是他。”越疏风继续道:“秦云廷那只金翅灵雀要晋阶了,拜托他养。”   宋濯:“!!!”   这世上通常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死对头。宋濯再清楚不过秦云廷有多宝贝他那只鸟,旁人碰掉根羽毛都要胆战心惊的。现今居然给了别人养,就算是暂时的,也足够令人惊奇。他不禁仔细去看,想看出那少年究竟有哪里特别。   这一下还真看出了点问题,“他身上带了菩提泪?”宋濯心下奇怪,他记性不错,对那日见面还有些印象。当时一眼扫过去好像是练气期的修为,不明白有什么好遮的。   越疏风话中带了几分笑意,“他若是不遮着,只怕今天就要被旁人围观的走不动道。”   “什么意思?”   “他已经筑基了。”   宋濯惊讶更甚,冷静了一下后又突然反应过来,“你结婴了?”   越疏风点头,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随口胡诌,“机缘到了挡不住。”   宋濯恍然大悟,“我就说你平白无故的回家做什么。”   从练气到元婴共有三个坎,过去每次晋阶越疏风都是雷打不动的要回家里待着,直到晋阶完毕才重新出来活动。而闭关那些时日,不管外面闹得再大,他都绝计不会出来。   这也难怪前些日子流言传成那副样子了,这人怕是根本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听宋濯提及越家,越疏风垂下眸子,面上原本就浅薄的笑意逐渐变淡,最终尽数消失。良久,嘴角才轻轻勾起了一丝细微嘲意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结尾。 第13章   正辰时才开始上课,饭堂旁边就是上课的区域,用走的也不过一炷香,三人吃完饭坐到学堂里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大概一刻钟。   学堂房间不大,大概能装三四十人的样子。三人各寻位置坐下,林子洵林子辰二人在前,凌昔辞一个人坐他们身后,百无聊赖地翻接下来上课要用到的书。   这是一本风物赏,通俗来说就是现代课本里的生物,记载的是修行界的各种天地灵物以及灵草灵花之类。凌昔辞翻了没几页,就在上面看到了昨夜越疏风跟他提到过的赤寰花。   这么靠前,一看就知道真的是基础。   凌昔辞撇了撇嘴,合上了书页。   离上课时间近了,陆陆续续又进来了些学生,房间被装满了大半。凌昔辞环顾一圈,后知后觉的开始好奇,这个房间里最多装四十多个人,其他的学生都去哪上课?   书院指南他只翻了晋升内院的部分,其余的都没空看,正想着要不要打开看看,外间忽的响起沉重的钟声。   与此同时,房间里最前方空着的那块台阶上的阵法忽的亮起,生出了一道虚影,虚影的面容逐渐清晰,映出了一位白发道者的形象。   白发道者左臂持一杆拂尘,袖袍轻动端坐于蒲团之上,捋了捋胡须,正式开始讲课。   凌昔辞仔细看了看那阵法,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通俗易懂的讲解就是,现在台阶上的是那白发道者的幻身,他脚下的阵法是子阵,而他的本体是在母阵所在的位置。   通过子母阵的关联,道者虽然只有一人,却可以同时对数十个教室内的学生授课,且彼此互不影响。也就是这个教室的道者在解答问题,那边的道者却在继续讲解。看似简单,其实对主阵者的神魂强度要求却很高。没有元婴期以上的修为是根本生受不住的。   但是这样的好处也很明显,一位先生同时对数百人授课和一位先生同时对数十人授课的区别是很明显的。   一堂课上到正午结束,三人一同去吃饭。琅琊书院上课的安排很简单好记,上午主修下午选修,每六天休沐一天。他们现在没有选修,便只有上午这一堂课。   饭后林子洵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学生内部的交易市场买选课心得,凌昔辞惦念着小七那只鸟的情况,便没跟去,只拜托他帮忙捎带一份。林子洵也答应了。   回到小院,越疏风不在,凌昔辞噔噔噔的跑上楼,刚推开门,小七便“啾啾”叫着飞到他怀里,伸着脖子讨食吃。   “急什么。”凌昔辞把小七抱进怀里,先用昨夜越疏风教过的方法探了探小七的内里,确认灵力已经稳定,才放心下来喂了它些吃食,不忘嘱咐,“不能吃太多。”   小七自然不会理他,只闷头吃自己的。凌昔辞闲来无事,便掏出来那本书院指南继续翻。   他这次看的是选修科目相关的,书院可以选修的课程很多,会给三天时间让学生们考虑,三天后再统一用玉牌的子母阵去选,也就等同于是现代大学里的教务系统了。   与主课的数百人同时授课不同,选修的科目是限制人数的,跟现代大学一样有热门冷门之分,热门的科目也同样要抢。林子洵要买的选课心得,便是历届学生们总结下来的各科授课先生的喜好和严厉程度以及结业考试好不好过关等等。   他刚看了一半,外间院门便被敲响,收书下去开门,才发现是林子洵已经回来了。   “喏。”林子洵把一本小册子塞给他,凌昔辞接过来,还没问要多少钱,林子洵便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接着问他道:“你准备选几门课?”   要入内院的话,除了主修科目外至少要选五门,而因为外院里接不到什么高学分任务的关系,不少要入内院的学生都会选择在外院的这一年多修几门课程,以平摊进入内院后的学分压力。但是也不会太多,毕竟进内院的要求还有一项是不能不及格,若是选多了挂一门进不了内院,可就满盘皆输得不偿失了。   凌昔辞对这情况大约有了了解,略微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十门吧。”   他决定多选一些理论类的科目,像地方志和图鉴类的,化神期的神识强大,背下这些东西不在话下。其实以他的情况来说,选炼丹炼器这种反而更简单。   因为外院考评时的题目是紧着应试者的修为来定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不会说你一个筑基期却让你炼制金丹期修为才能炼制的丹药。而凌昔辞上一世修到了化神,虽然在这些方面上并不精通,基础的却还是绰绰有余的,通关考核不在话下。   之所以要选理论类的课程,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昨夜里跟越疏风的那番对话,凌昔辞觉得自己也是应该补一补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性问题了。不然总是抓瞎的话,保不住哪次就会再引起怀疑。   至于为什么不一口气都选上,则是因为平日里考勤还要占一部分分数。晋升内院的岁末考核看的是平均分,如果平日里考勤分数跟不上拉低平均分,也会影响最后的名次。凌昔辞就算考试都能及格,他也只有一个身体可以上课。   林子洵道:“根据前辈们的总结经验,十门确实是最合适的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凑近他一些,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的,“我听了小道消息说,今年可能会有变动。”   凌昔辞不动声色的后移一些拉开距离,好奇地问,“什么变动?”   “好像是关于分发给外院的任务之类的,可能会提高学分奖励。”林子洵挠了挠头发,摆摆手道:“具体的师兄没细说,就是暗示了我今年不要选那么多课程,你可以观望一下先。”   凌昔辞道了谢,将他送出院门。顺着在小院里的石桌旁坐下,将心得和指南摊在一起,准备对比着先做一个选课的草稿。   虽然林子洵说不要选那么多课程,但选课是三日后的事情,任务变动却没说是什么时候,还是先提前做准备的好。如果任务变动在选课之前最好,到时候适当减少就可以,如果是在变动之后,可能就要被迫放弃一边了。   总之是有备无患。   午后阳光正好,小七扑腾着飞出来找他,许是吃饱了犯困,落在他头顶支棱着睡了。凌昔辞分析的入神,没空也没注意到它。   越疏风推开院门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少年挺直了脊背坐在桌前,神态认真的写写画画,周身气势原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却因暖色的阳光而软化了些许锐气,头顶发旋里卧着的小鸟更添几分柔和。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场景,却无端的让他翻腾了一上午的心绪平静下来。   也许是阳光太好。   越疏风这般想着,难得发了些善心,关上门走近些许,停在守礼的距离,“在选课?”   凌昔辞这时才发现他回来,先是“嗯”了一声,心想别人昨夜帮了他,现在又主动跟他搭话,他总不能太冷淡了。便把自己先前做了一半的分析推到对方面前,“你要参考一下吗?”   老实说,那张分析被推到面前的时候,越疏风的心情有点微妙。他这辈子长到二十来岁,从来都是“被抄作业”的那一位,还头一回有人来主动问他,“你要不要抄我的作业。”   想归想,他还是拿了起来大致看了看,凌昔辞的分析做的很完善,不止是参考了历届学生总结的那份心得,还结合了学生指南上对各位科目和授课先生的官方介绍。   只不过……,越疏风皱眉,“为什么选那么多理论类课程?”   虽然排表上不止分析了理论类课程,也同样分析了实操类的,但从详略程度上还是能够看出制表人的内心倾向为何,纸张的最上方也明晃晃的写了几种排列方案。   “你要选实操类吗?”凌昔辞探头来看,指着纸上略下方一些的区域,“那些课的分析我也做了的,喏,在这里。”   “我看到了。”越疏风把手上的表递还给他,问他道:“我是问你为什么要选那么多理论类的,你打算在外院背一年书?”   炼丹炼器布阵这些副业也就算了,凌昔辞连武科都没选。当今世道虽然灵修势弱大兴武修,众人以剑为尊,但其他的兵器也不是没有。若说是不是用外物也情有可原,但少有的几个灵修道者的课目也是尽数被凌昔辞略过。   唯一跟武科沾点边的,就是一门归属音修的课程,用的是琴。万年前昭离太子未飞升时,琴修也曾经辉煌过,只是现今诸多曲目失传,少有流传下来的,也都是些辅助性的曲子。不能攻击只能辅助,渐渐的琴修也就没落了。   凌昔辞道:“没有合适我的。”   越疏风问,“你是灵修?”   凌昔辞摇了摇头。   不是灵修,那就是武修了。   越疏风继续问,“你修的什么?”   凌昔辞眉心轻蹙,这不是个什么冒犯的问题,但他却不太想回答。但考虑到昨天晚上越疏风陪他折腾到半夜,他决定大度一点。想了想,避重就轻道:“我会用琴,也会用剑。”   会用这两样,不代表只会用这两样。   凌昔辞想,他这样并不算是说谎。   听到他的回答后,越疏风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十分奇异,但越疏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最后说了一句,“不用选那么多课程,过几日外院的任务发布规则会有变动。”   这倒是跟林子洵说的一样。   两个人都这么说了,那这消息成真的概率应该会很大?凌昔辞决定听取他们的意见,在原有的基础上删删减减后,又做了几个只留了五门课程的方案。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凌昔辞怎么也没想到,他这日里费大功夫做的分析选择排列组合,最后尽数成了无用功,一个也没用上。   却说第一日午后两人短暂的交谈过后,凌昔辞接下来的两天就再没跟越疏风碰上过,对方早出晚归,俨然是一副忙的要死的模样。   直到临近选课的前一天晚上,两人才终于又碰上头,只是越疏风对他的态度却明显和前两日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好像是回到了两人各自跟在秦云廷和宋濯身后的第一次会面,越疏风冷淡而又疏离的扫了他一眼,而后两人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下章峰回路转。 第14章   越疏风不是精分,他的态度改变是有原因的。   在琅琊书院,外院提供给弟子选取的任务都是一些简单至极的打杂类,没有危险不用费脑,唯一需要耗费的就是时间和精力。给的学分比之内院外出击杀作乱妖兽的任务给的学分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是以才会有现在总结出的,在外院的一年多修课程,等进了内院再狂做任务刷学分的所谓“最优方案”这一说法。   对越疏风来说,这样的安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不想浪费待在外院的这一年时间,更多的也不想跟周围的人产生太多羁绊以造成不便,便生出了申请更改内外院任务分配的念头。   而这一想法也进行的很顺利,申请交上去不过两天,宋濯便传讯告诉他申请已经通过了,但是经院方讨论后又新添了几个条例规定,让他过去看看。   越疏风对申请通过并不如何惊讶,只是有些意外他们处理的速度,原本还以为会再拖几天,却没想到才两天就结束了。   而对于新添条例规定这一点,他就有些想不通了。他自认已经考虑的足够周全,各方各面的分析都已经极尽详细,真真切切地做到了从底层出发,从上层出发。他认为自己写的申请已经足够完美,丝毫不觉得还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   宋濯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见他来了便直接将手边的纸张推了过来,“……你先自己看看吧。”   “要两人组队才能接外出的任务?”越疏风一眼扫过去便注意到了这项新加的条例,长眉微拧。等他再看到后面紧跟着的那一句补充说明时,面上的表情已经从蹙眉变成了似笑非笑。   他将纸张递还到桌面上,轻嗤一声,“组队也就罢了,还限定必须是同院住在一起的两个人互相组?这规定是谁添的?真是有够天才,他们就没想过万一再出几对你跟秦云廷那样的?”   “托你的福。”宋濯将那张纸张拿起来,指着其中的一行小字没好气地道:“内院现在也有这种双人才能接的任务了。”   与外院限定必须是同院的人才能组队不同,内院的学生都是单人寝,规定便也随之修改,变成了积分排名相近的两个人组队。   也就是第一名和第二名,第三名和第四名。   而宋濯现今在内院的积分排名是第五,要跟他组队的那人便是第六。   越疏风扫了他两眼,见他神色不愉,忽的明白过来,“现在排第六的那个是……”   宋濯面无表情地放下纸张,声音更是毫无起伏,“秦云廷。”   “……”   这件事情说巧是巧,但是也不完全是巧合。秦云廷和宋濯两人针锋相对成了惯例,对于积分排名这种明晃晃的挂在外面能够一较高下的东西自然尤为重视,一直都是你追我赶,今天你比我高明天我比你高。   秦云廷这次之所以刚开学就跑出去做任务甚至放下快晋阶的小七也要出去就是为了要在排名上压过宋濯。而宋濯最近若不是因为要帮忙越疏风处理这些琐事,他也早就出去了。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在做接外出任务的准备了。   这可真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从外院一年会强制二人同住便能看出来书院是倾向于培养学生们友好共处的,是以会搞这么一出强制要求组队做任务的事情似乎也没那么难理解。   理由也给的很充分,能够独自作乱的妖兽至少也要有个快要金丹期的修为,而外院里的学生能够达到筑基期的却没有几个,书院考虑到安全问题,有此要求也是情理之中。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内院还有得选,大不了不做那种双人任务就是了,外院却是没得选的,想做就只能组队。   宋濯道:“选课是明日正午开始,这个通知大概明天课前便会公布出去。你回去之后也跟你同住那个商量一下吧,尽量把选课的时间排到一起,这样接了外出任务请假的时候也比较方便。”   越疏风叹气,收了纸张站起身来,“我现在也不好说是后悔还是不后悔了。”   他最初生出这个念头就是为了避免用现在的身份在书院的这几年和他人产生太多羁绊,熟料现在却不得不牵扯在一起。就算他不想做任务,也难保凌昔辞不想做。   “其实我觉得你也不用那么担心。”宋濯知他大概是在苦恼身份暴露的问题,劝慰道:“我看他身上的秘密也不算少,就算他真的发现了,你不是也发现他的了么,大不了你们就互相立心血誓吧。”   心血誓是以自身心脉精血发出的誓言,违背者会遭受血液逆流反噬,轻则修为全失重则道基损毁。修为全失还是好的,重新修炼也就罢了。道基损毁就等于是成为废人,想重新修炼都绝无可能,是仅次于神魂誓的誓言。   “你可真会出主意,我发现的那算什么,最多就是夺舍重修吧。”越疏风想了想,问他道:“你应该有权限调学生档案的吧?”   宋濯点了点头,“你怀疑他的身份?恕我直言,他就算身份是假的,从秦云廷对他那上心劲儿也能看出来,档案也一定是做的完美无缺的。”   越疏风只是笑,他将桌上那张纸收了起来,语速缓慢地说:“伪装做的再怎么完美,只要是假的,就都会有痕迹留下。至少要先确认了是真还是假,才能考虑下一步怎么进行。”   临近傍晚的时候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滴拍打树叶的轻微响声不绝于耳,潮湿的空气夹杂着草木香气,透出一股子难得的宁静味道。   下雨的天气,凌昔辞懒得出去走,便坐在临近走廊的窗边看书。他看的是一本地质指南,想趁着机会认一下道极大陆的地域分布。   小七歪着头卧在肩膀上打瞌睡,自从上次被越疏风撞见后,凌昔辞就不许它再到自己头上放肆了。   书上不止有各地的山川分布,旁边还会附带一些小注,简单的介绍一下附近的妖兽以及这块区域所属于的世家大族或是门派。   凌昔辞早在他识海里的那本名为《欺天》的书上便知道了道极大陆大体上的分布,但细微上的却是没有的。他也是看了这本书才知道,原来除了南北两地除了雪国和六大门派之外,还分布了许许多多的世家。   这些世家单拿出来一个或许并不如何起眼,但一旦联合在一起,也是不输于南北任何一方的强大势力。凌昔辞都能看得出来,世家们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们内部联姻极多,关系错综复杂的如同蛛网,他只是简单的看了几眼,就被那复杂的关系图搞的头晕,放弃深究。   但至少表面上的东西他还是看得懂的,比如世家内部也同样分高低。其中以最为神秘的越家为首,凌昔辞并不怎么惊讶,因为这也是主角标配,最厉害的不是主角自己家,就是主角未来的丈母娘家。   虽然越疏风并没有明面上表明过他的出身,但对于大众对他的猜测也没有否认,差不多也是个默认的态度了。   而在越家之下的,还有数个家族,呈无规律的棋子状散落于棋盘之上。   看过属于人族的南北境,凌昔辞又接着去看东边的妖族和西边的鬼都,这两个族群对人族都不怎么贴近,但妖族是井水不犯河水,鬼都就是属于有点敌意的那种了。   也不知道越疏风混进去是做什么的。   凌昔辞在这边瞎想,那边院门处忽的传来些许动静。这好像是越疏风近两天第一次回来这么早。   他有一点意外,站直身体探头向外看,恰恰对上越疏风抬眸看过来的视线,像是冬日里卷着细雪的微风,呜呜咽咽的吹了人一脸冰渣子,冻的他心底一颤。   凌昔辞微微愣神,再缓过来时,越疏风已经来到了二层的走廊上,隔着窗台扫了他桌上摊着的书一眼,而后抬眼跟他对视,“有空吗?”   这态度,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初次见面,仿佛前两天问他准备选什么课的人是另一个一般。   凌昔辞脑里想着,嘴上应了一声,转到门边去给对方开门。   许是动作过大,小七醒了,刚抬头扑腾着翅膀“啾”了一声,便注意到一旁的越疏风,彻底熄火,蹲在凌昔辞的肩膀上老老实实的装雕像,还特意换到了离越疏风远一点的那边。   真是只怂鸟。   凌昔辞抬手安抚了它一番,状似无意地道:“上次你说它怕你,是为什么怕你?”   能有为什么,被他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吓唬过呗。   “许是天性吧。”越疏风扫了那鸟一眼,取出从宋濯那里顺来的那张纸递给对方,“你先看看这个。”   如果是强制组队这件事情之前的话,越疏风可能不介意对眼前这人和颜悦色一些,毕竟他也是挺好奇对方究竟是夺舍重修还是怎么个回事,寻思着可以暗中观察一番。但出了强制组队这回事,他就不想跟对方有过非必要的交流了。   两个同样身怀秘密的人走的太近,难保什么时候哪边就会不小心漏出来,倒不如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组队进行任务已经无可更改,他不想跟对方发展更加亲密的关系,现在冷淡一些就是为了表明他的立场。   而从第一天见面时的接触来看,凌昔辞应当也是想要跟他保持距离的,他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等对方看完纸上的内容,应当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事情不必说的太明显。   凌昔辞看完了,也弄懂了越疏风态度冷淡的原因,进而领悟了对方的意图。事实上他对于强制组队这种事也觉得挺无语的,不明白这书院的高层们怎么就非要凑人搭伙。   他低头又认真研究了一会儿,渐渐琢磨出了一点意思,“钻空子吗?每次接双份,我们一人分一边,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 第15章   越疏风也是这么打算的,自然没什么意见,只稍微提了一下到时候接任务要经过双方同意的问题,见凌昔辞没有异议后,两人便商量起了选课的事情。   如宋濯所提点的一样,两人既然要组队,就最好是把空闲的时间安排到一起。   他对凌昔辞选的那些课并不如何满意,倒不是说那些科目有多么难,他在意的是出勤问题,他想选一些不需要或者不那么讲究出勤率的科目。   凌昔辞听完一愣,有点不太相信,“还有这么好的事?”   “好事?嗯……,勉强算吧。”越疏风笑,拿过纸笔将自己原本计划选定的课程以及对应的时间写了下来,推给对方,笑容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平日不需要出勤,只要拿满分就能过,对于我这种人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凌昔辞:“……”   话说到这份上,他若是不选跟越疏风一样的,不就是等于怯场,承认自己不如对方了吗。   少年人最经不起激将,即便明知道对方的意图,却还是要往火坑里跳。凌昔辞抓过笔,拿过越疏风刚写下的纸硬着头皮开始抄,面上紧抿着唇绷着脸装面无表情,心底却开始发愁,虽然他有自信能考好,但毕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凡事都有那么个万一。   越疏风瞧着他这副模样就忍不住想笑,唇角弯了又平,平了又弯,直到再也压不住,“你怕什么,这样好了,作为补偿,考评前我可以帮你复习。有我在,还能让你不过关?”   这话说出来,凌昔辞还没什么反应,越疏风自己倒是有点愣了,觉出几分不可思议来。明明先前拿到院内高层下来的强制组队要求时还想着要跟对方保持距离,怎么一到了人前,他就换了另一副模样,连帮人复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不止是这次,上次秦云廷那鸟失控的时候也是一样。   越疏风这边沉默,凌昔辞那边听了却炸毛,“谁要你帮忙了。”他三下五除二的把最后两行抄完,唰唰把越疏风带来的两张纸叠在一起一股脑塞进对方怀里,推着对方的肩膀把人送出门,“明天见。”   突如其来的虚张声势大都是为了掩盖内里的慌乱紧张,半瓶不满的才会急于想要证明自己肚子不是空空。他只是害怕考不过丢脸,凌昔辞背靠着门框,反复对自己说了几遍,才勉强平复了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不然要怎么解释?凌昔辞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愣,眼前蓦的又浮现了越疏风笑着跟他说有我在肯定让你过关时的模样。   “……”   怪不得现代社会里学霸人设总是经久不衰的男神属性,这话说出来哪个学渣能受得了。凌昔辞不是学渣,都险些被那一笑给迷了眼睛。   凌昔辞睡觉的习惯是被子盖到胸前,可他今天盖到了脖颈,而后慢慢上移,挪到了鼻尖,最后自暴自弃地蒙住了头。   他埋在被子里恨恨想道,越疏风好端端一个男的,没事对另一个男的笑那么酸做什么。   不到卯时,天边刚吐出了一点鱼肚白,凌昔辞便收拾齐整了出门,取了剑下楼。他折腾了一夜没怎么睡,攒了一肚子的气,急需发泄一下。   息声林里像是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凌昔辞一开始还有些心浮气躁,等到大半个时辰下来,已经彻底平静。他收剑回鞘,停下来才觉出有几分热,边扯领口边迈步往回走,寻思着冲个凉再出去。   岂料出了林子便见越疏风待在院中,正坐在石凳上捧着杯茶慢慢地喝,瞧见他出来,还对他笑了一下,说道:“早啊。”   空气中带着未散尽的潮意,鼻间萦着几分泥土的味道。凌昔辞像见了鬼一样,扯着领口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你怎么还在?”   他这几日都是正卯时起,那时院里早没了越疏风的气息,可现在都快辰时了,越疏风竟然还慢悠悠地坐在院子里喝茶。   “今日无甚要事,偷懒也无妨。”越疏风放下杯子,打量了他一下,“吃饭吗,一起?”   凌昔辞下意识往西边看了一眼,越疏风闷笑一声,“别看了,还是从东边出来的。只是一起吃个饭,没必要这样吧。”   有必要,非常有必要。明明昨天还想拉距离,今天就主动来找他,莫不是吃错药了。凌昔辞觉得有点晕乎,左右脚互相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好在他身手矫健,踉跄两步硬生生的稳住了平衡,只是在直起身子的时候忽觉颈间一重,有什么东西顺着衣襟滑出来,坠在了外面。   凌昔辞低头一瞧,才发现是先前领口扯的太开,方才又动作太大,脖子上挂的那块玉珏给滑出来了。他顺手塞回衣襟里,抬眼瞧见越疏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神色不明地盯着他看,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手看。   凌昔辞收拢前襟的动作一顿,“看什么?”   “没什么。”越疏风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时间不早了。”   这一会儿耽误已经快辰时,凌昔辞也没空再多想,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院内,越疏风将剩余的半杯茶水倒在树下,动作缓慢的收拢茶具。   其实昨夜里不止凌昔辞翻来覆去的没睡着,越疏风也枯坐着想了一夜。他一向自控能力极强,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即便是有,也难有太大起伏。   昨夜里那突如其来的情愫让他莫名在意,又有些好奇和心痒难耐。若换做以前没经历过的时候,他肯定以为自己会排斥这种感觉,会减少出现这种情况的发生概率。但当事情真正发生了,越疏风才忽然发现,他并不讨厌,反而更想接近。   而上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   越疏风想起方才惊鸿一瞥的那块玉珏,唇边弯起一丝笑意。   凌昔辞用最快的速度拾掇了自己,套好衣服,右手拿着束发用的发带,另一手撑着走廊的栏杆,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他本是为了省时,却没想越疏风正在楼下靠着栏杆翻一本小册子。听到动静后,收了册子抬头看过来,恍然失笑,“这么急做什么?”   凌昔辞被他吓了一跳,而后又被这莫名的语气搞的有点发懵,下意识答:“快辰时了,怕去晚了饭堂人多。”   “缺你那点吃的不成。”越疏风上前抽走他手上的发带,扳着他的肩膀把人转过去,拢着他散开的长发,在他背后随意问:“你还不辟谷?”   “筑基期才能开始辟谷。”凌昔辞时刻不忘保持自己修为低下的人设,低声嘟囔了两句。不属于自己的手在他发间穿梭,明明没有切身处地地碰到他,那隔了一层的温度却还是叫他有点坐立难安。   许是越疏风抽走发带时的动作来的太自然,他第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去拒绝,现在再说就难免有些不合时宜。他梗着脖颈不敢乱动,怕动一下就当真碰到对方,绷直着身体站了一会儿有点僵,忍不住出声催促,“你快点。”   越疏风又笑,声音压在喉间,低低的。像风吹过树叶,又像羽毛拂过他的耳垂。凌昔辞忽的想起在烈焰阁时与越疏风见过的最后一面,对方好像也是这么笑了一声,而后慢悠悠地对他说:“好好修炼吧,小孔雀。我还等着你带我进离王殿呢。”   凌昔辞忽然有了回头看一眼的冲动,他想知道,他身后这个少年此刻笑起来的样子跟越疏风有几分不同。   恰在此时,越疏风的声音也从他耳侧传来,“好了。”   凌昔辞迅速转身,发梢随动作扬起,蹭过了对方停在空中尚未完全收回的手。   越疏风没预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大转弯,迟了一瞬才恍过神,把手收了回来,而后便听凌昔辞冷不丁的出声问他。   “越疏风是你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掉了一个的。 第16章   这么直接的,连遮掩一下也不。寻常人哪会直呼他的名字,还真是不怕自己不被发现。越疏风内心好笑,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答道:“一家人的关系。”   他想起前段日子流言传的飞起,自己被宋濯跟师叔接连打趣的经历,心道也该让这没心没肺的小孔雀也感同身受一下。便摆出一副忧虑的表情,装模作样的叹气:“算起来大哥他闭关也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想开一点。”   “你们是兄弟?”凌昔辞一愣,果不其然的上钩,“你刚才说他想开?想开什么?”   “不是亲生兄弟,只是族兄。”越疏风先回答了前半句,而后针对后半句故作惊讶,“近些日子传的那么厉害,你没听说过吗?”   近些日子传的厉害的,又跟越疏风有关,同时满足这两点的,便只有因退婚引起的风风火火的,有关逸阳君深受情伤的流言了。   凌昔辞当即就有点不好,他当然听说了,甚至他就是当事人。只是这不是外面瞎传的吗,怎么越祁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凌昔辞这边脑子里乱成一团,那边越疏风还在继续胡掰。   越疏风惯常揣摩人心,言语暗示引导他人思维走向已经信手拈来。又同为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对事件的整个经过不能更清楚。一半真一半假,虚虚实实情真意切,很快就把凌昔辞绕了进去。   “等等。”凌昔辞被他绕的头晕,打断他的话直接切入重点,“据我所知,他们两人在沧澜境之前素昧谋面,相处也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越疏风怎么就……”   对于那几个字,凌昔辞还是有点难以启齿,“他也太快了吧”   “你没经历过,不懂也正常。”越疏风忽悠他道:“感情这回事,感觉到了就是到了,无关时间,只关乎于对象。人对了,心动和怦然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凌昔辞:“……”   “你看他安乐王出现前他跟什么女修传过流言吗?没有吧?”   “……”   看到对方明显怀疑人生的表情,越疏风内心快笑疯了,表面上还装着一本正经的模样继续瞎扯,“其实他闭关前还拜托我说帮忙关注一下安乐王的消息写传讯符给他,又反复交代了不能离的太近以免打扰到对方,也真的是用心良苦了。”   “只可惜安乐王也是深居简出,消息更是少之又少。对了……”越疏风装模作样的询问,“你来书院前见过安乐王吗,他现在怎么样?不如你告诉我一下,也好让我交差。”   关于安乐王这个称谓,凌昔辞还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在说他自己。“你也说他深居简出了。我只是旁系的,当然没见过,这可不是我不想帮你。”他说到这里难免有点心虚,看了一眼时间飞快转移话题,“都这个时间了,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说罢,也不等越疏风回答,凌昔辞便快步离开了院子。   直到拐出远门,短暂地离开越疏风的视线,凌昔辞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一些,心底生出几分懊恼,更多的是怀疑人生。明明只是想探寻一下越疏风的近况,看看对方是不是已经去了西边,却没想能一下牵扯出来这么多东西。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凌昔辞一定要赶在自己问出那个问题之前堵住自己的嘴。   想起刚才的话,凌昔辞忽如其来地升起一阵耳热,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心道越祁情啊爱啊的说的那么顺畅,一点也不害臊,难不成有过什么经历?明明看年纪跟他差不多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两人今日是一起出来的,上课时自然也是进了同一间教室。凌昔辞顾念着早上的事情,课堂上便时不时的走神,目光总是控制不住的往越疏风那边飘,偏偏对方的感知也极其敏锐,差不多次次都能把他抓个正着。   次数多了之后,越疏风索性也不听课了,光明正大的托腮看回来。是以每次凌昔辞控制不住目光飘过去的时候,便能看到对方丝毫不加掩饰地望着他,见他回头,还会冲他笑一下。   真真是吓死个人。   凌昔辞坐如针毡地熬过一上午,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本想迅速开溜,而后直接在外面待到下午直接去上选修,却没想越疏风直接跟在了他后面。   “你不是不上选修?”   “第一节 课,上一次也无妨。”   凌昔辞无言,只得任对方跟在自己后面。   选修不再是一个先生投影多个教室,是实打实的课堂授课形式。两人坐了邻桌,凌昔辞这次吸取教训,整一堂课都控制着自己没往旁边看,直到临近下课的时候,才放松下来,抬了抬眼,用余光扫了扫越疏风的方向。   “……”   那家伙居然还在看他。   下课的钟声响了三响,周围的学生开始收拾东西离开,凌昔辞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到人走的差不多,才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人,“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不是你在看我?”   “我是看到你看我才看你的。”   “那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越疏风慢悠悠地道:“而且,你确定是我先看的你?”   凌昔辞无言以对,他总不能说他是在想越疏风的事情才控制不住看他的,纠结了半天答不上来,只好放弃争辩。   时间一晃又是两天,临近休沐日这天,秦云廷提早传了讯说会回来,下午也没有选修,凌昔辞便借口要去还鸟拎着小七溜了。   他本以为越疏风会找各种借口,就像这过去的两天一样,时刻不离的跟着他。却没想对方很轻易的就点了头,没有再找理由跟上来。   这个结果让凌昔辞庆幸之余又有一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他很快就将这部分失落当成是错觉给甩掉了。怎么可能会失落,明明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天知道一连被洗脑洗两天是个什么体验,这两天时间,凌昔辞一有空闲便被越疏风见缝插针地给他灌输他对他有多上心的理念,找到机会就要抒情一下,嘘声叹气的感慨一下自家哥哥情路有多么的坎坷不平,安乐王又是多么郎心似铁。   时间久了,凌昔辞都快被对方那套说辞动摇,相信越疏风是真的对他一见钟情情根深种了。   就连记忆里对方那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色,都被回忆的滤镜渲染成了故作姿态的逞强以及不打扰和情愿自己一个人承受痛苦都要放你自由的尊重。   可以说是十分深情了。   只是凌昔辞凭借自己的直觉来看,他怎么着也不觉得越疏风会像是随便跟人吐露心声的人,是以对于越祁的话,他还是持有保留意见。   谁知道他们关系到底怎么样,万一越祁也是被越疏风忽悠的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这几天,真的对不起>人< 第17章   凌昔辞抱着小七去内院找秦云廷,他开学前在对方那里住过两天,认得路,便直接去了那边。到了院前,便见秦云廷正在院前,跟一名宫装女子说话。   内院的学生因为经常外出的缘故,对于穿不穿院服的限制并不像内院那样严格,他这一路上过来见到的人很少是穿院服的。   走的近了,凌昔辞才瞧见女子宫装上印着的花纹极其眼熟,他大致想了想,才记起那印记是属于世家中的乔家,是一个并不如何出名的世家。   因为那女子背对着凌昔辞的方向,凌昔辞只能瞧见秦云廷的神色,那表情明晃晃的,就差把不耐烦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凌昔辞的到来如同秦云廷的救星,他先是对凌昔辞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转而便朝那女子下逐客令,“实话实说,仙子提议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仙子可以去找别人。我这里还有事,便不留仙子了。”   许是有外人在场还被拒绝的这么彻底,那女子面子挂不住,面上显出几分尴尬,“七殿下不如再考虑考虑,与我合作总比与濯尘君……”   这人怎么给台阶还不下的,秦云廷烦了,他毫不客气的打断对方,“不好意思,我觉得跟姓宋的组队还挺合适的。”他用挑剔和审视的目光将那女子上下打量一圈,呵呵一笑,冷酷道:“至少他比你多个功能,闲暇时间还能当个花瓶看看打发时间。”   宫装女子彻底败退,凌昔辞探头瞧了一眼她狼狈退走的背影,发自内心的佩服,“七哥,你嘴好毒。”   方才那话既嘲了宫装女子没修为只想当花瓶,又借宋濯暗讽了对方想当花瓶都没姿色,还顺带着隔空踩了一脚宋濯。明面上是在说宋濯比对方有当花瓶的“姿色”,暗地里则是在说宋濯在他面前只能当花瓶。   既拒绝了眼前的狗皮膏药,又顺带着嘲了死对头,可谓是一箭双雕。   秦云廷嘿嘿一笑,很是谦虚了一把,“比不过三哥。”他揽着凌昔辞的肩膀进院,“走吧,先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院内,没了旁人的视线,凌昔辞便把怀里塞着的小七抱了出来。重获自由回到旧主身边的小七泪眼汪汪,扑着秦云廷不撒手。   “呦,还挺有精神。”秦云廷逗了它两下,问凌昔辞道:“对了,它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麻烦?若是没有第一天那桶水,他就不会跟越祁说话,后面说起组队任务的事情也不会延伸出关系亲近,也不会提起越疏风的事情,他就不会知道越疏风喜欢他(大误)。   想起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这只蠢鸟,凌昔辞默了默,违心地答道:“没有。”   秦云廷不疑有他,放心道:“没有就好。”   说谎到底还是心虚,为防秦云廷再问下去,凌昔辞便转移话题道:“我听方才那人提到说合作什么的,是说内院双人任务组队的事情吗?不是说已经强制指定合作对象了吗?”   秦云廷“嗯”了一声,“是指定对象了,但是反对的意见挺大的,有人联名写了申请上去请求可以更换合作对象。不过还没批下来,那姑娘也是逗,没影儿的事情就跑来找我。”   内院和外院毕竟不一样,外院学生大都留在院内,内院的人却是为了做任务哪跑的都有的,而且不限制毕业时间,不急着毕业想多留在书院资源最大化的人也不是没有。更何况还有像宋濯和秦云廷这样天生不对盘,放到一起就要吵架,更何谈让他们合作。   凌昔辞心中一动,追问道:“如果内院可以的话,那外院是不是也行?”   “我看够呛,内院的申请都不一定能过呢。”秦云廷摇头,“也不知道是谁添的这个规定,我听说一开始是外院有人想增加获取学分的途径才提交的申请,谁知道批下来之后成了这个鬼样子。”   “那如果申请不过的话,七哥真的要跟宋濯组队吗?”讲道理,凌昔辞挺担心这两人的,只怕他们任务还没做自己先打起来。   “看情况吧。”秦云廷道:“不行就不做任务了,也就晚一两年毕业呗,反正我不能做任务姓宋的也不行,大不了大家一起在这里蹲着。”   “差点忘了。”秦云廷说着说着忽然一拍脑壳,转头问凌昔辞,“你上次不是问我说,越疏风和跟你同院的那个越祁是什么关系吗?”   “我这次做任务顺道让人查了一下,越祁这个名字没查到人,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想错了,他俩其实没什么关系。后来我又查了一下越家现有的年轻一代,才终于把他跟里面的一个人对上号。”   “他入内院的时候换了名字,本名应该是叫越天祁,身份是越家现任家主的儿子,从血缘上来讲,他跟越疏风是表兄弟的关系。”   凌昔辞已经从先前跟越疏风的问话里知道他们两人是兄弟关系了,却没想到是表兄弟,“他们不是都姓越?”   “越疏风是随母姓,他母亲是越家上任家主,理论上来说他父亲算是入赘。”秦云廷解释道:“越家现任家主是他舅舅,他父母去世之后,他就算到他舅舅名下了。”   凌昔辞反应慢了半拍,“他父母是怎么……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他十岁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吧。”秦云廷摇头,嘱咐他道:“越疏风城府很深,虽然表面上没显出来,其实他还是挺忌讳别人提到有关他父母的事情的。”   “这些事情也不是我查出来的,是当年琅琊殿的批命下来之后,小姑姑要给你们订婚的时候下手调查到的。听说越疏风当时挺生气,还拒绝了订婚,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谈的,他就又同意了。”   秦云廷说着说着就开始瞎猜,“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小姑姑同意他即使不履行婚约也会让你带他进离王殿的原因啊。”   这样一想还真的有点可能。   想到退婚,凌昔辞就进而想起了这两日越疏风在他耳边洗脑的那些内容,不由得开始琢磨起那些话到底可不可信。   他问秦云廷道:“越疏风跟越祁的关系怎么样?”   “这我怎么知道,没见过他们一起出来啊。”秦云廷想了想,挠了挠头,又不确定道:“不过应该挺好的吧,从年龄上来看越疏风比越天祁大十岁左右,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没可能感情不好啊。”   秦云廷他们兄弟七个年岁都是挨着的,相差不大,没有什么矛盾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再打一架。是以兄弟七个虽然经常有小摩擦,大矛盾却是没有的。   只有对凌昔辞这个比他们小的太多,又固有印象当成妹妹念了十多年的,才格外疼惜一点。   是真的在当妹妹养。   以己度人,秦云廷是真的觉得,没道理越疏风跟越天祁会关系不好。   凌昔辞对此毫无所觉,他从秦云廷那里出来后,就开始在外面磨蹭,一直挨到天黑,才慢吞吞的回了住处。   越疏风坐在院内的石凳上,走近些,面前摆了一副棋盘,左手执黑右手执白,竟是无聊到自己跟自己下棋了。   月光如瀑般倾泻而下,穿过树叶落下斑驳的碎影在他身上。清风徐徐,吹动他头顶的树叶摇摆发出沙沙的声音,带动碎影在他身上摇曳出画面。   凌昔辞没忍住看出神了一瞬,想了想若是越疏风在这里的话会是什么样子。但他很快便发现他想象不出来,兴许差不多吧。   他无意打扰对方,关上院门后便想回房,却没想走到一半时便被对方出声叫住,“等等。”   凌昔辞停下脚步应声回头,“怎么了?”   “明日休沐,后天下午也没有课,我趁着下午的时间选了中了两个合适的任务。”越疏风取出自己的玉牌摆在桌上,朝他的方向推了推,询问道:“你要不要看看。”   算来组队的批令下来也已经有三天了,动作快的大概都已经做完一轮任务回来了,他们两个还算是晚的。   凌昔辞自无不可,顺势在越疏风对方坐下,就着对方的玉牌探入神识。   琅琊书院的玉牌不止是做身份标识之用,还可以接受消息,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一个终端,只是它是单方向的。书院内部会把任务发布在上面,学生可以用玉牌查看和接取,至于交任务则是有专门的地点。   越疏风已经将他看好的两个任务圈了起来,凌昔辞便优先点开这两个看了看。两个任务地点都是在与东海妖族交接处的晋源城附近,只是一个往东,另一个往南,离书院有些距离,彼此却相距不远。   因为魔极大陆被封印魔修传承断绝的原因,道极大陆上没有魔修,一旦有人心魔入体,便会因为没有合适的功法引导而灵力逆流而亡。   但这并不代表道极大陆上没有心术不正之人,又或者妖,他们被统称为邪修。   人族的邪修被抓到后大多会被就地斩杀,个别有师门传承的又罪孽不深的或许会被带回本门的监牢看管。妖族的邪修则会被统一押送到一处山谷,妖族称之为放逐之地,   越疏风所选中的任务,一个是斩杀邪修,另一个就是隐藏身份暗中探查放逐之地的封印是否完整。   邪修修为不到金丹,探查封印只要隐藏身份不被妖族发现就够,都没什么难度。凌昔辞顺带着看了看其他的,发现都是大同小异,无非是细节上略有不同。   大概是书院想先放一些简单的任务试试水,确定没什么危险了再增添别的。   既然没什么好挑的,凌昔辞便也放下了玉牌,正准备开口同意,眼角余光便扫到了桌上棋盘上的棋子。   怎么短短一会儿功夫,这棋盘上的棋子好像又多了不少,越疏风下棋这么快的?   他抱着疑惑看了一会儿,渐渐觉出几分不对味来,“你是在拼图?”   这根本不是在下棋吧,明明是在用棋子在棋盘上画画。看这雏形,拼的好像是一只鸟。   越疏风懒懒的“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更快,不出一会儿,一个黑白相间的小鸟便显了出来,昂着下巴神气十足,活灵活现面朝着凌昔辞的方向。   凌昔辞盯着看了两眼,突然恍然大悟,“你是在拼小七吗?”   越疏风:“……”   谁要拼那只蠢鸟,他拼的明明是小孔雀,都怪这棋盘太小了。   他面无表情的把拼好的棋盘打乱,将杂乱的黑白棋子一颗颗收拾起来放归回去,“任务看了吗?”   凌昔辞“嗯”了一声,将他的玉牌递还回去,“接吧。”   越疏风单手接过玉牌在上面点了两下,操作好之后抬头便见凌昔辞目光游离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挑了挑眉,将收拾好的棋盘收回到储物空间,“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   “那个……”凌昔辞踌躇了一下,终是问出声,“你跟你哥哥的关系怎么样?”   “还行。”越疏风手不闲着,收了棋盘又取出一套茶具开始慢悠悠你泡茶,“跟感情好的肯定比不过,但也没那么差。”   凌昔辞继续问:“他平常会捉弄你吗?”   捉弄?越疏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神态,经由对话联系到下午对方去找了一次秦云廷的事情,大概猜出了凌昔辞这般迂回是想问什么了。   他内心好笑,面上却作出一副极为认真的表情回忆了一番,“偶尔会吧,不过也不是什么玩笑都开。”   越疏风装出一副回忆往昔的模样,果不其然,凌昔辞继续追问他道:“具体的呢?”   “什么具体的?”   “就是什么玩笑会开,什么不会开。”   越疏风装傻,“你到底想问什么?”   “就是……”凌昔辞支支吾吾的,左右暗示都被越疏风挡掉,索性眼一闭心一横,直接道:“就是感情方面的啊!”   “那肯定没有。”越疏风强忍着笑继续忽悠,睁着眼睛说瞎话,身后无形的狐狸尾巴一摇一摆,“我先前不是跟你说过了,他这个人对感情非常认真慎重,绝对不会轻易动心……”   越疏风后面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凌昔辞却都没听进去了,他脑子里只反复循环着一句话。   越疏风喜欢他。   一开始凌昔辞对这件事是实打实的持怀疑态度,但经过两日洗脑,他不由得有些信了。但考虑到越疏风可能是忽悠越祁玩的,是以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怀疑。   最开始他问越祁跟越疏风是什么关系的时候,越祁答说是一家人的关系,即便后来口称大哥,他也只当他们是同族,关系并不亲近的那种,却没想秦云廷调查出来的结果是他们是表兄弟。   而且越疏风十岁之后父母去世,之后便跟在他舅舅身边,而且同秦云廷说的一样,越疏风算是看着越天祁长大的,除非越天祁有什么人品上的大问题,不然都没道理感情不好。   从他这段时间跟越祁的接触来看,凌昔辞也没发觉对方有什么人品上的大问题。而且越祁自己也承认跟越疏风的关系还不错,越疏风也没什么道理拿个人感情方面的问题跟越天祁开玩笑。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越祁跟他说的有关越疏风喜欢他的那些话,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个结论让凌昔辞既尴尬又纠结,心情难以言表。   他都有点不知道回去后要怎么面对越祁了,尤其是有时候越祁还总给他一种跟越疏风很像的错觉。   过去他以为是他感觉错了,现在则有了合理的解释。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行为处事什么的像一点似乎也情有可原。   凌昔辞并不是第一次被人喜欢,也不是第一次被男人喜欢。还在现代的时候,虽然他冷淡的气势能减少很多麻烦,但还是会有人不顾一切的上来表白,说什么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通常情况下,凌昔辞过去对此的态度都是“哦,我知道了。”而别人听到他的这个回答时。也大都会傻愣一下,接着又是大同小异的一句,“你就没有什么想表示的吗?”   对此,凌昔辞还曾经疑惑过一段时间,不是他们说的只要他知道就够了吗?表示?还要什么表示?   后来次数多了,凌昔辞也就懂了,他们明面上在说只要你知道就好,内里其实还是在等你回答。   而那些说着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会等你的人,也大都随着时间默默消失了。   是以像越疏风这样的,面上藏的不动声色满不在乎,背地里却默默关注的,凌昔辞还是第一次遇见。也可能不是第一次遇见,只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是在以这种方式喜欢他。   讲道理,感觉还挺新奇的。   而且从身份上来说,越疏风和跟过去现代里的那些人还是有很大区别。首先他们都是修士,是同一类人,有共同语言。其次他们有过婚约,虽然已经解除了,而且很乌龙。   最重要的一点是,越疏风很强,各种意义上的。   凌昔辞的理念是崇尚武力至上信奉强者为尊,没有足够的实力的人连被他看在眼里都不会。以越疏风的实力,定然是够格的了。   其实这些加起来都不够凌昔辞对越疏风的喜欢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知道了也就知道了。毕竟他生性凉薄,两人又不在一个地方,新鲜劲没几天也就会淡了。   但千不该万不该,凌昔辞跟越疏风住在了一起,他每天看到越祁,就会忍不住想到越疏风一次,进而想到对方喜欢他(大误)这件事情,想忽视都没办法。尤其越疏风还每天变着法的忽悠他。   只是两天时日,凌昔辞就已经快被成功洗脑了,时日久了,他难免会对这件事情越来越在意。   后话暂且不说,只谈当下。   凌昔辞跟越疏风商定好了明天早起出门后便回了房间,趴在桌前认真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从他跟越疏风的两次短暂的相处来看,他对越疏风是不来电的,未来也必然不会喜欢上对方。而且他暂时也没有什么找道侣结契的打算,是以他肯定是要拒绝对方。   不过,他觉得他可以抽空写一封信回应一下对方,以示尊重。毕竟以越疏风的实力来说,也足够得到他的尊重了。   只是这信怎么写,也是有讲究的。   首先,言辞不能太直白,要尽可能的委婉一点,最好不要刺激到对方。其次,要情感真挚,不能敷衍。最重要的是,要一针见血,切切实实的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能拖泥带水,欲断不断,必受其乱。   一夜过去,窗外天边泛起了微光的同时,凌昔辞也终于写完了一封满意的信。信上开头先是简单感谢了一下对方,而后委婉又言辞恳切的表明自己没有结契的打算,最后发自内心的由衷祝福了一下对方早日寻获真爱。   洋洋洒洒三千字,措辞华丽行云流水,简直不能更完美。   凌昔辞满意的把信收好,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想办法交给对方。   一封信写完,凌昔辞如放下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只觉从身到心都由内而外的得到了升华。   这心境,凌昔辞琢磨着,大概离飞升也不远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4300…… 第18章   按照最开始的约定,两个任务一人一个。凌昔辞本想选击杀邪修那个,但他明面上的修为还不到筑基,邪修的修为却已经是快金丹了,是以他只能选去暗探放逐之地的那个任务。   邪修迄今为止的最近一次出现是在金龙村,距离放逐之地不远。是以两人看了看地图,便决定先一起到与东海交界处的晋源城,而后再兵分两路,一个往东去放逐之地,一个往南去金龙村追查邪修。   至于为什么不从书院开始就分别行动,则是因为书院的变态检查制度。它为了核对任务确实是双人合作做的,会实时利用玉牌核对两人从接受任务起到交付任务为止的期间内的距离大过一定距离的时间,不能超过总时长的一半。   也就是说比如两人做任务一共用了十二个时辰,那么两人分开的时间不能超过六个时辰。   可以说是十分变态了。   既然做任务的时候要分开,那就只能在来回的路上尽可能的多在一起刷时长了。   琅琊书院离晋源城的距离并不短,按照筑基期的御剑速度,恐怕一天一夜也未必能到,更何况凌昔辞还不到筑基,是以两人的选择便决定用坐骑。   琅琊书院特意在离书院不远的一处山谷开辟了一座灵兽园,专用给学生放坐骑,只消花费一些灵石便可以将坐骑留在这里,每日还有专人照顾。   两人出了书院便直接去了灵兽园,北国给凌昔辞准备的自然是有坐骑的,是一只金光闪闪的金銮鸟,正是先前从沧澜境里回去拉车的那八只里的其中一只。平日里是跟秦云廷的那只养在一起的,他此番还是第一次过来。   到达飞禽区域前,两人先经过的是一处牧场。现在正是放风的时间,草地上零散分布着几匹骏马。   越疏风吹了声口哨,其中一匹应声抬头,嘶鸣一声后朝这边疾奔,在他们面前堪堪停住。   其中一匹马通体雪白,一丝杂毛也无,阳光照耀下隐隐反着莹润的光。身姿高大,骨架匀称,肌肉线条优美。高傲的昂着头,走起路来尾巴一甩一甩,神气十足,活像是国王在巡视自己的疆土。   凌昔辞瞧见它身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雪风二字,心想应该是它的名字。他围着它绕了一圈,那马抬头看了他一眼,被越疏风摸了摸脑袋,就甩了甩尾巴,继续低头吃草了。他越看越心动,绕完一圈看到越疏风手里拿着什么似乎在喂它,好奇道:“你喂的它什么?”   越疏风答道:“糖。”   凌昔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前离近了些发现还真的是糖,而且就是凡俗界最普通的那种花生糖,一吊钱一大把的那种。   他有点凌乱,偏偏越疏风还空出一只手问他,“你要吃吗?”   凌昔辞还没回答,被抢了口粮的雪风先不乐意了,抗议般的仰头朝凌昔辞的方向示威般的打了个响鼻,又用前蹄刨地,一看就知道脾气非常大,活像一头驴在尥蹶子。   “别闹。”越疏风安抚着顺了顺毛,雪风才终于平息下来,只是仍旧十分记仇的,转过去用屁股对着凌昔辞的方向。越疏风又哄了几句,才哼着气不甘不愿的转回来。   凌昔辞:“……”   脾气还挺大,外表这么神气高冷,内里怎么跟个二哈似得。   他翻了翻自己的储物袋,将临走前太后给塞的各种点心糖果掏出来,他怕像上次喂小七一样喂出什么问题,主动问越疏风道:“这些它可以吃吗?”   “它不吃这些。你想喂的话,我给你就好了。”越疏风说着,将手上的糖都倒到凌昔辞的手上,又拍了拍雪风的脑袋,它就乖乖的凑到凌昔辞面前去了。   大块的糖被吃完,就连最后一点残渣也被舔净。凌昔辞掌心被舔舐的发痒,忍着没缩回去,用手背去碰雪风的脸。雪风礼尚往来,俯首蹭了蹭他的脖颈,凌昔辞越看越控制不住心动的感觉,问一边的越疏风道:“它是公的母的?”   “公的。”越疏风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造了个水团出来将手洗净,“你想给它配种?”   凌昔辞眼睛一亮,“可以吗?”   “这个嘛……”越疏风翻身上马,由上而下的俯视着他,故意拉长尾音,慢悠悠道:“我做不了主。”   “是要它也同意吗?”凌昔辞抚摸着雪风的头,“给你找一匹黑色的小母马怎么样,生个崽身上黑一道白一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斑马。”   越疏风皱眉,“这是什么鬼名字。”   “你才不懂。”凌昔辞说着说着先把自己给逗乐了,唇角翘起,他爱不释手的摸雪风光滑的皮毛,雪风俯首过来,又紧挨着蹭了蹭他。   凌昔辞道:“你看,它都同意了。”   它懂个屁。   越疏风冷眼瞧着下面一人一马腻歪的场景,伸手拍了拍马首,雪风立刻站直,目不斜视。   “只它同意还不行,你要让它的主人也同意才可以。”   凌昔辞有点迷惑,“雪风的主人不是你吗?”   “不是。”越疏风装的跟大尾巴狼似得,面不改色的胡扯,“雪风是大哥的,我只是借用。”   凌昔辞:“……”   那不就是越疏风的?难道他要去跟对方说,我不想要你的人,但是我想要你的马。   这跟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有什么区别。   他转过去准备去牵自己那只金銮鸟出来,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马的嘶鸣,而后便是越疏风叫他的声音,“别动。”   凌昔辞下意识转身,腰间忽的被人伸手扣住,身体突然腾空而起,紧接着便被由下而上地抱到了马上。   两侧的风景飞速倒退,耳侧是呼呼的风声,伴随着越疏风微低的嗓音,“不能做主把它给你配种,骑一骑向你赔罪好吧。”   因为离得太近的缘故,越疏风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耳侧,凌昔辞有些不自在的往前挪了挪,眼看着要跑出灵兽园了,伸手拍对方的手臂,“好了放开,我要下去,”   越疏风没动,说道:“雪风虽然也能飞,但是它飞不久,你如果骑金銮鸟,一直在上面飞的话,玉牌统计不到。”   凌昔辞没想到这一层,“所以?”   “所以我们同乘吧。”说罢,越疏风拉着他的手让他握住缰绳,双腿轻夹马腹,嘴上极轻的“斥”了一声驾,雪风仰头长鸣,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凌昔辞反应不及,手上下意识抓紧,身体由于惯性后倾,后背直直地撞进了身后人的怀里。   “哎……等等……”凌昔辞挣扎着想要坐直,一时忘记了手里还有缰绳,差点把雪风给勒到,连忙松开了缰绳,“对不起。”   “无事,”越疏风低声笑了笑,腾出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固定住他以免他不小心跌落下去,“你靠着我就好了。”   凌昔辞努力忽略腰间的温热触感,假装四处看风景。耳根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热度,不好说是因为羞愧还是旁的什么。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最后只坚定了回去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学骑马的决心。   虽然越疏风说可以靠着他,但凌昔辞到底不好意思,只挺直着腰杆正襟危坐。值得庆幸的是雪风虽然速度很快,跑的却十分稳,直着腰并不算累。   出发不过一个多时辰,两人便已经行了一多半的距离,到达了一处地势奇乱的峡谷。走正道的话势必要绕路,越疏风目测了一下距离,大致估算了一下,说道:“飞过去吧。”   雪风后退几步助跑,跃致空中时仰天长鸣,足下踏风,朝峡谷的另一面奔驰而去。它虽然没长翅膀,能飞纯靠灵力支撑,但这块峡谷外表看起来绕,直线距离却不算远,飞过去绰绰有余。   凌昔辞对于飞过去这个决定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但等雪风真的飞起来之后,他就知道他错了。   眼前全是五彩斑斓的色块,凌昔辞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晕的五荤八素。好不容易挨到雪风落至地面,他终于忍不住,飞快的拍越疏风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急促而短暂的喊:“停,快停下。”   越疏风一低头看他脸色白的吓人,连忙勒紧缰绳控制着雪风停了下来,“你怎么了?”   凌昔辞来不及回答他,拍开对方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就飞快的跳了下去,抱着道路两旁的树就吐了个昏天黑地。他从昨夜起就没吃饭,现在这会儿自然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呕了半天,除了把自己整的更难受了,半点收获也没有。   凌昔辞扶着树头晕眼花的想道,神特么的,他居然晕马……   而且地上不晕,就天上晕。   事到如今,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没坐金銮鸟了,不然恐怕连书院的范围都出不了。   越疏风过来帮凌昔辞拍背,取了水壶递给他,“你还好吗?”   凌昔辞接过来,蹲下去倒了水在掌心扑了扑脸。   越疏风伸手拉他,忍不住笑,“你这样,以后还能御剑吗?”   “御剑不晕。”凌昔辞抹了把脸,有气无力的答了一句,扶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有句话说是晕车的人自己开车的时候就不会晕,凌昔辞琢磨着他自己应该就是这种情况,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晕了。   但这个结论暂时是没法求证的了,毕竟他还不会骑马。   两人短暂的停了一会儿便重新出发,越疏风控制着速度不让雪风跑太快以免颠簸,凌昔辞本来就一夜没睡,先前那一遭又没了精神气,他没多会儿就困意上涌,揉了揉眼睛还是困的不行。   越疏风低头便见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困了?”   “唔……”凌昔辞眼皮打架,强撑着要坐直,“没有。”   越疏风半强制性的把人按在了怀里,语气难得有点凶,“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谁要你替了。”凌昔辞嘴上顶他,身体却没再动。他初时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便也没什么了,反正大家都是男的,荒郊野岭的也没人看见,雪风又不会说话,只要赶在进城前醒来,除了他和越疏风就不会有人知道。   越疏风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的更舒服些,“困了就睡一会儿。”   凌昔辞困的意识模糊,还不忘惦记着,“那你进城前一定要提前叫醒我,别让人给看见了。”   被看见又怎么了。   越疏风心里不以为然,但凌昔辞一定要他答应,大有他不同意就一直纠缠下去的架势,只好鹦鹉学舌般跟着应声,“知道了,进城前一定叫醒你。”   “敷衍。”凌昔辞哼哼一声,到底没再纠缠,挪了挪位置靠在他身上睡了。   凌昔辞闭眼秒睡,越疏风隔了一会儿,确定他真的睡着了,才低头看他的睡颜。小孔雀醒着的时候浑身是刺,盛气凌人的昂着头高高在上,睡着了却像只收了爪子只露出肉垫的小兽,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显露出无害的气息。   只是这张脸……,越疏风微微蹙眉,食指隔着虚空在上方滑动,依着回忆一点点描绘出凌昔辞原本的样子。   先是眉毛,再是眼睛,然后是鼻子,最后是嘴唇……   越疏风视线下移,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莹白中的那一点淡粉。鬼使神差的,他隔着虚空用食指点了点。凑巧的是,凌昔辞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在睡梦中身体上移,整个人往上挪动了一小块距离。   眼看着就要跟他的指尖碰到,越疏风却触电般的提前缩了回去。   凌昔辞短暂的动了一下便停了下来,眼睛都没睁开,舔了舔唇便靠着继续睡了,对方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越疏风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动作,目光久久未动。方才凌昔辞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方才那一瞬似乎比平常时候跳的要更快一些,而后流淌在心间的情绪也令他感到陌生。   他试探着低头,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如他预想的一样,方才那种陌生的情绪便又涌了上来,他的心跳也随之变快,有规律的,一下接一下的在他左胸腔跳动。   难以自控。   越疏风抿紧了唇,强制着坐直身体移开视线。如果说他一开始的接近是因为这种想要探究这种不自控的感觉的起因的话,现在的发展就显然有些超出他的预想范围了。   凌昔辞对他的影响力,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大。并且这种影响力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增长。   比之第一次见面,他对凌昔辞的容忍度已经提高了不要太多。最要命的是,他居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越疏风收紧了环在凌昔辞腰间的手臂,下巴搁在对方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他突然想做人了。 第19章   凌昔辞这一觉睡的有点久,醒来的地方也有点特别。傍晚的夕阳不算刺眼,他眯起眼睛缓了一会儿,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他仰面躺着,目光斜斜地对着头顶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形成斑驳的碎影,在微风的作用下在他脸上轻轻晃动。   脑后是温软的触感,凌昔辞慢半拍的记起睡前的事情,还没想清楚自己这是在哪,先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醒了?”   凌昔辞目光朝他的左上方,也就是声音的发源处移了移,便见越疏风低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伸手替他理了理散在眼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地仿佛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语气更是温柔的能掐出水来,“睡的好吗?”   他下意识答了句还行,而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哪里不对,这个角度……   姓越的居然把他放在腿上!!!   凌昔辞仅剩的那点瞌睡虫也全都被吓跑了,他瞪圆了眼睛,猛的坐起身来。熟料动作太快,额头跟越疏风的下巴来了个亲密接触,传出一声闷响。   “我X……”凌昔辞捂着额头,后半个字被他硬生生从嘴边吞了回去,从耳根升起的热度一直传到后脑,烧的他头皮发麻,只觉浑身都在向外冒热气,“你……”   他“你”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越疏风倒先摸着被撞到的下巴“嘶”了一声,评价道:“头挺铁啊。”   丫还恶人先告状,凌昔辞气结,“谁让你把我放……的。”   他单手撑地站起身来,发现自己是在一处树林里,再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卧着晒太阳的雪风,隐隐还能瞧见露出来的城门一角。   也不知道是已经到了多久了。   凌昔辞抬脚准备过去,却又听身后那人喊他,“你先等等,拉我一把。”   “你自己不能起来?”凌昔辞没好气的还嘴,脚步却还是转了回去。   越疏风屈着腿懒洋洋地靠在树下抬眼瞧他,神情看起来有几分无辜,说出来的话却怎么听怎么暧昧,“拖某人的福,腿麻了起不来。”   “……”   怎么不麻死你。   凌昔辞掉头就走,径直出了林子,自顾自的入了城。他找了间临街的茶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茶水果盘,等了好一会儿,才瞧见越疏风牵着带着雪风远远地从街道的另一边走过来。   身边围了一大片的大姑娘小媳妇,雪风的马背上被扔了成堆的香囊手帕。   离得近了,还能见到有胆子大的小姑娘含羞带怯地上前搭讪。而越疏风也不知道是跟人家说了什么,只瞧着像是温声细语的,那姑娘便红着脸主动退回去了。   凌昔辞轻啧一声,随手在果盘里拈了枚花生扔下去。中自然是不会中的,越疏风极轻易的便将那枚被充当“暗器”的花生接住,抬眼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天光已经只剩一点余晖,街道两侧的灯笼亮起,暖光映照下的眉眼愈发柔和。凌昔辞微微低头跟人对视,目光相交的瞬间只觉心神一晃。   灯下窥人,更添几分颜色。   古人诚不欺我。   凌昔辞快步下楼,堪堪在人要进门前把人堵住。越疏风停下来问他,“怎么?”   “茶不好喝。”凌昔辞生硬着道,事实上茶上来后他根本一下都没动过。唯一动过的就是那枚花生,还在砸越疏风的时候交代了。凌昔辞低咳了一声掩饰,越过他出去,“别进去浪费钱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街上,周围的围着的人群也散了大半,但目光偶尔却还是会扫过来,在越疏风身上多留一阵。   晋源城身为中陆与东海交界处的城镇,偶尔还是能看到妖族的。凌昔辞这一路走来,便见到不少顶着兽耳或是尾巴的小孩子嬉笑着跑过。   只是,数量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人族的区域出现妖族并不奇怪,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妖族都愿意进入东海,受妖皇管辖。也有不少妖族选择占山为王自由自在,更有少部分有野心的选择进入世家成为供奉,但是数量极其稀少。既然都是受管辖为他人效命,为什么不选择同为妖族的东海妖皇呢。   是以晋源城会出现妖族的幼崽不奇怪,出现的数量多就有点奇怪了。   两人打听之下,才知道这是因为近期有一个妖族的节日,不少在外自立门户的妖族便赶来了晋源城,准备过节之后再走。   这也就造成了,所有的客栈都爆满了。两人几乎找遍了全城,才在一家偏僻的小店里找到了空房,但是……   小二挠着头发,“只剩一间房了,不如二位客官挤一挤?”   “行。”   “不行。”   说“行”的是越疏风,他看向说“不行”的人,耐心道:“只有一间房了,不住也没别的地方住,大不了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用。”凌昔辞摇头,“我已经睡一下午了,本来也不是很困,你住吧。”说罢,他抬眼看了看东边的方向,“我直接去放逐之地好了,任务完了我们再在这里碰面。”   凌昔辞说完便准备走,越疏风却忽然拉住他的手腕,温度透过衣袖传进皮肤,“你大概要多久?”   “两天吧。”凌昔辞答。   “要雪风吗?”   “不用。”   凌昔辞摇头,他知道越疏风是考虑到他路上行进速度慢,但他是去暗查的,带着它也没地方放。况且他的修为并不低,也不想被人看见他动手,即便是没有化形的妖兽也不行。   “好吧。”越疏风松开手,问他道:“那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们谁先结束。”   “赌注呢?”   “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做一件事情。”   越疏风见凌昔辞面有犹疑,便又补充道:“放心吧,不违背道德,也不强制做不甘愿的事情,只是添个彩头而已。”   放逐之地关押着许多妖兽,占地巨大。凌昔辞此番任务是检查封印,又要隐藏身份,势必只能在山谷外围躲着妖族的巡逻者活动,耗时长是肯定的。   而越疏风的任务就全看运气,若是运气好到那就正好能碰上,若是运气不好,那可就有得找。   凌昔辞心想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衰,况且添个彩头也不错,便点头同意了。   赌约便这么定下了,两人各自出了晋源城,凌昔辞走东,越疏风走南。   越疏风比凌昔辞要慢一步,他把客栈里仅剩的那间房开了,才慢悠悠地牵着雪风从南门出了城。   现在是用不着,回来之后也许用得上呢,先占着再说。 第20章   凌昔辞出了城便找了一处没人的暗处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大晚上的穿一身白,先不说容不容易被发现,万一不小心吓到人就不好了。   虽然能在这个时间和地点上被他吓到的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换了一身暗色系的衣服,才从林子里出来,加快速度朝放逐之地所在的山谷赶去。   放逐之地其实并不叫放逐之地,它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叫留影谷。据说谷内有一片巨大的湖泊,能够将整个山谷倒映出来。在没成为关押犯了过错的妖的放逐之地前,听闻还是一个情侣间的朝圣之地。   没了暴露修为的风险,凌昔辞速度全开,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了留影谷。他将大半个身体隐在阴影里,探头瞧了瞧不远处入口的方向。   留影谷占地虽大,却只留有一个入口用来出入,由妖族派人把手,其他的出口都早已被封死。守卫的修为俱是金丹期,他们姿态闲散,靠坐着栏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丝毫不担心里面的妖兽会跑出来。   凌昔辞停在原地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借着夜风吹动乌云盖过圆月的瞬间纵身向前,悄无声息的闪进了一旁的树林,动作极轻的挂在了树上。   他此刻离那些妖族守卫挺近,正准备往里深入,却恰好听到其中一名个子略高的守卫大着嗓门问另一个身材略胖的守卫,后天的节日有什么安排。   “还能怎么安排。”胖身材守卫声音懒洋洋的,抬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无抱怨地道:“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能吃顿好的就不错了。”   “第一年来吧。”高个子守卫“嘿嘿”笑了声,凑近之后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凌昔辞只能模模糊糊的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汇,像是在劝说胖身材守卫一起去哪嗨一场。   胖身材守卫显然也有点动心,却还是顾忌着什么,“不会被发现吧?”   “那肯定不会。”高个子守卫拍着胸脯保证,“大家都去呢,胡统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你就放心吧。”   “大家都去?”胖身材守卫有点吃惊,他回头瞧了眼黑黝黝的入口,伸出一个指头往里指了指,“那里面那些怎么办啊”   “你怕什么,有阵法和封印在,里面的那些还能跑出来不成。”高个子守卫浑不在意,摆了摆手道:“你要是不放心,大不了我们第二天早上早点回来。”   这倒也不是这个妖族盲目自信,实在是放逐之地建立近万年来,还从未有一只妖成功越狱而出过。里面关押的元婴期妖兽不知凡几,化神期也有那么几个,但无论你在外面有多猖狂,只要被抓进去,就注定无法再逃出来。   这尽数归功于地下的阵法,据说当年建立时便是依照留影谷本身的地势五行所设,极其繁复。是属于那种即便把阵法图画出来拿给你看,你都解不出来怎么破的那种。   话说到这份上,胖身材守卫也没顾及了,果断的答应下来。两人一拍即合,话题很快就扯远了。   凌昔辞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不会再说有关后天节日的事情了,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原地,朝更深的地方去了。   放逐之地表面上是由妖族全权看守,但事实上每过一段时间,人族便会暗中派人来查探封印和阵法的运行情况。这是两族之间默认的规矩,只要你不是大摇大摆的在妖族守卫的脸上晃,他们基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一个没什么难度的任务,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检查法阵的各处是否完善便好,唯一耗费的不过是时间。   至于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则是要看检查者的神识强度。能够囊括了整个山谷,运行了近万年都未曾出过问题的法阵,它本身的庞大程度自然是难以想象的。   若凌昔辞当真是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和神识,也许真的要耗在这两天的时间才能结束。但他虽然修为没了,神魂强度却还是化神期的。是以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已经检查完了整个法阵,并在脑海里将其复刻描绘了出来。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问题。   他学过这个法阵。   凌昔辞上一世是有师父的,不但有,还很全能。炼丹炼器布阵画符都是信手拈来,无一不通。只可惜凌昔辞无意发展什么副业,技能点全加在了攻击上。对于像炼丹炼器画符之类的“辅助”职业都只是稍微学了个皮毛,懂个基础,够用就行。   他师父也尊重他的选择,并没有强制他一定要学什么,唯有这个法阵,是他师父要求死记硬背也要学会弄懂如何破解的。   “你将来会需要它的。”   凌昔辞现在还能回忆起他师父在他疑惑为什么一定要学这个阵法时给他的回答。也记得他师父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淡淡的,跟平日里一样没什么起伏,却让他无从拒绝。   难道他师父早算到了他会有这一天?   凌昔辞有点懵,他反复对照了几遍记忆深处的法阵和眼前山谷里埋藏着的阵法,终是将两幅阵法隔空映照重合起来。严丝合缝,无一处错漏。   那师父说的将来会需要,是暗示让他进去的意思吗?   天边泛起一丝微光,驱散了夜幕笼罩的阴影。凌昔辞盯了一会儿被阵法覆盖着的静谧的山谷,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他要进去。   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凌昔辞一点也没闲着,日夜兼程的赶制出了一个阵盘。   留影谷有法阵笼罩,进随意,想出来却是没门的。这副阵盘可以让他自由进出,并且修为不受法阵影响。   只是由于时间太赶,这副赶制出的阵盘有点简陋。若是有足够充裕的时间和材料,他就能做出一个媲美原装的阵盘,那样不止可以不受法阵影响,还可以反过来利用法阵来攻击或是防守。   不过他此番只是进入看看,无意招惹什么,能随意进出也足够他用了。   待到夜幕再次降临,凌昔辞候在山谷外,等到守卫们尽数撤离,便悄然跃下,用阵盘在入口处打开一个缺口钻了进去。   山谷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只是站在入口处,凌昔辞便能感受到数道毫不遮掩的强大气息,其中有一道甚至不亚于过去的他。   凌昔辞小心翼翼的收敛起自己的气息,确定不会有一丝外泄,才朝山谷深处行去。   提供给他的时间并不多,按照他两日前听到的守卫们的对话,他们次日便会回来。为了保险起见,他必须在卯时前从离开山谷,否则若是被撞见从放逐之地出去,即便把他安乐王的身份拿出来,都少不了一通麻烦。   凌昔辞一边算着时间一边在山谷里行动,脑子里隐隐想起,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客栈里独守空闺的越疏风:“媳妇把我忘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21章   越疏风早在清晨前便回了晋源城,考虑到低调的原则,他还在是在外面磨蹭了一晚才进城的。因着节日的缘故,城内的家家户户一早便热闹起来。虽然是妖族的节日,但身为边境城镇,居住在此地的人族也早已习惯了参与其中,并乐此不疲。   走在街上便能瞧见人或妖们拿着不同包装的糖果互相赠送交换,也有热情的居民上来送给他的,越疏风不敢乱接,全都婉拒掉了。倒不是他看不上,而是不同的人拿着的糖果包装颜色不同,他担心其中有什么深意。   特别是那些拿着红色糖果的姑娘们红着脸上来,整个一欲语还羞的样子,他实在是不敢接。   越疏风一路抄小道,避着人回了客栈,还没进门就瞧见客栈里的老板娘指挥着伙计忙里忙外将早就准备好的灯笼之类的摆设搬出来,自己自己也不闲着,抱着满包袱的糖给进进出出的客人添喜气。越疏风也没例外,但他没急着接,笑问道:“方才回来瞧见大家都在送,是有什么寓意吗?”   “这不同的颜色呢,代表不同的心意。像这种金色的,就是寓意的财源广进。黑色代表事业,绿色是长寿,橙色是家庭和睦……”老板娘指着她满兜的糖果说明。   越疏风扫了一眼,发现并没有像之前所看到的红色,便问道:“那红色代表的是什么?”   “这个嘛……”老板娘捂着嘴咯咯地笑,一脸我懂的表情,“咱们这晋源城民风开放,客官别介意。”她说完,才解释道:“红色是向意中人含蓄的表白,如果被赠送的人也同意,只要回赠给对方一颗红色的糖果,两人就算成了。”   越疏风起了几分兴趣,“这个要到哪里买?”   老板娘道:“都是自家做的,客官要的话,去后院拿就行。”   越疏风道了声谢,掀开帘子去后院了。比起前面的热闹,后院里要安静很多,只有老板娘四岁的儿子趴在石磨上咬着笔杆一张一张地写大字。   放着糖果的台子就摆在石磨旁边,一颗一颗按照颜色整齐的码着,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越疏风没在里面看到他想要的,以为是小孩贪吃吃掉了,便问还有没有剩下的红色。   “本来就没有红色的,娘亲从来不做红色。”小孩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发问:“哥哥是要送别人吗?”   越疏风应了一声,继续问哪里有卖,小孩却摇了摇头,“我们红色的都是自己做的,不卖的。”   小孩严肃着包子脸一本正经地批评道:“而且送人的话,怎么能用买的呢,当然是要自己做啊。”   “从熬浆到晾晒和切割,道道工序都要亲力而为……”小孩摇头晃脑,大字也不写了,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跟他列举,最后热情着邀请,“哥哥,你要做吗?我可以教你的。”   越疏风瞅了一眼他写了一半的大字,无情的拒绝了。小孩瘪着嘴,不死心地继续劝说,“真的很难的。”   这有什么难的,越疏风丝毫不放在心上,借了厨房和食谱自己倒腾。大半个时辰过后,他黑着脸出来把小孩也一起拎了进去。   一直到天色将将黑下来的时候,小厨房的门才再次打开,小孩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来,不忘扒着门框回头朝里叮嘱,“我的大字还有三张没写,千万别忘了。”   “知道。”越疏风随后出来,捡起石磨上剩下的几张空白的宣纸,敲了一下他的脑壳才提笔落字,懒洋洋道:“自己玩去吧。”   小孩放心地去前院找老板娘了,越疏风顶着月色写完最后的几张。闻了闻自己衣服上沾染的满身甜腻腻的味道,决定先去洗个澡。   客栈早关了门,只有一个值班的伙计在柜台处数自己的双倍工钱,其他人全跟老板娘一起放假出去玩了,客人们也都无一例外去了街上凑热闹。   越疏风收拾完自己后在客栈等了一会儿,等到亥时还不见人回来,觉出几分无聊,离开客栈上了街。街上灯火通明,到处都热热闹闹的,行人结伴穿梭其中,留下一片欢笑声。   他并没有去人多的地方,而是沿着边缘走。时不时的抬眼看一看东边的方向。两天之约已到,凌昔辞却没有回来,对方那个任务没什么时间大幅度变动的可能。说实话,他有一点点担心。   但这点担心并不多,因为这个任务难度并不高。是以越疏风没有打算去放逐之地的打算,只是慢慢溜达着去了东城门,想也许能第一时间等到对方回来。   行人大多集中在内城的区域,越到城门人越少,只远远地能听到城内的欢笑声。   越疏风虽是避着人群走,却也没去太偏僻的地方,但他临近城门,远离了内城的喧嚣之后,忽然就察觉几分不对,脚步顿了顿后,走进了一旁月光照不进的昏暗小巷里。   片刻后,一名浑身包裹的极其严密,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从旁落下,单膝跪在他面前,取下面具行礼,“风少爷。”   “乙镜?”越疏风瞧见对方面具后的脸,神情显而易见的流露出几分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跟在天祁身边?”   越家暗卫依照天干地支命名,乙组是跟着越疏风的,乙镜是其中的组长,但越疏风几个月前回家的时候接替了原本该给越天祁的任务,便把身边的人都派给了对方。现在乙镜却出现在这里,难道越天祁也出来了?   想到这里,越疏风的脸色陡然变差,语气也沉了下来,“他接到新的任务了?”   乙镜低声答是,“属下本想按照少爷吩咐过的顶上,但那人指定了要祁少爷来。”   “这是故意给我看呢。”越疏风冷笑了一声。   数月之前,他因为退婚的事情临时回家一趟,发觉越天祁已经开始接任务后便教着他犯错被罚禁足,自己顶了对方原本进入琅琊书院的任务。现在看来,他帮越天祁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越疏风问:“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乙镜:“……祁少爷不许。”   “他不许,你就听他的?”越疏风问:“谁是你的主子?”   乙镜将头低地更深了些,“属下知错。”   “回去后按照规矩领罚。”越疏风神色略有缓和,紧蹙着的眉却并未完全舒展,“你怎么没跟他一起?”   “有甲组的人在,祁少爷让我在这里等。”   甲组是唯有家主才能够调动的暗卫,即便是数年前的变动后又多了几个人,也是只有两个人可以动用而已,现在却派给了越天祁。越疏风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追问道:“他接到的任务是什么?”   “祁少爷没告诉我。”乙镜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们去了放逐之地。”   ――   明月高悬,凌昔辞借由树林形成的阴影遮挡着自己的身形,远远地瞧着湖泊边站着的泾渭分明的两队人。   左边的服饰统一,黑色从头到脚的包地严严实实,面上还带着恶鬼面具,说话的声音都是刻意变调的沙哑粗砾。   右边的则是奇奇怪怪,穿什么颜色的都有,男女老少更是一应俱全,头发也是五颜六色的,身上妖气半点也不遮掩,大喇喇地外放着。   这帮人的修为基本都在金丹到,也有两个元婴的。凌昔辞为了保险起见没有太过靠近,只远远看着,模模糊糊的听到一点。连听带猜的确认他们大概是在谈判。   此时已经接近子时,半个多时辰前,凌昔辞刚把整个山谷大致转了一圈,正准备找找阵眼的枢纽,忽觉入口处一阵异动,他刚赶过去,便见这一队黑衣人从外进来。   凌昔辞连忙藏匿了气息,险之又险的才没撞上,紧接着就看到他们目标明确的分散开来,几下便聚集了一众妖族,汇合到湖边谈判。   现在场上来的妖族都是些不到元婴的小喽,修为高的那些个自然是不会你喊我我就要过来的,至少也要装装样子。   双方不知是说了什么,左边的黑衣人忽然走出来一个略矮一些的,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速度极快的在对面的妖族面前晃了晃。   尽管他的速度很快,凌昔辞还是一眼便认出来,那是一副阵盘。虽然也是仿造的,但已经比凌昔辞手上的要精进许多,功能也更强大。他能带一队黑衣人进来,带几个妖族出去自然也是极有可能的。   妖族那边瞬间炸了,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大多都是用的凌昔辞听不懂的妖语。但即便他听不懂,他也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妖族那边叽叽呱呱了一会儿总算平静下来,有两只小妖往回跑,不过一会儿,他们又带着三个元婴期的妖修一起出来。   凌昔辞有点不淡定了,这些黑衣人难道是想把放逐之地的妖族全都放出去吗?   新来的元婴期妖修里其中一个嗓门极大,凌昔辞隔着远远地便听他冲对面的黑衣人喊道:“你们先说说让我们找的那劳什子定界石具体在哪,不告诉个范围,我们怎么找?”   这里有定界石?   凌昔辞一愣,连忙开始翻系统里的书,发现的确是有一段放逐之地损毁重建的剧情,但却不是在现在,而是在数年之后。   他又低头去黑衣人的队列里面寻找,也没能找到跟越疏风身形相近的黑衣人。   难道还有另一批人?   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凌昔辞开始比照着先前记下来的留影谷的地形继续找阵法的枢纽。一炷香后,他将目光锁定在了那片湖泊。   此时湖泊边的两队人此时也达成了一致,四散开来进入山谷寻找,湖泊边只留下几个金丹期的黑衣人,以及几只修为低下还不能化形的小妖。   留下的黑衣人在对着阵盘推衍,小妖则是蹲在一边互相玩耍,几次差点掉进湖里。   不能让他们找到。   凌昔辞一边想着,一边摊开右手,黑红色的雾气在他掌心里翻腾,逐渐扩大延伸,形体几番变幻,最终凝实化成一把长剑。剑身完完全全地被包裹在翻腾着的雾气之中,半点也没露出来。   只远远地瞧着,便能感受到剑身上的滔天煞气。但奇怪的是,这煞气却被牢牢锁在凌昔辞周身一尺的范围内,一丝也泄露不出。   这是天地而生的煞气,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凌昔辞握紧了手中的剑,想起师父教他控制这些时说过的话。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要用到它,你就必须要杀了所有看到它的人。”   “如果我打不过呢……”   “那你就会死。”   凌昔辞不想死,所以他很少动用它,没有十足的把握杀掉对方,他就不会用。而他过去用到它的每一次,他也确实都杀掉了那些人。   黑衣人里的元婴期有两个,妖修里的有三个。若只是这五个的话,倒是不难。但是,留在山谷里的那些怎么办呢,里面还有一个修为不亚于过去的他,已经到达了化神期的。   只是剑的话,不够。   凌昔辞垂眸不语,重新松开手,雾气在长剑的两端延展,逐渐伸长。   最后,它在达到了一定长度后停止了伸张,停在了一个介于短兵和长兵之间的长度。   不行,他现在修为太低,即便有它的加成,也绝计是打不过那个化神期妖修的。每个阶段的跨越都是天堑一般,更何况他当初只是渡了化神期的雷劫,并没有真正到达化神期。   不如……,这次先算了?   凌昔辞刚一这么想,湖泊突然传来异动,黑衣人面前的阵盘亮起灵光,指向了湖底。   与此同时,久违的系统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了出来。   【触发支线任务,阻止定界石被破坏。】   【鉴于此任务在现阶段难度过高,暂时为宿主解锁元婴期修为,时限,一个时辰。】   凌昔辞:“……”   就一个时辰,真抠门。   随着提示音落下,澎湃的灵力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入经脉,凌昔辞周身气势节节攀登,很快便到达了元婴的高度。久违的感觉,凌昔辞稍稍怀念了一下,控制着收回煞气,换了把普通的灵剑。   现在四散的妖修和黑衣人还未完全赶回来,湖泊边的只剩的都是一些修为不过金丹的,用普通的剑已经足够了。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在剑身上附着了一层煞气,被灵剑本身的灵光盖住,很是不起眼。   凌昔辞提着剑飞身掠下,目标明确直指身上带有阵盘的那名黑衣人。   接连的惨叫声划破天际,凌昔辞一脚踹开被他一箭穿心已经失去的呼吸的黑衣人,继续上前追那名拿着阵盘仓惶后退的黑衣人。   至于那些妖修,凌昔辞暂且没有动,他现在没有用煞气,那些妖修也就没有必要都死。唯有主动上来的才会被他顺手砍了,是以现在那些妖修都停下了动作,抱成一团眼神忌惮地看着他。   临近山谷出口还有一小段距离,凌昔辞终于追上了那名拿着阵盘的黑衣人,这是由于对方一直在用手上的阵盘扰乱他的缘故。   这人修为不显,地位倒是不低。其他的黑衣人都已经死绝,这人却还活着,凌昔辞原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只是其他的黑衣人宁愿用□□挡着也要护着他,这才让他活到了最后。   “等等……”黑衣人喘着粗气,惊慌之下用了本音,听起来年岁并不大,“我有话要说!”   凌昔辞“哦”了一声,深谙反派话多必死的道理,“你等会儿啊。”他先拿剑在对方肩膀上捅了一下,确定见了血,才收剑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黑衣人:“……”   凌昔辞并不阻拦黑衣人拿出瓷瓶往嘴里灌丹药的动作,只气定神闲的在一边等着。他灵剑上附着的煞气见血就会钻入骨髓,即便黑衣人此番能够跑出去,没有他血作的解药,熬不到天明,黑衣人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说啊。”空气间弥漫的血腥味激荡出凌昔辞深埋在骨子里的戾气,他漫不经心甩了甩剑尖上的血珠,勾着唇角轻笑,“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那一瞬间,越天祁以为自己看到了恶魔。   作者有话要说:  越疏风:“我媳妇不可能这么凶残。”   越天祁:“我嫂子为何这么凶残。” 第22章   凌昔辞蹲在越天祁面前,拿着剑在对方身上来回比划,边比划边笑吟吟地威胁,“一句话我挑你一条筋,两手两脚一共四句话,你可千万要捋清楚了再说。”   他方才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对方身上的面具弄下来,心情有点差。   “而且……”凌昔辞话锋一转,慢悠悠的补充,“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不耐烦的时候容易手抖,你可别让我等太久了,不然四句话变成三句话,多不好啊。”   其实凌昔辞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太对,他一向话不多,属于能动手绝不废话的典型,但他太久没用过煞气了,修为也是硬提上来的,空气中的血气又重,他现在一时有点控制不住这东西,想着停下来缓一缓。   只是停下来的情况也没比他想的好,反而因为在放逐之地里没有被发现的风险,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的大胆了。   “我……”越天祁被他笑地心底发怵,只觉浑身发冷,血液流淌的速度似乎都跟着冻住了,他指尖扣着地上的泥土,脑筋开始飞速旋转,心想该说什么才能稳住对方。   越天祁“我”了半晌没有下文,凌昔辞眉头皱起,看起来十分苦恼的样子,“这就是你的第一句话啊,也太短了。”   越天祁简直目瞪口呆,整个人头皮发麻,“我还没说完呢。”   “可是时间到了啊,有什么也留到下一句再说吧。”凌昔辞笑地很是纯善,苦思冥想了一下,十分大方地道:“这样吧,我退一步,你自己选先断哪根。”   越天祁:“……您哪里退了?”   “本来是该我来选的,现在让你自己选,我还不够大方吗?”凌昔辞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眨了眨眼,“还是说你更想让我帮你决定?”   越天祁简直要疯了,一开始他只是想暂时先稳住对方,再伺机逃脱,却没想这人长的一副清秀模样,内里居然这么残暴。   “你杀了我算了。”   “这怎么行,我们都说好了的。”凌昔辞神态认真地一口拒绝,他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恍然大悟道:“我懂了,你是选择恐惧症发作了吧?”凌昔辞举起了剑,笑地一脸无害,善解人意道:“那还是我帮你选吧。”   扬起的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刺进了越天祁的眼中,他呼吸急促,心跳的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下意识偏开头。   “铛”   兵器相交的脆响划破寂静。   越天祁只觉身体一轻,睁开眼睛见到两侧风景飞速后退,才发觉自己是在被人拎着跑。而远处原本威胁他的那名少年已经跟另外一人缠斗在了一起,虽然那人身上跟他穿了一模一样的装束,包的不能更严实,但与生俱来的熟悉感还是让他一眼就将对方认了出来。   他一声哥都快到嗓子边了,想起现在的状况,又连忙咽了下去。他低头瞧了一眼把他扛在肩上的人,试探道:“乙镜?”   “祁少爷,是我。”   越天祁放下心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你把我随便放下就行,你快去帮大哥。”   “不行,风少爷吩咐过属下要直接带走你。”乙镜一口回绝,脚下半点不停,“而且那少年修为不低,他们两个人打起来,属下去了风少爷反而会束手束脚。”   “怎么会!”越天祁愣了,满脸不可思议,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的意思是他能跟我大哥打平手?”   远处“轰”地一声巨响,越天祁下意识抬头,便见那两人已经换了一处战圈,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越疏风似乎一直在后退。   越天祁是真的震惊了,他知道那少年厉害,却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地步。他从小就活在越疏风的神话里,仰望着对方。不止是他,周围同辈的人大都如此,几乎每个人都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神话会有了被人匹敌,甚至被超越的可能。   很快,他们便到了留影谷的出口处,灵光骤然亮起的瞬间,空中缠斗的两道身影也随即在越天祁眼中消失。   凌昔辞阴沉着脸,他现在的心情很差。表面上看他似乎是占了上风,将对方逼的只能后退,但实际上只有处在战圈里的人才知道,对方根本没有跟他认真打的意思,一直在引着他远离入口处的方向。   显然是给那另外两人逃走的机会,而等到那两人离开之后,对方的意图就更加昭然若揭,丝毫不恋战,且战且退地开始朝入口处移动。   这种被戏耍般的感觉简直将他气到爆炸,倒不是说他打不过对方,而是对方一直在用巧劲儿避着他。不是借势后退就是虚晃一枪,简直不能更气人。   两人一前一后,速度极快地出了留影谷。而谷口处空无一人,早已没了越天祁那两人的身影。   又一次兵戎交接,凌昔辞见对方再次借着冲击的力道后退,拔高声音喊,“你现在走的话,那个人就会死。”   远处飞遁的身影停住,凌昔辞追到距离对方数尺的距离也停了下来,哼笑一声,“怎么不跑了?”   对方顿了顿,回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声音低哑粗砾,像滚了满地的沙石,不用想就知道是伪声。凌昔辞也懒得管他用不用伪声,右手执剑,左手并起两指在剑身上拂过,“当然是我在剑上淬了毒,他早前就被我划过一剑,没有我的解药,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也不用想找人配解药或是怎么样,先不说时间够不够。毒是我自己的,解药也只有我有。”凌昔辞剑尖向下,盯着对方冷声道:“想要的话,就跟我认真打。”   这人回去后必然会发现先前受伤那人的伤口不对,而若是对方再找回来,他这一个时辰的修为提升肯定就超时了。而到时他没了修为提升必然打不过对方,除非用更多的煞气。   而眼前这人方从始至终未尽全力,凌昔辞隐隐有种预感,如果他没了修为提升,即便动用了煞气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杀掉对方。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他必须要趁此机会一次将这几人尽数解决掉。   越疏风藏在面具下的双眉微微蹙紧,其实他早在凌昔辞威胁越天祁的时候便已经到了。后面的事情都落在了他的眼里,尤其是对方脸上的那个笑容,看的他心头一跳,他从来没见过凌昔辞还有这样一面。   他觉得凌昔辞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正常。   越疏风本是担心凌昔辞出事,来之前怕甲组的人不听他命令,事先已经取了身上的降灵锁,身形和面容也都换回了自己的,却如何也没想到现实的画面跟他想象中的完全反了过来。他没对甲组的人出手,倒是跟凌昔辞打了一架。   而且凌昔辞的修为也太奇怪了,一下子就蹦到了元婴期,真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碎碎念一下。   凌信奉武力至上强者为尊,人生信条就是能动手绝不废话。他也不需要跟人玩心机,又不跟人接触,就自己玩自己的。到了书里之后如果不是系统让他做任务他也不会去主动参与剧情。   而且这章我写的挺明显的吧,凌在特殊状态下会有那么点病娇,他师父是一直有意引导凌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从开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是了。   越不一样,他不止要能打,还必须带着面具生存,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是在黑白夹缝里挣扎,哪边都不能沾的太多,所以习惯就是掌控局面保持平衡。   人设的关系越是掌控者,剧情的转折以及苏的点也都在他身上。说实话我真的很喜欢越,他在我大纲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凌可能是被他衬托暗淡一点,我一开始是想写傲娇小可爱的,外硬内软的那种。   其实这两都是一见钟情,只是没发觉。越发现的比较早,凌发现的会晚一点。两情相悦之前凌对越挺刺的,两情相悦之后就是糯米糍。   没写好是我的错。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不要讨厌凌凌啊,他很可爱的。   QAQ 第23章   不回答就等于是默认,凌昔辞提剑就攻了上去。而他的话也似乎确实起了点效果,对方果然没再想着避而不战了。只是虽然没有避而不战,却也没有实打实地跟他比拼的意思,仿佛仍旧在顾忌着什么。   相对的,凌昔辞下手就非常狠了,招招往死里打。他依旧能感觉到对方是有所保留,这让他更加生气。   而生气的后果就是他出招变地更狠更绝,几次堪堪划中实处,但都被对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我无意与你起争执。”   又一道攻击落在虚处,对方一边闪躲他的招式,一边压着嗓子道:“我只要解药,今天的事情我们双方都当没发生过。”   凌昔辞抬手就是一剑斩过去,“你觉得我会信?”   “我们可以互相立心血誓。”   谁要跟你立心血誓。凌昔辞懒得说话,直接用行动给了对方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凌昔辞越是烦躁,盘亘着的戾气就越发浓重,对方显然未尽全力,并且游刃有余。虽然他也有所保留,但这有本质上的不同。   被戏耍的感觉使得凌昔辞怒气上涌,逐渐忘了其他,潜意识里忽略了自己状态的不对劲,眼里只能看到对面的人。   【时限到,检测到定界石未被摧毁,支线任务完成。】   这道突如其来的电子音将凌昔辞激地回了神,他看到银白色的剑身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以及眸底浮现出的不易察觉的血色。   凌昔辞一下就清醒了。   【附加状态收回,元婴期修为锁定。】   随着这道电子音一起到来的,还有经脉内灵力尽数回溯倒流的感觉。这种滋味绝不好受,凌昔辞脸色煞白,握着剑的右手指节箍紧,身体控制不住由高空坠落。   而在这时,不知是否是对方看出他的状态不对,飞身下来,似乎是要乘胜追击的样子。   凌昔辞心神一凛,强行稳住身形,以攻代守,抬手就是一剑。   “扑哧。”   利器划破血肉的声音响起,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闷哼,因为压抑着而几不可闻,却还是落进了凌昔辞耳里。   这声音……,凌昔辞登时就懵了,握着剑的手失了些力道,连经脉里的疼痛一时都忘记了,声音微颤,“越疏风?”   对方没回答他,握着他的手把剑拔了就随手扔开,空着的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凌昔辞剑离了手,瞬间便从短暂的慌神里恢复过来。是他想岔了,越疏风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他被挟制着落在地面,微微垂下眼帘,被遮挡住的眸底闪过冷芒,空着的左手掌心生出几丝黑红色的雾气,汹涌翻腾。   “好了,是我。”身后的人握住他的左边手腕,陌生的温度将那刚生出还尚未壮大的雾气给吓了回去,清越的嗓音依旧低沉悦耳,“你刚才眼睛都红了,是因为这个吗?”   他说完又叹了声气,语调放软,像是诱哄般的,“别用了,小孔雀眼睛红了不好看。”   凌昔辞气息都不稳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越疏风低声地笑,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说话的腔调依旧懒洋洋的,“好了不闹了,乖,把解药给我。”   “我为什么要给你。”凌昔辞挣脱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无视从耳后烧到头皮的热度,转身过去正视对方,一眼就看到了对方左胸偏下的位置被他捅的那个大窟窿,血流了不少,但看对方说话气息很稳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伤到要害。   不对,我为什么要管他伤重不重,这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凌昔辞连忙把思绪拉回正轨,抱臂睨了对方一眼,“很冷吧,从现在起数三个时辰,就算你的修为高,也最多五个时辰,正好跟前面那人黄泉路上一起做个伴,也不算孤单。”   “你就这么想我死?”越疏风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抬手摘了面具,面容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不掩风华。尤其是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明眸看向他时,将他的倒影满满地盛在其中的时候,凌昔辞心神都跟着晃了晃。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婚约持续了那么久,折合一下也跟成了亲的差不多了吧。”越疏风唇角是惯有的弧度,说的话内容却满是戏谑,“你这样,算不算是谋杀亲夫?”   凌昔辞:“……”   神特么谋杀亲夫。   他恶声恶气地道:“你怎么话这这么多。”   “五个时辰很长了。”越疏风答非所问,微微站直身体,从凌昔辞能够通过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吃痛的声音认出他的时候起,越疏风心里就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所以才会摘下面具承认自己的身份,“一个时辰到晋源城,三个时辰便足够一个消息从晋源城传到大江南北。”   “我的事情固然麻烦,但联合越家也不是没有扭转谬论的可能。”越疏风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笑,“你的要怎么处理呢,北国会帮你吗?你不想以后一直被追杀的吧。”   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凌昔辞盯着他,开始认真盘算灭口的成功率,但就像是他初来此界时遇见越疏风的那次一样,他没有完全的把握。而生死博弈,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想轻易开始。   “打起来我们互相都没有十足的胜算,但要逃跑可是太简单了。我无意与你争执,你把解药给我,今晚的事情我们互相保密。”   “至于以后……”越疏风尾音拉长,显得别有深意,“就各凭本事吧。”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凌昔辞不明白,越疏风明明有良好的出身,光明的前程。被万众敬仰,为什么要做这种等同于自掘坟墓的事情,“你图什么?”   “那你呢,你是自愿用它的吗?”越疏风不答反问,目光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你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它吧。”   “要你管。”凌昔辞被火燎了一般地把手背在后面,他不可否认越疏风说的是真的,也难以反驳对方所提出的决策。事实上他更难以启齿的是,在越疏风提议说互相揭过的时候,他居然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凌昔辞把这一切归咎于他没把握能一次解决对方的缘故,他装模作样的深思熟虑了一会儿,作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至于之前生气的事情,凌昔辞目光瞄过对方胸前被他一手捅出来的大窟窿。算了,这种时候还提什么,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越疏风干脆利落的发了誓,凌昔辞顿了顿,也跟着发了。两滴精血在半空中飘浮,随着话音落下而绽发出金芒,最终化为虚无。   这便是心血誓了,发完誓,凌昔辞却没把手上的短剑收起来,而是就着在左手中指上又划了一下。之前的剑不知道被越疏风扔到哪里去了,凌昔辞懒得再找,就翻了把新的出来。   跟之前心血誓时殷红的血液不同,这次被他从指尖逼出来的,是两滴颜色更偏向于黑红的血液。而且伤口也不像之前那样在修士强大的自愈能力下修复,而是明晃晃的留在那里,渗出点点殷红。   凌昔辞脸色显而易见的较之前苍白了一些,他控制着这两滴血飘到越疏风身前,“给你。”   他话音刚落,没受伤的右手忽然被身前人拉了一下。凌昔辞一个趔趄被拉进怀里,还没从懵逼的状态下回过神来,便觉左手被人握着抬起,指尖一热,温软的触感落了下来。   越疏风微微俯身,左手压着他的右臂环过他的腰,右手握着他的左手,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的情绪。他吻着他的指尖,收敛了惯常的模式化的笑。动作轻柔而忍耐,神情认真而专注,在清透的月光下似乎还多了一点虔诚,像是在对待什么珍重的宝物。   凌昔辞被惊的三魂飞了七魄,眼睛瞪大,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由指尖延伸而下的热度和酥麻的感觉混着轻微的痒意一路向下。如决堤了的飞瀑般冲到脚底,洗刷了一切,又逆流而上回到头顶,将所有理智和思绪都冲了个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都炸了。   “越……越疏风!”凌昔辞半晌过去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去叫对方的名字。他整个人从头烧到脚,三魂七魄尚未完全归位,身体的控制权也没拿回来,僵着身体任由对方抱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越疏风从喉咙里应了一声,腔调慵懒,却没有回答的意思。吮尽他指尖的血丝,将那一点反复舔舐了个干净,才终于放开被磨红了的那一根手指。   凌昔辞下意识就将手指缩了起来,越疏风也不恼,改握为覆,拉着下去跟他的右手放在一起,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头凝视着他。   现在的越疏风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却无端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认真,看地凌昔辞心里一跳,头皮发麻,脚趾都跟着蜷缩起来。   经过越祁的那段洗脑,凌昔辞对越疏风喜欢他这件事情已经是半信半疑了。但听说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是另一回事。   凌昔辞发现自己写信写的挺溜,到了真人面前却是一句话也憋不出来。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   由于身高的差距,他现在完全是挨着对方的,而他之前在越疏风身上捅的那一剑的伤口就在他肩膀的位置,只要垂下目光就能看到。   其实以修士的自愈能力,应该早就停止流血了。但凌昔辞就是不敢动,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他鼻间。凌昔辞目光不敢往下瞟,就只能僵着往上看,又不敢跟越疏风对视,便偏向一边,只用余光扫着对方。   如果说越疏风喜欢他才会这样对他,那他自己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凌昔辞心中思绪乱糟糟的裹成一团,各种杂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接连闪过。   越疏风就那样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眸底情绪未明,复杂交错,深沉地像一处一眼望不到底的漩涡。   突然。他看到越疏风的面孔在他眼前放大,离地很近。凌昔辞下意识这张脸离得近了却还是没有半点瑕疵,而后才又慢半拍的想,他离他这么近做什么。   越疏风在他面前极尽的距离顿住,两人的呼吸交织纠缠成一团,凌昔辞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的感觉。   他下意识感觉有点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越疏风盯了他一会儿,偏头移向左边,温热的触感落在他耳侧。凌昔辞微微睁大眼睛,听到对方在他耳边低低地道。   “罢了,这次先放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周三请假。   新开了个预收,计划是插在这本和啄龙之间写,短篇练笔,估计十万字左右吧。   算是隔壁那本的番外,看过的当平行世界,没看过的也不影响。   [ABO/双A]狭路相逢   戚家二少爷成年了还没分化出第二性别,戚家人急了,剑走偏锋决定搞个全是Omega的派对给二少爷刺激刺激。   这事传的远,连刚回国的江淮琰都听说了,他撑在吧台上笑的乐不可支,说那二少爷万一是个Omega怎么办。   谁料转眼他就看见了正主,少年身上干干净净,半点他讨厌的Omega甜腻腻的信息素味道都没有。   他一眼看上对方,端着酒上去问,Omega不行的话,要不要试试ALPHA?   少年同意了。   一夜过后,江淮琰一脸懵逼的睁开眼睛,感受着身上的酸痛和空气里飘荡着的不属于他的ALPHA信息素。   卧槽!   说好的干干净净Omega呢?   【小剧场】   江淮琰恼羞成怒,哑着嗓子对某个被他挠了一晚上的始作俑者威胁道:“不许告诉别人,不然你就死定了!”   ‘始作俑者’点头,一脸认真严肃,“我会对你负责的。”   江淮琰气到爆炸,抬手就是一枕头,“鬼要你负责啊,你给我滚!   清冷孤傲只对受奶的心机小狼狗攻X万人迷又浪又撩AO通杀大少爷受 第24章   凌昔辞僵着身体不敢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越疏风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放开了他,而后又去帮他把他随手扔开的剑寻回来后,便离开了。   说是离开,但凌昔辞回去的路上还是一直感觉到对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跟着他,直到临近晋源城的范围,周遭再无潜在的威胁之后,那道远远的气息才消失不见了。   察觉到越疏风的气息彻底消失后,凌昔辞先是松了口气,紧绷了一路的躯体也跟着放松下来。但不知怎的,心底却紧跟着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来。   他不敢细想,在城外的树林里将沾了血的外袍脱下来换了后,便甩开思绪进了城。   这会儿的时间也就刚过丑时不久,城内的热闹还未散尽,留有一点余晖。街道上仍旧可见三三两两的人们并肩而行的身影,不少风景优美的亭台楼桥处还有成对的行人逗留。   明明是如画般的场景,凌昔辞的心情却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按照两日前与越祁的约定,凌昔辞本该去客栈看看对方回来没有,又或者发个传音符确认一下对方的方位,好评判一下这次打赌的输赢。   但他却一个都不想做,只避着人群,在晋源城内漫无目的的闲逛。   凡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大都是成双成对,又或者与家里结伴而行的人。像凌昔辞这样孤家寡人的,自然也吸引了一小部分行人的目光。   凌昔辞一开始还有点别扭,后来就无视他们了,反正被看也不会少一块肉。   蹲在河边吹了会儿冷风,凌昔辞觉得自己好像也清醒一点了,脑子没那么浑,才站起身来,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凑合到天亮,左肩却忽的被人拍了一下,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一回头,便见越祁右手搭着他的一边肩膀,笑吟吟地在他身后站着。手里还提着一盏兔子灯,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是喜庆,俨然一副入乡随俗的模样。   这自然便是越疏风了,他护送着凌昔辞回到晋源城附近,确定后面的路上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后,便赶在对方前面入了城。   先是马不停蹄的去找了乙镜把解药喂给越天祁,交代了对方一点事情,又趁机拾掇好自己身上的伤,把降灵锁重新戴上,确保万无一失后,才算着时间赶在凌昔辞前面回客栈。   却没想到他在客栈里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凌昔辞回来,担心这小家伙出什么事情,又急着慌的出来找,结果出门没多久就瞧见对方跟幽魂似得在街上乱晃。   他跟在对方后面走了好一会儿,看着对方在河边发呆。心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方面是确定对方没出事的放心,另一方面是对于自己对对方影响力的欢喜。   直到瞧见人站起来了,才拐到旁边买了盏兔子灯,上去叫人。   越疏风瞧见凌昔辞还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将手上的兔子灯塞到对方手里提着,“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凌昔辞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强塞过来的兔子灯,尤其是上面画着的兔子傻呵呵的笑脸,嘴角微抽,“你小孩吗?怎么还买这东西。”   “瞧着还挺可爱的,就买了。”越疏风把中间的像你两个字省略掉,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瞧见他没动,眉梢一挑,“怎么,你还要在这站一会儿?”   “不了。”凌昔辞跟上去,要把灯还给对方,越疏风却道:“送你吧,挺合适的。”   凌昔辞:“……”   哪里合适了。   他心底琢磨着怎么问对方知不知道他大哥在附近的事情,懒得就此事反驳,随口扯话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早上,你呢?”   “刚回来没多会儿,不知道你也在城里面,想着明早再联系你。”   越疏风“哦”了一声,像是开玩笑道:“那赌约是我赢了,”   愿赌服输,也没什么好说的。凌昔辞应了一声,问他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越疏风闻言顿了顿,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复又展眉道:“还没想好,先放着吧。”   凌昔辞:“……”   好在他此刻并不专注于这个,正想着怎么开口问他大哥的事情,便听对方又在他前面开口,语气像是开玩笑,“你方才在河边的时候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凌昔辞一愣,迅速反应过来,“你看了我多久?”   “有一会儿吧。”越疏风回头看了他一眼,勾着唇笑,“瞧见你好像在发呆,就没上去叫你。本来想顺便试试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结果愣是看了你好长一会儿你都没反应,你的警惕性呢?”   “那河上也没什么东西,有花灯也不是你的,再说早就灭了。”越疏风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到底发什么呆呢?还是说那河上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东西?”   凌昔辞总不能回答对方我在想你有没有跟你哥联系,便低着头随口胡扯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都这么晚了街上还有这么多人,民风挺好的。”   “那是你没瞧见人多的时候,人挤人,简直走不动道。”越疏风随口说着,这么一会儿聊天的功夫,两人也差不多走完了大半个街道。   行人已经逐渐稀少,越疏风抬眼看了看天色,道:“回客栈休息一会儿,天亮再回去?”   凌昔辞点头,跟在对方身后往客栈走,越疏风身影笼在月光下,多了一层梦幻般的失真感。他盯着对方的背影,乱了好一会儿的思绪终于回到正轨。   他暂时屏蔽了越疏风给予他的情感上的冲击,转而开始从理性的角度上分析今晚的事情。   首先,他因为凑巧赶上了妖族守卫一年一度的“放松”而碰巧遇到了同在这一天进入放逐之地的黑衣人。而后他发现了越疏风同这些黑衣人的关系,并且对方在言辞过程中也提到过越家会保他的事情。   也许越家就是黑衣人的一部分?又或者直接是掌权者?那么越祁身为越家的一部分,会不会也是参与其中的?   并且越疏风曾说自己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心脏怦怦跳着,快走几步跟越疏风并排,状似无意地问,“这边的节日是晚上才开始的吗?你这一天怎么过的?”   “白天就开始了。”越疏风答得很快,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很是镇定自若,“白天先陪着客栈老板娘家的小孩玩了大半天,晚上才出来逛的,刚出来的时候比这要热闹,街上到处都是人挤人,什么也看不见。”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凌昔辞挑不出毛病。   这一会儿功夫,两人也已经走到了客栈,一前一后的进了房间。远离了街道上的喧嚣,周围静的几乎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凌昔辞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有没有闻见一点血腥气。”   越疏风挑眉,“有吗?我怎么没闻见。”   “有啊。”凌昔辞往前两步逼近对方,越疏风身后便是桌沿。凌昔辞倾身贴近对方,却又保持着点距离,微低着头挨近对方的胸膛偏下的位置,伸出一指碰了碰,“好像是这里吧,你之前是不是受伤了。”   这自然是凌昔辞诈他的,他根本什么血腥气都没闻到。修者身体自愈能力很强,若从越疏风拿到解药的时间来算,已经足够对方伤口结痂,但完全愈合到毫无痕迹却没那么快。   其实能够迅速修复损伤的功法是有的,不过都是属于魔道术法,并且大都是注重外表的女修才会学。别说现在魔道术法已经断绝传承了,就算是还有,越疏风一个大男人,应该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吧。   凌昔辞拿出一个细白瓷瓶放在桌上,玉石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目光动也不动地盯着对方,“我帮你上药啊。”   越疏风婉拒道:“我没受伤。”   “不用逞强啊。”凌昔辞毫不退步,“受点伤也没什么,大家一起出来的,你如果受伤了还撑着不告诉我,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越疏风一脸为难:“这样不好吧。”   越是不让看,凌昔辞就越怀疑对方心里有鬼,又假意让步,“这样吧,你让我看看,真的没受伤的话,我也好放心。”   越疏风问他,“那如果有呢?”   凌昔辞道:“那我就帮你上药呗。”   话说到这份上,越疏风再拒绝也不合适了,终是松口答应,凌昔辞见他真的答应了又不免怀疑,但瞧见对方动作慢吞吞的,这份怀疑又消下去了,他紧盯着对方手指的动作,呼吸都屏住了。   偏偏越疏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动作慢的要死,先是扯松了前襟,才慢条斯理地把外袍去了,接着才开始是里衣,过程急的凌昔辞几次想自己上手。   但等对方确实扯开了后,他就有点傻了,对方露出来的胸膛部分的皮肤白皙光滑,肌理分明,肌肉线条完美,但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至于胸膛以下的部分则被对方刻意用衣服盖着,没有露出来。   凌昔辞凑近了瞧,反复看了看,确定没有,不死心地扒着对方的小臂道:“下面呢。”   “下面也要看?”越疏风挑着一边眉梢,似笑非笑地问,“你不是说是在这里闻到的?”   凌昔辞狡辩道:“兴许是我辨认错位置了。”   “行吧。”越疏风瞧了他一眼,慢悠悠道,紧接着便松开手,最后一点衣襟滑落,露出小腹的位置。   少年人瘦削的上半身完全展现在他眼前,小腹处的腹肌整齐的排列着,肌肉不突出,却线条完美,蕴含着极深的力量。   凌昔辞一眼就瞧见那里的确有一块刚结痂不久的伤口,但是任眼界再寻常的人来看,都能看出那是妖兽所造成的爪痕,跟剑伤什么的半点扯不上关系,更别说伤口的位置本来就不对了。   他大失所望,忧郁着想把手收回来,却被越疏风握住手腕,拉着放到了那一处。   少年人微哑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尾音上挑,勾的人心底生出几分痒意,“你方才不是说,要帮我上药吗?” 第25章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调戏呢……   原本同性之间互相帮忙上药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伤口所在的位置也没什么特别的。毕竟大家身体构造相同,我有的你都有,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偏偏越疏风一句话说的暧昧不清,结尾又用上了疑问的语气,便硬生生给这件事情添上了几分旖旎。   凌昔辞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现在都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不自在。   但正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如果真的因此表现出了特别在意的情绪,反而会显得更奇怪吧。   凌昔辞缩了缩指尖,强作镇定道:“你这样拉着我,我怎么动?”他晃了晃胳膊,“先松开啊。”   越疏风依言放开他,重心向后身体放松靠在了桌沿上,勾着唇角笑道:“那就有劳了。”   来就来,谁怕谁啊。   凌昔辞拨开瓶塞将药液倒在手心,接着在对方的伤处抹开。一边涂一边想象这是案板上的鱼,反复洗脑了几次,也就没那么不自在了。   他涂完药又帮着包扎,得空看了看对方的伤处,辨认着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那家伙有帮手,没注意被挠了一下。”越疏风这确实是没说谎,他当时想速战速决,一时便没注意到旁边还埋伏着一个,不慎之下才受了这一下。   先前处理剑伤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连着这一块一并清掉,但斟酌之后,他还是选择把这块留了下来。不仅可以转移凌昔辞一部分的注意力,还可以从伤口的愈合程度来证明他受伤的时间,从侧面摆脱一部分嫌疑。   而接下来的发展似乎也的确像他所预想的,凌昔辞果然没有再试探他,帮着包扎好之后便去一边洗手。   越疏风将衣服重新穿好,看了眼凌昔辞明显心不在焉的表情,顺手掏出来一块东西递给他,“报酬。”   凌昔辞偏头看了一眼,“糖?你买这个做什么?”   “不是买的,自己做的。”越疏风强调,“做了大半天呢。”   “……”凌昔辞取了干净的布巾擦手,随口吐槽,“你也真够闲的。”   “打发时间嘛,反正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越疏风笑眯眯地看着他,将手里的糖果塞给他,“试试?”   凌昔辞回眼看了看进门时被他随手搁在一边的兔子灯,又看了看手里的糖,最后看了看对方,突然有点怀疑人生。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对方是个这么……额,有童心的人呢。   凌昔辞道了声谢,顺手把糖塞进前襟里,没打算吃。   越疏风看着他动作,突然道:“我想好让你做什么了。”   “嗯?”凌昔辞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赌约的事情,便点了点头,应声询问道:“做什么?”   “我要你送糖给我。”越疏风抱着双臂面无表情,语气强势不容置喙,“就像我刚才送你的那颗,要一模一样的。”他着重强调了一模一样四个字。   凌昔辞:“……”   不就是没吃你给的糖吗?至于么……算了,做个糖而已,没什么难的。   片刻后,两人一起出现在厨房,他们已经跟早起的伙计征得了许可,获得了半个厨房的使用权。凌昔辞在一边动手,越疏风就跟在他身后负责指导加监督。   饶是越疏风这个“师傅”有了经验,凌昔辞初上手时也依旧手忙脚乱的,手生倒是其次,重点是厨娘们还经常往他们这边看,互相用眼神示意,又或者抿着唇笑。   其实本身两个男人之间互相送糖这件事就已经很怪了,她们还这样看他。凌昔辞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怎么动都觉得怎么奇怪。   越慌越忙,越忙越急不是没有道理的,凌昔辞频频出错,越疏风中途几次看不下去,握住他的手帮了个忙。   而这个时候,他不仅要承担来自身侧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还要承受周围人加注在身上的陡然热烈起来的目光,整个人都压力山大了。   等到终于弄完的时候,凌昔辞已经片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匆匆把做好的糖果塞进越疏风怀里说了句“送你”之后,就忙不迭地离开了厨房。   在耽搁的这会儿时间里,外间已经天光大亮,在后院里还能隐隐听到前院处和街道外的嘈杂声。   房间里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凌昔辞便直接去了马厩处牵了雪风一道等越疏风退房出来。   客栈里的马厩环境不比书院,雪风只是待了一晚就已经有点蔫儿了,无精打采地甩着尾巴。   凌昔辞帮着它顺了顺毛,雪风却突然开始用脑袋拱他的衣襟,嘴里还低低地叫了一声。   该不会是……   凌昔辞从怀里掏出先前随手塞进前襟里的糖,看着雪风骤然欢快起来的神情,突然有点濉   他本来就不爱吃甜的,用马主人送的糖喂他的马,应该不算过分吧?   凌昔辞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剥了糖纸,正准备给雪风喂进去,却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兼并着马主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好了吗?可以走了。”   凌昔辞下意识抢在雪风前把糖塞进了嘴里,却没想到这一下就差点把他给甜哭了,整个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越祁仿佛也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你刚才吃的什么?”   凌昔辞囫囵着把糖嚼碎咽了,又拿了点茶叶出来干嚼了两下,才把嘴里那点甜地发腻的感觉给冲淡了点。他捂着嘴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就是太甜了。”   看到一旁骤然被夺了口粮的雪风气地跳脚,凌昔辞道:“我给你的那些糖呢,还有多的吧,你喂它点?”   “不要。”越疏风一口回绝,仍旧用先前的口粮喂雪风,冷酷道:“它吃这个就够了。”   凌昔辞:“……”   槽多无口,凌昔辞正准备说出发,却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人在看他。而当他回头看过去,却只看到了光秃秃的屋顶,什么人也没有。   “怎么了?”越疏风跟着他往那边看,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凌昔辞眉心轻蹙,半晌后轻轻摇头,“可能是我感觉错了,走吧。”   屋顶之后,两名黑衣人蹲在一起,借由屋顶遮掩着自己的身形。其中一名个子高些的黑衣人压着声音对另一名黑衣人道:“祁少爷,你方才太冲动了。”   “……我知道了,对不起。”越天祁自己理亏,也没多辩解,他也没法辩解。   讲道理,看别人顶着自己的脸去跟另外一个人互动这种事情真的挺奇怪的,更别说那两人一个是他大哥,另一个是昨天还在追杀他的人了。   真是想一想就觉得非常蛋疼。   “乙镜。”越天祁忍不住问,“你知道我大哥跟那个……额,少年是什么关系吗?你们昨天在一块的时候,他有没有提到什么?”   “没有。”乙镜摇了摇头,劝他道:“祁少爷,我们该走了。”   本来越天祁调息好之后他们就该走的,但越天祁非要看一看他大哥跟昨天那个少年的情况,他们才多留了这一会儿。想到这里,乙镜就有点头疼。   “按照雪风的遁速,从这里回书院需要……”越天祁算了算时间,忽然打了个寒战,果断道:“我去,大哥还有任务给我们呢。快来不及了,别磨蹭了,赶紧的,我们这就走。”   乙镜:“……”   我好冤。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   本来晚上来电了,但是家里来亲戚了又一起出去吃饭。   真的对不起了。>人< 第26章   回到书院的时间很晚,两人几乎是踩着宵禁的钟声进到院子里的。   不过他们本身出发的时间就晚,又碍于雪风飞起来凌昔辞会晕而在特殊地形下只能绕路的缘故,这个结果似乎也是可以预见到的。   凌昔辞本来都做好晚上露宿的准备了,所幸还是赶回来了。他看向一边正给雪风顺毛喂水的某人,“原来是可以把坐骑带进来的吗?”   他还以为只有像秦云廷养的小七那样的小型灵宠才可以,本来还想着还要把雪风送回去时间肯定来不及,却没想到这人直接连人带马一起进了书院,而负责安保的先生们也没管。   “只是一晚没事。”越疏风给雪风顺完毛,转身道:“明天我要把雪风送回去,为了不耽误时间,交任务的时候你自己去可以吗?”   凌昔辞自无不可,点头应下,正巧他还要想一想该怎么处理放逐之地出变故的事情,见越疏风要去给雪风收拾休息的地方,便自行回房去了。   一夜无话。   凌昔辞今天起的有点晚,收拾好出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雪风的影子了。此时已经到了上课的时间,外院的学生们大都已经进了教室,整个外院都是静谧且空荡荡的。   这种现象结束于他进到内院的时候,他刚过了内外院之间的那道结界便被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   只见道路两旁挤满了穿着各色各样服饰的年纪稍长的学生,他们探头探脑的往前面看,还在互相兴奋的议论着什么,凌昔辞离得老远都能听见他们在念叨什么,运气真好,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同框,真是烧高香了,之类的。还有人激动地扒着身边的人喊什么见证历史。   看样子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还不止是一个?   凌昔辞并不是第一次进内院,但他以往哪次来也都没见过有这种架势。能够进入内院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能够被他们同时认可且追捧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心底略过几个名字,绕了路去交接任务的地方。这块以往人流众多的大殿如今也显出了几分门可罗雀的意味,就连值班的学长们都流露出了几分心不在焉的神态,频频向外看。   这番作态,凌昔辞原本没怎么在意,现今都被勾出来几分好奇心了。但考虑到他还有要事在身,便暂时按捺住了好奇离开大殿,抽出一张传讯符发给秦云廷,问对方在哪,自己有点事需要找他面谈。   关于放逐之地的事情,凌昔辞经过考虑之后,还是觉得要跟秦云廷商量一下。虽然他不能提及越疏风参与其中的部分,但只是预警一下放逐之地的阵法被人破解的事情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不然明年的这个时间再搞一次,他可不一定有空过去拦着对方。   秦云廷的回信来的很快,内容也极其简单,让凌昔辞先到他住的地方等一会儿,他马上就到。   凌昔辞依言去了秦云廷的住处,因为他之前来的时候秦云廷帮他开过权限,是以秦云廷虽然不在,他也直接就进去了。而他进去后不久,秦云廷也跟着回来了。只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了。   瞧见对方身后跟着的另外一个人后,凌昔辞有点意外,“三哥?”   秦云阗微微颔首,“凌儿也在,正巧我有事要找你。”   “找我?”凌昔辞微微一愣,他看秦云阗神情严肃,也跟着认真起来,肃容道:“三哥请讲。”   “什么大事也别在这站着啊。”秦云廷插嘴,推着两人的肩膀进屋,“来来来坐下说,我给你们两个泡茶。”   秦云廷按着两个人的肩膀挨个坐下,当真取出一套茶具开头装模作样的泡茶了,还真别说,当真有那副样子了。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轻松了下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秦云阗笑了笑,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问凌昔辞道:“凌儿,你前几天是不是跟人一起接了个去放逐之地的任务,你在那里遇见越疏风了?”   凌昔辞原本在帮着秦云廷拿茶杯,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对方,“三哥怎么知道?”   “方才碰到越疏风,听他说的。”秦云阗答:“他说前几日路过放逐之地时发现底下不太对劲,下去之后碰巧遇见了你和他弟弟,问了之后才知道是有人趁守卫疏忽破开阵法进去了,就帮着解决了一下。”   凌昔辞服了,他原本还在想着该怎么预警和暗示秦云廷他们越疏风这人有问题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人直接提前一步将事情捅了出来,还摇身一变成了他们这边的,彻底洗清嫌疑。   秦云阗问他道:“他是不是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了?”   秦云廷闻言十分惊讶,泡到一半的茶也不管了,凑过来问:“真的假的?怎么回事?”   凌昔辞:“……真的。”   秦云阗拉着他认真看了看,关切道:“你没受什么伤吧?”   “没有。”凌昔辞摇头,将注意力转回来,问他道:“三哥怎么会跟他碰上?”   从方才秦云阗的话来看,是先有秦云阗来琅琊书院,后有遇见越疏风一事。暂且不提越疏风来书院是做什么的,秦云阗会来书院也是件挺令人意外的事。   而这两个人会碰在一起,绝对不会是一个偶然事件。凌昔辞想到进内院时见到的学生扎堆的事情,顿时感觉到此事非同寻常。   越疏风恐怕还做了别的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秦云阗答道:“他用了清邪令。”   这段时间下来,凌昔辞已经对此界的各种事物有了充分的了解,其中自然便包括这清邪令。   清剑阁在道极大陆上无异不是个特殊的存在,他独立于各大势力之外,却又与每一方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清邪令便是只有清剑阁传人才可以使用的东西,作用在在重大事件发生时召集各方势力,共同商讨应对策略。   “狼来了”的游戏也没人愿意玩,是以越疏风既然敢发清邪令,就定然不会是无故放矢。   秦云廷恍然大悟,“难怪温如玉和唐笑她们一个个的突然都回来了,我就说怎么那么巧呢。”   这两个名字凌昔辞并不陌生,她们都是出身于世家,分别是内院积分榜的第一和第二。在部分女修心目中,这两人的地位甚至于能够超越越疏风。   秦云阗问:“方才我也看见她们了,她们现在是已经成为飞花和流影的大弟子了?”   “是啊。”秦云廷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有谢晁呢,他也早升了,你不知道?”   “居然会这样。”秦云阗的眉头拧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低声喃喃道:“有点麻烦了。”   秦云廷问:“什么麻烦了?”   秦云阗没回答他,皱着眉去一边发传讯符了,看样子是要联系北国皇室那边。秦云廷挠了挠头发,问凌昔辞道:“三哥怎么了?”   凌昔辞没有急着回答他,先问道:“七哥刚才说的谢晁,说的是谢家嫡子,无极门的大弟子谢晁吗?”   秦云廷点头,“是他,有什么问题吗?”   “那就对了。”凌昔辞道:“七哥想想,整个南境门派虽然不少,但大都还是归在六派手下的,平时有什么事,也都是这六门出面商讨协调。”   “清剑阁定位特殊,妙法寺是佛门,这两个暂且不提。其他四个,飞花流影,荡剑无极,这四个门派的首座大弟子现在全都是由世家子弟接任,未来不出意外也会是由他们继承。假以时日,四大门派的掌门全是世家,无一平民,这样真的好吗?”   秦云廷满脸卧槽的表情,凌昔辞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秦云廷像是理清了思绪,迟疑着问:“那越疏风?”   凌昔辞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   其他五门都是小事,清剑阁才是最要紧的。偏偏越疏风此人态度暧昧不明,他现在连越疏风究竟是白的还是黑的都判断不明白,更何况书上又明明白白的写着越疏风将来会做的事情。   秦云阗发完传讯符回来,他方才离得不远,自然也听到了凌昔辞同秦云廷解释的话。瞧见秦云廷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神色略有缓和,“你偶尔也该学着动动脑子。”   他先是对秦云廷说了一句,才就刚才的话题继续道:“有关清邪令,当年昭离太子已经规定过,最终决策由投票选出。南境共六票,北国三票,书院两票。”   “我之所以说麻烦了,是怕他们会联合在一起。但往好点想,世家之间也会有倾轧矛盾,要说联合也没那么简单,任何地方都不会是一块净土,更何况还有妙法寺在。”   秦云阗最后总结道:“明天的会议,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   凌昔辞当晚没有回外院,直接在秦云廷的院子里住了下来。因着出席会议要用他原来的身份,他便提前吃了焕颜丹的解药,衣服也换回了北国亲王的规格。   秦云廷看见时还感慨,“不说都忘了,凌儿现在的等级比我还高。”   他还只是殿下,凌昔辞却已经是亲王了。   秦云阗笑,放下酒杯道:“你想要的话,回去让大哥也给你封一个。”   明月当空,兄弟三个难得聚在一起,便在院内摆了个小桌。秦云廷两兄弟喝酒,凌昔辞……喝茶,顺便帮他们倒酒。   毕竟他这个身体还没成年,满打满算,今年也不过十五。   来回倒了几杯,看两人聊的兴起,凌昔辞放下酒壶道:“三哥,七哥,我出去一会儿。”   “去吧。”秦云廷摆了摆手,“内院没有宵禁,你看着点时间回来。”   凌昔辞应了一声,起身出了院子。   月光通透,将道路照地很亮,一只灵蝶扑着双翅落到他面前,引着他朝前走。   灵蝶所选的道路都极为偏僻,一路上连一个人都没有撞见。七拐八绕的,灵蝶引着他到了一处花圃,花圃的正中建着一座凉亭,一人站在亭中,身姿挺拔清俊。   灵蝶落进那人的手中化为一张符纸,那人抬眼看到他,桃花明眸里瞬间盈满笑意,“我等你好久了。”   明明前后加起来也没有见过几次,他却像是对这人的一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就像先前那灵蝶一出现,他就知道他会在道路的尽头遇见这个人。   凌昔辞看着他,道:“越疏风。”   对方“嗯”了一声,拾阶而下到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往上走。凌昔辞任他牵着,继续问他道:“你知道我会出来?”   越疏风道:“不知道。”   “那如果我不出来呢?”   “那我就等着。”   凌昔辞不说话了,他有点不懂对方的脑回路,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下一句,“你等我做什么?”又或者说,他是害怕听到对方的回答。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对方会用怎么样的话回答他。   凌昔辞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的指尖颤了颤,像被碰到的含羞草收拢叶子般蜷缩起来。   “昔辞。”越疏风牵着他到亭子里站定,从身后拥着他,双臂虚虚的环过他的腰,俯身附在他耳边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等你呢?”   温热吐息拂过耳侧的特殊触感和周身笼罩着的属于另一人的气息令凌昔辞心慌意乱,只觉呼吸都要停住了。他指尖缩着蜷成一团,胡乱应答:“我不想问!”   “但是我想回答。”越疏风话中满含笑意,像分别那日一样吻在他耳侧,轻声道:“因为我想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多写了点为昨天没二更表示歉意,对不起。   明天入v啦,感谢各位陪伴,希望有能力的还是能够支持一下。   鞠躬~   另外从明天开始三天内V章任意章节评论有红包掉落,提前感谢各位。   预收真的超重要,拜托大家了。   感兴趣可以点专栏去看一下~   《啄龙[双重生]》   师兄弟年下   伪病弱美人腹黑病娇攻X面瘫迟钝轻微万人迷受 第27章   这句话结束,越疏风如愿地看到对方原本白皙小巧的耳垂染上一层绯色,心情也随着那点绯色加深而越来越好。   他心知不能把人逼得太紧,更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赶在怀里的人炸毛之前松开了对方,适时地转移话题,“其实我想找你,是还有别的事情想问。”   凌昔辞退开他身边三步远,满怀警惕地盯着他,“你说。”   越疏风内心好笑,按捺住蠢蠢欲动想去摸对方脑袋的冲动,转而摸了摸鼻子,“秦云阗应该跟你说了清邪令的事情吧。”   他用的是肯定句,见凌昔辞点头,继续道:“放逐之地的阵法是次要之事,这次会议的主题其实是留影谷湖底那块定界石。”   “你想投票毁了它?”凌昔辞心底一惊,他想起现在世家占据绝大部分票权的事情,瞬间前后联系起来,“你们世家想联合起来毁掉道极大陆上的封印,为什么?”   “你先别紧张。”越疏风笑,他推着凌昔辞的肩膀让他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是坐到另一边,“投票是会投的,但是我可以提前告诉你,结果是反对,至少这次是。”   “你逗我呢?”凌昔辞显然不信,如果真的是反对,那越疏风费尽心思发清邪令,意义何在。还有那句至少这次,敢情还有下次?   “是真的。”越疏风蘸了点茶水在桌上以指代笔画画,边画边道:“你们有三票,书院两票。南境六派中算上我,世家一共五票,妙法寺一票,”   “书院里院长早年闭关,这次也没有出来,是以这次来参与会议的大概率是副院长和监院先生。虽然副院长个人风格较为激进,但此事非同寻常,他考虑到整体局势的话,还是会投反对的。而监院先生年纪偏大性格古板,他必然会投反对。”   越疏风三两下画完,“而妙法寺既然是佛门,他会投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凌昔辞瞪着对方在他面前画完的那只风一吹就变了形的小鸟,简直没眼看,他问对方,“你就这么笃定他们三人会按你分析的那样做?如果有人出了意外呢?”   “我分析的自然是大概率的情况,对这个结果我有九成的把握,实在不凑巧轮到那最后一成也没关系。”越疏风朝他笑了笑,“我会投反对的。”   凌昔辞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他想这人莫非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所以寻大家开心吗。   越疏风像是会读心术一样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就像道极大陆同为正派也会有势力争夺一样,世家内部派系繁多,自然也不会是唯一的净土。”   “放逐之地的事情他们在没有通知我的情况下用了我的人,最后还被我搅和了好事,我自然要有适当的反击,又或者说足够的自保能力。”   凌昔辞懂了,“所以你这一出的目的,一是证明自己的实力,让他们不能再轻视你。二是将原本在暗地里谋划的人摆到了明面上,有我们帮忙牵制他们,保证自己的安全?”   “还有第三点。”越疏风眸中隐约透出欣赏之意,笑吟吟道:“放逐之地的事情你们也参与在内,书院会额外给你们加分的。虽然加多少我不能保证,但是应该不会少。”   凌昔辞:“……”   这种时候了谁还想加分的事情。   他看向对方,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越疏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他,“你希望我是站在哪一边的?”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凌昔辞轻哼一声,不满道:“说地好像我让你站哪边你就站一样。”   “可以啊。”越疏风答地很快,弯着眼睛看他,重复道:“你让我站哪边我就站哪边。”   凌昔辞惊了,他怔了半晌才动了动双唇,从齿缝里憋出来一句,“……你开玩笑的吧。”   “我骗你做什么。”越疏风语气有些许无奈,叹气道:“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   他看向凌昔辞的眼睛,“你好像一直对我有什么成见,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凌昔辞脑袋乱成一团浆糊,他想起系统给的那本书上关于越疏风日后会做的事情的预言,可那本书是上帝视角,也并没有剖析为什么越疏风会做那些事情。   他抓住重点,暂时撇开别的,问对方道:“你为什么……”他本意是想问对方为什么要毁定界石,只是语速慢了些,后半句话没及时出来。   越疏风像是以为他问完了,眉眼含笑地注视着他,桃花眼里盈满了他一个人的倒影,“因为我想让你开心啊。”   凌昔辞炸了。   他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响,“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窜起来想往外走,却被越疏风拉住手腕,轻轻一拽就撞进了对方怀里。   凌昔辞都快自燃了,“你放开我!”   越疏风叹气,“你保证听我说完,我就放开。”   凌昔辞:“……我保证。”   越疏风把他从怀里放出来,却没松开握着他的那只手,只是由握手腕改成了牵着他的。   凌昔辞懒得在这些旁枝末节上计较,任对方把玩自己的手指,止不住的心浮气躁,“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耐心点好不好。”越疏风语气满是无奈地宠溺,听的凌昔辞几欲爆炸,好在对方没有继续逗他,开始回答,“上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些事情参与其中并非是我能选择的,不止是我,宋濯和温如玉他们也是一样。”   越疏风问他,“你知道定界石都被毁掉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凌昔辞答:“道极大陆上的封印会解开,魔极大陆上的魔修会突破封印来到这里。”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多啊。”越疏风先是笑了笑,继续问他,“那你知道世家为什么想要破开封印吗?”   他本来就是想问这个问题的好不好,凌昔辞心底腹诽,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好脾气地顺着问,“为什么?”   越疏风用另一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继续道:“天地初生,混沌二元相生相克,万物自成循环。灵魔二气虽相互克制,却也是相辅相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态。”   “而道极大陆的封印打破了这个循环,使得灵魔二气不流通,魔气骤减,灵气也跟着慢慢消亡。”越疏风道:“现在虽然还不是很明显,却已经能够从一些征兆窥见一二。”   “万年之前,飞升虽然不是什么寻常事,却也并不算是难如登天。渡劫期暂且不提,化神期元婴期至少是数不清的吧。而现在呢?”   越疏风问,“你可知上一个飞升的修者是几千年前的事情?现在的化神期修者又还存有多少?”   凌昔辞答不上来,他的心神无一不受到触动,他想了想,说道:“可是封印被毁掉的话,魔极大陆上的修士会过来,若是重燃战火,我们修士还好说,普通凡人该怎么办?往好点想,那些魔修也愿意遵循不伤害凡人的条例,那其他的修者呢?他们过习惯了平和的日子,未必就同意这么做。”   “正是因为习惯了平和的日子,现在的修者才会比不过万年前的,现在的修者元婴期的数量都不多,并不只是灵气消亡造成的。”越疏风道:“物竞择优,适者生存,我还以为你的观点会跟我一样。”   “是一样的。”凌昔辞道:“但是我不能只考虑我的观点,毕竟世界不是我一个人的世界。”   他看向对方,“我以为你说那前半段的意思,是为这现状痛心。”   “我痛心他们做什么。”越疏风捏着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笑,“是生是死都是自己的造化。”   凌昔辞沉默,他觉得他和越疏风还是有些不同的,他会对遭遇厄运的人产生些许共情心理,会代入对方境地去思考,而越疏风却不会。   从表面上来看,越疏风更贴合“人”的角色,但内里上,他却认为万物皆有其造化规律,生死轮回皆是源于己身,他对待万物是一视同仁的漠然。   用师父的话说,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修无情道的。   凌昔辞还记得师父带他选功法时给他的评判,“昔辞,你心太软,你是修不了无情道的。”   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路,凌昔辞当时不服气,想尽各种办法来证明自己。但此刻凌昔辞才突然明白,当他想要去证明他可以修无情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没办法修无情道了。   “想什么呢?”   凌昔辞被越疏风晃回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他问对方,“那你的想法是毁掉封印吗?”   “我不是说了,听你的啊。”越疏风捏了捏他的手指,笑道:“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说的是真的。其实我本来就对这件事情无所谓,解不解都对我没差。过去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没办法,现在是可以选的。”   凌昔辞无言,“那你就不飞升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就飞不了,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越疏风说完又低头打量他,眼含思索。   凌昔辞不用他说也猜得到对方在想什么,神情微恼,“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飞不了吗?”   “不是。”越疏风哭笑不得,低咳一声正经道:“你不觉得,你的修为有问题吗?”   “别急着反驳我。”越疏风抢在他前面道:“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也没有现在就要你对我和盘托出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的修为不太对劲。”   凌昔辞把手抽回来,轻哼道:“谁要对你和盘托出了。”   “好吧,是我想要刨根究底。”越疏风识趣地将锅揽回到自己身上,说起正事,“我修的功法比较特殊,能看到一点旁人看不到的东西。上次你运功的时候,周身灵气涌动是跟我们不一样的。”   “用普通的方式来说,你体内的灵力自成循环,跟此界有壁。”   越疏风道:“短期内可能没什么影响,长期下来的话,晋阶会受到阻碍。我不知道你过去是生活在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既然你现在回来了这里,如果一直没办法融入此方世界的话,你又怎么能通过这个世界的天道飞升呢?”   凌昔辞没说话,越疏风点到即止,动了动双唇,咽下了后面的话。他本来还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假扮越天祁的事情告知对方,但看今晚的情况,似乎是找不到机会了。   罢了,今天说的也够多了,以后再想办法吧。   越疏风往后走两步,从桌下抱出一盆花来,花瓣大而白,形状像百合,花团又像是牡丹。   凌昔辞茫然的接住花盆,“这是什么?”   “这叫胧月,也有人叫它识情。”越疏风碰了碰它的叶子,弯了弯眼睛,“它能够感应到人说话时的心跳和气息的变化而产生对应的变化。如果说谎了,叶子就会蜷缩起来。”   修仙版测谎仪?这种东西不都是哄小姑娘的吗?   凌昔辞有点无语,“你搞这个做什么?”   “为了证明我今天说的都是真话。”越疏风伸出一指搭在叶子上,垂眸望着他,神情满是认真,“包括那一句,想见你,和想让你开心。”   凌昔辞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即便是你早就预见到后续的发展,但当那一刻降临的时候,依旧是很难抗拒那份诱惑。   就像他怀里这盆胧月的叶子没有动的时候,他真的产生了一种,好像试着相信对方也不错的想法。   ――   凌昔辞出去的时候空着手,回来的时候怀里却多了盆花。他原本想着两个哥哥应该都睡了,却没想到有一个没睡,不仅没睡,还特意躲在了不易察觉的阴暗处,等他走得近了才跳出来。   “哇。”秦云廷咋咋呼呼地凑上前来,“让我看看,这是什么?”   “七哥。”凌昔辞抱着花盆不好乱动,压低声音道:“三哥已经睡了吧,你小声点。”   “没睡哦。”秦云阗推开窗子,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身来,笑眯眯道:“是胧月啊。”   “什么胧月,不是叫识情吗?”秦云廷故意道,他摸了摸下巴伸出手来,“让我来试试,嗯……说什么呢,有了,姓宋的是个大傻逼。”   “哈哈哈没动。”秦云廷兴高采烈地道:“姓宋的果然是个大傻逼。”   凌昔辞:“……”   哪有人这么测的。   “七哥,不是这么玩的。”   “那怎么玩?”   秦云阗看他们两个在院子里闹,笑着摇了摇头,关上了窗户。   凌昔辞道:“它的原理是根据你的心理波动来判断,像你刚才那句话,不是它觉得濯尘君是……,而是你觉得濯尘君是……”   “没错啊。”秦云廷道:“我就是觉得宋濯是个大傻逼。”   凌昔辞:“……”   “好啦,我懂你的意思。”秦云廷玩的兴起,接连又说了几句,“我最帅。”“母后最美。”之类的话。   秦云廷像是玩腻了,拨动着叶子道:“这该不会是坏的吧,怎么动也不动的。”   “应该不会吧。”凌昔辞嘴上这么说,心里也不太能确定,心想莫不是越疏风拿了盆假的来糊弄他,可是好像又不对,若是假的,随便试一试就出来了啊。   他这边正想着,忽然听到身边的秦云廷贱兮兮地来了一句,“姓宋的比我长得帅。”   凌昔辞:“……”   胧月这次没再没反应,默默地把叶子蜷起来了。秦云廷“哈哈”笑了几声,“这花真准。”   他似是得意忘形了,又掐着嗓子肉麻兮兮地来了一句,“人家最喜欢姓宋的了。”   “唰”地一下,胧月的叶子全都展开了。   凌昔辞:“……”   秦云廷:“……”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凌昔辞迅速撇清关系,“我什么都没听见。”   秦云廷:“……”   欲盖弥彰。   他酒醒了大半,打着哈哈,干笑着回房去了,“姓越的哪买的破花,明天我得好好说说他去,肯定是让人骗了哈哈……哈哈……”   凌昔辞盯着他的背影默默无语,您刚才还夸它呢,您忘了吗?别笑了,跟哭差不多。   他盯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回去看那盆胧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试,抱着回房间去了。   ――   次日的会议如约开始,地点是在书院提供的一处僻静之所,三人只在刚出来时遇见了些围观的学生,后半段路便都是被结界包围着的了。   他们来的不算早,却也不是最晚的那一批。凌昔辞跟在秦云阗身后,一边听秦云廷低声讲话,一边把他所提到的人跟室内的人对上号。   琅琊书院的两位果不其然是越疏风预测过的副院长和监院先生,对面衣着端庄气质沉静的女子是温如玉,另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娇俏少女是唐笑。宋濯他已经见过,最后那个笑容张扬带着点嚣张肆意的青年便是谢晁。   座位上还空了两个,一个是越疏风的,另一个还是妙法寺的大师。   几人对他的态度也略有不同,温如玉是礼节周到地微微颔首,唐笑是朝他眨了眨眼睛,这两人都是人如其名。凌昔辞挨个还礼,轮到了最后的谢晁,那人表情古怪地盯了他一会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地笑。   凌昔辞眉心轻蹙,行了礼没再理他。   稍过一会儿越疏风便到了,身后跟着一个和尚,这人周身气质温和平正,朝众人微微躬身,“小僧寂灭,来迟一步,有劳诸位久等。”   众人自是连道不敢,又先后客气了一番,才接连入座,进入正题。   会议内容和结果如越疏风所预料的一样,众人针对是否破开封印投了圈票,答案是反对。   凌昔辞特意看了看,在座的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滴水不漏,就连他最熟悉的秦云廷都是端正着眉目,一丝情绪也丝毫不外泄。   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要过得去的。   定界石的问题结束,接着就谈起了放逐之地的法阵被破解的问题。阵法自然是要修的,各方势力纷纷赞助了材料和人力,一团和气。   越疏风也表示会尽可能的提供一些有关法阵的参考资料,副院长又特别表示了感谢。凌昔辞这才从他们的对话里知道原来那阵法是昭离太子所设,不由得跟着想起自己的师父,师父是怎么会的这个法阵呢。   凌昔辞一直神游到了会议结束,其余人还在客套,秦云廷拉着他先溜一步。   离方才的大殿远了秦云廷才放慢脚步,搭着凌昔辞的肩膀道:“总算结束了,是不是挺无聊的。”   凌昔辞深有同感地点头,前半段他紧张结果的时候还好,后半段听众人扯皮修复法阵的事情简直快要睡着。   两人抄小路避开人群回了秦云廷的住处,凌昔辞回房间,秦云廷也跟着他进了房间,凌昔辞好奇道:“七哥,有什么事吗?”   秦云廷顾左右而言他,扯皮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摸了摸鼻子道:“哥想借你那盆花用一下,保证不给你弄坏!”   凌昔辞:“……”   他想起昨晚的事情,大概猜出了秦云廷想做什么,抬手掩住了微抽的嘴角,低咳一声道:“七哥要用就拿去用吧。”   秦云廷得了许可,抱着花盆就冲了出去,不忘隔空跟他喊,“我用完了就给你拿回来,很快!”   其实你晚一点也没事。   凌昔辞目送他背影消失,收回目光,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前挂着的那块玉珏。半晌后又勾着挂绳拽了出来,握在手心。   玉珏如往常一般萦着淡淡的光晕,凌昔辞盯了它一会儿,渐渐下定了决心。   ――   秦云廷抱着花以最快的速度往回冲,许是他运气好,姓宋的也是刚出来,正站着跟温如玉说话,唇边还带着点笑。两人一温婉一冷峻,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相配。   “呵呵。”秦云廷心中冷笑,大步走到那两人身边,朝温如玉彬彬有礼地笑了笑,“打扰一下,借人用一会儿,很快还你。”   温如玉面露惊愕,低头看了看他另一手抱着的花盆,一时竟然愣住了。   宋濯拧着眉心,冷声道:“你发什么疯。”   秦云廷不管他,拉着人去到一边,硬拽着人的手放到胧月的叶子上,“来,说你最喜欢我了。”   宋濯:“……”   他涨红了脸,甩开秦云廷的手怒声道:“姓秦的,你脑子进水了吗?”   “你赶紧的,急着呢。”秦云廷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瞪眼看对面的人,“你别是不敢吧。”   宋濯直接爆粗,拂袖而去,“你有病还是我有病?谁特么有空跟你玩这个。”   秦云廷追上去,“你别真是不敢吧,说一句有什么大不了,你就是怕了吧。”   宋濯不堪其扰,拔腿就跑,秦云廷锲而不舍,狂追而去。   其余人:“……”   “这两人……”唐笑攀着温如玉的肩膀探了探头,捂着嘴小声道:“我去,好劲爆啊。”   温如玉呵呵一笑,拉着她跟众人告辞,率先回去了。   谢晁似笑非笑地对秦云阗拱了拱手,“恭喜啊。”   “何喜之有。”秦云阗从容不迫地还了礼,朝越疏风和寂灭二人点头示意后,也跟着走了。   谢晁轻啧一声,负手离去。   “阿弥陀佛。”寂灭双手合十念了一声,“既如此,小僧也先回去了。越施主,还请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自然。”越疏风还礼。   ――   秦云廷是被秦云阗拎着后领带回来的,把胧月还给凌昔辞后,便又拎着人进了房间。凌昔辞好奇的看了两眼,识趣的没问。   他等了一会儿见秦云阗一个人出来,叫了一声,开门见山地道:“三哥,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秦云阗闻言抬头,“怎么了?”   凌昔辞道:“我想闭关一段时间。”   他想尝试一下越疏风说的,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出来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般若波罗蜜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雾遥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两年后。   又是一年开学季,外院里聚集了大量的新生,相比较起来,内院就显得安静许多。   凌昔辞穿过静谧的林间小路,熟门熟路的到了交任务的大殿,将自己的玉牌递了上去。   “又是你啊。”值班的师兄是个话唠,最近一个月见得次数多了,便多了几分自来熟。接过玉牌帮他办理手续的同时嘴上也没歇着,“你们这届也真是够拼的啊,进来的几个都是这样。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油条还都卡着呢,你们都已经快要开试炼了。”   凌昔辞无声听着,只在需要应答的时候简单点了点头。所幸这位师兄话虽然多,动作还是挺快的,很快便弄完,将玉牌还给了他。   玉牌再次到他手里后,后面的进度条已经快满了。   “你这两个月也够拼的了。”值班的师兄探头一看,打趣道:“还有一个任务就能开试炼了,不如休息一段时间?”岚岚整理   “不了。”凌昔辞低着头在玉牌上轻点了几下,很快便重新将玉牌收好,“我过两天再来。”   离开前,凌昔辞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光幕上的积分排名。经过方才的任务交接,他的名字已经由第二跃升至第一,将原本排在第一的那位挤了下去,只是两个人差的不多,他也只比那人多了五分而已。   算一算,两个人都是最后一个任务了。   值班的师兄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那位师弟也是刚走不久,你来得早的话,兴许还能一起做个双人任务。对了,我听说当年你两在外院的时候不就是一起的吗?”   “嗯,是一起的。”凌昔辞将目光从光幕上的越祁那两个字上移开,问值班师兄道:“可以帮我查一下,他接了什么任务吗?”   “行啊。”   接过任务的都会有记录留下,而且这也并不属于隐私。值班师兄欣然应允,低头开始操作。   一炷香后,凌昔辞跟值班师兄道别后离开大厅,他扫了一眼左手拿着的纸上面最下方的秋犁镇三个字,开始用神识在玉牌翻找。片刻后,他找到了一个同样在秋犁镇的任务,点了接受。   操作完毕,凌昔辞习惯性的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前的玉珏,抿了抿唇。   这两年的闭关不是没有成效的,他的修为现在已经恢复到了金丹期,无需再受那个系统的限制。而相对应的,与玉珏一同激活的系统和他识海里那本书也一同销声匿迹了,好似从没出现过一样。   凌昔辞摸着玉珏,有点怅然若失。两年前他选择去闭关,除了想要解决修为问题之外,未必没有试图躲着越疏风的原因。可他现在都出关两个月了,中间也没避着过人,该知道的不可能不知道。   但偏偏,姓越的一次都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他也不是没试着打探过越疏风的消息,但这人神秘的跟什么似得,两年间硬是一点消息都没流出来。   凌昔辞没办法,便寻思着想办法找越祁问问,这才有了刚才问师兄对方行踪的那一出。说实在的,凌昔辞有点怀疑越祁在故意躲他,不然怎么两人同在书院两个月,中间硬是一次都没碰上呢。   哪有这么巧的。   两年前他去闭关之前,虽然没当面道别,但也是给对方留过信表达歉意的,还特意就隐藏身份的事情在信里跟对方道了个歉。   难不成他还在生气?   最多就是一年前回来结业考试的时候刻意避着了他一下,这也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吧。   当时的凌昔辞还在对越疏风避而不见,顺道就连越祁给一起躲了。除了必要的考试全程没露面,考完也是直接就跟着秦云廷溜了。   现在想想,他竟然连越祁当时有没有找过他都想不起来了……   ――   断崖深处。   天边划过一道灵光,少年收了飞剑落至地面,抬手亮出一枚玉佩。随着玉佩上的灵光投放到空处,空间好似被撕开的画布般泄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缝。   少年收了玉佩,迅速钻了进去。片刻后,结界恢复如初,山林重回寂静。   结界之下是另一个世界,沉郁的乌云遮天蔽日。万物枯死,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散尽的死气,夹杂着淡淡的潮湿味道。   道路两旁尽数被黑气覆盖,只留出一条仅供一人行走的小道。寻常修士进来不消片刻便会经脉阻塞,灵力循环受制,即便是元婴期修为,也最多撑一天。时间再长了便会有损根基。他这才刚进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了,也不知道他大哥这两年是怎么熬的。   越天祁往身上贴了道符纂阻拦周围想往他身上钻的黑气,忍着身上的不适感,谨慎避开道路两旁的黑气,目不斜视,脚步飞快的朝里处行进。他求了他爹好些日子才换来了这半个时辰的时间,片刻都耽搁不得。   半柱香后,被黑气笼罩的道具终于变宽了些,越天祁神色一喜,加快脚步越过了最后一小段距离。   道路尽头是一处祭台,远远地可以看到有一人坐在祭台之上,黑气沿着祭台底座开凿出的渠道源源不断的朝那人身上汇集。   越天祁小心翼翼地避开黑气流动的轨迹来到祭台下面,仰头大声喊道:“大哥。”   祭台上的人闻声睁开眼,瞧见他后微微蹙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你。”越天祁瞧见对方神色不悦,忙不迭地道:“我有正事要说,那谁出关了!”   越天祁口中的那谁,除凌昔辞外不作他想。越疏风闻言扬眉,这算正事?   这还真算正事。   他纡尊降贵的抬了抬下巴,示意越天祁继续说。   “其实他出关已经两个月了。”越天祁道:“你知道的,我爹不让我来这边。之前大哥你说让温姐过来,但是温姐说她暂时走不开。我又去找我爹求了段时间,不得已才拖到现在的。”   越疏风喜怒不形于色,只淡声问,“他出关这两个月没找过你问我的事情?”   越天祁:“……没有。”   这小没良心的,越疏风垂眸不语,片刻后道:“你回去后把温如玉找来见我,她若再推脱走不开……”越疏风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那你就告诉她,协议作废。”   “其实我不会被发现的。”越天祁缩了缩脖子,底气不足地道:“我再有一个任务就结束了,到时候开了试炼之后,我爹一定会去请那位把你放出来的,就这几天时间,我保证不会露馅!”   “我找她来不是为了这件事。”越疏风好笑地打断他,“行了你别管了,回去后让她来找我便是。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出去了。”   不用越疏风提醒,越天祁也知道自己能待下去的时间不多了,了体内的灵力循环几乎停滞,身上贴着的符纂灵光也摇摇欲坠,几欲散尽。   他看着越疏风谈笑风生地模样,突然有点愧疚。   越天祁出生起便知道世家共同建造的结界里有这样一座祭台,也知道所有的世家嫡系子弟在成功筑基正式步入道途后会被投放来这里接受黑气灌体。   只有他没来过,但他也能从温如玉和唐笑等人偶尔或是不经意的提及时眸中流露出的恐惧知道那有多疼。   听说他们之中撑的最久的谢晁也不过撑了三天,只有越疏风一个人是一声不吭的撑过了七天七夜,被那位选中。   而他之所以不用来这里,也是因为有越疏风替他挡了。   他还记得当时他差点被拖上去时对方拦在众人身前,黑漆漆的眸子沉静而危险,“越家有一个人就够了。”   越天祁临走前,终是没忍住,低声跪在越疏风身前问,“哥,你会一直是你吗?”   “怕我被吞掉?”越疏风抬眼望了望被乌云遮挡住的虚空,唇角微勾,略带着讽刺地笑,“谁吞了谁还不一定呢。”   ――   越天祁这下放心了,他神清气爽的出了结界,启程去秋犁镇做他最后的一个任务。   因着没差几分了,最后一个任务越天祁就随便挑了个简单的,他本以为这会是一次愉快的旅行,直到他看到一个理论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对方还跟他打招呼,“好巧啊。”   “……是啊,好巧啊。”越天祁盯着对面的凌昔辞,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来了这一句。   天知道他有多怵这个眼前这个人,几乎看见就能想起那天对方拿着剑在他身上比划,笑吟吟地问他想选哪一个的场景。   他一个都不想选好不好!   凌昔辞问,“你说什么都不好?”   越天祁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忙不迭地干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一边笑还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泪,为什么他哥会看上这么凶残的人。哦他忘了,他哥也挺凶残的。   越天祁笑到一半觉得不对,高冷人设要崩了,连忙又板起脸,模仿者越疏风的语气淡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做任务啊,还能是什么?”凌昔辞才不会说他已经守株待兔了两天的事情,他略微打量了对方几眼,觉得对方的态度有点奇怪。但他把这归咎于对方可能还在生气,便没有多想。   虽然凌昔辞此番是抱着探寻越疏风踪迹的目的来的,但他并不想表现的太直白,于是便只装作偶然遇见,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的任务地点在哪?”   越天祁不想跟他一道,随口胡诌了一个地名。然后他便看对方回望着他,神情有点奇怪,看得他头皮发麻,“……怎么了?”   “没什么。”凌昔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语气莫名道:“我也去那,一起走吧。”   越天祁:“……”我不想跟你一起走啊。   两人启程,凌昔辞在前,越天祁在后。越天祁走路磨磨蹭蹭,两人磨蹭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走多远。凌昔辞也不催他,只抱臂在一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越天祁心觉这样不行,迟早会被发现,心一横翻出玉牌,装作一副刚发现的模样,“哎呀”了一声,上前两步递给对方看,用满是诚恳的语气道:“不好意思啊,我记错了,我的任务就在这边。你看这还真是不巧,要不我们还是……”   “哦……”凌昔辞将玉牌还给他,也跟着把自己的玉牌拿出来重新看了一眼,慢悠悠地递给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抱臂道:“真巧啊,我也记错了,我的也是这边。”   越天祁:“……”   哥,您故意的吧,走点心成吗?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下章掉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陈十一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一次巧合还能说是偶然,三番两次就只能是必然了。越天祁算是看出来了,凌昔辞这是刻意堵他呢。   越天祁分别盘算了一下蒙骗过关和掉头就跑两个方案的可能性,依次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负隅顽抗,硬着头皮打了个哈哈,“是挺巧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凌昔辞突然凑近他,“你今天的声音好像有点怪。”   “两年没见了。”越天祁心底一惊,冷汗都要被他吓出来了,“我……”   他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借口,却被凌昔辞突然打断,“就是这句,你再重复一遍。”   越天祁立刻闭紧了嘴。   凌昔辞围着他转了两圈,眸子微眯,突然反手,用剑柄直击他的肩膀。   越天祁条件反射般的侧身躲过,身体向后掠出,抬手召出灵剑。但他还来不及掷出,身后便有破空声袭来,目标直指他的上半身。越天祁反身一躲,就在地上打了个滚。   虽然凌昔辞碍于各种原因不能动真格,但他占了先手的先机,又本来就比越天祁修为高。不消片刻,越天祁就被凌昔辞封了灵力。   凌昔辞蹲在他身边,手上拿了条绳子在他身上丈量,“你也太不济事了点,我还以为至少要一刻钟。”   越天祁有苦难言,凌昔辞不能对他用真格的,他又何尝不一样是束手束脚的。不然,怎么说也得有半个时辰啊!   他眼瞅着凌昔辞真的要给他捆起来,脸都苦了,“嫂子……”   “锃”地一声,凌昔辞手上灵剑自行出鞘三分,阴恻恻地问他:“你叫我什么?”   “哥!哥!”   “呵……”   剑收回去了,被捆就成了无可避免的。凌昔辞本来只是想吓吓他,现在也真来了气,发泄不满似得。   越天祁被他掂起来又放下去的,折腾的头大,忍不住道:“不用这样吧,能说的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能说的你把我捆成粽子也没用啊。”   “既然你想,那我就成全你。”凌昔辞真的把他捆成了个粽子,捆完还不解气,特意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系在对方一低头就能看到的位置,拍了拍手:“行了,你可以说了。”   越天祁愣了愣,“说什么?”   “刚才不是还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凌昔辞冷冷地看着他,寒声道:“那就把你能说的都说了吧。”   越天祁:“……”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啊!   其实也没多少能说的,越天祁只捡着他跟越疏风换身份以及放逐之地的事情,摒去一些不能为人道的讲了讲。   “……就这些了。”他说完习惯性地想模杯茶喝,手脚动弹不得,方想起来自己还是“阶下囚”的状态,扁了扁嘴。   凌昔辞面无表情地问,“所以他人呢?”   “额……”越天祁缩了缩脖子,“这个我不能说啊,不过我可以保证,最多一个月,他肯定回来见你。”   凌昔辞重复道:“一个月?”   “不然……”越天祁不确定道:“半个月?”   凌昔辞打量了一边的树,拎着绳子把他倒提起来,“不如我把你在这挂半个月,等他来了再把你放下来,你意下如何?”   越天祁:“……”我意下非常的不如何。   他挣扎了一会儿无果,只得放弃,“我告诉你也没用,那地方连守卫都没有,因为根本不需要守卫,你就算找到地方了也进不去,进去了也熬不住,熬住了也出不来。”   凌昔辞道:“这么了解,看样子你进去过。”   “……”越天祁要崩溃了,“我那是求了我爹一个多月才求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你现在让我故技重施也没用,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哥他早就自己出来了。”   “他能自己出来?”   “……”   越天祁不想说话了。   凌昔辞盯了他半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拿剑威胁他,只提着绳子把他倒挂在了树上,不时的晃两下。   时间悄悄爬过,很快便由白日转到夜间。   凌昔辞坐在树上擦剑,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月光如霜,落在他身上,更添几分清冽寒意。   “你该不会想一直困着我吧。”越天祁有苦难言,他倒不是熬不住,只是若他不尽快去把最后一个任务做了申请开试炼的话,他就没办法去请他爹把越疏风给放出来。虽然越疏风也不见得没有办法自己出来,但能少在里面待一会儿自然是好的。   可这其中的原因,他却是没办法对凌昔辞说的。   “你把地方告诉我,我就放了你。”凌昔辞道:“至于我进不进得去不用你管。”   越天祁短暂的考虑了一下,飞快地说了。   凌昔辞遵守承诺把他放了下来,解了绳子以及灵力封印。   “那……”越天祁活动了一下血流不顺的手脚,试探着问,“我走了?”   见凌昔辞点头,越天祁内心忽然升起一丝不可置信的感觉,他心情复杂地转身,一时间五味杂陈,所以他坚持这么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越天祁心神恍惚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有破空声袭来,一回头便被吓地肝胆欲裂,忙不迭地向前逃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凌昔辞寸步不离地坠在他身后,冷声道:“我是说放过你,可没说不再把你抓回来。”   两人一追一逃,惊动林间无数飞鸟,树叶簇簇落下。   越天祁一边逃窜一边咆哮,“你可真是我亲哥!”   凌昔辞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过誉了,跟你哥我可比不起。”   一刻钟后,凌昔辞提着再次被封了灵力捆成粽子的越天祁,御剑划破天际离去。   两人一同来到越岭,参天树木几乎遮住了所有想要透进来的月光。   凌昔辞提着越天祁落至地面,“这里有结界?”   “有。”越天祁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道:“不用看了,你进不去的。”   凌昔辞不置可否,拎着他往前走,没走几步,忽的神色一凛,拎着人一起跃上了一边的树,全程没有一丝声响泄出。   天边灵光乍现,有一窈窕身影携着灵光飘然落下,显露出身形,是个女子。   越天祁也瞧见了那人,张嘴欲喊,却发觉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凌昔辞收回施咒的手,仔细观看了那人破开结界进去的全过程,才解了禁言咒开口问,“温如玉往身上贴的是什么?”   方才来的那人正是在琅琊书院时有过一面的温如玉,玉牌是破开结界用的凌昔辞自然明白,只是额外还要贴符纂这事他有点看不懂。   越天祁已经躺平不再挣扎了,“没有那个的话会被里面的东西侵蚀,很难受的,所以我说你进去了也熬不住。其实有那玩意儿也就稍微好受一点罢了,平常谁进去再出来都很要脱了层皮似得。”   凌昔辞“哦”了一声,四下望了望,把绳子的另一段系在了树上。   越天祁瞪大了眼,“你要干什么?”   凌昔辞没理他,抬手又是一个禁言咒。   一个多时辰后,结界破开,温如玉的身形再次显现。凌昔辞低头看了看,如越天祁所说,温如玉的脸色的确比进去前要苍白许多,像是损了极大的元气。   温如玉只是进去了一个时辰都这样,那越疏风呢?   凌昔辞抿了抿唇,没有多给对方调息的时间,飞身掠下。   他起手便是杀招,又得了偷袭的先机,将温如玉打了个措手不及。更何况温如玉本就状态不佳,刚交手不过两三招便被打成了劣势。   “你是谁?”温如玉惊疑不定地问。   凌昔辞进了书院没多久就闭关,再出关的时候温如玉已经毕业离开,对方又只在清邪令的时候见过“安乐王”一面,对于“秦落”这张脸,却是根本没见过的。   温如玉又问,“谁派你来的?”   凌昔辞并不回答,抬手便将她背后想要发信号的动作打断。出手更加密不透风,根本不给她还手的机会,不消一会儿,温如玉就已经难以支撑。   越天祁看见被同样带回来的温如玉的时候,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复杂。   碍于性别,凌昔辞只封了她的灵力,没有捆着。抬手解了越天祁身上的禁言咒,“你帮我说。”   “……”越天祁叹了口气,开口道:“温姐……”   “不用说了。”温如玉挽了挽刚才打斗中乱了些许的鬓发,朝凌昔辞的方向睨了一眼,意味不明地呵笑了一声,“你哥的小情人儿是吧,行吧,我知道了。”   凌昔辞:“……”   不等凌昔辞反应过来,温如玉便已经痛快地把东西都塞给了他,用似是而非的语气埋怨着道:“早点说不就行了,还非得跟姐打这么一架。”   凌昔辞的心情很是复杂,问她道:“他知道了?”   “你如果是说你们现在在外面这件事情的话,他不知道。”温如玉瞧了越天祁一眼,继续道:“不过你的事情他倒是跟我说了,只是我没见过你认不出来。”   “反正世家这点破事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你,迟早都会知道。”温如玉摆弄着指甲,懒懒道:“我懒得费口舌解释,倒不如你进去自己问他。”   越天祁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早知道,他就不挣扎了啊。   凌昔辞无言,询问完用法之后便道了谢进去了。   越天祁盯着他背影消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还被捆着呢。   “温姐……”   ――   凌昔辞进了结界,看清楚画面后,动作顿了顿,目光在氤氲涌动的黑气上停留片刻,才迈步朝前走去。   与越天祁不同,凌昔辞如履平地般走地飞快,神色更是没有半点不适。那些令旁人难以忍受的黑气对他来说就仿若不存在一般。   不消一会儿,凌昔辞便已经走完了长道,看到了终点的祭台,也看到了祭台上的人。   “怎么这么快就又回……”祭台上的人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表情逐渐转为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凌昔辞面无表情地道:“若是死了,就顺手给你收尸。”   这话遑论语气还是内容都是一样的恶声恶气,无论如何也当不得什么悦耳动听的好话。越疏风听完却笑起来,波光潋滟的桃花眸微微弯起,如同初寒乍暖,春意盎然。   凌昔辞抬眼看见,问他,“你笑什么?”   “笑……”越疏风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缓缓道:“我心生欢喜。” 第30章   凌昔辞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避开他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三分羞赧便尽数转换成了十分的恼怒,哼声道:“你说的能自己做主,就是把自己做主到被人关在这种地方?”   越疏风道:“谁告诉你我是被关进来的?”   “难道还是你自己走进来的不成?”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呢?”   越疏风说着,起身走下祭台,他所经过之处,盘旋着的黑气自动散开,却并不远离,只试探着分出一缕,虚虚地缠绕在他身侧。   他一步步走近,在凌昔辞身前停下,眼中笑意不减反增,“你这样毫无戒备地闯进来,就不怕我设下什么陷阱吗?”   “……”   凌昔辞瞪大了眼睛,漂亮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双唇嗡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没有陷阱。”越疏风一下就心软了,把人拉过来抱在怀里,握住对方的手低声哄着,“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天知道他看到凌昔辞出现的有多欢喜,明明知道自己被骗了,却还是只身一人眼巴巴的来到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过来见他,偏偏嘴上还要说什么收尸不收尸的。越疏风也是得意忘形了,才想着用话激对方一下,看能不能让凌昔辞坦诚一点。   没想到却适得其反,凌昔辞还没说话,他自己已经先受不住要投降了。   凌昔辞一声不吭地让他按在怀里,越疏风只好继续边哄边道歉,话说了一轮了才意识到不对,忙半强硬地抬着人的下巴让人抬起头来。   仓惶闪躲的视线和通红的眼睛,以及带着牙印渗出了血珠的苍白的下唇,都不难看出它的主人先前经历了什么。   “你……”越疏风又是生气又是懊恼,方才滋生出的欢喜都尽数被后悔的情绪覆盖,右手掐着凌昔辞的下巴使了巧劲儿让他松口,“别咬。”   “越疏风。”凌昔辞一字一顿,“耍我很好玩是吗。”   越疏风默然无语,如果说一开始的相逢还能算作巧合的话,之后的种种,他的确是当不得一句问心无愧的。可若是问他后不后悔,答案是没有的。   若是没有当初书院里的交集和他一时兴起的玩笑话,或许两人现在还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其实他早该发觉的,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有闲情逸致去玩乐的人,又如何会轻易生出与无关只人生出逗乐的想法。事到如今,越疏风不得不承认,他早在第一眼看到对方时,便已经败倒了。   可多年来的生活让他早已习惯了藏匿心事,将心绪压抑着不动声色,却没想过竟是连自己都跟着一道瞒过去了。   千万句言语哽在喉间,越疏风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言语的苍白和无力,他过往自傲的巧舌如簧能言善辩都仿若被清空了一般,唯二能做的,便是收拢手臂将人抱地更紧,以及发自肺腑地道一句,“对不起。”   听到这句道歉,凌昔辞不喜反怒。一天之内,他的心境接连几次大起大落。得知真相的愤怒,对对方处境的担忧,重逢的欢喜,被戏耍的失落,混杂在一处只让他觉得浑身发冷。   生平初尝情字滋味,不过一日便已经叫他心神俱疲。   尤其是他喜欢上的,还是这样一个令人捉摸不透,难以揣测的人。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凌昔辞愈发气恼,动作牵动下唇上被自己咬出的伤口时面色一厉,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仰头按着越疏风的肩膀吻上去,牙齿磕到一处吃痛也不退缩。   但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他是在咬,逞凶斗狠般地咬破对方的下唇,双方嘴唇破开的伤口摩擦,渗出的血珠参杂混合在一起,淡淡的血腥气在两人的唇腔间溢散开来。   越疏风哼也不哼地任他咬着,待到凌昔辞气势弱下来了,才抬着对方的下巴动作轻柔的吻回去。舔舐下唇上的伤口,勾勒描绘微启的唇峰,待到怀里的人防御不支时,才灵巧的探进去,和他觊觎已久的缠在一起。   挣扎被镇压,话语被吞噬,凌昔辞反抗无果,半羞半恼地瞪回去,越疏风强势又霸道地钳制着他,却极缠绵地吻他,眸里载满温柔情意。   强烈的反差感让凌昔辞心神一晃,回过神来时更加气恼,呼吸急促,脑子一抽,上下齿合并咬了下去。   这一下不比之前咬破嘴唇,比先前浓重许多的血气弥漫在舌畔,凌昔辞感受到对方环在他腰侧的手臂有一瞬间的紧绷,他有些无措的松开牙齿,慌乱的垂下眼睫。   越疏风又停顿了一会儿才退出去,末了还蹭了蹭他的唇瓣,低声问,“解气了吗?”   因为舌头上有伤,他这句话说的很慢,发音也有点奇怪,落在凌昔辞耳里直叫他耳热。尤其是话里的内容更是让他忍不住回想方才发生过的事情。   “你别说话!”凌昔辞顿了顿,才别扭着道了声歉,末了又道:“一码归一码,你别以为这样就算过了。之前的事,我们出去之后再算。”   越疏风心里一半轻松一半沉重,轻松的是他不是单相思,沉重的是关于这一关恐怕没那么好过。但总得算下来,还是轻松比较多的,毕竟对方已经给了他回应。   “那……”   “说了让你别说话了。”凌昔辞打断他,摊开左手递给他,凶巴巴地道:“写字!”   越疏风弯眸笑了笑,在他掌心写下第一个字,“好。”   温热的指腹划过掌心带来轻微的痒意,凌昔辞指尖微颤,突然有点后悔,他应该拿纸笔出来的。   他这边想着,越疏风已经写下第二句话,“你快出去吧,再多半个月,我去找你。”   凌昔辞哼了一声,“你不是说你是自己进来的吗?怎么又要半个月才能出去了,能进不能出?”   越疏风顿了顿,写,“有事要做。”   没等凌昔辞问,他便继续写下去,“你在这里待久了,有碍修为。”   “你说那些东西吗?”凌昔辞瞥了一眼两人身边的东西,抬手引过来一缕掐灭在掌心,语气似嘲非嘲,“不就是魔气嘛,我进来前温如玉还说你没打算瞒着我,你就这样?”   越疏风他不受影响时眸中划过一丝惊讶,听到后面的话后转为无奈,写道:“我是担心你。”   “你没事的话,那我就继续说。”越疏风低头在他掌心里写,“若是觉得不舒服了,及时告诉我。”   “我之前告诉你过,世家并非所有都是拧成一条线的,也并非所有人都想要破开定界石换得可能飞升的机缘,毕竟现在的世家大族里连化神期修士都没有,定界石破不破,跟他们并没有很大的关系。”   凌昔辞问,“受人威胁?还是为了什么好处?”   “两者皆有。”越疏风继续写,“数十年前,世家有人外出历练时带回了魔修的残魂,被种下了魔种,最初只是控制了几个家主。到我十岁的时候,他恢复的差不多了,便想要甄选出一副适合夺舍的躯体。”   凌昔辞愣住,抬眼看向越疏风的眼睛,却只看到一片平静。他想起秦云廷曾说过的,越疏风的父母是在他十岁时突然出的意外,这其中是否也有什么关联?   他想问,喉咙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越疏风弯了弯唇角,低头继续写,“总之,他最后选中的是我。但是他又舍不得过早夺舍损伤根基,便一直放任我成长,并不遗余力的培养我。”   凌昔辞看了看周围的场景,心中一紧,“他之前想夺舍你?”   越疏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原本的计划是等我化神期之后再说,但之前清邪令的事情之后他不放心,便提前召我回来。我也想试试能不能反吞回去,所以故意激怒了他。”   “那现在是?”   “平手。”   凌昔辞得到这个答案,心里一半松一半紧,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他有点气恼,问对方道:“你不是最习惯谋划吗?怎么还会做这种没把握的事情。”   越疏风落在他掌心的手指动了动,激起一阵痒意,却没继续写,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但即便他这次一句话也没说,凌昔辞恍惚也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他的意思。   因为有了牵挂,所以不想再放任潜在的威胁。因为迫切想要得到,所以不想再被别的东西阻碍前进。   因为不想再让你等。   凌昔辞难掩心悸,下意识别开目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越疏风似乎早料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不急不缓地写道:“我找了温如玉帮忙,让她牵制残魂。但是她在这里待不了太久,所以只能每隔一天来一个时辰,顺利的话半个月之后便可以占据六成,就可以出去了。”   “才六成?不会有什么隐患吗?”   “小心点就不会,六成之后我就可以慢慢来。”   凌昔辞想到先前温如玉出去时苍白的面色和大失元气的模样,皱了皱眉,“要怎么做,我来试试。”   越疏风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说道:“不行。”   他说话牵动舌头上的伤口,眉心轻轻皱起,抿着唇想要继续写,凌昔辞却已经把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   “不行也要行,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待在这,温如玉的玉佩在我身上,我出不去她也进不来。”凌昔辞道:“况且她们两个都被我封了灵力放在外面,时间久了会出什么事我也说不好。”   凌昔辞故意夸大了程度,抱臂哼了一声别开目光,“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31章   越疏风最终还是妥协了, 首先他现在拿凌昔辞没办法,说又说不过,动手的话以两人相差无几的修为想要在不伤到人的情况下完全制服也很难。其次是他也确实想要尽快解决眼下这个麻烦,以免夜长梦多。   能够在万年前的大战中保住一丝残魂苟活, 这个魔修原先的身份自然也不会低。但残缺就是残缺, 即便有了数十年的休养, 也不过是一抹继承了原主部分意志的残魂罢了。   自上次夺舍失败后,残魂投鼠忌器, 便退回到了祭台深处。凌昔辞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把它引出来。   至于引出来的方法……   凌昔辞盯着手里被塞进来的小册子,有一点点没反应过来这转折, “这是什么?”   越疏风掏了把琴递给他。   凌昔辞:“……要我弹?”   越疏风点头,在他掌心里写,“坚持不住了随时停下。”   好吧,他好像是说过会弹琴。   凌昔辞认命地抱着琴坐到一边, 一手随意翻开了谱子,另一手放在琴弦上随便拨动了几下试音。待看清曲谱的旋律时,他翻动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琴声也骤然停了下来。   越疏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凌昔辞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将剩余的页数迅速翻过一遍后便合上曲谱,垂眸将双手置于琴弦之上,略微停顿后, 清越的琴音便如淙淙流水般从他指尖泄出,汇聚成河。   越疏风神情微讶, 他确定这谱子绝对没给温如玉以外的人看过,但从凌昔辞弹奏的情况来看, 不论是动作的流畅度还是对琴谱中情感的理解,都不似第一次弹奏,更像是已经烂熟于心了一般。   随着琴音传开,周遭的黑雾也跟着翻腾涌动,迅速将祭台包围起来。   一双如血般殷红的眸子在黑雾中显现,沙哑的男声响彻开来,其中夹杂了无边的滔天恨意,几乎将琴音完全盖过。   “……薛息烽。”   随着这双眸子显现,黑雾仿佛有了主心骨般,眨眼间便顺着阶梯爬上祭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越疏风的方向涌来,转瞬间便包围了他。   越疏风不再分心,收敛心神准备应对残魂的反扑,就如同前几次温如玉做的时候那样。   不,不对!   这些黑雾与其说是在吞噬他,倒不如说是想要将他困在原地,它的真正目的是――   越疏风霍然起身,望向黑雾阻隔之后的琴音传来的方向,神情完全冷了下来。   凌昔辞被黑雾包围的瞬间便意识到了它们的真正目的,虽然他还不能确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个原因,但这并不妨碍他迅速做出反应。凌昔辞指尖轻轻一转,转瞬间便换了另一首曲子。   琴音如落石击水骤然乍响,惊起一片涟漪,琴声急促而短,如湍湍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金戈铁马气势如虹,携雷霆万钧之势。   像是油锅中滴入了沸水,整个空间内都沸腾了。   那双如血般的眸子血色更加浓重,像是能从其中窥见尸山血海一般,只消一眼,便令人遍体生寒。而它现在却死死地盯着凌昔辞,就好像是透过他在看旁的什么人。   “……薛、息、烽!”   如果说之前那道声音还只是残魂无意识的呢喃的话,那么这道声音就完全是残魂癫狂状态下的呐喊了。其中恨意之浓重,仿若要将名字的主人挫骨扬灰一般。   凌昔辞却像没听到一样,对于那双眼睛也是视若无睹,只在它想要冲破琴音结界来到自己身前时拨动琴弦用音波挡了回去。   由于被黑雾阻隔,凌昔辞并不能看到越疏风那边的情况,但总归对方是要和残魂争夺控制权,他本来的任务也是要吸引残魂的注意力,现在的情况也算是歪打正着。   因此凌昔辞只是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便继续弹奏了。但即便他琴声不停,在残魂完全丧失理智不要命般的冲撞之下,结界还是一寸寸弱小,朝着他在的方位靠拢了。   凌昔辞略带厌恶地扫了一眼那双血眸,空出一手,黑红色的雾气在他掌心中凝聚,逐渐化作一杆长-枪。   他将长-枪竖着插在身侧,方才缩小的结界便瞬间外扩回去,最终停下来的时候,竟是比缩小前还要大出一倍。   残魂不甘的吼声响彻在整个结界内,凌昔辞半点也不在意,如此一来,至少可保一日无虞了。   ――   明月高悬,越天祁盘腿坐在树下无所事事的发呆,在他的另一侧,温如玉正打坐调息,恢复灵力。   越天祁左看看右瞧瞧,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如今距凌昔辞进入结界已经快要一整天了,他们身上的封灵咒都已经被自行冲开了,结界却半点要打开的迹象都没有。   越天祁不免开始担忧,看凌昔辞进入时表面平静却难掩杀气腾腾的模样,他哥出来的时候该不会是横着的吧。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打断了他的思绪,温如玉反应极快地睁开眼睛从地上站起来,望向结界的方向,眸中满是愕然。   越天祁扶着树干站稳身体,难免有点发懵,“发生了何事?”   温如玉沉吟片刻,果断道:“这里怕是马上便会有人来查探,我们走。”   “哎……”越天祁连忙跟上,“那我哥跟……那谁怎么办?”   他不确定温如玉清不清楚凌昔辞的身份,没敢明说。   “越疏风已经能控制一半的结界了,他不想让人进去,没人能进去的。”   高空容易暴露行踪,温如玉拉着他在地面上迅速向外疾行,藏在一处不易被发现的隐蔽之处,“我们也不用避的太远,等下装作察觉到动静赶过来的就行。”   如温如玉所说的一样,两人刚藏好不久,天边便有数道流光接连闪过,显露出身形后,无一不是能够叫的上名号的人物。不是当代杰出弟子,就是上代的家主长老。   越天祁屏住呼吸,半点也不敢移动。   地动还在继续,越天祁看到底下的那些人低声议论着什么,年轻的大多是惶恐,上一辈的则更多的是惊惧。   看人来的差不多了,温如玉便和越天祁先后装作刚来的样子混进了人群里。   越天祁厚着脸皮凑到了他爹旁边,缩着脖子低声问候了句。   他原本还怕会遭到一通训斥,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便挥手让他闪开,继续目光沉沉地望着结界的方向。   越天祁讨了个没趣,看周围人都是一副面色发白神情凝重的模样,便又回到温如玉旁边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温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温如玉的面色也不太好,闻言看了他一眼,心道还真是傻人有傻福,索性闲来无事,便低声跟他解释了一下,末了安慰他道:“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无需太过担忧。”   正说着,地动便停止了。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紧紧的盯着结界的方向,似乎怕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一般。   “咔嚓”   初时是细微的声音,随后便是大片大片结界崩溃的声音,越天祁抬眼看过去,恰好便看到越疏风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以及被他抱在怀里把整张脸埋起来只露了个后脑勺的凌昔辞。   越天祁:“……”   若不是衣服一样,他还真的没认出来。所以他哥没有横着出来,反倒是凌昔辞横着出来了?   越天祁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但很快更玄幻的事情发生了,随着温如玉拉着他率先拜下的同时,其余人也纷纷效仿,其中自然也包括他那个爹。   而越疏风也坦然受了这一拜,缓了一息才淡声道:“温如玉。”   他的表情并不能称得上愉悦,看的众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唯恐触怒了他。   越疏风对他们如何想并不在意,看也没看他们,只吩咐温如玉让她处理,便抱着人御剑飞走。   他就近把人带回了越家,开了自己阁楼上的结界后,才放心地抱着人回了卧房,拍了拍他的背,“好了,现在没别人了。”   “你怎么能抱着我出来。”凌昔辞都快要被气死了,一想到被那么多人看到了,他就恨不得揍人。但他十指上都被缠了纱布,显然不太适合拿兵器。   这全是越疏风的杰作,之所以方才地动停止后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越疏风把他放到榻上,拉过他的手检查,边检查边头也不抬地回道:“你现在还不适合在他们面前露面。”   凌昔辞道:“我可以戴面具。”   “不妥。”   “哪里不妥?”   越疏风不回答了,隔着纱布轻轻碰了碰凌昔辞的手指,低声道:“不是说过可以随时停止吗?”   凌昔辞道:“你说的是撑不住就停止,我觉得还可以继续。”   越疏风简直被气笑了,叹了口气,伸手把凌昔辞十指上的纱布都拆了,方才结界里的时候结界快塌了,便只能赶时间匆匆解决,现在时间大把大把的,自然便想着重新包一下。   凌昔辞摊着双手任他摆布,别扭道:“……你至于吗?”   越疏风不理他,动作极致轻柔,不时地还询问一句,“疼吗?”   凌昔辞一开始还好好的回答说不疼,后面就懒得应了,“都说了好几遍了,不疼。”   “喂……,你!”凌昔辞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他的指尖含入口中,一时间竟然忘了动作,直到指腹上传来刺痛的感觉时才惊醒过来,“嘶……你咬我干嘛!”   “俗话说十指连心。”越疏风松开他的手,淡然道:“不能只让我一个人疼。” 第32章   凌昔辞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话中深意,短暂的刺痛退却,那点微不可查的酥麻却沿着指尖向上爬,扩散到他全身。   越疏风说完那句便继续给他的手指包扎,凌昔辞却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似得,坐如针毡。目光到处乱飘,一会儿看房顶,一会儿看地面,就是不去看他近在迟尺的人。   “好了。”   一句话将凌昔辞的思绪拉回,他看看自己被包的完好的手指,目光顺势落在越疏风身上,对方正垂着眸子整理方才用剩下的东西,神情专注心无旁骛。   凌昔辞别扭了一下,出声道:“你不问我吗?”   “嗯?”越疏风抬眼看他,思考了一下,“你是说乐谱的事,还是……”   凌昔辞道:“都有。”   越疏风笑了一下,继续收拾东西,“如果你方便说的话。”   “你不好奇?”   “我不是好奇心重的人。”   “真不巧,我是。”凌昔辞轻哼一声,跳下床背负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他,“你从哪看到的那首曲子?”   一般来说,位置上位于下方的人都难免会受到来自上位的人传来的压迫感而本能地产生些许细微改变,比如坐直身体,又或者身体紧绷。   偏偏越疏风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放松身体靠在那里,微抬着视线跟凌昔辞对视,笑意盈满双眸,“我又不会不告诉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凌昔辞不吃他这一套,轻哼一声,“谁知道你还会不会骗我。”   他刻意加重了“骗”这个字,明显就是在拿之前的事情在做文章。   “这种事情我总不至于骗你的。”越疏风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微微坐直身体,拿出另一本显然较先前的曲谱厚了不少的另一本递给他,“这是我在清剑阁里找到的,偶然发现他对薛将军有很大恶意,就拿来试过一次。”   凌昔辞没接,盯着他的眼睛问,“那别的事情呢?”   这显然是道送分题,可越疏风却显而易见地迟疑了一瞬,这迟疑的一瞬在某些意义上就已经代表了被提问人的回答。   凌昔辞看着对方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却觉得他看不到越疏风的心底,他就像是戴了许多张面具的面具人,揭开一张还有另一张。   他露出来的那一张脸只是他想给你看到的,又或者是他知道的你想要期望看到的,而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张才会是他真正的脸。   或许他的心本来就是一颗洋葱呢。   凌昔辞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诡异想法逗笑,笑了一下之后又开始觉得心累,何必把自己搞的这么麻烦。他伸手抽走越疏风手里那本曲谱,转身朝外走去,淡声道:“我拿回去看,改天还你。”   脚步刚刚迈开,越疏风便箭步上前从背后拥住他,凌昔辞能够听到他近在迟尺的心跳,还有略快了些的呼吸。   “之前的事情,我先跟你道歉。”越疏风将下巴放在他发顶蹭了蹭,缓缓开口,“关于之后的事情,昔辞,我不想骗你。”   “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对人承认,这是我赖以生存的习惯,只有这样我才会感到安全感。”   越疏风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继续道:“你问我会不会再骗你,这个答案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不会。但是我很难保证我能够完全对你坦率所有事情,因为我自己都不能确定我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越疏风垂眸看他的发顶,眸色愈发暗沉,声音逐渐变低。   凌昔辞突然出声打断他,“你抱的我好疼。”   越疏风下意识松了些力道,便被凌昔辞顺势滑了出去,劈手就是一个清心咒拍了下来。   “……”   半柱香后,凌昔辞蹲在越疏风旁边问他,“清醒了吗?”   “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被残魂钻空子。”凌昔辞恨铁不成钢道:“你脑子里想的可真多啊。”   “我是问你会不会再骗我,谁问你坦不坦诚的事情了,我不是也有秘密没告诉你吗?”凌昔辞道:“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我只是要你别对我说谎。”   越疏风半撑着额头坐在地上,“……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快把魔气收一收。”凌昔辞道:“外面还是大白天,就你这栋楼里黑漆漆的,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凌昔辞说着就想站起来,却被越疏风拉着手拽下去抱进怀里,摸着他的脸,表情很是愉悦地问,“你是担心我吗?”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在想我出去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凌昔辞撑着他的肩膀挣了挣,微恼道:“放开我。”   “不会有人看到的。”越疏风回答了他的前半句,却对他的后半句充耳不闻,一手抱着他,空出来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低声喃喃,“昔辞,我想吻你。”   语气像是询问,实际上却更像是通知。   拒绝或同意的答案被驳回,凌昔辞微微睁大眼睛,唇瓣上忽轻忽重的温热触感一时间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周遭魔气受主人激荡的情绪引动,迅速席卷包围了整个空间,只留二人身侧一片净土。   比之上次,越疏风此番用更快的速度便攻破了防线,凌昔辞短暂的清醒了一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可视线进入黑暗之后却更加放大了其他触感,无论哪一种都叫他头皮发麻。   凌昔辞呼吸急促,下意识想咬,却又想起上次的经历。一时的犹豫便成了败北的前奏,越疏风原本抬着他下巴的手转移阵地去后方托着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   被松开的时候,凌昔辞已经不想说话了,如果说第一次的时候还能说是报复或是强迫的话,那么刚才他情不自禁的回应便已经打破了这一说法。   至于为什么会回应,他一点也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有人烦恼,有人却高兴的很,越疏风有一下没一下的啄他的唇,神情愉悦地像成功偷了腥的狐狸。   凌昔辞偏开头避开他的吻,不忿道:“你以前有过?”   “嗯?”越疏风短暂思考了一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容放大,“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为什么……”   凌昔辞话说到一半连忙住口,可越疏风却已经意会到了他的后半句,含笑道:“如果这算是你对我学习能力的认可的话,我很高兴。”   我不高兴!   凌昔辞又不想说话了。   越疏风抱着他又亲了一会儿,稍微尽了兴,才停下来,略有遗憾地道:“我可能要再闭关一阵子。”   方才残魂能借机出来作祟,便代表他现在还不能够完全压制它,这种情况下如果要出去的话,其实是很危险的。   而越疏风这个时候自然是不想跟凌昔辞分开的,好不容易松动了一点,分开几个月再回归原状怎么办。他低头吻凌昔辞的唇,诱哄着问,“我带你进清剑阁好不好?” 第33章   凌昔辞有些意动,问对方道:“不是说清剑阁不许无关之人进入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也有例外。”越疏风拉着他站起来,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柔声道:“这次闭关不一定什么时间才能出来,以防内乱,我要先找温如玉他们把世家的事情安排好才能走,你在这里等我?”   凌昔辞应了一声,忽的想起一件被他忽略了很久的事情,“要闭关的话,试炼的事情你还去吗?”   “只能暂时延后了。”越疏风沉吟一声,道:“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让天祁自己去是最合适的,但是他性子不够沉稳,我不太能放心。”   “你一直护着他,又哪里给过他成长的机会。”凌昔辞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没去鬼都去了琅琊书院的?”   越疏风闻言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原本是要去鬼都的?”   凌昔辞语塞,胡乱搪塞道:“听越天祁说的,你还没回答呢。”   “一半一半吧。”越疏风没再就此事追问,继续道:“去琅琊书院有一部分是他的原因,其次还有一半是因为你。”   “我?”凌昔辞有点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知道我也要去书院?”   “在书院里遇见你确实是计划之外的事情。”越疏风道:“我说因为你是因为离王殿的意思,你应该知道传言中的琅琊殿可以上达天听的事情吧?”   凌昔辞点头,越疏风继续道:“其实在每个势力上都有这样的地方,只是琅琊殿更亲民,所以传地比较远。而其他势力的这种地方,比如离王殿,都是不对外开放的。”   越疏风解释道:“你当时修为太低,要进离王殿需得等到结婴,我便想做二手准备,先进琅琊殿看看。”   “如你所说的话,清剑阁不是应该也有那种地方吗?”凌昔辞有点迷惑,“那你还要找其他地方的?”   “这种地方都是有限制次数的。”越疏风解释道:“清剑阁的我在通过试炼正式成为传人的时候就已经进去过一次了。”   “去过一次了?”凌昔辞又问,“如果说是对进去的人有限制的话,你确定别的地方的就对你没限制了吗?”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得到的启示是什么。”越疏风笑,“我是不太能确定对我的这种限制分不分地方,但是总要试一试。而且当初确实是长公主答应我说允许我进离王殿的。”   “我又不会不带你去。”凌昔辞撇了撇嘴,终究没压住好奇心,“那你得到的启示是什么?”   越疏风没有直接回答,委婉提示道:“我得到启示的时间是十八年前。”   十八年,凌昔辞算了一下。他今年十七岁,十八年前就是他出生前一年,那一年好像……   凌昔辞:“……”   越疏风捏他的耳朵,含笑道:“想到了?”   凌昔辞拿掉他的手,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是拒绝接受订婚的。”   越疏风握着他的手但笑不语,凌昔辞被他盯地莫名耳热,扯开话题问,“所以你想再进去是想问什么?”   “是定界石的事情。”越疏风道:“我想找找有没有不破坏定界石也能补全灵魔二气循环的方法。”   凌昔辞刚想说为什么不问问其他势力的人,越疏风便像是看出来他的心思一般,说道:“就像世家内部也有势力分割一样,道极大陆也同样如此。一旦世家被魔修残魂操控的事情泄露出去,世家就全完了,所以我不能说,只能等他们主动发现。”   越疏风顿了顿,继续道:“经由放逐之地一事,各方势力也算是已经敲响了警钟,相信已经有人注意到异常并且开始想对策了。”   “不过,对于灵气消退后要不要破开定界石封印的问题,各方势力态度都不一样。就算灵气完全消失,人族最多也就是不能修炼罢了,对于妖族来说却是性命攸关。所以他们是最迫切需要寻找平衡灵魔二气循环的办法的。”   越疏风道:“而琅琊书院和北国要考虑民众的想法,会如何抉择也不好说。至于鬼都那边,我只听说他们数十年前换了一个新的鬼主,神秘莫测,为人和品性如何都不清楚,他会怎么选也是一个问题。”   凌昔辞听的头大,所以一通分析下来,各方的态度都是暧昧不明的。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大家都想找到能够在不损毁定界石的情况下重新平衡灵魔二气的方法。   虽然这基本也是一句废话就是了,有损失更小的选择当然人人都想要。   “跟你去清剑阁倒是可以,但是我想先回去一趟,正巧你现在也走不开。”凌昔辞提议道:“不如我们约个时间直接在清剑阁外见面?”   越疏风不大乐意,却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反对,只好同意。   从越家离开后,凌昔辞才将他从越疏风那里拿来的曲谱掏了出来。   这是一本普通的小册子,所用纸张极为珍稀,据传可以保存上万年之久,而从上面也的确可以分辨出岁月的痕迹。但即便可以保存上万年,相比起易保存且易读取的玉简来说,用普通的纸笔记录的方法显然有点麻烦了,所以现在已经很少有人选择用纸笔的形式来记录这些东西。   巧合的是,凌昔辞上辈子就知道这么一个喜欢用纸笔来记录的人,并从对方手里得到过一本一模一样的小册子。他用手在封面上摩挲片刻,翻开了册子。不同于正常人的阅读顺序,他是从后往前翻的。   一页页熟悉至极的曲子显现在他眼前,无需动作,只是看着,凌昔辞耳边都能自动回忆起它该有的旋律。他最后翻到了扉页,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   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外。   这本册子的扉页如他上辈子得到的那本一样写着凌言的名字,却在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赠师兄。   ――   凌昔辞回到皇城后第一个见到的是秦云廷,他早跟对方传了讯告知,对方便特意掐了点在城门处等着他。   皇城内不可御剑,凌昔辞跟着秦云廷上了马车,闲话几句,才犹豫着开口,“七哥,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事情想问你。”   “唔,是要问你那盆花吗?”马车内铺了厚厚的垫子,坐在里面几乎感受不到震动,秦云廷将暗格内的点心翻出来,又倒了杯茶递给他,“它好着呢。”   “不是。”凌昔辞双手接过,顿了顿才道:“是有关我父母的事情。”   “小姑姑他们吗?他们失踪的时候我刚七岁,老实说记忆已经挺淡了。”秦云廷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三哥应该记得,不如我们去找他问问?”   凌昔辞点头,秦云廷便吩咐了车夫改道。   秦家七兄弟,老大继承位子,老三辅佐,其余几个都是常年在外。只有秦云廷是因为刚毕业没多久,暂时还留在皇城内闲散度日。   不同于秦云廷,秦云阗是有实权的。两人到达府上后又喝了会儿茶,才等到对方回来。   “小姑姑的事情吗?”秦云阗听到凌昔辞提起时很意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不是。”凌昔辞捧着茶杯,突然有点纠结于该怎么提起,他初来时秦云廷等人没问过,他也就一直没说,其实对于父母的事情,他一直是茫然状态的。   凌昔辞纠结了一下,放下杯子起身拿出一副画卷在桌子上摊开,停顿了一下,略有忐忑地问,“你们认得他吗?”   这是他在回来的路上临时虽画的,略有粗糙,却也能够清楚的辨认出画像上的人的面容。   画上的人有着和凌昔辞九分相似的五官,只有一双眼睛不同,是带着锋锐的凌厉。但只是这一点,就让两人彻底区分开来。   秦家两兄弟面面相觑,沉默了一瞬,秦云廷才不确定地问道:“这不是你爹吗?”   “是吗?”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凌昔辞微乱的心绪忽然就平静下来,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光,伸手缓缓将画卷卷了起来,平静道:“他过去一直让我叫他师父。”   秦云廷、秦云阗:“……”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秦云廷摸了摸鼻子,打破寂静问道:“那小姑姑呢?”   “不知道。”凌昔辞摇了摇头,将画卷收了起来,眉心微蹙道:“我没见过他还认识别人。”   场上又恢复沉默,凌昔辞停顿了一会儿,开口道:“其实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件事情,三哥,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秦云阗道:“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我过去有整理过相关记录所以看到过一次。”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有犹疑,凌昔辞直接问,“是叫凌言吗?”   秦云阗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缓了缓才道:“其实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记得小姑姑是外出游历了一阵子,有几年没有音讯。再回来的时候两人便是一起的,没多久便成了婚。”   公然讨论长辈的事情多少还有些尴尬,秦云阗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轻咳一声道:“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母后应该知道的更多一点,当年成婚的事情便是她们一起筹备的。”   秦云阗顿了顿又道:“说起来,我记得当初给你和越疏风订婚之后,小姑姑突然说要跟小姑父一起去游历,父皇和母后还反对过一阵子,说不安全。后来也不知道小姑父跟他们说了什么,才又松口同意的。”   “这事我好像有印象。”秦云廷突然插声,摸着下巴回忆,不太确定道:“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撞见一次母后在哭,说就不该让他们去什么的。现在想想,时间好像就是那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问个问题,你们觉得一体双魂好吃吗?   是前世今生的一体双魂比较好吃还是不同灵魂的一体双魂比较好吃? 第34章   “还有这事?”秦云阗闻言皱眉,不赞同道:“怎么过去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我当时年纪小,母后随便编了个理由就把我打发了。”秦云廷摸了摸鼻子,多少有点心虚,辩解道:“我这不是想起来了嘛。”   “你……唉。”秦云阗暗自摇了摇头,懒得再说他,看到凌昔辞垂眸不语的样子,放缓了语气道:“无需太过烦恼,当年发生的事情,母后一定是知道的。”   “对对。”秦云廷连声附和,起身道:“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是无用,不如现在我就带你进宫吧。”   “谢谢七哥。”凌昔辞先道了谢,摇了摇头道:“不过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秦云阗道:“那我去帮你安排马车。”   凌昔辞道:“有劳三哥。”   “这有什么。”秦云阗笑着回了一句,拉着秦云廷一道出去了。   院外,秦云廷把自己的袖子从秦云阗手里扯出来,不满道:“三哥你不帮我劝就算了,怎么还打断我的。”   “凌儿明显不想让人跟他一起去,你干嘛非要跟着。”秦云阗道:“况且只是进宫而已,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秦云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秦云阗不容置喙地打断,“好了,就这样,该不该说,该说多少,母后自有评断。”   ――   一番准备过后,凌昔辞见到太后的时间已经是傍晚,对方对他突如其来的到访很是惊喜,拉着他仔细端详了一阵,发出了千万长辈的共同声音,“怎么瘦了。”   凌昔辞道:“是长高了。”   “最近睡眠怎么样?”太后一脸关切,“有没有好好吃饭?”   “舅妈。”凌昔辞提醒她道:“……我已经辟谷了。”   “这怎么行,你还在长身体呢。”太后满脸不赞同,雷厉风行地命人去准备晚膳,又当即让人上了几盘点心,招呼他道:“来,先垫垫。”   凌昔辞不好拒绝,况且他也还没想好应该怎么提起话题,便顺势坐了下来。   一餐饭后,太后命人上了茶水,便屏退了左右,柔声道:“凌儿是有什么心事吗?”   凌昔辞“嗯”了一声,低声道:“有些事情想问您。”   太后似乎丝毫不意外,“是有关你父母的事情吗?”   凌昔辞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是一贯的温和与慈爱,这目光让他心防变得柔软下来,点头道:“是,还请您能告诉我。”   “我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它会来的这样快。”太后长叹一声,起身朝外走去,“跟我来吧。”   宫女被留在宫内,巡逻的侍卫也被提前清扫。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两人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虫鸣外再无其他声响。   太后提着一盏灯,灯笼内跳动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拉在地上,照亮了眼前的楼阁。   凌昔辞抬眼看到匾额上的烈焰阁三个,神色微动。见太后脚步不停地朝里走去,他也连忙跟上。   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将走廊映照地如同白昼。画像上面容对着走廊,若是常人行走在内,少不得会心生异样,太后却走得很是平稳。   她在一副画像前停下,将手里提着的灯抬了抬,“这个人是昭离太子,另个人是薛息烽。”她说完这句话刻意停了停,似乎是在等凌昔辞的回应。   凌昔辞幅度极轻地点了点头,太后神情微讶,“你知道?”   凌昔辞道:“听越疏风讲过。”   “那孩子么。”太后念了一句,问他道:“他跟你说了多少?”   “只知道他们是师兄弟。”凌昔辞回道:“别的不太清楚。”   太后笑了一下,迈步朝里走去,“走吧,我们去楼上。”   烈焰阁的二楼布有禁制,在触碰到太后时解开,待到两人都进去后,又自行合上。   二层没有夜明珠,太后用灯笼内的烛火将两侧的油灯点亮,整个房间亮了起来。凌昔辞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再睁开,待看清楚房间内的景象后便愣住了。   只见眼前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全都是灵位。从最高层依次往下越来越少,到倒数第二层时,只有零星几个位置,最后一层更是直接空置着的。而上面的名字,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姓薛。   这场景无论放到任何人眼里都会令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凌昔辞忍不住上前两步,“这里是?”   “如你所见。”太后将手中提着的灯笼搁置在一旁,走到灵位前双手合十拜了拜,回身温柔地注视着他,“这里是薛家人的祠堂。”   建立在皇宫内的烈焰阁的二层,居然是一间祠堂,供奉的还是薛家人。无论是哪一点,都足够令人匪夷所思。   凌昔辞在太后的示意下跟着拜了拜,才在对方的指示下起身,跟着对方去往后殿。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些明悟,却像是被薄雾笼罩一般,看不真切。   后殿是空置着的,只单独供奉了一个灵位,凌昔辞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名字,是薛凌言。   “这是薛息烽的本名。”太后道:“原本这个灵位也是跟其他的一样放在前殿的,十八年前笠阳带着他一起回来的时候,单独将这个灵位挪到了这里。”   为什么皇家人会同意在皇宫里建造一座薛家人的祠堂,凌昔辞有点想不明白。但他紧接着就看到太后上前把那个灵位取了下来,愕然道:“……舅妈?”   “这也是他交代过的。”太后拿着排位,小心妥帖地用盒子收好,“本来你回来的时候后殿这个灵位就可以撤了,是我心有顾忌,才又拖了一段时间。”   这一连串的发展彻底搞晕了凌昔辞,先是前世的师父和这一世名义上的父亲长相相似,再是得知对方的身份便是那位万年前被抹去存在的“息烽将军”,而后又是皇家供奉的薛家灵位。这些事情看似有关联,其中的关键之处却好像是断开了,令人摸不着头脑。   “别急。”太后拉着他相对而坐,端着一盏烛火放到桌上,柔声道:“我现在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道极大陆历史悠久,久到生活在其中的人们都记不清它最早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只知道人们开始记录历史的时候,秦家人便已经作为皇族存在了。   秦家人身上有传承的皇家血脉,也有作为守护者存在的薛家。薛家人天生对秦家人服从,势必要守护秦家,直到战死的那一刻,这是刻在血脉里传承下来的符咒。   至死方休。   万年前两块大陆产生碰撞后,首当其冲的就是北国,皇权崩裂,一部分皇族投靠魔修,逼迫得当时年岁尚小的昭离太子奔赴南境,薛家人奉命死守皇城,尽数战死。   “那……”凌昔辞不知道究竟该用哪种称呼,虽然薛息烽等于薛凌言等于他师父的事情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却还是有点难以将这两个人画上等号,“……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很遗憾的是,这点没有人知道。”太后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后来也去了南境,和昭离太子一样拜入荡剑山做了师兄弟,用的名字便是凌言。再就是后来他恢复薛家人的身份帮助昭离太子复国,而作为报答,昭离太子复国后便解除了两家血脉上的羁绊,并建立了这座烈焰阁。”   “后来的事情便无人知晓了,有相关记载的典籍都被昭离太子下令销毁,薛凌言这个名字也彻底消失,就连薛息烽这个代号,也只存活在少数知情人的口口相传之中。”   “归根究底,是秦家人欠了薛家的。”太后长叹一声,“所以当年笠阳带着他一起回来的时候,我便知道是秦家人还债的时候到了。”   凌昔辞听的稀里糊涂,“……他们?”   “我们是假成亲。”   一道女声忽然从外响起,凌昔辞回头望去,便见一素衣女子缓缓走近,对方有着和秦云廷等人如出一辙的“秦式面容”,即使只是素衣,也依旧艳丽逼人,不可直视。   太后道:“怎么出来了?”   女子笑了笑,“总不好让嫂嫂一个人承担。”她走到两人面前,冲凌昔辞笑了笑,温声道:“我名笠阳。”   凌昔辞愣怔了一下,连忙起身行礼,“……长公主。”   “不必见外。”笠阳长公主伸手扶了他一下,温声道:“坐吧。”   凌昔辞依言坐下,眉心仍旧蹙着。消失已久的长公主居然还活着,成亲的事情也是假的,那自己的身世……   “你确实是秦家人。”笠阳长公主似是看出来他所想,出声道:“虽然我不能确定你的另一半血脉来自于哪一位同族,但确实是我秦家没错,这一点毋庸置疑。”   太后微微颔首,附和道:“凌儿若是不介意,可以继续按先前的称呼叫我。”   “至于我的话。”笠阳长公主略一思索,半开玩笑着道:“虽然我并不真的是你娘亲,但我也不介意你这样叫我。当然你若是不好意思,就随小七他们一样叫我姑姑也好。”   “舅妈。”凌昔辞顿了顿,又对笠阳长公主叫了一声“……小姑姑。”   笠阳长公主似乎略有失望,但还是笑着应了。   “既然笠阳来了,后面的事情便由她告诉你吧。”太后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两人起身送走太后,笠阳长公主牵着他往回走,“其实前两年你来烈焰阁的时候我便见过你了,只是当时我受限于法阵不能出去,所以才没有现身。”   听对方提及,凌昔辞才注意到脚下的阵图,他仔细看了看,旋即瞪大眼睛,神情惊愕地看向身边的人。   “你没看错。”笠阳长公主苦笑道:“我的身体已经消亡了,他帮我布置了这处阵法,我的魂魄才可以仍旧留在世间。”   这个“他”是谁已经不用说明,凌昔辞忍不住问,“为什么呢?”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要留着魂魄不去转世。   笠阳长公主道:“我想等他回来,他还有答案没有给我。”   凌昔辞艰难开口,“……那为什么不转修鬼道?”鬼道修到顶级也可以与常人无异,何必这样只能困守于一处。   笠阳长公主面有红晕,低声道:“他不喜欢。”   “……”凌昔辞无言了,他有些尴尬,却还是不得不跟对方求问,“他真的是我……父亲吗?”   虽然种种线索都指向这个答案,但凌昔辞还是隐隐觉得并不是这样,如果对方真的是他的生父,那对方又何必让自己称呼他为师父呢?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笠阳长公主道:“当年我被困在秘境之内,他救我出来,提出的条件便是与他假成亲,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凌昔辞闻言愣怔,忍不住问,“那琅琊殿的批命和天降异象?”   “都是假的。”笠阳长公主道:“是为了给你订婚假做出来的。”   凌昔辞:“……”   “其实……”笠阳长公主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当年见过你一次。”   “我当年外出游历数年未归,其实就是在沧澜境里,我不小心掉进了时空裂缝,身体毁了,只保住了魂魄,误入了一处宫殿。你当时就躺在里面。”   “外表看起来差不多十四五岁,唔,就是你前两年刚被带回来时候的样子。被放在冰棺里,有心跳有呼吸,像是睡着了,却怎么都叫不醒。”   笠阳长公主道:“我本来想叫醒你问问怎么出去也没办法,只能在那等着,直到撞见他回来,才跟他定下协议被带出来。”   凌昔辞询问道:“那他有告诉你说会去哪吗?”   “没有。”笠阳长公主摇头,“那块玉珏你拿着吗?”   凌昔辞依言拿了出来,当初只道是琅琊殿传下来的,现在却已经证明了批命是假的,那这块东西的来历自然也就变了,十有八/九便是他师父留给他的。   他见笠阳长公主面露不解,解释道:“先前退婚的时候越疏风把他那块也给我了,两块放到一起之后,它就自动变成了这样。”   “这样啊。”笠阳长公主仔细端详一阵,摇了摇头道:“我也看不出来。对了,三层有他留给你的东西,你要上去吗?”   凌昔辞应了一声,跟着一起去了三层。与一层二层的满满当当不同,三层空空荡荡的,只在正中处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枚木盒。   两人在楼梯处被法阵拦下,凌昔辞破开阵法上前,笠阳长公主本想跟上,却被迅速合拢的阵法拦了下来。凌昔辞试着又解了两遍,却都没有反应。   笠阳长公主停下脚步,观望一阵后面露遗憾,“看来这阵法只能让你一个人过去。”   “那小姑姑你等我一会儿。”凌昔辞道:“我马上就回来。”   笠阳长公主点头,凌昔辞转身向里,室内除了楼梯处的禁制便再无其他,凌昔辞很轻易地便走到桌前打开了盒子。盒子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清剑阁三个字。   这是让他到清剑阁去的意思的吗?凌昔辞有点无语,他一向知道对方不喜言谈,却没想到对方连书信都是一样,万一他理解错意思怎么办。而且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吗?不止让他猜,还要让他跑两个地方。   笠阳长公主远远地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凌昔辞应了一声,收好纸条准备把盒子盖上回去,却眼尖地扫到盒子下沿隐蔽处的一行小字。只一句,便令他遍体生寒。   “不要轻信他人,没有人会愿意薛息烽重现世间。”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下最后一句。 第35章   凌昔辞对盒子上的字多少有些顾忌,离开烈焰阁后,便借口和越疏风有约,婉言谢绝了太后等人的挽留,直接离开了皇城。   他离开越家时和越疏风约定的时间是七天,这是他算过路上来回,又预留出了在皇宫内停留两日的结果。但现在他提前一天从皇城出来了,回到琅琊书院的时间便也比计划的早了一天。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街上行人不多,凌昔辞撑着伞在雨幕中行走,准备随便找个客栈暂住一晚。   他之前来时便没准备在书院内久待,因此完全没准备过住处,之前几次交接任务时回来,也都是随便找一家客栈住下。   这次也不例外,凌昔辞惯常去了南城区,这家客栈是秦云廷推荐给他的。外表看起来并不如何惹眼,内里却极为舒适,最重要的是环境十分清净,更有随着时节推出的特色酒。   雨天的生意并不太好,老板娘悠闲地靠着台柱拨弄算盘,眼皮抬也不抬,懒懒道:“一间房?”   凌昔辞应了一声,合上伞,接过钥匙朝楼上走去,却在迈到第一级阶梯时顿住,转回到柜台问道:“现在是什么酒?”   听到问酒,老板娘才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启唇轻轻吐出两个字,“白露。”   “送上来吧。”凌昔辞将银钱搁在柜台上,转身上楼去了。   进到房间后,凌昔辞随手将伞搁置在一旁,给越疏风发了传讯符告知了对方自己的方位。他们当初只约定了时间,并没有具体约定在哪见面。   做完这些,伙计也已经把酒送了上来。   凌昔辞倒出一杯闻了闻,酒精的味道并不重,更多的是细微的清冽寒意,混着空气中的淡淡潮意和窗外的雨声。   透明的酒液沿着杯沿转动,凌昔辞迟疑了一下,才低头小小地抿了一口。   他过去并没有喝过酒,此番也是受这雨势影响才起了心思,原已经做好了受罪的准备,却没想到意外的合适。并没有想象中的辣,而是带了点细微的甜,像是清晨凝在枝叶上的露水。   “怪不得叫白露。”   凌昔辞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放在一旁,又把在烈焰阁里拿到的盒子取了出来。   这几天他已经把这盒子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好几次,但除了那一行小字外,他便再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了。至于那张写着清剑阁的纸条,凌昔辞已经给太后等人看过,此番也是借着跟越疏风商量进清剑阁的借口出来的。太后等人对此也没有说什么,只交代他要小心。   事实上对于这一系列的事情,凌昔辞现在还有点懵,搞不清楚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最主要的是时间线的混乱。   秦薛两家的恩怨太过久远暂且不提,只说他这一世。一开始醒来的时候,凌昔辞只以为自己是附身到了别人的身上。可若是当初渡劫时他便死了,只是沉睡了十五年才又醒了的呢?   凌昔辞上辈子有记忆起便跟在凌言身边了,修炼什么的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跟着对方修炼,也没有想过人生会有另一种样子。   而他度过元婴期的雷劫之后,对方便突然失踪。凌昔辞找了一阵子无果,便放弃寻找,继续修炼了。他当时觉得总归大道尽头都是飞升,等他修到飞升了,兴许就能找到对方了吧。   再然后,他就被化神期的雷劫劈死,来到了这里。   想到这,凌昔辞又把那块合二为一的玉珏从脖子上取了下来。自从知道这东西并非是琅琊殿传下,而是他师父给的之后,凌昔辞对这东西的态度就有些不一样了。   他想起初到此处时在他脑海中响起的系统,若不是越疏风意外喜欢上他,主动朝他靠近示好的话。他八成还在受系统的指引,跟越疏风是对立面。那结果,也许就是两败俱伤了吧。   运气好的话,兴许能活一个,但怕是也损伤不小。   凌昔辞心下一紧,握着玉珏的手指骨节发白。纵然知道不该,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个系统究竟和师父有没有关系。   他想起盒子上刻着的那行字,一时间心乱如麻。师父让他谁都不要信,那他该信留这句话给他的师父吗?   正想着,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凌昔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回神,蹙眉望向门处,“谁?”   敲门声止住,一道熟悉的温和声音响起,“是我。”   凌昔辞神情流露出几分愕然,收了玉珏和盒子起身去开门,“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本来就在附近,收到传讯便过来了。”越疏风进屋,目光随即落在正对着门的桌上的酒壶和杯子上,转眸看向他,“你喝酒了?”   “……嗯。”凌昔辞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底气不足地辩解,“我就尝了一下,只喝了一杯!”   他关好门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端到对方面前,试图拉人入伙,“你要不要试试,还挺好喝的,没什么酒味,醉不了人。”   凌昔辞正说着,便见对方应声低头,就着他拿杯子的手抿了一口,收回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蹭了一下他的手指。凌昔辞差点被那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激得摔了杯子,连忙收好放到一边。   越疏风弯眸显出一点笑意,“是很甜。”   凌昔辞:“……”   他本意是让越疏风也接过去喝一杯,这样就难以追究他的责任,却没想对方喝是喝了,但他怎么觉得自己又被调戏了呢。   “好了。”越疏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我不在的话,不许喝酒,一个人也不行。”   凌昔辞习惯性地顶嘴,“要你管我。”   越疏风把他抱在怀里,捏着他的耳垂轻声问,“不喜欢?”   凌昔辞哼唧一声,埋在他肩窝处不吭声了。其实他还挺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着在乎着的感觉的,但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偏偏越疏风这次像是铁了心要撬开他的嘴,威逼利诱软硬皆施,哄着他要他承认。凌昔辞被逼紧了,脱口而出道:“我好像还没答应你呢。”   话刚出口凌昔辞就有点后悔了,越疏风原本捏他耳垂的动作顿住,眸子也眯了眯,里面瞬间盈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房间一时间很是寂静,凌昔辞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让他在这种问题上去道歉又有点拉不下脸。他咬了咬下唇想推开对方,却没想越疏风收拢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所以……”越疏风抬着他的下巴在他唇角印下一吻,“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   凌昔辞被他这不要脸的态度惊呆了,一时间竟然忘了挣扎,又被对方按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对方还满脸意犹未尽,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啄他的唇,低声诱哄着问,“还满意吗?”   “满意你个大头鬼。”凌昔辞气息不稳,扶着对方的肩膀喘匀了气才道,“你能要点脸吗?”   越疏风单手搂着他的腰,另一手点了点他的唇,从容不迫又大义凛然地道:“为了得到殿下给我的名分,这点损失不算什么。”   凌昔辞见他说着又有要亲下来的架势,瞬间头皮发麻,连忙伸手阻住对方,“……够了。”   越疏风仍旧抓着话题不松口,“名分呢?”   对方说话时唇瓣蹭过他的手心生出一丝痒意,顺着经脉一直痒到心底。凌昔辞下意识收回手,见对方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看他,瞬间恼羞成怒,“日后再说!”   不知是否是凌昔辞的错觉,他似乎看到对方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但那一瞬间稍纵即逝。再一眨眼,越疏风的表情便已经恢复了正常,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含笑道:“好啊。”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道:“你可千万别不认账。”   凌昔辞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扯开话题道:“那我们现在出发吗?”   “再等等吧。”越疏风松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侧身示意他看外面,“看这架势,这雨估计要到晚上才会停了。”   凌昔辞跟到窗前朝外看了看,较之他来的时候,雨势确实大了不少,虽然还不至于到影响出行的程度,但到底是不太方便。   雨幕将空间分隔成一个个单独的方块,越疏风从后拥着他,凌昔辞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少有的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宁静,仿若烦恼的事情都被清除干净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却依旧未停。凌昔辞困意上涌,脑袋朝下点了点。   越疏风放柔了语气,体贴道:“困了?”   “有一点。”凌昔辞揉了揉眼睛,想打起精神来,成效却不太显著。这种困倦不是生理上的,更像是心理上压抑太久后突然放松造成的结果。   越疏风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心微蹙,“好像有点烫。”   “那是你的手凉。”凌昔辞无语道。   “今天不走了。”越疏风腾出另一手将窗户关上,把人打横抱起来大步走进内屋,语气不容置喙,“你睡一觉,我们明天再走。”   凌昔辞被放到床上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件事,他们只有一间房啊。他瞬间警惕,扒着被子道:“你,下去再开一间。”   “你现在才担心这种事情,是不是太晚了一点。”越疏风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把被子拉过来给他盖了个严严实实,“放心吧,至少你成年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的。”   凌昔辞将被子拉上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有点含糊,“谁知道你夜里会不会突然兽性大发!”   “我如果真的要兽性大发,一面墙又如何拦得住。”越疏风眸里满是宠溺,伸出一指戳了戳他的眉心,放柔语气道:“好了,快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凌昔辞被他最后一句说得莫名耳热,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眨着眼睛看了对方一会儿,忽的有些移不开目光。   真好啊。   他心底蓦的化开,伸手握住对方,认真道:“你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吧。”   越疏风沉默一瞬,展颜笑开,“你是小孩吗?还要听睡前故事才肯睡的。”   “……”凌昔辞恼羞成怒,丢开他的手翻身向里面对墙壁,“你爱讲不讲。”   “我又没说不给你讲。”越疏风拉着被子滚雪球似得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回来,彻底包成了一只蚕宝宝,刮了刮他的鼻子,“好了宝贝儿,你想听什么?” 第36章   “我已经不想听了。”凌昔辞轻哼一声,试图从他怀里挣脱,但奈何他现在被裹成了一个球,手脚都动弹不得,像条离了水的鱼一般瞎扑腾了半天也没能挣脱,反倒累得自己浑身发热。   “是我想讲好不好。”越疏风极轻松的就用单手制住了他,拨开他散落的额发,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尖,笑吟吟道:“殿下且再给我个机会吧。”   “……你先松手。”   “殿下同意了,我才能松手。”   如果越疏风的动作能和他说的话一样恭敬的话,凌昔辞也许就信了他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凌昔辞暂时服软,“答应你就是了,快松开,我要热死了。”   越疏风把被子弄松了一点,让他手脚得了自由,却没有完全把他放出来,但总归是比方才好多了。他把领口扯开了点想透点凉气,越疏风便给他按了回去,“殿下谨防着凉才好。”   演戏还上瘾了,凌昔辞毫不留情地挑明,“你不就是想抱吗!”用得着这么冠冕堂皇么。   “毕竟殿下肯给抱的机会不多。”越疏风坐在床边,身体斜倚着床栏故作叹息,“该好好珍惜才是。”   “你真是够了。”凌昔辞反身回去半伏在对方身上,伸手环住他的腰,将整张脸埋在他胸前,“……这样,总可以了吧。”   越疏风一时没有言语,凌昔辞只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几乎和他同拍。他脑袋里思绪乱飞,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对方轻轻浅浅的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飘飘的,若不是对方已经反搂住他,凌昔辞都要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了。   就一个嗯?到底什么意思。   凌昔辞心乱如麻,动了动身体想抬头说话,越疏风却似乎是误以为他要起来,按着他的背哄道:“再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本来也没打算起来啊,凌昔辞不动了,但这么听话太奇怪了,他想了想,机智道:“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讲呢。”   越疏风懒懒的“嗯”了一声,放松身体靠在床栏上,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手牵起他的一缕头发把玩,语带笑意,“想听什么?”   “你有什么小秘密吗?”凌昔辞好奇道:“最好是那种说出去就形象崩塌的。”   “虽然我很想满足你,但很遗憾这种事情从我记事起就没有了。”越疏风低低地笑了一声,悠悠道:“不过我倒是可以跟你讲很多我见过的其他人犯蠢的经历。”   “我听别人的做什么。”凌昔辞不满,固执道:“我就要听你的。”   “你不觉得让本人来回答这种问题会有失偏颇吗?”   “那就要看你的自觉性够不够高了。”   越疏风无奈,举手投降,“我跟你讲点别的好不好。”似是担心他不同意,又补充道:“也是跟我有关的秘密,对我影响很大,保证别人都不知道的。”   凌昔辞双手撑在床铺盯了他一会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越疏风重新把他抱回去,拉过被子盖好,“你应该知道我是跟我母亲姓的吧。”   凌昔辞“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凌昔辞摇了摇头,这一点别说是他不知道,整个修真界怕是都没有几个人知道的。和笠阳长公主与他师父类似,都是女方出名而男方没有姓名的那种。   越疏风道:“他的真名是沈渡。”   凌昔辞还是一脸茫然,越疏风只好提醒道:“是我的前任。”   能够让越疏风用前任来称呼的……   凌昔辞瞬间便想到了答案,惊奇地睁大眼睛,“不是说他是,神秘失踪了吗?”   “他们确实是突然出事的。”越疏风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个秘密可以吗?”   现任清剑阁的传人居然就是上任清剑阁传人的儿子什么的,好像也是个很大的秘密了。   “所以你这样算是子承父业?”凌昔辞问他,“从小到大的目标?”   “唔,也不是。”越疏风理了理凌昔辞的鬓发,“说起来挺戏剧化的,他们是意外相识,各自都以为对方是没办法修炼的普通人。便隐藏修士的身份跟对方隐居在山野之间,后来成亲了,就有了我。”   “所以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人,也不知道什么修炼的事情。后来我逐渐长大,看多了话本,一心想去当个游侠,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越疏风说这些时眉眼都变得柔和,唇边牵着些许笑意,“他们没办法,才互相跟对方坦白,这场乌龙才终于结束。”   凌昔辞下意识问,“然后呢?”   “然后……”越疏风笑意稍退,顿了顿才继续道:“后来我快满十岁,他们觉得我也该修炼了,便带着我回了越家。”   “好了,我的秘密说完了。”越疏风捏了捏他的耳朵,含笑道:“作为报答,殿下是不是也该回敬给我点表示。”   先前可没说还有报酬的,凌昔辞决定大方一次,遂问对方道:“你要什么?”   “要你……”越疏风刻意拉长了尾音,吊足了胃口,才缓缓道:“给我一个吻。”   亲一下什么的,好像也不是很难做到吧。   凌昔辞耳根发热,撑着对方的肩膀闭着眼睛俯下身,却没想越疏风突然伸手抵住了他。   这种时候居然被打断,凌昔辞心里止不住的咆哮,但是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故作高冷地板着脸,“你还要不要了?”   “当然要。”越疏风眸色愈深,抵着他的手松开,顺势挪到他的后颈处力道极轻地揉了揉,“但我要的是吻,你可别给错了。”   凌昔辞:“……”   他下意识想拒绝,主动就算了,还要来花样的,也太破廉耻了。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凌昔辞又想起方才引对方想起了伤心事的事情,心里多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而且,以往都是越疏风掌控主动权,现在却换成对方在下面任他为所欲为……   凌昔辞瞧着越疏风在他身下一副毫无防备任人采撷的模样,还真的有点蠢蠢欲动。   输人不输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亲了!   凌昔辞学着以往越疏风亲他时的样子抬起对方的下巴,越疏风顺从地仰起头,唇角微勾,弯着的眸子里盈满他的倒影。   “……”   凌昔辞艰难道:“……你闭眼。”   越疏风眨了眨眼睛,带出一点促狭的笑意,依言闭上了。   凌昔辞压力陡降,一边暗恨自己不争气,一边赌气般地低头吻下去。   他经验不多,唯有的几次经历都是跟对方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只手就能数过来。过去的几次也都是对方引导,而他只需要被动的跟着回应便好。   但这次不一样,越疏风说是要让他主动,就真的是让他自己来。凌昔辞只好循着以前的记忆,一点点试探着往里。像是小动物误入了陌生的他人领地,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扩大范围。   好在越疏风虽说不主动,却没有当真当个完全的甩手掌柜,该给的回应半点不少。放在他后颈上的手指或轻或重地循着节奏按压,引着他在陌生的领域里开疆扩土。   一吻结束,两人都是胸如擂鼓,气息紊乱。凌昔辞是兴奋的,越疏风是忍的。   凌昔辞反复舔咬着对方的唇瓣,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越疏风总是喜欢亲他,又总是在结束时那样意犹未尽,他也突然好喜欢这种接触在一起的感觉。   为什么以前没喜欢上这种事情呢,可能是因为他总是会觉得害羞,难以完全投入吧。   越疏风任他亲着,眸色愈发深沉,嗓音微哑,“会了吗?”   “会了。”凌昔辞被他眸里翻涌的强烈情感烫到,脸上热度升起,心想是时候印证所学试图翻身了,遂主动亲了他一下,舔了舔唇,“要再来一次吗?”   越疏风呼吸一窒,起身坐直,扣着他的后脑倾身向前,哑声道:“这次换我来。”   “……”   “……”   不作死就不会死,凌昔辞后悔了。他重新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面对着墙壁怀疑人生。   越疏风隔着一层被子戳了戳他的腰,语带笑意,“现在又不热了?”   “……”   “你害羞什么,不就是有了点反应么……”   “啊啊啊!”凌昔辞爬起来捂他的嘴,羞愤欲死,“你住嘴啊!”   越疏风捉住他的手拉过来抱紧,拍了拍他的背,“好了,这是正常现象,你如果真的没有,我才该担心你。”   “都说了不要说了啊。”凌昔辞整个人都要自燃了,他挣了一会儿挣不出来,愤愤道:“你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过。”越疏风深觉不能让这话题再继续下去,他一向对自己的自制力足够有信心,却屡屡在怀中人身上碰壁,进而刷新他的认知。   越疏风制住凌昔辞的挣扎,低声哄道:“好了,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好不好。”   凌昔辞从他怀里挣出来,纡尊降贵地道:“你说。”   “其实我有幸和驸马见过一面,你应该知道他和你长得很像。”越疏风隔空点了点他的胸前,“之前那块玉珏便是他给我的。”   “这算什么秘密。”凌昔辞愣了一下才道:“你们见过面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吗?”   “那如果我说,我是在琅琊殿降下批命之前,还没有通过清剑阁试炼时就见过他的呢?”   越疏风缓声道:“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我有段时间是不得自由的。毕竟我虽然天赋还算好,但天赋并不能代表一切,其他方面都还不足以让那残魂冒险把我放出去。”   凌昔辞微微睁大眼睛,“所以?”   “他当时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问我想不想要自由,我当然说想,他便让我去清剑阁。”越疏风道:“我当时身体里已经被注入魔息了,只怕一进入清剑阁的范围便会被阵法察觉到,所以根本没想过这条路。”   “其实到现在我也不太能明白他当时是怎么做到的。后来我通过了试炼,残魂自然不能再完全限制我的自由。然后就是琅琊殿降下批命,他当时找我的时候并没有表明身份,我当时的心态也比较糟糕,对这种似是而非的命运不太相信,再加上我父母的事情,所以拒绝过一次。”   越疏风顿了顿,确定他没生气,才继续道:“然后他来找了我第二次,表明身份给了我那块玉珏,又让我进清剑阁的后山庭轩。”   凌昔辞问,“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受天地法则所限,我就算说了,你也听不到。”越疏风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会同意婚约的事情,确实跟它有关。”   “这样……”凌昔辞喃喃道,手指无意识的扣着衣服搅成一团,低垂着眼睫不言语。   越疏风把他的手拉过去捏了捏,温声道:“他还让我答应,日后带你也进去一次。”   “我?”凌昔辞惊讶抬头,旋即想起他师父在木盒里留下的纸条,眉心微蹙,难道他师父让他去清剑阁,是让他也进那个所谓的后院庭轩去的吗?   凌昔辞忽的想起初时提起退婚时对方说过的要让他带着进离王殿一事,当时越疏风说的明明是长公主答应他的。可事实证明长公主早就因为身体损毁不能离开烈焰阁了,又如何答应他离王殿一事。   他这样想着,也就随之问了出来。   越疏风的神色有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道:“这个有点复杂。”   “没关系。”凌昔辞十分善解人意,“夜还长,你可以慢慢说。”   作者有话要说:  赶榜成功……   解释一下前段时间没更新的原因吧,因为卡文……,是真的卡,有细纲都卡的那种。我清楚的知道后续情节,但是就是很难写。   这本从开文就不太顺,各种设定也改过几次。   写剧情的时候卡的我头秃,写感情就还好,如果不是前面埋的坑太多,我真想只写他俩互动到结局。   _(:з)∠)_我保证一定会写完的,至于更新可能是真的没办法稳定下来了。 第37章   房间里沉静了好一阵,凌昔辞一心要追根究底,抿着嘴唇一脸严肃。   越疏风跟他对视一会儿,败下阵来,半是无奈半是开玩笑地举起手来,挑着眉似笑非笑,“我们还没成婚呢,你这就要提前使用权力,开始审我了?”   凌昔辞身形一僵,崩着的那股气也散了,他有点被打趣的羞赧,又有点对对方可能会生气的后怕与不安。回想起来,他好像是有点凶了。   道歉的话一时说不出口,凌昔辞停顿片刻,动动手牵住对方的手指,软了语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越疏风方才那句话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也难保就不是在用开玩笑来提醒他。   越疏风没有立即回答,凌昔辞在静谧中觉出几分尴尬,垂下眼睫想避开对方的目光,这一低头就看到了两人交缠的手指,准确地说,是他强硬着握住对方的。   不同心境下会有不同体验,凌昔辞此时只觉得像被针扎了一般。他不知道是否对方是生气了,方才的道歉又有多少作用,而他这样握着对方,又会不会给对方增添困扰。   凌昔辞下意识收紧手指,又在触感加深的同时条件反射一般松开,“对不起。”   几乎是同时的,越疏风也反握住他的手,他本来有话要说,却被凌昔辞这没前没后的一句对不起堵了回去,“你道什么歉?”   “说好不逼问你的。”凌昔辞抽了抽手指没抽动,他生平难有跟人道歉的时候,没有经历给他参考,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自处,只能干巴巴地掏心窝子,“我就是,挺想知道的。”   “脑袋不大,乱七八糟的想法倒是挺多。”越疏风看他这样心更软了,语气也跟着放柔,捏了捏他的爪子,“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告诉你才好,方才那么说,也只是想让你不要那么紧张。”   “而且……”越疏风故意停顿了一下,倾身过去和他额头相抵,在他唇上飞快的碰了一下便松开,弯着眸子笑意盈盈道:“你愿意提前行驶你该有的权力,我深感荣幸。”   凌昔辞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他直直地看着对方,只觉一腔热情被泡在了温水里,整个被熨帖抚平,暖烘烘的,舒坦的不能再舒坦。   而事实证明,人一旦飘起来了,都会容易变傻。凌昔辞脑子有点当机,问了一个傻的不能再傻的问题,“你为什么喜欢我?”   越疏风被问乐了,瞅着他笑,乐完了道:“兴许上辈子吃了你的亏,这辈子才要讨回来。”   凌昔辞心下欢喜,面上却故作严肃,“那你大概会亏的更多。”   越疏风笑,“我乐意之至。”   打完岔,话题总算被绕回原处。越疏风把凌昔辞揽在怀里,娓娓道来。   “我先前说过会答应婚约一事是因为进了清剑阁后山,在里面看到了一些画面。”越疏风皱了皱眉,改口道:“算了,就用遗址来称呼它吧。我不知道琅琊殿又或者离王殿是什么样的,总之,我在清剑阁后山的遗址里看到的,是我的前世。”   越疏风语气有些不确定,“应该是前世吧,如果不是前世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了。具体的内容我没法跟你说,总之是我看到前世的我跟你师父应该是做了什么交易,他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我不知道前世的交易内容是什么,他也没告诉我,只说让我做一件事,就把那样东西还给我。而他要让我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要让我带你进遗址。”   越疏风道:“他说以你的个性,大概率不会信任我,所以才有婚约一说。这样即使你提出退婚,我也可以退而求其次说出离王殿一事。统归这两个地方都差不多,你去哪个应该都一样。”   事实也正是如此,若非没有婚约和离王殿的条约牵绊,他们二人即便会产生交集,恐怕也不会这般快。   凌昔辞听完久久无语,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副棋盘,成为了上面的棋子,却难以分辨自己的阵营,对棋盘的现状和执棋者更是一头雾水。   而他师父,会是执棋者吗?   越疏风看他像是失落,安慰着道:“无需过多烦忧,他既然是你爹,会这么做总是有他的原因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爹。”凌昔辞闷声道,他想起盒子上的不要轻信他人,又看了看对面的越疏风,不知怎的就起了一丝的逆反心理,他问对方,“你想听我的事情吗?”   越疏风捏了捏他的耳垂,放柔了语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很高兴。”   这是要彻夜长谈的节奏了。   凌昔辞往床铺里面挪了挪,给对方腾出来点位置,深呼吸几次,才一脸严肃的盯着对方,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其实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越疏风略略扬眉,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凌昔辞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又拿不准他这是个什么态度,气鼓鼓地伸手揪他的脸,“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啊。”   “我之前跟你说过你对这个世界的融入感的事情吧,那个时候就有过怀疑了。”越疏风捉住他的手拿下来捏了捏,好脾气道:“世间早有三千世界的说法,殊途同归。就像我们和另一端的魔极大陆,不也相当于是两个世界么。”   凌昔辞紧盯着他又道:“那如果我说,我在我们那个世界,看过一本有你出现的书呢?”他对于系统和识海里那本书的来源尚不能摸透,便只说是在前世是读过的。   “书?主角?”越疏风蹙眉,“是说话本那种吗?”   凌昔辞点头。   “哦?”越疏风唇边弯出一丝笑意,饶有兴致道:“那话本上是怎么说我的?”   凌昔辞有点无语,“重点不应该是那本书吗?”   越疏风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起源一说本就难以捉摸。这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是先有了我们这个世界,还是先有了你看过的那本书?”   “姑且就算是先有书,后有的我们这个世界,那在你进入这本书的那一刻起,它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本书了。”   “而且……”越疏风顿了顿,转眸看向他,言语直击红心,“你真的觉得你是在一本书里吗?”   凌昔辞抿了抿唇,诚然,他刚进入此间世界的时候,系统和那本书的存在确实是让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打了折扣的。   但后来越疏风直言的融入感一事,以及系统的突然消失,还有师父在这个世界的身份,都让他没有办法再把这里当成一本书来看待。   等等……   凌昔辞忽得想到,他师父既然把他送来这里,又来回留下暗示给他,定然已经做好了被他发现身份的准备。那既然是已经做好被发现的准备了,又如何会给他一本似是而非的书和系统,让他认为这里是一个虚假的世界呢?   如果把这两件事分开来看,那么会不会有可能,把书和系统给他的是另一拨人?   如此,才可以解释为何系统一心暗示他去和越疏风作对,他师父留下的安排却是让越疏风与他相交了。   困扰了凌昔辞许久的问题终于豁然开朗,像是氤氲在头顶的乌云终于露出了一点缝隙,让阳光照射进来。不过也就此产生了新的问题。   如果系统不是他师父给的,那会是谁给的呢?他师父一直没出现,是被其他的事情绊住了吗?   凌昔辞想不太出来,暂且抛开了这个问题,回答了越疏风先前的问题,“书上说,你会把五块定界石毁掉,引得此界动荡。”   “嗯,确实像我会做的事。”越疏风煞有其事的评价了一句,继续追问,“然后呢?”   凌昔辞憋了憋,“……没有然后了。”   越疏风轻啧一声,叹气道:“原来还是个烂尾的话本。”   凌昔辞嘴角微抽,蓦地想起了先前越疏风说过幼时的梦想是像话本里的大侠一样行侠仗义的故事,忽然就领悟到为何对方会这么失望了。   敢情这梦想还没抛弃呢。   修真界的天之骄子生平最大梦想是当个行侠仗义的大侠什么的,说出去也够惊掉一群人的下巴了。   凌昔辞决定暂且忘记这个话题,抬眼看向对方,“我可以信任你吗?”   越疏风原本的笑意收了起来,缓缓道:“我很荣幸。”   “我在我那个世界,有个师父。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剑是遮人耳目的,其实我惯用的兵器……”凌昔辞顿了顿,说道:“是枪。”   “师父他还教过我用琴,之前在结界里你应该听到过了,你后来给我的那本曲谱,上面的曲子他都教过我。包括放逐之地的阵法,也是他教过我的。”   “我只知道他叫凌言,其实这个名字也是我自己猜到的,一直不太能确定。因为我们两个人相处完全用不到名字,我一直叫他师父,也没有见过会叫他名字的人。”   “直到得了你那本琴谱,我在扉页上看到了他的名字,联系到清剑阁的事情。想到他会不会在这个世界也有身份,前两天我回北国,就是去跟他们确认这件事。”   凌昔辞屈起双腿将下巴搁在上面,眼睫垂下遮住眸光,闷声道:“其实我到现在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我爹,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吧,过去我们也没说过有关父母的话题。其实我小的时候倒是也猜过他跟我的关系,毕竟我们长得那么像。但大了之后就渐渐不往这边想了,毕竟不管他是不是我爹,他是我师父都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现在,我忽然又开始想知道了。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但是我还是想问他,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越疏风没说话,摸了摸他的头,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凌昔辞握住他的手,抬眼看到对方的眼睛,忽得有些紧张,“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他的身份了吧。”   越疏风“嗯”了一声,依旧没说话,眉心蹙着,神色几番变幻,像是在思考什么难缠的问题。   凌昔辞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没什么。”越疏风摇了摇头,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只是有点惊讶。”   凌昔辞道:“惊讶什么?”   越疏风面上有些许犹疑,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带着满满的不确定,蹙着眉,良久才缓缓道:“如果你说的和我想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他在普遍大众认知里,他的结局应该……”   “是在万道雷劫之下陨落了才对。” 第38章   在道极大陆上,薛息烽是一个不能提的名字。   他煞气缠身,浓厚到了近乎凝为实质的地步,这在素来以杀孽深重而扬名的魔修中都极为罕见。能够凝聚这般深重的煞气,一方面说明他修为高深不受煞气侵蚀,另一方面也说明了他杀了许多人,   普通修士间的争抢杀戮自然不会牵扯太多因果,薛息烽能积累那般重的煞气,是因为他上过战场。   在战场上,自然便不可能没有错杀,旁的修士还会顾忌着些,薛息烽却是毫无顾忌。   在那个年代,他便是真正的人间杀器。   他在战时受人敬仰,在战后,便成了人们恐惧的来源。   没有人不害怕这把曾经指向外敌的尖刃会调转过来,更何况,他们还怕他被煞气侵蚀后发疯。   任何强大的东西无疑都会带着副作用,古往今来,煞气缠身的人都很难逃脱被它侵染神智后失去理智。但薛息烽却没有,至少在对方临近飞升销声匿迹前,都没有任何有关对方失去神智的传闻出现。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相信他能渡过雷劫飞升。   因果,是要还的。   薛息烽杀了人,自然便要沾染因果。而死人的因果,是没法还的。   还不掉的因果会在最终的雷劫时清算,薛息烽身上的煞气那般浓重,不用猜也可以预见到他飞升时的雷劫会是什么样子。   凌昔辞道:“可也没有明确的消息说他的确是陨落了啊。”   而且按照两人已知的消息,薛息烽现今身上已经没有了流露在外的煞气。虽然不能确定那煞气究竟是被他化解掉,还是被他用其他方法隐藏起来了。   但现在摆在面前的事实就是,薛息烽他,的确还活着。甚至换回了他原本的薛凌言的名字,用着他原来的面容,他甚至还去和北国的皇室认了回亲。   能够带着凌昔辞去往异世,薛凌言的修为无疑是渡过了飞升雷劫的。但奇怪的点也在这里,对方明明渡过了雷劫,却依旧在下界逗留,所求为何呢?   如果是为了凌昔辞和越疏风的那点事,那中间长达一万年的时间又在做什么?   越疏风并没有反驳他,“你说的也对,其实最初我对他的身份也有一些猜测,只是这个方向太过惊世骇俗,才一直没有往这边想的太深。”   凌昔辞抿了抿唇,开始发散思维,“也许是他有什么奇遇呢?洗干净了煞气,又或者……”   他的话到了嘴边忽的顿住,他想到了自己身上与生俱来的那些东西。也许不是化解了,而是转移到他身上了?   越疏风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垂眸定定的看着他,两人一时无言。   凌昔辞扯了扯嘴角,干巴巴道:“也不一定就是我们想的这样,而且,我也没觉得它的存在对我有什么影响。”   其实还是有的,只是不严重罢了。   越疏风沉默片刻,握着他的手道:“我会想办法。”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过重的承诺,却无端的让他心神都放松下来。这种可以肆意依靠的感觉足够令人沉溺,再生不出一丝警惕,凌昔辞回握住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   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临近清晨时才堪堪停下。   凌昔辞在后半夜靠着越疏风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却发觉身边已经空了。他伸手摸了摸,发觉被褥上尚有余温,略提了点的心便归了原位。   他坐起身醒了会儿神,尚未完全清醒。越疏风便从外间进来,手上还提着什么东西,“醒了?”   “嗯。”凌昔辞眯着眼睛,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困倦,“你去哪了?”   “去后街了,这里的桂花糯米团子很有名,你来过吗?”越疏风随口答了,顺手把手上的东西搁在一边的矮桌上。   凌昔辞见他走到榻前,下意识的想伸开双臂,而后迅速意识到不对,连忙在半路上改道,干咳一声跳下床整理衣着,“没来过,你呢?”   “没有。”   越疏风像是没注意到他方才奇怪的动作,倚在一边看他收拾,凌昔辞放下心来,半是别扭的背过身去。他穿好衣服,正抬手想弄头发,忽觉腰间多了一双手臂,接着便是身体一轻,双脚离了地。   “方才,是在跟我索抱吗?”   耳畔是对方慢悠悠的问话,凌昔辞扶住他的手臂稳住身形,“我说不是的话,你会放我下去吗?”   “当然……”越疏风笑吟吟道:“不会。”   凌昔辞干脆利落道:“是。”   越疏风似是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就承认了,停顿了片刻,才松了手。凌昔辞也不自己弄头发了,坐下来便颐气指使着道:“你帮我弄。”   对付不要脸的,就要比他更不要脸。   他给对方吩咐了活计,自己则坐在桌边拆了对方带回来的纸包开始吃东西,十足的大爷风范。越疏风笑了一下,没回嘴,接替了他方才的动作。   凌昔辞镇定自若地把盘子里的糕点吃了一半,头发也已经束好了。越疏风把最后的羽冠给他固定好,俯身道:“殿下是不是该给点赏?”   “唔。”凌昔辞把嘴里的囫囵咽下去,捏起一颗递到对方嘴边,跟着他一起飙戏,“来,本王亲自喂你。”   “恕在下贪心。”越疏风拉长了尾音,慢悠悠道:“这点赏不够。”   越疏风没给他接着问话的机会,便捏着他的下巴吻下来,充盈在鼻间的桂花香气很快在唇齿间溢散。凌昔辞手上的糕点滚落在地,伸手扶上对方的肩膀,仰着脖颈回应对方。   这个姿势对两人来说都颇为费劲儿,越疏风没过多久便放开了他,用拇指蹭了蹭他的唇瓣,唇角微勾,意有所指地道:“名不虚传,果然很好吃。”   骚不过。   凌昔辞甘拜下风,转移话题道:“出发吗?”   越疏风见好就收,拉着他起身,“也好。”   两人很快下楼退房,凌昔辞不忘剩下的那半包点心,包好又收了起来。   越疏风回眸瞧见,问他,“喜欢?我再去买点?”   “不用了。”凌昔辞抿了抿唇,“扔掉怪可惜的。”   这好像还是越疏风第一次送他吃的东西。   “不是第一次。”越疏风压低了声音,附在他耳边,“之前也送过的。”   凌昔辞很快想起了那枚糖果,反应极快,“那次不算。”他鼓了鼓腮帮子,“你那时候易容了,还骗我。”   越疏风没成想还把这件事情给提起来了,心道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时飘飘然竟然忘记了这码事,当即认错,“我错了。”   凌昔辞轻哼一声,越过他出了房门。   因着时辰尚早,又不是书院的休沐日,街道上并没有什么行人,但依旧有少数学子或疾或缓的走过,然后不约而同的,在看到街道上并肩行走的二人时定住目光,旋即目瞪口呆的停在原地。   凌昔辞在昨日离开书院后便卸了焕颜丹,越疏风此番来也没有易容。原本越疏风一个人出现至多是被人多看两眼,但两人一齐出现,这收到的关注便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   毕竟他们俩的绯闻可是实打实的风靡过那么一阵子的。   凌昔辞他,就是故意的。他甚至在越疏风牵着他时没有挣脱,而是默许了这一行为。   由于行人基数不多,是以即便造成了一定围观,却也没有形成堵塞。他们很快便出了城,御剑往清剑阁的方向去了。   但即便人不在了,想必流言也会很快传出去。   离了人群,凌昔辞故意提起话题,“你这次出来,怎么没用你之前那个身份?”   这是还要翻旧账?   越疏风自知理亏,有问必答,“他被我派出去了。”   凌昔辞好奇,“你派他去做什么了?”他顿了顿又道:“让他历练一下也好,你也不能总护着他。”   “力所能及罢了。”越疏风道:“之前鬼城的事情一直拖着,我便让他跟着宋濯一起去了。”   凌昔辞想起什么,问他道:“之前在那个秘境外面,我好像没有感应到宋濯的气息。”   “嗯,他不知道世家这些事。”既然提起来,越疏风索性便顺着说了下去,“宋濯跟我一样,不是直接在世家里直接长大的。他幼时因意外流落在外,直到十岁之后才被寻回来。因为修炼晚,后来也是他弟弟去替他的。”   凌昔辞有点惊讶,“他还有弟弟?”   越疏风“嗯”了一声,言简意赅,“没熬过去。”   凌昔辞愣了一下,懂了对方的未尽之言。   越疏风又道:“其实他看不惯秦云廷也有点他弟弟的原因,毕竟你出现之前,秦云廷就是最小的那个。宋濯不知道他弟弟是怎么没的,总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他。秦云廷性格也跟他弟弟有点像,有点移情的意思吧。秦云廷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他也是恨铁不成钢。”   凌昔辞觉得有点滑稽,心情一时难以言表。他想起拿到胧月那晚秦云廷借着醉意问过的话,蓦的生出几分怅然,又夹杂着些许庆幸。   这世上失意总比得意多。但还好,他没有失意。   越疏风道:“你也不用替他们操心,秦云廷也未必就是那个意思,宋濯也未必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对对方的心思如何恐怕自己都不清楚。想开了是福分,想不开便是差了点缘分,顺其自然便好。”   顺其自然。   凌昔辞在心底默念了一遍,简单吗四个字被他反复咀嚼,终是没忍住,“那如果是我们呢?”   “我们么。”越疏风伸手牵住他,笑容漫不经心,语气却毋庸置疑,“别管差多少,补上就是了。” 第39章   清剑阁是从荡剑山分出来的,相距并不远。还有传言说若是在阵法没开启的时候,站在其中最高的山头上,便能远远地瞧见另一处。   凌昔辞是第一次来,他朝荡剑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当真能隐隐约约地瞧见一个峰顶。越疏风牵着他落至地面,却没有解开法阵,而是带着他走了一条小路。   “开启阵法的动静太大。”越疏风解释道:“走这里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回来了。”   倒不是说隐匿行踪是为了做什么,只是这边一有动静,那边荡剑山便会察觉。越疏风此番回来是为了闭关解决残魂的隐患的,自然不想节外生枝。   凌昔辞跟着对方七拐八绕地走了一会儿,周遭尽是白茫茫的雾气,他觉得无聊,便问对方道:“残魂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你身上的魔气能消除吗?”   “理论上应该可以。”越疏风道:“只是修为会受一些影响,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容许我拖延。”   凌昔辞问,“还有什么事吗?”   越疏风道:“南北试炼。”   凌昔辞道:“不能不参加吗?”   这个试炼,也没有重要到非参加不可的地步吧。   越疏风摇了摇头,“重点不在于试炼,而在于我。”他道:“世家经此一役,一部分已经表示放弃原本的计划,却还有一部分想要坚持。我自然是不想跟他们一道折腾的,但还是不能逼得太紧,要提防他们鱼死网破。”   “怎么这样?”凌昔辞皱眉,“他们还没有得到教训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见好就收,”越疏风唇角勾着微讽的笑意,“你不能指望天下人都一样审时度势。”   “不过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越疏风道:“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   凌昔辞知道只能这样了,不由得握紧了对方的手,他倒不是不相信对方的能力,只是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时,难免还是会有一些担忧。   越疏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主人带路,两人很快走出了阵法。凌昔辞打量了前山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越疏风也道:“前山没什么东西,我直接带你去后面?”   凌昔辞应了一声,跟着对方一起去往后山。   到达后山,等待越疏风解开障眼法后,凌昔辞便发现,对方用遗址来称呼这块地方,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略有些惊讶地望着阵法的残垣断壁,“这里是发生过什么打斗吗?”   看规格,非得是两个大能才能造成的。而且看时间,应该是已经发生很久了,至少是在前山修整之前的事。那为什么不在前山修整的时候一道把后山也修整了。   越疏风道:“可能是为了纪念什么吧。”   说着,越疏风牵着他往里走,途径一处保存的较为完好的小楼,稍停了一瞬,“我就是在里面找到那本乐谱的,还有画像也是。”   凌昔辞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略微犹豫了一下,“我想看看。”   越疏风没什么异议,“我带你进去。”   房间里设了除尘的阵法,仍旧是一尘不染的模样,如果忽觉破败的门窗的话,几乎能够还原它原本的样子。   书桌上摆着三两本旧书,旁边的墙壁上挂着越疏风说过的那副画作。凌昔辞闭上眼睛,恍然间置身于万年前的时空。   他看到年轻时的师父从外进来,对房中人行礼,唤对方师兄,声音清冽冷淡,却是对另一人毫不犹豫的信任。而他转身看过去时,也的确见到了他在画像上曾经见到过的昭离太子。   对方面上是与画像一般的温和笑意,周身气质更是令人见之生喜,情不自禁地便生出好感。昭离太子像是正在看什么书,听到动静后抬头,不知是回了句什么,落在凌昔辞耳里却像是隔了层雾气,飘飘渺渺地听不清楚。   但他听不见,却依旧能够看到那两人的动作。而后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他似是瞧见昭离太子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   “昔辞,昔辞。”   凌昔辞茫然回神,便见越疏风拧着眉叫他,看他回神了,才松了口气般,却并未完全放开他的手,神色隐隐有些担忧,“你方才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多遍。”   “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凌昔辞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抚着额头,轻声道:“就在那个方向。”   他指着书桌的位置,将方才看到的画面说了,说到最后昭离太子看他的那一眼时,凌昔辞又有点不确定,“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不一定是你看错了。”越疏风握着他的手收紧,神色若有所思,“其实我一直都很在意昭离太子这个人,你知道的,他曾经下令毁掉有关薛息烽的所有记载。”   凌昔辞“嗯”了一声,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是说昭离太子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他吗?”   越疏风反问他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凌昔辞道:“难道不是吗?”   “历史本来就不能尽信,成王败寇,胜利者总是会留下对他们有利的记载。即便他们本人不去做什么指示,他们手下的人也难免会产生倾向,难以客观评断。”   “没有修改过的历史都不一定能够相信了,更何况,昭离太子本来就下令修改过历史。不过大部分人的想法都和你一样,认为他是为了保护薛息烽才这样做的,只不过……”   越疏风顿了顿,说道:“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觉得事情的真相并不一定是这样。”   凌昔辞心下一空,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同你说过,他的作战作风在当时备受争议。”越疏风道。   薛息烽杀过很多人,这毋庸置疑。而他杀过的那些人里,不能说全部都是无辜的,但至少有一部分,是被卷进来的。   魔修躲进普通人的城镇,追是不追?他们拿普通人作盾,打是不打?损十万凡人能换一万修士,换是不换?   换句话说,在他选择负甲,接受将军名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背负上用人命堆成的业债,注定与飞升无缘。   但不可否认的,正是有这样一个能做他人不能做的人在前面顶着,当年与魔极大陆的争斗才能够那么快结束,否则还不知要僵持多少年。   从长远的大局观上来说,他合该有救世之功,但即便所有的救世之功加起来,也抵不过在他手上消亡的人命。   越疏风道:“谁都知道修士不能过多沾染因果,当年的战争许多修士都畏手畏脚,只有他一个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那个年代,说他是昭离太子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是最贴切的了。”   “他替昭离太子杀了那么多人,结局却是他自己煞气缠身,而昭离太子却是积聚了救世功德的。如果昭离太子真的是为了保护他,又怎么会让他去做那些注定走向死亡的事情?”   凌昔辞一时间说不出话,他想起烈焰阁二层供奉着的薛家人的灵牌,以及后殿里被单独收起来的那块刻着薛凌言自己的名字的灵牌,还有太后将它收起来时说过的话。   昭离太子这样做,是在表达他的歉意吗?还是别的什么?   可人死如灯灭,这样做又能换回来什么。   不对。   凌昔辞忽然想起,如果事情是像越疏风推测的这样,那他师父为什么还活着,而且不去报仇不说,还把他送回北国?   还有长公主说过,他身体里有秦家的血。难道他不是他师父的后代,而是昭离太子的后代?历史上昭离太子似乎也没有娶妻吧?   凌昔辞发觉自己的脑洞已经跑偏了,连忙拉了回来,将北国皇宫里烈焰阁的事情跟越疏风说了。   越疏风皱眉,“你确定?”   “确定。”凌昔辞点头。   “那就又推翻我的猜测了,难不成他真的是自愿的?条件就是昭离太子要放薛家人血脉自由?可是薛家人已经只剩他一个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越疏风难得有了想不通的事情,更加感兴趣了,“据我所知,当年知道他和昭离太子是师兄弟的人并不多,对于他是从哪冒出来的猜测却不少。有关薛秦两家的事情,外人知道的虽不详尽,但当年薛家奉命死守皇城无一人存活的事情可是人尽皆知的,对于他是怎么活下来的猜测从来没有少过,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越疏风看了他一眼,慢慢道:“也有人猜测说他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薛家人,说他是继承了薛家人怨气而生出的灵。”   凌昔辞:“……”   越说越离谱了。   “还有更离谱的。”越疏风道:“你知道我在野史上看到过什么吗?”   凌昔辞定了定心神,“你说。”   越疏风道:“传言说当年昭离太子曾经入过陷阱,濒临死亡时却奇迹般又活了过来。是以也有人说,昭离太子是不死不灭的。”   凌昔辞:“……那照你这么说,我师父当年不也是死过一次的吗?他也不死不灭了?”   “所以说是野史。”越疏风也只是随口提起,他沉吟一声,忽而道:“我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凌昔辞问,“什么猜想?”   “有关你师父是怎么渡的雷劫,天道对万物一视同仁,绝不可能有失偏颇。”越疏风缓缓开口,“除非,有人瞒天过海,替他逆天改命。”   这话说出来,越疏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做出这样的事情无疑是损失巨大,若薛息烽身上的业债足够他被雷劫劈十次,那么敢于逆天改命勇扛天道的那人,被雷劫劈一百次一千次都不为过了。就算身上功德再多,敢于挑衅天道威严,天道也不可能放你生路。   越疏风有了一个猜想,却不怎么敢信。他觉得这个猜想已经完全推翻了他过去对历史的猜测,让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但既然是猜想,便要敢猜。越疏风道:“我记得当年昭离太子渡劫时的时间,恰好是和你师父消失时对得上的。”   越疏风点到为止,凌昔辞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的就果断否认,寻常道侣都没有这样替来替去的,更何况两个人只是师兄弟,中间还有那么复杂的羁绊,都乱成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了,一刀剪下去都不知道有多少个线头。   他强调道:“我师父是修的无情道。”   越疏风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如果资料记载没错的话,昭离太子应该也是修无情道的。”   凌昔辞:“……”   这算什么?感天动地兄弟情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是,生死时速,   瘫了。 第40章   无情道,顾名思义,是要修行之人断情绝爱方可。一旦生情,轻者修为倒退,重者道心崩塌。   而凌昔辞可以确认,他师父修为没倒退,道心也没崩塌。除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逗留在下界外,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想到这里,凌昔辞突然注意到,离他师父的雷劫已经过了一万年,他师父却一直留在下界不飞升,难道真的是因为昭离太子吗?   “等等。”凌昔辞晕晕乎乎地想起来,“传言不是说昭离太子平易近人,温和友善吗?”   这也叫无情道?他师父明明冷淡的一批。   “无情道也不是全都一样的,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种。”越疏风道:“一是万物在心,二是万物无存。”   “昭离太子是第一种,你师父是第二种。”   万物在心,讲究万事万物平等相待。当一个人处处有情时,其实就等同于是另一种无情。比之万物无存,万物在心是一条更难走的路。要对万物有情,更要时刻控制天平的平衡,而一旦天平失衡,则道心尽毁。   凌昔辞觉得这世界有点玄幻,但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修者虽然可以入轮回,但在飞升雷劫下陨落的却是不在此列的。   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度过雷劫便能飞升。相应的,失败者也要付出代价。也就是说,如果昭离太子当真是在雷劫下陨落的,必定会是魂飞湮灭的结果。   也正是因此,凌昔辞才没有想过他师父会是薛凌言会是转世的这一可能。   从他师父修为没倒退的表象来看,他师父应该是没动情的,不然早就道心崩塌了。而昭离太子若是当真能够为一人做出违背天道的事情,便已经从侧面证明,他已经动情了。   “不行,我还是觉得这不是真的。”凌昔辞抬手揉了揉脸,依旧有些难以置信,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怎么可能呢?”   “现在这些都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不一定就是真的。”越疏风止住他来回转悠的步伐,牵着他离开房间,忍不住笑,“你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我接受不了啊。”凌昔辞痛苦的挠头发,“他在我面前一直是那种特别,特别冷情的状态,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有特殊的态度,不过他对我也没多亲近,但是比对旁人还是好很多了。”   凌昔辞说着就有点失落,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闷闷不乐道:“而且,万一他真是我爹呢……”   那他是不是等于窥见了他爹旧时的情感经历?虽然从已知条件来看,这极有可能是人家单方面的,但也已经足够令人纠结了。   越疏风道:“你说这个的话,我倒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你快住嘴吧。”凌昔辞急了,抬手捂他的嘴,“本来什么事没有,你越说我越乱,我都快让你说晕了。”   越疏风笑,眉眼间的神采愈发动人。凌昔辞被他笑的心神恍惚,忽觉手心一痒,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触碰了一下。   他居然舔他的手心!   那点微薄的痒意迅速发酵成细微的电流,顺着掌心的神经一路传递扩散,渐渐转成酥麻。凌昔辞瞪大眼睛,条件反射一般抽回手,“你!”   越疏风伸手握住他,食指在他手心挠了挠,含笑道:“只是猜测罢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凌昔辞撇嘴,“因为你猜的都太像真的了啊。”   越疏风乐不可支,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那我不说了?”   凌昔辞纠结了一会儿,自暴自弃道:“算了,你还是说吧,不差这一点了。”   越疏风逗他,“那我真说了?”   凌昔辞瞪他,握着他的手上下甩了甩,“你到底说不说!”   越疏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他的后代,而是昭离太子托孤给他的?”   “……”   “……”   “这不可能!”   凌昔辞下意识反驳,脱口而出后便想起笠阳长公主说他身上的血脉比他们还要更加浓厚的事情,一时间更加震惊。   而且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昭离太子因对薛家的愧疚而救他一命,换薛凌言照顾他的后代。薛凌言因此而停留下界,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凌昔辞满心卧槽,脑子有点乱,“等等,如果我真的是秦家人,那我跟他长这么像又是怎么回事。”   他费劲想着能够支撑他的论点的证据,“而且昭离太子也没必要托孤吧,再说我师父都把我送回秦家了,却还是让我跟他姓,如果真的是托孤的话,这不合理!”   也许是被越疏风带的,凌昔辞也开始脑洞大开,他看到越疏风一副皱眉思索的模样,再看看两人交握的手,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整个人都不好了。   凌昔辞迅速抽回手,喉咙发紧,声音有点虚,“那个……”   “嗯?”越疏风抬眼看他,“哪个?”   “就是那个……”凌昔辞难以启齿,试图用眼神暗示,让对方意会。但对方似乎真的不跟他在一个频道上,两人眼神交流了半天,越疏风仍旧是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凌昔辞破罐子破摔,直白道:“你们这,男人跟男人能生孩子吗?”   “……”   “……”   越疏风挑眉看着他,神情似笑非笑,就是不说话。   凌昔辞硬着头皮继续问,“到底有没有啊?”   越疏风笑得有点不怀好意,“那你是希望有,还是希望没有。”   当然是没有啊。   凌昔辞起先的尴尬过去,也就没什么好扭捏的了,绷着表情严肃道:“你别笑了,说正经的呢,到底有没有?”   “好吧,没有。”越疏风也不想把他逗急了,正色回答了他,“过往也不是没有同性道侣试图研究过繁衍一途,但正经途径繁衍下来的确实是没有。”   凌昔辞没错过他话里的漏洞,“那不正经的呢?”   “那就很多了。”越疏风随口举例,“灵植,灵兽,又或者说是器灵,这些东西化形都是可以随主人的容貌而定的。不过你可以放心,你肯定不属于这里面。”   凌昔辞问,“为什么?”   越疏风耐心解释,“因为不管原先的本体是什么,灵物灵植化形后都是只具备一方的羁绊的。你若是昭离太子养的,便不会和你师父有这般相似。同理,你若是你师父养的,身上也不会有昭离太子的血脉。”   “而如果是器灵的话,就更不可能了。器灵的修为随主人而定,从未有过失去主人的器灵还能单独存活修炼的。昭离太子必不可能在天劫下生还,而你若是你师父的器灵,那你身上有关秦家的血脉就没法解释。”   凌昔辞一点没有被安慰到,他脑子更乱了,“那依你之见,当年的情况会是什么?”   越疏风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沉思道:“也许,你师父当年会不会还有什么姐妹活在世上?”   “……应该没有吧。”凌昔辞表情纠结的有点一言难尽,伸手拽了拽头发,一肚子的话没法说,感觉自己头都大了,“我也不知道啊。”   越疏风忍不住乐,乐完又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这么想知道,你进去之后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这种事情怎么好去问啊。”凌昔辞气鼓鼓的瞪他,腮帮子鼓得像只吃撑了的仓鼠,一时嘴快,“你能去问你爹娘的感情史吗?”   他话说完了才发觉自己没刹住车,连忙道歉,“对不起!”   “道什么歉。”越疏风一点没生气,唇角仍旧勾着笑,“我问过啊,他们还挺乐意跟我讲的,都挺自豪。”   “……”   凌昔辞不想说话了,低头继续祸害脚边的石子。越疏风等着他把石子踢走一半,开口道:“你若是紧张的话,我们这次就不去了,总归也不必急于一时,我们下次再来也无妨。”   凌昔辞拧着眉,深思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罢了,我还是去吧。”   与其在这里瞎猜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早死早超生。统归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拖延再久也不会有改变。而且他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他师父,还有越疏风说过的,他被师父拿走的东西。   想到这里,凌昔辞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大义凛然的无畏气势,一鼓作气地拉着越疏风大步往前走。   越疏风任他拉着,唇角弯出一点不怀好意的笑,“你认识路吗?”   凌昔辞脸不红气不喘,理直气壮道:“这不是等你指吗?”   一番打岔,方才那点紧张的气氛也散了大半。越疏风重新拿回主导权,牵着他继续往里,“你不用太紧张,我会在外面等你的。”   凌昔辞深呼吸几次,放松了一点。两人一路走到越疏风说的那处阁楼前停下。凌昔辞迈了两步台阶上去,盯着越疏风欲言又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   “应该不行,我已经进去过一次了,这里的法阵现在对我有屏障。”越疏风摇头,松开他的手做了一次示范。他走到门前朝里伸出手,门前荡起阵法的白光,将他拦在了外面。   而凌昔辞伸出手时,法阵则没有拦他。他还不死心得试着牵越疏风的手一道进,却还是没逃过法阵的排查,一道被拒绝在了门外。   凌昔辞放弃了,控制着情绪没表露出来,“那我进去了。”   “嗯。”越疏风最后捏了一下他的手后松开,“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了。”凌昔辞有点不好意思,“你识海里的残魂不是还没解决吗,拖久了容易生事。你去闭关吧,我出来之后就去找你。”   越疏风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没关系,我心里有数,来不及的话,我不会强撑的。”   凌昔辞点了点头,迈了一步往里,想了想又转了回来,捧着越疏风的脸飞快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退开的时候,没忍住又在上面咬了一口。   “赏你的。”凌昔辞故作镇定,想绷个高贵冷艳的表情出来,却在触及对方的目光时失败。   眸子微弯笑意满满,却只满载着他一个人的倒影,不用多余的话,也不用清风明月,只单单这样望着他,就快要把他溺死在里面了。   桃花眼什么的,真是太犯规了!   凌昔辞从下而上的烧了起来,只觉得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浑身飘飘然。他看到越疏风倾身靠近他,上下唇开合动了动,像是先说了句什么,才低头吻他。   不同于他的蜻蜓点水,越疏风好一会儿才放开他,却没有像他先前那样咬他的唇瓣,而是在上面蹭了蹭便算结束。凌昔辞脑袋发昏,被松开时才终于听清了对方方才说的那句话。   他说,“这是回礼。” 第41章   进了门之后便入了另一方世界,周围是一片星空,像是踩进了宇宙。   在他踏进门后的瞬间,在他胸前挂着的那块玉珏,经历了许久的寂静之后再次有了反应。   凌昔辞勾着挂绳把它掏出来,玉珏上萦着淡淡的光晕,显出了一道箭头,遥遥地指向里面。   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先在原地停了片刻,放出神识感应了一番,确定没有再周围察觉到旁人的气息后,才开始迈步朝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回想越疏风说过的话。   碍于法则,越疏风并没有办法告诉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对方既然没有暗示过他,便代表这里面应当是没有太大的危险的,而他也确实没有在这里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寂静的空间很容易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凌昔辞用心跳计数,大约走了一炷香,远远的看到了一处光点。   随着距离缩短,光点逐渐放大,走近了,便看到那是一扇门。门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花纹,也没什么铭刻的阵法,就是极普通的一扇门。   凌昔辞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拉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另一个空间,四周俱是白茫茫的雾气。他身后的门并没有消失,往旁边看去,还有同样的一扇门立在那里。   在凌昔辞回身看门的空当里,他身后的方向忽得远远传来了一声叹息,“我早知你会从这扇门里出来,却没想到你会来的这样快。”   “师父。”凌昔辞转身看过去,尽管他早有准备,但真正看到对方时,他还是感到意外和震惊,心情一时很是复杂,“真的是你。”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站着一个与他样貌极为相似的男人,玄衣玉带,正是薛凌言。   过去任何见到过他们二人的人,无一例外都发表过他们很像的言论,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当他们同时出现时,却绝不会有人将他们认错。   因为气质实在是太天差地别了,尽管凌昔辞过去一直以对方为目标,但来到异界这段时间里,他的本性还是暴露了。   凌昔辞上前两步,踌躇片刻又叫了一声,“师父。”   薛凌言神情淡淡地“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是什么心思。凌昔辞也只是从对方刚才的那声叹息里察觉到,对方的心情似乎并没有那么好。   一时无人说话,凌昔辞背在身后的手指来回掰了一会儿,他有成堆的问题想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严师如父,虽然薛凌言过去从未惩罚过他,凌昔辞此刻却莫名的有点犯怵,没话找话道:“师父,你在这里等我吗?”   薛凌言又“嗯”了一声。   话题再次被中断,凌昔辞又掰了一会儿手指,咬着下唇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但他还没想出个结果,薛凌言倒是先问他了,“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凌昔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问的应该是越疏风,他稀里糊涂的应了一声,见对方蹙眉似是不喜,不由得心生茫然。   这婚约不还是您老促成的吗?   薛凌言没有说话的意思,拧着眉不知是在想什么。凌昔辞又掰了一会儿手指,目光扫过他来时的那两扇门,想起对方刚来时说的那句话。   凌昔辞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也是找话题,“师父,另一扇门后是哪?”   薛凌言扫了他一眼,“是离王殿。”他顿了顿,又道:“你若是从那扇门里出来,这交易便算是我赢了。”   凌昔辞轻微的“啊”了一声,似懂非懂,“他跟我提起过,说在这里看到的画面是他和您做了一笔交易。”他小心的瞧着他师父的脸色,“他还说,您在他那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薛凌言沉默一瞬,“他倒是什么都告诉你。”   凌昔辞摸不透这话是好是坏,但感觉上对方并不是高兴的意思,便没有再答。薛凌言叹息一声,反身往回走,“跟我来吧。”   白雾遮掩后是一处僻静之地,两人相对而坐,薛凌言敲了敲桌面,“问题先推后,先把你的事情告诉我吧。”   凌昔辞想了想,便挑重点把他穿越后的事情说了说,先是系统和剧本,而后是他和越疏风来回的事情,他一股脑说完,话匣子打开了,便没了那么多顾忌,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父,那系统和书也是你给我的吗?”   薛凌言拧着眉,朝他伸出手,“玉珏给我看看。”   凌昔辞连忙取下来捧着递给他。   薛凌言接过,捏着玉珏闭目,片刻后竟从玉珏上逼出了一个光团。那光团现身后便迅速消失,任薛凌言出手如电,也没赶上它消失的速度。   凌昔辞就更赶不上了,他只是一眨眼,那光团便没了踪迹,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师父?”   薛凌言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最多便是皱眉表达不满,现今却微微沉下了脸色,“有人在我给你的东西上做了手脚。”   能够控制着不被薛凌言抓到,修为至少不会比他低。而至少下界的这些人里断然是做不到的。凌昔辞知道这事自己掺和不了,便乖乖地没有问。   薛凌言停顿片刻便将玉珏重新还给凌昔辞,又额外取了颗水滴状的吊坠给他,“给他的。”   凌昔辞连忙接过来,瞬间福至心灵,“这就是您从越疏风那里拿走的东西?”   薛凌言“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就问吧。”   解决了越疏风的问题,剩下的便都是他自己的了。有关方才的光团,薛凌言既然不说,估摸着便是要自己处理的意思。   想问的问题太多,有关他的身世的,还有师父这么多年去哪了的,还有和越疏风的交易又是怎么回事,输代表什么,赢又代表什么。   凌昔辞纠结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进来前跟越疏风讨论过的那些有关他身世的猜测,一时脑抽,脱口而出问道:“师父,您还有姐妹吗?” 第42章   问题一出去凌昔辞就后悔了,明明都看过烈焰阁的那些排位了,他这问的都是些什么话。他试图补救,“额,我不是问那个意思,我是说……”   “嗯,我是说,您还有亲人在世上吗?啊,也不对,”凌昔辞语无伦次,越说越乱,“我是想问……”   薛凌言打断他,“你是想问你的身世?”   凌昔辞停下来,低低地应了一声。   薛凌言一时没有说话,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凌昔辞隔一会儿抬眼飞快的扫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良久,薛凌言才缓缓出声,“你去过烈焰阁二层了?”   凌昔辞“嗯”了一声。   “也看过那些灵牌了?”   凌昔辞又“嗯”了一声。   “那……”薛凌言难得有了一丝迟疑,“后殿里单独收着的那块呢?”   凌昔辞道:“也看过了。”   薛凌言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很短,他道:“那块灵牌是给你的。”   凌昔辞嚯得抬眼看他,微微睁大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薛凌言不再迟疑,直接道:“当年魔极大陆入侵,薛家人奉命死守皇城……”   那场战役的确是一场苦战,薛家人背水一战,尽数阵亡,用整个家族全了他们血脉里的契约。薛凌言当年也不过七八岁,城破的那一刻,为了不被俘虏后泄露消息,所有存活的薛家人尽数自尽,即便是孩童也不例外。   薛凌言本该是死了的,但意外发生了,有一抹飘荡的游魂被吸入了他的身体,代替他活了下来。而薛凌言本身的魂魄也并未完全消散,沉睡在了躯体里。   游魂继承了薛凌言的身体,便也继承了薛凌言解除血脉羁绊的遗愿。后面的事情便是历史上说的了。游魂化名凌言拜入荡剑山,意外遇见了同样改名换姓在荡剑山的昭离太子。   薛凌言道:“你当时的魂魄很虚弱,几近于无,我并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后来有一次……”   那时尚未正式开战,薛凌言也还没有薛息烽的名字,他当时出了意外,险些丧命的时候,寄居在他身体里的另一半魂魄恰时苏醒,入了他的本命武器成为器灵,帮助他退了敌。   凌昔辞听得又是震惊又是迷惑,既然他成了器灵,那他有关秦家的血脉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器灵不是都要依存于主人生存的吗,但他现在明明就是脱离器身而存在了啊。   薛凌言继续道:“战争开始之后,我和师兄互相表明身份,他不知我不是真正的薛家人,答应我会解除两家血脉羁绊,我不想欠他的因果,便言明说要恢复薛家人的身份上战场。”   凌昔辞:“……”   他没忍住腹诽,心想你们师兄弟两个欠来欠去的真是说不清。   薛凌言没注意他这边,继续道:“战场上危机四伏,有一次落入陷阱……”他抬眼看过来,一字一顿道:“我的本命武器碎了。”   尽管他当时尽力保存了器灵的魂魄,但魂魄本就虚弱,在灵器里待不了多长时间又遭遇了碎枪,一时更是虚弱,几欲消散。   “当时师兄正巧也在,他知道了之后,便说帮我修复。我当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便同意了。”薛凌言垂下眼睫,声音依旧平稳,却无端多了点缅怀的意味,“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用的他的血。”   凌昔辞听到这里,一时不知是该恍然大悟自己的血脉原来是这样来的,还是应该复杂昭离太子对他师父的用情至深。   最关键的是,他师父好像还半点没有意识到的样子。   长辈的事情不好多言,凌昔辞便闭紧了嘴巴继续听。   其实这些事情,虽然薛凌言说的都是有关他的,但因着并没有什么修饰又或者跌宕起伏,只是就事论事,凌昔辞也没有相关记忆,听着代入感也并不如何深刻,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他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薛凌言听完便说不必,“你的魂魄几经波折,每次碎开都跟原来不一样,确实不能算是同一个人。”   凌昔辞有点晕乎,什么叫每次碎开,难不成他后来又碎了?   也许这就叫命途多舛吧。   薛凌言继续道:“魔极大陆跟我们不同,他们那边只有一个魔尊,最开始刚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并不占优,后来不知何时他们那边出了个新任魔尊,敌方后院起火,我们才打了回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家都懂,他们也确实成功击退了魔修,还成功杀了其中一个,并立下五块定界石设下阻隔两块大陆的屏障。   “你的魂魄经过上次那件事之后,即便是成功修复了,也依旧在慢慢保养。”薛凌言道:“但是我沾了许多因果,你作为我的器灵,自然也跟着沾上了。我本来打算渡劫时想办法把你的魂魄单独剥离出去,但是师兄让我把你一道留在封印里。”   薛凌言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凌昔辞觉得他好像在生气,更不敢出声。   “当时的最后一战,我没有跟他在一个战场。”薛凌言道:“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那位新任魔尊不知本体是什么,居然能够不死不灭。无论多重的伤势,他都能够恢复如初。”   凌昔辞听着有点耳熟,想了想才回忆起来,这句话越疏风也说过,但是他当时说的是昭离太子。   薛凌言问,“你从哪看的?”   凌昔辞道:“越疏风说他在野史里猜出来的。”   “他倒是聪明。”薛凌言顿了顿,“对,师兄也是一样。”   薛凌言道:“师兄和那位魔尊打了赌,具体的赌约我不清楚,总之那位魔尊答应在定界石封印里待一万年。相对的,师兄也让我把你也放进去。”   “其实这些我也是后来发现你化形之后找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的。”薛凌言道:“当时师兄只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让我不要问。”   凌昔辞隐隐有了些明悟,“我能化形,跟他有关系吗?”   薛凌言道:“你能化形是你修炼所致,但你能成功化形,确实跟他有关。”   这两句话看似是一个意思,其实并不相同。凌昔辞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器灵,所以他可以独立修炼,脱离器身真正成人。   但相应的,他借由器身修炼,自然也就继承了器身上的煞气。这也就代表了,他化形时的雷劫也会一并将那些煞气清算。   如果单凭凌昔辞自己,是绝无可能在初化形时度过这样的雷劫的。所以薛凌言当时才想在自己渡劫时想办法将他剥离出去。   其实薛凌言从始至终都对世界没有什么归属感,他本来就是一抹不知来处的游魂,因由意外上了薛凌言的身,便承情代替薛凌言完成他解除薛家人身上羁绊的遗志。羁绊解除后,便是为了报答秦昭离的恩情而上战场。   飞不飞升渡不渡劫什么的,他并不如何看重。   但秦昭离既然替他想了办法,薛凌言便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他本来也算好了凌昔辞苏醒后修炼到化形的时间,没成想凌昔辞居然提前化形了。   而等他匆忙找过来时,就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至于捷足先登的那个人是谁,当然就是同样被关在封印里的那位了。   凌昔辞听完始末,本想说捷足先登这个词似乎不太合适,但话到了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   薛凌言道:“你之前在现世的那一世,是我带你去的,但你们的情况和我跟师兄的不太一样。他并没有替你洗清煞气,而是用旁的法子遮掩了天机。”   “所以即便我带你去了现世,你也还是没法在那边飞升。所以我才又回来找他,跟他做了一次交易。”   不用说了,这交易恐怕就是那两扇门的关系。凌昔辞从哪边过来,便算是哪边赢。而初始的设定便是越疏风要清空记忆入轮回,而相应的,薛凌言也要给他们设定一个关系,之后的发展就是各凭本事。   虽然那个系统和书看似是帮了薛凌言的忙,但那还当真不是他做的。至于是谁做的,就要等他再排查了。   讲到这里,不用薛凌言再多说明,凌昔辞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是他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如果说昭离太子替薛凌言的那次雷劫已经身陨的话,那越疏风是怎么能转世的。   这天底下,还当真有能够不死不灭的人吗?   就像前面的那些话一样,听到这里凌昔辞的代入感依旧不深。也并没有什么,一说起来就醍醐灌顶一般,瞬间就能恢复记忆的感觉。   他觉得还是离他挺远的,像是隔了层看不透的玻璃。   凌昔辞摸了摸鼻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师父,您是不是喜欢他?”   薛凌言瞥了他一眼,直言道:“是。”   凌昔辞:“……”   万万没想到薛凌言会答得这么直白,把凌昔辞后面的话全给噎了回去。   好在薛凌言并非独断专行,他道:“我确实不相信他,但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要自己做决定。”   这话说的严肃,凌昔辞也郑重起来,“是,我明白的。”   话说到这里,该说的也差不多都说完了。   凌昔辞放松了些,话题也就轻松了点,旁敲侧击着问,“师父,你一直留在下界,是因为我吗?”   “不完全是。”薛凌言摊开右手,垂眸盯着自己掌心上的纹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的,我在找师兄的转世。”   凌昔辞一时语塞,薛凌言毫不在意道:“我身上的因果未散,虽然很模糊,但他的确没有完全消失。”   他的神色极为认真,“我要把这因果还了才行。”   凌昔辞:“……”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是该替昭离太子庆幸还是替对方默哀才好。   薛凌言起身道:“差不多就这样了,在玉珏上做手脚的人我会去追查,你在下界也要小心着些,以防他卷土再来。还有,不要暴露身份。”他顿了顿才道:“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对我抱有敌意的人并不算少。”   凌昔辞囫囵着应了,见对方真的要走,又有点不舍,揪着对方的衣袖问,“师父,我下次来这里还能见到你吗?”   “不能。”薛凌言直接拒绝,“这里只能进一次,而且我也不是真身在此,只是留了一抹神念。别的世界还好说,我是在此界飞升的,不能强留太久。”   凌昔辞绞尽脑汁继续找话题,灵光一闪又想起来,“对了,笠阳长公主让我帮忙带话给你……”   他还没说完,薛凌言便已经领悟到了他的后半句,“让她早点入轮回吧。”   “……好的。”   话题又终结了,凌昔辞默默松开对方的袖口,薛凌言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微微蹙眉,“怎么还是这么粘人。”   凌昔辞眨了眨眼,“师父。”   薛凌言无法,“想见面的话,等你飞升后自然便可以见到了。”   “好的。”凌昔辞满血复活,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情,连忙拽住要走的薛凌言,“师父等等,还有一件事,这次真的是正事!”   “……”薛凌言默默停下来,“你说。”   “就是定界石的事情。”凌昔辞语速飞快的把越疏风说过的有关天地间灵魔二气失衡造成灵气消退的事情说了一遍,“就是这样了,其实之前就协商过一次要不要破开封印的问题,当时只是人族内部协商的。但是越疏风说妖族对这个问题会更加迫切,我想这个问题很快就会再提起来了。”   凌昔辞把具体的情况解释了一下,问道:“当年立下封印的时候,有说过解决方案吗?”   “原来如此。”薛凌言从沉思中回神,“当年师兄把他也一道封印进去,并不只是因为你,还因为他可以在封印里补足因为封印而失衡的魔气。”   薛凌言道:“直接破开也好,或者在原有的基础稍微改动。改成容许修为低于一定境界,又或者只有普通人能够通过的阵法。”   “师父。”凌昔辞摸了摸鼻子,委婉道:“我阵法上的造诣不够。”   薛凌言无言,索性又多留了一会儿,帮他画了个阵图。   这番结束,薛凌言也是真的走了。凌昔辞又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回身朝来处走去。   他还在想昭离太子的事情,如果说再往深处想一想,对方原本的计划会不会是直接让越疏风陨落在雷劫下呢。   不止如此,魔极大陆没有灵气补充,想来这一万年过去,那边的修士恐怕会弱的更加厉害。理论上说,就算没有修改过的阵法,恐怕两边实力也会相差悬殊。   想清楚这些,凌昔辞佩服的同时,更对这位历史上有名的昭离太子添了几分敬畏。但他更不解的是,心思这样深不可测的人,又是修无情道的,想必心志坚定更是非同寻常。   这样的人,当真会因为情劫而自甘陨落吗?   但若是他师父感应的对,昭离太子当真没死的话,他人又去哪了……   他做了这么多事,总不可能就是为了深藏功与名的吧。   凌昔辞想了一会儿想不通,索性便不再想了。他快步走到来时的那扇门前,隔着门框瞧见外面凭栏而立的人。   原本在听到那些故事时毫无波澜的心绪忽然动了起来,虽然还是对前世的事情还是没什么印象,但这种和对方过去有过羁绊的感觉还是让他心生雀跃,后知后觉地有了些身为当事人的自我认知。   像是阳光撒下,藤蔓顺着爬满心房,开出簇簇的花朵。 第43章   此刻越疏风正背对着门的方向,凌昔辞突然来了兴致,不漏声音地迈了出去,跳起来扑过去挂到对方身上。   越疏风被他这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下盘够稳,往前迈了一步便稳住了身形,反手扶住他,“这么快就出来了。”   “天都黑了还快。”凌昔辞勾着他的脖颈往上爬,整个身体挂在对方的身上,双腿晃了晃,突发奇想道:“你背我回去吧。”   越疏风挑了挑眉,双手向后托着他,并未拒绝,也没立刻就动,笑吟吟道:“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殿下是不是得先给点表示?”   他本意只是想逗逗对方,却没想凌昔辞二话没说地就低头飞快的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这是定金,剩下的等到站了再给你。”   凌昔辞突然这么好说话,越疏风反倒有点不适应了,在原地停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心情这么好,事情都解决了?”   “嗯。”凌昔辞换成单手勾着他的脖颈,空出另一手去把之前从薛凌言那里拿到的坠子从怀里掏出来递到对方面前,“喏,你的。”   坠子通体透明,在夕阳的余晖下染上些许暖色的光晕,本身却没有什么灵光,看上去跟普通的凡俗物件并没有什么不同。   越疏风看了一眼,神情稍显迟疑,“这是他从我这里拿走的那样东西?”   凌昔辞“嗯”了一声,也有点不确定了,从他身上跳下来,塞到对方手里,“你注入点灵力试试?”   越疏风依言照做,半晌后停下,坠子依旧毫无反应。越疏风又试了点别的办法,俱是同样的结果。   两人大眼瞪小眼,凌昔辞脑袋“嗡”地一响,“对不起,我忘了问他了!”   “没事。”越疏风哭笑不得,把坠子收了起来,伏低一些在他面前,“走吧,背你回去。”   凌昔辞垂着脑袋丧丧的不想动,他什么都问了,却独独把这件事给忘了。整个人都懊恼的不行,方才的好心情也跟着塌了,捂着脸闷声道:“我没脸了。”   “他既然没跟你说,应当便是默认我是知道怎么用的,想必原因是出在我身上。”越疏风思索片刻,反倒过来安慰他,“兴许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见凌昔辞还是闷闷不乐,越疏风捏了捏他的耳朵,故意扯开话题道:“服务一经售出概不退货,你定金都给过我了,确定不要了吗?”   “当然要!”凌昔辞当即反驳。   越疏风道:“那就上来,我们回去再说。”   凌昔辞重新趴回他背上,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低着头贴到他的耳边,别扭着问,“真的没关系吗?”   “我骗你做什么。”越疏风失笑,故意停下来颠了他一下,才继续往回走,“左右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早或晚知道都无妨。”   但那说不定跟我有关啊。   凌昔辞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若他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当然也想越疏风能够想起来。可既然他没有,又不能确定上一世究竟是好是坏,想想就还是算了。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天边将坠不坠。两人回到前山时,弦月已经爬了上来。   清剑阁占地不小却极为冷清,凌昔辞从他身上跳下来,好奇地四周打量了一圈,“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越疏风应了一声,牵着他回自己原先的住处,“原先师伯送过弟子来过,我上次假装闭关的时候,便打发他们都回去了。”   清剑阁历来规矩至多同时存在两位主人,也是允许有剑侍的存在的。但越疏风懒得花费时间教导他人,另一位主人的位置又是空置着的,旁人便无门上来。   谈话间,两人也回到了越疏风在这里的住处,他并没有住在清剑阁原有的建筑里,而是在一侧单独开辟了一个小院。   院内的摆设跟他们在琅琊书院时差不多,左侧栽了一棵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与在书院不同的是房屋并不是两层,而是单层,分了前后排。   “这是我爹通过试炼后建的,原本是只有前面这一排,当年我们回越家前来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越疏风牵着他,边走边道:“后排的屋子是后来单独为我又添上的。”   凌昔辞想起他说过的父亲的事情,又想起那人现今在世人眼里仍旧是失踪的状态,踌躇了一下,试探着道:“你是不想被别人顶掉他的位置吗?”   “嗯?”越疏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摇头道:“没那么回事,通关的阵法在山脚下一直是开着的,有人能通过试炼接任的话我也能感应到。”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若说介意的话,我只是不想把他的已经不在的消息公开罢了。像现在这样,有的人以为他失踪了,有的人以为他是飞升了,众说纷纭,都挺好的。”   两人进到后屋的房间,房间里因为有除尘的法阵,并不脏乱。凌昔辞刚进房间,只来得及扫了一眼,便觉眼前一晃,整个人被压在了门板上。   越疏风一手垫在他脑后,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极富存在感地贴着他,嗓音微哑,尾音上挑,衬得流动的空气都添了几分暧昧,“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尾款的问题了。”   凌昔辞非常淡定,至少面上是这样的,眼睛眨也不眨地跟他对视,“那你闭上眼睛。”   越疏风挑了挑眉,空着的另一只手的拇指磨了磨他的唇瓣,意有所指道:“尾款的话,可不会让你像定金那样糊弄过去。”   “嗯,不糊弄你。”凌昔辞伸手扶上他的腰,催他道:“你快闭上。”   越疏风依言闭上眼睛,事实表明,当人失去视觉的时候,其他感官便会被放大。他听到OO@@的细碎声音响起,像是衣物摩擦的声音,心下不由得一动,添了几分痒意。   但很快的,那声音便停了下来,而后他的手握住拿下,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他掌心,触感温热,尚带着些许体温。   凌昔辞道:“好了。”   越疏风睁开眼睛,待他看清手里拿着的东西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凌昔辞握着他的指尖没松开,目光到处乱飘就是不看他,“我把它给你,你懂我意思的吧。”   当初薛凌言假借琅琊殿之名留了两块玉珏,两人一人一块,而后在凌昔辞刚穿来时,越疏风为了表明退婚的诚意,曾经把他的那块还给了凌昔辞。凌昔辞拿到两块玉珏后合二为一,现在,他又重新把两块玉珏分开,并把越疏风原有的那块放在了对方手上。   他见越疏风不说话,心下也跟着提了起来,多了些忐忑,凶巴巴道:“你可想好了,再还给我的话,就没有下次了。”   越疏风没等他说完就吻住了他,唇齿相贴,用气声回答了他,“不会有下次。”   房间里没有点灯,朦胧的月光透着窗户零星的照进来,却照不亮藏在阴影里的人。   他们仿佛进了一个单独的空间,不会有任何因素打扰。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终于分开了些。   凌昔辞靠在他肩上平复呼吸,只觉舌根发麻,身体也失了力气一般软了下来,还要撑着对方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滑下去。   两人贴在一起,心跳都是一样的频率。凌昔辞缓了一会儿,借着力站直身体,借口道:“退开一点,好热。”   越疏风复又啄了一下他的唇角,才依言向后退了一步,给他留了点空间,虽没有完全放开他,却也已经足够空气流动,将方才的那点腻人的气息吹散。   凌昔辞歪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衣襟前的纹绣,随口起了个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闭关?”   “明天吧,早些解决也好放心。”越疏风略一思索便给了答案,牵起他的左手,信手在上面画了个印记,“这里所有的地方你都可以随意出入,不过这印记有时间限制,每一个月就要重新画一次,所以你即便是下山,也记得不要走太远。”   凌昔辞心里门清。这种跟他人共享权限的印记其实是最低级的,玉牌什么的都要比这方便一万倍,但他也想能跟对方多见几次,便没有拆穿,等于是默认了这一行为。   印记只存在了片刻便消失了,凌昔辞摸着自己的手背,脱口而出,“其实,七天也是可以的。”   越疏风呼吸一窒,握紧了他的手,嗓子有点发干,“你确定?”   凌昔辞说完就觉得澹这样也显得自己太迫不及待了些,而且越疏风这次闭关是神魂上的问题,若是频繁出关,也许会适得其反也说不定,“算了,你当我没说吧。”   “我就是随口一说,啊,我们不要再说这个了。”凌昔辞干巴巴地解释,越说越觉得澹索性推开对方走到桌前,掏了颗夜明珠搁在墙壁上的置物架上。   房间登时从昏暗转为明亮,凌昔辞松了口气,心想快点把话题转开,眼角余光扫过里间,忙不迭地往里走去,“那个,你这里床铺应该还没收拾吧,天都黑了,我们还是尽快收拾一下吧。”   他话完了一会儿发觉越疏风没回应,回眸看过去便见对方抱臂倚在门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语速缓慢,带了那么点说不清的意味,“我们刚确认了名分的问题,你现在的意思,是在对我发出邀请吗?”   凌昔辞:“……”   “不,你想多了。”他冷静撇清,强调道:“名分归名分,我们还是未婚状态。”   越疏风原本也就是想逗逗他,便没再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两人简单把房间收拾了一番,便靠在一起说话。   也许是因为凌昔辞情况特殊,他试探了一下,便发觉跟薛凌言在遗址里说的那些话都是可以跟越疏风讲的,遂把有关定界石可以破除的事情告诉了对方,包括让薛凌言帮忙画的阵法修改图纸也拿了出来。   至于有关薛凌言和昭离太子的事情,他觉得那些算是旁人的私事,便没有提。而关于二人前世的那些事,凌昔辞来回思虑了一下,假装不经意地试探对方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有前世的话,你希望你的前世里有我吗?”   越疏风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到的。”凌昔辞怕他看出什么,心虚地别开目光,干咳一声,“你就设想一下。”   越疏风没想那么多,只以为他是在介意自己拿到的那枚坠子,“前世的事情都是已经发生的了,对我来说,就等于是另一段人生,跟现在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要模糊重点,你这是答非所问。”凌昔辞强调道:“我问的是你希不希望前世里有我的存在!”   “好吧。”越疏风有点头大,认真思虑了一番,谨慎回答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是没有吧。”   他解释道:“如果前世的我们能够有一个好的结局的话,那我们也不会有这一世了不是吗。”   凌昔辞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但仔细一想,也就释然了。他想了想,还是把薛凌言说过的前世的那些事情隐瞒了下来。反正越疏风都已经拿到坠子了,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会想起来,他也没必要非要现在提起。   越疏风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滑落的碎发,在心底又补了一句。   如果真的有,他也只希望能够让他一个人记得就好了。至于凌昔辞,他希望他永远也不要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定时了,还有二更。 第44章   越疏风开始闭关,凌昔辞闲来无事,便开始满山头的溜达,偶尔还会到最高处的山峰上去看隔壁荡剑山的情况。但更多的时候,他会待在清剑阁的藏书楼里去翻书。   虽然经过这几年在书院的学习,他对道极大陆上的了解已经足够,但清剑阁里收藏古籍良多,还有不少是记录了魔极大陆的情况的。因着越疏风前世的身份,凌昔辞多少起了点好奇心,便也花时间研究了一阵子。   但不知是他找错了书还是记载的人没有深入过魔极大陆,有关那位新任魔尊的记载实在很少。但想来也情有可原,毕竟薛凌言也说那位魔尊是一直待在魔极大陆,从未涉足到道极大陆来,是直到最后一战时,他们才正式对上的。   时间一晃而过便去了大半年,凌昔辞等到后来,索性自己也去闭关了。他的修为本就卡在金丹,也没有什么屏障一说,直言灵力足够便能突破。   这一闭关就忘了时间,等凌昔辞进阶到元婴期再出来时,便发现越疏风反而先出来了。   “你出关多久了?”凌昔辞又惊又喜,他掐指算了算时间,才发觉自己这一闭关居然过了一年多,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忘记时间了。”   “没关系,我也刚出来不久。”越疏风正在看旁人给他的信件,索性把他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示意他自己看,“我之前出关后把有关改进定界石封印阵法的事情跟各方势力商议了一下,琅琊殿那边的意思是要提前开启南北试炼,让鬼城和妖族的人一起过来共同商议,妖族那边已经同意了,这是鬼城的回信。”   凌昔辞把信拿起来看了看,信件上的字数并不多,只有几行,寥寥数语,却摆明了拒绝的意思。   “他们不同意?”凌昔辞有些诧异,“虽然他们是鬼修,但灵魔二气消退对他们也是有影响的吧。”   越疏风答道:“虽然影响没有妖族那么大,但也是比我们人族要严重。”   凌昔辞不明白,“那他们为什么不同意。”   “这是第一封信,还有第二封。”越疏风把底下的那封翻出来给他,“他们提出了条件,说商议可以,但是要在他们的地盘上举行,规则也要由他们来定。”   凌昔辞看了看,信上的语气较之第一封的强硬确实已经软化了许多,看笔迹也跟第一封有些不同,“鬼城这是有两个城主?”   “听说是一对兄妹。”越疏风道:“修为只有元婴,但两人修炼的功法相合,合力起来并不弱于比他们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   在两人回清剑阁闭关前,越疏风曾让越天祁和宋濯一道去过鬼城探查情况,这消息便是他们带回来的。但很可惜的是,那对兄妹戒心很重,他们也并没有再探得更多的消息。   凌昔辞想了想,猜测道:“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也许他们有什么计划?”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越疏风把信件重归原处,“但此事迫在眉睫,听说妖族那边的情况已经不太能支撑了,所以我还是我跟琅琊殿还有北国那边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同意。”   “对了。”越疏风从旁边抽出几封信给他,“这是给你的。”   “我的?”凌昔辞有点意外,他虽然闭关前也跟秦云廷他们说过自己会跟越疏风一道去清剑阁的事情,却也没想到那边当真会给他寄信过来。   看信件上的名字,居然全都是秦云廷寄过来的。凌昔辞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能有什么值当寄信的事情,遂拆开来看。   越疏风很有礼貌地别开了目光,凌昔辞也不在意,发觉信上并没有什么隐私的事情后,便就着姿势便开始看。但他一连把所有的信件拆完,都没能从信上看出什么重点。   基本全篇都是在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问他什么时候出关,再说一说家长里短。唯有最后提了一笔正事,是问他要不要参与南北试炼的,但也只用了一行字的篇幅罢了。   凌昔辞嘴角微抽,但也因此想到了正事,问身边的人道:“南北试炼的话,你准备参加吗?”   越疏风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指把玩,“世家需要震慑,自然是要的。”   凌昔辞来了点兴致,挪了挪姿势看他,“那我们不就是两个阵营了?”   “嗯。”越疏风顿了顿,挑眉看他,似笑非笑道:“你很想跟我打?”   凌昔辞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你我不能露于人前的东西太多,即便打起来束手束脚的,没什么意思。”   “按照往年的规矩,往届首席是可以不参与初赛的,可以直接占据一个名额。”越疏风稍微解释了一下规则,“只要在最后的排位赛参与一番便可。但是此番鬼城那边说要由他们来制定新的规则,也许会有很大不同。”   凌昔辞道:“统归离不开比试,万变不离其宗罢了。就算他们功法相合,那也要是联手才能用的,分开便不足为惧。即便是有双人赛制,想来也不会占据太多比重。”   两人就此达成共识,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分别开始写各自的回信。凌昔辞只需要给秦云廷回一封,简单的回答了自己决定参赛,又简单问候了一下哥哥和太后,便算是结束。   越疏风那边则要比他麻烦一点,费了些功夫才写完。   凌昔辞等他写完,问他道:“这次试炼,宋濯会参与吗?”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应该会。”越疏风明白他的意思,直接道:“他们虽然都从琅琊书院毕业了,但若是愿意,见面的机会也不会少。没有接触,只能说明是他们自己不想见到对方。”   凌昔辞想来也是,他闭关前回北国那次便注意到了。秦云廷确实是有意留在北国的,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出来。   越疏风道:“试炼开启估计还要再过一个月,我准备趁这个机会回越家一趟处理些事情,你要跟我一起吗?”   “要多久?”凌昔辞问他,“如果时间太久就算了,我也想回北国一趟,我还有话要带给笠阳长公主。”   越疏风答,“很快,几天便好。”   行程敲定,两人又在清剑阁留了一天,便离开御剑往世家的方向飞去。   与上次不同,凌昔辞这次是光明正大着去的。左右闭关前他们也已经在琅琊书院外一起露过面了,也没必要再遮掩。   越疏风一回到越家便去处理事情,随手把越天祁拉来接待他。   两人相对无言,互相都有点尴尬。   越天祁见到凌昔辞还是有点犯怵,一副想叫嫂子又不敢的样子,憋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叫了声哥。   凌昔辞被叫得虎躯一震,对着他这张脸也有点心情复杂,僵了一瞬才应了下来。   他琢磨着该对后辈起个表率作用,索性便挑了把剑出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往院中的空地,“来,我们切磋切磋。”   越天祁欲哭无泪,“不用了吧,哥,刀枪无眼啊。”   凌昔辞毫不在意道:“我们不用灵力不就好了,放心吧,点到为止,我有分寸。”   越天祁憋屈道:“……我没分寸啊。”   凌昔辞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稀奇道:“你觉得你能伤到我?”   “……”   “……”   半个时辰过后,越疏风终于回来,越天祁也终于得到了解救,话也来不及说上一句,收了剑便迅速溜之大吉。   越疏风哭笑不得,“你这是怎么他了?”   凌昔辞收了剑,无语道:“我就是跟他切磋了一下,本来还想指点他一下,结果他怕我怕的跟什么似得,靠近他就抖地跟筛糠一样。”   越疏风挑了挑眉,语气有些莫测,“你碰他了?”   “怎么可能,我刚靠近他半尺,他就跳起来大喊男男授受不亲,你觉得我能碰他吗?”凌昔辞看他一眼,后知后觉道:“你不会连这醋也吃吧。”   越疏风理所当然道:“我们都没有切磋过。”   凌昔辞:“……那不然我们现在来试试?”   “还是算了。”越疏风改口,“我舍不得。”   凌昔辞:“……”   越疏风上前握住他,牵着他朝院外走去,“正好时间还不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凌昔辞问他,“什么地方?”   越疏风这次没直接回答,神秘道:“你到了就知道了。”   凌昔辞起了几分好奇,便也不问了。   两人一路离开越家上了后山,走的都是偏僻的小路。树林遮天蔽日,郁郁葱葱,有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斑驳的落在地面,万籁俱寂。   大约走了一炷香,再穿过一道灌木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围栏圈起的简单院落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一处普通的凡间房舍,屋后有几块开好的地,大约是为了种些家常菜,前院也预留出了饲养家禽的空地。   凌昔辞大概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跟着对方走了进去。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的,当然,我们并不是住在这里。”越疏风道:“毕竟我当时年纪太小,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村落究竟是哪个村落了,只是按着记忆里还原出来。”   凌昔辞握紧了他的手,越疏风朝他笑了一下,语气温柔到极致,“这次带你来,是想让你见一下他们,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嗯,愿意。”凌昔辞道。   越疏风这才牵着他进去,外间是普通的房舍,进到里间,凌昔辞才终于看到了摆放在正中的两个灵位,还有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副画像。   画像上是一男一女,唇角都有着温柔的笑,他们相互注视着,即便是画像,也能够感受到他们周身萦绕着的绵绵情意。   没来由的,凌昔辞突然有点紧张,他看着越疏风跪在案前,连忙也跟着跪了下去。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越疏风说了什么,但他紧张到手心出汗,居然一句也没听清楚,脑子里想的全是今天的衣服颜色好像不对,不够庄重,发型好像也有点乱,应该再整理一下再进来的。   凌昔辞脑子乱成一团,思绪乱七八糟地纠缠成一片,连越疏风什么时候停下都不知道。只看对方拜下去,便跟着照做。   一拜结束,越疏风拉着他站起来,倾身过来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起身一看顿时乐了,“你这是怎么了。”   凌昔辞紧张得快要虚脱,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借着袖子的遮掩手上使劲捏他,“这种地方,你……你收着点啊。”   “对不起,情难自禁。”越疏风认错态度十分诚恳,只是内容十分没有诚意,“其实我上次便想带你来了,只是怕会吓着你。”   凌昔辞:“……”   神特么情难自禁啊!你这次给我的惊吓也一点不少好吗? 第45章   凌昔辞气得肝疼,在屋子里还能装模作样,离了房间后瞬间翻脸不认人,撒手自顾自地往前冲。   越疏风追上来拉他,瞧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真的这么生气?”   凌昔辞甩了两下没甩开,瞪他一眼,“你说的好听,换我师父在那的话,你敢亲吗?”   越疏风想也不想,“敢。”   凌昔辞:“……”   这话聊不下去,凌昔辞无话可说,憋的那点气也散了大半。   两人很快回到越家,凌昔辞不喜欢见生人,越疏风依旧是带着他避开旁人,单独回了他的院落,“还生气吗?”   生得下去才怪,凌昔辞摇了摇头,选择性遗忘了方才的事情,恰巧这时有人来到院外,说是世家有人回来了,要见越疏风。   越疏风应了朝外走去,很快又带了个人回来,取了块玉牌递给他,“这是我们家的影卫。无聊的话,就到处转一转。若是迷路了,就叫他一声。”   说罢,越疏风又嘱咐了那人两句,这才离开。   凌昔辞有点澹“你叫什么?”   那人上前行礼,“回小王爷,叫我乙镜便好。”   凌昔辞:“……”   差点忘了他还是个王爷了,只是为什么还要加个小字。凌昔辞被叫得心情复杂,点头道:“你不用在这守着,我如果出去的话,会叫你的。”   乙镜恭声应是,很快便消失在他面前。但即便他身形不见了,凌昔辞也能感知到他只是藏匿了起来,并没有离开太远。   凌昔辞能感到越疏风对越家的归属感并不重,是以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出去逛,索性便随手在书架上抽了本游记,留在房间里看了起来。   越疏风这次出去的时间也较先前久一些,月上柳梢才回来,凌昔辞正看得入迷,人都站到自己旁边了也没注意到。   越疏风双臂撑在他两侧,附在他耳边问,“好看吗?”   凌昔辞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回来,故意道:“挺好看啊。”他说完,又不怕死的补充一句,“比你好看。”   熟料越疏风并不生气,反而还笑吟吟地看着他,“真的?”   凌昔辞有点摸不透他的套路,狐疑道:“当然是真的。”   “哦~”越疏风刻意拉长了尾音,“那,多谢夸奖了。”   凌昔辞:“……”   他领悟到什么,迅速把手上的游记翻回到扉页,“这是你写的?”   “嗯哼。”越疏风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下去,反过来把他放在自己腿上,圈着他问,“不像吗?”   “不是。”凌昔辞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他只是在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就这么巧就抽到了越疏风写的?   而且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居然把自己写的书混着一起放在书架上。   凌昔辞问他,“我记得你小时候的梦想不是当游侠吗?怎么改行了?”   “这两点并不互相影响吧。”越疏风捏着他的手指把玩,“而且这个也不难,多看看就会了。”   凌昔辞轻哼一声,“你说得轻巧。”   “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他随手把手上的书搁在一边,转过去问对方,“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就算有,也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表露出来的。”越疏风丝毫不在意,“我手上有能掌控他们的魔种,他们却只能拿我体内有魔气的事情威胁我。不过我也不在意这一点,就算他们说出去,我也有办法应对。”   凌昔辞心想可给你牛批坏了,若是他们知道你上一世还是个魔修,恐怕就不敢这么想了。   “对了。”凌昔辞突然想起来,“你吸收了那个魔修的残魂之后,有接收到他的记忆吗?”   “有的。”越疏风点头,“但是没什么用,他的魂魄残缺的太严重了,除了对薛息烽的恨意,也没什么别的有用的东西存在了。”   凌昔辞喃喃道:“……这样。”   越疏风问他,“你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没,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凌昔辞摇头,扯开话题道:“那你这边的事情是处理好了吗?”   “还没。”越疏风道:“有些人还没回来,恐怕还要再等两天,你那边很急吗?”   “不急。”凌昔辞解释道:“只是回去的话最好提前跟那边说一声,所以才想问你一下具体的时间,那既然确定了,我就给秦云廷传讯了?”   越疏风自无异议,凌昔辞得到了准确的时间,很快写好传讯发了回去。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凌昔辞中间仍旧是留在房里没出去,待到离开那日,他才终于见到了除了越天祁和乙镜之外的世家人。   是之前在琅琊书院里见过的,唐笑和温如玉。   说来也是巧合,两人刚出门准备离开,温如玉又有事来找越疏风,而两人去一边说话的空当里,唐笑也正巧来找温如玉,全赶在一起了。   越疏风和温如玉似乎在谈什么正事,唐笑便没直接过去,而是好奇地凑到凌昔辞身前,打了个招呼道:“小王爷?”   王爷就算了,为什么都要在前面加个小字。   凌昔辞在心底念了一句,面上没表露出来,朝她微微颔首,还了礼数。   即便他态度冷淡,唐笑似乎也并不在意,朝他眨了眨眼睛,“我叫唐笑,之前在琅琊书院的时候见过的。”   “嗯。”凌昔辞道:“我记得你。”   “真的?”唐笑的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她朝越疏风两人那边看了一眼,确定那边不会注意到他们,才又贴近了一点,像是要说悄悄话,“小王爷,你会参加南北试炼吗?”   凌昔辞不着痕迹地退开一点距离,应了一声。   唐笑似乎并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继续问,“那你知道,你们北国其他参加的人还有谁吗?”   “这个我还不知道。”凌昔辞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之前闭关了一段时间,还没回去过。”   “那你拿到名单了,可以给我传讯吗?”唐笑双手合十,“拜托啦!”   凌昔辞有点难拒绝,况且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反正到了试炼前都会知道的,便同意了。   两人互相交换好传讯符,那边两人谈话也正好结束了,唐笑朝他眨了眨眼睛,做了个保密的手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祝你们百年好合啦~”   说罢,她便蹦蹦跳跳地朝温如玉那边去了。   凌昔辞:“……”   四人互相道别,越疏风等那两人走远了,才问他道:“你们方才说什么了?”   凌昔辞想起方才唐笑要他保密的动作,顿了顿,“没什么。”   他说完,见越疏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好再解释,“不是跟我有关的事情。”   越疏风想了想,“是不是问你南北试炼的事情?”   凌昔辞怀疑地看他,“你是不是听到了?”   “我听到了还问你做什么。”越疏风捏他的鼻子,哼笑道:“当然是猜的,你们又没什么交集,她也不是会乱问问题的人,无非就是试炼的事情了。”   “那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凌昔辞故意道:“你加油,慢慢猜,我看好你。”   “我能猜出来跟试炼有关已经很不容易了。”越疏风无奈道:“行吧,不问你就是了,时间差不多,我们该走了。”   一路无话,因着提前知会的缘故,秦云廷依旧是提前来了城门处接他们。   越疏风循礼是要入宫拜见的,凌昔辞惦记着要给笠阳长公主带话的事情,也怕跟他一起会被哥哥们打趣,索性便避了开来,没有同他一起,自己独自去了烈焰阁。   这次无需太后带路,凌昔辞自己便上了二层,笠阳长公主察觉到他的气息,提前便在了楼梯口等他,迫不及待地问,“你见到他了?” 第46章   尽管来的路上已经做过不少心理准备,但当凌昔辞真正直面这个问题时,不免还是感到了一丝尴尬和心虚。但事情已成定局,他也没必要再隐瞒遮掩。   就像薛凌言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一样,他自己的事情,要他自己来做决定。同理,笠阳长公主也有知道真相,并作出自己的决定的权力。   凌昔辞照着薛凌言的原话说了,出于私心,他又多补了一句,“小姑姑,不瞒你说,我师父他是修无情道的。”   这话一出,笠阳长公主即便再不愿意,也没办法说什么了。若是还未飞升,毅力坚定的话,毁道重修也不是不可能。   但以无情道飞升后的修士是不能反悔的,连重入轮回的希望都很渺茫,更何况薛凌言本就对她无意,更不可能去为她做这些事情了。   “这样,多谢你了。”笠阳长公主似是怔然,恍了一会儿,才落寞地垂下眼帘。   凌昔辞瞧见对方强颜欢笑的模样,设身处地地想想,也有了几分同情,但生魂久留人间不易,不管出于哪种心思,他都还是劝了对方一句,“为保轮回神魂稳定,您还是早日做出决定为好。”   笠阳长公主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回身望了望里面的灵牌,突然道:“你觉得,我转修鬼道如何?”   凌昔辞:“……”   这可真的是太不如何了,虽然说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但鬼道本就不合阴阳定律,初期定然是比寻常道修要来的辛苦。是以如果能有别的选择,鬼道是下下之选。   但若是笠阳长公主去修鬼道的想法也很显而易见,重入轮回势必要丢掉这一世的记忆和身份,即便秦家人会护着她转世后有个好的开始,若是机缘不够,她也难以恢复这一世的记忆。而若是去修鬼道,她便能够保留这一世的记忆和容颜。   凌昔辞面有难色,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千般话语在他脑子里转了转,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对方为好。   “好了,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我会慎重考虑的。”笠阳长公主笑了笑,转开话题道:“你还没有去见过嫂嫂吧,她应该想你了。”   凌昔辞明白她这是不想令自己为难,便顺势告辞了,毕竟他的身份对于笠阳长公主来说也的确是有些尴尬。凌昔辞边下楼边想,回去后还是与太后说说,让对方来帮忙劝劝她好了。   打定主意,凌昔辞便又去了一趟太后的寝宫,陪着说了会儿话,中途又言辞隐晦的提了一下烈焰阁的事情,得了太后的许诺,这件事才算是结束。   凌昔辞这一闭关又是两年多的时间,太后又是一阵投喂,他推拒不过,便只能留下陪着用午膳,直到越疏风那边结束来找他,才终于被捞了出来。   “你再来早一点就好了。”凌昔辞小声抱怨,“我都有点吃撑了。”   越疏风闻言停下来,围着他转了一圈,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嗯,看起来好像是有点鼓,我摸摸看。”   “你别。”凌昔辞连忙跳开,打掉他作势要摸过来的手,又逵制,压低声音道:“这还在外面呢。”   他们现在已经离了太后的宫殿,随侍的宫人也让凌昔辞都给撇开到远远地跟着,但声音听不到,看却还是能大致看个清楚的,更何况还有不知道隐藏在哪棵树上的暗卫。若是被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越疏风也不恼,跟着他压低音量,挨近了他,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那殿下的意思是,没有人的时候就可以摸了吗?”   “没有人……”凌昔辞差点被带偏,咬了咬舌尖才清醒过来,冷酷拒绝,“没有人也不行!”   越疏风不依不饶,继续贴着他追问,“殿下都给我名分了还不行,那要什么时候才可以行使我该有的权利。”   午后的阳光温驯落下来,带来一片暖意,连带着对方原本俊美锋锐的面容都变得柔和许多。凌昔辞被他挤到了墙边,眼前全是对方放大的脸。   两人挨得极近,越疏风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些许撩人的意味,酥酥麻麻地拂过他的耳膜,此番情景之下,凌昔辞突然有点懂,美色误人是个什么意思了。   他被迷地晕头转向,顺着对方话里的意思问,“……你想要什么权利?”   “正当权利。”越疏风借着绿荫遮掩,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凌昔辞心跳地砰砰快,脑子跟着烧成一团浆糊,“什么正当权利?”   越疏风被他看得心痒,所幸还顾忌着这是外面,怕小祖宗回过神来当真被气到,遂克制着收敛起来,牵着他往回走,“我们回去再说。”   凌昔辞封王的时候是赐了王府在皇城中的,越疏风算是外客,本是有客居的住所,但也不是必须要住。况且他们俩的关系现在虽不能说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又都是男人,没那么多男女之间的避讳,住在一起便也无妨。   但事与愿违,放在一群弟控的眼里,这个住在一起,还是要打个折扣的。   凌昔辞看着早已守在宫门口特意等他们出来的秦云廷,略有尴尬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鼻子,“七哥,你怎么在这。”   现在离午后也不过多了一个多时辰,日头虽不算毒,但也不能说温和。这样的天气里,秦云廷却特意等在这里,说他没事路过都是眼瞎。   而且许是怕看不见他们而错过,秦云廷还没有找有绿荫遮掩的地方,而是明晃晃地站在日头底下跟侍卫门列在一起,可以说是十分豁的出去了。   秦云廷问声回头,目光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时转为犀利,但很快便若无其事地转开,露出大大的笑容,上前两步挤开他们牵着的手,拍了拍越疏风的肩膀,目光殷切,“越兄先前来的几次都没怎么逛过皇城,三哥怕招待不周,特意派我来做向导。”   越疏风很是客气,“不劳七殿下费心,有昔辞带我便好了。”   “这怎么能行,小弟他只回来过几次,自己都摸不透皇城有几条街。”秦云廷半步不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亲亲热热道:“咱们都这么熟了,不用跟我客气。”   两人目光碰撞在一处,互相假惺惺地笑了笑,互相都明了对方的意思,很快便不约而同的错开。   凌昔辞安静吃瓜,识趣的没吭声。   不用脑子想也明白,这是几兄弟在给他壮势。虽然他和越疏风都是男人,并没有什么娘家一说,但只用眼看也能明白他们两个之后到底谁压谁。   即便凌昔辞自己觉得两情相悦的话,这种事情实在谈不上吃亏不吃亏的,但哥哥们都是好意,他也没必要拂了对方的面子。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便晃了过去,秦云廷的确不负他的名号,吃喝玩乐都很在行。除去这一下午没什么亲近的机会,连牵个手都找不着机会之外,也还算是宾主尽欢了。   待到夜幕降临,秦云廷又领着他们一道去了花船游坊,当然,是非常正经的那种。   中途越疏风借故离席,秦云廷抓紧机会,问他道:“凌儿,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凌昔辞彼时正在专心看底下的歌舞,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哪一步?”   “就是那样。”秦云廷挤眉弄眼地跟他暗示,以为他不明白,隐晦道:“你们在外面的时候,开几间房?”   凌昔辞没多想,顺口道:“一间啊。”   “什么!”秦云廷嚯得起身,大怒道:“你才多大,姓越的也能下得去手,”他越想越气,撸袖子就要出去找人,“我这就去找他。”   “没有没有。”凌昔辞这才明白过来,整个人宓夭恍校连忙拉住他,瞧了瞧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们没那样。”   “那就好。”秦云廷坐下来,端起杯子准备喝一口压压惊,到了嘴边突然又不放心,手上的杯子又放了回去,“等等,他不会是不行吧。”   凌昔辞:“……”   秦云廷越想越觉得可疑,在哥哥的滤镜之下,凌昔辞可谓是哪哪都好,而同样因着哥哥的偏见,他对越疏风可谓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所以在看来,越疏风居然能忍着不动口,当真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凌昔辞只看他变幻莫测的脸色就能明白他又在想什么了,连忙制止他继续脑补,“七哥,你快住脑。他说是没成婚,我们才没有那样的。”   “算他识趣。”秦云廷这才停下来,轻哼一声,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凌儿,虽然你们之间没有男女大防,但是你也要知道保护自己,要知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凌昔辞提醒他道:“哥,我们也是男的。”   “哦,南境的男人是大猪蹄子。”秦云廷从善如流地改口。   凌昔辞汗颜,“那如果是我睡他呢?”   秦云廷想也不想,“那哥当然支持你。”   凌昔辞:“……”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要秦云廷又喝了两杯,突然来了兴致,放下杯子,豪气千云道:“等着,哥今天就帮你灌醉他,保准让他能被你为所欲为!”   凌昔辞刚要拒绝,正巧越疏风推门进来,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秦云廷一改之前的态度,笑容满面地斟了杯酒递给越疏风,“时隔多日不见,我敬你一杯。”   越疏风自是应了,但很快秦云廷便又换了个借口来敬他,三五杯下去,越疏风自然便能意识到对方是存心想灌他了。   他朝凌昔辞的方向看了一眼,凌昔辞不好说什么,只能借喝茶遮掩,幅度极轻地摇了摇头。越疏风心中有数,但敬酒没有不喝的道理,更何况秦云廷的身份算是他的大舅哥,是以就算明知道对方是想灌他,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寻常酒酿自然奈何不了修真之人,但秦云廷既然存心想灌醉对方,自然做了准备,起先一壶下去之后,便让人换了灵酒。   凌昔辞阻拦不得,只好在一边陪着。   待到最后,两个几乎是同时醉倒,秦云廷终于满意,撑着最后一点神智拉着凌昔辞嘱咐,“哥机会都给你创造好了,一定不要浪费知道吗!”   凌昔辞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便一头栽了下去,他只得又下去叫了人,麻烦跟在暗处的暗卫把秦云廷给送回去。   至于越疏风,他既然清醒着,自然没有假手于旁人的道理。   待到送走秦云廷,凌昔辞又返回到包房去找越疏风,对方正倚着座椅,单手向上覆在额前,双目微阖,像是已经睡着了。   “醒醒。”凌昔辞轻轻推了他一下,有点不放心,“你不是真的醉了吧。”   越疏风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眯着眼睛看过来。他长了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注视他人时自带几分情意,此刻又因染了醉意而变得更加朦胧,只是这样望着,都让凌昔辞觉出了几分口干舌燥之感,心跳怦然。   单看这样子的话,好像确实是醉的不轻。   凌昔辞不自然地别开目光,拉着他的袖子试图把人拽起来,但没成功,只好道:“没醉的话就起来,我们该回去了。”   越疏风没动,仍旧定定地看着他,嗓音慵懒撩人,“你希望我醉吗?”   凌昔辞有点心虚,若说一开始他还是无所谓的态度的话,现在看到对方这样,心底那点过去从未察觉的隐匿心思似乎突然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说不想,他自己都不信。   凌昔辞心底很是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但他还没战出个结果,越疏风倒是自己先站起来了。   “走吧。”对方道:“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回去路上还要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凌昔辞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去,不确定道:“你到底醉没醉。”   “走路还是没问题的,但让你为所欲为的话。”越疏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唇角笑意不减,“你可以试试看,也许就成功了呢。”   凌昔辞:“……”   他果然是听到了。   两人一路静默地回到王府,这一路下来,据凌昔辞观察,那么多酒灌下去,越疏风也并不是毫无影响的。虽然说走路还是目不斜视,但步伐跟以往却还是有点区别,稍慢了点,脚步声也比以往更重。   而且以往两人走在一起,越疏风都习惯牵着他稍前半步,中间不乏捏他的手等小动作,又或者说点什么逗逗他。这次却是一句话没说,一路上也是规规矩矩的,可见确实是醉了。   想是因为大脑迟钝,所以才会为了避免说错话而闭嘴。   凌昔辞虽然不常回来住,府里的下人却还是一应俱全的,见他回来,整座王府很快便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   “不用守着,你们都回去吧。”凌昔辞把人带回到房间让他,自己出去要了盆热水,便让人都下去了。   许是私心作祟,他并没有要醒酒的东西过来。   而当凌昔辞捧着盆回去后,便见对方拆了束发的玉冠,衣襟半敞,斜斜地倚在榻上,睨着眸子看过来,摄人心魂,“想好了吗?”   凌昔辞被惊了一下,好险没把盆给摔了,他心有余悸地把盆放稳,干咳一声,“没有。”   他随手拧了帕子过去给人擦脸,转移话题道:“你之前出去是做什么了。”   “遇到个人。”越疏风闭着眼睛任他动作,嗓音倦怠,“出去跟他见了一面。”   凌昔辞心不在焉,“谁啊。”   “宋濯。”   凌昔辞有些意外,“他来这里做什么?”   “不清楚,我没问。”   既然宋濯能看到越疏风,那想必也看到秦云廷了,他们几人修为都差不多,秦云廷却没察觉到他们,定然是宋濯有心隐藏的结果。   那对方这次来大概是跟秦云廷没关系的吧,凌昔辞心不在焉地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迟缓,帕子凉了都没注意。   越疏风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拿下他手里的帕子扔回到盆里,揽着他的腰,手上施力把人带下来。   凌昔辞回过神来便发觉两人已经调转了方位,越疏风一只手垫在他脑后,眸子清亮,定定地看着他,“你想好了吗?”   对方的吐息尚带着酒气,拂过面颊时略带痒意,凌昔辞仿佛也被传染了,脑袋运转也开始变得迟缓,“我……不知道。”   越疏风继续下压,跟他唇瓣相贴,声音变得遥远,含混而模糊,“那我帮你想?”   “……好。” 第47章   铃乐曾经是太后身边的随侍宫女,凌昔辞封王建府时,她也随着太后的赏赐一并跟了过来。   太后宫里清闲,寻常也没个什么事情,闲的长草,平常有个什么吩咐下来都是争着抢着做。铃乐原本被分下来的时候还以为换个地方能够多点活计打发时间,没成想新身份的活计比她原先还要少的可怜。   建府近五年,新主人住在府里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铃乐初来时想要发光发热的雄心壮志被磨了大半,终日长草,浑身骨头都懒了。正当她寻思着要不要想办法再调回去的时候,新主人终于回来了。   铃乐激动的热泪盈眶,心想这一定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她连夜准备好了一应用具,第二天天不亮就带好下面的人守在了门外。   听说新主人还带了客人回来,这次一定要让新主人记得自己,爱上回家的感觉。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铃乐万万没想到,她的计划还是夭折了。   辰时过半,房内终于有了动静。铃乐耳尖的听到,连忙站得更直了些,待到门开,她刚露出微笑,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这人,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难道小王爷是跟客人住在一起的?   铃乐心里诡异地想到,面上却没表露出来,带着身后的人端着手上的东西进去。   床铺垂着纱幔,遮挡住了外人窥伺的视线。   “你们下去吧。”先前开门的那人终于开口,嗓音清润悦耳,“这里有我便好。”   铃乐迟疑了一下,“这……您是客人。”   “听他的。”   床铺上的人突然出声,铃乐只得应是,带着人都下去了。身后的门关闭,铃乐开始发愁,总觉得小王爷即便回来了,她也还是无事可做呢……   方才听小王爷的声音好像有点哑,正好去让厨房炖盅汤来。想到这里,铃乐又满血复活,带着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厨房去了。   听着外面没了动静,越疏风这才去到床边,撩开纱幔,对里面的人道:“人都走了,可以出来了。”   凌昔辞把蒙过头的被子拉下来露出眼睛,含含混混道:“都怪你。”   “嗯,怪我。”越疏风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哄着他问,“要起吗?还是再躺一会儿。”   “起吧。”凌昔辞叹了口气,都这个时间了,再躺也太说不过去了。他撑着床铺坐起来,见对方春风得意,顿时就有点不平衡,伸着胳膊道:“手酸。”   越疏风极为识趣,“我帮你揉揉。”   凌昔辞哼唧一声,默许了对方的这一行为。其实昨天晚上他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然他酸得也不会是手,而是其他地方了。   两人到最后也不过就是坦诚相见,互帮互助了一下。凌昔辞原本都以为要这样那样了,却没想对方箭在弦上还是忍着没动他。   但有一点凌昔辞还是确定了,对方不是不行,而是太行。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毕竟手是真的很酸。   侍女都被遣退,伺候他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越疏风的身上,凌昔辞从头到脚地享受了对方的服侍,很是坦然,半点也不心虚。   临出门前,凌昔辞又最后在镜子里打量了一下自己,眼睛不红了,嘴唇还有点肿,等会儿喝点汤就好,就说是烫的。   嗯,可以见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房间,刚在饭厅里坐下,秦云廷便来了。   凌昔辞看见对方就想起昨晚的事情,连忙低头喝汤掩饰。好在秦云廷的注意力全在越疏风身上,一时顾忌不到他。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饭后越疏风识趣地找借口离开,秦云廷抓住机会问凌昔辞道:“成了吗?”   “额……”凌昔辞心虚,含糊道:“算是吧。”   “算是是怎么回事?”秦云廷丈二摸不着头脑。   “就那么回事呗。”凌昔辞怕他再问下去,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七哥,你知不知道,试炼的时候都有谁去?”   “看三哥他们吧,他们要是都不想去的话,就我陪你去了。”秦云廷以为他不好意思,便没继续追问。   凌昔辞道:“那要是他们有人去的话,你就不去了吗?”   秦云廷“嗯”了一声,又道:“其实若不是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我也不太想去了,没什么意思。”   凌昔辞道:“不是说鬼城那边要制定新的规则吗?”   “新瓶装旧酒罢了。”秦云廷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来回都那么回事。”   “对了,昨天有事忘了跟你说。”秦云廷道:“你们现在算是正式在一起了吧,要不要把日子定下来?”   其实这个问题前两年就该问了的,但是考虑到两人曾经解除过一次婚约,他们怕中间又出什么变故,两人又正好要闭关,便决定再等段时间看看。而这两年下来,两人之间似乎也没生出什么波折,那该确定的就还是要尽早确定为好。   凌昔辞道:“嗯……你们的意思呢?”   “你想好了就行。”秦云廷道:“不过有一点很重要。”   “……”   越疏风并未走远,其实他是看出秦云廷有话要说,才刻意找了个借口出来。   好在并未久等,那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出来了,只是凌昔辞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点古怪,似乎有些兴奋,而等他看过去时,对方却好似心虚一般避了开来。   秦云廷对他的态度也依旧亲热,想必凌昔辞并没有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对方。越疏风不动声色地应付几句,送走了对方。   “你们方才说了什么?”   凌昔辞冷不丁地被人靠近,心虚得差点打嗝,“没……没什么!”   “你满脸都写着有什么。”越疏风哼笑一声,“好了,别让我猜,快说。”   “就是……”凌昔辞拉着他的手,眼睛四处乱飘,“那个,你可能……啊不对,你愿意……”   他鼓足勇气问对方,“你愿意当我的王妃吗?”   “……”   “……”   空气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固,侍人都离得远远的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两人突然顿住了。   越疏风微微眯起眼睛,打破沉静,“王妃?”   “对!”凌昔辞莫名来了底气,话都说了也就没什么好别扭了的,他心一横,索性直接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秦云廷方才在屋里便是这样说的,“成婚可以,但是要让他嫁过来才行。”他强调道:“是他嫁,你娶。”   凌昔辞有点心动,“那他如果不同意呢?”   “那就免谈。”秦云廷很有底气,大手一挥,他怕凌昔辞心软,又嘱咐道:“名分很重要,哥几个头一次意见这么一致,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凌昔辞半推半就地应了,这才有了两人在院外的对话。   越疏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这是你自己的意思?”   凌昔辞承认了,即便原本不是他想出来的,但他既然动心了,就也算是他自己的意思了。   “你问这么多,是不愿意的意思吗?”凌昔辞不太高兴,甩开了手,眯着眼睛看对方,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了,你敢说不同意试试看。   “好吧。”越疏风干脆道:“我同意。”   这还差不多,凌昔辞心底高兴了,面上却不显出来,仍旧装着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轻哼一声故意道:“这可不是我逼你答应的。”   “嗯。”越疏风弯着眸子看他,语气温柔缱绻,“我心甘情愿。” 第48章   两人又在皇城留了几天,便趁着一日清晨提前留了。   无他,只因关系确定之后,来上门的人实在太多。尽管凌昔辞想要闭门谢客,但总有些人是挡不住的。   秦云廷不知是怎么发现那晚的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此后便开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昨夜更是直接守着他们房间里面不走,十分理直气壮,“未婚要懂得避嫌。”   越疏风淡定自若道:“我只是要给殿下讲故事。”   秦云廷:“……讲故事?”   “对。”越疏风睁着眼说瞎话,脸不红气不喘,“殿下说他不听我讲故事就睡不着。”   凌昔辞:“……”   秦云廷:“……”   然后,秦云廷便当真在旁边听了一个时辰,然后一脸便秘之色地离开了。   未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凌昔辞一大早就拉着越疏风离开了皇城,没忘了留书一封,只说自己准备提前去鬼城那边。   约定好的试炼时间是在一个月后,因着两人提早出发,是以即便路上走得并不快,到达的时候还是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几天。   凌昔辞道:“我们要不要隐藏身份进去看看?”   “也好。”越疏风道。   两人达成一致,遂换了着装和易容进城。   许是因着试炼将近,原本在众人印象中死气沉沉的城也开始变得有了些人气。行道上不止有鬼修,也开始有少数穿着各色服饰的人族和妖族。   城中为试炼预留的地方基本已经搭建完毕,两人特意拐过去看了看。但外面围了一堵围墙,又守卫森严,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凌昔辞看不出什么特别,本想拉着越疏风去别处,却发现对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遂问道:“怎么了?”   越疏风眉心轻蹙,“总觉得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   凌昔辞也跟着感应了一下,却什么也察觉不到。他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周围的守卫并不少,便提议道:“不然我们找个机会进去看看?”   越疏风道:“也好。”   两人当即离开了那里,等到周围没了旁人之后,越疏风终于告诉了他,“我在里面感应到了一丝魔气。”   鬼修在修炼到金丹期后便与寻常道修无二,但在金丹之前,他们身上会有一种特有的阴气,这种阴气与魔气外表上看起来相似,但实际感受起来,却还是有很大不同。   但现在的道极大陆上,接触并感应过魔气的人很少,遂很难有人察觉这两种气息有什么不同。而越疏风作为体内有一半魔气的人,感应自然便比寻常人要敏锐那么一点。   凌昔辞并不怀疑他,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确定吗?”   “也可能是我感应错了,毕竟离得太远。”越疏风道:“等有机会离得近些了再试试看。”   在鬼城准备的试炼场所发现魔气,这实在不能算是一件小事,凌昔辞原本想当晚便去,现在也变得慎重了许多,决定等观察几日守卫的分布情况再说。   毕竟若那里当真有魔气存在,那么布置他的人必然在旁安排了防卫,不会轻易让人发现。   鬼城并没有宵禁一说,即便是入夜之后,街道上的行人还是不少。这或许是与鬼修与常人不同的作息有关,他们更习惯于活在暗处。   但即便行人众多,与寻常城镇比起来要安静许多,这座城镇还是安静了不少,周围人讲话也俱是细声细语。   凌昔辞观察了几日,也看出了一些细节,“他们这里的城规应当很严。”   “不止是城规的关系。”越疏风道:“他们对城主也很敬重,鬼修大都执念深重,很难管束。即便是严苛令则,没有一定的实力,也很难让他们心悦诚服。而若是严苛到了一定程度,他们势必会选择出走,但你看,城里的修士还是很多。”   凌昔辞意会,“你的意思是,这两位城主很有手段?”   越疏风道:“应当如此。”   鬼城也分内外两城,内城是需要令牌方能进入,但占地很小。与其说是一座城,倒不如说是一座稍大了些的宫殿。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将提供给试炼的场所建在了城外,但也离内城不远。是那种发出预警之后,内城很快便能收到,并立即赶来的距离。   这也就代表了,他们如果不想提前跟那两位城主撞上的话,最好是不要泄露踪迹被对方发现。   确定了鬼修昼伏夜出的习性之后,两人便把探查的时间定在了白日。而几天的时间下来,也足够他们摸清了守卫轮换的时间。   至于外面防护的阵法,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尚未建成的缘故,法阵并没有开启,只是像模像样的多加了一些守卫。   来到鬼城的第六个白天,两人终于避开了守卫,进入了那块半建成的场地。   穿过外面的围墙之后,里面便只剩一块硕大的圆台。旁边也没有设置什么让人观看的席位,这在以往的试炼里是从来没有过的。   南北试炼不止是修士间的排位,更是为了方便筛选出天资更加出众的弟子进行培养。而筛选就意味着要公平,你不让旁人看,又如何能让旁人发现。只看最后的结果固然也能看出孰强孰弱,却还是有失偏颇的。   不止是缺失看台的问题,中间的那处圆台也很是奇怪。凌昔辞对魔气的感应并不像越疏风那样敏锐,但他也能感应到圆台上设置了一处阵法,而且是极为庞大的那种。   难道鬼城准备的试炼是要把他们传送到什么秘境进行比试吗?   凌昔辞兀自沉思,便也没有注意到越疏风在看到那圆台时微微变了的脸色。   碍于圆台上可能有什么防护措施,两人并没有靠的太近,确定了那是一处传送阵后,便离开了那里。   回到住处后,凌昔辞问道:“怎么样,确定里面有魔气的存在吗?”   “有。”越疏风肯定道:“似乎就是那个阵法的关系,只是不知道是阵法本身用了什么带有魔气的材料,还是传送过去的地方有魔气存在。”   这是两个推测方向,若只是用了带魔气的材料,那便有可能是他们认错了。但若是传送过去的地方有魔气的存在,这便有些难以解释了。   但不论是哪种,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就势必要问个清楚。   但二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提出这个问题,便先接到了来自内城的邀请。   时间正是在他们看到圆台的当晚,两人正准备出门。   “邀请我们?”凌昔辞问,“你们确定?”   来自内城侍人态度不卑不亢地行礼,“安乐王,逸阳君,城主大人已经在内城设宴,还望二位能够准时赴宴。”   居然连他们易容前的身份都探查出来了,凌昔辞心下凛然,对这次宴席的性质也有了模糊的评估。   既然被说破了身份,便也没必要再伪装下去,凌昔辞恢复了他一贯的疏离态度,淡声道:“还请稍等片刻。”   他合上房门,征询越疏风的意见,“我们要去吗?”   若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最好是不要去的。他们白天刚去看过圆台,晚上就接到了对方的邀请,实在不能不让人觉得这其中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们明明是易容改换身份进城,却还是被对方道出了原本的身份。凌昔辞觉得,他们大概是白天的时候便被发现了。   越疏风沉吟片刻,却提出了跟他不同的想法,“我觉得还是去一趟比较好。”他解释道:“我们此时不去,便等于是错过了提出魔气存在这件事的最佳时机。”   凌昔辞心想也是,若对方当真是已经在白日的时候察觉到了他们,那么选在这个时间邀请他们的意思,恐怕便是要讨论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置了。   而若是对方没有发现他们,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提出邀请的话……   他觉得这个可能大概为零。   “那我们这就出发?”   “不。”越疏风按住他,“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去,你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坚持了下来,还有最后一天…… 第49章   凌昔辞没说话,但从他抿着的唇角和偏冷的眸光也可以看出来,他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但越疏风的态度也难得的强硬,他道:“内城里情况不明,不论是从大局考虑还是出于我的私心,我们都不应该一起去。”   凌昔辞“呵”了一声,理智让他压下了怒气,但情感却让他控制不住得想要反驳,“那为什么不是我去赴约,你留在这里。”   越疏风表情不变,语气也十分平静,“因为只有我能够感应到里面的魔气。”   ――   “吱呀”   房门被从内打开,等候在外的内城侍人只来得及行礼,还未开口,先前开门那人便朝他们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下了楼,背影三两下便消失在了人群。   怎么看那架势都不像是去赴约的。   侍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像是拿不准这是什么情况,又把目光投向房间里仅剩的那人,迟疑道:“逸阳君,安乐王这是?”   “他有旁事要处理。”越疏风缓步走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我跟你们去便好。”   “这……”侍人的表情有些为难,“城主的意思是邀请二位一起,安乐王有什么要事,不妨说出来的话,我们也许能帮个忙。”   “私事而已,城主那边由我来说。”越疏风语气温和,态度却强硬地得毋庸置疑,阻绝了侍人继续纠缠的后话,客气道:“劳烦带路。”   侍人不敢多言,只好闭了嘴安生转回去。   客栈外早已停好了车马,车厢外铭刻着内城特有的标识,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在侧,想要看看能够获得内城邀请的人物究竟会是何方神圣。   凌昔辞隐在暗处,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   他方才一离开客栈,就假借着生气的表象迅速移动甩开监视的人,而后又重新换了着装回到附近。   是的,方才那怒气冲冲的模样只是假象,他虽然脾气不好,却也不是那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情绪的人。作出这般作态,只不过是为了萦绕出一种两人不合的假象,蒙蔽他人罢了。   如果内城那两位当真是居心叵测,那么两个貌合神离的人,自然要比一对感情深厚的情侣更好攻略,也更有弱点。   但这并不代表凌昔辞就不生气了,他只是大局为重,暂时按捺下来。等到越疏风从内城里回来,两人还是要重新算账的。   是的,他并不担心越疏风入内城的安全问题,毕竟试炼在即,只要那两个城主有脑子,都不会选在这个时间发难,最多就是威逼利诱罢了。而越疏风也不会傻到故意跟人唱反调,虚与委蛇什么的,算是他的强项。   说来说去,凌昔辞生气的,只是对方想要把他撇开的这一举动罢了。他不是不能理解对方想要保护他的用心,但他们性别相同,哪条定律又规定了他一定要被对方保护着了?   平日里哄一哄逗一逗的也就算了,权当是两人间的情趣。这种时候还非要分个强弱的吗?   若不是时间不够,凌昔辞也不会这么快就妥协,遵从对方的提议。   与他们刚入城时比起来,内城里的人族已经多了更多,其中不乏有认出越疏风身份的人,更有一些凌昔辞也觉得眼熟的面孔,大约是在书院里见过的。   凌昔辞从上往下打量着,有些兴致缺缺。他目光随意扫过一处,忽得停了下来。   车轮划过地面发出咕噜噜地响动,马车驶入内城,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   凌昔辞将目光从内城的方向收回,转身离开了原地,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越疏风身上,他倒是可以抓住机会去做一些别的事情。   道路两旁的人没了热闹可看,也逐渐都散开了。有几个年轻男女倒是又在原地多留了一会儿,但也很快便离开了。   凌昔辞跟在其中一人身后,眼看着她脱离了内城守卫的视野,才快走两步上前,“唐姑娘。”   “诶?”唐笑闻声回头,原本茫然的表情在看到凌昔辞手上传讯符熟悉的灵力波动时顿住。凌昔辞既然做了伪装,必然便是不想被人发现,她压低了声音,“小王爷?”   凌昔辞礼貌道:“可否耽误你一点时间?”   唐笑欣然同意。   两人避开人群找了一处僻静的场所说话,凌昔辞道:“之前姑娘让我问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七哥了。若无意外,这次试炼应当还是我们两个人参加。但若是其他哥哥也有想来的,他便可能不来了。”   “多谢。”唐笑得了答复,先是道了谢,复又主动道:“小王爷可是需要我帮忙?”   “嗯。”凌昔辞坦然承认,“是有件事情想要麻烦姑娘。”   ――   一炷香后,内城前门突然起了片刻的骚乱,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各处的防护阵法同时发出了预警,守卫们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凌昔辞抓住机会,找准缝隙闪身进了内城。   与内城外的守卫森严不同,内城里的守卫可以说是稀松平常。凌昔辞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便开始借着建筑的遮挡移动,找寻起越疏风的位置。   但不知是他找错了方向还是怎么回事,一路过来,凌昔辞少说也路过了三处宫殿,但他不止没有撞见守卫,更是连侍女都没有见到一个。   整座内城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凌昔辞寻了处较高的阁楼,朝下俯瞰,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不是他运气不好,是他没想到这内城的宫殿,居然有一大半都是闲置着的,只有偏后方的寥寥几栋点了灯,看起来有那么点鲜活气息。   难不成这里就只住了那兄妹二人吗,凌昔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且,说好的设宴款待,怎么这么死气沉沉的。   凌昔辞这般想着,闪身朝那处宫殿行去。   差不多到能远远看到那边的距离,凌昔辞便停了下来。从他现在的位置并不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只能看到殿内除了越疏风外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看他的位置,应当便是那对兄妹城主里的“兄”了。凌昔辞又注意看了看二人周围的其他人,并没有在一众侍女打扮的人中发现有符合“妹”这个形象的人选。   眼瞧着殿里一副宾主尽欢的模样,凌昔辞撇了撇嘴,悄无声息地朝右侧的一处宫殿挪去。   这似乎是那对兄妹居住的地方,凌昔辞打量一番得出了结论。顾忌着可能存在的阵法以及那位没有露面的另一位城主,他探查的动作并没有太肆无忌惮,而是十分谨慎。   但即便只是这样远远地观察,凌昔辞也还是十分轻易地发现了一个极为奇怪的现象。   这座宫殿没有人气。   这跟它们的主人是不是鬼修并没有关系,寻常有人生活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些主人惯有的痕迹。   就像是书桌上随意摆放的书,床头搁置的小物件,又或者是在院内随手摘下的花朵,都是一个人在生活中的体现。   而这处宫殿却不一样,它简单到了极致。看起来不像是久居,更像是短暂停留一样。   这实在不能说是不奇怪。   按照越疏风先前告诉过他的消息来看,这对兄妹应该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接任了鬼城的城主一职。就算是修者的寿命以千年计,这么长时间下来,难道还不够他们对这里产生归属感吗?   平日里居住的地方,居然连一点能够代表主人独特个性的物件都没有。而若是他们不喜欢这里,那为何不早早换个地方,而是要强行留下来呢。   凌昔辞想不太明白,他正准备离开这处宫殿去旁边看看,刚走到二门,却突然感应到了有人过来,连忙隐匿气息藏到暗处。   随着脚步声渐近,两道人影逐渐显现出来,一男一女。凌昔辞很快便从衣服上认出来,男的那人正是先前在殿里跟越疏风坐在一起的那个,而旁边的那个女的与他面容有几分相似,想必便是之前一直没出现的另一位城主。   两人沉默着来到凌昔辞所在的廊下停住,男的留在外面,女的则迈步进去。   为了避免暴露,凌昔辞只得继续藏下去,等待他们离开后再走。   好在时间不长,女的便从殿里出来,怀里似乎还抱了个什么东西。   “拿好了吗?”等在殿外的男人见她出来,出声询问道。   “这还能拿错的?”妹妹蹦跳着两步上前扑到男人怀里,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雀跃,“哥,我们是不是就快要能回去了?”   “这么想回去?”男人声色偏冷,对待妹妹时却也显出了几分柔和,“以前不见得你有多喜欢那里。”   “此时非彼时嘛,在这么丁点大的地方一待就是几十年,也不能随便出去,我都快要腻歪死了。”妹妹吐了吐舌头,抱着男人的胳膊晃了晃,连珠炮般地问,“确定身份了吗?到底是不是他啊?”   “还不能确定。”男人摇了摇头,“白天去的人有两个,现在他们却只来了一个人,要看等下他能不能让这东西起反应了。”   凌昔辞心下恍然,难怪他们明明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被察觉了行踪,原来是这对兄妹在阵法里放了什么能够产生感应的东西在筛选人。   他忽然想起越疏风说的在里面感应到有魔气存在的事情,越疏风感应到的魔气,便是与兄妹二人现在拿的东西产生感应的那件东西吗?   而他们说的回去,又是指回到哪里? 第50章   底下兄妹二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妹妹听到哥哥的回答后嘟了嘟嘴,“真是麻烦死了,那如果没有反应的话,我们是不是还要去找另外那个人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男人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从她怀里接过东西。   凌昔辞正想要探头去看,却发现男人接过东西时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旋即目光如电般抬头,向四周巡视开来。凌昔辞心神一凛,迅速缩回去遮蔽自己的气息。   “哥哥,怎么了?”妹妹的声音先是疑惑,很快声音也变了,“有人在这里?”   “……没有。”男声停顿片刻后才响起,又道:“是我感应错了。”   他率先迈步朝外走去,“走吧,再晚怕是要让那人等急了。”   妹妹踌躇片刻,胡乱嘟囔了一句,才跟上了他。   凌昔辞默数一会儿,确定那两人已经走了,才放松身体从暗处出来。他望着兄妹二人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起来。   方才只从感应上来说,他确定没有暴露出任何气息,更不应该被人发现。并且在那个男人的神念扫过来时,他也能够确定对方是探查不到自己的方位的。   所以那个男人的突如其来的反应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因为那人从妹妹手里接过去的那个东西?   虽然只瞟到了一眼,凌昔辞却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盒,边缘光滑。只是他匆匆一瞥,难以辨认出它原本的材质,更是看不清楚那上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从兄妹二人的叙述来看,能对那盒子产生反应的应该是越疏风才对,又为何会因此发现他。而且,若当真是发现他了,那个男人又为什么要藏着不说?   凌昔辞想不出答案,只得暂且压下。   他随后又小心探查了一番,却也没有其他收获了,眼看着那边的宴会差不多快要结束,索性便直接去了先前找到的那辆接越疏风入城用的马车,趁着没人提前钻了进去。   这马车外面看着不甚起眼,内里却还算是宽敞舒适。凌昔辞歪在上面等了没多久,便隐约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渐近,很快在马车旁停下,紧接着是说话的声音,他听到越疏风跟对方客套了两句,随后便互相道别。   凌昔辞挪了挪位置待到死角,待到人掀开帘子进来,才动作轻巧地扑到对方身上。   越疏风身形一顿,反应极快地把他按在了怀里。   许是他这一停顿引起了注意,外面的侍人询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无事。”越疏风借由身形把怀里的人挡了个严实,放下帘子遮住外面的视线,“启程吧。”   侍人没再问,很快,马车便开始运转,朝城外驶去。   一帘之隔便是车夫,车厢昏暗得看不清楚,两人都没有出声,只目光碰撞在一处。   凌昔辞突发奇想,揽着对方的脖颈向上动了动,贴着他的唇瓣用唇语问,“惊喜吗?”   越疏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用眼神便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惊,不喜。”   凌昔辞眨了眨眼,表情很是无辜。那模样明摆着的就是在说活该,谁让你撇下我一个人进来的。   越疏风心下无奈,偏偏打不得骂不得,思来想去,也只是手下稍稍用力,在对方腰下的位置隔着衣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   “……”   凌昔辞惊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越疏风居然会来这么一下,他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何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头到脚烧成了煮熟的虾子,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成了粉色。所幸的是现在马车里外的光线都不明朗,才给他留了最后一点面子。   但即便这样,凌昔辞也还是在他怀里待不下去了,他想起身挪开,却被身上的人按住,不容拒绝地吻下来。凌昔辞自然不肯,试图挣扎。   原本宽敞的马车在这种场景下瞬间显得逼仄狭小起来,凌昔辞顾忌着车外的人不敢太大动作,没多久便被镇压。车厢内很快便只剩下布料摩擦时OO@@的轻微声响,偶有几声夹杂在其中的错乱呼吸。   归途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才终于停下,侍人在外询问。越疏风最后在他唇瓣上咬了一下,才起身出去。   凌昔辞靠在车壁上平复呼吸,稍等了一会儿,越疏风才又重新回来,把他抱下车去。   先前赶车的侍人不知被对方用什么借口打发走了,马车停下的位置也是客栈的后院,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越疏风步伐稳健地抱着他上楼,凌昔辞瞧着他的脸色,心底忽得生出一丝浅淡的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最多就是你来我往扯平,而且,他此行还有了重大发现。   那对兄妹不说别的,至少对他们二人一定是有所图谋。   越疏风把他抱回房间后放下,又不发一言地转身出去,凌昔辞走到窗前向外看,见到对方只是去跟让驱使马车的侍人回去,才放心下来。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又开始思考起那对兄妹的事情,不知他们拿着盒子里的东西去试探的时候,有没有对越疏风产生反应。   若是当真有反应的话,就代表了越疏风便是他们要找的人,如果他们要带着越疏风去他们说的那什么地方的话,那他要不要跟过去呢?   凌昔辞正胡乱想着,越疏风回来了,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房间里沉寂着,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凌昔辞用余光觑着对方的神色,发觉对方还是没有先出声的意思,终于有点沉不住气了,主动道:“你在想什么?”   “想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越疏风回答,像是叹气,又像是无奈。   “什么叫拿我怎么办?”凌昔辞轻哼一声,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别别扭扭道:“我还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见越疏风还是不说话,拉下面子过去牵他的手,“你一次我一次,我们扯平了好吧。”   “你管这叫扯平?”越疏风被他气笑了,压着声音尽量平和,“我跟你那是认真分析优劣,表明去向才离开,你这是先斩后奏。”   凌昔辞诡辩,“那也是你先走的。”   越疏风生平只有把别人堵到说不出话的地步,这还是他头一次被人气到不想说话,天知道他发觉凌昔辞藏在车厢里时那一瞬间的心情有多震惊,整一路上回来都在止不住的后怕和担忧,恨不得能时光倒流到临出门的时候,好好把人锁在房间里不要出去才好。   偏偏当事人还没有半点自觉,仍旧自顾自的在说。   “你现在总能知道我是什么心情了吧,你一个人在里面的时候,我无从得知你的情况,也是一样会担心你。”   凌昔辞很少有这么直白的表明心思的时候,话都说得颠三倒四的,见人没什么反应,到尾了又开始恐吓起对方来,“你下次若是再把我撇开,我就再来一次。”   越疏风一时气结,握着他的手下意识收紧,“你……”   “我!”凌昔辞毫不示弱得跟他对视,理直气壮,“除非你锁着我,不然你看我做不做得出来。”   “……”   “我就该把你锁在我身边,时时刻刻看着你才好。”越疏风败下阵来,妥协让步。他把人抱到床上,头一次没有克制自己,直叫怀里的人染上泣音,才终于放缓了动作,轻柔地吻下去。   “你真是天生来克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没做到底。   越狗虽然狗,原则还是有的。   未婚不行,客栈更不行。 第51章   虽然越疏风顾忌着时间地点都不对,到底是没直接要他,但即便不做到最后一步,却还是有其他法子能够得趣。凌昔辞被折腾了一晚上,整个人都疲倦得不行。   越疏风直到凌晨才终于放过他,凌昔辞沾枕即睡,没成想还没躺多久,便又被人捞了起来。   “……我困。”凌昔辞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着道。   “已经下午了。”越疏风的声音隐含无奈,“等晚上再睡。”   凌昔辞装死不动弹,越疏风干脆就着姿势给他洗漱收拾,再抱到坐到桌前去,“吃点东西?我买了点心。”   “……唔。”凌昔辞总算清醒了点,跟着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边吃东西边把自己听到的兄妹两个对话说了说。   “你昨天见到那个盒子了吗?”   “没有。”越疏风摇头,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他中间确实离席过一次,是有人来禀报说他妹妹有事寻他。后来他是把他妹妹带了回来,至于盒子什么的,我没注意到。”   “也许那盒子不用碰到,只要隔着距离就能有反应?”凌昔辞猜测道,毕竟昨天他就是因此差点被发现的。   “也许吧。”越疏风不置可否。   凌昔辞撑着下巴看他,好奇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的?”   “我关心他们做什么。”越疏风瞥他一眼,伸手帮他他嘴角的一点碎屑擦掉,意有所指,“我关心你就忙不过来了。”   凌昔辞识趣闭嘴,安静地继续吃他的点心。   吃完东西,凌昔辞也没了困意,索性拉着越疏风一道出门。   白日里出门的鬼修并不多,街道上多是人修和妖族。两人出来时恰好碰上一队车队,从拉车的异兽到前面开道的侍从着装都极尽华丽,车队正中的车厢更是镶满了宝石。   越疏风拉着凌昔辞顺着人流避开街道中心,低声道:“妖族也来了。”   凌昔辞闭目感应了一下,这才感受到了一点极稀薄的妖气,可见这一车队的妖族修为都不会弱。他道:“昨天我还见到了唐笑,世家的另外那些人应该也都来了。”   越疏风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你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昨天碰巧遇见,麻烦了她帮我混进去。”凌昔辞实话实说道:“别的就没什么了。”   越疏风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就这个话题深谈,将目光重新放回到车队的方向,微微蹙眉,“总觉得这次的试炼不会那么简单。”   到了今日,除了北国的大队人马还未出现外,其他的各方来参加试炼的主要势力基本都已经到齐了。二人索性便退了客房,搬去了鬼城提前准备好的住所。   这住所自然便是在内城的,其实他们来的时候便可以住过去了,只是不想暴露身份才选择了客栈。如今自然已经被戳破,其他人又都到的差不多,自然便没必要继续遮掩。   两人过去的时候,恰巧便遇见唐笑跟温如玉带着同门弟子一道出来。双方互相打了个招呼,温如玉撇开身后的人,低声道:“你们现在先别进去了?”   越疏风问,“怎么?”   唐笑撇了撇嘴,“那位妖族公主的脾气不太好,正在里面折腾呢。”   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数道闷响,兼并着一道女声的娇呵,“抓住它!”   几人顺着看过去,便见一白毛小兽扑腾着在前,后面是一众追捕的侍卫。不断有灵光符咒朝着那小兽砸过去,俱被它灵巧的闪过。   整座宫殿乱成一团,好不热闹。   几人见状都禁不住蹙眉,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倒是有人赶在了他们前面先出手了。   一道红光咻地飘下,将那白毛小兽抱进怀里。灵光退却,少女的身形显露出来,正是昨天的那位“妹妹”。她怀抱着小兽,对着追捕而来的一众妖族侍卫怒目而视,“你们这是要对我的灵宠做什么!”   “没有定下契约,你怎么证明是你的。”妖族公主不甘示弱,上前道:“更何况它身负妖族血脉,根本就不该被收作灵宠,合该归我妖族管辖。”   凌昔辞有些意外,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公主居然是为了这小兽着想的,稍微打消了他对对方的那点恶感。   越疏风低声道:“那小兽的血脉的确足够纯净,但也不过是个幼崽罢了。她却这般势在必得,看来妖族的确是损失不小。”   “谁规定说是妖就要归你们妖族管了。”红衣少女安抚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兽,轻哼道:“它乐意跟着我,就算没有定契约那也是我的,你管得着吗?”   “你!”妖族公主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对我妖族的侮辱,我要跟你宣战!”   “来就来。”红衣少女毫不示弱,“谁怕谁啊,就你身份尊贵不成。”   凌昔辞:“……”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一名少年突然从后过来,出声叫停,“萱儿,不得无礼。”   “三哥。”妖族公主回头,委屈道:“明明是她无理。”   “我都听到了。”少年淡声道。他走到两人正中,对红衣少女行礼道:“在下妖族黎萧,行三,这位是我四妹妹,黎萱。”他直起身后,又朝院门这边看来,“逸阳君也在。”   越疏风微微颔首,淡声道:“路过。”   红衣少女撇了撇嘴,不怎么情愿地还了个礼,只简单地报了个名字,“初棠。”   “初棠姑娘。”黎萧态度很是客气,“不知可否告知在下,姑娘与那幼崽的关系。”   “不可。”初棠拒绝得很是干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黎萧还没怎么样,他旁边的黎萱先炸了,“我三哥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谁规定说别人态度好说话我就要回啦。”初棠翻了个白眼,“我们之前的人对你态度不好吗?你还不是嫌弃的跟什么似得。装模作样,就你一个人是公主啊。”   黎萱一怔,“我……”   “好了。”黎萧回头低声斥了一句,正色道:“初棠姑娘,关于四妹妹的事情,在下替她对你们鬼城道歉,还望姑娘能够不计前嫌,将这幼崽给我们,这对妖族很重要。”   “呵呵。”初棠顺手给怀里的小兽顺了顺毛,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你让她自己跟我道歉,我就考虑考虑。”   黎萱站在原地,咬牙切齿道:“对不起。”   初棠懒洋洋道:“你就这态度?知道的是你跟我道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吃了我呢。”   黎萱:“你!”   “怎么,这就不高兴了?”初棠啧了一声,“你想道歉,我还不乐意听呢。”   黎萧道:“萱儿。”   “……我知道了,三哥。”黎萱咬了咬下唇,不甘不愿地跟初棠行礼,“对不起,初棠姑娘。”   “这才像点样子。”初棠站直身体,慢吞吞道:“行了,我考虑好了,答案是不行。”   黎萧皱眉,似乎有点动怒,声音冷了下来,“初棠姑娘,在下不是在跟你闹着玩的。”   “我也没有跟你闹着玩啊,”初棠闲闲道:“我方才说的是她道歉的话我就考虑考虑,我也没说一定就还给你们吧。”   “你欺人太甚!”黎萱怒不可遏,“三哥,还跟她讲什么道理,她就是故意的。”   “你以为就你有哥哥吗?哥,哥!”初棠闪身离开原地,扯着嗓子喊道:“有人欺负我!”   凌昔辞:“……”   这几个来回看下来,他简直对这个初棠叹为观止,说翻白眼就翻白眼,说嚎就嚎,真是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眼色。眼瞅着身边的唐笑和温如玉也是表情古怪,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越疏风,想起盒子的事情,顿时又有点担心。   越疏风似有所觉,回头看过来,用眼神询问。凌昔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片刻功夫,场上又有了几分变化。   随着初棠的那一嗓子,场上很快便又多了一个男人,正是剩下的那位城主,一身玄衣,气势泠然。   黎萧的神色多了几分郑重,“原来是城主。”   城主淡声道:“见笑了。”   “不敢。”黎萧很是客气,将方才的起因经过原原本本的解释了一遍,没有半点偏颇疏漏,“……事情就是这样,那幼崽对妖族很重要,还望城主能够谅解。”   “棠儿。”城主闻言,却没有直接回答黎萧的话,而是叫了初棠上前,“你把它抱过来,让它自己选。”   “是。”初棠抱着小兽乖乖上前,她把小兽放在地上,摸了摸它的头,竟是一句话也没说,便退开了。   黎萧二人见状俱是精神一振,放出了同为妖族的气息和那小兽接触。城主二人见状也不阻拦,只安静的等在另一边。   那小兽起先很是茫然,它先是朝初棠的方向望了望,抬起爪子,又回头看向黎萧二人,眸中流露出些许疑惑,爪子又逐渐放下。   徘徊半晌,小兽晃了晃脑袋,迅速朝初棠的方向跑去,跳起来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初棠喜笑颜开,抱着它不撒手。黎萧二人难掩失落,黎萧稍稍克制了些,“不知城主可否告知在下,这小兽是在哪里遇见的?”   城主淡声道:“家乡。”   黎萧:“城主可方便告诉在下家乡在何处?”   城主:“不方便。”   黎萧:“……”   初棠哼了一声,低声嘟囔道:“真没眼色。”   她的声音确实很小,但场上哪个人修为不高,最差都是个金丹后期,如何能听不到她这一句话。   黎萧的面色顿时就有点不好看,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抱歉。”   黎萱面色不忿,张口欲言,却被黎萧阻住。   “在下还有事没处理,就先告辞了。”黎萧行礼后,又朝越疏风的方向微微颔首,便拉着黎萱带着侍从一并离开了。   城主像是这才发现院门口他们这一行人,目光淡淡地看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凌昔辞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到他身边的越疏风身上,“逸阳君。”   越疏风微微颔首,“城主。”   双方客套一番,初棠打了个哈欠,伸手拽了拽城主的袖子,“走了,哥。”   “好。”城主低声应了一句,朝他们这边遥遥致意,也领着人走了。   “真奇怪。”温如玉突然低声道了一句。   越疏风问,“怎么?”   “那个初棠姑娘。”温如玉顿了一下,“我在她身上没察觉到灵力波动,你们呢?”   越疏风道:“之前宋濯跟天祁一起来过这里,回去后说他们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可能是因为功法的缘故。”   “这样。”温如玉微蹙的眉舒展开来,“那便是我想多了吧。”   唐笑和温如玉很快也告辞,方才还热闹的庭院很快便冷清了下来。   凌昔辞道:“走吗?”   越疏风“嗯”了一声,牵着他往里走,“你再跟我说一下昨日里遇见他们的经过吧。”   “怎么了?”凌昔辞虽奇怪,却还是依言答了,末了问道:“你先前不是还不关心吗?”   越疏风眉心微拧,“我总觉得他们对你的兴趣似乎更大些。”   凌昔辞眨了眨眼,“不会吧。”   他有点不明白,“我在圆台那边什么也没感应到啊。”   “我也只是猜测。”越疏风道:“总之还是提防着些,有备无患。”   凌昔辞自无不可。   ――   黎萱陪着黎萧回到院内,面上还有些愤愤不平,待到周围没了旁人,她便迫不及待地道:“三哥,待到入夜里我再去找那小崽子?那个初棠身上都没什么灵力波动,定然察觉不到我的。”   “罢了。”黎萧摇头,“那个城主的修为不弱于我,甚至在我之上。他对他那个妹妹也不像是毫不关心的模样,想来在她身上也留了什么东西,我们还有其他要事,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都怪我。”黎萱自责道:“不该闹出那么大动静的。”   “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鬼修竟然也会养灵宠。”黎萧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方才你应该已经看到安乐王了,怎么样,有信心吗?”   “可以。”黎萱信心满满,“他修为与我相当,有圣殿赐下的东西在,他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好。”黎萧点头,“等有机会,我会想办法把越疏风引开。”   与此同时。   “哥,找出来是谁了吗?”初棠歪在城主旁边,方才的白毛小兽歪再她脚边,一层叠一层。   城主把手从盒子上移开,拧眉道:“从昨天的情况来看,似乎是安乐王的反应要更大一些。”   “过去那么多年没人出现也就算了,这一出来就出两个。”初棠叹气,很是发愁,“怎么办啊,难不成要把他们两个都抓来试试吗?”   也不是不行啊,哥,我可以帮你的!”初棠跃跃欲试道。   “不急,离试炼开始还有几天的时间。”城主摸了摸她的头发,“哥哥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的话,再让你帮忙。”   “好。”初棠又高兴起来,抱着他亲一口,欢呼道:“可算能回家了,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去吧。”城主目送她离开,目光又重新落回到面前的盒子上,那盒子安静地躺在桌上,严丝合缝地闭合着,像是蕴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良久,房间里才又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你看到了吗,总算是快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请假,容我休息一下。 第52章   再过几日,待到离约定的试炼之日不剩几天的时候,剩下没来的那几人也终于到了。许是这种事情已经没了新鲜,其他几位哥哥都不愿意来,北国最后被推出来当代表的仍旧是秦云廷。   凌昔辞提前去城门外迎接,跟着上了马车才发现对方正睡得四仰八叉。眼看着就要入内城了,只得无奈地出声叫醒对方。   秦云廷打着哈欠坐起身,“越疏风呢,怎么没跟你一道来?”   “宋濯昨晚刚到,他去那边了。”凌昔辞答了,提醒他道:“我出来的时候初棠正在庭院溜她的那只灵宠,不知道她现在走没走,若是还在的话,少不得要下去说两句,七哥,你得注意点形象。”   不知是否存了故意的心思,自上次的灵宠争抢事件过后,初棠每日都要带着她的灵宠去庭院那里逗乐。妖族的那位黎萱殿下被她气着了几次,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现在连门也不出了。   “还有这事?”秦云廷听完来了精神,顿时也不困了,抚掌大笑,幸灾乐祸道:“妖族那些过去总借着点小事找我们的麻烦,大哥他们顾忌着两族关系不好挑明,也该有人来治治他们。”   凌昔辞好奇道:“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都是早八百年的历史遗留问题了。”秦云廷见他想听,干脆便跟他讲了,“当年魔极大陆刚入侵的时候,昭离太子不是曾经避开去过南境一段日子吗?据说在那会儿遇到过妖族的某个公主,后来跟魔极大陆开战的时候,妖族曾经示好昭离太子想要联姻,结果被昭离太子拒绝了,两边关系就有点僵硬。”   “这都一万年了,人都换了好几茬了。”凌昔辞道:“不至于吧。”   “哪止几茬,当年那批人早都飞升了。”秦云廷从暗格里抓出把干果嚼着,含含糊糊道:“不过也能理解吧,寻常人族一百年轮一个辈分,人家那一千年才轮一个,寿命长了没事干,他们妖族的人又都脾气大,还好面子,可不就得记仇嘛。”   这说法也算是合乎情理,两人没再继续聊下去便扯开了话题,到底不熟,也不好在背后议论这点东西。   不好说是凑不凑巧,他们回来的时候初棠已经不在了,秦云廷便无缘得见对方。凌昔辞道:“晚上还有宴会,到时候便能见到了。”   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秦云廷此番就是来走个过场。午后的阳光正好,他使人支了两把躺椅摆在树下,歪着身子往上面一靠,拍了拍身边空着的那把,“来,咱兄弟俩一起躺会儿。”   “我就算了。”凌昔辞摇头,时不时地朝南境所在宫殿的方向瞄一眼,“越疏风那边一直没动静,我去看看他。”   “弟大不中留。”秦云廷半哄半强硬地把他按在了旁边,揉了揉他的发顶,成功把方才凌昔辞劝他的那句话还了回来,“晚上就见着了,不缺这一会儿的。”   半日的时间过去,凌昔辞被晒得快要长草,夜幕才总算降了下来。   两人先后换完了出席需要的正装,才跟着前来等候的侍人一道去举办宴席用的正殿。这种宴席甭管之后怎么样,开始的时候都是要按势力坐的,凌昔辞便没赶着这一点时间去找越疏风,索性等开宴之后再说。   众人先后到齐,主办方照例稍迟一步,开宴酒喝过一杯,也是到了说正事的时候。   对待灵气消退的问题,妖族比所有人都急切,众人刚放下杯子,黎萧便单刀直入般道:“敢问城主,试炼之地可是已经准备好了。”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喧嚣的正殿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目光各异,却无一人出声,俱是安静等待。毕竟或多或少,这都是在场的人所关心的事情。   城主放下杯子,示意身边的侍人重新斟满,声音没有半分波动,“自然。”   黎萧继续问,“按照往届规矩,规则是要提前公布出来的,还是说,城主准备玩什么新花样?”   “没有什么新花样。”城主悠悠道,侍人斟满了酒便退开,杯中满而不盈的琥珀色酒液倒映出他淡然自若的脸,他侧首吩咐身边的人,“棠儿,你来念吧。”   “好的哥哥。”初棠乖巧应是,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一枚卷筒,展开念起来。   秦云廷听了一会儿,咂摸出味儿来,“这不还是那老一套吗?”   往届的试炼大抵也只有两种,一是擂台决斗,二是秘境评比。他还以为鬼城这般兴师动众的,是要拿个什么新东西出来,结果没想到还是这一套。只是容许进的名额少了点,五方势力一方两个一共十人。开的秘境也比较新,名字他也从没听过。   秦云廷听完了重头便不听了,凌昔辞却没放松,隔着半个正殿跟越疏风交换了几个眼神。   他们对此早有过心理准备,如今也算不上是太惊讶。名额的限制算不得什么,但让他们比较在意的,是那个从未公布出来的秘境。   初棠念完之后,又有些人提了些问题出来,有人关注的是名额的选择。城主淡声道:“名额方面由各方势力自行筛选,我们并不干涉。”   殿内霎时就安静了下来,代表势力的那些人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北国和妖族这些本就是一家人的还好,书院和南境那边的气氛已经跟冰窖也差不多了。   凌昔辞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没跟越疏风坐在一起了,不然怕是已经被旁人的目光扎成了筛子。偏偏那人还挺淡定的,甚至有闲心低声跟旁边的宋濯讨论了两句什么。   北国和妖族本来也就各派两人,当场便把名额确报了上去。南境和书院说是要等两日讨论出个章程出来,反正离约好的试炼日子还有几天,城主便顺势允了。   正事谈完,后面便是各方交流的时间,虽然出了名额的事情导致部分人员之间略微关系紧张,但能来到这里的谁还不是个人精,面上还都是能装出个言笑晏晏的模样的。   宴会进行到正中,各方势力早就混杂在一处分不出你我了。凌昔辞又陪着秦云廷坐了一会儿,便在对方的许可下溜去了越疏风那边。   宋濯原本是在越疏风旁边,见凌昔辞过来,互相打了个招呼,便识趣地腾出位置往别处去了。他原本就不喜欢太喧闹的场合,当下便觉出几分头疼,迟疑片刻,果断放下了杯子朝外走去。   熟料这一出门出了事,他刚离开正殿没多久,便在回程的路上撞见了两个姑娘对峙。其中一个他认得,是方才被城主喊做棠儿的红衣少女,另一个虽不知名字,但看着装也能辨认出是妖族的人。   这两个姑娘不知为何生了气,纤细的身影一左一右将路上那点位置占了个结结实实,将宋濯堵得进退不得,很是尴尬。   “当天的事情我已经道过歉了,也处处对你避让,你何必还要一直纠缠于我。”黎萱压着怒气,捏着裙角的双手攥得死紧,寒声质问道。   “看你不顺眼呗。”初棠笑嘻嘻得回道,右手下移帮怀中小兽挠了挠下巴。小兽舒服地眯起眼睛,舔了舔她的手指。   初棠特意给它在颈间系了颗铃铛,动作间银铃震震,煞是好听。只是这声响落在黎萱耳里,就不是好听,而是讽刺了。   黎萱:“你简直欺人太甚!”   “道歉有用的话,这世上就没那么多争端了。”初棠动作慢悠悠地把小兽放在地上,哄着它跑远。站直身体笑盈盈地瞧着她,“哎呀,生气啦,是不是要动手了?”   她故意作出一副害怕的夸张表情,“现在你哥可不在这,不过在也没关系,我哥也是随叫随到呢。”   初棠收了害怕的表情,饶有兴致地提议,“不如我们比一比,他们谁来的更快?”   黎萱被气得不行,尽管来之前黎萧三令五申过不许跟对方动手,但这么一会儿功夫,她也已经被初棠气得忘了大半。右手下意识上抬。   “等等。”   一道男声忽得从旁插入,震醒了黎萱被怒气充斥了的神经。二女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了一边的宋濯。   初棠半点没有好脸色,目光都懒得施舍给他,“我们在处理私人恩怨,哪来的回哪儿去。”   宋濯没动,盯着她问,“那请姑娘告知在下,方才在话声中加着的惑音术是从何学来?”   “你……”初棠当即就变了脸色,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黎萱这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自己方才为何那般容易便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感激地朝宋濯望了一眼。   宋濯并未看她,盯着初棠寸步不让,“此为魔修术法,早已断绝,还请初棠姑娘能够给在下一个合理的解释。”   “呵,我凭什么要给你解释。”初棠也就初时紧张了一下,很快便放松下来,右手勾着自己的一缕鬓发把玩,笑盈盈地望着他,“你都说是断绝传承的禁术了,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宋濯眉宇轻蹙,“在下知道自然是因为一些原因,恕不能告知。”   “你有你的原因,我自然也有我的。”初棠抢着回答,“都是禁术,没道理只有你能知道,我不能知道吧。”   宋濯无法回答,抿着唇不发一言。   初棠看了一眼黎萱的方向,自知今日是奈何不了她了,只得暗暗瞪了宋濯一眼,飞身离去。   “今日多谢师兄帮忙。”黎萱松整了一下裙摆,眼看着宋濯要走了,连忙上前去道谢,“三哥来之前多次叮嘱过我不要闹事,可恨她非要撩拨于我,若不是师兄在此,我恐怕就要闯出大祸了。”   黎萱飞快地抬头瞧了对方一眼,脸上浮上一抹薄红,好在夜色遮掩之下,并不能看得很清楚。她咬了咬下唇,许诺道:“日后若有机会,萱儿定会报答师兄。”   “不必。”宋濯无心与她纠缠,全了礼数便迅速告辞,却不再是回程的方向,而是返回了殿内。   甫一进殿,宋濯便察觉到正上方的位置上有两道目光淡淡地扫来,抬眼望过去,便见初棠正气鼓鼓地盯着他,旁边的城主虽然目光淡淡,却也没什么善意。   他心里有数,只回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走到越疏风身边,低声与他说了一遍方才在殿外发生的事情。   正在这会儿,黎萱也重新回来了,目标明确地直奔黎萧的方向,明摆着是要告状。   越疏风若有所思地瞧了那边一眼,屈指轻扣了扣桌面,几乎是片刻间便有了决断,“暂且不急,我们等着看便是。” 第53章   黎萧当场便发了难,群众哗然,神情各异。   城主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做派,只是唇角为扬了扬,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讽意,“那依三殿下的意思呢?”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可以等于是勾结魔修,小了就是鸡毛蒜皮练着玩的。毕竟也算不得什么高深术法,是天分高的看一眼就能会的那种。   黎萧微抬了抬下巴,目不斜视,“自然是告知来处。”   他其实对那术法的来历和出处并不感兴趣,只是被这兄妹俩打压了这么多天,泥人尚有三分火性,可不得逮这个出出气。   “行啊。”   岂料城主答应的十分爽快,甚至十分亲和地又附送了一句,“要不要把发现那小兽的地方也一并告诉你们吧,统归都是一个地方。”   黎萧目光瞬间凝住,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城主便已经上下两片嘴唇一动,轻轻巧巧地就把地点说了出来。   “就在我为诸位准备的试炼秘境里。”   这句话说完,城主最后敬了杯酒,告知大家随意,便带着初棠提前退席了。徒留被震惊了的众人呆愣在原地。   黎萱简直炸了,她几乎可以预见到到时会跟他们争抢的人会有多少。有哪个修士不想添一个灵宠的,这对兄妹明摆着的是在报复他们当众提出惑音术的事情。   越疏风也忍不住拧眉,城主这一手四两拨千斤,看似是报复了妖族兄妹两个,但实际上却连他们这边也牵扯了进来。名额本来就只有两个,现在又多出这么一回事,岂不是要争抢的更加厉害。   温如玉询问道:“不如我退出?”   唐笑紧随其后,“我也无所谓。”   宋濯也跟着开口,“我……”   “行了。”越疏风打断他,“还不至于这样,宋濯你跟着我进去,剩下两个名额开放给他们,办个擂台让他们自个折腾,谁赢谁上。”   他说完又看向温如玉,“你们不参加也行,但先别急着走,如果顺利的话,我也许还有事情要麻烦你们去做。”   凌昔辞听他这像是要交代什么私事,便想着起身避开,熟料刚有了趋势就被越疏风给按了回去。   “去哪?”   凌昔辞回望他,“你不是有事要说?”   “你不用避。”越疏风看着他,认真道:“我所有的事,你都不用避。”   凌昔辞耳根微烫,缩在一边不动了。   越疏风很快交代完,拉着他一道回去。周围没了别人,凌昔辞总算能自在一点了。偏偏越疏风笑他,“你怎么那么容易害羞?”   “是你脸皮太厚。”凌昔辞哼哼一句,却没再松开跟他握着的手。   他问对方,“方才殿上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那当然不行。”越疏风道:“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他坑了我一笔,我自然要讨回来。”   “你打算怎么做?”   “定界石的事情,之前一直没机会让他松口,正巧也是个机会。”   越疏风说做就做,当晚就去找了城主一趟,威逼利诱地让城主松口,答应等试炼一开始便同步修改定界石封印的事情。   他之前交代温如玉和唐笑别急着走,便也就是为了这件事,现今正好可以安排上。   送走越疏风,初棠跟在城主身边,有些垂头丧气,“对不起哥哥,都怪我没察觉到那个宋濯在附近,才害得哥哥吃亏。”   “无妨,不是你的错。”城主摸了摸她的头发,“妖族那边,暂且不用去试探了。”   初棠仍旧不太高兴,噘嘴道:“可哥哥你不是说他们兄妹俩身上的东西有问题吗?万一在试炼的时候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我们的目标只有越疏风和凌昔辞两个,其他的人随便他们兄妹俩折腾。若他们当真与我们撞上,再打不迟。”   城主沉吟一声,“这样吧,进去之后我直接去找越疏风开始试,你跟着凌昔辞等我消息,条件允许的话,尽量保证他不要受伤,但如果能力不够,就只护着你自己便好。”   初棠点了点头,又问,“哥,为什么不是你去找凌昔辞?你不是说他身上的反应更大吗?”   “反正不能代表全部。”城主道:“越疏风给我的感觉更像一些,而且……”他停了停,又道:“让你去跟踪越疏风,我怕你暴露。”   初棠:“……”   初棠大受打击,幽怨地盯着他,“哥,你其实可以不用说实话的。”   再过几日,参与试炼的最后两个名额也决了出来。试炼终于是要开始了。为表公平,秘境随即传送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此次自然也不例外。   等待阵法运转的空隙里,相熟的几人纷纷开始互相交换传讯符等在秘境里联络的符纂或灵器。凌昔辞身上被塞了许多类似的小玩意儿,秦云廷更是拉着他嘱咐了好多遍。   “不用太在意成绩如何,千万保证自己别受伤。”直到阵法开启前的最后一会儿时间里,秦云廷依旧在念叨,“符纂丹药还够吗?我再给你点!”   “不用了哥。”凌昔辞连忙拒绝,“你前些天已经给过我很多了,你自己也留一点。”   “好吧。”秦云廷这才意犹未尽得停下,“你进去之后跟着越疏风也好,有什么情况的话,尽快传讯给我。”   凌昔辞连忙答应,秦云廷这才放开他,摇着扇子自己晃去了。   越疏风见他过来,询问道:“东西带好了吗?”   凌昔辞点头,薛凌言给的玉珏可以互相指引方位,之前越疏风便是凭着这个东西感应到他,这几天也趁着机会告诉了他怎么驱使。   他探身看了看,“宋濯不跟你一起吗?”   “那个黎萱方才来找他,好像是要道谢什么的。”越疏风道:“他进去了不会跟我们一起,现在就更没必要非要在一块了。”   凌昔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果不其然见到了宋濯和黎萱单独在一处说话的模样。   青年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少女衣裙飘飘娇俏可人,任谁看到都忍不住要赞一句,可偏偏在某些人眼里就显得刺眼得很。   秦云廷摇晃扇子的动作顿住,只觉原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差了几分,他收了目光看向别处,一抹红色恰巧撞进他的视野。   “七殿下?”   “初棠姑娘。”秦云廷收了扇子行礼,风度翩翩,“有事?”   “没什么事。”初棠眨了眨眼,微微前倾靠近他,直到跟他贴得很近,仿若再多一寸就会碰到的距离,才忽得收了回去,笑盈盈道:“久闻七殿下风采过人,当真名不虚传。”   秦云廷丝毫不动容,如果是过去碰到初棠这样性格爽利灵巧动人的姑娘,他难免是要跟对方结交一番,但不知是怎的,他现在忽然没了兴致。“姑娘谬赞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走了。”   初棠识趣让开两步,“七殿下慢走。”   她看着秦云廷背影离开,吐了吐舌头,回身正准备去找城主,冷不丁地被背后冷眼盯着他的宋濯吓了一跳。那人警告般地看了她一眼,方收回了目光。   什么人嘛。   初棠暗自嘀咕了一句,蹦蹦跳跳地去找城主,城主见她回来,出声问,“拿到了吗?”   “这还不是小菜一碟。”初棠笑嘻嘻地摊开手,掌心安静地躺着一枚传讯符。   不是秦云廷的,而是凌昔辞的。   方才初棠之所以接近秦云廷,便是存着从对方身上顺走这东西的目的。有了这个,他们便可以提取出凌昔辞的灵力印记,方便在接下来的传送时动一些手脚,比如改变一下传送到的坐标。至于越疏风的灵力印记,早在第一次设宴时,城主便已经拿到了。   她看着城主接过东西继续忙碌,忽得想起方才宋濯警告她的那一眼,“哥哥,七殿下跟宋濯真的是死对头吗?总感觉不太像呢。”   “可见传言不可尽信。”城主手上不停,淡声道:“日后少看点话本。”   初棠:“……”   最后一点时间就这样在众人或兴奋或哀怨或烦躁的心情中度过了,法阵灵光亮起,很快将众人传送去了另一界面。   而就在众人被传送走的同时,留在外面的温如玉和唐笑也终于拿到了被鬼城侍人送来的最后一块定界石的方位。   ――   越疏风几乎是在传送刚开始时便意识到了不对,但若他在外面,他还能想想办法及时把传送停止下来。但他自身便在里面,便不好再有多余的动作了。   更何况传统一旦开始,稍有差池都很容易影响到里面的人,引发空间裂缝等等,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凌昔辞还在,实在不能冒险。   因此,越疏风只是短暂的想了一瞬,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传送只进行了几息便停了下来,越疏风并未妄动,而是闭目感应了一下空气中的灵气。随着时间推移,他的面色也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不愧是逸阳君,感知当真是敏锐。”   一道男声从旁响起,越疏风循声望去,便见空间一阵扭曲,城主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   越疏风沉默片刻,唇角勾起轻微的弧度,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城主花大力气把我们传送到魔极大陆上来,总不会是为了跟我讨论什么感知的吧?”   “自然。”城主承认得很利索,他道:“逸阳君不妨猜猜,我妹妹去了何处?”   越疏风目光微凝,他从方才起便在感应凌昔辞的方位,但很明显的,传送被做了手脚,对方被传送到了与他相距甚远的地方。   他不敢赌,索性直接问,“你待如何?”   “只是想请逸阳君做一个试验。”城主淡声开口,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逸阳君不必担心,能通过这试炼的只会是你们其中的一个。若逸阳君能通过,我与棠儿皆奉你为主。凭你们的关系,棠儿自然不会伤害他。”   “若你不能通过,那能通过的那人便是他。棠儿不仅不会伤害他,相反还会护着他。”   “一场试验换两个手下,听起来倒像是不错的交易。”越疏风的目光从那盒子上扫过,“那么,我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城主垂眸,声音没有半分波动,“是。”   越疏风略一权衡,从他手中拿过盒子,临打开前,忽然问他,“若是我通过了,你们这般以下犯上,就不怕我秋后算账?”   城主反问,“你若能通过,自然便能明白这是你轮回前安排好的事情。你若不能通过,又何来以下犯上的道理?”   “说得也是。”越疏风哂笑,毫不犹豫地单方面屏蔽了玉珏的方位感知,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第54章   发现试炼出了问题的并不只有越疏风一人,其他人就算传送过程中没有发现异常,但等他们传送完毕,感应到周围空气中暴虐的魔气后,也多少能察觉到不对劲了。   宋濯当机立断将表明身份的召集烟花发了出去,其他人看到烟花,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惜命着赶了过来。   试炼最后决出的两个名额都是南境之人,对宋濯也还算熟悉,见到对方后,纷纷松了口气,上前询问,“宋师兄,可是发生了什么异常?”   “还不能确定。”宋濯摇了摇头,他简单安抚了两人,又单独给越疏风发了一枚传讯符。   这枚传讯符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并没有收到回音。宋濯心下微沉,如果说召集烟花还有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而看不见的话,传讯符没有回音,基本便能断定对方是出了事了。   宋濯犹豫片刻,正准备给凌昔辞去个传讯符问问情况,眼角余光却瞥到远处有一道灵光飞遁而来。   灵光落地,秦云廷收了飞剑,阴沉着神色上前,劈头盖脸地问道:“越疏风呢?”   “他不在。”宋濯心知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将心底的不爽咽了回去,问他道:“你弟弟呢,他没跟你传讯?”   “他说他要去找姓越的。”秦云廷想到就来气,他意识到这块秘境的不对劲后立刻便跟凌昔辞传了讯询问对方的方位,却没想对方只回了他一句要去找人后,就再也不回他其他的讯息了。   双方暂时放下成见,简单交换了讯息。宋濯道:“他们设这场局,定然是有什么目的,越疏风一直没有回我消息,我猜他八成是已经被找上了。你弟弟不回你消息,应该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想单独过去找他们的。”   秦云廷神色阴晴不定,倒是没有向往常那样跟他呛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跟他一起分析,“那兄妹俩没有阻拦我们聚集的意思,要么是觉得我们不足为惧,要么就是他们的目标不在我们身上。”   “我猜是第二种。”宋濯伸出手,控制着周围的灵气在他手上聚集成团,“这里的魔气虽然比较暴虐,却并不是完全没有灵气的存在。周围也没有什么大型魔兽,对我们造不成威胁。除了不怎么舒服以外,也没其他事了。”   秦云廷道:“这样来看,与其说他们是想要对付我们,倒不如说我们只是掩人耳目,被附带着传送过来的。”   宋濯点头,秦云廷面色依旧不怎么好,却也稍微缓和了一点。如果说那兄妹俩的目标只是越疏风的话,那凌昔辞应该相对安全,但即便这样,他也要尽快找到对方才行。   秦云廷当即便御剑准备离开,宋濯却拦住了他,“你又去哪?”   “找人。”秦云廷不耐烦地挥开了他的手,“你别耽误事。”   宋濯却没放开他,“你知道他在哪?还是说你准备没头苍蝇一样乱找?冷静点行不行。”   这边正僵持着,远处又有两人相继而来,却是妖族的黎萱和黎萧二人。   黎萧拱手见礼,“方才见到濯尘君发的召集烟花,想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这才赶了过来,没想到大家都在这里。”   黎萱也上前见礼,“宋师兄。”   哥哥叫人濯尘君,妹妹却叫人宋师兄,当真是亲疏立现。秦云廷冷眼瞧着,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快,拱手道:“我还要找人,恕不奉陪了。”   “等等!”黎萧突然出声。   秦云廷回头,他心底虽有不满,却没有到迁怒旁人的地步,“三殿下有何事?”   “敢问七殿下,可是要去找安乐王?”黎萧道:“方才我也听到了两句,不瞒七殿下,我族有一天赋神通,可通过同源血脉追溯亲近之人的大致方位,不知七殿下可是需要帮忙?”   秦云廷神色稍动,追问道:“当真?”   “自然。”黎萧点头,“只是施展秘术需要七殿下您的一点精血,不知殿下……”   “可以。”秦云廷不等他说完便道,当即便用剑在手上划了一道,逼出一点精血递给对方。   宋濯阻拦不及,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精血乃修士本源,能通过精血施展的秘术大多诡秘非常。   虽然知道自己的担心可能太过多余,宋濯却还是紧盯着黎萧,确认他将那一滴精血在追踪术上用尽,半点也没私自留存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宋师兄不必担心。”黎萱见他眉心紧蹙,误以为他是担心术法施展失败,“这术法在妖族内不是什么高深术法,三哥是不会出错的。”   宋濯不置可否,朝她微微颔首便算应过。   黎萱却为这一眼悄悄红了双颊,离他站得更近了些。   秦云廷没空注意他们,等到黎萧睁开眼睛,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西北方向。”黎萧道:“大约六到七个时辰的距离。”   秦云廷抱拳道:“多谢。”   “举手之劳罢了。”黎萧还礼,“我和萱儿还要在这里再找找看,便不多耽搁了,告辞。”   试炼前宴会那天,城主曾经承认说传送的秘境里会有妖兽的存在。虽然从现状来看这句话八成也是假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黎萧他们想再找找看,也是情理之中。秦云廷并未怀疑,依言道:“如此,便后会有期了。”   黎萧点了点头,带着黎萱走了。黎萱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宋濯身上收回,“三哥,你说宋濯他会不会……”   “会。”黎萧没等她说完便道,他回身将目光从远处地面上正说话的那两人身上扫过,“于公宋濯要找越疏风必然需要先找到凌昔辞,于私他对秦云廷的态度也没那么差,所以,他一定会陪着秦云廷一起去我说的地方。”   黎萱听到这里,神情显出些许不甘之色。   “萱儿。”黎萧叹了口气,“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尽快遵从圣殿的指示把凌昔辞解决掉,等圣殿的事情结束,你想要什么,哥哥都会帮你。”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不甘心。”黎萱咬着牙,“也罢,既然是他非要陪着他去,那便也不怪我们了。”   他们被传送来之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随后在看到宋濯的烟花后,黎萧略一思忖,便意会到了对方的意图。   随后,他们便故意布置了困阵,原想着想办法将众人引过去再趁机对凌昔辞下手,却没想到城主他们找上了越疏风,凌昔辞也因此没有赶过来和众人在一起。   黎萧很快便改变了策略,借由秦云廷的精血施展秘术锁定凌昔辞的方位,再将秦云廷等人引到他们原来所布置的阵法中去。   “虽然那阵盘没有我们主持,但原本是为了困住越疏风所设的,至少也能拖住他们三日时间了。越疏风又被那兄妹俩困住,如此,便只剩下一个凌昔辞。”黎萧若有所思,“那兄妹俩也算是阴差阳错的帮了我们的忙。”   黎萱提到初棠便是满肚子的气,恶狠狠道:“事成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有着利用秦云廷精血施展的秘术指引,黎萧二人很快便追到了凌昔辞的方位。   凌昔辞自越疏风单方面屏蔽方位起,心底便像烧了一团火般。他知晓越疏风情愿他在充满魔气的陌生环境里独自行进也要关闭方位感应,必然是遇到了什么极大的麻烦。   而这麻烦的源头不必想,也知道是城主那兄妹二人。对方既然会在传送的目的地上做手脚,那么在传送时刻意分开他们二人,便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他过去只当这对兄妹是有有所图谋,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如此丧心病狂,竟敢直接把这一群人都传送到魔极大陆上来。难道他们以后都不打算回去了吗?   他们来时的传送阵明显并不是一次性,也不是单向传送,这块大陆上定然有另一个传送阵可以让他们回去。凌昔辞知道此时他最该做的事情是尽快找到众人,再一起寻找传送阵所在的方位。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这半日时间过去,原本就被情感压过的理智,几乎已经快要被他心底烧着的那团火燃烧殆尽了。   失去感应功能的玉珏被他从胸前拽下来握在手中,玉珏光滑圆润的边缘硌得他手指生疼,却怎么也压不过他心底不断升腾着的火。   黎萧便是在这种境地下出现的,他蓦的出现在凌昔辞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安乐王。”   凌昔辞停住,他看着对面的黎萧,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和对方有什么过往纠葛。但对方在这个境地下出现,又显然不会是为着和他打招呼而来的。   黎萧当然不是为了和他打招呼才来的,他们来时只准备了一个阵盘,已经在先前用掉。临时布置的话,即便是抄近路也来不及,黎萧便选择了自己上前拖延,由黎萱暗中布置。   空气微妙的凝固,凌昔辞却忽然本能的感应到了一丝危险的预警,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生命被威胁到的感觉,当即便提高了百分之一百的警惕。   凌昔辞伸出右手,血红色的长剑在他手中凝聚成型,他握住剑柄,沉声问对方,“黎萱呢?你在这里,她应该也不远吧。”   黎萧却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放到了他手中由煞气凝聚的血红色长剑上,“这便是当年薛息烽凝聚的天煞么?果真是名不虚传。”   凌昔辞眸色渐沉,寻常人看到他手上的剑,至多便是惊骇于他身上煞气的浓厚,黎萧却是直接道出了薛息烽这个名字。   来者不善。只是不知道这是针对他来的?还是针对薛凌言来的?但不管是对谁,对方都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凌昔辞杀意滋生的同时,黎萧也摆出了应战的架势,但出乎意料的,凌昔辞并未直接攻击他,而是微微蹙眉,仔细感应起来。   从黎萧出现开始,凌昔辞便突然有了生命遭受威胁的预警。他想当然的把这预警当成了黎萧的出现,而当对方摆出应战的架势之后,凌昔辞便意识到,这预警并不是对黎萧的。   这附近还有什么东西,在暗中针对着他。   凌昔辞霍然看向对面的黎萧,“黎萱呢?”   “安乐王不妨找找看呢,萱儿就在附近。”黎萧话音刚落,便出其不意地攻了过来。   妖族身体强横,手脚便是他们最强硬的武器。黎萧双手覆满鳞片,显然是已经将保护催生到了极致。但即便如此,黎萧面对凌昔辞手中由煞气凝成的兵器,却也是心怀忌惮,不敢应接。   凌昔辞一边应付黎萧一边皱眉感应,但不知为何,他却只能感应到那股气息越来越近,危险越来越大,如何也无法确定它的具体方位。   两人俱是有所保留,一时间,情形竟然像是僵住了。但凌昔辞心里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若是逃跑的话,黎萧与他修为相当,凌昔辞一时也没办法甩开对方。   是以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在黎萱准备的东西完成前杀死黎萧,二便是尽快找出黎萱的方位。   几乎是片刻间,凌昔辞便有了决断,他手中的长剑附着的血雾翻滚,霎时便延伸开来,凝聚成枪。   黎萧反应极快,当即便借由冲劲后退拉开距离,由攻转守,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凌昔辞明了他的意图,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便倾盆而下,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即便黎萧一心避战,但他顾忌颇多,还是难免有了片刻间的破绽。凌昔辞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手中枪杆如臂指使刺破对方心脉,他正要控制着深入,一股心悸之感却忽得从胸膛蔓延开来,使他果断地飞身退开。但即便他反应够快,还是稍慢一步,大片的蓝色光芒在他眼前成团炸开。   黎萱手中捧着蓝色的光球,看着他的目光满是仇恨。她口中吟唱起不知名的咒语,滔天威压如泰山压顶般从四面八方袭来。   凌昔辞闷哼一声,胸腔气血翻涌,手中凝聚翻腾着的血雾沿着他的指尖寸寸碎开,湮灭成灰。   不止是煞气消失,就连他体内原有的灵力都被压制,龟缩回了体内。没了灵力,凌昔辞身体不受控制般由高空坠落,眼看着就要砸进地面,一侧忽得飞出一道红色身影,将他拎了起来,朝远处飞遁而去。   黎萱一眼便看清了那人,当下怒极,“初棠!” 第55章   黎萱控制着手中的光球攻击初棠,但与凌昔辞受到的攻击不同,那光球对他压倒性的压制力,换到初棠身上便好似不存在一般,被她灵巧的几个腾挪便躲了过去。   即便途中有了闪躲,初棠的遁速却是半点未减,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黎萱二人的视野。   黎萱暗恨咬牙,暂时放弃了追她,转落下去到黎萧身边,“三哥,你怎么样?”   他们接受圣殿的任务时便提前得知过,凌昔辞身上的煞气见血即入,若没有以对方身上的精血制成的解药,便是必死无疑。黎萧先前便已经足够小心,按照他们的计划,即便是不小心挨了一下,但只要最后能制住对方,自然便能取到精血。   可即便他们精心设计,也没想到万无一失的局里居然临时加进来一个初棠,毁了他们的计划。   “我没事。”黎萧阴沉着脸,抬手点了自己的几处穴道,暂时封住了心脉。但即便这样,他的战力也已经遭到了巨大的折损。   眼下的情形对他们极为不利,黎萱手上的光球只能对凌昔辞一人造成压制。初棠若是一心想逃,他们短时间内也很难能拿下对方。而若是拖到初棠和城主汇合,他们便绝无胜算。   黎萧眸光几番变幻,很快,他像是下了什么决断,取出了一个细白瓷瓶,取出瓶塞,倒出了一枚通体血红的丹药。   黎萱大惊失色,下意识制止了他想要吞服丹药的动作,“三哥!”她哀声求对方,“我们还没到这一步,我可以抓到他,三哥,你不要吃好不好。”   话到最后,黎萱已经泣不成声,斗大的泪珠沿着脸颊滚落,洇湿了她淡蓝色的裙摆,染上一层深蓝   “萱儿,我们没有选择。”黎萧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黎萱动了动嘴唇,终是松开了手。   ――   初棠拖着凌昔辞一路飞遁,片刻也不敢停,直到确定身后的二人没有追上来,才松了口气稍微降下速度,分心关心了一下凌昔辞的情况,“喂,你还好吧?”   凌昔辞不想说话,方才他体内原有的灵气和煞气被压制之后,最深处似乎又多了一股气息,现在脱离了黎萱手上的光球范围后,体内的灵气煞气开始复苏,第三股气息也不甘示弱,现在三股气息在他体内乱成一团,撞得他经脉生疼。他现在只是控制着三股气息不要打架就已经耗费了他诸多精力,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初棠的话。   而且,直到现在,那种生命被威胁的预警也还没有完全消退,这便代表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想来大概是黎萱他们手上有什么办法可以追踪他的位置。而若是他们追过来,他再次置身于那神秘的光球范围内的话,恐怕他这还在恢复中的修为便会被再度压制。   此番境地,凌昔辞忽然开始庆幸起来,还好越疏风在他前面屏蔽了方位感知,不会知晓他现在的情况。   “你不会不行了吧。”初棠等了好久见不到他说话,连忙停了下来,伸手要摸他的灵脉。   “别停。”凌昔辞拂开她的手,忍着体内灵脉的疼痛,断断续续道:“我没事,他们……还会追上来的。”   “不会吧,都甩开这么远了。”初棠虽不太相信,却还是听他的继续飞起来,“你身上该不会被他们放了什么东西吧。”   凌昔辞没有回答,问她道:“越疏风在哪?”   初棠既然会在这种境地下出来救他,便代表了她和城主暂时想要保他的命。而初棠拖着他飞了这么久都没有遇到城主,也没有给对方传讯,想必对方很大概率会和越疏风在一起,而且短时间内不能来接她。   “他和我哥在一块呢。”初棠低头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比你现在的情况好多了。”   凌昔辞道:“我现在这种情况是生是死全要仰仗你,不介意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吧?”   “哪有什么目的,奉命行事罢了,你以为我想啊。”初棠撇了撇嘴,却也没瞒他,将她和城主奉命守着盒子等待尊主轮回的事情告诉了他。   末了,她又半真半假地道:“本来是谁就该是谁的,但盒子对你们两个都有反应,我哥怕选错人,才想把你们都抓起来,没什么恶意的。”   凌昔辞淡淡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初棠说得一片好心,却半点没提打开盒子的人如果不是原主会怎么样。虽然从他所知道的来看,那盒子八成便是越疏风转世前给自个留的,但一码归一码,初棠二人设计了他们也是不争的事实。   具体恩怨还是要延后再算,他能不能从眼下的危机里逃出去,暂且还是个未知数。   黎萱手上的东西对他有绝对压制,显然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绝对不是下界能有的东西,那光球的气息也极为熟悉。凌昔辞几乎是片刻间便想起在清剑阁遗址见到薛凌言时,对方从给他的玉珏上揪出来的那股气息。   凌昔辞想到这里心下微沉,上界仙道有人想要他的命,对方会找上黎萱二人,想来很大概率便会是他们的前辈,多半是与薛凌言有仇。   可薛凌言已经飞升,他们即便是把他狙杀在下界,又能对薛凌言造成几分影响?这实在是不太符合常理。可若是他自己得罪对方,那就更不可能了,按照薛凌言的说法,他这还是第一次化形。   凌昔辞想不明白,暂且把这个问题搁置到一边,转而开始认真思考眼下的对策。   虽然他已经重伤了黎萧,只剩下黎萱和初棠二人旗鼓相当,但难保黎萧不会有什么秘术能够暂时减缓伤势或者提高修为,到那时情形还是会对他们不利。而初棠拖着他飞了这么久都没说要联系城主,想来那边也是指望不上,到头来,还是只能靠自己。   黎萱手上的光球能够压制他体内的煞气和灵气,而在灵气煞气被压制的时候,他体内因此而忽然显现出来的第三种气息,却并未受到影响。   凌昔辞心下一动,控制着那第三种气息浮于指尖。   在他与越疏风确定关系前,他曾经到越疏风受困的世家秘境里去过,在那里,他为了留在那里,曾经吸收过一缕魔气,以此来对越疏风证明他不会被魔气影响。   而现在,那缕魔气浮于他的指尖,微弱的像是风一吹便会熄灭的火苗,却不会因为黎萱手上的光球影响而被压制。   左右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凌昔辞片刻间便下定了决心,对初棠道:“放我下去。”   初棠道:“我哥让我保你的命,我是不会违背我哥的意思的。”   “没说让你走。”凌昔辞道:“你帮我拖延一下时间。”   初棠半信半疑地停了下来,“你要做什么?”   凌昔辞已经着手开始布置起了聚灵阵,头也不抬地道:“修魔。”   初棠:“……”   “你疯啦。”初棠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他,“寻常道修由道转魔都很危险,更别提你现在还在被人追杀,你不要命了啊?”   凌昔辞手上动作不停,“难道你有办法能甩开他们?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你的灵力迟早会用完的。还是说你想任人宰割?”   初棠不服气道:“谁说我灵力要用完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哥呢么。”   “我们已经逃这么久了,我都没有见到你给他传讯。”凌昔辞放下最后一块灵石,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来不了,我没猜错吧。”   初棠噎住,瞪了他一会儿,抱臂气哼哼地道:“如果只有黎萱一个人的话,我倒是能拖住她,但是你别忘了黎萧也在,让我一个人对付他们两个,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凌昔辞道:“黎萧身上沾了我的煞气,就算有秘术恢复修为,这么点时间也不够他恢复到全盛时期,你只要拖延时间便可,麻烦了。”   初棠无言以对,索性背过身子不再看他。   凌昔辞进了布置好的阵法,这阵法与聚灵阵相似,却在几个关键的转接处逆转过来,是完完全全相反着来的。聚灵阵聚的是灵气,反过来的,自然便是魔气。   阵法灵光乍现,嗡鸣着开始运转,周遭魔气接连被调动,如延伸开的藤蔓般缠上了法阵,瞬间便包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道修与魔修的区别不止在灵魔二气之间,体内灵脉的运行轨迹也是完全相反。由道转魔,等于是将体内原本正向运转的灵脉完全逆转过来,其中所要遭受的痛苦自然不可等闲视之。   这与道魔双修还不一样,道魔双修是要平衡体内的灵魔二气,时刻控制着不能倾斜向任何一方,好处是可以同时操控灵魔二气。而由道转魔势必便不能再转回来,但也不必担忧体内的灵魔二气不平衡后会造成影响,各有各的利弊。   而黎萱所持有的光球能够完全压制凌昔辞体内的灵力,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尽数转换成魔气罢了,也好过再受制于人。   说起来,他倒还要感谢初棠和城主将他们传送到魔极大陆一隅,否则他还真不好找能够提供庞大魔气给他由道转魔的地点了。   随着体内灵力逐步转换,时间也开始在疼痛的作用下被无限拉长。无边的黑暗中,有记忆光点轮番出现,一幕幕在他面前放大。   世事轮转,岂能尽在掌控。   在等待黎萱二人追上的时间里,初棠也没闲着,将身上所带着的阵盘一股脑地摆了出来。也不管浪费不浪费的了,能阻拦一会儿是一会儿。   虽然城主跟她说的是不行的话就只保全自己,但初棠还是想尽可能的完成对方交代的任务,不让对方有半点为难的可能。   她这边将将把屏障设置完毕,黎萧二人也终于追了上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初棠与黎萱自第一日见面起便产生了冲突,其后也是大小摩擦不断,却一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没能真正打起来。如今,也算是了却恩怨的时候了。   黎萱不等黎萧安排便抢着道:“三哥,我来对付她,你去破阵。放心,我很快便来助你。”   黎萧明白黎萱这样安排不止是为了想要跟初棠报仇,更多的也是体谅他伤势。更不用说他原本在阵法上的造诣便要比黎萱高,索性便同意了她。   “你说很快就很快?”初棠哼笑一声,翻手露出掌心金铃,引动周围魔气附着于铃身晃动起来,“大言不惭。”   黎萱被她这冷不丁的一下差点得手,连忙挥出水纹屏障阻住音波传递,神色又惊又怒,“你当真是魔修!”   “惊喜吗?”铃音不停,初棠却已经又换上了另一招式攻了过来,黎萱应对不及,还好黎萧一直关注着她,上来替她挡了一下。   黎萱:“三哥!”   黎萧却不看她,“专心。”   如此一来,黎萧也暂且放弃了破阵,转而决定先把初棠拿下。初棠见状也立即改变策略,遁入阵法中,借着阵法屏障骚扰起二人来。   双方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即便初棠一直在骚扰,她临时布下的阵法还是一个接一个的破碎开来。而黎萱二人也在这样的环境下越发暴躁。   黎萱要分心控制手上的光球持续给凌昔辞造成压制,而黎萧来之前服用的丹药可以让他在五个时辰内可以恢复修为,但因着煞气缠身,他不得不分出一半修为压制,现在能发挥出来的也不过一半实力。而现在距离他服下丹药,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   若他们不能在最后一个时辰内结束,局势又会重新转变成对他们不利的状态。黎萧顷刻间便改变了策略,拼着受伤,也要强行破阵。初棠力所不逮,最后一层屏障终于破碎开来。   “砰”   随着最后一个阵法裂开,层层迷雾散尽,法阵后的情景也终于完全暴露出来。   看到场地中由魔气包裹的黑色巨茧,黎萧二人面色大变,黎萱又惊又怒,“凌昔辞!你居然堕魔!”   “难不成,他还要站着给你们杀?”最后一层屏障破碎,初棠索性破罐子破摔,将灵力催动到了极致,朝二人攻去。   一时间,黎萧竟然分不出手去破坏那阵法。但也只是极短暂的一会儿罢了。初棠毕竟已经连续撑了大半日的时间,灵力早就到了干涸的边缘,最后一个大招放完,她便再无余力,飞身后退。   “你也有今天。”黎萱一眼看穿她的意图,当即便追上前去,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黎萧则是目标朝下,眼看着便能将那阵法完全毁掉,阵法却忽得自爆开来。尘沙漫天,有一点红芒从中亮起,迅疾之势扎了过来,黎萧由于惯性来不及闪躲,登时被刺了个对穿。   新伤旧伤叠在一起,黎萧的眸光顷刻间便黯淡下来。   “三哥!”   黎萱惊叫一声,当下也顾不得再追杀初棠,连忙转换方向朝下疾驰,一边还控制着那光球炸开数个光团攻向凌昔辞。   但与之前不同的,凌昔辞这次受光球压制并没有上次那么彻底,堪堪避开了光团。而论近身战斗,黎萱显而易见不会是凌昔辞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被逼得狼狈不堪,只能仓惶闪躲。   眼看黎萱就要彻底葬送在他的枪尖之下,底下的黎萧突然动了。他仰天长啸一声,发出的却是兽吼,片刻间便化为了原型,载着黎萱朝反方向奔逃而去。   凌昔辞却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力撑着才没有泄露出来。初棠连忙上前接住他,“喂,你没事吧。”   凌昔辞站直后便跟她解开了身体接触,“没事。”   初棠忧心忡忡地望着黎萧二人消失的方向,“他们不会养伤之后再来一次吧。”   “不会。”凌昔辞道:“黎萧已死。”   煞气缠身,又强行变回本体带黎萱离开,就算他想活,凌昔辞都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活下去。只剩一个黎萱,不足为惧。   凌昔辞看向初棠,沉声道:“带我去找越疏风。”   “不用这么急吧。”初棠无语道:“恢复一下再走啊,我灵力都用完了。”   “不行。”凌昔辞拿出恢复灵力的丹药给她,自己也倒了两颗吞掉,“我有东西要还给他。”   “什么东西这么……”初棠话说到一半便卡了壳,震惊地望着他手里的东西。   凌昔辞道:“这是他的本命魔元,你也是魔修,你该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 第56章   凌昔辞还在息烽枪里时便和薛凌言一样沾染了煞气,薛凌言的雷劫会在飞升时降下,他的则是在化形之时。而在清剑阁那次,薛凌言也曾经告诉过他,他之所以能够避开雷劫成功脱离器灵之身,是因为前世的越疏风替他遮蔽了天机。   至于对方是用的什么办法,当时的薛凌言没告诉他,现在的凌昔辞却能明白了。而之所以初棠和城主守护着的盒子能对他也产生反应,想必也是因为他身上有越疏风的魔元。   魔元之于魔修,便如同道修的金丹一般重要。凌昔辞由道转魔之后,体内自然而然地便生出了属于他自己的魔元,而这颗过去隐藏在他体内深处从未被他察觉过的,也就跟着暴露了出来。   过去一直以为他能够无视魔气影响是因为他自身携带天煞的缘故,现在看来,也并不全是这样。   初棠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带路。凌昔辞跟在她身后,也是沉默不语。   两人在一处山谷处落下,改为步行。越往里走,魔气愈发深重,灵气也越来越稀少。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感应不到灵气的存在。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祭台,跟凌昔辞曾经在世家秘境里见过的很像。城主站在祭台之外,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眸看过来。   “哥哥。”初棠叫了一声,上前简单把事情说了说,“要让他进去吗?”   城主听完,将目光移到凌昔辞身上,“你确定要进去?那试炼是完全以他前世的意志所设立的,里面会有什么我们也不清楚,更加无法干涉。”   凌昔辞干脆的点了点头,魔元算是魔修身体里的一部分,那盒子既然会对他体内的魔元有反应,说不定便是因为试验也需要魔元的存在,也许正是因为缺少了这一关键要素,越疏风才迟迟没有出来。即便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想办法把它还回去。   既然凌昔辞心意已定,城主也就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了身后的通道。   ――   身体被黑雾席卷的瞬间,凌昔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置身于另一处世界。尽管他先前已经预想过可能见到的场景,却也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   鼻间萦绕着极淡的血腥气息,放眼望去皆是尘土茫茫。这里――是战场。   越疏风给自己安排的试炼场景,为什么会是在战场上。   凌昔辞还没想清楚,便听一旁传来些动静,像是有一大批人往这边赶来,连忙隐匿身形藏了起来。   不消片刻,便有一队人落下。为首的人身上灵光,凌昔辞看清他的脸,微微一愣。   是昭离太子。   昭离太子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神色透出了几分失望,低声喃喃,“难道是我感应错了吗?”   旁边跟着的副将上前,劝说道:“殿下还请跟我们回去吧,这里离魔极大陆太近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出现魔修,实在太危险了。薛将军他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很快便会自己回来的。”   “不用。”昭离太子摇头,向更深处飞去,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你们回去便是,不必跟孤一起。”   “殿下!”副将阻拦不及,回首跟身边的亲兵对视一眼,到底还是追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凌昔辞确定他们都走完了,才从藏匿着的地方走了出来。听他们方才的对话,这里像是刚发生过什么战斗,他师父在战斗中消失,昭离太子出来寻找。   听起来跟越疏风好像没什么关系,凌昔辞稍微回忆了一下,但他对万年前的事情知道的实在太少,一时间也没办法跟记忆里的哪个时间点对上号,只得暂时放弃。   凌昔辞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摊开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条坠子。这坠子他并不陌生,正是薛凌言要他转交给越疏风的,那枚对方从越疏风身上拿走的坠子。   但与之前透明的不同,他手心里的坠子沁出了一点血色,如针孔般大小。方才他躲起来的时候,便觉手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虽然不能确定它为何会到自己手里,但多半是有什么用途。   犹豫片刻,凌昔辞把坠子缠在手腕上,选了一个另外一个和昭离太子避开的方向,朝魔极大陆飞去。   他现在满身魔气,去了道极大陆也会被当成敌人。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是幻境,他的目的便是为了找越疏风,也没必要去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对于越疏风前世的事情,凌昔辞只知道他曾经成了魔尊,别的一概不知。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要费一番力气的准备,却没想到还没飞出多远,他手腕上垂着的坠子便开始隐隐发烫。   这是人就在附近的意思吗?   凌昔辞四顾一番,循着坠子反应最强烈的方向找了过去。很快,他便找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外布置了简易的防护阵法,阻拦是肯定拦不住什么人的,但外面的阵法被破开的同时,里面的人便能够感应到,有足够的时间应对,也算是一种预警的手段。   凌昔辞稍想了想,便直接破开了阵法。越疏风本性多疑,即便轮回了性格也不会有太大转变。他即便老老实实得在外面等着,也是没办法取信对方的,反而会更加使对方心怀警惕。   左右不管他怎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的,还不如选择最省时省力的道路。   随着攻击落下,阵法被破开,原本萦绕着的灵光骤散,一点寒光混在其中,携着破空声朝凌昔辞的方向穿透而来。   凌昔辞朝旁错开两步避开这一剑,退开安全的距离,“你先等等,我没有恶意。”   对方一击未能得手,不等身形完全显露出来,便退回了山洞深处。只有声音淡淡地传了出来,“怎么?”   “我是来找你合作的。”他故意使手腕上缠着的坠子显露在对方的视野中,“外面搜查的厉害,大家都是魔修,你也不想被他们找到的吧。”   里面的人静了一会儿,忽得笑了起来。他缓步从山洞中走出,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了线条完美的下颌线。   即便隔着面具,凌昔辞也能感觉得到对方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和他们初见时一模一样的。只是那时他满心想着如何甩开对方,现在却完全颠倒过来,换成了要想方设法取信。   他正胡思乱想着,对方却忽得开口,语气颇有些意味不明,“本尊倒是不知道,威名赫赫的薛将军什么时候成了魔修。”   凌昔辞一时间愣住,一半是因为对方话里的内容,一半是因为对方的脸。   随着话音落下,魔尊也抬手将面具取了下来,面具下的,是一张凌昔辞极为又熟悉又陌生的脸。没多久之前,他还曾经见过的。   魔尊微微眯起了眼睛,“很惊讶?看起来本尊那个好哥哥,连跟你也没提起过我的存在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越疏风的前世竟然和昭离太子是兄弟?而且从年岁和这相差无几的容貌看起来,只有是双生兄弟才能长得这么像的吧,可历史上从来没提到过啊。   而且他刚才说谁?凌昔辞忽然抓住重点,“我不是薛凌言。”   魔尊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显然是不相信他。   凌昔辞掐了个水镜出来,正准备跟对方指明一下他和薛凌言在眼睛上的区别,却在看清镜子里的人后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   水镜里的人,竟然和薛凌言一模一样,就连眼睛上那点细微的差别也没有了。   凌昔辞脑子乱成一团,比先前看到越疏风的脸时还要震惊。他忽然想到什么,问对方道:“薛凌言的本命武器叫什么?”   “……”魔尊的神情很是复杂,却不知为何还是本能的回答了他,“碎影。”   “这就对了。”凌昔辞终于确定,按照薛凌言的说法,对方本是游魂,是后来进入了他的身体,继承了他的一切。而他则是在阴差阳错之下留在了薛凌言的本命武器之内,后来在碎枪之后,又由昭离太子以自身血液重铸,重新化形后的样貌产生了变化,这才与薛凌言有了区分。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线是薛凌言的本命武器还没碎的时候?还是说,已经碎了,只是还没能重铸?   凌昔辞想起他刚来到这里时见到的昭离太子在寻找薛凌言下落的事情,一时间有些难以确定。   但不管怎么样,这幻境里的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凌昔辞不再纠结,跟对方道:“总之,你知道我不是薛凌言就对了。”   事已至此,他索性也放弃了先前准备好的说辞,抬眼直视对方的眼睛,坚定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魔尊自然不信他的说辞,按照他以往的惯例,他是绝不会把人留下来的。可不知为何,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山洞内,魔尊看着身边认真研究伤口并试图给他包扎的凌昔辞,心底一阵匪夷所思。想了半天,也只能归咎于是因为他受伤,没有完全的把握能胜过对方,才不得不同意对方留下来了。   凌昔辞才不管他心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越疏风多疑的事情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他帮着对方包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手腕上缠着的坠子。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针孔般大小的血色似乎比原来要扩散了一些。   “喂。”   魔尊突然出声,凌昔辞回头,便见对方撑着下巴打量着他,“你说你不是薛凌言,那你是谁?”   凌昔辞道:“我叫凌昔辞。”   “姓凌?”   “嗯。”   魔尊转开了视线,没说信或者不信。凌昔辞觉得这是个拉近距离的机会,主动问他,“你呢?”   “嗯?”   凌昔辞道:“你的名字呢?”   魔尊这才正眼看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吟吟地看着他,“双生子寓意不详,你觉得,我会有名字吗?”   凌昔辞微微怔住,尽管他方才便猜想过对方和昭离太子处境差距的原因,却也没想到会是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简直是荒谬至极。   他们有一样的脸,一样的生辰一样的身世。却有不同的境遇,也造就了他们迥然不同的性格。昭离太子待人温和,唇边时常挂着浅笑,令人望之心生暖意。而眼前的人虽然也是笑着的,却无端带了些邪气。   凌昔辞想了想,“没有人给你取名字,你也可以自己给自己取。”   魔尊懒洋洋道:“手下叫我尊主,外人称我魔尊,我要名字有何用。”   凌昔辞道:“可是我需要叫你啊。”   魔尊有一瞬间的愣怔,但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俯身贴近他的脸,抚上他的眉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尾音微微上挑,语句更是暧昧,“直呼本尊的名字,那你算是本尊的什么人?”   只是摸个脸什么的,对比之前又亲又撩的简直不要太低级,凌昔辞本能的免疫了这一波攻势,他淡定开口,不吭不响地扔出一枚重磅炸弹,“我是你男人。”   魔尊:“……”   他不是第一次碰上对他有所图谋的人,但还是第一次没有反感,而是生出一丝喜悦。他觉出几分新奇,决定顺从本心。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你这是跟我自荐枕席?”   凌昔辞反问他,“难道你对我没兴趣吗?”   魔尊煞有其事的思考了一下,状似为难地道:“可是我后宫里还有一千八百六十四位美人,她们都在排队等着我呢。”   凌昔辞的眸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魔尊却恍若未觉般,笑吟吟地看着他,“不如,你也先排个队?”   “一千八百六十四位美人?很好。”凌昔辞冷笑一声,“从现在起,你没有了。”   ――   魔尊本来受伤便不重,两人只短暂停留了半日,便不再停留。凌昔辞自美人的话题之后便不再说话,闷不做声地擦剑,整个一杀气腾腾的模样。魔尊唇角微勾,对身后的情景恍若未觉。   进入魔极大陆的范围后,魔尊便重新戴上了他那副面具。两人穿过半个魔极大陆,回到了魔尊的势力范围。   魔尊的手下对凌昔辞的出现略有好奇,却并未出声询问,对方的驭下手段由此可见一斑。   不知有意无意,在手下汇报事情的时候,魔尊并没有避着凌昔辞,而是大大方方地让他听了。在手下提到薛凌言失踪的事情时,还往他这边瞄了一眼。   凌昔辞自然也明白这是在试探他,关于薛凌言的容貌一直是个谜。虽然不知道魔尊是怎么知道的,但想到对方和昭离太子的关系,也许是有什么特殊渠道也说不定。   “尊主回来的时间比先前的传讯晚了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点小状况罢了。”魔尊轻描淡写带过,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凌昔辞,唇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地笑,“对了,本尊的美人近来可好?”   “美人?”手下先是茫然,而后很快明白过来,殷勤道:“尊主亲自吩咐的,属下自然不敢忘,每日都精心照顾,尊主可要过去看看。”   魔尊欣然同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走出去两步,又转身问凌昔辞,“你不去吗?”   凌昔辞大怒,手里的剑自行出鞘一分,“你可别后悔!”   魔尊含笑望着他,“我为什么要后悔?”   凌昔辞杀气腾腾越过他朝前走去,魔尊施施然跟上,徒留旁边的手下一脸茫然,只是赏个花而已,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啊。   这位客人,好像脾气不太好吧。   因着发了会儿呆,手下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还没进到里面,便见凌昔辞气鼓鼓地从里面出来,而魔尊则勾着唇角,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手下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很有眼色的告退了。   魔尊一路走得很慢,等他到凌昔辞的时候,对方已经独自生了个一会儿闷气,看见他过来,哼了一声就别开了视线。   “真生气了?”   凌昔辞倒是不怎么生气,就是觉得丢脸,“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魔尊捏了捏他的脸,笑吟吟道:“难道你看它们不觉得很美吗?”   凌昔辞憋着气不想说话,拂开了他的手。   被甩了脸色,魔尊非但不觉得生气,心底还多了些本该如此的感觉,本能地出声哄道:“算我错了,跟你道歉好不好。”   “你现在怎么这么恶劣啊。”听到熟悉的语气,凌昔辞不由得生出几分委屈,“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以前?”魔尊的声音淡了下来,“什么以前?”   这是吃醋了?   凌昔辞琢磨过来,他本想趁机出出气,但目光触及到对方面具上时还是心软下来,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目光在触及到自己腕间的坠子上时忽然灵机一动,“其实我是从未来来的。”   “未来?”   凌昔辞点头,“我之前也说了啊,我就是来找你的。”他把手腕上的坠子给对方看,“就是这个东西,带我来找你的。”   魔尊垂眸看向他手腕上的坠子,默然不语。   坠子中央的血色已经又扩散了些,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部分。凌昔辞虽然不知道这血色是代表了什么,心底却忽然有了明悟,等到坠子被全部染红,他就会从这里离开。   一点心慌的情绪蓦的升起,凌昔辞下意识把手收了回去,握着对方的手,软了语气道:“我没有别人,我只有你。”   不知过了多久,魔尊终于反握住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凌昔辞就这样留了下来,对于他先前的说辞,魔尊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两人便这样心照不宣的相处着,直到有一天失踪的薛凌言重新出现的消息传了过来。   凌昔辞终于松了口气,“你现在总能相信我了吧。”   魔尊挥退手下,忽然出声道:“你跟薛凌言是什么关系?”   凌昔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魔尊便继续道:“天底下总不会无端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你总不会要告诉我,你们也是双生子?”   “……不是。”凌昔辞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告诉他的,便直接说了,末了又不确定道:“……按照现在的时间点,我应该还没有化形才对。”   “我真的没有骗你。”凌昔辞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你相信我好不好。”   魔尊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松口,“……好。”   凌昔辞还没来得及开心,便听到对方又问他,“你还会回去吗?”   这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凌昔辞有点为难,他知道这里是一处幻境,可幻境里越疏风的意识却是不知道的。偏偏他又没办法直言告诉对方这件事情。   事实上,凌昔辞现在都没搞清楚这个幻境的用意是什么。他来到这里,遵循自己的意愿找到越疏风的前世,可之后呢?他该做什么?他稀里糊涂地获得了对方的爱意,却依旧没搞清楚破开这个幻境的关键点。   凌昔辞嘴唇动了动,却是一言未发。   无声的回答便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魔尊微微垂眸,“……我知道了。”   凌昔辞心下一软,握住对方的手脱口而出,“如果我走的话,我一定会带上你的。”   如果他离开这里,定然便是幻境被破开了,到时越疏风被困在幻境里的意识自然也能够跟着一起出去。如此,他也不算说谎。   从这天起,两人的关系终于开始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但相应的,魔尊也开始有了一些骚操作。说起来,还是要怪凌昔辞自己,在魔尊问他他们过去在一起的时候都做了什么的时候,选择了实话实说。   结果……   凌昔辞被迫听了一个月的睡前故事,内容从霸道魔尊爱上我到邪魅魔尊的落跑小甜心一应俱全,只听不行,还要发表感言。   不止是睡前故事,每天早上的洗漱也成了噩梦,因为魔尊会各种折腾他的头发,势要把过去折腾过的发型全都重复一遍才罢休。   最后,在得知他们并没有真正做到最后一步的原因是因为越疏风想要留在成婚当日后。魔尊表面上哼了一声“伪君子”,背地里却暗搓搓的开始准备起了婚礼。   凌昔辞还是到了试礼服的时候才发现,但是……   他盯着面前的数十套婚服,一时间有点头晕眼花,“你不会想都来一遍吧。”   魔尊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当然要哪套好看选哪套。”   那得试到什么时候,这也是个体力活吧。凌昔辞不干,“你去试,你穿哪套最好看就哪套。”   魔尊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原来你想看我换衣服。”   凌昔辞:“……”   说归说,凌昔辞还是挑了几套轮着试了,换到最后一套的时候,他比魔尊出来的快些,顺手倒了杯茶,准备润润嗓子。拿起茶杯时,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啪”   茶杯从他手中掉落,砸在地面上,碎的四分五裂。茶水四溅,却穿透了他的身体,留下一滩水渍。   魔尊听见声音,掀开帘子大步过来,“你没事……”   最后一个“吧”字顿住,他看到凌昔辞略微透明的身体,心底忽得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伸手想要碰他,却穿透了他的身体,两人俱是一愣。   凌昔辞的目光落在手腕上红了大半的坠子上,神情有些无措,“我可能……要走了。” 第57章   房间内很安静,没有人先出声,四散的碎瓷片上摇摇欲坠地挂着几滴水珠,无声的沿着杯壁滚落。   室内的两人穿着配套的喜服,配饰是耀眼的金色,热烈而不过分夸张。可一个人还是真实存在着的,另一人却在逐渐变得透明。   “对不起。”凌昔辞忍不住朝他迈进两步,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即便知道徒劳无功,却还是一次次地尝试着。   终于,魔尊抬起手,配合着他的动作,隔空牵住了他。他看着凌昔辞的眼睛,突然开口,“秦昭澜。”   凌昔辞茫然道:“什么?”   “我的名字。”秦昭澜垂眸盯着二人牵在一起的手,轻轻动了动,便穿过了那一片虚妄,“之前是骗你的。”   骗这个字触碰到了凌昔辞敏感的神经,他又开始紧张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说再多话都是苍白,凌昔辞徒劳地张了张口,千言万语都梗在了喉间,“……对不起。”   有透明的水珠无声坠落,秦昭澜伸手去接,却没能接住它,它在触碰到地面前消失,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凌昔辞难过极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明明他手腕上的坠子还没有完全变红,为什么会这样?   突然,凌昔辞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牵引着他不受控制地向外。秦昭澜面色骤变,疾追上去。   凌昔辞眨眼间变出现在了城外,吸引力还在继续,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闪现作弄的头晕目眩,连自己怎么出来的都不清楚。   但不知怎么回事,就在凌昔辞被晃得眼晕的时候,那股吸力如同它来时一般,突然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而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由于吸力的消失而从高空向下坠落,掉进了身后疾驰而来的人的怀里。   触碰到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愣。凌昔辞连头晕也顾不得了,顺手扶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捏了两下。   秦昭澜:“……”   他又气又心疼,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才能够真正的触碰到一般,“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凌昔辞比他还茫然,但能够触碰到对方的喜悦完全压过了对这件事情的探知欲。他小心翼翼地摸上对方的脸,没忍住,凑过去在那双唇上亲了一下,喃喃道:“真好。”   还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秦昭澜却没那么简单便把这件事揭过去,他带着凌昔辞回到城内后,便令人去查薛凌言和秦昭离那边的事情。而不过两日,有关薛凌言在想办法重铸碎影枪的事情的汇报便摆到了他的桌上。   凌昔辞确实记得这件事,他记得当时薛凌言曾说他失败过好几次,最后是秦昭离出手,才终于重铸成功。   难道他先前感受到的莫名吸引力,还有身体突然透明,都是因为薛凌言在重铸碎影枪吗?   可是,为什么?   这里不是一个幻境吗?   凌昔辞看着正在跟手下议事的秦昭澜,心底突然攀上了莫名的恐慌,如果……如果一切都不是幻境,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他该怎么办?秦昭澜该怎么办?   “昔辞,昔辞。”   凌昔辞猛然回神,这才发现室内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你们说完了?”   “嗯。”秦昭澜牵着他站起来,伸手翻出一枚面具帮他戴上,轻柔又细致地帮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凌昔辞没有问,但从对方给他戴上面具这一点,便隐隐猜出了对方会带他去的地方。   两日后,两人穿过两片大陆的交界线,正式进入了道极大陆的范围。又过一日,他们便到了北国的都城。   秦昭澜带着凌昔辞一路避开搜查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进了皇城,看着对方熟门熟路的模样,凌昔辞心底蓦的开始抽疼起来,轻声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嗯?倒也没有。”秦昭澜短暂的反应了一下便明白他在想什么,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只是记性比较好,而且……”   他原本平静的眸子起了些许波澜,但很快便归于平静,“这里和原来一样,并没有改变。”   其实是改变了的,毕竟经过了战争,怎么可能会和原来一样。只是掌权人在修复的时候,主动把它还原了而已。   虽然秦昭澜并没有说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但走到这里,目的已经昭然若揭。是以当凌昔辞看到秦昭离的时候,并没有过分惊讶。反倒是秦昭离看到除去面具的秦昭澜,微微怔了一瞬。   “我倒是完全没有想过,你还活着。”良久,秦昭离才开口道:“母后临死前告诉我的是,你失踪了。”   “她自然不会告诉你真相。”秦昭澜淡声道:“我无意与你追究这些,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秦昭离问,“你要什么?”   秦昭澜道:“碎影枪的残骸。”   “那是师弟的东西。”秦昭离道:“我不能答……”   最后一个“应”字没能说完,因为秦昭澜把凌昔辞戴着的面具摘了下来。秦昭离骤然色变,凌昔辞怕他误会,抢在他有动作之前便道:“殿下,我不是薛凌言,我名凌昔辞。”   秦昭离心脏猛跳了两下,认真感应了凌昔辞身上的气息,紧绷着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些,却并未完全打消怀疑,“你是谁?”   “我是碎影枪里存在的那个魂魄。”凌昔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未来版。”   秦昭离:“……”   “原因已经告诉你了。”秦昭澜适时开口,“我要带走它。”   秦昭离看了凌昔辞一眼,欲言又止。凌昔辞明白他们这是有话不好当着自己的面说,便识趣道:“我去四处逛逛。”   秦昭澜把面具重新给他戴上,顺手理了理他鬓边的碎发,“别走太远。”   凌昔辞点了点头,很快走远。秦昭离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望向秦昭澜身上,心绪无端有些复杂,“你们……是那种关系?”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秦昭澜点了点头,“所以,答案呢?”   秦昭离没有回答,反而说了另一句话,“师弟沾染煞气已久,碎影枪自然也无法避免。你即便重铸了它,日后化形也要有天雷加身,到时他也是躲不过的。你……确定吗?”   “我不会让他死。”秦昭澜隐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也不会让自己死。”   秦昭离像是没有听懂他意有所指一般,神情平静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即便天雷威力不可小觑,也要能够劈得下来才行。”秦昭澜语调平静,仿佛他说得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般,“我要在两块大陆间设立屏障,阻隔灵魔二气。”   “你疯了?”秦昭离皱眉,“我绝不可能同意。”   “你会同意的。”秦昭澜微微一笑,“你没多少时间了吧,那你觉得,是你能在现在杀得了我,还是你消失之后,薛凌言能杀得了我?”   “当然。”秦昭澜语气一变,“你现在把他叫来,你们联手的话,或许是有机会的。只是我动起手来嘴上便可能把不住门,到时若是把你修为倒退的原因说了出来……”   周遭空气冷凝,透着一股杀意。偏偏秦昭澜像是没有感受到一般,慢吞吞地将后半句话说完了,“你可不要介意才好。”   凌昔辞并没有走太远,他在宫墙下来回走了两圈,中间还踩了几次自己的影子,秦昭澜便出来了。“走吧。”   “他没同意吗?”凌昔辞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他身后。   “过几天便会送来。”秦昭澜道。   凌昔辞“嗯”了一声,忽然感到些许不对。薛凌言跟他说的,不是秦昭离重铸的息烽吗?他还因此获得了对方的血脉,化形后的眼睛产生了变化。   等等……   秦昭澜和秦昭离是双生兄弟,他们有一样的血,一样的脸。   烈日当空,凌昔辞望着身前人的背影,却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由内而外地凉了个透彻。   ――   薛凌言近些日子一直在研究重铸碎影枪的事情,只是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结果总是失败。他连续不眠不休地熬了数日,终是累得趴伏在案前睡着了。   秦昭离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他放轻了脚步走到近前,想帮对方披一张薄毯,该盖到对方身上,薛凌言便醒了过来。   “师兄。”薛凌言眼神茫然,嗓音带着些刚睡醒时的微哑。他撑着坐直身体,却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又四下张望一番,发现无人,才放松下来将毯子从对方手中接过,“殿下。”   “师弟。”秦昭离伸手按住他,沉声道:“这里没有别人。”   薛凌言的动作顿了顿,僵持片刻,才伸手将面具摘了下来。秦昭离仍旧没有松开手,一双眸子定定地瞧着他,薛凌言无法,只得低声唤了一句,“师兄。”   “嗯。”秦昭离终于松开他,眸光落在一边的残骸上,“还没修复好吗?”   “还没找出原因。”薛凌言谈起这事便蹙眉,翻了翻旁边的材料,“过几日再试试。”   “不必试了。”秦昭离道:“我帮你重铸。”   “真的?”薛凌言稍稍迟疑,“会不会……”   秦昭离道:“不麻烦。”   “好。”薛凌言应声,“如此,便提前谢过师兄。”   “不必。”秦昭离道,他待薛凌言把东西都收拾好递给他时伸手去接,却没有立即放开对方的手。   薛凌言抬眼看向他,“师兄?”   “师弟。”秦昭离迟疑道:“如果……”他眼前闪过今天看到的画面,那是秦昭澜和凌昔辞。他想起秦昭澜说得话,“我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让自己死。”   如果我们也可以……   “可以什么?”   秦昭离回过神来,看向薛凌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过信赖,有过感激,有过忠诚,有过各种各样的情绪,可独独没有半点他最想要的倾慕。   别说半点,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罢了,秦昭离乱了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没什么。”他收回手,退回到持礼的距离,“师弟你伤势痊愈不久,多注意休息为好。”   薛凌言隐隐觉得今日的师兄有些奇怪,可奇怪在哪里,却是说不上来。他张了张口,却只说了一个“好”字。   ――   凌昔辞二人并未离开都城,而是找了客栈住下。凌昔辞自回来后便摸着手腕上的坠子走神,秦昭澜知道他有心事,没有打扰他。直到秦昭离把东西送来,才带着东西来到凌昔辞面前,“想好怎么说了吗?”   “什么?”凌昔辞惊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又连忙坐回去,却只坐了个边,顾左右而言他,“东西呢?”   “在这里。”秦昭澜把东西放在桌上,屈指轻扣桌面,一下下地,像是敲在凌昔辞的心上。   凌昔辞被他敲得愈发心虚,小声道:“你要问什么?”   秦昭澜抬眼看向他,“你是从哪来的?”   “我已经说过了,是未来。”凌昔辞无精打采道:“这个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知道你没有骗我。”秦昭澜罕见的沉默一瞬,“我是想问你,你要我等你多久?”   该来的还是来了。   凌昔辞无言,良久才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天回来后情绪便不对,而且……”秦昭澜伸手在残骸上拂过,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这里面的残魂很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意识的样子。”   “对不起。”凌昔辞语无伦次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以为这是个幻境,我以为我们是在那之后才在一起的。”   “什么幻境,什么之前之后的。”秦昭澜神色无奈,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你别急,慢慢说。”   他越温柔凌昔辞就越愧疚,再也没有半点隐瞒,把前前后后都告诉了对方,包括自己如何来到这里的原因,“……我现在也不能确定这里是虚幻还是现实。”   “这里太真实了,而且有些事情还和我以为的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离开。”凌昔辞说着,把腕间的坠子给他看,“本来我以为这个坠子全部染红的时候幻境就会破开就可以带你一起出去,可你看它现在……”   凌昔辞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他瞪大了眼睛看那颗坠子,只见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扩散,眼看着就要填满最后一点的透明空地。   回想起来,似乎坠子的每次变化都是在他像秦昭澜透露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之后,现在,连最后一点因由也被挑明。所以,他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吗?   秦昭澜也看到了坠子的变化,猛然握住了他的手,“多久?”   “一万……”凌昔辞双唇微颤,“……一万年。”他抱住对方,无论他现在所在的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他都愧疚极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别道歉,这不是你的错。”秦昭澜回抱住他,侧首在他耳畔轻吻,微哑的嗓音淌进他的耳里,“一万年而已。”   “我等你一万年。”   ――   凌昔辞挣扎着醒来,“越疏风!”   “我在。”一双手臂轻轻从旁边伸过来抱住他,在他背后轻拍,“已经结束了。”   “越疏风。”凌昔辞伏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道什么歉,都是假的。”越疏风把他从怀里捞出来,捏了捏他的脸,含笑道:“你怎么还当真了。”   “不是假的。”凌昔辞拼命摇头,眼泪终是从承载不住的眼眶里滚了出来,在两人的衣摆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你别骗我了。”他难掩哽咽,“不是说好了,你不能再骗我了。” 第58章   “别哭。”越疏风捧着他的脸,低头吻去他眼眶里的湿意,见他眼泪还是止不住似得,叹气一声终于投降,“不全是真的。”   那幻境对越疏风来说是将他过去有过的经历重来一遍,但凌昔辞是中途闯入,切入点便变得乱七八糟。越疏风察觉到他进来,但一时半会儿又没办法破开幻境出去,才只给了他坠子以防意外。而当年的事情在凌昔辞的幻境里也确实还原的七七八八,只是有些细节上稍有出入。   当年他提前得知了薛凌言会被埋伏的消息,一时兴起想去看看这个使得秦昭离破了无情道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却没想到被战斗余波卷入,受了点伤。紧接着碎影枪碎,里面的残魂意外跑了出来,恰好被他撞见。他以为自己遇见的是神魂受损后失忆的薛凌言,才不怀好意地把人捡了回去。   后来薛凌言被找到的消息传到他那里的时候,他却已经对捡回来的小家伙动了心。凌昔辞魂魄不全不识情爱,他好不容易才哄着人对自己有了点不一样的感情,那边薛凌言就开始重铸碎影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就都是一样的了。   谈及这些,越疏风难免尴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所以你也不用这么愧疚,算是我自作自受。”   “不怪你。”凌昔辞摇头,仰着脸看他,修长的脖颈绷出漂亮的弧度,他献祭一般的主动贴近,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在相隔极近的地方停下。“亲亲我。”   由于挨得太近,他说话时上下唇开合,两人的唇瓣有了短暂的碰触,凌昔辞贴在他怀里,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你亲亲我。”   越疏风吻上他的眼睛,微热的唇沾染上些许湿意,先后落在凌昔辞的鼻尖,侧脸,最后印在他的唇上。他含着那点唇峰,指尖在凌昔辞脸颊上幅度极轻地摩挲,温柔又细致地向怀中人表达自己的渴望和占有欲,试图缓解并抚平对方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越疏风才有了退开的迹象,凌昔辞察觉到他的意图,环着对方的脖颈贴近,含混不清地道:“……还要。”   越疏风理智尚存,退开后在他唇瓣上轻吻,半调笑地道:“你这么主动,我控制不住怎么办。”   “……可以的。”凌昔辞呼吸微乱,起伏的胸膛跟他紧紧相贴,他舔了舔唇,大着胆子对越疏风发出邀请,“你可以对我……那样。”   长大了的少年就像一枚将要熟透的果子,青涩又勾人的引诱着想要摘取的人。这本来就已经是难以拒绝的诱惑,更何况对方此时满是依恋的偎在他怀里,含水的凤眸更显迷离,上挑的眼尾染上一抹红,细白脸颊上添了绯色,像是在晶莹剔透的白玉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红,相互映照相互衬托,占据了有心人的全部视野。   越疏风倒吸一口气,全凭自己强大的自制力强硬着把人按在胸前不让他乱动,良久才哑声道:“……你别勾我了。”他摸了摸凌昔辞的头发,柔声安抚,“这里不行,再等等。”   凌昔辞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知道这次是没可能了。他又抱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从对方怀里出来,“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吧。”越疏风牵着他从室内出去,凌昔辞环顾一圈,没看到初棠和城主的身影。   “他们已经走了。”越疏风道:“我当年跟他们的交易内容只限于帮忙把盒子给我。”   凌昔辞问,“盒子里是什么?”   “跟你一样的坠子。”越疏风顿了顿,含糊着道:“以防万一用的。”   凌昔辞懂了,这是担心薛凌言没有遵守承诺把坠子还给他,他没办法恢复记忆,才又多留了一手。   “初棠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越疏风转移话题,语气也沉了下去,“黎萧虽然命不久矣,但黎颜还在,未防其余的人撞上她,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要尽快找到她。”   凌昔辞想起自己先前被追踪的经历,蹙眉道:“我记得在典籍上看到过,妖族有秘术可以追踪同源血脉,他们可能先遇见的我七哥。”   “那我们现在便出发。”越疏风果断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宋濯拨开一丛灌木向外看了看,确认无人,才转身向后,“她还没有追来,我警戒,你调息一会儿吧。”   在他身后的一小块空地上,秦云廷正在打坐恢复灵力。又过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沉着脸起身,“我够了,你来。”   宋濯伸手摸他的脉象,蹙眉道:“太少了,不行。”   “我说够了就是够了。”秦云廷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语气也加重一些,“姓宋的,你能别跟着我了吗?”   “你若是能甩得开我,我如何能跟得上你。”宋濯不由分说地把他按了回去,语气没有半分波动,“想甩开我,就再多恢复点灵力吧。还是说,你想在这跟我浪费时间?”   “你!”秦云廷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终是偃旗息鼓。   当日被黎萧兄妹二人引到阵法中后,秦云廷便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妖族敢这般行事的原因,但未免凌昔辞出意外,他还是尽快同其他三人一起破阵。   熟料破完阵出来,没等他去找黎萧二人算账,黎萱自己先找了过来。但与他们之前见过的不同,黎萱不止形容疯癫,就连修为都暴涨了许多,更是不要命一般的对他攻击。   宋濯看出黎萱的目标在他,便让另外两人去与他们相反的方向逃遁。而一路上,黎萱也确实次次都在攻击秦云廷,秦云廷灵力用的更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现在躲藏的密林是少有的能够干扰神识查探的灌木品种,因此黎萱才没能那么快发现他们。但黎萱修为暴涨,突破这片灌木找到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黎萱来找他们也从侧面表明了他们没能在凌昔辞身上得手,这多少让秦云廷心里多了点安慰。   又过一会儿,秦云廷被宋濯拍醒,对方神色凝重,“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秦云廷道:“怎么?”   “距离我估算的被发现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她却还没过来。”宋濯拧眉沉思片刻,终是下了决断,“我的预感不太好,走,我们离开这里。”   秦云廷习惯性的想与他唱反调,但想到他们现在的处境后还是咽了回去,起身跟上对方。   但他们刚迈出几步,骤然灵光大闪,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下钻了出来,将他们一人一个牢笼困在原地。   黎萱坐在高高的藤蔓上,原本漂亮的裙摆沾满血污变得脏乱,她低头俯视着他们,脸颊上有干涸的血迹,衬得她黑漆漆的瞳仁更显诡异,“宋师兄反应果然很快,虽然还没到完全形态,但只是困住你们一段时间的话,这样也足够了。”   秦云廷阴沉着脸看她,话却是对身边的人说的,“姓宋的,你可以滚了。”   宋濯未发一言,却已经将剑握在了手中。   黎萱抬起手来,身下地藤蔓顺从地蹭了过来,她的手在藤蔓上轻抚,视线却仍旧落在下面,语气变得欢快起来,“宋师兄,他让你滚呢。”   她咯咯地笑着,手上的力道由轻抚加重,语气也变得诡异起来,“宋师兄,你怎么不听话呢?”   秦云廷皱眉看着她,心中想道,这女人莫不是疯了。   视线中,黎萱突然站起身,秦云廷心神一凛,正要应对,却听对方开口,声线变得甜腻,“宋师兄,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宋濯言简意赅,“说。”   “左右等越疏风出来他也不会放过我。”黎萱勾着自己的头发,白玉般无暇的指尖上同样沾了未擦去的血污,她指向秦云廷,目光却仍在宋濯身上,幽幽道:“我放了他,你跟我结同生共死契,陪我一起死,如何?”   秦云廷瞪大眼睛,“你这个疯子。”他立即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却见对方也望着他,黑漆漆的瞳仁里藏着的情绪叫他心底一颤。   “你不会想答应她吧。”秦云廷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傻逼?她就是个疯子,你还真想相信她?”   “聒噪。”   黎萱声音变得尖锐,有藤蔓从从秦云廷脚下钻出,他狼狈躲过,一边躲还一边骂宋濯,从傻逼骂到猪脑子神经病,轮番着来还不重样。   巴掌大的空间硬是让他闪躲了好一会儿没受伤,正当他要骂第二轮的时候,宋濯出声了,“我答应你。”   秦云廷脚下一滑,实打实地挨了一下,他却没感到疼一般大吼,“宋傻逼,你脑子让猪啃了吗?”   黎萱挥退了藤蔓,将宋濯的牢笼解开,宋濯无视身后的骂声,落到她面前伸出手,语气古井无波,“画吧。”   “不急,久闻宋师兄言出必行,我相信师兄不会背弃承诺。”黎颜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弯着唇笑,像是自言自语。“这种地方怎么行呢,太脏了。”   宋濯收回了手,没有说话。   两人朝远处去了,宋濯一次也未回头。黎萱步伐轻快,唇角勾着诡异的弧度。若无视掉她一身血迹脏污,倒是与一般的怀春少女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两人在一处水流旁停下,黎萱解开了束发的首饰。宋濯转过身去看别处,黎萱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清洗。先是头发,再是脸,然后是手指,最后是裙子。   她将血污一点点洗干净,而后像失了魂一般坐在岸边,她哼起一首曲子,和着细细的水流声,断断续续地淌往另一处地界。   不知过了多久,黎萱幽幽开口,“禁制被解开了。”宋濯像没听到般,动也不动。黎萱继续道:“比我估计的时间短很多,是别人帮他解的。”   “越疏风找到他了啊。”她突然笑起来,起身绕到宋濯面前,仰着脸问,“宋师兄,我好看吗?”   平心而论,妖族在相貌上要比人族优秀的多,黎萱身为王族,自然也是属于顶级那一批的。宋濯看了她一眼,“红颜枯骨。”   “是了,宋师兄品性高洁,怎么会是注重皮相之人。”黎萱笑得很甜,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我们走吧,再在这里的话,他们会找上来的。”   宋濯比她慢了半拍,到底跟了上去。   黎萱这次选的是一座山顶,她在悬崖边坐下,双腿悬在半空轻轻摇晃,语气欢快,带有一点女儿家的娇憨,“宋师兄,还有多久才会日出呢?”   宋濯看了眼天色,“半个时辰。”   黎萱歪着脑袋,语气古怪地问,“那越疏风他们找来这里,需要多久呢?”   宋濯沉默片刻,“一个时辰。”   “啊,那也够了。”黎萱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人再说话,随着时间推移,漆黑的夜幕逐渐转为深色,边缘处浓淡不匀,浅色逐渐扩大。   黎萱突然开口,“宋师兄,你后悔吗?”   宋濯没有回应,黎萱固执得又问了一遍,他才终于开口,“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夜里帮了我。”黎萱微微低头望着云层,语气有些飘忽,“若不是因为你帮了我,我也不会注意到你,也不会想拉着你陪我一起死。”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人,“你后悔吗?”   朝阳逐渐升起,有一点金芒穿透云层,为她渡上半边暖色。宋濯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向她身后的旭日,“不后悔。”   黎萱继续问,“为什么?”   宋濯没有回答,黎萱却笑吟吟道:“是因为正是有了那天的事情,你现在才可以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所以才不后悔吗?”   一句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变得狠戾,“宋师兄,你可真是用情至深呐。” 第59章   宋濯没有回应,黎萱也不再说话,她又开始哼起了歌,曲调和她先前在水流边时哼的那首曲子一样,只是更加模糊。   朝阳完全露出云层的时候,这首曲子也终于到了尾声。黎萱轻轻为它画上句号,停滞一会儿,忽得出声道:“三哥死了。”   宋濯微微转眸看向她,尽管早猜测出黎萧的去处,但真正得到结论的那一刻,还是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黎萱丝毫不在意倾听者会不会作出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诉说,“他把内丹给了我,我第一次吃同族的内丹,味道真奇怪。”   难怪黎萱的修为会突然暴涨,宋濯这一下也看出来了一点问题。黎萱暴涨后的修为并不稳固,按照她现在的状况,即便越疏风不来找她,她应当也活不了几日了。   黎萱勾着自己的头发把玩,“三哥让我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消化了他的内丹再逃走,可我能逃到哪去呢?”   “等凌昔辞他们回去,妖族那边便会知道我们的任务失败了,到那时,我和三哥都会成为弃子。”黎萱幽幽喃喃着重复,“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山风轻轻吹动,将黎萱指尖勾着的那一缕发丝带走,她望向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出神,“三哥不在了,谁会为我难过呢,我死了,也没有人会记得我,那我不是太可怜了吗。”   她看向身边的人,“宋师兄,像你这样的人如果死了,为你伤心的人应该会很多吧?”   宋濯的思绪飘远,他从小与父母生疏,唯一和他亲近的弟弟又早已逝世,仔细算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人会为他难过。毕竟,他的确不算是一个对什么人来说很独特的人。   想到这里,宋濯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如果是那家伙的话,为他伤心的人应该很多吧。   朝阳逐渐上升,黎萱从悬崖边起身,“我们开始吧。”   同生共死契,乃是取对方血液画在自己身上的符咒,唯有双方都在身上画了,才算是契成。   黎萱先取了宋濯的血,在自己的手臂上描绘,她动作很慢,像是一点都不在意被越疏风他们找过来。但无论怎么慢,等她画完后,半个时辰的时间也才过去了三分之一而已。   宋濯伸出手,任她用自己的血液在自己的手背上描绘,风吹过时带上些许凉意,他突然开始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一路过来,他一次也没回忆之前的事情,但在这个时候,他却鬼使神差的开始回忆起来。   是怎么和那家伙结怨的呢?好像是一次摩擦过后,秦云廷爬窗进他的房间,趁着他熟睡时在他脸上画了个大花脸,而他毫无所觉,那天又起得急,临出门时才险险发现。   梁子是这么结下的,那喜欢这种情绪,又是何时开始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视线被占据,他在的时候,会情不自禁的用目光追随,他不在的时候,思绪会被填满。   宋濯想了很久,久到黎萱突然停下,他才猛然回神。他手上的符咒已经完成了大半,准确地说,只差最后一笔。而距离他估算中越疏风他们能找来的时间,还有一炷香。   黎萱画得很慢,最后一笔,却像是要用尽她的所有力气一般,眼见便要完成,宋濯的手突然紧握成拳。   画笔堪堪在最后一点停住,黎萱勾起唇角,“宋师兄,原来你也会怕啊。”   宋濯心跳地极快,这一瞬间,他仿佛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漠然地任由事情发生下去,另一个濒临疯狂。他呼吸急促,闭了闭眼,才将那抹冲动压了下去。   再开口时,宋濯的嗓音已然沙哑,“继续。”   黎萱却没有继续,而是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宋师兄,你会记得我吗?”宋濯没有回答,她又固执地问了一遍,“你会记得我吗?”   大有她不回答便会一直问下去的架势,时间在悄无声息地转动,黎萱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是否在拖延时间一般,重复着问他,“你会记得我吗?”   宋濯沉默良久,终于出声,“我的记性很好。”   这算是委婉的回答,黎萱忽得笑了起来,像是被满足的孩子一般,“那你可一定要记得我啊。”   ――   凌昔辞几人找来的时候,峰顶上只有宋濯一人,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沾着已然干涸的血迹,是一个未能完成的符咒。   秦云廷当即便冲过去踢了他一脚,不住的骂,“你他妈是不是傻逼。”   宋濯既没躲,也没有呛声,甚至看也没看他一眼,便朝越疏风走去。凌昔辞怕秦云廷被气着,连忙上去拉住对方,却没想对方根本没有再补一脚的力气,直接就顺势靠在了他身上。凌昔辞没有防备,差点被一起压垮。   他们便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找到了参与试炼的另外二人,那两人运气不错,居然在逃亡的路上发现了年份不低的灵植,也算没白跑一趟。   由于凌昔辞已经转了魔修,不便于在人前露面,他们回到道极大陆后,凌昔辞便不再出门了。秦云廷得到他不打算回北国的答案之后,也没多说什么,隔天便自己回去了。   众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温如玉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按着越疏风给的阵图和定界石的位置,已经将阵法修改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小部分,便能彻底改阵,完成灵魔二气的交融。   越疏风中途又进了传送阵一次,也将体内的灵气尽数转化为魔气,而当他做完这些,便接过了温如玉手上的最后一点没完成的阵图,顺手把用以控制世家的魔种都还给了他们。   清剑阁。   凌昔辞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了,他在一边坐着看越疏风忙碌,忽然起了点不真实的感觉,怎么,突然就要飞升了呢。   盒子里封印的不止是越疏风的记忆,还有他的修为。再加上凌昔辞还给他的魔元,若不是他早有过渡劫期额经历,恐怕当场便会被撑爆。就算是现在,还是强压着的结果。   更何况,等到阵法改变,灵魔二气交融后,凌昔辞的雷劫就会立即降下来,就算不为了自己,他也得尽快恢复修为。   随着最后一点阵图变幻,凌昔辞忽然想起一直在下界寻找秦昭离踪迹的薛凌言,心下生出一丝不安,“你真的不会……”   “不会。”越疏风反握住他,理了理他鬓边的碎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我等了你一万年,可不是为了跟你殉情的。”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应该还有一章吧,交代一下师父和哥哥的事情就结束了。   关于番外,老实说我没有啥感觉需要写的,或者你们有啥想看的吗? 第60章   凌昔辞再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斜了一眼镜面中正在摆弄他头发的另一个人,“你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越疏风一脸无辜,“这术法创出来之后我也是第一次用,跟预计的时间有了些差别也是正常的。”   关于如何能让凌昔辞在雷劫下安然无恙这件事,过去在阵法内的一万年里,越疏风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研究它了。而最后所选用的办法,便是给凌昔辞制造一种假死的状态,再由他自己渡劫时遮蔽天机。   用简单的话解释,就是偷渡。   听起来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其中的凶险也是言语难以表达的。越疏风本说到了上界便会给他解开,但凌昔辞醒来的时间,却比他预计的要晚许多。   凌昔辞心知肚明一定是越疏风上来后又发现了别的事,才推缓了给他解开的时间,直到对方认为事情已经完全解决,才终于给他解开。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提也没用,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有证据。凌昔辞道:“那你总能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吧?还有……”他伸手去碰对方脸上的面具,“你怎么又戴上这个了。”若不是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拔剑的手。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越疏风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连着他的手一起按在面具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   凌昔辞先是疑惑,但随着越疏风把面具拿下来,他就明白对方方才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眼前的这张脸,竟然是和他在下界幻境中见过的秦昭澜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这张脸和秦昭离也是一样的。这也就代表着,不论是秦昭澜,还是越疏风,都只是他眼前这个人在下界的化身。   别人的飞升叫做飞升,眼前这位的飞升,叫做归位。   凌昔辞腾地一下站起身,他面上表情几番变幻,最终尽数转为复杂,“你是去下界历劫的?”   “是。”越疏风承认,他放缓了声音,“准确地说,是竞争圣位。”   凌昔辞觉得自己脑子很乱,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很清楚,他明明不该再有什么疑问了,却鬼使神差地顺着问了下去,“跟谁?”   “……秦昭离。”越疏风道:“我跟他在这里的关系,和在下界是一样的。”   传言说天地初开之时,是不分灵魔二气的,它们混在一起,被称作混沌之气。而后来才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分化,混沌并蒂莲也由此一分为二。   他们化形之后一人修仙一人修魔,互相不理解对方的道途,也从不互相打扰,因为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道不同不相为谋。除了是同源降生和相貌相同之外,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关系了。因为越疏风一贯面具示人,也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想来若没有成圣之路的突然出现,也许会一直这样下去也说不定。   凌昔辞已经明白了,他问对方,“所以,我算是你的劫数吗?”   “对成圣之路来说,你确实是它给我的考验。”   凌昔辞心下一沉,心想果然如此,但面对这样理所应当的答案,他又难免有了失落和茫然。如果这样的话,那对他来说算什么呢?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越疏风便继续道:“但对我来说,你是我存在的意义。”   越疏风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我从来没有一刻怀疑过我对你的感情,我很清楚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凌昔辞被那炽热的目光盯地浑身发热,他想把手抽回来,但越疏风握得很死,他抽不动。来回几次之后,他由羞转恼,手上的力道加重,越疏风却突然松了手,他一时没有防备,向后坠了两步。   越疏风借力把他拉进怀里,制住他的挣扎,俯首在他耳边蹭了蹭,“别生气。”   “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情,只是想让你心安。毕竟这件事情上界知道的人有很多,我若是瞒着你,一时半会儿也能做到,但日后时间长了,难免会产生疏漏。”   越疏风稍微松了些怀抱,摸了摸他的脸,“我只是不想你日后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些事情,会对我产生误解。”   凌昔辞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再推开他了,“推迟我醒来的时间,也是因为这个吗?”   这算是揭过的意思了?   “不是,是因为另一件事。”越疏风问他,“你还记得在下界的时候被妖族找过麻烦吗?”   凌昔辞点头,他对于那件事情的原因多少有点猜测,但看越疏风的意思,似乎是已经查出来了。   “那谁……算了,就叫他秦昭离吧。”越疏风道:“我们的化身在渡劫的时候,上界是处在闭关的状态的。他在下界的化身死后,便算是失败。至于在下界时的记忆,他可以选择接收记忆,也可以选择不接收。”   “他选择了不接收。”   越疏风说到这里捎带了些嘲弄的语气,“至于不接收的原因,站在他的角度想也很容易想到。无非是感应到自己化身陨落的原因是道心崩塌,想及时止损罢了。”   凌昔辞问,“然后呢?”   “我回来之后问了一下,听说他闭关闭了一万年,前段时间才刚出来。”越疏风笑的有点幸灾乐祸,“看仙界那些人的脸色,恐怕他这闭关的效果不怎么样。”   凌昔辞:“……”   “仙界那帮人见他失败了,又怕我成功之后会对他们下手,便想把我的也搅黄。”越疏风道:“我们化身是有契约约束的,他们不能对我本人动手,便只能把目标选在你身上。”   凌昔辞懂了,“所以你推迟我醒来的时间,是去解决这件事了?”   越疏风点头,“其实收拾他们倒是没用多少时间,就是两边离得有点远,时间都花在路上了。”   凌昔辞有点心不在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身边的人,“你上来之后,见过我师父吗?”   “见过。”越疏风不用想也知道他下一句要问什么,提前回答,“他在秦昭离那里。”   “那他……”   “都知道了。”   凌昔辞抿了抿唇,老实说,他有点想去见见对方,但是看越疏风的样子,好像是特别不喜欢见到秦昭离的样子。那要自己去吗?可他们才刚在一起,他有点舍不得跟对方分开。   他到底还是没说,心想再等几天也可以。   越疏风牵着他在魔界四处逛了逛,所到之处无人不对他们参拜一番。凌昔辞初时还被惊了一下,后面就麻木了。因为越疏风戴着的那个面具实在是太标志性了。   凌昔辞看了他几眼,突然问他,“你只要出门,都要戴着它吗?”   “我自己是无所谓。”越疏风道:“只是怕吓着他们。”   他这话说的委婉,但想想也能知道,仙魔二界的两位老大长一样是个多具有冲击力的消息了。   凌昔辞心想也是,可看到对方不能以真面示人,他心里多少有一点不舒服。他想了想,提议道:“不如用你在下界时候的样子?”   越疏风脚步微顿,突然停下来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更喜欢哪个?”   “什么?”凌昔辞有点懵。   越疏风继续问,“更喜欢哪张脸?”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凌昔辞有点无语,但出于某种心理,他觉得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谨慎思考过后,才沉吟道:“其实对我来说,无论你长什么样子,对我来说面对的都是你这个人。但我不能说它们完全没有区别,毕竟对你在下界的样子,我要更熟悉一些。”   越疏风捻了一下他的耳垂,算是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他若有所思地道:“其实,我可以有化身的。”   凌昔辞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越疏风道:“你喜欢哪个我都可以。”他顿了顿,附在凌昔辞耳边悄声说了句话。   凌昔辞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不行!”   越疏风的表情似乎有些遗憾,“真的不试试吗?”   “……不行!”凌昔辞捏他的脸,气鼓鼓“不许想了,快换掉。”   越疏风顺势把他抱在怀里,低声唤他的名字,“昔辞。”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拂过耳廓,凌昔辞心跳忽得快了起来,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像是预料到了对方接下来会说的话,又有些不确定,“嗯?”   “我们成亲吧。”越疏风和他额头相抵,握着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柔声道:“把以前没完成过的,都补上好吗?”   凌昔辞耳根酥酥麻麻,低低地“嗯。”了一声。   越疏风吻他的眼睛,鼻尖,最后是印在唇上,“成亲的话,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凌昔辞勾着他的脖颈吻回去,“那你也是我的!”   越疏风轻声笑起来,“嗯,我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关于下本,想写一体双魂,求预收。   《和万人迷反派共用身体之后》   蛇精病攻x白切黑受   萧轻穿成了历史上著名的权臣。   此人先后培养出了三代君王与自己作对,再在他们觉得自己可以扳倒他时残忍地打破他们的幻想。   几次三番,乐此不疲。   直到最后觉得腻烦了,才一把火玩死自己,到底也不给人家个痛快。   一句话总结,这人是个蛇精病。   穿成这么一个蛇精病,萧轻觉得自己后半辈子怕是都不好过了。   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上辈子造孽太多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   萧别煜上辈子好不容易把自己玩死,没成想眼一睁一闭,他又重生回来了。   但与上次不同的,他身体里多了另一个灵魂。   有意思,他觉得他又可以多玩一会儿了。 第61章 番外   穿过界河,便到了仙界的范围。越疏风却在界河上停下,带着他一起落了下去。   界河的水面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凌昔辞有些惊讶的打量了一圈周围的场景,“这里是?”   “这里是混沌之地。”   一道温和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凌昔辞循声望去,便见到了出现的昭离太子。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了看对面,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越疏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气氛有些难以言喻的尴尬,秦昭离却没显出什么异样,对凌昔辞温和地笑了笑,“师弟在里面。”   凌昔辞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你跟我一起?”   “不用。”越疏风摇了摇头,“你自己去吧,放心,不会有事。”   凌昔辞又来回看了他们一眼,这才去了后面,薛凌言确实在那里,蹙着眉像是在思虑什么。凌昔辞叫了他两遍,他才回过神来。   “师父。”凌昔辞叫了他一声,“你有心事吗?”   凌昔辞问出声后才意识到不妥,他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这在过去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他跟着对方长大,所见过的所熟悉的都只有对方。小时候的学习通常都是从模仿开始的,对方不善言辞,凌昔辞便也学着对方减少说话,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而跟越疏风相处这么久下来,凌昔辞才猛然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变了很多了。   薛凌言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而是认真的回答了他,“是有一件。”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薛凌言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这并非薛凌言对凌昔辞的亲近度不够,而是他觉得没有必要让别人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烦恼。   凌昔辞委婉道:“如果一个人想不明白的话,试试跟另一个当事人商量看看呢?”   另一个当事人?薛凌言微微蹙眉,在下界的时候,秦昭离虽然一直对他照顾有加,但那种照顾也都是在一定范围内的,并不会出格,他也从来没有察觉到过什么。   直到后来渡劫的时候,他才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也被他以偿还因果为由压下去了。随后便是一万年的寻找,直到他在上界知道答案。   对于秦昭离会对他动心这件事情,薛凌言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并且难以理解。事实上他一直很难以理解“爱”这种东西,不止是秦昭离对他的,就连其他不相关的人之间的,他也不太能理解。   但若要他看着秦昭离因他而死,他也是做不到的,就算没有他欠的因果,他也是做不到的。   薛凌言生平头一次产生了犹豫的情绪,不然,就去试试看?   也许开诚公布的谈一谈,师兄就能放下了?   ――   凌昔辞走后,越疏风打量秦昭离片刻,微微眯起眼睛,“你没多久时日了吧。”   秦昭离无所谓被他看出来,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越疏风“哦”了一声,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入轮回?”   以秦昭离的修为,即便是道心崩塌,也还是有重入轮回一条路可以选的。他可以继续修无情道,若是怕再对薛凌言动心,也可以选择别的。总归到了他们这一境界,都是很难死的。   熟料秦昭离却摇了摇头,“不了。”   越疏风挑了挑眉,不怪他反应大,这等于是秦昭离告诉他,他准备等死。“怎么?”   “没怎么。”秦昭离道:“都是一样的结果罢了。”   这段对话恰好便落在了凌昔辞和薛凌言二人耳里,凌昔辞觑了一眼身边人的神色,有些读不懂对方是怎么想的。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的人不说话了,才走了出去。   凌昔辞和越疏风离开后,空气又沉默下来。过去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这样安静,可当时薛凌言从未感觉有什么,此番境地下,却忽然体会到了一种漫长的感觉。   他想起方才凌昔辞说的话,犹豫了一下道:“师兄。”   “师弟。”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薛凌言连忙道:“师兄先说。”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秦昭离道:“你有事的话便先说吧。”   薛凌言道:“我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师兄先说吧。”   “好吧。”秦昭离不再推辞,“未来一段时间里,我可能还会继续闭关,所以我想,不如直接退位,由你来接任。”   薛凌言一愣,脑海中却想起了对方说的那句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轻声问,“师兄,你不去轮回吗?”   “没那么严重。”秦昭离轻描淡写道:“闭关一段日子便好了。”   骗人,明明都已经闭了一万年了。   薛凌言沉默,秦昭离扯开话题,开始跟他讲起了有关如何治理仙界的事情,“……有凌昔辞在,他不会多为难你的。至于其他人……”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越疏风,薛凌言心想,师兄果然是师兄,就算在这种时候,安排的也是有条不紊。   “师兄。”薛凌言突然出声打断,“去轮回吧。”   秦昭离顿住,到这个时候,他若是再猜不出来薛凌言听到他们方才的对话,便是傻子了。他叹了口气,斟酌着语句道:“师弟,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就像你与我无意,我若强行让你倾心于我的话,你会很为难。”秦昭离这是第一次跟他挑明,尽量客观理智地跟他分析,“而对我来说,倾心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也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薛凌言有些茫然,“轮回会洗清记忆,等你归位,你可以……”   “没用的。”秦昭离温和地打断了他,“师弟,我已经推衍了九十九次。”   他没有说结果是什么,却已经无需再问。   薛凌言有心想反驳,却找不出能够站得住脚的理由。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却忽然发现自己对方在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有心想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呢?在那寻找的一万年里,又是什么支撑着他一直找下去,真的只是因为想要偿还因果吗?为什么面对秦昭离的死亡,他会这么抗拒呢?   “师弟?”   秦昭离讶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薛凌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抓住了对方的手臂。他低下头,愣怔着看自己的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师兄。”薛凌言下定决心,原本松开的手又紧紧握住对方,“我们一起轮回吧。”   秦昭离一愣,“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轮回吧。”薛凌言又重复了一遍,“我和你,我们。”   秦昭离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一句话。他看着眼前的人,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说拒绝,拒绝他,没用的,不要再拖累他。另一个却在说答应,答应他,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是他自愿的。   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秦昭离猛烈跳动的心跳缓缓平复,他强迫着自己松开对方的手,“师弟,你无需这样,我们……”   后面的话没能再说出来,薛凌言突然倾身过来吻住了他。这甚至不能说是一个吻,只能说是唇瓣互相贴在一起,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还磕到了牙齿。   秦昭离失笑,他单手按着人的肩膀把人扒出来,刚要说些什么,便在对方一句话之后尽数哽住。   “师兄。”薛凌言声音微颤,“你要让我看你在我面前死第二次吗?”   一切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秦昭离沉默下来,像是在犹豫,薛凌言却由最初的犹疑变为坚定,两人的身份彻底调转过来。   “师兄。”薛凌言突然道:“你只推衍过你自己去轮回的情况,没有推衍过和我一起的。”   秦昭离一愣,下意识答道:“是。”   他以为对方是要让他去算的意思,刚要动作,便被对方阻住,“不要算。”   薛凌言道:“算是算不出来的,师兄,我们试试好不好?”   他看着对方,“你答应我好不好。”   秦昭离喉咙动了动,终是低声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HE。   本来想放在正文里的但是一不小心写多了,就拉出来放番外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