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咬月亮》作者:余温酒   文案   -表面温柔禁欲内心阴郁偏执的白切黑×可咸可甜的脑补狂魔小软妹,厌食×吃货,国民男神×仙女吃播   -轻娱乐圈,3岁年龄差,前女追男,后男追女MAX,追妻甜文,双C,1V1,HE   1.   知名美食博主江昕芸是影帝陆行云的小迷妹,日常除了海吃海喝不长肉,就是各种表白男神。   知道男神住隔壁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送上草莓蛋糕。   他说:“我草莓过敏。”   这是谎言,她知道。   但她没气馁,一次又一次敲开那扇门。   后来,陆行云当着她面,将蛋糕打翻在地。   2.   提起陆行云,几乎所有网友都评价,长得帅,演技好,清冷但温柔。   只有他自己知道,陆行云其实又瞎又疯,虚伪暴躁,能装会演到骨子里。   他还患有严重厌食症,每餐都靠小姑娘的直播下饭,并为她对自己的告白暗喜。   但发现小姑娘住自己对面时,却什么都没说,故作清冷与温柔。   自己都觉得――虚伪又变态。   直到某天,他打翻小姑娘亲手给他做的蛋糕。   小姑娘一句话不说地离开。   第二天,小姑娘也没敲他的门。   等了两天,陆行云按捺不住,忍不住敲她的门:“……我想吃蛋糕。”   江昕芸:“?”   3.   后来,江昕芸跪坐在他面前,扯开他衣领,一口咬住他脖颈,留下浅浅牙印,边摸牙印边笑:“如果你再伤害自己,我就咬你哦。”   于是,陆行云所有的伤与痛都变成小邻居的牙印。   小小的,粉色的。   【你是明月,我是赏月人,抬头的那一刻,我从没想过能摘月,更没想到,能咬到你。】   排雷:男主真瞎【左眼弱视】真疯真有病,表面温柔似水,疯起来我鲨我自己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昕芸。陆行云。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软妹驯服大疯子的小甜文~   立意:来人间一趟,要看看月亮和你。然后,遗忘所有不善。 第1章 第一口  “我就是变态,陆行云一个人的……   一月,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北城接连下了好几日雪。寒意铺天盖地,呼口气都能凝成冰丝。大雪没有要停的意思,飘洒在沿路的梧桐树上,粘满冰雪的枝桠弯了腰。   室内放着轻音乐,遮光窗帘大拉开。所有灯都开着,公寓通明大亮。床头还亮着盏小夜灯。完全不像睡觉的气氛。   但堆满玩偶的床上,樱花粉的被子隆起。   江昕芸蜷缩成一团,棉被边缘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柔软的栗发散在枕头,衬得肤白似雪,像下一刻就会化掉。   她闭着眼,身体没动,眼皮时不时轻颤,似乎睡得不深。   突然,枕旁的手机震动。   江昕芸长睫动了动,缓慢地掀开眼皮。眼神迷蒙几秒,又眨巴了几下,才勉强缓过神。她捞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许暖:芸芸,我到你家门口啦!快出来迎接我!   江昕芸反应两秒,惺忪睡意消失,杏眸弯成月牙,立刻翻身下床,蹬上粉兔棉拖,往外面小跑。   粉兔睡衣的两只长耳朵在身后摇来晃去,配上她颠颠的步子,好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兔子。   公寓两层,江昕芸住楼上。她跑下楼,穿过偌大客厅,走到玄关处,拧开门把,迎面而来两袋卤味。   还有许暖欢快的声音:“芸芸看!你最爱的辣鸭头!”   江昕芸弯了弯苍白的唇:“谢……”   刚说一个字,喉间泛起痒意,她控制不住地咳起来。   许暖反手关门,面露担心:“你的感冒还没好啊?”   江昕芸笑着摇摇头,鼻音很重:“已经好多啦。”   “前几天跟你联系,好像还没这么严重,”许暖将辣鸭头放在餐桌,“你现在的声音跟公鸭嗓没半点区别。”   江昕芸走进厨房:“是呀,我失|身啦。”   许暖:“……”   江昕芸看向她,眨了眨眼:“早失给我家行云哥啦。”   许暖:“……”   许暖好笑了声:“等我有机会见到他,一定当面问问,有没有吃掉某个叫‘江昕芸’的小姑娘。”   江昕芸戴上手套,揭开砂锅盖,浓郁的大骨汤味飘出,弥漫厨房。她弯着杏眸:“不是他吃掉我,是我吃掉他。”   说着,看向许暖:“我不仅亲过他,还跟他睡过哦。”   许暖:“……你够了。”   江昕芸眨着无辜的眼:“我明明说的实话。”   许暖:“……”   许暖跟江昕芸多年闺蜜,连她大腿根有颗小红痣都知道,能不知道她连陆行云的面都没见过?   思来想去,只能把这些话当成迷妹对男神的意|淫。   许暖看着站在料理台前的闺蜜。五官精致小巧,长发柔顺地垂下来,有点蓬松,显得脸更小。因为生着病,时不时皱鼻子,表情有点小委屈,更显人畜无害。   个子娇小,骨架单薄,套着宽松的粉嫩嫩的兔子睡衣,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外表如此软糯可爱,背地里却意|淫跟大男人接吻睡觉。   怎么想,怎么毛骨悚然……   许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芸芸,你觉不觉得,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点像……”   江昕芸偏头看她:“像什么?”   许暖:“变态。”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似有点不可思议:“什么叫像呀?”   许暖以为她不高兴,正想挽回时。   江昕芸突然杏眸微弯,唇角稍扬:“我就是变态,陆行云一个人的变态哦。”   许暖:“…………”   许暖是专门来找江昕芸吃火锅的。   江昕芸早早为闺蜜熬了大骨汤,买了食材。   东西刚上桌,许暖就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江昕芸喉咙发痒,没动筷,捧着白瓷杯,小口地喝热水。   她的脸白得透明,像一捧雪,坐在那如易碎的陶瓷娃娃。   饶是许暖这个靠脸走红,见过不少美人的明星,心跳都漏了半拍,不自知地放软声音:“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江昕芸摇摇头,声音哑却很乖:“我拿了药。”   许暖叮嘱:“最近气温很低,你多注意点。别总关着窗,要注意通风。还有,直播的时候,少吃点生冷的东西。”   江昕芸乖巧地点头:“我知道啦。”   明明跟江昕芸差不多大,许暖却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   也许是闺蜜天生娃娃脸,性格软绵,没什么脾气,她这个女人都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想把她捧在手心。   看着闺蜜的脸,许暖突然叹了句:“芸芸,如果你直播露脸,肯定火得不要不要的,说不定还会来娱乐圈抢我饭碗。”   江昕芸是个主播,在某个游戏主播遍地飞的直播平台,她不仅另辟蹊径地成为美食主播,热度还居高不下。   每周工作日晚上的七点到十点,在直播平台直播做和吃东西。别看她年纪小,会做的还挺多,有街头小吃,也有网红美食,还有复杂珍馐。粉丝都说,只要把小仙女捧回家,这辈子就有吃不完的美食。   微博粉丝一千来万,每天的日常就是晒吃喝,偶尔会晒旅游照,分享生活小技巧。在粉丝眼中,她就是个海吃海喝但不会长胖的小仙女。   小仙女这个称号来得很复杂,大致有两个原因,江昕芸年少无知取的中二微博名:小仙女江昕芸,和某次直播意外。   江昕芸直播了有些年,但从不露脸。直到挑战魔鬼辣火鸡面那回,因为辣得受不住,下意识趴了下桌面,出境半张白净的脸,虽然她反应极快地抬头,依然被粉丝们截了张高糊图。   圆圆的杏眸,小巧的鼻子,可爱的娃娃脸。   活像二次元中的小仙女。   正好呼应微博名。   从此,粉丝都叫她小仙女。   因为做的东西很有卖相,吃得也很让人有食欲。视频质量高,几乎没鸽过。性格讨喜,声音甜美不恶意发嗲,不靠辣眼睛的画面博眼球,从不恰烂饭。   几年下来,粉丝慢慢增长,且粘性极强,微博点赞、评论和转发等足以媲美圈内小明星。   “很多经纪人私信过我,但我都拒绝了。”江昕芸拿了个泡芙,“比起明星,我更喜欢当美食主播。”   说着,她咬了口泡芙,脸颊微微鼓起,像条小河豚,杏眸满足地眯成月牙,又像只晒太阳的小奶猫。   “也是,明星不仅吃不好睡不好,还天天被黑粉骂。”许暖叹,“你一白富美,干嘛受这份儿气。”   江昕芸刚二十,名下好几套房。现在这套最小最便宜,但也地处市中心,不少人奋斗大半辈子都不定能有。她还有其他资产,手握股份,每天躺床上,就能几十万、几百万进账。   别说当主播,就是什么都不干,也能潇洒几辈子。   许暖继续叹:“我要是你,立刻退圈,包|养小明星。”   江昕芸皱脸:“我倒是想,但行云哥肯定不愿意呀。”   许暖一愣:“你真有这想法?”   江昕芸眼神无辜地看着她:“当然不是真的。”   许暖刚松了口气。   江昕芸眨眼,轻笑:“才怪。”   许暖:“……”   许暖是艺人,得身材管理,吃了几筷便慢下来。   江昕芸没胃口,基本没吃。   过了一会。   许暖手机震动,偏头看了眼,表情怔了怔,突然大叫。   江昕芸被吓得微微睁大眼:“怎,怎么了?”   许暖对着手机傻笑,边飞快地敲字边道:“我拿下了!”   江昕芸不解地歪头:“什么拿下了?”   许暖指指自己:“温导的电影,女二定了!是我!”   江昕芸面露惊喜,忙拍拍手:“恭喜恭喜。”   许暖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太爽了!”   江昕芸也很高兴,倒了杯冰啤酒,举杯:“庆祝庆祝。”   许暖有点担心:“你还感冒着呢。”   江昕芸笑着摇头:“没事哒,一点点。”   许暖乐得不行,没想太多,跟江昕芸撞了个杯。   江昕芸突然想起件事,眼睛一亮:“我记得,这部电影的男主是行云哥?”   刚刚太乐,许暖也没想起,被提醒后:“对哦!”   俩小姑娘大眼瞪小眼一会。   江昕芸欣喜地跳起来,蹦到许暖身边,抱住她手臂,放软声音:“暖暖,那个……”   许暖勾着唇:“嗯?”   江昕芸殷勤地蹭了蹭,眨巴着杏眸:“你看,我俩关系这么好,我又这么爱行云哥,是不是可以……”   许暖伸出食指,抬起她白皙的小下巴:“求我。”   江昕芸忙把两手放在脸侧,比了个招财猫姿势,可怜地抿唇,眨着圆润杏眸,声音委屈:“球球你~”   江昕芸的长相贴近二次元,再做出这样的动作,简直萌得犯规。原本想逗她,许暖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因为她竟然心脏狂跳,想揉小仙女的脸。   许暖收回手指,别开眼,清清嗓子:“我这么好的人,肯定是答应你啦,签名什么的,都没问题。”   江昕芸欢喜地轻哇了声:“暖暖,你好好,我好爱你。”   许暖笑:“别说签名,带你进组都没问题。”   江昕芸动作一顿,震惊地看着她。   许暖:“虽然我不是一线,但带两个助理还是没问题。”   江昕芸感动得不行,双手抱住她脖子:“你怎么这么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许暖摆手:“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   江昕芸眨眼,轻哦了声:“我原本想送你Z家最新款的限量包包,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算了吧。”   许暖:“……”   吃完火锅,许暖经纪人找她有事,打扫干净厨房就走了。   闺蜜拿到角色,还准备带她进组看陆行云,江昕芸一时高兴,喝了两杯冰啤酒,头晕得更厉害,简单洗漱了下就上|床睡觉,连高兴都来不及。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时,夜幕完全降临,窗外漆黑一片。   江昕芸觉得全身发软,没半点力气,连睁眼都很困难。   她难受得眼泪直冒,艰难地爬起来,感觉天旋地转的。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江昕芸拉开抽屉,拿出温度计,测了下|体温。   39.7度!   她有点被吓到,不敢不当回事,忙下床,套上厚外套,戴上厚围巾,遮住大半张脸,摇摇晃晃地出门。   江昕芸感觉自己烫得快冒烟,却又冷得直打颤,抖着手将外套和围巾拉紧。   走路时,她两条腿不停地抖,像踩在没实感的棉花上。   刚出门,冷风一吹,江昕芸难受得更厉害,眼皮重得快抬不起,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她不停地咽口水,强撑着走进电梯。金属盒子下坠,失重感让她脚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   明明只有几分钟,江昕芸却觉得像等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电梯好不容易停下,她垂着脑袋往外冲。   因为来不及看前方,又头晕眼花,看什么都模糊不清的,她直直地撞进一个正准备进电梯的男人怀中。   江昕芸完全没力气,整个人失去控制地往后仰。   不及她反应过来,衣袖被男人扯住,往前拉了把。   耳边传来一句:“你没事吧?”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隔着空间和时间,带着浓厚的不真实感。   江昕芸回神半秒。   好像是……行云哥的声音? 第2章 第二口  【捉】“行云哥怎么这么温油?……   江昕芸刚费劲地抬起眼,衣袖被松开,她脚步踉跄了下。   男人没再扶她,只说了句:“小心。”   声音有些慵懒,带了点温柔的笑,语调却莫名冷淡。   江昕芸站在电梯里,手撑着电梯,不眨眼地看着他。   男人带着白色的御寒口罩,露出半截挺直的鼻梁。长而卷的密睫柔顺地覆盖下来,半遮半掩狭长稍扬的桃花眼。   电梯里的光线惨白,打在他脸上。皮肤白得透明,像在发光。黑眸含着细碎的光,璀璨却淡漠。   身上的米色大衣格外修身,衬得他愈发清冷淡然。   他正垂着眼看她,眸底什么情绪都没有。   宛如不起涟漪的海面,落满星芒和月光。   好像她只是个陌生人。   无关紧要的。   但,这双眼,这个人,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梦境中。   江昕芸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动弹不得。大脑彻底浑噩,身体完全僵硬,没意识也没力气做任何反应。   灼热的身体烧得更厉害,全身的血液都沸腾,开始肆意流窜,直冲她的天灵盖,似下一刻就会火山喷发那样溅出来。   就算头晕得快站不稳;就算眼花得快看不清;就算他只露了一双眼;就算他只说了六个字;就算她已经十年没见过他。   她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是陆行云。   她的行云哥。   陆行云走进电梯,见小姑娘完全没要出电梯的意思,还直勾勾地盯着他,轻拧了下眉梢。   弧度小,且转瞬即逝。   很快,他眼尾稍扬,温声提醒:“已经是一楼了。”   江昕芸眨眼,像是没听懂。她终究没敌过高烧,清醒昙花一现。灼热、寒冷和窒息感卷土重来,搅得她站不稳、弯下腰和垂下脑袋,条件反射地冒了句:“我不是私生饭。”   话音刚落,饶是她烧得眼冒金星,都注意到陆行云的眼神变了变。她立刻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变相地说,虽然你戴着口罩,但我认出你了哦,你是陆行云,嘻嘻。   江昕芸:“……”   江昕芸,你怎么这么笨蛋?   江昕芸担心他误会,情急下又道:“我真不是私生饭。”   江昕芸:“……”   江昕芸,你是什么品种的笨蛋?   陆行云没什么反应,眼神淡然地看着她,没说话。   江昕芸心跳如擂鼓,大脑又重又烫,还在不停运作。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而且,有哪个迷妹见到男神,张嘴就是:我不是私生饭。   还说了两遍!   江昕芸觉得自己已经社死了两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直接晕倒?   说不定还能挽回点形象?   不,不行。   如果她现在晕倒,行云哥那么善良,肯定会帮她打120。   到时候,以行云哥的热度,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所以,她必须站得比小青竹还挺直!千万不能栽倒!   江昕芸手心使劲,摁紧电梯,费劲地抬头挺胸,拉直自己的脊背,艰难地咽咽口水,正想说点什么时。   陆行云突然轻笑了声。   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口罩,只剩浅淡的气息。   但江昕芸听到了。   行云哥在笑吗?   笑什么呀?   我吗?   我被行云哥笑话了?   好丢人。   丢死人了。   小姑娘说第一句话时,陆行云确实心惊了下,以为这个地方又被发现,他又得搬家。   但怀疑很快消失,小姑娘站在原地没动,也没靠近他的意思,甚至看都没看他,应该只是认识他。   小姑娘脚步虚浮,已经快站不稳,小脸红得不正常,眼角还挂着泪痕,应该是刚哭过,声音低且哑,一看就是不舒服。   看着小姑娘红扑扑的小脸,陆行云下意识地放软声音:“诊所还没关门,赶紧去吧。”   依然是关心,但这一句所含的真诚比刚刚那三句加起来都多得多。   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   那一刻,江昕芸觉得自己被蛊惑。   不是隔着屏幕,被他饰演的角色,而是被陆行云这个人。   十年后,再次被蛊惑。   什么东西直冲她脑门,再流窜到四肢百骸,混沌的大脑没做出任何反应,她好像说了句谢谢,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江昕芸摇摇晃晃地走出电梯,东倒西歪地往诊所方向走。   明明只有几十米,明明只有几分钟,她却想了很多事情。   她见到了行云哥。   行云哥拉了她的衣袖。   他竟然拉了她的衣袖?!   四舍五入不就是牵手?!   头好晕,腿好软,诊所怎么还没到……   不仅牵了手,还说了话。   说了四!句!   整整四句呢!   每一句都在关心她的身体!   这不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求婚的疯狂暗示!   刚刚不该离开那么快,该跟他好好聊聊,婚礼在哪办,怎么办,中式还是西式呢……   她喜欢中式,不过,如果他喜欢西式,也不是不行。   走进诊所的前一秒,江昕芸冒烟的大脑还在思考,以后生小宝宝,如果难产的话,保大还是保小呢……   现在天冷,时间又晚,江昕芸去的时候,诊所里没多少病人,很快轮到她。医生给她量了体温,开了单子。护士把她带进输液室,给她挂水。   刚刚在路上,又冷又没药,因为想着行云哥,注意力被分散,没觉得多难受。现在有药有空调,还有张床,身体和精神却突然拧巴起来。   江昕芸侧头,脸埋进枕头,轻蹭了几下,依然觉得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人都有点小矫情,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她孤零零地躺在病床,手背被敲了个洞,冰冷的药水灌进身体……   这什么绝世小可怜啊QAQ~   好可怜,真可怜,最可怜。   所以,还是继续思考保大保小的问题吧……   江昕芸盯着往下滴的药液,表情乖巧,杏眸圆润,长睫忽闪,就像一尊精致的陶瓷娃娃。大脑却在疯狂运转,构想她跟陆行云的绝美爱情故事――   相遇相识、久别重逢、相爱相许。然后世纪婚礼、生小宝宝、开心育儿。情人节、生日趴、结婚纪念日,还有银婚、金婚、砖石婚,等等。一会在法国巴黎铁塔,一会在英国伊丽莎白塔,一会在孤儿院的百年榕树下……   最后,江昕芸迷迷糊糊地睡着。   唇角微弯。   江昕芸醒来时,护士正在给她拔针。   许暖坐在床沿,见她睁开眼,担忧地问:“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江昕芸脸色苍白,嘴唇也没血色。因为出了汗,耳发和刘海贴在侧脸,看着可怜巴巴。但感觉好了很多,就是没力气。   她慢吞吞地抬手,挑开黏在侧脸的耳发,声音嘶哑:“你怎么来了?”   许暖又气又无奈:“我给你打电话了啊,原本想说电影的事,没想到听护士说,你烧到快四十度,正在诊所挂水。”   缓了口气,继续道:“烧得这么严重,你竟然不告诉我?还跟我一块吃火锅、喝冰啤酒,不要命了?”   江昕芸垂着脑袋,抿了抿唇,小声道:“你好不容易被经纪人同意吃一回火锅,我不想扫你的兴嘛。”   许暖更气:“这很重要?”   江昕芸看着她,眼神澄澈,认真地点头:“重要。”   许暖一怔,与她对视几秒,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几秒,许暖稍稍弯腰,抱住江昕芸,做了今晚一直想做的动作,揉她的脸。   一人半躺在病床,一人坐在床沿,亲昵地抱在一块。   许暖笑着叹了声:“以后别这样,天这么冷,烧得这么严重,万一倒在雪地里,该怎么办?”   提到这个,江昕芸立刻想起陆行云扶她的事,轻啊了声。   许暖忙松开她,紧张地问:“怎么了?”   江昕芸欣喜地睁大眼:“暖暖,你猜我看见谁了?”   许暖:“谁?”   江昕芸:“我看见行云哥了!”   许暖:“……”   安静几秒。   许暖抬手,摸她额头,拧着眉:“烧退了啊,怎么还在做梦,难不成刚刚把脑子烧坏了。”   江昕芸抿着唇,鼓着脸颊,轻轻拍开她的手:“我真看见行云哥了!真的!”   许暖看着她,轻哦了声,表情明显不信。   江昕芸:“……”   见此,江昕芸有点着急,忙把在电梯的事仔细说了遍。   许暖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边给她穿外套。   江昕芸坐在床沿,小孩似的伸开双臂,仰头看许暖。原本苍白的脸因激动的情绪变粉,杏眸亮晶晶,声音哑,语调却往上扬:“行云哥眼睛好漂亮,就像黑宝石。他不仅牵了我的衣袖,还说了话,整整四句哦。”   听起来有鼻子有眼,许暖开始相信:“他说什么了?”   江昕芸被许暖扶着往外面走,笑得傻乎乎的:“他说,你没事吧;小心;已经到一楼了;诊所还没关门,赶紧去吧。”   说完,偏头看许暖,白嫩手指捏住她衣袖,轻扯两下,左眼“刺啦刺啦”地冒着粉红小火花,右眼“哗啦哗啦”地流着清澈小泪花,感动不已:“行云哥怎么这么温油?”   “这像陆行云会说的话。”许暖道,“那你说什么了?”   江昕芸表情一僵,瞬间垮下来,吸吸鼻子,声音低得快听不清:“我说,我不是私生饭,我真不是私生饭。”   许暖:“……”   许暖:“……这也像你会说的话。”   走到电梯间,江昕芸像小女孩指着橱窗里的芭比娃娃那样指着电梯,开心不已:“就是在这里。”   许暖边摁电梯,边无情嘲笑:“也是在这里,你说,我不是私生饭,我真不是私生饭。”   江昕芸:“……”   这个世界好残忍,更残忍的是,闺蜜还帮她回忆QAQ~   已经凌晨,没什么人,电梯很快到。   许暖扶江昕芸进电梯,见她皱着小脸,耷着小脑袋,丧得不要不要的,安抚:“别难过了,陆行云通告多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又有几千万小迷妹,估计根本不记得刚刚的事。”   江昕芸抬眸看她,抿着唇:“感觉更难过了……”   她放在心尖尖上,翻来覆去回忆的珍贵瞬间,对陆行云来说,连被记住的价值都没,说不定还心生厌烦。   江昕芸吸吸鼻子,声音低落:“芸芸好惨……”   许暖:“……”   许暖挠头,完全不懂闺蜜难过的点。   在她看来,这件事完全不值得伤心。陆行云那么忙,那么多小迷妹,如果每件小事、每个小迷妹都记住,那得多累?他不会记也记不住刚刚的事,干嘛要为这种事伤心难过?   但闺蜜这么难受,许暖不忍心说实话,继续安抚:“没事啦,下次遇见陆行云,好好表现不就行了。”   江昕芸抬眸看她,小声问:“我还有机会?”   “当然有啊,你看,”许暖笑道,“小区安保这么好,一般人根本进不来,这说明什么?”   江昕芸歪头,想了想。几秒后,眼睛一亮。   许暖笑:“明白了?”   “明白,”江昕芸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我就知道,行云哥不是一般人,他是神仙,能飞檐走壁。”   许暖:“……” 第3章 第三口  “暖暖,我不是私生饭。”   ………   许暖把江昕芸送回家,担心她今晚还会不舒服,加上现在已经凌晨,干脆住在她家。   江昕芸盘腿坐在床上,怀中抱着毛绒绒的兔子玩偶,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眼尾和唇角快与月亮肩并肩。   许暖洗完澡出来,见此,狐疑地走过来:“干嘛呢?”   江昕芸头也不抬:“发微博呀。”   许暖吓了跳,以为她正在分享今晚的事。   江昕芸随便发条微博都能十几万赞,再加上圈内行走的流量,不闹上热搜才怪。   而且她从没掩饰自己对陆行云的喜欢,经常在直播间跟粉丝们聊陆行云的最新动态,只要陆行云发博,绝对点赞、评论和转发一条龙,偶尔还会刷陆行云的动图和表情包。   如果不是还有坐拥千万粉丝、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女吃播自觉,许暖丝毫不怀疑,她会跟着其他迷妹们天天咆哮:我男神好帅啊!这是我老公!妈妈,你女婿在这里!我爱他一辈子啊啊啊啊啊!   媒体和部分网友向来捕风捉影,在这种情况下,再分享这种偶遇,一传十十传百,说不定明天听到的就是――   国民男神陆行云和美人吃播江昕芸隐婚。   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许暖忙上前,阻止:“你冷――”   才说两个字,戛然而止。   准确说,是被噎了回去。   因为许暖看清手机屏幕,并不是千万粉丝的红V大号。   而是小号。   余光注意到许暖身影,江昕芸抬头,眨了眨眼:“嗯?”   许暖笑得勉强:“没事,你继续。”   江昕芸轻哦了声,埋头,继续敲键盘。   许暖坐在她身旁,看了眼屏幕,惊了:“你这昵称……”   江昕芸偏头:“怎么啦?”   许暖食指划了下屏幕,把昵称拖到正中央:“行云哥是我老公?几个意思?”   江昕芸有点羞地捂了下脸,小声道:“你明明知道。”   许暖:“……”   谢谢,我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半秒,江昕芸忽地抬头,表情认真地看她。   许暖:“……?”   江昕芸:“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请把我换成你。”   许暖:“……?!”   换什么换?   老娘不换!   见闺蜜笑意娇俏,眼睛亮晶晶,许暖忍不住提醒:“亲爱的,我好言一句劝,这骚气的小号,千万别被扒,否则……”   话没说完,但不言而喻。   “我知道,”江昕芸点头,没犹豫地点发送。   行云哥是我老公:今晚见到老公啦!好开森!老公不仅牵了我(实际上是衣袖,但我不管,这就是牵手!),还跟我说了话哦!整整四句!二十二个字!我觉得我俩已经结婚,就差孩儿她名了!   江昕芸举起手机:“我有换手机。”   许暖轻哟了声:“准备还挺充分。”   江昕芸一脸小得意:“我聪明吧?”   许暖:“……”   许暖不提醒,江昕芸也清楚。   她很早就在微博表白陆行云,还时不时抽奖。   早年,她人气不像现在这么高,不少人觉得她在蹭陆行云热度,还被陆行云的粉撕过好几次。   后来,她人气上来,十年不变地表白,不作任何妖,不求任何回报,陆行云的粉才放过她。   当然,依旧有人觉得,她在蹭热度。   不过,她完全不CARE这些人的看法。   江昕芸自给自足地点赞,并评论:开森,期待下次偶遇~   许暖轻啧了声:“如果陆行云看到这些,不知道会不会每天如芒刺在背,睡觉都睡不安稳。”   江昕芸不满地轻哼了声,严肃反驳:“暖暖同志,我觉得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我是个理智的粉。”   “有多理智?”许暖指指手机,不留情地反驳,“大号四平八稳,特地开个‘行云哥是我老公’的小号意|淫?”   江昕芸脸有点烧,底气不足:“这不叫意|淫,叫期待。”   许暖轻哦了声:“意|淫式期待?”   江昕芸:“……你这样是没机会睡床的。”   许暖:“陆行云知道他老婆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如此残忍地不让好闺蜜睡床吗?”   江昕芸瞬间被取悦,杏眸弯成小月牙:“爱你~”   许暖边笑边担心,闺蜜这么单纯好哄,以后好容易被臭男人骗啊。   真忧虑……   已经睡过三觉,江昕芸没睡意,开始刷陆行云的美图,点赞,再存入相册,毫不犹豫,更不手软。   “烧成这样,都要追星。”许暖感慨,“真身残志坚。”   江昕芸笑嘻嘻:“行云哥就是我的良药。”   许暖:“……”   许暖被郁闷得不轻,但闺蜜追陆行云不是一两天的事,很快缓过来,甚至跟着舔屏:“不得不说,陆行云是真颜霸。”   江昕芸开心地笑:“当然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   许暖好奇:“真人跟精修差距大吗?”   江昕芸认真想了想,遗憾地摇头:“我没看清。”   许暖:“……要你有何用?”   “当时紧张嘛,根本没反应过来,”江昕芸扁嘴,“而且烧得神志不清,没直接倒地上,已经很厉害了。”   许暖不解:“话是这样说,怎么无缘无故说那么句话?”   江昕芸一顿,沉默几秒,轻叹:“说来话长。”   许暖:“嗯?”   江昕芸垂着脑袋,声音很低:“其实,我找过他。”   许暖微微睁大眼:“什么时候?”   江昕芸:“初三的暑假。”   作为唯一闺蜜,许暖完全不知道这事。见她情绪低落,翼翼地猜:“没见到?”   江昕芸点头,指尖轻戳棉被,抿着唇:“不仅没见到,还被当作私生饭,被他的保镖……教训了顿。”   许暖震惊:“怎么会这样?搞错了吧?!”   “没搞错,”江昕芸摇头,“我当时年纪小,又是第一回 探班,就找了俩小姐姐,让她们带我,当时……”   说到这里,声音一滞。   许暖忙抱住她,安慰:“没事没事。”   “我不知道那是他的私人行程,”江昕芸看着许暖,杏眸微红,“暖暖,我不是私生饭。”   许暖轻拍她的背:“我知道,你不是。”   “我想解释,但根本没机会。”江昕芸吸吸鼻子,声音有点呜咽,“当晚他就在微博斥责私生饭。那里面一定有我。”   一时半会,许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是艺人,最清楚艺人对私生饭的态度。   可谓深恶痛绝。   许暖笑着安抚:“没事啦,已经过去这么久,陆行云肯定早忘了。你看,你们今晚在电梯偶遇,他完全没认出你。”   听到“没认出你”几个字,江昕芸恍惚了瞬,表情似乎更难过,缓了几秒,轻笑:“他不记得,我记得。”   许暖原本还奇怪,以闺蜜的背景,别说认识陆行云,就算请他来家里做客都没问题,怎么会这么多年连面都没见过。   原来是这个原因。   “芸芸,别难过啦,”许暖笑道,“你可是坐拥千万后宫的小仙女,下次见面,肯定直接把好感刷爆。”   江昕芸看她,狐疑地问:“会吗?”   “当然会啊,”许暖好笑道,“干嘛这么不自信?”   江昕芸抿了抿唇:“你不是我,你不懂这种心情。”   许暖:“……”   江昕芸瞥她:“而且,你没男神,你的生命不完整。”   许暖:“…………”   安慰到最后,竟然被吐槽?还是接连的?!   许暖好气又好笑,翻了个白眼。看着闺蜜泛红的眼尾,是真伤心,也是真可怜。   许暖实在纳闷,忍不住道:“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陆行云。人帅,演技好,性格温柔,公认的国民男神,不少艺人都喜欢他。但你可是名副其实的白富美,几十亿身家诶,怎么这么喜欢?还十年如一日?!”   江昕芸恍惚半秒,认真地问:“喜欢需要理由?”   许暖怔了怔:“也是。”   安静几秒。   许暖扯开话题:“不得不说,你跟陆行云真有缘分,竟然住在同一小区、同一栋楼。”   江昕芸眉眼带笑,点点头:“我也好惊喜。”   这套公寓离学校有点远,她不想来回奔波,几乎没来过。   大四这年,她决定做全职主播,不想回家,才搬来这里。   江昕芸突然遗憾:“如果早知道行云哥住在这里,我肯定第一时间搬进来,说不定早就遇见他了。”   顿了下,她皱脸:“感觉自己错过了几世纪。”   许暖:“没事,现在也不迟。”   江昕芸想了想,期待地问:“你说,他住在几楼呀?”   “这我哪知道,”许暖道,“但楼层应该不低。他出场费代言费很高,有钱人都往上买。说不定跟你一样,顶楼。”   江昕芸眼睛一亮:“真的?”   许暖只是乱猜,担心她当真,到时候发现陆行云不住顶楼楼会失落,揉揉她头顶:“假的,睡觉了。”   江昕芸摁住棉被:“我好激动,睡不着。”   许暖:“陆行云早睡早起,作为他老婆,你这样好吗?”   江昕芸立刻拉棉被:“关灯,我要睡觉。”   许暖:“……”   江昕芸:“同款早睡早起,四舍五入就是同床共枕。”   许暖:“…………”   第二天,江昕芸彻底退烧,脸色和精神好了很多。   许暖熬了瘦肉粥,守着她吃了大半碗和药才出门:“我中午有点事,赶不过来,记得吃药。”   江昕芸乖巧点头。   知道她讨厌吃药,许暖严肃道:“如果不听话,就不带你去剧组。”   “我会乖乖吃药,”江昕芸举手保证,“为下次见行云哥做准备,绝不能再病怏怏的。”   听她搬出陆行云,许暖才放心离开。   许暖走后,公寓瞬间安静。   江昕芸小口喝完热水,洗干净杯子,放进消毒柜,上楼。   病成这样,肯定没法直播。她上微博请了个假。数了数存货,还有几个,应该能撑半月。   江昕芸开始思考,跟许暖进组后的事。   进组时间长,还人多眼杂,直播似乎有点困难?   该怎么办呢?   想了好一会,没想出结果,她不再浪费脑细胞。   江昕芸拆了盒白巧克,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床,裹着樱花粉的小毛毯,边吃边往外看。   细雪洋洋洒洒,远处高楼大厦,近处枯树白雪。   整个世界封印在一块白水晶中。   江昕芸突然想到,许暖昨晚的问题。   为什么十年如一日地喜欢他?   她也不清楚。   喜欢好像就是,仅需一瞬间,就彻底被俘虏。   完全没抗拒和挣脱的能力。   甚至想法。   那一刻,甘之如饴。   江昕芸盯着白水晶,眼神放空地看了好一会,起身,踩过柔软地毯,站在落地窗前。   她伸出白嫩食指,轻轻抵住玻璃。指甲修剪得光滑,透着健康浅粉,有下没下地戳着。   好像在触摸那块白水晶。   突然,江昕芸轻笑了声。   “那年也下了场大雪。” 第4章 第四口  “还有我家行云哥,票房扛把子……   接下来几天,许暖为温导的电影空了档期,经常来江昕芸家,就算来不了,也会早中晚视频,盯着她吃药。   在闺蜜的无微不至下,江昕芸很快活蹦乱跳。近一周没直播,她物色了家评价不错的卤火锅,准备去打卡。   江昕芸给许暖打电话,热情邀请:“暖暖,吃大餐呀。”   许暖喘得很厉害:“不了,我正在健身。”   江昕芸开衣柜的动作一顿:“减肥?”   许暖轻嗯了声。   江欣芸歪脑袋,看向镜中有点肉的娃娃脸,深吸口气,脸颊微凹,嘴唇嘟起,含糊地嘟囔:“你那么瘦。”   “前段时间胖了三斤,”许暖轻叹,“角色需要很瘦,因为上镜会显胖,我得更瘦。”   “我记得你九十斤不到,再瘦得成竹竿吧?”江昕芸挑了件不吸味的大衣,“什么角色?怎么这么变态?”   “签了合同,不能透露。我也没拿到完整剧本,只知道很瘦,”许暖道,“温导的电影向来有保障,我得好好把握。”   江昕芸飞快补了句:“还有我家行云哥,票房扛把子!”   许暖:“对,还有陆行云。”   江昕芸笑嘻嘻:“加油加油,争取拿最佳女配!”   许暖笑:“借你吉言。”   挂断电话,江昕芸换好衣服,下楼。   刚打开门,对面响起微弱的关门声。   江昕芸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原来对面有住人?”   大四上学期搬过来,已经小半年。刚开始,她觉得有点孤独,想跟邻居打好关系。敲了几次门都没动静,平时也没看见有人进出,便以为没人。   江昕芸边往电梯间走,边回头看,有点纳闷地挠头:“既然有住人,为什么不开门?”   她没多想,进了电梯。   乘车到火锅店,花了半小时。江昕芸要的包间,服务员上菜时,她上微博发了条预告,然后摆工具,找角度。   七点,准时开播。   江昕芸冲着摄像头,挥了挥手,打招呼:“大家好呀。”   她有段时间没直播,来看的人挺多,并且还在以每秒十几个的速度持续增加,评论也刷得飞快,几乎覆盖整个屏幕。   -好久不见,小仙女身体好点没啊?   -呜呜呜,女鹅下巴变尖了!声音也哑了!   -多吃点,给我补回来!   -最近降温,小仙女注意保暖啊!   -信女愿吃素十天,换我家女鹅身体棒棒棒!   -……   -…………   江昕芸边介绍今天吃什么,边扫了眼屏幕。   “烧已经退了。”   “声音还有点哑,很快就会好。”   “昨晚刚称了体重,没瘦,一点都没。”   “我会注意保暖的,你们也是,千万别感冒。”   她边回答问题,边拿起面前的两只碟子:“这是油碟,超多麻油,加了醋和……”   不等她说完,网友们不约而同地评论。   -少吃辣!   -不准吃辣!   -……   -…………   江昕芸心一暖,偏偏碟子,对准摄像头,轻笑:“我超乖哒,只加了点辣椒面,没加小米辣!是不是超?乖?!”   一连串超乖刷屏。   江昕芸:“这家店的干碟竟然分辣度,我要的微微辣。”   介绍完,她放下碟子,拿起筷子:“那我开吃啦。”   好一段时间没吃火锅。最近高烧,烧得失了声。她每天都喝粥,连辣泡菜都没得吃。馋得不行,吃得又快又大口。她餐桌礼仪很好,吃得很干净,不吧唧嘴,看着挺赏心悦目。   屏幕上闪过一堆评论。   -慢点吃,不着急,看把孩子给饿的。   -看女鹅直播,我立刻有了食欲,外卖安排上。   -要不是小仙女一身大牌,就这吃饭速度,还以为哪个难民区出来的小难民呢。   -……   -…………   吃了几大口解馋,江昕芸慢下来,不好意思地笑:“太久没吃火锅,有点着急。”   一堆2333和没事刷屏。   江昕芸边吃边聊,突然想到,过段时间进组的事。   她沉思片刻,决定择日不如撞日。   江昕芸扯了张纸巾擦嘴,小声道:“我有事跟大家说。”   江昕芸有点忐忑。   她是真想做全职美食主播,分享一辈子美食。   许暖说带她进组,去见陆行云时,冲动答应后,很快有些小犹豫。因为她深知,进组后,直播这件事,肯定会被耽搁。   但那晚在电梯偶遇陆行云后,好像打开了新世界。   即便他完全不记得她,可只要能看看他,听听声音,她都会无比开心。   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更深原因――   她有点不甘心。   明明最开始,他俩关系那么好。   收起心思,江昕芸深吸口气,声音软且缓:“过段时间,我准备去实习,不知道需要多久。”   很快,补了句:“就算不直播,我也会录小视频。”   说完,江昕芸不敢看评论,担心被批评。   做了好一会思想准备,她才抬头,看向屏幕。   令人意外的是,虽然有不满,但很少,很快就被死忠粉的评论盖过。   -去吧,只要别忘记回家就行。   -女鹅才二十岁,应该出去看看世界。   -有点小伤心,但尊重小仙女的决定。   -我是妈粉,突然有种孩子长大的骄傲和心酸。   -……   -…………   看见这些评论,江昕芸完全不知道回什么好。   眼睛有点酸涩,好像有什么即将滚出来。   好半晌,她吸吸鼻子,小声却诚恳:“谢谢。”   因为大家很热情,江昕芸又很愧疚,直播延长了半小时。   感冒反复大半月,她身体被拖得有点虚,再折腾两个半小时,又累又乏得不行。   一进电梯,便没力气地歪着脑袋。小壁虎似的,软趴趴地靠在电梯侧壁。杏眸黑亮,双目放空,没什么神采。有气无力地缩成一小团,没精打采地看着电梯门缓慢闭合。   即将合拢的下一刻,门缝中突然伸进一只手。   有点眼熟。   江昕芸眨眨眼,掀起眼皮,目光一点点上移。   触到障碍物,电梯门慢慢打开。   视线触及脸的那一刹那,江昕芸心跳漏了半拍。   是行云哥。   她反应半秒,下意识站直,双手放在身侧,紧贴大腿。   梦回三年前的军训。   行云哥依旧戴着白色御寒口罩,露出半截挺直鼻梁,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白大衣换成米色,看着更显温和。   陆行云提着袋子,里面装着几个罐头,似乎是速食。看见电梯里有人,目光顿了半秒。   就在江昕芸以为他认出自己,记起那晚的偶遇时。   陆行云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走进电梯,站在最角落。   江昕芸:“……”   她眨了下眼,眸底闪过小失落:他不记得了。   江昕芸垂下脑袋,看着脚尖,缓了几秒,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有点好笑,他怎么会记得?   就像许暖说的,通告多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又有几千万小迷妹,怎么会记得这种小事?   虽然真理解,但也真难受。   她清楚记得,他的动作,他说的话,甚至连那声轻笑,尾音稍稍压着,全都一清二楚。   江昕芸抿了抿唇,勉强地扯了下唇角。   幸好,这种失落已经不是第一次。   她早习惯,很快缓过来。   江昕芸轻吐口气,悄悄侧眸,用余光偷偷打量陆行云。   那晚烧得头晕眼花,这会才发现,他真的好高。   虽说自己有一丢丢矮,但今天穿了带跟的靴子,竟然才到他肩膀的位置?!   江昕芸立刻想起,行云哥的官方身高:一米八七。   估计一点水都没掺。   对她来说,就算再减十厘米,不,十五厘米,那个高度的领域都神秘莫测,连空气都是陌生的。   江昕芸扁了扁嘴,努力挺直脊背,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变高,至少,看上去高一点点?   不过,她还是不敢抬头,不敢正视他。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许暖面前,她能自在地开玩笑,甚至带点成年人色彩,但真遇见陆行云,别说开玩笑,连大气都不敢出,就像小奶猫站在大老虎面前。   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儿。   江昕芸庆幸地想,幸亏身体好得差不多,不然跟行云哥共处一室,这室还那么那么小,她得呼吸困难到晕倒。   轻轻吸了口气,江昕芸忍不住侧眸,好奇地眨啊眨,视线一寸寸往下挪,一直到陆行云的手才停。   行云哥的手自然而然地垂下,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皮肤白皙得透明,青筋明显得有点病态。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骨明显地凸起。指甲修剪得较短,边缘很整齐,有点泛白,白色小月牙很少。   见此,江昕芸轻拧眉梢,心道,太瘦了。   之前看视频,她就觉得,行云哥有点瘦。   现在看见真人,只有一个感想,太瘦了。   她好想说――   没事哒,多吃点,就算胖了,我们也会喜欢你。   永远喜欢你。   电梯缓缓向上,狭小的金属空间越来越寂静。   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到最后,江昕芸连偷看都不敢,下意识屏住呼吸,担心暴露自己过分紧张,和已经认出他的事。   她做梦都想见到行云哥,但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大胆地招呼,笑意明媚似春光。   只鹌鹑似的缩在角落,正常呼吸都做不到。   因为,她知道――   行云哥并不想别人认出他。   而且,如果知道跟粉丝住在一栋楼,多少会不自在吧?   几分钟后,电梯停下。   “叮咚”一声,门缓缓打开。   陆行云从容地走出电梯。   和走廊的明亮光线相比,电梯中的光线有点昏暗。   高大背影穿过电梯门,走上光明长廊。   好像从昏暗踏入光亮。   而她,留在昏暗角落。   江昕芸突然想到那个,小白喵蹲在昏暗墙角,周围一片光明的表情包。   她现在就像那只小白喵。   怎么看怎么小可怜。   电梯门缓慢合上,挺拔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江昕芸垂下脑袋,耷着长睫,心情有点低落。   还有点后悔。   她是不是错过……   不等她多想,电梯突然下坠。 第5章 第五口  “重点是,我现在跟行云哥是邻……   江昕芸:“……”   嗯?   嗯?!   电梯中的猩红阿拉伯数字一跳一跳地持续下降。   江昕芸大脑一片空白,反应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摁下一层楼的数字,然后狂摁开门。   很快,电梯停下。   她马上冲出电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楼梯,飞快地爬楼。刚刚的累与乏全没了,像打了两升鸡血。   江昕芸觉得,这是二十年来,自己跑得最快的一次。   她冲出楼梯,跑进走廊,刹不住脚地拐弯。   刚好看见陆行云的背影消失在一扇门后。   视线一转,看向对面。   那扇门无比熟悉,她的。   江昕芸慢慢停下,站在走廊,大口喘气。刚刚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窒息感袭来。心跳如擂鼓,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看看对面的门,又看看自己的,眼尾往上翘,唇角勾出笑声,即便捂住嘴,也会从指缝漏出,是如此明媚。   江昕芸梦游似的开门,开灯,换鞋,飘进卧室,然后扑通一声闷响,将自己摔进玩偶堆中。   她眼前不停回放行云哥背影消失在门后的场景。   -行云哥就住在对面。   江昕芸眨眨眼,开始消化这件事,杏眸变得亮晶晶的,扑腾一下,飞快起身,拿出手机,给许暖发微信。   江昕芸:暖暖!我今晚又在电梯遇见行云哥了!   许暖很快回:嗯,你的喜悦我感觉到了。   江昕芸:我发现!我俩住同一层楼!   许暖:?!   江昕芸:而且!就住我对面!   许暖: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自己没刚成年就住进这里?   江昕芸:这倒没。   许暖:真的假的?   江昕芸:我后悔自己没一出生就搬过来QAQ~   许暖:……   下一刻,许暖闪了个视频过来。   接起视频,不等她说话,许暖直接问:“我先确定下,陆行云真住对面,不是我那天在你面前乱猜,让你开始意|淫?”   “什么意|淫,”江昕芸不满地轻哼,“我是那种人吗?”   许暖毫不客气:“你不是吗?”   江昕芸:“……”   “真不是意|淫啦,”江昕芸把刚刚的事说了遍,语中藏不住笑意,“我跑上楼,亲眼看见他进的门,能有错?”   许暖盘腿坐在瑜伽垫上,不可思议道:“一楼到顶楼,你一句话都没说?等电梯下降,才发现你俩住同一层楼?!”   江昕芸:“……”   她已经后知后觉地发现,有点傻,别开眼,扁了扁嘴。   许暖有点嫌弃地轻啧了声。   “这不是重点,”江昕芸起身,拿了袋巧克力棒,坐在沙发床上,笑嘻嘻道,“重点是,我现在跟行云哥是邻居。”   许暖:“……”   “怎么不说话?”江昕芸拿了根巧克棒,咬了一小口,恍然大悟地轻哦了声,“你是不是替我开心到说不出话?”   “谢谢,并不,”许暖叹了口气,“我突然为陆行云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现在连私生活都要被动接受某人的视奸,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光是想想都觉得痛苦不堪。”   江昕芸一脸正色:“暖暖同志,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许暖好笑地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江昕芸舔舔嘴角的巧克棒渣,一脸苦恼:“没想好呢。”   许暖沉默几秒,无奈地叹:“在我面前,胆儿不是挺大的吗?还扬言亲过睡过,怎么一到陆行云跟前,话都不敢说?”   江昕芸有点羞,小声嘟囔:“这哪能一样。”   许暖不跟她废话:“直接夜袭吧。”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语调上扬:“不可以。”   许暖:“那你的小号名什么时候才能成真?”   江昕芸眨了下眼,心里乱糟糟的,垂着脑袋,没说话。   许暖温声道:“芸芸,胆子大点,你现在是他的邻居,跟邻居打声招呼,有问题吗?”   江昕芸欲言又止。   许暖又道:“初三暑假的事早过了,知道吗?”   江昕芸一怔。   摁开玄关处的灯时,经纪人何晏刚好打来电话。   陆行云在原地站了会,才漫不经心地接通电话:“喂。”   声音过分低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何晏立刻问:“怎么这么哑?今天喝水了没?”   陆行云无声无息地踩过柔软厚实的地毯,挨着挨着打开所有的灯后,将罐头轻轻放在餐桌,走进厨房,敷衍地嗯了声。   听出他的态度,何晏开始劝,多喝水好,巴拉巴拉的,内容养生又老套,已经说过无数次。   陆行云开了免提,放在料理台上。他打开电饭煲,香甜的白色热气喷出。几秒后,缓慢地散开,露出粒粒圆润的米饭。   他盯着米饭,瞳仁漆黑,再被长睫一掩,莫名有点幽深。   说完水的事,何晏缓了口气,话锋一转:“吃晚饭没?”   陆行云眼睫动了动,眼尾稍扬,眸子依旧没什么神色,声音却温柔:“正在盛饭,自己蒸的,下楼买了几个罐头。”   何晏有点意外,竟然这么好说话。但清楚他的性格,在这种事上,根本不屑撒谎。语气轻松很多:“好好吃饭,多养点肉。温导说你太瘦了,跟角色有点不符。至少胖五斤。”   陆行云盛了满满一碗饭,拿着筷子和手机往外走。   他坐在餐桌前,把手机放在一旁。   何晏喋喋不休的声音传出,让寂静的空间多了分热闹。   陆行云用筷子挑了团米饭,喂进嘴中,腮帮缓慢地动,过了一会,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咽下米饭。   顿了好几秒。   他抬起筷子,挑第二团米饭。腮帮动得更慢,过了比刚刚更久的时间,喉结才缓慢滚了滚。   这一回,他眉梢稍稍拧起,眸底有了几分抗拒。   何晏还在说:“饭嘛,两眼一闭,就吞下去了。”   这句话像是触到陆行云哪根神经。他偏头看向手机,眉眼弯了弯,似是在笑,却不带任何笑意。   他拿起手机,冲着话筒,扯了扯唇角,声音轻飘飘,语气漫不经心:“我闭眼和睁眼有什么区别吗。”   电话那边立刻安静下来。   几秒后,陆行云轻笑了声。   何晏的声音忐忑得发抖:“行云……”   “你放心,”陆行云唇角和眉眼都微弯,声音轻而缓,甚至带着点笑意,“我会好好长肉,至少五斤。”   挂断电话后,陆行云像被摁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好一会。   过了好几秒,他眼尾的弧度慢慢收回,唇角也缓缓平直。   餐厅彻底安静下来,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他握紧手机,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眸子里一片漆黑。   陆行云放下手机,动作莫名僵硬,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开始吃饭,缓慢地咀嚼,艰难地咽下。没吃几口,原本就白得过分的脸色看着更苍白,漂亮的剑眉稍稍拧起来。   陆行云想了想,点开微博,打开悄悄关注。   列表中只有一个人,名叫,小仙女江昕芸,头像是一个抱腿坐在零食堆里的粉发小萝莉。   陆行云犹豫片刻,熟练地点进去,看见直播预告。   莫名地松了口气,他扯了扯唇角:“感冒好了?”   陆行云厌食不是一两天的事,最早可追溯到好几年前。   最开始,工作忙,没当回事。到了后期,越来越严重,到了看见食物就作呕的程度,想不当回事都难。   各种治疗方法都试过,作用都不怎么大。眼见着自己快瘦脱像,无法完美呈现角色,陆行云才开始着急。   但生病这种事,不是急就有用。   那一刻,身体根本不归自己管。   直到某天晚上,他对着食物发呆,甚至隐隐作呕时,偶然点开美食区,无意间看到个美食视频。   这个视频的热度很高,评价极好。   那个时候,陆行云正被厌食折磨,企图通过看吃播引起食欲,没多想地随便点进去。   当时并没抱太大希望,因为这不是第一回 。   基本每回都没什么用,甚至会引起反作用。   因为有些博主的吃相实在不怎么优雅,不仅吧唧嘴,还吃得到处都是,甚至黏在嘴角。   不知道是为了博眼球,还是就这吃相。   看起来莫名有点恶心。   不过这个视频,跟他以前看的都不同。   博主是个女孩,年纪似乎不大。声音软却不恶意发嗲,听着很甜很舒服。她不露面,看下半张脸,有点婴儿肥。吃的都是简单的家常菜,有一道黑木耳炒瘦肉。   巧的是,陆行云那晚也有这一道菜,便多了几分认真。   小姑娘吃得很快,但很干净,不会黏在嘴角。即便有,也会很快拿纸巾擦掉。不吧唧嘴,吃东西时,不会说话。整个视频的节奏,张弛有度,很吸引人。   看着看着,陆行云莫名有了食欲。   小姑娘吃黑木耳,大赞其很脆时,他跟着吃木耳,竟然也觉得挺脆。不知道是被她的话影响了,还是木耳本身就脆。   小姑娘吃他没有的菜时,他甚至会不满――   自己为什么没有?   食欲是有了,但依然吃得很慢。   视频几分钟,很快结束,他还没吃完。   食欲缓慢地淡下。   胃还有点不满足。   陆行云下意识地点进小姑娘的主页,翻看其他的视频。   这一看,食欲又起,吃了近一小时,终于吃完一碗饭。   陆行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点惊讶。   长时间被厌食折磨,无论怎样都吃下饭,竟然如此轻松地被几个短视频解决了?   陆行云找到小姑娘的微博,随便看了几条,发现她不仅会录短视频,每个工作日晚七点到十点还会直播。   他看着关注两字,良久,默默关注。   随后,又算了算自己明天的行程表,晚上似乎没通告。没多想地去下载了某直播APP,注册了账号。   做好这一切,陆行云简单洗漱,上|床睡觉。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解决了桩大事,破天荒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何晏来陆行云家,接他去公司时,见冰箱的食材没了,垃圾桶里也没剩饭剩菜,而这个时间点,清洁阿姨还没来打扫。   想到某个可能性,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正在做美梦。   何晏艰难地咽咽口水,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发现陆行云已经穿上休闲装,准备出门。   他仔细地瞅男人的脸,没化妆,但精神很好,眼下不仅没青灰,眼里也没红血丝。   何晏顿时惊喜不已:“行云啊,昨晚吃饭了?”   陆行云眉目温柔,点头,声音含笑:“吃了。”   顿了顿,补了句:“还睡了个好觉。”   何晏感动得落泪:“太好了,今晚也这样,好不好?”   想到晚上的直播,陆行云点头,眼尾稍扬。   晨光洒在眸底,熠熠生辉,璀璨又迷人。   晚上,七点。   陆行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进直播间,手中的食材都没来得及放下。   小姑娘的摄像头正对料理台,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食材。   陆行云垂眸,瞥了眼自己的,突然有些不满。   似乎有点少。   小姑娘边清洗食材,边笑道:“今晚吃火锅。因为前几天吃太辣,牙龈有点发炎,只能吃清汤的。下次吃辣火锅。”   陆行云拧开水龙头,慢吞吞地洗食材。小姑娘软糯的声音传出,装满寂静厨房,多了好几分热闹。   陆行云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不讨厌,表情温和了点。   小姑娘语中含笑:“吃火锅,肉类不能少肥牛和毛肚,素菜不能缺木耳和海带,还有各种菇。你们呢?”   陆行云走神半秒:我喜欢什么?   好像什么都喜欢。   又好像什么都讨厌。   小姑娘动作很利索,很快洗好食材,并切好装盘。   陆行云不常做家务,手脚有点慢,但他的食材少,吃得也不多,几乎同时整理好。   下一刻,镜头中,小姑娘戴上隔热手套,熟练地揭开砂锅盖,袅袅白烟喷出来。   她满意地笑:“大骨汤熬好啦,超级香。”   陆行云看着不停冒泡泡的骨汤,眨了下眼。   似乎挺香?   但他没有。   食材稀少,没大骨汤,甚至没齐全的调料。只有包火锅底料,是上回何晏买的。这顿火锅很简陋,但陆行云莫名满意。   他有点好奇,小姑娘的是不是更香?   应该是,看着就挺香,小姑娘吃得更香。   直播的最后,好像是小姑娘唠嗑的时间。   陆行云有洁癖,不喜欢房间里有异味,一吃完火锅,立刻收拾餐具。他把手机放在料理台,边洗碗,边漫不经心地听。   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   他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手机。   小姑娘笑盈盈:“今晚十点半,有我家行云哥的节目,大家记得去捧捧场哦。”   陆行云:?   洗完碗,整理干净餐厅和厨房,喷了两遍青柠味的空气清新剂后,陆行云回卧室洗澡,出来,再次打开小姑娘的微博。   昨晚睡得早,只看了几条最新动态。今晚再看,小姑娘不仅关注自己,还多次点赞、评论和转发他的相关。   陆行云想,这个引起他食欲的小姑娘似乎是他的小迷妹。   那天晚上,虽然经常失眠整晚,但依然早早躺床上看天花板的陆行云,破天荒地冲起了浪,还冲了半个通宵。将小姑娘的微博、视频以及直播看了个遍。   当然,数量太多,没看完。因此,白天工作时,一旦有了空,立刻掏出手机,继续冲浪。   何晏看见这种状态的陆行云,心惊胆战,度秒如年,痛苦不堪,觉得他是不是中了什么邪,还在思考,要不要去北城最具权威的寺庙求个符什么的。   如果陆行云知道何晏在想什么,他想的一定是――   对,我中邪了。   中了名叫小仙女江昕芸的邪。   就这样,陆行云成了小仙女江昕芸直播间的常客。   每晚都看她的直播或短视频,已经成了他的日常。   没了这些,或者说,没了她,陆行云就彻底没了食欲。   陆行云盯着小姑娘的头像发了会呆,正准备退出微博,去看直播回放的时候,一条微博提示音响起。   他一看。   小仙女江昕芸:刚刚在直播间说的事,我再在微博正式说一遍,最近要去寒假实习一段时间,暂停直播,但我会抽时间录小视频哒,希望大家谅解鸭鸭鸭。   陆行云一怔:寒假实习?   他刷新了下,很快有个网友评论:什么实习啊?累不累?   再刷新一下,小仙女江昕芸回复:再累都乐意,因为能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嘻嘻。   网友继续问:谁呀?难不成是陆影帝?   见此,陆.影帝.行云眨了下眼,又刷新了一下。   小仙女江昕芸回复:想见他的心跟想见行云哥一样强烈。   看见这条回复,陆行云目光一顿,浓密的眼睫缓慢垂下,半掩倾泻下来的明亮,衬得漆黑的瞳孔愈发暗沉。   如深不见底的枯井。 第6章 第六口  “不,陆行云只有一个。”   ………   十一点整。   江昕芸冲了个热水澡,栗发被吹得松软地蓬起来,显得整个人毛绒绒。她穿着粉嫩嫩的睡衣,懒散地趴在床上,手机放在面前,双手托着腮,陷入了深思。   江昕芸盯着微博界面,一会戳进自己的小号,一会戳进陆行云的号,点进,又退出,再点进,再退出,如此反复。   知道行云哥住在对面,她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这种好运加持在身,忍不住地想跑下楼去买五百相鞭炮庆祝。   但,接下来该做什么?这个问题实在太煎熬了。   视线停在陆行云的微博头像上,是他的自|拍照,桃花眼微弯,眼神温柔似水,跟在电梯中不同,他没戴口罩,鼻梁挺直立体,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就像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薄唇勾着愉悦的弧度,心情似乎不错,十分能感染人。   好像,一看见这张脸,心情就会好起来。   江昕芸突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见的一句话――   因为你,整个世界都如此明媚。   她觉得,陆行云就是她的这个“你”。   想到这里,江昕芸手指一顿,半秒后,退出微博,点开微信,直接改名:行云哥夫人。   紧接着,她又点开相册,翻看以前保存的行云哥的美图,万分艰难地选了两张。一张做头像,一张做封面。   想了想,把签名也换了:追不到行云哥,我就孤独终老!   换好这些后,江昕芸点进自己的朋友圈,仔细地欣赏了一会。忍不住跟之前躺在零食堆中的粉发小萝莉相比,突然觉得自己瞬间成熟不少,还有那么一丢丢感觉――   她真是行云哥夫人。   原本有点小羞耻,突然意识到,这些都是她的小动作。   行云哥根本不知道。   一瞬间,又有点矫情的小难过。   目前的她,只能通过这种不切实际的偷偷意|淫的方式,满足自己那点小幻想,虽然能得到一时的开心,但过了之后,就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小失落。   所以,她愉快地决定了。   江昕芸翻身,坐了起来,捞起手机,给许暖发消息:有没有发现我的变化?   许暖:?   江昕芸随便抓了个玩偶,抱在怀中,下巴搁在玩偶的脑袋上,飞快打开自己的朋友圈,把名字、头像、封面和签名全截图,一块发了过去。   行云哥夫人:看,芸芸同志比磐石还坚硬的决心。   过了几秒,许暖又闪了个视频过来。   文字已经无法表达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先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江昕芸:“……”   江昕芸正激|情四射,斗志昂扬,觉得自己现在特像变了身的美少女战士。一句话,有的是劲。   闺蜜这表情这举动,让她扁了扁嘴:“你什么意思呀?”   许暖:“真不至于。”   江昕芸不解地眨眼:“嗯?”   许暖把签名的截图发过来,上面画了个大圈圈,好笑又严肃地问:“追不到陆行云,真打算孤独终老?”   江昕芸笑起来,眼睛亮晶晶,没犹豫道:“当然啦,如果不是行云哥,即便不孤独终老,又有什么意义?”   “作为闺蜜,我当然是举双手双脚支持你,但,”许暖拧开酸奶,喝了口,“芸芸,你这想法是不是有点不对?”   江昕芸眨眼:“?”   许暖:“追不到陆行云,还有千千万万个陆行云等你,干嘛放弃一整片森林,吊死在一棵树上?”   江昕芸立刻摇头,表情认真:“不,陆行云只有一个。”   许暖舔了舔唇角:“那我换个说法,追星和追男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你别混淆。”   顿了顿,又道:“搞得这么不死不罢休,如果真没追到,那得多伤心啊?芸芸,你得做好追不到的思想准备。”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不可思议地问:“为什么?”   许暖:“就两手准备,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太难过。”   江昕芸抿唇,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做法,歪着脑袋:“追认之前做好追不到的思想准备,不就意味着,自己并没努力?”   许暖没说话。   江昕芸表情单纯又认真:“不管结果如何,追没追到,都要倾尽全力,以后回忆起来,也能笑着说一句,我努力了。”   许暖表情有点迷茫,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江昕芸知道许暖是担心她,笑嘻嘻:“暖暖,没事哒,就算追不到,能看看他就是好的。”   语气轻松,有点没心没肺,又莫名无所畏惧。   说完,不等许暖再开口,江昕芸丢下玩偶,跳下床,穿上拖鞋,边往楼下跑,边笑道:“我要上微博把实习的事再说一遍,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个假比较好。”   “去见行云哥,做什么小零食好呢?明天早上!我一定要去摁!行云哥家的门铃!”   看着闺蜜愉悦的笑脸,许暖有点愣,一时半会,没说话。   “其实,我之前摁过几次,他应该是在跑通告,根本不在家,”江昕芸握拳,“以我对他的了解,因为新电影,最近肯定在家做相关准备,我必须把握好机会。”   闺蜜已经做好披荆斩棘的准备,许暖不再多说,心道,就算没追到,受了伤,不是还有她吗。   想到这里,轻松一笑:“去吧,追不到,就别来见我。”   江昕芸嘻嘻一笑,送了几个么么哒给她,然后挂断视频。   她上微博,把实习的事正式说了遍,顺便请了个假。   江昕芸经常回粉丝的评论。今天好事连连,又把以前的心结解开,心情很不错地看评论,随便回了几条。   她高兴不已,忍不住表明自己的好心情。   甚至隐晦地暗示。   -再累都乐意,因为能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嘻嘻。   -想见他的心跟想见行云哥一样强烈。   江昕芸的杏眸弯成小月牙:“就是行云哥呢。”   随后,她收起手机,打开冰箱,看看还剩什么食材,见还有盒草莓,走神了片刻,双目放空。   像是透过这盒草莓在看其他事。   过了一会,她回过神,食指点了点草莓,笑嘻嘻道:“就做草莓蛋糕吧。”   第二天。   江昕芸向来起得晚,今天却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洗漱完,跑进厨房,热了杯牛奶,随便煎了两片吐司。   吃完后,她开始做蛋糕。   作为绝对的美食爱好者,自然是能吃也会做,家里工具也齐全。加上她还是个甜食控,像蛋糕这类小甜品,很拿手。   因为是给行云哥的礼物,江昕芸格外用心,每个过程都小心翼翼,严格控制分量,保证不出半点差错。   成品出来后,她试了试味道,满意一笑:“奈斯斯!”   然后,江昕芸又上楼,进卫生间,刷了三分钟的牙。   作为行云哥的十年老婆粉,她自然知道,行云哥有严重洁癖,只要吃过东西,必定刷牙。   所以,她也不能差。   刷完牙,江昕芸轻啊了声,张开嘴,仔细地看,确定牙很白,满嘴的甜蜜蜜的草莓味后,才放心地去换衣服。   江昕芸对衣服向来没执念。加上模样乖巧,身材和比例还行,只要尺寸合适,几乎怎么穿都好看。所以,平时没怎么在意过这件事。   她走进衣帽间,在挂衣杆间来回溜达,突然发现――   她竟然难选了!   江昕芸苦恼地抿了抿唇,随手取了件粉色大衣。   想了想,觉得颜色有点嫩,又放了回去,拿了件纯白的。   随后,江昕芸拿了条百褶裙,有点犹豫。   穿上厚袜子并不会冷,但行云哥之前几次叮嘱粉丝,冬天注意保暖,少穿短裤短裙。   如果他看见她穿成这样,会不会觉得她不听话……   印象会不好吧?   江昕芸轻拧眉梢,为难地嘟囔:“我腿短,不露出来的话,看起来会更短,行云哥腿长114厘米,放在一块看……”   江昕芸:“……”   腿短?   不听话?   沉默几秒,她把百褶裙放了回去。   好像后者比较严重QAQ~   江昕芸想了想,要不穿长卫衣?   之前暖暖说,她这样穿很可爱。   江昕芸跑回卧室,打开衣柜,抱出一堆新买的长卫衣。   她把它们全摆在床上,一一对比,仔细看了好一会,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直接倒在床上,将脸埋在卫衣堆里面。   感觉长得都差不多……   江昕芸侧了侧脸,长睫眨了眨,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秒后,她坐起身,捞起手机,打通许暖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估计是还在睡觉,江昕芸等了一会,许暖才说话,声音含糊,带着点不耐:“谁啊?”   这么冷,又这么早,她有点小愧疚,手指揪着棉被,有下没下地拉扯,眉梢轻拧,带着显而易见的忧愁。   江昕芸声音小小的:“暖暖,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啊?”   顿了几秒,许暖勉强回过神,想起闺蜜今天要去见陆行云,还要大献殷勤的事,不过……   她把手机放在眼前,眯着眼,看了看时间。   六点十分。   许暖清醒地微微睁大眼,脱口而出:“这么早?”   江昕芸心里装着事,没听出闺蜜语中的惊讶,反问:“早吗?我已经吃了早饭,还做了个蛋糕。”   许暖:“……”   亲爱的,你昨晚压根没睡吧?   对她这种作息不规律,睡个懒觉比登天还难的女艺人,完全不懂为男人熬夜的乐趣。   而且,这个男人暂时还不属于自己。   许暖打了个哈欠,语气漫不经心:“我觉得,只有什么都不穿才配得上你这份热情。”   江昕芸:“?!”   最后,许暖给建议:一切从简。   江昕芸想了想,心道,也是,送个蛋糕还穿得花里胡哨的话,这不就是把“我要搭讪”四个字写在脑门上吗?   还标红加粗。   江昕芸随便穿了件加厚的高领粉毛衣,穿了条加厚的白色牛仔裤。   她站在落地镜前,仔细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就是头发有点糟糕。   江昕芸想着时间还早,蛋糕味道也不会变,用卷发棒做了做头发,然后化了个淡妆。   再三确定没问题后,江昕芸蹦蹦跳跳地下楼,双手翼翼地捧起蛋糕,深吸口气,在心底鼓励自己,并默念注意事项。   -记住,你现在不是十年老婆粉,只是认识他的小邻居。   -还有,你不能表现得太热情,很有可能吓坏行云哥。   -如果,他因此直接搬家,那就得不偿失。   -所以,淡定,淡定,再淡定。   -你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邻居。   ……   …………   默念完,江昕芸又深吸口气,一脸紧张地出门。 第7章 第七口  【修】“陆先生,早安。”   ………   陆行云起得很早,准确来说,他昨晚就没怎么睡。   看见那条微博及相关回复后,完全没心情看直播,直接关了手机,开始吃饭。   自然是吃不下,还有点恶心,但在强硬的逼迫下,勉强吃了小半碗。   肠胃中像有什么在翻来搅去,难受得根本睡不着。到了后半夜,他突然干呕,胆汁都吐了出来。   陆行云站在洗手台前,左手摁着胃。里面什么都没,空荡荡得难受。喉道像被灼伤,干涩得发疼。   最近的睡眠一直不好,昨晚一夜没睡,脑袋又涨又疼,好像下一刻就会炸开。   从卫生间出来,陆行云脸色苍白得病态,剑眉因为疼痛而轻锁。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胃药,就着矿泉水吞下。   放下水瓶时,才记起自己还没吃早饭。   陆行云舔了舔没血色的嘴唇,转身下楼。   走进厨房,他开始熬粥,想了想,放了几粒枸杞。   陆行云站在料理台前,看着从砂锅里冒出的热气,烟雾缭绕间,仿佛看见那条微博,以及锥心的回复。   得知小姑娘是他的小迷妹后,陆行云有点惊讶,还有点欣喜,没人会不喜欢别人喜欢自己,包括他。   不过,更多的情绪还是冷静。他入圈这么多年,已经很清楚,粉丝的喜欢很珍贵,也很廉价。   今天是她们的老公,稍有差池,下一刻,可能就会被她们肆意地辱骂。   他清楚,更经历过。   因此,不能更懂这一点。   但,凡事都有例外。   在日复一日的关注后,陆行云发现这个小姑娘跟其他粉丝有点不同。她对他的关注,最早可追溯到他刚入圈时。   这令陆行云相当意外。   陆行云十四岁的时候,通过参加某档少年选秀节目,出现在大众视野。经过三个月的训练,最终以最后一名成团出道。   没错,就是最后一名,且在当年饱受诟病。   男团选的就是能唱、善跳、长得帅,而当年的陆行云既不会唱、更不会跳,至于脸,虽然精致可爱,但气质寡淡,还不苟言笑。在其他选手的衬托下,就像迟暮老人,根本不讨大众的喜欢。   陆行云通过初选时,就引发了较大的争议。因为他完全不会跳舞,唱歌也是勉强不跑调。   他虽然训练十分努力,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室,不过依然跟不上进度,表现强差人意,却几乎每一次都以吊车尾的成绩进入下一轮。   次数一多,舆论瞬间炸开,网友们都怀疑他后台操作。   舆论在争吵中慢慢地发酵,最后被爆出,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连学都没上过,被星探发现以后,才步入娱乐圈。   当然,质疑这是炒作的网友不少,但更多的是同情,很快盖过这些质疑。   在各种炒作和操作下,最后,陆行云头顶着“孤儿”“可怜”“努力”等标签,顺利又不顺利地成团出道。   那年,他绝对不是最优秀的,甚至比不上其他早早被淘汰的选手,但,他却是热度最高的。   直到现在,即便他成为影帝,成为超一线,这件事依然是他最大的黑点,稍微提点边角料,都能粉黑大战三百回合。   别人不清楚,但陆行云知道,那个时候,他根本没粉,网络为他发声的粉,不过都是公司雇来的水军。   小姑娘差不多在节目刚播出时,就开始关注他,态度十分狂热,反而是他大红大紫以后,才慢慢地正常起来。   陆行云开始回想当年的他,不禁好奇,哪里值得喜欢?   他完全想不到。   但陆行云觉得,小姑娘应该是真喜欢他。   从一开始,到现在,喜欢了整整十年。   他失意时,会思考,还有人喜欢我。   比如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姑娘不仅仅是他的本命,也是他的精神支柱,至少是之一。   但这一切,在昨晚,被那条微博和回复打败了。   想到这里,陆行云的肠胃突然搅动,疼得他快站不稳,单手撑住料理台,太阳穴也突突地跳起来,似乎要刺穿皮肤。   砂锅已经白烟滚滚,不停发出响声。   陆行云没管它,拧着眉头,扛着疼,继续思考。   那条微博和回复没半点问题,他很清楚。   喜欢是一件很虚无缥缈的事。   从一而终这个词只存在完美的童话中。   而生活,只是一颗毒苹果,外表鲜艳,内里肮脏。   十年,已经足够漫长,足够让人对一个人或一件事生厌。   再说,喜欢能分成很多份,再分给很多人。   尤其是像他们这些艺人,粉丝来来又去去。今天可以喜欢你,明天也能喜欢你的对家。   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明明最清楚,却从没设想在小姑娘身上。   或者说,小姑娘对他的喜欢原始,又漫长,让他忽略了这件事的存在。   现在,它猝不及防地来了。   陆行云的额前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他闭眼,再睁开,眸底闪烁的复杂全没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砂锅里面不停地传出咕噜咕噜声,粥不停地漫出来,滴在火中,发出更大的声音,更难闻的味道。   陆行云缓了几秒,伸手去揭砂锅盖,被高温烫得缩了下。   脑子清明了刹那。   他慢吞吞地立直身体,盯着滚烫的砂锅盖,走神了半秒,眼睫闪了闪,缓慢地伸手,捏住盖子,慢动作地放在料理台。   松开的刹那,陆行云动了动指尖,抬起手,漆黑瞳仁盯着烫得通红的指尖,眼神直勾勾,像是彻底放空。   过了好一会,他转了转眼珠,看向跳动的火苗,近乎失神地探出手,指尖即将触到那份可以令他头脑清醒的热度时。   耳边传来模糊的门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行云被吵醒,眼睫缓慢地忽闪几下,侧头,看向声源。   好像是谁在摁门铃?   他很早就搬来这里,因为通告多,基本住在酒店,很少回来,但门铃一直没响过。如果是何晏,会提前打招呼。他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何晏很少过来,一般通过电话交流。   陆行云关掉火,整理了下表情,转身往外走。   他站在玄关处,通过猫眼看外面,表情一顿。   是那个小姑娘。   陆行云对她有点印象,刚回北城那晚,在电梯遇见的,似是不舒服?好像认识他,口齿不清地嘀咕自己不是私生饭。   有点小可爱。   昨晚又在电梯偶遇,她没跟他打招呼。应该不追星,或者说不追他,他松了口气。   令他困惑的是,小姑娘似乎住在顶楼?但到顶楼时,却没出电梯?身体没好,没反应过来?   陆行云视线下挪,见小姑娘捧着个草莓蛋糕。   他不解地轻拧了下眉梢。   已经过了一会。   小姑娘脸上露出忐忑,紧张地舔了舔唇。犹豫片刻,又摁了下门铃。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嘟囔什么。   陆行云偏头,借鞋柜上的水晶瓶看现在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脸色和嘴唇都很苍白,瞳仁漆黑得没半点神色。   整个人都很颓靡,哪里还有荧幕上的从容温柔。   陆行云收回视线,随手抓了抓头发,又揉了揉脸,直到出现淡淡的粉色才收手。熟练地勾起眼尾和唇角,像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稍一念想,就能立刻做出这个表情。   他深吸口气,握住门把,缓慢打开。   玄关没开灯,光线有点暗。但今天天气不错,走廊挺亮。   听见开门声,小姑娘面露惊喜,杏眸弯成小月牙,眸底闪过细碎的星芒。   她双手举着蛋糕,声音甜美:“陆先生,早安。”   那一刻,陆行云以为此刻不是深冬,而是初春。   春光明媚。   从自家客厅到行云哥家门前,只有十几米,走路两分钟不到,但江昕芸边走边默念注意事项,还三步一回头,竟然花了十几分钟。   然后,又站在门前,打了好一会气,才摁门铃。   深冬的清晨,空气中的寒意像是凝成冰,强硬地往骨子里钻,再加上紧张,江昕芸开始浑身打颤。   她强硬地压住,心道,小仙女加油鸭,你是最棒哒!   等了一会,门没开。   这会的她,已经开始泄气,还是抖着手,摁了下门铃,不停地嘀咕,拜托啦,开门,芝麻开门……   好在,这一回,门开了。   几乎是开门的刹那,江昕芸立刻说出想了许久的台词。   “陆先生,早安。”   她担心,如果犹豫半秒,如果看见行云哥的脸,自己会完全没勇气开口说话。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停滞,世界寂静无声。   江昕芸紧张得不行,舌尖舔了舔唇角,用尽全力抬眸,看向行云哥的脸。   他眼睫低垂,眼尾稍扬,黑眸向下看。唇角勾着弧度,带着温柔的色彩。跟屏幕上的他,一般无二。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与她享用着同一时间,同一空间。他就站在她眼前,有呼吸,有温度,如此鲜活。   他额前的发梢搭在眼皮上,许是有点痒,轻眨了两下。   大脑中仿佛有什么,砰地一下炸开。像摇晃过的汽水,气泡一层又一层地蔓延,弥漫整个世界。   不,应该是满眼满心满世界。   这一刻,江昕芸失去五官,看不见,也听不见。   这是真正的行云哥,只有她能看见的行云哥,不是定格在屏幕中,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陆行云。   这是江昕芸此刻的第一想法。   他真好看,越来越好看。   这是第二个。   她艰难地咽咽口水,心脏扑通直跳,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江昕芸强忍下这些悸动,眨了下眼,杏眸圆润澄澈,就像倒在夜晚湖面的星光。   她扬起脑袋,小脸白净,笑容明媚:“我是住在对面的邻居,今早做了蛋糕,专门来拜访你。”   陆行云带着笑,但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淡漠。   好像刚刚充满粉色泡泡的对视根本不存在。   其实所谓的粉色泡泡,也根本只是她自己意|淫的吧……   陆行云看着她,似乎有点走神,在想什么事。   等了一会,他还是没说话,气氛有点怪怪的。   江昕芸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仔细思考了下,难道是她表现得太热情,暴露了自己十年老婆粉的身份?   但不应该呀。   她才说两句话诶。   因为担心太热情,还用了敬称:陆先生。   难道……   行云哥对她一见钟情了?!   哇,好羞涩呀……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矜持地拒绝?   还是大方表达自己的喜欢?   不等她美滋滋地脑补完,耳边传来轻笑,打断她的思维。   陆行云声音轻且缓,像在念温柔男二的台词:“谢谢你的蛋糕,但不好意思,我|草莓过敏。”   江昕芸一怔,眼中的星碎渐渐黯淡。   她好像听见什么破碎的声音。   哦,是她幻想的粉色泡泡。   一个接连一个地破碎。   江昕芸没说话,望着陆行云。五官精致,眉眼带笑,看起来温柔似水,完美得没半分瑕疵。   但她有了被拒绝的羞耻。   以及生气。   他在骗她。   他明明喜欢草莓。   他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草莓。   陆行云松开门把,沉吟片刻,面露了点抱歉:“因为工作性质,不好让你进门,可以在这里等等我吗?”   江昕芸点头,小声道:“好。”   陆行云轻笑了下,没关门,转过身,往里走。   江昕芸看着他的背影,挺直且高大,裹着白色针织衫,多了几分日常感,变得温暖。   看着看着,江昕芸悄悄地翘起唇角。   心情突然变好。   这一趟似乎没来错。   因为,她看见了这样的陆行云。   不知道行云干嘛去了,好一会没回来。   江昕芸站在门口,没动,盯着玄关处。欣喜慢慢褪去,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玄关怎么铺着这么厚实的地毯?   有人会在玄关铺地毯吗?   不等她多想,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陆行云提着袋东西走来。   江昕芸立刻抬头,表情乖巧。就像上课时,走神的小学生发现班主任后,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陆行云将袋子递给她,轻笑:“我很少在家,一直没机会拜访你,实在是抱歉。这是一点小零食,希望你喜欢。”   江昕芸愣了半秒,很快明白,这袋小零食代表的含义。   礼尚往来。   虽然清楚,但这袋零食对她,依然充满诱惑。   想了想,江昕芸接过零食,小声道:“谢谢。”   “不谢,”陆行云摇头,看了眼蛋糕,“蛋糕看起来很好吃,但真遗憾,我无福消受。”   江昕芸抿了抿唇,不明白行云哥为什么要撒谎,但没拆他的台,顺着道:“是我没考虑周道,下次做其他的。”   陆行云张了张嘴。   江昕芸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忙道:“我有点事,拜拜。”   说完,转身离开,开门,进门,一气呵成。   走廊立刻安静。   陆行云脸上的笑慢慢褪去。   他盯着对面的门,若有所思了一会,才关上门。   陆行云回到厨房,站在料理台前,看着热气滚滚的粥,眼前却是刚刚的场景。   小姑娘个子娇小,宽松厚实的粉毛衣包裹着身体,更显柔弱。歪着脑袋,满脸笑意,双手捧着精致的草莓蛋糕,就像橱窗中的洋娃娃。   她的声音清脆甜美,语气柔软带笑,十分动听。   陆行云神情顿了顿,半秒后,突然轻笑了声,带着很轻的气音,格外撩人。   随后,他开始自言自语。   音色低沉微哑,像巧克的细腻,又像丝绸摩擦的质感。   语调低缓,像在跟谁聊天。   “应该没听错?”   “应该没,毕竟听了那么久。”   “不过,怎么完全不同?微博上不是挺热情吗?”   “也是,生活不是网络。”   陆行云拿了只碗,慢慢地盛粥。   眼睑低垂,五官舒展,唇角小弧度地上翘。   “果然。”   “喜欢是善变的。” 第8章 第八口  “都一样。”   回到卧室,江昕芸盘腿坐在沙发床,看看草莓蛋糕,又看看那袋小零食,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不过,想到看见了那样的行云哥,心情瞬间好起来。   至于行云哥撒谎的事,主动帮他想好理由。   他从不收粉丝的礼物,甚至多次发微博,叫大家别为了支持他而恶意刷销量,可谓跳起来打金主爸爸的脸。   即便如此,他的代言依旧很多。   一是,粉丝购买力强;二是,他作品多且爆,国民度高。   啊,好像歪楼了,自己歪回来吧。   江昕芸觉得,最重要的是――   她就住在他对面,如果随便收她的礼,而她不靠谱地在网上乱说,岂不是毁他一世清白?   行云哥这是不信任她呢。   不过,江昕芸并不生气,反而有点高兴。   必须保持这么高的警惕,不然遇见坏人怎么办?   江昕芸把蛋糕放在一旁,翼翼地打开袋子,激动又紧张地往里面看了眼。   大白兔奶糖、草莓味果冻和草莓味的巧克力棒,等等。   江昕芸眨眼,满脸惊喜:“全是我喜欢的诶。”   行云哥不仅送了小零食。   还全!是!她!喜!欢!的!   江昕芸脑袋里已经炸开朵朵烟花,撞得她晕头转向,又无比兴奋。下意识捞出手机,用仅剩的理智捞专门为小号而存的那只,点开微博,指尖在屏幕敲得噼里啪啦,立刻点发送,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不带丁点儿犹豫的。   行云哥是我老公:今天看见老公啦,穿的白色针织衫,超帅!他还送小零食了,全是我喜欢的!   发送成功后,江昕芸心情愉悦,拿起蛋糕,正准备吃。   她刚拆开包装,许暖打来电话。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江昕芸瞥了眼蛋糕,别扭地眨了下眼,再看向小零食,又眉开眼笑起来。   她接通,开了免提,放在一旁:“暖暖呀。”   许暖笑:“怎么样?”   江昕芸嘟囔:“我也不清楚。”   许暖疑惑地轻嗯了声。   江昕芸把行云哥骗她草莓过敏,却送草莓味小零食的事简单说了说。她盯着那袋零食,用指尖轻戳,“你说,行云哥什么意思呀?”   许暖轻额了声,小心道:“委婉的拒绝?”   江昕芸动作一顿,扁嘴:“那直接拒绝蛋糕,不就行了?干嘛送我小零食?”   许暖没拐弯抹角:“请注意前缀,委婉的。前脚说草莓过敏,后脚就送草莓味的零食。不明摆着告诉你,我骗了你,所以,你别来了?”   除了礼尚往来,这一点,江昕芸也有想到,有点难受,但又想:“比起明晃晃的拒绝,我更喜欢这种。”   许暖:“为什么?”   江昕芸:“只要他没把话说满,就证明我还有机会。”   许暖:“我喜欢直接的。这种拐弯抹角,说好听是圆滑,难听就是虚伪。”   江昕芸噘着嘴,反驳:“这明明叫绅士,大冬天的早上,人不仅做蛋糕,还亲自登门,得多狠的心,才能那么残忍?”   “你已经中了名叫陆行云的毒,且毒入骨髓,”许暖叹了口气,“你还继续吗?”   江昕芸满脸期待,想了想,觉得自己该缓缓,至少让行云哥缓缓,装模作样地矜持:“有点累,暂时不想进厨房。”   许暖笑:“真的假的?”   江昕芸很不走心地说:“当然是真的啦。”   许暖好笑:“正好我最近有空,能来监督你。”   说完,随口道:“那就这样吧,我去健身了。”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你真来啊?”   许暖打了个哈欠:“反正比你的真的要真得多。”   江昕芸一本正经道:“你刚刚听错了,我说的假的。”   许暖:“……”   挂断电话,江昕芸把手机放在一旁。   随后,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块蛋糕,喂进嘴里,微微眯着眼,细细品尝。   味道真好。   她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可惜,行云哥没吃到。   江昕芸含着蛋糕,脸颊鼓鼓的,看起来像软嘟嘟的娃娃。   她垂着脑袋,盯着蛋糕,走了会神。   回过神时,无奈地叹:“怎样才能让行云哥吃蛋糕呢?”   安静了会。   江昕芸甩了甩脑袋,不再思考这件烦心事,挤出笑脸,又吃了口蛋糕,同时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看着大号。   盯了会,又看向小零食,默默收起。   还是算了吧。   为了几千万少女的好心情,收到行云哥零食的事得低调。   我可真是个善良的小仙女。   美滋滋地想完,开心地吃蛋糕。   因为要去见陆行云,江昕芸紧张得早饭都没吃好,蛋糕不大,味道又好,没一会就吃完。   她躺在沙发床,满足地拍了拍肚皮,点开小号,发现有人评论,一看。   此生挚爱陆行云回复:你怕不是有病吧?意|淫谁呢?   江昕芸表情一僵,心情突然堵塞,很想反驳这个网友,但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反驳只会引起更多麻烦。   她不愉地抿着唇,侧头看向小零食,心情立刻明亮。   没关系。   因为你真的收到了行云哥的零食。   想是这样想。   江昕芸看着回复,发了好一会呆。   最后,她点进主页,将微博名字改成:你是我的小幸运。   行云。   昕芸。   幸运。   看着看着,江昕芸忍不住笑起来。   多好的寓意呀。   没一会,江昕芸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满脸笑地趴在沙发床,掏出日记本,慢吞吞地写――   11月24日。   我送了行云哥草莓蛋糕,但他没收,还说草莓过敏。   我知道,他在骗人。   我有点生气。   不过,更多的是气自己。   顿了顿,继续写――   他呀,从小骗纸变成了大骗纸。   江昕芸歪了歪脑袋,瞥向她的手机壳。   男人站在香樟树下,身影高大又挺拔,穿着白衬衣,迎着金色的光。柔顺的黑发被染上温柔的色泽,往下耷拉着,每个弧度都在撩动人心。唇角微弯,模样温柔。   那双桃花眼弯着,似笑,却笑意浅淡。   或者说,比起笑,更像是在抱歉――   抱歉让你看见强颜欢笑的我。   江昕芸想到许暖说的虚伪,她倒觉得这是一种温柔。   随后,又提笔――   我的温柔先生,我想对你说一句悄悄话――   抱歉。   迟到了十年的抱歉。   你不用原谅我的抱歉。   勉强喝了半碗粥,陆行云轻拧着眉梢,把厨房收拾干净。   他去卫生间刷了个牙、洗了把脸,随后,拿出手机,迟疑片刻,点进微博,看了眼悄悄关注。   没任何动态。   一个每天发好几条微博,连在路边看见一朵漂亮野花,都会发微博述说好心情的人,遇见这样的事,竟然毫无动静?   真正了解他的粉丝应该知道,他从没在任何采访中说,他对草莓过敏。   他刚刚撒谎了。   撒了个弥天大谎。   小姑娘竟然没表现出任何不高兴?   是不知道他对草莓过不过敏?   还是压根不在意他撒没撒谎?   保险起见,他还送了草莓味的小零食。   她也没半点反应?   到底是不在意?   还是不在意?   想法接连不断地冒出,陆行云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他随手将手机丢在洗手台,没控制好力度,磕出砰一声,再掉在地面,发出啪嗒一声。   寂静无声的空间中,显得尤为刺耳。   他回过神,低下头,看向地面的手机。   屏幕已经裂开,像附了张蜘蛛网在上面。   见此,陆行云脸一僵。   回忆刚刚的自己,表情瞬间阴沉,像有严重洁癖的人,突然踩到一堆肮脏垃圾。   完全不能忍受,发自内心地作呕。   而那堆肮脏的垃圾,就是自己的言行举止。   他都说了、想了、做了什么?   实在是太难堪了!   陆行云深吸口气,弯了弯眉眼,弯下腰,伸手捡手机,指尖碰到龟裂的屏幕,传来生硬的疼。   他动作一顿,手腕微转,盯着被烫得通红,中心起着白水泡的指尖,眸色冷静得淡漠。   几秒后,又漾开一抹淡淡的涟漪。   何晏打开门,客厅漆黑一片,所有窗帘紧闭,将外面的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抬手开灯,换了拖鞋,往里面走,看见坐在沙发上,宛如精美雕塑的陆行云,吓得惊呼:“你怎么坐在这里?!”   陆行云半眯着眼,像不适应这么强的光线,过了几秒,勾着眉眼,若有若无地轻笑:“怎么?我不能坐在这里?”   “这倒不是,”明明带着笑,语气也轻飘飘,何晏却莫名紧张,忙解释,“你没开灯,所以,我才有点惊讶。”   陆行云漫不经心地笑:“都一样。”   何晏觉得气氛有点怪,扯开话题:“我来做晚饭。”   陆行云抬眸看他,表情淡淡,瞳仁漆黑,明亮光线下,像被过度曝光,整个人的线条惨白得开始模糊。   漂亮,却渗人。   见他这个表情,何晏以为他又多想,便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我想大展身手,想你陪我吃饭。”   陆行云笑着点头:“哦,这样啊,”   何晏刚松了口气。   陆行云淡声问:“但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   何晏:“……”   见何晏一脸苦色,陆行云忽地笑了声。   何晏微惊:“?”   陆行云起身,淡笑:“冰箱里没食材了,得去小区超市买点。我上楼换件衣服。”   何晏咽咽口水,点头:“好。”   陆行云很快换完衣服,拿起钥匙和手机。   何晏跟在身后,见他食指、中指和大拇指贴着创可贴,忙问:“手指怎么受伤了?”   陆行云垂眸,扫了眼手指,冲他笑了笑,没回答。   然后,转身往外走。   何晏张了张嘴,企图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默默跟上。   陆行云刚拉开门,对面传来开门声。 第9章 第九口  【改】“不如一起?”   ………   走廊光线明亮,浅色地板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着光。   江昕芸一开门,就听见对面传来声音,下意识看过去。   陆行云几乎同时看向她。   两人视线相撞。   这一眼来得毫无预兆。   出门前,江昕芸还在想,待会会不会又一次,甚至两次电梯偶遇,万万没想到,门都没出就偶遇了!   也不知道前世多少次擦肩而过,才换来今生你我的偶遇。   江昕芸瞬间走神,小剧场开始疯狂地在大脑里刷存在感。   等她回过神,两人已经对视数秒。   江昕芸下意识别开眼,正想故作若无其事,又觉得这样有点假,转过头,看向陆行云,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乖巧地笑道:“陆先生。”   陆行云微微点头,反应很淡,似乎心情不太好。   气氛安静几秒。   江昕芸有点尴尬,小声问:“您出门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人已经出门,已经站在门外,这不明摆着的事?还需要问?!   陆行云点头,这回礼貌地问了句:“你呢?”   气氛还是静,但比刚刚好很多。   “我也是,”江昕芸眼睛亮晶晶,心想,行云哥真温油,在主动缓解气氛呢,“好巧呀。”   陆行云轻笑了下,没说话。   这时,门后走出一个男人。   江昕芸认识他,是行云哥的经纪人,礼貌地问好:“何先生也在啊,晚上好。”   见她认识何晏,陆行云表情顿了下。   何晏反手关门,表情困惑:“你是?我们认识?”   江昕芸:“……”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认识陆行云没什么,毕竟人是国民男神,但凡上网,就没不认识他的。可何晏很少出现在镜头前,一般人根本不认识。   除了常年关注陆行云的铁粉,谁能一眼就认出?   江昕芸有些懊恼自己的嘴快,小声解释:“我是陆先生的邻居,看过他不少作品,所以也认识你。”   小迷妹的身份没藏好,蓝瘦香菇QAQ~   会不会吓到行云哥搬家呀?   江昕芸稍稍抬眸,用余光偷瞄陆行云的反应。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真切脸。黑眸含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并不意外。   她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也是,行云哥可是国民男神,应该遇见过很多像她这样的小迷妹。   听了解释,何晏明白地点头,也没什么意外。   顿了半秒,何晏转了下眼珠,不动声色地挪了几步,站在两人中间,将他俩完全隔开,不露痕迹地上下打量江昕芸,笑问:“住对面多久了?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江昕芸乖乖回答:“以前住校,最近才搬过来。”   电梯来了,三人前后走进。   何晏站在最中间:“今年刚毕业?”   江昕芸点头,想了想,又摇头:“大四,还没毕业。”   何晏点头,笑问:“经常看行云的电影,是粉吗?”   问题太直接,江昕芸怔了半秒。   同时,站在角落的陆行云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江昕芸原本只想当普通小邻居,没想到才过去几小时,她就掉马了,只得老实承认:“嗯。”   当着本人的面承认粉籍,江昕芸的脸开始发烧,忍不住瞥了眼站在角落,一直沉默的,不关注谈话的陆行云,心尖突然一热,近乎条件反射地说出口:“我从小就喜欢陆先生。”   陆行云似乎不为所动,藏在衣服下的脊背却悄悄拉直。   何晏有点惊讶:“老粉啊?”   江昕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过了半秒,突然发现自己主动把老底给揭了,小脸慢慢涨红,僵硬地补了句:“因为陆先生的作品都很棒。”   何晏正想说点什么时,一直没动也没吭声的陆行云突然侧头,看向江昕芸,眼睫扬了扬,唇角勾出愉悦的弧度:“从小就喜欢?原来我这么老了?”   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带着浅淡的笑意,响在狭小的金属盒子中,像闷在耳边的钢琴声。   不是第一回 听他的声音,但这一回,莫名叫人沸腾。   行云哥主动搭话?   还带着玩笑意味?!   心脏砰砰直跳,像刚坐了过山车。江昕芸强稳住心神,咽咽口水,解释:“陆先生出道时,我刚十岁。”   言下之意,从小就喜欢这个说法,没半点毛病。   陆行云点头,看着她的娃娃脸,笑问:“你多少岁了?”   江昕芸:“……?”   何晏:“……?!”   何晏既困惑,陆行云怎么心情突然变好了?甚至主动开玩笑?又震惊,他给陆行云做了五年经纪人,最清楚这人表面温柔,内心阴郁的本质。   开玩笑?   长得像个玩笑差不多!   现在不仅开了!   还问女孩纸的年龄?!   何晏感觉哪里不对劲。   江昕芸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半秒,眨着眼,乖巧回:“21岁。”   回完,她发觉是不是太乖巧了点?   竟然说虚岁?!   说老了整整一岁!   想到这里,嘴巴不过脑地先有反应,下意识地补充:“刚满没多久,应该是二十岁。”   话音刚落,江昕芸小脸一红:“……”   笨蛋,再怎么样,老一岁也比想变小好啊!   陆行云表情顿了下,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问题有多不妥,但很快收回情绪。   他盯着小姑娘微皱的小脸,嘴唇弯了弯:“你看起来像高中生。”   两个言下之意,你看着很显小,所以我才问你年纪。   江昕芸眨眼,轻哦了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已经烧起来。   行云哥居然说她看起来像高中生。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么青春洋溢,嘻嘻。   想着想着,小仙女在脑袋里欢喜地跳起草裙舞。   跳着跳着,她突然意识到,只回一个哦字,是不是有点高冷?可顿了一会,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江昕芸仰着脑袋,看着陆行云,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陆行云笑意浅淡:“?”   江昕芸轻拧眉梢,表情有点苦恼,似乎正在思考说什么。   这个时候,电梯停下,三人前后走出。   江昕芸没多想地问了句:“你们去哪啊?”   问完,她立刻后悔,人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可是私事!   随后,她又像被下降头似的说了句:“我去超市。”   江昕芸:“……”   你是在玩“我告诉你换你告诉我”的小学生游戏吗?   何晏表情为难。   陆行云倒没什么反应,依然眼神温柔,低笑:“我们也去超市,买点食材。”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好巧。”   陆行云笑:“嗯,好巧。”   江昕芸眼睛亮晶晶,连连点头。   实在是太巧了!有木有?!   巧成这样,不立刻去民政局领证,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今天发生的事,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能让江昕芸高兴得忘记姓甚名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突然,陆行云轻描淡写道:“不如一起?”   江昕芸:“……”   这是幻听吧?!   竖着耳朵听两人聊天的何晏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陆行云没理会小姑娘的呆愣,和瞪如牛眼的经纪人,径直往超市的方向走,淡笑:“走吧。”   江昕芸:“……”   她完全想不明白,行云哥这是在干嘛?   今早不是才委婉拒绝她吗?   怎么晚上就邀请她一块逛超市?   等等,行云哥邀请她一块逛超市?!   四舍五入不就是约会吗!   超市那么多人,是不是该拒绝啊?   如果被发现是不是不太好啊?   可她不想拒绝……   一!点!都!不!想!   她好想跟行云哥约会啊!做梦都在想!   为什么要拒绝呀?   要不要拒绝呀?!   到底要不要呀?!   和行云哥一块逛超市诶,光是想想都会幸福得飘起来。   心脏跳好快,感冒还没好吗……   不过几秒钟,江昕芸大脑已经高速运转,构想出数篇万字小作文。   何晏瞥她一眼,看向陆行云,为难地讪笑:“行云……”   陆行云漫不经心地侧眸,眼神带笑,轻飘飘地落下。   何晏立刻闭嘴。   江昕芸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眨巴着眼。   陆行云看她,原本微弯的桃花眼又往上翘了翘,隔着口罩的声音低沉:“还愣着干嘛?”   江昕芸:“……”   妈妈,你在天上看见了吗!   这个朝我放电的男人!就是你女婿!   超市就在附近,几分钟的路程。   陆行云带着口罩和鸭舌帽,整张脸藏在阴影中。不过,□□质就很扎眼。好在住这的人,基本上都非富即贵,即便认识他,也不会当众做出失礼的事。   何晏跟在身后,一脸担忧,四周打量,生怕哪藏着狗仔。   江昕芸感觉自己被劈成两份。一份激动不已,一分担心不已。会不会被路人拍照?再上传网络?最后引起轰动?会不会有粉丝冲上来?这样那样行云哥?   她想了想,小短腿小跑两步,跑到陆行云侧前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表情严肃,姿态坚定,像保护小鸡仔。   今晚的行云哥由我,钮祜禄江昕芸来保卫!   反观陆行云,从容不迫,坦坦荡荡,似乎完全没放心上。   他侧眸,看向小姑娘。个子娇小,四处张望。小脑袋摇来晃去,有点像遇见危险的小刺猬。藏在口罩下的嘴唇弯了弯。   小姑娘突然回头,撞进他的视线,陆行云立刻收敛表情。   江昕芸警惕地左右看,压低声音:“陆先生,你把帽子压低一点,好多人在看你呢。”   陆行云轻哦了声,很听话地抬手,压低帽檐。   因为身高差,江昕芸依然能看见男人好看的眉眼和半截挺直鼻梁,晃一眼,都能认出来。   余光注意到有人一直看这边,好像还在小声嘀咕什么。江昕芸一着急,下意识踮起脚尖,抬手去碰他的帽檐。   看见这一幕,何晏瞪大眼,下意识阻止:“等等!” 第10章 第十口  【改】“还愣着干嘛?”   ………   江昕芸被吓了跳,动作一顿,看向他:“?!”   陆行云也看向他,眼神淡淡。   何晏:“……   何晏自认已经将陆行云摸透。   他对任何人都温柔,尤其是粉丝,但疏远也是真的,像这种就住对面的粉丝,疏远直接三次方。   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他不仅跟小姑娘开玩笑!还邀请小姑娘一块逛超市?!   何晏近二十年经纪人生涯,带过不少男艺人,大多表面光鲜亮丽,私底下跟普通直男没区别。但像陆行云这种身体和精神双重洁癖,严重到不论男女,不打招呼碰他都会皱眉。   那可真是头一回见。   因此,何晏看见小姑娘企图碰陆行云帽子时,已经料想到他会当场翻脸,如果打击到这个年轻的老粉,当场哭出来……   结果!这都是幻想?陆行云根本没不高兴,反而对阻拦的他很不满意的亚子?!   不仅是不满意,那双漂亮的眸里已经喷出锋利的眼刀。   何晏:“……”   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   江昕芸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有点亲昵,忙缩回手,小声抱歉:“不好意思,我……”   “没事,”陆行云摇头,看向何晏,笑问,“等什么?”   伴随着这几个字的落下,眼刀插在他脑门,何晏大脑飞快运转,忙道:“等我拿推车。”   立刻拽了个推车,讪笑:“逛超市怎么能少了推车。”   亲手压低行云哥帽檐的事,没被本人和经纪人说什么,江昕芸却深刻反思,觉得自己应该控制一下。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蔬菜瓜果,飞禽走兽,全是她不能再熟悉的小伙伴,没一会就忘乎所以。   遮得严实的高大男人,双手插在兜,迈着大长腿,左看右看,不算熟练,却很从容。旁边跟着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左挑右捡,时而仰头,满脸笑意地跟男人说话。   何晏:“……”   诡异的不对劲又浮上心头。   他拧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   直到小姑娘越靠越近,只剩半臂远,陆行云却没阻止,甚至没表现出半点不适时,他才惊觉――   陆行云是不是太纵容这小姑娘了?   仔细回想,何晏头一回见他这样亲近一个人。   陆行云出道至今,没传过任何绯闻,其他经纪人为艺人处理绯闻到破口大骂,他完全没这种经历。反而巴不得陆行云去泡吧,别宅在家发霉,甚至因为他完全不跟女星来往,而怀疑他是个GAY……   再看女孩,刚刚只顾着打探她信息,没注意长相,仔细打量,不是妖娆美人,而是可爱的小女生,有点二次元。   跟陆行云站一块,莫名有点少女漫画的赶脚?   何晏咽咽口水,难道我也将开始为绯闻而焦头烂额?   何晏脑中山路十八弯时,陆行云拿了把莴笋叶,轻放在推车中:“清炒油麦菜。”   何晏看着莴笋叶:“?”   江昕芸小脑袋凑过来,声音有点为难:“那个……”   陆行云侧眸看她:“嗯?”   江昕芸眨着无辜的眼:“这不是油麦菜。”   陆行云:“……”   江昕芸:“是莴笋叶。”   陆行云:“……”   见行云哥表情略茫然,江昕芸分不清,他是在质疑她,还是认不出两种菜。   她歪了歪脑袋,瞅他藏在帽檐下的视线,貌似落在莴笋叶上,了然地笑了笑:“陆先生,你是不是觉得它俩很像?”   陆行云唇角微弯:“嗯。”   果然如此。   行云哥认不出油麦菜和莴笋叶。   知道一点他不知道的东西,江昕芸有点小骄傲,抬了抬小下巴,温吞地解释:“莴笋叶子比较大,深绿色,表面有很多小凸凸。油麦菜叶子比较长,表面光滑,青绿色。”   说着,她转身,拿了把油麦菜:“长这样的。”   听着她甜美带笑的声音,看着她弯成小月牙的杏眸,曾经看过的视频和直播全都有了脸,陆行云轻笑:“记住了,谢谢小老师。”   被男神称呼小老师,江昕芸小心脏欢快地跳起来,小脸也开始发热,腼腆地笑:“不用谢。”   顿了顿,补了句:“你很厉害,这么快就分出来了。”   陆行云淡笑着点头:“小老师教得好。”   何晏:“……”   往前走了几个货架,到了肉类区,陆行云轻拧剑眉:“何晏,拿块最瘦的。”   何晏点头:“我会剃得干干净净。”   江昕芸探出头,好奇:“剃什么?”   何晏:“肥肉。”   江昕芸看向货架,全是精瘦肉,惊讶道:“这还要剃?”   陆行云别开眼,轻咳一声:“肥肉易长胖。”   何晏表情微妙:“……”   你明明是易瘦体质!公司为了你的肉,可谓操碎了心!   江昕芸看看他,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何晏,下意识露出一脸于心不忍,犹豫地劝:“陆先生,你别再瘦了吧。”   何晏:“?”   陆行云看她一眼,迟疑半秒,挑了盒肥瘦适宜的肉,丢进推车,笑:“这块吧。”   何晏看着白花花的肥肉,回想自己曾经为了让男人吃肥肉而遭受的眼刀,突然陷入沉思:“……”   过了肉类区,就是零食区。   小姑娘眼睛一亮,颠颠地跑过去,拿起袋黄色的东西,颠颠地跑回来,献宝似的道:“陆先生,这个果脯超好吃。”   陆行云接过,垂眸一看:恋一个果,爱一个人。   陆行云表情一顿,瞥了小姑娘一眼,似乎浑然不觉。   淡定地将果脯放进推车,陆行云看她:“就这一种?”   江昕芸超喜欢这个牌子,便宜又好吃,安利过很多次,见行云哥也被她带进坑,十分高兴,领着他到货架前:“还有葡萄干、猕猴桃干,也都很好吃!”   “嗯,看起来就很好吃。”陆行云笑着点头,每样都拿了两袋,“多买点,屯着。”   何晏:“……”   陆行云这么好说话?这么会撩女孩?   自认摸透陆行云?   是我想太多。   买完东西,三人离开超市。虽然有被粉丝认出来,但没引起太大的轰动。   陆行云跟江昕芸并肩走在前面,满脸笑意地说着什么。何晏跟在身后,提着四个大袋子,看着两人背影,十分无语。   我这是被喂了狗粮,还被做了苦力吧?   走进电梯,何晏立刻将东西放在地面,甩了甩手臂。   看见他的动作,江昕芸后知后觉何晏帮她提了东西,忙上前半步,抱歉又诚恳:“谢谢你……”   话还没说完,电梯突然上升,江昕芸脚步踉跄了下。   陆行云像是一直在关注她,几乎同时拉住她的胳膊,无奈地笑:“站好,别乱动,你还想在电梯里跑步?”   江昕芸立刻站好,乖乖轻哦了声。   顿了半秒,陆行云才松开她手臂,摘下口罩,透了口气。   江昕芸眨巴着眼睛,看他英俊但清瘦过分的侧脸。完全没了几天前的紧张和局促,姿态和表情都自然不少。因为逛超市时,两人说过不少话,交流也放松很多。   她想了想,说了自己一直很想说的话:“挑食不好哦。”   陆行云一顿,垂眸看她。   江昕芸担心行云哥会不高兴,但为了他的健康,还是鼓起勇气,故作严肃道:“小朋友才会挑食。”   陆行云挑食,他的粉丝都知道,但江昕芸没想到,会挑得这么厉害。不沾丁点肥肉,水里的东西一律拒绝,连海带都囊括在内。鸭、羊、白菜、胡萝卜,等等,都不吃。   或者说,她应该记他吃什么,应该会容易点?   “我确实有点挑食,”陆行云指尖摸摸挺直鼻梁,拘谨地舔了舔唇角,侧头看她,眨着眼笑:“但我是大朋友。”   江昕芸:“……”   这……这是在撒娇?   这不是陆行云第一次被说挑食不好,自从他红了后,他的饮食,或者说,饮食影响他外貌,这个问题,成了公司的重点问题。不仅请了营养师搭配食谱,何晏还专门去学做菜。   但没哪一次像此刻这样微妙过,好像他真是小朋友。   还是不懂事的那种臭小孩。   他抬眸,刚好对上江昕芸漆黑的杏眸。   里面装着很多情绪,太复杂,有点难解读。   唯有一点,关心,如此清晰。   陆行云沉默半秒,轻笑:“我努力不挑食。”   闻言,江昕芸微微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虽然清楚,这话可能是礼貌,可能是场面,但如果有一刻,他把她的关心放在心里,她也是兴奋的。   江昕芸着实雀跃了下,指指地面的食材,语气带上不自知的娇俏与亲昵:“那先从吃肥肉开始。”   想到肥肉滑腻的口感,油腻的味道,陆行云近乎条件反射地拧眉,表情多了分抗拒:“我尽量吧。”   看着这小表情,江昕芸有点心疼,不过想到他的身体,还是认真道:“一定要吃,开始嘛,不用吃太多,就……”   她想了想,比了个V字:“两块,怎么样?”   小姑娘表情丰富,发自内心,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鲜活。就像向着太阳的向日葵,充满生机,似乎她就是太阳的化身。   陆行云看着她,不自知地弯起眉眼,声音温柔:“嗯。”   闻言,江昕芸立刻笑起来,杏眸弯弯,里面盛满星碎。   那一刻,陆行云想,她不是向日葵。   她是向日葵永远追逐的小太阳。 第11章 第十一口  【捉×2】“陆行云,你可真……   很快,电梯停下,三人走到门前。   江昕芸双手接过何晏手中的食材,礼貌颔首:“谢谢。”   何晏摆手:“不谢,小事。”   随后,她抿了抿唇,紧张地看向陆行云,声音轻而缓,带着描摹不出的复杂情绪:“陆先生,你要好好吃饭,不能挑食哦。”   陆行云唇角微弯,淡笑着点头:“嗯。”   听见肯定的回答,虽然不清楚他会不会真的听话,江昕芸依然欣喜藏不住,笑出俩小梨涡,连连点头:“嗯嗯。”   看着两人进门,江昕芸在走廊杵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开门。进门时,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眼对面。进门后,在原地征了一会,呢喃:“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   在玄关深吸好几口气,江昕芸才勉强镇定,靠在墙壁,开始深呼吸。   她刚刚跟行云哥一块逛超市了。   行云哥还主动跟她说了好多话。   除了最开始,他态度有点沉闷,之后一直很轻松随和,让紧张不安的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那么一刻,她觉得――   他俩回到了十年前。   他俩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   他甚至答应她,会努力不挑食,还承诺,要吃两块讨厌的肥肉。   江昕芸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冒是不是还没好,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幻觉。   这个人可是她又爱又抱歉的行云哥。   是她的信仰。   是只要说一句话,甚至微笑一下,就能让她看见光,并充满力气地紧握这束光,淌过低谷,踏过黑暗,迎向新生的人。   而这个给她一束光,却被她弄丢十年,十年来只能隔着屏幕去窥探的人,今晚和她并肩而行,与她欢声笑语。   她想起他说我尽量吧时,轻拧的剑眉,平直的唇角,眸底的抗拒、礼貌和努力。   江昕芸很清楚,他根本没把她放心上,只当一个无关紧要的随处可见的小迷妹,但,依然能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   他怎么能那么好?   江昕芸双手捂住脸,轻揉了几下,笑容中的满足多得快溢出来。   这是十年前的不告而别后,两人最近的距离。   安静的玄关处,少女蹲在地面,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仰头,后脑勺磕着坚硬的墙面,望着明亮吊灯,神情有些怅然若失。   只要他好,就挺好的。原不原谅,记不记得,都不重要。   江昕芸想。   因为心情极好,江昕芸没忍住地大展拳脚,烧了好几个自己喜欢的菜。   坐在餐桌前,她刚拿起筷子,旁边的手机响了下。   江昕芸咬着筷头,偏头看了眼,是江子轩发来的消息:姐姐,今年回家过年吗?   她表情顿了下,拿起手机,沉吟片刻,敲字:应该不回。   江子轩秒回:我好想姐姐啊。   江昕芸抿着唇,指尖搭在键盘上,跃跃欲试。   江子轩:我好久没看见姐姐了,回家好不好?   江昕芸敲字:姐姐很忙……   敲到一半,江子轩发来一大堆消息:我期末考试得了年级第一,爸爸奖励了个大红包。我给姐姐买了只口红,超漂亮!   看见这段话,江昕芸慢慢删掉字,重新敲:怎么不买自己喜欢的玩具?   江子轩:玩具多没意思,给姐姐买口红才是正事。   江昕芸盯着屏幕,咬住下唇,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才好。   江子轩:我想亲自送给姐姐。   江子轩:姐姐能不能回家呀?   沉默半晌,江昕芸慢吞吞地敲字:看情况吧。   走进门,换了鞋,陆行云说了句,少放油,就上楼了。   何晏看着他背影,纳闷地嘀咕:“心情不错?”   虽然陆行云大部分时候都笑着,但笑不代表开心,以他对陆行云的多年了解,似乎不笑才是高兴?   不过,出门前还沉郁不已,逛了趟超市,就莫名变好了?   突然想到那个蹦蹦跳跳像小白兔的小姑娘,何晏挠挠头,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进了厨房。   陆行云进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后,把头发吹干。见时间还早,何晏可能还没做好饭,便坐在沙发,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微博的悄悄关注。   小姑娘还是没发微博。   陆行云轻拧了下眉梢,表情开始疑惑,还有点晦涩。   今晚发生的事,还不足以触动小姑娘的心,让她发条微博?   还是说,他根本不了解她?他自以为的了解全都是错误的?   陆行云轻吸了口气,把手机熄屏,紧紧握在手心。   无力与慌乱浮上心头,好像有什么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仔细回想,自从小姑娘感冒后,大半月都没勤快更博,有时甚至直接咕咕。   几年下来,陆行云已经习惯小姑娘每天发好几条微博。毫无预兆地改变状态,他有点不习惯。   好像自己的生活节奏被打乱。   致命的是,自己却无力调整。   想到这点,陆行云轻拧眉梢,表情讶异,还有些不满。他怎么会让人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不知不觉间地?   想到小姑娘每天都在微博向他表白,述说对他的喜欢。事实却是,他站在她面前,神情淡定,就像一个普通的路人粉。   完全不像喜欢了十年的老粉。   她真的真心喜欢了他十年吗?   陆行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底不起涟漪,心脏却越来越沉。   再想到自己,每天都看她的视频和直播,每天都去她微博底下溜达,一天不看就吃不下饭。   而那天早上,开门的瞬间,小姑娘说第一个字时,他立刻认出了她,十分确定地,却故作清冷,好像完全不认识。   想着想着,陆行云忍不住地轻笑:“虚伪。”   越笑越止不住,最后,肩膀开始微颤。   陆行云闭上眼,捏紧手机,手背青筋凸起,像在忍耐什么。   过了一会。   他突然将手机丢出,砸在茶几,砰的一声。   偌大又寂静的卧室,显得尤为扎耳。   陆行云放软身体,靠在沙发背,扯了扯唇角。   “陆行云,你可真虚伪。”   江子轩的突然来信,或多或少影响到江昕芸的好心情,满脑子都是回不回家过年的事,根本没心思吃饭。   最后,那一桌子她喜欢的菜,大部分被冷冻在冰箱。   整理好厨房后,江昕芸上楼,走到楼梯口,脚步一顿,犹豫几秒,跑到玄关处,小壁虎似的扒在门上,通过猫眼,看对面。   门自然是关着的。   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吃晚饭?不知道行云哥有没有乖乖听她的话?吃了几块肥肉呢?……   江昕芸眨了下眼,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十分变态。脸一热,忙立直身体,飞快地转过身,蹬蹬蹬地往楼上跑。   跑进卧房,冲进卫生间,把刚刚那种变态举动带来的羞耻感冲进下水道后,她才慢吞吞地出来。   江昕芸将自己摔进棉被,滚了两转,拿出日记本和笔。人趴在床面,双手撑着小脸。两条小腿翘起,肥大裤管往下滑,露出纤细白嫩的小腿肚,裸|露在空气中,漫不经心地晃荡。   江昕芸十分苦恼地看着眼前的日记本,满脸纠结。   实在太开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想了好半天,她写了句――   今天好开心!   笔尖一顿,她盯着纸面,发了好一会呆,又写――   行云哥好挑食啊,只有两样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让芸芸很是担忧。   江昕芸抿着唇,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会挑食成这样?   把那些食材踢出去,还有什么能吃?   难怪会瘦成那样……   唉,好担心。   江昕芸垂着脑袋,眼尾耷拉,就像被白霜打过的小白菜。   她思考了好一会,猛地抬头,突然想到――   是不是何晏做的东西不好吃?   所以行云哥才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想到这里,江昕芸眨眨眼,轻诶了声:“有可能,如果食物很美味,就算不喜欢食材,也能吃几口吧?”   江昕芸爬起身,盘腿坐在床面,满脸认真。   越想越觉得,行云哥会挑食,何晏有很大的原因。   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挑食呢?   就算有,如果做饭的人很厉害,完全能扭转这个局面。   简而言之就是,行云哥会挑食,何晏要负一定的责任!   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何晏鼻腔中突然泛起强烈的痒意,下意识侧头,打了个结实且大声的喷嚏。   他边揉鼻子,边纳闷地嘀咕:“怎么回事?感冒了吗?”   话音刚落,何晏转过身,看见站在楼梯口的陆行云,表情似乎有点微妙,愣了半秒,忙解释:“我对着旁边打的!”   陆行云微点头,轻嗯了声。   何晏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点惴惴不安,担心因为这个喷嚏,叫他重新做一桌,甚至直接不吃饭。   好在陆行云走到桌前,拉开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见此,何晏闭了闭眼,松了口气。   气还没落回肚子里。   陆行云突然道:“感冒冲剂。”   何晏忙睁开眼,疑惑地轻啊了声。   陆行云抬眸,看向他,表情淡淡,眼尾却往上翘,声音也温和:“去喝包感冒冲剂。”   何晏解释:“我没感冒。”   陆行云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   不知为何,眼前的脸漂亮又安静,似乎不具任何杀伤力,何晏却后背一凉,心脏开始加速,频繁地撞击胸腔,生出窒息感。   他艰难地咽咽口水,声音轻而抖:“确实有点不舒服。”   说完,便去客厅拿冲剂,边倒水边往餐厅看。   吊灯暖黄色,光线柔和,洒在铺着碎花桌布的桌面,和一大桌冒着热气的菜上。   明明是温馨的画面,却因为陆行云的存在,而割裂得悲哀。   明明这个人是漂亮的,面带笑意的,却叫人觉得――   何晏抿了口苦涩的药水,憋了会,大脑憋出一个词――   行尸走肉。   身体在这里,心脏也在这里,但身心早没了温度。   喝完药,何晏又去漱了个口,才回到餐桌。   陆行云一直没动筷,见他回来,才拿起筷子,轻笑:“吃吧。”   何晏清楚陆行云的吃饭速度,故意放慢再放慢。   两人一句话不说,餐桌上的氛围,安静得诡异。   即便何晏有意慢慢吃,却没抵过美食的诱惑,中途吃得忘乎所以,等回过神,碗中的米饭已经所剩不多,最后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喂,依然比陆行云快很多。   他小心地落筷,看向陆行云因咀嚼而滑动的腮帮。他十分怀疑,里面装了个永动机,永远不会停下。   注意到何晏的视线,陆行云腮帮一顿,滚了滚喉结,缓慢且艰难地咽下食物,侧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有什么问题吗?”   何晏回过神,忙摇头:“没,没问题。”   陆行云轻笑了下,收回视线,看向餐桌,犹豫好几秒,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片,喂进嘴中,眉梢轻拧,缓慢地咀嚼。   何晏瞥了眼那盘五花肉炒嫩笋。放在以前,根本不会出现在桌上。他立刻想到那个小姑娘,以及与陆行云前所未有的甜腻互动,心想,难道行云真对她有意……   不及他想完,陆行云突然叫他:“何晏。”   何晏忙看向他,陆行云已经吃完五花肉,速度很快,他合理怀疑,根本没咀嚼,直接咽下去的。   何晏小声问:“有事吗?”   陆行云放下筷子,看向他,轻笑:“应该是你有什么事。”   何晏心猛地一跳,别开视线,讪笑:“我能有什么事?”   陆行云挑眉一笑,表情似乎有点意外:“真没有?”   何晏不说话。 第12章 第十二口  【修】“行云哥生病了。”   ………   餐厅瞬间寂静。   陆行云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下唇角,低笑着问:“真没事?”   何晏眼神忽闪,仔细回想自己踏进公寓后的每个细节,完全想不到在哪里暴露,甚至陆行云都没看他几眼,怎么就?   既然已经暴露,他也不再遮掩,直接坦诚:“确实有点事。”   陆行云淡淡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何晏组织了下语言:“凌总和陆大小姐问我,你今年打算去哪边过年。”   陆行云表情没半点意外,似乎早就预料到,微点头,什么都没说。   安静几秒。   何晏忍不住瞄了他一眼,跟平时一般无二,此刻却叫人头皮发麻。   又过了会,陆行云还是没说话,安静地坐在那,宛如精美雕塑。   何晏有点受不住这种氛围,小声问:“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有是有,”陆行云看向他,漫不经心地笑,“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你的想法更重要。”   何晏一愣:“我的想法?”   陆行云眼尾稍扬,声音温和:“我有点好奇,你跟她俩都怎么汇报的?”   何晏心脏一紧,下意识反驳:“我什么……”   却在对上那双漂亮黝黑的瞳孔时,彻底噤声。   他有点心虚地别开眼,没再开口。   陆行云还是那副淡笑模样,像什么都没发现,又像什么都不在意。   气氛静得死寂,似乎能听见心跳声。   明明是深冬,明明只穿了件打底衫,何晏却出了身冷汗。   突然,陆行云轻笑了声:“别紧张,我没打算做什么。”   笑声低沉,像徘徊在半空中的大提琴琴音,婉转又悠扬,却惊得何晏控制不住地抖了下,忙看向他,艰难地咽咽口水,正想说点什么时。   陆行云侧眸,对上他的目光,声音轻而缓:“但下回就――”   “说不准了。”   离开陆行云家,何晏软着脚步走进电梯,立刻脱力地靠在壁面,好一会,才把心惊胆颤勉强压住。   同时,害怕、懊恼和后悔等情绪,浪潮般拍在他脑门,深深席卷他。   何晏用后脑勺轻磕电梯,越磕越重,直到疼痛盖过复杂情绪,才慢慢停下,嘲讽又无奈地笑:“钱是王八蛋啊。”   这天以后,原来能不出门就绝不下楼的江小宅女,一天出门遛弯N次,就差直接蹲在走廊,脑门上印着标红加粗的“嘻嘻,我们来偶遇吧”几字。   但很遗憾,她溜得两条腿打颤,也没见到陆行云。   这样持续一周后,江昕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行云哥是不是在躲她?   江昕芸:“……”   她扑进玩偶堆,用棉被蒙住脸。过了好一会,因为里面的空气逐渐稀薄,才掀开棉被,露出半张脸,表情有些怅然。   江昕芸望着窗外,白雪皑皑,莫名冷清,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抿着唇,裹着棉被,懒散地滚了几圈,又望向窗外,发呆。   这么明显,她竟然现在才回过神?   艺人跟粉丝的距离向来不好掌握,就拿男星和女粉来说,明明是宠粉,多解读半分,就会变成媚粉,甚至草粉。   行云哥素人出道,毫无背景,这十年淌得不可谓不艰难。言行举止向来翼翼,跟粉丝的相处把握得极好,从不落人口实。   像她这种就住对门的女粉,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来往?   江昕芸轻叹了声,杏眸往上看,有下没下地吹刘海玩。   那晚的行云哥太随和,太温柔,太自然,彻底迷惑她,压根没想到这件事,甚至现在才反应过来。   所以,其实,行云哥是属狐狸的吧?   想到这里,江昕芸忍不住一笑,拖腔带调:“白狐狸,精~”   话音刚落,旁边的手机响起,她偏头一看,是许暖。   江昕芸捞起手机,接通:“暖暖。”   许暖笑:“在干嘛?”   江昕芸慢吞吞坐起,垂下脑袋,看薄毯上的大白兔,小声道:“在想行云哥。”   许暖轻啧了声:“他不是就住你对面吗?想什么想,直接敲门呗。”   江昕芸把下巴搁在膝盖,指尖轻戳兔鼻,摇摇头,声音低闷:“会吓到他的。”   许暖似乎在下车,听筒里传出关车门的声音,好笑:“不是,吓到谁?陆行云?搞错没?人都快二十四岁,比你大三岁呢!”   江昕芸指尖一顿,转而抓了抓后脑勺,轻叹:“真吓到了。”   许暖:“嗯?”   因为许暖最近很忙,还要抽时间减肥,江昕芸很少打扰她,简单说了下事情,便嗡声问:“你说,行云哥是不是在躲我呀?”   许暖很惊讶:“你跟陆行云一块逛超市?!”   已经过去一周,现在回想,江昕芸还会有点羞,轻嗯了声。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没告诉我?!”许暖语调上扬,顿了半秒,又道,“我马上进电梯,看我待会怎么蹂|躏你。”   江昕芸一愣,身体慢慢立直,眨眼:“你来我家?”   “原本想给你惊喜,但,”许暖道,“你给了我惊喜。”   江昕芸扁着嘴,轻唔了声,没说话。   江昕芸刚下楼,门铃就响起。她一打开门,许暖的声音就扑过来:“芸芸,不厚道啊,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   “没有,”江昕芸忙解释,“你这几天不是很忙嘛,我准备等等再告诉你,结果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许暖正在换鞋,看向对面,好奇地问:“陆行云真住对面?”   江昕芸望着紧闭的门,悠悠地轻叹:“突然希望,自己不住这里。”   闻言,许暖动作一顿,看向她,不可思议道:“怎么啦?”   江昕芸正想开口,突然听见走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不像走,而是跑。   顶楼就两户,除了她,就是行云哥。   江昕芸心脏猛地一跳,探出半个身体,看向声源。   是何晏,脚步匆匆,面带焦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手中提着医疗箱。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心脏立刻悬起。那一刻,心头闪过无数念头。电光火石间,她快速作出决定。一把抓住许暖胳膊,往里一拉。然后,飞快地关门。   下一秒,她紧紧扒在门上,通过猫眼,紧张地窥视外面。   手中还捏着一只高跟鞋的许暖:“?!”   走廊挺长,但何晏和男人很急,眨眼间就跑到门前。   何晏飞快地输入密码,男人熟练地进门,反手一推,门被重重扣上。   什么都没听见,可通过门撞击门框的速度,江昕芸能想象那声音,响亮又沉闷。   心似乎也跟着重重跳了下,撞得胸腔发疼。   江昕芸眼神放空,身体慢慢脱力,离开门后,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许暖小声问:“芸芸,怎么啦?”   江昕芸没答,也没反应。她现在一片混乱。   行云哥一周没出门。何晏焦急得不顾形象。提着医疗箱的陌生男人。   难道是行云哥生病了?   想到这个可能,江昕芸心脏瞬间揪起,一阵阵难受,满脸担忧,甚至眼眶开始酸涩,不受控制地滚出湿意。   见她这幅模样,许暖惊了,忙上前抱她,“到底怎么啦?”   江昕芸指指对面,声音小,带着哭腔:“行云哥生病了。”   许暖不明所以:“啊?”   江昕芸挣开她的怀抱,急得原地转圈圈,声音断断续续:“我刚刚看见,何晏领着提医疗箱的男人进了门,肯定是私人医生。行云哥生病了。”   许暖:“你没看错吧?”   江昕芸转了几个圈圈,最后手足无措地蹲在地面,双臂抱着膝盖,埋着脑袋,也希望是自己看错,“怎么会看错?我两只眼睛视力都5.0。”   许暖丢下高跟鞋,蹲在她跟前,轻拍她的背:“你别担心,可能只是小感冒。”   江昕芸抬头看她,杏眸微红,像受了委屈的小白兔,吸吸鼻子:“何晏看起来那么着急,跑得那么快,会只是小感冒?”   这下,许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不停地轻拍她的背。   就这样,两人蹲在玄关。   江昕芸直直地盯着虚空中的某点,像在认真思考什么。   许暖半跪半蹲,一会拍她的背,一会摸她的头,表情若有所思。   作为艺人,她比其他人更清楚。艺人生病,请私人医生是常态。毕竟,如果传出去,会对艺人甚至公司造成影响。   如果是很严重的病,家庭医生根本没法解决,却依然选择在家治疗,一般都有无法公之于众的丑……   刚想到这里,江昕芸突然动了动。   许暖忙收起心思:“好点了没?”   江昕芸用手背揉眼睛,眸底充满坚定,声音软却一字一顿:“我想去看看他。” 第13章 第十三口  【改×2】“有什么不可以?……   方医生走出侧卧,轻掩上门。   何晏立刻上前,压低声音:“怎么样?”   “伤口已经处理好,”方医生用食指推了推眼镜,“其他老毛病,我只能建议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顿了顿,语气严肃:“越来越严重了。”   何晏面露为难:“他不愿去,我也没办法。”   想到陆行云的行事风格,方医生也面露忧虑,无奈地叹:“你最好劝劝他,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有天……”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两人站在客厅,沉默好一会。   方医生轻拍何晏肩头:“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何晏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方医生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何晏:“我送你。”   走到玄关,何晏想了想,攀住方医生肩头:“方哥,今天这事,谁都别说。”   方医生一顿:“凌总那边……”   何晏打断:“这是行云的意思。”   方医生面上闪过纠结。   何晏语气严肃,带着点循循善诱:“方哥,目前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   几秒后,方医生迟疑地点头。   方医生离开后,何晏站在玄关,走了会神才转身,抬头看向楼上侧卧,认命地叹一声,上楼。   站在门前,何晏深吸口气,整理好表情,轻敲门。   等了几秒,里面传出轻飘飘的“请进”两字。   何晏挤出笑脸,压下门把,打开门。   陆行云坐在床头,刚好看过来,面带笑意,声音温和:“方医生走了?”   何晏走进来,轻嗯了声,看向他包成粽子的手。   注意到他的视线,陆行云垂眸,看了眼手,抬起,轻晃了几下,淡笑:“没什么事。”   陆行云脸上的笑又轻又淡,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何晏想到进门时,他看见的画面。   男人穿着单薄白衣,安静地坐在床沿,双臂自然垂下。手心血肉模糊,还镶着锋利玻璃渣。猩红的血液顺着白皙修长的指尖滴落,砸在白得透明的脚背上。湿透的长绒地毯上散着破碎玻璃片,和一堆肮脏的呕吐物。   这种场景,不需多问,看一眼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何晏没法想象,玻璃渣扎进手心,是什么样的感觉。   更没法想象,像陆行云这种骄傲得变态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摔倒,摔在玻璃渣上,摔在自己吐出的秽物上。   别说陆行云,即便是他,都会觉得愤怒。   至少会觉得疼。   陆行云却什么反应都没,至少看起来没。   长时间的沉默,气氛开始诡异。   陆行云眉目温和,看着表情复杂的何晏,唇角的弧度越拉越大,然后低笑一声:“别担心,我真没事。”   何晏立刻回神,企图遮掩自己的走神,忙随便说了句:“要喝水吗?”   陆行云顿了下,淡笑着点头。   何晏去接了杯滚水,放在床头柜,小声提醒:“有点烫。”   陆行云侧头,盯着水杯,看了好一会,眼睛一眨不眨。   何晏一脸茫然:“怎么了?”   陆行云盯着水杯,眨了下眼,突然问:“会爆开吗?”   何晏反应几秒,忙摇头:“不会。”   陆行云面露了点疑惑,偏头看他:“那刚刚怎么回事?”   何晏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行云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道:“我也接的滚水,也放在这里,怎么突然就爆开了?”   说完,他顿了下,笑声含糊:“难道是看我不顺眼?”   听到这话,何晏忙反驳:“当然不是!”   陆行云语气淡淡:“那是为什么?”   这该怎么回?运气不好?如果这样答,何晏已经能想到,陆行云会怎么发疯。   他的大脑飞快转动时,陆行云突然道:“我有点饿。”   何晏忙问:“想吃什么?我马上做。”   陆行云想了下,笑着摇头:“不知道,你随便做点吧。”   考虑到陆行云肠胃不好,刚刚又吐过。他这一周应该没去超市,冰箱里干净得只剩几瓶酸奶。   于是,何晏决定也只能熬点粥。   半小时后,他端着白粥上楼。   瓷碗不隔热,从厨房到侧卧有点距离,烫得他差点叫出声,直接推开门,急匆匆地放在茶几。   陆行云靠在床头,双眼紧阖,眉梢轻拧,唇角平直,很明显的不舒服。   看见这幅画面,何晏动作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看见了真正的陆行云。感觉得到疼,会把真实情绪表露在脸上的陆行云。   听见毫无预兆的声音,陆行云猛地睁开眼,警惕满得快从眸中溢出。   眨眼间,他眼尾慢慢扬起,视线转向白粥,笑问:“粥?”   何晏点头:“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   “确实,”陆行云认同地点头,顿了半秒,又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就是有点随便。”   何晏一怔。   陆行云语调不急不缓:“我叫你随便做点,你就真随便做点?怎么这么听话?”   何晏:“……”   把粥端回厨房,何晏双手撑在料理台,无奈地叹:“谁叫你不敲门。”   他很快调整好心情,准备去超市买菜,做点随便又不随便的。   刚出门,对面就传来声音。何晏抬眼一看,是那个小白兔似的小姑娘。   他对小姑娘印象很深。一是长得很可爱,性格也很乖巧;二是陆行云对小姑娘很不同,明目张胆的好感。   因此,何晏主动打招呼:“你好。”   江昕芸抿了抿唇:“何先生好。”   做了决定后,她就一直扒在门板,盯着对面的动静。   私人医生出来时,她算了算时间,四十分钟。如果一直在处理病情,应该是很严重的病。   江昕芸担心得差点直接敲门,但她不想带给行云哥任何麻烦,最终忍住。   又等了四十分钟,终于,她等到何晏。   江昕芸抓着门框,指尖无意识地轻扣。幸亏没留指甲,不然肯定发出响声,暴露她现在的心情。   想到即将说的话,江昕芸艰难地咽咽口水,故作镇定地轻笑:“我刚刚看见有陌生男人从陆先生家出来。”   闻言,何晏大惊,但没表现在脸上,很快恢复镇定,故作随意地笑:“行云的朋友,来家里玩。”   江昕芸轻哦了声,顿了下,又道,“可我看见他提着医疗箱,是医生吧?”   这下,何晏也不知道该怎么隐瞒,干脆放弃,正准备借粉丝情让小姑娘保密时。   江昕芸走到他跟前,脸上的担忧藏不住:“行云哥是不是生病了?很严重吗?”   听见熟稔又亲昵的“行云哥”三字,再看小姑娘红通通的杏眸,和微肿的眼皮,似乎刚刚才哭过?   何晏:“?!”   电光火石间,他心底冒出突兀又大胆的想法――   陆行云和小姑娘该不会是……那什么关系吧?!   何晏:“?!”   带着这种想法,回想那晚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小姑娘出现后,心情突然变好?   邀请小姑娘一块逛超市?!   不仅主动聊天,还丝毫不抗拒小姑娘的靠近?!   最重要的是!听话地!吃了好几块!以前看都不会看!的五花肉!   这种前所未有的偏爱,何晏想不多想都难!   那个出道十年,没任何绯闻,从不多看任何女星,被他严重怀疑是GAY的陆行云,竟然春心萌动了?!   多么晴天霹雳的事!   何晏微微睁大眼,盯着小姑娘,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何晏这幅表情,江昕芸以为他不愿告诉她,举起右手,像电视剧中的发誓姿势,表情诚恳得卑微:“你相信我,我不会乱说!绝对不会!我只是担心行云哥。”   被乖巧少女这么低声下气地恳求,何晏表情有点别扭,再想到刚刚的猜测――陆行云好感小姑娘。   要是被陆行云知道……   顿时,寒意从脚底升起,飞快往上爬,盘满整个头皮。   何晏控制不住地抖了下,忙道:“医生已经处理好伤口,吃了药就好。”   闻言,江昕芸松了口气,原本想问怎么会受伤,伤在哪里,伤口多大,但想着何晏肯定不会说,便忍住,转而问:“你不陪着行云哥吗?”   何晏:“我去超市买菜,做点吃的,不然吃药会伤胃。他肠胃原本就不好。”   江昕芸忙举手:“我家有菜,很多很多,我还会做饭!”   何晏瞅她一眼,表情怀疑,怎么看都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真会做饭?   他问:“你来做?”   江昕芸眼睛亮晶晶:“可以吗?”   何晏笑:“有什么不可以?”   说不定行云会更高兴。   何晏去了江昕芸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   只看外表,他根本不信小姑娘会做饭,现场观摩,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小姑娘家竟然有四个大冰箱,设备齐全,一看就是大厨标配。而且,动作利索,还赏心悦目。如果录下来,绝对能作为教学视频。   江昕芸将小米和少量荞米洗净,混着足够的水放进汤锅,直接大火。   趁这个时间,将洗净的鸡胸肉切丝,加入少许盐和淀粉,搅拌均匀后,放进冰箱冷藏。   随后,马不停蹄地处理鲜菇,洗净、去蒂、水煮、沥干再切片,混着玉米粒,一块放进粥里。这个时候再转小火。   动作行云流水,没半点手忙脚乱,何晏被狠狠惊艳,暗想,人不可貌相,不过也是,陆行云看上的女生怎么会差?   在心底给未来老板娘吹了一堆彩虹屁,何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未来老板娘怎么把菜全丢进锅里?   紧接着,他看着未来老板娘拿出鸡肉丝,丝毫没犹豫地倒进锅里。   何晏:“……”   安静几秒,他咽咽口水:“你熬的粥?”   “是啊,”江昕芸回头看他,“生病,肠胃又不好,只能喝粥吧。”   何晏:“……”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行云刚刚才拒绝我的粥啊! 第14章 第十四口  【捉×修】“你喂我?”   ………   何晏一直没说话。   江昕芸疑惑地看向他,见其表情有点奇怪,以为自己说错或做错什么,一时有些忐忑:“怎么啦?”   何晏看看冒热气和咕噜声的砂锅,又看看一脸乖巧的小姑娘,欲言又止:“粥是不是太简单了点?要不,再炒几个菜?”   江昕芸怔了半秒,歪着脑袋,想了想,“你是不是担心,营养会跟不上?不会的,我加了鲜菇、玉米粒和鸡肉丝,超有营养!”   何晏:“……”   但人不吃,再有营养,也是白搭啊!   他思考了会,犹豫道:“要不,你亲自把粥给行云?”   江昕芸以为自己听错:“……啊?”   何晏笑:“亲手熬的粥,亲手送比较好。”   幸运来得太猝不及防,这一刻,江昕芸觉得自己在做梦。   好一会,她才回过神,忙点头,顿了半秒,迟疑又担心地问:“可以吗?行云哥会不会不高兴呀?”   “不会的,”何晏想也没想地摇头,原本想说,行云对你很不同,但想到,他应该还不想暴露,便委婉道:“行云很好说话,再说,你也想看看他的情况吧?”   江昕芸眼睛亮晶晶,表面还算淡定地点头,内心已经开始大喊,芸芸超想!   仔细摆好盘后,江昕芸还有点愣。   真能见到行云哥?   虽然刚刚跟许暖那样说,但她很清楚,这事很困难,很不切实际。   现在竟然成功了?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两边兜兜一样重的月光族,不小心丢了张缺角的钱,原本以为肯定找不回来,却没想到,某天会在晾衣服的阳台发现它,甚至连残缺的角都回来了。   江昕芸揉揉发烫的脸,在心底打气,芸芸加油,你是最胖哒!   江昕芸端着托盘,跟在何晏身后,看着最近凝视过数不清次的大门,突然紧张起来,正想说点什么时。   何晏已经打开门,走进去,从鞋柜拿出一次性拖鞋,“行云他,有点小洁癖。”   即便何晏不说,江昕芸也会很注意,忙听话地换鞋。   这是她第一回 到行云哥家。上回只在门口,模糊地扫了眼玄关。即将看见全貌,她很局促,担心自己做出不好的事。   江昕芸捏紧托盘,抿了抿唇,下意识压着呼吸,似乎担心惊扰什么。   何晏带她穿过客厅,往楼梯方向走。   客厅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一眼望去,满眼浅色。除了墙上的三幅油画,为这个暗淡世界带来半角彩色。   两人上楼,走到侧卧前,何晏轻敲门。   好半晌,才传出模糊的“进来”两字。   听见陆行云的声音,原本就紧张的江昕芸立刻血气上涌,整个人烧起来,大脑也活跃起来。   马上就要见到行云哥,好紧张,呼吸好困难。   完了完了,待会会不会直接晕倒……   何晏推开门,陆行云正靠在床头,双眼微阖,表情浅淡。   虽然闭着眼,什么都没看见,地上又铺着厚地毯,脚步声极轻,但陆行云很快听出,有两个人,轻拧眉梢。   让小姑娘熬粥,并送上门,是临时决定的事,何晏连她名字都不知道,有点忐忑:“行云,我找人帮你熬了份粥。”   陆行云没睁眼,声音带着凉意:“出去。”   何晏硬着头皮道:“是对面……”   陆行云最近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一直很差,此刻已经差到极点,直接打断:“谁叫你随便带人进来的?”   何晏:“……”   “我有叫你去找陌生人帮忙?”陆行云弯起唇角,轻笑了声,“还是说,我这里是垃圾焚烧池?什么人都能进?”   寂静几秒。   何晏觉得此刻的场面实在难堪,转头看江昕芸,表情很抱歉:“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周到。我先送你回家。”   看着陆行云苍白的脸和被绷带缠得不见皮肤的手,江昕芸心疼得皱成包子脸,小声问:“粥放在哪里?”   下一刻,陆行云猛地睁开眼,抬头,看过去。   何晏已经转身,突然觉得这次决定很有问题,即便陆行云真对小姑娘有好感,但不代表他会为她改变。   这本就是他的责任,却因不想面对陆行云而把小姑娘扯进来,让她被冷嘲热讽了番。用心熬粥,却白跑一趟,浪费时间和精力,还彻底影响心情。   何晏认为陆行云这回有点过分,可他太喜怒无常,还阴恻恻地来,不敢当着他面再多说,免得造成更大的尴尬,想着先带小姑娘走,再来解决这事。   何晏压低声音:“我们先出去。”   他扶住门板,示意江昕芸走前面。   陆行云立直身体,望着江昕芸,眸底的盛怒被茫然替代。见江昕芸微颔首,就要转身时,他才反应过来,低声道:“何晏。”   何晏回头看他:“怎么了?”   陆行云垂下眸:“出去吧。”   何晏看了眼江昕芸:“我们马上出去。”   静了半秒。   陆行云表情多了分尴尬,舔了舔苍白干燥的唇,像在缓解尴尬。他看向何晏,勉强扯了下唇角,声音淡且静:“我是说,你出去。”   何晏有点懵:“……嗯?”   陆行云没再说话,眉目带笑地看着他。   何晏立刻明白,瞥了眼还不明所以的江昕芸,生硬地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抱歉,我先出去。”   出门前,他又看了眼江昕芸,眼神复杂。   江昕芸有点糊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知道陆行云心情不好,不想见陌生人。   她能理解,她伤口疼时,也只想静静。   “我把粥放在这里。”江昕芸将粥放在茶几,“那我走啦,你好好养伤。”   “等等,”陆行云叫住她,舔舔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语气温柔,带了点翼翼,“手和腿都受伤了。”   江昕芸面露震惊与心疼:“这么严重?”   陆行云淡定地点头:“我现在没法下床盛粥。”   顿了半秒,声音低:“你帮帮我,好吗?”   语气中,带了几分恳求和无奈。   “你等等,”江昕芸飞快盛粥,端到床前,看见缠满绷带的手,反应过来,行云哥现在没法端碗,迟疑地问:“你的手……”   她不介意给行云哥当护工,喂饭什么的,但想都不用想,他肯定不会同意。   江昕芸将粥放在床头柜,指指外面:“我把何……”   “不用,”陆行云打断,喉结上下滑动,“你帮我吧。”   江昕芸怔在原地,行云哥竟然同意她喂他?!   江昕芸一脸懵与惊:“?!”   行云哥变了,变得好OPEN……   她不想拒绝,可行云哥主动提出,应得太快,似乎又不矜持。   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回答,就沉默着。   陆行云见小姑娘一脸犹豫,心情开始忐忑。   他看她的视频和直播已经好多年,熟悉也幻想过她做的每样菜,他觉得,应当是漂亮的,鲜香的,美味的。   还没看见实物,但装粥的瓷碗简洁又大方,里面的东西肯定不会差。即便盖着盖,鲜香味已经溜出来,开始刺|激他的味蕾,不停分泌唾液。   他想吃。   更想借这机会,多吃几次。   或者说,他想试探一下,小姑娘是否真的喜欢他。   如果真喜欢,肯定不会拒绝他。   至于那个,与他具有同等地位的人……   陆行云默默垂眸,低笑:“是我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昕芸忙道。   看见行云哥这幅可怜得可爱的模样,江昕芸哪里还有理智可言,单手将椅子拉到床前,坐下来,硬扯了个借口:“互帮互助是邻居应做的。我之前感冒得晕倒时,你不也帮了我?”   陆行云抬起眉眼,轻声问:“那最近这几天,都麻烦你了?”   江昕芸:“……”   此刻,她严重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出现了幻听。   江昕芸恍惚地眨眼:“陆先生,你的意思是?”   陆行云垂着头,眼睫柔顺地覆盖下来,半遮半掩视线。   从侧面看,只见微弯的眼尾和唇角,明明是在笑,却莫名忧伤。   沉默几秒,他声音轻而缓:“何晏最近有点忙,可能顾不上我。”   闻言,江昕芸眼神瞬间充满怜惜。   受伤就算了,身边还没照顾的人,真是太惨辽。   她不允许行云哥这么惨,坚决不!   所以,喂饭这种事,就交给美丽又善良的江小仙女吧。   江昕芸眼睛亮成小灯泡:“没问题,我最近有的是时间。”   说着,她舀了勺粥,很烫,原本想吹吹,但终究没好意思,努力绷紧手臂肌肉,防止自己过度紧张,把粥洒在床上,慢慢喂到陆行云嘴边。   陆行云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喝粥。   江昕芸不解半秒:“很烫?”   陆行云表情微妙。   “要不,”江昕芸实在不好意思帮吹,小声提议,“你自己吹吹?”   安静好一会。   陆行云抿了抿唇,声音莫名有些哑:“你喂我?”   江昕芸:“……” 第15章 第十五口  【补×修】“跟你名字的音一……   江昕芸见陆行云愣了下,抬起左手,摸了摸挺直鼻梁。   似是感到意外。   她活跃的大脑开始运转,行云哥怎么这幅表情?不是他主动请她帮忙喂饭吗?   半秒后,陆行云重新回到从容不迫的淡定状态,回她一个温柔的笑,仿佛刚刚的愣神只是她的错觉。   下一刻,陆行云抬手,指指旁边的懒人桌,“能帮我搬一下吗?”   江昕芸不解地眨眼,但很乖地轻哦了声。   见她表情有点困惑,陆行云解释:“除了特殊情况,我从不在床上吃东西。”   闻言,江昕芸突然恍悟,行云哥刚刚好像没请她帮忙喂饭,是她误会了……   脸瞬间涨红,耳垂也烧起来,她忙放下粥,起身去拿桌子,声音小:“马上。”   “谢谢,”陆行云微点头,表情若有所思,半秒后,试探地问,“你刚刚是打算……喂我?”   “我……”江昕芸羞得小脸粉红,脑袋低到胸前,闭着眼架好桌子,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我看你手不方便,才想……”   剩下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行云哥那么绅士,怎么会让不熟的女孩喂饭?笨蛋,你刚刚在想什么呀?!   完辽完辽,行云哥会不会觉得她很轻浮?竟然主动给不熟的男生喂饭!   江昕芸脑细胞活跃时,偷偷抬眸,小心地瞅陆行云。   他垂着眸,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没反应?   实际上,陆行云想法万千。   看过也幻想过数不清次的东西就在眼前,甚至小姑娘主动喂他,虽然被打断,虽然有点动心,但以两人目前的关系,还很不合适。   见陆行云一直没动,江昕芸摸不准他的想法,担心粥会凉,大着胆子喊:“陆先生。”   陆行云回神,侧头看她,轻笑:“粥闻起来很香。”   江昕芸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陆行云用左手拿汤匙,笨拙地舀了勺粥,缓慢地喂进嘴中。   江昕芸不眨眼地看他,紧张又期待,丝毫不怀疑,如果他露出半点不喜,神经就会咔嚓一下断掉。   过了会,陆行云喉结滚了滚,咽下粥,笑着点头:“吃起来也很香。”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欣喜和激动完全藏不住。   行云哥夸她的粥很香诶。   她心脏开始扑通直跳,表面还算镇定地点头:“谢谢。”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陆行云笑着摇头,顿了几秒,像是想起什么,“做一份粥,费时间和精力吗?”   江昕芸不知道他问这干嘛,但老实道:“对我来说,很简单。”   “那就好,”陆行云松了口气,“不然请你熬这么久的粥,会让我更抱歉。”   江昕芸:“……”原来刚刚说的帮忙是看上她的粥。   她一边觉得很丢脸,竟然会有那种羞耻想法,一边觉得行云哥好可怜,这么简单的粥都吃不到。   江昕芸大方又矜持地笑:“没有的事,邻居嘛,应该的。”   陆行云:“很感谢你。”   江昕芸摆手:“不谢。”   侧卧很快安静,两人都没说话,偶尔有汤匙碰到小碗的声音。   陆行云就坐在她面前,用左手磕绊又缓慢地喝粥,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忧伤。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江昕芸觉得更紧张。   似是注意到她的局促,陆行云开始缓解气氛,侧头看她一眼,温柔地笑:“我记得,你上回跟何晏说,你大四了?”   江昕芸有些惊喜,行云哥竟然还记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马上毕业。”   陆行云用汤匙搅了下粥,随意地问:“实习了没?”   江昕芸下意识摇头,突然记起,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跟许暖进组,又点头:“嗯,已经找好了。”   提到实习,江昕芸突然忐忑,她会去剧组,完全是出于想见行云哥的心态,但现在人就住对面,甚至就坐在眼前,以后在剧组相遇,他会不会以为她在跟踪他?她是私生饭?   想到这里,江昕芸揪了揪衣服下摆,犹豫去不去剧组?如果不去,等行云哥进组,应该就见不到人。所以还是去?可去了后,该怎么面对?   陆行云又问:“一个人?”   江昕芸摇头:“跟朋友一起。”   想到那条微博回复,陆行云动作一顿,迟疑片刻,边轻缓地搅粥,边漫不经心地笑:“男朋友?”   江昕芸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小脸一烧,鹌鹑似的埋头,声音很低:“我没男朋友。”   等了一会,没听见回答,江昕芸抬头一看。   陆行云停下搅粥的动作,抿着唇角,像在憋笑。   江昕芸:“?”   陆行云没憋住地笑了声,语中带着没散的笑意:“我的意思是,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江昕芸:“?!”   又闹了个笑话,她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抿着唇,红着脸,低下头,忍不住在心底小声抱怨,跟行云哥交流好累呀,稍不小心,就会误解他的话。   试探出小姑娘没男朋友,陆行云弯起唇角,心情极其不错,原本还想再问其他的,可见她小脸通红。   他想,还是下次吧。   陆行云笑着扯开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他早就知道,但从没当面问过。   “江昕芸。”话题跳得太快,江昕芸大脑还没转过来,条件反射道。   陆行云眉眼弯出笑意:“我叫陆行云,耳朵陆,坐看行云八百里的行云。”   顿了顿,补了句:“跟你名字的音一模一样。”   江昕芸:“……”   ―   随后,陆行云吃了好一会粥,但没吃多少,还剩小半碗。   粥已经凉透,没法再拖时间,他放下汤匙,想了想,笑问:“你有微信吗?”   江昕芸点头:“有。”   陆行云:“我加一下你微信?”   江昕芸一愣。   “方便以后联系,”陆行云低笑,“可以吗?”   “当然可以。”江昕芸眼睛亮晶晶,下意识摸兜,却摸了个空,“啊,没带。”   她瞬间着急,这么好的机会,怎么没带手机?向来手机不离身的她,竟然在关键时候出岔子!怎么办?!   陆行云微弯腰,拉开抽屉,拿出笔和便利贴,递给她,“你写下来,我加你。”   江昕芸双手接过,飞快地写,此刻无比庆幸,字已经练得比当年漂亮百倍,不然无颜见行云哥。   写好后,她迟疑半秒,又画了个笑脸,才放在床头柜。   江昕芸像求投喂的小奶猫,声音小且软:“我放在这,你别忘了哦。”   “不会忘,”陆行云侧头看了眼,又道谢,“这件事,实在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昕芸利索地收碗和桌子,笑道,“只要陆先生快快好起来,什么都不麻烦。”   闻言,陆行云表情一顿。   江昕芸看了眼剩下的粥,抿唇:“陆先生,你吃的好少呀。这样不行的。”   陆行云看着她,没说话。   江昕芸走到茶几,看着满满的大碗,忍不住说:“小朋友都吃得比你多。”   过了会,没听见回答。   江昕芸惊觉,自己是不是说太多,忙回头看。   陆行云正看着她,璀璨吊灯下,皮肤白得透明,还泛着流光,双眸弯弯,声音低沉带笑:“那我就是小小朋友?”   江昕芸:“……”   顶着这模样,用这嗓音撒娇,真是太太太犯规了!   江昕芸小脸烧得冒烟,觉得再待下去,肯定发生火宅,忙端起托盘,丢下句:“我先走了,拜拜。”   然后,像受惊的小白兔,颠颠地跑出侧卧。   房间瞬间寂静。   陆行云眼尾的弧度消失,过了会,又扬起,伴着轻松又愉悦的低笑。   “怎么这么可爱。”   离开侧卧后,何晏一直在客厅徘徊,时不时往上看,紧张得直搓手,江昕芸刚出来,立刻迎上去:“还好吗?”   何晏突然窜到眼前,江昕芸有点被吓到,很快回神,整理了下表情,摇头:“挺好的,就是没吃多少。”   闻言,何晏松了口气,瞥了眼剩下的粥,无奈地叹:“行云一直这样。”   江昕芸面露疑惑,“一直哪样?”   发现说漏嘴,何晏忙讪笑:“受伤嘛,难免会没胃口。”   江昕芸没多想:“也是。”   何晏:“而且行云有点挑食。”   说到挑食,江昕芸认真问:“你能把陆先生喜欢的食材列个清单给我吗?”   何晏不解又警惕:“你要这干嘛?”   江昕芸忍不住地笑:“陆先生最近的伙食,由我包了。”   何晏一惊:“行云的意思?”   江昕芸用力点头,满脸期待与憧憬,“我会好好做。清单就麻烦何先生啦。”   何晏已经石化:“……”   江昕芸以为他正在思考行云哥喜欢的食物,没打扰他,加上许暖还在家等着,急着回去,便告别:“我还有点事,有空再来找你拿清单,拜拜。”   说完,便走了。   何晏看看紧闭的侧卧,又看看小姑娘的背影,一脸“我见鬼了”的表情。   回到家,江昕芸端着托盘坐在沙发,脊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神早不知道飞到哪个外太空。   听见开关门声,许暖从厨房出来,嘴里叼着块吐司,走到她跟前,微弯腰,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还好吗?”   江昕芸转头看向她,眨了眨眼,川剧变脸似的笑起来,唇边两个小梨涡,声音甜软:“暖暖,我进了行云哥家的门。”   许暖咬了口吐司:“我看见了。”   江昕芸:“还看到穿睡衣的坐在床上的他。”   许暖腮帮一顿:“……”   江昕芸:“而且,行云哥这段时间的伙食,由我包了!”   许暖:“?”   江昕芸突然觉得,漫长人生中,能认识永远会认真听你倾述的闺蜜实在太幸运。   尤其闺蜜在听的同时,还会做出各种反应,满足你某种奇怪又变态的心理。   江昕芸仰着脑袋,欣赏且享受了会许暖的惊愕,放下托盘,笑嘻嘻地眨眼:“羡慕吧?”   许暖沉默几秒,咬了口吐司,像终于反应过来,轻啧了声:“什么情况?”   江昕芸:“嗯?”   许暖眯着眼,若有所思:“陆行云该不会是想泡你吧?”   江昕芸:“……”   许暖反应很大,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   “不是说他很禁欲?怎么也媚起漂亮女粉?”   “媚漂亮女粉就算了,他竟然媚你?!”   “为什么?”许暖上下打量她,最后视线落在胸前,“难道是看你胸大?”   江昕芸:“……”   不仅抹黑行云哥,还肆意评论她的胸,小仙女很不高兴,不能忍地鼓起脸颊,决定勇敢地怼回去,这可是她两大命脉。   “不准乱说,行云哥才没媚粉!”江昕芸道,“别评论我的胸,根本不大,刚好合适!”   “是吗?”许暖笑得不怀好意,并伸出魔爪,“我摸摸看,到底大不大?”   江昕芸忙双臂抱住胸,身体往后仰,像炸毛的小刺猬,红着脸嚷:“女流氓!”   “怎么?只准你大,不准人说?”许暖只是逗她玩,见她露出想要的反应,便收回手,笑着评,“童颜巨|乳。”   江昕芸:“……”   一时间,她竟无言以对。   眼见车越开越快,江昕芸忙一踩油门:“别闹啦。”   她简单描述了下刚刚的事,许暖面露惊讶和钦佩,“不错不错,效率这么高。”   江昕芸像得了夸奖的小孩,翘起小下巴:“是吧。”   许暖:“这才多久,又是电梯偶遇,又是一块逛超市,现在直接登门入市,还拿到临时通行证。”   闻言,江昕芸表情一顿。   不说她还没注意,她跟行云哥的进展不仅快,因为他态度过分随和,导致她有点激动过头,似乎还有些放飞自我?   江昕芸:“一个月前,这情况,我想都不敢想。”   许暖单手揽住她肩头:“既然已经拿到临时通行证,永久居住证还会远吗?加油哦,我看好你。”   江昕芸正想点头说嗯。   许暖突然笑嘻嘻:“然后他就不是媚粉,而是草粉咯。”   江昕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忙躲开许暖的手,红着脸道:“你说什么呀,轻浮,低俗。”   “这难道不是你心底最迫切的渴望?”许暖道,“也不知道是谁,微信名叫行云哥夫人,签名是追不到行云哥……”   话没说完,江昕芸突然惊叫了声。   许暖被吓到:“你干嘛?”   江昕芸跳起来,到处翻找,“手机?手机呢?”   许暖指指主卧,“好像在……”   说到一半,江昕芸往楼上冲,“行云哥要加我微信,那种名字和签名,如果被他看见,我还要不要见他?”   许暖:“……”   江昕芸百米冲刺似的跑进房间,看见沙发床上的手机,猛扑上去,飞快地点进微信,以最快的速度改名为你是我的小幸运,一时间想不到好签名,直接删掉,又换头像和封面。   做完这些,她松了口气,软成一团棉花糖,开始喘气。   喘了一会,江昕芸才后知后觉,行云哥似乎还没加她?   江昕芸捞起手机一看,真的,没验证消息。   她刷新好几次,还是没。   江昕芸面露担心:“行云哥该不会忘记吧?”   她捏紧手机,在心底自我安慰,应该不会,他答应过的。   江昕芸捧着手机,等了好一会,什么都没等到。   她倒在沙发床,抱着手机滚了几转,停下来时,又查看手机,还是什么都没。   江昕芸抿着唇,脸颊微鼓,吸了下鼻子:“早知道这样,就该叫行云哥写。不仅能立刻加,还能收集……”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眼神放空,过了一会,开始自语:“行云哥亲笔的微信ID,应该是世界独一份吧?”   想到这个,江昕芸表情更难受:“笨蛋啊――!”   不甘地叫着,她开始翻滚。   几秒后,人直接消失在沙发床。   下一刻,厚实地毯上传出一声闷闷的咚。   和一声轻啊:“好疼~”   江昕芸走后,何晏懵了好一会,重重地拍脸,上楼。   陆行云还是那个姿势,何晏立刻扯出笑脸:“行云,吃饱了吗?”   陆行云掀起眼睑,看他一眼,表情淡淡,轻嗯了声。   越想越觉得,刚刚的决定有问题,何晏深吸口气,把组织好久的话一口气说出。   “对不起,行云,事情是这样的。我刚出门就碰见那个小粉丝,她好像看见了方医生,猜到你生了病,很担心你,就一直追问,我实在顶不住,才会多说。然后她就毛遂自荐,说她家不仅有菜,她还很会做饭。我想,去超市买菜要花很多时间,我厨艺又不好,我记得你跟她关系还行,就勉强同意了。”   说得官方又生硬,何晏还认真鞠躬,语气中带着讨好:“希望你别生气。”   陆行云抬眸看他,低笑着重复两个字:“勉强?”   何晏不知哪说错,触到他哪根敏感神经,后背发凉,立刻改口:“瞬间!我瞬间就同意了!”   陆行云沉默半秒,平静地点头,轻嗯了声。   何晏:“……”   陆行云捞起床头柜上的便体贴,指腹轻擦纸面,看着小姑娘娟秀的数字和那个笑脸,忍不住笑了声。   何晏立刻站直,满脸紧张:“还有事吗?”   陆行云声音温和:“这种小事,以后不用告诉我。”   何晏忙道:“一定!”   话音落下,他才反应过来,陆行云说的什么,顿时惊得睁大眼。他没听错?不该是,这种大事,以后必须告诉我?   陆行云放松身体,靠在枕头,认真看便利贴,像透过这张纸看其他东西,眼神开始放空,喃喃低语:“真的不麻烦?”   何晏神经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条件反射道:“不麻烦!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陆行云表情一顿,看向他,轻扯唇角,没什么语调:“谢谢,我不愿意。”   何晏:“……”   陆行云看着他,眼神暗淡,没说话。   迎着冰冷眼刀,何晏很快回神,突然意识到,刚刚的话有多遐想,忙道:“我是指员工对老板的忠心。”   陆行云意有所指:“不然,你还想什么心?”   何晏大惊:“只有忠心!”   陆行云点了下头,没再说话,继续认真看便利贴。   正在蓄力迎接下一波攻击的何晏:“……”这就完了?   他越来越猜不透这位大佬在想什么,自从小姑娘出现,整个人大变样,说是被夺舍,都丝毫不怀疑。   过了会,陆行云抬眸看他:“你怎么还在这?”   你根本没叫我出去,我敢随便离开?何晏在心底道,面上带笑,边后退边道:“我马上走,你好好休息。”   陆行云突然道:“等等。”   何晏停下:“还有事?”   “把我手机拿过来。”陆行云道,“最近这段时间,你不用来了。”   何晏一愣,下意识以为,因为受伤,他又开始转牛角尖,不愿见人,但这回伤得行动不便,新电影又即将开拍,根本不能出差错,着急地安抚:“你伤成这……”   陆行云打断:“这事不用你操心。”   何晏欲言又止:“可是……”   陆行云:“我有安排。”   何晏突然想起,小姑娘离开前说的话,顿时明白:“我知道了。”   何晏站在走廊,看着小姑娘紧闭的门,眼前闪过那张娃娃脸,低喃:“确实很可爱,就像小白兔。”   下一刻,陆行云俊美带笑的脸出现在眼前,他表情瞬间微妙:“小白兔跟披着羊皮的狼……”   闭着眼,用脚丫想,都能知道结果。   这匹狼还是影帝,怕不是骗得小白兔自己劈柴烧水,再洗白白地跳进热锅里,然后热情地挥手:“来呀~快来呀~”   何晏:“……” 第16章 第十六口  【修】“行云哥!他加我了!……   晚九点,江昕芸跟许暖吃了夜宵,正在厨房洗碗。   手机放在料理台,江昕芸时不时看两眼。许暖洗完所有碗筷,见她还在洗那只,无奈又好笑:“再洗,碗就要碎了。”   江昕芸收回视线,看向她,扁嘴:“还没加我。”   “别着急,再等等,”许暖拿过碗,边洗边道,“你不是说,他答应过你吗,相信他不会食言。”   “话是这样说,”江昕芸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点进又点出微信,“过了这么久都没反应,我担心他会忘。”   “其实没过多久,只是因为,你一直守着消息,才会有这种感觉。”许暖道,“来聊点其他的?我最近打探到陆行云不少八卦,只有圈内人才知道。”   江昕芸眼睛亮了点:“什么?”   许暖:“你知道陆依白吗?”   “有点耳熟。”江昕芸想了想,“北城陆家的?”   “对,”许暖点头,“据说,陆行云跟她有仇。”   江昕芸微讶:“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许暖道,“重要的是,一次宴会上,不少人亲眼看见,他俩吵了起来。”   江昕芸不太信。行云哥那么温柔,她完全想不出,他跟女生吵架的模样。陆依白虽不是艺人,但热度堪比一线明星,真和行云哥有恩怨,早不知道爆成什么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事被压了,很少人才知道。”许暖道,“陆行云可是票房保障,说白点,就是摇钱树,谁会跟钱过不去?陆依白也不例外。”   说到最后,许暖叹了声,言语中尽是钦佩,“做艺人得做成陆行云这样,即便没背景,也能呼风唤雨。”   江昕芸抿唇一笑,虽然骄傲,却也心疼。   许暖还有事,没待多久,在玄关换鞋时,还在八卦:“我挺好奇,陆依白那种酒店灯不够亮,都会发小作文吐槽的大小姐脾气,怎么忍住没手撕陆行云?”   对这种大小姐,江昕芸向来没兴趣,知道她跟行云哥有仇后,更不甚在意:“撕什么?行云哥十全十美。”   “你这滤镜就有点厚了,”许暖笑,“不跟你扯这些,过几天就要进组,收拾好行李。”   江昕芸:“这么快?不是还没官宣吗?”   电影《迷径》的选角一直众说纷纭。尤其是男主,需一人分饰两角,其中一角还有双重人格,挑战极大,演不好就是场笑话。虽然是好饼,但没几个人敢啃。   网友也嘲,谁啃谁牙硬,还搞了个“谁牙硬”投票,得票最多的就是陆行云。前段时间,有业内爆料,《迷径》男主为陆行云,这场谁牙硬投票勉强圆满结束。   众人都知道,这事稳了,但一直没官宣。江昕芸能这么肯定,是因为恒大影业有投资,而她是股东。虽然不管事,但提前知道男主是谁,完全小意思。   “今晚十一点就宣,”许暖看了眼时间,“都十点了,不跟你瞎扯了,记得收拾行李,我走了,拜拜。”   江昕芸挥手:“拜拜。”   许暖一顿八卦,确实转移了江昕芸注意力,不再死守消息,开始琢磨陆行云跟陆依白有仇的事。   她怎么想怎么不通:“他俩怎么会扯上关系?”   一个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是陆家继承人。   江昕芸想了好久,也没想出答案,就不再死脑细胞,摇头晃脑地蹦进厨房,“算了,还是去录视频,想想明天给行云哥做什么好吃的。”   江昕芸录好视频并剪出来,已经是十一点半的事。她一上微博,果然看见陆行云上热搜,忙转发官宣,并配字:期待新电影!   下一刻,换小号:期待行云哥新电影,你是最好的简迷和苏言,我永远支持你。   点击发送,她想了想,又转发:注意身体哦。   江昕芸看了会评论,大多是期待,至于黑粉发酸的贬低,她看都没看。而后放下手机,站在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树懒似的靠在玻璃。   往上看,青灰色的夜空,映着五色霓虹灯,像被笼了层光污染,不见星月。   往下看,什么都看不清,这个时间点,正是夜生活开始时,能想象街道上人来车往,欢声笑语,应该很热闹。   突然,手机响了声,打断她的思维。江昕芸转身,拿起手机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微信加你了。   没头没脑的消息,江昕芸懵了下,她很快记起,陆行云加她微信的事。   所以这个陌生号码是?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行云哥的?!”   她忙点开微信,新朋友那有个红点。   江昕芸屏了下呼吸,紧张地点开。   【陆行云】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备注信息:陆行云。   界面弹出的瞬间,江昕芸怔住,来回看了好几遍,确定是陆行云三字,她欣喜得蹦了下:“行云哥!他加我了!”   江昕芸做梦都不敢想,陆行云会成为她的好友。这种事,竟然会发生?!   她立刻点同意,自动弹出一句话:你已添加了陆行云,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昕芸抱着手机,倒在沙发床上,看着微信提示语,笑得唇角快与太阳肩并肩。   五分钟后,她勉强恢复理智,将陆行云置顶,又傻笑两声,突然想到那条短信,怔住:“行云哥怎么知道我号码?”   哦,对,她留的号码。   过了好一会。   江昕芸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捧着手机,点开短信,瞪着屏幕,准确说是号码,不可置信:“这是……行云哥的号码?!”   江昕芸丢掉手机,双手捧住脸,喃喃自语:“我不仅有了行云哥微信,我还有了他号码?在做梦吧?”   说着,她捏住自己肉嘟嘟的脸,轻啊了声:“疼诶,不是做梦。”   江昕芸揉揉被捏红的脸,捡起手机,正准备指纹解锁,去保存号码,微信提示音响起,屏幕亮起,并显示――   你收到一条来自陆行云的消息。   江昕芸:“……”   她咽咽口水,像拿到烫手山芋,不知道怎么办时,手机又响了声――   你收到两条来自陆行云的消息。   江昕芸:“……”   她深吸口气,点开。   -这么晚还没睡?   -熬夜不好。   江昕芸一愣,抬眸看时间,已经过零点。   平时剪视频都这个点,如果追动漫,睡得更晚,她一直没觉得自己睡得晚,因为她认为这是正常睡觉时间。   -晚吗?   陆行云回得挺快:零点还不晚?   江昕芸温吞地回:应该还好吧?大家都这个点睡觉。   陆行云:好吧,这个大家不包括老年人。   看见这条消息,江昕芸眨眨眼,有点难以相信,行云哥这是在调侃自己老?   她抓抓后脑勺,慢吞吞地敲字:你现在还没睡,也算在这个大家里啦。   说到这里,江昕芸突然意识到,除了拍戏时,陆行云向来早睡早起,怎么会零点都没睡?   她忙问:你怎么还没睡?   等了会,陆行云才回:伤口有点疼。   江昕芸面露担忧,飞快地敲字:很严重吗?   陆行云:一点点。   江昕芸觉得行云哥没说实话,疼得睡不着,怎么可能就一点点?   她很揪心,但什么都没法做,只能安慰:你忍一忍,努力睡着。等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明天一睁开眼,伤就全好啦。   过了好一会,陆行云才回:嗯。   消息很简单,江昕芸心想,回得这么迟,应该是困了吧。   -那你快快努力,快快睡着。   -晚安。   这回没等多久,陆行云就回了。   -好,我努力。   -你也早点睡。   -晚安。   三条消息连击,刺|激得江昕芸睡意全无,精神得去跑个八百,都是小事。   江昕芸趴在床面,将陆行云的号码保存,并截图传到其他设备,设了多层密码。   饶是这样,她还有点不放心,犹豫:“要不要打印出来,放在保险柜里?”   江昕芸认真思考了下可行性,似乎有点变态,才放弃。   陆行云等了好一会,确定小姑娘不会再回后,看着她头像,淡笑:“明天见。”   他正准备把手机放床头柜,手机响了下。   陆行云偏头一看。   屏幕上显示――   你收到一条来自陆依白的消息。   陆行云动作一顿,明亮光线下,瞳仁黑得幽深,过了会,他点开屏幕。   陆依白:你到底回不回来!   六个感叹号,可以说,心情相当差劲。   陆行云表情浅淡,点开编辑框:晚安。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退出微信。   同时,手机不停响,屏幕上方不停弹出陆依白头像。   陆行云像根本没看见,不紧不慢地关机。   将手机放在床头柜,躺下时,他偏头看了眼,唇角勾着浅淡弧度:“晚安。”   说完,好一会才闭上眼。   江昕芸睡得很晚,却起了个大早。   她洗漱完,又趴回床上,有些苦恼地看着手机,满脸犹豫,两根食指摁着手机两角,有下没下地摩擦。   到底要不要给行云哥准备早餐呀?   虽然行云哥昨晚那样说,微信也加了,但她依然有点不现实。   跟何晏说的清单,还没拿到手,也不知道做什么。   思考了会,她决定问问行云哥,鼓起勇气,敲字:陆先生,早安。   等了很久,陆行云都没回。   江昕芸像小气球,慢慢泄气,瞥了眼时间,动作一顿,突然觉得自己有病:“……”   竟然才七点?大冬天的,谁起那么早?行云哥还伤口疼得睡不着,昨晚肯定没睡好,起得只会更晚。   于是,她打定主意,不再打扰行云哥。   刚这样想,手机震动。 第17章 第十七口  【修】“不用等以后。”   ………   江昕芸低头一看。   陆行云:早安。   陆行云:起这么早?   原本以为他还在睡,她愣了下,敲了句,不早了,刚要发,觉得很老气横秋,像在教育人,又迅速删掉。   似是看她一直没回,那边又发了句。   -刚刚在厨房,手机没带身上,没看见消息,抱歉。   江昕芸惊了,忙问:你下床了?   陆行云:嗯。   昨晚还疼得睡不着,今早就下床,江昕芸面露担忧:不是还伤着吗?下床干嘛呀?   陆行云:腿好多了,能下床走动。   陆行云:我熬点粥。   江昕芸拧着眉:何先生呢?   陆行云:他有点急事,昨晚就走了。   江昕芸一愣,又瞬间恍悟。   她还在纳闷,以行云哥的作风,即便看上她的粥,就算觉得邻居很方便,也不可能让不熟的她帮忙呀,原来是经纪人忙成这样。   这下,疑惑解开,心情豁然开朗。   同时,觉得行云哥真可怜,伤那么重,都没人照顾。   果然,关键时刻,还得小仙女出马。   她忙问:需不需要我帮忙呀?   陆行云:谢谢,粥已经好了。   江昕芸:那你吃吧。   陆行云:你吃了没?   起了个大早,却没什么都没做的小仙女小脸一红:马上吃。   陆行云:去吧。   想到午饭的事,江昕芸忙问:午饭,你想吃什么?   顿了顿,补了句:我都能做。   陆行云:我都行。   都行是最难做的,江昕芸也不信挑食的行云哥真都行,估计是怕麻烦她才这样说,苦恼地抓脑袋。   -总有喜欢的吧?   陆行云:一时间想不起来。   江昕芸心道,也是,突然问她喜欢什么,也会想不起。   正犹豫着怎么回时。   陆行云:要不,你来我家?   江昕芸:“?!”   五十分钟后。   江昕芸换了身衣服,化了个淡妆,端正地坐在沙发,茶几上放了包食材。   她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看两人的聊天。   陆行云:我家厨房设备齐全,也能做饭。   陆行云:如果你也是一个人,待会就一起吃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江昕芸眼里不停冒星星。她看了眼时间,才九点,还早着,但实在坐立难安,便去骚扰许暖。   江昕芸:暖暖~   江昕芸:我的暖暖~   过了会,许暖回:催命?   江昕芸:差不多,我的命快没了QAQ   许暖:陆行云壁咚你了?   江昕芸想了想,认真回:如果是那样,我会直接没命。   许暖:出息。   江昕芸:QAQ~   许暖:到底怎么了?   江昕芸:行云哥叫我去他家做饭,还说一块吃饭!   江昕芸:好!紧!张!   许暖:我说,陆行云这是想泡你吧?   江昕芸一愣:……怎么可能?   许暖:怎么不可能?你长那么可爱,还是个富婆。   江昕芸认真思考了下,摇着头敲字:行云哥又不知道我有钱,再说,他不缺钱。   许暖:那他怎么邀请你去他家做饭,还一块吃?   江昕芸:因为他受伤了呀。   刚发出去,屏幕上方闪过陆行云的消息。   江昕芸忙点开。   陆行云: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江昕芸:现在就有,我马上过来?   陆行云:欢迎。   江昕芸退出聊天界面,刚起身。   许暖:你又不是医生,去也没用啊。算了,你肯定会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注意点。   也许是错觉,江昕芸感觉,暖暖对行云哥有点抗拒,明明昨晚还好好的,甚至调侃她会很快拿到永久居住证。   今天就?江昕芸努了努嘴:行云哥不是那种人。   江昕芸还想说点什么,陆行云:我家调味料齐全,只是没什么菜。   许暖没回,她就退出来,回复陆行云:我家有很多!   等了一会,许暖还是没回,江昕芸敲:我去行云哥家了,回来再和你聊。   然后,收起手机,提起食材,出门。   江昕芸摁了下门铃,没等几秒,门被打开。   陆行云还握着门把,穿了身白,衬得皮肤更冷白,气质也比以前清冷了些。一看见她,便扬起笑意:“来了?”   江昕芸捏紧塑料袋,弧度很小地点头。   “进来吧,”陆行云很从容地转身,从鞋柜拿了双棉拖,“这双鞋是我的,小了两码,从没穿过,你将就下。”   江昕芸摇头:“不将就。”   她换鞋时,陆行云提起东西。   江昕芸一惊:“你的手!”   陆行云扬了扬缠着绷带的手:“在这里。”   见他用的左手,江昕芸松了口气,又担心:“腿还好吗?”   陆行云领着她往厨房走,摇头:“已经好多了。”   江昕芸轻哦了声,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觉得两人的关系好了很多,应该能问这种问题:“怎么伤到的啊?”   陆行云把东西放在料理台,回头看她:“烫伤,玻璃杯接热水,突然爆开了。”   江昕芸愣了下:“白开水?”   陆行云点头,语气轻松:“幸亏睡裤很厚,不然现在路都没法走。”   江昕芸很怕疼,根本不敢想,白开淋在身上的感觉,面露心疼:“以后小心点,离远点倒水,就不会烫着。”   陆行云伸直手臂,严肃地笑:“我现在都这样倒水。”   江昕芸乐了,把手举过头顶:“还可以这样倒。”   陆行云若有所思地点头:“好主意,可以一试。”   正说着,客厅里响起手|机|铃|声。   “我去接个电话。”陆行云道,转身往外走。   江昕芸很乖地点头,见他离开,左右看起来。   就像他在微信上说的,设备很齐全,已经快跟她家差不多,好多东西的牌子也一样。就是特新,一看就知道,没用过几次。   看到一半,手机震动,捞出来一看。   许暖:我靠!惊天巨瓜!   不用问,江昕芸也知道,这大瓜是陆行云的。   客厅,陆行云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一看。   来电显示是陆依白。   他表情并不意外,没接,也没挂断。   从厨房到客厅,已经响了很久,没一会铃声就断了。   下一刻,又响起来。   陆行云挂断电话,传达出他不会接电话的讯息后,毫不犹豫地调静音,将手机丢在沙发,往厨房方向走。   江昕芸不认为陆行云有见不得人的事,照顾闺蜜情绪才问:什么大瓜?   刚点击发送,身后响起脚步声。   江昕芸回头,陆行云正站在背后。想到跟许暖聊的话题,顿时心虚,手机就像烫手山芋,灼得她立刻往兜里揣。   结果一紧张,没揣进,手机掉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江昕芸:“……”   陆行云愣了下,反应很快地弯腰,捡起手机,递给她,好笑:“我很吓人?”   “没,没有,”江昕芸双手接过,担心像刚刚那样,把手机搁在料理台,认真解释,“是我没抓稳。”   陆行云看着她,轻哦了声。   江昕芸心虚得不行,根本不敢直视他,抿了抿唇,整理了下表情,慢吞吞地打开袋子,把食材全拿出来。   小姑娘细白的小手捏着蔬菜和一袋排骨,全摆在料理台,整齐一排,表情专注又认真。   被忽视的陆行云在她身后轻扬了下眼尾,露出淡淡的笑。   江昕芸一手锅一手铲,动作利索地翻炒,操作行云流水。锅里的鸡片色泽漂亮、气味鲜香,随着锅子的颠、铲子的翻,汤汁均匀地裹住每块肉。   陆行云会做饭,但不熟练,每次都像打架现场,一片混乱。他第一回 现场观看小姑娘做菜,一时有点失神。   这道菜很快做好,江昕芸力气不够,不能单手举锅,只能借助锅铲放进盘子。   陆行云凑过去,忍不住夸:“好香。”   江昕芸欣喜又害羞:“那待会多吃点。”   “感觉自己能吃一碗饭,”陆行云弯着眉眼,心情似乎不错,懒散地倚在料理台,突然说,“多亏你,这些设备才能实现价值。”   江昕芸边洗锅边问:“你没用过?”   “很少,”陆行云道,“我常年待在剧组,连家都很少回,这些都是摆着好看。”   作为十年铁粉,行云哥有多忙,她自然清楚,笑着安慰:“总会有机会,以后肯定有。”   陆行云看着她,轻笑:“不用等以后。”   江昕芸一愣:“?”   陆行云:“现在就用上了。”   江昕芸:“……”   过了几秒,她还有点没缓过神。   行云哥这两句话是不是有些暧昧?   尤其是连在一块,仔细品味。   莫名像在撩她……   这个想法一出,她瞬间羞红脸,忙垂下眸,故作淡定地刷锅,这样也没缓解,便拎着锅去洗碗池,企图离行云哥远点。   但!他竟然跟了上来!   江昕芸:“?!”   她不知道他想干嘛,只好努力忽视,但越想忽视,存在感越强,最后紧张得手抖,倒脏水时,撒了不少在料理台。   见脏水流向手机,江昕芸轻啊了声,下意识伸手去拿。   陆行云离手机近,反应又快,先她两步捞起手机,正要说话时,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亮起,消息清晰地出现在锁屏界面。   手心传来震动感,陆行云近乎下意识垂眸,原本是随意一看,完全没偷看消息的念头,视线却在捕捉到“陆行云”三字后,一下子被吸引注意。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暖暖:你去陆行云家了?   暖暖:先别去!等我把巨瓜告诉你,再作决定!   似乎很着急,没得到江昕芸回复,暖暖也发了很多。   暖暖:陆行云有人捧,还是个女的。   暖暖:他好像没我们想象中那么好。   暖暖:如果陆行云都被潜规则,这个圈子还能好吗?   暖暖:怎么不回消息?被打击到了?   江昕芸擦干净手,一抬头,就看见陆行云不眨眼地盯着手机屏幕,唇角平直。厨房灯光明亮,自上而下地打在他身上,衬得他表情很微妙。   随着时间推移,他眼尾慢慢耷下,似乎有了冷意。   江昕芸疑惑道:“怎么了?” 第18章 第十八口  【修】“我没想吃你豆腐!”   ………   陆行云收回视线,将手机递给她,低声问:“这是谁?”   江昕芸接过手机,闻言,面露疑惑,低头看见许暖的消息,惊得立刻睁大眼,下意识摁住电源键,熄屏。   无论心神,还是大脑,都乱作一团,江昕芸望着陆行云没什么表情的脸,慌得声音发抖:“她……”   完全说不出口。   暖暖是她最好的闺蜜,她相信暖暖只是八卦,而非诋毁,但行云哥会信吗?她该怎么坦白?   暖暖跟行云哥即将成为同事,还没见面就发生矛盾,两人还要不要合作?   江昕芸担心多说多错,能不能装鸵鸟时。   陆行云看着她,温声重复:“她是谁?”   看样子,是逃不过,江昕芸垂着脑袋,像做错事的小朋友,声音含糊:“我闺蜜,人很好,就是有点小八卦。”   陆行云轻笑:“看出来了。”   他表情温和,一如平常。就是太自然,让江昕芸觉得不可思议。看见这种八卦,怎么轻松得起来?   可她不敢多问,只能沉默应对。   面上还算镇定,心底想法颇多。一会觉得自己对不起暖暖,竟然让当事人看见她的话;一会觉得自己太大意,明知道暖暖正在为她了解行云哥,刚聊了这件事,还不收好手机。   过了好一会。   陆行云突然叫她:“江昕芸。”   这是行云哥第一回 连名带姓地喊她,声音很轻,却莫名吓人,江昕芸立刻站直,圆润杏眸盛满紧张,可怜地望着他。   她声音很小:“我在。”   陆行云:“你相信我吗?”   原以为他会很不高兴,没想到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江昕芸:“……啊?”   陆行云敛了笑意,瞳仁黑得发亮,像对这件事格外上心,声音轻且缓:“我没金主。”   顿了半秒,一字一顿:“你别相信她。”   刚刚还不甚在意,现在又深以为意,江昕芸懵了片刻,忙解释:“她应该是在网上看的谣言,不会当真的。”   陆行云垂眸看她:“你呢?”   “我当然不会呀!”江昕芸想也没想道。   陆行云沉默几秒,轻嗯了声。   态度很淡,叫人摸不准。江昕芸担心他认为她在敷衍,认真地重复:“我没当真。”   看着小姑娘认真得严肃的小脸,陆行云心情突然变好,勾起唇角:“嗯。”   经过这个小插曲,气氛瞬间安静。   江昕芸全神贯注地烧菜,陆行云懒散地倚在门框,两人都没说话。   几个菜很快上桌。雪梨爆鸡片,清蒸耗儿鱼,清炒油麦菜,和冬瓜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卖相绝佳,摆盘又精细,比起大餐,也丝毫不输。   面对陆行云,江昕芸很容易紧张,不敢多说,发生这种事后,直接下定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填五脏庙。   期间,没忍住地偷瞄了他几眼。男人吃饭时很安静,动作慢悠悠,表情浅淡,比平时清冷很多。   江昕芸埋着小脑袋,看似在认真扒饭,实际上,正在默默花痴和担忧。   行云哥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好康?吃饭也跟拍大片似的。   吃得好慢呀。而且只吃菜,不吃鱼和排骨,不喜欢吗?   思绪正活跃,耳边突然响起瓷器摩擦大理石桌面的声音,猝不及防被打断,江昕芸微抬眸,眼前多了碟雪梨爆鸡片。   陆行云修长手指捏着碟子边缘,慢悠悠地推到她面前。   江昕芸愣了半秒,抬头看向他。   陆行云眼尾稍扬,笑意浅,双眸却明亮,声音温柔:“我觉得这个很好吃。”   江昕芸眨眨眼,道了声谢谢,象征性地夹了两筷,就再也没动过那盘菜,然后加快扒饭的速度。   她扒干净米饭,捧着碗起身,小声道:“我吃饱了,陆先生慢慢吃。”   说着,指指厨房:“我坐在这也没事,先去整理。”   说完,不等陆行云开口,拉开椅子,进了厨房。   陆行云:“……”   餐厅瞬间寂静。   陆行云看着雪梨爆鸡片,眼尾的弧度慢慢消失,微弯的唇角开始平直,表情清冷得快漫出寒气。   过了一会。   他用低得只剩气息的声音问自己:“我做错什么了吗?”   半秒后,陆行云摇头:“应该没。”   再过半秒,他又问:“那她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回,陆行云给不出答案,一点头绪都没。   安静一会,他又问了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江昕芸一走进厨房,就倚在料理台,开始深呼吸。   如果刚刚再多待半秒,她觉得自己肯定会崩。   过去好半晌,情绪也没缓好,甚至越来越激烈。   她并没责怪暖暖,但让行云哥看见那种话,她很难受。即便行云哥没多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很在意这件事。仔细想,也没人遇见这种事,还能毫无反应。   饶是这样,他对她的态度也没变,依然那么随和,让她感到放松,甚至让她有一瞬间错觉,他似乎没放心上。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喜欢的菜分给她,让她多吃点。   这十年,她不止一次被人问,你为什么喜欢陆行云?   无论她给出什么答案,那些人的言语,都充斥着不理解,和不易察觉的暗讽轻嘲。   即便如此,她也从没后悔过。   但这一刻,她好像有点后悔――   为什么没多喜欢他一点?   简单整理了下厨房,江昕芸心情平复不少。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觉得行云哥应该吃得差不多,正准备去收餐具,瞥见许暖发的消息。   -人呢?   -被陆行云的巨瓜吓到了?   -我还没跟你说那人是谁就这样,说了还得了?   江昕芸忍不住回:你害死我了QAQ!   许暖秒回:?   见始作俑者完全不明所以,她却在这担惊受怕,还让行云哥不高兴,向来善解人意的小仙女突然有了小脾气。   小仙女冷漠地敲了句冷漠的消息:我现在超不开心,所以,决定很认真地跟你绝交五分钟。   许暖:哦。   许暖:那我五分钟后再来找你。   江昕芸:“……”   江昕芸走到门口,小心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坐在餐桌前的陆行云。他已经落筷,双手放在桌面,微垂头,长睫柔顺地耷下,看起来有点乖,还有点孤独。   偌大且寂静的餐厅,一大桌家常菜,却只有一个人。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心酸。   她直播或录视频时,有数不清的弹幕,依然觉得寂寞,更何况此刻的行云哥。   江昕芸眸底闪过心疼,上前,站在他身旁:“吃饱了吗?”   听见声音,陆行云抬头看她:“嗯。”   江昕芸看向他的碗,还剩一半米饭。再看向菜,荤菜基本没动,素菜少了一点。跟她离开时差不多。   她轻拧了下眉梢,行云哥的饭量是不是小得有点过分?   虽然很担忧,但还是扬起笑脸:“要不要再吃点?”   小姑娘笑起来很可爱,圆润杏眸弯成小月牙,唇角浮现俩小梨涡,像盛着星碎,晃得人心神不稳。   她声音很软,像在哄小孩:“等我收了,可就没了哦。”   陆行云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餐桌上。   顿了几秒,声音低:“我实在吃不下了。”   江昕芸愣了下,忙解释:“我只是问问,没要你必须再吃的意思。”   陆行云很快摇头:“不是。”   江昕芸:“……啊?”   他顿了顿,没再说什么,起身,开始用左手收餐具。   江昕芸忙阻止他:“我来,你去休息。”   陆行云动作不停,笑:“没事,我只是右手受伤。”   江昕芸很着急:“那也不行。”   话音刚落,她突然感觉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垂眸一看,竟然是陆行云的手背!   江昕芸愣在原地:“……”   陆行云似乎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愣了半秒,下意识看小姑娘的反应。像被吓到,一动不动。   他没做任何反应,细心感受那份触感。   微凉的,柔软的,鲜活的。   有点像……   不等他想到形容词,触感突然消失。   就像来时那样猝不及防。   小姑娘声音磕绊:“我不是故,意的。”   陆行云笑着,轻飘飘地嗯了声:“没事。”   江昕芸已经缩回手,垂在身侧,下意识捏紧衣摆,心脏扑通狂跳。她觉得,触到行云哥手背的手指开始发软发烫,连带着整条手臂都无力。   听见这种回答,莫名有点愣。   行云哥这话是不是有点直男?   就算她真心实意地道歉,他也不能想也不想地接受吧?   难道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吃了他豆腐?   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性,江昕芸脱口而出:“我没想吃你豆腐!”   陆行云:“……” 第19章 第十九口  【修】“这下高兴了?”   ………   脱口而出的瞬间,江昕芸反应过来,正想收,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圆法,就这样愣神半秒,话音已经落下。   跟刚刚差不多的车祸现场。   不,这回更惨,她当着行云哥面亲口说的,稀碎得惨不忍睹,根本没法圆。   江昕芸望着陆行云,张了张嘴。   行云哥大概从没被人当面这么说过,也愣了愣。   安静几秒,江昕芸回神,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尴尬时,陆行云突然笑了。   他松开瓷碗,稍稍侧头,看着她直笑,肩头开始微颤。   陆行云第一回 见到小姑娘时,就觉得她有点语出惊人,好像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同,或者说,要快很多,别人想一步,她能想好几步,再说出来。   这种认知,在昨晚她误会他说的帮忙是喂饭时得到证实。   陆行云从没见过这种小姑娘,在成年男人卧室中,还能脑补一堆连续剧,然后单纯又热情地主动喂饭。   后来,他仔细回想了下,如果当时没打断,小姑娘真会一口口喂。   小姑娘当时的眼神充满怜惜,水汪汪的好可怜,带着点很软的,显而易见的母爱?   好像他不是受伤,而是缺胳膊断腿,已经没法生活自理。   那一刹,陆行云突然产生很惊悚的想法――   她该不会是他的妈妈粉吧?   陆行云从不在意粉的性质,即便小他十岁的女孩叫他儿砸都没问题,可想到小姑娘这样叫他,就浑身不舒服。   他原本还在想,要不要试探下,没想到答案来得这么快。   不用吹灰之力。   只是碰到他手背,小姑娘就一脸紧张,甚至红了小脸,嚷着没吃豆腐什么的,哪个妈妈粉会这样?   最满意的答案,把他刚刚因困惑带来的那点阴郁彻底沉寂,心情瞬间明朗,原本低沉的声音多了分清润,像立在耳边的低音炮,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撩得人耳朵发麻。   江昕芸睁着无辜杏眸,一脸懵地看着他,不明白行云哥怎么笑起来。   陆行云就这样看着她笑了好一会,就在江昕芸觉得自己脸即将燃起来时,他慢悠悠地停下,扯了扯唇角,声音中带着没散尽的笑意:“我也没想吃你豆腐。”   每个字都没问题,但凑在一块,怎么有点奇怪?江昕芸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认真道:“陆先生,这真是个小意外。”   “我知道,”陆行云继续收碗,低头笑了下,漫不经心地重复,“你手指碰到我手背的事完全是个小意外。”   江昕芸:“……”   陆行云手还缠着绷带,根本没法沾水,洗碗的事只能交给江昕芸。他斜倚在门框,面带笑意地看她。   因为刚刚的意外,她觉得有些澹最开始洗很快,突然想到,洗完碗就得离开,明天才能见到行云哥,又放慢速度。   江昕芸故作随意地瞅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行云哥带笑的脸在眼前晃动,低头的那一瞬,唇角没忍住地翘了翘。   依然有些窘,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莫名好起来,连带着身体也变轻快,烧菜和洗碗的疲惫感全没了。   她慢吞吞地洗碗,找了个话题:“明天想吃什么?”   陆行云:“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闻言,江昕芸动作一顿,看向他,认真道:“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都能做,一点都不麻烦。”   陆行云轻笑:“不是怕麻烦。”   江昕芸抿唇:“那是什么?”   陆行云顿了下,似在思考怎么回答,过了几秒,桃花眼微弯,声音轻而缓地重复:“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昕芸眸中的光淡了点,心情沉下去,觉得行云哥在敷衍她,可舍不得他为难,点头:“好吧。”   陆行云感觉小姑娘有点不高兴,仔细回想,实在想不到什么时候戳到她怒点,有点懵。   江昕芸用力搓那只已经干净的碟子,脸颊微鼓,像只小河豚,努力放了会心态,实在放不平,动作一停,看向他。   陆行云立直身体,左手插在裤兜,眼神平静地看她。   看见他的脸,江昕芸被莫名噎住,原本想说的话没说出,也没法继续洗碗,就这样安静地对视。   这一刻,她的世界只剩一片寂静。   还有绝望。   还有一句――你跟行云哥关系很好?他那么绅士,会担心麻烦你不是挺正常?   陆行云迎着明晃的光,脸浸在光影中,看不真切表情,声音却温和:“你不高兴?”   江昕芸:“……”   她思维僵滞,像搁在冷冻室,此刻正在缓慢结冰,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现在只想挖个地洞,整个钻进去,或直接低头埋进洗碗池中。   实在是太不懂事!   江昕芸抿了抿唇:“没有……”   陆行云轻哦了声。   江昕芸刚松了口气。   陆行云突然走过来:“你别撒谎。”   顿了顿,叹:“不然不高兴的人就是我。”   江昕芸:“……”   安静几秒。   江昕芸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已经被当面指出负面情绪,还有什么好怕的,干脆地眼一闭、心一横,小声道:“确实有点不高兴,都是你惹的。”   毛茸茸的小脑袋挂在胸前,手指有下没下地搓碗,看起来有点像受了委屈的小白兔。   陆行云强忍住想揉她脑袋的欲望,努力别开眼,温声道:“那我跟你道歉?”   不等她开口,很快道:“别不高兴,是我错了。”   听见行云哥干脆的道歉,江昕芸无措得不知道手忙脚乱,声音软却涩:“也没多不高兴……”   言下之意,根本不用道歉。   “一点也不行,”陆行云垂眸看她,想了想,犹豫着提议,“要不,我给你唱首歌?”   江昕芸愣了下,抬头看他,眨巴着眼睛:“唱歌?”   陆行云点头,轻嗯了声。   江昕芸没反应过来,有点怔地望着他。   陆行云笑问:“你想听什么?”   江昕芸有些不明所以,眨眨眼,疑惑地问:“真的吗?”   小姑娘声音很软,腔调绵糯却不粘腻,带着干净清爽的甜意,就像水果糖。   陆行云忽地想起,就是这个声音,陪他度过数不清个难熬的饭点。顺着电流、隔着屏幕、透过音响,温柔又果断地钻进他耳朵。那个时候,他还是行云哥,她也不像现在这么礼遇克制,而是轻松热情。   也许是,她以为他肯定听不见。   陆行云看着她点头:“当然是真的。”   江昕芸信了,并开始心动。   男团出身的陆行云,即便最后一名,也能唱会跳。不过自从团解散,他开始成为演员,并取得不俗的成绩后,就再也没唱过歌。   算算时间,她应该有近六年,没听到过行云哥唱歌。   看出小姑娘的心动,陆行云淡笑:“我已经好多年没唱过歌,应该很难听,说不定还会破音。”   话音刚落,他站直身体,清清嗓子,认真地唱起来。   后来的几年,无论是做节目,还是专访,都有主持人半开玩笑地要他唱歌,都被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随着他人气越来越高,咖位越来越大,逐渐没人再提这事。   陆行云的歌声彻底消失。   正应了多年前,人人皆知那句话――   唱得这么难听,你好意思再唱?   此时此刻,偌大安静的厨房中,他穿着一身白,站在少女面前,干净澄澈得像十几岁的少年,就像多年前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温柔的桃花眼中映着少女的脸。没任何伴奏、垫音和欢呼,清润的嗓音吐出一个个音符,连成一句句歌声。   只给她一个人听。   虽然声音略干涩,有些调已经离家出走。   虽然江昕芸根本没听进,他到底在唱什么,因为她彻底乱了,心神像去了远方,已经没法响应。   江昕芸不止一次在直播间跟粉丝畅想,如果有天,行云哥能给她唱首歌,她肯定会高兴得翻筋斗。   但此刻,她已经没法动弹,像被摁了暂停键。   唯一能动的只有心脏,还动得特欢快。   扑通,扑通,扑通。   沉稳有力,飞快加速,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胸腔,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同时,还附和他的歌声,一块敲打耳膜。   一直钻进大脑与灵魂。   声音缓慢停下,陆行云看向小姑娘。   江昕芸眼睛一眨不眨,模样有点呆。   陆行云舔了下唇角,表情看上去有些受伤,却故作随意地叹:“这么难听吗?”   江昕芸抿着唇笑:“是啊,都破音了。”   小姑娘仰着脑袋,望着他,杏眸弯弯,里面盛满细碎星芒,开出娇艳的花。   陆行云被感染得也弯起眉眼,无奈又宠溺地轻笑,像没忍住,又像下意识的举动,抬手,揉揉她脑袋。   他笑问:“这下高兴了?”   男人的手很大,带着明显的温暖,洒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轻揉,指腹擦过发丝,带起细小电流,飞快窜动。   温度与电流交织,顺着发丝、窜过头皮、钻进大脑,越来越热,越来越麻。   然后,砰的一声。   炸开花。   江昕芸望着他:“……”   被,被摸头杀了?!   江昕芸回神时,陆行云已经收回手,冲她一笑。   像被电了下,心脏扑通直跳,她收回视线,偷笑着继续洗碗。   两人站在料理台前,江昕芸用抹布擦碗,陆行云放进消毒柜。   他侧过目光,看向江昕芸,动作慢,几乎不说话,看起来有种很认真的沉默。她微低头,露出一截纤细脖颈,弯进粉衣领里,衬得更白嫩。   厨房静悄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小姑娘就在他身旁,慢却认真地擦碗,稍稍抿着唇,小脸鼓鼓的,像只小白兔,看起来很可爱。   陆行云心脏莫名热起来,他想,这样就很好。   哪怕只有一刻。   想归想,却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企图延长时间。 第20章 第二十口  【修】“我像缺钱的人?”   ………   整理完,江昕芸看了圈厨房,确定没其他事:“那我走了?”   陆行云顿了半秒:“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到玄关,江昕芸弯腰换鞋,想了想,仰头看他,声音迟疑:“吃火锅怎么样?”   陆行云正在看她:“嗯?”   江昕芸认真解释:“火锅能备超多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她想,把所有菜都搬上桌,看行云哥吃什么,就能知道他喜欢的菜。哈哈,她真是个小机灵鬼。   陆行云不确定小姑娘刚刚不高兴的原因,似是那句话,便换了个说法:“我很喜欢你的手艺,做什么都行。”   江昕芸一怔,视线定在他身上。   陆行云表情平静,带着点笑意,眼尾稍扬,引着长睫往上翘,被廊灯晕出点点光圈。   她有点难以置信:“很喜欢?”   陆行云笑着点头:“很喜欢。”   这一刻,江昕芸觉得,她心脏快炸开。   刚回到家,许暖发来消息:回家没?   江昕芸缩在沙发,毛茸茸一团,突然想逗逗闺蜜:还没呢。   许暖似是信了她,转而问:陆行云对你有没有奇怪的举动?   江昕芸不解地眨眼:“奇怪的举动?”   她想了想:摸头算吗?   许暖:?!   许暖:他为什么摸你头?!   闺蜜的震惊让她很开心,笑眯了眼:因为我可爱呀。   许暖发了堆表情包,直接刷屏,彰显她此刻的惊讶。   江昕芸乐得不行,笑倒在沙发。   许暖:这跟传言不合啊!   江昕芸以为她在说刚刚的谣言,敛了笑意,表情认真得严肃:你别乱说,行云哥不可能被潜规则。   顿了顿,补了句:绝不可能!   许暖:我说的是“陆不行”的传言。   江昕芸一愣:什么陆不行?   许暖:陆行云那方面不行,简称,陆不行。   江昕芸眨眨眼,反应半秒,脸唰地一下通红,耳垂都烧起来,飞快敲字:你胡说什么呢?   许暖:这可不是我说的,他们说的。   江昕芸又气又羞,发语音:“这是造谣,是人生攻击,好过分!”   许暖:“谣不谣我不清楚,但必须得承认,陆行云确实有点像。”   “哪像了?”江昕芸鼓着脸颊,“你给我说清楚。”   许暖:“出道十年,不仅零绯闻,连个女性朋友都没。”   “你怎么知道他没?”江昕芸反驳,“可能只是没公之于众,说不定私下有,还很多呢?”   其实,她也困惑,行云哥不仅优秀,脾气又好,怎么没什么朋友?好像确实没女性朋友……   “这只是其一,你难道不觉得,他有点过分保守?”许暖道,“夏天穿衬衣,纽扣肯定系到最上面。冬天穿低领,肯定搭围巾。总之,包得够严实。”   江昕芸垂着脑袋,用手指揪沙发套的绒毛,虽然她也觉得有点过分严实,但还是道:“这叫自我保护,你不知道,现在女粉好凶残。”   顿了顿,又道:“行云哥性格本来就冷。”   许暖没理她,继续道:“从他出道,就不少人暗示,男女都有。光我知道的,就有一双手。他从没回应过,这就算了,看都不看一眼!”   “就算担心影响事业,也不至于这样吧?”许暖情绪略激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信有人能做到无视,除非……”   江昕芸没听完,小脸鼓成小笼包,气呼呼道:“什么嘛,不回应就是不行,简直歪理!”   点击发送,又道:“那些传谣的肯定是嫉妒行云哥,还有你,超级大色女,这回绝交十分钟!”   说完,她丢开手机,软在沙发背,发了会呆,突然立直身体,双手捧住小脸,用力揉了揉,挤出个笑脸。   “别乱想,这怎么可能嘛。”她轻吐口气,跳下沙发,朝厨房方向走,“还是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   江昕芸站在冰箱前,仔细清点:“茼蒿,肥牛,金针菇……”   视线触及韭菜,她动作顿了下,条件反射道:“听说韭菜壮阳?”   话音刚落,她如遭雷击地愣在原地。   江昕芸,你怎么可以怀疑行云哥?!   刚开机,消息和未接来电铺满整个屏幕。陆行云被晃得眯了下眼,顿了顿,点开消息,一条条看。   全是陆依白发的,骂他混蛋、冷血和自私,当词汇不足以表达她的愤怒,便表情包刷屏。   看完后,陆行云什么表情都没,退出界面,正要放下手机,一个来电闪进来。   他盯着屏幕,犹豫半秒,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像没想到他会接电话,那边没反应过来,没说话。   陆行云语气轻淡:“没事我就挂了。”   “别挂!”陆依白很怕他挂断,忙道,“有急事!”   陆行云:“什么急事?”   “也不是很急啦,”陆依白笑起来,“这么久不回消息和电话,很担心哥哥嘛。”   笑声甜,语气软,像在撒娇,就是矫揉造作。   陆行云眼皮都没眨一下:“我挺好的,现在准备去午睡。”   察觉到他想挂电话,陆依白忙吼道:“等一下!”   陆行云没说话,倒了杯温水,慢条斯理地喝着。   才说一句软话,陆依白就装不下去,恢复大小姐秉性,质问:“你真要进那劳什子组?”   陆行云轻嗯了声:“已经签了合同。”   陆依白想也没想:“你可以解约啊。”   陆行云喝了口水,沉默。   陆依白自告奋勇:“我可以帮你付违约金。”   陆行云眉心一抬,眼神有些好笑:“你觉得我缺钱?”   顿了半秒,他漫不经心地笑:“如果没记错,我所持陆氏股份比你多百分之六。”   陆依白:“……”   陆行云嗓音清润:“至于片酬和代言费,你没有,我也不多说。”   陆依白:“……”   “所以,”陆行云问,“我像缺钱的人?”   陆依白咬着牙:“不像。”   陆行云满意地轻嗯了声。   过了一会。   陆依白声音有些委屈:“既然你没这想法,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陆行云喝水的动作一顿,轻笑:“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陆依白:“……”   清点完食材,江昕芸煮了杯奶茶,捧着喝了两口。   她点进微信,盯着唯一置顶,也就是陆行云的头像,食指有节奏地敲打杯面,表情迟疑。   好半晌,江昕芸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斟酌着敲字:陆先生,我已经备好火锅的食材,你有没有想吃的呀?   点击发送,消息躺在宽阔界面,她突然意识到,貌似有点矛盾?   都已经备好,才问别人有没有想吃的?有没有诚意?   江昕芸忙撤回,看着撤回记录,又有点后悔,行云哥会不会以为她说了不好的话?   换作她,会认为撤回的消息含有不当言论吗?   江昕芸双目无神地想,似乎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   她捧着手机,指尖搭在键盘,却不知道敲什么,表情逐渐烦恼,嘴唇轻抿,脸颊微鼓。   其实她也不用想太多吧,说不定行云哥根本不会看,他那么忙,给他发消息的又不只她一个。   江昕芸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慌乱的心情逐渐平复。   她喝了口奶茶,退出微信,点进微博,习惯性去溜行云哥广场,突然发现吵了起来。   江昕芸立刻放下杯子,进入全身心戒备状态,一目十行地看评论,终于找到争论的源头――   陆依白:呵呵,这么烂的演技,我绝不会看!   江昕芸以为自己眼花,用手背揉揉眼,定睛细看,确定“这么烂的演技”几字真实存在,不可置信地惊呼:“行云哥演技还烂?”   能嘲陆行云唱歌不好听,跳舞不专业,但演技毋庸置疑,可谓新生代第一,就算是黑粉,也不敢拿演技说事,说就是扇自家蒸煮脸。   江昕芸缓了好一会,依然很不高兴,点开陆依白的评论区,下面群魔乱舞。   黑粉狂欢,说陆行云人品堪忧,陆大小姐都看不下去。   江昕芸用手心拍桌子:“你们才人品堪忧!”   除了早年的男团经历,陆行云履历可谓完美,不过有遗憾,也影响不到他什么。   因此粉丝向来腰杆直,说话很难听。   但这一回像遇见克星,全程不见一句脏话,全都在刷陆行云所得奖项,以及票房和收视率。   江昕芸还有点纳闷,直到看见路人分析。   不愧是我:看见陆依白,我就知道陆粉铁定怂。拿出你们以前怼人的气势,别怕嘛。   有本事你就打我:炒作吧?谁不知道陆氏是迷径的最大投资商,陆依白是陆氏继承人?   是瓜不是呱:我怎么觉得这是资本妈妈对陆不满,想换人的意思?而且还不满到极点,不然会公开怼摇钱树?   ……   …………   黑粉的嚣张,粉丝的收敛,路人的分析,在江昕芸大脑里不停搅动,像在打仗,刀光剑影,硝烟四起。   手指不停滑,江昕芸脸色越来越沉,自己藏在心尖的他,被人肆意踩进泥地,完了还说:咯着我脚了。   血气不停上涌,快冲破天灵盖,江昕芸双眸泛红,点开编辑框:找不到更好的男主,就回家当大小姐,别出来暗示自己近视。   江昕芸抿着唇,一脸不平,竟然说行云哥演技烂?竟然想换掉行云哥?好过分!   她一口闷掉奶茶,因为喝得太急,还打了个奶嗝。   江昕芸捂了下嘴,缓了会,捞起手机。   她千万粉丝,其中不少是陆行云的粉。如果不是一直默默支持,极少参加打榜这些事,妥妥的大粉头。没一会就掀起水花,点赞、评论和转发蹭蹭地涨,私信被轰炸,不少营销号转发,并煽风点火。   她刚打开评论,就看到这条。   陆依白回复小仙女江昕芸:有病就去医院,OK?   江昕芸顿时怔住:“……” 第21章 第二十一口  “真暖。”   两分钟后,江昕芸理智慢慢回笼。   她猛地跳起来,捧着手机,神情无措。   好像过于冲动,竟然拿大号发这种极具私人情绪的言论!   实在有失作为千万吃播的本分……   江昕芸蹲坐在椅子上,怀中抱着毛绒绒的白兔玩偶,表情有些恍惚。   虽然觉得自己太冲动,但并不后悔,只是很抱歉那些为吃而来的粉。   江昕芸越想越深感愧疚,开始思考怎么向他们抱歉。   她把脸埋在白兔头顶,揪起兔耳朵,缠在自己头上,烦恼地轻哼:“怎么办呀?”   想了好一会,无果。   江昕芸抬头,轻叹一声,松开兔耳。两只耳朵垂下时,莫名像垂耳。娃娃脸圆润却很小,加之迷茫的神情,活脱脱的垂耳兔。   她抱紧怀中的白兔,侧脸贴在头顶,沉默几秒,捞起手机一看。   虽然早就料到,她跟陆依白因行云哥产生的矛盾,在各有立场的网友的键盘下,会愈演愈烈,但没想到会吵得如此激烈。   江昕芸随便翻了下,有说她蹭热度,有说她冲冠一怒为蓝颜,有破口大骂,有表示失望。   依白脑残粉:这谁?哪来的小吃播?什么热度都敢蹭?   小叮当的零食:麻烦楼上去挂脑科,同是千万粉级别,我家小仙女是小吃播,你家又是什么?   路人甲回复小叮当的零食:你也知道是吃播,不好好吃,学人冲冠一怒为蓝颜?   小仙女本女回复路人甲:谁规定吃播只能吃?那大小姐怎么不只待在深闺?呵,双标狗!   酸辣粉好好吃:搞错没?关注你只想看吃播,不想看你追星,赶紧跟蒸煮糊。   云凉是王道回复酸辣粉好好吃:蒸煮都垃圾,粉能好到哪去?劝你赶紧挪窝,不然一身臭!   她对前几者没什么感觉,后者像一块麻布,紧密地裹住心脏,让她呼吸困难。   江昕芸看着屏幕,准确说,是那条评论。   吃货不可能不吃:人人都有拥有男神的权利,但作为吃播,发表这种言论,实在令人失望!   江昕芸抿着唇角,顿了好一会,抬起食指,点了个赞。   陆行云一觉醒来,已经两点半,艰难地洗了把脸,便去背台词。   才背两页,眼睛就开始酸涩,他不得不停下,左手做了会眼保操。   原本想继续背,但眼前片片灰影,像笼了层纱,陆行云顿时没了心情,想了想,捞起手机,点开微博的悄悄关注。   原本有点阴沉的神情正要放松,视线触及内容,表情顿时一僵。   沉默几秒。   陆行云眼睑动了动,表情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戳开评论区,指尖滑了几下,没看几眼就退出,给何晏打电话。   何晏很快接通,不等他开口,陆行云便问:“陆依白怎么回事?”   这几年,陆行云极少过问这些事,这回不算大事,竟然有点急,何晏愣了下:“我也不太清楚,陆大小姐突然就说……那样的话。”   陆行云垂眸,长睫半掩神色,似在若有所思。   好半晌没听见声音,何晏疑惑地喊:“行云?”   陆行云眼睫闪了下:“她跟江昕芸什么情况?”   何晏更疑惑,但没多问,简单说了下:“就这样。”   陆行云轻嗯了声,沉默。   何晏:“……”   好一会,陆行云说了句,你去忙吧,就挂了电话。   何晏:“……”   没一会,陆行云又点进微博,切成大号,盯着右上角的小图标,瞳仁幽深得漆黑,里面倒映着惨白荧光。黑白相撞,荡出满眼诡异。   网友对瓜的期待犹如荒原,他的回应就是火,只能一字燎原。   想到这里,陆行云面无表情地退出,凝视着虚空中的某点,一动不动好久。   突然,他薄唇微动,轻吐:“蝴蝶效应。”   只是微不足道的情绪外露,就造成这种巨大的连锁反应。定数和变数都因他而生,也因他具有复杂性。   陆行云长睫忽闪了下,眼尾微弯,气息悠长:“她不高兴。”   顿了半秒,他无奈地叹:“我不想她不高兴,一点都不想。”   寂静一会。   陆行云垂眸,目光落在右手手心,微眯桃花眼,神情有些恍惚。   下一刻,他抬起左手,缓缓摁在右手手心,慢慢使劲。   陆行云轻笑:“好像有点疼。”   不知过了多久,雪白纱布开始泛红。最后,开出半朵残败梅花。   他语中含笑:“这算惩罚吗?”   江昕芸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玻璃杯,怔了一会,艰难又缓慢地立起身体。   江昕芸不记得她什么时候睡着,就这样趴在桌面,被冻得又冷又僵。   她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打了个响亮喷嚏:“阿秋――”   江昕芸揉揉鼻头,冰得扎手,觉得头也很重,不禁想:难道是感冒了?   正想着,门铃声又响起。   她慢吞吞地起身,脚步悬浮地往玄关方向走。摸摸额头,温差有点大。不知道是手太冰,还是发烧。   因为干着、想着其他事,她没意识去看猫眼,很随意地打开门。   看见陆行云时,她手还搁在额头,表情朦胧,根本没反应过来。   见她一脸睡意,陆行云顿了下,迟疑问:“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江昕芸回过神,张张嘴,差点惊呼一声,忙摇头:“没,没有。”   陆行云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知道行云哥找她干什么,江昕芸茫然又紧张,杏眸不敢直视他,开始乱转。转了会,才看见他提着保温桶和玻璃瓶,杯中装着浅黄的浓稠液体。   好不容易回了点神的她又一怔:“?”   注意到小姑娘的视线,陆行云抬起左手,笑着解释:“这是蒸饺和豆浆,你给我做午饭的谢礼。”   “你做的?”江昕芸惊得睁大眼,立刻看向他右手,“你的手……”   “饺子是以前包的,放在冷冻室,”陆行云笑道,“虽然就一只手,但用豆浆机打豆浆还是没问题。”   闻言,江昕芸松了口气,又扳起小脸,语气严肃:“以后不能这样。”   “嗯,不这样,”陆行云很乖地点头,将东西递给她,“好像有点简单,希望你别嫌弃。”   江昕芸忙双手接过:“怎么会呢。”   陆行云没多待的意思,笑着转身:“既然东西送到,那就――晚安。”   说着,轻挥了下手。   江昕芸刚举起手,正要挥,陆行云已经进门。   下一刻,门关上。   她动作顿了下,几秒后,缓慢地挥了挥:“晚安,行云哥。”   江昕芸坐回刚刚的椅子,玻璃杯被挪开,面前是保温桶和玻璃瓶。   看了好一会,她小心打开盖子。   上面是透明盒,里面装着蘸水。下面是蒸饺,正冒着腾腾热气。   江昕芸望着这份谢礼,热气扑在她小脸上,沉默一会,捞起玻璃杯,紧紧握在手心,双手搓了搓,瓶儿在手心滚了转。   她突然轻笑:“真暖。”   在她被冻得又冷又僵,正需要温暖时。   他那么刚好地出现,给了她一份热度。   一进门,陆行云就靠在门板,垂下头,轻吐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   他抬起右手,缓慢摊开手心。很厚实,明显多缠了几层纱布,却依然开了朵不规则粉花。细看,似乎越开越烂漫。   陆行云瞥着它,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白净额间铺了层薄汗。   定妆照拍摄完毕,剧组正式开机。许暖早就进组,原本作为助理,江昕芸应该一同前往,但她对上回的冲动一直深感愧疚,思前想后,决定录一系列视频,作为粉丝歉礼。   江昕芸连夜策划,并买食材,狂录五期后,以最快速度收拾行李,第二天直奔剧组,依然晚了两天。   她机票订得很赶,当时已经没上午的,只能定在下午五点半。结果又撞上航班延迟,下飞机时已经晚上九点半。给许暖发消息,被告知拍摄已经结束,正准备去夜宵。   江昕芸拖着行李箱,打车到剧组定的酒店,边进大厅边给许暖发语音:“到酒店啦,在哪夜宵呀?”   许暖发了个地址:你最爱的火锅和烧烤。   江昕芸最近忙得没吃好,又赶了一天路,一听是火锅和烧烤,忙把行李丢在前台,屁颠屁颠地去了。   店在附近,几分钟就到。   去了后,江昕芸才发现,原来是剧组聚餐。   她很少参加这种聚餐,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好在基本陌生面孔,估计是工作人员,没什么人理她,跟许暖打了个招呼,就躲进角落快乐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突然有人轻拍她肩头。   江昕芸回头一看,看见来人,表情一愣:“……何先生?”   何晏面露惊讶:“真是你啊?”   江昕芸早就想过这局面,但最近太忙,暂放在脑后,猝不及防地来临,懵得彻底:“……好巧啊。”   何晏也懵,抓抓后脑勺:“你是工作人员?”   江昕芸忙解释:“我是许暖的助理。”   何晏轻哦了声,正想说什么时,突然有人叫他:“老何躲哪去了?”   何晏回头应了声,转头要跟她说话,那边又催起来。   江昕芸一脸乖巧:“您先去忙吧。”   何晏很无奈,说了句有机会再聊,走了。   江昕芸见何晏入座,跟周围的人喝起来,一眼都没看她,松了口气。   她夹了根茼蒿,表情恍惚地啃起来,腮帮微鼓,有下没下地动,莫名像吃草的小兔。   今晚撞见何晏,说不定明早就会遇见行云哥,该怎么应对呀?   何晏刚过去,就被狠灌几杯。   他酒量一般,禁不起折腾。没一会,就头晕眼花,找借口溜了。   吃了点菜,胃舒服了点,精神也好点,何晏突然想到小姑娘,往那边看了眼。   他心一动,拍了张照片,点开微信,戳开陆行云的头像。   陆行云从浴室出来,头顶搭着白毛巾,脸上敷着层雾气,好像马上就要化掉。   他坐在床沿,正准备拆右手的保鲜膜,旁边的手机震动,漫不经心地偏头看。   何晏:你猜我看见了谁?   陆行云没理,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拆保鲜膜。   手机不停震动,他一眼都没看。   过了半晌,陆行云拆完保鲜膜,去接了杯温水,慢吞吞地喝完,回来见屏幕还亮着,才拿起一看。   何晏:熟人。   何晏:你认识的。   何晏:住你家对面的小邻居。   陆行云一愣。   手机又震动,弹出张照片。   小姑娘缩在角落,左右都在玩手机,就她默默吃青菜。小脸被热气熏得泛粉,杏眸含着水光,估计是被辣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陆行云:“……”   氵包氵末 第22章 第二十二口  “抓到一只五音不全还欠债……   到底该怎么办?乖巧可爱的小邻居一下变成同事的小助理,行云哥能接受这转变吗?   江昕芸完全摸不准,来时多亢奋,现在就多迷茫。   她迷茫地吃了根茼蒿,迷茫地啃了个中翅,迷茫地喝了杯牛奶,迷茫地点了碗银耳汤。因为舌头已经辣得发麻,又迷茫地拿了块哈密瓜,迷茫地小口啃起来。   陆行云进店时,就见小姑娘捧着哈密瓜,小口地啃,杏眸微湿,还有点红。   见她这呆萌模样,陆行云心瞬间软了,弯了下唇角,举步往里走,刚走两步,温旭义温导看见他,立刻喊:“小陆,你不是说回酒店睡觉么?”   陆行云脚步一顿,像刚回神,表情有些恍惚:“我……突然觉得有点饿。”   温旭义今年刚四十,正值而立之年,拍了不少票房口碑都不错的作品,也拿了不少奖。长着张温和大叔脸,性格随和,很好相处。   “我就说,忙了一整天,怎么会不饿,”他笑道,“随便坐,自己加菜啊。”   陆行云点头,没多说,看向小姑娘,径直往角落走。   察觉到视线,江昕芸眸底迷茫不减,漫不经心地抬眼,而后猛然顿住。   喧闹的店中,陆行云安静地走来。一身白,气质干净清冷。明亮光线和袅袅白烟交织在半空,使他半张脸像埋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昕芸感觉,行云哥似乎正在看她。距离拉近,整个人变真切。正如她想的那样,她盛在他漆黑的墨色中。两人目光交汇在半空中,似要细密缠在一块。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砰地炸开花,震得她头皮发麻,下意识别开眼。   行云哥来了?他怎么来了?!我还没准备好啊!   陆行云刚走到桌前,就见小姑娘决绝地扭头。   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陆行云:“……”   一时间,他有些茫然,开始怀疑,自己记忆中的那段美好,是否真的发生过。   而非他卑劣的幻想。   陆行云站了会,小姑娘一直没回头。   工作人员问:“陆老师,您坐这里吗?”   陆行云顿了会,才轻笑:“我坐角落。”   说着,他走过去,心想,刚刚的照片上,她旁边有人,他一来,没了。   姑且当上帝给的机会,他要抓住这姑且。   虽然没直视,但注意力全在陆行云身上。他一靠近、一入座,江昕芸下意识挺直脊背,一动不动,如坐针毡。   行云哥坐我旁边?好紧张,哈密瓜要掉了……   缓了会,江昕芸深吸口气,扬起笑脸,微颔首,乖巧问好:“陆老师。”   陆行云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桌面,轻点了下头,顿了会,才问:“怎么来剧组了?”   这问题在预料中,但江昕芸没想到,她会这么方,强稳住心神,咽咽口水,解释:“来实习,我是许暖助理。”   陆行云立刻想到,对小姑娘说他坏话的暖暖,掀了掀眼皮,看向主桌的许暖,微眯了下眼,而后看向小姑娘,沉思片刻,低笑:“你朋友呢?”   江昕芸反应半秒,才记起她跟行云哥说过,她跟朋友一块实习,没想到他记得,还在这场合问。   她瞥了眼盯着他俩的工作人员,感觉有些不自在。她担心他们乱想,甚至乱说。   “就是许暖,”江昕芸扯开话题,“陆老师,你想吃什么?”   察觉到小姑娘不愿多说,称呼由先生变老师,虽说先生也很生疏,但老师不仅显他老,还传达出,小姑娘想跟他撇关系。   接连两次感知到讯息,陆行云已经怀疑,正准备睡觉,却因得知她在剧组的消息,而立刻换衣服,极快到店,甚至厚脸皮坐她身旁的举动对不对。   思索片刻,他随便报了两个菜,开始沉默。   过了一会,江昕芸心情平复,看向默默吃菜的陆行云。   他微垂头,长睫细密地下敛,过分安静,看着与周围有点格格不入,好像他不属于世界。   不知为什么,行云哥经常给她这感觉。明明笑着,却叫人感到忧伤;明明身处喧闹人群,却叫人觉得他很孤独。   江昕芸心脏突然沉闷,觉得自己刚刚的做法,好像在把行云哥推远。   许是想清净,才来角落,看见还算熟悉的她,主动打招呼,却被她……   想着,店员端上银耳汤。   她犹豫一会,将银耳汤推到陆行云面前。   小姑娘坐在右边,余光能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陆行云很快侧头。   小姑娘杏眸湿润,眼尾稍稍往上扬,唇角牵着俩小梨涡。   江昕芸微歪头,望着他:“陆老师,银耳汤好喝又养胃,您试试。”   陆行云垂下眸,视线落在银耳汤上。   安静两秒,没动。   “陆老师?”江昕芸疑惑地叫,随后像突然反应过来,轻啊了声,忙解释,“店员刚端上来,谁都没动过。”   “不是。”陆行云这回秒答。   他轻抿了下唇角,没再多说,伸手接过银耳汤,垂眸看她:“谢谢。”   “没事,”江昕芸笑着摇头,又道,“如果有需要就叫我。”   陆行云回:“好。”   江昕芸眉眼一弯,埋头时,唇角也往上扬。   因为第二天还有拍摄工作,大家没吃多久,即便如此,散桌时,也已经快十一点。   江昕芸跟许暖打了个招呼,轻哼着歌去最近的公厕。   赶了一天路,虽然累又乏,但见到了行云哥,他好像不介意她从小邻居摇身一变小助理,甚至主动打招呼,就是她太紧张,没抓住机会好好回应。   不过,大体挺好。   她边哼歌边蹲坑,歌曲种类丰富,从《小星星》到《青藏高原》,从《起风了》到《凤凰于飞》。每首歌都在哼,只哼两句高|潮。到最后,她直接哼起自创的自己也不清楚调的曲,并纵容自己在音乐的海洋自由遨游。   洗完手,随便扯了张纸巾,用轻拍的方式擦手,愉悦地走出女厕。   这个天气和时间点,公厕没什么人,不仅空荡,光线还阴沉,散着点清冷月光,洒在微润的地板上,泛着淡薄的碎光。   江昕芸拍着手,哼着歌,一脸愉悦地走出。   陆行云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表情平静地看她。   江昕芸脚步一顿,一下被噎住。   手一滞,歌一停,人一僵。   半秒后。   陆行云唇角往上扬,眉眼带笑。   江昕芸:“……”   空中再度飘下纷纷扬扬的雪花。   远处的街道上还有之前的积雪,像粘着白闪粉。   两个女生在旁边的人行道打闹。其中一个弯腰,嬉笑着团起一个雪球,朝另一个女生丢去,结果雪球飞到半路,散落在地。   欢声笑语响在安静又喧闹的雪夜中。   是令人艳羡的场景,但江昕芸无心观赏,满眼满心都是眼前的男人。   他背对路灯,浅淡月光洒在脸上,像敷了层特效,冷白得像吸血鬼。   声音却温柔,似乎还带着点笑意:“我听见了。”   江昕芸:“……”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摁下暂停键,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她现在只想装作,根本不认识刚刚那乱哼歌的女生。   小仙女唱歌会那样难听?   不,绝不会。   深吸口气,江昕芸声音有点颤:“……你听见了什么?”   陆行云:“你唱歌了。”   江昕芸:“……”   这天没法儿聊了。   她讪笑一声,扯开话题:“陆老师没跟他们一起?”   陆行云:“原本要一块,路过这里,听见有声音,以为闹鬼,就过来看看,能不能抓到鬼。”   江昕芸:“……”   她坚决不承认,行云哥说的鬼就是自己,“……那你抓到没?”   陆行云走到她面前,微弯腰,与她平视,声音轻而缓:“抓到了。”   顿了顿,低笑一声:“抓到一只五音不全还欠债的――小鬼。”   江昕芸:“……”   五音不全?!   ……就行吧。   她勉强认,但欠债是怎么回事?   江昕芸扁扁嘴,小声反驳:“我什么时候欠债了?欠谁了?”   “就刚刚,”陆行云笑道,“欠我了。”   江昕芸:“?”   小姑娘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娃娃脸微鼓,像充气的小河豚,看起来又软又Q弹,唇角轻抿,似乎能挂俩小油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陆行云强忍想捏捏她娃娃脸的欲望,立直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我原本有一大堆回酒店的伙伴,被你的歌声吸引到这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这不是欠债?”   江昕芸眨眼,觉得行云哥这是歪理,正想反驳,突然想到,现在只剩她和行云哥,岂不是就能……   她忙道:“那我陪你回酒店。”   陆行云看着她,表情淡,没说话。   意识到自己有些急切,小脸一红,轻咳一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也一个人,正好一块,是吧?”   陆行云笑着轻嗯了声:“走吧。”   男人身高腿长,随便迈两步,就好一段距离。   江昕芸缓过神,忙小跑几步,追上他,乖巧跟在身后。   两人走在铺着层薄雪的街道。夜晚飘着丝丝细风,卷着细碎的小雪粒。   江昕芸腿短步子小,速度比陆行云慢些,为追上他,走得略微有些急,看起来一蹦一颠。   四周飘着雪,似乎能听见风声。   小姑娘在他身旁蹦跳,莫名像雪地里的雪兔,似乎稍不注意,就会跟雪合二为一。   陆行云沉吟了下,脚步逐渐缓下来。   两人走到酒店前的路口,正是红灯。   江昕芸站在陆行云身旁,冷风吹过,忍不住缩了下,侧头看他。   男人穿着针织衫和大衣,虽然英俊,但看着就很冷。沉吟片刻,她委婉开口:“陆老师,你这样走在街上,不会觉得很清凉嘛?”   陆行云偏头看她:“你感觉冷?”   江昕芸正想说,自己穿得很厚,还好时,就见男人突然走到她面前。   江昕芸:“?”   陆行云稍回头,轻笑一声:“这样有没有好点?”   江昕芸有点不明所以,反应半秒,才明白他意思。   我站在你前面,有没有挡住冷风?有没有暖和点?   依然有吹到风,但那一刻,江昕芸突然觉得,凉风消失不见,只剩行云哥高大温暖的身影,鼻尖飘着似有似无的樱花味,像轻纱笼着她。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陆行云走前,回头看她一眼:“跟紧。”   江昕芸讷讷点头,跟在他身后,踩着斑马线,望着他背影,心脏莫名满足,好像有什么正在发酵,恰好在这一刻酝酿好。   只差一个引子,就会猛地炸开花。 第23章 第二十三口  【捉】“晚安,明天见。”   ………   两人穿过人行道。   江昕芸正想说点什么,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尖叫。   她被吓了跳,望向声源,酒店门前的花坛拐角处,突然冒出几个年轻女孩,一脸激动地跑过来。   江昕芸:“?!”   几个女孩叫着冲过来,小脸冻得通红,看样子在这等了很久。   江昕芸看着她们跑过来,下意识上前,企图挡住陆行云。却没想到,他突然往右前方跨了步,立刻将她挡在身后。他个高、身形结实,把她整个罩住,遮得严严实实。   江昕芸一愣:“……”   电光火石间,大脑闪过一想法――行云哥这是在保护她?   不及她多想,女孩们已经脸红脖子粗地站在两人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还不停喘气。   为首的女孩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陆哥!我,我们都是你的粉,真的好,特别喜欢你!”   江昕芸回神,探出半个小脑袋,看了眼女孩们,突然觉得,作为偷偷喜欢行云哥十年的老粉,她第一回 见到他时的表现实在太镇定。   陆行云看着女孩们:“你们等了很久?”   女孩们点点头,身体被冷风吹得发抖。站在最末尾的小姑娘鼻尖通红,轻吸了几下,突然哭起来,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陆行云摸了下兜,掏出一包纸,拆开,抽出一张,递给她:“冻成这样还不回家?爸妈着不着急?”   语气有点冷,带着明显的说教,但谁都能听出话中的担心。   这话一出口,女孩们立刻感动得不能自控,原本能忍的也眼眶微润,最先哭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抽噎。   陆行云将那包纸塞进小姑娘手中,轻叹:“很晚了,快回家吧。”   女孩们边点头边用衣袖抹眼泪,颤着手从包里拿出早就备好的纸笔,翼翼递过来,可怜又期待地望着他:“陆哥,你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   陆行云站在路边,挨着接过纸笔,一一签完。他看向还躲在最后面偷抹眼泪的小姑娘,往前走了半步,低笑问:“你要签吗?”   小姑娘右手拿纸,舍不得松开,左手翻包,手指被冻僵,翻了好一会都没翻出,急得眼泪直冒。   “别着急,慢慢来,”陆行云温声道,“我等你。”   “谢,谢陆哥。”小姑娘脸涨得通红,拿出纸笔,不敢递过去,怯生生地望着他。   她也是杏眸,红着眼,含着泪花时,有点像兔子。   陆行云稍侧头,看身后小白兔本兔一眼,走到她面前,微弯腰,直接伸手从她手中抽出纸笔,垂着头写下签名,然后递给她。   她双手接过,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在纸面砸出两个水印,忙一脸心疼地举高,轻吹了好几下。   陆行云看见,声音更温和:“以前没我的签名?”   “没,”她摇头,吸着鼻子道,“今天是我第一回 见到陆哥。”   陆行云愣半秒,脸上忽地荡出一缕浅淡笑意,轻点头:“谢谢你。”   顿了下,又道:“希望我能一直待在这。”   你们能一直喜欢我的作品。   或我。   分别时,女孩们哭得更厉害,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陆行云站在路口,对她们挥了下手,看着她们上了车,才转身。   江昕芸站在不远处,平静地望着他。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什么心情。   看着那些女孩等在寒风中,哭诉对他的喜欢,莫名有些羡慕。   能勇敢坚毅地等待他,能激动自然地对他哭,能炽热单纯地欢喜他。   她希望他资源不断,事业如日方升,成为谁也不敢欺压的存在。   却担心他工作太多,身心会受不住。于是暗自想,干脆少接戏,少跑通告,回家好好睡一觉。   她期盼他大红大紫,被更多人熟知、喜欢甚至信仰。   又私心地想把他偷偷藏起,不让他那么累,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也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好。   除了她。   她想干脆又纯粹地告诉他――   行云哥,我喜欢你很久了,我还会一辈子喜欢你。   等你遇见那个她,退了圈,我依然会喜欢你,喜欢你的她,喜欢你和她的小孩,喜欢你和她的下午茶。   她会很爱你,会对你很好,会让你觉得幸福。   我会感激她。   江昕芸曾经这样想。   可,为什么是曾经?   她问自己。   陆行云走过去,垂眸看小姑娘。   深冬的夜,飘着细雪。街上人不多,车高速行驶,探照灯拉出一条条红艳光带。不远处的霓虹灯有节奏地闪烁,苍白的碎雪被染成五色,洋洋洒洒地躺在地面,有点像彩花炮,只是无声。   她安静站在路边,穿着浅粉羽绒服,皮肤冷白,快与雪融合,却又比雪更亮眼。白里透粉的小脸,圆润灵动的杏眸,眼尾稍一弯,就如一轮弯月。   此刻,弯月隐在云后。   陆行云走到她跟前,微俯身,与她平视:“吓到了?”   江昕芸回神,看见放大的俊脸,被吓了跳。   陆行云抬手,遮住下半张脸,声音有点闷:“蒙住。”   江昕芸:“?”   顿了下,他抬起另一只手,挡住眼睛,含笑:“就认不出来了。”   江昕芸眨眨眼,轻抿唇角,憋不住地一笑。   听见笑声,陆行云挪开手,露出微弯眉眼。   他直起身,往酒店方向走:“再不回去就变冰雕了。”   江昕芸跟在他身后,过了一会,忍不住感慨:“您对粉丝真好。”   闻言,陆行云回头看她:“你觉得好?”   不及她回答,又道:“我觉得,她们对我更好。”   江昕芸一愣。   陆行云声音很轻:“天那么冷,等那么久,如果等不到,应该会……”   说到最后,戛然而止。   江昕芸莫名恍惚了下,大脑好像被割裂,一半想刚刚的事,一半跃到远方,轻触不敢回忆的灰色片段。   “但她们等了。等到后,却只要了签名,”陆行云歪了下头,语气有点不解,“一个签名,就好吗?”   “当然好。”江昕芸没多想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想了下,解释:“我觉得您对粉丝已经很好。虽然只给了签名,但那正是她们想的。而且――”   说着,她抿唇一笑:“您安慰她们时,真的好温柔。如果我是她们,被这么温和的语气哄,肯定很感动。”   说不定会感动得晕过去。   陆行云脚步一顿,静静看她。   小姑娘说这话时,仰着小脑袋,柔软的栗发上粘着雪粒,杏眸弯成小月牙,唇角挂着小梨涡,看起来像橱窗里的漂亮娃娃。   两人站在酒店大门前的台阶,暖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两道欣长黑影投在台阶上,被倾斜、切割和交错。   他俩的影子紧密地靠在一起。   小姑娘对他说,肯定很感动。   陆行云眼睫颤了颤,很快垂下。   与此同时,垂在身侧的双手僵硬地插|进衣兜。   如果不这样,他觉得,他会控制不住地抱她。   然后,把她偷偷藏起。   藏在除了他,没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随后,江昕芸去前台拿行李、领房卡。   两人一块进电梯,站在里面,一句话没说,却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温馨气氛。   江昕芸瞄着楼层,算准时间抬头,准备说酝酿好的台词。却没想到,行云哥会刚好转头看向她。视线交汇的那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江昕芸:“……”啊,我要说什么来着?   陆行云见小姑娘眨眼,漆黑杏眸望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她别开头,没一会又转回,正要说什么,电梯刚好停下。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慢打开。   江昕芸意识到自己楼层到了,张了张嘴,又闭上,略无措地稍颔首,声音乖巧:“陆先生再见。”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没立刻闪人,转身,站在电梯门前。   陆行云站在电梯里,看她。   电梯里的光线明亮,显得酒店楼道有点暗,昏黄颜色衬得少女模样更可爱,长发有些毛绒绒,莫名叫人生发想摸一下的欲望。   两扇电梯门一左一右地缓慢合拢,小姑娘的脸一点点消失在金属门后。   陆行云回神:“晚安,明天见。”   话音落下,电梯门合上。   江昕芸:“……”   猩红数字一跳一跳地持续上升,跳到26层,停下。   江昕芸心脏猛地跳了下,热气扑面而来。   晚安,明天见。   她抿着唇,偷着笑,拖着行李箱,狂踩油门地往房间走。   速度太快,飘得有点晕,像坐过山车。   江昕芸刷卡进房。原本助理两人一间,但许暖自掏腰包,给她订了总统套房。   她把行李箱放在床边,立刻扑通一声闷响,把自己摔在柔软床面,身体弹了几弹。   耳边不停回响――晚安,明天见。   声音温和,语气温柔,像清泉淌过玉石时,敲出的清冷男低音。   江昕芸双手捂脸,羞涩地滚了几转,笑声从指缝溜出:“好呀,明天见。”   行云哥主动说的。   四舍五入不就是主动约会她?   嘻嘻,她不管,这就是约会!   过了一会。   江昕芸扑腾一下坐起,摸出手机,给许暖发消息。   -暖暖,明天几点上班呀?   许暖很快回:这么想给我打工?   江昕芸:是呀是呀,超想哒!   许暖:这么热情?搞得我怪不好意思。   江昕芸:千万别不好意思!严肃脸.jpg   江昕芸:我现在是你的小助理,放心大胆地压榨我吧!凌晨,不,现在去片场都没问题!芸芸可以!   许暖:谢谢,暖暖不可以。微笑脸.jpg   江昕芸:我可是资本妈妈,立刻打电话给你加戏,哼! 第24章 第二十四口  “你叫什么名字?” ……   许暖直接闪了个视频。   江昕芸接起,对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刚接通就劈头盖脸地问:“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我想给你打工,千万别客气地压榨我吧。”江昕芸把手机搁在枕头,手肘撑在床面,手心托着下巴,歪着头笑:“就这么简单。”   许暖盘腿坐在床面,笑着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说实话。”   江昕芸捧着小脸:“我晚上跟行云哥一块吃宵夜了。”   许暖无语到直乐:“我有长眼睛,看得见。”   “然后跟他一块回酒店,”江昕芸抿唇一笑,“就我们俩。”   许暖玩笑:“你现在是不是正埋怨我,没给你订他旁边的房间。”   江昕芸眨眼,表情认真:“行云哥旁边住人没?”   许暖哽了下:“死心吧,我不会给你犯法的机会。”   江昕芸:“……”   努了下唇,她拿起手机,单手撑在床面,屁|股往上蹭,靠在床头,举起手机。   “我现在不猥琐发育也能见到行云哥,”她有些得意地扬眉,“刚刚在电梯,他跟我说,明天见。”   许暖一愣:“难怪。”   江昕芸:“嗯?”   许暖调侃:“刺|激得仙女下凡,给我打工。”   江昕芸笑嘻嘻:“全是行云哥功劳。”   许暖翻个白眼:“美得你哟。”   两个小姑娘隔着屏幕笑了好一会。   许暖先停,顿了会,突然轻叹:“你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等了十年才等到今天。”   闻言,江昕芸眨了下眼,脸上没半点欣喜,反而有些懵。   像突然记起什么,又没完全回忆起,卡在那。   许暖:“怎么了?”   江昕芸轻啊了声,讷讷摇头:“没,没怎么。”   许暖轻拧了下眉,忍不住操老妈心:“是不是在外面吹了风,感冒了?”   江昕芸精神恍惚,摇头,没说话。   见此,许暖不再多说,催促:“快去冲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江昕芸乖巧点头。   洗漱完,江昕芸披着吹得半干的长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会,她捞起放在枕旁的手机,点开微信,目光顿在“行云哥”三字,指尖停在上面,迟迟没动静。   她突然想,行云哥是不是还记得那件事。   如果记得,他为什么没认出她,虽说变化极大,但也不至于半点记忆都没;如果不记得,又为什么会说那种话――如果等不到,应该会……   会什么?   不知道,也不敢想。   这是行云哥的微信,最近这段时间,已经联系过数回。跟那年不告而别后,别说联系、连在哪都不知道的情况完全不同。   但,她却没了当年的孤勇。   江昕芸轻叹一声,把手机丢在一旁,缩进被窝,闭上眼,强迫自己赶紧睡。   过了好一会,她睁开眼,盯着手机,走了会神,突然坐起身,眉眼微下垂,表情恹恹。   她打开手机,这回直接发了条消息,很冲动,甚至没考虑到现在已经很晚。   -如果你被爽约,会讨厌那个人吗?   等待的时间里,江昕芸突然回想起,他俩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眼神放空,不知不觉就丢了神。屏幕亮着,荧光打在脸上,映得肤色苍白。   等了会,荧光暗下,某一刻,彻底熄灭。   江昕芸轻吐了口气,觉得没回也好,这个时间点,这个举动实在有些唐突。   她晃晃脑袋,正准备把手机放在床头柜。   恰在这一刻,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江昕芸表情一顿,垂眸一看,然后愣住。   行云哥竟然,打了个语音电话?!   江昕芸难以置信,紧张得惊惶无措,差点挂断电话。   她深吸口气,艰难地平复呼吸,接通电话。   不及她说话,听筒里传出低沉温柔的声音,混着电流声,听起来有点酥麻。   “小姑娘被人放鸽子了?”   江昕芸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不自知扣棉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行云哥温柔得细腻,没询问,也没催促,只是低笑:“明天请你吃烤乳鸽?”   闻言,她回了点神,清楚行云哥这是在给她台阶下,顺着他的话道:“这么冷的天,一会就冷了。”   陆行云顿了下,轻笑一声:“那就喝鸽子汤?”   江昕芸轻唔了声:“加点枸杞和红枣。”   陆行云:“再撒点葱段。”   说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好像这通语音电话就是为鸽子汤而打,完全忘记,甚至不存在最开始的意义。   隔着屏幕,看不见彼此模样。轻笑混在电流声中,似乎带着轻微气息,伴随着袅袅白烟。跟记忆中的声音、画面模糊、交叠、重合在一块。   不知笑了多久。   陆行云先停下,半秒后,又憋不住地笑。敛着气息,笑声低哑。像梢尖的初梅,美但冷,又叫人心一暖。   “好点了没?”   江昕芸第一回 见到陆行云,也像今晚这样飘着碎雪。   不同的是,那年的白天下着鹅毛大雪。凉意凝成冰,一呼一吸,尖锐冰粒似要冲进鼻腔,爬进身体,融入灵魂。   在她十岁那年,在名叫温暖之家的孤儿院。   从宿舍楼到院长办公室,只要五分钟。初来的江昕芸,绕了半小时都没找到路。   深冬的天黑得很快。路灯晕黄,还闪个不停。细雪伴着风,扬得到处都是。地面结了层薄冰,反着光。   第四次路过那棵梅树,并在走廊摔了跤,爬起时,又摔得四脚朝天后,江昕芸干脆躺在地面,望着老旧天花板,没憋住地哭出来。   她边哭边给张秘打电话:“来接我。”   张秘为难:“小姐,你中午才到……”   江昕芸打断:“我不管,快来接我!”   张秘支吾半天:“我得问一下孙总。”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为什么问她?我爸呢?”   张秘很委婉:“江总最近很忙,可能顾不上你。”   彼时的江昕芸才十岁,根本听不懂潜台词。   “那你跟他说,”她艰难地爬起,用衣袖抹了下眼泪,“我在孤儿院摔了跤,已经半身不遂。”   “小姐……”张秘语气为难,还想说什么,手机被最近很忙的江总拿走:“我会叫院长联系医生。”   江昕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我是你女儿吗?”   江腾冷声反问:“不是你说自己是孤儿?”   江昕芸一下被噎住。   她确实说过这句话,但她没想到,她爸会真把她丢孤儿院。来之前,甚至两小时前,她还很有骨气,扬言要等她爸主动接她回家。   但同桌把鼻涕蹭她身上,同寝又尿床后,坐在猫窝大的床上,闻着浓郁的尿味,她受不住得直接跑了。   江腾不紧不慢:“既然是孤儿,那就好好体验下孤儿的生活。”   江昕芸没说话,望着不远处的梅树,孤零零地立在雪地,光秃秃的枝桠积满雪,被压弯腰,似下一刻就会断掉,眼泪不停滚出。   “爸爸,你直说吧,”她声音极轻,还打着颤,“是不是非娶姓孙的女人不可?”   “礼仪老师就是这样教你?”江腾怒道,“即便是陌生人,也该喊一声孙阿姨,更何况照顾你这么久,教养呢?”   江昕芸抿着唇,屏着呼吸,紧紧拽着手机,指尖已经惨白。   下一刻,她用尽全力,将手机狠狠丢出去。   手机屏幕还亮着,利刃般穿过风和细雪,坠在厚实雪地,荧光柔和散开,照亮半角昏暗。   雪花扬在屏幕上,晕成一朵朵水花,被暗色的天映成墨。   过了会,江昕芸憋着泪,深吸口气,勉强平复心情,正准备回宿舍楼。   刚侧头,就见走廊转角站着个瘦高少年,正看着她。过分宽松的旧棉服,拉链没拉,应该是坏的,露出里面的旧毛衣。运动裤很肥大,穿在他腿上却有点短,裤脚粘着雪粒。   廊灯不算亮,还闪个不停,他的脸被模糊,只能看见大概轮廓。   江昕芸不清楚他在这站了多久,听到了什么,慢吞吞地走过去。   离得越近,他的脸越清晰。   少年脸色很苍白,粘着几粒雪。睫毛又密又长,像两把小毛刷。最标准的桃花眼,褶皱很深的双眼皮。瞳仁似点漆,没什么情绪,却清澈分明。鼻梁挺直,下面是被冻得泛白的薄唇。   江昕芸心情很差,发现有陌生人在场后,血气蹭蹭往上涌。但看清少年脸后,莫名消退,还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她没丰富的词汇,想不到该怎么描述他的模样。   心头自然而然冒出一个词――漂亮。   虽然清冷,但长得极其漂亮的少年。   走廊上只有他俩,相望无言。   江昕芸抿了抿唇,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说话,也没理她,转身往另一条走廊去。   江昕芸一愣,刚消退的不高兴卷土重来,忙跟上。   少年很瘦,腿还长,步子比她轻盈,也大很多,江昕芸小跑都没追上。   地面结了层薄冰,又飘了层细雪,很滑,江昕芸东倒西歪地前进。她一害怕,下意识抓住他衣袖,很不高兴:“你给我站住!”   闻言,少年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江昕芸刚好抬眸,与他目光相撞。   少年刘海有点长,末端搭在眼皮,半遮半掩桃花眸,看不真切表情。   恰在此刻,闪烁不停的廊灯突然明亮,江昕芸看清他的桃花眼。   眼型完美得像描摹,瞳仁黝黑似宝石,却没半分温度,就像――   江昕芸想了下,就像她收集的瓷娃娃,漂亮,却死气沉沉。   想到死气,再联想地点与氛围,江昕芸大脑闪过乱七八糟的东西,惊得睁大眼,忙不迭地松开少年衣袖,大声道:“你别过来!”   少年:“?” 第25章 第二十五口  【捉】“好点了没?”   ………   少年眨了下眼,似乎感到困惑。   江昕芸回神,想到自己以为少年是鬼的想法,有些羞耻地皱脸。她抿着唇,故作淡定:“你别误会,我才不怕……”鬼。   不等她说完,少年转身。   江昕芸:“……”   这回,她真有点生气:“你怎么这样?!”   说着,匆忙追了两步,脚下一滑,身体往前一扑,直直撞上少年。   地面滑,少年身板单薄,又一时不察,被江昕芸撞倒在地。   寂静走廊响起砰的一声。   江昕芸懵了会,缓过神,一点都不疼,反而手下有点暖,她看向自己手,发现正搭在少年脸上:“……?!”   她微微睁大眼,轻啊了声,忙缩回手,手脚并用地爬起,结果没踩稳,栽回少年身上。   肉丨体碰撞,咚的一声。   少年闷哼一声,顿了半秒,声音低哑:“别动。”   不知为何,许是少年的话有魔力,江昕芸真老实地没动。   她乖巧地窝在少年怀中,盯着旧棉服上的老油渍,这是她以前没见过也见不到的存在,突然真切地意识到件事――   她爸真把她丢孤儿院了,没半点要接她回家的意思。   奇妙的是,她完全没刚刚说电话时的愤怒,只是茫然――   她现在是孤儿了?   过了好一会。   少年动了下,声音极轻:“起来。”   江昕芸回神,眨了下眼,很乖地哦了声,慢慢爬起。   她坐在地面,见少年缓缓坐起,似乎觉得疼,漂亮眉毛轻拧着。   江昕芸思考了下,从兜里摸出一颗草莓软糖,像是道歉,放在他面前:“请你吃颗糖。”   少年没接。   江昕芸睁着杏眸看他,跟他僵持了会,肩头往下一耷。她委屈地扁嘴,咕哝:“这糖很好吃,而且,我只剩这一颗。”   他还是没接。   江昕芸难得没发脾气,将糖放进他衣兜,顿了下:“疼吗?”   似是知道少年不会应,她也不在意回答,自顾自道:“肯定疼,我可一百二十斤呢。”   看了眼少年,歪着脑袋,想了想:“两个你这么重。”   主动说起不准任何人提,一提准炸毛的体重,江昕芸缩成一团,双臂抱住双腿,下巴搁在膝盖,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我很胖。”   少年没半点反应,眼皮都没眨一下。   江昕芸突然想到自己搜集的瓷娃娃。漂亮,不会说话。   她突然找到,曾经躲在被窝,跟它们倾述的感觉。   江昕芸轻笑:“我还知道,同学都笑我,给我取外号,肉金刚。”   “他们都说,肯定是我吃太多。才不是,我吃很少,而且挑食。”   “其实我也没那么在意他们说什么,只是觉得烦。更烦的是,爸爸好像也嫌弃我胖……”   说到这,她顿了下,声音开始哽咽:“他马上就要有别的小孩。”   “我听见了,是弟弟,很健康,不会像我这么胖。”   “是不是因为这样,才把我丢孤……”   不及她说完,少年突然道:“不疼。”   江昕芸一怔,抬眸看他。   晕黄灯光倾泻而下,像给他打了特效,额前的发被染成淡金色,旧毛衣不贴身,显得他更瘦弱。穿着破败,他却那么漂亮。   江昕芸没说话,双眸逐渐染上水汽,像两颗泡在水中的黑曜石。   “你骗人,怎么会不疼?”   少年迎着她的目光,眼珠一动不动。   眼泪不停往外滚,江昕芸完全止不住,想着不是第一回 被少年看见哭,就放任眼泪,也放任自己:“骗子,我刚刚明明听见你哼了声。”   她挪了下屁|股,凑近少年。   少年仍一动不动,像在默许她靠近。   江昕芸把额头抵在少年膝盖,抽噎:“他们都说我肥。”   少年挪开手,将膝盖全露出。   江昕芸把脸也放在膝盖:“肉都长我身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能不能别说我是肉金刚?”   “骗骗我,不好吗?”   走廊不再寂静。   风和细雪中,夹着小少女沉闷的哭声。   好半晌,江昕芸没再说话,只是抽泣。   少年突然抬手。   江昕芸眨眼,看过去。   只见少年伸进衣兜,摸出一包纸,打开,抽出一张,递给她。   苍白薄唇动了动,声音低哑,敛着气息,似怕惊扰什么。   “好点了没?”   因为昨晚那通语音电话,江昕芸失了眠。   在床上翻来覆去,即便闭上眼,也没半点睡意。直到天光从没拉紧的窗帘透过,她才勉强睡着。   这一觉,江昕芸睡到十一点半。   起床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浴室,半睁着眼,盯着镜中的自己,不紧不慢地刷牙,脑中全是以前的事。   已经过去十年,她依然记得每个细节,连那包纸上的无痛人流几字都很清晰。   江昕芸吐掉牙膏沫,心想,应该是行云哥在哪收的小广告。   那会的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是志愿者提供的旧衣服,根本没钱买奢侈的纸。   她抿了口水,想到昨晚行云哥给小粉丝的那包纸,突然有点欣慰。   起码,行云哥这十年的物资生活很好。   许暖今天的戏被排在下午,因此江昕芸时间充裕,觉得精神太糟,还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整个人清爽不少。   她叼着块土司面包,点开相机,想了想,走到窗前,对着蓝天白云,比了个V字手,找好角度,拍了张照片,边发微博边出门。   刚上房车,许暖就很不给面子地笑:“昨晚偷地雷去了?”   江昕芸微惊,指尖轻触眼下:“很明显?我打了遮瑕呀。”   许暖:“就是因为你打了遮瑕才很明显。”   江昕芸:“?”   “色号不对,直接黑了个度,”许暖把她拉到旁边的椅子,对助理阿丽道,“把我压箱底的象牙白拿出来。”   许暖帮她把遮瑕擦掉,摇着头,轻啧了声:“瞧这黑眼圈,我刚刚说错了,你昨晚哪是去偷地雷,分明是偷陆行云去了。”   江昕芸心安理得接受闺蜜的化妆:“我倒想,但也得有机会呀。”   许暖边帮她遮黑眼圈边问:“又怎么啦?昨晚不还兴高采烈的?”   江昕芸沉默几秒,眼神晦暗不明:“暖暖,我问你哦。”   许暖收起粉底,又拿出口红:“嗯,问吧。”   “假如,”江昕芸斟酌措辞,“你被男生爽了个很重要的约,你还会接受他吗?”   许暖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看她。   江昕芸紧张地咽咽口水,翼翼问:“会吗?”   许暖轻呵一声:“你看我像受虐狂吗?”   江昕芸:“……”   休息室,陆行云瞥了眼见底的砂锅,看向正在幸福抹嘴的何晏:“怎么样?”   何晏手顿在嘴角:“啊?”   陆行云靠在椅背,朝桌面抬抬下巴,面带笑意:“鸽子汤味道怎么样。”   “挺好,肉也不错,”何晏抹着嘴,“就是有点淡,再多点盐就更好。”   陆行云若有所思,点头:“那就再加点盐。”   何晏一愣:“你还要做?”   陆行云瞥他一眼,只道:“待会去买只鸽子。”   闻言,何晏面露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行云,那什么,喝一回够了。”   陆行云微眯了下眼,突然眼尾稍扬,语中带笑:“我有说是给你喝的?”   何晏:“……”   陆行云扯了下唇角,捞过手机,边点微博边道:“还愣着干嘛?”   何晏征了半秒,边收垃圾边一本正经道:“畜力,待会提鸽子。”   陆行云瞅他一眼,微摇头,似笑非笑:“是该蓄点。”   何晏:“……”   陆行云刚点开微博,入眼就是最熟的头像。   一条配图的微博,半小时前发的。   他顿了下,先点开照片――天空湛蓝,云层似袅袅白雾,小姑娘白细手指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指骨突出,露出一截手腕,细得像一使劲就会断。   小仙女江昕芸:睡到现在才醒,吃块面包就去实习,第一天加油呀~   看见这条微博,陆行云脸色立刻沉了点。   他知道小姑娘瘦,但以为她是美食博主,饮食应该相对健康,没想到……   沉吟片刻,陆行云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注意到他动作,何晏不解:“你去哪?”   陆行云头也不回:“买鸽子。”   何晏:“?”   他真的越来越猜不透大佬。今天没戏,大清早叫他去买砂锅和鸽子。在酒店炖了一上午,却一口没喝,连锅端来片场,等了好一会,突然叫他喝?   刚把买鸽子的任务给他,转头就……   何晏看着陆行云背影,突然怀疑,他是不是开始精神错乱……   艺人助理的工作很杂,且大多时候都取决艺人的性格和习惯。   许暖平时看着很大咧,但一进入工作状态,立刻像换了个人,认真得严肃,稍有地方让她不满意,立刻叫助理完善。   进组前,许暖跟阿丽打招呼,表面有两个助理,实际只有她一个,叫她打起精神。   但江昕芸不可能在旁边干瞪眼,很积极地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她第一回 进组,很多事都不懂,担心出错,给暖暖丢脸,拖累电影进度,精神高度集中。   整个下午,少女就像个小陀螺,一直保持超高速运转,在片场各种穿梭。   临近傍晚,天色彻底暗下才收工。   江昕芸瘫坐在椅子上,完全不想动。   这才过去一下午,就感觉胳膊腿儿不是自己的了。   她盯着虚空中的某点,走神地想,自己有多久没这么累过了?   有点记不起。   江昕芸稍稍坐直,突然觉得,来剧组一趟,除了能见到行云哥,还有其他收获。   正想着,手机震动,她掏出一看。   行云哥:下班没? 第26章 第二十六口  “我喜欢她。”   ………   突然收到行云哥主动的消息,江昕芸懵了半秒,飞快敲字:刚下班,正在等暖暖卸妆。   陆行云很快回:哦。   江昕芸:“?”   没太明白这哦是什么深意。她抓抓脑袋,正想问点其他的。   陆行云:肚子饿没?   江昕芸眨眨眼,刚刚太忙,还没意识到,现在歇下来,再被提醒,肚子配合地叫了声:“咕~”   她摸摸肚子:一点点。   陆行云:晚饭吃什么?   吃什么这问题永远都是大难题,江昕芸小脸一垮:随便叫个外卖吧。   陆行云:外卖难吃,而且不干净,还是少吃。   “话是这样说,”江昕芸为难地嘀咕,“但现在只有外卖呀。”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   陆行云:我今天休息。   江昕芸:“?”   陆行云:熬了鸽子汤。   江昕芸:“?!”   陆行云:我给你送点?   江昕芸瞪大眼:“?!”   江昕芸上车,好一会,突然道:“暖暖,你掐我一下。”   许暖正瘫在靠背,闻言,一怔:“嗯?”   江昕芸侧头看她,重复:“掐我一下。”   许暖:“?”   等了半秒,许暖没动,江昕芸自己动手,劲还不小,轻嘶了声:“疼~”   看着闺蜜白嫩小脸上刺眼的红印,许暖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江昕芸表情恍惚:“行云哥要送我鸽子汤。”   顿了下,补充:“他亲手熬的。”   许暖:“?!”   安静几秒。   许暖立直身体,表情认真:“没开玩笑?”   江昕芸更认真:“你看我像吗?”   许暖轻拧眉梢:“他怎么突然送你鸽子汤?”   “也不是突然,”江昕芸抓抓脑袋,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下,“应该是安慰我?”   “这样啊,”许暖想到中午的问题,“你真被爽约了?”   提到这,江昕芸眸中的光明显暗下,弧度极小地摇头。   许暖不解:“那你……”   江昕芸不想提这事,打断:“这不重要,现在重点是,行云哥要送我汤!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许暖耸肩,“喝呗。”   “当然是喝掉,”江昕芸想也没想道,“还一滴不剩!”   想了想,她侧身,看着许暖,故作面无表情,眨着无辜杏眸:“我看上去紧张吗?”   许暖摇头:“不紧张。”   江昕芸松了口气。   许暖又道:“是很紧张。”   江昕芸:“……”   江昕芸泄气,捧住小脸:“怎么办?我待会肯定掉链子。”   许暖像摸小奶猫那样摸她小脑袋,不走心地鼓励:“没事,就算掉链子,你也是最可爱那个。”   江昕芸:“……”   闺蜜皱着娃娃脸,许暖轻摸了下,觉得手感滑腻,忍不住捏了下,轻叹:“没想到陆行云这么会撩。”   江昕芸歪脑袋:“他在撩?”   许暖:“亲手熬汤,这么经典的偶像剧桥段,还不算撩?”   江昕芸原本没想法,被许暖这一说,突然觉得,好像是有那么点?   想法冒头,心跳开始加速。   “我听说,以前有人连续送了陆行云半年汤?”许暖道,“他是不是偷学的?”   江昕芸一愣。   “那人谁来着?”许暖想了下,偏头看阿丽,“你记得不?”   阿丽想了想:“好像是凌婉清?”   “对,就她,”许暖立刻想起,问江昕芸,“你知道她吗?”   江昕芸摇头。   许暖:“以前是嫩模,后来嫁给暴发户,把老公家产抢到手的凌婉清。”   江昕芸眉头一拧,表情不太好看:“你该不会想说,行云哥被她包了吧?”   “我可没说,”许暖一脸冤枉,顿了顿,忍不住道,“但听说,他俩确实关系不菲。”   江昕芸不信行云哥跟任何人有染,再说这人还有妇之夫,最重要的是,他亲口保证过。   她从兜里摸出小圆镜,边整理刘海边摇头:“不听不听,暖暖念经。”   许暖:“……”   走出电梯,江昕芸摸出小圆镜,仔细看了看,确定没问题,深吸口气,扬起笑脸。   她大脑不停上演小剧场,心跳加速,小脸烧起来,活脱脱少女思春模样。   直到走到拐角,看见何晏,一切戛然而止。   江昕芸:“……”   她眨眼,心道,是谁给了她勇气,让她觉得,行云哥会亲自送汤?梁静茹吗?   缓了会,江昕芸努力维持笑意,上前,主动招呼:“何先生。”   “江小姐,”何晏扬扬手中保温桶,“这是行云给你的汤。”   江昕芸双手接过,笑道:“谢谢你送过来。”   “应该的,”何晏摆手,“既然汤送到了,那我就回去了。”   江昕芸挥手:“拜拜。”   何晏转身,脸上笑意缓慢淡下,江昕芸看了眼保温桶,表情有些怅然,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扬起笑意。   回到房间,她刚放下保温桶,就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陆行云:收到汤了,谢谢。   陆行云秒回:不用谢,这是我答应给你的。   看着这条消息,江昕芸开始走神。   她原本什么都没想,听了暖暖那番话,突然生出行云哥可能好感她的想法。   但何晏送汤和这条消息……   江昕芸垂下小脑袋,轻叹:“你在想什么呀?”   许是她太久没回,陆行云又道:一定要健康饮食。   江昕芸:“?”   这话没问题,但怎么听着,像她没好好吃饭,被发现后的小指责?   江昕芸:“……”   果然,是她想太多。   行云哥又没关注她,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江昕芸晃晃脑袋:嗯嗯,你也是,要好好吃饭呀。   陆行云回了个嗯。   江昕芸不知回什么,便没回,想了想,换了只手机,连拍好几张照片,上传微博。   你是我的小幸运:虽然没喝,但肯定好喝,还很暖。   点击发送后,她戳开评论,迟疑地评:发现不是你亲自送,我有点小失落,为什么?   江昕芸看向保温桶,盯了好一会,小声问自己:“为什么?”   何晏回房间时,陆行云正坐在沙发,盯着手机,眉梢轻拧,像在不解什么。   何晏虽然好奇,但不敢打扰他,路过时,忍不住瞄了眼,好像是……微博界面?   不及收回视线,陆行云抬眸看他:“回来了?”   何晏被吓了跳,忙啊了声。   陆行云别开眼,小声问:“她说什么没?”   何晏摇头:“没。”   陆行云沉默。   安静好一会,何晏清清嗓子:“她看着挺开心。”   陆行云瞥他一眼:“是吗?”   明显不信的表情,话已经出口,何晏只能硬着头皮:“是。”   陆行云垂眸,一句话没说,突然轻笑一声,心道,既然开心,为什么没发微博?   何晏:“……”   顿了会,陆行云看何晏,微拧眉:“你这什么表情?”   何晏摸脸:“我有表情?”   陆行云平静指出:“一脸想八卦又不敢的表情。”   为什么要说出来?我不要面子么?既然被指出,何晏大方承认,“确实有点好奇。”   顿了顿,补了句:“也确实不敢。”   闻言,陆行云突然怀疑,小姑娘是不是也不敢?但在她面前,他应该很亲和?   看着战兢的何晏,他开始没自信,想了想,决定做个亲和的人:“想问什么就问吧。”   何晏一惊,见他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更惊。   他很没底,可好奇心害死喵,用极新奇的目光看他,委婉问:“你是不是想谈恋爱?”   陆行云沉默。   何晏:“……”   过了会,又问:“你应该没谈过恋爱?”   陆行云像看白痴一样看他。   即便陆行云身无长处,单靠脸,也会桃花不断,更何况脸是他最不值得炫耀的点。   何晏始终有点怀疑:“真没谈过?”   “一次都没?”   “也没心动女生?”   “理想型总有吧?”   陆行云眉头一皱:“问完没?”   何晏已经瞪圆眼:“完了。”   陆行云轻嗯了声,过了会,像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会很惊奇?”   何晏看着眼前俊美的脸:“感觉不真实。”   陆行云拧眉:“为什么?”   何晏:“像你这种男人,怎么想怎么不现实。”   陆行云还是不解:“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   何晏说不清,换了个话题:“为什么送她汤?”   陆行云掀了掀眼皮,轻描淡写:“不可以?”   何晏:“……当然可以。”   陆行云像自言自语:“我希望她健康。”   何晏一惊:“!”   陆行云沉默了下:“工作那么累,只吃一块吐司,怎么想都觉得不够。”   何晏小心道:“汤也不够吧?”   闻言,陆行云思考两秒,然后缓慢点头:“我应该给她做一桌菜?”   说完,又摇头:“不行,我没理由给她做。而且,我厨艺太菜了。”   何晏惊得下巴快掉下来,他何时见过这么翼翼的陆行云,“真对她有意思?准备追求她?进展到哪步了?”   陆行云:“你在说什么?”   何晏:“我在问,你是不是好感小姑娘?已经开始撩了?”   陆行云:“我没好感,也没撩。”   何晏小声嘀咕:“亲手熬汤,还不算撩?”   陆行云垂着眼睫,视线落在贴着创可贴的手指,目光晦暗,突然轻叹:“我喜欢她。”   何晏没反应过来:“……啊?”   陆行云:“粉丝对偶像的喜欢。”   何晏:“?!”   说完,陆行云轻拧眉梢,似乎有点怀疑。   沉思片刻,又缓慢点头:“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   因为太累,江昕芸没什么胃口,一碗鸽子汤就撑得不行。   她边消食边想,鸽子汤味道真不错,也许下次视频能熬鸽子汤。   思及美食,总有很多想法。   江昕芸拿出笔和日记本,边想边写。写完后,又想,是不是该回个礼给行云哥?   笔头抵在小脸,戳出小凹,显得脸又软又嫩。   江昕芸趴在床面,点开微信,看着行云哥头像,想到那句话,喃喃低语:“一定要健康饮食。”   她表情有些恍惚,重复一遍,眼神缓慢恍然,像透过头像看别的东西。   好一会,她眨了下眼,退出微信,点开音乐,放了首陆行云几年前的单曲。   前奏偏长,风格致郁。O@雨声响起,像落在塑料袋。没一会,雨声退却,静谧中,陆行云声音响起。   江昕芸眼睫闪了闪。   他音色清润,说话时,给人温柔感,顺着节奏拉长或加速时,一字一句带来沉郁,温柔即将消失在黎明前。   歌声带着无望的幽暗,这种致郁的曲并不合适入睡前听,江昕芸却有了睡意,眼皮缓慢合拢时,放在床头柜的保温桶成为最后的景。   她又想起那句话――一定要健康饮食。   耳边是他的歌声,莫名幻想出他说这话的语调。   然后,这句话跨越时间和空间,交迭在一块。   “一定要健康饮食。” 第27章 第二十七口  “我叫江昕芸,想跟你交朋……   江昕芸摔了好几跤,身上粘着雪花和冰粒,缓慢润湿衣物,寒意一点点往里渗,骨髓都抖起来。   她连打好几个喷嚏,寂静走廊响起回音。   少年看她一眼,表情浅淡,声音很轻:“回去吧。”   江昕芸抬头看他,人已经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她哆嗦着起身,牙床打颤:“你去哪?”   少年没回。   江昕芸往前挪了两步,因为脚被冻僵,不得已停下,冲着少年背影喊:“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背影消失在拐角。   走廊瞬间死寂,偶尔响起寒风撕裂空气的声音,头顶廊灯不停地闪,明暗交织。   江昕芸忽然害怕,艰难地咽咽口水,脚步微挪,身体紧贴冰冷墙面。   望向走廊尽头,她正思考要不要跟上去,耳边传来脚步声。   心脏猛地一抖,江昕芸下意识屏住呼吸,侧头。   是宿管兼老师。   江昕芸被老师牵回宿舍。   老师很温柔,没指责她,甚至安慰她:忍忍,很快就好。   那时,江昕芸以为自己真被父亲抛弃,真成孤儿。没多想这话,竭尽全力忍住眼泪。   老师见她这幅可怜样,很心疼,帮她洗完脸和脚,又陪了好久,才离开。   江昕芸缩在被窝,情绪已经好很多,盯着虚空走神,突然想到刚刚在走廊的事。   以及那个少年。   想了好一会,她突然记起件事,她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江昕芸忧愁地叹了声。   同桌兼临床李雨注意到她表情,好奇:“你怎么啦?”   江昕芸瞥她一眼。也许是错觉,总感觉还能闻到尿味。她现在心情正差,又在思考少年的事,不太想搭理人,但想到李雨在孤儿院待了很久,应该知道少年是谁?   她迟疑道:“我想找个人。”   然后,说声谢谢。   李雨:“谁呀?我们院的吗?”   “我不认识,但应该是。”江昕芸斟酌言辞,“是个男生,又高又瘦,长得很漂亮。”   只有“男生”“高瘦”和“漂亮”三个标签,怎么看都有点难度。   李雨却很快有了反应,迟疑地问:“你说的,是不是陆行云?”   “陆行云?”江昕芸眨了下眼,虽然希望她能知道,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你认识他?”   “认识啊。我觉得,大家应该都认识他。毕竟太好看了,就像洋娃娃。”李雨压低声音,语气神秘,“不少来我们院的志愿者小姐姐都夸他帅,说要等他长大,做自己老公。”   “老公?”江昕芸皱眉,小声嘀咕,“她们也太快了吧。”   “没办法,谁叫陆行云长那么帅,”李雨很快回归主题,“你要找他干什么?如果是陆行云的话,我建议你还是算了吧。他是坏孩子,被警察送来孤儿院的,从来不笑,也不爱说话,看起来就好吓人。”   听到前半句时,江昕芸轻拧了下眉,可听到随后的“不笑”和“不爱说话”,立刻点点头:“应该是这个人。”   “你才刚来,怎么会认识他呀?”李雨有点惊讶,又问,“你没事找一个坏孩子干什么啊?”   江昕芸垂下眸,长而卷的睫毛掩住神色。她翻了个身,细白指尖捏着破旧棉被的边缘,情绪不明,声音很低也很模糊:“他帮了我忙。”   李雨没听清:“你说什么?”   恰在此刻,老师走进来,拍了拍手:“好啦,小可爱们,别聊天了,要准备睡觉了哦。”   李雨似乎很怕老师,忙缩回被窝。   江昕芸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好一会,她轻吐口气,松开棉被,又翻了个身,借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望着天花板,继续发呆。   一整晚,江昕芸几乎没睡着过。一是床和棉被太硬,二是一闭上眼,就会想起爸爸的话,以及那个少年。心情顿时烦躁又沉闷。   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长大。   开始面对很多以前没面对过的,好像也不该这个年纪面对的事,不得已地。   江昕芸突然又想哭。   因为昨晚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老师进来时,她迷糊糊地撒娇:“我没睡够,不想去教室。”   老师面露难色,但想了会,点头:“好,那小芸乖乖在宿舍睡觉,好吗?”   江昕芸有点惊讶,老师竟然这么好说话,正想说点什么时。李雨尿不湿漏尿,洒在床面,骚味从隔壁传过来,似乎还带着热气,让人一阵作呕。她下意识拧眉,并拉高棉被,捂住鼻子。   见此,老师没再跟她多说,立刻跑过去,把李雨抱到干净的地方,换尿不湿,清理床面,动作很利索,像干过千百遍,全程表情没半点嫌弃,还在安慰李雨:“没事,老师马上弄干净。”   江昕芸忍不住看过去,不解地抿唇:老师不嫌脏吗?   处理完李雨的状况后,老师又去帮其他小孩穿衣服。直到这时,江昕芸才发现。这些小孩都有点残疾,最严重的直接没手或脚,精神状态也很差劲,像个残破的娃娃。   江昕芸不自知地睁大眼,心底升起震惊、同情和害怕,还有些无法描述的情绪。   这个时候,她已经彻底呆愣,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又想了什么。   过了好久,等江昕芸回过神,老师已经给所有小孩穿好衣服,又叮嘱她:“小芸,千万别乱跑哦,如果有事就给老师打电话。等下课,老师就来给你送早餐。”   江昕芸没说自己已经把手机扔了的事,很乖地点头:“好呀。”   等老师和小孩们离开,江昕芸赖了会床,实在睡不着,便烦躁地翻身而起,慢吞吞地穿衣服,思考接下来干嘛。想了想,竟生出一个想法――   去找陆行云。   半小时后,江昕芸出了宿舍,凭着记忆去那个走廊。   昨晚根本来不及细看,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是食堂。   就是没食物香味。   她在外面站了会,听见里面有声音,想了想,没从大门进,而是绕到后门,小心地往里看。   里面有不少小孩,正在吃饭,都是粥和馒头,她看着没半点食欲,但大家都吃得一脸满足。   过了会,有人注意到江昕芸,露出好奇表情,像是在问,你站在那里干嘛?怎么不进来呀?   江昕芸对视两秒,收回目光,想着转身离开,但下一刻,她的余光瞥见最角落那张小圆桌。   只坐了一个人,正是少年。   少年穿着昨晚那件破旧棉服,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漂亮的侧脸和裸|露在外的修长手指。   圆桌对面的墙上有扇窗户,关着,有点脏,但还是有斑驳阳光打在他身上。   尘埃在半空中飞扬,他的头顶像是起了薄雾,还是浅金色的。   江昕芸看走神半秒,眨眨眼,迟疑地走过去,站在他不远处。   少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一动不动,眼皮都没眨一下,如果不喊他,可能根本不会看见她。   江昕芸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想见少年。虽然说帮了她,但不至于非见不可,而且她也没想好,见面后要说或做什么。   因此她不好意思喊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期待的,浓烈的,好像快实质化一样。   似乎想让他被自己灼热的眼神提醒,然后看过来。   这样不就算,他偶遇她?而不是她主动找他?   不等江昕芸的想法成功,有个小孩走过来,手里拿着半个馒头,边吃边问:“吃……吗?”   说着,把啃得全是口水和牙印的半个馒头递给她。   “不……”江昕芸下意识拒绝,甚至有点嫌弃,但别开眼时,见其他小孩都吃得正香,根本没注意她,神情一顿,小声道:“谢谢,我不饿,你吃吧。”   小孩歪着头,边傻笑边吃馒头,口水不停流出。   江昕芸猜测,这小孩可能脑子有点问题,才会在孤儿院,顿时心生不忍地别开眼,看向陆行云。   因这个插曲,陆行云有了动静,漫不经心看过来。   最先入目的便是那双桃花眼,清澈水润,没什么神情,却给人在笑的错觉。五官轮廓干净利落,天生带了点淡漠。薄唇轻抿,像是不舒服。   两人对上目光。   时间像被摁了暂停键。   江昕芸突然有点紧张,手指抓住羽绒服下摆,正张嘴,想跟他打招呼。   下一刻,陆行云收回目光,垂下眸,重新看眼前的粥。他动作很自然,像盯太久,眼睛不舒服,看一下别处,放松放松而已。   江昕芸:“……”   完全忽视她的存在。   反应过来,江昕芸有些恼羞,脸瞬间烧起来。好在大家都在专心吃饭,基本没注意这边,和她的窘。   她想质问陆行云,为什么不理她,但仔细想,他俩根本不熟,才见一面而已,根本没必要理她。   而且通过陆行云的态度,她深刻意识到这点。   就昨晚看,尽管陆行云不爱说话,但通过细节的体现,江昕芸觉得,他是个挺有礼貌且很温柔的人。包括刚刚,虽然没理她,但举止挑不出半点毛病。   怎么看都觉得,是自己上赶着想认识他。   想到这里,初恋脸瞬间红了,连耳垂都发烫,一刻都没法多待,忙不迭地跑出食堂,直奔宿舍。   江昕芸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反应,只想――   她再也不会主动找陆行云了。   话是这样说,江昕芸却总是想起陆行云,以及他那张漂亮得跟孤儿院格格不入的脸。然后开始思考,他怎么会在孤儿院。   孤儿院的小孩都或多或少有点病或残疾,而他除了有点瘦,不爱说话,似乎没什么毛病,看着挺正常的。   她问了李雨和老师,一个不知道,一个含糊其辞。   为了了解他,江昕芸经常往大龄班跑,但一次都没看见陆行云,一问才知道,他从来不上课。   老师还说,陆行云很聪明。   因此,江昕芸对陆行云的好奇心更浓。   一天下午,江昕芸很晚才去食堂吃饭,刚到门口就看见坐在最角落喝粥的陆行云。   好不容易见到他,食堂还没什么人,江昕芸想好好把握机会,没多想地上前,轻喘着气跟他说话:“陆行云,你在吃饭呀?”   说着,看了眼他的碗,只剩一口粥。   江昕芸担心他会一口闷完,然后离开,但没任何理由阻拦他,也怕被他讨厌。她表情有点着急,音量略高,声音依旧奶气:“我叫江昕芸,想跟你交朋友。”   闻言,陆行云动作一顿。   他懒洋洋地看向她。少年桃花眸幽深得明亮,似反着细碎光斑,长睫投下暗影,衬得双眸愈发多情。   少年安静地坐在那,微仰着脸,轻轻眨了下眼,像是在思考。   见此,江昕芸觉得自己这两天的奔波都没白费,杏眸稍扬,唇角勾起弧度:“可以……”   不等她说完,陆行云一口喝完粥,艰难地咽下,边起身边道:“不可以。”   声音很轻,像根本没放心上,更别提思考。   话音刚落,陆行云拿着碗走向餐具回收处。   江昕芸:“……”   这是江昕芸第一回 主动提交朋友,也是第一回被拒绝得这么彻底。   因为家里很有钱,即便她胖,脾气不好,也不爱搭理人,但不妨碍她从小到大都最不缺“朋友”。   对这些人,江昕芸不介意给她们点东西,但从没把她们放在心上,至于成为朋友,根本不可能。   陆行云是她第一个想交的朋友,但他的举动,却让她有些生气,可因为这事强求不得,她没法多说。   活了十年,这是江昕芸在外面最憋屈的一次。   这天以后,江昕芸不再刻意找陆行云。偶尔在食堂看见,也不会主动上前,心情好的话,就多看一眼。   依旧穿着破旧,依旧那么漂亮,依旧独来独往。   江昕芸有时候会忍不住想,穿得又破又薄,身上二两油都没有,身边也没人挡风,他不觉得冷吗?   一天早上,江昕芸缩着脖子去食堂。   她从没觉得冬天这么冷过,连昂贵羽绒服都挡不住寒意,也不知道那些穿破旧棉服的小孩怎么熬过来。   江昕芸刚走到窗口,就看见陆行云。   换了件棉服,但依然破旧。看着就不保暖,事实也如此。   陆行云难得缩起脖子,半张脸藏在衣领里。肩膀微敛,背也微弯,似要团起来,以缩小寒意袭击的面积。   即便这几天,因为陆行云的拒绝,江昕芸有点不高兴,但她更不乐意看见他遭罪。   江昕芸抿了抿唇,矜持地靠近,站在他身旁,小声问:“陆行云,你是不是有点冷啊?”   陆行云垂着眼眸,没回答。   因为觉得他很冷,很可怜,江昕芸也不在意他不理人,按照所学的知识,底气不足地提意见:“你多喝点粥,长胖一点,就会暖和许多。”   陆行云不吭声。   “你知道吗?”江昕芸仰头望着少年,圆滚滚的脸上扬起笑容,“当我们特别冷的时候,身体会自动消耗脂肪来保暖。”   陆行云的眼睫动了动。   江昕芸觉得自己说得特别对,有点小得意:“所以只要你胖一点,肯定就不会冷了。”   闻言,陆行云侧头看向她。衣领和刘海遮得只剩一双桃花眼,瞳仁黑亮,眼下有淡淡青灰色,看起来精神又疲倦。   他上下扫了眼江昕芸,平时没什么神情的眸,此刻带了点若有所思。   半晌,陆行云第一回 主动开口:“那你冷吗?”   这个年纪的男孩还没开始变声,干净又清润,加上那双多情桃花眼,江昕芸突然有种――   自己在听仙女说话的错觉。 第28章 第二十八口  【修】“只有不行的人,才……   “我不……”江昕芸回答,还没说完,突然想到什么,表情一顿,呆愣地看向他,“你,你什么意思?”   陆行云看着她,没说话。   沉默等于默认。   反应过来,江昕芸内心充斥羞愤。   她知道很多人背地里说她胖,但至今没人敢当着她面说。这种状况,几乎第一回 遇见。她被寒风刮得苍白的脸瞬间涨红,哆嗦得话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江昕芸才憋出一句:“你怎么这样?”   陆行云迷茫地眨眼,像根本不明白她的控诉:“这样是怎样?”   “你,你太过分了!”江昕芸被他的无辜模样弄得更生气,“我看你冷,好心给你提建议,结果你说我胖,虽然我真胖,但你……”   江昕芸不知道怎么说,不能骂,重话都说不出来。   好像看见那张漂亮的脸,就能原谅他。   只是她从小到大骄傲惯了,一时间放不下身段。   陆行云像没听懂,表情淡得有点迷茫。等她稍微平静,才抬起下巴,露出下半张脸,语气风轻云淡:“你说完了吗?”   江昕芸扁着嘴,声音小,语气却骄纵:“没有。”   闻言,陆行云眨了下眼,慢条斯理道:“那你继续。”   江昕芸:“……”   这种态度跟藐视没半点区别。   江昕芸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杏眸看起来更圆润,唇角轻抿着,整个人看着莫名委屈。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无视她。   有点生气,但好像又有点放松。   她咬了下唇,肉嘟嘟的脸鼓起:“我刚刚好心给你提建议,你竟然暗示我胖。虽然我真胖,但你不能这样说,因为很伤人。”   闻言,陆行云眼睑动了动,没吭声。   江昕芸:“你是因为我那晚让你摔跤,才这样对我吗?”   陆行云沉默。   像默认。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她起调高,缓慢降下,最后又低又软,像撒娇的小奶猫,“你别生气,好不好?”   陆行云:“我没生气。”   “你骗人,肯定生气了。”江昕芸不信,“不然我主动找你,怎么不理人?我说想跟你交朋友,话还没说完,你就拒绝我。”   陆行云:“……”   “我是女生,还比你小,主动提这种事,原本就需要很大的勇气。”江昕芸道,“结果你那么不留情面地拒绝,实在是太过分了!”   越说越委屈,好像少年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一次比一次“过分”的陆行云唇角短暂地弯了下:“你想跟我交朋友?”   江昕芸忍住情绪,轻而缓地点头。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矫情,还无理取闹。自己原本就胖,少年没乱说,甚至没明说,暗示都得仔细品才能品出来。   江昕芸面色一窘,缓了几秒,深吸了口气,声音小却郑重:“我能跟你交朋友吗?”   说完,她立刻紧张起来,心脏扑通直跳。   陆行云安静好一会,才轻嗯一声。   如果不细听,很容易忽视。   江昕芸瞬间扬起笑脸,觉得不矜持,便勉强收敛了点,欣喜道:“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哦。”   这回,少年没应。   江昕芸正高兴,没在意他的沉默。看向打饭的阿姨,高兴道:“阿姨,把我的馒头给他。”   陆行云一顿,看向她,表情不明。   江昕芸笑着,唇边浮现两个不明显的梨涡。   “你太瘦了,一定要多吃,一定要健康饮食。”   第二天,江昕芸很早就跟许暖去片场,看见陆行云进来时,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你看见行云哥了没?”   许暖打了个哈欠:“嗯。”   “他怎么来这么早?”江昕芸踮起脚尖,眼巴巴地看过去,左摇右晃,像站不稳的小企鹅,“我记得他的戏被排在下午吧?”   因为江昕芸的关系,许暖专门让小丽留意陆行云,再结合其他工作人员的说法:“电影开机快两个礼拜,陆神的戏如果在下午,他一般中午十二点就会来片场找感觉。”   虽然今天早得有点离谱,但没人多想。   “哦,这样啊,”江昕芸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其他人都是掐着秒表上班,只有他来这么早,真敬业呀。”   顿了顿,补了句:“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许暖看着她,突然觉得丢人,默默别开眼。   陆行云神情淡定地走进片场,没去休息室,直接往角落走,拉了把椅子,安静地坐下。   何晏站在旁边,从包里掏出剧本,递给他。   陆行云接过,慢悠悠翻开,开始看。   没人打扰他,路过也会刻意放轻脚步声。   江昕芸时不时用余光看,好像不管怎么看、看多久都觉得赏心悦目。永远不会腻。   等许暖拍完,江昕芸经过角落时,多看了陆行云眼。   男人从容地坐在那,低头看剧本,表情很认真。偶尔跟何晏说两句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突然弯起唇角。弧度很小,笑意很浅,却带着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   江昕芸像是被这抹淡笑蛊惑,想看得更清晰。   想离他更近。   她下意识一步步挪过去,还有三米远时,陆行云似是察觉到什么,突然抬头看过来。   江昕芸一愣:“……”   陆行云看了她几秒,慢悠悠收起本子,朝她微笑,声音温和:“早。”   被笑电晕的江昕芸,又被这声早电醒,手指捏了捏衣摆,小跑着上前,稍稍弯腰,问好:“陆老师早。”   小姑娘表情紧张又严肃,陆行云差点以为她会九十度鞠躬。从得知小姑娘被人放鸽子就一直有点不愉的心情好了点,微微一笑:“今天忙吗?”   陆行云微仰头,看着她,白皙修长的脖子拉直,露出漂亮性感的喉结。因为呼吸,似乎微微滑动着。   刚被电醒的江昕芸觉得自己又被电晕,脑中炸开朵朵烟花,眼前全是陆行云喉结滑动的性感画面。   太犯规了!   缓了两秒,她强行压下这些画面,准备有空再慢慢琢磨,飞快整理好表情,故作淡定地摇头:“不忙,暖暖的戏结束了。”   看似从容,可无意识睁大的杏眸,和轻抿的唇角,无一不在透露她的紧张。   陆行云笑:“准备回酒店?”   江昕芸点头。突然觉得自己好惨,下午就是行云哥的戏,她不仅看不到,还要回寂寞冷清的酒店。   好惨一女的。   安静了一会,江昕芸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找话题:“陆老师今天来好早。”   陆行云淡淡道:“嗯,下午的戏很重要,提前一点点来片场,找找感觉。”   站在旁边的何晏听到这话,不露痕迹地瞥他一眼,心道,是提前亿点点吧?   江昕芸心道,真敬业,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忍不住轻叹。   陆行云抬眼:“嗯?怎么了?”   江昕芸赶紧笑了下,摆摆手,表情极其认真:“陆老师演技那么好,还这么敬业,我觉得您特别厉害。”   闻言,陆行云不仅没高兴,反而沉默下来,桃花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江昕芸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心里有点发毛,小心翼翼地咽咽口水,仔细回想,但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说或做错什么,舔了舔唇,干巴巴地笑:“陆老师还有事吗?要是没的话,我先走了。”   陆行云点头,看着她加快脚步离开,眯了眯眼。   何晏望着江昕芸背影:“每回见到这小姑娘,我都有种看见小白兔的错觉。太可爱了!”   陆行云瞥他一眼,声音不咸不淡:“好看吗?”   何晏一顿。   陆行云:“想不想再多看几眼?”   何晏立刻收回视线,斩钉截铁道:“不想!”   过了会,陆行云突然道:“我是不是很老?”   已经奔三好多年的何晏被才二十三的陆行云问得一哽。要是换个人,他肯定先骂一顿再说。   他深吸口气,笑道:“一点都不老!穿上校服,混进高中,绝对有小姑娘喊你学长,不带丁点犹豫的。”   陆行云:“您。老师。”   何晏:“嗯?”   陆行云眼睫动了动,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桃花眸像两颗泡在冰水里的黑珠,漂亮,却莫名渗人。不说话。   何晏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有点郁闷,心道,大佬怎么越来越阴晴不定?   “应该是尊敬?”何晏谨慎道,其实他不明白大佬为什么纠结这问题,有什么值得纠结的,简直莫名其妙,但他不敢说,“可能在她心里,你是大前辈。”   陆行云垂下眸,长睫柔顺地耷下来,掩住神色。似乎并没听何晏的话,唇角轻抿,表情若有所思。   之前小姑娘喊他老师,当时虽然在意,但想着她第一回 进组,可能很多不懂,才跟着其他人喊他老师。   等他俩熟一点,就会改口。   昨晚送鸽子汤时,明明很融洽,怎么又……   陆行云想不通,轻拧着眉梢。   见大佬很郁闷,何晏忍不住道:“小姑娘刚进入社会,这样称呼人,是一种谦卑。”   陆行云一顿,抬眸看他:“你觉得,她不行?”   何晏一惊,忙道:“我绝对没这意思。”   陆行云淡淡道:“只有不行的人,才会谦卑。”   何晏:“……”   何晏莫名觉得,大佬在暗示他。   “而她,二十就名校毕业。”   “有房一族……”   何晏双目无神,心道,他再也不会说小姑娘一丁点不是。   大佬护短得令他害怕!   可明明他也是短啊!   休息室,许暖瘫在椅子上玩手机,小丽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   江昕芸站在门口,望着片场方向,抿着唇,一脸犹豫,回头看看许暖,欲言又止。   许暖瞥着她的小动作,有些好笑,轻咳一声:“想留就留吧。”   江昕芸瞬间面露欣喜,圆润杏眸一亮:“真的吗?”   “腿长在你身上,”许暖道,“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江昕芸凑到她身旁,黏乎乎地抱住她,撒娇:“但我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好?”   许暖任由她蹭,唇角忍着笑。   江昕芸搂着她胳膊,轻轻地摇晃,原本就软糯的声音放得更柔:“暖暖,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许暖唇角的笑终于憋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婴儿肥:“真拿你没办法。”   江昕芸立刻熊抱住她:“谢谢暖暖,爱你。”   为感谢许暖,江昕芸叫了很多她喜欢但热量低的食物。   吃过午饭后,许暖在休息室睡午觉,她忙了一上午,已经很累。   江昕芸深吸口气,故作从容地去片场,找了个隐蔽但视线极好的地点。   饰演男二的李思宇先到。他科班出生,之前演过几部电视剧和电影,名气和演技都不错。   江昕芸知道他,印象也行,多看了几眼。长得俊,很爱笑,看起来礼貌温和。   没过多久,陆行云也来了,直接进了化妆间。表情有点闷,像遇见了烦心事。   江昕芸望着他的背影,不解地抓抓脑袋:上午还好好的呀。   二十分钟后,从化妆间出来的人,不再是陆行云。   而是简迷。   男人穿着酒红色衬衣,黑发有些乱,细碎的额发散在眉间和耳边。他原本就白皙过分,再画白几分,衬得皮肤薄如纸,似乎能看清底下的青筋和血丝。整张脸苍白得病态,嘴唇颜色却十分艳丽,像刚饮过血的吸血鬼。   江昕芸第一回 现场看陆行云拍戏,心情无比激动。因为担心发出声音,打扰到什么,强压住情绪,小脸红扑扑的。   陆行云是个好演员,他能让角色鲜活起来。   无论什么性格的人物,无论什么样的拍摄环境,只要是他演绎这个角色,只要他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甚至不需要动,只要看他一眼,就会让人觉得“他不是他,而是他”的感觉,然后心甘情愿地为他七情六欲。   他的眼神,表情,举手,投足,甚至呼吸频率,全都发生改变,不再是大家认识的陆行云。   而是简迷的。   在这部戏里,陆行云一人分饰两角,饰演简迷和苏言,一个是桀骜不驯的妖孽画家,一个是温润如玉的善良医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和人生。   李思宇饰演的是一名警察,名叫袁青,也是苏言的高中同学。   市中心的某个酒吧,举办恐怖趴体时,发生极其恶劣的杀人分尸案件。死者生前跟简迷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而简迷性格离经叛道,高中时代有过多次因恶意伤人进派出所的经历。   因此,简迷极有可能就是杀人凶手。   袁青带着警察赶往简迷的别墅时,简迷正在画室慢条斯理地画画。   袁青看见简迷时,直接被惊呆,因为简迷跟他的高中同学苏言长得一模一样。   今天下午,他们拍的正是这场戏。 第29章 第二十九口  “很甜。”   陆行云姿态懒散地坐在画架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表情和气场全都变得不一样。   简迷拿起画笔,有下没下地在纸上描摹,姿势随意却标准,线条凌乱得像在涂鸦。   袁青和同伴被佣人领进画室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简迷背对着他,听见声音,动作一顿,稍稍回头,表情平静地看他们一眼。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轻笑一声,回头,继续漫不经心地涂鸦。   袁青看见简迷的脸,控制不住地露出大惊的表情,脑中立刻闪过高中同学苏言的脸,以及干净温柔的笑容。   袁青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之前,他已经看过照片,知道两人长相极其相似,但万万没想到――   会像得一模一样。   安静好一会。   简迷放下画笔,捞起旁边的烟盒,抽出香烟,将烟盒随意往桌上一丢,熟练地点燃,轻吸了口,看向袁青,桃花眼稍弯,漫不经心地笑:“警官,我说,你看够了没?”   声音有点沙哑,语气很是轻佻。   袁青立刻回神,表情有点尴尬:“简先生,你好,我叫袁青。”   同时心想,苏言的声音跟他完全不同,不仅清润,而且礼貌。   简迷看着他,似笑非笑,脸色苍白得病态,桃花眸却攻击力十足,隐在烟雾后,不仅没削弱攻击力,反而有种看不透的诡异。   “哦,原来是袁警官。”简迷眯着眼,边吸烟边不紧不慢地笑,“我知道我长得挺好看的,但你也不用老盯着吧?”   袁青:“……”   江昕芸:“……”   行云哥这台词,是不是太撩了点,她作为路人都听得耳朵发麻。   江昕芸早就通过特殊渠道看了剧本,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看现场,为什么莫名感觉有点基?   江昕芸:“……”   仔细回想两人的眼神羁绊,貌似比剧本写得还要复杂!   而且剧本里袁青的表情明明不这样,为什么李思宇演得如此慌张羞涩,关键是看起来如此自然,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果然,李思宇对她行云哥有意思吧?   那李思宇不就是她情敌?想要守护男女通杀的男神,果然没这么简单。   温旭义一声“CUT”,打破寂静片场。   陆行云眨了下眼,瞬间,眸底一片淡漠,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慢悠悠地起身,回到角落的位置。   温旭义开始看回放。陆行云完成得极好,李思宇有几个镜头微瑕,需要补一下。他把李思宇叫过来,强调了下需要注意的细节。   江昕芸已经回神,看向陆行云。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头微下垂,长睫也耷着,唇角轻拧,整个人看着有点低沉。   何晏拧开矿泉水,递给他:“喝口水?”   陆行云轻轻摇头,没说话。   全然没刚刚在戏中的妖孽无边。   江昕芸眨了眨眼,站在远处的角落看他,有点担心,行云哥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太高兴。   过了一会。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抬头,带着倦意的桃花眼直直地扫向来。   稳稳地定格在她身上。   两人视线相撞。   毫无预兆地被发现,江昕芸留在片场和偷看的动作被抓了个正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电光火石间,她突然发现一件事,好像每次偷看行云哥都会被他抓个猝不及防。   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小心。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不管你在哪里,只要出现在我的磁场中,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捕捉到你的身影。   江昕芸愣了半秒,小心脏开始扑通直跳。   等她缓过神,两人已经对视好几秒,看着那双温柔桃花眼,再想到刚刚听见的台词,江昕芸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别开眼,企图装作只是偶然,突然觉得有点做作,便抿着唇角回头,冲陆行云挥挥手,扬起干净的笑容。   陆行云没想到小姑娘会跟自己打招呼,毕竟之前在公开场合她都是避之不及,似乎并不想让众人知道她跟他认识。   陆行云眨了下眼,刚抬起手,准备回应她时。   江昕芸兜里的手机震动,下意识低头去摸手机,便错过陆行云的回应。   她摸出手机一看,是许暖的消息:我先走了。   江昕芸:“?!”   不及她反应过来。   许暖:至于回来?   许暖:希望你蹭陆神的车。   江昕芸:“……”   随后,江昕芸离开片场,给许暖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一时间,她好气又好笑,竟然一声不吭地把她留在片场。虽然明白暖暖的好意,是想鼓励她去跟行云哥套近乎,但就算行云哥愿意,她也不敢呀!   现在的媒体老凶残了,要是看见她跟行云哥坐同一辆车,那还得了?   说不定明天就得抱娃!   走出影视城,站在路边,江昕芸裹紧围巾,踮起脚尖,望了望车道,估计一时半会没车会经过,便掏出手机,准备叫辆车。   她刚点开打车软件,一辆白房车从转角开过来,稳当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慢地摇下来,陆行云带笑的脸一寸寸露出:“好巧。”   江昕芸:“……”   行云哥刚刚才在片场看见她,而下午只有他的戏,用鼻子想也知道,她留在片场是干什么。   行云哥故意的!   江昕芸皱皱鼻子,稍稍弯腰,乖巧地问好:“陆老师。”   陆行云轻嗯了声,看着小姑娘被冻红的脸,轻拧眉梢:“回酒店?”   江昕芸点头,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正在叫……”   不等她说完,陆行云打开车门锁,“唰”地拉开车门:“我也回酒店,一起吧。”   闻言,江昕芸微微睁大眼,没反应过来。   她脑子里闪过唯一的想法,如果被拍到,后果很严重,正准备拒绝,又担心会让行云哥不高兴,毕竟他是一番好意,还亲自给她开车门。   想想都觉得好温油,好幸福。   突然有点舍不得诶,怎么办?   大脑正在天人交战。   下一刻,陆行云轻笑:“小姑娘,赶紧上来,暖气都跑光了。”   江昕芸一愣:“……”小姑娘?叫谁?我吗?   江小姑娘心脏扑通直跳,小声道了谢,小心翼翼地上车。   开车的人是何晏,江昕芸笑着微点头:“何先生好。”   何晏回头看她一眼,笑道:“江小姐。”   房车匀速地往酒店方向走,一时半会,没人说话,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江昕芸莫名有点尴尬,时不时用余光瞄坐在身旁的陆行云,坐姿端正,整个人看起来淡定又深沉,她又开始紧张,不露痕迹地往角落挪,企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注意到小姑娘的局促,陆行云决定打破沉默,侧头看她:“怎么没跟许暖一起回酒店?”   “她先走了,”江昕芸小声道,眼一闭,心一横,想着反正已经被行云哥抓个正着,还有什么好怕的,“下午是陆老师的戏,我想留下来看看。所以现在才走。”   小姑娘突然坦诚,陆行云难得很明显地愣住,正要说点什么,一直沉默着的何晏突然回头看,“等了很久吧?”   江昕芸摇头:“还好。”   有第三人在,她莫名有点害羞,垂下头,耳根都烧红了。   见此,陆行云一个眼神轻飘飘地扫向何晏。   何晏立刻闭嘴。   陆行云扫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看着江昕芸:“下次别这样。”   江昕芸看着他,迷茫地眨眼。   “这么晚,又这么冷,”陆行云声音温和,表情极其认真,安静的车厢中,他的声音似乎能让空气颤动,“很不安全。”   “所以,以后别这样。”   闻言,江昕芸愣了愣,像心口被开了一枪。   随后,她突然想起来,刚来影视城那一晚,行云哥遇见那些小粉丝时。   也说过这种话,也这么温柔。   这一刻,她是欣喜的,自己喜欢的男神如此温柔。   但这一刻,她又有点不满足。   为什么是一样的温柔?   见她没应,有些发怔,陆行云很有耐心地解释:“这么晚的天,一个女孩单独打车,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顿了顿,又道:“就算安全,你也会等,会冷。”   安静的房车中,男人温柔多情的桃花眸看着她,声音不急不缓。   会冷。   关心如此细微,让江昕芸的心瞬间一暖。   这些年,除了许暖,已经很久没人如此真切地关心过她。   江昕芸盯着陆行云,突然觉得眼眶开始酸涩。   她别开头,缓了缓,又转过来,郑重地点头:“记住了。”   见小姑娘这么听话,陆行云勾起唇角,轻笑。   见他笑了,江昕芸被感染情绪,也跟着微笑。   车子走了一段,江昕芸情绪缓和了点,没最开始的局促,态度也自然不少,摸了摸口袋,发现还剩几颗今天中午叫外卖送的棉花糖。   她很自然地递给陆行云:“吃吗?”   陆行云顿了下,接过:“谢谢。”   他拆开包装,看见粉嫩嫩的小圆团,表面撒着颗粒状的浅红糖粉,看着就有点腻,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口感细腻,甜软嫩滑,带着苹果的清甜,用牙齿一碰,瞬间融化在舌头上。   甜,却不腻,好像还行。   陆行云抬头,恰好对上小姑娘充满期待的脸。   他抿了抿唇,笑着点头:“挺好吃的。”   江昕芸也觉得这棉花糖好吃,才会揣在口袋,见他也喜欢,露出雀跃的表情,把剩下几颗全塞给他:“还有其他口味,也非常好吃。”   陆行云看着手心的一堆棉花糖,怔了半秒,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江昕芸边吃棉花糖边找话题:“陆老师,您为什么会接《迷津》呀?”   “因为以前没演过这种类型的角色,”陆行云小口咬着棉花糖,把剩下的全放进口袋,还小心地拉上拉链,“想尝试一下,拓宽戏路。”   江昕芸回想了下,好像也是,行云哥演过正直的警察,孤僻的学生,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角色,就是没演过妖孽画家。   想到今天看见的现场,江昕芸脆弱的小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   原来温润儒雅的行云哥也能那样……勾人。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演员。   安静了一会,陆行云突然道:“而且,这部电影挺贴合我的。”   闻言,江昕芸一愣:“嗯?”   陆行云笑了笑,没回答,拿出一颗棉花糖,漫不经心地拆开,咬了口。   然后轻笑一声:“草莓味的。”   “很甜。” 第30章 第三十口  【补700字】“没事就不能……   江昕芸回到酒店房间时,许暖正在敷面膜,见她并无不喜,反而眉眼带笑,高难度地对她挤眉弄眼:“怎么回来的呀?”   江昕芸勉强收敛笑意,故作不高兴地轻哼:“都磨起泡了。”   “原来陆神这么饥渴?”许暖语气很调侃,“我看着挺温柔一男的呀,该不会是你磨得太久了吧?”   江昕芸:“……”   一辆玛莎拉蒂猝不及防地从她脑门上碾过,车尾气喷一脸,久久不散。   许暖跟吃了春|药似的,豪车一辆一辆地开,车速很是惊人。   “我万万没想到,原来你是这么孟浪的人。”   “投怀送抱就算了,竟然如此生猛地脐橙!”   江昕芸:“?!”   她小黄|片都没看过,乍然听见如此激烈的午夜小剧场,小脸瞬间涨红。   许暖还在畅所欲言:“竟然磨起泡了,到底是你不行,还是陆神太行?”   江昕芸:“……”   黄河到家都没这么黄吧?   眼见玛莎拉蒂越跑越远,江昕芸赶紧把话题扯上正轨。在简单描述了下事情经过后,许暖同学也不开玩笑,对江昕芸小朋友的成果表示非常满意。   然后,为了庆祝和鼓励,两人点了一大堆好吃好喝的。   两个小姑娘吃饱喝足后,很没形象地瘫在长毛地毯上。   江昕芸觉得嘴里不舒服,随手抓了颗水果糖,剥糖纸时,突然想到送给陆行云那些棉花糖,以及吃糖时,他说的那些话。   想了想,江昕芸问许暖:“你觉得《迷津》这部电影贴合行云哥吗?”   许暖愣了半秒:“你指人物?还是剧情?”   江昕芸:“人物和剧情。”   “宝贝,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许暖似乎很震惊,直接坐起身,不客气道,“不管人物,还是剧情,只要契合一点,陆神今天不是在橘子,就是在精神病院,期限还是无期的。”   江昕芸一愣,缓了几秒,小声道:“我就好奇,随便问问而已。”   许暖:“你这好奇也太可怕了点。”   江昕芸很轻地讪笑一声:“是吗?”   许暖点点头,但没多说这个话题,只当她好奇,很快提到明天的拍摄。   江昕芸听得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行云哥说的贴合。   到底什么贴合?   到底贴合什么?   第二天的戏在一所私立高中进行拍摄。   因为陆行云意味不明的“贴合”两字,江昕芸失眠到凌晨三点,才迷糊糊地睡过去。早上起来时,直接头晕眼花。   但一想到今天可以亲眼看见穿上校服,拿着书站在教室中的行云哥,江昕芸直接满血复活,跑个八百都不在话下。   从无例外,中国的学生校服都是送人都不一定送得出去的淳朴款式,清一色的运动款,一般两个色,纯白和深蓝,无论是上衣还是裤子,都肥大得不行,一上身,顿时胖十斤不止。   学生时代常有一句名言,穿上校服还能好看的人,那才算真的好看,就跟军训穿军装还能好看的人才是真的好看,是同一个道理。   江昕芸见过陆行云穿校服的模样,但那仅限于荧幕中,而且感官不是很好,甚至有点糟糕。因为那个角色很孤僻,头发留得较长,还不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沉。   但今天这个角色很正常,至少表面。   陆行云换好校服,从化妆间出来时,在场的所有雌性工作人员眼里立刻冒出小火花,控制不住地朝男人飞过去,表情也瞬间沸腾。   抓住空闲时间就迫不及待跑过来的,远远围观陆行云的女高中生们直接忍不住惊呼,甚至还有不少男生。   果然,只要够帅,别说让雌性生物为之沸腾,就连雄性生物的目光也能牢牢抓住。   不知道其他人,江昕芸对穿校服的男生,莫名有着别样的感觉。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陆行云,他穿校服的模样实在太好看了。   陆行云还没入戏,安静地站在那,长相英俊,气质干净,低头看剧本时很像认真看书的学长,活脱脱从青春校园小说中走出的校草。   而当他放下剧本,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整个人都变了。眼神清澈,笑容阳光又有些稚嫩,气场不再那么成熟稳重,而是属于少年的干净欢脱。   江昕芸忍不住地在心底花痴,这到底什么校草大哥哥?!   简直神仙演技!   这场戏是袁青见了简迷后,实在太过震惊,立刻回警局,熬夜翻阅简迷高中时代的所有档案,自己在脑中幻想的场景,以及对苏言的回忆。   三人的形象都与现在有着极其强烈的反差。许暖饰演的宋楚也有出现。   高中时代的袁青性格很暴躁,经常说些不着调的话,做些让老师很头疼的事,偏偏成绩还行,就是不努力,典型的恨铁不成钢。   谁都没想到,几年后的他会成为警察,被社会历练过后,身上的叛逆全没了,整个人变得极其成熟稳重。   在袁青的记忆中,简迷和苏言是完全不同的形象。无论是学生时代的校服,还是步入社会后的纯白大褂,苏言都是最干净纯粹的。   而简迷,典型的悲剧家庭产物。经历十几年的痛苦煎熬,他的精神早就已经开始崩溃。做着明知道会遭人厌烦的坏事,他一边享受放纵的快|感,一边自我厌恶,一边悲哀忏悔,一边继续不回头地往深渊行走。他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帮助,却又觉得自己不可能被接受。   就连穿上校服的他,都没办法享受安宁。   他的眼神永远深沉,嘴边的笑永远嘲讽。   这样两个毫无交集,甚至从头到尾都截然不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脸。   从医学角度上来说,这完全没有可能。   冬天拍夏天的戏,最遭罪的便是演员。男演员还好,自身火气旺,勉强能抗一下,但女演员就艰难很多,尤其是像许暖这种极其畏寒的。   一从场上下来,许暖就控制不住地哆嗦,套上羽绒服好久都没缓过来。   江昕芸边帮她拉拉链,边着急地问:“暖暖,怎么样呀?好点了没?”   许暖冻得眼泪都滚出来了,牙齿打颤:“帮,帮我,拿个暖,宝宝。”   江昕芸忙点头,一翻口袋,发现已经用完了。她们带了不少到片场,但因为这场戏时间长,许暖又穿得实在太薄,随时都在换,很快就用完了。   “暖暖,你等一等,我马上去车上拿。”江昕芸对许暖道,然后转头给小丽说了声,便立刻往停车场的方向小跑。   拍摄地点距离停车场挺近,江昕芸很快在房车里找到剩下的暖宝宝。下车关门时,余光瞥见停在不远处的陆行云的房车,何晏正站在旁边。   江昕芸心底闪过疑惑,怎么没陪在行云哥身边?   下一刻,何晏身旁冒出一个女人。年纪不大,估计跟她差不多,穿着却十分成熟,又不失小年轻,气质干净,举手投足傲慢却很优雅。   女人走在前面,何晏跟在她身后。两人正在说话,何晏表情看着有点慌乱,和明显的谦逊?   看见这一幕,江昕芸顿时一惊,但因为赶着给许暖送暖宝宝,没时间多看,很快就走了。   赶回拍摄地点,江昕芸飞快地帮许暖贴好暖宝宝。因为许暖的戏还要等一会,便闲了下来,开始回想刚刚在停车场看见的事。   江昕芸下意识去找陆行云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几个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何晏不在他身边。   所以她没眼花,那个人就是何晏。   但那个女人是?   仔细回想,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江昕芸困惑地抓了抓脑袋,皱起小脸,小声嘀咕:“到底在哪见过?”   收到陆依白要来探班的消息后,何晏大惊,立刻告诉陆行云。   听了后,他没什么表情,视线落在剧本上,轻描淡写嗯了声。   何晏:“……”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陆依白很少来看陆行云,每次都是心情极不美妙时。上次热搜事件后,很多网友都在说她不懂欣赏,估计就是因为这件事不爽。以前的每次见面,几乎都在公寓或私人场所,这回竟然明目张胆地来片场。   即便没人猜得到他俩的关系,但前段时间还水火不容,如今莫名其妙地探班,众人肯定会脑补很多。   到时候,忙碌的只会是他这打工仔。   何晏想了想,决定去接待陆大小姐,跟陆行云提了声。男人虽然没应,但也没反对。   何晏刚到停车场,就看见站在车前的陆依白,看这模样,应该到了有一会,合着是先斩后奏。幸亏他先见之明,不然陆大小姐肯定得闹翻天。   何晏快步上前:“陆大小姐,这么快就到了?”   陆依白抬下巴:“带路。”   “……好。”何晏一哽,很快整理好表情,给陆依白指路,但落后她半步,顿了几秒,小声问,“您找行云有事吗?”   陆依白侧头看他,面上带笑:“没事就不能找我亲哥?”   何晏:“……”   陆依白声音温柔似水:“还是说,需要你这个经纪人同意?嗯?”   闻言,何晏大惊,忙道:“不是!当然不是!”   陆依白面上的笑一点点淡化,随后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踩着十几厘米的细高跟鞋,朝拍摄地点健步如飞。   看着陆大小姐风风火火的背影,何晏艰难地咽咽口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依白和陆行云非一般像。   血缘是斩不断的联系。   即便同父异母。 第31章 第三十一口  “捡钱是值得开心的事吗?……   正在拍摄陆行云很重要的戏份,也是电影亮点之一,片场又忙又乱,大家精神都高度集中。陆依白靠近时,没引起多大的注意。   何晏跟在她身后,心脏已经悬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让陆大小姐一个不高兴,不顾后果地冲进去。   到时候乐子就大了。   等了一会,陆依白没任何动静。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默默看着陆行云,神情恍惚。   来之前,陆依白确实心情极其差劲,很想作点妖,但看见陆行云入戏的模样,心情顿时平静。   又或者说被震撼。   她从没见过笑得如此干净纯粹的陆行云。   她对他的记忆似乎更多停留在很多年前。   也是两人第一回 见面时。   那时候两人年纪都还小,陆行云十六岁,她也才十五岁。他被陆老爷子带回陆家老宅,他站在大厅,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陆泽凯的基因很强大,三个孩子都随他的长相。其中,陆行云最像,比她和陆飞白更像。也许是生长环境太差,陆行云高却很瘦,整个人看着有些营养不良。五官结合凌婉清的优点,更精致。年纪小时,有些雄雌莫辨。   长相被基因决定,性格被环境影响。   陆行云正值年少,浑身上下没半点锋芒。人站在那,如同任人欺负的胆小鬼。明明年纪最大,却没一丁点脾气。   那会,陆飞白还在陆家老宅。才十三岁,却傲慢不已,像全世界都被他踩在脚下,高高在上地吩咐陆行云去洗水果,还嘲讽――   “如果不会,就好好请教佣人。”   陆依白不喜欢这个比他们大的,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但对弟弟侮辱人的做法很不赞同。她以为他会生气,却没想到,他竟然老老实实起身,笑得内敛:“应该的。”   陆依白惊讶,怜悯,也很不屑,心道,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呢。   原来,也不过如此。   后来,他们知道陆泽凯并不待见他,似乎还颇有不满,丝毫没分别十几年的心疼。领他进陆家门的陆老爷子也总共没见过他几面,每次见面还都不冷不淡的,貌似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所有人都觉得,陆行云毫无威胁力,包括她谨慎了几十年的母亲。   但最后谁都没想到,陆老爷子离世时,会将所有股份都给陆行云。他的亲儿子陆泽凯,从小长在他膝下的亲孙子孙女,她和陆飞白什么都没捞到。   除此以外,令人震惊的是,没得到股份的,一直对陆行云不管不问的,觉得在娱乐圈抛头露面很丢人的陆泽凯一句话都没说。   似乎同意陆老爷子的遗嘱,甚至是满意。   想到这里,陆依白深吸口气,看着不远处入戏的男人。   穿着肥大校服,只显得高瘦,没半点臃肿,模样精致,笑容干净,气质不俗,看起来就像从小都过着极其优越生活的天之骄子。   如果时间能倒回至高中时代,陆行云应该就是这幅模样。   但陆依白很清楚,陆行云的生活环境一点都不优越,他连学都没上过。   如果没演员这层身份,也许,陆行云这辈子都没法堂而皇之地穿上校服,走进校园,站在教室,拿着课本,坐在书桌前,面对写满青春的黑板。   但他接受过知识,是陆老爷子专门为他请的老师,为继承陆氏做准备。   好不容易的怜惜,在想到男人玩弄他们的手段后,瞬间泯灭,还有了几分怒气。陆依白的唇角抿成直线,没好气地转身离开。   陆大小姐突然怒气冲冲离开,何晏有点莫名其妙,看看还在拍摄中的陆行云,看再看陆依白背影,想了想,还是跟上大小姐。   大小姐发飙,肯定非死即伤,不是闹着玩的。   下午这场戏拍了很久,等温旭义终于喊下“CUT”时,天色已经暗沉。江昕芸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   她看向彻底松懈的许暖,正在叹:“终于结束了,累死老娘了!”   闻言,江昕芸忍不住看向还坐在课桌前的陆行云。   他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弯,头也微垂,左手手肘撑在桌沿,手心轻扶着额头,细密长睫柔顺地耷下来,好像闭着眼,看着已经很疲惫。   这场戏从早上九点开始,一直拍摄到现在,中途的休息时间也很少。江昕芸跟在戏份少的许暖身后,还能坐着休息,都累得身体快不是自己的。更别说陆行云,拍戏原本就耗神费力,而他的戏份不仅多,而且重中之重。   只会更累!   男人安静地坐在那,何晏不在,也没助理,工作人员正忙着收拾道具,一时半会,没人顾上他。看上去孤零零的,莫名有些可怜。   江昕芸回头看许暖,小丽正在给她按肩膀,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跟昨天的情况很像,她还没走到他的跟前,就被察觉,抬头看向她。   见是小姑娘,陆行云眸底的警惕瞬间消失,随即扬起温和的笑,声音有些低哑:“忙完了?”   明明累得头都快抬不起,眉眼间也没什么精神,却还是对她微笑。   行云哥笑起来时很温柔,原本狭长得有点妖孽的桃花眸微弯,像两轮弯月,略白的薄唇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   江昕芸点头,摸了摸口袋,掏出仅剩的水果糖,递给他:“陆老师,您吃颗糖吧。补充点糖分,也许会好一点。”   陆行云看向那颗糖,表情似有些不解,余光扫了下周围,工作人员们都在,小姑娘竟然给他糖?   见他不接,江昕芸面露了点疑惑:“江老师?”   这似是小姑娘下意识的举动,并没想太多,也没意识到太多,陆行云笑意爽朗了些,接过糖,抬头看着她:“谢谢。”   “没事,”江昕芸轻轻摇头,顿了下,又问,“我看晏哥不在,需不需要我帮忙收拾东西呀?”   虽然陆行云很想在大庭广众下跟小姑娘有联系,但小姑娘一整天没休息,肯定也很累,他舍不得,便轻轻摇头:“谢谢,我自己可以。”   被直接拒绝,江昕芸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又担心,行云哥身体受不受得了,但行云哥已经这样说,她不好也不愿意勉强他,点头,很礼貌地道了句再见就走了,走了一段路,又忍不住地回头看了眼。   原本有些落寞的心情,在看见行云哥剥糖纸的瞬间,嘴角立刻往上一扬,她甚至觉得心脏已经开始扑通直跳。   高中女生们追起星来很是疯狂,拍摄地点被她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前后教学楼的阳台上也站满人,全都往这边遥望,甚至有人祭出了望远镜。不得不说,这孩子很聪明,很有远见,是当站姐站哥的好苗子。   到了最后,还是学校教导主任借广播,让魔音传遍校园每个角落,同学们才不舍地离开。如果不是主任出战,江昕芸丝毫不怀疑,她们能磨到剧组彻底没脾气。   江昕芸跟许暖并肩往停车场走,虽然有点累,但想到行云哥剥糖纸的画面,瞬间心情极好,连带着疲倦的身体也变舒爽许多,像去做了全身按|摩。   一路上,她乱七八糟地哼歌,走路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   许暖好笑:“这么高兴,捡钱了?”   江昕芸看着她,故作不解地眨眼:“捡钱是值得开心的事吗?”   许暖:“……”万恶的死有钱人!   江昕芸笑嘻嘻:“这是不管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开心。”   话音刚落,她一抬眸,便看见陆行云站在房车前,没上车的意思,目视前方,像车里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   江昕芸正高兴,没多想,唇角的弧度扩大,正想喊他一声。   下一刻,车中伸出一只高跟鞋,紧接着,陆行云抬手,往里面推了把,然后上车。   最后,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被陆行云的手。   江昕芸唇边的笑一僵,脚步也一顿,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表情缓慢变成不可置信。   许暖走出几步,才发现江昕芸突然停了下来,表情也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江昕芸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很轻地讪笑一声:“没……没事。”   许暖单独给江昕芸订了套房间,但她几乎不去,一直跟许暖一个窝窝。   三人走进电梯,小丽摁了两个楼层。许暖靠在电梯的壁面,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好累啊,我必须好好睡一觉。”   “明天的戏在晚上,你能睡一天一夜。”小丽道,“而且在医院,室内,还可以盖棉被,不会像今天这么冷,你肯定好受很多。”   许暖面露感动:“老天对我不薄。”   小丽“哈哈”笑了几声。   两人说话时,江昕芸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眉梢轻拧,眼神放空,好一会,突然眨了下眼,身体往按键那边靠,然后摁下自己的楼层。   见此,许暖和小丽都一愣。   许暖:“我的芸,你移情别恋了吗?你不爱我了吗?”   “没有的事,”江昕芸抿了抿唇,脸上的笑有些勉强,“我就是有点累,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下。”   许暖看着她,表情有些怀疑。   江昕芸立刻道:“你的睡姿好丑,总是把腿搭我腰上,重死了,而且你还打呼噜。”   闻言,许暖顿时满头黑线,直起身体,好气又好笑:“我什么时候睡觉打呼噜了?”   江昕芸很挑衅地对她挑眉:“我说有就有。”   “……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是吧?”许暖满脸笑,正准备上前逮捕她。   恰在此刻,江昕芸的楼层到了,电梯停下。   电梯门一打开,江昕芸灵活地从门缝钻出,往前小跑几步,然后转过身,对许暖吐了吐舌尖,见许暖哭笑不得地想冲出来,立刻撒丫子跑。   跑出一段距离,江昕芸缓慢停下,站在无人走廊,安静了好几秒,才朝房间走。   江昕芸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房间,很用力地将自己摔进柔软床面,死尸般埋了好一会,直到呼吸困难才翻身,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思考今天看见的事。   下午,看见何晏跟陌生女人在行云哥房车前说话,氛围明显有点奇怪。   然后,从下午到晚上,一直没看见何晏。   最后,看见行云哥站在房车门前,好一会没上车,应该是下午那个陌生女人准备下车,却被行云哥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回车厢,紧接着自己上了车。   与此同时,脑中闪过行云哥跟她保证的――他没女朋友。   但下一刻,江昕芸又想,女人在行云哥房车等了一下午。如果两人没什么关系,不会愿意等这么久。   整个下午,何晏寸步不离地陪着那女人,行云哥拍完戏,收工时没人帮他,东西全是自己收拾的。   如果没行云哥的意愿,何晏会陪那女人一下午?   最后,女人企图离开,却被行云哥一把推回车厢。   然后呢?   会发生什么?   江昕芸眨眨眼,感觉大脑很是混乱,一边觉得不对劲,一边觉得行云哥肯定没问题,一边觉得自己心思太狭隘,只是件小事就这么心烦意乱。   甚至开始怀疑行云哥。   江昕芸受不住地起身,小跑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冲了个冷水脸,盯着镜中精神恍惚的自己,在心底默念,别胡思乱想。   但大脑像有了自己的思想,不停运转,最后停在――   那个女人很眼熟,她肯定在哪里见过。   想了好一会,江昕芸边掏出手机边想:好像是在手机上。   细白手指缓慢滑动主界面,瞥见微博时,她表情一顿,轻点开,指腹触碰屏幕的瞬间,她猛地记起来――   是陆依白。 第32章 第三十二口  【捉】“好羡慕。”   ………   两人上车后,一直没说话。车厢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开始尴尬,让人如坐针毡。   何晏看看平静的陆行云,再看看不愉的陆依白,艰难地咽咽口水,小声问:“去哪?”   陆依白面无表情道:“四季酒店。”   何晏犹豫地看向陆行云。   陆行云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指尖轻敲屏幕,顿了几秒才道:“随便逛逛。”   何晏愣了下,正想问去哪逛,陆行云突然抬头,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何晏好像明白他的意思,启动车子。   见陆行云间接拒绝,陆依白弯起唇角,意识到后,又立刻抿直,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暗示自己并没高兴,还在生气。   陆行云仿若未闻,平静地玩手机。许是今天太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陆依白:“……”   除了何晏自言自语两句,两人一直没交流。   陆依白抿紧唇角,不过片刻又放松,重复几次后,脸上的笑意缓慢消失。   她侧头看向窗外,女神雕像一闪而过,觉得有点眼熟,皱眉一想,记起几分钟前,他们才从这里路过,瞬间冷脸。   陆依白怒不可遏:“你什么意思!”   陆行云正在跟谁聊天,闻言,指尖一顿,侧头看向她:“嗯?”   这态度无疑火上浇油。   陆依白眼睛圆而大,天生有些上扬,平时怎么看都艳丽夺目,此时莫名有点委屈。她深吸口气,绷着脸道:“你就这么对你妹妹?”   陆行云垂眸,继续聊天,不紧不慢道:“你第一天认识哥哥?”   陆依白:“……”   闻到身后的硝烟,何晏额头冒出细汗,不敢回头看,缓慢转动眼珠,瞄了两眼后视镜。   见两位大佬间的气氛正暗潮涌动,好像随时都会喷涌而出,冲翻这辆脆弱的小车车。   何晏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莫名有点抖,他在心底狂哭,我只是弱小可怜无助的经纪人,为什么要让我卷入豪门战争?!   下一刻,陆依白看向他,声音冷得快喷出寒气:“停车!”   何晏被冻一哆嗦,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回头:“这里没法停。”   说着,看向陆行云,还在聊天,指尖不停敲屏幕,头都没抬一下,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事。   见他这个反应,陆依白气得头顶冒烟,伸手握住车把,近乎咬牙道:“马上给我停车!”   陆大小姐这架势,好像再不停车,就会直接跳车,何晏吓得不轻,立刻把车停路边。   车还没停稳,陆依白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匆匆跳下车,结果细高跟一晃,脚微歪了下,人也跟着偏,但她立刻稳住,回头瞪着陆行云:“像你这么恶劣的男人,干脆去……”   陆依白骂不出口,只好用力摔上车门。   巨大一声“砰”,好像车都抖了三抖。   何晏被这声巨响惊得缩了下肩膀,看向站在街边的陆依白,觉得有些不忍,看着还在聊天的陆行云,想了想:“真不送陆大小姐回酒店?”   陆行云像没听见,认真地敲屏幕。半晌,他收起手机,身体靠在椅背,合上眼,声音透着倦意:“回酒店。”   何晏一愣,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陆行云那张在昏暗中苍白得扎眼的脸,顿时无话可说,看了眼陆依白,开车离开。   陆依白站在人潮涌动的街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在心底默数阿拉伯数字。   一、二、三……   刚数到三,车一溜烟地跑了。   陆依白:“……”   愣了两秒,陆依白不可置信:“真走了?”   她望着加速变小的房车,气得不顾形象地爆了句粗:“我靠!真不拿我当妹妹啊!”   寒风萧瑟,还夹着细雪,脚踝隐隐作疼,陆依白觉得自己倒霉到家,还很是委屈。   满心都是,他怎么这样?   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想着想着,陆依白眼眶开始酸涩,很快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便咬咬下唇,深吸口气,瞬间恢复平时的高傲模样,淡定地掏出手机。   刚指纹解锁,一辆保时捷停在眼前,车窗缓慢摇下,露出许随淮的脸,声音含笑:“让我看看,这谁家的小可怜?”   陆依白微怔,随即弯了弯唇,开门上车,系好安全带,抬起下巴一笑:“当然是……”   许随淮打断:“我家的。”   陆依白挑眉,没反驳,想了想:“你来这边干嘛?”   许随淮:“来接你。”   陆依白:“?”   许随淮:“哥给我打的电话。”   陆依白脸一黑:“不准叫他哥!”   许随淮忍着笑:“好。”   陆依白轻哼一声,表情好很多。   过了会,许随淮:“他叫我买了份草莓蛋糕给你,要丢垃圾桶吗?”   陆依白抿着唇,犹豫几秒,没好气道:“一份蛋糕就想打发我,门都没有!”   许随淮轻哦了声,提起放前面的蛋糕,作势丢垃圾桶。   陆依白立刻拦住他。   许随淮故作不解地看她:“嗯?”   陆依白面露点不好意思,硬着头皮道:“浪费粮食可耻,要不,还是别丢了?”   许随淮笑了笑,把蛋糕给她。   陆依白小心接过,看着精致的小蛋糕,忍不住弯起唇角,注意到许随淮正在看她,立刻板起脸:“我只是不想浪费,没别的意思。”   许随淮笑着轻咳一声:“我知道。”   回到酒店,陆行云靠在沙发,闭着眼休息。   何晏整理好明天用的东西,见他还闭着眼,像睡着了,迟疑地小声道:“陆哥,我走了?”   陆行云立刻睁开眼,眸底闪过迷茫和谨慎,见是他,才放松下来,点头:“早点休息。”   何晏嗯了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把陆小姐丢在路边,真没问题吗?”   陆行云垂着头,用指腹轻揉左太阳穴,不咸不淡道:“有人来接她。”   闻言,何晏立刻想起,陆行云上车后,一直在聊天。他以前很少聊天,更不会在车上,因为很伤眼睛。   原来是在联系人来接陆依白。   这样一想,何晏看着陆行云,表情有些意味不明,他好像没表面那么恨陆家。   至少,没那么讨厌陆大小姐。   陆行云脸上带着明显的疲倦:“去睡吧。”   何晏轻嗯了声,顿了顿:“晚安。”   冲了个热水澡,微薄的睡意也被冲走,陆行云感觉身体很疲惫,却连睡觉的意愿都没。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床上,看着被霓虹灯染成五色的夜空,突然想到小姑娘给的糖,尤其是今天晚上,当着所有工作人员给的那颗。   可惜,因为太珍惜,迫不及待地吃了。   回味着那颗糖的甜,小姑娘对他的好,陆行云脸上无意识地露出笑,而后似有些羞涩,垂下头,顿了几秒,忍不住轻笑一声。   陆行云捞起手机,点开微信,看着唯一置顶的小姑娘,犹豫几秒,轻轻戳开,迟疑几秒,又退出,重复好几次后,他才开始敲字。   陆行云:今天很忙很累,多休息。   明明只有几个字,他却检查数遍,确定没问题,才迟疑地点发送。   陆行云放松身体,靠在沙发背上,眉眼带笑地看着小姑娘的头像。   时间不停地流逝,屏幕熄了不知多少次,不到片刻,又被陆行云摁亮不知多少次。   因为做的次数太多,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甚至能在熄屏的瞬间摁亮。   当霓虹灯尽数熄灭,五色夜空变成灰色,陆行云唇角扯出温柔弧度,缓慢捏紧手机,温和地自言自语:“应该是太累,一回酒店就睡了。”   “所以才没看见消息,”陆行云边说边把手机丢进垃圾桶,喉咙里挤出轻笑声,“是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机掉进垃圾桶,发出一声响。   空旷寂静的房间中,显得尤其刺耳。   还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昨天累了一整天,又胡思乱想一整晚,江昕芸一觉睡到中午才醒,脑袋有点昏沉。   她叫了个餐,便去冲澡,出来后,终于精神好了点,餐也刚好到。   江昕芸边吃饭边玩手机,刚吃第一口,就看见陆行云的消息,腮帮一顿,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忙咽下食物,点开消息。   一看,已经是昨晚发的。   “啊,行云哥的消息!”江昕芸惊呼出声,张皇失措地敲字:对不起,我现在才看见消息。   江昕芸抿着唇,表情懊恼,小声埋怨:“昨晚干嘛去了,怎么可以错过行云哥的消息!”   提到昨晚,继而想到那些事,江昕芸表情缓慢黯淡,眼角耷拉下来,看起来很没精神。   就像一只闷闷不乐的小灰兔。   江昕芸垂着小脑袋:“他俩关系真好。”   这是她想了一整晚,想出的答案。   陆依白脾气那么差,超级没耐性,却可以待在车里等行云哥一下午。可想而知,在她心中,行云哥有多么重的地位。   自行云哥有选择经纪人的权利,就一直是何晏,身边连助理都少有,昨天那么忙和累,还让何晏陪陆依白一下午,自己咬牙完成所有事。   在行云哥心底,陆依白一定很重要。   江昕芸目光落在陆行云的头像上,好半晌,她突然呢喃了句:“好羡慕。”   话音刚落,江昕芸突然回神,眨眨眼,立刻双手捧住脸,似要把什么藏起来。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是行云哥的十年真爱粉,所想所愿,都是他能更好更快乐。他能有好友,应该为他高兴。   而不是羡慕,甚至企图成为这个好友。   从只能在屏幕上看见他,到如今能面对面跟他说话,已经是很幸运的事。   她应该高兴,满足。   怎么会得寸进尺地期盼更多?   江昕芸莫名有点害怕。 第33章 第三十三口  【捉】“我好像喜欢上了一……   接下来一段时间,江昕芸总想起这件事,和自己莫名的想法,然后心慌意乱,隐隐意识到什么变了,但又不愿细想。或者说,不敢。   幸好许暖的戏份集中在最近,她跟着忙起来。虽然不是真助理,当助理也纯属玩票,但她很尽心尽力,没半点偷懒。   因此,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想对行云哥产生莫名奇妙想法的事。   许暖跟陆行云的对手戏少,之前已经拍完,简迷和苏言的戏排得靠后。   江昕芸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行云哥,觉得这段时间可能见不到他,正松了口气,就看见陆行云从容地走进片场。   江昕芸:“……”   她下意识别开眼,好不容易压制的心情,因为看见他,再次涌上心头。   江昕芸抿了抿唇,翼翼地用余光偷瞄了陆行云几眼,然后埋着小脑袋,同手同脚地去忙工作。   随后,江昕芸每天都能看见陆行云。   不论早中晚,只要走进片场,就必定看见他。   听工作人员说,他每天一大早就会来片场,也不去休息室,拉把椅子,往角落一坐,剧本一翻,然后就是一整天。   众人难免好奇,不敢问他,便问何晏,说是,观察演技,寻找感觉。   听到这话,众人大惊,心想陆神真是敬业呀,演技已经是大师级别,却依然这么谦虚好学。   能拿奖拿到手软,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因此,在众人心中,他国民男神的形象更熠熠生辉,励志神话更深入人心。   许暖的戏拍起来比预计顺很多。   原以为她非科班出生,又是第一回 接触大荧幕,底子和经验都差很多,肯定会遇见不少困难,耽搁不少时间。   但没想到,因为角色很贴合本人形象,她之前又做了不少功课,演出的效果竟然意外不错,虽然还有些不足,但最终效果已经达到预期,甚至超出不少。   半个月后,许暖结束所有拍摄,正式杀青。   江昕芸的小助理生涯也正式结束。   回到酒店,她身心彻底放松地摔在床面,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点,表情有些恍惚,开始回忆这一个月的种种。   意外又不惊讶的是,不仅有行云哥,还有很多在片场发生的快乐的事。   江昕芸沉默好一会,笑着掏出手机,登上大号。   与此同时,陆行云靠坐在酒店床上,脸色苍白如薄纸,依稀可见皮肤下的青筋和血丝,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还有点干燥。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膛正在有规律地轻轻起伏,很容易把他当成一个没生命的精致瓷娃娃。   何晏端着碗粥,从厨房出来,轻手轻脚走到床前:“行云,喝点粥?”   过了半晌,陆行云才睁开眼,淡淡瞥了眼粥,很快又闭上,嗓音轻且沙哑:“放那吧。”   没明确说会吃,以何晏对他的了解,放那吧只有等冷的份。   最近这段时间,很久没犯病的陆行云又开始厌食,来势汹汹,人很快消瘦,如果不是最近没戏,肯定早就倒进医院。   何晏:“这粥我亲手做的,只放了点盐,其他的什么都没加。”   陆行云不吭声。   何晏面露焦虑:“你的戏马上开始,你现在这样,肯定撑不下去。”   提到最重视的戏,陆行云才睁开眼,正准备说点什么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视线挪过去,看了几秒,似有些不可置信地捞起手机,点开一看。   @小仙女江昕芸:实习结束啦,超开心!   陆行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微博,沉默好一会。   就在何晏以为他已经走神时,他忽地抬头,冷声问:“许暖的杀青宴在什么时候?”   何晏有点没反应过来:“明晚。”   陆行云:“把我的药拿过来。”   陆行云一直抗拒吃药,听到他主动问药,何晏一懵,直接呆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我说,”陆行云脸上没什么表情,桃花眸也失去光泽,幽深得像不见天日的谷底,一字一顿地重复,“把我的药拿过来。”   何晏被惊得回神,把粥放在床头柜,跑去拿药:“我马上拿过来。”   许暖正式杀青第二天下午,做东请剧组所有人吃饭。就定在下榻的酒店偏厅,除了有事来不了的,有小一百号人,坐了六七桌。   累了好一段时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众人都热情高涨,男同胞们都赛起酒,就连平时看起来很内敛的年轻小姑娘们也点了不少,红的白的都有。   许暖第一回 拍电影,还是大咖云集的大制作,难免有些激动,端着红酒杯,挨着敬主桌的人,对下面的工作人员也一一感谢对她的照顾。   江昕芸只是个透明小助理,加上她不太喜欢这种饭局,自然坐在离什么都远的最边上。   这一桌都是刚出社会的同龄小姑娘,一点都不讲究,就像小姐妹的周末聚会,好吃好喝好不快乐。   坐在江昕芸旁边的小姐姐突然道:“没想到今晚陆神也来了诶?”   闻言,正在啃鸡爪的江昕芸一顿,下意识看向陆行云。   男人坐在主桌,温导旁边。懒散地靠在椅背,没喝酒,也没吃东西。一动不动地正大光明地发呆,一手放在桌面,无意识地轻敲,眼睑低垂,长睫掩去神色,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江昕芸远远地望着他,轻轻皱了下眉: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   旁边的小姐姐又道:“我听说陆神生病了,还以为他不会来。”   闻言,江昕芸大惊,微微睁大眼,集中注意力上下打量陆行云。   “生病?什么时候的事?”有人问,“昨天不是还来了片场吗?”   “不知道,应该就最近吧。我路过时,听见晏哥叫陆神回酒店休息,好像是有点低烧。”   “生病还来片场观摩演技,这也太敬业了吧?!”   “谁说不是呢,都已经是大影帝级别,剧组这些人,哪个比得上他,还这么谦虚地学习,活该他红啊。”   众人讨论时,江昕芸将陆行云打量了个遍,头发丝都没放过。   不仅瘦了些,脸色和唇色还很苍白,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的差劲,一看就知道他不舒服。   都病成这样,还天天去片场观摩劳什子演技,甚至来参加杀青宴。   江昕芸突然很不高兴,觉得行云哥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想很严厉地教育他,但现实是,什么都没法做。   她没任何权利,也没合理身份。   想到这里,江昕芸心情变得烦闷,超喜欢的鸡爪也啃不下去,胡乱摸起手边的杯子,闷了一大口。   因为心情太糟,完全没注意杯子里装的什么。   液体一进嘴里,苦中带涩,还有点呛人。   猝不及防的一大口,等她回过味,早就进了肚。   “诶?”旁边的小姐姐惊疑,“原来小芸会喝酒啊?”   江昕芸也反应过来这是酒。上桌时,每人都倒了杯,但她想着许暖肯定会喝很多,肯定会醉,小丽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得帮忙,就一口没动。   江昕芸舔了舔唇:“会一点点,不常喝。”   小姐姐看着她的脸,笑着调侃:“你刚刚那一口好豪迈,一点都不像不太会喝酒。”   “刚刚在想事,太专注,还没反应过来就喝了,还以为是奶茶呢。”江昕芸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红酒很一般,还没她平时喝着玩的好,浓重的苦涩味难受得她眼睛鼻子轻皱在一起。她垂下头,看向杯中,透明玻璃杯中的红褐色液体看起来像可乐,隐约能照出她的脸。   小姑娘皱着张脸,腮帮微鼓,眼尾也耷拉,看着莫名有些可怜。   虽说红酒有点次,但等苦涩缓慢消退,淡淡的回甜留在唇齿间。   还有点微醺带来的放松。   江昕芸眨了下眼,忍不住又喝了口,笑着轻叹:“酒挺好喝的。”   说完,又喝了口,一杯酒直接见底。   红褐色液体流进口腔,顺着喉管滑下,沁凉带着点辣,双重刺|激下,小姑娘皱着脸,缩起肩膀,打了个寒颤,表情和动作很有意思,惹得一桌女孩们都忍不住地笑出声。   坐她旁边的小姐姐跟她关系还行,看见她这幅可爱模样,直接把手臂搭在她肩膀,笑着轻晃:“如果想喝就大胆喝吧,初入社会怎么能少了酒。要是喝醉了,姐姐会负责把你送回酒店。”   大概是觉得江昕芸看起来很乖巧,气质干干净净,家教应该很严格,平时没机会喝酒。   “娜娜姐说话要算数哦,”江昕芸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凑近她小声道,“我今晚心情有点不好,如果喝醉了,是不是就会好很多。”   说着,两口喝完一杯酒。   她这架势着实有点吓人,那娜见她又要倒酒,眼皮一跳,忙拦住她。   江昕芸看她,表情迷蒙:“嗯?”   那娜拿过她手中的酒瓶,倒了小半杯,然后拿起瓶可乐,兑成大半杯,再用干净的筷子搅拌,神秘兮兮地哄:“这样更好喝,姐姐的秘密方法。”   江昕芸眼睛一亮,双手捧起酒杯,冲着那娜笑:“谢谢姐姐。”   表情诚恳,弄得那娜怪不好意思:“不谢,你先试试看。”   江昕芸没丝毫犹豫,立刻抿了口,舌尖舔了舔唇,半眯着眼,品味了几秒,紧接着微微睁大眼,眸底闪出异样的光,最后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喝了大半杯,看那娜的眼神变得很崇拜,圆润杏眸闪着星光:“一点都不苦涩了,超好喝。”   说着,她也拿起可乐瓶,学那娜小半杯红酒,用可乐兑成大半杯,调好了后,举起喊了声,芸芸牌,然后快乐地小口喝起来:“娜娜姐真厉害。”   好像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让那娜不禁有点飘,小得意地抬起下巴,见小姑娘喝得一脸满足,而且只喝了一点酒,顿了顿又道,“还能兑其他的,也非常好喝。”   “其他的?”江昕芸双手捧着酒杯,眼睛亮晶晶,“有哪些呀?”   那娜拦住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两瓶雪碧,跟刚刚一样,小半杯红酒,用雪碧兑成大半杯,递给江昕芸:“尝尝,看看哪个更好喝。”   江昕芸没犹豫,干了手中的芸芸牌,端起娜娜雪碧牌,尝了口,歪着小脑袋,又尝了几口,表情极其认真地得出结论:“这个也不错,但我觉得还是可乐更好喝,因为更甜。”   那娜撑着下巴,看着小姑娘笑:“我刚出来工作时,酒量还不好,但有些场合必须喝,便学会了这个妙招。”   江昕芸满足地眯起眼,点点头:“确实是个妙招。”   那娜:“我以前还试过酸梅汤,酸酸甜甜,也很好喝。”   话音刚落,那娜看见小姑娘眼睛又双亮了。   那娜:“……”   总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后背凉飕飕的,怎么肥四?   随后,江昕芸化身调酒师,兑出各种芸芸牌,还标了号。   不仅如此,还尝试了用绿茶、红茶和茉莉花茶兑红酒,甚至牛奶……   最后实验出真理:“娜娜姐,我现在也觉得,酸梅汤兑起来最好喝,酸酸甜……”   说着,小姑娘用小手捂住嘴,不好意思地打了个酒嗝,顿了半秒,突然唱了起来:“酸酸甜甜我的爱~”   那娜:“……”   很显然,小姑娘已经醉得不轻。   最角落的卡桌,两人缩在最边上,小姑娘脑袋歪在她的肩头,嘴里乱七八糟地哼歌,哼着哼着突然笑起来。   看起来像个脑子不太聪明的小可爱。   那娜:“……”   她开始后悔了。   突然,小姑娘凑到她耳边,边小声地笑,边用气音道:“娜娜姐,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   那娜轻叹一声,低头看她,压低声音:“什么秘密啊?”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江昕芸看着不远处的主桌,眼神放空,语气却怅然,“一个好像不应该喜欢的人。”   闻言,那娜一愣,偏头看小姑娘红扑扑的小脸,心道,没想到平时每天都乐呵呵,好像永远都不会有烦心事的小可爱也会有难以言喻的暗恋史。   小姑娘这么可爱,性格这么乖巧,男人竟然还看不上?   眼瞎了吧?   坐在几米外的,眼瞎的陆行云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单手捂着下半张脸,眉眼轻拧在一块。   何晏立刻紧张问:“是不是感冒也加重了?”   陆行云抽了张柔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和手,眉梢还轻拧着,若有所思地摇了下头,顿了几秒才道:“应该是有人在骂我。”   何晏:“……” 第34章 第三十四口  “当当当,你的小可爱到啦……   江昕芸抱着那娜的手臂,像只小树懒,黏在她身上,软着嗓音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呀?”   不等那娜回答,她自顾自地说。   “我好早就认识他了,”江昕芸吸了吸鼻子,声音莫名委屈起来,“比所有人都早,得多。”   江昕芸抬起手,开始掰手指,结巴地数着:“1、2、3……”   从1数到5,江昕芸突然停下,面露迷茫,顿了半秒,瞬间变着急:“怎么只有五根手指?不是十根吗?”   那娜:“……”   “好可怕!”江昕芸睁大眼,表情惊恐,“我为什么只有五根手指!”   “我果然不正常。”   “我数不到认识他的那一年。”   江昕芸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只能数到五……呜呜……”   “呜呜――哇!”   那娜:“……”   江昕芸眼角挂着泪花,因为醉酒,小脸也红扑扑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那娜一脸不忍,边温声哄她,边想着先带她回房间。   思考了下,毕竟是许暖助理,应该打声招呼,就让她斜倚在卡座,让其他女孩看着,自己去主桌找许暖。   许暖也醉得不轻,听完,反应好一会,幸灾乐祸地笑:“真没用,竟然这么快就不行了,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呢!”   那娜:“……”   “暖姐喝多了,别听她胡说。”小丽立刻站出来,好笑了声,面露感激道,“麻烦娜姐把小芸送回房间,有时间再感谢你。”   那娜也喝了不少,看着有些醉意,而江昕芸已经醉得站不起,小丽有点不放心,便想找人帮忙,扫了眼偏厅,发现大家都正乐着。   全程都很安静的陆行云听了一会,抬眸看向最角落的卡座,小姑娘没骨头似的软在上面,又傻又单纯地笑着。   下一刻,小姑娘似是觉得热,开始脱羽绒服,白皙修长的脖子露出来。   陆行云眯了下眼,不着痕迹收回目光,淡笑:“我正准备回房间,如果你们不介意,我送你们一段路吧。”   小丽和那娜都惊讶地“诶”了声,表情略呆。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陆行云放下手中装着白开的水杯,轻推开椅子,边起身边笑:“我没喝酒,不用担心我把你们带丢。”   说完,看向温旭义,表情淡得一本正经:“过两天基本都是我的戏,感觉有些地方还没梳理好,我早点回去琢磨剧本,不然很可能变成NG担当。”   他这话,温旭义压根不信。陆行云变NG担当,简直天下滑稽之大谈。但也没多想,只当他不喜欢聚会,找借口离开而已。   温旭义摸着啤酒肚,笑道:“那好,你先回去吧。”   陆行云点头,和还没反应过来的一脸恍惚的那娜走向江昕芸。   见他们过来,同桌的女孩忙把江昕芸衣服理好,把她扶起来。   江昕芸还没到烂醉如泥的程度,杏眸弯成月牙,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突然露出小得意的表情,用鼻音轻哼:“我没醉,我知道,我们要回家了。”   然后,转身往酒店大门走,同时摸出手机,一本正经道:“我有钱,我来订机票,头等舱哦。”   原本有些走神的那娜被她逗笑,陆行云立刻扫她一眼,眼神平淡,却莫名让那娜后背一凉,默默收起笑声。   陆行云忙上前,拉住江昕芸衣袖,垂着眼睑看她,声音温和带笑:“我已经订好机票,头等舱的,跟我走,好不好?”   江昕芸很乖地停下来,仰着小脑袋,直勾勾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突然傻笑一声:“行云哥,你好好哦。”   陆行云被这声娇软的“行云哥”喊得一懵。   那娜一惊,下意识以为两人有地下情,但看陆行云的反应,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小姑娘在发酒疯,正想阻拦时。   江昕芸突然抓起陆行云的大手,翼翼珍惜地贴在自己脸上,睁着无辜杏眸:“我好喜欢你呀。”   陆行云:“?”   那娜惊得差点栽倒在地,立刻把江昕芸拉到自己身后,讪笑:“芸芸醉了,胡说八道呢。”   陆行云面无表情着张脸,眼神有些低沉。   那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以为他不高兴。任谁好心帮忙,却被酒鬼吃豆腐,都会不舒服。她没多想,立刻道歉:“陆老师,真不好意思。”   顿了顿,又道:“芸芸对您没别的想法,她刚刚才跟我说,她有个很喜欢的男生,所以……”   闻言,陆行云一顿,深深地看趴在那娜肩头的小姑娘一眼,表情有些晦暗,好半晌才道:“我知道。回房间吧。”   说完,转身。   闹了一波,江昕芸乖了很多,也有可能是酒劲彻底上来,小脸红扑扑,安静不说话,身体也开始发软。   微醉的那娜果然有些吃力,艰难地将人扶进电梯,从她兜里摸出房卡,到门口时,还是陆行云揽着她。   那娜去刷房卡。   “滴”的一声,小姑娘似被惊了下,身体抖了抖,条件反射般抱住陆行云的腰,小声嘀咕:“行云哥。”   陆行云以为自己听错,低下头去看。   那娜边转身边说了句:“门开了。”   小姑娘听见后,突然抬头,差点撞到陆行云的头,直勾勾看着门,挣开男人的怀抱,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到床前。   飞快地脱掉羽绒服,端正地坐在床沿,掀开棉被,优雅地把双腿放进被窝,然后倒下,自己盖好棉被,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她抬起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两人,傻笑一声,然后闭上眼。   房间立刻安静。   陆行云:“……”   那娜:“……”   陆行云放轻脚步,上前看了看,小姑娘闭着双眼,呼吸平缓,像安静入睡的小公主。   他弯腰,动作轻而缓地帮她捏好被角,直起身时,看那娜一眼,头朝门的方向轻偏了下。   那娜眨眨眼,明白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转过身。   等她一转身,陆行云又回头看江昕芸一眼,弯了弯唇角,嘴唇动了动。   似乎说了什么。   回到房间,陆行云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   虽然他没喝酒抽烟,连东西都没吃,身上也沾了不少味。浑身难受像被针刺,他冷着张脸,去拿上睡衣,立刻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陆行云才出浴室。   穿着自带的老旧睡衣,纽扣系到最上面那颗,衣领半遮半掩喉结。头上盖着白毛巾,缓慢地擦着。   陆行云坐在落地窗前,边擦头发边给何晏发消息。   何晏没回,应该是喝得正欢。   陆行云没多问,把手机丢在一旁,头发擦得半干后,突然无事可做,沉默一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句话――   芸芸对您没别的想法,她刚刚才跟我说,她有个很喜欢的男生,所以……   光是想起,不用细细品味,就足以让陆行云心脏跌进低谷。手指无意识抓紧毛巾,指骨凸得已经泛白,似要将毛巾捏碎。   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突然,有人摁响门铃。   叮叮咚咚――   陆行云像是突然回神,缓慢松开毛巾,表情有些恍惚,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轻喘了口气,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   他刚给何晏发了消息,正在下面喝得高兴,没这么快回来。   陆行云把捏得皱巴巴的毛巾放在旁边桌子,觉得有些碍眼,便丢进垃圾桶才去开门。   开门前,陆行云看向猫眼,走廊空无一人。   他一愣。   下一刻,更让他一愣的是,门铃又响起来。   叮叮咚咚――   陆行云又看猫眼,确实没看见人。   他轻拧了下眉梢,打开门。   小姑娘正猫着腰,半蹲在门前,仰着小脑袋,小脸红扑扑的,眼神恍惚地望着他。   是上床时的装扮,米色长毛衣,没套羽绒服,被冻得隐隐发抖。   往下一看,竟然只穿了双袜子。虽然酒店很干净,但一路走来,白袜还是变成了灰袜。   小姑娘看见他,朦胧地眨眨眼,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放松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面,抬手,冲他挥了挥,笑意灿烂,嘴角浮现俩小梨涡:“当当当,你的小可爱到啦。”   陆行云这两天有点低烧,洗澡前,将空调调高了点,这会暖气已经充满整个房间。开门的瞬间,冷气窜过来,他感到一阵寒冷。   而她。   又冒着这种寒冷,又来到他身边。   小姑娘坐在他房间门前的地面,被冻得缩起身体、蜷起脚趾,原本因为醉酒而红扑扑的小脸白了点,杏眸湿润得像含着一汪泉水。   眼巴巴地望着他,见他就安静地站在那,没半点反应,江昕芸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脸颊小河豚般地缓慢充气,看起来可怜兮兮。   她的声音带上哭腔:“你好过分……”   听到声音,陆行云回神,立马伸手去拉她。   江昕芸看着他的手几秒,像赌气的小朋友,别开头,很有骨气地抬起下巴,轻哼了声:“我生气了,我不起来。”   陆行云有点哭笑不得,但更多是心疼,弯腰去拉她,温声哄着:“地上冷,快起来。”   江昕芸挪了挪屁股,侧了侧身体,双臂抱住膝盖,用倔强的后脑勺对着陆行云,还是抬着下巴。   开门时间越长,冷气也越多,小姑娘一直在被冷气侵害。   陆行云很心疼,不愿再迁就。   毫不犹豫伸手,穿过小姑娘腋下,从下往上地握住肩头,直接将小姑娘从地面提溜了起来。   江昕芸被酒精侵蚀的大脑完全没反应过来,眨巴着杏眸,呆呆地望着他:“……”   陆行云提兔子似的提着她,看起来很轻松,转身,飞快把小姑娘挪进充满暖气的房间。   与此同时,右脚往后轻踢了下,门被关上。   隔绝所有的冷气。 第35章 第三十五口  “我只要你。”   门撞上门框,发出轻轻一声响。   江昕芸反应一会,突然很乖地傻笑起来,举起两条胳膊,圈住陆行云的脖颈,同时两条细腿也缠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亲昵地喊他行云哥。   带着酒气的热度喷在他耳根,声音娇软得甜腻,顺着耳膜钻进大脑里。   她拖着软绵的尾音喊他:“行云哥呀――”   陆行云嗓音低哑地轻嗯了声,已经开始不对劲。   被举高高,又得到回应,江昕芸似乎很高兴,双腿猛地使劲,圈紧他精壮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迷迷糊糊地笑:“我真的好喜欢你哦。”   陆行云浑身一僵,差点不会走路。   小姑娘醉酒后的模样,跟平时很不同,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甜腻得能淌出蜜,喊他行云哥撒娇,热乎乎的小脸亲昵地蹭来蹭去,直往颈窝里拱。   她小脸滑腻发烫,直接零距离地贴在他赤|裸脆弱的侧颈。陆行云觉得触碰热源的那一块皮肤开始烧起来,区域不断扩大,热度不停升高。   然后,摧枯拉朽地燃遍全身,乃至皮下血液,甚至虚无灵魂。   陆行云第一回 体验到这种感觉。   陆行云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下意识觉得应该把人放下。   但――   小姑娘又甜又软地缩在他怀中,像一团粉嫩嫩棉花糖,双手双腿亲昵地缠着他,撒娇似的叫他行云哥,还说――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叫他怎么舍得?   舍不得。   根本舍不得。   反而沉溺其中。   然而这还没完,小姑娘用鼻尖轻蹭他侧颈时,闻到沐浴乳的味道,呢喃了句好香呀,便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开始舔男人脆弱敏感的大动脉。   陆行云如遭雷击,手一抖,差点条件反射地把怀中的人给丢出去。   小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为找到好吃的,咯咯地笑了声是热的甜蛋糕耶,便张嘴含住侧颈的软肉,用牙齿轻轻地咬,发现咬不动,轻皱了下眉梢,就含着轻柔缓慢地吮吸。   陆行云感觉整个人快炸开,立刻加快步伐走进房间。   把人轻放在床上,他松开手,准备起身,怀中的小姑娘却不依,圈着他脖子的手十指交叉,抿着唇嘟囔:“甜蛋糕。”   闻言,陆行云一时哭笑不得,想直起身,却被她缠得动弹不得,只能微弯腰,一手撑着床面以保持平衡。   房间中所有的灯都开着,是护眼的暖光,一切都明晃晃,都无所遁形。   两人靠得极近,几乎能吸入对方的鼻息,稍低头或抬头,就能鼻尖碰到鼻尖,姿势亲昵得暧昧。   陆行云垂下眸,看着小姑娘粉红的小脸,小毛刷似的细密长睫,湿漉漉的黑亮圆润的杏眸,此刻里面正倒影着他的模样。   “行云哥……”她声音软绵,呼出的热气带着甜腻的酒香,缭绕在两人呼吸间,来回辗转。   陆行云眼神有些飘忽,嗓音低沉得发哑:“在。”   小姑娘舒展了下身体,拉直修长的脖子,露出一大片白皙,晃得人眼睛迷醉,她歪着脑袋,盯着他没表情的脸,小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陆行云立刻回:“没,我没不高兴。”   相反,他越来越高兴。   “但是,”她皱着脸,眼神怀疑又委屈地看他,“你又不好好吃饭。”   陆行云:“……”   “你看你,瘦了好多。”   “脸色也难看了好多。”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身体?为什么?”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要哭了。   “行云哥,你不能这样。”小姑娘努力板着脸,尽量语气严肃,却藏不住心疼和关注,“你再这样,我会不高兴的。”   一时半会,陆行云不知道回什么,沉默着。   小姑娘躺在他床上、他眼前甚至他身下,小脸泛红,眼角含泪,抿着红润的小嘴,软绵绵地喊他行云哥,说着发自内心的关注。   这一刻,心底的情绪很复杂,像打翻在地的调色盘,分不清色,也理不清具体是什么感受。   小姑娘醉得都快站不起,需要人扶着才能走,甚至已经躺上|床,却准确地摸到他房间门前,抱着他真诚地关心他的身体。   只是觉得他瘦了,脸色不好看了,仅此而已。   轻轻弯了弯唇角,陆行云轻揽着小姑娘肩头,自己顺势坐在床沿,靠在床头,跟小姑娘之间隔了一点点距离。   一手轻拍她肩头,一手理了理她微乱的刘海,放柔声音哄:“乖了。”   他声音低沉清润,刻意拖着尾音,牵扯出淡淡的缠绵温柔,在安静又昏黄的空间里,莫名多了几分痴缠。   小姑娘被他圈在怀中轻声安抚,身体和表情都缓慢地放软,挂着晶莹泪花的长睫开始轻颤,眼皮似合未合,即将合拢时,还问了句。   “那你会好好吃饭吗?”   不等陆行云回,她继续道:“必须好好吃饭。”   陆行云眉眼温柔,笑着点头:“嗯,我会好好吃饭。”   听见肯定的回答,小姑娘脸上的担忧彻底散开,强撑的眼皮缓慢合拢。   陆行云没敢松懈,动作轻而缓地拍着她的肩头,直到听见呼吸声逐渐舒缓有节奏后,他才敢动一动,但弧度也很小。   陆行云小心地松开她,轻手轻脚地下床,仔细地帮她盖好棉被,又深深地看了几眼,确定她已经睡着,才放轻脚步走进浴室。   陆行云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半晌,才轻吐一口气。   他拧开水龙头,抽出洗脸的毛巾,用热水浸湿,拧干,拿着出去。   一出浴室,就看见小姑娘站在房间中央,无措地四处张望。   像在寻找什么。   陆行云一愣:“?”   一看见男人的身影,小姑娘立刻撒丫子,蹬蹬蹬地跑过来,直直地撞进他怀中,双臂紧紧地圈着他的腰,小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委屈巴巴:“行云哥,你去哪里了呀?我刚刚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   陆行云轻拍她的背,温声哄:“我没走,只是去浴室拧了条毛巾。”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白毛巾。   江昕芸抬眸看了眼,立刻把他抱得更紧,摇头道:“我不要毛巾。”   “我只要你。”   闻言,陆行云一顿,心脏却猛地一跳。   他垂下眸,盯着小姑娘毛茸茸的头顶,忍不住轻揉几下,边揉边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别乱想,小姑娘醉着,说的话,可能并没什么深意,可能只是单纯觉得怕,想让他多陪陪她。   对她而言,他只是个偶像。   现在是特殊情况。   她喝醉了。   所以,她嘴中的,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只要你,可能只是以粉丝的身份说出来,并没什么特殊的。   跟其他粉丝一样,一般无二。   所以,不要多想,就不会落空,不会失望。   以前并不是没听见其他粉丝说过这样的话,没什么特殊的,无非是――   小姑娘双臂紧紧圈着他的腰,身体软趴趴地靠在他胸膛上,温热的鼻息缭乱地喷洒在他身上。他垂眸时,小姑娘抬眸,眼角泛着红晕,朦胧醉眼中含着湿漉漉的水雾,此刻正委屈深情地望着他。   陆行云:“……”   看了好一会,陆行云艰难地别开眼,整颗心脏正在不规律地跳动。   因为他的强制而降速,却又因为她的一眼而疯狂加速。   只需她一眼,他所有隐忍都成笑话。他一败涂地。   陆行云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似笑又似叹,轻轻推开小姑娘,深深地看了几眼,牵起她的小手,转身进了浴室。   小姑娘没问去哪里,很乖地给他牵,跟在他身后,步子颠颠的,莫名像跟着大人去春游的小孩。 第36章 第三十六口  “因为不能嫁给行云哥呀……   将小姑娘领到洗手台前,陆行云重新用热水浸湿毛巾,然后一手托着她后脑勺,温柔仔细地给她擦脸。   脸被热毛巾罩住的瞬间,江昕芸轻“唔”了声,脑袋往后缩,声音闷闷:“烫……”   “小朋友乖,别躲,”陆行云固定住她的脑袋,晾了晾毛巾,继续给她擦,随后拉起她的小手,放软声音哄,“不烫了啊。”   动作温柔,连手指缝隙都没放过。   江昕芸垂着小脑袋,抿了抿唇角,很小声地撒娇:“我不是小朋友,也不想当小朋友。”   陆行云好奇地轻笑:“为什么?”   江昕芸抬头看着他,表情极认真,声音软却固执:“因为不能嫁给行云哥呀。”   不仅声音娇软得有点嗲,这句话的杀伤力也极高,差点直接送走陆行云。   他动作一顿,缓慢抬头,平时向来无波无澜的桃花眸中掀起大片暗色,汹涌地翻滚而上。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哑:“你,想嫁给,我?”   小姑娘望着他,好一会,往后缩了缩,语气莫名变得有些羞涩:“我可没那么好娶的。”   听到这话,陆行云心脏猛地坠落在地。   不疼,就是有点闷。   情绪也有点复杂。   陆行云舔了舔唇角,庆幸地一笑,至少没直截了当地拒绝。   安静几秒。   陆行云重新垂眸,将小姑娘最后一根手指擦完,又浸湿了下毛巾,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单膝虚跪在她跟前,轻轻握住她脚踝,脱掉灰扑扑的袜子,拉过她两只小脚丫,开始给她擦脚,动作依然温柔轻缓。   因为觉得小姑娘脚丫很冰,想着可能是一路跑过来时,进了寒气,还用热毛巾捂了好一会。   热毛巾蹭上脚心时,江昕芸痒得咯咯直笑,身体不停往后仰,脚丫往后缩,圆润脚趾也蜷在一块,动来动去。   看着珍珠般白嫩的脚趾,陆行云心里莫名有些躁,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耐心地擦完,他把毛巾随便往洗手台一丢,低声问:“能走吗?还是……”   不及他说完,江昕芸摇头:“要抱。”   陆行云想说的就是这句话,但由小姑娘亲口说出,好像变了味,让他觉得哪里有点怪。   他迟疑时,江昕芸扁起嘴,声音委屈:“你不愿意吗?”   闻言,陆行云回神,立刻摇头:“没。”   说着,一手勾住她腿弯,一手揽着她肩,将人打横抱起,走出浴室,一路到床前,把她轻放在床上,仔细盖好棉被。   陆行云坐在床沿,看着她:“睡吧。”   江昕芸双手捏着棉被边缘,盖住下半张脸,睁着朦胧醉眼看他,看起来很精神。   没半点要睡觉的意思。   小姑娘躺在他睡过的床上,裹着他盖过的被子,陷在他枕过的枕头,露出一双晕乎乎的小鹿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带着纯净的好奇。   像毫不自知的勾引。   却撩得他呼吸一窒。   陆行云喉结隐忍地滚了滚,眼神不露痕迹地忽闪了下,决定打破这种缱绻。   他飞快整理好表情,勉强恢复平时的风轻云淡,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笑:“小姑娘,乖乖睡觉,要是不乖的话,我可要把你丢出去。”   语气没什么起伏,淡得有点认真。   江昕芸被他说得一害怕,拉了拉棉被,盖得只剩一双眼,很乖地把两只小手放进棉被,紧接着,乖巧地闭上眼。   见此,陆行云松了口气。单纯却灼人的视线终于消失。   气还没顺好,江昕芸又猛地掀开棉被,并扑腾一下翻身而起,笑嘻嘻地扑向他,脑袋凑到他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向他。   陆行云很快反应过来,飞快侧头。   这个吻便落在他唇角。   柔软的触感,自然的灼热,似有似无的甜腻酒香,让陆行云浑身一僵,直接呆在原地。   因为吻落偏,江昕芸轻轻皱了下眉梢,但好歹亲到了,满足地笑起来:“这是晚安吻。”   陆行云:“……”   虽然知道小姑娘醉了,所有言行举止都不具任何深意,即便有,也是极单纯的晚安吻。   但作为正常的,成熟的,对小姑娘有着自己都难以言喻的情感的他看来,这个举动很容易使他产生悸动。   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有什么事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陆行云又整理了下情绪,但效果已不像之前那么好,心脏跳得很不安稳,身体也莫名发烫。   眼下的首要之举是先把小姑娘哄睡,其他事稍后再想,即便心情已经复杂得不行,陆行云还是放软语气,温柔地哄着。   但小姑娘说什么也不肯睡。   陆行云看着小姑娘明明困得不行,却还强撑着不合眼的模样,觉得很可爱,忍不住好笑地摇头:“小调皮,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睡?”   江昕芸歪着小脑袋,表情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嘻嘻一笑,抬起手,食指指腹摁着嘴唇,冲他眨眼:“我要,晚安吻。”   陆行云:“……”   好半晌,陆行云表情很不淡定地憋出一句:“别闹。”   “我没闹,”江昕芸不高兴地抿着唇,声音闷闷,“很认真的。”   陆行云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不语。   江昕芸鼓起小脸:“我都亲你了,不能不还回来。”   顿了顿,补了句:“不然就是非礼!”   陆行云:“……”   一时间,他竟无言以对。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会。   江昕芸盯着陆行云,表情极严肃。   这个架势,好像如果陆行云不给晚安吻,她就坚决不睡觉。   陆行云开始觉得无奈,但还是放软语气,温柔耐心地哄她。   江昕芸不依。   他别无他法,只好虚揽着小姑娘的肩头,小声道:“闭眼。”   江昕芸眨眨眼,反应一会,意识到行云哥这是答应了,立刻一脸欣喜地闭上眼,双手握起小拳头,并在胸口前,紧张地抿抿唇。   见小姑娘闭眼,陆行云缓慢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唇上轻碰了下,轻放在小姑娘唇上,顿了半秒,便飞快地缩回。   陆行云手背在身后,捻了捻两根手指,声音有点颤:“好……了。”   江昕芸睁眼,有些不满足:“好快呀。”   陆行云别开眼,轻咳一声:“好了,这下可以睡了吧?”   江昕芸表情不情不愿,似想说什么。   陆行云有点怕了,干脆抱着小姑娘,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背。   过了好一会,江昕芸的呼吸声逐渐均匀。   总算睡着了。   陆行云轻吐了口气,垂下眸,看着小姑娘软趴趴地缩在他怀中,很像棉花糖。   原本有些心累,瞬间觉得轻松。   还有点小欣喜。   这回,小姑娘是真睡熟了,睡着睡着,脑袋开始蹭他的胸膛,就像撒娇的小猫儿。   白嫩小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侧脸亲昵地贴着胸膛,喷出的鼻息差点灼伤他的皮肤,直达他的心脏。红润嘴唇时不时咂两下,小声嘀咕了句甜蛋糕,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住。   陆行云:“……”   因为醉酒和睡着,小姑娘用的力不大,只是轻轻含着,不疼,有点痒。   陆行云身体一顿,但没江昕芸醒着时那么局促,莫名有点坦然,或者说满足。   陆行云缓慢放松身体,靠在床头,认真打量小姑娘熟睡的模样,开始回忆今晚发生的事。   “我真的好喜欢行云哥呀。”   “因为不能嫁给行云哥呀。”   这些话,小姑娘到底有多少真心?   陆行云轻轻放下江昕芸,帮她捏好被角。把椅子拉近床边,坐下来,看着小姑娘的模样。   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第37章 第三十七口  【捉】“肯定是你喊他老公……   离开剧组那天,许暖专门去剧组道别。   趁她跟温旭义、副导和剧务交谈时,江昕芸悄悄后退、离开,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望遍整个片场,都没看见陆行云。   她想了想,今天没行云哥的戏,再说,暖暖也好,她也罢,跟他关系都很一般的。   实在没必要专门来一趟。   想着想着,江昕芸笑了下,转身离开。   江昕芸回家后,洗了个澡、睡了个觉,就立刻爬起来直播。   虽然很早就跟粉丝们打了招呼,会消失一个月,但她依然觉得很抱歉。   临近春节,北城依然很冷,雪白得很晶莹,处处寒。   江昕芸穿着粉兔睡衣,扣着帽子,长长兔耳垂下,嘴里含着颗水果糖,小脸鼓起一团。   她正在厨房,摄像头正对料理台面,只有双手入镜。   桌面摆满她熟悉的餐具和食材,又太久没下厨,江昕芸像被释放天性的小朋友,语气雀跃欢脱,话像倒豆子似的,不停往外蹦。   而停播近一个月,粉丝们都不约而同地冲进直播间,弹幕前仆后继地弹,汹涌得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过来。   江昕芸盖上盖,边擦手边看弹幕,随便挑了几个能看清的回答。   “实习当然累呀,打工人打工魂,果然诚不欺我。不过遇见了很多好玩的人和事,看见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总的来说,这次实习之旅很好。我相当满意。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会多出去看看。”   “去哪实习的,这是小秘密,不能告诉你们哦。虽然只是搬砖见习生,但也是要签保密协议滴。”   “你们想看我做或吃什么?煲汤怎么样?火锅呀,昨晚散伙饭刚吃了诶,过几天好不好?你们想看海鲜火锅吗?”   “痛风套餐?小仙女本女会痛风?!才不会呢!我以前夏天还喝冰啤酒,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的,跑八百都是小意思。”   回到自己家,面对久违的小伙伴们,聊了通后,江昕芸不免有些激动,表面上满嘴跑火车,实际是暗戳戳的炫耀。   “悄悄告诉你们一个大秘密,”江昕芸嘴里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却掩不住欣喜,“我在工地看见了陆神,超帅!”   -是嘛?实不相瞒,陆神正在给我敲核桃,我亲口问问他,那段时间到底有多帅。   -不骗大家,陆神正躺在我床上呢。   -同床共枕而已,我跟陆神孩儿都有了。已经能满地爬,估计明年就能打酱油了。   -小仙女,海鲜火锅什么时候吃啊,没你的吃播下饭,我已经瘦了整整五斤!   “什么时候啊,昨晚才恰了,而且实习刚结束,感觉有点累,想休息几天,你可能还得再苗条两斤。”江昕芸解开砂锅盖,鼻尖动了动,露出满足的笑,“但我会尽快的,可能就最近?”   随后,江昕芸开始喝皮蛋瘦肉粥,时不时看一眼弹幕,随便挑几个回答。   她胃口挺好,没一会就喝完,跟粉丝们唠嗑了半小时才关直播间。   江昕芸去洗碗、整理厨房,淅沥水声中,她莫名想起前天早上。   行云哥眉眼平淡地坐在沙发,听见声音,立刻看过来,桃花眼温柔多情,似乎容纳世界。   想到这里,江昕芸动作一顿。这一刻,耳边不止水声,还重现了那天早上,所有声音。   江昕芸突然没心情洗碗,关掉水龙头,盯着池中的团团白沫,开始发呆。   看得久了,眼前似乎出现陆行云的眼。   江昕芸像突然回神,眨眨眼,擦干手,摸出手机,点开微博,小号。   最后一条微博就在前天,离开他那天。   -再见呀,我的幸运先生。   江昕芸拇指往上滑,屏幕不停翻页,消息似流水,“哗啦啦”地流。   自从她知道行云哥就住对面后,这个小号几乎没停更过,有时甚至一天好几条。   此刻,她又忍不住想发点什么。   但,是不是太频繁了点?   迟疑了会,她边敲字边想,这是她微博,只要不违法乱纪,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刚分开,我就开始想你了。   发完,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呆,收起手机,继续洗碗。   洗完碗,江昕芸又洗了个澡,骨碌碌地滚进被窝,摸起平板,开始刷微博。   作为拥有千万粉丝的博主,江昕芸经常私信爆炸,她大致看了看,就花了半小时,简单回了一些,便去看电影,行云哥的。   这些电影,她早看了不知多少遍,剧情全都记得,但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   除了这次。   看到一半,她突然走神,眼前浮现三次元中行云哥的模样。   江昕芸:“……”   她放下平板,双手捂脸,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对劲。   十年来,早就习惯通过屏幕看行云哥,一朝好运,不仅亲眼看见本尊,还各种亲密互动,瞬间蛊惑她。   这才两天没见,就让她控制不住地想念。   蒸饭炒菜直播看电影,好像不管做什么,都会自然而然地想他。   一个人的思念,总会使人找个无人树洞,安静又热烈地倾述。   江昕芸选在自己的微博小号。   连续这样一周,她开始不满,忍不住暗戳戳意有所指发在大号。   @小仙女江昕芸:今日份摆盘,形状想不想思念你的那颗小心心~   这样没几次,她的粉丝们就发现,好像哪不对。以前虽软但A的小仙女怎么变成非主流,还黏糊糊那种,而且时不时CALL到陆神。   最先发现问题,并能亲自询问的,自然是许暖。   当江昕芸结束直播,对陆行云说完晚安,整理好用具的瞬间,许暖美女就掐点似的打来电话。   “你跟陆神牵手了?”   江昕芸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摸不着头脑:“……啊?”   “啊什么啊,必须说老实话,不准蒙混过关。”许暖语气严肃,“难道你带陆神上高速了?”   江昕芸:“……”   许暖:“?”   江昕芸靠在椅背,轻叹一声,似欣喜又似遗憾:“我倒想,但没把握住机会。”   许暖不顾形象地“我靠”一声,丢了句你给我等着,就挂断电话。   江昕芸刚洗完澡,吹干头发,准备去厨房拿点零食。刚下楼,就听见门铃声。   她打开门,刚开条缝,就听见许暖张牙舞爪的声音:“真的假的?你跟陆神为爱鼓掌了!”   江昕芸:“……”   这一瞬,她产生极强烈的立刻关门的想法。   愣神时,许暖已经进门,穿着极惹眼的红裙和仿真貂毛,踩着恨天高,眼妆浓且精致,红唇似火,应该刚参加完通告。   许暖潇洒地蹬掉高跟,边换拖鞋边问:“怎么样?陆神技术是不是超棒?!”   眼神赤|裸,语气激动。   江昕芸被惊得呆若木鸡,脸唰地一下粉红。   她瞪许暖一眼,转身,小声嘀咕:“再闹就把你关在外面。”   许暖像没听见,跟在她身后,眯着本就有点狭长的眼,笑容意味深长。   两人坐在主卧落地窗前的沙发床,许暖翘起二郎腿,裙摆滑下,露出白皙修长的腿,一手搭在江昕芸肩头,开始审问:“老实交代。”   江昕芸双手捧着牛奶,指腹轻擦杯壁,埋下小脑袋,轻抿一口:“其实没什么好交代。”   许暖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嗯哼?”   “就你杀青宴那晚,我不是喝了点小酒,就好像……醉了嘛。”说到这,江昕芸顿了下,继续道,“当时娜娜姐和他一块把我送回酒店。”   许暖挑了挑眉:“继续。”   江昕芸又抿一口牛奶:“然后我就睡了。”   许暖有点懵,表情不信:“就这样?”   “就这样吧?”江昕芸也不确定,抿着牛奶杯,眨巴了下眼,“我就记得这些了。”   许暖眯起眼:“再想想?”   顿了几秒,江昕芸认真摇头:“真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闭眼前,明明在自己房间,但第二天早上……”   许暖微微睁大眼:“就睡陆神床上了?”   江昕芸沉默几秒,弧度极小地点头。   许暖哽了半秒,突然“我靠”一声,手臂将她揽进怀中,稍低头,激动地追问:“再然后一睁眼,就看见浑身赤|裸的陆神?!”   “你想太多了,行云哥才不是这种人!”江昕芸白她一眼,好气又好笑地挣开她手臂,“他睡了整整一晚沙发!”   顿了顿,补了句:“行云哥是个绅士。”   “嗯嗯,绅士,我知道。”许暖点头,很没诚意地敷衍,靠近她,继续审问:“然后,绅士做什么了?”   “他给我冲了杯温的蜂蜜水,问了句,头疼不疼。我回了句,一点点。然后我问他,我怎么会在他房间。他说……”   江昕芸突然顿下,像不知道怎么说。   许暖急得不行:“他说什么啊?!”   “他说,好像是我把他当成家人,一路跟进他房间,一进门就立刻扑上|床,哧溜一下缩进被窝,死活不肯离开,睡得直打小呼噜……”   说到一半,许暖打断,一脸嫌弃:“这位小姐,等等,麻烦你有点公德心好不好?”   “嗯?”江昕芸懵了瞬,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没公德心了?我上个月才捐了两百万!”   房贷两千万的许暖一哽:“……我在说能不能别虐狗。”   江昕芸一顿,轻哦了声:“我没虐狗,这全是你的错觉。”   “行吧,你说错觉就错觉,反正我是一点都不想吃狗粮。”许暖摆手,似乎不在意这点,又问,“你直接说,你俩现在什么情况就行。”   江昕芸小声道:“没什么情况。”   “每天用大号暗戳戳地秀恩爱,这还叫没情况?!”   许暖坐直身体,理了理滑开的裙摆,随手从旁边捞了个棒棒糖,举到江昕芸嘴边,面带职业微笑,“江小姐,我能采访一下你吗,请问在你眼里,什么才叫有情况呢?”   江昕芸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好一会,却没回答。   安静几秒,欲言又止。   许暖:“……”   许暖急得不行:“你到底说不说啊?!”   “我真心觉得,真没什么情况,只是有点奇怪。”江昕芸语气有些迷茫,“他说我把他当家人,可我弟我爸一点都不像他呀。”   “这有什么好奇怪,”许暖轻飘飘道,“除了弟和爸,还有老公啊。”   江昕芸:“……”   江昕芸捧着牛奶的手一抖,差点天女散花洒在两人身上。   许暖眉飞色舞:“肯定是你喊他老公了。”   江昕芸想也没想地摇头,语气严肃:“不可能,要是我喊了,行云哥肯定把我撵出去。”   许暖意味深长地“嗯哼”一声:“那就是他对你有意思,在暗示,他是你老……”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表情有些震惊,直接打断:“更不可能!”   许暖认真问:“为什么?”   “就……”江昕芸也说不出原因,一个劲地重复,“反正就是不可能。”   顿了半秒,抿了口牛奶,继续道:“因为我后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早餐,他说,他已经吃过了。”   “我当时非常厚脸皮,像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潜台词,还问他,”江昕芸埋着小脑袋,表情和语气都挺失落的,“我马上就要回家了,就要走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能不能对我说一声再见。”   安静几秒。   许暖小声问:“他该不会是拒绝了吧?”   江昕芸:“他没回答,我很紧张,而且觉得很丢人,直接跑了。”   许暖小心问:“然后呢?”   “没然后了,”江昕芸抿着唇,鼓着小脸,轻叹一声,“然后就是,这么多天,他连条微信都没给我发。”   许暖也不知道说什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江昕芸喝了口牛奶,轻飘飘说了句:“是我太想当然,也太得寸进尺。”   无论是两人作为邻居的平和相处,还是在剧组的友好交往,甚至那天早上,男人手中甜腻的蜂蜜水,都一点一点地占据她的心,就像――   火星跃进荒原,野风呼啸而过,然后漫山火光,映亮深冬的地平线。   也辉映她的眼和心脏。   陆行云站在她眼前,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侧身上,光影交错。   他问:“头疼不疼?”   表情平淡,却带着笑,眼神多情,又带着点心疼,尤其是声音,低哑富有磁性,压得有点儿低,像关心,又像责怪。   他的表情、眼神、声音、动作甚至整个人都如那双桃花眼,天生多情,让她不自知地沉溺其中,以为男人对她有那么点意思。   现在回想。   不过是少女极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第38章 第三十八口  【修】“真是幸运,一回家……   为八卦好友的终身大事,许暖一下节目就急匆匆赶过来,听完后,又被经纪人一通电话急匆匆叫走。   许暖边换鞋边道:“我最近很忙,可能很难再过来。”   江昕芸站在玄关,脸上被她逗出来的粉红还没散,没半点留恋地挥手:“那就不过来啦。”   随后一字一顿:“再!见!”   许暖不在意她故作的冷漠,笑着抛了个媚眼,自顾自地飞吻:“等朕忙完就来宠幸你。”   江昕芸哭笑不得:“等皇上忙完,还能站起来再说吧。”   正式成为全职吃播已经有大半年,随着直播时间的增加,江昕芸做和吃了不少以前只听过的食物。   俗话说,当爱好变成职业,很可能心生厌烦,甚至厌恶。   但江昕芸完全没这种感觉,只觉得如鱼得水,更自在了。   她开始探索适合各种人群的食谱,首当其冲的便是厌食人群。   因为陆行云。   江昕芸觉得,厌食确实是病,需要靠医生引导、药物医治,但能抓住味蕾的美味药膳也不可或缺。   她买了很多相关的书,每天固定看三小时,偶尔去评价不错的网红店打卡,日子过得充实又开心,不知不觉就到了除夕夜前夕。   江昕芸结束年前最后一场直播,故作散漫地给粉丝们拜早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来年更红火,吃好玩好呀。芸芸现在要去买杯杨枝甘露,好好地咸鱼躺着,欣赏陆神的盛世美颜和超赞演技。拜拜啦――”   说着说着,恢复平时的欢脱语气,从容不迫地关掉直播。   江昕芸靠在椅背,盯着桌面的残局,发了会呆,笑着嘟囔:“新年啊。”   整理好厨房,江昕芸随便换了身衣服,便出门。   她不赶时间,心里又想着过年的事,漫不经心戳了下向下按钮,把厚羽绒服的宽大帽子扣在脑袋上,垂着头开始玩手机。   羽绒服的衣袖长且宽松,将她两只手都遮了半,只露出白皙纤细的手指,在闪着暖光的屏幕上滑动。   过了会,电梯升到顶楼,伴着一声“叮”。   江昕芸低头走进电梯,伸手摁下“1”键,靠在电梯壁面,准备刷微博。   恰在此刻,江子轩发来消息:姐姐,你明天回家吗?   江昕芸捧着手机,想了想:应该不。   等了一会,江子轩:那我来找姐姐。   江昕芸立刻回:不用,你老实待在家,别乱跑。   江子轩:家里一点都不好玩,爸爸要去公司上班,妈妈约了人打牌。   江子轩:就我一个人,肯定会无聊得长蘑菇QAQ~   看到这番话,江昕芸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回答:到时候再说吧……   江昕芸: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少吃点辣条。   江昕芸:我晚点会给王姨打电话,叫她好好盯着你。   说到这,电梯刚好到一楼。   江昕芸收起手机,走出电梯,双手插在兜里,边往外走,边思考让王姨做什么好吃的。   外面很冷,还吹着风,江昕芸被冷得一哆嗦,抬手理了理衣领,漫不经心地往超市外的长道扫了一眼,正想收回目光,就瞥见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米色修身大衣,带着白色御寒口罩,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他安静地站在路边,微微垂着脑袋,脖子拉出一条白皙漂亮的线条。许是听见声音,他缓慢抬眸看过来,桃花眼若隐若现在帽檐下的阴影里。   看不清,却给人温柔多情的感觉。   因为天气很冷,街上的行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像头熊,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但,眼前这位,眼熟得深入骨髓。   仔细一看,大衣和口罩跟两个月前,两人在电梯里相遇时一模一样。   江昕芸愣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行云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此时此刻应该在片场拍戏才对呀。   江昕芸愣神的间隙,陆行云已经转身,朝她走过来。   陆行云站定在她跟前,稍低头看着她,因为戴着口罩,声音有点沉闷:“真是幸运,一回家就看到你。”   语气似乎有些欣喜?   江昕芸眨了眨眼,表情惊讶又疑惑,想了想,决定鼓起勇气小声问:“见到我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闻言,陆行云用手指抬起帽檐,温柔多情的桃花眼从阴影中露出来,没犹豫地轻笑:“当然。”   江昕芸心脏猛地一跳,然后不可阻挡地疯狂加速,表情开始有些呆,近乎下意识摁住他的帽檐,“啪”地一下扣回去。   好像只要遮住那张脸那双桃花眼,她疯狂加速跳动的心脏就会平静。   那些莫名想法就会被消失。   小姑娘的力度没控制好,陆行云又一时不察,脑袋跟着往下低了低。   江昕芸摁着他的帽檐,表情慌乱地抿了抿唇,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立刻缩回摁在他帽檐上的手,无措地解释:“我……我只是担心你被人看见。”   陆行云垂眸看着她,表情平淡,不说话,像在打量什么。   见此,江昕芸心一紧,认真反思了下,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很冒犯,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红着小脸道歉:“我真没别的意思,不好意思。”   陆行云没接话她的道歉,直勾勾地看了她几秒,突然唇角微弯,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听起来似乎挺高兴。   江昕芸:“?”   完全猜不透行云哥在想什么QAQ~   见小姑娘仰着小脑袋,不解又委屈地望着他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得不行,陆行云指尖捏着帽檐,稍压低,掩去眼中藏不住的笑意,声音温和:“喝奶茶吗?”   江昕芸一愣:“啊?”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手上提着两杯奶茶。   为什么是两杯?   江昕芸正在思考,陆行云已经把奶茶递到她眼前,笑道:“杨枝甘露。”   这回,江昕芸更疑惑,怎么刚好是她想喝的杨枝甘露? 第39章 第三十九口  【捉】“那,要不,我们一……   在积着一层薄雪的街边,陆行云提着杨枝甘露,站在江昕芸面前。   周围安静无声,耳边偶尔刮过细风,有点寒意,却因为他而灼热。   可能是因为好半晌都没听见她回答,陆行云轻轻晃了晃杨枝甘露,塑料袋摩擦出轻响:“刚买的。因为天太冷,我要了热的。如果你不喜欢,就留着暖手吧。”   江昕芸正迷茫,又因为想到那天早上的事,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下意识想推辞,可又感觉拒绝似乎更不合适。   而且行云哥请的杨枝甘露诶……   江昕芸的小心脏扑通了两下,乖乖道了谢,双手小心地接过奶茶。   她没喝,珍惜地捧在手心里。   江昕芸冷僵的指尖被温热的杨枝甘露暖和,唇角忍不住翘起弧度,感觉表现得太不矜持,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小行李箱:“你怎么回家了?是剧组放假吗?”   “嗯,剧组放假,”陆行云点头,安静片刻,继续道,“可以算是年假。”   江昕芸明白地轻哦了声:“大家都回家过年。”   话音刚落,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想到行云哥是孤儿,连家都没有,更别谈回家过年,江昕芸瞬间后悔说这话。   陆行云似是顿了下,然后缓慢放松下来,表情平淡:“是啊。”   他又很轻地笑了下,声音听着有点不易察觉的落寞:“大家都回家过年。”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好像什么情绪都没,但越这样,江昕芸就越是难过。   心脏变得沉闷酸涩,不由自主想,行云哥那么温柔优秀,为什么要遭遇这些事,而且很显然,行云哥在故作坚强,他也会因此脆弱。   回家过春假,有家人才能被叫家,而她也没那个家。   江昕芸余光注意到街边挂起的串串红灯笼,心里更难受。   那种若即若离的伤感变得更浓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现在这个氛围,说什么都不合适,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陆行云见小姑娘这幅模样,轻笑:“没事,我都已经习惯。往年也一个人过春节,感觉已经能用平常心面对。”   说着,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昕芸头顶:“我先回家了。你去玩吧,天这么晚,早点回家。小心别着冷了。”   说着,收起手,准备越过江昕芸。   他这话一出,江昕芸感觉更难过。   且感同身受。   酸涩淹没她,对亲昵的摸头杀都没太大反应,大脑还没发出讯息,手已经率先动作,条件反射抓住陆行云大衣衣袖。   被小姑娘拉住,陆行云没太大反应,表情很平淡,唇角却勾了勾,像早就预料到。意料之中的事。   “我没想去玩,”想到刚刚摁他帽檐,他好像不太高兴,江昕芸立刻无措地缩回手,小声对他说,“我是因为想喝奶茶才出来,而且正好是杨枝甘露。”   陆行云低头看了眼大衣衣袖,视线往小姑娘纤细白嫩的手指晃了下,突然好奇到,如果落在皮肤上,该是怎样的感觉?   会不会跟那晚一样?   细嫩,散发着低却能灼伤人的的热度。   一想到那晚,陆行云感觉整个人都开始不太对劲。   江昕芸双手捧着杨枝甘露,指腹无意识摩擦杯面:“我们,一起回去吧。”   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快听不清。   陆行云默默看着小姑娘小动作,这回没丝毫迟疑:“好,一起。”   原本就冷的深冬,在除夕夜前夕更没人,一路上,到处都空荡荡。   遇见陆行云完全是意料外的事,江昕芸很快回神,不想让他因为刚刚的事感到不开心,一直在转移话题。   陆行云似乎有点低落,没怎么回答,但很认真地听着。   从江昕芸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见他微弯的眼尾,漂亮得让她恍惚了下,艰难地别开眼,转移话题:“你吃晚饭没?”   陆行云顿了下,摇头:“刚下飞机。”   言下之意就是还来不及吃。   江昕芸立刻看时间,已经十点半,瞬间着急:“这么晚还没吃,好不健康。”   陆行云看着小姑娘为他担心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底却藏着笑意。   江昕芸想了想,现在回家做饭可能有点晚,便道:“我请你吃面?”   江昕芸带陆行云去她常光顾的面馆。   小面馆就在小区附近的一个小巷里,从小区走过去大概要十分钟。   店面看起来已经上年龄,桌椅也都有些破旧,但打扫得非常干净。   因为天冷和临近除夕夜,店里没人,只留了盏昏黄的吊灯,整个氛围很像电影中,那些为旅途而生的驿站。   听见开门时响起的风铃声,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老奶奶从后台走出,看见江昕芸,立刻笑起来:“是小芸啊?又来吃面吗?”   江昕芸摇头:“不是我,是我的……好朋友,刚下飞机,还没吃晚饭。”   “尹奶奶,你先去忙吧。我们看看菜单,待会叫您。”   尹奶奶应了声好,又进后台,忙了起来。   江昕芸扫了一圈,指着小吊灯下的桌子:“坐这里怎么样?感觉要亮很多。”   陆行云没迟疑地点头,轻嗯了声。   刚坐下,江昕芸就把菜单递给他,献宝似的:“我悄悄告诉你哦,尹奶奶手艺特好,包你吃了满意,还想着下一回。”   小姑娘略显骄傲的模样让陆行云觉得很可爱,口罩下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他双手接过菜单,摘下口罩和鸭舌帽,语中含笑:“那我得好好尝尝。”   江昕芸眉眼弯成小月牙:“我强烈推荐香菇炖鸡面,超香超好吃,尹奶奶熬的土鸡汤,超正宗。”   闻言,陆行云放下菜单,一眼都不再看,直接道:“那就香菇炖鸡面。”   江昕芸惊疑了下:“你不看看其他的吗?这里的红烧牛肉面也很好吃。”   陆行云笑着摇头:“不了,我相信你。”   因为是自己最喜欢的食物,而且想着行云哥可能是因为不熟悉这面馆,才会毫无保留地听取她建议,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没多想。   江昕芸刚直播完,吃得饱饱的,就安静地坐着,边看行云哥吃面边喝奶茶。   其实,冰杨枝甘露的口感最好,热的稍差,但因为是行云哥送的,她莫名觉得天下第一好喝。   江昕芸慢慢喝着,光明正大地偷看陆行云。   陆行云吃东西时很安静,动作慢悠悠,但一点都不拖拉,看着利落又优雅。表情也浅淡,给人一种清冷感。   果然,好看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最好看。   江昕芸双手捧着奶茶杯,轻咬着吸管,在心底默默花痴。   虽然那天早上被行云哥隐晦拒绝两次,但她冷静下来后,并不觉得丢人,反而感觉很暖,行云哥明明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不管什么情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晚上,都不怎么好,如果第二天再一起吃早饭,怎么想怎么不单纯吧。   行云哥想避免这种不单纯,才会委婉拒绝跟她一块吃早餐,随后担心她冷,还借大衣给她。   如果不是温柔的绅士,根本想不到这么周全。   每每想到这点,好像对他的莫名想法更莫名。   自己也有点没办法用言语描述清楚,但她非常明白一点,那就是――   待在他身边时,很开心;看不见他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思念。   因为厌食,陆行云吃得有点慢,两人从面馆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   小巷里亮着一盏盏路灯,巷外的街边闪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照得地面上的薄薄积雪反射出五彩荧光。   两人并肩走进小区。   有些安静,江昕芸忍不住找话聊:“你一直住在这小区吗?”   “最近两年才搬进来,”陆行云摘了口罩,只戴着鸭舌帽,半眯着眼看沿路的积雪,语气平淡,“以前住在别人家。”   闻言,江昕芸面露疑惑,想到行云哥复杂的身世,不敢多问,担心在这敏感的时间让刚缓过来的他又伤心:“我有时也会住朋友家。”   陆行云顿了半秒,不咸不淡地轻嗯了声。   看这反应,好像不是朋友,关系还不好,但江昕芸觉得是她想太多,如果是这样,以行云哥的性格,怎么会住一块?   聊天时,两人已经走到电梯间,陆行云上前摁楼层。   电梯间宽敞明亮,雪白瓷砖在水晶吸顶灯的照射下,微微反光。   陆行云抬高帽檐,看向江昕芸:“你明天回家吗?”   江昕芸顿了下,摇头。   陆行云表情若有所思,拖着尾音轻哦了声。   顿了半秒,他突然道,“那,要不,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江昕芸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轻“诶”了声。   陆行云语气平淡:“正好我们都不回家,正好住在对面,就正好搭个伙?”   话是这样说没错,江昕芸也很想跟行云哥一块吃年夜饭,但总觉得,行云哥的行事风格,应该不会轻易跟不太熟的人一块吃饭,还是年夜饭。   她思考时,陆行云垂下脑袋,沉默几秒,抿了抿唇,看上去好像有点受伤。   见此,江昕芸瞬间慌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晚的行云哥脆弱得像白雪公主,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   一个人过春节的伤害实在太大,把无坚不摧的行云哥都击倒了。   江昕芸正在思考怎么安抚受伤的“陆白雪公主”时,陆行云突然道:“没事,怎么过都一样。”   顿了顿,他眉眼带笑,很轻地叹:“都习惯了。”   江昕芸:“……”   这一瞬间,江昕芸莫名觉得自己像逼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后妈。   恶毒!   于是不带丁点犹豫的:“好。”   不就是年夜饭吗!   我才没怕!   我求之不得!   为了行云哥,冲! 第40章 第四十口  【修】“我看不清你了呢。”   ………   陆行云缓慢抬眸,沉默看着她,声音很轻:“真的?”   语气似有点怀疑,江昕芸被刺|激到,想也没想地拔高语调:“当然是真的!”   声音略大,电梯间太空,隐有回声。   江昕芸:“……”好像有点太激动?   陆行云脸上的低落变戏法似的消失,唇角勾起弧度:“真的就好。”   江昕芸:“……”怎么突然有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感觉?   不不不,一定是错觉!   行云哥肯定!不是!这种人!   下一刻,电梯停在一楼,伴着一声“叮”。   江昕芸先进电梯,下意识伸手去摁选层键。   巧的是,后进电梯的陆行云也伸手,刚好碰到她指尖。   江昕芸瞬间一僵,侧头看向他,桃花眼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底,睫毛很长,眼尾稍扬,眸中似乎含着笑意。   他指尖贴着她圆润白皙的指腹,缓慢使力,摁下选层键。键面闪出淡蓝色的光,那一刻,两人手指都像被染了色,更像一同摁下选层键。   陆行云缓慢收手,直起身,脸上若无其事。   江昕芸反应半秒,“唰”一下缩手,垂在身侧,藏在衣袖里。   她僵着身体,一动不动站在他身旁,大脑里“砰”一下炸开。   也许是心理作用,这一刻,被他碰到的指尖开始发烫了起来。   仿佛在灼烧。   他的温度,似乎还缠绕在她指尖,一路向上,暖了整个身体。   十年后,两人最亲昵的距离。   陆行云用余光瞥了眼,见小姑娘耳尖粉了,不动声色靠近她,轻笑:“明天需要我去你家打下手吗?”   江昕芸眨眨眼,表情呆呆的,像正在梦游。   过了会,才疑惑地轻啊了声。   陆行云仿若未闻,半眯着眼,像是在思考,然后装模作样地点头,一本正经道:“虽然我做菜的技术不行,但打打下手,还是能勉强及格的。”   江昕芸很懵,完全没缓过来。   下一刻,陆行云又道:“你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江昕芸:“……”   他这样一说,谁忍心说“会”字。   “当然不会。”   两人交流间,电梯已经到顶楼。   江昕芸抓着后脑勺走出,表情还有点迟疑,总感觉太快了点。   明明前段时间,两人还只是认识,关系很不亲密,怎么突然就到了――   到她家一块做年夜饭,一块跨年的程度了?   这进展速度堪比坐火箭……   走到门前,江昕芸停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那就明天见,”陆行云笑道,顿了顿,补了句,“顺便去拿我的大衣。”   闻言,江昕芸眨了眨眼,像突然想到什么,杏眸一亮,又很快暗下,轻声道了句好。   陆行云笑说了句,晚安,便转身、开门、进门。   江昕芸看着他背影,等门合上,才收回视线,盯着地板,嘟囔了句。   “行云哥该不会是为了拿大衣,顺便跟我一块做年夜饭和跨年吧……”   回到公寓,陆行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所有灯。除了基本家具,没其他东西,看起来空荡荡。   唯一有生活气息的是,沙发上散乱放着几十颗水果软糖。   是小姑娘喜欢的牌子。   洗完澡,陆行云穿着宽松睡衣,锁骨露了出来,湿润黑发散在额前,莫名多了股忧郁气质。   杨枝甘露搁在床头柜,他坐在床沿,安静看着它,神情一点点软化,变得平和。   小姑娘刚刚的言辞中,对偶遇他和他刚好多买她想喝的杨枝甘露充满凑巧,实则不然。   陆行云一下飞机,立刻掏出手机,点进她的直播间,但依然错过大半,顿时心情极差。   边看直播边去拿行李,听见小姑娘说想喝杨枝甘露,在心底算了算从机场到小区的时间,似乎来得及,几乎是跑去拿行李,飞快拦了辆车赶回小区。   在路上,陆行云忍不住不停催司机,还差点被认出。   回到小区,陆行云立刻去奶茶店买了两杯杨枝甘露。   那个时候,小姑娘的直播早就结束。   其实他也不确定小姑娘的想是真是假,有没有出门买奶茶,但他还是默默站在超市外等着。   他的感冒刚好,因为想着飞机上有空调,而且来回奔波,所以穿得并不厚。   在严寒的室外,吹着冷风,那滋味极不好受,但如果能看见小姑娘。   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他好像没理由,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见她。   其实就这样做陌生又熟悉的邻居就好,应该是两人最合适的距离。   毕竟他并没小姑娘在荧幕上看见的那么美好,即便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难堪,但终究不是最好的,就算她不会嫌弃他,依然把他当偶像,他更会因为自己的虚伪和卑劣而自卑到极点。   娱乐圈的励志神话,其实并没那么金光闪闪,内里是一片漆黑的没有星辰的无底洞。   原本该这样,他也真心实意地这样想,但亲密的相处后,短暂的分别后,所有自以为最完美的想法都被推翻,转而升起无边欲念。   不是骤然而生,只是克制不住。   想见她,想跟她说话,想看见她为自己七情六欲。   所以,即便没人跟他一块过春节,还是想也没想地拒绝何晏的邀请,大老远地跑回来,穿着单薄地等在超市外。   只为能制造偶遇,不给她带来任何麻烦地见她一面。   拿起杨枝甘露,用纸吸管轻戳开,陆行云轻抿了口。   热度没了,口感变得更好,但他的肠胃很脆弱,并没多喝。   回想小姑娘喝它时的满足模样,陆行云瞬间觉得,自己也体验到了那种欢愉。   想到小姑娘的笑脸,他摸出手机,点开某个加密相册,翻出那张偷拍的照片。   小姑娘安静地躺在他床上,昏黄光线下,皮肤像透着光,薄刘海柔软地搭在额前,显得皮肤更白皙,长睫翘起漂亮弧度,鼻子小巧挺翘,嘴唇红润,看起来软弹。   陆行云靠在床头,安静认真地看着照片。   不知道看了多久,唇角无意识勾起弧度,等反应过来,他眨了下眼,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觉得自己快没救了。   安静几秒,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表情瞬间收敛,瞳孔里的荧光消失,桃花眼变得暗沉沉的。   陆行云垂下眼睑,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陆行云缓慢抬起右手,轻遮住自己右眼,用气音喊了声:“阿芸。”   而后失神般说了一句话。   极轻,极缓,一字一顿,带着散不尽的笑意。   “我看不清你了呢。”   第二天,陆行云很早就起了。   准确说,他昨晚就没怎么睡,好在他经常失眠,即使连续几天,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洗了澡和头发,又花半小时挑了身刻意又不经意的衣服,穿好,然后出门。   开自家门前,莫名有点紧张,陆行云深吸一口气,才握住门把。   刚拉开门,人还没走出去,就看见小姑娘门前站着一个小男孩。   个子高瘦,踩着某轻奢品牌的最新款球鞋,穿着件米色长款大衣,里面套着件高领黑色打底衫,显得皮肤很白,像一捧雪。   气质稚嫩,眼神干净,还有很明显的婴儿肥,年纪应该不大,最多十一二岁。但不仅穿衣打扮故作成熟,脸上还带着“我又酷又成熟”的表情。   男孩正低着头玩手机,听见开门声,立刻回头看过来。   陆行云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男孩,微微眯了下眼,心中有了答案。   看见他,男孩瞬间面露惊讶,虽然很快收了起来,但眉眼间还是藏不住情绪。   他回头,看看江昕芸的门,又转过头看向他,有些不喜地皱起眉,边收起手机边冷着声音道:“我知道你是谁。”   这个年纪的男孩还没变声,不仅雄雌莫辨,还带着奶气。即便故作很冷很酷,也给人很可爱的感觉。   饶是陆行云,表情都忍不住柔和:“我是谁?”   男孩轻哼:“陆行云。”   看着男孩跟小姑娘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神态明明完全不同,却有着相像的可爱,陆行云终于明白“爱屋及乌”这个词真正的含义。   他走出门,反手关上,直直越过男孩,当着他面,漫不经心摁下门铃:“嗯,知道就好,我是来找你姐姐的。”   陆行云的举止和神情让江子轩很不爽,但不得不承认男人真的很赏心悦目,于是更不爽。   过了半秒,他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弟弟?”   陆行云觉得他的反应挺好玩,虽然故作成熟,但骨子里还是十多岁的小孩,遇到意料之外的事,就会一惊一乍。   他故意逗:“你姐说的。”   江子轩面露怀疑,盯着他:“真的?”   陆行云面不改色地点头:“嗯,真的。”   江子轩思索两秒,已经有点信了,还是谨慎地问:“我姐怎么会跟你提到我?”   陆行云不答反问:“难道她没跟你提过我?”   提到这个,江子轩好不容易缓和的表情又变不好看。   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漂亮得像雕塑出来的脸,尤其是那双多情桃花眼,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   从他记事起,从笨蛋姐姐嘴中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   陆!行!云!   成天都是行云哥BLBLBL……   老爸就算了,竟然连他都比不过!   实在是太过分了!   江子轩深吸口气,挤出勉强的微笑,近乎咬着牙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姐从不提你!”   只要我不承认!   就从没提过!   这辈子都没! 第41章 第四十一口  【修×2】“那你可得千万……   “自作多情倒不清楚,”陆行云表情浅淡,漫不经心道,“但我看你好像有点激动?”   江子轩:“……”你才激动,你全家都激动!   江子轩深吸口气,缓和了下表情,咬牙道:“并没有,是你眼花了!”   陆行云轻笑,正想说点什么时,耳边响起开门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正对上一双黑亮杏眸。   小姑娘似乎刚起床,穿着粉嫩嫩的兔子睡衣,长发有些乱,大眼睛里还有点惺忪睡意,迷糊糊地扬起脑袋:“小破孩……”   说着的同时,用手背揉眼睛,声音软且哑,还带着点鼻音:“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不等江小破孩回答,陆行云便轻嗯了声,心想,原来小姑娘睡醒后的声音这么软糯。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听见?   江昕芸昨晚没睡好,一早被江子轩的电话吵醒,大脑有点不清醒,揉了揉眼睛,很没形象地张着嘴,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滑出点泪花,勉强清醒了点。   也在同一时刻,看到陆行云俊美无边的脸,温柔多情的桃花眼。   江昕芸:“?”   江昕芸:“!”   怎么是行云哥?!   刚刚竟然在行云哥面前打哈欠?!   嘴巴还张那么大?!   她的小仙女形象啊!   这一刻,江昕芸深深觉得,社死也不过如此。   江子轩对抢话的陆行云更不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看向江昕芸,嘟囔:“怎么这么晚才来开门?花都等谢了!”   同时心想,但凡笨蛋老姐快半分钟,他今天也见不到陆行云。   换句话说,陆行云也别想见到他的笨蛋老姐!   不过话说回来,陆行云怎么住在这?好像从没听笨蛋老姐提过?   还是说,他俩早就暗度陈仓?!只是笨蛋老姐一直瞒着他而已?!   江子轩:“……”   陆行云突然面露抱歉,声音温和:“对不起。”   这句道歉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江昕芸不解地看着他。   江子轩也懵了半秒,猜到这人可能会说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极不好看。   “这么早就来打扰,”陆行云继续道,“把你吵醒了。”   来得更早并把人叫起来的江子轩:“……”   江昕芸愣了半秒,立刻摆手,不好意思道:“没,跟你没关系。”   说着,看向站在陆行云旁边的江子轩,想也没想道:“都是他,是他把我吵醒的!”   江子轩:“……”   这笨蛋老姐不能要了!   闻言,陆行云轻笑了声,看向江子轩,表情礼貌带笑,看起来极温和。   但在江子轩眼中,他就是披着羊皮的大恶狼,还是吃人不吐骨头那种。   两人相互对视,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对上稚嫩干净的小狗眼,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但在完全不知情,刚起床就被亲弟弟和行云哥同时突然造访的重击下,脑袋变得更不清醒的江昕芸眼中,两人更像,因为不认识对方而露出迷茫表情。   江昕芸回想了下,江子轩因为她经常提行云哥的原因,可能没什么问题,但行云哥从没见过江子轩,所以可能一头雾水,反应过来后,立刻轻啊了声:“我还没介绍,这位是我弟弟。”   话音刚落没几秒,江子轩伸手,面上挤出勉强的笑,语气礼貌疏离:“江子轩,她弟弟。”   陆行云伸手握住:“陆行云,她……”   顿了下,似在思考怎么接话。   江子轩见陆行云卡壳,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小得意表情,心道,哼哼,看你怎么接。   下一刻,陆行云眉眼微弯,漫不经心地笑:“身份太多,有点不好介绍。”   江子轩:“……”   江昕芸:“……”   江子轩冷笑:“是吗?”   “是啊,”陆行云笑道,“既是朋友,又是邻居,曾经还是同事。”   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叫人没法反驳,江子轩咬牙:“家姐多有不足,给你添麻烦了。”   站在旁边的江家姐表情有点微妙:“……”   “没有,”陆行云笑着摇头,“是我麻烦她了。”   江子轩轻哼一声:“我家老姐性格就这样,老好人一个,对任何人都好。”   言下之意,你并不是唯一,省省吧。   “是啊,”陆行云气定神闲地笑,“我今天是专门来感谢她的。”   闻言,江子轩面露疑惑,下意识低头去看他的手,空无一物。   这像专门感谢的模样吗?!   而且今天除夕夜!   陆行云像没看见江子轩的打量与困惑,看向江昕芸,微笑:“我今天是你一个人的助手。”   江昕芸:“……”   饶是她性格再单纯大咧,也听出、看出一点不对劲。   当助手就算了,为什么要专门加上“一个人”三字?   还有,整个对话过程中,两人一直保持握手姿势,谁也没要松开的意思。   争锋对决得很明显了……   江昕芸困惑地抓抓脑袋,心道,难道他俩有仇?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这应该是两人第一回 见面,两人待人接物都进退有度,起码长得万一挑一,怎么可能第一回见面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归根于,是自己想太多。   江昕芸轻咳一声,叫了江子轩一声。   江子轩抿了抿唇,表情不甘不愿,心道,为什么偏偏是我?!   但还是礼貌一笑,缓慢地松开手,目光不善,直直落在陆行云身上,像恨不得把他盯成人肉筛子,用鼻子轻哼:“陆先生,今天可是除夕夜。”   言下之意,除夕夜!你不好好待在自己家,跑来我家溜达什么!回自己家去!   相较江子轩一脸很明显的不愉,陆行云的表情就温和亲切得多,语气轻缓:“就我一个人,有点无聊。”   闻言,江子轩眼睛一亮,幸灾乐祸的笑藏都藏不住,嘴里却假惺惺地轻叹:“这样啊,那陆先生还真可怜。”   陆行云似乎没什么感觉,只是轻轻一笑,然后垂下眼睑,长睫动了动。   江昕芸:“……”   江昕芸抿着唇角,彻底听不下去。   这小破孩都在说些什么?!是人话吗?专戳别人痛处!   如果不是她老弟,肯定先打一顿屁屁再说!   她昨晚想了一晚,虽然觉得行云哥来她家做年夜饭和跨年的举动有些奇怪,但想到男人昨晚掩不住的落寞神情,江昕芸瞬间脑补出,他坐在冷清又空荡的客厅,形单影只地面对一桶香菇炖鸡面,食不下咽的发呆模样,立刻心疼。   不!行云哥不该这样!   再被刚刚的事一刺|激,江昕芸什么疑惑都没了,差点拍着胸膛,豪迈得气吞山河:“陆先生赶紧进来,我还没想好今天做什么,正缺一个既能提建议又能打下手的助手。陆先生来得正是时候!”   一口气说完,江昕芸被自己帅倒,觉得不放个五百响的鞭炮,简直对不起这份帅气!   说得多好!多流畅!多豪迈啊!还给行云哥找到最完美最不尴尬的搭伙跨年的借口!   哈哈哈,江昕芸,你果然是天才小仙女!   在心里给自己啪啪啪鼓掌时,彻底遗忘旁边还有个专门来找她一块跨年的小破孩。   小破孩幸灾乐祸的笑脸一僵,瞬间破裂,并变得暗沉沉。   陆行云并不确定小姑娘会怎么回应,毕竟旁边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亲弟弟。   听到答案,他直接愣了半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应过来,抢在江子轩嚷嚷前先开口,并露出今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那你可得千万不要客气地使唤我。”   说完,看向江子轩,眉眼带笑,细看能看出,里面藏着些许得意:“那就打扰了。”   江子轩:“……”   这果然是只老!狐狸精!尾巴都露出来了!   江子轩艰难地挤出笑脸,声音从牙缝中蹦出来:“怎么会是打扰呢?”   这分明就是在他脑门上蹦迪!   话说得倒是流畅豪迈,但等陆行云真进了公寓,江昕芸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四处张望。   行云哥有洁癖,应该没哪个地方不够干净吧?   色调是不是太粉了点?行云哥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可我真的好喜欢粉色,不是很想换诶……   不仅有些担忧和忐忑,她还有点懵。   江昕芸想,应该没哪个追星少女敢幻想,男神一大早就来自己家,准备一块做年夜饭、一块跨年。   这根本就是,做梦都不敢幻想的事!好吗?!   即便跟好闺蜜吹牛,也只会得到一个白眼,以及一句,洗洗睡吧。   此时此刻,江昕芸看着,行云哥坐在她那张粉嫩嫩的沙发,窄腰靠在她平时抱在怀中、甚至垫在身下滚来滚去的粉兔抱枕,脚上踩着她专门定制的粉兔厚拖鞋,耳朵上还绣着她名字,顿时有了种――   缥缈的不真实感。   实在是太梦幻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相较行云哥端正的坐姿、挺拔的脊背,旁边江子轩的葛优瘫显得很没形象,再配上臭臭的表情,莫名有些碍眼。   江子轩这小破孩能不能给她点面子?能不能对行云哥笑一笑?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江昕芸果断决定,今年不给他压岁钱了!   就算给,也只给一块!   让他知道,只有喜欢行云哥的乖孩子,才能拥有多多的压岁钱!   江子轩并不知道江昕芸心中在想什么,但看她不停暗示的小表情,直接连勉强的笑也不愿挤了,臭着张脸,咸鱼似的瘫在沙发,看着自家笨蛋老姐为老狐狸精忙前忙后。   越看越觉得辣眼睛,不爽到极点,磨了磨牙,然后身体缓慢地滑上去。 第42章 第四十二口  【修×2】“阿芸,我陪弟……   进门后,江昕芸一颗心全系在陆行云身上。   递拖鞋,挪抱枕,分享零食。嘴角快与太阳肩并肩,热情得让人感觉似乎不怀好意。   全程被冷落的江子轩发誓,活了整整十年,从没有过这种待遇。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甚至不可能看见,出现在除陆行云以外的人身上。   趁江昕芸转身去厨房泡茶,江子轩立刻瞪向陆行云。   陆行云淡定迎上他的视线:“弟弟,有事吗?”   “少攀关系!”江子轩睁大眼,没好气道,“谁是你弟弟?!”   陆行云淡笑不语。   江子轩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他不想跟老狐狸精呆一块,正好有点事想问江昕芸,便不打招呼地起身,跟进厨房。   江子轩一进厨房,就看见正在洗茶具的江昕芸,立刻问:“这什么情况?”   江昕芸动作不停,头都没抬:“什么什么情况?”   “我正在问你呢,你竟然反过来问我?”江子轩拉着脸,语速很快,“你老实交代,现在到底怎么回事?陆行云怎么会住你对面?住对面就算了,谁还没个凑巧呢。结果大年三十,你们竟然一块过春节?呵呵,这关系不错啊?”   江子轩说得很快,跟机关枪似的,不停地突突突,压根不给江昕芸开口的机会。   “真不错,刚大学毕业,刚满二十,就成功把偶像拐回家过除夕夜。”江子轩突然抬手,毫无灵魂地啪啪啪鼓掌,用鼻子哼了声,“我家笨蛋老姐可真厉害,平时不鸣则已,现在一鸣直接一飞冲天,跟影帝偶像一块过除夕夜!我说你怎么不愿回家过年!”   “打住,怎么越说越离谱?”江昕芸郁闷又好笑,用绵拖上的粉兔轻戳他小腿,“我跟行云哥半点不该有的关系都没,比特仑苏还纯。少造谣啊。”   “比特仑苏还纯都多少年前的老梗了,”江子轩翻了个白眼,用鼻子哼哼唧唧,“拿过时的东西糊弄谁呢,看你这不端正的态度,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见小破孩油盐不进,一副“我不听!我不听!你肯定在撒谎!”的架势,江昕芸不再多说。   “陆行云一看就是虚伪的老狐狸精,他想骗你这种单纯得蠢的笨蛋,比去菜市场买菜还简单得多。”江子轩靠在料理台,双手抱着胸膛,老神在在像小大人,“就他今天在我面前不停显摆的样,他如果对你没意思,我直接倒立写寒假作业!”   说得激动时,江子轩看向正在拿茶叶的江昕芸,发现竟然是那盒珍藏多年的――   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江子轩面露震惊:“?!”   这盒茶叶,他去年九岁生日时,就想尝尝,笨蛋老姐却没舍得拿出来。   今天居然拿出来了?!   而且就从简陋的厨房?!   果然,老姐早就知道,陆行云会来过春节,老早就把大红袍给备好了!   想到这,他一把抢过江昕芸手中的大红袍,语气又凶又委屈:“这茶叶连我都没喝过,不许先给他喝!你要是敢给他,我就……我就……”   “我就”了半天,最后憋了句:“反正就是不许先给他喝!我不许!”   江昕芸:“……”   虽然江子轩年纪小,但因为家庭原因,从小就很听话。像今天这么不礼貌、不可理喻的情况几乎没有,江昕芸很懵,实在想不通原因。   行云哥独自待在客厅,不管是不是她偶像,都不该这样晾着客人。江昕芸无奈,跟江子轩说了句,一会再跟你解释,便拿过被他搂在怀中的茶盒,动作熟练地泡茶,然后端进客厅。   被留在原地的江子轩还保持原姿势,强压下心底那些不停萌芽、翻涌的被抛弃感,但始终挡不住委屈,抿了抿红润嘴唇,深吸口气,勉强缓和了下心情,转身离开厨房。   刚走进客厅,就看见两人坐在沙发,靠得极近,像下一刻就会抱在一块。   江昕芸端茶给陆行云,五官都在笑:“陆先生,你试试看,这茶超好喝。”   陆行云笑着接过:“谢谢。”   虽然他很不高兴,但也不得不承认,两人很郎才女貌,这画面看着极美,吊打一堆偶像剧。   但!这大红袍连他九岁生日!都没喝成!   想到这,江子轩不爽到极点,故意把地板踩得很响,咚咚咚地一路过去。   一米六的高瘦身体,游鱼般游刃有余插|进江昕芸和陆行云两人中间,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虽然江子轩个子小,但硬挤在两个成年人中间,还是导致,三人现在几乎胳膊贴胳膊,大腿贴大腿,稍微静心一听,就能听见旁边人的鼻息,甚至心跳。   身体被挤歪的江昕芸:“……”   陆行云似乎并不意外,脸上表情不变,眼神风轻云淡,瞥江子轩一眼。   江子轩一点都不尴尬,还因为觉得自己身高不够,气势有些弱,不紧不慢地把腰后的抱枕垫在屁|股下,看起来总算高了两厘米,然后拉直脖子,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望着陆行云。   江昕芸看着两人,莫名脑补出,捣蛋儿砸挑衅慈爱粑粑的场面。   好像下一刻,陆粑粑就会抬手,温柔抚摸江儿砸的脑袋,似笑非笑:“儿砸,听话。”   再加一个她,怎么有点像……   一家三口?!   江昕芸:“……”   江子轩不请自来地往两人中间一坐,气氛莫名微妙起来,压抑又温馨,还带着点好笑。   但小破孩丝毫不觉,反而因为觉得,自己成功阻碍笨蛋老姐的烂桃花而悠然自得。   他拆了包小饼干,又倒了杯大红袍,边吃边喝,好不自在。   见此,江昕芸越发觉得,这场面像一家三口,默默端起茶杯喝茶。   吃完一个小饼干,江子轩喝了口茶,表情满足,突然笑道:“我看过你的电影。”   陆行云抿了口茶,淡定点头,轻笑:“感谢捧场。”   “你很红,”江子轩道,“我们班很多女生都喜欢你。”   陆行云轻点头:“还行,一般般红,感谢她们的喜欢。”   “叔叔真谦虚。”江子轩舔舔唇角,觉得小饼干好吃,又拿了个,边吃边道,“不止我们班的女生,我家笨蛋老姐也很喜欢你。”   江昕芸:“……”   江子轩:“她以前老找我借零花钱,说是要作为去横店找你的路费。”   “……我什么时候借你零花钱了?”江昕芸莫名其妙,“我从小就很有钱,好吗?”   江子轩像没听见,没回答。   陆行云抬头看江昕芸几秒,表情若有所思:“我以前好像没在横店看见你?”   江昕芸张张嘴,正想回答,江子轩抢道:“叔叔的漂亮粉丝那么多,看不见她才正常。”   语气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好像陆行云是泡在酒池肉林的花|花|公|子。   敌意可谓相当明显,就算江昕芸闭着双眼,都能清晰感觉到。   她表情变得尴尬,立刻去看陆行云的反应,没太大反应,眼神恍惚,像在思考什么。   江昕芸看不透,有点慌张,拉了拉江子轩衣袖:“你打住好吗?”   江子轩扭头看她,明明是他老姐,却数次站陆行云,脸色又臭又黑:“我还没吃早饭,很饿了,你给我做点吃的。”   江昕芸拒绝:“你才吃了小饼干。”   江子轩:“没吃饱。”   江昕芸:“那就再吃点。”   “不要,我想吃饭。”江子轩抿着唇,态度强硬,“你给我做饭去。”   “不去!”饶是江昕芸再好脾气,此时也有点不高兴,胳膊肘更往外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支开我,然后对陆先生不客气。”   见老姐对自己发脾气,江子轩更委屈:“我什么时候对他不客气了?我从没缺席礼仪课,就没比我更礼貌的小孩。”   顿了顿,补了句:“还是说在老姐心里,我就这么不懂事?”   江昕芸神情软化,但想到他刚刚的言行,又强行拉下脸:“你觉得,你刚刚很礼貌?”   “我已经尽到应有的礼貌。”江子轩想也没想道,顿了顿,继续道,“我饿了,我想你给我做饭饭。”   见小破孩丝毫不觉自己有错,江昕芸也有小脾气:“不想做,没饭饭。”   江子轩:“我饿了,要饭饭。”   江昕芸:“饿了就忍着,忍忍就不饿了。”   江子轩:“不行,我忍不住。你给我做点好不好?随便泡杯燕麦都行。”   江昕芸:“燕麦吃不饱,所以不如不吃。”   江子轩更气更委屈:“老姐,你不爱我了!”   江昕芸:“纯属错觉,我最爱你了!之所以不给你做饭,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胖了点,都快成小胖子了。”   江子轩:“……”   我才没胖!一点都没!根本不是小胖子!   陆行云坐在两人旁边,表情风轻云淡,眸底藏着抹淡笑,津津有味地看姐弟俩拌嘴。   茶杯缓慢挪到唇边,轻吹两下,轻抿了口,品味茶水淌过唇齿、喉间,再流至肠胃。   好茶就是与众不同。   进入口腔时有微微苦涩的刺|激,而后呈现出甘甜、舒适的回味,最后香气馥郁且持久。   陆行云满足地眯了眯眼,放下茶杯,勾起唇角,声音低沉带笑:“阿芸,我陪弟弟玩吧。”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江昕芸一愣:“……”   这一刻,这声称呼,仿佛一把生锈的钥匙,缓慢插|进旧锁中,艰难地拧开,发出沙哑得有些刺耳的声音。   然后,门被打开。   有什么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大脑里闪过。   原本就在气头上的江子轩对突然插话的陆行云更不满,明目张胆地瞪他一眼,但碍于江昕芸在,强压下所有情绪,没说话,只轻哼了声。   陆行云扫了眼小姑娘微乱的长发,轻笑:“你上楼洗漱吧,我来给弟弟做饭。”   这回,江子轩终于反应过来,这老狐狸精又叫他弟弟!   第三次了!   足足占了他三次便宜!   江子轩表情说不出的憋屈,见江昕芸没动也没应,才好受了些。   老姐连我饿了都不愿离开,会听你的话?哈哈哈,做梦吧!   他刚这样想,就见自家老姐梦游似的点头,边轻哦了声边起身。   江昕芸看看陆行云,又看看江子轩,对他说了句:“听话。”   然后转身上楼。   江子轩:“?!”   什么情况?   我,她亲弟,说饿了,各种撒娇,她都纹丝不动。   结果,这老狐狸精,轻飘飘两句话,就让她乖乖上楼。   江子轩:“?!”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对他恶意这么大?!   还能不能好好过春节了!摔桌子! 第43章 第四十三口  【修】因为是她,所以无条……   江昕芸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转角,江子轩才转头看向陆行云,模样稚嫩,表情却相当严肃。   陆行云想,如果不是小孩从不缺席礼仪课,现在怕是已经冲上来,直接把他挠成人肉筛子。   江子轩深吸口气,一脸冷漠,语气正经:“虽然我年纪小,但我是男人,什么都懂。我姐单纯,又是你粉丝,所以看不出你在打鬼主意,但我看得很楚楚。直接开门见山吧。”   刚满十岁的小孩,估计刚到他胸膛,开口闭口都是男人,表情和语气都一本正经。   饶是陆行云,也忍不住好笑,点头,轻嗯了声。   “她不仅是我姐,还是带大我的人,比我爸妈都亲得多。从小到大,我最在乎的人就是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如果你只是觉得她漂亮,性格好,又有钱,想跟她玩玩,我劝你赶紧收手,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到这,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直接凝成冰。   陆行云没什么表情,瞳孔幽深得不见底,像在思考一件极重要的事。   江子轩看着他,一字一顿:“你粉丝多,身处的圈子又最不缺美女,只要你愿意,随时能找到陪你消遣,为你保密的女人。”   陆行云安静听着,顿了半秒,勾起唇角:“弟弟说得似乎挺有道理。”   江子轩:“……”到底要我提醒几次!这里没你弟弟!   “但是真是假,我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会更不想知道。”陆行云道,“我想要的――”   “只有一个她。”   江子轩愣了半秒,很快笑了:“你这些话,我才不会信。”   陆行云忽地一笑,似乎并不在意他,颇有“谁管你信不信,只要阿芸信就行”的架势。   顿了半秒,脸上又带上正经,语气平缓得认真:“我知道阿芸对你很重要,不可替代。但既然我今天来了,决定走到这一步,就已经确定自己心意,以后要怎么做。你同不同意对我来说,并没那么重要,但――”   “我能保证的是,”陆行云道,“你担心的事,不论现在,还是以后,永远都不会发生。”   见陆行云根本不在意他,而且势在必得的模样,江子轩很不爽,不客气地哼:“话别说这么绝对,我老姐只把你当偶像。你现在就决定以身相许,如果她以后喜欢上其他人,你难不成要为她守身如玉一辈子?”   陆行云想也没想:“也不是不行。”   江子轩一惊,话都说不出来。   陆行云倒了杯茶,桃花眼深沉带笑:“我知道,她现在对我只是单纯的粉丝对偶像的感情,没半点其他感情掺在里面。但这不会影响我对她的感情。”   “这一点,我很清楚。”   说着,陆行云看向江子轩:“不论在她心里,我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妨碍我追她。现在不行,那就慢慢来,总有天会行。”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像在阐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很快宁静。   江子轩到底只是十岁小男孩,虽然早熟,但很多东西,还不能理解。   就像现在,他聪明的小脑袋对男女情有点转不过弯,拧着漂亮的眉,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半晌,他抿了抿唇:“这件事,你跟她说过吗?”   陆行云轻摇头:“还没。”   江子轩边喝茶,边用余光上下打量陆行云。   抛开所有负面情绪,作为男人,也不得不承认,陆行云长相确实优越,跟照片一模一样,似乎还要好看点。最关键,他言行举止很得体,不会给人半点唐突的感觉。   如果江昕芸不是将他带大的姐,他可能会觉得,是自家老姐在高攀。   江子轩皱着眉,表情有些不解:“你到底喜欢我老姐什么?虽然我不清楚,但你们应该没接触多长时间,绝不超过三个月。”   陆行云轻笑:“因为是她啊。”   不论是直播时,一脸满足地说“好吃,下回还要”的可爱模样;还是知道他生病后,亲自送粥的担心模样;又或在片场偷看他,被他发现后,移开视线又很快转回的假镇定模样;再或不管遇见什么事都极认真,都能像小白兔的乐观模样。   醉得一塌糊涂,却能光着脚丫跑到他房间;声音软糯地叫他行云哥,撒娇说好喜欢他呀,勾得他想直接拥她入怀,用下巴轻蹭她毛茸茸头顶,用指尖摩擦掉她眉间的担忧与害怕,用嘴唇轻触她红润软绵的唇瓣,直接把她镶进自己身体,随时随地带身上,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她。   他甚至想,把她压在身下,看她杏眸被眼泪润湿,听她用哭腔喊行云哥。   他很想看,小姑娘明明想逃,却用白皙双臂圈紧他脖子,整个人瑟瑟发抖地往他怀里钻。   因为是她,所以喜欢她所有言行举止。   因为是她,所以想把她融入自己身体,甚至灵魂。   因为是她,所以一闭眼,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她眉眼弯弯的模样,杏眸里像含着星辰大海,唇角会扬起两个小梨涡,里面像盛满粉色糖沙,每时每刻都洒满他整个世界。   也甜蜜他整个人生。   因为是她,所以无条件偏爱她。   江昕芸进房间后,缓慢回神,开始有点担心,他俩会不会闹矛盾。   她想下去看看,但已经上楼,再立刻下去,好像不太好,无奈轻叹:“小孩今天怎么了?”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离客厅有点远。江昕芸坐在床沿,却好像能听见两人不太和谐的交谈。   当然,这不可能,只是她的担心。   与此同时,大脑里还不停冒出,行云哥对她的笑,对她说的话。   整个人彻底裂开,一半担心,一半害羞。   江昕芸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把脸,结果看见镜中的自己,瞬间心态炸了!   不仅头发乱,眼下还有淡淡青灰,眼中也有轻微红血丝,小脸浮肿,活脱脱的旺仔小馒头。   江昕芸站在镜子前,双手捧住脸,杏眸微微睁大,不可置信道:“难道我刚刚就是用这种模样!出现在行云哥面前?!还溜达了好半个小时?!”   苍天!来道雷!直接劈了她吧!   江昕芸速度飞快地冲澡,出来时看起来好了不少,但眼下的青灰似乎更显眼。   没办法,她只能摸出许久没用的化妆品。先敷了张面膜,乘着这时间,去翻箱倒柜。   新年,还是跟行云哥一块过的新年,再怎么赶时间,也得挑一身漂亮衣服。   经历上回去找行云哥,结果花三小时配衣服的经验,后来她把衣服全搭好,全挂在衣柜。   江昕芸选了好几套,摆在沙发床上,仔细想了一会,决定穿家居点:“一定得给行云哥家的感觉。”   顿了顿,补了句:“还有那个今天很不乖的小破孩。”   随后,江昕芸以最快速度化了个淡妆,换好衣服后,小跑向落地镜。   因为脚速有点快,一时没刹住,不小心撞到旁边衣架上的大衣。   陆行云借她那件。   手背擦过衣袖时,触感硬又软,她动作一顿,多看了大衣一眼,莫名想到行云哥那句久违的――阿芸。   江昕芸盯着大衣。   这个称呼,这个节日,这些相似,都让她记忆乱窜,表情开始恍惚。   最后,她抬起手,落在大衣肩上,然后一路下滑,指尖顿在袖口处。   过了一会,她食指和大拇指微动,轻轻捏住衣袖。   过了几秒,弧度极小地轻晃了下。   一如那时。   跟陆行云成为朋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昕芸和他并不亲密,甚至面都没见几次。他在大班,她在小班,如果不刻意找,很难遇见。   朋友的身份就像过家家,似乎并没用。   江昕芸来孤儿院已经有小半月了。   因为赌气和有点稀奇,最开始还能待,但时间一久,身边没正常人,唯一正常的老师也因为需照顾所有小孩,而不能长时间陪她,让她深深感到被遗弃。   随之而来的情绪还有,同情与恐慌。   小孩们都跟她差不多年纪,却被病痛和残疾折磨。那个时候的江昕芸虽然骄纵,但善良,见她们如此不幸,自然心生怜惜。   可到底年纪小,又含着金汤匙长大,从没吃过苦,很快就开始排斥这种环境,时而暴躁、时而伤心,情绪很捉摸不定。   同时,她更想接近陆行云。   因为他是孤儿院最漂亮,也看上去最正常的小孩。   跟他在一块时,才会让她感觉,自己很健康,很正常。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迎来一年中最重要的春节。   院长和几个老师商量后,决定安排一次小型晚会。   但,院里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大事。   就在大年三十晚上。   小班的徐芳深夜突发心脏病,虽然室友和老师们很快发现,并第一时间送往医院,但依然很遗憾。   徐芳在救护车上离开,在大年三十晚上离开,在除夕夜晚会前离开。   她不过刚满十岁而已。   这个消息,江昕芸是从李雨口中得知。   午饭时间,大部分小孩都在食堂吃饭。因为寒冷,门窗关得很严实,空间密闭,空气沉闷,还有点难闻。   江昕芸跟李雨来晚了,坐在靠近大门的位置,她没半点胃口地盯着米饭和白菜,心想,也不知道晚会有什么好吃的。   李雨来孤儿院很久了,一点都不挑食,当然,她也没机会挑食,吃得津津有味,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江昕芸从小就食不言,一直没说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了解李雨,除了说话不过脑,控制不住大小便以外,人挺好的,便安静听着。   过了好一会,李雨突然轻叹:“也不知道,明年会怎样,我会不会跟徐芳一样,毫无预兆就没了。”   听到这话,江昕芸一顿,想了想,斟酌言辞:“不会的。”   李雨笑嘻嘻:“凡事都有可能,我今晚可得多吃点。”   江昕芸立直身体,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磕绊道:“你别乱想,明年的你肯定会更好。”   李雨没回答,笑着吃了一大口饭,过了会,突然道:“说起来,我好像很久看见陆行云。”   有段时间没听见这名字,没看见这人,江昕芸有点愣。   江昕芸埋下头,用筷子挑了几粒米饭,喂进嘴中,咽下后才道:“他不是经常不在嘛,看不见才正常吧。”   “话是这样说,”李雨道,“但春节诶,不管怎样,都该出现吧。”   闻言,江昕芸放下款子,表情有些怅然。   这一刻,想法如此强烈。   她想陆行云能出现,想他陪她一块过除夕夜。   想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人。 第44章 第四十四口  【修×补2000+】“我……   李雨:“我前段时间听老师说,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宿舍,如果再看不见人,可能会报警。”   江昕芸忙问:“然后呢?报警没?”   “好像没吧,但也没看见他人。”李雨道,“你有没有觉得不妙?早不消失晚不消失,偏偏春节前夕不见人?”   这暗示一出,再加上徐芳突然离世带来的沉重氛围,江昕芸立刻明白李雨想表达的意思,被吓了一大跳,想也没想道:“不可能!”   虽然江昕芸跟陆行云关系并不好,但她莫名希望他能好好的,语气严肃:“李雨,这种事很严重,你别乱说。”   李雨原本就对江昕芸之前那段时间老去找陆行云的事好奇,如果是以前爱搭不理的江昕芸,她现在肯定闭嘴,但被回应,忍不住追问:“你总去找陆行云干什么呀?该不会也喜欢他吧?”   江昕芸一顿,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认真思考了下,而后摇头道:“我没总去找陆行云,也没喜欢他。我只是觉得,大过年的,说这种话很不吉利。”   “我没其他意思,就是有点担心。”李雨解释,“陆行云跟我们不同,他更健康,更自由,也更危险。”   江昕芸沉默。   “谁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在外面的世界出事,”李雨道,“他是坏孩子,概率应该会更大。”   老听见李雨说陆行云是坏孩子,江昕芸有点不喜,拧眉道:“他怎么不是好孩子了?”   李雨没看出江昕芸的不满:“因为他被警察叔叔带过来时,浑身是伤,后来老偷偷出院,不管老师怎么警告,下回还会犯,不听警察叔叔和老师们的话,不是坏孩子,是什么?”   江昕芸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捏紧筷子,垂眼,沉默一会。   她起身,端着碗往餐具回收处走,冷声丢了句:“我吃饱了,先走了。”   李雨在后面喊她:“你还没开始吃呢!”   江昕芸没搭理,放下碗,就往大门走。   今天大年三十,小孩们都挺激动,刚到饭点,就一窝蜂地冲进食堂。她和李雨来得算晚,只剩靠近大门的位置。这门薄,还漏风。   江昕芸打算回宿舍睡觉。她刚拉开门,冷风扑面而来,直接一哆嗦。她反手关门,余光突然注意到,离大门半臂远的地方,靠着个人。   江昕芸抬眸看过去,愣住。   一段时间没见,少年似乎更白,额前的刘海又长了点,刚好搭在眼皮上,显得桃花眸又黑又亮。因为过分平静,莫名多了几分沉郁。   明明脸蛋精致如画,却因为走廊昏暗的光线,身上破旧灰白的棉服,好像陷入泥沼的天使。   陆行云侧头,看着江昕芸,脸上没什么表情,瞳仁平静如死水,唯一涟漪是眨眼时,扫过长睫的黑发,轻颤了下。   少年看起来好像在这待了有一会。   江昕芸关门的动作慢下来,肉嘟嘟的手指捏紧门把,不自知地抠了两下。   她用余光瞄了眼门板,思索这厚度,是否具有隔音效果,刚这样想,就听见李雨的大嗓门。   江昕芸:“……”   基本可以确定,少年肯定听到她俩刚刚的对话了。   江昕芸略忐忑,翼翼偷看少年表情。没什么反应,但越这样越难安。   她想了好几秒,才慢腾腾地上前,伸手,轻且缓地捏住少年的衣袖。   顿了一会,弧度极小地晃了几下。   像无声的安抚。   她仰着小圆脸,杏眸圆润又明亮,里面盛满关心。   以及少年漂亮却淡漠的脸和眼眸。   她说:“好啦好啦。”   十分钟后,江昕芸整理好自己,下楼。   令她意外的是,两人并没矛盾,反而面对面坐在餐厅,面前放着吐司和牛奶,平静地说话。   江子轩:“牛奶好像不够烫。”   陆行云:“太烫会营养流失。”   江子轩:“是吗?”   陆行云轻嗯了声。   江子轩没再说话,端起牛奶,喝了两口。   江昕芸:“……”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定自己才离开半小时不到。   但她很不懂,为什么刚刚还水火不容,似乎下一刻就会兵戎相见的两人,突然就相安无事地面对面坐着吃早餐,甚至心平气和地讨论牛奶烫不烫、营养会不会流失的问题。   到底是她太敏感,想得太多太复杂?还是男人其实很简单,也很变幻无常?   这个问题,值得探讨。   江昕芸慢腾腾地上前,若有所思地打量两人。   “收拾好了?”陆行云回头看她一眼,很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动作像练过千万遍,“吃点吐司?再喝点牛奶?温度刚好。”   听到这话,刚刚嫌弃牛奶不够烫的江子轩看向陆行云:“……”   江子轩瞥陆行云一眼,翻了个白眼,再上下打量江昕芸一圈,好笑一声:“你竟然化妆?”   “……女生化妆很奇怪?”江昕芸故作淡定道,“虽然你还小,没到谈恋爱的年龄,但你得知道,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顿了顿,补了句:“太直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我就随便问问,”江子轩咬了口吐司,嘟囔,“你没事干嘛咒我啊?”   “我这是在教你,以后谈恋爱的小技巧,”江昕芸看着他眨眼,手指比心,“这是来自姐姐的爱。”   江子轩:“……”   江子轩瞥她一眼,不想搭理她,一口气喝完牛奶,推开椅子起身,边啃剩下的吐司,边往厨房走。   江昕芸眼睛跟着他,不解地问:“你刚刚不是说饿吗,不吃早饭,干嘛去呀?”   “就是因为饿,才想看看冰箱里有些什么菜。”江子轩打开冰箱,着脖子,审视里面的食材,“不错,食材还挺丰富的,所以,今天中午谁主厨啊?”   说着,他又出了厨房,面无表情地看着陆行云。   陆行云端着牛奶,迎上他的视线,秒懂。   他低下头,抿了口牛奶,唇角忍不住弯了下,似乎觉得有点好笑。   陆行云明白江子轩意思,但他暂时不想太顺着小孩,故作没看见,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淡定地喝牛奶、吃吐司。   见此,江子轩冷笑一声,直接坐回原位,也就是陆行云对面:“要不陆先生露一手?”   陆行云抬眸,看他一眼,动作轻缓地放下牛奶,故作思考状:“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怕你有问题。”   江子轩顿了半秒,谨慎地问:“……我能有什么问题?”   陆行云看着他,笑而不语。   江子轩:“……”感觉有点不妙?   江昕芸飞快咽下吐司,举手道:“做饭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包你们满意。”   陆行云看向坐在右手边的小姑娘,沉默了一会,才缓慢道:“还是我来吧,什么都没带就算了,可不能再吃白食。”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立刻反驳:“这怎么能算白食!”   她巴不得,行云哥能多来几次!   陆行云不给她多说的机会,看向挑起话题的江子轩,勾起唇角:“今天是我麻烦你们,所以还是由我主厨,只要你们别嫌弃我厨艺不好就行了。”   江昕芸被陆行云带偏话题,连忙道:“怎么会嫌弃,只要是陆先生做的,我觉得肯定会很好吃。”   陆行云微笑:“那就这样决定了。”   江昕芸有点懵:“?”   反应半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话就是同意的意思。   江昕芸在心底小郁闷,没想到,行云哥竟然这么狡诈!   江子轩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看自家老姐跟陆行云抢来抢去,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在心底冷哼,虚伪的老狐狸精!   简单吃完早饭后,江昕芸和陆行云将餐具收进厨房,江子轩跟在他俩身后,见江昕芸挽起衣袖,准备洗碗,忙上前挤开她:“老姐,你放着,我来。”   江昕芸有点惊讶,狐疑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洗碗。”江子轩笑得一脸无辜,冲着她眨眨眼,“新的一年,是我孝敬您的时候了。”   江昕芸:“……说人话。”   江子轩:“……”   江子轩收起脸上的乖巧,不给江昕芸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将她推到厨房外:“总之,洗碗的事交给我和陆先生,你去玩。”   说着,挥了挥手,小跑到洗碗池前,开始洗碗。   陆行云看他一眼,勾起唇角,看向江昕芸,轻笑:“这里交给我和弟弟,你去忙别的吧。”   江昕芸知道江子轩是故意支开她,原本想阻止,但行云哥已经开口,便不好多说,离开前,瞪了江子轩一眼。   江子轩装作没看见,江昕芸一离开,立刻放下碗,甩了甩手,瞥向认真洗碗的陆行云。   他转了转眼珠,故作幸灾乐祸地笑:“看来,我老姐也没那么喜欢你嘛,明知道我会对你不善,还留你来刷碗。”   说着,“啧啧啧”地叹:“看样子,某人未来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他话音刚落,身后响起脚步声,和江昕芸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江子轩一愣,回头:“……没,没说什么。”   瞬间打脸自家弟弟还不自知的江昕芸不信,立刻看陆行云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奇怪,就没多问,走到陆行云面前,扬了扬手。   陆行云低头一看。   “陆先生的大衣很白,很容易弄脏。”江昕芸抖开印着小白兔的粉色围裙,“这件围裙是新的,任何人都没穿过。”   说着,看向陆行云沾满水和泡沫的双手,眨了眨眼,小声问:“需不需要我帮你?”   闻言,陆行云愣了半秒。   江子轩微微睁大眼,正想打断时。   陆行云抢先开口:“好,谢谢你。”   得到肯定的答案,主动建议的江昕芸突然有点害羞,抿了抿唇,藏着笑意:“应该的。”   陆行云桃花眼微弯,稍稍弯下腰,低下自己的头颅。   饶是这样,江昕芸还是掂了掂脚尖,举起手中的粉色白兔围裙,轻缓地套在陆行云脖子上。   细白指尖蹭到他脖子,微凉滑腻的触感,转瞬即逝。   陆行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而后缓慢抬起眸,看向小姑娘。   江昕芸仰着小脑袋,冲着他笑意横生,杏眸里闪着细碎的光,唇角勾起两个小梨涡。   她说:“陆先生,如果小破孩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千万别介意,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帮你教训他。”   江子轩:“……”   陆行云怔了半秒,感觉刚刚那份微凉滑腻的触感延伸到心脏,再缓慢地包裹起来。   他被俘获。 第45章 第四十五口  【修】小姑娘是我的……   说是陆行云主厨,但最后大部分菜还是江昕芸做的,连江子轩都炒了盘花生米。   因为有两个外行人碍手碍脚,这顿饭菜并不算丰富,几乎全是家常小菜,但三人吃得都挺快乐满足,就连江子轩对陆行云做的菜暗戳戳地挑三拣四,都显得有几分温馨。   吃完饭后,三人一块洗碗,把餐厅和厨房收拾干净。   忙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但一闲下来,江昕芸莫名有点局促,看着陆行云,不知道说什么,迟疑了会,小声问:“陆先生,你想看电视吗?”   她不想行云哥这么快离开,除了这回机会难得,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以外,还有行云哥回家孤零零一人跨年的心疼。   陆行云却没怎么犹豫地笑:“不了,我回去了。”   江昕芸有点没反应过来,半晌才轻啊了声:“回去啦?好……啊。”   陆行云轻笑着点头,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一直瞪着他的江子轩:“弟弟难得来一趟,你俩好好聊聊。”   说完,便去玄关处换鞋,江昕芸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原本还想挽留,但见他这么干脆,就没再多说。   陆行云走出门,又转身,眉眼带笑:“新年快乐。”   江昕芸连连点头:“嗯嗯,陆先生也新年快乐呀。”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道:“如果陆先生觉得无聊,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一直在家的。”   陆行云笑着点头:“好。”   一打开门,无边无际的冷清就席卷而来,没半点在小姑娘家的热闹欢脱。这一刻,好像江子轩刻意又幼稚的挑衅和刁难都令人愉快不少。   今天在厨房泡了好几小时,身上沾了不少油烟味,陆行云觉得有点不舒服,立刻去洗澡。出来后,不知道干什么,坐在落地窗前发了会呆,正准备睡会午觉时,手机震动。   他偏头一看,是陆依白的来电。   陆行云等了几秒,才捞起电话,接通,没说话。   陆依白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硬着语气问:“你怎么不吭声?”   陆行云望着窗外,语气很轻:“说什么?”   “就――”陆依白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有点小,还有点颤,“新年快乐什么的。”   顿了顿,补了句:“我不是在对你说,只是提醒你,你可以说这些。”   陆行云眼睑动了动,耳边浮现小姑娘对他说的那句,心情瞬间变得极不错,轻笑着呢喃了句:“嗯,新年快乐。”   这把电话那边的陆依白吓了跳,愣了几秒,小心试探:“你没事吧?”   陆行云有点好笑:“我能有什么事?”   这话把陆依白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顿了几秒,转移话题:“你吃饭没?”   陆行云轻嗯了声。   陆依白又问:“吃得怎么样?”   想到小姑娘做的那些菜,甚至江子轩半生不熟的花生米,陆行云脸上带了点笑:“很好。”   这下,陆依白终于肯定他不对劲,问了句:“你一个人?”   陆行云想也没想道:“当然不是。”   声音听着有点高兴,还有点炫耀的小得意。   陆依白惊讶地“嗯”了声,正准备问是谁。   陆行云直接打断:“打电话来,什么事?”   这态度,很明显的不想说。陆依白难得没骄纵,没追问,小声嘟囔:“没事就不能找你?”   陆行云没半点犹豫:“不能。”   陆依白:“……”   半秒后,陆依白果然炸毛:“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以为我很想找你?”   陆行云轻哦了声:“难道不是?”   陆依白:“……”   陆依白气得不轻,咬牙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有这闲时间,姑奶奶不如去逛街!”   午后的太阳正热烈,即便隔着玻璃,都能被它闪耀,似乎还能感觉到一丝丝热度。   陆行云置身于隔了层玻璃的阳光下,桃花眼满足地微弯,语中含笑:“新年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样,”陆依白轻叹,“跟往年一样无聊。”   陆行云轻笑了声,没说话。   两人安静几秒,陆依白问:“你真的不打算回来?”   陆行云轻嗯了声。   陆依白安静下来。   其实,陆老爷还没离世时,陆行云一直住陆家老宅,但除了最开始不火那几年,他几乎不出现在老宅;后来,陆老爷离世,他直接从老宅消失,逢年过节都不回去。   除了陆依白会打电话问他,几乎没人在意这事,说不定还会松口气。   陆行云笑:“没必要回去。”   陆依白明白,以她的身份,也不好多说,轻叹:“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回来看看吧,爸爸今天中午还问你呢。他――”   顿了顿,才道:“应该是想你回来过年。”   陆行云扯了扯唇角,桃花眼却不见半点笑意,声音轻得没什么起伏:“大概吧。”   说了通,陆依白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善心大发,突然变得感性起来,老妈子似的叮嘱:“一个人在公寓,多注意点,毕竟是新年,做点好吃的。”   陆行云表情放松,不咸不淡地轻嗯了声。   陆依白又说了几句别的,才道:“那行,就这样吧,我这边有点事。”   陆行云像突然想起什么,笑问:“陆飞白回国了吧?”   陆依白瞬间怔住,没说话。   陆行云似笑非笑:“看在你的面上,把人盯紧点,以前的事,我可以不那么早去计较。”   陆依白:“……”   这回,陆行云先挂断电话。   刚放下,手机就开始震动,他以为是陆依白的消息,一看,愣了半秒。   没想到是许久没任何联系,差点让他误以为已经放弃计划,从他生活中彻底消失的凌婉清。   凌婉清:宝贝,今晚来妈妈这里吃年夜饭,好不好?   陆行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缓慢地扫过信息,然后熄灭屏幕,将手机丢在一旁,继续看窗外。   虽然不那么清晰,但世界总归还在他眼前。   陆行云离开没多久,江子轩也被电话叫走。他偷跑出来的,直接被教训了顿,所以没敢磨蹭,很快就不舍地离开。   公寓只剩下江昕芸一个人。   刚刚那么欢乐,骤然冷清,江昕芸适应了好一会,还是心生落寞。   她先看了会书,以为过去半下午,结果一看时间,才过去半小时。   江昕芸:“……”   江昕芸举起书,罩在脸上,胡乱地哼哼唧唧几声,突然翻身而起,缓了几秒,摸出专门登小号的手机,想了想,编辑文字――   今天中午,跟幸运先生一块吃饭。我很开心,又很难过。   江昕芸想:开心能跟他一块吃饭,难过他会跟自己一块吃饭。   隔着层层墙壁,江昕芸看向对面,轻叹一声:“不知道行云哥现在在干嘛?无不无聊呀?”   江昕芸丧着脸,抿了抿唇,捞出平板,点开陆行云的电影,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一下午,她看看书和电影,很快过去。晚上随便热了点剩饭剩菜,年夜饭就这么应付了。   大概到九点半,她觉得有点饿,决定做点夜宵吃,想了想,毫无预告开了直播。   刚打开直播间,没一会,就进来不少粉丝,疑惑又惊讶地刷弹幕。   -老婆,你竟然!悄悄!开播了!   -小仙女,你是来陪我一起跨年嘛?!   -没买到车票的可怜鬼,看见老婆这一瞬间,温暖得快哭了!   -闺蜜给我买了“车票”,说是老婆开播了,叫我快马加鞭来看!   -左手家人,右手老婆,这个新年真的值了!我要陪老婆一辈子!   -……   -…………   许是粉丝们私下有交流群,才几分钟,直播间的人数就多了起来,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就在粉丝们喊老婆喊得正猛烈欢乐时。   一只火箭炮闪现在层层叠叠的弹幕中。   不过眨眼,下一个又闪现。   江昕芸愣了半秒,正想说谢谢,然后叫这位粉丝不要再刷。   她从不鼓励粉丝打赏,甚至有粉丝打赏,也会说自己根本不需要。   结果话还没出口,她就看见,这位粉丝接连刷了九十九个火箭炮。被一堆像复制粘贴的【土豪】弹幕包裹,看起来极壮观。   连从没缺过钱的江昕芸都被震撼了半秒,她有钱归有钱,但目前为止,还没人像这样不眨眼地无条件地给她这么多。   一时间,心脏跳得似乎快了一点。   同时,她察觉到一点不对。   火箭炮价值1314元,不是这个平台最贵的礼物道具,既然这位粉丝打算投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选更贵的,然后少点几下屏幕?   江昕芸疑惑地眨眨眼,去看这位粉丝的ID――   小姑娘唯一的追求者。   江昕芸:“……”   似是嫌ID不够显眼,这位名叫“小姑娘唯一的追求者”开始刷弹幕――小姑娘是我的。   江昕芸:“……”   这位粉丝手速挺快,没一会就刷了几十条,一眼望去,直播间被他的火箭炮和留言刷了屏。   江昕芸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有点懵,呆愣地看着屏幕,觉得自己眼睛有点花。   小姑娘?谁?我吗?   追求者?又谁?他?   江昕芸:“……”   这人到底谁呀?!   隔着几层墙的对面公寓。   陆行云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目光定在屏幕上,表情很认真,带着点难以察觉的固执。   直播间的界面被弹幕笼罩,飘着一串又一串以【老婆】【老婆】【老婆】开头的弹幕。   后面的,陆行云全没看见,只看见“老婆”两个字,仿佛标红还加粗,刺疼他的双眼。   于是,他想也没想地刷火箭炮。   很快,江昕芸开始说话,语速有点快:“感谢这位名叫……网友,但你别刷了,好吗?”   陆行云垂着眼睑,长睫忽闪了几下,表情若有所思,像在思考小姑娘是不是正在为难,迟疑地松开手指。   顿了几秒,他开始敲字:新年快乐。   -给你的红包。   发完这些,陆行云盯着小姑娘露出来的小手,低声呢喃:“新的一年,希望你一切皆好。” 第46章 第四十六口  【修】【1更】我也不缺钱……   这个新年,江昕芸一直在家。一是不知道去哪,二是担心陆行云找不到她。   但,令她担心和遗憾的是,陆行云一直没找她。   这段时间,她不是窝在床上,就是窝在厨房。看看书,开开直播,日子舒适又惬意。   直到从网上看见陆行云回剧组的消息,她才懵了瞬:“……行云哥回剧组了?”   江昕芸松开粉兔抱枕,从床上翻身坐起,有点没反应过来,缓了半晌才眨眨眼,摸出专门登小号的手机,开始敲字――   幸运先生一个人过完新年,就走了。   江昕芸想:这个新年,行云哥过得开心吗?   哪怕一点点。   虽然有些忧虑,但江昕芸向来心大,而且对目前她跟陆行云的关系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并没失落太久,很快缓过神,开始琢磨直播和视频的事。   以前的她一直选择从书上或网上看食谱,然后按部就班地模仿,偶尔会加点新意,再不然就是去离家较近的网红店打卡。   但经过上回去剧组当小助理的事后,虽然跟她工作没必要关系,但她敏锐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生活和工作方式有些不对――   长时间窝在家里,不仅人会变沉闷,与外面的世界脱轨,还会失去很多生活乐趣。   所以,经过这段时间的认真思考,她决定出去多走走,多看看,多听听,多学学。   她计划了个系列,名为:小仙女寻找美食之旅。   共安排了十二期,内容为去某地方打卡当地特色美食。   因时间有限,和想满足粉丝投稿,目前只确定了八个地方,剩下四个,她决定交给粉丝们。她们想去哪、想吃什么,就统计出来,以投票决定。   既然敲定地方,那就涉及到做工作计划、收拾行李、定机票或车票、买当地地图、查找路线等,几乎一瞬间,江昕芸忙了起来,一改年间的咸鱼模样。   忙起来的日子似乎比咸鱼时过得快很多,等江昕芸忙得差不多,终于闲下来时,才反应过来,二月已经到底。   江子轩早就开学,得知她要出远门,可能很长时间不回来,立刻翘掉体育课,跑到公寓。   他瞅着江昕芸,不说话。   江昕芸看着他,眨着圆润杏眸,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江子轩沉不住气,率先投降,倒在沙发上,摆出标准的北京瘫,漂亮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往下一拉,开了包小饼干,咬得咔嚓咔嚓,漫不经心问:“要走了?”   江昕芸轻嗯了声。   “行吧,”江子轩点头,“今天下午走?我送你去机场。”   江昕芸有点惊讶:“你下午没课?”   江子轩用力咬小饼干,咬得咔嘣脆:“有。”   江昕芸:“那你送我?”   江子轩:“因为我现在很不放心你。”   江昕芸:“……”   江子轩表情认真:“其实,你不是去工作,而是去找姓陆的吧。”   江昕芸:“……”   半秒后,江昕芸悄悄地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在心底轻叹一声:我倒想,但也得行云哥愿意呀。   但这话,她绝不会跟正在疑神疑鬼的江子轩说,不然到时候,吵她不得安宁。   到最后,还是江昕芸一个人去机场。   就在江子轩死缠烂打要跟她去机场时,他班主任一个电话过来,一惊一乍地大喊:“江子轩从学校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毫发无损的江子轩:“……”   江昕芸拉着行李箱,很没同情心地笑了。   早些年,江子轩留在学校的电话号码并不是江昕芸的,但每次有事,老师打给江腾或孙晨晨时,几乎都以忙、没时间推脱,次数一多,江子轩就留她的了。   江昕芸跟老师抱歉并说明情况后,严肃表示,江子轩会立刻回学校。   江子轩:“……”   别无他法,江子轩只得老老实实回学校。   当江昕芸踏出公寓的瞬间,就意味着,她即将忙碌起来,再加上她还要花时间研究厌食症人群的食谱,有陆行云这个例子,有些事变容易很多,但总体还是很忙。   因为她没团队,从挑选主题到直播或发布视频,都只有她一个人。   虽然很自由,但也很辛苦,各方面的巨大压力导致江昕芸几乎没休息时间,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微博冲浪,再朋友圈浪里个浪。   因此,原本有直播、微博和朋友圈三条路径了解小姑娘动态的陆行云瞬间没了两条,很失落。除了拍戏,基本都了无生气地抱着手机,一句话不说,像在发呆。   好在电影正拍到高|潮,简迷和苏言的情绪都挺低落,工作人员们都没多想。   只有何晏察觉到不对劲,因为以前的陆行云就算病得站不起,也不会多看一眼手机,甚至手机对他而言,根本不是必需品。   对陆行云过分反常的行为,何晏的心情不是一句简单的奇怪就能概括。   何晏站在陆行云不远处,在心底掐秒表,数他不眨眼地盯屏幕,持续了多少秒。   数到最后,直接破千,何晏舌头都打结,大脑也混乱,完全忘记数到哪,干脆停止。   陆行云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抬起眸,轻飘飘看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看屏幕。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只有虚无缥缈的空气。   何晏:“……”   好在他早就习惯男人这样,淡定上前,好奇地扫了眼屏幕,发现竟然是某个直播间的界面。   何晏:“……”   此时此刻,直播间正刷着【老婆】【小仙女】【我爱你】之类的弹幕。   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主播。   何晏:“……”   何晏回过神,立刻看周围,压低声音:“行云,你现在越来越肆意了!”   说着,他站到陆行云面前,用身体挡住来往工作人员的视线:“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份啊?竟然明目张胆地看女主播!你是在片场!陆神,你就不怕被工作人员看见?到时候【陆影帝拍戏之余也不忘追爱女主播】这种头条登上热搜,乐子就大发了!”   陆行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晏老妈子似的嘀咕:“行云,你听我说,你不能这样。虽然我是你经纪人,但你也知道,我就一摆设,并没那么大权限,但我还是忍不住地想提醒你。你不能太放纵,虽然你已经够火,但市场和粉丝都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何晏嘴巴不停地动,声音小,语速快,像嗡嗡叫的蚊子。   陆行云却纹丝不动,眼皮都没眨一下,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表情莫名有几分凝重。   何晏停下,缓了口气,又看了眼屏幕,不等看清,就见男人抬手,一声不吭地开始刷礼物。   价值1314元的火箭炮。   一口气刷了99个。   虽然不是最贵的礼物道具,但这个数量叠加,也算一笔小巨资。   何晏:“……”   细看,ID竟然是,小姑娘唯一的追求者。   何晏:“…………”   再看,还是傍一。   何晏:“………………”   何晏想:其实,我现在正在酒店床上做梦吧?是吧?!   下一刻,神秘女主播说话:“感谢这位网友的火箭炮,但别刷了,好不好?我不缺钱。”   何晏:“……”   这到底是新型凡尔赛?还是新款绿茶?   疑惑的同时,他怎么觉得,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还不止一次?!   想了几秒,何晏没想起来。   紧接着,陆行云敲了句:我也不缺钱。   何晏:“……”   刚刚那是不是新型凡尔赛,他不清楚,但这一定是!   此刻,何晏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人美声音甜的小姐姐。   除了年间那几天,陆行云天天都在何晏眼皮底下,怎么毫无预兆就迷上女主播,还疯狂刷礼物,直接刷成榜一,而且女主播不仅没露脸,还当着几百万人拒绝,说自己不缺钱?   何晏实在想不通。   “那什么――”想了好一会,何晏越来越迷惑,忍不住问,“行云呀,你最近压力是不是有点大?”   陆行云抬眸,扫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你想太多。”   尽管清楚陆行云不会撒谎,但看见如此反常的举动,何晏还是很担心,不仅出于自己是他经纪人,还将他当朋友。以及更复杂的情绪。   何晏:“真的?”   陆行云耐心地点头,轻嗯了声。   何晏想了会,觉得陆行云似乎确实不是脆弱的人,逐渐放下心,笑嘻嘻:“那陆哥,我也想被投喂。不需要99个1314元的火箭炮,一个就能满足我了。”   此刻,直播刚好结束,陆行云意犹未尽地退出直播间,收起手机,轻嗯了声。   何晏惊喜:“你同意了?!”   陆行云站起身,将椅子轻放回原位,看都没看他,径直越过,声音轻得有些冷淡:“确实一个就能满足你。”   顿了顿,又道:“梦里什么都有。”   何晏:“……”   被这样好几年,早就习惯成自然,何晏只愣了半秒,又嬉皮笑脸,跟在他身后,注意来往的工作人员,小声问:“你关注这女主播多久了?”   陆行云往休息室方向走,没回答。   何晏也不在意他的沉默:“我记得你以前没这爱好,难道女主播长得貌若天仙?估计是,不然怎么会让你被当众拒绝还心甘情愿地一掷千金。啧啧,真不得了啊。”   陆行云推开休息室的门,坐在桌前,拿起剧本,翻开,视线落在上面。   何晏靠在一旁,若有所思:“真好奇这女主播美得有多惊天地泣鬼神,竟然能让半只脚跨入空门的和尚都丢盔弃甲。不过――”   何晏话锋一转:“你那小邻居什么情况?这么快就没兴趣了?我还以为你真心实意呢,还是说,小姑娘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陆行云动作一顿,侧头看何晏,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莫名有点阴沉。   何晏:“……” 第47章 第四十七口  【修】【2更】“她是我陆……   何晏被陆行云看得一哆嗦:“你怎么这么看我?”   陆行云眼睫动了动,眼神莫名有点像在看傻|逼。   何晏莫名其妙:“难道我说错――”氵包氵末   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像突然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看着陆行云,眨眨眼:“难道是?”   陆行云扯了扯唇角:“嗯?是什么?”   何晏迟疑半秒,像在思考,语气肯定:“你刚刚是不是恼羞成怒了?企图把我瞪闭嘴?”   陆行云:“……”   “行云,原来你是这种人?”何晏道,“三心二意!”   陆行云:“……”   陆行云眼尾稍扬,桃花眸中却没半点笑意。   “但也不对呀,”何晏拧起眉,抓抓脑袋,“新年不还说什么都要赶回公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想跟小邻居一块跨年吧?”   陆行云低头看剧本。   “年前病得快晕倒,爬都要爬去片场,就为多看小邻居两眼。这种痴汉到变态的行为,这么多年,我就见过一次。”   “结果这才多久?你跟我说,你腻了!还是说,你把人小姑娘撩得三魂不见气魄,才发现自己其实不喜欢白兔小邻居,喜欢妖艳女主播?”   “行云,别说兄弟这回不帮你说话,你这种行为叫花心!很过分!你三观离家出走了吧?”   陆行云目光落在剧本上,挪都没挪,似笑非笑:“你火影看多了?”   何晏莫名其妙:“?”   陆行云:“她只是个普通姑娘,并不会影分身。”   “什么跟什么?”何晏更莫名,“我在说你的小邻居和女主播,你跟我扯什么火影、影分身?别转移话题!”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到什么,反应半秒,微微睁大眼。   何晏指着他:“白兔小邻居和妖艳女主播,是……同一个人?”   陆行云看他半秒,没回答,收回视线。   何晏回忆小邻居的声音,再回想刚刚听见的有点耳熟的声音,再再看眼前男人一副“你果然是傻|逼”的表情,瞬间明白,突然拍拍手,拖着长长尾音哦了声:“我就说,向来专情的陆神怎么突然三心二意。”   陆行云翻了翻剧本,没说话。   这回的沉默不再是逃避,而是默认,何晏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在陆行云旁边,想了想,语气认真:“行云,你这回真动心了?”   陆行云偏头看他,轻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何晏觉得这问题有点傻,换了个话题:“小邻居知道你对她的心意吗?”   陆行云似乎有些无语,看向他,不说话。   男人看而不语再次让何晏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傻,轻咳:“也是,如果小邻居知道,你就不用偷偷摸摸刷礼物了。”   陆行云勾起唇角,冷笑:“谢谢,我这叫光明正大。”   顿了顿,又道:“如果不是担心吓着小姑娘,我肯定买热搜,宣告全世界――”   “她是我陆行云的。”   何晏:“……”   从这番话,他似乎看见男人深深的执念,莫名叫人心脏一颤。   安静半秒,何晏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会一直在直播间刷礼物吧?”   陆行云放下剧本,身体靠在椅背,眼神放空,表情若有所思:“暂时这样吧。”   “这样也许能给她一个讯息,有人正准备追她,等我真正开始,就不会显得太猝不及防。”   何晏:“……”   怎么感觉,有点太小心翼翼?都有些卑微了?   何晏沉默几秒,摇着头轻叹:“爱情啊。”   陆行云没说话,默认。   过了一会,何晏:“看来这个新年,你跟小姑娘应该发生了些不可描述的事。”   陆行云语气很轻:“我倒希望发生点什么。”   何晏一愣:“……没想到你也有有欲有求的时候。”   陆行云坦诚地轻嗯了声。   何晏好奇:“这个新年,你到底怎么过的?”   前段时间,陆行云就跟他说过,小邻居是他偶像,他对她只是,单纯的粉丝对偶像的感情。   虽然他当时就有点怀疑,但那会确实没这么深刻,所以没放心上。突然摇身一变,人变了,感情也升华了。   陆行云一顿,又拿起剧本,回忆年间的事,眉眼带笑:“没什么,就一起吃了饭。”   顿了顿,补了句:“跟她家人。”   何晏又惊又懵,反应半秒,直接吼出来:“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不是家长,”陆行云道,“她弟弟。”   何晏追问:“然后呢?”   陆行云摇头:“没然后。”   何晏:“……你没请回去?”   陆行云收敛表情,语气也变轻:“我回老宅了。”   何晏一愣,干巴巴地轻哦了声,小心翼翼打量他表情,似乎没什么异常,小声问了句:“那还好吗?”   陆行云轻笑:“挺好,全员在线。”   何晏一顿:“……陆飞白回国了?”   陆行云轻嗯了声。   何晏忙问:“他没怎么……你吧?”   “他能怎么我?”陆行云好笑,“人早就成年,没当年那么幼稚又狂妄了。”   何晏在心底算了算,陆飞白已经21岁,在国外待了5年,中间从没回来过,估计已经吃够苦头,应该不会再干当年那种事……了吧?   陆行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看起来好像很在意他?”   “没有,没有的事。”何晏忙摆手,“我在意他干嘛啊?”   陆行云轻笑:“不用着急,应该再过几天,你就能从网上看见他回国的消息。”   “……我真没在意他,更美着急。”何晏想了想,转移话题,“他回来干嘛?”   “还能干嘛?”陆行云漫不经心道,“继承陆氏。”   闻言,何晏一顿,用余光看了陆行云几眼,没说话。   顿了一会,陆行云像在安慰他:“别担心。”   何晏不解:“担心?我没啊。”   陆行云拿起笔,标注了下台词:“这次回老宅,我俩相谈甚欢。”   何晏讪笑一声,没回答,心道,原本我不怎么担心,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不踏实。   陆行云垂着眼睑,笔尖唰唰唰地动,字是标准的楷体,有点小潦草,看起来就像他这人,看似正经,不经意的地方却截然不同。   写完标注,陆行云放下笔,轻笑:“你别不信,陆飞白还说,最近会来剧组探我的班。”   何晏惊得说不出话:“……”   陆家的家事,就算他做了陆行云好几年经纪人,也很多都不清楚,但唯独一件事,他能深刻进骨髓――   陆行云和陆飞白这辈子都不可能相谈甚欢。   不仅仅是因为陆家那庞大的家产。   陆行云突然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何晏:“……什么?”   陆行云言简意亥:“接待。”   何晏反应半秒,忙点头:“好,没问题。”   陆行云看着他,桃花眼微弯,语气很轻:“别太担心,再没故意伤人也能不进警局之前,我不会对他的眼睛做什么。”   何晏:“……” 第48章 第四十八口  【修】“一夫一妻,有什么……   果然如陆行云所说,没几天,网上就传出陆飞白回国的消息。   像这种富二代,长得还行,又是名牌大学,可以说是每个少女心中的小说男主。   再加上刻意炒作,热度可想而知,一度蔓延到《迷径》剧组,闲暇时刻,不少工作人员都在讨论这事。   何晏到休息区时,两个女工作人员正凑在一块交头接耳。   “陆飞白好帅啊!”   “是啊是啊,不仅超有钱,还是大学霸。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何晏边拧矿泉水,边翻了个白眼,在心底嘲讽,就那张衰脸,比起行云差远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真是敢吹。   “刚毕业就回国,准备继承家产?”   “应该是,他好像念的金融专业。”   听到这话,何晏喝水的动作一顿,表情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下意识看向正在拍摄中的陆行云,在心底疑惑,真没半点心思吗?   两个女工作人员讨论得热火朝天,眼见陆行云的拍摄将结束,何晏没再听下去,收起矿泉水瓶,起身,走过去。   今天上午,陆行云只有一场戏。他套上何晏递过来的军大衣,跟导演们说了声,便往休息室方向转身。   他一转身,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小姑娘的微博和朋友圈。   很遗憾,没任何动态。   知道小姑娘最近很忙,陆行云顿了下,失落了瞬,收起手机。   回到休息室,见何晏欲言又止的模样,陆行云问:“有事?”   何晏确实有点心事,但这个不太好问,想了想,换了个问:“陆飞白最近真要来探班?”   陆行云点头:“不出意外。”   何晏轻哦了声,心想,这也是件心事。   在好几年前,他就知道陆行云跟陆家,和几位陆家人的关系。   总的来说,绝不亲密,但也不会撕破脸。   唯独陆飞白。   他跟陆行云,一直都水火不容,敌意相当强。   他单方面的。   陆行云对所有陆家人都温和有礼、进退有度,不逾矩半分,也不疏远半点。   但越是这样,陆飞白越发觉得,陆行云虚伪又心机,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   想法很符合他那个年纪的中二,或者说,蠢。   以至于,陆飞白后来干了蠢事,被陆老爷和陆泽凯丢国外,五年都没回国。   何晏觉得,陆飞白肯定有怨气,不然他倒立拉稀。   也不知道,陆飞白这回采取何种方式对付陆行云。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题有点超纲。   何晏默默轻叹一声,看向陆行云。   不知何时,男人又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盯着小邻居的可爱头像迟疑了会,然后点赞、评论、转发一条龙。   做完这些,他唇角勾起愉悦弧度。   何晏:“……”   这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温婉打来电话时,江昕芸刚下飞机,正准备打车回酒店。   江昕芸跟温婉相识于一场美食直播。   在刚开始直播时,江昕芸年纪还小,厨艺也还不算很好,极少自产自销,更多选择去网红店打卡。   有一回,她去了个挺有名的日料店。吃饱喝足,直播结束,准备回家。刚出店门,就被温婉叫住:“你就是那个小仙女江昕芸?”   江昕芸当场一愣,回头,继续两愣,圆润杏眸冒出小火花,因为她从没见过这么酷的美女小姐姐。   小姐姐画着浓烈烟熏妆,红唇似火,大|波浪卷。身穿印着骷髅的黑T,破到能立刻进垃圾桶的牛仔裤。右耳一排耳洞,戴满五颜六色但不突兀的钻石耳钉。   相较江昕芸的素颜朝天,杏眸无辜,粉红唇色,高高扎起的马尾,和淡粉色的JK制服,实在过分可爱。   温婉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她一圈,语气肯定:“就是你!”   闻言,江昕芸从满脸惊艳中回神,眨了眨眼:“你认识我?”   “当然,我看过你的直播。”温婉道,“我刚刚一出来,就认出你了。”   江昕芸有点惊讶:“但我没露脸呀。”   “真笨,”温婉没恶意地好笑了声,“这家日料店的装修很有风格,只要稍微仔细点,就能知道。再根据衣服识人,多简单的事儿啊。”   江昕芸轻哦了声。   温婉从头到脚看起来着实不良少女,但实际上性格很好,爽朗大方,相处起来很舒服。   江昕芸第一眼就很喜欢她,果断地和她去旁边的奶茶店,再果断地交换联系方式。   温婉是个美妆博主,比她大半岁,长了张不良少女的脸,原本就美得很具攻击性,再加上妖艳得夸张的妆容,看起来更绝。几乎是,即使丢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能靠一张脸吸引所有的闪光灯。   最令人艳羡的是,她跟江昕芸一样,还是一枚海吃海喝但不会长肉的小吃货。   几乎瞬间,两人急速建立革命友情。   江昕芸甚至产生,如果温婉是男的,说不定会分摊行云哥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温婉最近正在历城旅游,听说她要来这边工作,好几天前就联系她,说会来找她,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准时。   江昕芸接通电话:“喂,婉婉。”   “到哪了?”温婉开门见山,“我马上到机场,乖乖站在路边等我。”   江昕芸笑着应:“好,等你。”   大概五分钟后,温婉的车稳稳停在江昕芸眼前。   江昕芸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坐上副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笑问:“怎么没开你那辆靓得能闪瞎眼大红色法拉利?我记得你爱得不行?”   温婉戴着墨镜,勾起唇角:“还不是为了你能放行李箱。”   闻言,江昕芸杏眸一弯,像两轮小月牙,对着温婉双手比心:“婉婉对芸芸真好,爱你,么么哒。”   温婉挑了挑眉,好笑:“你家行云哥呢?他现在正在历城拍戏呢。”   江昕芸睁着无辜杏眸,一本正经道:“一夫一妻,有什么问题吗?”   顿了顿,自问自答:“没任何问题。”   听到这话,向来毒舌的温婉难得愣了半秒:“……”   她一笑:“如果能当着陆行云的面说一遍,那才是真没任何问题。”   话音刚落,江昕芸立刻看向窗外:“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温婉:“……”   温婉把江昕芸送到酒店,原本是想带她好吃好喝一顿,但因为江昕芸最近很忙,又坐了好几小时飞机,累得不太想动,就作罢了,两人在酒店随便吃了点。   当天晚上,温婉没离开,跟江昕芸睡同一张床,两人唠嗑了一晚上。   第二天,吃完早饭,两人精致地收拾了下,江昕芸被温婉带去恰饭,说还有她的竹马,长得挺帅。   地点在一家私人餐馆,有些远。   温婉开着她那辆大红色法拉利,戴着墨镜,看起来很飒,差点让江昕芸弯成回形针。   两人到餐馆时,经理来接待,说,已经来了两人。   温婉轻拧了下眉,没多说,带着江昕芸进了包间。   刚进门,两道视线扫过来。   半秒后,江昕芸敏锐察觉到,其中一个男人的视线定在她身上,然后上下游离,像在打量。   这让江昕芸忍不住皱了皱眉。   温婉走向另一个男生,看起来年纪比他们都小,第一句话就是:“你这小子,带朋友来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男生忙起身,搀着温婉,拉开椅子,一脸赔笑:“婉婉姐,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温婉低笑着轻哼了声,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丢了句,下不为例,然后拉住江昕芸手腕:“芸芸,你坐这里。”   虽然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但江昕芸没客气,大方地坐下。   温婉坐江昕芸旁边,看向多出来的陌生男人,打量几秒,朝向晚抬抬下巴:“这哥们谁啊?”   “我刚认识的朋友,”向晚笑嘻嘻道,“前段时间刚从国外回来,陆飞白,很帅吧?”   “不认识,”温婉想了想,又看了看,“还行。”   她回答得很坦然,不会给人任何尴尬。   陆飞白笑意大方:“没关系,这一下就认识了。”   说着,他看向江昕芸,眼神有点直:“这位美女,叫什么名字?”   江昕芸有点不喜欢他的眼神,更不喜欢那句快要飘起来的美女,感觉很不舒服,轻拧了下眉:“江昕芸。”   温婉把手搭在江昕芸的肩上,距离相当亲昵,扬着下巴一笑:“这是我好姐妹。”   江昕芸知道,这是温婉在给她撑腰,偏头看她一眼,眨着杏眸笑了笑,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江昕芸?名字真好听。”陆飞白看着江昕芸,扬起笑脸,冲她伸出手,“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陆飞白。”   江昕芸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手,虽然都挺好看,但莫名给人不适感。   有点不想握。   她也确实没伸出手。   坐旁边的向晚看看陆飞白和江昕芸,笑嘻嘻地抬手,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陆飞白的手臂上,轻诶了声:“芸芸姐一看就是个害羞小姐姐,你别把国外那套搬回来,要是吓着人,我立刻把你轰出去。”   陆飞白淡定地收回手,冲她一笑:“抱歉。”   江昕芸摇头:“没事。”   向晚看向她,露出一口大白牙,跟她道歉:“芸芸姐,不好意思呀,这哥们在国外待了五年,刚回国,还没适应国内的很多事情。你别太在意啊。”   向晚高瘦,长相阳光帅气,穿着男神标配的白衬衣,看起来爽朗干净,却没半点男神的气质,尤其是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顿时给人一种小奶狗的感觉,还是蠢萌蠢萌的那种。   江昕芸对他印象极好,笑容也真诚不少。   按道理说,旁边的陆飞白看似更有魅力,但她就是莫名不舒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昕芸想了想,没想出答案,倒是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看见过?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最近网上很火的富二代兼大学霸?   陆家的继承人。   陆依白的弟弟。   江昕芸:“……”   想到陆依白,她立刻想到好久没见的陆行云。   行云哥跟陆依白是好朋友,那跟陆飞白呢?   不会也是吧?   江昕芸:“……” 第49章 第四十九口  “我男朋友是陆行云。”   ………   许是被向晚警告的原因,陆飞白没再直勾勾盯着江昕芸。大家都食不言,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完饭,向晚提议去附近的商业街逛一逛、消消食。温婉原本打算跟江昕芸二人世界,但向晚很想去,又缠得厉害,问了江昕芸,得知她没什么意见,四人便一同前去。   时值三月底,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大家都脱掉臃肿羽绒服,换上靓丽春装,有的甚至已经穿上小裙裙。比如说温婉,再加上她极具侵略性的脸、妆容和气质,吸引不少人回头。   而其他三人也长得极不错,站在一堆,跟明星出街似的,不少人捞出手机开拍。   江昕芸不太喜欢这种氛围,从包里摸出口罩和鸭舌帽戴上。   四人逛了半圈,除了向晚买了双球鞋,其他人什么都没买。   半路上,温婉说,有点渴,向晚想也没想:“我给你买水。”   温婉抬抬下巴,老大爷似的轻嗯了声:“红茶玛奇朵。”   向晚轻唔了声,没明确应下。   陆飞白笑了笑:“我也去。”   两个男性刚走,温婉电话突然响起来,便提着向晚的球鞋,到一旁讲电话。   江昕芸站在防护栏前,左右看看商城,觉得有些无聊,便掏出手机,想了想,点开陆行云的微博。   上一条动态是新年时候的事,距离现在已经快两个月。   她又点开最新评论,浏览了一会,见姐妹们都在问什么时候发微博,跟嗷嗷待哺的小朋友没差别。   如果是以前的江昕芸,肯定也会像这些姐妹们一样,换手机和小号,满怀思念与期待地在行云哥微博底下留评。   但现在的她不需要了。   江昕芸做贼似的看看周围,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点开微信,看向唯一置顶,然后点开朋友圈。   自从加到行云哥的微信后,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她随时随地都想点进去看看,后来发现行云哥很少发朋友圈,而且自己这种行为属实有点变态,便尽量控制自己,一天就看三四次。   她今天运气极好,刚点进朋友圈,就发现行云哥半小时前发了条――   被NG了。   江昕芸捧着手机,看着这条朋友圈发呆。   算算时间和进度,电影应该已经到高|潮。即陆行云一人分饰两角,再面对空气,幻想出一个另外一个自己,然后激烈地打擂台。   应该很难,也很辛苦吧……   江昕芸身体靠在防护栏上,垂着小脑袋,悠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此刻,向晚和陆飞白买完奶茶回来。   向晚提着两杯柠檬水,直接走向还在接电话的温婉。陆飞白走向江昕芸,将奶茶搁她在眼前。   眼前突然出现一团黑,江昕芸先是一愣,眨了眨眼,而后转过头,就看见男人手里提着奶茶,正站在她身旁,脸上带笑地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陆飞白歪了歪头,轻轻一笑,没说话。   江昕芸反应半秒,接过奶茶,礼貌地点头:“谢谢。”   陆飞白在国外待了整整五年,平时打交道的人全是,操着一口英文、热情似火得像下一秒就要爬床的外国人,刚回国就遇见这么内敛可爱的小萌妹,一时间,兴趣明目张胆地挂在脸上。   小萌妹回应得很礼貌,声音又轻又软,陆飞白听得心都快化一团,眼里带着笑意,歪着头看她,故作温柔道:“江小姐还在上学吗?”   江昕芸提着奶茶没喝,轻摇头:“没。”   陆飞白面露惊讶:“你看起来好小,就像高中生。”   江昕芸不咸不淡道:“不是高中生,我已经二十,已经大学毕业。”   陆飞白更惊讶,没想到还是个学霸,笑:“江小姐真厉害。”   江昕芸勉强笑了笑,瞥了眼两人的距离,似乎靠得太近,轻拧了下眉梢,故作看向温婉和向晚,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点。   陆飞白似乎没发现,又或者说,不在意,再次靠近了点:“江小姐上的什么大学?”   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瞬间就没了,江昕芸鼓了鼓小脸,表情不大乐意,小声敷衍:“北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学校,没什么好说的。”   听出她的态度,陆飞白脸上的笑意短暂消失了下,而后缓慢扬起,微微低下头,无奈地轻笑一声,语气似乎有点委屈:“江小姐似乎对我有点误会,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不等江昕芸回,陆飞白抢道:“如果是的话,我给江小姐道歉,好不好?”   陆飞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端正,再一身轻奢,着实有点小帅,做出这种表情莫名让人觉得过意不去。   江昕芸仔细想了想,他好像没做太过分的事,人刚从国外回来,难免有些习惯还没改过来,再加上,这人是温婉竹马的朋友,还是行云哥好朋友的弟弟,有可能也是好朋友。   想到这,江昕芸收敛了下表情,解释:“没什么误会,你也没做错什么,我刚刚只是……在想事情。”   顿了顿,笑着补了句:“如果给了你什么不好的错觉,实在不好意思。”   小萌妹笑起来时,唇边会挂起两个小梨涡,眉眼弯弯,看起来更可爱。   陆飞白怔了下,目光里闪出小火花,正要说点什么时,被争论完、走过来的温婉和向晚打断。   向晚还提着两杯柠檬水,应该是没送出去,笑容却依旧阳光灿烂:“你们饿了没?我请你们吃烧烤?”   闻言,陆飞白近乎不受控制地皱了下眉。   虽然刚刚那么想,但陆飞白的眼神和举动,还是令江昕芸略不适,有人打破他俩单独的交谈,自然立刻配合:“好呀,我也有段时间没吃烧烤了。”   烧烤原本就是向晚请温婉,现在三人同意,陆飞白自然不好拒绝,点头。   随后,向晚带三人去了一个路边的烧烤摊。   江昕芸借此打断跟陆飞白的交流,但她确实有段时间没吃过烧烤,骤然闻到味,口水都快流出来:“好香呀。”   温婉笑:“感觉自己的胃能承包这烧烤摊。”   跟在她旁边的向晚跟着笑:“没问题,钱包已就位。”   四人中,就陆飞白没说话,轻拧着眉梢,扫视了圈。   有对比就有结果,和随意大方的三人比,他显得有些嫌弃这地方。   两个女孩看见后,别开眼,一句话没说。   向晚看向他,手臂搭在他肩膀:“飞白,你别看这乱糟糟,但味道老好,包你吃一回,还想着下回。”   陆飞白勉强一笑:“我以前从没吃过这种路边摊,所以可能有点不习惯。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因为来得早,还有好座位,四人坐下后,除了陆飞白抽了好些纸擦桌面和筷子,其他三人都挺随意。   向晚自来熟,性格又大咧,忍不住拍了下他胸膛:“没事儿,吃不死人。路边摊就得不干不净,不然没意思,你赶紧把贵公子身份抛掉,不然跟大家格格不入。”   说着,拍拍自己胸膛,看向温婉和江昕芸:“在座的姐姐们,哪个不是大小姐,学学我们,做人就得随便点,随心所欲懂吗。”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适应了些的陆飞白皱眉,缓了几秒,慢慢松开,故作玩笑:“我这不是在适应,着什么急?”   说着,他看了眼江昕芸,见她已经吃起送的开胃小榨菜,腮帮微鼓,微微起伏,看起来格外可爱,怔了半秒:“而且看着还行。”   三人都以为他在说烧烤,没多想,向晚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推荐的店。”   过了一会,菜陆续上桌,除了陆飞白吃得慢,其他三人都挺豪迈,没中午的沉默,东拉西扯地聊天。   向晚边吃边说,偶尔轻叹:“这个假过完,就得回去卖身咯。”   温婉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就你,还卖身?”   向晚不服气:“我怎么了?!”   温婉冷哼一声,没回答。   向晚心大,又有烧烤在手,没多纠结,看了眼正带着手套吃鸭舌的江昕芸,突然问:“芸芸姐,你有男朋友吗?”   虽然只相处半天,但江昕芸已经勉强摸清向晚的性格,话挺多,有点八卦,好在长相阳光帅气,又进退有度,不会给人什么不适。   他会问这种问题,她一点都不奇怪。   不等江昕芸回答,旁边的陆飞白突然轻笑了声:“江小姐长这么可爱,性格这么好,应该有吧?”   江昕芸看他两秒,微笑:“宾果,猜中答案了。”   陆飞白一愣。   桌上安静几秒。   温婉咽下食物,表情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不知道?”   “十年前,”江昕芸慢吞吞道,“我男朋友是陆行云。”   温婉:“……”   见好友无语,江昕芸眨着眼笑:“我男朋友够得劲吧。”   “是,得劲,”温婉好笑地叹,“就是不清楚,陆行云知道自己是江昕芸男朋友的事吗?”   江昕芸晃着小脑袋,哼哼两声,没回答。   听到这,向晚松了口气,也好笑一声:“芸芸姐,你怎么唬人啊。虽然我年轻帅气,心脏很活蹦乱跳,但也不带这么玩人的啊。”   顿了顿,“我还以为,你真跟陆神在谈恋爱呢。”   见向晚似乎难以相信,江昕芸抿抿唇,笑问:“怎么?看着不像?”   “那倒没,”向晚道,“就是觉得,陆神看着很清心寡欲,不太像会谈恋爱的样子。他出道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听见他半点绯闻。”   行云哥被夸,江昕芸自然眉眼带笑:“因为他不仅是绝世好男人,还只爱我一个人,当然不会有一丁点绯闻呀。”   温婉实在听不下去了,好笑地打断:“我说,你能不能要点脸啊?”   江昕芸抬起下巴,晃着脑袋小声哼:“不能。”   温婉:“……”   此刻,一直没吭声的陆飞白突然道:“都是装的。” 第50章 第五十口  【修×补3500字】“好巧……   话音刚落,四人都愣住。   正巧的是,旁边桌的人不小心把啤酒瓶撞倒,发出乒乒砰砰声。   气氛瞬间变得更微妙了。   陆飞白的音色有点尖利,就像他这个人,给人一种紧绷不适感,此刻,无论表情和语气,还是说的话,都挺有攻击性,完全让人放松不下来:“娱乐圈混乱不堪,能在里面如鱼得水十几年,怎么想都觉得,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下,连一直中立的缓解气氛的向晚都轻拧了下眉梢,不咸不淡地笑:“没哪个圈子不乱,但每个圈子都存在干干净净的人。”   这番话的深意太直白,陆飞白再听不懂,跟傻子没差。   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太直接,敌意太明显,又在喜欢和好感陆行云的人面前,显得更不合时宜。   陆飞白看向江昕芸,小萌妹正一脸不喜地盯着他,抿了抿唇,似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默默低下头。   见此,陆飞白立刻解释:“我没别的意思,你们不要想太多。”   江昕芸突然抬头,开口,语气凝重:“没有最好。”   陆飞白:“……”   陆飞白深吸口气,讪笑:“很抱歉。”   闻言,江昕芸表情放松了点,但黑亮杏眸依然没笑意,空荡荡的。   顿了顿,陆飞白又笑道:“我只是依照常理推想,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自罚一杯。”   话还没说完,陆飞白已经倒了杯酒,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干二净。   见陆飞白一公子哥能做到这份上,接下来的时间,三人的不适都没表现得太明显,可气氛明显冷了不少。   向晚许是觉得不怎么好,自作主张地加了些烧烤,点了些酒。   几杯酒下肚,刚刚的尴尬散了很多,而向晚性格本就放得开,酒量似乎还不大好,已经不清醒地开始尬歌:“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唱完,打了个响亮酒嗝,傻傻地笑:“怎么样?我唱得好吧?”   温婉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无奈摇头,默默把酒藏起,然后把向晚杯中的酒全换成凉白开,跟他说:“这是最烈的老白干。”   向晚眼睛一亮,捞起酒杯,一口干完,气吞山河地笑:“好酒!”   温婉:“……”   江昕芸:“……”   江昕芸丝毫不怀疑,就算给他一杯辣椒水,也会美滋滋地喝下,然后手舞足蹈地赞:“绝世好酒!”   四人吃饱喝足,原本计划还要去KTV嗨一嗨,但因为向晚醉得快站不稳,只能下次再说。不仅如此,他还缠着温婉,小孩儿似的不撒手。   没办法,温婉只能迁就他:“好,我不走。”   温婉扶着向晚,看向江昕芸,不等她开口,江昕芸便笑道:“我没事,待会自己打车,你照顾他吧。”   温婉想说什么,旁边陆飞白笑道:“我送江小姐回酒店吧。”   闻言,江昕芸立刻道:“不用,我能打车。”   直截了当的拒绝让陆飞白脸上的笑僵了瞬,江昕芸觉得这样有些没礼貌,又笑着解释:“你也喝了酒,也需要早点回酒店休息。”   “我只喝了两杯,不碍事。”陆飞白笑道,“现在这么晚,离酒店又有点远,你一个小女生打车,叫人不太放心。”   温婉也认同这点:“小芸,还是让他送吧。”   闺蜜都这样说了,江昕芸自然不好再拒绝,默默点头。   温婉带向晚离开,叮嘱她:“回到酒店后,记得打个电话。”   江昕芸点头,挥挥手,比了个OK:“好哒。”   随后,江昕芸明知该坐副驾驶座,但因不想靠陆飞白太近,径直开后座门,一上去,便以头有点晕为借口,靠在椅背,闭上了眼。   陆飞白借后视镜,看了江昕芸几眼,见她没开口,甚至没睁眼的打算,表情阴沉了点,一脚用力踩下油门。   速度骤然加快,江昕芸被安全带保护的身体猛地晃了几下,但她仍然一动不动,眼皮都没眨。   大概半小时后,江昕芸像算准了速度和时间,快到酒店时,就睁开眼,望了望窗外:“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就好了,前面不太好倒车。”   这话一听就是借口,这条道那么宽,哪里不好倒车,而且,他根本不需要倒车。   陆飞白脸色不好看,虽然他好感小萌妹的脸、身材和性格,但未免太不识好歹,一下午加一晚上,明里暗里不知道拒绝他多少次。   因此,他不再给面子,直接停在路边,摁下车门的解锁键。   江昕芸解开安全带,开车门时,想了想,还是说:“谢谢。”   陆飞白以为她意识到什么,看她两秒,冷笑一声:“不谢。”   然后,毫不犹豫地留下车尾气,走了。   见此,江昕芸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耸了下肩头,转身往酒店走。   她清楚,自己今晚拒绝陆飞白太多次,可能有点不给面子,但对一个第一回 见面就不停打量她、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别下定论的成年男人。   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回到酒店,江昕芸想着温婉照顾醉酒的向晚可能会手忙脚乱,就没打电话,发了条消息,然后去洗澡。   出来后,江昕芸整个人懒洋洋,但没什么睡意,便摸出手机,瘫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床上,举着手机看行云哥的朋友圈。   “被NG了?”江昕芸小声呢喃,“第一回 看见行云哥发这么丧的动态,应该NG了很多次,才会这样吧?”   想到这,她一愣,慢吞吞坐起,盯着屏幕发呆。   以行云哥的演技,竟然都被NG得开始发朋友圈,可见这本子是真的有难度。   这么难,这么难过关,又不得不过关,但一急,只会更过不了关。   光是想想都觉得,行云哥真的好难啊!   江昕芸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盯着“幸运先生”四字,继续呆。   除了她,没第二个人知道,这四个字,代表着谁,隐藏哪些感情。   虽然说,拥有行云哥电话号码的事,高兴得足以令她包下北城最大最贵的LED屏,昭告所有人――   她再次跟陆行云有了联系。   哪怕一点点。   但冷静下来,还是决定独自美丽,毕竟她是个低调的小仙女。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哪天不小心弄丢手机,被人捡到后,不会泄露行云哥的联系方式,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江昕芸重重地靠在沙发背上,缓慢滑下来,慵懒地滚了几圈,然后把手机举在眼前,盯了好一会,才犹豫不决地小声问:“要不――”   “给行云哥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没一会,江昕芸就摇头:“不行,会打扰到行云哥。”   他现在被疯狂NG,肯定有点挫败,她坚决不能这时候打扰他。   想了想,江昕芸收起手机,决定睡觉。   对,没错,睡着就不会乱七八糟地想。   她刚跳下沙发床,手机突然震动,低眼一看,是许暖的来电。   江昕芸接通:“小暖暖,这是思念本仙女了?”   电话那边的许暖顿了下,莫名问:“你好像挺开心?”   江昕芸有点不解,许暖为什么这么问,老实地点头:“还行,怎么了?你羡慕啊?要不要我分点给你呀?”   许暖没回答,顿了下,意有所指:“没开心到变心?”   这一下,江昕芸终于察觉到不对,不解地拧了拧眉,嘟囔:“你这是想说什么?”   许暖似乎不知怎么说:“我觉得,你好像有故事了。”   江昕芸一愣:“……”   过了会,许暖道:“但我又觉得,这貌似不太可能,你全部的热爱应该都奉献给了陆神。”   江昕芸盘腿坐在床上,抱着印了Q版陆行云的抱枕,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跟什么呀?”   许暖也不拐弯抹角:“你今晚是不是逛商城了?”   江昕芸缓慢立直身体,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许暖不答,又问:“然后吃烧烤?”   江昕芸继续眨眼:“你怎么知道?”   许暖继续:“再然后被豪车送回酒店?”   这回,江昕芸眼睛都不眨:“……”   “我果然没认错,那就是你!”许暖拔高语调,“你最近微博和朋友圈都没提陆神,我就觉得有点怪,没想到这才几天,问题就来了。”   此刻的江昕芸不是一头雾水,而是已经被水淹没,连忙问:“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许暖丢了句,你等等,就把电话挂断。紧接着,发来好几条微信。   江昕芸点开,弹出一堆照片。   差点晃花她的眼。   先是在商城时,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站在防护栏前,陆飞白提着奶茶,在她眼前晃。后面还有几张商城+奶茶后续。   接下来是在路边吃烧烤时,陆飞白坐她左手边,没吃东西,正侧着脑袋,眉眼带笑地看她。后面还有几张别的,全是在烧烤摊被拍的。   最后,便是她从陆飞白车上下来的画面。   这个摄影师技术不错,将陆飞白拍得很帅气。个子高,身材好,正脸和侧脸都很有轮廓,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带上似有若无的笑后,看起来成熟又阳光,还多了几分耐心的温柔。   照片中的她带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摘下口罩时,也因角度和被遮挡的原因,没一张能看清,但气质和穿衣风格都少女得很明显。吃烧烤时,露了半张模糊的脸,皮肤白,下巴尖却不夸张,唇红却小巧。   不管怎么看,都很吸引人,是个美人。   但这不是重点,最主要是,从商城被送奶茶,到被男人带笑凝视,到被男人送回酒店,就算再单纯,也能脑补一场缱绻的绝美爱情故事。   而标题也确实不单纯――   陆氏继承人陆飞白深夜幽会美女,全程绅士。   江昕芸:“……”   江昕芸被这个标题雷得外焦里嫩,在心底小声吐槽,如果这就是绅士,标准也未免太低了点……   又扫了眼标题,继续吐槽,陆氏继承人是谁还说不定呢?   得知行云哥跟陆依白的关系后,她私下打听了陆依白和陆氏。   虽然陆依白脾气有点暴躁,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优秀,从小到大,成绩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同时还学钢琴、小提琴和芭蕾等,全都是佼佼者,大学时便进入陆氏实习,做出了不菲成绩。   如果不是她对媒体放话,对家族企业不感兴趣,说是陆氏最完美的继承人毫不为过。   至于陆飞白,因为近些年一直在国外,所以有关他的消息不多,只知道出国前,他就是靠家庭狐假虎威的纨绔子弟,国外留学的五年,也传了不少绯闻到国内。都能漂洋过海,估计实际情况还要糟糕几倍。   这种人竟然是绅士?竟然是陆氏继承人?   江昕芸毫不客气地晃晃脑袋,小声评价:“有钱能使鬼推磨。”   花了十多分钟,她大致看完图片和附带文字,先是觉得好笑,随后有点懵,缓了几秒,立刻闪了个电话给许暖。   许暖自然秒接,哼哼两声:“老实交代,这到底什么情况?”   江昕芸的表情还有点呆滞,思考了下刚刚的事,难怪许暖反应那么大,总觉得她在暗示自己变心,是个超花心的渣女……   江昕芸把下巴搁在Q版陆行云的额头上,苦着小脸,声音委屈:“没情况,不良狗仔和媒体污蔑我!”   许暖笑着轻哼:“就问一句,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江昕芸沉默半秒,直接怂在原地:“……是我。”   “我”字低得快听不清。   许暖轻哼一声,不说话。   江昕芸觉得自己被怀疑,立刻道:“虽然是我,但我跟你保证,我跟这个姓陆的――”   “毫!无!关!系!”   听好友语气这么肯定,估计在电话那边已经举双手发誓,许暖开始相信:“解释吧,要是解释不清,明儿一早就出现在你床前。”   江昕芸:“……”   随后,江昕芸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说。   说完,江昕芸干巴巴地叹:“就这样。”   许暖直接“我靠”一声:“这不要脸的富二代铁定看上你了!”   江昕芸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被许暖这么一说后,才感觉有点不对,陆飞白直勾勾盯着她、上下打量的举动,瞬间变得猥琐……   江昕芸表情开始微妙,庆幸地想,虽然最开始看在行云哥面上给了他点面子,但好在后来实在忍不住,没给他任何能误会的点,不然她完全没法想象后果。   不对,光是回想,都让她浑身不适,江昕芸皱着小脸,不想再提这事,直接道:“我跟他没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许暖原本也没这么觉得:“那倒是,毕竟你已经见过陆神的好,哪还看得进这些。虽然这位有点小帅,但比起陆神,还是差得远。”   江昕芸语气认真:“暖暖,我觉得,你应该去挂个眼科。”   许暖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觉得陆飞白帅,不可思议,”江昕芸一本正经道,“肯定是你最近太劳累,眼睛有点不好使,我明天给你买点眼药水啊。”   许暖:“……”   许暖咬着牙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江昕芸认真道:“不,你的好闺蜜,也就是我,觉得你很需要。”   许暖:“……”   跟许暖互说晚安后,江昕芸去看这条热门。因为陆飞白和温婉的流量,差点冲上热搜,后来不知道什么情况,突然降位,差点找不到。   好像被人撤了?   江昕芸没多想,反而觉得庆幸,幸亏没上热搜,不然花钱扯这种热搜,真晦气。   她翻了翻各种评论,发现并没人认出她,虽然有关注,但更多在陆飞白和温婉身上。   江昕芸呢喃:“幸亏今天穿的新衣服,还戴了口罩和鸭舌帽。”   得到满意的结果,江昕芸没浪费时间,直接把今天从头到脚的衣物全丢垃圾桶,不带丁点犹豫,然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江昕芸睡了个懒觉,简单收拾了下,在酒店随便吃了个早午饭,准备去历城一家很有特色的柴火大院吃柴火鸡。   她发了条微博――   @小仙女江昕芸: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今天要去体验下不一样的烟火,超期待~你们呢~   然后提上直播需要的器材,出门。   因为柴火大院离城中心有点远,路上又遇见好几次堵车,江昕芸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快下午四点。   这个时间点,说早不晚,人似乎不多。因为是农家餐馆,并没服务员接待,江昕芸顺道进去。   沿路挂满大红色灯笼,石墙经过风吹雨打,脚底石板也被雨打得坑坑洼洼,缝隙里长着不少小草。   大院的门边放了几个水缸,里面养了不少鱼,不是观赏的,正在里面游来游去,看起来挺有意思。   再往里走几步,看见一个用铁网圈起来的小院,几个人正围着。   江昕芸面露好奇,上前一看,竟然是四只孔雀,两公两母,一只公的已经开屏,尾羽漫开,正对一只母孔雀直叫唤。   江昕芸眼睛一亮,忙走到小院前,下意识摸出手机,开始拍照。   连续拍了好几张,公孔雀没得到半点回应,开始收屏,然后跳到杆子上,背对众人,开始沉默。   江昕芸边看手机边转身,刚回头,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艳红,她吓得后退了半步,直接靠在铁网,发出轻轻一声响。   艳红色缓慢靠近,片刻后,顿在她眼前。   江昕芸愣了半秒,眨眨眼,细看这片艳红,好像酒红色衬衣,上面镶着水晶扣子,甚至能看见盈盈反光。   缓了几秒,她回过神,慢慢抬头。   这会,太阳已经橙黄,从西边斜过来,江昕芸正巧对着西方,男人也不例外,背对光线,整个人像踏光而来,脸被口罩和圆帽遮得只剩一双桃花眼,隐秘在灰暗中。   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陆行云垂着眸,眼睫柔软地覆盖下来,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幽深又平静,看了她好半晌,才眨了眨眼。   长睫颤动的瞬间,江昕芸才回神,看见他眼中有明显的红血丝,眼尾也有点泛红,好像一整晚没睡似的。   她瞬间心疼,正要开口时,陆行云突然开口。   他嗓音沙哑得很厉害,刻意放低,像丝绸擦过尖锐利器,听起来有点刺耳,因为戴着口罩,又有点沉闷。   “好巧呀。”   他一字一顿道。   语气平淡,语调平静,没半点起伏。   不像熟人,倒向有恩怨的情人。 第51章 第五十一口  “医生治不了我的病,只有……   陆行云眼神无波无澜,静静地看着她。   三个字,莫名让江昕芸心脏猛跳了下。   而后,又因那双桃花眸直接愣在原地。   她面露了点意外,张张嘴,小声问:“陆先生,你怎么在这?”   陆行云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似快实质,轻点头:“我,饿了。”   江昕芸觉得有点奇怪,行云哥到这,相比她,可能会近很多,但也要不少时间,而且他最近似乎忙且困扰,怎么会来这恰饭?   但她没多问,仰头看他,轻笑:“听说这家的柴火鸡很好吃。”   “嗯,”陆行云平静道,“一起吧。”   江昕芸:“……”   说完,陆行云看她一眼,像在暗示她跟上,然后转身往里走。   如果是平时,江昕芸肯定求之不得,但今天不同,她是来直播的!   她并不担心,行云哥知道她的职业,可如果被他看见,她在微博上和直播中,暗戳戳给他吹的彩虹屁,她还要不要见人?羞死得了。   江昕芸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不知接下来怎么办。   许是察觉她没跟上,陆行云很快回头,沉默地看着她。长睫微垂,落下暗影,橙黄阳光下,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艳丽却忧伤。   好像被什么伤了心。   这一眼,把江昕芸生生钉在原地,心脏莫名开始发热。   “你是不是――”他用极缓慢的语调,“不想跟我一块吃饭?”   江昕芸一愣。   他垂下眼眸,似看着地面,声音缓缓:“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够好,不能陪你一块吃饭?”   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幽深的桃花眸却让人有些窒息。一连串问题,问法不同,可都在重复同一件事,还莫名有些语无伦次。   心底因两人偶遇而带来的懵、惊和喜,缓慢散去,江昕芸突然意识到,行云哥似乎有点不对。   江昕芸眼中带上担忧,打量他好几眼,试探地问:“陆先生,你怎么了?”   陆行云看着她,眼睫动了动,声音小:“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闻言,江昕芸一惊,忙问:“哪里不舒服?看医生了吗?”   “这里不舒服,”陆行云抬起右手,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落在心脏的位置,缓慢地眨了两下眼,“还没看医生。”   一听,江昕芸瞬间着急,正想说,我带你去医院。   下一刻,就听见男人道:“医生治不了我的病,只有你能治。”   刹那,“嘭”的一声响,好像身体里有什么器官炸成朵朵烟花,盘旋着升空,江昕芸好一阵恍惚。   她近乎下意识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听。   紧接着,陆行云不紧不慢地重复:“只有你能治。”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惊慌失措地摆手,声音结巴:“……我、我不行。”   陆行云上前两步,垂眸看她,语气认真:“你行。”   面对这样的行云哥,江昕芸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话都说不出,只能仰着脑袋,呆愣地望着他。   陆行云走到她跟前,停下,稍稍低头。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似乎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好像是他惯用的沐浴乳味,甚至隔着口罩,能感觉到他略急促的鼻息。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行,只有你。”   这莫名亲昵的言辞,让江昕芸的心底闪过一个盛世的兵荒马乱。   身心为之颤抖。   看见小姑娘眸底的惶恐,陆行云回神,抬起头,往后退了半步,顿了半秒,忽然温声道:“我饿了,只有看你吃饭时,我才有好胃口。”   似有若无的亲昵随着两人距离的拉开消散了点,江昕芸正要松口气时,就听见这话,顿时一个哽噎。   江昕芸:“……”   好家伙,原来什么“只有你能治”“你行”“只有你”是因为这个原因?!   虽然挫败又羞耻,但最后,江昕芸还是跟陆行云在同一张桌,面对面坐。   她捏着装着直播器材的包,迟疑好一会才道:“陆先生,其实我来这里,不是单纯吃饭的,还有工作。”   陆行云一顿,抬眸看向她,没说话。   江昕芸抿抿唇,笑着解释:“我的本职工作是一名吃播,就是专门直播吃东西,你应该知道这职业吧?”   “我知道,”陆行云点头,顿了顿,轻笑,“我还是比较紧跟潮流,没那么老。”   江昕芸一听,忙摆手:“我没,说陆先生老的意思。”   见小姑娘略慌地解释,有点小可爱,而且这证明,她有把他放心上,不然,反应不会这么大。   想到这,陆行云忍不住轻笑。因为负责柴火鸡的厨子还没走,他没摘口罩,笑声闷在口罩中,低沉得发哑,像发酵的红酒,听起来有些醉人。   江昕芸完全没搞清楚,行云哥为什么笑,听见他说:“你安心工作。”   闻言,她以为他接下来会说,我去别的桌,不会打扰你工作。   但万万没想到,陆行云却说:“我会很安静地坐你对面,保证不说一句话。”   江昕芸:“……”   别说直播时,就是平常,行云哥坐她对面,也会心脏砰砰跳,嘴稍微张开,心脏就会“哐当”一声,掉在桌面,弹珠似的蹦来蹦去。更别提,当着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粉丝的面。   她不掉链子,根本不可能!好吗?!   江昕芸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合适,手指紧张无措地抓着衣摆,磨蹭好一会,小声道:“你坐我对面,我会……”   陆行云追问:“会什么?”   江昕芸有点说不出口,而且多说多错,万一被行云哥察觉到她那点小心思……   陆行云身体往前倾了点,稍稍低头,语中含笑:“会什么?”   他又重复了遍,语气莫名有点固执,似乎一定要问出答案。   江昕芸原本想装鸵鸟,但他逼得略紧,张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时,余光注意到旁边。   厨子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俩,八卦之魂明目张胆地燃起来,头顶全是黑烟。   江昕芸:“……”   江昕芸脸一红,咬咬下唇,不再吭声。   见此,陆行云轻拧了下眉梢,看向眼珠正扫来扫去的厨子,扬起眼尾,似在笑,眸底却没半分笑意,声音温和但没起伏:“您好,请问还需要多久?”   “啊?”厨子回神,忙用锅铲搅拌了下鸡,边拿矿泉水边讪笑,“马上。”   说着,把矿泉水倒进锅,拿起厨具,走了。   陆行云目光追着厨子背影,见其出门后,消失在转角,才收回视线,钉在小姑娘身上,轻笑:“可以说了。”   江昕芸抬眼,瞥他一眼,然后落在桌面,没说话。   她觉得,行云哥肯定已经猜到她的情绪,却还是执着,她亲口说出。   实在是太坏!   江昕芸抿着唇,小声嘟囔:“你明明知道。”   陆行云心情似乎不错,桃花眼微弯:“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昕芸:“……”   她从来不知道,原本行云哥这么“恶劣”!   江昕芸感觉自己像只小奶猫,被无聊的主人用漂亮逗猫棒逗来逗去。   江昕芸别开脑袋,看到对面小包间,里面坐着对小情侣。   男生拿了瓶饮料,递给女生,当女生伸手接时,男生突然收回饮料,挑着眉冲女生笑,似乎说了句什么。   女生很无语,翻了个白眼,别开眼时,却忍不住一笑。   江昕芸莫名觉得,此刻的行云哥就像这男生,正在逗她玩。   但截然不同的是,男生和女生是情侣,而他们,纯洁如矿泉水。   这些举动,对她来说,需要莫大定力,才不至于胡思乱想。   就像刚刚。   江昕芸突然有点心累,轻叹:“我会紧张。”   顿了顿,重复:“陆先生是我偶像,不管我再厉害,面对陆先生,都会紧张,更何况直播呢。”   得到想要的答案,陆行云却没开心,见小姑娘一脸委屈,心脏一紧,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时。   有人突然进来,还是厨子,只是换了个,端着盆玉米泥,搁在桌面,揉成小面饼,摊在铁锅边缘。   因为有外人在,陆行云没多说,看着小姑娘,开始思考自己,今晚是不是有点过分?   仔细想了想,似乎有点。   但,他真的控制不住。   昨天,他只有场夜戏,休息时,点开微博,无意看见陆飞白的热门。这段时间,他常看见这些,已经见怪不怪。   原本没点进的打算,但因为得知小姑娘最近会来历城直播,心情不错,决定做回哥哥,关心下弟弟。   结果一点开,就看见小姑娘。   即便带着口罩和鸭舌帽,根本没露脸,但仅一个侧影,仅看一眼,他立刻认出――   这是他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得很少女,发尾有点卷,似乎做了发型。眉眼带笑的陆飞白离她很近,距离刺疼他的眼。   不仅如此,小姑娘接他的奶茶,跟他一块吃烧烤,坐他的车回酒店。   多么温馨   多么美好。   多么般配。   陆行云近乎扭曲地想。   这场戏很重要,是简迷被苏言囚禁在偏僻无人的郊外烂尾楼,而苏言化身简迷,坐在窗前,面带简迷的笑,模仿简迷的动作,画简迷的油画。   但此刻的陆行云,怎么笑得出来。   他向来温柔多情的桃花眼中缀满阴暗的黑斑,唇角抿得平直,像灌了铅,根本动弹不得,更何况扬起愉悦弧度。   这场戏,他拍了一整晚,史无前例被疯狂NG。穿着单薄衬衣,对着大开的窗门,吹了不知道多久冷风。   那一刻,陆行云觉得,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冷。   很冷。 第52章 第五十二口  “那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   身体被冷风吹了一整晚,似没了温度,心脏甚至灵魂依附在简迷和苏言身上。   他好似被关在阴暗无人的阁楼,又好似为存活戴上面具强颜欢笑。   他不是他,他是谁?   陆行云疑惑。   同时,大脑还在苍白地思考――   小姑娘怎么会认识陆飞白?   怎么会跟他逛商城、吃烧烤?   怎么会同意他开车送她回酒店?   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小情侣约会?   怎么会看起来那么般配又美好?   那一刻,陆行云心脏差点炸开。向来风轻云淡,似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男人,心头迸发强烈的冲动,唯一想法只有:去找小姑娘。   去找她,看看陆飞白是不是真在她身边,不管在不在,都得亲身抹掉痕迹。   去问她,搞清楚她跟陆飞白什么关系,不管何种关系,他好像都不能接受。   这些年,他从没想过,小姑娘身边会有其他人,更没想过那人会是陆飞白。   以前是逃避,后来是故作常人,总之就是,克制自己别管辖小姑娘的私事。   毕竟一个身心正常的男人不会有这种强烈到变态的控制欲,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无缘无故发疯。   他真的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但真的看见这一幕,也真的控制不住,内心那些无法言喻的黑暗即将冲出牢笼。   他不能也不接受,小姑娘有喜欢的男人,但那个人不是他。   小姑娘不要他了,这种事,怎么能发生?   厨子做完玉米饼,便离开,还贴心地带上小木门。   一时半会,没人开口说话,小包间里只剩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锅中汤汁的翻滚声和包间外的欢声笑语。   陆行云沉默半晌,眼睫动了动,唇角勉强勾起弧度,重新问最开始的问题:“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块吃饭?因为你可能有了喜欢的男生?那个刚回国的富二代?你是不是――”   “喜欢他”三字,不管他怎么故作平静、正常,都没法说出口。   江昕芸闻言一懵,反应半秒,震惊地摇头摆手,赶紧否认三连:“怎么可能!我没不想跟你一块吃饭,我没喜欢的男生,我跟那个富二代根本不熟!”   许暖有点误会昨晚的热门时,江昕芸就很郁闷,现在再被行云哥误会,她直接烦死陆飞白,没事用那种眼神看她干嘛?!还有她自己也是,为什么不能态度强硬点!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哪会有后面这档事!   “你,跟他不熟吗?”陆行云眨眼,似有了点笑意,顿了顿,语速很慢地问,“那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跟他联系了?”   江昕芸愣住,大脑有点没反应过来。   空气中混杂各种杂音和香味,陆行云表情有点紧绷,喉结情不自禁地滚了滚,声音低沉得发哑:“可以吗?”   过了几秒,江昕芸试探地问:“你跟他有不愉快的事吗?”   “以前有点小过节,”陆行云垂下眸,眼睫忽闪了两下,“我不太,看好他,担心你受到伤害,所以才……”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江昕芸没怀疑他的话。一是她信他,二是经过昨天相处,陆飞白确实让她深感不适。昨晚的热门跟陆飞白毫无关系,但她确实也因这件事,受到网友们恶意揣测。   她没把那些话放心上,但不代表她会高兴。   江昕芸很坚定地点头:“你放心吧,我原本就不认识他,只是因为朋友才会跟他有交集,以后肯定不会有任何联系。”   闻言,陆行云松了口气,笑着点头。   其实,他很担心小姑娘询问更多甚至拒绝,但完全没有。小姑娘不仅一口答应,甚至从里到外都透露坚定,她真的很相信他。   陆行云有点窃喜,同时,又觉得自己卑劣,竟然利用小姑娘对他的信任,话里话外暗示陆飞白不是好人。虽然陆飞白确实不是,但背地里说人坏话,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甚至想阻断小姑娘交朋友的权利。   最卑劣的是,他觉得自己没错,做了正确抉择。   随后,两人都没开口,但刚刚的交流,让他俩情绪都放松了些。   江昕芸盯着袅袅白烟,回想行云哥刚刚的话,越品越觉得,有深意!   那些照片中,她全都没露脸,即便露,也只有模糊的下半张。除了许暖和行云哥,目前没人认出。许暖跟她熟到能分享同一张床,能认出并不意外,但行云哥……   想到这,江昕芸小脸一热,翼翼抬眸,瞥陆行云一眼,又很快垂下,小心脏扑通直跳,心道,行云哥竟然能认出,是不是证明,我在他心里是有那么点地位?   还有,他知道陆飞白不是好人,毫不犹豫提醒她,因为担心她受到伤害。   明明知道也提醒自己,不要遇到点事就胡思乱想,但这些点,真的让她控制不住。   她想,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行云哥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她?   江昕芸小脸立刻烧起来,耳朵也滚烫,心脏不停撞击胸腔,似下一刻,就会蹦出来。   怎么办?!感觉自己没办法呼吸了!   大脑正在高温下激烈运作,江昕芸恍惚间听见陆行云问:“你还直播吗?”   “啊?”江昕芸愣半秒,眨眨眼,忙点头,“要啊。”   她已经承诺粉丝,也发了微博,只要能爬起来,就不能爽约。   陆行云笑着提醒:“这鸡已经烧了很久,可能再过一会就好,你如果还直播的话,要不要先把工具布好?”   江昕芸忙点头,边打开包边道:“对,我应该把摄像头弄好。”   说着,便开始摆弄摄像头和手机。   中途,陆行云帮忙调整角度:“这颗风景树漂亮,可以入镜。”   这家柴火大院的布置很贴近乡村,包间形似凉亭,只是下面立了一米多高的土墙,外面种植了很多风景树,有些茂盛的枝桠探进包间。   江昕芸肯定会听取他的意见,而且她也觉得,这颗趴在土墙上的风景树很漂亮,摆好后,坐等柴火鸡出锅。   又等了十分钟,柴火鸡好了。   江昕芸深吸口气,心惊胆战地开播,见粉丝们以惊人速度拥进直播间时,已经直播数年、数百次、见过不少大小场面的她莫名紧张起来,喉头紧绷干涩,好像说不出话,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陆行云。   男人正在插耳机,插上后,开始看手机,完全没要看她的意思。   江昕芸松了口气,艰难地咽咽口水,声音涩且小:“大家好呀。”   听见自己的声音,再对比行云哥淡定看手机的模样,江昕芸自己都觉得丢死人。   她拿起冷饮,喝了几大口,缓慢平复下来,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直播,顺便跟朋友吃个饭嘛,而且不露脸、不出声,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只是这回是行云哥,而已!   江昕芸:“……”   好吧,他还有近亿小迷妹。   近乎无人能敌的国名度。   拥有“国民男神”的称号。   就这么……简单……而已……   你在紧张什么?!   不准紧张!   江昕芸,你可是日天日地,企图拿下行云哥的小仙女!   怎么可以为这点“小事”就紧张得话都说不出?!   冲呀!干巴爹!   江昕芸飞快整理好情绪,想了想,又喝了口饮料,故作镇定:“当当当,今天吃的是当地特色美食,柴火鸡。”   说着,看向对面正戴着耳机看手机的陆行云,笑:“今天还有位好朋友,他不会露面,也不会说话,所以我们可以直接忽视他。”   陆行云抬眸看她,弯了弯桃花眸。   见行云哥没任何不适,江昕芸松了口气,然后打起十二分精神。   今天的她不仅要做好直播,还得应对行云哥,以及有他在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   比起她的心情和小心思,如果行云哥在她的直播暴露,后果肯定史无前例的严肃。   虽然行云哥不会入境,也保证不会发出声音,但一个多小时的直播,谁能保证,会没任何意外发生。   江昕芸边介绍柴火鸡,边看弹幕,偶尔回复。   她没想象中那么坦然,遇见询问朋友的弹幕,下意识避开。次数一多,粉丝们察觉到不对,反应大了起来。   眼看着即将愈演愈烈,即将成为主流话题,江昕芸忙回:“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有些年没见,今天偶然遇见,一块吃个饭。”   说完,她有点忐忑地看了眼陆行云,心道,这应该不算说谎吧?   她跟行云哥确实是,前段时间才久别重逢。   只是行云哥不知道罢了……   这句话从空气中和耳机中传来,近乎丝毫不差地重叠在一块,毫无预兆地淌进陆行云耳朵、大脑甚至心坎里,他很明显地动作一顿,眼睫缓慢地颤了两下,抬眸看向江昕芸,眼神晦暗不明。   小姑娘正在用公筷夹肉,先夹了几块放在旁边的碗中,是给他的,然后再给自己夹,边吃边看弹幕,回网友:“他为什么不露脸也不说话,没别的原因啦,是因为他今天有些不舒服,嗓子有点哑哑的。”   柴火鸡好的时候,陆行云才摘下口罩,露出苍白的脸,唇色极淡,而且有点干燥,再加上眼中的红血丝和眼下的青灰,看起来憔悴极了。   估计是努力拍戏留下的后遗症,江昕芸很心疼,不停给他夹鸡肉。不过一小会,碗中已经堆成小山。   说是饿,但陆行云似乎没胃口,吃得慢,还少,再偶尔看看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根本没吃多少东西。   直播到一半,近乎国际惯例,那位每逢她开播就必在、必刷99个火箭炮的傍一大哥【小姑娘唯一的追求者】开始冒泡,豪迈潇洒地投下99个火箭炮。   平时看着这个ID只觉得莫名,看着99个火箭炮只觉得肉疼,但今天行云哥坐对面,她瞬间紧张无措,脊背下意识挺直,小心翼翼去看行云哥的反应。   虽然行云哥没看见也看不见,压根不关心她直播的事,到现在都没问她的小马甲。   但她对行云哥的小心思,自从离开剧组后,越来越清晰。   在喜欢的人面前,被陌生男人追求,还收到一堆火箭炮。   实在是……   江昕芸恨不得挖个地洞,直接整个人钻进去。   她默默吃了块肉,瞥了眼屏幕,见傍一大哥今天没刷小姑娘是我的,松了口气,正要说老话,不要再刷火箭炮。   对面的陆行云突然轻咳一声。 第53章 第五十三口  “我不会丢下你的。”   ………   江昕芸:“……”   听见陆行云咳嗽,江昕芸猛顿住,立刻看过去,见他又轻咳一声,剑眉稍拧,俊脸微皱,嗓音沙哑:“好辣。”   她脑中警铃大作,自行刷起弹幕:完辽完辽,行云哥暴!露!了!   但来不及想更多,江昕芸近乎下意识拿饮料,边开瓶盖边递给他:“先喝口饮料。”   陆行云轻抿着唇,左手接过饮料,右手探向纸巾盒,抽了张纸巾,捂着嘴吐了什么东西,然后裹起,扔在旁边垃圾桶里后,才开始喝水。   江昕芸见他喝了两口:“好点没?”   陆行云轻拧眉梢,没说话,点点头,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又慢吞吞喝了两口水。   江昕芸看着男人这些动作,尤其伸舌尖舔嘴唇这个,看得她小心脏扑通直跳。   怎么能那么撩人!那么色!情!   这肯定不只是因为她有点那什么的原因!   江昕芸默默别开眼,艰难地咽咽口水,觉得浑身发热,捞起饮料,连喝好几口,才缓和了点。   陆行云耷拉着眼睫,小口小口地喝水,似乎辣得不轻。   江昕芸有点奇怪,行云哥确实不太能吃辣,但这家的柴火鸡虽然味道重,更多的是香。   正这样想,就见陆行云从碗中挑出一块咬了口的生姜,用纸巾包裹起来,丢进垃圾桶。   江昕芸眨眼,心道,原来是吃到像肉的姜。   转念又不解,她确定以及肯定,夹给行云哥的全是肉,绝不会有姜。如果是行云哥夹的,可碗里还剩那么多……   不及她多想,余光注意到屏幕,弹幕像脱缰的野马,翻滚得飞快。   江昕芸不解,偏头一看。   -是小哥哥的声音!   -我靠!好性感的烟嗓,好好听!   -还有那双手,闪到我眼睛啦,好漂亮!   -性感好听的烟嗓,堪比手模的手,是男朋友范本!   -呜呜呜,女鹅终于长大!学会谈恋爱啦!老母亲留下欣慰的泪水TvT   江昕芸:“……”   这些弹幕让江昕芸大脑短路半晌,反应过来后,忙摆手,着急地解释:“憋乱说!不是你们想的这样!”   -嗯哼?我们想的哪样呀?   -我们想什么了?又乱说什么了?我怎么感觉刚好说对?   -我原本什么都没想,但女鹅这么大反应,是不是在暗示我:你!快!给我!乱想!一下!   -是滴,反应这么大,肯定有问题!   紧接着,“反应这么大,肯定有问题”这句话被粉丝们刷屏。   江昕芸:“……”   江昕芸有心解释,但面对几百万张嘴,她实在不知道,从哪开始。   而且,她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有点过,好像真有点暗示似的。   江昕芸想了想,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不等她沉默应对,之前庆幸没刷屏【小姑娘是我的】的傍一大哥突然开始发疯,猛地又投99个火箭炮。   江昕芸:“……”   原本就亢奋的粉丝们看见傍一大哥的举动,好不容易缓和点的情绪又瞬间起伏,全都激动得狂刷弹幕,有钱的就刷礼物道具,没钱的就刷【傍一急了】之类弹幕。   没一会,直播间就喧闹得不可开交。   江昕芸:“……”   江昕芸已经彻底无力,肩头默默耷下:老天,你怎么舍得让这么可爱的小仙女为难QAQ   好在粉丝们闹归闹,没忘记这个直播的性质,江昕芸冷处理了会,又糊弄了下,再以柴火鸡转移话题,这件事很快翻篇,并重新回归主题。   因为有行云哥在场,江昕芸今天下播得比以前都早,最后也没跟粉丝们闲聊,但她承诺,之后会补一个小视频。   跟粉丝们说完拜拜,江昕芸关掉直播间,轻吐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靠在椅背,眼神直直,好一会没说话。   陆行云见此,眼睑动了动,忽地垂下眸,轻缓一叹:“不好意思。”   “……嗯?”江昕芸懵了半秒,意识到行云哥很可能在为刚刚被辣出声音的事抱歉,连忙摇头,“没事,被辣到,难免会发出声音。”   陆行云微垂头,帽檐遮去他的神色,只看见他唇角轻抿。   似乎还在抱歉。   江昕芸觉得不是事,稍稍立直身体,岔开话题:“好在你声音有点哑,没人听出,如果是平时,肯定秒掉马。”   言语中有些庆幸。   闻言,陆行云一顿,抬眸看她一眼,表情莫名,轻嗯了声。   江昕芸有点看不懂他这反应,抓了抓后脑勺,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   她侧头看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下来,小声问:“我们,要走了吗?”   陆行云点头,应了声好,起身帮忙整理支架和摄像头。   收拾好后,两人去前台,江昕芸报包间号码,服务员算清价格后,她正准备付款,耳边便响起。   “支付宝到账199元。”   江昕芸一愣,偏头看陆行云,他正收起手机:“走吧。”   江昕芸眨眼,轻哦了声,收起手机,乖乖跟在他身旁。   离开柴火大院后,两人走在狭小安静的长街。   这边全是农家餐馆,烟火气息很足。墙是比人高的泥墙,墙头和墙缝中还长着野草,路边也有不少。几乎所有餐馆前都挂着一排排灯笼,撒下一路淡红色光影交错。   江昕芸时不时用余光瞄陆行云两眼,默默又欣喜地期待,这条街能长点长点再长点。   但终究是不可能,很快,就看见尽头,五彩霓虹灯耀眼地闪过来。   江昕芸面露了点失望,但又扬起笑脸:“陆先生,你怎么回去啊?”   陆行云没回答,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江昕芸跟着停下,语气不解:“怎么了?”   陆行云抬起右手,摁在自己的胃部,轻喘了口气,还是没说话。   江昕芸担忧地皱眉,忙凑近他了点,着急地问:“陆先生,你是胃不舒服吗?”   “里面好像有东西,正在钻来钻去。”陆行云轻嗯了声,微微喘气,顿了顿,补了句,“我有点想吐。”   说着,抿了抿唇,像吐,又像压制。   江昕芸忙看看周围,发现前边有个垃圾桶,忙扶着陆行云手臂:“前面有个垃圾桶,我扶你过去。”   陆行云想也不想地拒绝:“不,我不过去。”   江昕芸一愣,面露不解。   陆行云手臂使力,缓慢摁紧胃,弯低了点腰,艰难地喘:“如果吐出来,肯定很丑。”   江昕芸:“……”   万万没想到,平时看着无欲无求的男神竟然有偶像包袱!还这么严重!   江昕芸好笑又担心:“陆先生,你得吃胃药,然后回酒店好好睡一觉。你身上带了胃药吗?”   陆行云摇头:“没带,在酒店。”   随后似想到什么,抬眸看她,眼神有点惊讶:“难道你准备让我一个人回酒店?”   许是因为胃难受,桃花眸里含着淡薄水光,在淡红色光影交错的辉映下,显得有几分妖艳。这双眼看着江昕芸,男人语气平静得委屈:“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丢在这?不管我了?”   “没有没有,”江昕芸忙道,“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的。”   “我胃疼,好难受,”陆行云腰又弯低了点,人也隐约靠在江昕芸身上,“你必须陪着我。”   像只生病的大猫猫,很粘人,看着可怜兮兮。没人能拒绝漂亮的布偶猫,江昕芸也做不到,心疼得不行,哄小孩似的道:“我就你身边,会陪着你。我先叫车,然后我们一块回酒店。”   陆行云强调:“要把我带上。”   江昕芸叹了口气,靠近他,温声细语地哄:“我不会丢下你的。”   我不会丢下你的。   听到这句话,陆行云身体一顿,愣在原地。   胃火烧火燎,里面翻江倒海,他浑身无力,大脑也有点迷糊,但她这话,让他整个人安稳。   像在无边海浪中找到一小舟。   陆行云的眼尾缓慢扬起弧度。   下一刻,直接放心大胆地靠在江昕芸身上,半依半靠往外走。   走出长街,江昕芸扶着陆行云,等在路边,没一会,车来了。   陆行云靠在江昕芸的肩头,一手摁着胃部,看起来很是虚弱,慢吞吞报了酒店名字。   江昕芸忙问:“离这远吗?大概需要多久?”   司机:“用不了多久,十几分钟就能到。”   两人运气好,没遇上堵车,司机见陆行云不舒服,又好心地加速,十分钟就到酒店。   江昕芸仔细帮陆行云整理好口罩和帽子,把自己的脸也遮挡严实,才小心扶他下车。   进酒店时,她尽量动作自然,小心地注意着周围,有人看,但没人拍照,便松了口气。   陆行云住在27楼,豪华套房。   江昕芸艰难地扶着他,站在门前,偏头问:“陆先生,房卡在哪里呀?”   陆行云左手缓慢地探向裤兜,无力地捞了一把,连指尖都没伸进,虚弱道:“这里。”   江昕芸低头一看,顿了一下,觉得位置很尴尬,面露犹豫。   下一秒,陆行云轻哼了声,听腔调,似挺难受,然后身体往下滑。   江昕芸忙一把揽住他手臂,费劲地往上提,这下,她没法再犹豫,像逼上梁山的好女,深吸口气,闭了闭眼,英勇且飞快地探进前裤兜,擦过陆行云滚烫结实的大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出房卡,一刷。   寂静走廊,传出“滴”的一声,门开了。   江昕芸松了口气,额头已经冒出细汗,抓着房卡扶陆行云进门:“你能脱鞋吗?”   陆行云点头,突然有了力气,没什么难度地踢掉鞋。   江昕芸放了双拖鞋在他脚前,乘他穿鞋时,她动作温柔地摘掉他的口罩和帽子。   男人脸色苍白,嘴唇却艳红,上面还有隐约的牙印,额头上也布满细密的汗水,刘海被润湿,贴在额上,显得发丝黑如墨,皮肤白得病态。   江昕芸有点被吓到,扶着他往里走,着急又担心问:“光吃胃药行吗?真的不用去医院?”   陆行云轻摇头道:“不用,不合适。”   江昕芸瞬间明白,行云哥正在剧组,来回去医院的话,很可能耽搁电影的进度,而且以他的身份和热度,大半夜去医院,如果被狗仔拍到,肯定会闹很大。   江昕芸无力地轻叹:人呀,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   正好走到床前,陆行云身体往床上倒,而她扶了一路,有点脱力,一下没扶住,陆行云直直栽下。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拉陆行云,结果,不仅没拉住人,反而把自己也带倒。   两人直直摔在床上。 第54章 第五十四口  “你是想我……喂……你?……   偌大明亮的套房中,安静得只剩陆行云轻微的喘息声。   陆行云摔倒在床面,江昕芸倒在他胸膛上,侧脸隔着单薄衬衣,紧贴他滚烫结实的胸膛。   江昕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摔搞懵半秒,眨了眨眼,飞快地爬起。   她正准备快速退开,手腕却被陆行云抓住,一愣。   陆行云有气无力地平躺在那,微喘息,刘海凌乱,面色苍白,嘴唇却艳红,桃花眸中含着水光,正仰视着她。   看见这种画面,江昕芸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大脑里不停飞出各种黄色颜料。   怎么能这么勾人?我被勾引了!行云哥肯定是故意的!   陆行云眼睫轻闪,目光沉沉,像锁定猎物似的看着她。   忽然,他手心下滑,捉住小姑娘的手,缓慢拉到他胃部,然后轻轻摁下来。   江昕芸:“……”   隔着柔顺单薄的布料,手心贴在胃部。许是错觉,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他身体很烫,掌心温度也很高,江昕芸微凉的手夹在中间,动弹不得,渐渐地,他的热度从指尖传递过来,缓慢延伸到身体,最终体现在她脸上,烧成一片绯红。   男人以这种姿态躺在床上仰视,她坐在床沿俯视,距离近到稍微一动两人就会大腿贴上大腿,手还贴在胃部,手心下正好有颗染上体温的纽扣。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两人的姿势都说不出的暧昧。   江昕芸艰难地咽咽口水,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不停。   她舔了舔唇角,强制压下心跳,声音颤抖:“……陆先生,胃药在哪?我给你拿药。”   “我不想吃药,”陆行云抓紧她的手,往下轻摁。   顺着他的力道,指尖似乎陷了点在肌肉里,感受掌下触感,软却不绵,如果吃起来,应该会像QQ糖,粉色的。   想到吃QQ糖时,那种弹牙的美妙感觉,江昕芸莫名咽口水,感觉再这样下去,她会控制不住地捏捏,再……   不行!不能再想!行云哥还病着呢,你这个超级!无敌!大色女!   “不可以,必须吃药,不然会更难受。”江昕芸赶紧缩回手,捻了捻指尖,羞涩地别开眼,哄孩子似的道,“如果你乖乖吃药,我就奖励你一颗糖,怎么样?”   陆行云抿着唇:“好。”   江昕芸:“药在哪里?”   陆行云偏头,看了眼床头柜:“里面。”   江昕芸起身拿药,拉开抽屉,被惊得微微睁大眼,差点惊呼出声。   里面竟然全是药瓶!   江昕芸愣在原地,反应半秒,回头看陆行云,男人正左手摁着胃,喉咙里的喘息带着难受。   她没多想,更没多问,开始翻找胃药。有的标签被胶带缠住,有的没有,比如感冒药和消炎药这些常见药物。数量太多,翻了好一会,才找到胃药。   找到药后,江昕芸去外面接了杯温水,回来时,陆行云已经靠在床头,闭着眼,轻拧眉梢,脸上布着细汗。   江昕芸走到床边,坐下,把水杯放在床头,翻看胃药的说明书,倒出两颗在手心,将水杯递给他,软着声音:“陆先生,吃药了。”   陆行云睁开眼,轻嗯了声,然后微张开嘴,发出很轻的一声啊。   江昕芸一懵,反应半秒,微惊:“你是想我……喂……你?!”   陆行云有气无力地点头,表情平静,一本正经地反问:“不行吗?”   江昕芸眨眼,犹豫一会,觉得好像不合适,又不是小朋友。江子轩三岁时,就开始拒绝她的投喂。把药往前递了递,委婉道:“还是自己吃吧。”   陆行云半睁着眼,语气委屈地控诉:“你是不是不想帮我?”   江昕芸:“……”   “我自己没法吃,”陆行云艰难地别开脑袋,声音低低的,“我抬不起手,要你喂我。”   江昕芸:“……”   此刻,江昕芸内心已经冒出无数小问号,并响起那首最近极火也极应景的BGM: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小问号?   看着曾经在她心中如高贵神o的行云哥露出现在这副模样,江昕芸无奈地深吸口气,抿了抿唇,缓慢将药喂到他嘴边,提醒:“陆先生。”   陆行云一动不动,用后脑勺对着江昕芸,像闹别扭的小朋友。   江昕芸觉得好笑,晃了晃药,哄小孩似的道:“脑袋转过来,然后张开嘴巴。”   等了几秒,陆行云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头,轻啊一声地张开嘴。   江昕芸小心地将药放进他嘴中,微凉的指尖无可避免地触碰到男人柔软的艳红嘴唇,温热的触感带着细小电流,让她的手指轻颤。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小心脏却扑通直跳,喂完药,端起水杯,想了想:“能自己喝水吗?”   陆行云想也没想地摇头:“不能。”   经过刚刚的事,江昕芸已经不会意外,又喂陆行云喝水。   男人小口喝水的模样,看起来很乖巧,连喝几口,挪开脑袋,小弧度地摇:“不喝了。”   江昕芸面无表情地轻嗯了声,放下水杯,正想说什么时。   陆行云看着她眨眨眼,表情迷茫又无辜:“你脸怎么这么红?也不舒服吗?”   声音沙哑,语调不急不缓,如果不是成熟的音色和声线,跟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孩一般无二。   听到这话,江昕芸的脸瞬间烧起来,连带耳垂和脖子都涨红,飞快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洗水杯,就小白兔似的跑出房间。   陆行云看着小姑娘的背影,脸上的迷茫和无辜缓慢消散,转而升起淡淡笑意。   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小笨蛋。”   冲出房间后,江昕芸忙倒了杯冷水,咕咚咕咚好几口,脸上的热度才缓了点,心脏还是狂跳不止。   她抓着水杯,眼神有点直,盯着虚空中的某点,失神地回想刚刚的事。   越想,脸越红,两只耳垂通红似熟透的小石榴,然后受不住地又灌了一大口水,小脸鼓成小河豚。   她觉得,行云哥刚刚!肯定!是故意的!   虽然羞耻得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但到底放心不下行云哥,把水喝完,就进去。   江昕芸刚走进房间,就看见陆行云急冲冲地跑进浴室,完全看不出刚刚虚弱得手都抬不起的模样,前脚一跨进门,后脚就关门。   “砰”的一声,用力很大,砸得空气都颤了颤。   江昕芸:“……”   江昕芸不解又担忧地上前,正准备敲门,问他怎么了,就听见里面传来呕吐声,不及她听清,随后响起水流声,应该是陆行云拧开了水龙头,还开到了最大档。   江昕芸立刻反应过来,行云哥病情加重,重重地拍门,着急地问:“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院!”   许是水流声太大,而陆行云又正在呕吐,可能听不清,没回应她。   江昕芸更担心,丢了句,我开门了,就压门把,却没想到,门竟然反锁,根本打不开。   里面水声不止,依稀能听见痛苦至极的干呕声,江昕芸着急得脸都皱起,却别无他法,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等陆行云自己出来。   过了十分钟,里面的水声才停,江昕芸心立刻一紧,又等了会,门才开。   陆行云微微喘息,脸上全是水,应该是洗了个脸,刘海也湿透,被他抹至脑后,露出白得快透明的脸。   看起来绝美又病态。   江昕芸不安地看他,脸色白得快跟陆行云差不多,声音颤抖:“你没事吧?我,我立刻带你去医院。”   说着,就拉他的手。   男人手心全是凉水,没什么温度,很冰。   陆行云手往后缩了缩,但江昕芸拉得很紧,他没挣开,低声说:“我手冷。”   言下之意,松开吧。   江昕芸反而立刻用双手抓住他的手,然后紧紧地握住,很担心却遵循他的意见:“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不去,”陆行云摇头,声音沙哑,淡淡道,“喝点蜂蜜水,睡一觉就好了。”   江昕芸很不放心,还想劝,但陆行云再次摇头:“这样就行。”   见此,江昕芸不再强求,立刻小跑去泡蜂蜜水,小心地端到床边,这回不用陆行云撒娇,直接主动凑到他嘴边,小声叮嘱:“小心点喝。”   她这么主动,陆行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迟疑半秒,才低头,小口地喝蜂蜜水。   喝了两小口,他就不想再喝,挪开脑袋。   江昕芸不依地追上。   陆行云轻拧着眉梢,很想说,我不想喝,可看见小姑娘严肃地看着他,想都没怎么想,作罢,继续小口喝。   喝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好歹喝了大半杯。   陆行云抿抿水润的唇,故作可怜:“好撑。”   江昕芸虽然吃这一套,但已经摸清他的套路,也吃了几回,开始免疫,轻哦了声:“不是刚刚才吐得一干二净?”   陆行云:“……”   陆行云沉默几秒,直接身体往床头一靠,脑袋一歪,然后小声嘟囔:“你听见了。”   见他这幅模样,江昕芸觉得好笑:“嗯,我听见了。”   陆行云顿了顿,身体往下一滑,缩在床上,默默拉起棉被,盖住半张脸,声音沉闷:“你嫌弃我。”   “我有点不想跟你说话。”   江昕芸:“……”   锅来得莫名其妙,话幼稚得几年前的江子轩都嫌弃。   江昕芸无声地偷笑,什么都没说,起身,往卫生间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回头,果然看见陆行云正在看她。   见她回头,陆行云立刻转过脑袋,然后整个人埋进被窝里。   偌大的床上鼓起个大包。 第55章 第五十五口  “但我很希望,有人能陪……   很快,江昕芸从浴室拧了条热毛巾,走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一大团,指尖轻戳了下,轻笑:“陆先生,擦脸吗?”   顿了几秒,陆行云才闷闷地出声:“放在那吧,待会自己来。”   闻言,江昕芸挑了挑眉,故意逗他:“这回不需要我帮忙吗?”   陆行云:“……”   过了一会,陆行云缓慢拉下棉被,眼神平静地看她,模样虚弱,看起来乖且无害,桃花眸中充满怀疑和渴望。   好半晌,他才小声问:“真的?”   “假的啦。”江昕芸轻笑,将毛巾递给他,温声安抚,“人嘛,总有生病的时候,难免会比平时憔悴一点点,不要太放在心上啦。我就完全没有也不会放在心上。”   顿了顿,补了句:“而且,陆先生一点都不丑。依然那么好看。”   陆行云明白小姑娘的意思,可能她以为,他在为露出丑态而不高兴。   实际上,他只是不想在她面前这么脆弱,仅此而已。   毕竟,陆行云这人,原本就没什么美好。   陆行云默默接过毛巾,慢吞吞擦脸和手。   江昕芸接过毛巾,去浴室清洗完又回来,见陆行云正起身,以为他要拿东西,忙问:“你要干什么?我帮你。”   陆行云动作一顿,表情微妙地看她几秒,默默放下手:“我要脱衣服。”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似乎丝毫不觉得哪不对。   江昕芸加快脚步小跑过来,差点左脚绊右脚,自己给自己摔一跤,圆润杏眸微微睁大,看着他:“……”   “风衣有点厚,”陆行云眼睫低垂,淡淡道,“穿着睡觉会很不舒服。”   江昕芸轻哦了声,决定蒙混过关刚刚的承诺,抓了抓后脑勺,含糊道:“确实有点,那你脱吧,我先……”   陆行云打断她:“你不是说,你来帮我吗?”   江昕芸:“……”   此刻,江昕芸严重怀疑,眼前这人很可能不是她行云哥,要不然就是被妖魔鬼怪夺了舍,不然怎么会――   这么不要脸?!   江昕芸深吸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陆先生,这不合适。”   陆行云:“为什么不合适?”   江昕芸:“因为我是女孩纸。”   陆行云:“你是女孩纸,就不能帮我脱衣服?”   江昕芸点头,严肃道:“对。”   陆行云轻哦了声,低下脑袋,小声道:“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江昕芸:“……”美男能不能被禁止撒娇?实在是太!犯规了!   陆行云很清楚,他现在的行为很反常,跟平时截然不同。   但他不想停止。   因为,他好像发现,用这种反常方式,似乎能得到小姑娘更多的关注。相比以前的礼遇,实在是亲近了太多。   江昕芸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半晌,很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我那是不知道你要……脱衣服嘛。”   同时心道,如果提前知道,她哪有那胆儿!   而且!行云哥能不能好好保护自己!不知道不能随便当人面脱衣服吗!   陆行云轻嗯了声,没再多说。   江昕芸有点看不懂他这反应。   陆行云突然抬头,声音低哑:“那你帮我别的忙,可不可以?”   江昕芸迟疑半秒:“什么忙?”   陆行云眼眸暗沉:“在这陪我。”   江昕芸:“……”   过了片刻,陆行云桃花眼微弯,露出无害的笑意,声音轻而缓,不带半分压迫:“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闻言,江昕芸松了口气,随后,又听见陆行云说。   “但我很希望,有人能陪陪我。”   江昕芸:“……”   陆行云今晚对江昕芸这种明目张胆的依赖,和被她逗弄后,直接整个人缩进被窝的模样,江昕芸都觉得很熟悉。   因为十年前,差不多的事,在两人之间发生过。   那时也是初春的某个晚上。   孤儿院的跨年小晚会几乎所有小孩都在,因为按年龄排座位,江昕芸和陆行云并没坐一快,几乎是最远的对角。   但这并没阻止两人用眼神交流,似乎也没怎么深入,但之后,两人的关系莫名亲近了很多。   直到现在,江昕芸也不清楚原因。   也许是他被人诋毁时,她迷茫又无措地拉了拉他衣袖,又许是跨年小晚会上隔着小孩和老师的眼神陪伴。   总之,两人莫名其妙又不约而同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从这以后,江昕芸经常看见少年,最开始两三天一见,后来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再后来直接毫不掩饰地出现在她回寝必经的路上,被她好奇盯着,也不会露出多余的表情,就安静陪在她身边。   一开始,江昕芸还以为是偶遇,在心底暗暗高兴,不敢多问,担心把人给吓跑,然后又开始躲她。但次数一多,有时甚至一天能见几次,她慢慢察觉到不对,眼睛亮晶晶地问:“你是不是专门等我?”   陆行云一如既往地沉默,没什么表情。   江昕芸靠近他,整个人快黏他身上,用手肘轻撞他胳膊,笑嘻嘻:“是不是呀?”   陆行云往旁边挪了半步,江昕芸几乎立刻缠上,圆润的杏眸眨巴眨巴地盯着他。   陆行云逃不开,神态和语气都很平静:“不是。”   江昕芸:“不是什么?”   陆行云:“不是在等你。”   江昕芸自然不信,杏眸转了转,继续问:“你为什么不等我?”   陆行云看她一眼,沉默几秒,淡淡道:“自作多情。”   江昕芸:“……”   这回,江昕芸觉得脸有点臊,抿着唇,不高兴地轻哼:“我才没自作多情,明明就是你在等我!是你不好意思!”   陆行云没再回答,瞥她一眼,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完全没要搭理她的意思。   被这样对待,江昕芸也不再厚脸皮地跟着,停在原地,望着陆行云的背影,皱着小圆脸,跺了跺脚,转身离开。   江昕芸觉得,陆行云就是不好意思。   以前的他经常不在院里,老师都不一定找得到人,突然天天出现在她面前,而且几乎每次都在她必经的路上,然后默默陪她走一截,再绕路回自己宿舍。   她确定以及肯定,但陆行云不承认,还说她自作多情,这让江昕芸很无奈,有种抓住对方把柄还被反将一军的憋屈感。   关键是,这人的脸实在太好看,不管再憋屈,只要看见那张脸,似乎就会舒缓很多。   江昕芸趴在床面,握紧小拳头,奶凶地发誓:“我才不会主动理你,不然就是小狗。汪汪汪。哼。”   随后,两人像较上劲,好不容易的亲近开始僵持。   江昕芸不再主动说话,全当路边的陆行云是空气。   陆行云向来淡漠寡言,有人跟他说话,都不见得会开口,这会没人,更不可能主动,但他没半分不适,反而看起来乐得自在。   或者说,只要能默默跟在江昕芸身后,他就会获得满足。   与不再孤单。   就这样,两人僵持不下快一周,始终保持一前一后近两米的距离,从头到尾都没人主动吭声,但也没绕路或离开。   直到有一天。   江昕芸突然被院长通知,家里有人来看她。   算算时间,江昕芸已经在孤儿院待了四月。   她不是没崩溃过,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躲在被窝悄悄哭,但天一亮,又会立刻擦干泪痕,像没事小孩。   跟陆行云的喜怒哀乐,是她在孤儿院中唯一的慰藉。   骤然听到这消息,江昕芸自然兴奋不已,暂时忘记她跟父亲的矛盾,激动地忙问:“现在吗?”   “嗯,现在,”院长点头,准备起身送她,“正在院外。”   江昕芸一听,立刻冲出办公室,朝院外跑,径直越过像往常一样站在路边等她的陆行云。   陆行云一顿,缓慢转过头,看向她的背影。   江昕芸停在门口,大口喘气,左右看了看,果然看见不远处停了辆车,脸上扬起笑,整理了下表情,走过去。   走到一半,车门被打开,张秘下车,朝她走过来。   江昕芸突然意识到什么,缓慢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也缓慢消散。   江昕芸表情惊疑不定,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小声问:“张叔叔,就你一个人吗?”   那一刻,她在心底渴求,别告诉我肯定答案。   此时已是初春,天已经转热,但还是有些冷。这一刻,冷空气直冲她天灵盖,她不受控制地颤。院外的树光秃秃,地面铺了层黄叶,风一吹,黄叶乱飞,看起来萧条得悲哀。   一点都不像初春。   张秘里面穿着西装,外面套着厚风衣,应该是刚下班,看着好久没见的江昕芸,表情怜惜,张张嘴,却没说出话。   见此,江昕芸意识到什么,往后退了半步。   张秘笑问:“江小姐,你还好吗?”   江昕芸还有点没死心,探头往车里看了眼,什么都没看到,眼睛已经开始酸涩,她用力睁大眼,抖着嘴唇问:“我爸爸呢?他没来吗?”   张秘没说话。   江昕芸呆愣半秒,突然笑了声,歪着脑袋,软着声音问:“他在忙工作吗?”   张秘还是没说话,这回默默别开眼。   江昕芸轻拧眉梢,不解地笑:“他没忙工作,为什么不来见我?”   张秘:“他……”   江昕芸突然激动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   “江小姐,你先别激动,”张秘上前两步,半蹲在她面前,语气为难,“江总他……他最近在……医院?”   江昕芸眨眨眼,里面盈满水光:“医院?”   张秘握住她的小手,似是想给她一点支撑,自己却别开眼。   “你有弟弟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口  【修×2】“我送你回去……   江昕芸大脑空白,这一刻,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眼皮都忘记眨,喉咙像被掐住,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悲痛喷涌而出。   她双腿开始发软,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倒下。   江昕芸正准备稳住,空旷的背后突然出现阻碍物,像被上帝施舍的一道墙,袭来淡淡的洗衣粉味,香的,还带着温度,暖的。   江昕芸轻靠着,完全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眨眨眼,缓慢地回头看。   少年那张美得雄雌莫辩的脸,一寸寸出现在眼前。   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可向来淡漠的桃花眸中,似乎有了丝涟漪。   江昕芸张张嘴,没发出声音,也不知道说什么。   恰在这时,陆行云微低头,凑到她耳边,温热鼻息撒在颈侧,是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暖。   他声音轻而缓:“没事了。”   闻言,江昕芸抿紧唇,好不容易缓和的眼又开始酸涩。   半蹲在跟前的张秘反应过来,缓慢起身。他身材高大,又穿着昂贵的长款大衣,相较两个半大小孩,气势相当足。   陆行云轻拧了下眉梢,眼神莫名有点阴郁,微抬下巴,不善地盯着张秘,没说话。   张秘不爽地皱眉,但没计较。见江昕芸没抗拒他,反而有点依赖,当他是江昕芸新朋友。想着这是孤儿院,能有什么好人,表情略轻视,更不愿多理会。   他看向缩在陆行云怀中的江昕芸,正准备说点什么时。   陆行云突然握住江昕芸肩头,轻拽到自己身后,转而握住她手腕,独自面对高大的张秘,眼神冒着寒气,像下一刻就会喷出利刃。   随后,他微弯了下桃花眼,脸上没半分笑意,声音轻飘飘:“叔叔,你想说什么?”   张秘一愣。这一刻,他竟说不出话。   陆行云笑意不减:“不管想说什么,都别说了。”   张秘:“……”   陆行云继续:“她根本不想听。”   无疑,这个“她”指的江昕芸。   张秘很快回神,觉得有点耻辱,自己竟然被半大小孩唬住,愈发不爽地绷起脸,冷声问:“你是谁?”   陆行云勾了下唇角,笑意看着生动了些,但眸底依然昏黑,声音清脆如铃:“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认识你?”   张秘:“……”   张秘被问得哑口无言,不愉地深吸气,很想问,既然不认识我,还管我说不说?说什么?   转念想,如果这样说,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被半大小孩牵着鼻子走?   张秘沉默好半晌,陆行云轻笑:“叔叔,再也不见。”   张秘:“……”   然后,陆行云没再理他,转身,看向江昕芸。   江昕芸第一回 见陆行云说这么多话,最关键是,三言两语就让能说会道的张秘闭麦,表情微愣,悲伤莫名消散,突然有点想笑。   这会再看陆行云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不再觉得淡漠。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说什么,下意识捏住衣袖。   在那不远处,少年的指尖温热。   陆行云隔着衣袖握紧她手腕,拉着她,走进孤儿院。   走进大门,陆行云没松开她,也没回|教室或宿舍。   江昕芸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但没问,任由少年牵。   最后,两人停在某栋教学楼。后面有个三十度死角,不仅避风,还有瓦能遮风挡雨。   这时,陆行云才松开她。   江昕芸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遗憾:这么快就到了。   陆行云恢复平时的模样,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看她几秒才主动说:“不会有人来。”   江昕芸有点不懂他意思,反应半秒,轻哦了声,试探地问:“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   陆行云没回答,转身,走向死角,用脚踹开地面落叶,直接坐在地面,眼睛直视前方,没焦点,不知道在看什么。   与他视线相对的瞬间,江昕芸有种错觉:他在看她,他在邀请她。   很快,江昕芸觉得,果然是错觉:他怎么可能主动?   但她又想,不管他主不主动,这一刻,她真切存在于他视线范围。   而且,俗话说,山不就我,我还不能就山吗?   想到这,江昕芸理好表情,故作随意淡定地走到陆行云身边,轻咳一声,慢吞吞坐下。   因为空间有限,少年又坐得靠里,容人的空间更小,圆润的江昕芸一过去,立刻拥挤,胳膊轻贴少年的。虽然穿着长袖,但还是会觉得有点尴尬。   江昕芸尽量往旁边挪,但没什么效果,犹豫几秒,真诚道:“谢谢你。”   陆行云轻嗯了声。   “刚刚的话,”江昕芸咬咬下唇,小声问,“你都,听见了吗?”   陆行云偏头看她,语气凝重:“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我不是这意思,”江昕芸忙道,而后想到什么,表情瞬间落寞,埋下脑袋,低声道,“现在,应该很多人知道,他有了儿子。”   言下之意,你说不说,都没太大关系。   陆行云不客气地开门见山:“他从来都不想你知道。”   江昕芸:“……”   听到这话,好不容易消散的悲伤复苏。   因为只有少年在场,空间安静又狭小,江昕芸莫名压制不住情绪,咬住下唇,声音带上哭腔:“为什么?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陆行云看着她,声音冷:“因为,他更喜欢你弟弟。”   闻言,江昕芸大脑里“嗡”的一声,而后一片混乱,自顾自地说:“他是我爸爸,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不就是,不管什么事,都互相商量吗?”   陆行云没回答,眼神淡漠地盯着地面的一片黄叶。   “如果隐瞒,还叫什么家人?”江昕芸眼眶通红,泪花挂在眼角,哭腔早掩不住,“他是不是早不拿我当女儿,所以才把我丢孤儿院,所以才这么久不来看我,所以才一声不吭地要弟弟?所以……”   后面还接着很多所以,好像无穷无尽。   小少女对父亲的悲哀控诉,也无穷无尽。   “弟弟快生了,才把那女人带回家,才告诉我。”江昕芸平时不会想这事,迫不得已面对时,即便再早熟,但没经历风浪,一旦情绪发泄出来,所有故作都在这一刻松懈,开始流泪,哽噎得打嗝,“为什么瞒我?还瞒这么久!”   没想到她会哭这么厉害,陆行云微愣。   “为什么?”江昕芸不停打嗝,小脸和脖子通红,“我从没说,不想要弟弟或妹妹。我一直都一个人,有时候也会孤独,也会想有人陪我,但他一声不吭就把人带回家,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对我……”   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陆行云左手稍抬,在空中顿了半秒,不知为何,又缓慢放下,轻飘飘道:“没关系。”   “没发生在你身上,当然觉得没关系!”江昕芸边哭边瞪陆行云,“不是你突然多了个弟弟当然无所谓,如果不是我,我还爱咋咋滴呢!怎么会有你这么会说风凉话的人!”   陆行云:“……”   江昕芸吸吸鼻子,突然觉得自己这番话实在有点无理取闹,沉默几秒,用手背抹眼泪。她垂着小脑袋,双臂抱着膝盖,看起来像迷路的小兽,声音低哑:“我不是故意的。”   陆行云眸底闪过怜惜,放软声音:“江昕芸。”   江昕芸还在抹眼泪,声音闷闷:“嗯?喊我|干嘛?”   陆行云重复:“没关系。”   江昕芸:“……”   陆行云:“只要你别放心上,自然而然就会没关系。”   “自然而然就会像我这么会说风凉话。”   江昕芸呆愣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行云与她对视几秒,一脸平静,没解释刚刚的话。   安静好一会,他别开眼,看向阴沉的天,淡淡道:“天黑了,我们要走了吗?”   江昕芸望了眼天,已经黑成芝麻馅汤圆,在地面坐了这么久,裤子凉飕飕黏身上,有些不舒服,点头:“走吧。”   陆行云起身:“我送你回去。”   江昕芸轻嗯,道了句谢谢,用手背和衣袖擦眼泪。   这时,眼前出现一包纸巾。   她动作一顿,看了好几秒,才缓慢抬头,看向少年漂亮淡漠的脸。   这一刻,她再次觉得,少年并没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他啊。   是全天下最温柔的人。   走出死角,回宿舍的路上,江昕芸心情好很多,偏头看他:“谢谢你帮我。”   陆行云目不斜视,没说话。   江昕芸也不在意,想了想:“你怎么刚好出现在那?还愿意帮我?”   她可没忘记,两人之前正在莫名其妙地冷战。   想到长达一周的不理不睬,江昕芸有些愧疚:“就一句谢谢好像不够,我该怎么报答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早就不是几个月前对什么都信手拈来的小公举。   对此,江昕芸情绪说不出的复杂。   突然,陆行云停下。   江昕芸跟着停下,不解问:“你怎么了?”   陆行云抬手,轻摁了下胃,脸色比平时苍白,额上还有细汗,摇头,声音微哑:“没。”   江昕芸自然不信,轻皱了下眉:“你是不是不舒服?”   陆行云没理这话,继续往前走。   “你就是不……”想到他性格,估计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江昕芸干脆闭嘴,直接上手扶。   陆行云身体一顿,偏头看向她。   对上他的视线,江昕芸有些紧张地眨眼,担心他会直接甩开她手,故作淡定:“我伤心得走不稳路,需要你扶。”   陆行云沉默,垂眸,扫她握住他胳膊的手一眼,而后抬起眼,视线回到她脸上,继续不语。   江昕芸被看得有些窘,手也有点抖,杏眸转来转去,凶得很没底气:“看什么看?我家都这样被扶的!”   顿了顿,睁大眼瞪他:“怎么?你有意见?” 第57章 第五十七口  【修×补1700字】“真……   陆行云眨眼,忍不住轻笑了声。   江昕芸:“……”   被少年难得的笑声弄得小脸通红,江昕芸抿了抿唇,即将扛不住地松手时。   陆行云别开眼,弧度极小地摇头,轻声应:“没。”   到最后,成了江昕芸送陆行云回宿舍。   这个时间点,大家还在食堂吃饭,宿舍没人,很安静。   江昕芸松了口气,举止自然很多,把陆行云扶到床边,等他坐下,忙看周围:“我先给你倒杯热水。”   陆行云靠在床头,微闭眼,一手摁在胃,小弧度地按。   在床边的桌面看见水杯,江昕芸抓起问:“你的吗?”   陆行云抬头,扫了眼,无力地点了下。   江昕芸忙倒了杯温水,凑到陆行云嘴边,担忧道:“你应该是胃不舒服,多喝点热水,就会好很多。”   陆行云几不可闻地嗯了声,勉强地喝水。   不知道喝了多久,江昕芸手都举酸,陆行云才喝半杯,别开脑袋,无声地说:我不喝了。   江昕芸瞥了眼杯中剩下的水,正想说什么,但见陆行云一脸难受,又闭上嘴。   她第一回 遇见这种情况,完全没照顾病人的经验,属实不知道怎么办,半天才道:“你好好休息。”   江昕芸把剩下的水倒掉,刚放下水杯,陆行云突然窜起身,拧着眉,抿着唇,几步冲出宿舍。   江昕芸站在原地:“?”   反应半秒,她忙追出去,刚好看见陆行云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她小跑跟上,一看,人已经不见。   江昕芸微惊,正要喊,听见卫生间里传来痛苦呕吐声。   江昕芸意识到什么,面露担忧,小跑到门口,正要进去,突然想起,这是男厕。   扶陆行云进男寝时,她已经窘得快抬不起头,好在宿舍没人,才缓和了点,现在叫她进男厕,就算没人,也根本做不到。   于是,江昕芸守在门边,等了好久,陆行云才出来。脸白得快透明,桃花眼泛起粉,里面含着水光。唇色很淡,湿漉漉的,看着像樱花味果冻。   江昕芸忙扶他:“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去,”陆行云摇头,嗓音沙哑,“睡一觉就好。”   说着,便朝宿舍走。   江昕芸忙追上,担心问:“你行吗?”   许是吐了后,舒服了些,陆行云有了点精力,走得还挺快,把江昕芸甩在身后,回了句:“行。”   回到宿舍,陆行云脱掉鞋,就往被窝钻。   江昕芸忙上前,帮他盖棉被。   来孤儿院几月,她天天看老师照顾其他小孩,学得有模有样地压好被角,想了想,去关好门窗。   做好这些事,她回头一看,床上只剩个小包,陆行云整个人埋进被窝,头顶都看不见。   江昕芸坐在床沿,小声问:“你不觉得闷吗?”   小包动了动,像在说,我能动,我不觉得闷。   江欣芸轻哦了声。   大家还没回来,宿舍安静得过分,江昕芸一个人坐在这,面对隆起的小包,竟不觉得无聊。   她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身体往后仰,打量着寝室。   跟她住的那间差别不大,就是脏乱了点,味道也重了点。但细看细闻,少年这张床是意外。不仅干净整洁,除了棉被和枕头,没多余的东西,还有淡淡清香。   江昕芸不禁想,少年就是少年。   是不同的。   心情莫名变好,小腿轻轻地晃,不小心踢到床下的什么,江昕芸埋头看,竟然是个小马扎。   她眨眨眼,立刻拿出来,打开,摆在床前,坐上去。   第二天,陆行云醒得很早。   厚实的遮光窗帘将天色挡得严实,光线很昏暗。   陆行云整个人还有点迷糊,胃里空荡荡得酸疼,身体暖乎乎,手心握着个软绵的东西,他轻捏了下,好像是――   小姑娘的手。   陆行云顿时清醒,手僵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过了好半晌,他放松身体,微偏头,看见小姑娘毛茸茸的小脑袋趴在他手边。   陆行云小心翼翼握住小手,感觉小姑娘没动静,应该还没醒,轻吐了口气,动作大胆不少,指腹轻蹭手背,一下两下,如视珍宝。   江昕芸拉了把椅子到床前,应该在这坐了一晚,身体趴在床沿,侧着小脸,睡得正香。   她半张脸埋在阴影里,长睫柔软垂下,轻触着棉被,藏不住眼下淡淡暗影。   小姑娘昨晚应该折腾到很晚才睡,陆行云向来晚睡,胃疼起来时更睡不着,但迷糊地闭眼时,依稀看见,小姑娘正一脸担忧地注视他。   陆行云抬眸,看向床对面的挂钟,六点四十。   尽管很留恋,但陆行云还是小心翼翼抽出手。小姑娘脑袋压着一边棉被,他不敢动作,轻缓地掀开另一边棉被,翻身下床,放轻脚步绕到她身旁。   陆行云俯身,一手扶着小姑娘后脑勺,一手勾着纤细腿弯,动作轻缓地将人抱起,下意识屏住呼吸,唯恐惊醒人。   不过,江昕芸原本就担忧他,睡得很浅,稍微一动,大概条件反射以为他不舒服,身体猛地颤了下,立刻睁开眼。   “行云哥,”江昕芸身体紧绷,杏眸中还一片迷茫,语气已经很焦急,“我带你去医院。”   陆行云抱着她,稍弯腰,正要把她放在暖和的被窝,放软声音安抚:“我没事了,别担心。”   江昕芸小小一只靠在他胸膛,脸上还有惺忪的睡意,迷茫地眨眨眼,长睫闪了闪:“你胃不难受了?”   陆行云第一回 从这个角度看小姑娘,心脏猛地一颤,面上还算镇定,轻笑着点头,把小姑娘轻放在床面,再帮她盖上棉被,细心地捏好被角,然后坐在床沿,垂眸看着她。   江昕芸已经彻底清醒,陷在温暖被窝,鼻尖全是行云哥的味道,再想到,这是行云哥刚躺过的床,以及刚刚的公主抱,小脸瞬间泛粉,下意识拉高棉被,挡住下半张脸。   陆行云见此,眼尾稍扬,却故作不解问:“怎么了?”   闻言,江昕芸脸立刻烧起来,耳尖都开始泛粉。   虽然喜欢小姑娘因他脸红的可爱模样,但想着她一整晚没睡好,就没再逗她。陆行云帮她掖好最上方的被角,手顺势而上,又帮她理了理微乱的刘海,低笑:“时间还早,你再睡会。”   这种暧昧得不停冒粉泡泡的气氛下,江昕芸仅剩的睡意消失不见,她哪里睡得着,摇着小脑袋,手脚并用地爬出被窝,边掀开棉被边道:“我睡饱了。”   陆行云摁住棉被,倾身靠近她,笑:“小骗子。”   微哑的低音在耳边轻颤,江昕芸觉得,小心脏都被震麻了,情不自禁抿抿唇,身体往后仰,声音小还结巴:“陆先生,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小骗子,”陆行云笑着重复,视线落在小姑娘眼下,语气带着心疼,“都成小国宝了,还睡饱了,不是小骗子,你说是什么?”   闻言,江昕芸忙用指尖摸眼下,看不见此刻的自己,但想也知道不会太好,软着嗓音:“才不是小骗子。”   脸红的模样可爱,撒娇的模样也可爱。   可爱得能叫人忽略身上的病痛,能叫人卸下心防,情不自禁想对她做点什么。   事实上,陆行云确实这样做了。   拉近原本就很近的距离,稍低头,垂下眸,与小姑娘平视,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甚至心跳声。   陆行云顿了两秒,突然轻笑:“真陪了我一整晚?”   江昕芸以为被怀疑,着急地点头:“是啊,我陪了一整晚,哪都没去。陆先生,你要相信我。”   陆行云缓了几秒没说话,见小姑娘面露焦急和委屈,才抬手,轻揉她毛茸茸的头顶:“我相信你。”   顿了顿,一字一顿:“你是诚实的小姑娘。”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小姑娘原本就泛粉的小脸,瞬间通红,像颗熟透的圣女果。   江昕芸直觉,今早的行云哥有点奇怪,但面对这种粉泡泡攻击,根本没反抗的力量,甚至思维。   她张嘴,才说了个我字,就没半点声音了。   陆行云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倾身靠近,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刻意压低嗓音:“那诚实的小姑娘,你昨晚有骗我吗?”   闻言,江昕芸下意识抬头,差点撞到陆行云高挺的鼻梁,便想往后挪,但后面是床,不能再后退。   “嗯?有骗我吗?”陆行云垂下头,与她平视,眼尾稍扬,是愉悦的弧度,“如果有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说着,男人垂下眼睑,长睫脆弱地忽闪了两下,几乎是瞬间,粉泡泡接连破碎,以他为中心,散发出忧伤的磁场。   江昕芸小心脏一揪,心情瞬间低落,忙道:“没有!”   “没有吗?”陆行云垂着眸轻笑,“真好。”   江昕芸见他抬起眼皮,桃花眸中充满笑意,不见半分忧伤,瞬间一个哽住:怎么有种自己被骗了的错觉?   陆行云眸中含笑地看着小姑娘,继续套路:“没男朋友,那谈过恋爱吗?”   江昕芸一愣:“……”   此时此刻,江昕芸真心感觉,自己大脑有点不够用。   如果说,行云哥昨晚问她恋爱的问题,是因为看见她跟不靠谱的陆飞白的绯闻,出于好友的担忧。   但得到她否定的答案后,胃一不疼,就开始追问更深更细更私密的恋爱问题,又是为什么?   难不成……   想到某个大胆的猜测,江昕芸微微睁大眼,大脑里开始嗡嗡作响,还有自己的怀疑:不会吧?   正这样想,她就看见,陆行云朝她伸出手。 第58章 第五十八口  “如果我的死亡能换来,她……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下意识屏住呼吸,盯着那只朝她袭来的手,大脑飞快运转:行云哥想干什么?这个角度,难不成是想摸我脸?他,他为什么想摸我脸?!   大脑高速转到这时,脑细胞已经累趴大半,却没想出答案。而手越来越近,清晰得江昕芸眼花,大脑开始迷糊,下意识后仰。动作很大,脑袋轻磕在床头,发出一声轻响。   空气安静几秒。   陆行云动作一顿,手缓慢放下,表情逐渐低落。   江昕芸不明所以,轻唤:“陆先生?”   陆行云垂下眼睑,轻叹:“你怕我?”   江昕芸轻诶了声,忙否认:“没有,我没怕你。”   “你不怕我,”陆行云缓慢重复了遍,顿了顿,一字一顿问,“那你喜欢我?”   江昕芸怔住,说不出话。   陆行云桃花眸暗沉沉的,直勾勾凝视她的眼,表情凝重带笑,声音沙哑:“喜欢我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江昕芸刚缓和的小脸又通红。   她张嘴,我了好半晌,什么都没说出。   陆行云身体前倾,声音低哑:“沉默就是默认。”   顿了片刻,他忽地轻笑:“默认就是你喜欢我。”   这话如礼炮,砰地一声,在脑中炸开,空气都为之隐隐作颤,江昕芸眼前朵朵焰火,耳边尽是嗡嗡声。   但这还没完。   就在江昕芸眼花缭乱时,陆行云再次抬手,指尖轻撩开刘海,指腹若有若无贴着皮肤,缓慢向下,摸上她的唇。   微凉带着薄茧的指腹,亲吻着她温热柔软的唇瓣。   他指尖有些凉,洒在半空中的鼻息却滚烫,江昕芸夹在床头与他中间,进退不得。   他倾身坐在床沿,她仰身靠在床头,小脸只到他脖子的高度,自下而上地仰头看。   两人的姿势很是暧昧。   江昕芸小脸红得通透,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   她艰难地咽咽口水,声音小还结巴:“……陆先生,你别开玩笑,好吗?”   小姑娘唇瓣开合时,摩擦着他指腹,陆行云微眯了下眼,忍不住用指腹轻摁了下嘴唇。   果然如他想象中那么柔软。   江昕芸有点被吓到,感觉自己嘴唇开始发麻、发热。   她受不住地左偏头。   几乎同时,陆行云右手轻拍在床头,发出一声轻响。   看着突然横在眼前的手腕,江昕芸直接懵了。   “我没开玩笑,很认真的。”陆行云垂下头,敛着眼睑,距离越拉越近,低音不可阻挡地钻进她耳郭,“因为,我也……”   话还没说完,房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句嘹亮的:“陆神!你终于回来了!”   陆行云一顿,眼神冷厉地斜向声源,脸上没半点表情。   “我找――”何晏大嗓门还没提起,就被男人瞪回肚里,不明所以地眨眼。   他视线微偏,落在靠在床头、藏在男人怀中的小姑娘身上,吓得瞪大眼,直接爆了句粗:“我靠!”   陆行云轻拧眉梢,不喜地看着何晏,没说话。   江昕芸已经被陆行云撩得晕头转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看着何晏,缓了半秒,身体迅速下滑,并飞快拉起棉被,一猛子扎进被窝,后腰撞到床头,发出砰的一声。   听见声音,陆行云赶紧回头,只见床上隆起的小包,伸手,轻抚了下小姑娘被撞的后腰,温声道:“再睡一会。”   安静两秒,小包动了两下,算是回应。   隔着棉被,陆行云轻拍了下,才起身。   何晏还没回神,抖着食指指着缩在被窝的江昕芸,声音也抖:“这……什么情况?”   陆行云面无表情地越过他,声音极低:“闭嘴。”   何晏也意识到,他刚刚的反应很不妥,忙用手捂嘴,屁颠跟在陆行云身后。   走出房间,何晏回头看了眼,疑惑地抓后脑勺,追上陆行云,压低声音,做贼似的问:“怎么回事啊?小吃播怎么在你房间?还他么在你床上?!”   陆行云懒得理他,自顾自地走进小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纯牛奶,拧开瓶盖,倒进锅里,开始加热。   “小吃播一看见我,立刻往被窝里钻,明显的不好意思啊!”想到某个可能,何晏惊得下巴直颤,“那什么,你俩该不会已经……”   陆行云斜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加热吐司。   何晏默默闭嘴,突然觉得,自己这想法太开放,而陆行云显然是个老干部。   这种事放他身上,估计得提前半个月吃斋念佛、沐浴焚香,然后动一下欲念。   “所以,你突然请假,突然消失一天一夜,就因为小吃播?”何晏抑不住八卦魂,“小吃播看着也不像随便的女孩纸,你怎么把人拐回酒店,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晚上?”   想到昨晚,陆行云表情柔和了点,唇角微扬:“我病了,她专门来照顾我。”   何晏刚刚之所以那么激动,就是因为陆行云一声不吭离开时,正发着低烧,而且一整晚没睡、一整天没吃东西,毫不意外,铁定会犯胃病。   何晏上下打量男人,除脸色白了点,其他一切都好,一点都不像犯过病的人,看样子,小吃播把他照顾得不错。   “病成那样,不躺在酒店休息,专门跑去麻烦小吃播,”何晏靠在料理台,表情不解,“为什么?”   陆行云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因为嫉妒。”   何晏一愣。   恰在此刻,叮的一声,吐司跳起,浓郁的烤面包香气弥漫,给冰冷的空间带来一丝人味。   陆行云思考半秒,突然轻笑着点头:“我得感谢这个误会和这个病,发生得恰好。”   何晏不解:“……什么误会?”   陆行云像没听见,自顾自道:“让我找到了捷径。”   何晏:“……”   虽然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大概听出,他在感谢这场病生得极好,让他尝到了甜头。   “话是这样说,但陆神,我觉得,健康是革命本钱,只要够健康,”何晏道,“还怕没时间和力气追到小吃播?”   陆行云面带浅淡的笑意,把烤好的吐司夹进盘子里,桃花眼微弯,语气温柔似水:“如果我的死亡能换来,她记我一辈子,那我可以――”   “立刻去死。”   何晏:“……”   陆行云把热好的牛奶倒进玻璃杯,端上烤好的吐司,放轻脚步走向房间,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少女缩成一小团,靠在床头,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一听见声音,小姑娘惴惴不安地望过来,见是他,立刻拉起棉被,准备盖过头顶。   “我都看见了,”陆行云好笑了声,走过去,把牛奶和吐司放在床头,坐在床沿,笑着转移话题,“饿了没?”   见他没追问,江昕芸松了口气,依然拽着棉被,杏眸不停忽闪,欲言又止。   陆行云笑问:“怎么了?”   江昕芸眼神担忧,小声问:“我们是不是被误会了?”   陆行云像不关自己事地轻嗯了声:“误会了。”   江昕芸表情立刻变慌乱,手指下意识揪住棉被,声音磕绊:“那怎么办?我,我去向他解释。”   说着,就要掀开棉被,翻身下床。   陆行云拦住她,笑着摇头:“没事。”   江昕芸一愣:“?”   陆行云风轻云淡地笑:“误会就误会吧。”   江昕芸:“……”   这一刻,她深刻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出道十年,没半点绯闻,能最礼貌也最无情地阻断暧昧的行云哥,竟然说出这么令人无边遐想的话?   突然问她有没有男朋友;突然问她谈过恋爱没;突然问她喜不喜欢他;突然不介意别人误会她跟他的关系……   刚刚,现在,行云哥表达的意思,是她想的吗?   好像是的?   但江昕芸完全不敢确定。   这怎么可能发生的事呢。   但想法一萌芽,便如春日野草,转眼狂野生长,弥漫她的地平线。   小姑娘没吭声,陆行云却猜到,她正在纠结什么。   她埋着小脑袋,紧紧抿着下唇,指尖忐忑揪着棉被,骨节隐隐泛白,揭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看着这幅画面,陆行云微眯眼,似思量了半秒,轻缓地深吸口气,压着嗓音喊:“江昕芸。”   江昕芸缓慢抬头,看向陆行云,表情有点呆。   “……啊?”   陆行云直接一把握住她的小手,指腹安抚地轻蹭了几下手背,重新问,这回语气严肃了些:“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明明对着好友、甚至上千万的粉丝,回答过数不清次肯定的答案,但面对本人,她一腔孤勇瞬间销声匿迹,似乎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这样的自己,江昕芸陌生又害怕,默默低下头。   陆行云却不再温柔,强势地伸手,轻捏着她下巴,不容拒绝地抬高,稍微低头,与她对视。   男人的桃花眸深邃不见底,里面漆黑,却泛着光,无数小光斑,在长睫的衬托下,似雨天的雾霭,漂亮如画。   此刻,这双如画的桃花眸正凝视着她,里面倒映着惊慌失措的她。   他声音轻而缓:“你喜欢我,对不对?”   江昕芸整个人是懵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艰难地咽咽口水,喉咙里发出不清晰的声音。   陆行云缓慢倾身,一寸寸靠近她,表情莫名严肃,哑着嗓音:“你想说对,是吗?”   江昕芸:“……”   她下巴被他禁锢,没法说话,也没法摇头。   “我刚刚没说完,”陆行云眉眼带笑,眸底似乎含着无尽温柔,“我也爱你。”   话音刚落,他略显苍白的唇覆上小姑娘粉嫩的唇。 第59章 第五十九口  “只要是你,随时随地都可……   他这话,这举动,都来得猝不及防,极其地。   江昕芸回神时,陆行云的唇已经完全覆盖她的。男人的嘴唇很软,很润,温度偏高,带着薄荷的冷冽气息,却莫名烫得人心口颤抖。   像一把烈火,不断升温,不断融化她的身与心。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木头似的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男人这个吻如蜻蜓戏水,一触即分,柔软的触碰却漾起层层涟漪,扩散到整个心湖。   江昕芸眨眼,视线聚焦时,陆行云已经分开唇,微垂着眼睑,眸中含笑地看着她。   空气很安静,能清晰听见两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江昕芸绷着通红的脸,偷偷地缓气时,陆行云突然再次埋下脑袋,用鼻尖轻蹭她的。   而后含着浅淡笑意说:“好像不够。”   话音刚落,他染得嫣红滚烫的唇瓣再次贴上她的,这回不再转瞬即逝,开始小心翼翼地轻缓摩擦,与此同时,还小声问:“再来一次,好吗?”   江昕芸:“……”   饶是江昕芸现在三魂不见七魄,也不禁分出半点心神无语,亲都亲了,才来问我,意义到底何在?   陆行云头往后挪了点,眉眼带笑:“你喜欢我,我也爱你,我们是不是能在一起?”   说话间,他第三次埋下头,吻她。   这一回,不再一触即分,不再轻缓摩擦。   陆行云含住她柔软唇珠,轻而缓地吮吸,而后翼翼地探出舌尖,描摹唇线,轻敲唇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再更进一步,只是轻吮,偶尔用牙尖轻咬,似想留下痕迹。   江昕芸浑身发软发麻,如置身云间,脚下空荡得快飘起来,整个人晕乎乎,又像窜过细小电流,全身乏力,变成一团轻飘飘的粉棉花糖。   男人捧着她的脸,指腹不安稳地轻蹭,唇瓣和舌尖痴迷地勾勒描绘她的唇瓣,同时小声追问:“阿芸,回答我,我们能在一起,对不对?”   好半晌,都没听见小姑娘的回答。   陆行云开始忐忑,即便小姑娘此刻就像剥皮的葡萄,甜美软嫩地摆在眼前,轻咬一口,就能体验到甜美的果汁,但他放弃机会,想问出永久许可证。   他正准备撤开,小姑娘忽地抬手,生涩大胆地圈住他脖颈,小脸红得快滴血,眼睫不停颤抖。   江昕芸不敢睁眼,勾着陆行云脖子的手微施力,轻往下拉,同时稍稍扬起头,送上自己的唇,羞涩主动地吻他。   这是她第三回 接吻,所有经验来源前两次,就在半分钟前。她大胆地舔舐,依葫芦画瓢,生涩得笨拙。   但这如同一剂猛药,猝不及防化在陆行云心间,一时半会,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   她所有感知,能察觉到的全部事物,都被眼前这个名为陆行云的男人强占,难以抗拒地,甘之如饴地。   江昕芸像一张白纸,单纯得毫无经验,只能被动承受。   直到她觉得自己快窒息而亡,才耐不住地轻哼了声。   听见她难耐的轻哼,陆行云不舍地撤出舌尖,挪开唇,缓慢抬头,额头轻抵住她的,深深凝视着她的眼。   两人交换着灼热暧昧的喘息,眼中倒影着对方的模样。   不知何时,陆行云半个身体压在江昕芸身上。   .   闻言,陆行云眼尾稍扬,翘起愉悦的弧度,抬手,轻捏了下小姑娘微烫的小红脸,一字一顿。   “那我对你负责,好不好?”   江昕芸抿着下唇,表情忐忑,充满难以置信。迟疑好半晌,才抖着声音:“真的可以吗?”   陆行云想也没想:“只要是你,随时随地都可以。”   闻言,江昕芸愣了半秒,很不好意思地缩进被窝,只留半张脸在棉被边,不敢看他,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他。   陆行云垂着眼睑,安静地看着她。   小姑娘一脸害羞地坐在他床上,小手轻捏住棉被,杏眸水润,唇瓣微肿泛红。   这些都因他而生。   这些从此属于他。   他的小姑娘。   他的阿芸。   陆行云眉眼染上笑意,稍倾身,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柔却不可拔除的吻。   等两人冷静下来,牛奶和面包已经冷了。江昕芸准备将就着吃,但陆行云怎么舍得:“我再热一热。”   说着,已经端起早餐,转身往外走。   经过刚刚的事,江昕芸早没了睡意,还亢奋得不行,没待床上,小尾巴似的跟在陆行云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门,何晏正一手吐司、一手牛奶地靠在餐桌,包着满嘴的食物,呆愣地看着他俩。   视线落在小吃播又肿又红的唇上,何晏微微睁大眼,着脖子咽下嘴中的食物,摇着头惊呼:“我陆神,这大早上的,能不能别这么激烈。”   陆行云压根没要理他的意思,回头跟江昕芸说了句,我去热面包和牛奶,然后才看何晏一眼,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见何晏立刻闭紧嘴,才进厨房。   江昕芸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了会,走到餐桌前坐下,想了想,表情认真地小声道:“晏哥,你……”   话还没说完,何晏挥手打断,笑着轻悖骸拔抑道,你俩现在是小情侣。”   这么直接,江昕芸脸又烧起来。   何晏看向正在厨房忙的陆行云,表情有些复杂,再看江昕芸,惆怅地笑:“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了句:“你要,好好喜欢他。”   闻言,江昕芸微惊。想象中的为难和阻拦都没出现,反而是如释重负和充满期待的托付。这让她很迷茫,眨眼,小声问:“晏哥,你不介意,我俩恋爱吗?”   何晏不解地反问:“我为什么要介意?”   江昕芸无话可说:“……”   何晏看着陆行云背影,轻叹:“我巴不得有人能走进他心里。被他爱,也能爱他。”   何晏说的话、表情和反应都有点奇怪,江昕芸有些不明白,一时间,没说话。   何晏灌了口牛奶,垂下脑袋,盯着桌面,沉思片刻,似终于决定,深吸口气,压低声音:“江小姐,你可能不知道,行云并没表面看着那么强大,其实――”   “他很脆弱。”   江昕芸一怔。   何晏语速缓慢,斟酌着言辞:“行云看着又高又壮,其实身体底子很差,动不动就生病。”   “他又不爱惜自己,经常不愿吃药,还总是扛着重病去工作。导致身体越来越糟糕。”   “因为随时随地都得面对镜头,压力很大。行云又是爱豆出身,唱跳却不太好,早年遭到很多网络暴力。”   “即便这些年靠演技和奖项跻身超一线,他依然不敢松懈半分。压力实在太大,他精,神方面,可能有点脆弱。”   听完,江昕芸沉默地看向陆行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晏说的这些,早在很多年前,她就知道了。   初见陆行云时,她一直以为,陆行云只大她几个月。因为少年没高她多少,因为瘦和骨架小,包裹在破旧肥大的棉服中,看起来更显羸弱。   后来两人关系亲密,得知他竟然比她大整整三岁,江昕芸直接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再后来,经过长时间的近距离相处,江昕芸还发现,以前以为是寒冷才苍白的脸色和唇色,实际上是少年体弱。   不仅如此,不管何时,少年的手都带着寒意。   比她的手还凉。   可他是男孩纸。   那个时候,那个年纪,那个环境,她虽然觉得羞涩,但心里还没明显的男女界限,没人时,总会偷偷牵他的手,紧紧握住,妄图把自己的体温分给他。   然后在心底默念,变暖一点吧。   有没有变暖,江昕芸至今也不清楚。   但那个时候的陆行云没躲开、没拒绝、没吭声。   得知少年年纪后,觉得他太矮太瘦,江昕芸又开始操心他的身高和体重,偶尔会在他耳边念叨:如果你永远都长不高,永远都这么瘦,该怎么办呀?   少年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看起来有些低落。   见此,江昕芸立刻温柔地安抚少年,说他以后肯定会长高,肯定会拥有健康的体重。   然后,她开始像老妈子,每到饭点,就满孤儿院找陆行云,把他带到食堂,让食堂阿姨尽可能多给他饭菜,最后坐在他对面,亲眼看着他把饭菜吃干净。   如果遇见饭菜好的时候,她还会分一点给少年。得到老师和志愿者的零食,她也会留给少年。   但她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第60章 第六十口  【补1700字】“会被一口……   不管她盯多紧,也不管她分多少,饭菜营养跟不上,才是根源问题。营养不够,吃再多也不能增加身高和体重。   认真地绞尽脑汁后,江昕芸把目光瞄准张秘。   弟弟出生后,他来孤儿院来得很频繁,两天一回。要不是每回都下班后,她都怀疑,他是不是被江腾降职成保姆。   除第一回 ,张秘每回来,都提着零食。江昕芸每回都没要,第一回甚至直接摔地上,后来也都白眼相对。   她想,几包零食就想浇灭她的愤怒,到底在羞辱谁呢?   现在,她突然改变注意,生气归生气,但不吃白不吃。   张秘再来,不等他开口,江昕芸主动伸手:“拿来。”   张秘一愣:“?”   即便想通,江昕芸依然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唇,轻咳一声,直接拿过零食,打开看,巧克力、小蛋糕、老酸奶等。   这些东西,她早就吃腻,早就不稀罕,但――   少年应该见都没见过吧?   他会喜欢吗?   江昕芸不确定。   她想了想,故作严肃:“下回来,给我带水果。”   张秘:“?!”   江昕芸满脸认真:“还有富含高蛋白的肉。”   说完,直接忽视张秘的目瞪口呆,淡定转身,双臂提着一大包零食,步履艰难却满心愉悦地走进孤儿院。   走向她心心念念的少年。   江昕芸望着陆行云高大的背影,杏眸微弯,心道,虽然还是不胖,但好歹长高了。也不知道,当年那些水果和富含蛋白质的肉有没有起作用。   她转头看向何晏,一脸认真:“何晏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   顿了顿,补了句:“我也一定不会影响他的事业。”   “这点,你不用担心,更别觉得影响。”何晏道,“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影响他事业的人。我等这人,不对,等你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何晏欣慰地叹:“总算有个人能收了这高岭之花,我都想红包刷屏微信群,好好庆祝一下,然后告诉所有人,陆神这樽大佛被人收了。”   “你是不知道,每天被他折磨,我起码减寿十年。”何晏灌了一大口牛奶,冲她挑了挑眉,“还是你最厉害,悄无声息就拿下大魔王,还训成小绵羊。”   江昕芸被他说得小脸一热,张嘴,正想说点什么。   正巧这时,陆行云端着热好的牛奶和吐司走过来,轻搁在江昕芸面前,看见小姑娘微红的脸,冷眼横向何晏:“少说两句,会死?”   要是以前,何晏听到这话,肯定立刻闭嘴,但现在有江昕芸,也知道陆行云没不高兴,胆肥得直接告状:“你看你看,陆神又折磨人了,这回,起码减寿了十分钟。”   说完,扫了眼盘中多出的煎蛋,看向陆行云:“没我的煎蛋?我也想吃煎蛋。”   陆行云拉开江昕芸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掀起眼皮看何晏:“你也想吃煎蛋?”   何晏点头:“想。”   陆行云轻扯了下唇角,声音冷:“想都别想。”   何晏:“……”   陆行云没再理何晏,目不转睛看女朋友吃早饭,见她准备吃煎蛋,立刻提醒:“小心烫。”   见此,何晏轻拧眉,捂住胸口,故作痛苦道:“啊,我被虐了!”   吃完早午饭,何晏毫不犹豫离开这虐狗现场,边换鞋边问:“行云,你下午还去片场吗?”   陆行云这才记起,他下午还有通告,看向江昕芸,表情有点迟疑,没回答。   江昕芸反应半秒,突然意识到,行云哥该不会是在舍不得她吧?眨了眨眼,唇角忍不住稍扬,小声问:“你的胃还难受吗?”   其实早就好很多,而且他早就习惯,但陆行云还是轻点头,低声:“一点点。”   “那你能忍吗?”知道行云哥是出名的工作狂,即便担心,江昕芸也没咬定让他留在酒店休息,“如果不行,就请半天假?”   陆行云不想让小姑娘觉得,他弱不禁风,一点小胃病就会倒下,还不敬业,点头:“行。”   何晏已经换好鞋,压下门把:“那我两点来接你。”   说完,出门。   瞬间,只剩他俩,两人对视好一会,都没主动说话的意思,房间安静得过分。   想到两人刚转变的关系,江昕芸觉得,像在做梦,还是白日梦,无措得手脚都不知放哪,十指揪着衣服下摆。   陆行云站在她面前,抿抿薄唇,犹豫半秒,还是上前半步,伸手抱住她,轻吻了下她头顶,然后用下巴轻蹭,小声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江昕芸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轻吻弄得猝不及防,懵了半秒,回神后,鼓起勇气,手指颤抖地轻触他腰,而后猛地抱住,整个人往他怀中钻。   陆行云没想到小姑娘会抱他,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轻掌着她后脑勺,又吻了几下头顶。   江昕芸被他亲得头皮发麻,指尖揪着他后腰的衣服,脑袋靠在他胸膛,整个人软绵绵,没什么劲儿。   陆行云轻揉着她脑袋,偏头看,小姑娘的脸有点红,呼吸也有点乱,杏眸水润润。   陆行云心脏猛地一跳,没亲够地用唇轻触她额头,声音含糊:“女朋友,你要走了吗?”   “女朋友”三字,让江昕芸心间炸开朵朵焰火,心脏似跳到嗓子眼,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应该不会吧。”   “真的?”陆行云语调稍扬,欣喜掩不住,追问,“那你能留在酒店陪我吗?”   江昕芸现在大脑晕得不行,但还没忘记,她是有工作的人,能陪行云哥几天,但长时间肯定不行。她在心底琢磨时间,好半晌,没回答。   陆行云见她不答,紧张的心缓慢平静,觉得自己太得寸进尺,揉揉她头顶,拉开距离:“你还有直播,去忙吧。”   江昕芸轻嗯了声,没动。   原本想松开她的陆行云手一顿,揽得更紧。   江昕芸仰起脑袋,望着他:“这周的直播已经完成,我应该能在这玩,两天。”   刚落空的渴望猝不及防实现,陆行云直接愣在原地。   小姑娘抓着他手腕,轻晃两下,眨着眼问:“我好像没地方去,你能收留我两天吗?”   声音软绵,像只撒娇的小奶猫。   陆行云心软得一塌糊涂,身体莫名烧起来,垂眸俯视小姑娘,看着那嫣红柔软的唇,想到今早的触感。   突然又想亲她。   他的小姑娘,是那么诱人。   陆行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深吸口气,压下无边欲念,抬起手,掌着她小脸,指腹不轻不重地蹭:“不能。”   闻言,江昕芸微微睁大眼,小脸鼓起,扁着嘴,表情委屈又受伤,看他几秒,落寞垂头,声音很低:“好吧。”   说完,松开陆行云的腰,垂着小脑袋,往后退了两步。   陆行云一把抓住她手腕,将人拉回怀中,按着她后脑,直接吻上去,含着她唇瓣,勾着她舌尖,不轻不重地吮。   鼓起勇气求收留,却被行云哥拒绝,江昕芸很羞耻,还没缓过神,突然又被摁着亲,顿时有些小生气。   行云哥到底把她当什么?   江昕芸被亲得浑身发软,意识模糊,还不忘用小手抵着他胸膛,没什么劲地轻推,表情有点抗拒。   察觉到小姑娘的抵抗,陆行云松开唇,见她眼圈通红,鼻尖微红,小口喘着气,一副马上就会掉金豆子的表情。   好像,被他欺负哭似的。   男人心底莫名有种满足。   陆行云感觉还不够,整个人快烧起来,但什么都没做,哑着声音笑:“小姑娘,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不能随便跟男朋友呆在一个空间?”   江昕芸抬头望他,一脸迷茫:“?”   陆行云指腹轻蹭她唇瓣,时不时轻摁。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会被一口吃掉的。”   最后,陆行云定下他旁边的房间,还有水果拼盘和一堆小零食:“吃的可能得等会。”   江昕芸跟在他身后,红着小脸,轻嗯了声。   陆行云打量了圈房间,觉得没问题,偏头看向一直垂着小脑袋的小姑娘,耳尖都红得通透。   可爱得他心都快化了,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察觉到他的视线,江昕芸脸更热更红,目光闪躲。   很快,门铃响起,是送餐员。   江昕芸正要起身,陆行云已经跨出。   两个送餐员进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昕芸总感觉,她们在用余光好奇她。   江昕芸心惊胆颤地想,这家酒店保密好不好?会不会暴露她跟行云哥的关系?   想到这些,顿时如坐针毡,慢吞吞起身,看向陆行云,干巴巴问:“陆老师,我现在帮您收拾行李?”   闻言,陆行云脸上笑意一顿,平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江昕芸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直觉他不太高兴,但又不知为什么,细想,自己也没说错话,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送餐员放下东西,问了句,还有没有别的需要,陆行云摇头,他们立刻走了。   “怎么又叫我陆老师?”陆行云走过去,坐她身边。   江昕芸仰头看他,欲言又止。   陆行云:“怎么?”   “这家酒店保密好吗?”江昕芸担忧道,“会不会私下乱说?暴露我俩的关系呀?”   陆行云愣住。   “我觉得,我们的事,暂时还是别让大家知道。”江昕芸小心翼翼道,“不然,会影响你事业。”   虽然何晏那么说,但江昕芸觉得,行云哥今天的一切都来之不易,千万不能因为她毁于一旦。   陆行云眼神平静,勾起唇角:“嗯,应该会影响。”   顿了顿,追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第61章 第六十一口  【修×改】“期限是,一辈……   闻言,江昕芸猛地抬头,看着他,表情慌乱:“我会假装根本不认识你,绝不到处宣扬,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陆行云唇角平直,语气没起伏:“还有吗?”   巨大惊喜退却,只剩“很可能影响行云哥事业”悬在心头。江昕芸搅着十指,思考片刻,低声:“我会把这当作秘密,不让更多人知……”   想是这样想,也不觉得有错,可依然觉得,有些心酸。   没哪个女孩,愿意自己的恋情见不到光。   小姑娘没说完,陆行云却明白她的心情。   她低垂着脑袋,紧抿下唇,十指快搅成死结。   陆行云不知是生气,还是心疼,沉着声:“江昕芸。”   江昕芸抬眸,看他一眼,很快垂下。   陆行云直接把她抱到腿上,伸手抬她下巴,与她对视。   大起又大落,江昕芸现在很乱,望着男人漂亮的眼,一句话都说不出。这双眼眸黑亮,在阳光下更显深邃,还泛着细碎光斑。此刻,眸中满是认真,包裹着她的倒影。   陆行云:“女朋友,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江昕芸下巴被他捏着,声音含糊:“误会什么?”   “你说的是地下情,不是谈恋爱。”陆行云道,“而我们是谈恋爱。你在恋爱,男朋友是我,陆行云,知道吗?”   “从现在开始,在你这,我唯一身份就是你男朋友。你能像所有情侣那样,尽情跟我撒娇,翻倍都没任何问题。”   “阿芸,这是你的权利,你完全没必要藏,也没必要担心我的事业,只要你能高兴,就算当着全世界,我也能毫不犹豫地抱你。”   “只要你开心,让我怎样都行。”陆行云继续道,“前提是,你得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明白吗?”   男人声音低沉,语调不急不缓,却震撼人心。   江昕芸原本就乱的大脑更晕,心跳如麻,眼眶酸涩,抿着唇,不停地点头。没一会,泪花滚出眼角,湿了小脸。   看着她这副小可怜模样,陆行云心疼地轻叹,指腹擦去泪花,将人全圈进怀中:“怎么掉金豆子了?”   “感觉自己像做梦。”江昕芸两条手臂圈紧他脖子,靠在颈窝,眼泪哗啦啦掉,“行云哥竟然有点喜欢我……”   “不是有点,是爱。”陆行云严肃纠正,一下下轻拍她的背,语气宠溺,“小姑娘这么可爱,谁会不爱呢?”   “可你是陆行云呀,竟然会跟我谈恋爱,”江昕芸吸着鼻子,小声抽噎,“好不真实,跟梦一样。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床,美梦就没了。”   小姑娘哭得止不住,眼泪掉在他颈上,湿了一片。陆行云觉得,大动脉像被寒冰冻结,冷到心尖。   陆行云扶着她背心,拉开距离,凝视她。   小姑娘原本白嫩的脸哭得泛红,带着一串串泪痕,眼角微红,长睫上挂着泪花,下唇咬得泛白,留着浅牙印。   陆行云双手握着她肩头,吻上她湿漉漉的杏眸,抿掉她的泪,微咸。   他轻叹:“那就继续做。”   “我陪你一起。”   “我会抱紧你。”   “绝不摔下床。”   “期限是,一辈子。”   因时间有限,两人在酒店随便吃了午饭。快一点时,何晏打来电话,催陆行云出门。   看表面,小姑娘情绪似乎平复得差不多,但陆行云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一刻,他莫名想反悔,留在酒店陪她。   江昕芸见他没动,便问:“你还不走吗?”   正准备留下的陆行云:“……”   陆行云慢吞吞起身,慢吞吞走到玄关,慢吞吞换鞋。   江昕芸跟在他身后,叮嘱:“如果胃不舒服,就立刻请假,千万别硬抗,知道吗?”   陆行云轻嗯了声,表情很淡。   江昕芸看着他,没说话。   等他换好鞋,江昕芸抓起他的手,小脑袋凑过去,声音娇俏:“打工人,别不开心啦,给你摸摸头。”   陆行云心顿时一软,眉眼不自知地微弯,抬手,轻揉她脑袋:“希望打工人收工回来,能立刻看见女朋友。”   江昕芸眉眼弯弯:“得看打工人的表现。”   陆行云:“什么表现?”   江昕芸伸出食指,轻抵他的胃,眨眼:“你猜?”   陆行云一怔,觉得,小姑娘食指抵的不是他的胃。   而是他的心。   陆行云直接抱住她,轻叹:“怎么办?不想打工,只想陪女朋友。”   闻言,江昕芸的脸瞬间烧起来,在他怀中腻了会,打开门,将他推出房间:“打工人,再不走,就迟到啦。”   江昕芸站在门后,握着门把,跟他挥手。   小手晃来晃去,和带笑的脸一块消失在门缝中。   陆行云在原地站了会,反应过来时,意识到他唇角扬着弧度,藏都藏不住。   他的小女朋友真可爱。   门一关,江昕芸瞬间欣喜藏不住,扑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床上,滚了几转,然后望着窗外蓝天,控制不住地傻笑。   傻笑了会,她摸出手机,给许暖打电话。   没等几秒,许暖接通:“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江昕芸打开免提,手肘撑在沙发床,双手撑着下巴,不说话,只嘿嘿嘿地笑。   许暖莫名其妙:“你鬼上身了?”   江昕芸笑眯眯:“才没有,才不是,嘻嘻――”   许暖:“……”   江昕芸:“嘻嘻。”   许暖轻啧一声,吐槽:“笑这么乐,难道是拿下陆神了?”   闻言,江昕芸立刻停止傻笑。   许暖一怔:“……真的假的?”   江欣芸慢吞吞坐起,轻咳:“当然是真的啦。”   许暖轻切了声,没多说,不相信已经经电流传过来。   江昕芸好笑:“有那么难以置信?”   “你觉得呢,”许暖毫不客气道,“经我多方打听,陆神就是天上神祗。神会谈恋爱?不会滴。”   江昕芸轻哦了声:“真不好意思,这位不会谈恋爱的天上神祗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江昕芸以前常说这种话,更午夜的都有,许暖完全没当真,打了个哈欠:“那我今晚就能成豪门阔太。”   江昕芸不走心地鼓掌:“我真心为你祈愿。”   许暖敷衍地应:“谢了。”   笑了笑,江昕芸不再闹:“你好像很累,最近很忙?”   “有一点,”许暖道,“今晚要去参加慈善晚会。”   顿了顿,突然神秘道:“听说,凌婉清也会来。”   这名字有点耳熟,江昕芸想了下:“谁啊?”   许暖:“上回跟你说的,和陆神有莫名关系的退圈嫩模。”   江昕芸瞬间记起,想到那天因这件事引发的乌龙,好气又好笑:“你快别说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许暖忙解释,“据说,她已经夺得老公家产,从嫩模摇身一变亿万富翁。我就想看看,她长什么样。”   江昕芸原本没兴趣,听许暖一说,觉得凌婉清很有手段,也有了点好奇,正准备说点什么,闹钟响起。   她回神,关掉闹钟,翻身下沙发:“如果拍到照片,记得让我也瞅瞅。”   许暖:“没问题,晚点给你照片。”   江昕芸:“我现在有点事,准备出门,有时间再聊。”   许暖:“行,我做造型去,拜拜。”   江昕芸:“拜拜。”   挂断电话,江昕芸简单整理了下。准备先去之前的酒店拿行李、退房,再找个地方录小视频,当昨晚承诺给粉丝们的补偿。   她得乘行云哥忙通告的时间,把所有工作做完,这样才能有更多时间陪他。   一想到行云哥,江昕芸就控制不住地傻笑。尤其想到跟好闺蜜坦白,却没被相信,瞬间更乐。   他俩真在一块,真在谈恋爱呀。   想不到吧?   江昕芸哼着小曲出门,满脸欣喜,实在太开心,好像怎么笑都不够,走路蹦蹦跳跳的,像只吃够胡萝卜的小兔。   最后,她实在没忍住,掏出手机,对着蓝天白云,想了想,伸出手,比了个心,拍了张照片,配字。   @小仙女江昕芸:最爱你啦~   拍完一条,陆行云回到休息间,何晏正捧着保温杯,立刻递上,字正腔圆:“请喝蜂蜜水。”   陆行云看着保温杯,有点嫌弃地拧眉,没说话,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摸出剧本,翻到今天的剧情。   见此,何晏也不急,淡定补了句:“小吃播特别叮嘱的哦,说蜂蜜水对胃好,叫你一定要喝。”   闻言,陆行云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保温杯,面上的冷漠散开,眉眼带上明显的愉悦,像过年拿到压岁钱的小朋友。   他语中含笑:“她说的?”   变脸之迅速,饶是知道两人关系,何晏都有点惊奇,边倒蜂蜜水边点头:“嗯,她叫我兑的,刚刚还发了消息。”   陆行云忙摸手机,果然见小姑娘发了消息,桃花眼微弯。因被何晏点开,小红点没了。再想到不是他最先看见,眼尾微垂。   何晏把蜂蜜水递到他手上:“乘热喝,免得胃又不舒服。”   陆行云点头,轻嗯了声,顿了下,提醒:“以后,她的任何消息和电话,不用你帮我看,我自己来。”   何晏总感觉,自己又被喂狗粮,忙点头:“知道,女朋友的消息,只能男朋友看,是吧?”   陆行云轻嗯了声:“你竟然明白,不错。”   何晏被噎了下:“……”   沉默半秒,似突然想到什么,何晏立直身体,表情严肃了点:“行云,刚刚,陆飞白给你打了电话。”   陆行云边喝蜂蜜水,边给小姑娘发消息,漫不经心地点头:“嗯,他说什么了?”   何晏:“他说,他在酒店等你。” 第62章 第六十二口  【修×补2000字】“她……   陆行云微顿,眉梢的愉悦不减:“这么积极,想我了?”   见他还有心情玩笑,担忧得不行的何.太监.晏忍不住爆粗:“我靠!你能不能有点被寻仇的自觉?稍微有点情绪?”   “什么情绪?”陆行云笑问,“紧张?还是害怕?”   闻言,何晏冷静了点:“那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陆行云突然道:“晚上有小蛋糕吃。”   何晏没反应过来:“啊?”   陆行云目光定在屏幕上,唇角缓慢勾起弧度。   何晏越看越懵:“小蛋糕?哪来的?”   陆行云抿了口蜂蜜水,看他一眼,继续看手机,眉目温柔,语中含笑:“女朋友说,晚上回酒店,给我带小蛋糕。”   何晏:“……”   不特意说“女朋友”三字,会死人吗?   两分钟后,陆行云手机叮的一声,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陆行云手指点了下屏幕,看见新鲜出炉的动态,顿在原地。   好半晌,他似难以置信,眨眨眼,继续盯屏幕,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嗓音低沉:“何晏,你觉得,我现在幸福吗?”   何晏觉得,他在秀恩爱,翻了个白眼:“幸福,最幸福。”   陆行云微笑着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被狗粮撑死的何晏好笑:“我说陆神,第一回 谈恋爱,有点激动,我能理解,但能不能稍微低调点?稍微做个人?”   说着,抬头看他,见他不眨眼地盯着屏幕。   何晏好奇地凑上去,一看,正是微博界面。   ID是,小姑娘唯一的追求者,跟直播间马甲同名。   此时,这位追求者正点开唯一兼特别关注,ID是,小仙女江昕芸,对方刚发了微博:最爱你啦~   不过一会,就一大堆评论。粉丝们都在一脸茫然,询问小仙女最爱谁?难道是我?巴拉巴拉……   陆行云手指缓慢地滑,看了会评论,突然稍坐直,像即将上台领奖的小朋友,脸上带着愉悦又满足的笑,毫不犹豫点赞。   点完,偏头跟何晏炫耀:“她说,她最爱我。”   何晏:“……”   江昕芸拿了行李、退了房,准备去录小视频。正在思考,录什么好。刚走出酒店,就听见路过的小情侣说,附近新开了家甜品店,听说味道很好。   她望着那对情侣的背影,想了想,看看周围,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给陆行云发消息:行云哥,你吃甜食吗?   等了会,陆行云才回:吃。   江昕芸笑着敲字:我晚上回酒店,给你带小蛋糕。   陆行云:谢谢女朋友。   陆行云:女朋友真好。   男人一句一个女朋友,让江昕芸小脸瞬间烧起来,羞涩得不知道怎么回,犹豫好一会,才慢吞吞敲:对男朋友好是应该的。   食指点击发送,江昕芸突然不敢看陆行云的回复,把手机丢进衣兜,径直朝甜品店走,大脑一片混乱。   明明几小时前,还对跟行云哥恋爱的事难以置信,这才过多久,竟然就直呼他男朋友。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但想到行云哥对她的称呼,如果她扭捏,好像更奇怪……   大脑想着事,没一会,就到了甜品店。   江昕芸抬头一看,店名为:云上星洲。   江昕芸眨眼,呢喃:“名字真别致。”   她喜好甜食,这类甜品店,自然是常客。大部分店都叫××坊,或带甜、蜜等字。像这种,如言情小说名,挺少见。   因别致好听的名,江昕芸很快心生好感,开始打量。   不知是不是新开业的原因,生意极好。里面坐满人,外面还排了老长的队。大多都是结伴的年轻女孩,还有小情侣。   江昕芸孤零零地拖着行李箱,挺扎眼。她没放心上,走进队伍。运气极不好,前后都是小情侣,正甜腻地搂在一块。   她眼观鼻鼻观心,装了会淡定,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给陆行云发消息:男朋友,你在干嘛呀ORZ   陆行云好像挺忙,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回复。   江昕芸抿了抿唇,轻叹一声,正准备收起手机。   手机突然震动,嗡的一声。   她欣喜地垂眸,一看,是许暖的消息。   江昕芸失落半秒,很快打起精神,点开消息。   许暖:今天肯定不宜出门!   江昕芸:怎么?凌婉清没来?   许暖:听说来了,还没看见。人现在身价过亿,肯定压轴。   江昕芸往前挪了半步,垂着脑袋,敲字:那怎么不宜出门?   许暖:我撞见衰神了!   江昕芸:“……”   许暖说的衰神名叫唐天华,她顶头上司,也是她追求者。追了她有段时间,但没半点进展,反而更糟糕。   最开始,许暖对唐天华印象挺好。留学归来,长相斯文,富裕但不乱搞,妥妥的靠谱砖石王老五。   直到前段时间一次公司内部聚会,唐天华喝醉,酒品极差,吐在她刚买的包上,还跟她拉拉扯扯,被公司其他艺人撞见。   第二天,她被唐天华包|养的消息传遍整个公司。   包没了,清白也没了。   一瞬间,许暖对唐天华所有好感都支离破碎,唰唰往下掉。   直接负数!   而且这是顶头上司,骂不得,更打不得,连吐槽都得憋着。   这种情况,还能好感,只能说,有病吧!   许暖自然没病,深吸口气,正打算远离衰神,珍爱生命。   结果,衰神捧着玫瑰,走到她跟前,深情道,我喜欢你。   许暖:“?!”   这事,许暖只跟江昕芸讲过。   江昕芸知道她对唐天华没恶意,只是心疼那只天价包,和烦躁莫名其妙的绯闻。   江昕芸笑着调侃:不期而遇,便是缘分。   许暖秒回:呸!谁要跟他有缘分!   许暖:你不知道,现在公司的人,不是排挤,就是调侃,说我是未来老板娘。   许暖:简直了,我一个头两个大。   许暖跟她说了目前处境后,江昕芸第一反应也是,头大。   稍微冷静思考,似乎能利用这机会,从中获得一定清净。   江昕芸敲字:或许,你能借这绯闻,认清身边……   不等她敲完,许暖:不聊了,他过来了。   立刻,那边没了动静,应该是打起精神,对战衰神去了。   许暖混圈多年,经验丰富,还有张能说会道的嘴,江昕芸并不担心。恰好陆行云回她消息,立刻点开,沉浸在有行云哥的小世界中,美滋滋地傻笑。   又等了好一会,才轮到江昕芸。   天色已经很晚,店里店外亮起浅黄色暖灯,很像星芒,氛围烘托得唯美又俏皮。   江昕芸点了份小蛋糕。她运气好,角落正好有人离开。她打开摄像头,开始品尝,味道很不错。   她正准备发张照片给陆行云,耳边响女孩们的惊呼声。   “这就是店长?”   “天,又高又帅。”   “我专门来看他的。”   “……”   江昕芸眨眼,好奇地望过去。   男人戴着白口罩、系着浅黄围裙、端着奶茶和小蛋糕。半张脸隐在口罩下,只露出半截鼻梁和一双桃花眸。刘海略长,细碎地搭在额前,半遮半掩眉眼。个子高,有点瘦,整个人安静得冷漠,温柔围裙和甜腻奶香都无法掩盖他的淡漠。   和把世界丢在身后的孤寂。   很快,江昕芸收回视线,忽然想到什么,再次望过去。   看着男人走进后厨,张了张嘴,有点愣。   这男人好像……行云哥。   江昕芸捏着叉子的力道紧了些,表情茫然。   正巧这时,陆行云发消息问她:小蛋糕味道怎么样?   江昕芸回神,抓起手机:奈斯!   顿了顿,继续敲:我好像知道,这家店生意为什么这么好。   陆行云:为什么?   江昕芸:因为,店长是男的。   江昕芸:超好看,超有气质。   她这番话发过去,对面瞬间安静。   大概过了半分钟,陆行云才回:是吗?   此刻的江昕芸还没意识到什么,满脑子都是店长:是啊。虽然戴着口罩,没看到全脸,但那眼睛和气质,肯定帅哥。   想了想,补了句:我感觉,跟你有点像。   这回,陆行云回得极快,字里行间似乎隐约透着点委屈。   陆行云: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是独一无二的,原来还有相似的存在。   陆行云:是我多想了。   江昕芸:“……”   江昕芸有点莫名其妙,抓抓脑袋,咬着勺子,两只手飞快地敲字:你确实多想了。在我这,你就是独一无二。   正要点发送,她突然觉得最后那句话很直白,很羞耻,慢吞吞删掉,只留第一句。   这回,陆行云直接没回。   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条过,以最快速度回酒店,美滋滋坐在床沿等小蛋糕的陆行云,现在脱力似的靠在沙发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眼眸漆黑得空荡荡。   等了好半晌,都没等到陆行云回复,江昕芸原本还想说,但想到他可能很忙,就不再打扰,开始吃小蛋糕。   没吃两口,对战衰神的许暖:老娘回来了。   江昕芸笑问:凯旋而归?还是铩羽而归?   许暖:当然是凯旋而归!也不看老娘是谁!   江昕芸咬着勺子,好笑了声。   许暖不想提唐天华,岔开话题:我刚刚拍到了凌婉清。啧啧啧,那模样那气质,换我是她老公,也愿意双手奉上家产。   江昕芸来了点兴趣,刚立直身体,屏幕弹出一张照片。   她点开一看。   女人近四十岁,但因保养得极好,穿着年轻不失优雅,心情也很不错,看上去很显年轻,如果不是身上那股从容稳重,说小姑娘都不会被怀疑。   视线定在脸上,不等江昕芸细看,心头便升起惊疑。 第63章 第六十三口  【修×补1000字】“你……   江昕芸点开照片,双指放大凌婉清的脸,细看五官。   店长与陆行云的像,只是氛围相似,这种像挺常见。凌婉清和陆行云却五官如一个模子刻出,说她是女版陆行云都不为过。   江昕芸细看好一会,越看越觉得像。这种程度的像,让她心脏猛一跳。忍不住问许暖:你觉不觉得,凌婉清有点像行云哥?   许暖:是有点。俗话说,美的相似,丑的各有千秋。   江昕芸:“……”   沉默几秒,又点开照片,她看了好半晌,觉得像,又不像。   正当她轻拧眉梢,心生沉郁时,店长又送小蛋糕。   这回,从她身旁经过。江昕芸多看了眼。   男人很高,脊背挺直,双肩展开,端正得像军姿。也是桃花眼,本该多情,却寡淡得淡漠,很生人勿进。   只看眉眼,很漂亮,有几分形似行云哥。   许暖那话,好像确实没错――美的相似。   江昕芸目送店长进了后台,才收回视线,再看照片上的凌婉清,依然得像,但没刚刚那么惊疑了。   她收起心思,不再多想,继续跟许暖聊。时不时切到跟陆行云的聊天界面,一直没收到回复。   起初,觉得他可能忙,没在意。直到她吃完小蛋糕,那边还半点动静都没,她才觉得不对劲。   江昕芸捧着手机,迟疑好一会,慢吞吞敲字:行云哥,你收工没?   过了会,陆行云:很早就收了。   收到回复,江昕芸松了口气,但细看这内容,又瞬间让她心悬起。   既然早就收工,为什么不回她?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感觉行云哥好像有点冷?   江昕芸抿着唇,细白指尖在键盘上跃跃欲试,良久,却什么都没敲出,最后,只回了个哦字。   点击发送,她猛回神,意识到这个字很冷淡,又立刻补了句:我马上回酒店。   陆行云:嗯。   江昕芸:“……”   不是错觉,行云哥是真冷。   可,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呀?   江昕芸拽紧手机,垂下小脑袋,盯着桌面的草莓小蛋糕。   以前就很在意行云哥看法,现在只会加倍放在心底,翻来覆去地细品,一旦发现不对味,就迷茫又低落。   这是她第一回 恋爱,好多都不懂,好多都小心翼翼。   江昕芸轻叹一声,提起草莓蛋糕,起身,离开云上星洲。   陆行云站在落地窗前,垂眸看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暖色荧光投在脸上,显出淡淡沉郁。   过了会,他随手将手机丢在沙发床上,转身进浴室,准备冲个澡。   半小时后,他走出浴室,裸着上半身,腰间围着白浴巾,头上盖着条白毛巾,水珠顺着微卷发梢,不停下掉,在身上砸出团团斑驳水印。   陆行云单手胡乱擦着湿发,走向沙发床,准备去拿手机。   刚微弯腰,门铃声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陆行云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影在落地窗上模糊的自己,微眯了下眼,唇角轻扯出似有若无的笑,走过去开门。   手握住门把,往下一摁,门被打开。   小姑娘正捧着草莓蛋糕,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应该是刚回酒店、刚放下行李箱就赶来他这里,有点累,额上还布着细汗,可能热,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白体恤,还有黑纱裙,两条纤细白嫩的腿若隐若现在黑纱下,显得更细更白,也更撩人。   见门被打开,江昕芸立刻抬高草莓蛋糕,笑容甜美灿烂:“看,你最爱的草莓蛋糕!”   陆行云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黑发湿漉漉地贴在侧脸,晶莹水珠不停下坠。   江昕芸站在他面前,猝不及防看见这种画面,瞬间睁大眼,小脸不受控制地涨红,大脑一片空白,直接呆在原地。   陆行云像早就料到这种场景,没什么反应,安静地站在那。   小心脏狂跳不止,快从嗓子眼跳出时,江昕芸才回神,艰难地咽咽口水,抿紧下唇,似在竭力忍耐什么。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正准备转身时,余光扫到不远处走来陌生人。   她微睁大眼,条件反射般蹬蹬蹬往前小跑,一手摁住他赤|裸滚烫的胸膛,用力往里一推,自己跟着进门,再用脚带上门。   砰的一声,门被砸上。   陆行云任由她推,没任何反抗,甚至顺着她力道往后退半步。   两人面对面站在玄关,靠得极近,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热烈的心跳声。   江昕芸垂眸,看向自己搁在陆行云胸膛上的手,吓得惊呼一声,忙不迭地缩回手。   没成想,几乎同一时刻,陆行云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她,欣赏了会小姑娘为他惊慌脸红的可爱模样,视线扫向草莓蛋糕。   沉默半秒,陆行云意味不明地笑:“女朋友,我记得,几个月前,你送过我蛋糕,也是草莓,当时我说什么了?”   江昕芸边悄悄往后退,边慢半拍问:“……啊?说,说什么了?”   她后退,陆行云前进,头埋得更低,与她平视,语调不急不缓:“我说,我|草莓过敏。”   江昕芸:“……”   陆行云视线微偏,扫了眼草莓蛋糕,轻扯唇角:“这才多久,你又送我|草莓蛋糕,还说,这是我的最爱,为什么?”   江昕芸下意识屏住呼吸,没回答,视线闪躲,心跳如擂鼓。   此刻,江昕芸背紧贴门,陆行云站在她面前,两人近得快脸贴脸,男人温热带着侵略性的气息不可阻挡地蔓延过来。   江昕芸心中警铃大作,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想往后退,脚悄悄往后挪了点,脚跟碰到门,发出轻微的响声。   几乎整个人贴在冰冷门上,完全没法再往后,江欣芸有些胆颤地抬眸,小心又可怜地瞥了他一眼。   陆行云看见她的小动作,眼尾微扬,面带笑意看着她,脸上写着四个字――你逃不掉。   江昕芸别开眼,声音结巴:“有这回事?我不记得了……”   “是吗?这么重要的事,这么快就忘了?”陆行云垂头靠近,凝视着她,语中含笑,“我还以为,女朋友会记很久,很清楚。”   江昕芸受不住地缩了缩脖子,抿着下唇,没说话。   心底却在想,我记得老清楚,你最喜欢草莓蛋糕。   还有,你之前在骗我,你根本不草莓过敏。   江昕芸扁扁唇,语气抱怨:“这种小事,谁要记很久、很清楚。”   陆行云扬起眉,面上带了点好笑:“小事?”   江昕芸不敢看他,却很有脾气地抬起下巴,故作淡定:“是啊。”   陆行云轻笑:“行吧,只是小事。”   顿了顿,他垂眸俯身,唇凑到她耳边,压着嗓音,声音轻而缓:“男朋友有点小桑心,需要女朋友哄。比如――”   停顿片刻,一字一顿:“你亲我一口?”   江昕芸:“……”   江昕芸:“?!”   男人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混着自身独特气息,每个吐息都像在灼人。距离太亲密,江昕芸感觉,他嘴唇若有若无挨着的那只耳朵开始燃烧,热度又快又慢地蔓延全身,不可预料轰地烧起。   江昕芸不停地咽口水,心道,行云哥怎么突然,这么要人命了?!   原本温柔似水的绅士,乍然变成攻势迅猛的司机,车速实在是快得惊人,还一个弯道接一个,抖得人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江昕芸被他赤|裸、滚烫、精壮的身体,和多情却不色情的言语撩拨得大脑昏沉,但想到他质疑的点,可能代表的深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之所以如此确定,他最爱草莓蛋糕,是因为,这是十年前的陆行云亲口告诉她的,还吃了不少她送的,甚至喂的草莓、草莓蛋糕。   而现在,十年后的陆行云在质疑,在他明确提出草莓过敏后,她为什么送草莓,还一口咬定,他最喜欢草莓。   光用鼻孔想,都觉得前后矛盾,简直有嘴说不清。   江昕芸努力想看起来,稍微自然从容。   她抬眸看他,放软身体靠在门上,甚至前倾了点,拉近距离:“亲一口就能高兴?我还想做点别的,可以吗?”   少女的声音软绵,在狭隘空间中,像暧昧的蛊惑。   陆行云撑着门的手臂肌肉绷紧了点,表情也微敛。   他喉结缓慢滚了滚,侧着头,微往后倾,然后抬手,轻轻捏住她下巴,往上抬了点。   江昕芸没想到,他会突然直接上手,只能被迫仰头,一脸懵。   她个子娇小,骨架纤细,在女孩堆里都不起眼,站在他眼前,更不值一提,像小学生和大学生。   陆行云微敛长睫,桃花眸中含着笑,指尖轻缓地摩擦她下巴,每蹭一下,都会靠近一分,眸中的光暗沉沉。   他越靠越近,勾起唇角,声音低哑,带着分诱哄:“先让我高兴高兴,然后啊,你想怎样都行。”   闻言,江昕芸身体一僵。   不等她反应,男人将她圈在怀中,极具暧昧和侵略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弥漫她整个世界。   陆行云吻住她,像是故意,动作极轻极慢,像婴儿试探食物,很渴望,却迟迟没下步,只是轻吮。   江昕芸觉得很痒,很难为情,过了好一会,她终于忍无可忍,轻推了他一把,小脸红得快滴血,羞耻得声音如蚊:“你亲够了没?”   不仅声音,人都柔软得一塌糊涂。   陆行云停下动作,轻舔了下唇角,表情似有些回味,看得江昕芸脸开始冒烟,猛地别开脑袋,声音里多了分气急败坏:“你,你够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口  【修】阿芸,你就是我的上……   陆行云忽地垂下手,脑袋微偏,轻搁在她肩头。   静了两秒,他轻笑了声。   低沉的宛如大提琴的笑溢出来。   江昕芸:“……”   此刻,江昕芸反应过来,行云哥就是故意逗她,就是想看她出糗。   言行特别暧昧,举止十分流氓,甚至不穿衣服,让人很想直接……   扑上去。   江昕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行云哥拿捏得死死的,有点小丢人。   但想到,有哪个小迷妹,能拒绝爱慕十年之久的男神的美好肉体   没有。   就像没哪个猎手,能放弃就摆在眼前的漂亮鲜美的猎物。   是一个道理。   江昕芸顿时放平心态,坦然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福利中。   江昕芸强压住扑通直跳的小心脏,深吸口气,故作淡定,声音依然软绵:“别笑了,跟你说正事呢。”   不说还好,一说,陆行云直接整个人靠她身上,肉体摩擦,笑得更乐,肩头微颤,通过身体接触传播,笑声避无可避钻进她大脑。   陆行云埋在她颈窝,语中含着浅浅气音:“这不就是正事?”   江昕芸:“……”   这还是她那温柔禁欲的行云哥吗?   江昕芸已经面无表情,心底有两个小人,面对面争论:是,不是。   最后,自然是没结果,她平静地喊了声:“行云哥。”   “嗯?”陆行云笑着抬头,唇擦过脖子,“我在呢。”   江昕芸缩了缩脖子,没脾气地瞪他一眼:“你别太过分了!”   “这就算过分?”陆行云轻声问,意味不明笑了笑,忽地微弯腰,长臂一捞,把人抱起。   身体突然腾空,江昕芸被吓了跳,下意识手舞足蹈,差点打翻小蛋糕,想到这是行云哥最爱的草莓蛋糕,立刻护在怀中。   “很喜欢蛋糕?”陆行云垂下眸,扫了眼蛋糕,而后视线落在她脸上,“还是对卖蛋糕的人感兴趣?”   “你是说店长?”江昕芸很莫名,“我为什么对他感兴趣?”   闻言,陆行云安静半秒,忽地轻笑,似心情不错,大步往里走。   江昕芸一脸懵,不明白他的话和笑。   陆行云抱着她坐在床沿,把她放在大腿,完全没放开她的意思。   江昕芸回过神,边挣扎边道:“你干嘛。”   “我想吃蛋糕,”陆行云语气轻快,张嘴轻啊了声,“你喂我。”   江昕芸:“……”   见小姑娘不动,陆行云脑袋往前凑,轻掐了下她腰:“快喂我。”   江昕芸腰上很多痒痒肉,缩了缩腰,虽然没明白行云哥的反常,还是老实地拆开蛋糕,叉了块喂他。   陆行云一口吃下蛋糕,点头:“阿芸喂的就是好吃。”   江昕芸边用小叉子切蛋糕,边哭笑不得:“蛋糕又没变。”   “变了,”陆行云想也没想,语气有点固执,“它变了。”   江昕芸一顿,半秒后,继续切、喂蛋糕。   在心底疑惑,行云哥今晚好像有点奇怪,先是莫名靠近、轻吻、公主抱她,而后心情毫无预兆变好,最后小孩似的要她喂蛋糕。   看着行云哥面带满足,腮帮微鼓并时而起伏,江昕芸面露不解。   仔细回想,行云哥最开始表现出冷淡,是在她说明白蛋糕店为什么生意这么好后,一直没回她消息。等她回来,却莫名变粘人,还莫名问她,是不是对店长感兴趣?   想到这,江昕芸一顿,看向微眯着眼,吃蛋糕的陆行云,心底闪过大胆的念头:行云哥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江昕芸眨眨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唇角已经扬起弧度。   得知小姑娘对谢星洲半点意思都没,陆行云立刻一扫阴霾,再抱着小姑娘,被喂蛋糕,整个人美妙得快飘起。   他看向摆在中央的心形草莓,张嘴:“草莓。”   想到行云哥可能在吃醋,江昕芸忍不住偷笑,叉起草莓,喂到陆行云嘴边,见他准备咬,立刻往后缩。   陆行云一愣,不解地抬头看她。   江昕芸抿着唇笑,眨巴着眼道:“草莓过敏。”   陆行云瞬间明白,好笑了声,抬起下巴,作势去咬草莓。   江昕芸不仅手后缩,身体也后仰,轻笑:“这草莓又大又红,一看就知道,很好吃。但,你草莓过敏,不行的。”   望了眼半空中的草莓,陆行云桃花眼微弯,似笑似叹:“行的。”   江昕芸挑眉:“嗯哼?”   “其实,”陆行云道,“我不草莓过敏。”   江昕芸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没不高兴,笑问:“为什么骗我?”   陆行云淡笑:“如果我不说谎,阿芸才该好好担心。”   江昕芸一愣:“?”   陆行云解释:“大清早的,漂亮小姑娘敲门送蛋糕,如果直接收下才有问题吧?”   江昕芸眨眼,仔细想了下,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追问:“你后来为什么送小零食?”   “因为,”陆行云顿了下,“被拒绝后,你看起来似乎很伤心。”   这句话,让江昕芸小心脏猛跳了下。   因为觉得她有些难过,所以就送小零食吗?   一时间,她有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酸涩又甜蜜。   即便他遭遇不幸,即便他已在巅峰,即便他根本不认识她,但依然会贴心地照顾她情绪。   多么美好温柔啊。   这样的他,她的。   江昕芸放下手臂,草莓喂到他嘴边。   陆行云低眸,看草莓一眼,没吃,在江昕芸疑惑准备问时,忽然探头,朝向她脖颈。   江昕芸还没回神,脖上传来温热,而后便是大力吮吸,甚至轻轻啃咬。   这个力度,肯定会留下显眼吻痕。   江昕芸惊呼了声,陆行云挪开唇时,下意识伸手去摸。   陆行云一把抓住她手腕,目光落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那印着鲜红吻痕,如繁花般盛开,周边还镶着或深或浅的牙印,他的。   陆行云眸光控制不住暗沉,开始深邃不见底,看似平静,实则波澜汹涌,层叠巨浪下潜藏不为人知的独占已复苏。   这样色情而美丽的痕迹,是他也只有他留下。   这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江昕芸被这眼神吓了跳,下意识抽出手腕,却被男人捏得更紧。   陆行云抬眸看她,声音暗哑:“这个草莓,很合我意。”   江昕芸小心脏跳得很快,不仅是因为羞涩,还有丝陌生的拒意。   她抗拒这一刻的行云哥。   他好像很害怕,很没安全感。   但,她喜欢的男孩,不该这样。   江昕芸靠近他,很乖巧地窝在他怀中,小声问:“行云哥,你怎么啦?”   陆行云眨眼,似回了神,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别开视线,沉默半秒,声音浅淡:“我有点不高兴。”   说着,双臂用力抱住她,树懒似的贴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肩头,撒娇似的轻蹭,低声:“你让我有点不高兴。”   江昕芸完全没法招架对这样的陆行云,心软成棉花糖,一碰就化,忙轻拍他背心,软着声音问:“我怎么让你不高兴了?”   陆行云望着落地窗上的两人倒影,桃花眼平静得幽深,声音却低哑透着委屈:“你说他帅,而且有魅力。”   江昕芸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店长,一时间,有些好笑:“我根本不认识他,连名字都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你觉得他吸引人,而且,”陆行云抱更紧,脑袋轻蹭她颈窝,声音轻而缓,“你觉得他像我。”   一时半会,江昕芸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甚至觉得,自己无法反驳。   静了半秒,江昕芸笑着轻叹:“无论如何,陆行云有且只有一个。”   陆行云像钻进牛角尖,追问:“你觉得,他有几分像我?”   顿了顿,补了句:“你不能哄我开心,而骗我。”   江昕芸没想骗他,认真回想那张藏在口罩下、只短暂看过两次的脸,缓慢道:“我没看见全脸,只看眉眼和气质的话,大概有,四成像。”   陆行云垂下长睫,原本漆黑的桃花眼被浓密的黑睫覆盖,光线昏暗,看不清神色,掌着江昕芸后背的手指搅住几缕发丝,轻缓缠绕。   每缠绕一圈,都能感受到男人深深的执念,似恨不得化身锁链,像手指禁锢发丝那样,不可分割地锁住小姑娘。   一刻也不分开。   他脑袋微偏,鼻尖轻蹭小姑娘柔软的发丝,勾起唇角,声音已经发哑:“四分吗?还挺高的。”   江昕芸背对陆行云,看不见男人此刻的神情和小动作,眼前只有赤|裸的背部,线条流畅迷人,因为发没干,时不时滴水,落在背上,润开一小块,像蒸发,冒着湿漉的热气。   她莫名觉得,自己此刻像在做桑拿,整个人晕乎乎的,根本没法思考,下意识回:“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点像你,我压根不会多看他。”   “是吗?”陆行云语气有些意外,双臂收拢,抱她更紧,轻笑,“真开心。”   江昕芸很不明白,他在开心什么,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介意店长像他。   别说四成像,就算六成,甚至更多成,能影响什么吗?   似乎并不能。   因为想着事,原本不知道搁哪的手放松警惕,落在陆行云后脑,有下没下地轻抚:“好啦,别多想,他是他,你是你,你俩毫无关系。”   闻言,陆行云没说话,轻蹙剑眉。   过了会,他语气郑重:“不管有没有关系,我都想做你心中的独一无二。”   随后,猫儿似的轻蹭:“阿芸,今天不是我生日,没法许愿。但你能不能为我破例,满足我这小小的愿望?”   江昕芸好笑:“我又不是上帝,能帮人满足心愿。”   说着,双手捧住他脑袋:“但如果我是,肯定毫不犹豫首先完成你的。”   “所以,”江昕芸笑道,“行云哥,你的小愿望,实现了。”   闻言,陆行云偏头,笑着轻吻她的发。   阿芸,你就是我的上帝。 第65章 第六十五口  【修】“顶级的猎手往往以……   氵包氵末   第二天。   陆行云的戏排在上午,很早就去了片场。   江昕芸没闲着,老早出门,逛了趟超市,买了只土鸡,煲了锅汤。中午时,亲自送去片场。   虽然行云哥说,只要她想,随时随地能像普通小情侣,但她实在是做不到。一是担心影响他事业,二是不好意思。   因此,去片场时,很小心,连门都没进。到附近后,江昕芸给何晏打电话,叫他来拿鸡汤。   江昕芸站在影视城不远处的小巷口。沿路树荫正好,斑驳树影落在她身上,摇晃出细碎黑白光点。她怀中抱着小白兔保温桶,时不时埋头看一眼,唇角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没等一会,戴着鸭舌帽的何晏从影视城走出,老远就看见她,加快了脚步。   江昕芸把鸡汤递给他:“行云哥还在拍?”   “是啊,”何晏接过,轻叹,“女一始终感觉不对,已经NG一上午,害得行云陪她。”   闻言,江昕芸面露心疼,软软道:“麻烦何晏哥好好照顾行云哥。”   顿了顿,想到昨晚的事,小声道:“行云哥原本就心情不怎么好。”   虽然她清楚,行云哥很敬业,绝不会因个人情绪影响拍摄,但她舍不得,他不高兴。   何晏愣了半秒,心底疑惑,我陆神有心情不太好吗?   但他没多问,点头:“行,没问题。”   “谢谢何晏哥,”江昕芸笑着指指保温桶,“我装了很多,有你的份哦。”   自从得知陆行云对小姑娘的心思后,何晏果断关注江昕芸,成为几乎每天打卡的粉丝。   只要恰饭时间一到,立刻点开视频,觉得画面和声音很下饭的同时,好奇味道怎么样。   机会主动跑到眼前,何晏已经开始流口水:“感觉自己闻到香味了。”   江昕芸轻笑:“快回去吧,趁热喝。”   何晏提着鸡汤,刚打开门,迎面而来就是陆行云的俊脸。   何晏被吓了跳,身体下意识往后仰:“我靠……”   不等他多说,陆行云低头看保温桶,边伸手去拿,边道:“这是我的。”   何晏:“……”行行行,知道这是你的,你家小姑娘专门起早给你熬的。   陆行云提着鸡汤,走到餐桌前,小心拧开盖子,小心倒出鸡汤:“她跟你说什么没?”   何晏凑过去,眼巴巴盯着鸡汤,咽咽口水:“她问你拍完戏没,还说,你最近心情不怎么好,叫我好好照顾你。”   说到这,何晏顿了下,面露不解,上下打量他。   陆行云刚结束拍摄,还没来得及卸妆和换衣服。   白皙的脸快没血色,唇却殷红似血,微上翘的眼尾被眼线笔很轻很浅地勾勒,显得愈发妖冶。   此刻,眼尾微弯,长睫柔软地覆盖,似一轮藏在云层中的弯月。唇角扬起弧度,愉悦的弧度。   怎么看,都不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因为妆和着装的原因,这份好心情被放大,显得整个人都妖孽无边。   何晏疑问:“你心情不太好?”   陆行云头也没抬,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小姑娘:鸡汤很香。   江昕芸没回,应该是在车上。   他看向何晏:“从哪看出的?”   “我哪都没看出,”何晏道,“嫂子说的。”   陆行云对这个称呼很满意,轻扯了下唇角:“顶级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何晏一脸懵:“?”   陆行云没理他的疑惑,惬意地点开微博,想了想,传上图片,开始敲字。   两分钟后。   @陆行云:还没喝,但肯定好喝。   吃完午饭,回到酒店,鞋子一踢,江昕芸光脚走到沙发床前,脱力似的坐下,边摸手机边打哈欠。   刚摸出来,叮的一声,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眼眸一低。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   行云哥竟然发了动态?!   还是她熬的土鸡汤?!   众所周知,陆行云是圈中最不爱营业的艺人。   即便是以前没火时,都极少营业。现在成为有奖有流量的超一线,直接消失十天半月,都是常事。   今天竟然这么主动,惊呆众粉丝。   也惊呆江昕芸。   哈欠打得差点下巴脱臼,半晌才合上,有点疼,手指轻揉着下巴。   她开始怀疑,这是幻觉,闭眼又睁眼,飞快刷新微博。   动态还在。   是真的。   行云哥发了鸡汤的动态,还给出最高评价――近乎无保留的信赖。   江昕芸双手捧着手机,唇角控制不住上扬,脸上扬着比窗外阳光还要耀眼的笑。   明明只有几个字,她却看得极慢,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看了多久,江昕芸唇角轻抿,眉眼弯弯,笑声浅淡。   空荡套房中,透着阳光的落地窗前,少女拿着手机,盯着屏幕,眼中盛满世界。   十年后,江昕芸和陆行云的生活再次有了交集。   一如当年,又有所不同――   这次,她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被他主动揭晓。   欣喜好一会,江昕芸才平静了点,唇角依然往上翘着,哼着自编的小曲,熟练地剪辑视频。   原以为这件事会分散她的注意力,没想到,一点都没,反而比以往更快剪好。   将视频发出,江昕芸立刻丢电脑,趴在沙发床上,边沐浴阳光边玩手机。   点开的自然是微博,关注的自然是行云哥。   毫不意外,陆行云三字,正高高挂在微博热搜上,其后缀着热字。   江昕芸忍不住一笑,匀称纤细的小腿停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勾着白嫩的脚丫一块。   她抿住下唇,忍住笑意,点开评论,一条条地看。   陆神YYDS:啊啊啊――!陆神营业了!   喝汤不加醋:陆神亲自熬的鸡汤吗?隔着屏幕都闻到香味了,开始流哈喇子了!   要做陆神的小棉袄:鸡汤看起来好好喝的亚子,陆神多喝点,补补身体,爱你笔芯。   帅哥突击队队长:陆神难得发日常,好激动啊,但我好好奇,这鸡汤是谁做的?   只为陆神一笑回复@帅哥突击队队长:我怀疑是女朋友,百年不发动态,一发就秀鸡汤,怎么想怎么不对。   露露不是花痴回复@只为陆神一笑:还用怀疑?看那卡哇伊得不行的白兔保温桶,像男生用的吗?像我们那么清冷的陆神用的吗?根本!不!像!   ……   …………   看到这条评论,江昕芸笑意一僵,立刻返回原博,点开图片。   一看,果然看见保温桶露出一角,恰是白兔憨态可掬的大笑。   江昕芸:“……”   沉默几秒,她单手撑着额头,揉乱刘海,郁闷地轻啊了声:“怎么会用这么暴露性别的保温桶啊?!”   即便她有任何曝光恋情想法,也不会是这时候。   陆行云正进组,忙着新电影。如果这时暴出恋情,很可能影响电影的拍摄和票房,甚至行云哥的大众印象。   江昕芸轻拧眉梢,抿着下唇,小脸鼓起,轻叹了声,继续看评论。   确实有不少网友怀疑陆行云正在谈恋爱,鸡汤是女友送的。但更多在欣喜他营业,分享生活动态。还有清冷禁欲影帝用软萌白兔保温桶的反差萌。   好像没她想象中那么严肃?   见此,江昕芸松了口气,缓了几秒,去网订下一场直播地点的飞机票和车票。   等她订完票,觉得有些渴,去接水,站在落地窗前喝水时,突然觉得哪不对。   江昕芸歪歪脑袋,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地惊疑了声。   今天这么大的事,盘丝洞洞主许暖,竟然没发来贺电?   有问题!   江昕芸立刻给许暖打电话,等了好久,才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嘶哑的声音:“喂?”   江昕芸一愣:“……”   完全听不出,这是许暖那副好嗓子。   她挪开手机,看了眼屏幕,确定没打错,才小声问:“暖暖?是你吗?”   许暖轻咳了声,嗓音依旧沙哑:“是呀,怎么了?”   “我觉得,这话该我来问。”江昕芸抿了口水,“你声音怎么哑成这样?破锣似的。”   “这么难听吗?”许暖讪笑,“我昨晚喝太多酒,现在才起,声带还没醒,等它睡醒,妥妥的人间百灵鸟。”   “你现在才醒?!”江昕芸一惊,忙去看时间,“都两点了!”   许暖笑了笑,即便隔着网线,都能感觉到她的尴尬。   江昕芸直觉,许暖有点奇怪,正准备问点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突兀的响声,许暖轻斥了声:“你干嘛?!”   江昕芸更觉奇怪:“暖暖,你旁边有人吗?”   “朋友,”许暖继续讪笑,“昨晚开了趴体,喝多了,就住在一起。”   原来是轰趴。刚刚的疑惑被解决,江昕芸明白地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有空再聊。”   挂断电话,江昕芸正准备收手机,铃声响起。   温婉的来电。   她刚接通,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小芸芸,快下来。”   江昕芸惊:“你在酒店?”   “是啊,专门来找你的。”温婉道,“你不是说,准备在历城呆两天嘛,一起浪呗。”   江昕芸想了想,行云哥正在片场,听说女一状态不好,估计一时半会收不了工,而温婉好心陪她,又已经到楼下,答案自然而然得出。   她拿着手机朝玄关走:“行,我马上下来。”   正准备换鞋,江昕芸突然想到向晚,动作一顿:“婉婉,你那小竹马,一起吗?”   “会,”温婉道,“今天就是他组织的趴,怎么了?”   “没怎么,”江昕芸轻拧眉梢,立直身体,“就是想问问,陆飞白来吗?”   “这我没问,”温婉好笑,“难不成你想他来?” 第66章 第六十六口  “有多帅?能帅得过我家行……   江昕芸想也没想:“才不是!”   “是吗?”温婉道,“那你问他干嘛?”   江昕芸张张嘴,没声音,在心底默道,如果有他,我不会去。   但因陆飞白是温婉竹马向晚的朋友,即便不喜欢,也不好对温婉说,抿着唇,转移话题:“我马上下来。”   温婉:“行,我等你。”   江昕芸换好鞋,出门。   她刚走到酒店大门口,就看见温婉。   少女倚在红色跑车上,嚼着口香糖。在来往路人的瞩目下,自然得像在自己家。看到她后,立直身体,勾起唇角,懒洋洋地抬手,手腕上镶满碎钻的手链熠熠生辉,衬得她那张精致的脸愈发夺目。   江昕芸把跟好闺蜜出去玩的消息发给陆行云,收起手机,朝她走过去。还没近身,就被温婉一把揽住肩头。   温婉用食指拉下墨镜,抬起眼眸,朝她抛了个媚眼,邪魅如丝,活脱脱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女妖精。   江昕芸好笑了声,斜着杏眸,回了个羞答答的眨眼:“温大美人,你别这么光明正大地勾引我,好吗?我会毫不犹豫上钩的。”   温婉轻呵了声:“那就上啊,小爷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江昕芸被逗笑:“还是留给别人吧,我喜欢男生。”   顿了顿,补了句:“我喜欢陆行云。”   “停停停,别说了,知道你喜欢陆行云,”温婉不再跟她瞎闹,直接道,“我刚刚打电话问了向晚,他说,这回没邀请陆飞白,放心玩吧。”   闻言,江昕芸松了口气,而后反应过来,微疑:“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看见陆飞白?”   “这还用问,我俩什么关系啊。”温婉勾着她肩头,把她带到副驾驶座那边,帮她打开车门,“别说这么明显的情绪,就是你眨眨眼,我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说着,双手握住江昕芸肩头,把她轻摁在副驾驶座,娇俏地眨眼。   一时间,江昕芸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一会。   直到温婉上车,才回神,立刻倾身扑过去,熊抱住温婉,用脑袋猫儿似的轻蹭她肩头,眨着眼小声道:“爱你。”   温婉勾着唇角,伸手轻拍她脑袋,笑着轻哼:“你家陆行云呢?”   江昕芸抱着她胳膊,靠在她肩头,故作迷茫:“陆行云是谁啊?”   “这么快就忘了吗?”温婉笑道,“不是刚刚才给人送了鸡汤?”   江昕芸一顿:“……”   半秒后,她松开温婉,立起身体,面露不好意思:“你看见了?”   温婉:“都闹上热搜,挂了半天,我能不看见吗?”   江昕芸别开视线,小声问:“你怎么确定,那就是我?”   温婉:“本来只是猜测,但现在,我确定了。”   江昕芸:“……”   已经到这份,江昕芸也不再扭捏,大方点头:“嗯,我俩正在恋爱。”   温婉笑了,拖着尾音叹了声:“有些女人啊,悄无声息有了男朋友,真是不厚道。”   “没,刚确定的事,还没想好怎么跟你们说,”江昕芸忙解释,“而且他的职业,你又不是不知道,太敏感。”   温婉愣了下,轻叹:“也是。”   江昕芸沉默,没说话。   过了几秒,温婉一笑:“管他的,先玩了再说。”   随后又道:“听说今天的趴体上,有不少帅哥,你这种已婚少女,已经无福消受,啧啧啧,真可怜。”   江昕芸眨眨无辜杏眸,声音软糯,带着迷茫:“有多帅?能帅得过我家行云哥吗?”   温婉:“……”   这天已经聊死了。   向晚组织的趴体在别墅,很早就给温婉发了定位。   温婉把车停到地下车|库,揽着江昕芸肩头往外走:“听向晚说,他找了堆厨师,手艺巨好,包你今天满意。”   江昕芸笑着点头:“那我可得敞开肚皮,努力多装货进去。”   两人离开车|库,乘电梯到一楼。   一走进小花园,竟然看见陆飞白,正倚在摆满水果、糕点和酒水的长桌桌沿,手中端着红酒杯,没喝,跟几个围着他的网红谈笑,心情似乎不错。   江昕芸脚步一顿,眨眨眼。   温婉也懵了半秒,下意识看她,解释:“芸芸,我刚问了向晚,他说这回没邀请陆飞白,我也不清……”   说到一半,似觉得语言太苍白,而且人已经在这,多说也没用。   温婉直接掏出手机,给向晚打电话,那边一接通,立刻道:“你在哪?立刻给我过来!”   江昕芸不觉得,这是温婉在欺瞒她,只是有点惊疑,见她如此不高兴,忙拉住她衣摆,轻扯了下,眉眼弯弯:“婉婉,没什么事。”   温婉看了深陷花丛中的陆飞白一眼,嫌弃地别开眼,轻啧了声:“你没事,但我有事。”   还要说什么时,余光瞥见小跑过来的向晚,温婉两步迎上去,不等向晚喘口气,便问:“这什么情况?”   “不是我!我真没邀请他!”向晚忙举起双手,“陆氏未来继承人,想巴结他的人多的是,这种趴体想来就来。”   温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你组织的趴体吗?”   向晚抓抓后脑勺,小声道:“我当时说,人越多越好,热闹。”   温婉深吸了口气,伸手,探向他。   向晚飞快地往后跳了下,同时举起手格挡,嘴里叫唤:“这在外面呢!给我留点面子啊!”   原本无事发生,无人知道,结果向晚嚎这一嗓子,离得近的人几乎全看向他:“……?”   温婉收回顿在半空中的手,表情嫌弃地看他一眼,拉着江昕芸的手腕,离开。   向晚:“……”   安静几秒,向晚才放下手,轻咳一声,整理了下衣领,故作淡定离开。   江昕芸和温婉坐在走廊的台阶上。   温婉向来坦诚,直接抱歉:“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这样。”   “根本不关你和向晚的事。”江昕芸摇头,“向晚没说错,陆氏未来继承人,想参加这种趴,太简单了。”   温婉不屑地轻切了声,不客气道:“就他那样,省省吧。”   江昕芸不混圈,成天窝在厨房研究菜谱,都知道陆飞白是纨绔子弟,有点烂泥扶不上墙。   可见,实际情况只会更糟。   而且,在他头上,还有个能力出众的姐。但凡陆依白对陆氏有想法,他就没那么容易继承陆氏。   陆飞白不请自来,让温婉被打脸,心情极不好,好一会都没缓过来,继续不客气道:“如果陆飞白这样的纨绔都能继承陆氏,不出五年,陆氏肯定破产。”   江昕芸认同这话,但没火上浇油,轻拍温婉肩:“别多想,这是陆氏的事,让陆家的人头疼吧。”   温婉点头,想了想,又道:“那晚回去,我去了解陆飞白,说他浪子都是夸他,纯粹一流氓,还自以为是那种。”   “他那天直勾勾地盯着你,肯定是看上你。”温婉道,“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提到这事,江昕芸就郁闷。当时她没多想,只觉得陆飞白看她的眼神很不舒服。经行云哥和温婉的提醒,往那方面想,顿时糟透。   江昕芸摆手:“算啦,不想这些烦心事。”   “行吧,”温婉笑道,“说说你跟陆行云,到底怎么回事?嗯?”   说到陆行云,江昕芸脸上立刻扬起笑意,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没怎么,就,就正常的谈恋爱啊。”   温婉挑眉:“是吗?”   江昕芸小声:“当然是……”   话还没说完,温婉就扑过来,开始挠她腰上的痒痒肉。   江昕芸身上痒痒肉多,还很怕痒,控制不住地大笑:“别……你别……”   温婉:“到底是不是?”   江昕芸:“是……啊……不是……”   江昕芸有意避开陆飞白,但花园就那么大,别墅就三层,难免会碰到。   温婉被向晚带去打麻将,她去长桌取糕点,看着满桌好吃的,拍了张照片,发给陆行云:看,好多好吃的。   陆行云可能在忙,没回。   江昕芸吃了两块蛋糕,手机才震动,掏出一看。   陆行云:喜欢?   江昕芸边吃蛋糕边回:好吃的,谁不喜欢呀?   陆行云秒回:那我每天给你买。   江昕芸盯着屏幕,笑着抿抿唇,舌尖舔去唇角的蛋糕沫。   随后,陆行云道:女朋友愿意给这个机会吗?   江昕芸一口吃完剩下的蛋糕,两只手敲字:当然愿意呀。   不等她点击发送,陆行云又道:每天都能看见你的机会。   看见这条消息,江昕芸一愣。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在她心底打翻了瓶气泡水,甜丝丝的,还冒着粉红泡泡,猝不及防又意料之中地蔓延开。   半秒后,她摁下发送键。   江昕芸:当然愿意呀。   江昕芸看着聊天界面,脸上的热度持续上升,连带脖子都烧起来。   为掩饰这种反应,她忙把手机丢进衣兜,一手抓了块糕点,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自言自语。   “是行云哥粘人,才不是我呢。”   正在这时,陆飞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江小姐,真巧,又见面了呢。”   江昕芸嘴里包着糕点,腮帮微鼓,杏眸圆润,呆愣地回头看,两只手都拿着小糕点,模样很可爱。   见此,陆飞白心脏莫名跳了下。   江昕芸动了动腮帮,咽下糕点,收回视线,没回答,继续吃蛋糕。   刚从浓妆艳抹、娇声嗲气的网红堆里走出,就看见素面朝天、模样娇憨的小姑娘。陆飞白心情顿时变好,没在意她的冷漠,反而觉得这样更吸引他。   陆飞白走到她身旁,斜倚在长桌,稍弯腰,低头看她,故作深情地笑:“其实不算巧,是我觉得江小姐可能会来这个趴体,才同意来的。” 第67章 第六十七口  “你说,我嫉妒陆行云?”   ………   江昕芸瞥他一眼,表情有点无奈:这孩子是被自我感动了吗?   心底默叹了口气,江昕芸委婉又直接:“没必要。”   几乎同时,陆飞白笑:“我很开心能见到江小姐。”   完全不同的态度,陆飞白愣了下。   过了两秒,陆飞白不可思议地笑:“什么没必要?”   江昕芸也笑:“我说,陆先生没必要为我参加趴。”   陆飞白像没听懂,又像不能理解:“你说,什么?”   江昕芸直截了当:“我有男朋友。”   想到行云哥跟他的关系,补了句:“你认识。相处不太融洽。”   陆飞白皱眉,开始思考,会是谁。   “所以呀。”江昕芸拖着尾音笑,歪着脑袋,轻耸了下肩头,“不管你什么想法,及时止损吧。”   说完,不管陆飞白的错愕,离开。   江昕芸没跟大家一起玩,拿了饮料和好吃的,坐在太阳伞下,边吃喝边看他们闹,边跟陆行云聊天。   陆行云回得很慢,应该还在忙,估计是女主角还没找到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差生考不及格,被老师留下,第一名也不得已留下。   江昕芸有点无奈,心疼地轻叹。   恰巧,手机震动。   陆行云:阿芸是不是在叹气?   江昕芸一愣:你怎么知道?   陆行云:我就是知道。   虽然没声音,也没看见人,但江昕芸能想象,行云哥用性感低音炮、幼稚的语气,说这话时的模样。   肯定很可爱。   江昕芸:好吧,你猜中了。   陆行云发了个耶的剪刀手。   江昕芸被逗笑,两个小梨涡在唇角若隐若现,想了想,也回剪刀手。   陆行云跟着回。   江昕芸忍不住轻笑出声,继续回剪刀手。   陆行云不甘示弱,剪刀手。   不过一会,整个聊天界面被剪刀手攻陷。一眼望去,指尖再滑屏幕,剪刀手波浪似的溜过去。   江昕芸捧着手机,笑得快止不住,肩头一颤一颤的。   她好像见到一个,不存在于记忆中的陆行云。   江昕芸盯着虚空中的某点,走了几秒神,而后笑着敲字:行云哥,我突然有点想你。   片场。   陆行云收到这条消息时,何晏正走过来:“行云,导演叫你过去。”   陆行云垂着眼睑,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何晏疑惑,稍埋头看他:“怎么了?”   陆行云头也不抬地敲字,同时冷声问:“她找到感觉了?”   这个她指的女一。何晏点头又摇头:“导演又给她讲了遍戏,这回应该能过?”   陆行云发出消息:你在哪?地址给我。   “只是应该能过?”陆行云抬起眼皮,桃花眼微弯,眸底却空荡荡,“等她肯定能过再来叫我。”   何晏又惊又愣:“你……”   不等他说完,陆行云起身,斜看他一眼,轻笑着问:“还站着干嘛?”   何晏慢半拍点头:“我马上去跟导演说。”   天暗下来后,江昕芸准备进别墅,刚起身,就看见陆飞白朝她走过来。   她动作一顿,几个眨眼,人已经走到面前,劈头盖脸地问:“他是谁?”   江昕芸原本就有点烦他,只是碍于礼貌和向晚,才没把话说得太难听。   这下,她直接没好气道:“不管他是谁,都是你比不上的。”   陆飞白一愣,表情微怒,笑着点头:“行。”   江昕芸很不明白,他在生气什么,在心底嘀咕:莫名其妙,准备离开。   陆飞白却拦下她,低头,压着嗓音:“是陆行云,对不对?”   闻言,江昕芸心猛一跳,缓慢抬眸,看向他,张张嘴,正准备反驳时。   陆飞白直接打断:“你不用说不是,我知道,就是他。”   江昕芸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拧紧衣摆,语气浅淡,没什么起伏:“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说着,故作打量他几眼,好笑:“陆先生,你喝多了。”   话音刚落,就准备转身。   陆飞白伸腿一挡:“江小姐,从某种程度说,我跟陆行云,比你还亲。”   听到这话,江昕芸微睁大眼,眸底闪过惊疑,一个呼吸间,就恢复平静,故作无所谓地笑:“这跟我有关系?虽然说陆行云是我男神,可就算你俩是兄弟,也不妨碍我讨厌你。”   顿了顿,补了句:“当然,这不可能。我男神怎么会有你这么挫的弟弟。”   陆飞白怒不可遏,食指指着江昕芸脸:“你!”   江昕芸抬起下巴,毫无怯意:“我?我怎么?”   别墅里的音响动次打次地响,天色一暗下来,气氛瞬间更热闹。   两人面对面站,紧绷得诡异的氛围,很快引来注意,有人喊陆飞白一声。   陆飞白回头,说了句没事,又看向江昕芸,朝别墅外抬抬下巴:“出来。”   说完,不等江昕芸有反应,就径直朝外走。   江昕芸站在原地,眼神恍惚了几秒,抬头看陆飞白走远的背影,思索两秒,才跟上。   陆飞白站在牵满绿藤的墙下,双手插在裤兜,表情看起来阴沉,好像随时都会爆发。   江昕芸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了平时可爱阳光的笑,平静得快严肃。   她先开口:“你想说什么,赶紧说。”   望着远处、恢复情绪的陆飞白闻言,扭头,看向她。   小姑娘仰着脑袋看他,眼中含着紧张和厌烦。   想到小姑娘提起陆行云时,那双闪亮如星辰的杏眸,陆飞白怒极反笑,轻呵了声,看了眼远处的路灯,整理了下表情,深吸口气,叫了她一声:“江昕芸。”   江昕芸心一沉,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很好奇,你到底看上陆行云哪点?”陆飞白表情轻蔑,“钱?还是那张脸?”   此刻,江昕芸彻底拉下小脸,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做不到,声音软却不怒自威:“陆先生,你现在的言行举止,你知道叫什么吗?”   陆飞白一愣。   “我告诉你。”江昕芸一字一顿道,“这叫赤|裸裸的嫉妒。”   顿了半秒,陆飞白才好笑地反问:“你说,我嫉妒陆行云?”   江昕芸冷漠地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安静两秒,陆飞白脸上的好笑维持不下去,像被沉默打了一巴掌,表情有点难看,咬着后槽牙,往前走了半步,俯视江昕芸:“我,陆飞白不会嫉妒任何人,尤其是陆行云。”   “陆行云现在根本入不了我的眼,”陆飞白咬着牙道,“也就你这种单纯小女生,才会喜欢上空有皮囊的废物。”   江昕芸轻拧了下眉梢,不想跟陆飞白多说,跟对智障牛弹琴没差,纯属浪费时间。   她完全没法想象,这种控制不了情绪,不愿承认自我,通过贬低他人抬高自己的人,成为陆氏继承人,简直灾难。   跟灾难争辩人间美好,有什么意义吗?   毫无意义。   “行了,”江昕芸轻吐口气,心情已经平静得差不多,浅笑一声,“陆先生,如果你觉得这是真相,那就开心地坚持吧。”   说完,抬起手,轻挥了两下:“陆先生,再也不见。”   陆飞白瞬间炸开,忙握住她手腕,用力一拽,扯得江昕芸一踉跄,惊呼了声:“疼。”   恰在此刻,不远处打来两道探照灯,伴随着汽车行驶的声音,强势打破两人的争执。   江昕芸和陆飞白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强光刺得人快睁不开眼。   江昕芸眯着眼,认出车牌号,轻啊了声:“行云哥。”   听到这个称呼,陆飞白顿时更冒火,脸上表情难看,从唇缝中挤出三字:“陆行云。”   江昕芸忙不停挣扎,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她的力气也敌不过男生,更何况陆飞白压根没打算放她,又处于情绪失控阶段,更挣不开。   江昕芸边挣扎,边吃疼地喊:“你放手!”   下一刻,车子停在两人面前,还没停稳,车门被打开,陆行云飞快下车,面无表情,声音冷的快结冰:“放手。”   自从陆行云出现,江昕芸目光一直定在他身上,表情欣喜又委屈。   欣喜他出现得刚好,像王子从天而降在被恶魔欺负的公主面前;委屈那么美好的他,竟然被个草包肆意羞辱,忙了一整天,还要捏着鼻子面对面这个草包。   简直不能忍。   陆行云长腿迈两步,刚在两人跟前站定,陆飞白就松手,轻晃了下拽江昕芸那只手,而后插在裤兜。   原本正在大力挣扎,猝不及防地被松开,因为惯性,江昕芸身体往后仰。   陆行云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飞快拉进自己怀中,用力地紧紧地禁锢。   江昕芸被拉了个措手不及,直接一个踉跄,脸撞上他坚韧温热的胸膛。   这一刻,江昕芸好像听见清晰的一声砰,可能是鼻梁骨断裂的惨叫声,鼻尖疼痛得眼眶酸涩,开始冒出眼泪花。   她直接倒吸口凉气,下意识伸手去推他,男人环在腰间的手瞬间施力,大力得像是要把她镶进他的身体,同时,另一只手箍着肩头,紧紧揽着,没半点松开的意思。   陆行云没戴口罩和鸭舌帽,化着精致妆容的明艳五官,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暴露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下,表情平静得冷漠,桃花眼幽深,没半点涟漪。   他沉默地看着陆飞白,没要说话的意思。   陆飞白眼神有点闪烁,气场瞬间弱下来,却不甘示弱,微抬了下下巴,故作随意地笑道:“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陆行云沉默半秒,忽地桃花眼微弯,唇角也扯出一点弧度,语中含笑:“五年,是挺久的。” 第68章 第六十八口  【修】“我都缠定你了!”   ………   这话说得轻缓,不含半点攻击,语气低沉,又含着笑意,似对许久不见的朋友的低喃。   陆飞白瞬间控制不住脾气,脸上故作的平静裂开,语调尖锐:“陆行云,你别太嚣张!”   “在你看来,这就算嚣张?”陆行云轻笑,“那你该好好锻炼下承受力。”   陆行云依然眉眼浅笑,但这回多了分淡然的轻蔑,气得陆飞白差点跳脚,又碍于面子,不得不深吸口气,强制性压下,用力挤出个难看的笑:“用不着你瞎操心。”   “你,是不是想太多?”陆行云故作不解,“我为什么要给你操心这些简单无聊的事?”   陆飞白:“……”   此刻,陆飞白已经气得说不出话,甚至做不出更进一步的反应。   江昕芸被迫缩在陆行云怀中,抬眸看看自家男朋友,顿了半秒,又看向对面自称“跟陆行云关系比她还亲”的陆飞白,莫名有种“恩怨都是他们的,她只是个小小路人甲”的错觉。   她被这脑洞雷了下,抿抿唇,决定打破目前剑拔弩张的氛围,仰着脑袋看陆行云:“陆先生,要不,我们先走?”   听到小姑娘奶猫般细小的声音,陆行云回神,缓慢垂下眼睑,看向怀中的小姑娘,突然觉得陆先生三字很刺耳。   这一刻,他心底莫名生出冲动,想让小姑娘喊他所有新娘喊所有新郎的那两个字,以此证明,她是也只是他的。   一想到,他的女孩刚刚站在绿意正好的春藤下,被陆飞白靠得极近地拽着纤细手碗。虽然他很清楚,其中什么情缘都不会有,甚至只有不甘愿,但他依然不乐到极点。   他的女孩,只有他能碰。   他想,毁了这幅画。   甚至这个人。   陆行云搂紧江昕芸,勾起唇角:“你刚刚找我女朋友有事吗?”   听到陆行云承认恋情,陆飞白有些意外,正准备说点什么时。   “好,我知道你没事。”陆行云煞有其事地点头,看着他笑,“没事的话,我们回家了。”   话音刚落,就搂着人,不回头地走向车。   江昕芸有点懵,又不清楚两人什么关系,不敢说话,只能乖巧地窝在陆行云怀中跟着走。   陆飞白望着两人背影,头顶不停冒出小问号:“?!”   陆行云拉开后座车门,手心护着江昕芸头顶。   江昕芸微弯腰上车,脊背挺直地挨着车门坐,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乖巧得像面对班主任的小学生。   陆行云轻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从另一边上车,漫不经心看她一眼。   几乎瞬间,压力铺天盖地地袭来,江昕芸坐姿更端正,还扬起下巴。   很快,陆行云收回视线,不再看她,看向窗外,稍弯腰,靠在椅背,手肘撑在车门上,眼睛半闭着,额前散落着细碎的刘海,看上去莫名低落。   窗外的路灯昏黄,携着灰黑的夜景飞闪过,投下交错光影在他身上,看起来晦暗不明。   何晏安静地开车,这回,半眼都不敢偷瞄,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不过此刻,没人注意他。   过了好一会,没人说话,车厢安静得过分。   江昕芸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了想,挪了挪臀,身体翼翼地凑过去:“行云哥,我不认识陆飞白。”   陆行云眼眸微弯:“陆飞白是谁?”   江昕芸立刻改口:“我根本不认识刚刚那人。”   顿了顿,补了句:“大概是个男人?”   陆行云默默别开头,没看也没回她。   江昕芸继续靠近,几乎快零距离,伸出两根手指,轻扯他酒红色衬衣衣袖。   陆行云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分笑,很快,轻抿住唇角,忍住笑意。   终于见到曙光,江昕芸眼尾稍扬,大胆地抱住他胳膊,轻晃两下:“行云哥,我真的真的,不认识他。”   陆行云身体微僵,撑着车门的手臂无意识使力,手背的青筋微凸。   见他还不理人,江昕芸没放弃,继续深入敌营,身体轻靠在他身上,把他手臂抱在怀中,摇晃好几下,原本就软糯的声音故意更软,娇柔得快滴出水:“行云哥,你相信我,好不好嘛。”   陆行云懵了,也快崩了。   耳边全是小姑娘软绵绵的声音,比这更软绵绵、更不可忽视的是,压在手臂明显的触感。   就像一团柔软带香的棉花糖,猝不及防地塞进他嘴里,瞬间泯灭他拔地而起的所有尖锐。   陆行云脸上的肌肉有点紧绷,喉结艰难滚了滚,轻而缓地侧过身,正准备说点什么时,迎上小姑娘在昏暗车厢中显得愈发明亮的杏眸,突然卡壳,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行云哥终于有了反应,就像曙光从云层中透出,江昕芸在心底欣喜地轻耶了声,松开那条紧绷到僵直的手臂,直接笑嘻嘻地扑进他怀中,两条手臂紧紧地圈着他的腰:“你看我了,你原谅我了。”   闻言,陆行云顿了半秒,手轻落在江昕芸肩头,轻拍了两下,语气没起伏:“我没原谅你。”   江昕芸一怔,抬眸看他。   陆行云另一只手轻捏了下她精致小巧的鼻尖,声音轻而缓:“因为你永远不需要我的原谅。”   “我会包容你所有的所有。”   好一会,江昕芸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埋下头,亲昵地往他怀里钻,再拱了拱,鼻尖隔着衬衣,轻蹭他温热的胸膛,闻着独属他的气味,声音软绵:“行云哥真好。”   陆行云垂着眼睑,眉眼带笑看她,眼尾稍扬,没说话,长臂一捞,把小姑娘抱在大腿上,有下没下地轻拍她的背。   江昕芸乖顺地调整了下坐姿,头埋在他怀中,鼻尖轻蹭纽扣,声音含糊:“但你刚刚好用力,都把我弄疼了。”   “别蹭不该蹭的,”陆行云身体往后缩了下,先理了理微乱的衬衣衣领,而后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小脸,“我看见我的女朋友被别的男人拉手,生气得发酸,恨不得一口吃掉你。”   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小阿芸,其实啊,我想更用力。”   陆行云说得很慢,很意味深长。   江昕芸听得迷糊,不解地眨眼,抬起埋在他怀中的小脑袋,仰视他几秒,好笑地嘀咕:“才不是拉手呢,分明是陆飞白莫名其妙缠着我,捏得我好痛。”   陆行云看向她被陆飞白拽过的手腕,指尖轻缓地摸了几下,而后极克制地收回,突然抱紧江昕芸,下巴轻搁在她头顶,轻蹭两下,安抚地轻叹:“没事了。”   重复了好几遍,最后一次,语气莫名加重了些,带着挥之不去的戾气。   无人关注的后视镜中,清晰地倒影着男人此刻的模样。唇角抿成直线,眼尾往下耷拉,原本柔和狭长的桃花眸多了分锐利,眸底翻滚着怒气,又被强硬压制,看上去更渗人。   不消片刻,他眼中的情绪散开,恢复平时的如沐春风,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昕芸脾气好,很少生气。对陆飞白,也只在他羞辱陆行云时才有脾气。而后陆行云及时出现,风轻云淡地用三言两语把陆飞白说得哑口无言,顿时让她那点不高兴也没了,乐呵呵地笑:“行云哥今晚是酷盖。”   陆行云:“……”酷盖?   顿了顿,她又摇头改口:“不对,是老酷盖。”   陆行云一顿,垂眸看她。   小姑娘坐在他大腿上,两条纤细胳膊抱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胸膛上,从下而上地望他,杏眸眨啊眨,长睫闪啊闪,像两只活泼的蝴蝶,在空中飞来晃去,让人心尖发麻。   陆行云眸光幽深,没多想或者说控制不住地低头,吻住小姑娘额头。   顿了半秒,觉得不够。   他直接将人一把捞起,再吻住她的唇。这回不是温柔的舔舐或吮吸,而是干脆的啃咬,力度还不小。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吃疼地轻嗯了声,下意识想推开男人,却被握住手腕,固定在身侧,动弹不得。   紧接着,她所有反抗被变成欲拒还迎,轻哼声也被封在唇齿间。   过了好一会,陆行云才松开她。   男人垂着眼睑看她,长睫柔软地覆盖,微乱的刘海搭在眼皮上,加上车厢中的灯光昏暗,神情模糊不清,只能通过缭乱的心跳,判定他此刻很不平静。   江昕芸没好到哪去,小白兔似的缩在他怀中,胸脯不停地起伏,微张着红肿的唇,小脸和眼角都泛着红。   陆行云轻笑了声,低头,轻咬了口她的下唇,额头抵着她的,嗓音哑:“我很老?”   江昕芸抿着下唇,不说话。   见此,陆行云眼尾扬起的弧度拉大,又低头,咬住她的唇,舌尖很坏地轻舔了下。   相当色情,相当流氓。   这种程度的亲密,江昕芸开始有点受不住。   尤其是车厢中还有个外人,虽说从一开始,何晏就一声不吭,竭尽全力把自己化作一滩只会开车的空气。   江昕芸轻唔了声,手握成拳头,敲打陆行云肩头,羞得整个人通红,烧得快冒烟。   陆行云继续问:“我老吗?”   江昕芸摇头:“不……老。”   “你竟然说我老?”陆行云故意只听最后一个字,这回,轻咬她下巴,追问,“我老吗?”   江昕芸缩起脖子,躲避男人的啃咬,没什么用地反抗:“不……”   说到一半,陆行云牙齿突然用力,打断她的话,同时问:‘我老吗?’   江昕芸肯定以及肯定,他是故意的,也故意道:“老!你最老了!”   “是吗?”陆行云笑得意味不明,忽地握住她手腕,拉到嘴边,“可没办法,不管多老――”   “我都缠定你了!”   话音刚落,一口咬住她手腕,这回的力度比刚刚任何一回都大,时间也更长。   而被咬那只手腕,正是刚刚被陆飞白拽过的那一只。 第69章 第六十九口  “我会陪着你。”   车停在酒店停车场。此刻,车厢一片安静。   何晏眼神忽闪,下意识屏住呼吸,翼翼瞥向后视镜。   江昕芸和陆行云离得挺远。陆行云轻靠椅背,侧头看着江昕芸,眼尾和唇角稍弯,看着心情极不错。江昕芸则紧挨车门,默默别开头,看着窗外,握着手腕,轻揉。   何晏咽咽口水,小声提醒:“到酒店了。”   陆行云眼皮都没动,轻嗯了声。   江昕芸动作一顿,犹豫接下来怎么办:是先下车,还是一块?   她没想到,行云哥会这么过分。何晏在的情况下,还对她……   江昕芸抿住下唇,继续用毛茸茸的后脑对陆行云,鼻腔中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哼。   见此,陆行云忍俊不禁,身体稍坐直,扭头看向后视镜。   这会,何晏还没收回视线,正好撞上男人的目光。   陆行云穿着酒红色衬衣,脸在昏暗中白皙得发光,嘴唇却艳红,像活在暗夜中的吸血鬼。桃花眸漆黑深沉,眉眼带笑看着他。   何晏眼神一颤,默默收回,忍不住瞥了眼江昕芸。   小姑娘脸微鼓,望着窗外,杏眸眨啊眨,像在走神。她没注意到两人短暂的目光交锋,和其中更深的含义。   何晏莫名生出,两人是腹黑病娇吸血鬼和不谙世事小少女,下一刻,吸血鬼就会诱哄小少女为他献上鲜血。   想到这,何晏后背开始发麻,低头,解开安全带,小声道:“我有点急事,先走了啊。”   说着,边开车门,边下车,再见都没说,一溜烟跑了。   江昕芸回了点神,看了眼何晏背影,又下意识看向陆行云,手指无意识拽紧衣摆。   刚刚还觉得,何晏的存在令她羞耻,现在才发现,他走了,只剩他俩,寂静车厢,暧昧氛围,好像更羞耻。   几乎一瞬间,她坐立难安地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但想了想,多说多错,还是什么都别说最好。   看着小姑娘一系列小动作,陆行云唇角缀着笑意,收回视线,双眼低垂,安静几秒。   突然,他轻哼了声,里面含着难受。   原本还在羞耻之中的江昕芸条件反射般抬头看他,忙语气焦急问:“怎么了?”   陆行云悄悄抬起眼,看着小姑娘为他担忧的表情,突然抬手,轻摁自己胃部,低声道:“我胃,好像有点疼。”   江昕芸靠近他:“怎么会胃疼?”   陆行云轻吸了口气,缓了几秒,声音含糊:“我还没吃晚饭。”   江昕芸顿时急得脸都红了,飞快帮他戴好口罩和圆帽,边开车门边道:“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不按时吃饭!”   说着,她已经下车,绕过车头,给陆行云拉开车门。   陆行云右手捂着胃,慢吞吞下车,不甚在意地轻笑:“我想早点看见你。”   闻言,江昕芸安静地看着陆行云,声音轻而缓:“行云哥,你这样,我会不高兴的。”   顿了顿,补了句:“不高兴自己。”   陆行云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小声地轻嗯了声:“以后,我一定乖乖吃饭。”   江昕芸不眨眼地与他对视,像在确定这话真假,过了好几秒,才缓慢点头,随后不容拒绝道:“待会回房间,我给你做点吃的。”   陆行云表情一松,点头:“那我要吃,蒸蛋。”   江昕芸笑:“好,没问题。”   两人走出停车场。陆行云很想跟江昕芸一块。江昕芸担心被狗仔拍,落后他几步。   刚刚被行云哥缠太紧,江昕芸现在才有时间回想今晚的事:行云哥跟陆飞白到底什么关系?   陆飞白说他跟行云哥的关系比她还亲时,江昕芸被惊了跳。在行云哥亲口说过认识陆飞白,而陆飞白不知道行云哥跟她说过什么而说出这番话的情况下,她控制不住好奇两人关系,才会跟出去。   随后,两人模棱两可的聊天内容,证实两人关系确实不一般,三言两语描述不清。   江昕芸不禁疑惑:行云哥是孤儿,怎么会跟陆飞白扯上关系?   没等江昕芸多想,两人已经走到房门前。   陆行云刷卡开门,一手握着门把,等她进门,等了一会,见她不动,喊她:“阿芸。”   “啊?”江昕芸抬头,“怎么了?”   “已经到房间了,”陆行云垂眸看她,表情看起来有点可怜,声音低低的,“你刚刚答应过,要给我蒸蛋。”   江昕芸有点懵,心道,我看上去像准备言而无信?行云哥这反应,好像她是伤过他心的渣女。   她毫不犹豫进门,就差拍胸脯:“马上给你蒸一碗美味的蛋!”   等她进门,陆行云立刻跟上,秒关门,语调微上扬:“那你能不能陪我吃完,再回自己房间。”   江昕芸刚被陆行云的小可怜模样刺|激,想也没想:“没问题。”   陆行云桃花眼微弯:“阿芸对我真好。”   语气开心,像吃到糖果的小孩。   荧幕中高冷不可攀的国民男神,结果在现实生活中这么好哄,似乎一丁点小事,就能让他开心起来。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江昕芸心脏发软,也更心疼。   她的行云哥永远是小孩,却永远没童年。   江昕芸认真点头:“我会陪着你。”   酒店的冰箱原本只有酒和饮料,陆行云的也不例外。   但江昕芸来了后,想到陆行云会在这边待一段时间,立刻填了不少水果和不易坏的食材进去。   她先蒸蛋,然后做水果拼盘。端出去时,陆行云正靠在沙发,脑袋没精神地耷拉,一手摁着自己胃,看着很颓靡。   江昕芸很心疼,忙快步上前:“行云哥,你很难受吗?”   陆行云似乎不想回答这问题,悄悄挪开手,声音含糊:“不是很难受,就一点点。”   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就算不舒服到快倒下,也不会轻易说出来。或是不想麻烦,就会故作正常,但声音轻而模糊。好像只要这样,就会让别人以为他没事。   江昕芸很清楚,行云哥为什么会这样伪装自己,没再多问。   只是更心疼。   她坐在他身旁,想了想,小声提议:“要不,我帮你揉揉?”   陆行云顿了几秒,才故作随意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江昕芸坐近了点,手已经伸向他的胃,“我是你女朋友,这点小事,没任何问题。”   不想行云哥觉得自己麻烦了人,很快补了句,声音俏皮:“还是说,你想别人帮你?”   陆行云立刻反驳:“当然不是。”   江昕芸边帮他揉,边笑:“那不就行啦?”   陆行云垂眸,看着小姑娘认真带笑的眉眼,低声呢喃:“原来这只是一件小事?”   他一直觉得,能得到她的关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事。   甚至触碰。   过了好一会。   陆行云不甚在意般地问:“我来之前,你俩在聊什么?”   “什么?”江昕芸正认真控制力道,一时间还有点没回神,“你在说我跟陆飞白?”   话音刚落,陆行云突然握住她指尖:“别把自己跟他放在一块,我会很不高兴的。”   江昕芸愣了下,觉得有点好笑,但氛围不太合适,硬生生憋住,轻咳一声:“没聊什么。”   在她看来,陆飞白说的那些话,根本没任何价值,宛如垃圾的东西,没必要告诉行云哥。   浪费时间,还会脏了他的耳朵。   “我跟他一点都不熟,看都不想看见他,能有什么好聊的?”江昕芸笑道,“好点了没?要不要我再用点力?”   陆行云垂着眼睫,没说话,但情绪明显见好,眉间的疙瘩缓慢松开:“好多了,就这力度,刚刚好。”   江昕芸没注意,也没多想,继续帮他揉胃。   没一会,厨房里响起声音,是蒸蛋好了。   江昕芸收起手,起身去厨房,戴着隔热手套,把蒸蛋端出来,放在陆行云面前:“闻着香吗?”   陆行云拿起汤匙,笑着点头:“香,很好吃。”   江昕芸边摘隔热手套边笑:“你还没尝呢。”   “不用尝,”陆行云摇头,挖了一汤匙蛋,轻吹两下,“女朋友的手艺,我相信。”   江昕芸觉得,行云哥非一般粘人、爱夸人,面对这样一张脸,简直杀人诛心,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   心脏狂跳不止,她别开眼,岔开话题:“你喜欢蒸蛋?”   “还行,”陆行云点头,“主要是挺方便。一个人时,饿了,随便煮白水蛋凑合。”   江昕芸心疼:“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陆行云看着她,笑,“以后有阿芸。”   “是,是啊,以后有超会做饭的我。”江昕芸被依赖得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挠了挠额头,声音轻细软绵,“能给你换着花样做一桌。”   陆行云好笑:“全蛋宴吗?”   “只要你喜欢,完全没问题。”江昕芸也好笑,“你看啊,光是鸡蛋,就能做好几道菜,还有鸭蛋、鹅蛋、鸵鸟蛋……”   看着小姑娘细数蛋的种类,随后又细数,能做哪些,怎么做,止都止不住。   一看就知道,是懂厨艺、经常进厨房的。   说了一长串,江昕芸停下,轻喘了口气。   安静了一会。   陆行云咽下嘴中的蒸蛋,说了句:“我喜欢烤蛋。”   闻言,江昕芸浑身一顿,表情难以置信,像听到这辈子都不可能听到的事,迷茫地眨眼,小声问:“什么烤蛋?”   陆行云看着她的眼,带着笑,反问:“你不知道吗?”   江昕芸僵在原地,心跳却加速,已经快到嗓子眼,声音紧绷:“好像知道一点,该,该怎么做啊?”   陆行云垂下眼睑,长睫跟着耷下,掩去所有神色,看不清情绪,声音轻缓:“很简单,直接把蛋丢进火堆。”   江昕芸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盖,十指无意识地搅动,好半晌,才道了句:“哪天有机会,我来给你做?”   顿了两秒,陆行云才点头:“好。”   江昕芸轻嗯了声,觉得此刻气氛有点微妙,干笑一声:“炭火烧的东西,应该都会很不错。”   陆行云看她一眼,表情莫名有点意味深长:“是啊,很不错,以前我跟别人一块做过。”   江昕芸心脏猛地一跳,没说话。   陆行云只是笑:“那是十年前,我们都还是小朋友。她娇贵得像小公主,却一点都不嫌弃。”   江昕芸:“……是,是吗?”   做饭这件事,十年前,江昕芸压根没想过,有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是不喜欢,而是没必要。   自她有记忆,别墅里就随时随地有可使唤的佣人和厨师,很多事,完全没必要亲自做。   只要一张嘴。   江昕芸早就习惯这种生活,觉得挺好,没想过改变。   母亲生她时难产,早早离开她,别说吃她亲手做的饭菜,就是一口奶,也没吃到;父亲成天呆在公司,忙起来时,家都不回,自然不会给她做饭。   父母从没为她做过一顿饭,好像只要有高薪聘请的厨师,只要饿不死,就没任何问题。   曾经的江昕芸也觉得如此。   直到她去了孤儿院,遇到了陆行云。   在孤儿院,吃不饱是常事,但孩子们别无他法,只能勒紧裤腰带,眼巴巴地等下一顿。   江昕芸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可能最开始会因为从没吃过甚至没见过这些食物而感到稀奇,勉强吃一点,但时间一久,肯定觉得难吃,开始抗拒吃饭。   所以,她也是饿肚子孩子大军中的一员。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比如,陆行云。   江昕芸跟陆行云关系好起来后,几乎什么都会聊一嘴,更多是她主动,再自问自答。   很多时候,少年连声都不会出,只安静地听。   有一回,连着吃了几顿清炒白菜,江昕芸实在硬着头皮都吃不下,便放纵自己,没吃午饭,晚饭也没吃。   到了晚上,直接饿得她头晕眼花。   她毫无形象坐在少年的秘密基地,脑袋歪在墙上,有气无力嘀咕:“鹅肝、牛排、烧鸡,随便来点吧……”   陆行云听了会,神情平静望向她,淡淡道:“你说的这些。”   江昕芸懒洋洋挪了下脑袋:“嗯?”   陆行云一本正经道:“全都没有。”   江昕芸:“……”   这话的含义,跟你在做梦没区别。   江昕芸好气又好笑:“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陆行云想了想,语气认真:“骗你,你就会饱吗?”   江昕芸:“……”   气氛冷场几秒。   突然,陆行云起身。   江昕芸偏头看他:“你去哪?”   “回寝室,”陆行云淡淡道,“有吃的。”   闻言,江昕芸眼睛一亮:“什么吃的啊?”   “鸡蛋,”陆行云声音很低,“生的。”   “……生的?”江昕芸面露惊讶和嫌弃,“那能吃吗?”   陆行云点头:“能的。”   江昕芸有点怀疑,但慢吞吞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怎么吃的?该不会直接打在嘴里吧?”   “当然不是,这样吃,腥味很重,”陆行云离开秘密基地,往宿舍方向走,“我直接打在滚水里,食堂阿姨说――”   说到这,陆行云顿了下。   江昕芸疑惑地追问:“说什么?”   陆行云别开视线,声音含糊:“这样吃,会长高。”   江昕芸:“……”   静了半晌,江昕芸还有点没缓过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神情略古怪地看着少年,勉强说了句:“你很想长高?”   陆行云看着她,表情比她古怪,还有点委屈:“不是你想我长高吗?”   江昕芸:“……”   陆行云回到男生宿舍,从桌肚拿走最后两个鸡蛋,问江昕芸:“你想怎么吃?”   江昕芸看着少年手心中的鸡蛋,实在没法想象,直接打在滚水中、搅拌两下就喝下肚,艰难地咽咽口水,小声提议:“能不能孵成小鸡,再吃?”   陆行云:“……”   陆行云眼皮动了下,搭在上面的刘海跟着摇晃。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墙角,那里的野草正茂盛,等到盛夏,如果还没处理,估计能到墙头。   陆行云朝墙头抬抬下巴,认真地所有所思:“等到那时候,你坟头的野草,可能比这还高。”   江昕芸:“……”   江昕芸扁着嘴,鼓着小圆脸,小心接过鸡蛋,翼翼把玩了会,还是觉得没法接受,小声嘀咕:“但我真吃不下嘛,还有没有别的吃法?”   见小姑娘一脸委屈,陆行云心情开始低落,低下脑袋,想了好一会,才翼翼提议:“要不,试一试烧的?”   江昕芸一顿,抬头:“嗯?”   随后,陆行云带江昕芸去食堂。   这会已经过晚饭点,孩子们都吃完饭,阿姨们也打扫完卫生,里面空无一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昕芸跟在陆行云身后,往后厨走,不解地问:“不是说烧鸡蛋吃吗?你带我来食堂干嘛?”   陆行云回头看她一眼,没回答,走到灶台前,弯腰,拿起旁边的火钳,翻开火堆,露出里面殷红滚烫的火心。   下一刻,他直接把鸡蛋丢进去。   见此,江昕芸惊呼:“你干嘛?”   “烧蛋啊,”陆行云回头,朝她伸出手,“你的,也给我。”   江昕芸看看陆行云,又看看躺在火坑中的蛋,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觉得相当新奇,毫不犹豫递给少年。   陆行云接过鸡蛋,放进火堆中,用火钳翻火心和热灰,将两个鸡蛋埋好。   江昕芸蹲在他身旁,双手抱住膝盖,眼巴巴盯着火坑,迫不及待问:“大概要等多久啊?”   陆行云轻拧着眉梢,摇头:“我也不清楚。”   说完,看向江昕芸,脸上的肌肉有点紧绷,似乎很担心看见小姑娘失落的表情。   江昕芸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很激动:“陆行云,你说,是不是除了我们,没人知道鸡蛋还能烧着吃?”   陆行云觉得不可能,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甚至这么欣喜,正想说点什么时。   江昕芸更激动道:“我们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前所未有。”   陆行云:“……”   江昕芸睁大杏眸,里面盛满欣喜,嘴角浮现两个不怎么明显的小梨涡:“我们好厉害啊,我们是伟大的发明家。”   陆行云:“……”   安静几秒,陆行云艰难地点头,轻嗯了声。   因为带着自己是伟大发明家的无敌滤镜,即便蛋被烧太久,外壳熏得发黑,蛋黄老得噎人,有一个甚至破了壳,导致蛋清有点黑,两人也吃得无比开心。   准确来说,只有江昕芸。   陆行云发自内心觉得,外壳很黑,蛋黄很噎人。   但看着挑食到宁愿饿肚子的小少女吃得笑眯眼,两只小手沾满黑灰,圆滚滚小脸上也不少,看起来就像只刚从火坑中爬出来的小奶猫。   可爱憨厚极了。   陆行云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眼尾。   这是最单纯的时代,也是最值得怀念的时代。   陆行云垂下眼,继续吃蒸蛋,不再说话。   江昕芸不知道说什么,加上心里堵得慌,跟着沉默。   很快,陆行云察觉到她的情绪,轻拧了下眉梢。   不管是谁,包括他,都不能让小姑娘不高兴。   想了想,他唇角扯出弧度,岔开话题:“你还能在这待多久?”   江昕芸回神,在心底算了算,遗憾地轻叹:“除开睡觉时间,还能再待五小时。”   陆行云表情低落了点:“那不就是,明天中午就要走?”   江昕芸垂着小脑袋:“是啊,明天中午的机票。”   顿了几秒,陆行云笑:“真巧,我明天上午没拍摄,能在酒店陪你一上午。”   “真的吗?”江昕芸欣喜问,反应半秒,突然想到,之前何晏说拍摄很紧张,女一还找不到感觉,顿时觉得,行云哥这话很不可信,露出狐疑的神情,边捞手机边道:“真的假的?”   陆行云正要说真的。   江昕芸晃了晃手机:“我打电话问何晏哥。”   陆行云:“……”   这件事,他是临时决定,还没跟何晏对接,以何晏那感人的智商,很可能把他最近的通告时间全抖出来,说不定今晚耍大牌走人的事也保不住。   见行云哥这反应,江昕芸瞬间猜到真相,放下手机,无奈地轻叹:“行云哥,我也很想跟你在一块。”   顿了顿,继续道:“但工作也很重要,不能因为恋爱而耽搁工作,这样是不对的。”   陆行云低着头,不说话,像挨训的小朋友。   江昕芸也很低落,不想说更多,跟着低头、不说话,从训话的老师化身被训的小学生。   两人刚告白,刚在一起,属于热恋中的小情侣,恨不得随时随地黏在一块,但以两人的工作性质,和面对工作的态度,明显不可能。   江昕芸以前常看见明星情侣因聚少离多而产生隔阂,并遗憾分手的娱乐新闻,当时觉得小题大做,只要是真爱,就算天涯海角也不能阻挡。   但现在,心领神会。   缓了会,江昕芸收拾好心情,挤出笑脸,故作随意地调侃:“恋爱和工作,还是得分开,行云哥,知道吗?”   陆行云淡定地摇头:“我不知道。”   随后又道:“我只知道,我愿意做从此不早朝的昏君。”   “而你就是那个引诱我的妖后。”   江昕芸:“……”   两人说话的期间,陆行云已经吃完蒸蛋。   江昕芸被陆行云那话弄得脸红,坐在沙发角落,没动。   吃饱喝足,还把小姑娘逗害羞,陆行云心情很不错,拿起空碗和汤匙,往厨房走。   江昕芸回神,抬头看他:“你干嘛去?”   “洗碗,”陆行云轻笑,“辛苦阿芸给我蒸蛋,不能再让你洗碗。”   闻言,江昕芸眨了眨眼,有点疑惑:“你不是胃疼吗?” 第70章 第七十口  “因为我担心,她不想我。”   ………   闻言,陆行云一顿,生硬地轻嗯了声。   不等江昕芸开口,陆行云又极认真道:“有你,我好了。”   江昕芸以为他在说,她帮他揉胃的事,没怀疑:“好吧。”   陆行云进厨房洗碗。   江昕芸边吃水果,边玩手机。   温婉打了两个电话,刚刚在车上跟行云哥胡闹,没听见,她立刻回了个过去,但温婉没接,应该是玩得正嗨。   江昕芸没再打扰她,发了条消息解释自己离开。   没一会,陆行云洗完碗出来。   江昕芸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想到他明天还有通告:“你早点休息,我回房间了。”   陆行云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几不可察地点头:“晚安。”   江昕芸担心自己再坐一会,很可能舍不得离开,跳起身,挥手:“晚安,明天再见呀。”   陆行云送她到玄关,看着她背影消失,门合上,垂下头,低喃:“明天,你就要走了。”   江昕芸离开后,房间瞬间静下来。   陆行云独自坐在沙发,身体微斜,轻靠在椅背,手肘撑在扶手,手指微曲,轻抵着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盯着虚空中某点。   不知过了多久。   他慢吞吞起身,捞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陆飞白房间号给我。”   说完,立刻挂断电话,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他换了件衬衣,纯黑,还戴着黑口罩和黑鸭舌帽,整个人快与黑暗融为一体。   此刻,手机震动了下,是条消息。   陆行云点开,看了眼,收起手机,出门。   五分钟后,陆行云出现在同一酒店28楼,站在2808的房间前,毫不犹豫摁响门铃。   过了约两分钟,陆行云抬头,看向猫眼,帽檐洒落的阴影下,那双桃花眸幽深得如深渊。   不见半点光芒。   陆行云很确定,陆飞白就站在门后,正趴在门上,透过猫眼看他,也许还带着轻视的笑。   又过了两分钟,房门被打开,陆飞白还握着门把,面带笑地看他:“陆影帝,你这……”   不等他说完,陆行云毫无预兆抬腿,一脚踢在最柔软的肚腹。   陆飞白一时不察,痛呼了声,手松开门把,人踉跄地往后退两步。   当陆飞白条件反射捂着胃时,陆行云闲庭漫步进门,反手关上门。   陆飞白正弯着腰,抬头望他,五官因疼痛开始扭曲,额头冒出汗,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陆行云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手轻搭在他肩头,稍低头,声音轻而缓,仿佛带着笑意。   “你总跟何晏说,要来探班,但始终没看见你人。所以啊,我亲自来了。高兴吗?”   这个角度和姿势,陆飞白被陆行云完全压制,怒得额角青筋直冒,咬牙忍住疼痛,放下双手,正要直起身体。   陆行云突然一拳砸在他胃上,下手极重,似能听见肉体撞击的沉闷响声。   陆飞白即将出口的话被直接打断,干呕了声,身体再次弓成虾米,也再次弯下腰。   下一刻,陆行云直接上手抓住他的头发,猛地用力往下一拽,膝盖往上一顶,咚地一声迎上去,用膝盖骨热情地亲吻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放下腿后,又一拳砸上他的胃,没立刻松开,抵着重重地研磨。   这一回,陆飞白直接连声音都没了,只剩喉咙里模糊的喘息。   陆行云一手抓着他头发,轻缓地往上提。   陆飞白被迫抬头,满脸冷汗,眼眶通红,更红的是鼻血,正小股小股地往嘴里流。   他唇角抿成直线,完全没要开口的意思,不发出痛呼声,是他作为陆氏继承人最后的尊严。   陆行云松开抓着他头发的手,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陆飞白早就痛得全身脱力,再被这一踢,直接一个踉跄,正用力地勉强站稳。   陆行云猝不及防往前了步,又被吓得两条腿发软,干脆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玄关一阵安静。   陆飞白开门时的笑全没了,正狼狈地跪在地上,右手撑在地面,左手捂着胃,里面似在翻天覆地,搅得他干呕不止,酸水一股脑地往上窜,好像还有晚上吃的食物,但什么都没吐出。   陆行云低着头,垂着眸,眼神淡漠地俯视着他,欣赏了会他的丑态,勾起唇角:“不知道你高不高兴,反正――”   “我挺高兴的。”   陆飞白只剩痛苦的干呕声。   陆行云漫不经心抬起脚,踩在陆飞白撑地面的右手手背,正是几小时前拽江昕芸手腕的手,用脚尖缓慢使力研磨。   陆飞白脸色大变,猛地瞪圆眼,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陆行云稍弯腰,露出的桃花眼微弯,但眸中没什么笑意:“出国五年,我以为,你会学点有用的回来。”   顿了下,话锋一转,语调轻缓,充满轻讽:“结果,废物永远是废物。”   陆飞白疼得泛白的脸瞬间涨红,努力想缩回手,刚一动,陆行云脚尖立刻施力,让他痛得浑身发抖,直接倒地面。   陆行云慢吞吞收回脚,居高临下看他:“既然是废物,就得有做废物的觉悟,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记牢点。”   陆飞白艰难抬眸,看他一眼,全是愤恨,什么都没说,也没力气说。   临走前,陆行云丢了句:“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脏手。”   第二天,江昕芸很早起床,简单洗漱后,便急忙忙去敲陆行云的门。   结果,等了好一会,陆行云都没来开门。   江昕芸惊:“行云哥这么早就去片场了?”   她忙摸出手机,想给陆行云发消息,刚点开聊天窗口,突然意识到,行云哥可能已经在忙,又立刻退出,给何晏发消息:何晏哥,你们已经去片场了吗?   房车刚从酒店停车场开出,何晏打了个哈欠,偏头看向震动的手机,下巴一顿,差点脱臼。   看见这条消息,何晏顿时清醒,忙看前面一眼,又看向靠在椅背假寐的陆行云:“行云,嫂子的消息。”   闻言,陆行云立刻睁开眼,看向何晏的手机,安静好几秒,才道:“回她。”   何晏边放慢车速,边注意前方,再拿起手机,人脸解锁后,单手点开消息,盯着屏幕,懵逼了几秒,边小心开车边问:“她问我们,是不是已经去片场?这怎么回?”   陆行云想了想,淡淡道:“嗯。”   “……”何晏反应半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回复内容,回复后,又问,“然后呢?”   陆行云:“然后放下手机。”   何晏:“……”   陆行云:“认真开你的车。”   何晏:“……”   收到最简单的回复,江昕芸有些失落地眨眼,心道,果然已经走了。   江昕芸抿了抿下唇,轻叹一声,收起手机,耷着小脑袋回自己房间。   她随便吃了点早餐,开始收拾行李,才在这住两天,一会就整理好。离航班时间还早,她掏出手机玩。   这次去的城市在北城附近,也是许暖老家。许暖前年在老家买了房,已经装修好,她可以不用住酒店。   江昕芸:暖暖,我这回去你老家直播,能不能蹭几天你的新房?   许暖秒回:来吧。别说新房,人也给你蹭。   江昕芸有点惊讶:你在老家?   许暖:是啊[哭哭]   在江昕芸记忆中,许暖极少发泄委屈,像今天这样直接发哭哭,几乎没有过,立刻着急,直接打电话。   许暖很快接通,拖着嗓音喊:“芸芸。”   江昕芸坐直身体,软着声音安抚:“你别难受,我在呢,怎么啦?”   许暖鼻音有点重:“我说不出口。”   闻言,江昕芸不再问,只道:“说不出就不说,最迟今晚九点,我就到你家。”   估计许暖是真遇见难事,平时大咧咧的女汉纸,这回娇滴滴的:“嗯嗯,你一定要来啊。”   顿了顿,补了句:“我在家等你。”   江昕芸:“放心,肯定会来。到时候,你就是赶我走,都不会走。”   因为得知许暖出了事,江昕芸根本静不下心待在酒店,直接提前去机场。   半小时后,江昕芸坐在VIP候机室的角落,小心注意周围,见没人看她这边,才摸出手机,给陆行云发消息。   江昕芸:行云哥,我已经到机场啦。   估计是在忙,等了一会,陆行云才回:为什么这么早?   江昕芸:突然有点急事,所以提早到候机室等着。   陆行云没再问离开的事:我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看见这条消息,江昕芸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忧郁。   今天早上起那么早,洗漱完的第一件事是去敲门,就是因为想到马上要离开一段时间,想跟行云哥待一会。   结果……   江昕芸轻叹一声,小声嘀咕:“好遗憾,好难受。早知道这样,昨晚就不那么快离开。”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   江昕芸斟酌着言辞:肯定会很快见面的。   陆行云秒回:嗯。   下一刻,陆行云喊她:阿芸。   江昕芸:嗯?   这一回,陆行云直接发语音。   江昕芸点开。   “你要记得想我。”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说不尽的缱绻,化进风中,淌进心底。   片场的休息室,听见这话的何晏有点不解:“既然这么舍不得,早上干嘛走那么早?明明还有不少时间啊。”   陆行云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沉默好一会,慢吞吞地敲字:阿芸,我们下次见。   点击发送后,陆行云看着小姑娘的卡通头像,轻笑:“因为我担心,她不想我。”   何晏:“……”   到最后,他都没说再见,不愿说意味分别的词。 第71章 第七十一口  “我们正如胶似漆的热恋期……   通告结束,回到酒店。   “跟道具组那边说,”陆行云轻声道,“油画道具必须尽快更换。”   今天的戏份是苏言毁画。剧本设定是,苏言的绘画天赋虽比不上简迷,但也千里挑一。   而道具组提供的画,粗看细看,都跟小学生涂鸦差不多,没半点艺术。   但想想也是,即便陆行云演技好,能一条过,也不会拿艺术品给他毁。   何晏顿了下,有点为难:“时间太赶,可能来不及,要不你将就下?”   陆行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何晏立刻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陆行云坐在沙发,突然想到什么:“你明天去问问道具组,最后两场戏的画是不是也这水平?”   何晏心道,估计差不多,但他没说,只道:“好的。”   说完戏的事,陆行云很快安静,如果不是还有呼吸,跟精美绝伦的雕像差不多。   何晏看着,心道,要不叫道具组别准备油画了,直接把你放那,比什么艺术品都好使,都惊艳。   过了好一会,陆行云突然自言自语:“她走了。”   何晏愣了下,抓抓后脑:“你们很快会见面的。”   陆行云垂着长睫,阴影遮掩桃花眸,看不清神色,但气场低落,让他看着就像只被铲屎官冷落的纯种布偶猫。   何晏不知说什么,想闭嘴,但好像不太好,最后勉强道了句:“要不等这边的戏拍完,你请假去找嫂子聚聚?”   陆行云没说话,一动不动。   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现在就想冲到小姑娘面前,用力抱住她。   但如果这样做,他的小姑娘会不会觉得,他不务正业?   他的小姑娘看似天真烂漫,像活在童话世界的小公主,但工作极认真,说几点直播就几点,就算生病,只要能动能说话,就不会请假,直播质量也极高。   最可怕的是,小姑娘什么都不缺。   她原本能舒服躺在任何高档场所,安静地享受生活与世界。   要是他直接请假见她,以后被她知道,肯定觉得他是不务正业的恋爱脑,说不定还会因此不高兴他。   他的小姑娘那么美好,随处都有追求者。   他怎么可以让她失望?怎么可以给别的男女可乘之机?   而且他现在这幅模样,喜欢她,拥有她,好像是不应该的。   他不健康,他是拖累。   他原本的计划是,至少得等眼睛好一点,至少不会被稍微一点黑暗困住,至少等他有足够勇气说出过往。   至少等到那个时候。   但机会真的来临,他怎么控制得住?   光是看着小姑娘,占有欲便如脱缰野马,跨遍世界万物。   见他一直不吭声,何晏忍不住说:“你早上那样回复嫂子,把我吓了跳。如果你实在想她,没必要想太多,直接把她留身边,或大胆说出来,完全没事。”   “嗯,”陆行云不想再说这,扯回刚刚的事,“记得道具的事。”   “没问题,”何晏不禁疑惑,“不过,你到底想达到哪种水平?”   “不高,”陆行云想了想,随便报了个名字,“顾嘉南。”   何晏:“……”   下飞机后,江昕芸一刻没耽搁,机场外拦了辆车,直奔许暖新房。   她不想给许暖任何不适,在门前整理了下表情,露出轻松的淡笑,还拿出手机看了两眼,确定没问题,摁响门铃。   不过一会,门被打开,许暖不施粉黛而显得年轻阳光的小脸露出。   江昕芸正准备说话。   许暖晃晃手中的刀:“快进来!我正在给你做大餐!”   说完,便提着菜刀,一溜烟跑进厨房。   江昕芸:“……”   江昕芸顿在门前,艰难调整原本挤出笑脸、准备迎接哭得稀里哗啦的闺蜜,结果闺蜜无事发生、还提着菜刀跟她说正在做大餐的强烈落差。   几秒后,江昕芸眨眼,轻耸了下肩头,提着行李箱进门。将东西全放在沙发旁,然后直奔厨房。   许暖正站在料理台前,做了精致美甲的白嫩手指生疏地握着菜刀切西红柿,刀法惨不忍睹,西红柿块更不忍直视。   江昕芸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手一歪,刀直接落纤细手指上。   “你以后必须找个厨艺惊人的男朋友,”江昕芸叹,“不然你这双漂亮到能做手模的手,可能一进厨房就没了。”   终于切好西红柿,许暖松了口气,抬头看她,得意地挑了下眉:“这刀工,还需要厨艺惊人的男朋友?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给你雕朵玫瑰都不成问题。”   江昕芸:“……”   许暖将西红柿块一股脑丢进烧沸的锅里,继续切葱花:“说真的,我有你这么会的大厨闺蜜,还要什么男朋友。”   “谢谢你对我的赞美和热爱,”江昕芸靠在料理台,顺手从旁边已经洗好的大瓷碗中拿了个小番茄,咬了口,“但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而且很热恋,很如胶似漆。你没机会了!”   “你这小姑娘思想有点可怕啊,”许暖似笑非笑,“我只是想让你教我做菜,又不是那什么,要是这方面,我买根按按|按|摩|棒,不来得更快更舒服?”   江昕芸反应几秒,小脸瞬间通红,从大瓷碗中捡起一瓣蒜,丢过去,瞪着她道,“许大明星,污得这么明目张胆,可是没办法和我这么纯洁可爱的小仙女做朋友的。”   “行行行,纯洁可爱的小仙女,”许暖切完葱花,捡起落在案板上的蒜,开始切,“做你的男朋友,肯定很幸福,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那是必须的呀,”江昕芸小口咬着西红柿,“就是行云哥工作忙,我也忙直播,长时间分隔两地,没什么机会。”   “大劳模和小劳模谈恋爱就这样,空有一身技能,却没实施的机会,”许暖切完蒜,开始切姜,手下动作顿了顿,抬眸看着她,很不纯洁地挑眉一笑,“诶,说老实话,你跟你的行云哥,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啊?”   “什么进展到哪一步啊?”江昕芸默默别开眼,装傻,“我们正如胶似漆的热恋期。”   顿了顿,补了句:“很纯洁,比牛奶还纯。”   许暖饶有兴致地轻哼,姜也不切了,放下菜刀,洗了洗手,侧靠在料理台,直视她:“江同学,自古以来,男女只要在一起,就永远不会纯洁。”   江昕芸不看她眼睛:“我和行云哥,就是那个自古以来的例外。”   “确实也有例外,但有先行条件的,”许暖随便捞了根黄瓜,咔嚓咬了口,笑得有点不怀好意,“那就是其中一个人――不行。”   江昕芸一顿:“……”   许暖咔嚓咔嚓啃着黄瓜,一本正经地猜:“你应该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陆神咯。”   江昕芸急了,立刻反驳:“才不是,行云哥才没问题,他健康着呢。”   许暖乘胜追击:“你试了?”   江昕芸:“……”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江昕芸好气又好笑,“我俩刚在一起,一周都没到,试什么试?”   “都快一周了,还没试,我鄙视你!”许暖毫不客气地吐槽她,“遥想当年,某个小仙女,隔着屏幕看一眼陆神,都开始腿软,在床上扭成一条蛆。”   被好闺蜜拆穿,江昕芸抿了抿唇,开始厚颜无耻:“对啊对啊,但凡看见半点他赤|裸的身体,感觉这个月,自己就省了两包卫生棉的钱。”   许暖面无表情地吐槽:“然后多了一根验孕棒的钱?”   “不,一根不够,”江昕芸道,“得两根,双胞胎呢。”   许暖有点被惊到,啧啧咂舌:“万万没想到,半月不见,你的幻想症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   “你才幻想症!”江昕芸抬起腿,往前虚提了脚,“我现在是行云哥亲自盖戳的女朋友,才不用幻想,直接上手,没任何阻拦!”   “啧啧,真饥渴啊!”许暖往后小跳了步,摇着头道,“真想让你的行云哥看看你现在这幅少女思春的诱人模样,到时候才是真没任何阻拦,他肯定一下子扑上来,把你吃干抹净。”   江昕芸得意地笑:“我完美的行云哥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急色的事。”   “怎么不可能,”许暖道,“你看看你现在小脸通红的模样,跟欲拒怀迎没差。”   见许暖说得这么真,江昕芸一顿,抬手,摸摸脸,突然开始怀疑。   没过几秒,许暖补了句:“不过也不一定。”   江昕芸:“?”   “万一陆神喜欢的是,软糯可爱的小软妹,结果,”许暖上下打量她,“原来你是这样的女人。”   江昕芸不乐意:“什么叫这样的女人?”   “就是发现,人设截然不同,”许暖道,“你想想啊,要是陆神知道,你经常在微博和直播间犯花痴,他会怎么想你?尤其是你那小号。”   “别的我不敢说,但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江昕芸瞬间镇定,摇了摇手指,“我行云哥那么那么火,每天的通告排得满满当当,怎么可能关注我微博,看我直播,还是最无聊的吃播。你是不知道,他厌食,看见食物就头疼。”   不过想到自己在微博和直播间犯的那些花痴,如果被行云哥知道,确实难为情,江昕芸道:“要是那些话被行云哥知道,我觉得,我可以直接挖个坑,亲手把自己给埋了。”   许暖:“……”   “这个坑挖在哪?”许暖问,“陆神床上吗?”   江昕芸:“……”   许暖拿了根黄瓜,对着江昕芸,一脸认真:“我能采访一下你,跳进坑的时候,你会穿衣服吗?”   江昕芸:“……许大明星,你怎么能随时随地这么污?你这样会让仙女怀疑,你其实是――”   “老司机?”   许暖一顿,不说话,默默别开眼。   江昕芸:“?”   江昕芸:“什么情况?”   许暖默默放下黄瓜,别开眼,轻咳一声:“老司机谈不上,但不那么……纯洁就是了。”   江昕芸:“?!”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一脸藏不住的不可思议:“不那么纯洁?什么意思?!”   许暖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含糊:“就你想的那个意思。”   江昕芸愣在原地:“……”   许暖看她一眼,脸已经泛红,关掉火,默默装酸辣粉。   五分钟后,两个小姑娘坐在餐桌,面前放着碗酸辣粉,中央放着碟凉拌黄瓜。   许暖低声道:“吃吧。”   江昕芸终于回过神,抿了抿唇,稍稍靠近她,小声问:“你恋爱了?”   许暖嗦了口酸辣粉,淡定摇头:“没有。”   江昕芸眨眼:“那你跟谁……”   话说到一半,没说完,但不言而喻。   许暖一顿,吃了块凉拌黄瓜:“唐天华。”   江昕芸一惊:“你们……”   许暖没说话。   江昕芸此刻的心情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明明前几天,闺蜜还在跟她吐槽这男人,结果几天后,就被告知,闺蜜已经跟这男人……   江昕芸轻咳一声:“你是自愿的吗?”   许暖摇头又点头:“不知道。”   江昕芸懵了:“?”   提到这件事,许暖就烦,把筷子轻拍在桌面,埋着小脑袋,沉默几秒,轻叹:“就那晚,我俩喝多了。”   江昕芸眨眼,反应半秒:“然后你俩就酒后……乱性了?”   许暖抓乱头发,轻啊了声:“是啊,乱得彻底,第二天中午才醒。”   江昕芸立刻想到慈善晚会第二天中午给她打电话,声音为什么那么沙哑,原来是……   两人沉默良久,江昕芸忍不住吐槽了句:“那什么,你俩还挺激烈的哈。”   许暖两眼幽怨地盯着她,不说话。   江昕芸觉得这吐槽很不厚道,忙收敛表情。   她也是第一回 遇见这样的事,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沉默好一会,才憋出一句:“事后,你吃……吃……”   “吃了,紧急的,”许暖道,“昨天来了大姨妈,让我的心回到肚子里。”   江昕芸轻哦了声,松了口气,嘴唇动了动,翼翼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就是不知道,才灰头土脸地躲回老家,”许暖一脸烦,“唐天华正到处找我,天天发消息、打电话,他是我老板,又不能直接拉黑。烦都烦死我了!”   说到最后,许暖直接一额头磕在餐桌上。   江昕芸不解地轻拧眉梢:“他怎么还好意思找你?”   “他岂止好意思,”许暖抬头看她,长刘海散在精致的五官,显得小脸更白皙精致,“他还叫我负责呢!”   江昕芸惊呆:“!”   许暖面无表情:“那天中午,我一醒来,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在这之前,我是个处|男。”   江昕芸:“!”   许暖继续面无表情:“第二句话是,所以,你得对我负责。”   江昕芸:“!”   说完,许暖有气无力地把脑袋搁在桌面,双眼迷离地看着眼前还在冒烟的酸辣粉:“芸芸,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江昕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这留学归来的霸总刷新,同时觉得有点好笑,顶着可能被许暖灭口的压力,小声问:“暖暖,唐总真是处|男啊?”   许暖一顿,抬眼看她,没说话。   江昕芸默默闭嘴。   过了一会。   江昕芸起身,走到许暖身旁,拉开椅子,坐下,抬手,轻揉了两下她头顶,然后把脑袋侧放在桌面,与许暖对视,眉眼带笑:“好啦,暖暖,没事啦。”   许暖脑袋往前了点。   见此,江昕芸脑袋立刻往前挪。   许暖声音很轻:“芸芸,其实我没伤心。”   江昕芸平静地轻嗯了声。   过了半秒,许暖莫名改口:“好吧,有一点点。”   江昕芸唇角稍扬:“嗯,就一点点。”   许暖:“诶,你别笑我。”   江昕芸:“没笑,谁笑,谁是小狗。”   沉默几秒,许暖:“我只是在思考,以后该怎么办?”   江昕芸表情正经了点,声音软却坚定:“要不拒绝,要不接受。”   “怎么可能!”许暖语调骤然拔高,“他比我小,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姐弟恋。”   江昕芸眨眼:“唐总比你小?小几岁啊?”   “是啊,比我小,”许暖眼睛往别处,看样子是在心算。   见此,江昕芸以为,唐天华比许暖小很多岁。   她在网上见过唐天华的照片,也看过许暖拍的生图,唐总看着挺成熟稳重一男人,没想到,私底下原来是个弟弟。   下一刻,许暖心算完,收回视线,看向她:“他比我小六个小时。”   江昕芸:“……”   江昕芸以为自己听错:“……哈?六个小时?”   “对,六个小时,”许暖一本正经点头,“我早上出生,他下午出生,中间刚好差六个小时。”   江昕芸:“……”   这一刻,她突然有点不想跟许暖说话。   缓了一会,江昕芸失笑:“就差六小时,这叫什么姐弟恋?”   “怎么不叫了?”许暖反问,“你对短时间有歧视啊?”   江昕芸:“……”   江昕芸很无语,看着许暖认真的眼神更无语,抬起头:“这话,你跟唐天华说过吗?   “怎么没说过,”许暖也抬头,双手撑在桌面,耷着脑袋,轻叹,“但他一口咬定,没这回事。”   江昕芸看着许暖侧脸,突然好奇,好友是在纠结自己失|身,还是纠结自己失|身对象比自己小六小时。   好像更多是在介意后者。   江昕芸想问,她是不是有点喜欢唐天华,但想到好友这会肯定对唐天华很排斥,肯定不会说实话。   所以换了个话题:“要不,我们先吃你准备的大餐?”   许暖轻嗯了声。   嗦完酸辣粉,许暖去洗澡,江昕芸去洗碗。   她很快洗完,把行李箱拖进主卧,浴室里水声淅沥,估计许暖还有会,她准备好衣物,坐在床沿,准备玩会手机。   刚摸出手机,屏幕上闪过一堆消息和未接来电。   这是江昕芸第一回 收到这么多,一时半会愣了下,一看,竟然陆行云,瞬间记起,上飞机前,行云哥叮嘱的:下了飞机和到了朋友家,给他报个平安。   江昕芸顿时着急,消息都来不及看,忙给陆行云回了个电话。   等了一会,才被接通,她忙喂了声:“行云哥,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电话那边传来何晏的声音:“嫂子,是我,何晏。”   江昕芸有点尴尬,缓了半秒,小声问:“何晏哥,行云哥呢?”   何晏:“行云正在拍戏。”   江昕芸轻哦了声,突然觉得自己刚刚有点冲动:“我没打扰你们工作吧?”   “没有没有,行云一直在等你消息,很担心,”何晏道,“等他拍完,知道你打来电话,肯定很高兴。”   闻言,江昕芸又愧疚又欣喜,指尖揪着睡衣上的小白兔耳朵:“那等行云哥拍完,我再打电话,你们先忙。”   何晏:“行。”   挂断电话后,江昕芸鼓着小脸,轻吐了口气,想到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忍不住手握成拳,轻敲了下自己脑袋,小声嘀咕:“笨蛋,居然害行云哥那么担心。”   说着,她点开微信,翻开行云哥给她发的消息。   还没到点,行云哥就开始给她发消息,之后她没回,两三分钟一条,然后就是打电话,直到半小时前,估计也是上场拍戏前。   挨着挨着翻看下来,江昕芸愈发觉得难安,即便知道行云哥正在忙,根本没法看手机,还是忍不住回:行云哥,我下飞机啦,因为遇到点急事,忘记跟你报平安,害你担心了,我一点事都没,你别担心。   刚点击发送,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没一会,许暖裹着浴巾出来:“去吧。”   江昕芸放下手机,拿起睡衣,刚起身,下意识看向手机,迟疑几秒,拿起手机,才进浴室。   许暖看见她的举动,有点莫名:“洗澡带手机干嘛?”   江昕芸嘴唇动了动:“我担心有人找我。”   “谁啊?”许暖正用毛巾擦湿发,笑着挑眉,“陆神?”   在好友揶揄的眼神下,江昕芸红着小脸点头,然后抱着睡衣,小跑进浴室。   浴室刚用过,里面又湿又热。江昕芸挂好衣服,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开始脱衣服,脱到只剩贴身衣物事,手机震动了下,她忙偏头一看,是陆行云发来的消息。   江昕芸直接把手中的衣服丢在地面,捞起手机,点开消息。   陆行云:阿芸,下回要记得,不然我会害怕。   看见这条消息,江昕芸一愣,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忘记报平安,竟然会让行云哥害怕。   江昕芸愣了几秒,指尖才探向屏幕,突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犹豫好一会,陆行云又发来消息:阿芸。   简短的两个字,明眼可见的试探:她有没有在看手机。   江昕芸没再犹豫,立刻回:我在。   陆行云秒回:吃晚饭了吗?   江昕芸:吃了,暖暖做的酸辣粉,你呢?吃没?   陆行云:喝了点汤。   江昕芸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竟然只喝了点汤,不禁轻拧眉梢:行云哥,你又不乖乖听话。   陆行云:我实在吃不下去,你别生气。   厌食症导致吃不下东西,估计行云哥自己也难受,却反过来安抚她。   江昕芸心脏开始沉闷,深吸口气:我没生气,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陆行云突然喊她:阿芸。   江昕芸:嗯?   陆行云:如果以后你有时间,能不能陪我吃饭?   江昕芸反应半秒,才明白他的意思:视频吗?   陆行云:嗯,可以吗?   江昕芸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回:只要有时间,我都陪你。   陆行云:阿芸说话要算数。我已经截图留证。   江昕芸:“……”   突然发现,那么高冷的行云哥,竟然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江昕芸唇角微弯,忍不住逗他:肯定算数的,谁会舍得欺骗那么好的行云哥呢。   这一回,对面沉默了一会,才回:我不好的。   江昕芸一愣,正准备说点什么时。   陆行云突然问:急事处理好了没?   江昕芸不得不先回眼下的问题:差不多吧。   想到许暖虽然纠结、但并不算太伤心的情绪,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需要的是时间适应。   陆行云又问:你在干嘛?   江昕芸愣了下,垂头瞥了眼,小脸一红,没说实话:准备去洗澡。   对面沉默了会,发来一个哦。   竟然近乎裸着身体跟行云哥聊了老半天,即便隔着屏幕,反应过来后,江昕芸依然觉得羞耻,想了想,多问了句:你还有戏要拍吗?   陆行云:嗯,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拍完。   加了应该两字,江昕芸莫名有点不信,但工作这事没法控制。   她只好道:提前让何晏哥给你定点夜宵,工作一结束就能吃。   江昕芸:必须吃!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连用两个感叹号,重视意味非常强。   很快,陆行云发了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过来。   江昕芸乐了,忍不住逗他:你居然还会用表情包!   陆行云:我为什么不能用?   江昕芸:因为这是我们年轻人才会用的呀!   果然,这句话发过去后,对面沉默好一会。   就在江昕芸翻找表情包,准备发几个卡哇伊的时,陆行云敲了两个字过来。   陆行云:阿芸。   此阿芸非彼阿芸,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江昕芸忍不住笑出声,非常配合地发了个“在呢”的表情包过去。   江昕芸:没事啦,就算男朋友老成小老头,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啦。   等了会,只等来一句:待会和你说。   见此,估计他可能又去忙,江昕芸唇角的弧度小了点,回了个嗯嗯,放下手机,开始洗澡。   等陆行云收工,已经零点。   他一出戏,便走向场外的何晏,伸手:“手机。”   何晏忙递给他:“在这。”   陆行云一接过,立刻点开微信,看小姑娘的消息。   江昕芸:嗯嗯。   江昕芸:行云哥,记得叫何晏哥给你定清淡的粥。   江昕芸:行云哥,已经有点晚,我先睡了。   江昕芸:等收工,你吃完夜宵,早点休息。   江昕芸:晚安。   看见这么多消息,刚刚因为小姑娘忘记报平安的不安消散了些,陆行云松了口气:我会乖乖吃清淡的粥,晚安。   发完消息,陆行云偏头跟何晏说:“给我叫一碗粥,清淡点的。”   听见陆行云主动要求点清粥,何晏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嫂子上午刚走,某人中午就胃口不佳,几乎硬着头皮灌了点进去,到了晚上,没收到平安,直接只喝了点汤。   真急死他了。   “马上定!”何晏忙点头,立刻掏出手机,生怕男人反悔。   回到酒店,陆行云直奔浴室,刚洗完澡出来,粥就到了。   何晏忙打开,把勺子递给他:“这粥很香,赶紧尝尝。”   陆行云先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江昕芸:我有乖乖吃夜宵,清淡的粥。   知道小姑娘已经入睡,他还是潜意识等了等,才收起手机,开始慢吞吞吃粥。   因为他午饭和晚饭都没怎么吃,何晏很担心他身体,没离开,坐在旁边看他吃。   陆行云厌食症发作,又饿过头,即便有心吃,也吃不太下去,几乎是带着必须听小姑娘话的念头,强硬咽下去,连粥是什么味都没尝出来。   何晏在旁边看着,只觉得真遭罪,心里想着,等回到北城,必须叫方医生看看。   吃了好一会,陆行云才吃小半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得完。   结果,屋漏恰逢连阴雨。   一旁的手机响起。   何晏下意识偏头看,是陆依白的来电,顿时一愣,心中警铃大作:这小姑奶奶怎么打电话来了?   陆行云漫不经心看过去,视线顿了半秒,而后不紧不慢地收回,继续小口喝粥,没要理的意思。   铃声突兀地响了好一会,自动挂断。   不消片刻,铃声又响起,又是自动挂断。   然后安静了片刻,何晏的手机响起。   何晏手微僵,不知该放哪:“行云……”   陆行云喝了口粥,不咸不淡道:“接。”   何晏艰难地咽咽口水,摁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刚接通,电话那边传来陆依白略显疲惫的声音:“陆行云,我知道你在旁边。”   不等回应,陆依白又道:“陆飞白现在在医院。”   何晏听着有点懵,心道,陆飞白在医院跟行云有什么关系,刚这样想,抬头看见陆行云唇角的浅笑。   陆行云放下勺子,扯了张纸巾擦嘴,语气很轻,似在挑衅:“然后呢?你想兴师问罪?”   对面沉默,好一会没应。   即便隔着网线,气氛也开始紧绷,充满火药味。 第72章 第七十二口  “阿芸,我是你的唯一。”   ………   一室安静。   陆行云轻靠椅背,眉眼带笑,莫名有种看戏的怡然自得。   看自己的戏。   旁边的何晏下意识屏住呼吸,努力将自己存在感降为零。   陆依白艰难道:“陆行云,你没必要这样?”   “这样是哪样?”陆行云淡笑,“依你看,我应该哪样?”   陆依白不说话。   过了几秒,陆行云淡淡道:“陆依白,别对我指手画脚。”   陆依白无力反驳:“我没……”   陆行云仿若未闻:“你没资格,现在、以后,永远都不会有。”   陆依白深吸口气,没说话。   两人隔着网线,沉默良久。   最后,陆行云轻笑了声,声音低哑温柔,像催眠曲:“妹妹,晚安。”   话音刚落,陆行云看何晏一眼。   何晏愣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忙立刻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陆行云拿起勺子,继续喝粥,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不起涟漪。   刚刚的通话,像从没发生过。   看着这样的陆行云,何晏艰难地咽咽口水,猛地从最近的美梦中惊醒。   陆行云还是陆行云,根本没变,只是因为江昕芸,而暂时收敛了自己。   收敛所有锋芒、恶意和不堪,只将自己美好一面,展现在小姑娘面前。   江昕芸陪许暖在家看了天动漫,晚上,两个小姑娘简单收拾,到小区外的美食街吃烤鱼。   这家烤鱼店很出名,许暖早上开始定位置,运气好才抢到最后的包间。   等服务员离开包间,许暖立刻摘掉口罩和鸭舌帽,迫不及待尝了口鱼,感动得快落泪:“我已经好久没吃肉了。”   江昕芸也怀念这家的烤鱼,腮帮微鼓,像正在进食的小松鼠,得意地眨眼:“我昨天才吃了肉,超级无敌美味。”   许暖幽怨地瞪着她:“你好过分!”   江昕芸歪着小脑袋,杏眸无辜地看她:“天生吃不胖,我也没办法呀。”   顿时,许暖眼神幽怨得快滴出水。   “好啦,”江昕芸笑了笑,将最肥美的部位夹给许暖,“献给大美人。”   许暖笑着轻哼一声,咬了口鱼肉,随后夹了块江昕芸最喜欢的鱼排:“别说我不爱你。”   江昕芸用脑袋轻蹭她肩头,放软声音:“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啦。”   许暖斜着眼看她:“你家行云哥知道吗?”   江昕芸故作娇柔:“讨厌,这个时候,提他干……”   话还没说完,搁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下。   江昕芸一顿,抬眸一看。   是陆行云的消息。   江昕芸眼睛一亮,身体唰地坐直,抓起手机,举在眼前。   陆行云:在干嘛?   江昕芸飞快敲字:在外面跟暖暖吃烤鱼。   点击发送后,立刻拍照片给他:超香超好吃。   江昕芸:监督员上线,每日一问,行云哥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陆行云这回发的语音:“有的。”   下一刻,又发了条:“我有乖乖听阿芸的话。”   因为急切,许暖不是外人,江昕芸直接外放。   男人低沉带笑的声音,混着滋滋滋的烧烤声,温馨得像小太阳。   江昕芸听得唇角微弯。   许暖忍不住吐槽:“能不能考虑下,辣么大个活人坐在你身边?”   江昕芸这才回神,不好意思地吐舌:“有点激动。”   说完,便低下头,回陆行云的消息。   许暖好笑地翻个白眼:“说好的提他干嘛呢?嗯?”   “嘿嘿,”江昕芸边埋头敲字边道,“别在意啦。”   许暖只是想开她玩笑,并没真在意,笑着摇摇头,给她夹鱼排。   夹了好几块,江昕芸一块没吃,一直忙着回消息。   许暖看不下去,打断:“你先吃点,待会都凉了。”   “没事,”江昕芸头也不抬,“再叫一锅就好了。”   顿了顿,补了句:“其他的,打包带回家,微波炉,了解一下。”   许暖:“……”   许暖郁闷又好笑:“刚刚还说什么也爱我,结果行云哥一出现,立刻把我忘到山沟沟。”   话音刚落,突然想到什么,许暖惊诶了声:“陆神这故意的吧?”   江昕芸刚回完一条消息,抬眸看她,不解:“什么故意的?”   “故意挑在这个时间点给你发消息,”许暖咬牙,“在我面前,彰显他的存在感和在你心中的重要程度。”   江昕芸:“……啊?”   “你看啊,”许暖靠近江昕芸,认真解释,“这个时间点,是个人都知道肯定在吃晚饭,他却问你在干嘛。他明知道你住我家,我肯定在你身边,却明目张胆地发语音。这不是秀存在感,是干嘛?”   江昕芸圆润的杏眸看着她,轻眨了两下:“不懂。”   许暖:“……”   江昕芸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摇头:“真不懂,问个在干嘛,发条语音,就是秀存在感吗?”   许暖:“……”   许暖:“我好像没法和你交流。”   江昕芸轻哦了声,正要说什么,手机震动,下意识低头看消息,开始敲字。   许暖:“……”   这一刻,许暖很清晰地意识到――   她单纯可爱、超可口的好闺蜜,被看似高冷正直、实际腹黑、占有欲超强的白切黑影帝吃得死死,还浑然不觉。   之后几天,陆行云似乎有点忙,很少有时间聊天,但睡觉前必来一句晚安。   陪了许暖两天后,见她情绪没什么大问题,江昕芸开始直播。   选定的特色餐厅离许暖家不远,搭公交只需四站,鉴于许暖很可能引起路人围观,江昕芸没带上她,独自前往。   毫无例外,直播快结束的时候,又被小姑娘唯一的追求者刷了99个火箭炮。   每回直播,江昕芸都会提醒这位仁兄不要送礼物,但土豪很土豪,很雷打不动,根本不听她的话。   直播结束,江昕芸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许暖家。   正巧这个时候,陆行云发来消息,问她:睡了吗?   江昕芸走出包间,回:还没,正在外面。   陆行云:在外面直播?   江昕芸走到公交站亭,犹豫了下,抿着偷笑敲字。   江昕芸:是啊。被富豪包|养了呢,给我刷了好多好贵的礼物道具。   她这话发过去,对面立刻没了动静。   大概过了两分钟,一辆公交车停在眼前,江昕芸抬头看了眼车号,上车,扫码付款,坐在最后面靠窗的位置。   刚坐下,陆行云发来一个哦,没了。   江昕芸抿着唇笑,两个小梨涡浮现。   江昕芸:他ID叫,小姑娘唯一的追求者,行云哥,你说他是不是在追我?   这回他回得挺快:如果他在追你,阿芸会同意吗?   江昕芸答非所问:他似乎很执着,我的每回直播,他都会准时看,都给我刷好多好贵的礼物道具。   陆行云秒回,字里行间好像隐隐透着试探的意味。   陆行云:女朋友,你在考虑他吗?   江昕芸啪啪敲字:行云哥,他很可能比你年轻,还比你有钱。   陆行云:嗯,然后呢?   江昕芸笑起来,飞快地回:然后我已经有你啦。   窗外的霓虹灯正五光十色,抛洒在无尽夜色中,再流向远方。   收到这条消息时,陆行云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床,低着脑袋,眼睑微垂,眼尾稍扬,心情极不错。   盯着这条消息,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近乎把每个字都深刻进骨髓,他才开始敲字。   陆行云:阿芸,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比我更有钱?比我更年轻?   江昕芸:因为啊,只有我们这些小年轻,才会玩直播这种东西。   陆行云:……   江昕芸:嘻嘻,行云哥一看就是老干部。   陆行云顿了下,抬眸,看向落地窗中自己的模糊倒影,微眯了下眼,神情所有所思。   不等他看、想出答案,手机震动,忙低下头去看。   江昕芸:不过,我就喜欢老干部。   江昕芸:所以,行云哥,别乱想,因为啊,阿芸永远都只会喜欢你。   陆行云安静地盯着屏幕,好一会,勾起唇角,声音轻而缓:“阿芸,我是你的唯一。”   也许他不够好,但他会尽力做到,对小姑娘的好超越出现在她生活中的所有男女。   何晏提着粥走进房间时,陆行云还在跟江昕芸聊天,抬眸,扫了眼他手中的粥。   他没吃饭玩手机的习惯,低头敲字:我去吃晚饭了。   江昕芸:去吧。   陆行云收起手机,走到餐桌前:“你吃了吗?”   何晏点头:“吃了。”   陆行云这才开始喝粥。   等陆行云吃完,已经是半小时后。   何晏边收拾垃圾,边时不时看他一眼,似有话要说,但又碍于什么,不太好开口。   陆行云一点都不奇怪,淡笑:“说吧,又是谁把电话打到你那了?”   自从陆飞白进了医院,他耳根就没安静过。   陆依白几乎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却什么有用的都没说,也不说,似只是想给打电话而已。   甚至以前从不主动联系他的陆父,都破天荒地给他来电,他当时正和小姑娘聊天,直接挂断,随后没了后续。   至于陆飞白的母亲,更不必多说,直接跑来历城,想当面找他麻烦,结果他一句:我不介意立刻成为陆家长子,又什么都没说地回了北城。   之后他嫌他们吵,很可能影响他和小姑娘的联系,和他拍戏的感觉,直接把所有人都拉黑。   这些人没办法,只好把电话打到何晏那里。   何晏把垃圾丢进垃圾桶,为难地抓抓后脑,小声道:“是,凌婉清。”   闻言,陆行云唇角的笑意微僵,半秒后,弧度拉大:“她说什么了?”   何晏一字不落地转达:“她说,等你回北城,告诉她一声。”   陆行云没说话。   何晏以为他还在等,便道:“就这一句,没说别的。”   陆行云点头,轻嗯了声。   他神情淡定,近乎淡漠。   气氛开始压抑紧绷。   陆飞白进医院这件事,何晏勉强能猜到始末。   肯定是那晚,陆行云提早离开剧组去接江昕芸,却撞见陆飞白纠缠江昕芸的事。   这种场景,不管谁看见都会生气。陆行云当时没教训陆飞白,还令他深感意外。   肯定是之后训了顿,估计程度还不轻,不然不会进医院,更不会人人都来烦他。   这种事,放在两个普通男人身上,就是普通的为女朋友出头。   但搁在陆行云和陆飞白身上,就远远复杂得多。   见不得光的长子把被外界视为最佳甚至唯一继承人的次子狠揍了顿,就算事出有因,就算是次子有错在先,放在有心人的眼里,其中的含义,无论如何都不会简单。   寂静良久,何晏有点耐不住,小声道:“她会不会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们想太多?”   闻言,陆行云抬眸看他,似笑非笑:“是吗?”   何晏不敢说话。   直播完成后,江昕芸没闲着,准备录个视频,借用许暖的厨房,搞了顿超丰盛的。   两个小姑娘吃饱喝足后,许暖钻进健身房,边疯狂地后悔,边疯狂地消耗卡路里。   海吃海喝但从不长肉的江昕芸则坐在书房,熟练地剪辑视频,嘴里还哼着自编小曲。   剪到一半,她突然接到江子轩班主任的来电。   江昕芸下意识以为,是江子轩又在学校闯祸,接通电话,给班主任问了声好。   班主任语气抱歉又担忧:“江小姐,你在忙吗?”   江昕芸立刻意识到不对,放下鼠标,淡笑道:“我现在没事,老师,怎么了?”   “是这样的,”班主任道,“子轩在学校出了点事,需要你立刻来一趟医院。”   “医院?!”江昕芸惊得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手用力撑着桌沿,着急道,“他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在医院?”   说着,她已经走向行李箱,单手拉开拉链,再打开衣柜,开始扫荡里面自己的衣服。   班主任道:“你先别着急,不是特别严重。他跟同学发生争执,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伤了手。现在已经打了石膏,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人已经睡着了。”   闻言,江昕芸松了口气,但手上动作没放慢,不停往行李箱里装衣服,感激道:“谢谢老师。我现在不在北城,需要点时间才能赶回来,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他。”   班主任满口答应:“没问题,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也别着急。”   江昕芸应了声好,说了拜拜,便挂断电话,立刻去网上订最近的机票。   江昕芸很担心江子轩的情况,收拾完行李,跟许暖说了声,便赶去机场。   上了飞机,江昕芸找到自己位置,想了想,还是在微信上跟陆行云简单说了下,便关了机。 第73章 第七十三口  “阿芸,不着急,我在等你……   江昕芸下了飞机,拦车直奔医院。   到的时候,班主任还守在江子轩床边,见她来,两人轻手轻脚离开病房,到外面走廊细说。   原来是在走廊踢足球时,对球的归属产生纠纷。因为是课间时间,旁边打闹的小朋友很多,不小心被撞倒,摔下楼梯。   随后,班主任细说江子轩目前的情况。因为时间太晚,班主任明天还有课,需要回家备课,所以很快离开。   江昕芸送班主任到电梯间后,回到病房,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看看江子轩熟睡中都轻拧着眉梢的小脸,再看看打着石膏的手臂。   她压着嗓音:“叫你皮,这下舒服了吧?”   话落没一会,江昕芸轻叹一声,轻轻帮他捻了捻被角。   江昕芸简单洗漱后,便趴在旁边沙发,想休息一会就继续剪视频。   室内光线柔和,床面的踏实掩去疲倦,给她铺天盖地的轻松感。她侧着身体,无意识蜷成一团,不知不觉闭上眼。   不知睡了多久,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   江昕芸被猛地惊醒,心脏一阵发堵。她下意识看向江子轩,睡得正熟,没被吵醒。   此时已经十一点半,她才睡了不到四十分钟。   江昕芸边轻手轻脚下床,踮起脚尖往外走,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许久没联系她的江腾。   江昕芸站在寂静的走廊,平复了下呼吸,接起电话,勉强轻喂了声。   江腾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江昕芸靠在冰冷墙面,生硬地回:“有事吗?”   江腾:“你弟出事了,正在医院。”   江昕芸轻嗯了声。   “我刚刚在微信上给你发了消息,半天都没回,只好给你打电话。”江腾道,“我最近很忙,明天早上就要飞国外,没时间去医院,你去看看你弟弟。”   这会虽然是初夏,天气转热不少,但半夜的温度还很低,冰冷墙面让她清醒不少,比起这,更令她清醒的是这番话。   江昕芸抿紧下唇,深吸口气:“你可以现在来医院。”   “我忙了一整天,累得不行,”江腾语气瞬间不好,“你能不能体谅一下你爸爸?”   江昕芸面无表情着张脸,双眸空荡荡地盯着病房的门,一句话都没说。   江腾似乎很生气,没打算多说,下一句话就直接命令:“不管怎么样,你应该去医院看看你弟。”   江昕芸垂着眼,轻扯了下唇角,直接撒谎:“没时间。”   “你成天不是吃就是玩,”江腾应该是坐在办公桌前,听筒里传来清晰的拍桌声,“要你去医院看看弟弟就没时间了?”   江昕芸抬起眼,望着明亮的灯,刺目得很,却让她弯起眉眼,如两弯小月牙。   她无视江腾的气愤,声音软糯,仿佛还带着笑:“我不想去。”   江腾又拍了下桌面:“你去不去?!”   “我不想去。”江昕芸重复了遍,声音愈发柔软,面上的神情愈发不佳,仅剩的耐心告罄,但还是忍住,没发脾气,“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她便直接挂断电话。   随后,江昕芸靠墙站了会,脊背缓慢往下滑,然后蹲在地面。   回想刚刚江腾说的那些话,江昕芸抱紧双臂,心脏堵得发慌,心悸的感觉袭来,快叫她喘不过气,全身都开始发颤。   她微仰着小脑袋,后脑靠在冰冷墙面,圆润的杏眸中晃着明晃晃的光斑,唇角扯着若有若无的笑。   “没关系。”   她小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因为昨晚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江昕芸几乎整晚没睡,加上白天赶飞机和晚上没吃饭的原因,第二天的状态自然而然很差劲,虽然努力故作若无其事,但还是肉眼可见低迷。   尤其是她没第一时间看到行云哥消息,等她有空回复,行云哥似乎很忙,一直没回她,情绪瞬间更低落。   江子轩醒得很早,见到她第一眼,满脸惊喜:“老姐!”   江昕芸轻嗯了声:“手臂还疼吗?”   江子轩平时又酷又臭屁,但到底只是十岁小男孩,遇见这种事,很快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声音软得像在撒娇:“疼,我感觉昨晚一直在做噩梦,梦里有怪兽一直摁着我的手,好难受。”   “知道难受就好,”江昕芸走到窗前,拉开窗门透气,“看你下回还小不小心。”   江子轩偏着脑袋看她,一张小脸惨白,唇色也淡淡的,看着可爱又可怜:“没下回了。”   没一会,护士送来早餐。   江昕芸原本打算喂江子轩,但他伤的左手,右手能动,加上情绪缓和不少,又开始酷小子:“不要你喂,我自己来。”   见他坚持,江昕芸也不强求:“如果不行,立刻叫我。”   江子轩已经捞起勺子,喝了一大口粥,得意地抬起下巴:“才不会叫你。”   江昕芸好笑一声,坐在旁边喝粥,时不时看他,用眼神问需不需要帮忙。   两人吃到一半,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下,江昕芸立刻拿起来,一看,眉心一塌,面露了点失望。   许暖:江老弟怎么样了?   江昕芸很快整理好表情,敲字:没什么大问题,左手轻微骨折,正在自己吃饭呢。   许暖:那就好。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江昕芸放下手机,开始喝粥,情绪明显有点低落。   江子轩瞥她两眼,沉默几秒,笑着轻咳一声:“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望?”   江昕芸大方承认:“是啊,好失望啊。”   江子轩一下噎住,忍住想吐槽的冲动,问:“你跟姓陆的在一起了?”   江昕芸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笑问:“你猜?”   “猜什么猜?”江子轩瞬间沉不住气,鼓着小脸,“鸡汤都闹上热搜了!”   江昕芸挑眉轻哼:“原来你还关注行云哥微博啊。”   江子轩:“……”   “谁要关注他!我才没有!”江子轩默默别开眼,语调拔高却没底气,“我是,是听同班的女生说的!”   江昕芸忍着笑点头:“嗯,听别人说的。”   沉默几秒,江子轩轻诶了声:“说真的,你刚刚是在等他消息吧?”   江昕芸没瞒着,点头,轻嗯了声。   江子轩不紧不慢道:“你别太在意,跟演员谈恋爱就这样,聚少离多,尤其他还有点红。”   这话莫名像在为陆行云解释,江昕芸有点意外,正准备说点什么。   下一刻,江子轩咬了一大口馒头,语气挺欣喜:“如果你不能接受,就直接分手吧。”   江昕芸沉默了下:“如果我俩分手,你很开心?”   江子轩想也没想:“那是当然,肯定老开心啦。”   闻言,江昕芸眉眼弯成小月牙,放软声音:“像我这种小富婆,随时能坐私人飞机找他。根本不怕聚少离多。”   顿了顿,补了句:“倒是某个小朋友,手脚不便,还没人在旁边照顾,真是可怜啊。”   江子轩:“……”   吃完早饭,江子轩看了会动漫,开始昏昏欲睡。   江昕芸坐在沙发,慢吞吞地剪视频,慢到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于是,她干脆地把笔记本丢在一旁,想了想,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江昕芸:行云哥,你今天很忙吗?   等了好一会,没收到回复。   江昕芸抿着下唇,身体轻靠沙发背,看看睡得不怎么安稳的江子轩,想到昨晚那通电话,好不容易缓和点的心情顿时差劲。   她脱掉鞋子,双脚踩在沙发上,下巴轻搁在膝盖,眼巴巴看着手机。   盯了一会,屏幕熄灭。   指纹解锁,继续盯,继续熄灭。   这样来回四五次后,手机终于震动了下。   江昕芸忙立直身体,放下双脚,举起手机到眼前。   陆行云:有一点忙,怎么了?   江昕芸慢吞吞敲字:没事!就是想关心一下你。行云哥有没有乖乖吃饭啊?   这回,她又等了好一会,对方都没回复。   就在她想主动问一句,是不是又开始忙的时候,陆行云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江昕芸有点惊讶地眨眼,看了江子轩眼,飞快蹬上鞋子,跑到走廊无人角落,小心接起来,放到耳边,轻喂了声。   电话那边的陆行云轻笑了声:“阿芸。”   他那边有点吵,有很多人在说话,像在大街上,声音差点被掩盖。   他问:“弟弟还好吗?”   男人声音混在闹声中,更显低沉,带着点关心,听起来温柔缱绻。   江昕芸愣了半秒,面对冰冷惨白的墙面,垂着眼睫,眼尾向下耷,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点头:“好多了。”   她又想到,昨晚那通来自父亲的电话,再想到只跟子轩见过一面,甚至相处还不怎么友好的行云哥的问候。   两相对比,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上来,眼眶开始酸涩。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连行云哥都知道问问子轩的情况,但身为父亲的江腾却只顾着工作,甚至谴责她不来医院。   这样强烈得快将人淹没的失望和厌烦,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按时出现一次。   陆行云低声道:“阿芸,你别太担心,也别太累。”   江昕芸轻嗯了声:“行云哥也是。”   安静半秒,她突然喊他:“行云哥。”   他声音低低的:“嗯。”   江昕芸条件反射般道:“我好像有点,想你。”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只剩淹没在闹声中的呼吸。   好一会,陆行云才开口,声音有点哑:“等我回北城,立刻来找你。”   闻言,江昕芸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的冲动,轻诶了声:“还是算了吧,到时候行云哥肯定很累,先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低沉的笑声:“小笨蛋。”   江昕芸有点懵,不明白行云哥怎么突然骂她?强压下心底的不解,俏皮地问:“干嘛说我小笨蛋?”   陆行云带着笑意,很轻松地开口:“我住在你对面,回自己家跟回你家,有什么区别吗?”   “是哦。”江昕芸反应半秒,很快笑起来,“那你回家的时候,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陆行云:“嗯,好。”   江昕芸垂着眼眸,小声问:“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北城啊?”   陆行云:“估计还得过段时……”   说到一半,听筒里突然传来何晏的声音,说了什么,江昕芸没听清。   下一刻,陆行云声音抱歉:“阿芸,我现在有点急事,有时间再聊,拜拜。”   江昕芸:“好的,拜拜。”   挂断电话,江昕芸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呆,才回病房。   江昕芸并没太多时间想这些烦心事,中午陪江子轩吃完午饭,正准备剪视频。   她已经承诺粉丝,今晚六点发视频,再不剪出来,很可能食言。   结果,她刚打开电脑,江子轩突然说手疼,没法忍耐。   江昕芸叫来医生,给他开了几颗止疼药,等他吃完后,又陪他说了会话,见他开始昏昏欲睡,才有时间剪视频。   匆忙地剪完视频,刚好到吃晚饭的时间。   江昕芸很担心江子轩手臂,不敢让他自己吃饭,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他。   喂完他,才轮到自己吃饭,但胃口不好,基本没吃。   随后急着发视频,再上微博说了这件事,并请假一段时间。   把所有事都做完,已经七点出头。   病房里安安静静,江子轩靠在床头,耷着眼皮看动漫,满脸无聊,估计下一秒就睡着。   江昕芸觉得有点疲倦,没跟他说话,安静地坐在沙发,光线晕黄柔和,散落在她眼前,模糊了视线。   过了好一会。   她捞出手机,看了眼微信,行云哥是真忙,已经过去大半天,还没回她消息。   江昕芸垂着眼睫,窝在沙发里,盯着虚空中的某点,心脏莫名有点闷闷的。   她不是那种需要男朋友秒回信息,或随叫随到的女孩。   她拥有独立的性格和足够多的金钱,去支撑自己处理所有紧急事件。以往的二十年都是如此。   只是偶尔也会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力和失落,尤其是面对这些无法快刀斩乱麻的感情纠葛。   每到这一刻,她都想找个温暖的胸膛依赖一下。   以前没机会,现在有了,但……   想到行云哥忙碌的行程,江昕芸肩头缓慢塌下,无声地叹了口气,丢下手机,放轻脚步走进浴室。   她洗了个冷水脸,再出来时,心底的沉郁散开不少。   江昕芸用毛巾擦着脸,走向沙发时,搁在上面的手机刚好震动起来。   她眼皮粘着水滴,单手擦着,没法看来电显示,捞起来,直接接通。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杂音,似有小孩的哭声,挺闹,刺得耳膜有点难受。   江昕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挪开手机,看了眼屏幕。   竟然是行云哥。   她心脏猛地跳了下,立刻把手机挪到耳边。   一时半会,江昕芸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不知道说什么。   等了几秒,陆行云才开口。   声音似裹在口罩中,听起来含糊、沉闷,伴着浅淡笑意。   “阿芸,你怎么不说话?”   “没有,我,我在等你说,”江昕芸赶紧解释,声音小还结巴,“你是,有事吗?”   陆行云轻嗯了声:“有事。”   江昕芸抬眸,看了眼正在打哈欠的江子轩,转身往外走:“什么事呀?”   陆行云声音低沉:“你到医院大门来。”   顿了顿,补充道:“外面在吹风,有点凉,记得套件衣服。”   听到这话,江昕芸迷茫地眨眼,反应半秒,突然猜到某个可能,杏眸一亮,惊喜道:“行云哥,你在……”   话还没说完,陆行云轻嘘了声。   江昕芸立刻闭嘴,静了半秒,忍不住点头,意识到男人看不见,重嗯了声。   陆行云语中含笑:“阿芸,出来吧。”   江昕芸舍不得挂断电话,就这样拽在手中。   她随意把毛巾丢在沙发,从行李箱中随便捞了件外套,套身上,跟江子轩说了声,便快步往医院大门走。   途中,她一直把手机放在耳边。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在交流。   很快,江昕芸走到医院大门,伸长脖子,左右望周围,满脸藏不住的期待。   几百米外的路灯下,停着辆黑车,男人站在车旁,也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带着口罩和圆帽,遮住大半张脸。   虽然看不见,但江昕芸知道,他的目光正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晕黄灯光自上而下散开,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显得落寞又温柔。   因为是晚上,来医院的人比白天少很多,但也不容忽视,尤其是对陆行云这种国民男神来说。   陆行云似不觉明历,竟然摘下口罩,勾着唇角,朝她招手。   江昕芸一着急,下意识小跑。   距离越来越近。   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透过电流,穿过空气,融合在一块,沉闷地钻进她耳膜,淌进她心底。   “阿芸,不着急,我在等你。” 第74章 第七十四口  “那你也不能咬我呀。”   ………   初夏,夜风微凉。   江昕芸一路小跑,刘海随风凌乱,露出漂亮小鹿眸,目光定在陆行云身上,脸上的笑坦诚得傻乎乎。   距离只剩几步时,陆行云放下手机,往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勾着唇角:“慢点,这样很容易摔。”   江昕芸毫不在意:“那你抱住我啊。”   话音刚落,她放下手机,张开双臂,直直地毫无保留地冲过去。   耳边有风,迎面就是他温暖的怀抱。   一声轻响,脸撞上坚韧滚烫的胸膛,腰被有力的手臂紧紧搂住。   缓了两秒,江昕芸睁开眼,仰起头。   陆行云一手揽着她肩头,一手搂着她细腰,垂着头,桃花眼带笑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快要滴出水。   心情看起来极好。   江昕芸眉眼弯弯,稍稍踮起脚尖,双手捧住男人脸,凝视几秒他微弯的唇,没怎么迟疑地抬起下巴,亲了上去。   他的嘴唇很柔软,也许是在外面吹了会风,不像以前那般温热,触感冰凉。   她莫名有点心疼,伸出舌尖,大胆地舔舐,似想把它和他焐热。   陆行云桃花眸轻颤了下,但没阻止小姑娘,任她在他唇上放纵。   待那条柔软粉嫩的小舌游鱼似的晃进池塘,瞬间被猛地勾住,再被带进逃不开的昏暗池底,最后被轻咬了口。   江昕芸轻哼了声,仰着脑袋,杏眸望着他,可怜巴巴地控诉:“你又咬我。”   陆行云禁锢着她身体的手臂紧了紧,轻笑一声,嗓音低哑:“你又勾引我。”   听到这话,江昕芸原本就发烫的小脸直接烧红,稍微挣开牵制,却被牵手,被紧握在手心,别扭地别开眼,声音低而软:“那你也不能咬我呀。”   她一撒娇,陆行云顿时觉得,牙尖痒得更厉害。   轻叹了声,他强硬挪开视线,如果继续看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能控制,看向小姑娘微乱的刘海,帮她理了理。   刚理好,就被迎面的风吹乱。   陆行云手顿了半秒,拉起防晒衣帽子,轻扣在小姑娘脑袋上:“大晚上的,怎么穿防晒衣?”   江昕芸没动,任由陆行云给她理刘海和戴帽子。脑袋被桃红色防晒帽盖住,一张白净小脸只剩半张在外面,显得杏眸更圆润更闪亮,微红水润的嘴唇轻抿着:“我有点着急,想快点见到你,所以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不言而喻。   陆行云一顿,微眯了下桃花眼,忽地轻扯开帽檐两边的边缘,稍俯身,低头吻住少女红唇。   被藏在帽子中的江昕芸愣半秒,很快扬起脑袋,微张开嘴巴,乖顺地给亲,任他攻城略池。   刚开始还很顺从,直到唇发麻,快喘不过气时,她开始反抗,并怀疑:行云哥是接吻狂魔。   每回都要亲很久,差点以为自己嘴唇会掉层皮。   过了好一会,陆.接吻狂魔.行云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晕黄阴影下的双眸中滚着无边浪花。   江昕芸小声娇喘,快说不出话。   陆行云继续帮她理刘海和帽子,声音低哑性感:“我想有扇穿越空间的门。”   江昕芸看他:“嗯?”   “这样我就能随时随地看见你。”陆行云指尖轻擦过她下巴,“真一秒都不想目光离开你。”   江昕芸抿着下唇,耳尖也通红,面上故作镇定:“你别想了,世界上不会有这种门的存在。”   陆行云轻哦了声,顿了半秒,追问:“你想它存在吗?”   闻言,江昕芸别扭了几秒,才点头:“我想的。”   说完,她稍抬眼,仰视男人:“目前没这种门,但只要我们想,也能每天见面。”   陆行云面上没什么表情,看着还算淡定,但暗沉沉的桃花眸很快暴露真实情绪。   江昕芸牵起他手,握在手心,声音低缓:“视频通话,可以吗?”   安静半秒,陆行云挣开她手,转而用小拇指勾住她的:“求之不得。”   随后,陆行云带江昕芸去一家私人餐厅吃晚饭。   江昕芸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晚饭?”   “我感觉你很伤心,快哭了,”陆行云握着她手,“所以觉得你应该没胃口吃。”   江昕芸没反应过来,心道,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上午在电话里,你声音听起来很低落,我猜你是遇见不开心的事,”陆行云把她搂在怀中,手心轻拍她肩头,边解释边安抚,“我很担心,你会吃不下东西,所以下飞机定了家私房菜。别不开心,一切会好的。”   江昕芸眼睛泛酸,憋了会,实在憋不住,反手抱住他:“北城有这么多家医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   陆行云沉默了下:“为了阿芸的情报,我殷勤了敌人。”   江昕芸愣了一会,还是没懂:“敌人?”   陆行云:“许暖。”   江昕芸轻推开男人,不解又郁闷地看着他:“暖暖是你的――敌人?”   “嗯,”陆行云一本正经地点头,“情敌。”   江昕芸:“……”   顿了顿,陆行云别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跟许暖关系真好啊,之前为她停播一个多月,去剧组当小助理。”   江昕芸:“……”   “这回,直接同居。”陆行云默默看窗外,言语莫名像在控诉她,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醋味,“我就说说,没别的意思,阿芸别放在心上。”   江昕芸:“……”   开车的何晏:“……”   吃完晚饭,时间已经不早。   江昕芸担心江子轩,没多耽搁,很快回到医院,刚进门,就听见他揶揄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昕芸毫不客气道:“如果没你,肯定不会快。”   江子轩一下被噎住,过了好一会,才轻哦了声,不情不愿地假笑:“那可真不好意思。”   江昕芸点头:“有自知之明就好。”   江子轩:“……”   江昕芸朝他一笑,转身进卫生间,简单洗漱后,敷着面膜出来,抓起手机,靠在沙发背,开始啪啪敲字。   没敲几句,一抬眼就看见江子轩极嫌弃的表情,好像下一刻就会翻大白眼,直接翻到遥远的西伯利亚去。   江昕芸顿时不乐意,瘫着张小脸,含糊地轻诶了声:“想造反?”   小破孩见她这明显不高兴的表情,突然乐了,傻乎乎地嘿了声,极高兴:“老姐,如果姓陆的看见,网线对面是这么张脸,会怎么样?”   江昕芸:“……闭嘴!”   江子轩把右手垫在脑后,看着她贱兮兮地笑。   “就算!敷着面膜!”江昕芸很不服气,用指尖捻平微翘的面膜边缘,微抬下巴,轻哼一声,“我也是人见人爱的小仙女!”   江子轩笑着轻切一声,黑亮眼眸转了转,身体稍坐直,好奇地看着她:“说实话,你俩刚刚干嘛去了?”   江昕芸哼哼两声,盘腿坐在沙发,低头敲字。   “我其实没那么介意你恋爱啦,”江子轩道,“毕竟吧,都一大把年纪,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啦,只能黄昏恋。”   江昕芸:“……”   “不过吧,”江子轩话锋一转,语气莫名严肃了点,“这深更半夜的,你俩才刚在一块,就约出去玩,是不是还不太好啊?”   江昕芸动作一顿,抬起眸看他,好气又好笑:“你想什么呢?”   江子轩扁嘴,含糊地轻哼了声。   “就算你老姐有什么少儿不宜的想法,”江昕芸摊开手,语气有点无奈,“你姐夫也不是随便的人啊。”   江子轩:“……”   见小破孩表情阴晴不定,跟便秘似的,江昕芸好笑了声,不再逗他玩,解释:“我俩就吃了个饭,何晏哥,也就是行云哥助理,也在。”   闻言,江子轩若有所思,摸着下巴:“你俩这是约会吧?为什么会有助理在场?”   江昕芸一愣,仔细回想,好像他俩几乎每回见面,何晏基本都在。   江子轩胡乱猜道:“老姐,他该不会在提防你吧?”   江昕芸一把撕掉面膜,板着张脸,语气肯定:“不可能!”   顿了顿,一字一顿:“他绝不会是这么心机的人!”   江子轩反问:“那你俩约会,他带助理干嘛?”   江昕芸哽了下:“带助理,当然是,开车啊!”   江子轩眯着眼:“他不会开车吗?”   江昕芸不确定:“应该,不会吧?”   “堂堂大影帝,”江子轩表情狐疑,“竟然不会开车?”   “不会开车怎么了?大影帝就必须会开车吗?”江昕芸看着他,双手叉腰,抬着下巴轻哼,“我,江昕芸,就喜欢不会开车的男人!”   江子轩:“……”   江昕芸强调:“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会不会开车,重要吗?”   “老姐,你想想啊,你俩都不会开车,以后出去约会,”江子轩一脸贱笑,“站在路边等公交车的画面,是不是很温馨唯美?”   “等交工车怎么了?”江昕芸无所谓,“节能减排,从我做起。”   顿了顿,补了句:“从今晚开始,我爱上坐公交车。”   “话是这样说没错,”江子轩叹,“但我一想到,你踮起脚尖,都够不着吊环扶手,被挤过来挤过去的模样,我就觉得,真是可怜啊。”   江昕芸:“……”   这回,小仙女终于没法故作淡定。   “够不着吊环扶手?”江昕芸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   “是啊,”江子轩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下,“毕竟你就这么点。”   “江同学,你知道你现在的言语有多恶劣?有多愚蠢?”江昕芸瘫着张脸,“你不止侮辱了我,还羞辱了你未来媳妇的身高!”   江子轩打了个哈欠,不屑地嗤笑:“我未来媳妇,绝对大长腿!”   江昕芸也不屑地嗤笑:“我等着!”   过了一会。   江昕芸终于冷静下来,觉得不对劲:“你少挑拨离间,就算我有那么点矮,就算行云哥很有可能不会开车,但这阻止不了我们在一块!”   “老姐,你怎么能污蔑我?”江子轩笑嘻嘻,“我只是在关心你俩未来的约会体验,才没挑拨离间呢!”   江昕芸鄙夷:“你有这么好心?”   江子轩一本正经:“当然,我一直这么好心。”   “那你用未来媳妇起誓,”江昕芸道,“如果存了挑拨离间的心,你俩的初遇直接摔个狗吃屎!”   江子轩犹豫半秒,举起完好的右手:“起誓!”   江昕芸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我等你摔个狗吃屎!”   江子轩突然警惕起来,表情有点怀疑。   江昕芸慢悠悠地笑道:“真想看某人四脚朝天。”   江子轩面上一僵。 第75章 第七十五口  【1】“不用猜,只能是我……   江昕芸醒得一向很早,吃完早饭也才八点。   她有段时间没见到陆行云,昨晚才说几句话,实在想得紧。江子轩病情好转了些,医院又有护士。心思便活跃:“老弟,今上午,你一个人待着,成吗?”   江子轩想也没想:“不成。”   江昕芸:“……”   下一刻,她拿出小圆镜,仔细看了看,再三确定没问题,拿起小挎包,边转身挥手边道:“我走啦,拜拜。”   江子轩立刻坐直,冲她背影喊:“喂!笨老姐!我不成!不成!”   但回应他的只有无情的关门声。   离开病房,江昕芸跟负责江子轩的护士说了声,才乘车回小区。   回来的事,江昕芸没提前透露。开门的瞬间,何晏惊了跳,差点出声。她忙食指竖在唇前,轻嘘了声。   何晏明白地点头,侧身,放她进门。   江昕芸飞快脱鞋,穿着薄船袜,踮起脚尖,轻轻走向坐在客厅沙发看时尚杂志的陆行云。   江昕芸从沙发后面蒙住他眼睛,放软声音:“猜猜我是谁?”   陆行云有点被她吓到,但反应很淡,勾起唇角:“猜对有奖吗?”   江昕芸故作不知地笑:“应该有吧。”   “必须有。”说着,陆行云稍侧身。   江昕芸手没使劲,被他很轻松挣开。   陆行云抬手,揽住她肩头,轻勾着她脖颈,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陆行云笑:“这就是奖励。”   江昕芸撇嘴:“你还没猜呢。”   “不用猜,只能是我的阿芸。”陆行云轻拍沙发,示意她坐这,问她,“吃早饭没?我帮你熬点粥?”   “已经在医院吃过了,”江昕芸点头,坐他旁边,“你呢?”   陆行云笑:“我也……”   还没说完,何晏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行云,粥好了。”   陆行云:“……”   江昕芸挑眉:“嗯?”   陆行云慢吞吞吃完粥,双手搁在桌面,桃花眼微弯,看着她,声音轻缓,含着笑意:“阿芸,我吃完了。”   江昕芸低头看看时间,刚好十点,再看看男人似小朋友等夸奖的模样,好笑地鼓掌:“真棒。”   陆行云似看不出小姑娘的轻揶,眸底盛满星辰大海:“嗯。”   何晏走出厨房,准备来收餐具,看见这幅画面,轻噎:“额……”   要不是认识男人几年,他真以为自己看见天使。   不过小姑娘觉得是天使就行,起身,边收碗勺边轻笑:“你准备准备,两小时后,再真棒地吃个午饭。”   陆行云眸底的星辰大海轻起涟漪,顿了半秒,终于看见何晏,对他微抬下巴:“听见了没?何晏哥,好好准备准备。”   江昕芸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杏眸弯成小月牙:“我在说你。”   陆行云垂下头,静了半秒,才很轻地哦了声。   江昕芸跟何晏一块进厨房。她准备午饭,何晏洗碗和洗菜。   “还是你有办法啊,”何晏边洗边笑,“如果你不来,今天早上的早饭,肯定又是被敷衍。”   江昕芸手上动作一顿,语气凝重:“行云哥经常这样?”   何晏没说话,轻点头。   江昕芸眉梢轻拧。   “其实他也不想,也很着急,”何晏叹,“但没办法。”   江昕芸抿住下唇,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想得太理想。   行云哥提出的视频通话,但凡她有时间,基本都同意。他每回虽然吃得慢,但基本吃完。她便以为,他每餐都很乖。   现在看,她看不到的剩下两餐……   何晏突然道:“等拍完这部电影,行云会锐减工作量。”   江昕芸一顿,看向他,面露不解:“为什么?”   何晏:“再这样高强度工作下去,他身体和心理都会受不住。”   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们打算,让他暂退圈,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但行云不同意。”   江昕芸很快说出原因:“因为他想演戏,很想。”   陆行云不止一回在采访中表示,他很喜欢演戏。   如果可以,他想演一辈子戏。   “我们跟他明确表示,以他目前的咖位和流量,就算消失一年半载,也没人撼动他的地位。”何晏叹,“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愿意。”   江昕芸咬住下唇,表情有点难受。   行云哥在她面前,总是温柔似水,完美似假人,半点不耐都看不出,更何况这些不适。   江昕芸深吸口气:“医生怎么说?”   “一直都是老话,”何晏道,“工作压力太大,得休息和调养。”   江昕芸垂着脑袋,没说话,但心思已经在活跃:怎么实现这些。   何晏也停下动作,看看客厅方向,看看江昕芸,深思熟虑了会,觉得行云对小姑娘很与众不同,小声道:“有件事,我私下多嘴一句。”   而后一字一顿:“你千万别说出去。”   江昕芸眨眼:“什么事?”   何晏靠她很近:“行云身体这么差,不止是工作压力大的原因。”   江昕芸:“还有?”   何晏:“更多原因是从娘胎里带的。”   江昕芸一愣。   何晏不停看客厅方向,似很怕陆行云出现,声音很低:“行云是早产,28周左右就出生,当时就有很多问题,即便好好调养,也注定这辈子比一般人弱,现在又那么劳累,所以啊……”   话没说完,但不言而喻。   江昕芸心猛一跳,扑通不止,恍惚间,出现跳到嗓子眼的错觉。   行云哥是早产儿?   因为早产,身体有很多问题,所以被……   不及她多想,身后突然冒出声音:“你离那么近干嘛?”   这声音吓得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抖,何晏更是直接把菜抖在地面。   “我……”江昕芸回头,正准备解释,却发现陆行云所有目光都定在何晏身上,压根没看她。   陆行云微眯了下桃花眼,重复:“你离她那么近干嘛?”   何晏被逼得欲哭无泪:“我没干嘛,聊……聊天而已。”   陆行云冷笑:“聊天需要离这么近?”   何晏闭嘴,不再说话。不管他怎么解释,这位神永远挑得出刺。   想到这,他忍不住看江昕芸一眼,心道,这位才是真神。神女!   何晏所有小动作落在陆行云眼中,顿时更不爽,但小姑娘在场,他不好表露太多,缓了半秒,冷声道:“出去。”   何晏一刻也不愿多待,忙夹起尾巴,颠颠地跑出厨房。   厨房里瞬间只剩两人,安静得过分。   刚知道大秘密,就面对陆行云,江昕芸莫名有点心虚,默默别开眼,觉得这样很欲盖弥彰,很快转回来,看着他:“我们就聊了下。”   “嗯,我知道,”陆行云点头,凑到她身边,挨得极近,恨不得把她搂怀中,低声问,“需要我做点什么?”   江昕芸正心虚,有点不自在,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点。   刚动,抬眸对上陆行云委屈的眼神,一怔:“?”   陆行云声音更委屈:“何晏能离你那么近,我就不行吗?”   江昕芸:“……”   江昕芸:“……行。”   陆行云肠胃不大好,又厌食症发作,江昕芸做的菜都很清淡。想着独自呆在医院的江子轩,决定带点到医院,跟江子轩一块吃。   她看着陆行云动筷,严厉又温柔地要求他:吃哪些、吃多少。   守了一小会,又得到陆行云保证后,江昕芸才放了点心,提着两个保温桶去医院。   到医院时,刚好饭点。   江子轩北京瘫在床头,看着摆菜的江昕芸,偷笑着撇嘴:“我还以为某人今天不会回医院呢。”   “原本是这样计划的,”江昕芸动作不停,嘴也不客气,“但想着某独自待在医院的小朋友,好像有点孤独寂寞冷,还是决定回一趟。”   江子轩接过江昕芸递来的米饭,轻哼:“我才没孤独寂寞冷呢!”   江昕芸不咸不淡地轻哦:“那就是羡慕嫉妒恨咯!”   江子轩差点被米饭呛到:“你少胡说八道!我才没羡慕嫉妒恨!”   江昕芸眨着无辜的杏眸,很乖地点头:“嗯,我知道,你没有。”   江子轩鼓着小脸,郁闷得说不出话,别开脑袋,用力地哼了声。   江昕芸偷笑一声。   两人吃完午饭,江昕芸收拾好碗筷,清洗干净,边晾在小桌上,边跟江子轩说:“好几天没出门,午睡一会,晚点带你去小花园逛逛。”   江子轩事不关己地瘫在床头吃水果,无所谓地轻唔了声:“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江昕芸:“……”   下一刻,江昕芸直接上前,拿走放在他胸前的水果拼盘,轻飘飘地笑:“这下听得清了吗?”   江子轩:“?!”   “我不想去,三级残疾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这些四肢健全的人逛小花园。”小破孩对某人抢他水果拼盘很抵触,很有骨气地扭头。   “我不同意,就算你残得爬不起来,也得给我去!”大姐姐拒绝得毫无余地,“不用你走路,只需睁开眼看,用鼻子呼吸就成。”   顿了顿,使出杀手锏:“不去就没零花钱。”   江子轩:“……”   “生活费也没了,”江昕芸若有所思,“我听说你在校门口开了家小卖部,生意还挺好?能不能养活你?”   江子轩:“……”   强扭的瓜很不甜,霸权主义造成的战果就是――   小破孩午睡到快日落西山才醒,不情不愿地单脚跳到轮椅上,大爷似的北京瘫,还一脸不乐意。   江昕芸穿着漂亮JK制服,马尾高扎,杏眸微弯,看起来极青春靓丽,像上台表演的高中生,实际却是给他推轮椅,再看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好笑地一巴掌拍他头顶:“你其实是一百岁小老头吧?”   江子轩面无表情地坐直,磨磨后槽牙,轻哼:“我要是小老头,那你不就是老太婆?”   江昕芸:“……”   轮椅一路推到小花园,江昕芸停在靠湖的长椅旁,把轮椅固定在一旁,自己坐在长椅上,伸了个满足的懒腰,喟叹一声:“怎么样?景色和空气都不错吧?”   湖面轻起涟漪,细柳随风摇曳,虽然是医院,但莫名叫人放松。   手臂打着石膏,脚腕轻微扭伤,身上多处擦伤,导致江子轩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最开始动都不能动,现在看见户外美景,心情顿时轻松不少,老实得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狗狗,趴在毛毯上,轻嗯了声。   江昕芸靠在椅背,左右看了圈。   湖边不远处,靠近柳树的地方,站着个男人。   穿着浅蓝色病服,个高腿长,侧脸线条流畅,有点眼熟。   江昕芸下意识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点。   下一刻,男人转过身,露出正脸。   江昕芸一愣。   男人也注意到她,稍侧头,目光与她的对上,愣了半秒。   江昕芸面上的惬意缓慢消失,唇角微抿,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江子轩:“你突然笑这么诡异,是想吓死我,继承我的辣条吗?”   江昕芸没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熟人。”   “嗯?”江子轩顺着她视线看,“谁啊?” 第76章 第七十六口  【2】“那平时,行云哥会……   陆飞白已经住院好一段时间,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但家里那唠叨的妈非叫他多养几天,如果不听话,就暂时冻结银行卡。   甚至不帮他进总部最近的大项目。   他很心烦意乱,便来小花园透气,很快发现有女孩在看他。他并没在意,毕竟偷看他的女孩海了去。   在看见江昕芸第一眼时,陆飞白就觉得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模样可爱到他心坎里,比第一眼还眼熟。   仔细回想了下,他很快记起,是之前被他看上的那位小姑娘,还是陆行云女朋友。最后一回看见她,好像已经是半个月前的趴体上。   陆飞白没想到,今天会在医院遇见她。   小姑娘穿着雪白衬衣和浅粉色百褶裙,戴着枚小巧白兔胸针,裙摆长度刚好到大腿中央,露出白皙修长的腿,再被过膝长袜包裹着,踩着双黑色小皮鞋。   马尾高扎,杏眸微弯,双眼皮很明显,皮肤细白得像在发光。圆润大眼望着他时,忽闪长睫像在撩拨他的心。和之前几回见面相比,好像变可爱了不少。   也让人更心动。   不过此刻,她姿态懒散地靠在长椅背,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一眼都没多看,跟旁边一个看着像她弟的小男生聊天。   陆飞白不爽地轻拧眉,想了想,猜到她装作不认识他的理由。   顿时更不爽了。   江昕芸偏头看江子轩,轻耸了下肩头,不甚在意:“你不认识。”   顿了顿,语气很无所谓地补了句:“也不用认识。”   江子轩没理她,还在打量陆飞白,若有所思了会,凑到她耳边,小声问:“老姐,你有没有觉得,这男人有点像姓陆的?”   江昕芸惊呼:“小破孩!行云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恶毒事,居然让你这么诋毁他?!”   江子轩:“……”   江子轩翻了个大白眼:“成为你男朋友,就是他做过的最错事。”   江昕芸很严肃地纠正:“不,是最对的!”   江子轩嗤笑一声,正要说话,余光扫到那个“他不认识,也不用认识”的男人走了过来,双手插在裤兜,看起来很酷拽,还有点中二。   这姿势,他上小学五年级时,就不做了。   陆飞白面上带着点笑,停在两人面前:“江小姐,好久不见。”   听见这公鸭嗓,江子轩轻噎了下,突然很想收回自己刚刚那话,也觉得老姐说得在理。   陆行云确实罪不至此。   至少人不装逼,还是性感低音炮。   江昕芸轻掀了下眼皮,扫他一眼,笑意乖巧却平静,轻嗯了声。   就这么一声嗯,就没了然后。   气氛瞬间寂静,还有点尴尬。   陆飞白脸色变了变,很快强压下,深吸口气,笑道:“上回分别得太仓促,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聊一聊。”   这话带着暗示,江昕芸很快记起,行云哥来之前,两人聊的话题。   见小姑娘走神,陆飞白得逞地笑:“今晚有空吗?再好好聊聊?”   江昕芸的思维从那晚的话题,咻地跳到今上午何晏说的大秘密,再咻地跳到江子轩刚刚说的他跟行云哥有点相似,甚至两人的姓……   见她像在思考,江子轩轻拧眉梢,看向游在湖面的大白鹅,语气懒散:“老姐,你想不想吃烤鹅啊?”   江昕芸回过神,顺着他的视线看,郁闷了下,斜他一眼,眼神很嫌弃:“能不能别这么丢人?我缺你吃的了?”   江子轩毫不犹豫点头:“你知道现在什么时间吗?五点,吃晚饭的时间点,你还让我在这喝西北风!”   说着,瞥陆飞白一眼,意味深长地叹:“稍微清新一点也好啊。”   陆飞白:“……”   “有户外西北风喝就不错了,我这是让你好好消化中午的饭菜,这么深思熟虑为你身体着想,竟然被你埋怨,我容易吗?”大姐姐不顾小仙女形象,翻了个大白眼,“赶紧喝,不搞快点,就更臭了。”   说完,也瞥了陆飞白一眼。   陆飞白:“……”   陆飞白一脸不可思议:他没理解错吧?这两姐弟是在……   骂他?!   见陆飞白错愕不已,话都说不出,江昕芸很愉悦,抬眸看向他,正要说点什么,被江子轩一把拉住手臂。   江昕芸不明所以,偏头看他,见他朝左边使眼色,顺着看过去,竟然看见何晏站在一旁。   江昕芸眨眼,慢吞吞抬手,轻挥了下:“何晏哥,你怎么在这?”   何晏戴着鸭舌帽,紧张地转了转,才上前:“我来给你送晚饭。”   江昕芸轻哦了声。   不及她多说,江子轩抢道:“是姐夫亲手做的吗?”   何晏没见过江子轩,但听陆行云提过,很快反应过来,点头。   而后看向陆飞白,略尴尬地招呼:“陆小少爷,你伤好点了吗?”   陆飞白:“……”   原本就被两姐弟阴阳怪气得够呛,再被那句“姐夫”一刺|激,怒气快如火山喷发,似下一刻就会涌出,紧接着被何晏提醒伤,立刻穿越回被陆行云教训的那晚,好得差不多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陆飞白眉头紧皱,目露凶光,放在裤兜的手明显成拳,似下一刻就会掏出来揍人。   何晏见此,上前两步,挡在江昕芸面前,声音抖却冷:“陆少?如果没事,我跟江小姐先走。”   陆飞白似在考量,艰难压下怒火,笑道:“没事,你们先走吧。”   何晏点头,立刻去推江子轩轮椅。   刚推动,陆飞白突然道:“你回去跟陆行云说,我伤已经好了。”   听到这话,何晏动作一顿,在心底吐槽,行云一点都不关心你的伤,差点连你这号人都忘了。   但面上还是带笑,点头:“我会转达的。”   说完,便推着江子轩离开。   江昕芸跟在身后,走出两步,回头一看。   陆飞白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两人视线相撞半秒。   陆飞白挑衅地一笑。   江昕芸感觉很不适,收回视线。   回到病房,三人安静了会。   何晏先开口:“行云炖了鸡汤,闻着很香,快来尝尝。”   江昕芸看向保温桶,有点惊讶:“行云哥做的?”   何晏边倒鸡汤边道:“是啊,忙了一下午。他尝了一口,就立刻让我送来医院。要不是他担心引起骚动,肯定会亲自送过来。”   江昕芸接过鸡汤,捧在手心,轻吹了两下,立刻喝了口,细细品味了下,竟然意外不错:“真好喝!”   江子轩也点头,难得没挑刺:“还不错。”   何晏笑:“别的不敢保证,但这汤,是行云最拿手的。”   想到之前喝的鸽子汤,也很好喝,江昕芸边点头边竖大拇指:“行云哥真厉害。”   江子轩喝着汤,看着自家老姐狂吹彩虹屁的样,默默别开眼。   江昕芸连喝几口,笑问:“行云哥煲汤的手艺怎么这么好?”   “都是练出来的,”何晏道,“以前有段时间,他实在是吃不下东西,工作强度又大,只好煲这些大补的汤水,勉强撑一下。”   闻言,江昕芸动作一顿,看着碗中的鸡汤,心情莫名有点堵,顿时喝不下去。   随后,何晏没再多说,江昕芸也没多问,聊了两句别的,他就准备回去:“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先走了。”   江昕芸看了眼保温桶,立刻想到独自一人在家的行云哥。   此刻,是不是正坐在空旷餐厅中,偌大餐桌前,周围静得死寂。晕黄的光自上而下投射,显得他更孤独。   瞬间,她心情更难受,突然想问何晏更多的事,跟着起身:“何晏哥,我送你。”   何晏不想麻烦她,可一抬眼,她已经走到门口,就没拒绝。   两人走到停车场,何晏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有事问我?”   停车场没什么人,也安静了不少,静得似能听见呼呼风声。   江昕芸纠结了会,在心底琢磨着怎么问才合适,好半晌才道:“行云哥他,一直一个人住吗?”   她原以为,即便行云哥喜静,不愿旁人踏进他的私人空间,但跟了他好几年的何晏该是意外。至少他生病时,何晏会一直陪着他。   但现在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何晏点头:“是的,他成名后,买了自己的房,就从陆……那一刻开始,过上了独居生活。”   江昕芸问:“你不会陪着他吗?”   何晏苦笑,轻叹:“我倒是想,也提议过几回,但行云喜静,不喜欢别人进入私人领域,而且作息不太规律,担心影响到我。”   江昕芸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但行云哥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完美无瑕,她完全找不到机会开口,只能继续问:“那要是没工作,他每天这样待在家,不闷吗?”   何晏沉默半秒,算是默认,而后语气无奈:“明星都这样,没法大摇大摆地出门,行云也不喜欢。”   江昕芸低着头,表情有些恍惚,声音很低:“怎么还这样?”   跟以前一般无二。   但他明明早就是受无数人喜爱,乃至追捧的国民男神。   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旧衣服,穿梭在孤儿院的孤僻少年。   江昕芸想了想,问了个因为大秘密而引发的巨大困惑,声音很小很低:“那平时,行云哥会跟他家人联系吗?”   今天下午,她思索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误区。   经何晏的提醒,行云哥是早产,从娘胎中带了很多病,这辈子注定比一般人体弱,她便下意识以为是因为这原因,行云哥才会惨遭父母抛弃,才进入孤儿院。   但仔细想,在这种情况下,产生弃养想法的时间一般都是早期,怎么会把小孩养到十三岁再弃养?   而且孤儿院小朋友说的是,行云哥是被警察带到孤儿院的,当时还浑身是伤。跟叛逆少年差不多。   所以,行云哥进孤儿院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还有,行云哥28周左右就来到这世界,是后来去医院检查得到的答案,还是谁告诉他的?   如果是后者,为什么没人照顾行云哥?连过年都是一个人?   想到过年,江昕芸忽地记起,过年时,除了大年三十白天,而后她没见过行云哥,一眼都没见过。   那些天,行云哥去哪里了?   江昕芸迷茫地眨眼,越深思,越发现,自己早已不了解他。   他还是曾经的少年,但向前走了十年,早不是当年的少年。   江昕芸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看向何晏,神态和语气都有点小心翼翼:“何晏哥,你能告诉我吗?” 第77章 第七十七口  【3】“人都不在,这些东……   江昕芸没得到答案,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病房。   江子轩喝完鸡汤,已经把碗勺收拾好,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江昕芸摇头,拿起碗勺,往外面走,“我去洗。”   厕所里没什么人,她把碗勺放台上,沉默片刻,深吸口气,开始温吞地洗碗勺,混乱的大脑里又开始思考:见到行云哥该怎么办?   看何晏哥的反应,不像不知道答案。   但他一个字没说。   很可能是行云哥的要求。   所以,何晏哥肯定会把这事告诉他。   到时候……   江昕芸轻叹一声,没再磨蹭地洗碗,随后回到病房。   江昕芸放好碗勺,从包里拿出毛巾,用热水洗了下,走到江子轩床边,说了声给你擦脸,下一刻就上手了。   江子轩还没来得及吭声,就被毛巾糊一脸,然后小脑袋东倒西歪。   老姐糊墙式擦脸结束后,江子轩轻哼了声,正准备说点什么,看见江昕芸闷闷不乐的脸,立刻闭嘴,眼珠转了转,小声喊:“老姐?”   “嗯?”江昕芸又给他擦手,“干嘛?”   江子轩很乖地伸出右手,并张开五指,“你怎么啦?”   江昕芸放慢动作,沉思半秒,看着他,语气略严肃:“你刚刚说,陆飞白有点像行云哥?哪像?”   “长得有点像啊?”江子轩又惊又疑,“你没发现?”   江昕芸拧眉沉默,回忆陆飞白的长相,不管多努力,却只有还算英俊的印象。她从没仔细打量过他,后来得知他跟行云哥关系不好,对她极不礼貌,根本不想多看他。   “说起来,”江子轩突然道,“他俩都姓陆诶。”   江昕芸动作一顿,而后加快速度给江子轩擦手:“好了,快睡。”   江子轩轻啊了声:“这么早?”   江昕芸没回他,拽紧毛巾,急冲冲走进厕所,立刻关门。   江子轩看着门,撇了下嘴:“早就早嘛。”   密闭狭小的厕所,江昕芸站在洗手池前,一动不动,心跳得越来越快,似到了嗓子眼。   好半晌,她挤出寡淡的笑:“应该没什么关系。”   声音小且颤抖。   江昕芸指尖快把毛巾拽烂,唇角抿得平直,眼神恍惚得空洞。   但怎么会没关系?   陆行云。陆依白。陆飞白。   都姓陆。   明明不该有交集的三人,却有着说不清的联系。   高不可攀的陆大小姐来探行云哥的班,竟然能等整整一下午。   陆氏继承人陆飞白明显看行云哥不爽,却说他俩关系比她都亲。   还有行云哥对两人的态度。   不知何时,江昕芸把下唇咬得泛白,杏眸却通红,泛着水光。   第二天,江昕芸早早起床,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她站在洗手池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凝视着眼中的红血丝,和眼下的黑眼圈。无奈地轻叹一声,转身出门。   江子轩正在喝粥,瞅见她这幅死样,嫌弃地轻啧了声:“昨晚偷地雷去了?”   江昕芸抬眸看他:“偷行云哥去了。”   江子轩眼神更嫌弃,还带了点鄙夷:“害不害臊?会不会害臊?”   江昕芸一脸无辜地反问:“跟仙女有关系?”   江子轩:“……自恋鬼!”   江昕芸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自顾自地啃小笼包。   江子轩闷完最后一口粥,发现她才啃半个小笼包。   还一脸魂不守舍的。   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江子轩忍不住问:“我说老姐,到底怎么啦?自从昨晚见到那个臭屁又油腻得不行的男人,你就开始浑身不对劲。”   提到陆飞白,江昕芸立刻想到昨晚的猜测。虽然离谱,但越想越觉得很可能是真的。   她轻叹一声:“老弟,我好像做错了件事。”   江子轩:“什么事?”   江昕芸在心底默道,不该一时脑热,问何晏那么多事。   现在行云哥肯定知道,我猜到了些他不想我知道的事。   江子轩小声猜:“跟姓陆的有关系?”   江昕芸点头:“除了他,还有谁,能让你老姐这样?”   江子轩:“做错了什么?”   先不说这答案是真是假,即便是真,她也不好多说,含糊道:“会让他觉得伤心的事。”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行云哥从不提及过往的事。她摸不透更详细的情绪,但其中,伤心肯定有。   闻言,江子轩面上表情五彩纷呈,好半晌都没说话。   江昕芸莫名其妙:“这什么表情?”   江子轩:“老姐,你该不会做了对不起姐夫的事吧?”   江昕芸:“……?!”   江子轩语气艰难:“你该不会移情别恋,看上昨晚那油腻……”   话还没说完,被江昕芸打断:“你胡说什么呢?!”   江子轩微睁大眼,看着她,没说话。   见他这表情,江昕芸郁闷又好笑,忍不住逗他:“如果我真移情别恋,看上那油腻男,做你姐夫,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江子轩想了想:“以后我俩在路上遇见,你就当没我这弟弟吧。”   江昕芸:“……”   “虽然姓陆的很一般,肯定没十年后的我迷人,但,”江子轩嫌弃道,“怎么也比昨晚那油腻男强!至少颜值气质声音这块,吊着打!”   江昕芸好笑地嘀咕:“小颜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江子轩不服气,“你敢说,你看上姓陆的,没他那张脸的原因。”   江昕芸轻额了声,想到十年前的小陆行云。   美丽又脆弱。   就像遗落人间的小天使。   江昕芸摸摸鼻子:“一点点。”   江子轩挑了下眉,随后又问:“你到底做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   江昕芸继续含糊:“小情侣间的事,小破孩少问。”   江子轩不服气,正想反驳,想了想,没多说,只道:“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在你没找到比姓陆的更好更爱你的男人,还是乖一点为妙。”   江昕芸好气又好笑:“你叫谁乖点?”   江子轩不怕死地仰起头:“叫你呢。”   江昕芸笑着上前,作势要揉他脑袋。   江子轩抬起手臂,立刻往被窝一缩:“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哄姓陆的开心吧!再不抓紧时间,就没戏了!”   江昕芸站在床前,双手叉着小细腰,凝视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团。   虽然小破孩一口一个姓陆的,似乎对行云哥相当不满意,但察觉到他俩感情可能出现问题,却比谁都着急,很快帮她出谋划策。   安静片刻,江昕芸忽地好笑出声。   “小破孩。”   另一边。   吃完早饭,陆行云坐在落地窗前,周围气场快跌到低谷,阴郁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安静片刻。   他摸出手机,想给小姑娘发消息,问她今天来吗,想到她在医院照顾病人,估计很累,不想再给她添乱,只好压下渴望,强硬放下手机。   何晏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行云,你要的东西,全买回来了。”   一看见他,便想到昨晚听见的糟心事,心情顿时更阴霾了。   陆行云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勾起唇角,声音不紧不慢的:“人都不在,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何晏一愣:“那……”   陆行云声音很轻:“丢出去。”   何晏站在原地,怔了半秒。   陆行云回头看他,眉眼微弯,桃花眸却幽深,一句话不说。   “我马上丢出去。”何晏慌忙地转身,往外面走。   把东西放在门口,立刻折回,他刚走进客厅,兜里的手机响起来。   打破一室死寂。   陆行云背对他,什么都没说,却莫名给他压抑感。   何晏马上掏出手机,想挂断,一看来电显示人,愣在原地。   他犹豫好半晌,才挂断电话。   刚挂断,陆行云问:“谁?”   何晏小声道:“是凌婉清。”   听到这名字,陆行云背影微僵,缓慢回头看他。   “她已经打了好几回电话,说希望能见你一面,好好聊聊,”何晏道,“她问得紧,好像有急事。你看,要不要见……”   陆行云打断:“聊什么?”   何晏一愣,心道,你俩聊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陆行云面上的阴霾散了点,却不是开心的模样,语中含笑:“你知道吗?”   何晏摇头:“……嗯,不知道。”   陆行云笑着问:“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何晏小心道,“她这回很有诚意,会亲自来。”   气氛安静片刻。   陆行云一字一顿地重复:“很有诚意。亲自来。”   何晏不敢接话。   陆行云没在意,很快轻笑了声,语气漫不经心,温柔含笑:“现在的诚意都这么低吗?”   不知道这句客气话哪里触到他的神经,可想到昨晚跟他说的事,何晏下意识放缓呼吸,恨不得将自己存在感降为零。   陆行云眼神冷漠,笑问:“什么时候?”   何晏不敢吭声。   陆行云看向他,冷声问:“没听清?”   何晏:“她说,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上午有空……”   跟江子轩好好聊了通后,江昕芸决定不再逃避,不管何晏有没有跟行云哥说,也不管行云哥此刻什么心情。   她都该去见他。   然后好好聊聊。   叮嘱完江子轩,又跟护士认真交代,江昕芸才蹦跳着离开医院。   坐在车子后座,江昕芸眉眼弯成小月牙,心道,小仙女为了爱快用尽所有勇敢,行云哥怎么舍得为难她呢?   江昕芸轻靠在椅背,摸出手机,笑眯眯地给行云哥发消息。   江昕芸:行云哥,你在干嘛呀?   等了会,他没回。   又等了会,他还是没回。   车子快开到小区,他依然没回。   江昕芸面上的笑意散了,肩头一塌,猜测行云哥可能在忙,开始纠结还去不去时,行云哥回了。   陆行云:在想你。   江昕芸:“……”   艾玛,这句情话。   虽然土,但只要想到是行云哥,用那张惊艳绝伦的脸、性感诱人的低音炮说出,顿时就……   江昕芸单手捂着自己的小心脏,突然觉得有点受不住。   妈妈,你女婿怎么可以这么撩人?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江昕芸下车,想到马上就见到人,为了制造巨大惊喜,干脆没再回。   江昕芸收起手机,大脑开始活跃,觉得自己不能空手。   哄人也是有基本法滴。   江昕芸直接走进超市,先转了圈海鲜区,买了几斤活小龙虾,又去水果区,买了很多行云哥最爱吃的巧克草莓,还有很多其他水果。   她想,行云哥厌食症,吃不了多少饭菜,能多吃点水果也好。   二十分钟后。   江昕芸左手几袋水果,右手提着活蹦乱跳、拼命爬来爬去、想越狱的小龙虾,美滋滋地哼着小曲,蹦跳着进电梯。   东西很多,不仅重,草莓还娇气,江昕芸担心压坏,行云哥吃不到新鲜草莓,就提在手上,几斤小龙虾活泼得很,也全提在手上。   电梯停下,江昕芸手臂已经发酸,不得不加快脚步。   她老远就看见行云哥家门口放着一堆东西,走近后,发现是一堆新鲜的蔬菜瓜果,旁边还有条正在扑腾的活草鱼,小票卡在袋子边缘。   江昕芸疑惑地轻诶了声:“忘记拿了吗?”   她没多想,因为有时候她也会脑袋短路,放下东西开门时,人进去了,东西还忘在外面。   她一手提着袋子,腾出手按密码,清脆的一声滴,门应声而开。   江昕芸深吸口气,提起忘在门口的东西,跌跌撞撞地进门。   眼睛还没来得及看,耳朵就听见声音。   从客厅传出来的,女人温柔的一声:“阿云。”   江昕芸一愣,下意识往前两步,刚好望见客厅的景象。 第78章 第七十八口  【1】“是我……母亲。”   ………   沙发上坐着个女人,年纪大概四十多,画着精致的妆,黑长卷发柔软地披散下来,看着挺年轻。穿着酒红色长裙,露出的小腿白皙修长。   女人听见声音,抬头,看见突然出现的她,面露惊讶。   站在女人身后的陆行云也抬头,看见她后,向来风轻云淡的脸上露出讶异和一点慌乱。   江昕芸左右手都提着满当当的东西,看起来像快把她纤细的手臂折断,表情有点呆愣,小鹿眼睁得大大的。   下一刻,像承受不住,手力气一松。   啪嗒一声。   水果滚了一地,小龙虾爬来爬去,活鱼卖力拍着尾巴,打着袋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初夏的阳光还不灼热,暖金色透过云层、穿过落地窗,洋洋洒洒落在陆行云身上。   他背光而站,整张脸匿在阴影中,微长刘海搭在额前,长睫掩去神情,却依然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慌乱。   江昕芸手中的东西掉得差不多,只剩轻飘飘的青菜叶,呆愣地站在玄关口,小鹿眼里倒影着陆行云和陌生女人在一块的画面。   几十秒后。   草莓、苹果和香梨等水果满地,滚动的终于缓慢停下;小龙虾数量不少,有的往门口爬,有的往客厅爬;活鱼顽强地蹦Q着,整个身体跳出袋子,啪啪啪地拍打绒毛毯,身上的水渍将绒毛全打湿。   此刻,江昕芸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觉得该说点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看陆行云,又看看陌生女人。   只需一眼,她就认出这女人是谁――凌婉清。   空白又混乱的大脑竟然有空想曾经跟许暖聊过的话题――   凌婉清就像女版陆行云。   尤其是两人一块出现,露出差不多的表情,看着她时。   真的很像!   前有甜品店店长,后有油腻男陆飞白,这会再来个凌婉清。   江昕芸不禁想,难道被网民称为神颜的行云哥其实是――   大众脸?!   陆行云很快反应过来,收起脸上的惊讶和慌乱,迅速绕过沙发,朝她走来。   江昕芸看着他迎面来,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却有着她不曾见过的气场,不再温柔,浑厚又强势,席卷而来,将她牢牢锁定。   余光扫到他身后坐在沙发,镇定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凌婉清。   江昕芸在心底默默补了句:还有她不知道的、被他隐瞒的秘密。   思及此,江昕芸下意识转了下眼眸。   极微小的动作,却被陆行云敏锐捕捉到,或者说,此刻的江昕芸在他眼中,一切都被无限放大,甚至能揣测内心的情绪。   他恐惧小姑娘下一个动作就是转身离开,屏着呼吸,没过脑地一把抓住她手腕。   江昕芸仰着脑袋,望着他,心情已经平复不少,不过还有点呆。   陆行云精明的大脑难得有点懵,张张嘴,却没第一时间说出话。   这人员,这场景,这气氛,这动作。江昕芸大脑开始运作,觉得莫名像狗血偶像电视剧,甚至脑中已经响起那句经典台词,还带BGM的。   江昕芸感觉自己耳膜受到迫害,同时想,我家行云哥这么优秀的演员,怎么能说这么狗血甚至弱智的台词。   于是,她快速道:“我都知道。”   陆行云更懵:“?”   江昕芸睁着圆润杏眸,表情和语气都极认真,用力地点头:“我知道,不是我想的那样。”   陆行云:“……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昕芸:“……”   陆行云:“……”   这一刻,江昕芸感觉她和行云哥在演小品,还是能上春晚,逗笑各位叔叔姨姨爷爷奶奶那种爆笑级别。   陆行云则觉得,自己很像渣男。   毫不意外,气氛寂静,像灌满浆糊,正在缓慢凝固。   陆行云抿着唇,心脏已经高高悬起,迟迟降不下来,沉默地看着小姑娘,大手死死抓住她手腕,不敢松开。   指尖微微颤抖,桃花眸深处隐隐闪烁着不安和恐慌。   过了会,陆行云意识到,自己顾不上其他,打算坦白。   下一刻,凌婉清突然起身,走过来,站在陆行云面前,笑看着江昕芸,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凌婉清。”   江昕芸一愣,没想到凌婉清会给她打招呼,反应半秒,稍点头,语气不卑不亢:“你好,我是江昕芸。”   等江昕芸话音落下,凌婉清似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嘴。   陆行云忽地看向她,打断她:“你说完了。”   凌婉清:“……”   不是本人,江昕芸都觉得有点尴尬。   凌婉清好脾气地轻笑了下,正想安抚陆行云。   陆行云又开口,眼神冷漠,带着毫不遮掩的烦闷和不耐:“我今天有事,你走吧。”   凌婉清:“……”   来之前,她专门向何晏打听过,阿云是加班加点完成通告,连夜从剧组赶回的,很忙很累,不仅厌食症发作,情绪也很差。   她最近还听到消息,他跟陆飞白产生矛盾,直接大打出手,把人弄进了医院。说得好听点是兄弟矛盾,实际上很可能是两人对陆氏未来继承人身份产生了纠纷。   可悲的兄弟关系。   何晏多次暗示她,阿云最近心情很不好,最好不要这时候见面。   凌婉清有听进何晏的建议,但她实在等不下去,而且她只有最近有时间,如果不抓住这机会,也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   因此,只好亲自上门,怀着期待和热情。   凌婉清觉得,只要自己亲和点,阿云应该不会拒绝她。   结果,完全出乎凌婉清的预料。   原以为就算他俩的关系再紧张,像阿云这么温柔的人,总会顾及两人的辈分,再不高兴,也会对她稍微客气点。   然而,阿云没有。   凌婉清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说、没做,就让阿云如此不耐。还当着陌生女孩面,毫不客气地把她的礼貌踩在地面。   凌婉清再好脾气,此刻也维持不了温柔,微笑开始僵硬。   江昕芸见气氛骤然这么紧绷,想打圆场。   不及她开口,陆行云没再看他们,往厨房方向看去,神情平静得淡漠,冷声道:“何晏,出来送客。”   江昕芸默默看向凌婉清,感觉她表情已经变很难看。   何晏出来,看见江昕芸,面露惊讶,很快收起来,快步过来。   不等他走近,凌婉清冷笑:“不用送,我自己走。”   说着,她脚一抬,不小心踩到一只小龙虾,顿时身形一晃,看见满地的水果和小龙虾,以及旁边啪啪直跳的活鱼,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   何晏双手递上她的包:“您慢走。”   凌婉清拿过包,整理了下表情,避开满地垃圾,走向玄关。   她慢吞吞换鞋,因为实在莫名其妙,而且很生气,忍不住回头看阿云,和那个名叫江昕芸的小女孩。   刚刚凌婉清的注意力都放在陆行云身上,现在细看小女孩。   个子不高,骨架小巧,像还在学校的高中生。穿着一件雪白衬衣,桃粉色的百褶裙,过膝长袜将两条腿显得更长更直。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行云,唇角轻抿着,莫名像撒娇。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恋爱中近乎毫无保留的眼神。   再看陆行云。   他微弯腰,垂着脑袋,注视小姑娘的眼,眼尾稍弯,像在对她笑。   刚刚还阴沉不客气的男人,在她面前,温柔得像一个贵族小王子。   凌婉清立刻猜到两人关系。   心情顿时复杂。   再想到阿云刚刚对她的态度,更莫名其妙,也更生气。   难道她拿不出手?   难道她让他在女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吗?   不等她想出答案,鞋已经换好,没理由再待下去。   凌婉清温吞出门,慢悠悠走在长廊,看似不在意,注意力却落在身后。听见关门声响起,她才回头看。   门板隔绝所有,只剩一片死寂。   莫名有点失神,想起很多年前,阿云还是小孩时。   大概十八年前,阿云刚五岁。   那会,她的事业正如日中天。   她知道,自己没钱没背景,没资本撑腰,唯一有的是靠出卖身体和良心换来的暂时东风。   如果不抓住这股东风,多积累一点资本,到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因此,她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越满越好,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通告,连回酒店休息的时间都少有,更何况回郊外的别墅。   也因此,她半年都见不到阿云一面。   那时候的她,心中只有流量和金钱,这些充斥她整个生活。   对她来说,除了这些,其他的都不重要。   对这个只给了一颗卵子和一笔金钱,面都没见几回的小孩,她根本没什么感情。   可有可无。   又或者说,这个小孩已经帮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已经利益最大化。   余下的,只要他活着,除此之外,就不在自己管辖范围内。   那年的凌婉清这样想,也这样做。   后来,因为某个绯闻,她被狗仔和网民追太紧,在经纪公司的要求下,迫不得已回到郊外的别墅避风头。   那时的她烦躁、愤怒和疲惫不堪,一进别墅,就控制不住将包狠狠摔在地面,然后用高跟鞋用力地研磨。   直到包完全变形,她才缓慢停下,舒服满足地长出一口气。   凌婉清面带笑意,脱下高跟鞋,光着脚往客厅走,一抬眼就看见穿着浅蓝睡衣、站在楼梯上的陆行云。   用一双水润明亮、没占染过世俗的大眼睛看着她,里面盛满疑惑,像不懂她此刻的行为。   自己丑陋不堪的一面被人看见,那一刻,凌婉清恼羞不已。   与此同时,还产生从未存在过、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愧疚。   她觉得,自己不该在阿云面前做出这种粗鲁行为。   这是错误的。   陆行云慢吞吞下楼,走到她面前,仰着小脑袋,望了她一会,无辜地眨眼,而后低头看地面变形的包包。   凌婉清脸红不已,飞快弯腰捡包,藏在鞋柜里,然后迫切地把他带离这地方,放软声音问:“阿云怎么下来了?保姆呢?”   “我睡不着,所以到楼下玩,”陆行云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刘阿姨在帮我叠衣服。”   凌婉清觉得阿云声音极好听,让她狂躁不安的心平静不少,弯腰把他抱在怀中。   很轻,很软,还带着奶香味。   凌婉清面上露出不自知的笑,轻捏了捏他白嫩软绵的小脸:“我的阿云真乖,不吵也不闹。”   陆行云垂着眼,看着凌婉清,反应半秒,意识到自己被夸,扬起大大的笑脸:“我一直都很乖呀。”   那天午后的画面,让凌婉清记了很多年,每每想起来,心都会软成一团,也会钝钝的疼。   偶尔午夜梦回,半夜醒过来时,她莫名会有想掉眼的错觉。   时间不停流逝,她越来越有钱,甚至有了权。   可她只觉得――   这是她这辈子做得最错误最愧疚的一件事情。   她永远记得那天午后,阿云的笑脸,说的话。   植入骨髓,不可磨灭的记忆。   陆行云伸出细嫩双臂,搂着她脖子,小脸软乎乎地贴过来,笑得小心翼翼,完全没普通小朋友的活泼鲜活,怯懦地撒着娇。   好半晌,他小声开口,压抑着情绪,语气带着恳求:“妈妈,我不仅很乖,还很聪明。”   “――所以,妈妈,你能不能多看看我。”   陆行云还不敢放开江昕芸的手,紧紧握着,眸底的不安迟迟没散。   江昕芸尽量用温柔的眼神看他,只是里面含着点藏不住的闪躲。   深深刺疼陆行云的心。   陆行云放开紧抓她手腕的手,改为十指相扣,转身与她面对面。   江昕芸一怔,仰头看他。   陆行云低头看她,眼神依然不安,但更多是温柔的安抚。   他放软声音,原本低沉的嗓音更撩人:“阿芸,别生气。”   被行云哥用包含无限温柔的眼神安抚,江昕芸突然觉得,所有的烦闷好像都不是事。   虽然现场撞见行云哥跟凌婉清有说不清的关系,行云哥从没打算告诉她,或许被抓包后,可能还是不想,让她有点无措和微怒。   但她相信行云哥,绝没不正当关系;而且她了解他性格,不愿麻烦别人;再说,这种事,没合适的机会,确实不好说。   见行云哥很为难,江昕芸转移话题:“凌婉清找你干嘛?”   提到她,陆行云心情就差,想逃避,但问话的人是阿芸,沉默几秒后,老实回答:“好像是有事,但没来得及说。”   江昕芸担心自己突然出现,打断两人交流,小声问:“很急吗?”   “不知道,”陆行云摇头,“应该不重要。”   如果重要,凌婉清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   安静了会。   “你刚刚那样对她,”江昕芸迟疑道,“是不是不太好?”   陆行云:“你觉得我做的不太好吗?”   江昕芸迟疑了下,弧度很小地点头。   陆行云沉默,眉间带上沉郁,和委屈。   见此,江昕芸愣了下,瞬间心疼。   此刻,何晏正在整理地面的东西,她便拉着陆行云走开,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床上。   江昕芸想了想,认真解释:“我没责怪你。”   顿了顿,补了句:“更没帮她说话。”   陆行云抬眸,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觉得,她那么远来一趟,年纪又大,应该算我们长辈,”江昕芸认真道,“最主要是,她对你和我好像挺礼貌。”   陆行云沉默。   江昕芸:“我觉得,我们应该对她礼貌点。”   陆行云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我不想看见她。”   闻言,江昕芸一愣,认真反思,突然觉得,自己只凭看见、听见的分析,没顾及行云哥,而且她并不了解两人关系,就说这些话。   实在太冲动。   陆行云神情平静,面部肌肉肉眼可见紧绷,唇角抿得平直。   整个人看着很沉郁,给人浓重的压抑感。   江昕芸犹豫了下,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   陆行云眨了下眼,垂眸看她,声音低沉:“阿芸?”   江昕芸抿了抿唇,语气抱歉:“我不了解你俩的关系,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有说得片面的地方,你别放心上。”   陆行云看着她,没说话。   江昕芸又道:“刚刚那些话,我太冲动,我给你道歉。”   “阿芸,”陆行云眼睫低垂,遮掩眸光,“你说的对,她今天确实没说、做什么值得不客气的地方。”   江昕芸抿着下唇,这回,不说话的是她。   陆行云静了几秒,忽地轻笑:“而且,她是长辈。”   “是我……母亲。” 第79章 第七十九口  【2】“阿芸,我是你男朋……   闻言,江昕芸身体一僵。   陆行云已经凑到她面前,几乎没犹豫,一把抱住她,力气很大,撞得她整个人往后仰了点。   她睁大眼,僵硬地抬手,搭在他肩头。   陆行云一手放在她后脑,一手在背心,头埋在脖颈,压着声音,低而哑,听不出情绪。   “我不想看见她。”   江昕芸张嘴,想说什么。   陆行云打断:“别说话。”   她立刻噤声。   陆行云哑着声音:“让我抱抱你。”   一句话,五个字。   他的语调平平,似没掺杂任何情绪,只是在述说可有可无的请求,却让江昕芸心软成一团。   还带着酸涩。   在陆行云记忆中,凌婉清和他听见的描述匹配上,也就是第一回 看见真人,是四岁时。   那天,凌婉清从剧组回来。   陆行云早就听刘阿姨说过无数次他妈妈的事,指着手机或电视机屏幕。   大概就是,十几岁时,年轻、叛逆但勇敢,喜欢的事不被家人支持,她不想放弃,大吵一架后,便带着存钱罐,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娱乐圈。   一扎,就到现在,已经大红大紫,成为众人女神。   小陆行云见到凌婉清时,其实有点呆愣。   一是觉得妈妈这简短、叛逆但热血的人生简介和她的长相、气质很不符,妈妈给人的感觉就跟她的名字差不多,温婉清爽。   二是困惑,这就是妈妈?他的,妈妈吗?   陆行云从小就待在别墅,接触的人只有刘阿姨和司机刘叔。   还有活跃屏幕中的妈妈。   他很安静,不像别的小孩那么闹,最爱的地方是阁楼窗口,最爱做的事是眺望白云、蓝天和远方,经常一坐就是一天,不动,也不说话。   刘阿姨和刘叔叔很担心,觉得这小孩跟别家小孩一比,一点都不正常,更不阳光,甚至可能有点孤僻,便跟凌婉清提了几回。   没过多久,别墅来了私人医生,见了小陆行云,得出诊断。   小孩没问题,很健康,只是需要父母的爱和陪伴。   刘阿姨将这话告诉凌婉清。   她说了句,我很忙,便挂断电话。   刘阿姨:“……”   刘阿姨可能听了医生的话,也可能觉得他可怜,虽然不是自己的小孩,但处了这么长时间,或多或少有点感情,便花更多时间陪他,试图改善他的孤僻,甚至瞒着凌婉清给他取了个小名:朗朗。   虽然普通,但寓意好,如果能让他从此开朗起来,不再独自缩在阁楼,对着白云、蓝天和远方发呆,那该多好。   事实证明,父母的爱和陪伴,不是一个寓意好的小名就能代替。   小陆行云依然安静,依然跟其他小孩格格不入。   好在随着年龄增长,开始有了想要的,比如玩具、零食和书。   更多的是书,短时间内,便摆满半个书架。   这些东西占据阁楼在小陆行云心中的地位,他减少去阁楼的次数,开始安静看书。   偶尔会问:妈妈今天会回来吗?   这问题在小陆行云七岁生日那晚终止。   那时候,凌婉清的热度较以前,降了不少,通告也少了些。   她回别墅的次数和时间多了,有时甚至一月一回,能待好几天。   虽然凌婉清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健身和美容,但较前几年,起码能看见妈妈,小陆行云很高兴。   有了看见,才有了解。   小陆行云终于知道妈妈是怎样的人。   她很自律,做每件事都有时间和时长要求。   发现这点,小陆行云很高兴。   因为他也有这个习惯。   他和妈妈有相同习惯。   他果然是妈妈的小孩。   小陆行云不能理解的是,妈妈为什么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在脸上。   他觉得,妈妈的脸已经很好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脸,没有之一。   他实在不能理解,但这是妈妈的选择,那没任何问题。   如果有,那也是他还太小,没法理解妈妈。   所以,他想快点长大。   小陆行云想,他七岁生日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然后理解妈妈。   很快就到小陆行云七岁生日那天。   凌婉清没通告,正好在别墅。   小陆行云很兴奋,跟刘阿姨说,想在小花园里吃蛋糕。   刘阿姨不同意,因为当时六月,天气正热,很容易中暑。   小陆行云想的是,在小花园许愿,没屋顶的遮挡,他的愿望更可能被听见、被实现。   然后,他就能离妈妈更进一步。   但这些,小陆行云没说,说了就不灵了,只是固执地渴求。   刘阿姨无奈,只好去问凌婉清的意见。   凌婉清当时正在敷面膜,没怎么放心上,很容易就点头。   刘阿姨还是不放心,但大小主人都这么说,只好多次叮嘱:“阿云,你乖乖呆在房间,刘姨帮你。”   小陆行云点头如捣蒜,但等傍晚布置场地时,跑得比谁都利索。   他在空调房和小花园来回跑,一会满头大汗,一会凉气逼人,没多久,人就倒下,甚至发起烧。   刘阿姨赶紧打电话请私人医生,然后抱他回房间。   小陆行云趴在刘阿姨肩头,望楼下看。   凌婉清正坐在沙发,拿着手机,不知跟谁聊天,眉眼带笑。   别墅离城区距离远,加上堵车,私人医生到时,小陆行云已经有点不清醒。   一量体温,高烧,医生赶紧给他输液。   刘阿姨在旁边哄:“阿云不怕,不疼。”   小陆行云像霜打过的白菜,没精打采,看着医生拿起针,戳自己手背,然后什么流入身体。   他全程面无表情,半睁着眼看天花板,很轻地问:“妈妈呢?”   刘阿姨忙道:“在楼下,刘姨去叫。”   小陆行云摇头,想说不用。   但刘阿姨已经跑下楼,再上来时,身旁空无一人。   直到现在,陆行云还记得,当年听到的那句话――   妈妈有个约会。   陆行云脸埋在江昕芸脖颈,轻声重复:“我不想看见她。”   “嗯,我知道,”江昕芸轻拍他背心,“不想见就不见。”   陆行云缓慢松开她,与她十指相扣,发现手心多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   一颗草莓软糖。   小姑娘以前经常用它来哄他开心。   陆行云喉结滚了滚,牵紧她的手,不松开。   江昕芸低声道:“行云哥,给你糖。”   陆行云没说话,似没反应过来。   随后,江昕芸垂下眼,又从口袋中掏出一颗,放在他手心。   “一颗不够,再给你一颗。”   陆行云看着手中的糖,以及被他紧牵的手,随后,抬眼看着她,笑声轻缓:“一颗就够了。”   江昕芸摇头:“不够。”   她想给他很多糖,和快乐。   陆行云没说话,也没接第二颗糖。   他缩回手,撕开糖纸,把糖递到小姑娘嘴边,勾着唇角,语中含笑:“这颗给阿芸。”   “我们一人一颗。”   江昕芸望着他,眼睛不眨,张嘴,咬住糖。   陆行云垂着眼睫,看着小姑娘唇,再看看自己指尖,微颤了下,上面似乎残留着她唇上的温度。   一瞬间,他心情忽然变得极好。   两人靠在一块,嘴里含着草莓软糖,望着落地窗外的天。   画面极美,像青春偶像剧。   等吃完糖,江昕芸回头看,发现客厅的狼藉已经被何晏整理好,她偏头问:“行云哥,你饿了吗?”   从昨晚何晏回来,陆行云心情就差,根本吃不下东西,也感觉不到饿,反问:“你饿吗?我去做饭。”   江昕芸原本想拒绝,但想着,行云哥现在心情肯定很差,做饭转移下注意力也好,便点头。   两人一块走进厨房。   何晏正靠在料理台,面色沉重,仿佛经历什么惨痛的事。见他俩进来,身体立刻站直,干巴巴地笑。   江昕芸跟他打了个招呼。   何晏面上表情愧疚又自责,对她笑得略勉强:“江小姐。”   “我们来做饭。”江昕芸笑道,看养在水池的鱼和小龙虾。   陆行云忽然道:“何晏。”   何晏立刻看他,下意识站了个军姿:“我在。”   陆行云眉眼微弯,因为小姑娘在,语气平和,没半点锋芒,甚至有点温柔,语中含笑:“没下次。”   何晏头皮发麻,清楚在追责凌婉清的事,忙点头:“我知道。”   随后,陆行云交代何晏几件公事,他很快离开。   时间不早,江昕芸和陆行云开始动手。   一进厨房,江昕芸收起平时的不正经。对别人来说,这只是顿饭,但对她而言,这是工作,每次下厨都是积累。   偶尔陆行云问她怎么做,如果没换状态,语气很可能比平时严肃,甚至有点老师姿态,告诉他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   盖上盖,只等菜好,江昕芸笑着拍手,在一旁缓气。   陆行云突然喊她:“阿芸。”   江昕芸偏头看他:“嗯?”   陆行云正在切黄瓜,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普通聊天:“你昨晚跟何晏问我家人的事了?”   江昕芸一愣,缓慢立直身体,指尖轻扣料理台边缘,轻啊了声:“何晏哥跟你说了?”   陆行云点头:“你的事,我叫他,都告诉我。”   江昕芸眨眼,不好意思地看别处,声音含糊:“这样啊。”   陆行云看她:“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江昕芸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不好开口和觉得他很可能不会说的原因,便小声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陆行云动作一顿,语气不解:“为什么道歉?”   江昕芸不语,虽然行云哥没责怪的意思,但她觉得自己做错了。   “有关我的事,你都能直接问我,”陆行云注视她的眼,满脸认真,“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如果你想知道,我愿意敞开心扉。”   江昕芸一怔,好半晌点头:“嗯。”   陆行云继续切姜蒜,安静了会,又突然喊她:“阿芸。”   江昕芸凑到他身边,轻嗯了声:“在呢。”   陆行云忍不住笑了下,而后缓慢道:“今天的事――”   “我很抱歉。”   江昕芸愣在原地,不明白他在抱歉什么。   陆行云轻笑:“你花时间来看我,却让你看见这么荒唐的一幕。”   厨房光线明亮,陆行云正好站在吊灯下。穿着暖黄色围裙,拿着菜刀,垂着脑袋,缓慢但认真地切着菜。细密长睫柔软地垂下,在眼下散开灰色阴影,显得桃花眸黝黑得发亮。   他唇角勾着浅淡弧度,像在笑,但周身气场着实不像高兴。   江昕芸把他刚刚问她的话还回:“为什么道歉?”   陆行云动作一顿,抬眸看她,表情有点愣。   江昕芸仰着脑袋,望着他,语气认真得执拗:“为什么要道歉?”   陆行云:“我……”   我字后面,无限空白。   陆行云说不出原因,只是觉得,他的阿芸,他的小姑娘,那么单纯美好,不该看见这么滑稽得荒唐的一幕。   尤其是因为他。   他觉得很悲哀。   陆行云一直没说话,江昕芸心想是不是太严肃,让他觉得压抑,整理了下表情,继续道:“你觉得我不用抱歉,相同对我而言,你也不用抱歉。因为,你是我男朋友啊。”   你是我男朋友啊。   陆行云心脏重重一跳,神情缓慢变化,似恍惚,又似沉沦。   江昕芸神态认真,握住他的手,拉过来,指尖轻拍他手背。   她一字一顿:“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男朋友。”   “你给我的特权,我也想给你。”   “这才叫谈恋爱。”   陆行云没说话,目光一动不动。   注视小姑娘的眼。   在这一刻。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酒店,两人刚在一块时。   那时,小姑娘忐忑不安,甚至快哭出来,似乎觉得跟他恋爱很不可思议,或者很没安全感。   当时,他把她抱在怀中,细心安抚。   感觉自己心都碎了。   这回,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亲昵不少。   小姑娘漂亮的眸中含着坚定,干净澄澈,泛着明亮光泽,却不是泪光。   而是对两人未来清晰的肯定。   两人对视良久。   似乎只有几秒,又像过了一个世纪。   陆行云喉结缓慢地滚了下:“我以前一直不知道。”   江昕芸不解:“不知道什么?”   陆行云安静半秒,轻缓道:“自己是谁。”   江昕芸很懵,完全听不懂这话,犹豫地猜:“定位?”   陆行云轻嗯了声:“不明白自己什么身份,又该站在哪。”   顿了顿,反握住她的手,轻松地笑:“但我现在知道了。”   江昕芸看他。   陆行云眼眸深邃,包含无限深情:“我是江昕芸男朋友。”   江昕芸愣在原地,好半晌,点头:“嗯。”   安静好一会。   陆行云目光还直勾勾,没半点收敛的意思。   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江昕芸故作轻松:“看我|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看,”陆行云顿了几秒,语气真挚,“阿芸好看,看了还想看。”   江昕芸一噎:“……”   不得不说,这绝对是土味情话中的王者。   更不得不说的是,行云哥脸是真好看,低音炮是真性感,语气也是真诚恳。   所以,江昕芸小心脏扑通直跳:“……你才发现。”   说着,她松开他手,扫了眼料理台,故作淡定:“快切,不然待会没凉拌黄瓜吃。”   没听到他回应,江昕芸又看他,又与他目光相撞。   江昕芸脸一红,有点恼羞:“你还看?”   “我忍不住,”陆行云缓慢收回视线,弯着唇,“这回,真不看了。”   顿了顿,笑道:“我已经全记在心里。”   江昕芸:“……”   安静了会。   陆行云突然笑:“阿芸,我是你男朋友。”   江昕芸:“……”   江昕芸怀疑他被下降头,忍不住问:“你乐傻了?”   陆行云一本正经:“嗯,应该是。”   江昕芸:“……”   自己什么身份?   又该站在哪?   问题的答案,陆行云思考过无数次,始终没得到。   他不是从石头缝中蹦出来,他有生身母亲和父亲。   但他的父母亲似乎并不需要他,甚至不承认他。   随着时间的流逝,事实的打击,他逐渐接受这个答案。   而现在,他好不容易安稳点,他们突然跳出来说:孩子,我需要你,到我这里来。   他不禁想:他们真的需要他吗?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已经拥有新的配偶,家庭,小孩。   需要他吗?   不需要。   那谁需要他?   在这一刻,他找到答案。   吃完午饭,江昕芸待了会,回医院。   她在玄关换鞋,陆行云站在旁边。   等她换完,伸手开门时,他突然喊:“阿芸。”   江昕芸回头。   陆行云看着她,抿了下唇:“你不问……”   江昕芸打断:“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陆行云一愣。   江昕芸上前,搂住他腰,脑袋靠他怀中,放软声音:“我希望,你能开心地告诉我这些事。”   好半晌,陆行云回抱她,下巴搁她头顶,轻嗯了声。   从行云哥家离开后,江昕芸开始忙着照顾出院的江子轩。   陆行云假期也结束,又进组。这回的拍摄地点就在北城,离小区有点远,便住在剧组统一安排的酒店。   两人没见面,通过手机联系。   没多久,江子轩身上和脚上的伤好了,只剩石膏没拆,他伤的左手,不影响翻书写字,很快回到学校。   江昕芸变回之前那样,每天收集、构思和策划美食主题,然后直播或拍视频。   只是经过这次,她发现,如果遇见意外,自己根本没那么多时间、精力处理好生活和这么庞大的工作量,开始琢磨小团队。   刚成为大主播时,公司有跟她提议,但那时的她觉得自己有时间、精力和技术,便拒绝。   一边忙组建团队,一边忙直播和拍视频,江昕芸几乎没空闲时间。   直到五月底,才慢慢闲下来。   而行云哥的生日,六月一号,即将到来。 第80章 第八十口  【1】“我愿意啊。”   ………   六月一号,儿童节。   不得不说,行云哥这生日极妙。   这一天过生日,应该会有自己永远是小朋友的感觉吧。   别的不做评价,凌婉清选在这天让行云哥来到这世界,值得给她点半个赞。   江昕芸趴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床玩手机,白皙修长的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嘀咕:“该选哪个呢?”   她一边翻商城,一边翻网上建议,翻了几圈下来,眼花缭乱,最终点开许暖的微信对话框。   江昕芸:行云哥生日快到了。   事关江小仙女的婚姻大事,妈式闺蜜许暖永远是战斗在秒回战线最前线的女人,不到一分钟,发来一个吃瓜的表情包。   许暖:我早就知道,然后呢?   江昕芸:我不知道送什么礼物QAQ   许暖:我还以为什么,这多简单的事。   一看,江昕芸来了精神,咻地爬起来:你有好主意?   许暖:把你自个送给他,洗白白,喷点诱惑的香水,换件诱惑的睡衣,再摆个诱惑的姿势,完美!   江昕芸:……   许暖:我保证,陆神肯定超开心!   江昕芸:……   江昕芸脸一红,发语音:“你!能不能!正经点!”   许暖直接闪个视频过来。   江昕芸慢吞吞接通,微红的小脸鼓着,像生气的小河豚。   许暖不知在哪个酒店,穿着睡袍,身后是蓝天白云和高楼大厦。看她这样笑得止不住,挑眉:“说真的,考虑考虑呗。”   江昕芸没接她这话:“我原本想给他做一桌满汉全席,但我提前打听,六月一号那天,他应该还在剧组。”   许暖笑着摇头:“真可怜,献身都没机会。”   江昕芸:“……”   江昕芸:“正经点,跟你商量大事呢!”   许暖比了个OK,想了想:“我现在在XX酒店,牛排很不错,我请你,边吃边聊。”   最近太忙,江昕芸有段时间没放松,很快同意。   挂断视频,她换了身衣服,画了个简单的淡妆,出门。   江昕芸打车到酒店大门口,直奔许暖说的餐厅。   她有点路痴,这酒店大,顺着路标找了半天,才找到位置。   路过餐厅前的小花园,竟然看见两个意外的人。   陆依白和陆飞白。   两人应该也是来吃饭,正在小声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   两人似乎心情都不大好,陆依白冷着脸,陆飞白一脸不愉。   江昕芸很快收回视线,没放心上,走进餐厅。   许暖已经等着,见她来,招了下手。   江昕芸走过去,刚坐下,就看见陆依白和陆飞白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向她们旁边那桌。   这会,陆飞白注意到她,看过来,有些意外,挑眉一笑。   江昕芸轻拧眉,毫不犹豫别开眼。   许暖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熟人?”   江昕芸笑:“不熟,不认识。”   一听这话,许暖知道两人有过节,多看了眼陆飞白,注意到对面的陆依白,面露了点惊讶,小声问:“陆依白?”   江昕芸点头:“嗯,陆大小姐,对面是陆小少爷。”   陆氏集团的招牌本就响亮,陆依白又常年泡网上,陆飞白回国回得更是高调,两姐弟比明星还惹眼,许暖自然也知道不少。   她有点纳闷:“陆小少爷刚回国,你成天不是直播就是行云哥,怎么认识的?还得罪你了?”   江昕芸没瞒着,三言两语:“经朋友的朋友认识,没什么得罪,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而已。”   许暖面露意外。   江昕芸脾气好,很少评价别人,更极少恶评,竟然直说看不顺眼这话,看样子,陆飞白把人得罪不清。   许暖岔开话题:“不是选礼物吗?有苗头没?”   提到礼物,江昕芸表情瞬间明朗:“海了去,我全买回来摆在卧室里,就是不知道怎么选。”   “啧,这就是小富婆的快乐吗?”许暖调侃,“我看最近的网上,不少粉都在攒劲,你这女朋友可不能输啊。”   江昕芸挑眉,满脸自信:“绝不会输!”   这边正笑说,隔壁传来陆飞白极不爽的声音。   “我说,你看够没?”   江昕芸和许暖都一顿,下意识看过去。   陆飞白拧紧眉,表情烦躁。   陆依白低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淡定道:“没够。”   陆飞白很气:“别太过分!”   陆依白冷笑:“就算我过分,你想怎样?”   陆飞白气得说不出话。   江昕芸眨眼,有点疑惑。   许暖小声解释:“跟传闻说的一样,两姐弟关系很不好。”   这种公共场合,竟然能差点吵起来。不知该说姐弟关系差到离谱,还是该说陆飞白不能情绪自控,竟然先发难。陆依白也不是好脾气,直接当场呛回去。   江昕芸突然想到陆依白之前探行云哥班,竟然等一下午……   陆飞白深吸口气:“不就一破生日,值得你这么花心思?”   陆依白一顿,抬眸看他,似笑非笑:“值得啊。”   陆飞白被噎得说不出话,瞪她几秒,轻砸桌面,起身离开。   许暖看得直摇头,轻啧:“这陆小少爷也太没风度了吧?这还是自己亲姐,要是换别人,不直接把桌都给掀了?”   说着,抬头看江昕芸,发现她正看着陆依白走神。   江昕芸大脑有点空白,诧异地想,难道陆依白跟行云哥的关系比跟自己亲弟弟还要好?   她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陆依白注意到她视线,看过来,挑了下眉,眼神问:有事?   江昕芸回神,温和又抱歉地笑了下,收回视线。   许暖很早点了餐,没一会就上来,两个小姑娘边喝汤边聊。   江昕芸轻叹:“我原本设想了好多计划,但都因为他没空,而不得不开天窗。”   许暖:“他没空,你有空,专门找他不就成了?”   这法子,她想过,可剧组人多眼杂,要是被人看到……   江昕芸迟疑:“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许暖道,“小心点不就成了?”   江昕芸有段时间没见到陆行云,实在有点想,这回又是他生,自然更想。   迟疑半晌,她扬起笑脸:“那我,考虑考虑?”   主餐还没上桌,江昕芸去卫生间。   她第一回 来这家酒店,找了会才看见卫生间。走进去,上了个厕所,出来洗了个手,顺便补了个口红。   卫生间紧挨露天吸烟区,她一出来,就看见陆飞白。   他边吸烟边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笑着吐了个烟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这男人真油腻。   江昕芸轻拧了下眉,步子没停。   但陆飞白不如她意,叫住她:“陆行云的,女朋友。”   江昕芸停下步子,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黑压压的。   陆飞白走过来,笑问:“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江昕芸冷眼看着他,没吭声。   陆飞白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是想找点乐子。   他最近,可谓诸事不顺。   刚回国,还没来得及玩,就被陆行云揍进医院。刚出院,就被老妈弄进公司,进去就进吧,反正他迟早进陆氏。   陆氏只能是他的。   结果一进去,从基层做起,每天九点上班,五点下班,有事没事还得加个班,累死又累活,赚的钱却还不够他一杯酒。   这种班,上着有什么意思。   他跟老妈说,能不能让他直接跟公司项目。   老妈直接赏他一个爆炒栗子。   好不容易休假,跟亲姐吃饭,却看着她给某人选生日礼物。   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陆飞白低头看江昕芸,五官精致秀丽,这个距离,能看见她脸上的细小绒毛,皮肤白得像瓷娃娃,嘴唇涂了薄薄一层口红,显得红润又饱满,身上有淡淡的不刺鼻的香味,跟他以前在其他女人身上闻到的工业香水味完全不同。   好像是体香?   陆飞白在心底感慨,这种可爱女孩竟然是陆行云女人?   真浪费!   “啧,现在的小姑娘可真好骗,”陆飞白语气酸溜溜,“随便有张脸的男人就能拐走人。”   江昕芸:“……”   江昕芸觉得这话真弱智,人更弱智,完全不想搭理他。   可还是忍不住看了眼陆飞白的脸,顿时更无语,也不知道这哥们哪来的自信提脸,还是行云哥的脸。   用小破孩的话说就是,吊着打!   陆飞白一脸我是知心好哥哥的表情:“能在这碰见你,就是缘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陆行云这人,没你想的那么好。”   江昕芸面无表情,眼神放空,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陆飞白却以为她在思考,面上一喜,添油加醋:“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应该有猜到他跟我家的关系,我也不怕告诉你,他就一私生子,我爸年少不懂事,在外面留的野种!”   江昕芸冷着声音:“然后呢?”   “我这是不想看你这么乖的小姑娘跟这种男人在一起,耽误终生。”陆飞白苦口婆心,语气得意,“像他这种私生子,一辈子见不了光,更别想进我陆家的门。”   顿了顿,补了句:“哦,对了,他现在跟残废没区别。”   江昕芸表情一僵。   “看样子,他根本没敢告诉你,他眼睛有问题,”注意到她的反应,陆飞白勾起唇角,笑得幸灾乐祸,“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妈就是个靠出卖肉体博上位,恨不得他死的婊|子!”   江昕芸:“……”   “十岁不到,就把他丢大街上,不管不顾,真够残忍,”陆飞白笑道,“这种出身的男人,哪个女孩愿意跟他?”   江昕芸抬起下巴,完全没被这话影响,眉眼微弯,笑得干净又澄澈:“我愿意啊。”   陆飞白:“……” 第81章 第八十一口  【2】“缺你。”   ………   显然不敢相信她会是这反应,陆飞白脸色瞬间难看:“他是私生子,破坏别人家庭的野种,还是个残废,你听不明白?”   江昕芸冷笑:“陆小少爷,你今年几岁?”   陆飞白:“……21岁。”   江昕芸:“再过几天,行云哥就24岁。”   陆飞白皱眉:“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你父母是相亲认识,半年后结婚。”江昕芸道,“行云哥大你三岁,大陆依白两岁,这证明什么?”   陆飞白一愣。   江昕芸掷地有声:“这证明,行云哥出生时,你父母亲面都没见,半点关系都没。”   陆飞白:“……”   江昕芸语速慢吞吞:“到底谁破坏谁?”   这话的暗示,小孩都能听出,陆飞白表情瞬间阴沉。   江昕芸半点不惧,牙尖嘴利:“我家行云哥爹妈不靠谱,在孤儿院长大,年纪轻轻吃尽苦头,好在天赋异禀,还够努力,如今已经是超一线,一句话介绍他,拿了所有主流奖项。”   顿了顿,补了句:“这么普通的人,不牢陆小少爷嫉妒。”   陆飞白无法再淡定,摔下没燃尽的烟,几乎擦着江昕芸小腿落地,“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根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江昕芸低下眼,看着脚边还在冒烟的烟头,又抬眼看向他。   陆飞白气得口无遮掩:“他瞎,你傻,两人还真是绝配!”   这种男人,就算没行云哥的原因,她也不想跟他呆一块。   一秒都没法忍。   江昕芸打开包,冷笑:“伸手,送你个小礼物。”   陆飞白:“……”   陆飞白愣半秒,好笑:“怎么?突然反应过来,我说的全都对,想讨好我?”   江昕芸一手拿包,一手放在包里,看着他,不说话。   小姑娘微仰头,小脸素净,眼珠黝黑,越看越像瓷娃娃。   陆飞白失神片刻,下意识伸出手。   江昕芸拿出小圆镜,放在他手心:“陆小少爷,你要是看不见自己什么样,我帮你。”   陆飞白:“……”   “有事没事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什么样,”江昕芸用脚尖踩灭烟头,而后掏出一张纸巾,弯腰将烟头包起来,语气刻薄,“然后花点时间提升自己,不然你跟行云哥站一块,只会被衬成地痞流氓。”   说完,她走向几步外的垃圾桶,丢下烟头,转身离开。   陆飞白被气得脸红脖子粗,跟在她身后,企图抓住她。   江昕芸注意力全放在身后,余光扫到他动作,立刻往旁边一闪,盯着他:“你想干嘛?这可是公共场所!”   恰好这时,陆依白也来卫生间,正在跟谁讲电话。看见这场面,她愣了下,冷着脸走过来,看向陆飞白:“你在干嘛?”   陆飞白没吭声,盯着江昕芸,很快转身离开,背影气冲冲。   陆依白不喜地拧眉,随后看向江昕芸:“你哪位?”   江昕芸心情正差,陆依白又语气冷漠,两人不认识,更谈不上好关系,不想多说,笑着丢了句路人甲,也转身离开。   陆依白:“……”   陆依白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   耳边传来陆行云的声音:“你在跟谁说话?”   陆依白收回心思,走到无人角落:“陌生小姑娘。”   陆行云轻哦了声,沉默。   他一直这样,陆依白早习惯,直奔主题:“六月一号那天,我会来探班,记得把时间空出来,别让我等,否则有你好看。”   陆行云:“因为我生日?”   陆依白轻嗯了声,心情不错:“还给你备了份大礼。”   陆行云似笑非笑:“大礼可以来,人就不用了。”   陆依白笑意一僵,不客气道:“你什么意思?!”   陆行云更不客气:“意思就是,我那天没空。”   陆依白板着脸,阴阳怪气地轻呵了声:“你孤家寡人,说没空是在给我演喜剧?”   陆行云语气有点得意:“谁跟你说,我现在孤家寡人?”   陆依白一愣:“?!”   陆依白不可思议:“是谁?这么不长眼,竟然看上你?!”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嘟嘟嘟声。   陆依白:“……”   江昕芸回到位置,主餐已经上桌好一会,许暖没动叉,一直在等她:“怎么去这么久?”   江昕芸抱歉地笑:“肚子有点舒服。”   许暖没吃早餐的习惯,这会已经饿不行,没多问,吃牛排。   江昕芸心不在焉地切牛排,脑中不停回荡陆飞白刚说的话。   吃完午餐,许暖提议到二楼的游戏厅玩一会。   许暖兴致勃勃,江昕芸没拒绝,跟着她上楼。   但她实在没法集中精神,精神恍惚地配合了会,就到旁边沙发歇着。   一静下来,控制不住回想起,她撞破行云哥跟凌婉清关系那天,男人慌乱得惶恐的表情。   想起他那句: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如果你想知道,我愿意敞开心扉。   为什么会难以启齿?   明明她的行云哥什么都没做错!   明明他才是被抛弃的受害者啊!   江昕芸心窝堵着气,不上不下,让她呼吸困难,憋得小脸泛红,甚至眼眶酸涩。   她实在坐不住,一时脑热,产生了个念头,忽地起身,跟还在玩跳舞机的许暖说:“暖暖,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先走了。”   许暖惊疑地轻诶了声,回头,来不及说话。   江昕芸人就没影了。   许暖:“……?”   江昕芸小跑出酒店,在路边拦了辆车,刚坐在后座,包里的手机响起来,拿出一看。   是陆行云。   江昕芸飞快接通,张嘴,却说不出话。   陆行云轻笑了声:“阿芸在干嘛?”   江昕芸整理了下情绪,放缓声音:“刚跟暖暖吃完午饭,回家的路上。”   陆行云:“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声音了?”   江昕芸:“嗯?”   “陆依白刚刚给我打电话,在她的听筒里,我听见了你的声音。”陆行云道,“你俩见面了?”   江昕芸回想刚刚,陆依白确实在接电话,轻嗯了声:“隔那么远,你都能听出是我的声音?”   “不管隔多远,只要我能听见,就能听出,”陆行云语气自信,“我可是听了很多年。”   江昕芸有点懵:“很多年?”   陆行云没解释,转而问:“阿芸最近忙吗?”   江昕芸本想说不忙,但想到最近他生日,要去剧组偷袭,给他惊喜,很快改口:“好忙啊,吃饭都得挤时间。”   陆行云语气低落了点:“哦,那你注意休息。”   江昕芸轻嗯了声。   两人隔着网线安静了几秒。   江昕芸望着窗外,像冲动,又像把忍了很久的话说出来,猝不及防冒了句:“你别觉得难以启齿。”   这些事,都是他们犯下的错。   跟你半点关系都没。   更别为此带上枷锁。   他们接不接受你,都不重要。   因为你才是他们得不到的珍宝。   陆行云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昕芸实在忍不住,眼睛酸涩得胀痛,好像下一刻就会流出眼泪,但她不想在行云哥面前哭。   行云哥都没掉金豆子,那么坚强。   作为他女朋友,她也不能输。   江昕芸深吸口气,挤出笑意:“就是叫你别多想,就算想,也只能想我,知道吗。”   陆行云下意识道:“知道。”   江昕芸吸着鼻子:“你看你,有车有房有存款,还那么帅,身高腿长身材好,声音也好听,什么都不缺。”   陆行云笑着反驳:“缺了点。”   江昕芸:“嗯?缺什么?”   陆行云一本正经:“缺你。”   江昕芸:“……”   回到公寓,江昕芸立刻拖出两只大行李箱,往里面装礼物。   这些都是她给行云哥准备的24岁生日礼物。   她不知道买什么,又什么都想买。她不差钱,更不差放礼物的房间。于是,只要顺眼就全买回来。   半小时后,江昕芸装完所有礼物,长吐一口气,出门。   拍摄地点离小区本就远,加上堵车,江昕芸到剧组下榻的酒店时,已经晚上八点。   两只快到她胸口、比两个她还粗壮的行李箱塞满东西,江昕芸费力地拖进大厅,累得满头大汗,喘着气:“总算到了。”   她走到前台,礼貌道:“你好,定房间。”   前台抱歉又礼貌地笑:“不好意思,已经没空房间了。”   江昕芸摸身份证的手一顿:“没了?”   前台抱歉地点头:“没了。”   江昕芸收起身份证,笑着点头,拖着两只大行李箱,左右望了望,走到大厅旁边的休息区。   这个时间点,人有点多,她找了会,才在角落找到空位。   坐下缓了会,江昕芸看看周围,都在聊天或玩手机,没人注意她,摸出手机,给陆行云发消息。   江昕芸:行云哥,你在忙吗?   等了会,陆行云才回:马上到我,怎么了?   江昕芸立刻回:没事,我就问问,你忙吧。   陆行云似不放心:真没事?   江昕芸:真没事!我就问问啦。   担心行云哥多想,江昕芸撒娇:关心下男朋友,不可以吗QAQ   对面安静了会,才回:那好,等我拍完,找你。   江昕芸:嗯嗯,好哒!   消息发出后,等了会,没动静。   估计行云哥是去忙了,江昕芸面上的笑意淡下,收起手机,抿了下唇角,开始敲打酸疼的手臂。   片场,陆行云起身,将手机递给何晏。   何晏伸手接,手支棱好一会,手机都没落下,抬头一看。   陆行云正轻拧眉梢,像在思考什么。   导演叫他赶紧上场,他没听见似的,站在原地,捏着手机。   何晏小声问:“怎么了?”   陆行云眨了下眼,看向他:“你。”   何晏点头:“嗯,我。”   陆行云:“回酒店一趟。”   何晏:“……啊?” 第82章 第八十二口  “六月一号不是我生日。”   ………   缓了好一会,江昕芸才回神,随后肚子一声轻响。   江昕芸:“……”   这才意识到,她还没吃晚饭。   看着两只大行李箱,摸肚子,琢磨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犹豫了会,江昕芸起身,刚拉住拉杆,兜里手机响起来。   摸出一看,是何晏。   江昕芸有点意外,接通,不及她说话。   里面传出何晏鬼祟的声音:“看门口。”   江昕芸一愣,反应半秒,才看过去。   何晏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站在门边,露出半个身体。   虽然好奇他怎么在这,但江昕芸面无表情收起手机,拉上两只大行李箱,淡定走过去。   何晏边接行李箱,边压低声音:“行云还在片场,今晚两场戏,估计晚点才回来。”   江昕芸轻哦了声。   “这边狗仔很多,”何晏往电梯间走,“我们先上去。”   江昕芸原本有话问,听到狗仔很多,立刻噤声,安静跟上。   陆行云住在十八楼。   何晏带她上去,刷房卡,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何晏将行李箱放在床头,打开空调,给她倒了杯水:“这是行云的房间。我不住这。”   听到这话,江昕芸解释:“我刚刚订房间,前台说没了。”   何晏点头:“剧组已经定了大半房间,附近影视城,很多人来这边玩,房间都得提前几天预定才会有。”   已经把人送到,何晏没多待:“我先回片场。”   临走前,似想起什么:“行云说,他的东西,你都能用。”   江昕芸:“……”   江昕芸在沙发坐了会,想了想,实在不明白行云哥这话。   她一女孩纸,怎么会无缘无故用他的东西?   直到她准备洗漱,打开行李箱,想拿睡衣。   手一伸,礼物。   再打开另一只行李箱。   手再一伸,还是礼物。   江昕芸:“……”   哦,原来是这意思啊。   江昕芸盘腿坐在地面,开始思考――   行云哥怎么会知道,她忘带衣服了?   她原定计划是,五月最后那晚赶来酒店,蹲在他门前,零点准时送惊喜。   今天赶来纯粹是被陆飞白刺|激后的意外,别说行云哥,就是早上的她都不知情。   他怎么知道她会来?   还专门叫何晏接她?   江昕芸手肘撑在膝盖,手心托着小脸,歪着脑袋,想了会。   没答案。   想不出,她也不再浪费脑细胞,起身,走向衣柜。   站在柜前,江昕芸有些忐忑:“既然行云哥这样说,那我拿件衬衣当睡衣,应该没关系吧?”   说着,她手慢吞吞伸向柜门,准备拉开,突然想:“应该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吧?比如……”   脑中闪过某贴身衣物。   江昕芸:“……”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江昕芸小脸一热,迟疑半晌,才轻拉开柜门,先用余光瞄了眼。   全是白衬衣和白T恤,和黑牛仔裤。   江昕芸顿时松了口气,红着脸自言自语:“没放在这啊。”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这话莫名有点想看的意思。   江昕芸:“……”   她深吸口气,不再磨蹭,随手取了件白衬衣,带上贴身衣物,走进卫生间。   四十分钟后,江昕芸出来。冲了个澡,汗和燥意全没了,一身轻松,就是有点饿。   江昕芸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她叫了个客房服务,要了份披萨和水果,去吹头发。   刚吹好,门铃响了。   江昕芸以为是夜宵到了,高兴地去开门。   结果是陆行云。   她有点惊讶:“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行云进门,笑问:“不想我早点回来?”   “不是,”江昕芸摇头,“我听何晏哥说,你今晚有两场戏,以为会晚点回来。”   “别听他的,”陆行云拉她手,“你来了,我肯定早点回来。”   闻言,江昕芸忍不住一笑,心里美滋滋的,像吃了甜蜜。   正巧,门铃又响了,江昕芸去开门:“我的披萨和水果。”   她打开一条门缝,接过披萨和水果,立刻关门。   陆行云主动上前,帮她提到餐桌上,低头看了眼,轻拧眉梢:“你还没吃晚饭?”   语气很轻,但江昕芸直觉,他有点不高兴,便拉了拉他衣袖,轻晃了下,软着声音:“吃啦,就是不饿,没吃多少。”   陆行云直接拆穿:“你下午和晚上都在车上,吃的什么?”   江昕芸顿时沉默下来,只仰着小脑袋,睁着圆润杏眸,眼神无辜地望着他,可怜巴巴地抿着唇。   见此,陆行云心软成一团,哪里还忍心说她,连忙帮她拆包装,看着她欢快地吃披萨:“阿芸怎么越来越像傻狍子了?”   江昕芸咬披萨的动作一顿,眼神哀怨地看他:“行云哥,你说我像傻狍子,你不爱我了。”   陆行云好笑一声,伸出手,抹去黏在她嘴角的食物碎末,喂自己嘴中。   江昕芸:“……”   江昕芸微僵,脸一红,声音结巴:“你怎么……”   陆行云轻笑着反问:“我怎么了?”   江昕芸:“……”   你怎么吃我嘴角的食物?!   这话,江昕芸实在说不出口,垂下脑袋,默默咬披萨。   见小姑娘又变小鹌鹑,陆行云凑近她,压低声音调侃:“小姑娘,怎么不说话了?”   江昕芸小口咬着披萨,瞪他一眼,默默转过身体,很有骨气地想,在吃完这块披萨前,她绝不会理行云哥!   陆行云看着小姑娘背影,裹在他的白衬衣中,更显单薄。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纤细过分的脖颈,白皙得透明,似乎能很轻松在上面留下痕迹。   视线下挪,衣服空荡荡,灯光照耀下,依稀可窥纤细曲线。   再往下,便是白嫩小腿,和光着的小脚丫,脚趾还在乱动。   这些画面,实在令人遐想,整个人都发热。   陆行云喉结滚了两下,默默别开眼,拿了块水果,用牙齿用力咬碎,清凉甘甜的果汁流进肠胃,依然没降低热度。   他起身,丢了句,我去洗澡了。   江昕芸回头瞅他一眼,微抬下巴,不说话,自认为很酷。   但在陆行云眼中,她此刻就像洗白白的软萌白兔,待在他的窝,裹着他的白衬衣,骄纵地撒娇,把柔软脖子露在他眼前。   陆行云艰难地收回目光,眸底深处隐隐闪着暗光。   这份披萨小,陆行云尝了块,江昕芸又饿得不行,最后解决得干干净净。   她把垃圾处理好,举着有些油腻的小手,望着紧闭的浴室门,晃了好几圈,在心底纳闷,行云哥怎么洗这么久?   又转了几圈,浴室水声终于停下,没一会,门被打开。   江昕芸立刻过去,小声问:“怎么这么久?”   听到小姑娘的话,陆行云别开眼,摸摸鼻尖:“你干嘛?”   江昕芸走到洗手台前,用干净手背推水龙头:“洗手呀。”   见此,陆行云上前,站在她身后,帮她拧开水龙头。   陆行云比江昕芸高很多,小姑娘又没穿鞋,似乎才刚到他胸口。陆行云下巴在她头顶,宽厚胸膛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   江昕芸感觉自己后背快被灼伤,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行云似没发现,又似不在意,在掌心摁了些洗手液,抓过小姑娘两只小手,轻柔揉开。   江昕芸努力放松身体,觉得不大自在。   陆行云笑问:“怎么突然来找我?”   江昕芸终于放松了点,低头看,洗手液已经起了泡沫。   她心突然软化,就像这些泡沫:“想你,所以就来啦。”   陆行云一笑,偏头,轻吻她侧脸,低声:“我也想你。”   江昕芸害羞地抿唇,不知说什么,默默低头。   陆行云:“来给我过生日?”   江昕芸忙反驳:“才不是!”   陆行云:“嗯?不是吗?”   “当然不是!”江昕芸很没底气,干巴巴道,“你生日还没到呢!”   陆行云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自顾自问:“那两只大行李箱,哪个装着我的生日礼物?”   江昕芸抿着唇,看行云哥的大手抓着她两只小手揉揉搓搓,在心底默道,两只大行李箱里都是你的生日礼物。   江昕芸仰头瞅他:“过生日,行云哥开心吗?”   “以前没去感觉,”陆行云垂眸看她,语气柔软带笑,“但今年,现在就很开心。”   江昕芸一脸认真:“以后每年都会像今年这么开心。”   陆行云笑着点头,轻嗯了声。   江昕芸想了想,轻叹:“行云哥,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陆行云细心地帮她揉搓手指:“你还有计划?”   “嗯,准备五月最后那晚在你房间门口蹲点,”江昕芸幻想道,“提前敲门,你一开门,边爆礼花筒边说台词。”   陆行云眉眼带笑,逗她:“阿芸,你觉不觉得,有点土?”   江昕芸怀疑:“土吗?”   陆行云笑着点头。   “……好吧,好像有点,”江昕芸道,“现在都流行这样庆生,我也想给你准备一个嘛。”   陆行云认真回想,以前几乎每年都独自过生日,不清楚别人怎么过,但在电影和电视剧中见到的次数确实不少。   别人有的,他也有了。   陆行云心情瞬间极好,追问:“你准备的台词是什么?”   江昕芸一脸认真:“行云哥。”   陆行云:“嗯?”   江昕芸:“今天是你的生日。”   陆行云:“……嗯。”   江昕芸:“生日快乐呀!”   陆行云眨了下眼,迟疑道:“生日台词都这么正经吗?”   “应该吧,”江昕芸不太确定,抓抓脑袋,“我以前没特意给别人庆过生,所以……也不太懂。”   听到这话,陆行云一顿,很快笑起来:“这样就够了。”   你第一回 是我的,就够了。   最不可替代的生日礼物。   “但现在都没了,”江昕芸肩头一塌,突然有点后悔,扁着唇,“不该这么乖告诉你的。”   “知道有,”陆行云下巴搁在她头顶,“我就很高兴。”   江昕芸莫名觉得,这话可怜又卑微,想到行云哥以前很可能没人给他庆祝生日,顿时心揪揪地难受。   她认真保证:“这些仪式,你以后都会有。”   陆行云用清水洗泡沫:“阿芸喜欢仪式感?”   “一般般,”江昕芸不甚在意,“但我喜欢行云哥有。”   闻言,陆行云一顿,而后桃花眸一弯:“跟你在一块,就是我所有的仪式。”   听着这话,江昕芸感觉被撩了,小心脏扑通直跳,故作认真冲泡沫,漫不经心问:“行云哥,你第一回 谈恋爱吗?”   陆行云:“当然。”   江昕芸:“哦。”   “怎么了?”听出她若有所思的语气,陆行云偏头看,“不相信?”   江昕芸摇头:“不是。”   陆行云逗她:“那就是嫌我不会恋爱?”   江昕芸:“……”   江昕芸在心底默默吐槽,是嫌你太会!   也不知道没谈过恋爱的人是怎么练出这么多情话?   难道是她以貌取人,觉得行云哥高冷老干部本部?   想到这,她忍不住一笑,还笑出了声,快止不住:“是啊,嫌弃。”   陆行云看着她笑,也不恼,跟着轻笑。   冲完泡沫,陆行云抽了两张纸巾,帮小姑娘擦手。   随后,江昕芸拿出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牙刷和牙膏,开始刷牙。   陆行云站在旁边,盯着她,面上带着淡笑。   江昕芸被看得不自在,想问,嘴里又含着牙膏沫,快速刷完,好笑:“你干嘛盯着我?”   陆行云垂下眼睑,忽地轻叹一声,淡声道:“阿芸,其实――”   江昕芸:“嗯?”   陆行云声音很低:“六月一号不是我生日。”   江昕芸:“……” 第83章 第八十三口  【2】“――白日宣淫?”   ………   听到这话,江昕芸愣了会,不解地眨眼:“不是吗?”   “不是,”陆行云摇头,表情带上愧疚,语气很轻,“我想儿童节这天过生日,所以对外这样说。”   江昕芸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行云看她:“阿芸,别不高兴。”   江昕芸莫名:“我为什么不高兴?”   “大家都在为我的生日准备惊喜,”陆行云眼神抱歉,表情像易碎水晶,“但我骗了你,骗了他们。”   江昕芸想也没想:“我没觉得,自己被骗。”   陆行云一怔:“……”   “我没觉得,自己被骗。”江昕芸重复了遍,顿了顿,轻笑了下,“如果你想,每天都能是你生日。”   陆行云喉结微滚,眼神恍惚:“根本不值得。”   察觉他有些不对劲,江昕芸抓住他手,紧紧握住,盯着他的眼,认真得严肃:“值得的!为什么会不值得呢?”   陆行云自嘲地笑:“因为不是好事啊。”   江昕芸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莫名觉得,简直荒唐!   这么温柔的一个男人。   一个,让她遇见后,分别十年都念念不忘的男人。   竟然为父母犯下的错而觉得自己连小小生日都不配有。   竟然觉得自己的出生是错误。   江昕芸不知该说什么,紧握住他手。   安静一会。   江昕芸坦白今天的事:“今天中午,我还遇见陆飞白,他跟我说了些你的事。”   陆行云目光一僵:“他说,什么了?”   那些话,江昕芸不想重复,因为她从不把垃圾放心上。   “都不重要,”江昕芸道,“你别听他胡说,像他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说话根本没脑子。如果他下回来你面前乱说,你直接建议他去医院挂脑科,哦,精神科也行。”   陆行云张嘴,想说什么。   江昕芸仰着小脑袋,踮起脚尖,双手轻捧住他的脸,一本正经哄:“行云哥,告诉你一个秘密。”   陆行云哑着声音:“什么秘密?”   “你的阿芸家世特别好,”江昕芸缓慢道,“外公海军,外婆大学教授,母亲企业家,弟弟大学霸,以后肯定厉害。”   “……”   “阿芸的家世,能将你供起来。”   “……”   “阿芸的,也是你的。”   两人离开浴室,陆行云一直安静,任她拉着往前走,她停下步子,他也跟着停。   江昕芸看着床头那两只大行李箱,突然不知道怎么处理,想了想,回头望陆行云:“你喜不喜欢拆包裹?”   陆行云有点懵:“?”   江昕芸指着大行李箱:“如果你喜欢,可以拆拆看,如果不……”   “喜欢,”话还没说完,陆行云打断,“阿芸给的,我都会喜欢。”   男人如此直白,江昕芸不知道说什么。   当时没想太多,只顾买买买,什么都想送给行云哥。   但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不是他的生日。   听到这个秘密,她当时有点控制不住。   她以为儿童节是行云哥生日,以为了十年,结果突然跟她说不是,说没感觉没影响肯定是假的,但陆行云的反应让她无比心疼。   这是他的过去,也是他不愿被别人窥探的那份隐秘。   安静一会,江昕芸叹了口气,走向其中一只行李箱,打开,拿出一只礼盒,递给陆行云:“拆包裹是件开心的事,每天一个,每天都开心。”   陆行云接过,小心翼翼拆开,里面是一只流云陶瓷杯。   江昕芸淡笑:“你之前不是被玻璃杯炸裂伤了手吗,我想着这种陶瓷不会,就给你买了个,你名字有个云,就选了流云花纹。”   陆行云看着流云杯,面上没表情,也不说话,看不清他情绪。   江昕芸有点忐忑:“喜欢吗?”   陆行云点头,看向她,眉眼微弯:“喜欢,我想现在就试试。”   江昕芸松了口气:“好。”   陆行云接了杯滚水,暖黄光线下,白烟缭绕,他的眉目笼在其中,如画如痴。   而后,他抬眼看过来,笑容干净又澄澈:“阿芸,我喜欢这礼物。”   江昕芸觉得,这一刻,世界也不过如此。   江昕芸今天大半时间都立在车上,很快就打哈欠。   见她面露疲惫,陆行云忙道:“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   江昕芸看着房间中唯一的床,有点尴尬,抓抓脑袋,没动。   看出她的担忧,陆行云淡笑:“放心,我今晚睡沙发。”   顿了顿,又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去跟何晏挤。”   闻言,江昕芸杏眸狡黠地转了转,仰头望着他,笑嘻嘻:“行云哥,老实说,应该不放心的人是你。”   陆行云顿了顿,抬手,捏了捏她小脸:“别乱说,快去休息。”   江昕芸轻晃了下脑袋,轻哇了声:“难道行云哥很放心?胆子好大。”   陆行云好笑地看着她:“不太大,所以,小姑娘想做点什么?”   江昕芸一本正经地笑:“想倒是想啊,就是不知道,行云哥给不给。”   小姑娘越说越离谱,陆行云也不阻止,笑着配合她。   他唇角微勾,一手揽住她腰,稍弯腰,凑到她耳边,低沉的嗓音刻意带上那么点不怀好意。   “行云哥不仅愿给,还愿意尽情配合,无底线那种,小姑娘敢不敢?”   热气攀上耳廓,钻进耳蜗,江昕芸小脸发热,后腰开始发软,下意识用手心挡住陆行云灼热胸膛,声音小还微颤:“我当然敢啊,但时间有点晚,下回吧……”   陆行云眸光暗哑泛着光斑,轻笑着哦了声,拖着尾音:“小姑娘的意思是,准备明天白天――白日宣淫?”   江昕芸:“……”   陆行云原本只是想逗逗大胆的小姑娘。   见小姑娘小脸通红,杏眸水润润地望着他,身上不仅裹着他的白衬衣,还带着同款沐浴乳香,整个人就像剥了皮的水蜜桃,软趴趴地窝在他怀中。   陆行云顿时有点受不住,感觉被逗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安静几秒。   陆行云抿了下唇角,默默收回放在小姑娘后腰的手,往后退了小半步,别开眼。   江昕芸扫了眼他微红的耳尖,抿了抿唇,转身小跑向床,霸占房间中唯一的床,用空调被将自己裹成蛹,半张脸藏在被严下,只露出一双眼。   陆行云从衣柜抱出备用空调被,走向沙发,安静地铺好:“我关灯了?”   江昕芸缩了缩脸,轻嗯了声。   陆行云关了灯,房间瞬间昏黑,落地窗外照进淡淡夜光,依稀可见房间的轮廓。   陆行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回到沙发,而后关手电筒。   见此举动,江昕芸突然想起,陆飞白说的那句:他眼睛有问题。   江昕芸心猛跳了下,难以置信地心想:难道陆飞白说的是真的?行云哥眼睛……   她下意识张嘴,想问,耳边传来陆行云躺在沙发的声音,又闭了嘴。   房间中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江昕芸想着,行云哥今天累了一整天,现在又这么晚了,明天还得早起继续累,便忍下心中的震惊,准备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再问。   过了好一会,心中的千层浪久久不散。   江昕芸心跳如擂鼓,别说入睡,就是单纯闭眼都做不到。   行云哥眼睛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会有问题?   什么时候的事?   ……   …………   越想,疑惑越多。   不知何时,江昕芸咬住了空调被边缘,用尽全力压抑呼吸,担心惊扰行云哥。   今天中午听到陆飞白这么说时,她完全没在意,因为行云哥看着没任何问题。   但现在再想起,脑中闪过很多以前没注意的事,比如行云哥好几回来找她,都没自己开车;每回去他公寓,不论何时,总是通明大亮;甚至十年前的一次意外……   向张秘索要东西后,江昕芸在孤儿院的生活比以前好很多,但她依然不开心。   陆行云很快注意到,又一回到秘密基地,便问她:“你怎么了?”   江昕芸坐在小角落,双臂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沉默好一会,才声音含糊:“弟弟好像满月了。”   陆行云第一回 听她主动提弟弟,愣了半秒,小声问:“你想见他?”   江昕芸咬着下唇,没说话。   安静好一会,她别开脑袋,面对墙壁,语气别扭:“我才不想见他!”   陆行云没接这话,坐在她旁边,沉默。   江昕芸很快把脑袋转回来,看他一会,拉他衣袖,委屈道:“你怎么不理我?”   陆行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想我怎么理你?”   “就,”江昕芸也说不出所以,含糊一会,语气骄纵,“反正你不理我。”   陆行云没恼,表情柔和,想了想,温声道:“如果你想他,就去看他吧。”   闻言,江昕芸瞬间炸毛,拔高语调:“我之前那么排斥他,现在又表现出想见他的模样,太丢人了!我不干。”   陆行云看着小姑娘鼓着小脸的模样,觉得很可爱,忍不住轻笑了声。   听到笑声,江昕芸不可置信睁大眼:“你笑话我?”   陆行云忙摇头:“没笑话你。”   小姑娘不信,满脸难以置信,声音带上委屈:“为什么连你都笑话我?”   陆行云情急之下拉住她小手,紧握住,语气认真:“我没笑话你,真的。”   江昕芸瞅他一眼,觉得他态度诚恳,好像是真的,便信了,嘟着嘴道:“你不能笑话我,以后也不能。”   陆行云点头,保证:“永远不笑话你。”   江昕芸反握住他手,笑弯眉眼:“这是你说的,要记牢啊。”   “嗯,我说的,”陆行云认真地点头,“肯定记得牢牢的。”   随后,江昕芸继续刚刚的话题:“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知道小姑娘对那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弟弟没恶意,很想看他,但又拉不下脸,陆行云认真思考了会:“满月的话,应该会办满月酒吧?”   江昕芸眼睛一亮,不停点头:“肯定会,我爸最爱搞大排场,弟弟满月酒这么重要的事,肯定少不了。”   陆行云若有所思:“如果知道他在哪办满月酒,你溜去看一眼,应该可以。”   江昕芸点头如捣蒜:“对,这是好办法!”   说完,又苦恼起来:“可他会在哪家酒店办呢?”   陆行云提醒:“你可以问张秘,他是你爸特助,肯定知道这些。”   闻言,江昕芸大脑已经活络起来,满脸欣喜:“等他下回来,我就去探口风。”   见她如此高兴,像已经见到弟弟,陆行云忍不住说:“还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江昕芸好奇:“什么?”   陆行云迟疑好一会,都没说出口。   江昕芸急了,催道:“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你倒是说啊。”   陆行云垂下眼睫,小声道:“你直接回家,就能看见弟弟,还可以看一辈子。”   听到这话,江昕芸突然安静下来,脸上的欣喜没了,转过身体,直视前方好一会,冷着声音:“我不会回家。”   陆行云愣了半秒,面上露出了点欣喜,很快觉得自己这样不好,立刻收敛起来,放缓声音:“为什么?”   沉默好一会,江昕芸才道:“不管我怎么反思,都觉得我没错,错的是爸爸。”   陆行云想了想,迟疑问:“所以,你在等他道歉?等他主动来接你回家?”   “嗯,”江昕芸点头,“他一声不吭地在外面给我找后妈,再一声不吭地造了个弟弟出来,弟弟快出生了,继续一声不吭地把后妈接回家。我跟他闹脾气,他不仅不解释,还反手把我送进孤儿院。我没错,错的是他。”   陆行云看着她,一声不吭,桃花眸中闪着暗光。 第84章 第八十四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直不说话,眼神也奇怪,江昕芸不解:“怎么了?”   陆行云试探问:“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你爸是入赘?”   “是啊,”江昕芸道,“跟这事有关系吗?”   陆行云欲言又止,最终摇头:“没事。”   江昕芸也没多想,继续道:“所以,我不会主动回家。”   陆行云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漫不经心轻嗯了声。   没过两天,张秘提着上回江昕芸要的东西来孤儿院。   江昕芸委婉地问了些满月酒的事,随后又找他要了点钱。   张秘虽然奇怪,但没多想,问她下回想要哪些东西,得到答案后,很快就离开。   一探到口风,江昕芸迫不及待去找陆行云:“我知道了!”   陆行云正拿着本旧书在看:“在哪?”   江昕芸:“后天,在斯基大酒店办。”   陆行云想了下:“离孤儿院没多远。”   “那更好了,”江昕芸摸出问张秘要的钱,厚厚一叠,“我们一起去,好吗?”   陆行云没立刻答应。   江昕芸凑到他身边,放软声音:“去嘛,在孤儿院好无聊啊,出去放松下嘛。”   说着,扬了下手中的钱,一脸得意:“我把张秘钱包要空了,能买好多东西。”   陆行云收起书,看向她,顿了几秒,语气莫名严肃:“阿芸,我问你个问题。”   江昕芸很奇怪他的反应,但没多问:“什么问题啊?你问吧。”   陆行云斟酌了下言辞,缓慢问:“我们是好朋友吗?”   氵包氵末   “当然是啊,”江昕芸想也没想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陆行云表情放松了点,继续问:“那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这回,江昕芸迟疑了下,缓慢点头:“应该会的。”   对这反应和回答,陆行云有些不满,轻皱了下眉。   不及他说话,江昕芸也觉得哪不对,很快补了句:“如果哪天,我们分开了,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陆行云追问:“真的吗?”   江昕芸笑道:“当然是真的啊,我们是好朋友呀。”   陆行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小姑娘开朗的笑,压抑的心情变轻松,跟着弯了下唇角,没再问。   第三天,陆行云陪江昕芸去了酒店。   江昕芸从张秘那得知,江子轩满月那天,江腾白天有个推不掉的大会,只好安排在晚上。   但江昕芸心早就飞出孤儿院,吃完早饭,就迫不及待叫陆行云带她走。   江昕芸来孤儿院没多久,一直待在院内,哪都没去,但陆行云不一样,来了快一年,还常偷溜出院,甚至偶尔去附近的店打黑工,所以对这块熟。   江昕芸突然嘴馋街边小吃,她在家时,就很少吃到这些垃圾食品,又在孤儿院吃了好几月清粥小菜,嘴里已经淡出鸟,便缠着陆行云带她去。   江昕芸点了很多,陆行云意思地尝了两口,就没再动,坐对面看她吃。   江昕芸纳闷:“你不喜欢?”   陆行云弧度很小地摇头:“我不怎么饿。”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我肠胃不好,吃多这些东西,很容易难受。”   江昕芸小口咬着包浆豆腐,烫得只哈气,同时语气遗憾:“如果阿云身体健康,什么都能吃,我们就能一块开心,那该多美好呀。”   陆行云抿着唇,低着脑袋,没说话,表情看着有点低落。   不过那时的江昕芸正兴奋,又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吃上,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吃完小吃后,江昕芸又跟陆行云去附近的商城,准备给两人置办一身衣服。   好在是夏天,衣服相较其他季节的,还算便宜,不然江昕芸从张秘那要来的钱还不一定够用。   江昕芸动作利索,很快就换好衣服,出来一看,不见陆行云人,一问才知道,他还在换衣间。   等了好一会,人还没出来的意思,江昕芸小声嘀咕:“阿云也太慢了点吧。”   说完,对里面喊:“阿云,你好了没呀?我进来啦!”   话还没说完,便等不及地去掀帘子,从角落钻进去。   陆行云正看着镜子走神,吓了大跳,差点对她挥拳。   江昕芸身体往后缩了点,一脸讶异:“阿云,你换好了啊?怎么不出来?”   不等陆行云回答,江昕芸看见换上新衣服后的他,直接脱口而出:“哇,阿芸,你好好看啊!”   陆行云第一回 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手脚无处安放,垂着眼睫,看着别处,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家服装店换衣间蛮大,他们又是小孩,空间更开,江昕芸直接围着陆行云转了两圈,边打量边不停地哇:“阿云,你真的好好看!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其实陆行云身上的衣服很普通,纯白衬衣,黑色牛仔裤,街上很多小孩穿得都比这潮。   但江昕芸觉得,阿云最好看不解释,不禁疑惑:“阿云这么好看,怎么会被父母丢在孤儿院呢?”   这话直接戳到陆行云伤口,脸色当场变了。   江昕芸没任何恶意,只是被陆行云惊艳后,发自内心的想不通,注意到陆行云的脸色,瞬间回神,面露抱歉:“对不起,阿云,我不是故意,我就是……”   陆行云很快整理好表情,看向江昕芸,淡笑着摇头:“没事,我知道阿芸不是故意的。”   江昕芸表情难过得要死,在心底不停懊恼。   陆行云没什么反应,好像没被这话影响到。   越是如此,江昕芸越内疚,也越心疼,觉得阿云肯定是被伤太深太多次,才会对此免疫。   时间还早,从商城出来后,两人便坐在斯基大酒店外面小花园的长椅上。   因为刚刚的事,江昕芸不敢开口,全程安静,而陆行云原本就性格孤僻,极少说话。   气氛瞬间寂静得诡异。   过了好一会,陆行云突然道:“除了阿云,孤儿院的小孩或多或少都有点小问题。”   江昕芸一愣。   陆行云声音很轻,像在叹息:“健康漂亮的小孩,是不会被父母弃养的。”   这话江昕芸明白,但她实在看不出,陆行云有问题。   漂亮得不像话,手脚没问题,智力超高,比上过学的她还聪明,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爱说话,但只是不喜欢,又不是不能。   看出她的疑惑,陆行云低声:“我也有。”   江昕芸面露惊讶,看看周围,坐近了点,压低声音:“哪里呀?”   陆行云看向她,顿了好一会,突然抬手,遮住自己右眼,只露出左眼。   江昕芸不明所以,下意识去看他的左眼。   瞳仁漆黑,泛着浅淡的光斑。睫毛长而卷,还很细密,像两把小刷子。双眼皮的褶皱很深,眼窝深邃漂亮,眉毛很浓密,像用眉笔精心描摹出来的。   那一刻,江昕芸被这只左眼蛊惑了心神。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好漂亮。   江昕芸从梦中醒来时,心脏压抑得发紧,几乎快不能呼吸,眼眶莫名有些酸涩。   房间中昏黑一片,天还没亮,细听还能听见行云哥轻轻的呼吸声。   她慢吞吞坐起身,轻掀开空调被,轻手轻脚走到沙发旁,缓慢蹲下来。   微弱光线中,根本看不清行云哥的脸,连轮廓都极模糊,但江昕芸眼前、心中都清晰浮现他的模样。   江昕芸紧咬住下唇,眼眶酸涩得发疼,嗓音压抑得沙哑。   “行云哥,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你已经很完美啦。”   “我不该说那些话,也不该做那些事,更不该把你留在孤儿院。”   “我应该带你走,早早就带你走。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遇见陆家的人,就不会被他们欺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行云醒来时还早,缓了半秒,下意识侧头,看向床面。   中央隆起一团,一动不动像软糖。   小姑娘还睡得正香。   他勾起唇角,无声道了句,阿芸,早安。   陆行云缓慢坐起身,掀开空调被,轻手轻脚去浴室,轻关上门后,动作依然轻缓,生怕吵到小姑娘。   但江昕芸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半夜醒了后,就没睡着。   她一般不哭,一年都难得一回,可一旦哭了,基本停不下来。昨晚她控制不住地哭出声后,直接把自己关进浴室,蹲在角落哭得眼睛干涩才起身。因为她一直压着哭声,又关着门,所以没把陆行云吵醒。   担心眼睛会红肿,她还专门用热毛巾敷了会。   听见行云哥进了浴室,她立刻摸出手机,打开前摄像头,看了眼。   结果眼眶一圈都红肿,因为睡眠不足,里面布满红血丝,黑眼圈也很明显。   整张脸看起来老了十岁都不止!   江昕芸吓得不轻,赶紧丢开手机,闭上眼,在心底默念,红血丝消失,黑眼圈消失,统统消失……   念了没一会,陆行云洗漱完出来。   江昕芸立刻闭嘴,身体一动不动。   安静了一会。   很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靠拢床边,如果不是绝对安静,绝对仔细去听,根本听不出。   江昕芸顿时心一紧,下意识故作自然把脸往被窝埋了埋。   要是被行云哥看见这张脸,根本解释不清!   到时候他肯定多想,说不定会觉得是自己的原因。   陆行云动作轻缓地帮小姑娘拉了拉空调被,盖住露在外面的脚丫,空调调高了点,便轻手轻脚出门。   听见关门声,江昕芸立刻睁开眼,轻吐了口气,然后慢吞吞起身。   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面,表情恍惚了会。   很快,她晃了晃小脑袋,起身去浴室,准备用热毛巾敷眼睛。   昨晚行云哥说,今天上午只有一场戏,中午会回来陪她吃饭。   所以,行云哥回来前,她必须调整好状态。   陆行云离开房间后,摸出手机,给汤特助打了个电话。   汤特助以前是陆老爷得力助手,很得陆老爷信任,陆老爷离世后,开始为陆行云代处理陆氏中的事。   汤特助基本二十四小时在线,很快接通电话。   陆行云开门见山:“公司这段时间的所有项目,让陆飞白出局。”   汤特助难得愣了半秒,很快笑道:“没问题。”   事实证明,热毛巾敷眼睛根本不能散红血丝和黑眼圈。   江昕芸敷了好一会,不见半点效果,只好掏出化妆品,画了个精致淡妆,虽然挡不住憔悴,但至少看着没那么糟糕。   随后,她摸出手机,准备以毒攻毒,等行云哥回来,就说自己玩手机玩成这样。   刚点开微信,就收到许暖消息轰炸。   许暖:芸芸!   许暖:出大事了!   许暖:快看热搜!   江昕芸莫名其妙,先给她发了个疑惑的表情包,而后点开微博。   一看热搜,立刻瞪大眼,控制不住地爆了句粗:“靠!什么鬼!” 第86章 第八十六口  “恶人先告状的小朋友。”   ………   跟陆飞白绯闻的事似乎就这样翻篇。   陆行云没再提,也没表现任何不快。   江昕芸松了口气,等网民们稍微冷静后,简单粗暴地辟谣,自己跟陆飞白毫无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发完澄清,手机一丢,便若无其事蹦蹦跳跳地去找行云哥。   做了这么多年吃播,除了这回阴沟翻船,她从没闹过绯闻,着实没什么好处理经验。   但好歹网上冲浪多年,知道冷处理是最好解决方式,如果她给眼神,只会加速传播。   她可不想全网民都知道:江昕芸跟陆飞白疑似交往。   随后几天,网上渐渐掀起“陆神生日”的狂潮,一波更比一波猛。   不仅很多粉丝开始隔空呐喊,甚至有的已经包广告屏,看这架势,准备投放好几天。   看着这些祝福,江昕芸心情无比复杂。   一边伤心,觉得粉丝们和行云哥都很无奈;一边愤怒,觉得行云哥生身父母太残忍,竟然伤自己亲生小孩到这地步。   矛盾的情绪在凌婉清剧组探班时达到顶峰。   五月三十一日那天,陆行云刚好两场夜戏。   江昕芸吃完晚饭,换了身简单低调的衣服,去片场。   她提前跟何晏打了招呼,到影视城后,给他打电话,在门口等了好一会。   何晏小跑出来,表情匆忙,领着她进门,小声解释:“今天实在有点忙,到时候可能顾不到你。”   江昕芸忙摆手:“没事,我自己可以,没打扰到你们就好。”   一进片场,江昕芸感觉自己像进了菜市场,又杂乱又吵闹。   何晏仔细叮嘱了她几句,便跑去忙了。   江昕芸站在没人的角落,隔着层层人流,艰难地望了会陆行云,被工作人员当做自己人,喊去打杂。   她以前给许暖当小助理,就在这剧组,有段时间没干,虽然生疏,但仔细点,不会出错。   在片场跑了好几转,她才闲下,望了眼行云哥,正在跟导演商量剧情,便去了趟卫生间。   江昕芸在隔间待了会,回了几条工作上的消息,一出隔间,就看见其中一个洗手台前站了个女人。   戴着口罩和圆帽,没露出半点脸,身形高挑,气质很不错,一看就知道,可能是大明星。   影视城这边,最不缺的就是明星,江昕芸没准备放在心上,但身形莫名有些眼熟,她便多看了眼。   这一细看,才发现竟然是凌婉清。   江昕芸脚步顿了下,突然感到一丝荒唐,很快整理好表情,淡定走过去,拧开水龙头,安静洗手。   凌婉清听见脚步声,往这边看,瞬间认出她,帽檐下的眼露出惊讶,温柔道:“你好。”   她已经主动打招呼,江昕芸也不好再装空气,稍点头,温声道:“你好。”   “我是凌婉清,”凌婉清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吗?”   江昕芸轻嗯了声,态度不算热络:“有印象。”   凌婉清不在意她的冷淡:“你来探阿云的班?”   江昕芸不咸不淡:“嗯。”   凌婉清将擦手的纸巾丢进垃圾篓,没离开的意思:“上回走得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聊聊。”   “没关系,”江昕芸冷笑一声,“没什么好聊的。”   凌婉清怔了半秒,没恼,缓了一会,笑问:“阿云他,有跟你提过我?”   江昕芸洗手的动作一顿,突然明白凌婉清这声笑,以为自己对她不客气,是因为行云哥提了她的不好,嗤笑了声:“原来您也知道,自己对行云哥不好?”   凌婉清一怔,沉默好半晌,才道:“以前是我不……”   江昕芸不想听她忏悔,直接不客气地打断:“阿云并没提起你。”   凌婉清:“……”   江昕芸扯了张纸巾擦手:“不论你,陆总,还是大小白,你们的好与坏,阿云从不提。”   说完,不管凌婉清的反应,将纸巾丢进垃圾篓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江昕芸脚步一顿,想了两秒,忍不住回头问:“你来是给行云哥过生日?”   凌婉清低着头,眼神落寞,很轻地点头。   江昕芸觉得荒唐又好笑:“凌女士,别人不知道明天不是行云哥生日,您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凌婉清身体一颤,没回答。   江昕芸也不期待她的答案,扭头离开。   回到片场,道具组已经布好景。是一间画室,墙面挂满油画。   江昕芸站在远处,望着这满满一墙画,被惊艳得有点说不出话。   旁边有两个闲下来的工作人员,正在小声接耳。   “这些油画也太好看了点吧!”   “废话,你也不看看是谁的作品,顾嘉南!而且这还全是废稿!”   “废稿都长这样,成品得多好看啊?!”   “顾嘉南一幅画,能卖到八位数,这还是几年前,现在只会更高。”   “我天,那这一墙画……等等,今天的戏不是毁画吗?这些画都是剧组买的?!”   “怎么可能,别说剧组没钱,就是有也不会这么造啊。”   “那这些画从哪弄的?顾老师不是已经退圈,销声匿迹好久了嘛?”   “都是陆老师问顾老师借的,据说两人私下关系很好。”   “这样啊,帅哥果然只会和帅哥做朋友……”   江昕芸竖起耳朵,听了会八卦。   她对顾嘉南这名字有点耳熟,源于前段时间看见的退圈声明。   娱乐圈随时有人退圈,根本不稀奇,她会有印象的原因在于:顾嘉南长得很好看。   回想之前在网上看见的那张脸,和挂在行云哥公寓客厅的油画,跟这些废稿风格一样,她同意工作人员的话,帅哥果然都和帅哥做朋友。   没一会,场务拿着大喇叭大吼肃静,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陆行云坐在画室中央,面前是满墙油画,身后是积成山的废稿。他手臂搭在膝盖,自然下垂,一手指尖夹着未燃尽的香烟,右手地面堆着颜料和油画笔。   胡子蓄了几天,略微修剪,下巴有浅青的胡茬。黑发有些长,在脑后随便扎了个小揪揪。刘海搭在眼皮,几缕略长的发丝掩住神色,桃花眸望过来时,眼神写满困倦和茫然,和一丝淡淡的不解。   男人眼中布满红血丝,眼下的青灰很刺目,鼻梁挺直,嘴唇惨白,因为妆的原因,颧骨看起来有些突出,脸颊略微凹陷。   用这样的眼神望了会画,突然,眼神缓慢变化,染上羞愤、自卑和嘲笑和更深层的情绪。   男人突然起身,抓起油画笔,不紧不慢地走到画墙前,毫不犹豫提笔涂鸦,越涂越快,发泄的意味越明显,最后似嫌太慢,直接摔下油画笔,冲到洗画刷的桶前,提起污水,毫不犹豫泼向墙。   “哗啦”一声。   几秒后,又一声“砰咚”。   是桶的落地声。   全场寂静无声,导演一声CUT,陆行云轻吐了口气,转身回自己座位。   江昕芸看得呼吸都忘记,对着满墙混乱走了好一会神,震撼地眨眨眼,看向靠在椅背休息的行云哥。   此刻,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我家行云哥真厉害。   不仅她这样觉得,旁边工作人员也全在夸,耳边全是厉害好棒等字眼。   陆行云极少这种形象,脸和发型都很粗糙,既不白净,也不漂亮,但完全不同以往的伤感颓废气质,叫人完全招架不住,性感又感性。   江昕芸望着男人淡青的胡茬,不眨眼地看了很久,无意识地咽咽口水,突然很想摸一下。   不知道手感怎样,是不是有点扎……   突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江昕芸脸一热,很快安慰自己。   这是你的!男朋友!你的!想摸一下他的胡茬怎么了?!怎么了?!   江昕芸走到角落,摸出手机,飞速改了个名字,点开唯一置顶的聊天框。   男朋友的胡茬真性感:行云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点击发送,江昕芸看向陆行云,见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身体和表情肉眼可见地顿了下,而后抬头,视线扫过整个片场。   江昕芸立刻蹲下,捂着嘴嘻嘻偷笑。   对面很快回,是个简单明了的问号。   陆行云:你微信名字?   男朋友的胡茬真性感:突然这么觉得,就换了。怎么?你不喜欢?   陆行云:……也不是,就是有点奇怪。   男朋友的胡茬真性感:你该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给我这种感觉QAQ   陆行云:哦,我的错。   江昕芸:“……”男朋友认错认得太快,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想了想,江昕芸敲字:如果你不高兴,你可以用更性感的迷惑我的双眼,如果成功了,我立刻一带丁点犹豫地改名字。   陆行云:不,我挺高兴。   江昕芸:“……”   男朋友的胡茬真性感:哦,那你是承认,你全身上下,最性感的就是那圈胡茬了?   陆行云:这种事该问阿芸。   江昕芸:“?”   男朋友的胡茬真性感:为什么问我?   陆行云:阿芸能挖掘出多少,那就多少。   顿了顿,陆行云实在忍不住,想吓吓胆大的小姑娘。   陆行云:全凭阿芸本事,否则止步于此。   男朋友的胡茬真性感:……我怀疑你在搞黄,并且有证据。   陆行云盯着屏幕,好笑了声:“恶人先告状的小朋友。”   随后还有一场戏,相较上一场轻松不少,但还是拍到十一点多才结束。   大家都已经很疲惫,耷着脑袋清理现场。   江昕芸见陆行云和何晏往休息室方向走,正想跟上去,但场面太混乱,又被当成工作人员,叫去跑了下腿。   等她到休息室,已经二十分钟后的事。   江昕芸站在门前,先给行云哥发了条消息,再轻敲门。   等了好一会,没人开门。   江昕芸面露了点疑惑,又给行云哥发了条消息,再敲门,力度大了些。   等了等,还是没人开门。   江昕芸小声嘀咕:“难道已经走了?”   话音刚落,她就摇头:“不可能,行云哥不可能不告诉我一声就走了。”   就在她想打个电话时,门被拉开。   何晏开的门,表情有点奇怪。   江昕芸看他一眼,飞快进门:“怎么这么……”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休息室中的两位不速之客。   江昕芸顿在原地:“……”   凌婉清坐在单人沙发,已经摘下口罩和圆帽,表情明显紧绷。   江昕芸顿了下,视线僵硬地往左挪。   陆依白靠在化妆桌桌沿,长腿微曲,双手抱胸,脸色很阴沉。   凌婉清?   和陆依白?!   我的天,这什么人间修罗场?! 第87章 第八十七口  【1】“阿芸,你回来了?……   两人互不看对方,气氛僵硬到极点,如果不是陆行云和何晏在,江昕芸毫不怀疑,她俩会胡扯头花。   这一刻,江昕芸感觉快窒息,手脚无处安放,艰难地轻额了声,想说点什么,但不知说什么,什么都不说吧,好像更不好。   毕竟是自家男朋友亲妈和亲姐,虽然跟行云哥关系可能不太好,但不管不顾,貌似很不礼物。   江昕芸默默看向陆行云。   陆行云正卸妆到一半,脸一左一右很不对称,看着有点小滑稽,一见她进门,立刻扬起笑意,朝她招手:“阿芸,来我这。”   江昕芸正无所适从,听见他的招呼,忙不迭地走过去。   路过陆依白时,余光注意到她正在打量自己,便看她,给了个礼貌但不热络的笑。   还没走近,陆行云便伸手拉她,声音有点抱歉:“刚刚在卸妆,没看见你的消息,让你等了。”   “没事,”江昕芸忙摇头,“我也没等多久。”   陆行云声音轻缓,略固执:“一小会都不行。”   这种话,如果放在平时,只有他俩,江昕芸肯定会像吃了口蜜那么甜蜜,但此刻?   江昕芸默默扫一眼盯着她的凌婉清和陆依白,只觉得这是――   甜蜜的负担。   江昕芸看向陆行云还没卸完妆的脸,催促道:“你赶紧卸妆吧。”   暂时别说话。   “好,”陆行云很顺从地点头,拿起卸妆棉,看着她笑问,“饿了没?待会要不要去吃点夜宵?”   江昕芸感受四道钉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简直如芒在背,站立难安,心道,我倒是想,但一想到向左看是凌婉清,向右看是陆依白,对面还有个只顾着吃的何晏。   她就是金刚做的胃,也吃不下、消化不了啊!   江昕芸艰难地挤出笑脸:“我不饿诶,你饿吗?你饿就我们去吧。”   “我也不饿,”陆行云摇头道,“那我们早点回酒店。”   江昕芸一喜,心道,回酒店好,正准备点头,听见陆依白凉凉道:“我饿了,想去吃夜宵。”   江昕芸:“……”   凌婉清轻咳一声,突然和陆依白统一战线:“我也有点,要不一块去吃点夜宵?好好聊聊?”   江昕芸已经面如死灰:“……”   旁边陆行云动作一顿,语气不咸不淡:“那正好,你俩做个伴,一块去。”   陆依白:“……”   凌婉清:“……”   江昕芸瞥陆行云一眼,妆已经卸得差不多,白净的脸露出,略长刘海被发卡固在头顶,桃花眸暴露在明亮下,看着漂亮又平静。   看似风轻云淡,不把这些人间荒唐放眼中。   江昕芸却觉得,连她这局外人都无所适从,更何况与她们剪不断理还乱的行云哥?   想到这,江昕芸深吸口气,抬头看向两人,礼貌地笑:“影视城附近有很多味道不错的小店,你们可以去尝一尝。”   不顾两人瞬间微妙的眼神,继续道:“行云哥忙了一整天,已经很累,可能没办法陪你们去。”   顿了顿,笑着补了句:“如果你们找不到地方,我可以代替行……”   不及她说完,陆行云打断:“不用。”   江昕芸一怔,突然有点下不来台:“我……”   陆行云望着她,眉眼微弯,声音轻缓:“你也很累,也很需要休息。”   说着,头也没回地扫了她们一眼:“如果你们饿,就结伴去吃夜宵。如果是专程来给我庆生――”   顿了下,语中含笑:“根本没必要,我生日不是明天,你们都知道。”   陆依白表情很低落,但什么都没说,低声道了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便拉开门走了。   凌婉清突然发起愣,不知在想什么,回神后,看向陆行云的眼眸有些湿润,声音似乎带上哭腔:“阿云,我以为,你选在六一这天,是愿意过生日的。”   陆行云已经卸完妆,坐在镜前没动,垂着眼睫,掩去眸光,看不清神色,声音轻缓带笑:“人嘛,总得有个出生日期。”   凌婉清一怔。   陆行云:“我选六一,只是因为它寓意好,也离得近。”   听到这话,江昕芸好奇:行云哥实际生日离六一很近?   也不知道过了没……   凌婉清已经说不出话,眼眶湿润泛红,看起来我见犹怜。   要不是她跟行云哥的关系,江昕芸想,自己肯定会上前,给她一张纸巾和一句安抚。   可惜啊,江昕芸撇嘴,看着柔弱漂亮,干的事着实不漂亮。   说完这番话,陆行云缓慢抬眸,面上带着浅淡的笑,起身,拉起江昕芸手,十指相扣,看了眼低头隐隐啜泣的凌婉清:“所以,没必要。”   离开休息室,江昕芸眼前浮现凌婉清眼中含泪的模样,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小声问:“行云哥,把她丢那,没问题吗?”   陆行云一顿,偏头看她,语气认真:“阿芸觉得我过分吗?”   “不是,没有,”江昕芸摇头,“只是觉得,现在有点晚,她一个女人,好像不安全。”   “阿芸真善良,”陆行云笑着,轻揉她头顶,莫名像奖励,“她已经不年轻,也不是普通女人,知道出门带司机,不会有事的。”   一听,江昕芸想了想,也对哦,凌婉清只是看着柔弱无助,人可是亿万富婆!   江昕芸抓脑袋,不好意思地笑:“我想太多。”   陆行云笑了笑,又问:“饿了没?吃夜宵吗?”   其实江昕芸有点饿,但刚刚才拒绝,现在又说吃,岂不是自打自己脸?   她正迟疑不决,陆行云好笑地轻捏了下她脸:“跟我还需要考虑什么?”   江昕芸笑嘻嘻抱住他胳膊:“好像有点饿,要吃。”   陆行云笑着摇摇头。   因为剧组人多眼杂,明天还是行云哥生日,附近肯定很多狗仔。   江昕芸决定单独行动,叫陆行云先回酒店。   陆行云自然不乐意,但抵不过小姑娘的撒娇大法好,勉强松口。   江昕芸轻挠他手心,笑嘻嘻的:“行云哥。”   陆行云轻嗯了声,没动。   江昕芸看看走廊,没人,拉下他口罩,飞快亲他一下,继续笑嘻嘻:“这样有没有开心点?”   陆行云抿着唇角,沉默好一会,才忍不住弯起唇角:“一点点。”   离开影视城,江昕芸先去附近路边摊,点了很多烤串,考虑到行云哥肠胃不好,单独给他买了份粥。   打包好后,江昕芸走到路边,踮起脚尖,望了望道路,看有没有空车,正要抬手,一辆车停在眼前。   江昕芸正纳闷,后座车窗被摇下,露出凌婉清的脸。   江昕芸一怔。   凌婉清微笑:“芸小姐,打车吗?我可以捎你一层。”   江昕芸微眯眼,想了想,绕过车尾,拉开车门,上车。   这车仅看外面,很普通,但里面别有洞天,配置华丽不失品味,充斥着淡淡熏香。   江昕芸瞥了眼充满孜然味的打包盒:“不好意思,烤串的味道有点重。”   凌婉清微笑:“没事,不影响。”   江昕芸不跟她绕弯,开门见山:“有话就直说吧。”   凌婉清沉默几秒,拿起旁边礼物盒,双手递给她,面带忧伤,声音微颤:“我想拜托芸小姐帮个忙,把这份礼物交给阿芸,拜托你了。”   江昕芸垂眸,礼物盒很小巧,但包装精致华美,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凌婉清小声解释:“如果我给,阿云他肯定看都不会看一眼。”   江昕芸:“行云哥很温柔,如果他这态度,您该反思下自己。”   凌婉清手一颤,似礼物千斤重,拿不住地回缩,轻搁在膝盖。   顿了几秒,轻叹:“我已经在忏悔,全是我的错。但阿云始终不肯原谅,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表情似悲似笑,声线温柔婉转,带着道不尽的伤。   江昕芸心一软,莫名觉得,凌婉清有点可怜。   一大把年纪,跑老远送礼物,熬夜到零点,却根本送不出去。她这张脸酷似行云哥,露出悲伤的表情,她于心不忍。加上她母亲很早离世,面都没见过,更何况收到生日礼物,顿时心情更没办法平静。   这些让江昕芸产生一丝冲动:要不帮她一把?只是代送生日礼物……   但仅是一丝,也仅一瞬,江昕芸很快冷静下来。   她深吸口气,平静笑道:“不好意思,这件事,我没法帮您。”   凌婉清愣住,抿了抿唇,继续恳求:“我知道这事有点麻烦,但芸小姐,你能不能好心体谅,一个母亲想送儿子生日礼物的心情,拜托你了。”   如果说刚刚还有丝冲动,听到这话,江昕芸瞬间为刚刚后悔。   她觉得,凌婉清在道德绑架她。   江昕芸莫名有点窝火,不客气问:“我跟您关系很好?还是我欠您钱?为什么一定要体谅您?不体谅您就不好心?”   凌婉清顿时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很不妥,正要解释。   江昕芸继续不客气:“您急需别人体谅您想把礼物送给行云哥的心情,那您有没有想过,谁来体谅行云哥根本不想收你礼物,甚至最近不想看见你的心情。”   这些年,凌婉清在家一直被老公和佣人哄着,在外也被众人尊敬对待,很久没听到这么不客气的话,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江昕芸现在很烦闷,凌婉清在没见过几面的她面前都这样,在行云哥面前该是怎样?   是不是觉得行云哥是她儿子,又那么温柔,就应该供着她,满足她所有不合理请求。   这一刻,江昕芸突然想到陆飞白说的那句,真残忍啊。   连陆飞白那种眼睛长头顶上,跟行云哥水火不容的混球都觉得,凌婉清当年很残忍,也不知道实际情况该多严肃。   她深吸口气,尽量压着火气:“所有人都知道,行云哥很温柔,就算面对普通小粉丝,也会尽量满足她合理请求。”   “你身为他的生身母亲,却得到这种对待。你在要求我或行云哥体谅你之前,是不是应该反思下,自己曾经做的事是不是太过分?”   听到这话,凌婉清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下,膝盖的礼物盒差点掉落,猛地别开眼,看向窗外。   江昕芸心头一颤,忍不住问:“你到底对行云哥做了什么?”   凌婉清咬着下唇,呼吸开始急促,一声不吭。   她这反应,几乎默认,当年做了很过分的事。   一瞬间,江昕芸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觉得,自己不该上这辆车,不该对凌婉清恻隐之心,不该有那一丝冲动。   没一会,车停在酒店大门口。   江昕芸抬眸,看向凌婉清,语气很轻:“谢谢你捎我这一程。”   “至于礼物,我不会帮你。”   说完,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车。   江昕芸心脏闷得慌,脚步匆匆往前走,只想快点见到行云哥。   刚走进电梯,就收到行云哥的消息:在哪?要不要我来接你?   江昕芸忙回:已经进电梯,马上就到。   江昕芸靠在电梯壁面,想着凌婉清的反应,有些失神。   开始回想行云哥两次见到她时的反应。   他对她礼貌又平静。   好像对待一个外人。   却又不那么自然地故作淡然。   好像在掩饰自己心底的兵荒马乱。   他不愿意承认她,甚至不想见她,却又不得不一次次面对她。   他对她无可奈何。   这样到底算什么?   这就是凌婉清说的我已经在忏悔?   江昕芸盯着不停跳动的猩红数字,停在18楼。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一抬眼就看见陆行云。   两人目光相撞。   男人瞬间满眼星辰大海,眉眼弯成月牙。   “阿芸,你回来了?” 第88章 第八十八口  【2】“因为我也期待――……   江昕芸走到他面前,笑着轻啊了声:“我回来了。”   陆行云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上下看:“怎么感觉有点不高兴?”   “没有,”江昕芸摇摇头,走在他身旁,抬眼望他,突然道,“就是有点好奇。”   陆行云停在门前,摸出房卡开门:“好奇谁?我?”   江昕芸进门,轻点了下头:“嗯,你。”   陆行云动作顿了下,关上门,看着她,笑问:“刚刚遇见凌婉清了?”   江昕芸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陆行云轻笑,伸出手:“我掐指一算。”   想到某个可能,江昕芸表情瞬间难看,沉着声音问:“她以前是不是经常堵你?”   陆行云摇头:“没有。”   江昕芸不信:“真的?”   陆行云拆开打包盒,拿出章鱼小丸子,用牙签叉了个,喂到她嘴边:“真没有,她忙着陪老公,哪有时间堵我。”   江昕芸认真思考了下这答案的真实性,好像有点可能,才半信不疑地咬住章鱼小丸子:“她没时间上门堵你,有没有经常给你发消息?”   陆行云沉默几秒,轻嗯了声。   闻言,江昕芸愤愤地咀嚼章鱼小丸子:“我就知道,她不会让你安生。”   见小姑娘咽下,陆行云又叉了个,喂过去:“后来我太忙,嫌她太吵,就把她拉黑了。”   闻言,江昕芸眼睛一亮,抢过牙签,叉了个章鱼小丸子,怼到他嘴边:“干得好,奖励你一个!”   陆行云低头,咬住小丸子。   江昕芸动作太激动,小丸子蹭到陆行云嘴角,留下油汁。   她扯了张纸巾,帮他擦嘴角:“行云哥,你不能因为她是你……就纵容她,知道不?!”   陆行云面上带笑,语气很轻:“我知道。”   “就算是至亲,犯了错,也得道歉,”江昕芸动作顿了下,整理了下思路,认真道,“像她这种没悔改之心的,你不要觉得自己有错,你没错!”   你不要觉得自己有错,你没错!   陆行云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突然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江昕芸表情认真:“她刚刚拜托我代送礼物,原本我觉得她有点可怜,结果一张嘴就道德绑架,要我好心地体谅她,我为什么要体谅,你为什么要收,好气哦――”   话没说完,江昕芸注意到陆行云的视线,顿时止住声。   陆行云目光深邃,喉结缓慢滚了下,忽地笑:“阿芸不气。”   江昕芸觉得她没控制好情绪,没安慰行云哥,反而让行云哥来安抚她,实在丢人,讷讷收回手:“其实也没气。”   陆行云突然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脸埋在她颈窝。   江昕芸浑身一僵,一动不动。   静了几秒,陆行云声音轻缓:“阿芸,我给过她机会。很多次。”   “所以,你别觉得,我让她很可怜。”   被陆铭带回陆家老宅前,陆行云已经跟凌婉清碰过好几回面。   陆行云离开别墅时,差不多十岁,虽然年纪还小,模样稚嫩,但能看出以后长相,变也变不到哪去。   他进入娱乐圈后,参加某慈善宴会,遇见凌婉清时,她当场认出他。   那时凌婉清还没成功夺得老公家产,是用美貌和身体侍人的菟丝花,笑盈盈挽着男人胳膊。无意看到他时,笑意明显僵住,而后娇艳的脸上浮现惊疑、震惊甚至恐慌。   陆行云那会咖位小,穿着租来的小西装,站在无人角落,大家都往中央挤,但他一动不动。   即便看见自己站在中心圈的母亲,也没半点上前的意思。   他只是弯起眉眼,对凌婉清举了下酒杯。   凌婉清微微睁大眼,慌乱地回头,握着酒杯的手隐隐发颤,另一只手却紧紧圈住男人胳膊。   许是用力大了点,男人很快察觉她异样,低头看她一眼。   她轻笑着摇摇头,似说了句没事。   男人低头吻她唇角。   她轻笑着仰头承受。   围在他们身旁的人调笑着,满脸的巴结。   直到宴会结束,凌婉清都没再看他一眼。   后来的两年,两人私下约过几回,都是凌婉清主动约他。   见面时间不仅短,凌婉清也不主动开口,陆行云自然也沉默,大多时候都是对着咖啡发呆。   仅有的几句交流也都僵硬又生疏。   总结起来,八个字――   各自安好,尽量不见。   跟陆铭的相遇相认,相较凌婉清,就像一出狗血喜剧。   陆行云只见过陆铭一回。那时他还小,刚满五岁不久。   因为早产的原因,他常年生病,身体很瘦弱,看着比同龄小朋友矮瘦不少。   他刚生了场大病,从医院回来,面色苍白透明,看着像一碰就碎的假娃娃。   那天,陆泽凯正好休假,闲来无事带他出去玩,又心血来潮带他去见陆铭。   陆铭正在钓鱼,穿着肥大背心和沙滩裤,戴着草帽,脚边放着水桶和水壶,面前摆了很多鱼杆。   陆泽凯带着陆行云刚走近,就有鱼漂动了,陆老爷顾不及他俩,立刻抽杆。是一条快两斤的鲫鱼。   陆泽凯笑:“爸今天运气真好。”   “还行,”陆老爷取下鱼,丢进桶时,看向陆行云,笑眯眯,“小家伙一来就有鱼上钩,小福星。”   当时陆行云还很腼腆,甚至有点胆小,躲在陆泽凯身后,紧紧抓着他裤腿,大眼睛眨啊眨,确定陆铭没恶意,才很小声地轻唤:“爷爷,好。”   陆铭笑:“小孩真乖,就是瘦了点。”   说完,转头跟保镖道:“去拿椅子和太阳伞。”   顿了顿,补了句:“再拿点小孩喜好的小零食。”   陆泽凯低头看陆行云:“还不快说……”   话还没说完,陆行云便松开他裤腿,往旁边站了半步,微弯腰,声音软乎乎:“谢谢爷爷。”   陆铭立刻笑:“是个有礼貌的小孩。”   老人似乎很开心,声音有点大,笑声也很爽朗,惊得桶中的鱼摆了摆尾,溅起很多水花。   陆行云到底年纪小,平时不是呆医院,就是别墅,很少出门,更很少看见活鱼,一时很稀奇,忍不住伸长脖子望向桶。   见此,陆老爷招手:“想看就过来看。待会拿条回家,叫保姆给你熬汤。”   “谢谢爷爷,”陆行云扬起笑脸,凑到桶边,好奇瞅了会,慢吞吞蹲下,小声数:“1、2、3……”   数完,望着陆铭,满脸笑:“一共6条,爷爷好厉害呀。”   “哈哈哈,”陆铭笑道,“这才刚开始,爷爷还能钓更多。”   闻言,陆行云眼睛亮晶晶,两只小手合一块,啪啪啪鼓掌:“那爷爷钓,我来数,好不好?”   “没问题,”陆老爷看着他,“就是不知道你能数到几咯。”   陆行云一脸自信:“爷爷,我四岁就能数到一百啦。”   陆老爷故作惊讶:“真厉害,比爷爷还厉害。”   因为时间久远,那会也小,陆行云已经记不清,那天下午两人说了什么,大概是些不重要的。   他只记得,跟陆铭分开时,自己收到三条鱼,一大两小。   陆铭笑说:“大的熬汤,补身体;小的养着,当小宠物。”   陆行云当时很欣喜,连说好几声谢谢,还说下回给爷爷带礼物。   这份高兴在回到家,见到凌婉清后,被打破。   见到凌婉清那一刻,陆行云极高兴,哒哒哒地跑过去:“妈妈!”   凌婉清没应,抓着他手臂,神色期待又紧张地问:“今天见到爷爷了?”   陆行云笑着点头:“是呀,爷爷还送了我三条鱼,说是……”   “三条鱼?”凌婉清打断,紧抓着他手臂晃,“还有呢?送其他的没?”   “没,没有,就三条鱼。”陆行云很奇怪妈妈的反应,伸手掰她的手,“妈妈,你抓得我好疼啊。”   凌婉清松开他手臂,目光怔怔的,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一会,她忽地起身,抓起包就往外走:“我晚上还有个通告……”   话没落音,人就不在了。   陆行云站在明亮空旷的客厅,望着大门方向,看了好一会,才缓慢收回目光,看向小桶中的鱼。   而那一大两小三条鱼,没多久就死了。   陆行云把它们埋在小花园的老槐树下。   后来好一段时间,凌婉清都没回别墅。   他也没见到陆铭。   再见是十二年后。   那会的陆行云已经小有名气,跟陆铭在飞机上相遇,两人座位挨得挺近。   除了上下机的两回目光相撞,一句话的交流都没有。   陆行云并不意外,也不期待,毕竟陆铭只见过他一面,那会他年纪还小,长相也很模糊,跟现在差别挺大,不是熟人,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   陆行云很快就把这次偶遇抛在脑后,开始忙工作。   但他没想到,半个月后,陆铭会出现在他公寓前。   对着他笑:“小家伙,好久不见啊。”   后来才知道,其实陆铭第一眼就认出他,只是他太淡定,突然很不确定,担心自己认错人,便私下叫人打听,还拿到他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两人大概来往了半年,陆铭甚至高价租他旁边的公寓,并不常住,但有空就来,并找各种机会窜门。   陆铭八十一岁生日那天,把他带回陆家,笑着向所有陆家人介绍:“陆行云,我陆铭的孙子。”   再后来,陆铭离世,留给他无法用数字估量的动产和不动产。   以及陆氏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   陆铭所持有的所有。   这些是跟在陆铭身边长大的陆依白和陆飞白都没得到的东西。   那位老人在用最低趣味的金钱,和最明目张胆的偏爱,向陆行云和所有陆家人印证那句话――   陆行云,我陆铭的孙子。   陆行云抱着江昕芸,眼神恍惚得空洞,声音很轻很缓。   “阿芸,我给过所有人机会。”   “因为我也期待――”   “被接受。” 第90章 第九十口  【1】“行云哥,你再给我一……   气氛死寂三秒。   陆行云先回神,微松手中的布料,转而握住她胳膊,稍弯腰,另一只手捞起她腰,将她轻缓拉起来。   江昕芸正处于,刚摸到他某部位,紧接着以最羞耻的姿势摔在地面而丢了心神的,崩溃和难堪状态。   她微微睁大眼,不敢看解开大半跟没穿差不多的衬衣,滑到小腹堆成褶皱的衣摆,和挂在手腕的胸衣,反应半秒,惊呼了声,立刻缩成一小团,双手蒙住脸。   江昕芸绝望地想,干脆直接挖个坑,把她整个埋了吧!   这也太丢人!   太羞耻!   太难堪!   直接社会性死亡,她会由衷感谢上帝的!   陆行云也罕见大脑短路好一会,才勉强回神,放缓放柔声音:“没事,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提还能不想,甚至自欺欺人,一提江昕芸就不得不面对,刚刚那一幕像微电影回放,一帧又一帧地怼到她眼前,声音染上哭腔:“……呜呜呜你骗人!”   陆行云哽了下,绝口不提这事,细声安抚:“好啦,真没事。”   “……呜呜呜,你果然看见了!”江昕芸背过身体,不再用手心捂脸,改用手臂,吸了吸鼻子,“怎么可以这样?!你好过分!”   陆行云:“……”   看着小姑娘可怜却无理取闹的可爱模样,一时间,陆行云无奈又好笑,搂过她腰,将人圈在自己怀中,理顺她微乱的长发,一下又一下轻揉她头顶:“嗯,我过分。”   “原本就是你过分,”江昕芸声音呜咽,“如果你不拉我手去……我才不会掉地上,都是你的错!”   陆行云好笑:“嗯,我的错。”   静了几秒,江昕芸悄咪|咪抬眸,瞅一眼,刚好对上陆行云含笑的目光,立刻埋下头,藏在臂弯中,没什么底气:“那你道歉。”   陆行云想也没想:“我太过分,我的错,对不起。”   听到干脆利落的道歉,江昕芸缓了几秒,才慢吞吞抬起脸,红得通透,快滴出鲜血,杏眸水润,但没泪痕,满脸的羞耻和难堪。   她抿着唇,没底气道:“你认错了,就是你的错。”   陆行云笑着轻嗯了声。   顿时,江昕芸心虚起来,小声嘟囔:“就是你的。”   说完,她背过身体,准备整理胸衣,突然回过头,瞪陆行云一眼,语气超凶:“不准偷看!”   陆行云:“……”   事情是要搞的,胆子又没有的。   偏偏他就是舍不得看她掉金豆,只能任由小姑娘胡作非为,再倒打一耙。   “嗯,不看。”陆行云失笑,起身离开沙发,“我去浴室。”   江昕芸缩在沙发,飞快理好所有衣服,走了会神,余光扫到旁边的酸奶,一把捞起来,一口喝完。   凉意从肠胃蔓延到整个身体。   江昕芸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觉得不过瘾,跳下沙发,光着脚丫,蹬蹬蹬跑到冰箱前,拿出两瓶。   闷完一瓶,越想越觉得羞耻,便捞出手机,给许暖发了堆表情包,然后拧开另一瓶,继续一口闷,随后觉得冷,捞起遥控,调高温度。   直到她闷完第二瓶酸奶,陆行云还没出来。   江昕芸不由得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像许暖说的那样……黄金右手。   小姑娘红着脸,抿着唇,拨弄两下空酸奶瓶,想了想,走到浴室门口,停下脚步。   想到刚刚的羞事,又折回去,咬了咬手指,穿上拖鞋,又返回来,敲响浴室的门。   不多不少,咚咚咚三声,然后磕绊地问:“你好了没……”   话还没说完,门被打开,陆行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热毛巾。   看着他润湿的脸,江昕芸好不容易被酸奶降温的小脸又烧红,眼神游离,不敢跟他对视。   陆行云弯起唇角:“我好了,你要干嘛?”   “不干嘛……”江昕芸支吾,“你这么久不出来,我怕你在里面摔倒了,所以来看一眼……”   陆行云挑了挑眉,一本正经:“我没摔倒。”   “那没事了,”江昕芸轻哦了声,正要转身。   陆行云突然一把拉住她手腕。   江昕芸惊得缩成一团,快跳起来:“你干干干嘛?”   陆行云好笑:“不会干|你就是了。”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不可置信:“?!”   她听见了什么?!   陆行云看着她的反应,没忍住地笑出声,扬了扬手中的热毛巾,声音温柔带笑:“闹出一脸汗,给你擦擦。”   江昕芸看看他,再看看眼前的热毛巾,迟疑半秒,慢吞吞扬起小脸。   陆行云动作轻缓地帮她擦完脸,又问:“身上要擦吗?”   江昕芸愣了下,而后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红透:“你耍流氓!”   陆行云眼神无辜地看着她:“我不帮你,自己去浴室。”   江昕芸:“……”   不管他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自己理解错,江昕芸杏眸瞪着他,莫名有点想打他。   陆行云放好毛巾,再出来,忽地微弯腰,将她公主抱起。   江昕芸一惊:“?!”   陆行云把她放在床上,俯下身与她平视,轻揉了下她头顶,语气无奈:“小姑娘,提醒你一下。”   江昕芸:“……”   陆行云与她对视,眸光暗沉,含着欲念,声音低沉又沙哑:“如果不是担心吓到你――”   “你现在根本不可能清醒着。”   说完,他抱起空调被,出了主卧。   江昕芸完全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坐起身,抬眼看向外面。   那边一点动静都没。   过了一会,江昕芸爬下床,轻手轻脚走进浴室,轻关上门。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自己脸通红一片,脖子上面印着细碎红痕。江昕芸眨眨眼,解开衬衣纽扣,拉开一看,胸前更是惨不忍睹。   江昕芸盯着镜中的自己,站在原地,走了好一会神,想到行云哥刚刚那句话,好像有点明白,但又不是太理解。   她系好纽扣,抿了抿唇,整理好表情,从浴室出来,脚步顿了顿,忍不住望向外面。   好像听见开冰箱的声音,过了一会,冰块撞到玻璃杯的清脆响声。   听这声音,应该是准备喝冰水。   有那么渴吗?   江昕芸抓抓后脑,回床上躺着。   周围一片安静,控制不住想到刚刚的事,江昕芸心又不平静,把自己埋进被窝,越来越闷热,忍不住抱着被子滚了两转,啪叽一声掉在绒毛地毯。   因为地毯厚实,又裹着空调被,并不疼,她慢吞吞爬起,直接裹着空调被坐在地面,想了想,拿起桌面的手机,指纹解锁。   她实在睡不着,想看点娱乐新闻,转移一下注意力。   没等她点开微博,看见许暖也在熬夜,已经回复她:?   江昕芸瞬间想起,今晚这大型社死的源头就在她听了许暖的美人计后,又开始炸毛:都是你!   许暖莫名其妙:我什么?   江昕芸:还我清白!   许暖:你还真对陆神用美人计了?!   江昕芸:“……”   看见这极不确定的语气,江昕芸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交到损友。   江昕芸:我觉得,我们应该绝交五分钟。   许暖:先把效果怎么样告诉我再绝交吧。   江昕芸:“……”   这一刻,交到损友和绝交的想法更强烈。   等了会,她没回,许暖明显等不及,开始发语音:“效果到底怎么样?告诉我,立刻拜拜不送。”   江昕芸直接被她郁闷笑:你能不能先关心一下我?   许暖语气慢吞吞:“哦,你怎么了?”   看着这消息,江昕芸忍不住输了句,你真敷衍QAQ,想了想,又删掉,决定坦诚:大型社死现场,感觉自己不再清白。   许暖:“不清白不就是你的夙愿吗?”   许暖:“已经得偿所愿,还不满足?是想发条微博昭告全世界,你睡了陆行云?”   江昕芸:“……”   江昕芸忍着把她移除好友列表的冲动:如果真这样,我不介意。   许暖嫌弃地切了声:“搞了半天,还是黄花大闺女,你能不能攒点劲,直接把人扑倒算了。”   盯着屏幕,江昕芸叹了口气,看破红尘地敲字:谢邀,已经用力过猛。   许暖:?   江昕芸:88   没什么意外,江昕芸当晚成功失眠,几乎整晚没睡,天一放亮,便翻身而起,简单洗漱后,觉得有点饿,又踮起脚尖,做贼似的出门。   她以为行云哥还在睡,结果一开门就见人坐在沙发,目视前方,不知在看什么,面上没什么表情。   江昕芸立直身体:“……行云哥?”   陆行云偏头看她,反应半秒,淡笑:“这么早就醒了?”   “是啊,你也这么早?”江昕芸抓抓后脑,“是沙发太小,睡得不舒服吗?”   陆行云笑着摇头,起身往厨房走:“吃早饭吗?”   不及江昕芸回答,他已经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吐司。   江昕芸感觉他心情有点低落,跟着进厨房,原本想逗他开心,但他忙着热牛奶和烤土司,她在旁边只能碍事,便失落离开,坐在餐桌等投喂。   没等一会,江昕芸忍不住看向厨房,盯着看了好一会,突然想到: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   经过一晚,她情绪已经平复很多,还算平静地回想细枝末节。   好像她从行云哥大腿摔在地毯时,他还硬着……然后在浴室待了老半天……   江昕芸:“……”   她突然莫名觉得:行云哥好可怜……   但如果叫她立刻同意那什么,江昕芸顿时紧张无措。   但想到行云哥冲冷水的模样,她又无比舍不得。   于是,等陆行云端着牛奶和吐司过来,就见小姑娘一脸悲悯地望着他。   陆行云:“?”   江昕芸小声道:“行云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陆行云:“?” 第91章 第九十一口  【2】“我是觉得,你可以……   早餐吃到一半,江昕芸才反应过来,行云哥心情这么低落,可能不是昨晚欲求不满跑去冲冷水澡的原因,而是今天不是他生日,但大家都以为是,并不停送礼物和惊喜。   默默咬了口吐司,瞥了眼他响不停的手机,正要说点什么。   陆行云注意到她神情:“是不是太吵?我立马关掉。”   说着,便伸手捞手机。   “不是,”江昕芸忙摇头,小声问,“你都不回吗?”   陆行云迟疑半秒,点开微信,自嘲地轻笑:“最开始说生日是今天时,我挺开心的,因为那时就我一个人,后来有了粉,粉越来越多,礼物惊喜也越来越多,大家都真情实际,我就逐渐感觉谎言的压力。”   江昕芸安抚地笑:“生日嘛,想哪天就哪天,再说,你原本的生日不是离六一挺近?差几天没关系,你别有太大的压力。”   陆行云听小姑娘的话,挑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回:“可能吧。”   想了想,江昕芸忍不住小声问:“行云哥,你原本生日哪天呀?”   陆行云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嘴刚张开。   门铃响了。   他安静半秒,放下手机,笑:“我去开门。”   江昕芸等了会,等进一辆餐车,上面摆满食物,陆行云和陆依白紧随其后。   她面露惊讶:“?!”   看见她,陆依白有点意外,但没多问,挑了下眉:“弟妹好呀。”   江昕芸:“……你好呀。”   陆依白从餐车上捏了颗圣女果,抛进嘴中,空不出嘴说话,点了下头,直接坐她身旁。   陆行云从餐车上取了块小蛋糕,放在江昕芸面前,轻拍了下陆依白脑袋,语气没起伏:“一边去。”   陆依白吓了跳,差点把嘴中的圣女果咽下,噎死在原地,左腮帮鼓起一团,一脸懵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充满哀怨的控诉。   陆行云没看她,想了想,直接把餐车推到江昕芸身旁,把所有食物一盘一盘摆在她面前,摆完后,坐在她身旁,声音温柔带笑:“大部分都是你喜欢的,剩下的不喜欢,全给陆依白,她不挑食。”   江昕芸:“……”   陆依白:“?!”   陆依白顿时不乐意,拍了下桌面,瞪着陆行云:“麻烦你搞清楚,这些东西都谁点的?”   “你点的,然后呢?”陆行云拿了瓶酸奶,拧开盖,放在江昕芸手边,看向陆依白,“不是给我的?我没支配权?”   陆依白被他的不要脸惊得说不出话,微睁大眼:“?!”   江昕芸夹在两人中间,莫名有点尴尬,想分点好吃的给陆依白,但东西是人家点的,即便陆行云这样说,但明显是姐弟间的调侃,就像她跟江子轩,也经常这样。   想了想,觉得两人难得见回面,还是把空间和时间留给他们,低下头,默默吃小蛋糕。   陆行云漫不经心瞥陆依白一眼,垂眸看小姑娘小口吃东西。   见他这模样,陆依白很鄙视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水果。   手刚伸出去,就见陆行云端起整个水果盘,放江昕芸面前,低着脑袋,凑得很近,恨不得亲一口的姿势,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声音也温柔:“吃点水果。”   陆依白:“……”   陆依白鄙视又认命地翻了个白眼,起身往外走,很生气自己为什么要贱兮兮地跑来找狗粮吃。   走出两步,实在忍不住,她又回头,瞪着陆行云:“我走了!”   陆行云头也不抬:“嗯。”   陆依白:“……”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她大清早就来送吃的,就是这种对待?!   江昕芸看陆行云一眼,见他不为所动,看向陆依白,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吃点再走吧?”   陆依白表情好看了点,心想,弟妹都留自己了,要不就……   不及她想完,陆行云忽地抬头看她:“不是走了吗?”   陆依白:“……”   草!老娘再他妈多待半秒,名字就倒过来写!   江昕芸捏着颗圣女果,看着陆依白愤怒离去,好奇地问:“行云哥,你这样对陆大小姐,好吗?”   陆行云挖了勺布丁,喂进嘴中:“挺好的。”   江昕芸:“……她什么都没吃,就走了。”   “她最近减肥,别管她。”语气漫不经心,陆行云觉得布丁很好吃,满意地点头,随后挖了勺,喂到江昕芸嘴边,“这布丁味道很不错,你试试。”   江昕芸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被布丁堵住嘴,水果和小蛋糕等等紧随。   江昕芸边吃边在心底默默心疼可怜的陆依白。   吃完早餐,江昕芸觉得很满足,北京瘫在沙发,开始贤者时间,看起来昏昏欲睡。   陆行云换完衣服,从浴室出来,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下,走过去,轻吻她小脸,温声道:“看见你这样,都不想去片场。”   江昕芸抬起下巴,笑嘻嘻:“那可不行,行云哥现在是有家室的人,要赚钱养家。”   陆行云很喜欢这句话,又低头,嘴唇一下又一下磨蹭她脸,像只没断奶的小奶狗,正在亲昵主人。   江昕芸被蹭得有点痒,忍不住轻笑,在他怀中扭成一条蛆,实在忍不住,伸手轻推他一把:“你够了啊。”   “不够,”陆行云没再蹭,将她抱在大腿,圈在怀中,下巴搁在她颈窝,在她耳边小声呢喃,“永远不会够的。”   江昕芸没再拒绝,突然想到:“今天肯定很多粉来影视城这边,剧组也很多人会送你礼物。”   陆行云轻嗯了声:“我最喜欢你的。”   江昕芸不置可否地轻哼了声,安静半秒,突然从他大腿跳下来,蹬蹬蹬跑到衣柜前,拖出行李箱,飞快打开,翻出只礼物盒。   江昕芸抱着礼物盒,跑到陆行云身边,一把塞在他手中,一脸正色看着他:“拆开。”   陆行云听话地拆开,动作很小心翼翼。   里面是只男士手表,看起来价值不菲。   江昕芸表情很严肃:“这是款情侣手表。”   陆行云眨了下眼,看着手表,指腹很轻地摩擦,很认真地点头:“嗯。”   江昕芸压低声音:“我在里面装了微型摄像头。”   陆行云:“?”   “你待会去片场,必须戴着这只手表,除了拍戏的时候,不准取下来。”江昕芸表情和语气都相当严肃,“别以为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不听话,我会立马发现,如果被我发现,你跟漂亮女星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哼哼,我会立刻冲到你面前,然后――”   陆行云很认真很好奇问:“然后你会怎样?”   江昕芸眨眼,心道,这反应,怎么好像跟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她原以为,行云哥会轻拧眉梢,然后默默应下,到时候她就撒娇大法,我怎么会监视你啊嘤嘤嘤……   结果……怎么好像不仅不生气,似乎还有点……很乐意?   江昕芸故作淡定,轻咳一声:“我会让你完蛋。”   男人认真想了想,缓慢开口,建议:“我觉得,你不应该在手表里装微型摄像头。”   哦,来了来了。   江昕芸打起精神,拿出毕生演技,冷笑一声:“嗯哼,你不愿意?我告诉你,这只是个小警告,就算不装微型摄像头,你有半点不对劲,我也能随时随地用你根本想不到的方法发现。”   “恋爱中的女人认真起来,福尔摩斯在世!”   陆行云不解又无辜地眨眼:“我没不愿意,我很愿意。”   江昕芸一愣:“?”   陆行云轻放下手表,抓起她手,小心翼翼紧握在手心,眼神诚恳地看着她:“我是觉得,你可以把微型摄像头埋在我身体里。”   江昕芸:“?!”   陆行云笑容干净澄澈:“这样一来,除非我,不,我尸体消失,不然你永远能看见我的一举一动。”   江昕芸睁大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   江昕芸从没觉得,自己说话原来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随口胡说的摄像头,竟然让陆行云惦记一上午,并很认真地思考,到底把微型摄像头埋在身体哪个部分,哪里最不易受伤,哪里最清晰,巴拉巴拉……   江昕芸:“……”   这种声音,直到吃完午饭,何晏来接他去片场,才终于消失。   出门前,陆行云还回头看她,笑着提醒:“阿芸,你可以好好思考下。”   何晏:“?”   江昕芸:“……”   我思考你个大头鬼!   下一秒,毫不犹豫关上门。   陆行云走了后,房间瞬间安静,想到刚刚的话题,江昕芸莫名有点心悸。   她昨晚没怎么睡,便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已经两点。   江昕芸平摊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醒了会神,收到许暖的微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六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但极具挑衅。   许暖:得偿所愿没呀?   江昕芸:“……”   许暖:这个点还没醒,看样子已经得偿所愿,恭喜你呀!   江昕芸被这损闺蜜郁闷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咬着牙回:正得偿所愿到一半,所以请不要打扰我和行云哥,拜拜不送。   许暖:?!   许暖:我靠!你们还在那什么?!   见损闺蜜如此不淡定,江昕芸内心涌起胜利的轻松和满足,扑腾一下从床上翻身而起,蹦蹦跳跳地进浴室,洗了把脸,出来开始看近期工作安排。   她来这边已经小半月,必须赶回去工作,飞机票定在明天下午。   也就是说,她还能在待一天。   最后的时间,自然得好好把握,江昕芸给陆行云发消息。   男朋友的胡茬真性感:行云哥,忙完没呀?   陆行云等了会才回:刚忙完。   男朋友的胡茬真性感:嘻嘻嘻,那来聊天啊。   陆行云:?   男朋友的胡茬真性感:……?   陆行云:现在还是胡茬真性感?   男朋友的胡茬真性感:……   陆行云:看样子,我还不够努力。   江昕芸:“……”   她立刻想到昨晚的大型社死现场。   虽然很丢人,很羞耻,很难堪,但不得不说,行云哥确实挺……   江昕芸轻咳一声,默默换了名字,故作不懂。   男朋友真性感:什么不够努力?   这回等得更久,对面才回消息。   陆行云:突然有点急事,晚上回去再和你聊。   江昕芸愣了愣,虽然有些低落,但还是回:好哒。   然后小声地自言自语:“我只能在这边待一天了。”   轻叹一口气,江昕芸丢开手机,趴在床上,滚了好几转,望着天花板走了会神,爬下床,换了件白衬衣,想了想,又画了个淡妆才出门。   既然山不就我,那我就山呀! 第92章 第九十二口  【3】“我只是希望,他能……   今天的影视城跟前几天截然不同。因为陆行云生日,很多粉赶来这边为他庆生,原本人就不少的大街上挤满人。最近天气很热,再人挤人,好像看一眼就能满头大汗。   江昕芸避开拥挤人流,从奶茶店出来,站在路边树荫下,捧着一杯加冰柠檬水,喝了一大口。   顿时,冰冰的,凉凉的,从肠胃袭上脑门。   真爽!   江昕芸忍不住打了个颤,满足地眯了眯眼,双手捧着柠檬水,往剧组方向走。   还没走近,就看见很多横幅,上面印着陆行云的照片,以及祝他生日快乐、天天开心等字眼,甚至有妈妈粉直接说,祝崽崽早日脱单。   江昕芸站在角落,捧着柠檬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   她愿称之为,陆行云的盛世。   她来得太晚,早就没阴凉地,兴奋地拍了几张照片,没一会就有点头晕眼花,便收起手机,朝没人的方向走,想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行云哥。   江昕芸咬着吸管,低头看着手机,指尖不停地滑,看见模糊的照片,指尖一顿,立刻点删除。   她越看越开心,完全没注意到,不知何时身后跟了个人。   陆飞白戴着口罩和圆帽,裹得严严实实,跟在她身后,眼神不善地看着她。   小姑娘还是那么可爱,许是夏天的原因,好像瘦了点,身材看起来更好,但比以前碍眼不少。   竟然穿着陆行云的白衬衣!没衣服穿吗!陆行云竟然扣得连件好看的衣服都不愿意给女人买!   但小姑娘一点不介意,看着手机,笑得一脸幸福,认真专注地戳啊戳,连他尾随一路都没发现。   陆飞白刚从剧组后门出来,随意扫了眼人群,一眼就看见小姑娘,一想到刚刚在陆行云那受的窝囊气,瞬间觉得小姑娘也面目可憎起来,忍不住跟上来。   结果跟了一路,小姑娘一直没发现他,警惕心低得有够可以,但更显单纯。   陆飞白发自内心不解,这么软萌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看上陆行云那种出生不干不净,表里不一的虚伪怪,随时随地想着怎么坑别人的玩意儿。   小姑娘玩够手机,终于抬头,喝了一大口柠檬水,而后摁着屏幕,凑到嘴边:“行云哥,你快康!”   听到这句行云哥,陆飞白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   身后突然出现男人的声音,江昕芸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从头到脚都包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男人,露出的眼睛里带着很不满甚至说愤怒的眼神。   看起来相当惊悚!   江昕芸微睁大眼,心脏高高悬起,忍不住惊叫了声,然后举起手中的柠檬水,想当做武器,结果手一紧,柠檬水从吸管中飚出。   直直射在陆飞白脸上。   陆飞白:“……”   下一刻,江昕芸直接把杯子猛地砸陆飞白脸上,然后转身就跑。   被飚和砸了满脸冰柠檬水的陆飞白火气更旺盛,直接上前半步,一把抓住她手腕,压着愤怒:“打完人就跑,跟陆行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听到行云哥的名字,声音还有点耳熟,江昕芸动作一顿,反应半秒,迟疑地抬头,看着狼狈不已的男人:“陆飞白?”   陆飞白眯着眼,咬牙切齿:“知道是我还打人?故意的?”   不是陌生变态男,江昕芸勉强松了口气,很快打起精神,上下打量他一眼,瞪着眼,很凶地问:“像你这种尾随花季少女的大变态,揍你还需要分故不故意?”   陆飞白松开她手腕,抹了把脸上黏糊糊的柠檬水,听到大变态,脸色大变:“就你?还花季少女?你才该好好照照镜子!”   江昕芸瞪圆杏眸,正想跟他理论,突然想到什么,眯起眼,语气严肃:“你怎么在这里?”   陆飞白轻呵了声,吊儿郎当:“尾随花季少女啊。”   江昕芸没理他,自顾自问:“你是不是来找行云哥麻烦?!”   闻言,陆飞白想到自己被陆行云狙掉新项目,还被老妈要求来剧组给他过生日,顺便道歉,结果被冷嘲热讽一顿,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草!谁他妈找谁麻烦啊!陆行云不找老子麻烦,老子就谢天谢地。”   江昕芸听不得脏话,本就不好看的表情更难看,皱着眉:“你胡说八道什么,行云哥一直呆在剧组,拍戏累得要死,能找你什么麻烦!”   听到这话,陆飞白终于知道,小姑娘为什么被陆行云拿下。   纯粹就是被骗!根本没看清陆行云的真面目!   想了想,也是,温柔大影帝,不知道能骗多少单纯小姑娘。   陆飞白摘下口罩,似笑非笑,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江昕芸。   江昕芸被看得莫名其妙:“你有病啊?”   陆飞白:“……”   笑意僵了半秒,陆飞白摸了下脸,缓解尴尬,才道:“你一点都不了解陆行云。”   这个问题是江昕芸的死穴,控制不住顿了下。   见此,陆飞白知道自己猜对,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可怜?觉得我们陆家所有人,还有凌婉清,都对不起他陆行云?”   江昕芸语气平静:“难道不是?”   陆飞白咬牙:“是个屁!你知道,我爷爷离世,遗产怎么分配的吗?!”   江昕芸看着他,不说话。   陆飞白愤怒得脸已经变形,咬牙切齿:“他把所有股份都给了陆行云!百分之26!不仅如此,他名下房产,一大半都给了陆行云!剩下的全捐给慈善机构。我跟我姐,我爸,什么都没有!”   江昕芸万万没想到,面上露出震惊。   陆飞白凑近她,眼睛已经通红:“我们哪点对不起他?哪点?!”   江昕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平静看着他,忽地轻笑了下:“你觉得这证明什么?”   陆飞白气得不清,自顾自道:“他现在不仅是当红影帝,片酬过亿,代言不断,还是陆氏持股第二多的股东,名下资产不计其数,他比任何人都风光!到底哪里可怜?!”   江昕芸歪了下小脑袋,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我不知道陆老爷为什么这样分配遗产,也许是欣赏行云哥,也可能是对他的补偿。”   “一个去世老人留给自己孙子的东西,怎么就代表你们陆家所有人?怎么就证明你们对他问心无愧?把老人死后的礼物归为自己的恩惠,不愧是你。”   江昕芸冷眼看着陆飞白愤怒狼狈的模样,缓慢道:“与其在这里思考别人风不风光,不如思考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有时间思考这些东西。”   陆飞白:“……”   江昕芸站在剧组后门,捉摸自己怎么进去,正想给何晏发消息。   突然有人轻拍她肩头。   回头一看,是陆依白。   陆依白遮得比陆飞白还严实,手中提着饮料,拉下口罩,勾了勾唇角:“弟妹,在这干嘛?”   江昕芸对她感官一般,得知她跟行云哥关系还行,已经开始好感,但经过刚刚的事,又被影响。   开始有点排斥陆家人。   江昕芸不咸不淡:“我想进去。”   见她态度冷淡,陆依白愣了下,心道,早上不还好吗,想着可能是天热,心情不好,就没在意:“我带你进去。”   陆依白不是工作人员,但脸出名,都知道她是陆大小姐,很快刷脸进门。   江昕芸说了句谢谢,便安静下来,表情淡淡。   陆依白很快察觉不对,开门见山问:“我惹你不高兴了?”   江昕芸愣了下,摇头:“没有,是我的问题。”   她这么直白,江昕芸也不拐外抹角,说了刚刚见到陆飞白的事。   陆依白沉默半晌,似笑又似叹:“我弟的事,我代他跟你道歉。”   江昕芸摇头:“不需要,我没受到任何伤害。”   陆依白勉强笑道:“他和我妈对陆行云敌意很大。”   江昕芸平静一笑,不想多说。   “我爸妈是商业联姻,根本没感情,甚至面都不怎么见,维系婚姻的纽带只有金钱。”陆依白苦笑道,“我弟一出生,就被我妈灌输,他是陆氏未来的继承人。”   江昕芸怔了半秒,看陆依白的眼神,多了点怜惜。   陆依白:“我弟被我妈宠得无法无天,目中无人,时刻准备接受陆氏这个商业帝国。突然有天,美梦落空,谁都接受不了。”   江昕芸语气淡淡:“这不是他伤人的理由和借口。”   陆依白顿了下,愧疚地点头:“我从没这样想过。”   两人已经远远看见陆行云,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   陆依白望着他,安静好一会,语气怅然:“我只是希望,他能快点忘记那些事。”   江昕芸脚步一顿,抬眸看她。   陆依白没再多说,苦笑:“我就不过去了,我弟刚和他见过面,他应该不想看见我,你帮我把饮料给他吧。”   说完,把饮料给她,转身离开。   江昕芸提着饮料,望着陆依白背影消失,才过去。   陆行云很快看见她,桃花眼一亮,神情明显激动,想立刻过来。   何晏见此,忙接过江昕芸手中的饮料,递给他:“渴了吧,给你,全给你。”   陆行云拿着饮料,看他一眼,表情有点不愉。   虽然挺怕,但作为经纪人兼唯一助理,何晏必须考虑这些。   今天日子敏感,外面还围着层层粉丝,如果这时爆出恋情,肯定会闹出事,陆行云可能不会怎样,但江昕芸微博肯定被攻陷。   随后,何晏向工作人员介绍,说江昕芸是他朋友,也是陆行云粉丝,今天专门带她给陆老师庆生。   工作人员都是人精,不管真假,都当作真的,嬉笑过去。   江昕芸便以何晏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留在陆行云身边。   陆行云补完两个镜头,回休息室。   江昕芸跟在他身旁,看了眼饮料,小声道:“这是陆依白买的。”   陆行云顿了下:“怎么让你送来?”   “我俩碰巧在后门遇见,”江昕芸压低声音,“还碰见陆飞白,跟她说了,她觉得,你可能暂时不想看见她,所以叫我帮忙。”   闻言,陆行云轻拧眉梢,语气酸溜溜:“怎么老是遇见陆飞白?”   江昕芸眨眼:“我也好奇。”   就算知道小姑娘喜欢他,现在是自己女朋友,还是很不高兴有人在他眼皮下喜欢她。   想着,陆行云微眯眼,开始琢磨,是不是应该把陆飞白丢非洲。   江昕芸见他表情低落,以为他想到陆飞白说的遗产,握住他手,放软声音:“别想太多。”   陆行云回神:“?”   江昕芸想了想,笑道:“这是件好事。”   陆行云:“?”   江昕芸神态认真:“你要学会接受它。”   陆行云:“?!”   陆飞白,你还是去非洲待一段时间吧。 第93章 第九十三口  “阿芸,我舍不得你。”   ………   陆行云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很不对。   他的小姑娘很优秀,很可爱,很漂亮,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小姑娘。   不论何时,都会有很多追求者,就算不是陆飞白,也会是其他人。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将小姑娘周边所有追求者都驱逐,只剩他一个人。   别说亲眼所见,光是想想画面,就足以让他不爽,即使明知道小姑娘绝看不上陆飞白,但心里还是会产生微妙的不爽感。   尤其想到陆飞白比他年轻健康,能跟小姑娘聊更多话题,能陪她更久,能给她更多安全感,整个人就羡慕嫉妒恨得发狂。   如今,他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   还是小姑娘直播间的小迷弟时,每天听听她声音,看看她做菜,就莫名觉得异常满足。   见她选中别的粉,回答问题或给出安慰时,那时的他只会觉得很羡慕,可能会稍微有那么点嫉妒,然后觉得,果然是他喜欢的小姑娘,真好真善良,完全没缺点的存在。   那时的他只是想,希望她开心一辈子,他会默默守护她一辈子。   后来,跟小姑娘重逢,发现住他对面,甚至成为他女朋友,无论心情还是欲望,都完全不同以往。   小姑娘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人的欲望永远无穷无尽,永远都在无限膨胀。就像春日的绿芽渴望艳阳,水中的游鱼渴望大海,饥饿的吸血鬼渴望鲜血。   这是刻进基因的渴望,永远不会满足。   刚开始只是克制地希望,她能抽中他的问题,或幻想,某天在路上的某个转角,被她看一眼,只要一眼就肯定满足。   再后来,他开始期待,能天天看见她,走进她的生活,然后被她记住,陆行云这个人的存在,而不是屏幕上虚假的形象。   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像做白日梦一般全实现,他成为小姑娘不可避免的邻居,成为她生活中的一小部分。   他一边理智告诉自己,不,不可能,怎么可能,白日做梦,赶紧清醒;一边又充满美好幻想,安静地缩在内心深处,没日没夜地小声期盼:希望明天能更进一步。   大概是上帝怜悯,奇迹这东西,只要愿相信,就可能会有。   陆行云成为那幸运儿。   他得到小姑娘,成为小姑娘身边唯一的男人。   他很高兴,也很不安。   同时陷入更强烈的欲望。   他想成为小姑娘的唯一。   陆行云突然低头,垂着眼睫,一句话不说,似在深思什么。   江昕芸有点不解,眨眼,小心凑到他面前。   刚好看见他唇瓣微张合,很小声地说了句。   江昕芸听见了,愣了下,表情心疼。   陆行云很轻很缓地问:我是不是错了?   休息室安静得落针可闻,这是独属陆行云的空间,是他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来的,明明应该在里面享受片刻安宁。   他却因为经年别人带给他的伤痛,偷偷地小心地舔舐自己的伤口。   江昕芸举高双臂,双手捧住男人脸,轻缓地抬起。   他眼下画着浓重的青灰,眼尾被阴影拉得有点长,略微往上翘。鼻梁中央画着一道伤口,显得山根更立体。嘴唇惨白,轻抿着。艳丽的桃花眸如一潭死水,像在抱歉。   江昕芸看得心疼不已,眼神温柔,声音柔软:“你没错。”   陆行云脸被她捧着,明明江昕芸手已经很小,依然被完全包着,露出摄人心魂但此刻含满歉意的桃花眸。   里面的情绪被集中,也被放大。   江昕芸忍不住抬手,轻抚他长睫。   陆行云轻眨了下眼,像抖落一树桃花,眼眸瞬间生动活泼。   她一字一顿。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所做的,都已经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你没对不起任何人。所以以后,也请按照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来做。”   “你完全不用抱歉,更不用为不必要的人和事抱歉。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或一件事,也只能是我和我的事。”   “你想做就去做,不想就睡个懒觉。不管何时何地的你,在任何人面前都独一无二。我觉得,你就像月亮。”   “月亮只有一个,你也是。”   她神态极认真,语速不紧不慢,声音柔软像在唱摇篮曲,带着小姑娘独有的天真和宠爱,带给他真切又灼热的安慰。   陆行云眨了下脸,微偏了下脸,轻蹭她手心,勾起唇角,很轻很缓地嗯了声。   江昕芸弯起眉眼,轻轻揉搓他脸,面部微变,不再那么俊美无边,却多了分人气:“行云哥,你现在这样,真的好丑。”   陆行云轻拧眉梢,但没挣开小姑娘,声音含糊:“好看的。”   顿了顿,补了句:“比陆飞白好看。”   江昕芸想到陆飞白提到遗产时的可怖模样,想也没想点头:“那是当然,我家行云哥再丑,也比他好看。”   陆行云表情愉悦了点,又道:“他很嗦,还听不懂人话。”   明明已经提醒过数次,甚至把他揍进医院,狙掉他的工作,但他依然罗里吧嗦,死不悔改。   “对,我也这样觉得。”江昕芸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还叫他好好照镜子,认清自己,没事少嫉妒,多提升,但陆飞白依然接连找她麻烦,然后逼逼赖赖一大堆毒鸡汤。   江昕芸表示,自己真的很心累。   虽然同父异母,但好歹是兄弟,怎么能差距这么大?!   陆行云皱眉:“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哪来的时间,不务正业,到处闲逛,我连和你在一块的时间,全都得靠挤。”   言下之意,陆飞白就是没工作的纨绔子弟,我不一样,我很忙,但一有空就想陪你。   江昕芸觉得他羡慕的表情很好玩,忍不住笑:“那是当然,我家行云哥是有家室的男人,跟他这种单身狗完全不同。”   陆行云无辜地眨眼:“也不完全是男人,目前还是小朋友,就是稍微年纪大了那么一点点。”   江昕芸一顿,反应过来其中的深意,小脸一红,放开他脸:“我比你们都小,正儿八经的小朋友,你在小朋友面前刷什么流氓?不会有罪恶感的吗?”   “我在自家女朋友面前,为什么要有罪恶感?现在都有,以后怎么办?我还计划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有。”陆行云一本正经,拉住她小手,“而且小朋友能听懂这话?我不信。”   江昕芸:“……”   男人毕竟是男人,就算平时再老干部,临到关头再绅士,他也还是个男人,世俗的想法少不了。   “行云哥,”江昕芸决定不再继续这话题,低下脑袋,看着自己指尖轻蹭男人漂亮分明的骨节,“你晚上是不是还有一场戏?”   陆行云用指缝夹住她不安分的指尖,轻嗯了声:“有家室的男人,需要努力赚钱养家养女朋友。”   “真辛苦,”江昕芸扑进他怀中,用额头轻蹭他胸膛,随后又扬起头,轻吻他下巴,胡茬扎得唇又痒又麻,很快缩回,顿了顿,忍不住抬起,用额头和脸轻蹭,边蹭边笑,“行云哥,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   陆行云垂眸看她,任由小姑娘胡作非为,煽风点火:“嗯?”   江昕芸声音软,带着点鼻音:“因为我很好养呀。”   “而且,你是小月亮呀,只有一个,得被人宠爱。”   陆行云的心,被小姑娘一下一下的轻蹭软成一团。   这回依着何晏朋友的身份,江昕芸当着工作人员面,光明当大大摇大摆上陆行云的房车,一上去,就把自己摔在座位上,小声嘀咕:“我什么都还没做,就胳膊腿儿不是自己的,你常年这样,好累呀。”   陆行云笑了笑,帮小姑娘按肩膀,小声问:“这个力度怎么样?”   江昕芸闭着眼,一脸享受的表情,点点头:“对对对,就这力度,再往左边就更好了。”   陆行云很听话地挪过去,轻笑:“没问题。”   前面开车的何晏简直不忍直视:于他而言,这也太虐了点吧?!   回酒店的路上,江昕芸中途下车,去路边便利店买了堆零食,一回酒店,顺势往沙发床上一滚,摸出一盒彩虹糖。   吃了好几颗,缓住空荡荡的五脏庙,才爬起来卸妆、洗澡。   四十分钟后,江昕芸出来,头发湿哒哒的,顾不及吹头发,就想去捞零食祭五脏庙,结果一抬眼,就看见餐桌上摆满食物。   江昕芸眼睛一亮,走过去,上面摆着她最爱的章鱼小丸子,冷面,烤五花,烤蘑菇等等。   她感觉自己口水已经流出,立刻吃了个章鱼小丸子,看向在厨房热牛奶的陆行云,蹬蹬蹬跑过去,从后面搂住他腰,笑嘻嘻:“行云哥,你怎么知道我饿了呀?”   陆行云偏头看她:“听见肚子咕噜噜的声音。”   江昕芸不确定自己肚子有没有叫,扁着嘴撒娇:“才没叫。”   陆行云摸摸她湿漉漉的发,关掉火:“怎么不吹头发?”   江昕芸理所当然地撒娇:“等你帮我吹呀。”   陆行云温柔地笑了下,去拿吹风机。   江昕芸抱着盒章鱼小丸子,坐在化妆台前。   陆行云用最小风给她吹,动作虽然生疏,但温柔轻缓,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擦过头皮,舒服得江昕芸快睡着。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那些青春偶像剧中,为什么都有男主为女主吹头发这个情节。   因为真的很舒服!很浪漫!   她慢吞吞吃完章鱼小丸子,头发也吹干了。   陆行云放下吹风机,看向小姑娘,见她嘴角粘着碎末,忍不住笑了下,扯了张纸巾,帮她擦嘴角:“怎么像个小朋友?”   江昕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扬起小脑袋,乖乖给擦,笑嘻嘻:“因为有你宠呗。”   陆行云笑得宠溺,没说话。   江昕芸忍不住叹:“我明天中午就得走,你上午又有戏……”   闻言,陆行云动作一顿,忽地抱住她。   江昕芸原本有点小伤感,但见男人这样,突然没了,笑着回抱他,轻拍他肩头:“没事啦,很快就会再见的。”   陆行云松开她,与她对视一会,缓慢低头,轻吻她。   江昕芸很乖地仰头承受。   唇齿交缠间,男人忽地将她抱起,   江昕芸有点被吓到,但相信男人,两只手抱住他背。   陆行云把她轻放在化妆台,松开她嘴唇,额头抵着她的,眉眼深邃,盯着她明亮的眼,对视好一会,低下头,轻蹭她的鼻尖。   好像下一刻,嘴唇又会吻上去。   过了一会,他缓慢往上抬,轻吻她额头。   小心翼翼,极为珍惜。   “阿芸,我舍不得你。” 第94章 第九十四口  “金屋藏云。”   江昕芸第二天下午两点的车,中午就得收拾行李去车站,陆行云一上午的戏,没法回来,只好叫何晏送她。   陆行云最近的妆需要画很久,很早就得出门,走时才四点,小姑娘还缩在被窝,哼哼唧唧不想动。   见她这幅模样,陆行云觉得很可爱,坐在床沿,伸手理了理她糊在脸上的碎发,露出白净的小脸,看了会,俯低身体,在她额头落下轻吻:“早安,我的小姑娘。等这边忙完,我会立刻回家。”   顿了顿,补了句:“你要记得想我。”   江昕芸反应一会,才慢吞吞睁开眼,眼神迷离,声音含糊:“我随时随地都在想你啊。”   陆行云面上一喜,又低头吻她两下,觉得不满足,轻拧了下眉梢,轻叹:“想立刻拍完,跟你一块回家。”   “这么着急?”江昕芸掀了掀眼皮,笑着调侃,“想被我金屋藏娇?”   没想到男人竟然回得很干脆:“你有这打算吗?”   江昕芸:“……”   江昕芸翻个身,突然有点不想理他。   陆行云拉她衣袖,追问:“你有吗?”   江昕芸忍不住好笑:“有,已经三个月啦。”   陆行云愣了下,竟然手探进被窝,去摸她肚子,一本正经:“真的吗?”   江昕芸:“……”   大概七点,江昕芸终于清醒,赖了会床,爬起来收拾行李,再洗个澡,吃点东西,差不多12点,拖着行李箱下楼。   电梯停在15楼,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从外面走进一个人。   江昕芸一抬头,怔了半秒,迟疑地缓慢抬手,轻晃了两下:“早上好。”   陆依白明显也愣了半秒,稍点头,轻咳一声,笑:“早上好。”   陆依白走进电梯,扫了眼她手中的行李箱,笑问:“要走了?”   江昕芸笑着点头,正要说点什么,又进来一个人。   陆飞白半眯着眼,满脸不情不愿,还有点起床气:“这么早!就不能让我再睡会?”   江昕芸在心底默默吐槽,小兄弟,这都十二点了,幼稚园小朋友都上完四节课,还早吗?!   陆飞白看见她,很意外,拧着眉,抿着唇,表情似乎更不情不愿,但没说什么,默默站在陆依白身旁。   等了会,没人再进电梯,门合上。   狭小寂静的空间中,三人并排站,面无表情看门。   缘分中透着丝诡异,诡异中透着丝尴尬。   陆飞白忍不住用余光打量江昕芸,见她拉着比她还重的行李箱,嗤笑:“陆行云不送你?”   江昕芸没理他。   陆飞白猜到她不会回,语速不紧不慢,自顾自地接话:“也是,当红大影帝的戏应该很满。不过,就算再满,只要愿意,挤一挤总会有时间。可惜,得衡量价值。”   江昕芸:“……”这人怎么这么罗里吧嗦?   见她不说话,陆飞白似觉得自己说到痛点,昨天的场子终于找回,嗤笑一声,虚情假意地关心她:“要不要我们稍你一层?这边离市中心还挺远的。”   江昕芸:“……”   江昕芸别开眼,看向电梯壁面,翻了个白眼。   陆飞白还想说,陆依白一脸困倦,打着哈欠:“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陆飞白:“你……”   电梯刚好到一楼,停下,门缓慢打开。   江昕芸费力地拖出大行李箱。   陆依白顺手帮了把,陆飞白双手插在兜,不紧不慢跟在两人身后,完全没帮忙的意思。   江昕芸笑着说了句谢谢,陆依白轻摇头,而后回头瞪了眼陆飞白,他别开头,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三人前后脚出酒店大门,抬眼便看见辆黑车。   下一刻,后门被唰地拉开,陆行云坐在里面,探出半条手臂,脸上带着轻笑,看都没看陆依白和陆飞白一眼。   江昕芸有点懵还有点意外,但没表现在脸上,淡定地收起行李箱拉杆,不及她递过去,陆行云半个身体探出车门,轻松又自然地接过,随手放在旁边,再朝她伸手。   江昕芸不紧不慢地上车,半个身体已经进去,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陆依白:“拜拜,下次见。”   而后,扫向陆飞白,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扭头,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车门拉上。   陆依白往后退了步,陆飞白被那个白眼钉在原地,怒不可遏。   下一刻,车子发动,又甩了他一脸车尾气。   陆飞白:“……”   陆依白抬手,不紧不慢挥了两下,像看傻瓜一样地看他一眼,也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   陆飞白:“……”   江昕芸压根没想到,陆行云会来接她,毕竟昨晚已经说好。   一上车,江昕芸眨巴着眼看他,控制不住直接扑到他怀中,笑嘻嘻:“不是说走不开嘛?”   陆行云笑着摸她头顶:“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   想到陆飞白刚刚在电梯中说的那番话,江昕芸笑着在陆行云怀中拱来拱去,像兴奋的小朋友。   虽然她不娇气,能自己去车站,甚至没想男人接她,但真到这一刻,依然控制不住地小女人。   自己是被珍视的呀。   腻歪了会,江昕芸靠在陆行云怀中,开始小声吐槽:“陆飞白到底怎么回事?他凭什么对你和我敌意那么大?说实话,就算不满,也该是你,再不然是我。因为他,我俩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陆行云垂眸看着她碎碎念的模样,笑意轻松:“被家里人宠坏、始终长不大、也不准备长的巨婴,你别看他。”   “我没看,刚刚理都没理他!”江昕芸轻哼,“跟他说话,感觉自己跟个傻的一样。他是不是一直都这样?没人跟他说,这样很憨吗?”   陆行云想了想,认真道:“他现在比以前好很多。”   江昕芸讶异:“不是吧?”   虽然没明说,但他跟陆家的关系,从没刻意隐瞒。小姑娘这么聪明,应该也猜出来。   陆行云轻笑:“我刚回陆家那会,每回看见他,总觉得自己走进片场,在拍宫廷剧。”   稍微想了想,江昕芸猜:“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太子爷吧?”   “嗯,永远不会被贬被废的那种,”陆行云笑。   江昕芸不可思议地轻啧了声,好奇:“是什么改变了他?是生活吗?”   陆行云沉默一会,缓慢地笑:“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我。”   江昕芸:“……”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江昕芸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毕竟自家男朋友魅力惊人,男女通杀,下到十岁小萝莉,上到八十岁老奶奶,无一逃得过他的西装裤、桃花眸。   看着她微妙到诡异的表情,陆行云突然很想笑,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忍住,顿了半秒,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   江昕芸瞪着他,一脸想咬他的表情:“你给我解释清楚。”   陆行云眼神恍惚半秒,不咸不淡道:“他以前跟我打架,被陆老爷和陆泽凯送到国外,前段时间刚回来。”   江昕芸怔了半秒,立直身体,瞬间杀气腾腾:“他竟然敢打你?他为什么凭什么打你?”   陆行云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十八岁生日,陆老爷送了套海景别墅给我,据说挺贵,被他知道后,就有点不乐意吧。”   江昕芸瞪大杏眸,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会是这么荒唐得微不足道的蹩脚理由。   几乎一瞬间,她眼眶通红,声音也呜咽:“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这件事已经过去五年,那些伤都成了疤,周边的人甚至陆飞白可能已经忘记,他自己也快忘了,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记着,怨着,恨着。   它成了过去,也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看着小姑娘这么强烈的反应,一时半会,陆行云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好,开始怀疑――   自己应不应该把这种过去的不开心的事说出来。   然后,让小姑娘感觉不开心。   陆行云抿了抿唇,扬起假面似的轻笑,直接把小姑娘拉过来,搂在怀中,下巴轻搁在她头顶,亲昵地蹭了几下,温声道:“都已经过去了,再说后来,我也揍了回去。”   顿了顿,补了句:“很吓人的,直接把他揍进医院。”   江昕芸乖顺被他抱着,吸吸鼻子:“不够!你揍他,肯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事。但他欺负你,也是他的错。”   陆行云失笑:“横竖都是他的错,是不是?”   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没想到,阿芸这么宠爱我。”   闻言,江昕芸有点不好意思,用手肘捅了捅他胸膛,轻咳一声:“你才发现?我明明一直都这么宠你的。”   “早发现了,”陆行云低笑,“希望阿芸继续宠我,爱我。”   说着,嘴唇轻蹭她耳垂,压着嗓音:“各方面,来者不拒。”   他这话说完,江昕芸脸唰一下红透,偷瞄开车的何晏一眼,不自然地咳一声,一把推开男人,红着小脸瞪他:“你别太过分!”   陆行云眨了下眼,桃花眸含着不解,一张脸看起来很无辜。   江昕芸有点无语:“行云哥,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温柔绅士,看起来就像干净纯洁的大天使。”   陆行云勾起唇角:“现在呢?”   “现在依然这么觉得,”江昕芸道,“看着温柔多情,有点小冷淡,像坠落人间的折翼天使,就是……”   “嗯?”陆行云笑问,“就是什么?”   “就是现在突然感觉,”江昕芸若有所思,“你这些影帝拿得真的很名副其实。”   陆行云:“……”   感觉被夸了,又感觉被损了。   前面开车的何晏眼珠转了转,忍不住抿起唇角偷笑,在心底默默道,单纯的小白兔,终于发现天使的背面是魔鬼。   陆行云忽地伸手,轻捏住小姑娘小脸,摇远了点,又摇近,然后双手捧住,像她之前揉搓他那样,宠溺地笑:“竟然怀疑我的真心,真的好桑心。”   江昕芸也抬手,捧住他脸,轻柔地搓:“行云哥,我要走了。”   陆行云一顿,看着她的眼,缓慢轻笑:“嗯,回去要小心,还有,要记得想我。”   江昕芸点头,见车站越来越近,又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立刻舍不得起来,垂着长睫,抿着下唇:“行云哥,我真想――”   陆行云:“嗯?”   江昕芸:“金屋藏云。”   陆行云低笑:“刚刚不说了,只要是你的要求,来者不拒。”   江昕芸扁嘴:“想想而已啦,云待在天上才叫云。”   “认真当演员的陆行云才叫陆行云。”   虽然我喜欢你陪着我时的温柔模样,但我更喜欢你大放异彩时的不可阻挡。 第95章 第九十五口  “我可能……要回家了。”   ………   江昕芸回到小区,已经晚上八点,累得不行,随便煮了碗泡面,洗洗睡到第二天天亮,然后开始神清气爽的一天。   她原计划是五月底去找行云哥,后来因意外提前近一周,不仅存货用完,还三天没更新,不少粉都在微博下留言。   所以一起床,洗漱后,立马联系她的小团队,一共三人,来家里拍视频,约好时间后,才去做早饭吃。   人多力量大,这话不是说着玩。她以前一个人,虽然也能熟练地拍出细腻视频,但花的时间明显更多,事后还累。   这一回,一下午时间,不仅拍完,还剪辑出,五点就放出视频。   解决一桩大事,江昕芸松了口气,提出:“今晚我请大家吃饭。”   负责摄影和剪辑的许都立刻举手:“听说最近有家西餐厅开业,去过的人都赞不绝口,老板能不能带我们去?”   江昕芸眨眼,心想,俩姑娘和俩爷们大晚上吃西餐,真不会像联谊现场吗,微弯地笑:“聚会去西餐厅好吗?”   许都刚毕业,年纪跟她差不多,很爱撒娇,立刻蹭过来,抓着她胳膊轻晃:“老板去嘛,听说味道真的很好。”   江昕芸轻笑了下,看向运营张科和编导洪旭:“你们呢?”   张科是个年轻大小伙,抓着脑袋:“我都行,你们决定。”   洪旭年纪大,说话直:“西餐太麻烦,随便吃点烧烤吧。”   “哪麻烦啦?”许都不满地抿唇,“明明是你不懂享受。”   洪旭扫她一眼,没说话。   江昕芸看时间,已经五点半,再不出门,晚饭都没得吃,笑道:“我有段时间没吃烧烤,怪想的,今晚去撸串。”   话音刚落,许都表情瞬间垮下,抿着唇,没说话。   江昕芸看向她,笑道:“下回吃你说的西餐。”   许都勉强笑了下:“谢谢老板。”   江昕芸抓起手机:“那就出门。”   江昕芸带三人去她常去的那家烧烤店,要了个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如果不够,待会再点,大家千万别客气。”   洪旭和张科挺高兴的,笑呵呵地应好。   许都坐在角落,拿着手机玩,东西刚上桌,便说有个电话,出去了,很久没回来。   东西烤得差不多,江昕芸没吃,先拍了张照片传给陆行云。   男朋友真性感:当当当!烧烤!   陆行云今天没夜戏,很快回:看起来很好吃。   男朋友真性感:悄悄告诉你,我做的也不差,改天做给你。   等了一会,那边回。   女朋友真可爱:好像立刻回到你身边。   江昕芸愣住,一时间,感觉眼睛有点忙,不知道该看消息,还是该看微信名。   缓了几秒,她抿起唇,藏起偷笑和欢喜。   男朋友真性感:你怎么突然换名字了?   女朋友真可爱:因为这是真理。   江昕芸又愣住,感觉自己被男人撩得死死的,脸都烧起来,小心脏扑通直跳。   女朋友真可爱:可能还有十天。   江昕芸正要回,旁边张科问她:“小江姐,都已经烤好了,你不吃吗?”   江昕芸抬头看他:“你们先吃,我这边突然有点事。”   说完,想了想,拿着手机出门,往卫生间走,进了隔间,坐在马桶盖,开始回消息。   男朋友真性感:我记得,最后几场戏貌似有点危险,你要多注意。   直到现在,江昕芸还记得迷津的结局。   警方通过调查,破开层层迷雾,揭秘简迷和苏言本是双胞胎兄弟,因为心脏有问题,被父母弃养在孤儿院。   后来,苏言被心里不健康的富豪收养,简迷被有暴力倾向的夫妇收养。两人的童年都极阴暗,导致简迷成为人人厌弃的不良少年,苏言表面风光无限,实际每晚都被富豪囚禁在阁楼。   长大后,简迷成为性格暴躁敏感自卑的天才油画家,苏言成为表面善良温柔实际阴郁病娇的外科医生。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是简迷,案情推进到一半时,苏言直接将简迷囚禁在郊外烂尾楼,造成他畏罪潜逃的假象。   到最后,正义不朽,真相浮现水面。   警察包围烂尾楼,成功救出简迷,藏在暗处的苏言自知躲不过,也没想过躲,直接点燃油,造成爆炸。   电影到此结束。   想到最后的爆破戏,江昕芸很担心,再次叮嘱:一定要小心啊。   女朋友真可爱:会的。那么可爱的女朋友在家等着我呢。   江昕芸忍不住笑了下。   男朋友真性感:行云哥,我发现,你现在好会甜言蜜语。   女朋友真可爱:我以前不这样吗?   男朋友真性感:才不这样。你以前好高冷的,高岭之花,专属于你的代名词。   女朋友真可爱:高岭之花吗?我也这样觉得。   看着这条消息,江昕芸失笑:“原来行云哥也这么自恋?”   女朋友真可爱:但现在,高岭之花被某个小朋友拉下神坛。   女朋友真可爱:成为每天思考什么时候能回家的普通男人。   江昕芸一怔。   江昕芸跟陆行云聊了几句,收起手机出门。   她洗手时,最角落的隔间传来许都的声音:“你总算接我电话了!”   员工的私事,江昕芸不感兴趣,也不打算偷听,扯了张纸巾擦手。   许都压着声音,但明显没压住:“我们那老板!今天气死我了!”   听到这,江昕芸动作一顿。   许都很委屈:“当众让我难堪!明明我第一个提议,去吃西餐,她不管不顾,听最后一个的,去撸串。好过分!”   听到是这理由,一时间,江昕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请不起就别提请客啊,提了又专门挑便宜的。”   既然聊到自己,江昕芸没急着离开,站在洗手台前,摸出粉饼,开始补妆。   “是啊,特有钱!我见过的,最有钱的一个人!”   “衣服鞋子都是大牌,包包全是限量款。其他吃的用的都名牌。”   “住在市中心的公寓,两层,跟足球场那么大。据说几百万呢。”   “年纪好小,刚二十,就过上这种生活,我比她大了三岁,还在给她打工。”   “主播确实挺赚,尤其是她这个级别的,但我敢肯定供不起她的这些花销。”   “被包|养?”许都笑起来,“可能吧……”   江昕芸补完妆,许都还在讲电话,依然围着她展开,但她没听下去的意思,化妆品装进包,离开。   这件事,江昕芸根本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这些话,在她上大学时,就已经听过无数个更丰富更精彩的版本。   后来成为女主播,还是超有钱的,这种毫无根据的无脑猜想,以更高频率出现在她评论区,背后疯狂喷撒黑料的人说得有理有据,好像每天都藏在她床底下,其他每天闲得抠脚的人就像苍蝇一样一拥而上出警。   这些谣言,她真的已经见过遇过太多。烂俗恶臭,毫无新意。   江昕芸走进包间,面上带着无事发生的淡笑。   洪旭和张科招呼:“小江姐赶紧来,我们都已经吃过一轮了。”   江昕芸笑着应好,开始敞开肚皮撸串。   过了一会,许都回来,先给大家抱歉,后解释电话实在重要,她不能不接。   江昕芸咬下一块烤蘑菇,被烫得斯哈斯哈的,看着许都素净但漂亮的小脸,正扬着刚出学校的人畜无害的淡笑,再想到那个“不能不接的电话”。   她忍不住啧啧称赞,这演技,该角逐影视圈,没拿影后视后,肯定是评委组黑幕。   一小时后,撸完串,各回各家,各躺各床。   回到家,江昕芸立刻冲了个澡,洗去一身浓烈的烧烤味,然后扑通一下扎在床面,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捞起手机,看今天下午的视频。   边看边点头,虽然许都这小姑娘嘴碎了点,但不得不承认,她的摄影和剪辑技术还是不错。   不少粉也在弹幕夸:小仙女最近的剪辑真好。刚刚的运镜好有感觉。有种美食大片的赶脚……   江昕芸下巴搁在沙发面,望着落地窗外的夜空,无奈地叹:“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吗?”   给你才华,却给你恶劣的性格,又或八卦的嘴。   还有啊,是不是每个人都很喜欢在厕所聊八卦。   厕所是什么风水宝地吗?   还是说在厕所比在其他地方聊会更得劲儿?   突然间,她想到行云哥。   江昕芸翻了个身,笑嘻嘻:“行云哥十全十美。”   一瞬间,突然很想给他发消息。可刚刚才聊过,他明天还要拍戏,江昕芸克制住手,但挡不住思绪飘散。   江昕芸从小就对钱没概念。   一出生,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从没得不到某个东西的困扰,导致她对很多东西甚至人和事都没多在意。   甚至面对跟陆行云这份唯一的被她放心中的友情,都有点无所谓。   缠着陆行云陪她去斯基大酒店,偷看江子轩那晚。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两人成功靠漂亮外表和聪明头脑混进酒店。   准确来说,全是陆行云的。   关于这点,无论何时何地,江昕芸都很有自知之明。   她并不是大美人,尤其小时候的她,小肥婆一个,性感还不讨喜,嚣张跋扈,自以为是,根本不懂得体谅他人。   现在回想,自己都有点讨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小时候竟然这样?!   进去倒是容易,结果运气不好,一进宴会厅,就被张秘发现。   江昕芸觉得丢人丢到极点,她不想被老爸知道,自己偷跑出来看弟弟。   于是,她拉着陆行云就跑,也不管张秘到底有没有来追他俩。   随后,两人不知道跑到哪,也不知道张秘有没有在门口蹲人,便在走廊来回徘徊好一会。   中途,江昕芸肚子有点不舒服,估计是上午吃的小吃惹的祸,便去卫生间,叫陆行云在外面等自己。   江昕芸蹲着马桶,咬着手指,小声嘀咕:“这些小店的卫生质量也太不达标!”   因为实在不舒服,她蹲了好一会,意外听见外面有人聊八卦。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全职主妇,闲来无事,尽聊别人的家务事。   起初,江昕芸只当个乐子听,毕竟她不认识人,只能用ABC代替,直到她听见自家,顿时愣住。   “诶,你听说没?江腾竟然把自己亲生女儿丢进孤儿院,已经好几个月了呢。”   “原来是真的啊?我之前听王太太说,还以为她开玩笑,毕竟哪个做父母的,狠得下心让自己儿女受这种罪。”   “啧,谁说不是。但这可是江腾,不能用常人标准去看,说得好听点是入赘,难听点就是李家的精|子库。一高材生,为钱做到这份上,不得了。”   “噗,你可真损,不过也是。听说李雪离世,把自己的股份和资产全留给女儿,江腾可是半点都没捞到。”   “真够绝的,不过做了遗产分配又怎样,人已经不在,老妈离世,老爸航海,没人护着小姑娘,被欺负得真惨。”   “是啊,真公主流落孤儿院,假太子敲锣打鼓办满月酒,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下一步就该是,假太子和假皇后入住李家,从此李家改姓江咯。”   “不对,你还忘了步,江腾在江昕芸成年前,完成股份转让……”   “哈哈哈,被你这一补刀,我都心疼起江家这小丫头片子了……”   外面聊得热火朝天,但江昕芸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不停传来嗡嗡嗡声,什么都听不见,全是两个女人嘲讽又怜惜的笑声,吵得耳膜发疼,脑袋发晕。   江昕芸双手蒙住耳朵,用尽全力,但还是没办法阻止声音传进来。   她紧紧咬住下唇,似乎已经尝到淡淡血腥味。   不知何时,还有咸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两个女人走了,江昕芸慢吞吞离开卫生间,宛如僵尸。   她一出去,陆行云立刻上前,向来没表情的冰冷脸上带着分焦急:“怎么这么久?肚子很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江昕芸缓慢抬头,安静地看着他。   见她满脸泪痕,下唇被咬破,陆行云有点被吓到,看看周围,把她拉到角落,边用衣袖帮她擦眼泪,边关切地小声问:“到底怎么了?”   江昕芸抿着唇,忍着眼泪,吸了吸鼻子:“阿云。”   陆行云忙应:“嗯,我在。”   江昕芸声音染着浓重的哭腔:“我可能……要回家了。”   陆行云动作一顿,桃花眸中闪过迷茫,缓慢放下帮她擦眼泪的手。   他低着脑袋,沉默好一会,勾起唇角,声音很轻。   “好呀。” 第96章 第九十六口  “跪下求我。”   不知何时,江昕芸眼眶酸涩,微微泛红。   她眨了下,指尖摸了摸眼尾,轻揉两下,翻身而起,坐着发了会呆,继续看评论。   大部分粉都在夸:她手艺越来越好。看着越来越有食欲。大片级的……   还有夸视频配乐、运镜和剪辑的,和后面一句质疑。   胆小不胆小:就我觉得,小仙女这期视频的运镜和剪辑很像陌陌的风格吗?   看见这评论,江昕芸顿了下,表情严肃了点,忙点击查看更多评论。   不及她细看,手机一顿,收到来电,是许暖。   江昕芸接通,笑问:“暖暖。”   那边安静很久,久得江昕芸以为是许暖的恶作剧时,才传来声音:“芸芸,帮我开门。”   第六感告诉她,出了事,还是大事,江昕芸急忙道:“我马上下来,暖暖,你等一等。”   说着,已经跳下沙发床,拖鞋都来不及穿,便光着脚丫往楼下跑。   江昕芸打开门,看见许暖蹲在门口。许暖一看见她,立刻蹭地一下跳起来,直直朝她冲过来。   江昕芸个子小,身板又薄,直接被扑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胸口也被撞得隐隐作疼,忍不住轻哼了声,看见许暖此刻的脸后,瞬间愣住。   许暖脸上的妆全花了。熊猫眼,涂鸦脸,血盆大口。紧紧扒她身上,双手圈着她脖子,泪眼汪汪看着她,泪花成串似的哗啦啦往下掉。   江昕芸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许暖,慌了下,赶紧带上门,半抱着人进客厅,平时嘻哈需要人保护的软萌全没了,瞬间变成熟稳重,冷静地帮她擦眼泪:“怎么了?”   许暖很没形象地用力吸着鼻子:“芸芸呜呜呜……”   江昕芸扯了张纸巾给她戳鼻涕:“我在我在,这怎么了?什么事让我们美艳大明星哭得这么伤心?”   许暖抓住她小手,用力哼鼻涕:“我被狗男人渣了……呜呜呜……”   江昕芸愣了半秒,不可置信:“你被谁渣了?”   “还能谁,唐天华那大猪蹄子!”许暖扬起脖子,嚎啕大哭,“他渣我!他竟然渣我?!”   江昕芸:“……?”   随后,许暖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   两人那晚露水情缘后,便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加上上下级关系,根本没法避开接触。唐天华又追得紧,只要逮着机会,就叫她负责。当然这是玩笑,更多是温柔绅士的追求。没多久,许暖就被他打动,勉强同意两人试试。   结果,今天晚上,许暖竟然看见唐天华跟之前的相亲对象吃烛光晚餐!   许暖已经哭得没声音:“他混蛋……”   江昕芸沉着声音:“瞎子当然看不见我们暖暖的好,是咱不要他,是咱甩了他,好不好?”   说着,抓起一把纸巾,往空中一撒:“明天的今天,就是他忌日。”   许暖有点呆愣地望着满天纸巾,看了会,转头看她:“……芸芸,好歹是前男友,需要这么恶毒吗?”   江昕芸:“……”   江昕芸突然有点不想跟她说话,看着黑得绚烂、红得灿烂的花脸,于心不忍又好笑,最后还是憋住,很凶道:“这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超级无敌变态渣的前男友,不干脆一脚踹开,还留着过年吗?”   许暖蹲在沙发角落,抿着唇,低着脑袋,一句话不说。   江昕芸想了想,意识到她可能是舍不得,恨铁不成钢:“暖暖,我说你这回怎么突然这么优柔寡断?他给你戴绿帽子,你就仰着脑袋给戴?你没直接冲上去掀翻渣男渣女的桌子?你不是美艳大明星吗?怎么能这么窝囊?拿出你拍电视剧时的女王气势揍狗男女!”   许暖脑袋快垂到胸口,咬着下唇,吸着鼻子:“……毕竟是我初恋啊。”   向来好脾气的江昕芸被她的突然纯情哽了下,设想,假如今天是行云哥渣了她,她会不会跟暖暖一样?   刚这样想,飞快摇头,行云哥才不是这种人,就算有一天,行云哥不再喜欢她,肯定会先很正式地跟她提分手,然后开始新恋情。   他肯定会尊重她和另外一个女生。   江昕芸凑过去,抱住许暖,轻拍她肩头,放软声音:“暖暖,他都这样对你了,竟然跟相亲对象吃烛光晚餐,你不能跟我说,你还准备跟他复合,如果你这样想,那我们就绝交吧。”   许暖想了想,迟疑道:“……我想等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昕芸愣了下。   “他要是解释不清楚,就这样算了吧,”许暖不再抽泣,声音平淡,“毕竟是初恋,还是有个完美的结局吧。”   江昕芸知道,她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没再多说,点头:“行,那如果他完美解释,你还会跟他再续前缘吗?”   许暖松开她,垂着眸,沉默半晌,笑得寡淡:“除非他――”   “跪下求我。”   第二天。   江昕芸一大早就起床,利索地收拾好,捏着手机出门,去买小区对面那家早餐店的小笼包和羊肉粉。   她每天的早餐很简单,基本是牛奶豆浆馒头吐司换着来,偶尔下碗粉或面条。   江昕芸走进队伍中,打了个哈欠。她现在会站在这里,多亏许暖。   昨晚大半夜不睡觉,批头散发一动不动坐在床头,差点把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她吓尿。   许暖双目无神地望着她:“芸芸,我想吃小笼包和羊肉粉,小区对面那家的。”   江昕芸当场无语,憋着三急,强压下心脏的狂跳,细声细语地把她哄去睡觉。   不知道之后许暖有没有睡着,但她是实在没睡好。   江昕芸又打了个哈欠,探出半个身体,望了眼前面的队伍,还挺长,估计得再等会。   她突然想到昨晚许暖来电前,看见的那条评论,立刻摸出手机,又去看了看。   经过一晚,那条评成为热评,位居第三,也从最开始的像变成抄袭。   下面几乎全是维护她的言论,说她是微博粉千万的大博主,吃博做了很多年,根本没必要模仿甚至抄袭一个新人博主,还有说,确实有点像,但觉得她不会做这种事,演变到最后,之前发表言论的胆小不胆小出来道歉,说可能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舆论,抱歉。   看完这条热评下的所有评论,江昕芸眉头皱紧,沉默半秒,立刻上网搜索那个名叫陌陌的博主。   是一个新人博主,也是做食物相关的,视频不多,但粉挺多。   江昕芸没犹豫地点进,仔细观看。   因为全是短视频,没一会就看完。   到最后,江昕芸表情已经很难看,抿着下唇,小脸微微鼓起,看得出很生气。   碍于公共场合的原因,她没表露,深吸口气,用尽全力压下。   恰在此时,江昕芸感觉到一道盯着她的视线,侧头一看,唐天华正站在路边,默默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回 看见真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西装,没系领带,解开两颗纽扣,露出脖子,看起来很性感。脸比照片更立体精致,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好,眼下有淡淡青灰,好像睡眠不足。   江昕芸有点诧异,他能找到这里,但没理会,视若无睹收回视线。   唐天华看着她,没过来的意思。   等江昕芸买完小笼包和羊肉粉,提着大小包离开店,他才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唐天华先开口:“江小姐,暖暖现在在你家,对吗?”   江昕芸心里想,你倒是反应快。   目不斜视打量他,确实挺好看,跟娱乐圈那些小鲜肉比,不仅精致好看,还没脂粉味,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难怪暖暖被吃得那么死。   江昕芸没说话。   唐天华也不在意,笑了笑:“她现在肯定不想见我,麻烦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江昕芸这回笑了下,声音柔软甜美:“你倒是淡定。我跟暖暖的铁闺蜜关系,暂时轮不到你这外人来提醒。”   唐天华被噎了下,沉默半秒,才解释:“她误会了。”   江昕芸不愿跟他虚与委蛇,直白道:“是你给她误会的机会。”   说完,转身就走,不管唐天华的反应。   回到公寓,许暖已经起床,洗漱好,还画了个浓妆,换了件红长裙,但依然掩不住疲倦,看见她……手中的小笼包和羊肉粉,立刻冲过来:“芸芸,爱你!”   江昕芸好笑地翻了个白眼:“爱我?还是爱吃的?”   许暖眨眨眼,送了个夸张的么么哒:“最爱你啦!”   江昕芸想了想,还是把刚刚遇见唐天华的事说了。   许暖一顿,垂着眼睫,苦笑:“他永远这么淡定,运筹帷幄。”   江昕芸大概明白,两人的问题出在哪。可能唐天华没出轨,跟相亲对象吃饭另有原因,但这不是矛盾的最终原因。   她抿了抿唇,原本想安慰许暖。   许暖笑着打断:“芸芸,你不用安慰我,我明白。”   江昕芸一噎。   许暖咬了口小笼包,很轻地笑:“我俩不合适。”   闻言,江昕芸不好再说,沉默半秒,笑嘻嘻:“今天的羊肉粉超香,我在楼下就不停流口水。”   随后,两个小姑娘开始嗦粉、吃小笼包。   吃完早饭,许暖中午有通告,地点离小区有点远,马不停蹄地离开,说晚上再来。   江昕芸笑着应下,等她一走,开始忙自己的事。   她拿着手机,想了想,毫不犹豫给许都发了条干净利落的消息。   之前听见许都背地对朋友造她谣时,江昕芸都没产生这么强烈的想辞退她的想法。   但涉及到作品,她不再迟疑,一刻也不。 第97章 第九十七口  “我被包|养?”   ………   之后几天,许暖一直住江昕芸家,她最近通告少,两个小姑娘聚一块,几乎天天晚上火锅、烧烤等。   莫名有点回到上学时,两人每晚去学校门口小吃街吃夜宵的感觉。   许暖似已经平复心情,没再提唐天华。   江昕芸没再问,多次碰见唐天华的事,也没再告诉她。   最开始她只在小区外碰见唐天华,之后没多久,竟然在小区碰见。   小区的安保极好,如果不是住户,没获得住户的同意,外人根本进不来。所以江昕芸猜,唐天华应该是花高价买了套公寓。   奇怪的是,唐天华每回碰见她,都只会问,暖暖还好吗,不管她给不给答案,都不会再多问其他。   虽然奇怪,但江昕芸不会多问,她跟唐天华没交际,自然不会过多在意他的想法,更多注意是放在许暖、陆行云还有自己工作上。   那天给许都发完消息后,许都不死心,一直缠着她解释,说自己只是欣赏陌陌的运镜和剪辑风格,所以稍微参考借鉴了下,并没抄袭。还说了很多其他的事。   江昕芸看着软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实际很有想法,决定的事,不出意外,根本不会改变。   她直接告诉许都,自己不会再接受她,并已经开始寻找新的拍摄师和剪辑师,祝她前程似景。   后来,许都没再联系她,像是消停了。   没过几天,江昕芸招到一位优秀的拍摄师和剪辑师,年纪稍大,工作经验很丰富,原本在一家视频网站工作,后来因为小孩生病,不得不离职回家照看孩子。   有新成员的加入,江昕芸直播和视频得以继续进行,也更丰富更精美。   因为团队的力量,她解放很多时间和精力,继续琢磨之前研究特定人群食谱的想法,甚至想演变成文字,方便更多人阅览。   她觉得自己能力不够,便联系以前帮她减肥的营养师,借助其专业知识和多年经验,两人一块研究。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没了大半。   陆行云前几天给她打电话,说,戏已经接近尾声,很快就会回来。   听到这消息,江昕芸最近这段时间的疲劳和烦闷全消失不见,赶紧把手头的事处理好,做好万全准备,为好久不见的行云哥接风洗尘。   她捏着手机,蹦蹦跳跳地出门,去小区附近的商城疯狂买买买,把几个大冰箱全填满,等行云哥回来,就大展拳脚。   江昕芸一进商城,收到不少目光。   最开始,她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摸出手机看了看,挺干净呀。之后不仅收获侧目,甚至有人拍照。   江昕芸一门心思购物,没多在意,等她注意到时,这个情况已经很明显且严重,甚至有人交头接耳。   她依稀听见:这就是江昕芸?那个仙女系吃播?长得挺漂亮哈。可惜就是……   江昕芸一懵,心道,小马甲掉了?我藏了几年的小马甲掉了?!   做吃播多年,她从没露过脸。之前跟陆飞白闹绯闻,两次的照片都很模糊,根本看不清她模样。之后等事态平息,她花高价删照片甚至炸词条,一通操作下来,根本没让自己暴露。   怎么突然就……   难道她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不对呀!   自己最近一直在家,哪都没去,谁都没见。   老乖了!   江昕芸莫名其妙,付完钱后,找了个跑腿,把东西先送回家。   回家路上,她实在忍不住,摸出手机,想查找原因,一拿出,就看见许暖很多来电,和消息。   江昕芸点开一看。   许暖:芸芸,你在哪?   许暖:你赶紧回来!   江昕芸更懵:“?”   江昕芸刚进门,就看见许暖正在客厅来回徘徊。   一看见她,立刻走过来,看上去很急:“芸芸,你没事吧?”   江昕芸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我能有什么事啊?”   许暖:“你还没看热搜?”   江昕芸不紧不慢摸出手机:“我就说,刚刚在商城,怎么那么多人看我,原来是又上热搜。”   许暖急得不行:“有人造谣,说你私生活混乱,被多人包|养。”   江昕芸一顿:“?!”   江昕芸好笑:“我被包|养?”   许暖也觉得荒唐,拔高语调:“说你被陆飞白和唐天华包|养。”   江昕芸不可思议:“?!”   这种一听就荒唐得不行的脏水,江昕芸反倒不急,收起手机,安抚了下情绪不怎么平静的许暖,拉着她坐在露天阳台的沙滩椅上,然后不紧不慢点开微博。   热三,位置还挺高,点赞、评论和转发都很多。   江昕芸看着热搜沉默了会,心想,难道我看着很缺钱的亚子?怎么老有人觉得我被包|养?之前两次绯闻都说被包|养,前段时间被员工说包|养,这回更是闹得轰轰烈烈。   江昕芸无奈地叹息,边点开热搜边看向许暖,眼神意味深长。   许暖一顿:“你这是什么眼神?”   江昕芸叹:“暖暖,你今天帽子的色真好看。”   许暖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抬手摸摸脑袋:“我今天没戴帽子。”   江昕芸不紧不慢笑:“绿帽子。”   许暖:“……”   沉默半秒,许暖拍她手臂一下,哭笑不得:“你还有心情贫?”   江昕芸笑着往后仰,开始看标题,很难听,但吸睛,几乎全是网友爆料,是非常合格的香瓜搬运工。   她仔细看了看,是一位自称三次认识她的网友爆料,一上来就占据道德至高点,说因为看不惯她私底下的作风,早跟她绝交,后来又因为看不惯她伪装白富美莲花欺骗千万粉丝,决定勇敢地站出来,揭开她的真面目,又补丁,说因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害怕被网曝、被报复,所有选择用小号持续爆料。   爆料从今早上开始,先放了之前她跟陆飞白的绯闻,而后又放了几张她跟唐天华在小区门口相遇、聊天的照片,甚至一块进小区的画面。   然后配上文字,说,她跟陆飞白早就认识,一起撸串,一起轰趴,私下常见面。最近,她又认识唐天华,短短几天时间,关系坐火箭似的精进,几乎天天见面,还住进同一小区。   看着这几大串文字,不知为何,江昕芸竟然觉得――她说的都对。   要不是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这么不靠谱的熟人,她真的信了。   江昕芸的千万粉很实心,这消息一出,立刻在网上掀起惊涛骇浪,再加上热度极高的陆氏继承人和娱乐公司老板,热度立刻翻倍。   不少网友惊呼:这就是海王的世界吗?钓的还都是镶满砖石的鱼。   毫无疑问,就算江昕芸粉没这么多,随便来个女人,跟陆飞白和唐天华同时扯上关系,都能上热搜。   在无数网友一句又一句的或吃瓜或辱骂或阴阳怪气夸她厉害要不要开班教学的评论下,直接冲热一,还带上爆字,红得快滴出血。   “熟人”又整理很多她衣服、鞋子、包包、首饰还有家具的图片,全标上价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代购。然后配上文字,她所用的每件东西都价值不菲,早就超出她这些年赚的钱。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不言而喻。   江昕芸仔细看了看,这些衣服、鞋子、包包和首饰都是她直播或视频时用过的,家具也都是迫不得已出镜的。   紧接着,“熟人”又爆料,她住在市中心的小区,价值几千万,因为住在顶楼,所以只会更贵。而后又爆料,她的男神陆行云也住在这个小区。最后,整理出她以前在直播间和视频中说过的骚话,说希望以后能见到男神巴拉巴拉……   最后的爆料,直接引爆全场。   陆行云作为国民男神,热度不容小觑,因为可怜的身世,不败的励志神话,他的粉都忠贞不二。   一听涉及到他,立刻出警刷屏:陆神单身,谢谢。   于是事件莫名演变成,千万粉吃播钓了陆氏继承人和娱乐公司老板两个年轻优质大佬,还在眼馋国民男神陆行云,这个标题震惊得有点惊悚,在各个社交软件上都炒出难以想象的热度。   简单看完爆料,江昕芸心情还算平静,甚至微松了口气。她最担心的事还没发生。   但同时很无语,没发生就算了,竟然连怀疑的人都没有!   忽略那些叫她开班教学的暗讽,下注她选陆飞白还是唐天华,或两个大佬直接踹开她,然后成为好兄弟,给她和陆飞白、唐天华两人写段子、小说等评论,其中最令她郁闷的是――   陆行云跟江昕芸毫无瓜葛。   江昕芸扁嘴,小声嘀咕:“假得不能再假的,被人津津乐道;比真金还真的,却无人在意。”   也不知道这一届的猹都怎么肥四,完全没抓住真相啊!   她一脸幽怨,闷闷不乐地轻拧眉。   许暖虽然着急,但已经冷静不少,撑着下巴琢磨了会,用小脚丫轻踢她小腿:“诶,你到底得罪了谁啊?这明眼人一看,就是专门抹黑你,想让你身败名裂啊。”   江昕芸扬起脑袋,无辜地耸耸肩,表情无奈:“自认为,最近没得罪任何人。我可是三好学生,连背地说人坏话的事,都从没做过。”   ……等等,她虽然没背地说人坏话,但她背着上忆网友,拐走了她们的老公、男神OR崽崽。   江昕芸:“……”   这场爆料,一看就知道,是有备而来,说的话含糊其辞,好像说了很多,但什么都很模糊,全都是引导:江昕芸很有钱。跟赚的完全不匹配。她跟两位大佬有染。跟陆行云同一小区。她曾说想见陆行云。   一条一条带节奏,以达到最终目的。   毫无疑问的,借刀杀人。   许暖身在娱乐圈,早就看多这些事,还是忍不住叹:“你说,这些网友,应该也不是第一回 被玩弄,怎么还不长记性?”   江昕芸轻笑了下,声音很轻,尾音拖得很长:“大概是太闲?”   许暖又叹了声,但没说什么。   露天阳台一片安静。   没一会,门铃响起。   许暖一惊:“不会是狗仔吧?”   江昕芸笑着起身:“怎么可能,这小区,非住户根本进不来。”   她去开门,结果,是唐天华。   江昕芸愣了半秒。   唐天华开门见山:“我刚好在这边,看见了热搜,所以来跟你商量下,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实话,虽然有点悲哀,但是现实。   这种绯闻对陆飞白和唐天华没任何影响,有且巨大的,只有她江昕芸。   唐天华完全没必要在意,但他郑重地来找她,无论是不是因为许暖,江昕芸都有点意外。   想着许暖还在,可能并不想见他,江昕芸顿时犯起难。   正犹豫着,身后传来许暖的声音:“芸芸,谁啊?”   一回头,许暖已经走到玄关,看见唐天华,愣住。   空气安静几秒。   唐天华像老僧入定,眼睛不眨地看着许暖。   许暖直接别开眼,就像没看见他。   江昕芸站在两人中间,杏眸转啊转,思考怎么办。   下一刻,许暖突然笑:“来找芸芸解决热搜的事?进来吧。”   不等江昕芸说话,唐天华迫不及待进门,笑着朝她稍点头:“麻烦江小姐了。”   江昕芸:“……”   我没看出,你有半点觉得麻烦我的地方。   还挺乐呵。   当天晚上,唐天华用微博做出正式回应,表明两人很早就认识,从始至终都是朋友关系,之所以最近来往频繁,是因为住进同一小区,并严肃表示,自己有喜欢的女孩,另有其人,希望大家不要误会。   唐天华搞得很正式,还间接向神秘女孩告白,显得真实性很高,大部分网友都相信,还有些网友们误以为,他回家跪了键盘,在微博底下调侃他。   原本就是子虚乌有的脏水,身正不怕影子斜,加上明天就是父亲节,网友很快会被转移注意,江昕芸并不担心,一直觉得好解决。还有放出的这些爆料,应该就是“熟人”手中的所有。加上唐天华已经帮她证明,就算陆飞白一声不吭,也不会影响。   虽然可能有网友不信,但作业太少的小朋友,江昕芸也不在意。   但她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陆飞白发微博:不熟。   这两个字,简单得有点敷衍,很像完成任务。   比起这,江昕芸更意外,陆飞白竟然会特地发微博帮她解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下一刻,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陆依白也发微博:既然是三次的熟人,就放点真猛料,别拿网上的图滥竽充数,也别含含糊糊的。不知道的,只会以为你在玩小孩过家家游戏。   这话让不少被挡枪使的路人反应过来,重新去翻那位“熟人”的微博,除了最开始的几张图,其他的全都含糊其辞。   然后,网友们又一窝蜂地冲上去,化作正义使者讨伐“熟人”。   不过,“熟人”见事情败露,早就没了踪影。   这一举动,更加证实,这些全是假料。   唯一证明了的是,江昕芸是真白富美。能跟唐天华、陆飞白和陆依白扯上关系,那家底肯定不会弱。   于是,除自封的小仙女称号,江昕芸又被网友封为,最低调白富美吃博。   江昕芸从头到尾,没冒过泡,但完美脱身,还涨几百万活粉,因祸得福。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简单解决。   已经是晚上,江昕芸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唐天华吃晚饭。   唐天华自然是想也没想地同意,还穿上围裙,亲自下厨。   男人的意愿表现得相当明显:他在讨好许暖。   可惜,许暖压根不领情,直接说,有点困,上楼睡觉了。   然后,只剩江昕芸和唐天华在厨房大展拳脚。   大概七点,江昕芸正在做酸菜鱼,门铃响起,她走不开,便叫唐天华去开门。   唐天华围着围裙就去了。   江昕芸把作料全下锅,盖上盖,满意地拍拍手:“奈斯。”   等了一会,还不见唐天华进来,便有些奇怪,探出半个身体,朝客厅喊了声:“唐总,谁呀?”   这一看,江昕芸直接目瞪口呆,手中的锅铲很戏剧性地掉在地面,咣的一声,话都说不出来。   陆行云拖着两只大行李箱,穿着短袖连帽黑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着有点风尘仆仆,站在客厅中央,面无表情看着唐天华。   听见她的声音,陆行云侧头,望过来,脸上没任何表情,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尾往下耷拉,眸中含满愤怒,原本风情的桃花眸顿时凶光乍现。   江昕芸吓得身体一抖,直接打了个嗝。 第98章 第九十八口  【1】“你是独一无二的小……   今天上午得知自己被泼脏水到全网误解,江昕芸都没太大感觉。   但这一刻,她突然心肌梗塞到话都不会说,手脚也不知往哪放。   三个人面对面站在客厅中央,形成三角形。   唐天华站在旁边,若有所思,有点看戏的意思。   陆行云侧着脑袋,看着江昕芸,刚刚的阴郁愤怒缓慢收起,而后一如既往地露出一个轻笑。   语速不紧不慢,声音温柔含笑:“阿芸,唐总怎么在这里?”   江昕芸终于回神,忙小跑上前,结巴道:“今天出了点事,唐总帮了我点小忙,我请他吃晚饭。”   话音刚落,刚好跑到陆行云面前,看清他的脸。   右眼被纱布包着,上面渗出血印。露出的左眼满是红血丝,眼下的青灰很重,看着甚至有点像眼袋。脸色苍白,唇色惨白,已经起皮开裂。   江昕芸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陆行云表情无所谓,笑了笑:“没事,这是妆容效果。不是我原本的模样。”   江昕芸踮起脚尖,凑近看他:“骗人!你明明没化妆!我都已经闻到血腥味,你眼睛怎么了?”   陆行云沉默几秒,脸上的笑缓慢淡下,而后抬手,轻揉她头顶,不紧不慢道:“真是妆容要求。眼睛不小心受了点伤,小伤,没事。”   江昕芸担心得眼眶都红了,水汪汪的,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看见小姑娘的金豆,陆行云瞬间心疼,忙抱了抱她,小声安抚:“我真没事。就是爆破的时候,不小心被弹出的碎片划伤了眼皮,割了一道很小的小口,已经看过医生,说是以后疤都不会留。”   江昕芸在网上看过不少,演员因为出演爆破戏而出意外的事故,一直很担心,多次在微信上和电话中提醒陆行云,叫他多注意点,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事。   这一刻,她突然自私起来,想把行云哥藏起来,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不会受伤的秘密基地。   突然,楼上传来脚步声,和许暖的询问:“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吵?”   许暖穿着江昕芸的睡衣,一脸困倦,单手揉着眼,望向喧闹的大厅,看见陆行云不好看的脸色,和江昕芸快要哭的模样,再看看唐天华此刻的装扮,瞬间愣了半秒。   她下意识以为陆行云误会江昕芸和唐天华的关系,忙扬起一个笑脸,两步当做一步用,小跑到唐天华身边,笑眯眯搂住他腰:“亲爱的,饭做好了没啊?我肚子好饿。”   唐天华懵了半秒,瞬间明白许暖的意思,笑着搂住她腰:“早好了,马上就开饭。”   许暖踮起脚尖,亲了亲他侧脸,笑眯眯:“你真好。”   说完,看向陆行云,笑道:“陆先生,你好,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唐天华。”   陆行云看着她,轻哦了声:“我认识。我知道。”   许暖愣住:“……”   她迷茫地眨眼,看看哭兮兮的江昕芸,又看看正在一脸幸福地摸下巴的唐天华,问号脸:“?”   此刻,江昕芸也顾不到许暖和唐天华,问题一个个往外抛:“眼睛真没事吗?要不再去医院看看?”   陆行云笑着摇头:“没事,我已经看过了。”   江昕芸:“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来接你啊。”   陆行云:“想给你一个惊喜。”   江昕芸:“吃晚饭没?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还没,一杀青,我就立刻赶回来了,”陆行云笑着摇头,“好久没吃阿芸做的菜,有点想念。”   他的话音刚落,江昕芸就往厨房跑:“马上开饭!”   十分钟后,四个人坐在餐桌。   江昕芸不停给陆行云夹菜:“这酸菜鱼一点都不辣,快尝尝。这油焖虾也超级好吃,而且我买的活虾,非常鲜美。还有这个……”   陆行云笑着全接下:“谢谢阿芸。”   许暖坐在两人对面,看着小情侣秀恩爱,忍不住轻笑着摇头。   下一刻,她碗中出现一只油焖虾。   许暖低头看了眼,侧眸扫向旁边面带笑意的唐天华,立刻想到刚刚的事,竟然当众搂他亲他还说他是自己男朋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当没看见似的抬眸。   不想搭理他,但实在太郁闷,抬脚,狠狠踩在唐天华脚背上。   太突如其来,唐天华没察觉,差点惊呼出声,但及时忍住,抿了抿唇角,很快一脸淡定。   许暖挑了挑眉,心道,可以啊。   于是,脚尖加大力度,还重重地研磨了几下。   下一刻,唐天华的表情明显不正常,侧头看她一眼,很意味深长地一笑。   许暖不明所以,很快,她的小腿被一只大手握住,紧接着,被猛地抬高,搁在灼热结实的大腿上。   许暖睁大眼:“?!”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瞥对面一眼,小情侣还在恩爱,压根没时间注意她,便试着挣扎了下。   结果,唐天华更过分更无耻,直接用双腿把她的小腿夹住。   许暖满脸震惊:“!”   她被做了什么?!   没一会,陆行云碗中的食物堆成小山:“阿芸,够了,再多就装不下了。”   江昕芸看了眼他的碗,确实已经装不下,才收回筷子,开始吃自己的,一抬眼,便注意到许暖异常的表情,奇怪地问:“暖暖,你怎么了?”   “没事!”许暖摇头,这么丢人又情|色的事,她才没那脸说出口,忙岔开话题,“我在思考,今天的事,到底谁干的。”   提到这,陆行云脸色变了下,偏头问:“阿芸,要我帮忙吗?”   江昕芸夹了块红烧肉,摇头:“如果没猜错,我已经知道谁干的。”   陆行云忙问:“谁?”   江昕芸没隐瞒,把之前许都的事简单说了下:“我最近只跟她有点恩怨。她以前来应聘时,给我看过她写的文案,用词风格和标点用法都很相似,如果没错,应该就是她。”   陆行云:“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昕芸:“直接交给律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吃完晚饭,许暖和唐天华早早离开,陆行云留在客厅。   江昕芸刚刚做饭出了身汗,便去洗澡。因为担心陆行云,很快就出来了。   她擦着头发过去,坐在陆行云身边,怕他心里会有疙瘩,想了想,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下:“唐天华跟我真的没关系,你要相信我。”   陆行云笑着点头:“我当然相信你。”   听到这话,江昕芸松了口气。   隔了几秒,陆行云突然开口,语气低沉:“但我好像有点――”   江昕芸:“嗯?”   陆行云:“嫉妒。”   江昕芸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啊?”   陆行云缓慢道:“何晏和唐天华都来过你家,就我没来过。”   江昕芸:“……哈?”   “我不是第一个,”陆行云低着脑袋,垂着眼睫,声音很委屈很可怜,配上惨兮兮的脸,和蒙着纱布的右眼,顿时惨绝人寰,“我有点难受,还有点受伤。”   江昕芸:“……”   江昕芸沉默片刻,然后语气很肯定:“过年那天,你明明来过。”   这回,轮到陆行云沉默:“……”   片刻后,他不紧不慢理所当然道:“过年是意外,我必须得来。春节那几天,还有所有节日,必须全除外,不能算在里面。”   江昕芸:“……”   好家伙,排除法还能这么用的吗?   江昕芸无语几秒:“你看热搜了?”   “看了,”陆行云点头,“你的所有热搜,我都会看。我随时随地关注你的动态,绝不会错过任何一条的。”   顿了顿,委屈地补了句:“阿芸,有好多人喜欢你啊。”   江昕芸:“……”   “全都是粉。”江昕芸直接给郁闷笑了,心道,你微博一亿多粉,我说什么了吗?   她莫名觉得,自家温柔高冷的折翼天使今天好像有那么点茶茶的?   想了半秒,直接轻额了声,不是有点,是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她炫耀谁的粉丝多呢。   不过这话,她肯定不敢讲,轻叹了声,给突然酸溜溜的小可怜解释:“行云哥,你别因为这回的热搜乱想,我跟唐天华没关系,跟陆飞白就更没关系,我只有你,知道吗?”   江昕芸很无奈,也不知道,男人优秀成这样,怎么会这么没安全感!   明明是她离不开他,好吗?   酸溜溜的小可怜突然道:“我没乱想,只是有一点害怕。”   江昕芸一顿,凑近他,不解地温声问:“你在害怕什么?”   陆行云抬眸看她,右眼的纱布印上嫣红痕迹,许是少了只眼视物,左眼变得有些恍惚。   他小声道:“我看不清楚。”   陆行云眼睛有点问题,江昕芸早就从陆飞白那知道,此刻,她不知道他在说受伤的右眼,还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左眼。   江昕芸眨眨眼:“没事,等血止住,纱布摘了,立刻能看清楚。”   陆行云沉默半秒,而后低下头,苦笑:“阿芸,我是说我左眼,看不清楚。”   江昕芸怔了半秒,下意识扬起笑脸,故作语气轻松:“没事啊,看不清楚就看不清楚嘛,现在的近视眼好多,实不相瞒,我也有点,一到晚上,光稍微暗点,很多东西都模模糊糊。”   陆行云声音很低:“你会不会……”   不及他说完,江昕芸打断,斩钉截铁:“我不会!”   陆行云安静看她,没说话。   江昕芸抬手,捧起他脸,对视好一会,缓慢抬起下巴,嘴唇凑上他的眼睛:“你忘记我的话了吗?”   亲一下左眼。   “小月亮只有一个。”   亲一下右眼。   “你也是。”   随后低头,吻上他的嘴唇。   “你是独一无二的小月亮。”   江昕芸把陆行云抱在怀中,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   感觉男人情绪差不多稳定,江昕芸松开他,拉开点距离,想了想,俏皮地笑:“行云哥,阿芸可是好女孩,怎么可能因为这么微不足道的原因,就不要你,你把我想得好糟糕,好过分啊。”   小姑娘故意放软声音撒娇,勾得心都软了。   陆行云觉得很愧疚。因为自己不堪不自信,便让小姑娘也不痛快。   真的好过分。   陆行云小声道:“跟你道歉,下回不会了。”   江昕芸立刻道:“记住这话,要是再敢犯,我真不理你。”   陆行云勾起唇角,轻嗯了声。   两人沉默一会。   江昕芸:“那你这段时间打算怎么办?何晏来照顾你吗?”   陆行云继续沉默,似乎还没想好答案。   江昕芸想了想,小声提议:“要不?我来照顾你?”   陆行云看着她,表情有点小激动,认真问:“你要来我家住?”   江昕芸:“……”   江昕芸哽了下:“我俩面对面住,在你家我家,没什么差吧?”   “是啊,确实没什么差别,”陆行云笑着点头,表情很无辜,“所以你来我家住吧。”   江昕芸:“……”   她怎么突然觉得,自家男朋友绿绿地买一通惨,就在这等着呢?   江昕芸干笑一声,正想岔开这话题,说点别的。   陆行云:“我们公寓的设计差不多,我把房间的装饰和各种陈设改成你房间那样的,就跟住在自己公寓一模一样。”   顿了半秒,他笑看着她,认真问:“要不,你把东西也搬过来?”   江昕芸:“?”   隔了一会,陆行云摇头:“算了。”   江昕芸以为他醒悟,这事的离谱。   结果,陆行云轻叹:“搬家好累,这种事还是交给何晏比较好。”   说着,就捞出手机。   江昕芸:“……”   眼见他马上要拨号,她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手。   陆行云表情疑惑:“?”   江昕芸干笑:“……就,明天再说?”   陆行云安静半秒,垂下眼睫,苦笑:“阿芸,你不愿意,对吧?”   看着行云哥这幅小可怜模样,江昕芸心脏很受不住,差点否定。   但理智拦住她,对她说,不,你是真不愿意。   江昕芸从没想过两人住一块,一是她会很不好意思,二是他俩面对面住,平时她窜门很稀松平常,跟住一块真没什么不同。   还有就是,如果两人住一块,她的直播和视频该怎么办?   说实话,江昕芸一直自以为,自己在镜头和粉丝面前,提起陆行云时,非常克制。   但昨天那个热搜,许都整理出来的语录好像并不这样。   尤其是,不同时间、从十岁到二十岁、跨越整整十年的言论理在一起,活脱脱一大出痴女成长史。   就算行云哥不觉得什么,她自己都觉得羞耻。   太羞耻!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行云哥看见这出痴女成长史了吗?   江昕芸:“……” 第99章 第九十九口  【2】“我在呢。”   ………   江昕芸突然不敢问,她心存侥幸地想,行云哥这么忙,应该没时间和精力看这种无聊的娱乐新闻吧?   下一刻,想到他刚刚说的――   你的所有热搜,我都会看。我随时随地关注你的动态,绝不会错过任何一条的。   她立刻不确定起来,深深地。   江昕芸安静地坐在沙发,头发也不擦,陷入极深的心理复杂。   陆行云以为她在为难两人住一块的事,顿时有些懊恼,自己不该提这么无礼又突然的要求。   同时又觉得,自己太容易受外界因素的影响。   随便一点风,都能让他草木皆兵,然后产生,让小姑娘生活在自己眼皮下,谁也见不到她。   陆行云知道,这想法错误且变态。   但他好像有点控制不住。   陆行云整理了下心理,眼尾稍扬,眉眼淡笑,拿走小姑娘手中的毛巾,起身,站在她面前:“阿芸,我来帮你擦头发。”   行云哥到底有没有看痴女成长史,并逐条翻她以前的黑历史,江昕芸暂时没那个勇气去问。   于是,她决定做一回可爱的鸵鸟。   陆行云擦头发的动作依然轻缓温柔,但右眼不能视物、左眼看不清晰,让他稍显迟钝,偶尔还会擦到别的地方。   江昕芸突然有点好奇,忍不住小声问:“行云哥,你的……眼睛……”   陆行云神色如常,勾起唇角淡笑:“嗯?想知道什么?”   江昕芸小心翼翼瞅他,见他没不自在,才大胆问:“是一直这样?还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都有一定影响,”陆行云缓慢道,“天生有点弱势,后来……”   说到这,他顿了下:“受了点小伤,情况变得更严重。”   江昕芸心里很难受,想安抚男人,但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很苍白。   陆行云反而很平静,没事人似的,毛巾盖在小姑娘头顶,捧着她小脸,微抬高。   江昕芸乖顺地抬头,杏眸微润,声音微颤:“行云哥……”   陆行云一如既往地眉眼带笑,声音轻而缓:“我在呢。”   江昕芸抿着下唇,一副快哭出的可怜模样。   陆行云笑:“没事,我不是还有阿芸吗。”   曾经,他自怨自艾,自己为什么天生不幸,还被人为摧毁,注定一生孤寂,不得善终。   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穷尽一生好运,就是为了遇见她。   江昕芸吸吸鼻子,扑进陆行云怀中,小脸埋在他胸膛,双臂紧紧搂着他腰。   语气坚定:“对,你还有我。”   陆行云不语,淡笑。   这些话,十年前的两人也说过,只是互换了对象。   那天晚上,江昕芸并没看见江子轩。从卫生间出来后,她就想回孤儿院,陆行云自然依她。   路上,陆行云沉默很久,突然问她:“你想怎么回家?”   江昕芸垂着脑袋,看着自己搅动衣摆的十根手指,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   陆行云语气很轻:“阿芸,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来帮你回家。”   江昕芸一顿,抬头看他:“你……怎么帮?”   陆行云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垂眸看着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如果没意外,张秘明天会来找你。”   江昕芸不解:“然后呢?”   “然后,他会问你,是不是偷溜出孤儿院,去了斯基大酒店,”陆行云道,“你按照我说的回答。”   江昕芸迟疑了下,轻轻点头。   陆行云:“你先别承认,装作恼羞成怒。等张秘多问你几遍,你就开始哭。”   江昕芸微微睁大眼,扁着嘴:“我不要,我不哭。”   陆行云却面无表情,淡淡道:“阿芸,放下你那没用的自尊。”   江昕芸心头一震,咬住下唇,没说话,眼眶却已经酸涩泛红。   陆行云难得没安慰她,继续不紧不慢道:“你要哭着说,你想爸爸,想弟弟,想回家。”   江昕芸沉默好一会,似下定决心,眸中闪过坚定,沉着声音:“这样做,就能让我回家?”   陆行云摇头:“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天,正如陆行云猜的那样,张秘来找她,她也按照少年教的那样回。   张秘一走,江昕芸立刻去找陆行云,忐忑不安问:“就这样?然后呢?怎么办?”   “暂时只能这样,”陆行云道,“然后就等。”   江昕芸觉得,今天当着张秘眼泪鼻涕直掉的自己很丑很难堪,心底正燃着怒火,她必须回家,不然今天的丑白出了,急得不行:“还等什么?”   陆行云看她:“你爸。”   江昕芸一愣,反应好一会,才明白少年的意思,小声问:“如果他不来怎么办?”   陆行云很肯定:“他会来的。”   江昕芸突然想到,昨晚在厕所听见的话,江腾得在她成年前,完成股权的转让。   也就是说,他必须来见她,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想到这,江昕芸瞬间松了口气,笑着问:“然后呢?”   陆行云:“阿芸,不论是谁,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   江昕芸眨着眼,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继续哭?”   陆行云没回答,自顾自道:“尤其他是你父亲,无论是否偏爱你,或多或少会同情你的眼泪。”   说完,顿了下,少年忽地轻笑:“阿芸应该从没在父亲面前哭过,效果只会事半功倍。”   闻言,江昕芸有点不好意思,竟然被少年猜中,她确实没哭过,一般都大吵大闹,闹得鸡飞狗跳。   与此同时,心头一阵震撼,少年竟然能全猜中,再回想之前的事,莫名有点害怕。   那一刻,江昕芸看陆行云的眼神,崇拜又疏离。   一周后,江腾果然来了孤儿院,是在一个傍晚,身上还带着酒气,应该是刚吃完晚饭。   许是因为喝了点酒,江腾大脑有点昏沉,放下平时的警惕和算计,整个人温柔了很多。   江昕芸按照陆行云之前教她的,扁着嘴,不停掉金豆。因为担心被发现异常,或说错话,又觉得自己此刻很难堪,便一直低着脑袋,抽抽噎噎的,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   明明是极拙劣糟糕的表现,却让江腾抱了抱她,主动提带她回家。   那一刻,江昕芸不可思议,莫名产生一种想法:陆行云是天上的天使,能猜中人心,也能算准未来。   江腾准备立刻带她回家,江昕芸舍不得陆行云,犹豫了下,小声抽噎,说想跟朋友道别。   江腾有点不耐,但没多说,只道,快点。   江昕芸根本不知道少年在哪,也没手机能联系,下意识往两人的秘密基地跑,跑得很快,从没这么快,怕见不到少年。   幸运的是,她老远就看见少年站在楼前,好像正在望着她,似乎正在等着她。   江昕芸跑过去,抓着少年手臂,还没调整好呼吸,便迫不及待说:“我马上回家了。”   陆行云唇角稍弯:“嗯,恭喜。”   江昕芸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这一刻,她莫名有点对不起他。   陆行云主动开口:“阿芸,回家后,要记住四点。”   江昕芸:“哪四点?”   陆行云声音轻而缓:“够可怜。够听话。够瘦弱。”   说着,他抬手,轻捏了下她圆润的小脸:“一定要瘦下来,越瘦,瘦得越快,你爸才会越怜惜你。”   江昕芸抿了抿唇:“还有一点呢?”   陆行云语气严肃了点:“找到你的外公。”   江昕芸明白少年的意思,这是叫她找到一个靠山,也是唯一一个。   少年如此严肃,句句重点,几乎一瞬间,让她感觉到压力,虽然成功回了家,但好像一切才刚开始。   江昕芸抓着他手,眨巴着眼,声音微颤:“阿云,我突然有点害怕。”   陆行云眉眼温柔,语中含笑:“不怕,我在。”   江昕芸想到江腾、后妈和弟弟,顿时委屈难受得快哭出来:“他们都欺负我。”   陆行云:“没事,你不是还有阿云吗。”   江昕芸吸吸鼻子,扑进陆行云怀中,小脸埋在他胸膛,双臂紧紧搂着他腰。   轻嗯了声:“对,我还有你。”   陆行云摸着她头顶,垂着眼睫,不语,不笑。   把小姑娘的头发擦干后,陆行云提着行李箱,回自己公寓。   小姑娘想帮他,他笑着拒绝了。   小姑娘想过来陪他一晚,他以自己先试一晚,如果不太行,会打电话叫她帮忙为由继续拒绝。   他想,小姑娘没住进他家也好,就不用看见他因为黑暗而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   一进门,陆行云第一动作便是,打开所有灯,等眼睛适应骤然的明亮后,开始换鞋。   右眼不能视物,左眼像高度散光,所有事物的轮廓棱角像晕染开的油画,浓重又模糊。   让他立刻想到,顾嘉南送给他作为道具被苏言毁掉的油画,好像就这样,一层层被染开,成为浓墨重彩的垃圾。   此刻,他家中所有棱角都变成一幅幅被毁的油画。   而他,如同瞎子的他,就像困兽般的苏言和简迷。   陆行云站在客厅,安静好一会,原本黯淡的左眼开始无光,像在看什么,又像在茫然。   突然,兜里的手机震动。   陆行云如被惊醒,轻眨了下眼,缓慢低头看向兜,摸出手机,一看,是小姑娘的消息。   男朋友真性感:行云哥,真不需要我来陪你一晚?   陆行云看着屏幕,看了好一会,才敲字。   女朋友真可爱:放心,没问题。相信我。   他看着微信名,突然有点想改。   他觉得,女朋友不止可爱,还善良,明明担心得要死,还是为照顾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而压抑自己。   陆行云勾起唇角,笑了下,继续回。   女朋友真可爱: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   男朋友真性感:好,你也是。晚安。   女朋友真可爱:晚安。   看着小姑娘头像,陆行云轻笑:“晚安。我的阿芸。”   而后等了好一会,才收起手机,他没管行李箱,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灌了几大口,舌根被刺|激得有些发麻,肠胃做出轻微的反抗。   他大脑里有很多画面。一会是很久以前,一会是电影剧情,一会又是现在。几方都在使劲拉扯,好像下一刻就会突然断掉。   陆行云站在冰箱前,看着里面塞得满满的五花八门的零食。   这段时间,他和何晏都在外地,这些只能是小姑娘买的,随手拿了盒巧克。   上面贴着便利贴,小姑娘娟秀漂亮的字跃然纸上――   行云哥,这款巧克超好吃!夏天容易化,我放在冰箱里。你吃的时候,要等一等,不然胃受不了。一定记得等一等!   他弯起眉眼,拿着巧克上楼,坐在沙发,很听话地等了会,才撕开包装,拿出一颗,放在嘴中。   很甜很甜的味道。   吃完一颗,陆行云等了会,嘴中的味道淡得差不多,才开始第二颗。   这样吃完一盒巧克后,陆行云走了一会神,才拿上睡衣,走进浴室。   等他出来,已经十二点。这个时间,万物俱静,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陆行云没睡意,大脑里还在激烈地拉锯战。他坐在沙发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也许没那么黑,也许有明亮的星子。   只是他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陆行云依然没睡意,但身体已经撑不住。   迷津最后的戏,无论苏言,还是简迷,都是困兽。需要极度困倦且狼狈,这是妆呈现不出的效果。   于是,他提出,用不睡觉的方式达到。   最后的爆破戏,他打起所有精神完成,最后还是受了伤,不止眼睛,身体也被碎片弹伤了多处。   一杀青,便迫不及待回小姑娘身边。没想到,会看见那种热搜,即便知道另有隐情,但眼睛不能视物如盲人,几天没睡觉强打起精神拍爆破戏的疲倦,以及浑身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乱想。   他真的好狼狈。   一如当年。   渐渐地,陆行云缓慢闭上眼,迷糊地睡过去。   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到陆铭送他别墅那天。   也就是,他十八岁那天。   早上,他赖了个床,侧头看窗外的树梢,上面停着小鸟,叽叽喳喳。想着等它离开,才起来做早餐。   他想,成年第一天,吃点什么好呢?   他设想了很多,豆浆、牛奶、面包、肉包等,原以为会是丰富昂贵的食物,到最后,惺忪又平常。   中午,他被陆铭叫回陆家。   陆铭送了他礼物,有价无市的别墅,笑道:“十八岁的大男孩,可以谈个恋爱了。”   陆行云没谈过恋爱,也没想过这事,没说话。   陆铭感性地叹:“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你结婚的时候。”   陆行云认真道:“你今年82岁,我18岁,艺人结婚最早也得40岁左右,你再活12年,可能有机会。”   陆铭:“……”   陆行云语气无辜:“你觉得你能吗?”   陆铭没好气地笑骂:“……臭小子!”   陆行云忍不住笑了声。   陆铭收起表情,语气稍显严肃:“等你以后找到好姑娘,这套别墅就做你的婚房吧。”   陆行云怔了半秒,抿了抿唇,语中含笑:“老头,你好抠门。”   陆铭:“……”   陆行云:“成年礼和婚房一块解决。”   陆铭:“……”   从陆铭书房出来,一抬眼就看见陆依白。陆行云没说话,径直越过。   陆依白轻诶了声:“你没看见我在这吗?”   “看见了。”陆行云点头,继续走。   陆依白不可置信,追上他,很凶:“看见了还不打招呼?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陆行云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没看见我出来了吗?”   陆依白莫名其妙:“啊?”   陆行云:“看见我出来还不打招呼,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陆依白:“……”   见她吃瘪,陆行云弯了下唇角:“有事?”   陆依白深吸口气,似想怼回来,突然想到什么,又泄气,安静半秒,别扭道:“今天不是你十八岁生日嘛。”   “嗯,”陆行云平静问,“你要送我成年礼?”   陆依白:“……有你这么直接吗?”   “为什么不可以?”陆行云笑道,“天大地大,寿星最大。”   陆依白:“……”   陆行云直接伸手:“礼物拿来吧。”   陆依白:“……”   缓了半秒,陆依白决定不和今天的他计较:“不在我手上。”   陆行云看她一眼:“那你拦着我|干嘛?”   陆依白:“……”   陆依白快被气死,偏偏今天又不好跟他发脾气,继续深吸气,挤出笑脸:“爷爷不是送你别墅嘛,我准备了块波斯地毯,还在飞机上,估计过两天才到。”   陆行云若有所思:“听起来好像挺贵?”   陆依白情绪激动起来:“可不是!花光我小金库,才买一个主卧的面积,超贵的!”   陆行云点头:“是挺贵,不过――”   陆依白瞅他:“……不过什么?”   陆行云:“其他房间怎么办?”   陆依白:“……”   两人对视好一会。   陆依白深吸口气,假笑:“不好意思,现在你连主卧都没了。”   说完,转身就走。   陆行云摸摸鼻子,无所谓地耸肩,也转身就走。   最后,陆行云还是收到那块波斯地毯,后来几年,逢年过节过生日,他都会收到波斯地毯,客厅和所有房间铺满后,又开始收到昂贵摆件。   这个十八岁生日,挺好。   即使还没找到那个跟他一块住进别墅的小姑娘,都好像感觉到一点――   家的感觉。   在陆飞白出现前。   陆行云在老宅吃完晚饭,便回到自己公寓,还没进门,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陆飞白。   他似乎极愤怒,身上散发着浓郁且难闻的酒气,身后跟着三个保镖。一看见陆行云,原本难看的表情瞬间扭曲,年轻稚嫩的脸充满戾气。   这么大阵仗,陆行云瞬间警惕,停下开门的动作,转身时瞥了眼监视器,开着,稍松了口气,看着陆飞白,笑问:“找我有事?”   陆飞白走到他面前,凑得极近。   陆行云闻到浓烈得恶臭的酒味,下意识轻拧了下眉梢,但没动。   陆飞白比他矮很多,伸长脖子,抬起下巴,仰着脑袋,费劲地看着他:“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一张嘴,酒气扑面而来,刺|激得眼睛发疼,陆行云面色冷了点,淡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陆飞白凑更近,双眼通红,里面含着水花,像刚哭过:“你不明白?”   陆行云皱眉,身体往后仰了点:“你喝得烂醉如泥到我家,还带着三个保镖?你想干嘛?”   “陆飞白喉咙里发出近似呜咽的声音,“你抢走我的一切,还问我想干嘛……”   陆行云莫名其妙,看向他身后三个保镖:“他喝多了,你们最好把他送回家。”   说完,准备转身。   突然,陆飞白直接猛地推他一把。   砰咚一声,陆行云脑袋撞在门上,几乎瞬间,他额头红肿,还起了个青包,忍不住轻嘶了声。   半晌,陆行云才从剧痛中缓过神,抬头看向陆飞白,忍不住骂了句:“陆飞白,你有病?”   “你敢骂我?!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竟然骂我?!”陆飞白瞪大眼,扑上来,扬起拳头想揍他。   刚刚那一撞,虽然让陆行云头晕眼花,但他比陆飞白大,进娱乐圈后一直健身,稍一挥手,就把陆飞白这醉鬼推倒在地。   摔在地面的陆飞白懵了瞬,反应过来,扯着嗓门大吼:“愣着干嘛?给我打回去!揍死他!”   话音刚落,三个保镖一块朝陆行云过来。   保镖都是练家子,个子高壮,肌肉结实,碗大的拳头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行云想反抗,刚抬手就被截住,一人抓一条胳膊,直接摁在门板,另一个保镖朝他身上挥拳头。   一下又一下,安静的走廊上,传来一声又一声闷响。   没一会,陆行云被揍得弯腰,满脸冷汗,控制不住地干呕。   陆飞白爬起,踉踉跄跄走过来,大吼:“让开!”   揍人的保镖让开,陆飞白一上前,便用尽全力照陆行云脸来了拳:“我爷爷送你别墅,我姐花光钱送你生日礼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了不起!”   话没说完,又挥了好几拳,随后抓住陆行云头发,抬高他脸。   这时,陆行云脸已经完全不能看,鼻青脸肿,鼻子和擦破的地方冒出血,一股股往下流,看着可怖又可怜。   但这并没唤起陆飞白同情,反而刺|激他更深更强烈的施暴欲,狞笑:“爷爷和我姐这么喜欢你,该不会是因为觉得你这张脸好看吧?”   陆行云天生多情桃花眸,就算看垃圾桶,也会像在深情凝视爱人,这会被揍得意识模糊,眸中含着一汪湿润,看着分外动人。   陆飞白恍惚片刻,更觉愤怒,又是几拳,边打边怒吼:“你凭什么跟我争!凭什么?!我才是陆氏继承人!我才是!”   打到最后,陆飞白一脸通红,喘气如牛。   陆行云没意识地低头,似陷入昏迷。   三个保镖担心出人命,到时候陆小少爷有人保,他们可没有,说不定还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羔羊。   毕竟,这位再是私生子,留的血,也是陆家的。   思及此,三个保镖交换了下眼神,同时劝陆飞白。   “陆少,人好像昏迷了。”   “再打下去,可能会出人命。”   陆飞白因为醉酒和过度用力,整个人开始发抖:“……回家。”   保镖立刻放开陆行云,啪的一声,人摔在地面。   陆飞白走之前,用力踢了他一脚,然后被两个保镖搀着离开。   陆行云半睁着眼,看着八条腿从模糊视野中消失…… 第100章 第一百口  【1】“行云哥,生日快乐……   江昕芸手机向来静音,因为她重度手机控,除了睡觉洗澡,其他时候基本不离手,没必要调声音。   但今晚因为担心行云哥,万一半夜不舒服,给她打电话,就打开声音,还调最大。   她睡得很浅。半夜,被铃声吵醒。   江昕芸猛地睁开眼,愣了半秒,反应过来,这是她为行云哥设置的专属铃声,马上摸起手机,一看果然是行云哥,心脏瞬间悬起,立刻接通,忙问:“行云哥,你不舒服吗?”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翻身下床,光着脚丫往楼下小跑。   黑夜很寂静,偌大房间中,缓慢响起陆行云的声音:“阿芸,你睡了吗?”   现在两点半,正常的都已经睡觉,江昕芸却道:“没,没有,我还没睡。”   说完,怕他不信,补了句:“我正在追剧。我是修炼成精的夜猫子,不到凌晨三四点,不会睡觉。”   陆行云顿了下,难得没叫她早点睡,而是很轻地说:“阿芸,我好像有点睡不着。”   江昕芸已经到客厅:“我马上过来,你等……”   不等她说完,陆行云打断:“不用,我们在电话里聊聊就好。”   江昕芸脚步一顿,迟疑了会,脚趾抓了抓毛毯,走向客厅沙发,笑问:“你想聊什么?”   陆行云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江昕芸抿了抿唇,觉得行云哥就算半夜睡不着,不会特意打电话给她,很不对劲,但他又说没必要过去,想了想,试探问:“行云哥,要不?我们视频?”   陆行云没犹豫:“好。”   随后,两人挂断电话,开始视频。   陆行云那边黑漆漆的,就算视频,也看不清楚东西。   江昕芸:“行云哥,我看不见,你开下灯好吗。”   等了会,陆行云打开小台灯,露出半张脸,小台灯光线暖黄,显得轮廓有些模糊:“能看见吗?”   江昕芸看了会,确定他没问题,就是脸色有点差,纱布上的血印更明显,心里想,明天带他去医院换纱布,淡笑:“是做噩梦了吗?”   陆行云:“阿芸怎么知道?”   因为刚醒,江昕芸说话很软,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沙沙的,语速慢,语气也轻:“你左脸有红印,还冒着热气呢。”   陆行云摸了下左脸。   “梦到什么啦?长很丑的恶鬼吗?”江昕芸笑,“哪家恶鬼这么不长眼,面对行云哥这么漂亮的脸,竟然也舍得吓。肯定是它的问题。”   陆行云好笑了声,缓了半秒:“我现在不好看。”   江昕芸微睁大眼:“行云哥,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给我造成多大困扰?”   陆行云抬眸:“嗯?”   江昕芸捞了个抱枕抱在怀中,一本正经地委屈:“我时常因为长得没男朋友好看而觉得很自卑。”   陆行云:“……是吗?”   江昕芸重重点头:“是啊,你应该多上网,看看网友们怎么评价你的脸。盛世美颜。女娲毕设。P都不敢这样,他直接长这样。”   陆行云轻笑一声,寂静黑夜,轻缓的气息声很清晰,带着撩人的波浪线。   过了会,他停下,看着她:“你喜欢吗?”   江昕芸顿了半秒:“喜欢。”   顿了度,又道:“不喜欢,干嘛跟你恋爱?”   陆行云勾起唇角:“阿芸,我好喜欢你啊。”   突如其来的告白,江昕芸懵了半秒,默默红了小脸,小声岔开话题:“你现在困吗?”   陆行云笑着点头:“一点。”   江昕芸看着他差劲的脸色:“那快去睡吧。别害怕噩梦,都是假的。要是还做,就想想我。我可是小仙女,恶鬼的天敌。”   陆行云笑着点头:“嗯,天敌。”   江昕芸故作很凶:“一定要睡,不听话,我就不理你了。”   陆行云声音低沉,莫名缱绻:“你舍得吗?”   江昕芸:“……你看我舍不舍得。”   陆行云舔了舔干燥唇角,没说话。   江昕芸确实舍不得,见他这样,语气稍微重一点都觉得自己是白雪公主后妈,忙哄他:“行云哥,赶紧睡,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陆行云:“嗯。”   虽然这样说,但两人都没挂电话的意思。   江昕芸缩在沙发角落,扯过毛毯,盖在身上,闭上眼。   陆行云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弯了弯眉眼,也渐渐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江昕芸眼睫微动了下,眼皮往上掀,扫了眼屏幕。见他已经入睡,很轻地松了口气。   没睡一会,江昕芸睁开眼,立刻看手机。   视频还开着,陆行云已经不在镜头中,出现的是天花板,应该是手机从手中滑落。   想了想,江昕芸关掉视频,起身往外走,轻车熟路摸进他房间。   天还没全亮,她借落地窗外探进的光线,看向沙发床。   陆行云平躺,大半毛毯掉在地面,只有一角盖着肚子。   江昕芸踮起脚尖,缓慢走过去。   男人皮肤冷白,朦胧光线下,像被撒了层细腻白光。略长的刘海盖在眼皮上,掩去半截纱布,显得纱布更白,血印更刺目。   江昕芸缓慢伸手,用指尖挑起长刘海,想看清血印范围,动作已经放得很轻,男人还是醒了。   先是长睫颤了颤,而后缓慢掀开眼皮,桃花眸朦胧含着雾,视线放空,有点茫然地望着她。   “阿芸,”很快反应过来,陆行云立刻坐起身,抓住她悬在半空的手,“你来了。”   一句你来了含着无限期待,好像已经等很久,江昕芸心软得一塌糊涂,扬起笑脸,用力点头。   没问昨晚的噩梦,也没问为什么做梦。   只是重复了遍:“我来了。”   陆行云看着她,沉默好一会,突然喊:“阿芸。”   江昕芸:“嗯?”   陆行云舔了下唇:“今天是父亲节。”   江昕芸不明所以,迷茫地眨眼:“然后?”   陆行云笑道:“也是我生日。”   江昕芸睁大眼:“……你生日?”   陆行云点头:“嗯,今天是我生日,真正的生日。”   江昕芸看着他,反应一会,扑腾一下起身,一脸紧张地在原地转了圈,很快停下,又看着他,强压下那份吃惊,扬起笑,两手比了个心:“行云哥,生日快乐。”   陆行云看看那个心,再看着她:“谢谢。”   临时得知今天是行云哥生日,江昕芸毫无准备和计划,整个人乱成一团。   她凌晨的计划是,带行云哥去医院换纱布,检查眼睛。   结果,根本不用。   陆行云掏出医疗箱,拿出酒精、纱布和药水这些东西,三两下就换好,动作利索,手法熟练。   看得她目瞪口呆:“你以前去医院进修过?”   陆行云:“以前演过一个护士,我专门学了点。”   江昕芸认真回想。行云哥的电影,她几乎全看过,尤其近几年的,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但此刻,愣是想不起他说的护士。   看出她的疑惑,陆行云解释:“没多少戏份,后期一剪,就剩几个镜头。”   听完,江昕芸由衷佩服。   几个镜头,根本不会有观众注意,行云哥肯定也知道,但还是为了角色,去学专业知识。   他天生演员,也该做演员。   既然是生日,肯定少不了长寿面。   江昕芸做了碗手工长寿面,看着陆行云吃完,然后兴致勃勃拉着他计划今天要干嘛。   其实只有江昕芸在张罗,陆行云这寿星,反而不在意,不管她说什么,答案只有一个:好,听你的。   即便如此,依然没消减江昕芸的积极,列出一大串计划清单,正准备实施,突然想起男朋友的身份:国民男神。   一瞬间,热度消退不少,她试探问:“行云哥,你觉得,你现在出门闲逛,会怎样?”   陆行云:“没试过,如果你想知道,可以试试。”   “算了,”江昕芸嘀咕,“肯定会被粉围堵,如果敢跑,肯定追十条街不止。”   看着小姑娘失落的表情,陆行云不知说什么好。   安静好一会。   陆行云突然道:“阿芸,我不会一直在镜头前,总有天,我会慢慢淡出,在幕后工作。等那一天到来,我们就能去大街上闲逛。”   他话音刚落,江昕芸眼睛亮了下。   男人身体原本就不太好,又高强度高要求拍戏,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受不住。这回还直接伤成这样,如果能停下来,好好休息下,她比谁都高兴。   江昕芸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你最近有工作安排吗?”   陆行云:“如果没好剧本出现,至少休息两三个月。”   江昕芸高兴地耶了声:“你确实该好好休息下,你看你,拍迷津这几个月都瘦成什么样,据我目测,体重起码掉了十斤!十斤!”   陆行云揉她脑袋:“很快就长回来。”   江昕芸握着小拳头,眼神坚定:“包在我身上,绝对立马让你长肉。”   陆行云笑了笑,又说到工作:“说起来挺不好意思。”   江昕芸偏头:“嗯?”   “我刚出名的时候,有过很离谱的想法,”陆行云道,“觉得必须演主角,觉得我就是唯一主角。”   江昕芸眨眼:“没想到,行云哥也有这么中二的时候。”   陆行云轻笑:“为此错过不少好角色,现在回想……”   后面的话没说,大概是后悔。   江昕芸安慰:“你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陆行云笑着点头:“嗯。”   从交往到现在,两人从没时间和机会,像现在这样安静轻松地待在一起。   陆行云直接手机关机,陪在小姑娘身边。   两人都是名副其实的宅宅,聊了会天后,就有点无所事事。   江昕芸打开电视,挑了部最近刚播的电视剧。   没看一会,别说陆行云,就是她都觉得:演技真辣眼睛。   她偏头看,结果,陆行云脊背挺直,目视屏幕,一脸淡定。   江昕芸有点懵:“你不觉得演技有点糟?”   陆行云点头:“是挺糟。”   江昕芸更懵:“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   陆行云看她,表情认真:“这是你选的。”   言下之意,虽然糟糕,但是你选的,所以我要认真看完。   江昕芸:“……”   感觉自己有点被这话震撼,还有点愧疚,看向屏幕,正好看见女主抱着死去的好友大哭,眯着眼,大张着嘴,眼泪哗啦啦像刚滴进的眼药水。   她被辣得眯了下眼,捞起遥控:“我觉得这剧不好看,我们看点其他的?……直播或短视频?”   陆行云像个没感情的点头机器:“好,听你的。”   江昕芸:“……”   她想着今天是他生日,晚上要做蛋糕,虽然她会很多,但这一刻,莫名觉得哪个都不够好,于是,点开蛋糕教学视频。   陆行云全程认真且迷茫,时不时轻拧下眉梢。   江昕芸以为他看不懂,觉得无聊,捞起遥控:“还是看电影吧。”   陆行云不解:“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江昕芸抓后脑,“但我看你好像不喜欢。”   “我没不喜欢,”陆行云认真道,“我只是觉得,她做得没你好,动作看起来有点笨,不够美观。”   江昕芸一愣:“……你看过我做蛋糕?”   “看过,”陆行云更不解,“为什么会没看过?”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江昕芸不死心,抖着声音:“……在哪看的?”   陆行云:“你的直播间。”   江昕芸:“……”   过了几秒,陆行云似突然想起:“还有你的视频。”   江昕芸:“……”   所以,自欺欺人什么的,终究逃不过现实的魔爪QAQ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口  【2】心甘情愿做你的配……   此刻,江昕芸内心很复杂,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   她有点茫然地看着陆行云,还有些不死心:“你平时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看直播和视频?”   “是挺忙,”陆行云点头,“但再忙,我都不会错过你直播。”   江昕芸:“?!”   “只要时间允许,我会准点或提前在直播间等你,”陆行云道,“如果实在太忙,就让何晏提前录下,工作结束再看。”   江昕芸:“?!”   “自从你有团队,直播时间不仅变多,视频也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且更长更精美,”陆行云笑道,“这样,你就有更多休息时间。”   江昕芸:“?!”   由此可知,这不是一两天的事。   但!她竟然一直没察觉!   可以说相当惊悚!   江昕芸吓得不轻,手中的遥控啪叽一声,掉在地毯。   她反应几秒,实在难以置信:“你竟然会看我直播和视频?”   陆行云不解:“当然会看。”   江昕芸脑补陆行云看见她痴女成长史的画面,实在惨不忍睹。   想都没勇气想下去,她默默抱着膝盖,很羞耻地缩成一小团,双目无神盯着虚空。   此时,江昕芸只觉得,羞耻,羞耻,还是羞耻。   见她这样,陆行云有点奇怪,回想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天都没怎么聊,不免有些担忧,是不是小姑娘觉得陪她太少。   想到这,陆行云突然回神,小姑娘直播次数和时间增加,但提他的次数不增反减,微博也很少提。   以前,就算再忙再累,也会有那么几句。   这种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两人交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小姑娘直播间就极少出现他。   陆行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看向小姑娘,发现她表情越来越奇怪,压下心头的猜疑:“怎么了?”   江昕芸抬头:“我的黑历史。”   陆行云:“?”   江昕芸指着他:“全被你看见了。”   陆行云好笑又认真:“在我眼里,你永远没黑历史。”   江昕芸:“……”   陆行云勾起唇角:“你永远最棒。”   江昕芸:“……”   她突然想到,以前是出于什么情况,觉得他不会看直播和视频,更不会关注自己。   一瞬间,江昕芸也懵了。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好像是行云哥很忙?   除了看时间,几乎看不见他玩手机。   最重要的是,他从不在她面前提她工作的事,她就自然而然……   陆行云突然喊她:“阿芸。”   江昕芸正在思考:“嗯?”   陆行云:“我陪你是不是不够多?”   江昕芸愣了下,偏头看他,觉得这问题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犹豫了下怎么回。   说实话,确实不太够,别说平时,就连她专门去剧组那一周,大半时间都是她独自待在酒店。但她理解,这是工作性质造成的。   她的沉默,在陆行云看来,完全就是肯定答案。   陆行云深深反思,整理了下混乱的思绪,正想继续说。   江昕芸笑:“我觉得挺好,我这么成熟的仙女,不需要被陪。”   很体贴的答案,陆行云却很不满足,轻哦了声。   江昕芸笑他:“怎么?怕我在外面有猫?”   陆行云想也没想点头:“嗯,怕。”   几乎没半秒犹豫,江昕芸哽了下:“是啊,我有猫了。”   陆行云心一颤。   江昕芸笑嘻嘻:“就是我面前这只大猫猫,把我吃得死死的。”   突然被撩,陆行云一时间说不出话。   虽然羞耻,但江昕芸忍不住问刚刚的话题:“你是经常看直播和视频,偶然看到我的吗?”   “不经常,”陆行云摇头,“我只看你的,其他都看不进去。”   江昕芸:“……”   反应一会,她突然意识到:“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看我直播,不是认识后才看?”   陆行云不明白她反应怎么这么大,老实点头:“嗯。”   江昕芸:“……”   一瞬间,她觉得以前的自己像笑话,努力隐藏马甲,不想他感觉压力,更不想他看见痴女的自己。   结果,几个月以来,自己一直在他面前裸奔?!   他也不提醒,就看着自己快乐不自知地裸奔?!   江昕芸立刻羞耻得脚趾抓地,抠出两栋别墅。   陆行云猜不透小姑娘现在的表情,很懵。   从提到他看她直播后,就开始不对劲,但哪不对?   难道不想他看她直播?   但小姑娘跟他说过,自己是吃博。微博带大名,完全没隐瞒的意思。他也不觉得,小姑娘有黑历史,每场直播和每个视频都很用心在做。   怎么突然就……   完全想不通,陆行云觉得自己脑子在小姑娘的事上从没够用过。   陆行云抿了下唇角:“阿芸,你不想我看你的直播和视频吗?”   顿了顿,语气艰难:“如果你不想,我以后不看了。”   江昕芸立刻反驳:“没,没这意思。”   陆行云看着她,不说话。   这一刻,江昕芸莫名觉得,自己很矫情,不就是被男神兼男朋友看见自己十年如一日且越来越变态地花痴他吗。   不就这点小破事吗?!   有什么值得害羞的?!   不值得!   江昕芸轻吐口气,笑着解释:“被你看见以前的自己,感觉有点奇怪。”   陆行云反驳:“不奇怪,我觉得你一直很可爱。”   江昕芸干笑,被你知道我十年老粉,没问题,但被你看见我怎么十年老粉。   问题就大了!   仙女也是要面子的!   江昕芸抓抓后脑勺,小声道:“该做午饭了,你这边没菜,我回去了。”   陆行云看着她背影,没阻拦,想了想,摸出手机。   刚开机,手机似重度羊癫疯患者,不停震动响铃。   不用看,今天给他发消息的基本都是所谓亲人。   陆行云没看,直接全忽略,点开联系列表,找到陆依白,迟疑了会,拨出去。   陆依白接得很快:“喂?”   陆行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另一边,陆依白等了会,没听到声音,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眼来电显示,微睁大眼,像看见不可思议的事,直接开免提,冲手机很惊奇地喊:“你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哈哈,打都打了,怎么不说话?难道不好意思?”   这语气,就差没直说,你也有今天。   陆行云没太大反应,琢磨了下:“我问你个问题。”   陆依白轻哼:“正好本小姐现在有空,说吧。”   陆行云不紧不慢:“假如许随淮看见你很多年前,类似照片的东西,你会生气吗?”   陆依白细问:“哪个时期的?经过我同意没?”   “从十年前开始,所有的,”陆行云认真道,“这些照片放在桌面,你没藏着。”   陆依白直接爆了句粗:“我靠!这不大型社死现场吗?”   陆行云不解地拧眉:“为什么?”   “大哥,十年前的老照片诶,肯定超级无敌丑,”陆依白道,“哪个女孩愿意被人看见丑照?还是自己男朋友?”   陆依白反驳:“不丑,很好看。”   陆依白突然反应过来:“我说,你是不是惹嫂子生气,来我这取经?”   陆行云大方承认:“对。”   陆依白:“……”回答这么快,你以前的高傲呢?   被猜出,陆行云也不瞒着,把事简单说了下:“她现在在自己家,好像不太高兴。”   陆依白毫不留情地嘲笑:“你也有今天。”   陆行云轻拧眉梢,第一回 没反击,也没挂电话,安静地等着她笑够,给解决方法。   陆依白笑够,解释:“嫂子肯定是不好意思。她告诉你她的职业,是因为尊重你。不代表她愿意被你看见她曾经对你照片犯花痴,一犯就犯十年。啧,真够久。”   陆依白突然想到:“你开小号去看直播,关注微博,告诉嫂子没?你可别说,是偷偷的?”   陆行云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没说话。   陆依白又开始嘲笑:“大哥,你这说得好听点,叫关心,难听点,就是痴汉行为的偷窥监……”   话没说完,陆行云打断:“现在怎么办?”   陆依白贱兮兮地笑:“你求我呀。”   陆行云眉梢动了下,语气不咸不淡:“没问题,但如果没用,你会因此付出代价。”   “……开个玩笑,有必要这么较真嘛,”陆依白小声嘀咕,认真想了想,“送花吧。”   她话音刚落,陆行云秒挂电话。   陆依白:“……”   这人能不能再过分点?!   半小时后,男人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不仅有再,还有最。   陆行云收起手机,上楼,换了件黑色连帽卫衣,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再扣上连帽,然后出门。   他包得很严实,只露出左眼和半截鼻梁,一出门,就吸引很多目光,好在没人认出。   就这样带着无数目光到小区附近的花店。   一进店,陆行云就犯难。   这么多花,该选哪一种?   店员上前问他,被他直接拒绝。   虽然包成这样,被认出的几率很小,但如果被认出,这副模样被人上传到网络?   陆行云绝不接受这样的事发生。   他站在一排排花前,沉思好一会,摸出手机,打给身边唯一的勉强能信任的女性。   不等陆依白无情嘲笑,他开门见山不容拒绝问:“选哪种花最好?”   陆依白:“……”   遇到这种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陆依白深吸口气:“这世界上,有个东西叫做某度,不知道的事,都可以找……”   话没说完,陆行云又火急火燎挂断电话。   陆依白:“……”   陆依白看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又咬牙切齿,再接你电话,我就是小狗!汪汪汪!   陆行云立刻点开网页,输入:惹女朋友不高兴,应该送什么花?   点击搜索,下面弹出一堆,首当其冲的是黄玫瑰,陆行云直接滑过。   最可能被选的花,他才不会选。   得送阿芸特殊的。   陆行云仔细看完所有代表歉意的花的花语,相中满天星。   它的花语:心甘情愿做你的配角。   表达对她慢慢的爱,即使她不愿原谅,也永远守护她、爱护她。   陆行云喜欢,毫不犹豫买。   店员包花时,他守在旁边,余光扫到桌面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朵红玫瑰。   他目光一顿,看了很久:“这花谁做的?”   “您认出这是假花?”店员有点惊讶,“好多客人都认不出。”   陆行云定定看着花,重复:“谁做的?”   店员:“新员工,会做很多纸花,手艺很好,跟真的一样,有些客人会专门买她的纸花。您要吗?”   陆行云看了好一会,恍惚地点头。   店员笑:“您要什么花?”   陆行云抬手,抽出瓶中的红玫瑰:“我就要这朵。”   店员愣了下,反应很快:“好的,这花当赠品送您,欢迎下次光顾。”   陆行云点头,把玩了会花:“她今天在吗?”   店员摇头:“她今天生病,请病假了。”   陆行云:“她叫什么名字?”   店员愣住,表情为难。   陆行云解释:“这花的折法有点眼熟,像我以前一个朋友,所以问问,她是不是叫,周玉。”   店员面露惊讶,忙点头:“对,她叫周玉。”   陆行云眼尾稍扬:“有笔和纸吗?”   店员瞬间明白,掏出笔和便利贴,递给他。   陆行云接过,飞快写下一串数字,双手递给店员,语气郑重:“麻烦您帮我把这交给她。”   店员笑着摇头:“不麻烦。”   正巧,满天星包好,陆行云拿上,离开。   走出店时,回头看了眼。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口  【3】“你只有我一个追……   回到家,江昕芸冷静了会,给许暖打电话,声音微颤:“暖暖,看见了,全看见了!”   许暖莫名其妙:“看见什么?陆神美妙的肉体?”   江昕芸没心情跟她搞黄色:“行云哥,他一直看我直播和视频!”   许暖更莫名其妙:“然后呢?”   江昕芸喘了口气:“行云哥很久以前就看我直播和视频,也知道我怎么对着他照片十年花痴。”   小姑娘语速极快,蹦豆子似的。   “怎么办?我的小仙女形象!我十年前就开始对着他照片告白犯花痴,他现在全知道了!”   许暖:“……”   “我的仙女形象!”江昕芸倒在沙发,双目无神,“丢死人了!”   “这有什么丢人的?还丢死?”许暖不客气吐槽,“不就是他看你直播,并知道你十年老粉,我还不信,你之前跟他搭讪,没自我介绍你是他十年老粉。”   “这不一样,”江昕芸有气无力反驳,眼神充满绝望,“他知道我老粉,但他不能知道我怎么老粉,怎么犯花痴。你要知道,我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柔弱可爱的小仙女,突然就……幻灭了。”   “幻灭就幻灭呗,”许暖无所谓,“你俩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幻灭,陆神还能甩你不成?”   “那什么,”江昕芸心如死灰,“还没煮成熟饭。”   “我靠!”许暖一惊,“你上回不是这样说的。”   江昕芸:“……”   “你跟陆神交往这么久,不仅面对面住,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周,竟然无事发生?”许暖不可思议,“到底是陆神魅力下降,还是陆神不行?”   “……再跟你强调一遍,行云哥很健康。”江昕芸道,“这种事,还有第三种原因。”   许暖:“比如?”   江昕芸:“他珍爱我呀。”   “那你怕什么?你现在是陆神珍爱的仙女,不就是被看见犯花痴,完全不值一提。”许暖笑,“你现在用小号发个帖,被粉了十年的男神珍爱是怎样的体验,分享下撩汉心得,帮助下追星少女。这波不仅励志,还真|善善美呢。”   江昕芸:“……”   一时间,她分不清,这人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根据对网友的了解,江昕芸觉得,如果真发这种贴,肯定收获一堆鉴绿,要不就是,不是你不行就是你男神不行,是我直接霸王硬上弓,等回复。   江昕芸不想理她,直接挂电话。   刚挂断,手机震动,低头一看。   女朋友真可爱:阿芸,开门。   江昕芸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冷静下来,抿着唇敲。   男朋友真性感:……   女朋友真可爱:我在外面。   江昕芸盯着屏幕,心道,不是有房间密码吗。   前段时间,两人交换了房间密码。她已经去过陆行云家好几回。   江昕芸想了想:难道是尊重我?   顿时,她愈发觉得自己矫情,不就这点小破事吗?!   女朋友真可爱:阿芸,外面好热。   见此,江昕芸没多想地跳下沙发,跑去开门。   一拉开门,被花束糊掉视线,江昕芸盯着陆行云手中的满天星,愣在原地。   陆行云双手递给她,温柔道:“阿芸,别不高兴。”   江昕芸别开眼,小声嘀咕:“我没。”   陆行云缓慢问:“花,喜欢吗?”   没哪个女孩不喜欢花,江昕芸也不例外,瞥了眼花,矜持地点头:“还行。”   说着,双手接过,抱在怀中,看向陆行云,轻咳:“外面好热,进来吧。”   江昕芸边低头看,边往里走,里面有张粉色卡片,写着――   小姑娘唯一的追求者:希望阿芸天天开心。   看见这昵称,江昕芸愣在原地。   怎么有点眼熟?   好像她直播间那壕无人性的土豪就是这昵称?   小姑娘唯一的追求者是行云哥?   真的假的?   如果真的,岂不是意味……   江昕芸绞尽脑汁回想,小姑娘唯一的追求者出现在她直播间的时间,大脑直接短路,一个大胆不可思议的想法萌芽――   行云哥从那时就开始追求她吗?   不等嫩芽冒头,江昕芸难以置信地摇头,心道,不可能。   但,还有其他可能吗?   温柔老干部陆行云用这种明目张胆的马甲出现在她直播间,每回都明目张胆送99个1314元火箭炮。   应该是她想的那意思……吧?   江昕芸回头看陆行云,男人换好鞋走过来,看见她微妙的表情:“怎么了?”   江昕芸眨眼:“你……”   陆行云等了下,没等到后文,点头:“嗯,我。”   江昕芸不知怎么开口,纠结要不要装作没看见。   陆行云笑问:“看见了?”   江昕芸犹豫了下,点头,“嗯。”   陆行云垂眸,看着卡纸上的字,低笑:“我看你直播时,用的就是这马甲。”   江昕芸:“……真的是你?”   陆行云点头,顿了会:“你只有我一个追求者。”   闻言,江昕芸轻哼:“你太低估小仙女的魅力。”   陆行云神态和语气都极认真:“他们肯定没我爱你。”   江昕芸:“……”   陆行云拿起卡纸,放在小姑娘手心,声音温柔得偏执:“所以,你别理他们,看我就好。”   说着,男人单膝跪地,双手握着她手,缓慢低头,嘴唇轻蹭了下,而后偏头,侧脸轻触,稍抬眼,左眼带笑,痴迷地看她。   江昕芸有点震撼,像一道惊雷劈头盖脸兜头而下,微睁大眼,声音结巴地你我半天,一句话没说出。   虽然刚刚确实有那种幻想,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念头,结果不仅是真的,男人还做出诚恳近乎奉献的姿势,实在叫她受不住。   想到行云哥一直默默关注自己,很早以前就开始追求自己,甚至用很土很幼稚但很认真的方式,当着成百上千万观众,以追求者身份宣布自己的存在,再回想自己曾经在直播间说的那些遥不可及,实际不知何时已经得到回应的渴望,江昕芸握着花束的手开始颤抖。   陆行云缓慢起身,没松开她手,小声问:“阿芸,开心了点吗?”   江昕芸深吸口气,轻笑:“好像挺开心。”   陆行云很认真问:“怎样你才能完全开心?”   男人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速不紧不慢,表情风轻云淡,两相结合,莫名给人被珍视的感觉。   早就缴械投降的江昕芸觉得,这人说这些话时,叫人心甘情愿主动打开城门,任他畅通无助。   她还是难以置信,压下心头悸动,忍不住问:“你真是小姑娘唯一的追求者?”   陆行云轻嗯了声,等了几秒,突然轻拧眉梢,语气稍有不满:“我有点后悔。”   江昕芸:“……?”   “我应该直接取,小姑娘的老公,”陆行云认真道,“这样,就没人敢喜欢你。”   江昕芸:“……”   江昕芸有点好笑,觉得男人好幼稚,但最后一点怀疑也没了,放平心态,不就是被男人看见花痴成长史嘛,她现在也知道男人的痴男成长史。   抵平了。   江昕芸把满天星放在客厅的玻璃桌,仔细调整方向,满意地笑了笑,转身问:“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我俩认识的时候,我没告诉你名字。”   陆行云想也不想:“你给我送草莓蛋糕的时候。”   江昕芸:“?!”   江昕芸:“第一回 上门就认出来了?你怎么从没告诉我?”   陆行云轻拧眉梢,语气莫名委屈:“我想告诉你,但你好冷淡,我不好意思,还很害怕。”   江昕芸噎了下,小脸有点热:“有什么不好意思?”   陆行云表情委屈:“就很不好意思,怕你觉得,我自作多情。”   每回见到小姑娘,他都很紧张,眼神和举动都很小心翼翼。尤其小姑娘在剧组时,似想跟他保持距离,导致男人觉得,如果他再靠近,热情点,小姑娘会掉头就走。   陆行云:“不敢靠近,怕你不舒服,更怕你不高兴;不靠近,又觉得很遗憾,下回肯定没机会。”   这不就是她当时的心理活动,几乎半点没差,江昕芸好笑:“你这么红,每天都有上亿小迷妹想看你。该怕错过机会的是我。”   陆行云神态认真:“别怕,我心里只有你,只要你想看我,随时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闻言,江昕芸小脸一热:“就算在工作也会?”   陆行云毫不犹豫:“当然。”   江昕芸小声道:“真不是合格打工人。”   陆行云毫不犹豫:“打工哪有老婆重要。”   这话让江昕芸脸噌地红透,在心底默道,还不是你老婆呢,嘴角扬起弧度,小梨涡若隐若现:“要是放在古代,你一定是昏君。”   陆行云淡笑:“你就是霍乱朝纲的妖后。”   江昕芸:“……”   江昕芸不再跟他闹,起身去厨房:“我去做午饭了。”   陆行云跟在她身后:“我来帮忙。”   江昕芸把他推出厨房:“算了,别说你现在,就算四肢健全,也不见得能帮我忙,出去等着。”   陆行云可怜巴巴地轻哦了声:“那我站门口,行吗?”   江昕芸:“……行吧。”   陆行云生日,江昕芸自然想大展拳脚,但他肠胃本就脆弱,很多东西都没法吃,这会受伤,本就艰难的局面雪上加霜。   两小时后,一桌清淡的,江昕芸轻叹:“等你伤好了,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陆行云笑:“这样已经很好。”   吃完饭,江昕芸把碗筷丢进洗碗机,跟陆行云窝在沙发看电影。   期间,陆行云手机响了好几回,他直接关机。   电影结束,陆行云摸出手机,刚开饥,不停震动和响铃。   江昕芸想了想,小声提议:“要不,你跟他们说清楚,不然很可能一直这样。”   陆行云沉默一会,点头,点开消息,认真看。   几乎全是陆家人的消息和来电,内容跟往年差不多。凌婉清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完成任务般浏览完消息,凌婉清又来电。   陆行云迟疑半秒,接通,没说话。   凌婉清很小声:“阿云,今天是你生日,在哪呀?”   陆行云:“家。”   凌婉清试探问:“陆家老宅吗?”   陆行云轻拧眉梢:“不,自己家。”   凌婉清似松了口气:“你看陆泽凯的采访没?”   陆行云眸底闪过疑惑:“什么采访?”   凌婉清:“他今天有个采访,对记者说了很多有关继承人的事。”   陆行云眉头一塌,捞起遥控,搜索陆泽凯的采访,很快出来。   江昕芸看向屏幕,认出这是陆泽凯。   他与行云哥眉眼相似,只是没那么精致立体,气质更老练,因为年纪原因,多了几分富态,随时都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看着有些不舒服。   江昕芸不明白行云哥怎么突然点开陆泽凯的采访视频,面露疑惑。   记者正在采访,问陆泽凯出于什么原因,选在父亲节捐款四千万。   陆泽凯从容道:“一是想帮助更多人,二是一份礼物。”   记者追问,是给身为父亲的自己的礼物吗?   陆泽凯摇头:“不,是给我孩子,他很善良,一直在做慈善。”   记者面露了点惊讶,很快收起:“您的哪位孩子?”   听到这,江昕芸心脏高高悬起,怕陆泽凯说出陆行云,下意识屏住呼吸,缓慢侧头,看向陆行云。   男人面无表情,漂亮的桃花眸像两颗冰冷的弹珠,盯着屏幕。   顿了几秒,陆泽凯轻笑了下,没说名字:“我很满意的一个孩子,只是作为父亲,我亏欠他很多。”   记者立刻嗅到八卦:“满意的意思是,您很可能将陆氏的未来托付于他吗?”   陆泽凯笑:“他有喜欢的东西,做得很出色,我暂时不会强迫他从商,但如果他愿意,我也愿意。”   许是知道隐情,江昕芸觉得,这些话就差直接说陆行云三字,紧张得不行,频频去看陆行云的反应。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像暂时切掉神经。   这副模样的他,江昕芸很心疼,却不知说什么好。   采访还在继续,陆行云没再听,暂停视频,对话筒冷声道:“我现在看了,然后呢?”   凌婉清有点支吾:“阿云,陆泽凯能给你的,妈妈也能给你。”   陆行云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毫无起伏:“是吗?”   得到回应,凌婉清像被鼓励,一口气道:“妈妈现在有的一切,都能给你。陆泽凯虽然有钱,但他还有两个孩子。妈妈只有你,所有的都是你的,你得到的,不比陆泽凯给你的少。”   房间很安静,凌婉清有点激动,声音不小,隐约传到江昕芸耳中,她不可置信睁大眼。   陆行云勾起唇角:“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凌婉清忙道:“是的,这是妈妈给你的生日礼物。”   陆行云看着电视机屏幕,目光落在陆泽凯脸上,沉默一会,声音很轻很缓:“真是,万分感谢。”   说完,不等凌婉清回答,挂断电话。   陆行云看着屏幕,捏着手机,一动不动。   江昕芸看着他,心慌意乱,大脑直接死机,无法组织语言,下意识伸手,握住他手。   陆行云似被惊醒,偏头看她,眼尾缓慢上扬,笑得淡漠:“阿芸,你看,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江昕芸忙抱住他,放软声音安抚:“没关系,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日礼物。”   陆行云像没听见,桃花眸空荡无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出生并不是好事,但偶尔也会幻想,他们能不能单纯对我说一句――”   “生日快乐。”   明明只有四个字。   每天,每时,每刻,世界某个角落都会响起这四个字。   但为什么轮到他,想从自己父母嘴中听见,就这么难?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口  “弟弟过奖。”   ………   跟凌婉清电话后,陆行云陷入沉寂。会笑也会说话,但周身气压极低。即便眉眼弯着,也会给人他下一刻就会落泪的感觉。   江昕芸竭尽所有温柔安抚,但效果甚微。   她太能理解。   这种深入骨髓的伤害,不是三言两语一个拥抱就能轻松解决。   即便伤好痂掉,留下疤,也会摸着疼看着疼,早已依附骨血。   人一旦闲下,就会胡思乱想。江昕芸提出做蛋糕,让陆行云帮忙。   陆行云指那往那,叫做什么做什么,没半点疑问和反抗。   这种宛如提线木偶的乖,让江昕芸心悸,但她更不敢让他停下。   江昕芸有意放慢速度,四十分钟后,蛋糕完成,不到晚上,她抓抓后脑,小声问:“行云哥,你要现在吃吗?”   陆行云想了想,轻笑:“就现在吧。”   此时下午五点,北方的夏天黑得晚,这时间,太阳缀在天际,染出大片灼热的火烧云。   江昕芸把蛋糕摆在露天阳台,翻出蜡烛,插在中央,点燃。   天还没黑,但艳红的晚间,烛光摇曳另有一番风味。   江昕芸眉眼弯成月牙:“行云哥,快来吹蜡烛许愿。”   陆行云坐在桌前,闭眼许愿,而后睁开,轻轻吹灭。   江昕芸啪啪鼓掌:“行云哥,新的一岁,也要每天开开心心。”   小姑娘看着很高兴,陆行云被感染,扬起唇角:“嗯。”   两人沐浴在晚霞中,面对面吃蛋糕。小姑娘一直找话说,明朗清脆的笑声不断,似担心气氛冷下。   陆行云突然抓住她放在桌面的小手。   江昕芸一顿,看他。   “阿芸,别担心,我没事。”陆行云笑,“我只是有点难过,很快就会好。”   江昕芸知道,行云哥很努力地在高兴,想了想:“不开心时,多想点开心的事,心情很快好起来。”   话音刚落,她有点后悔。行云哥前23年,几乎每年独自过两个生日,哪来的开心事。正想岔开话题。   陆行云突然笑道:“以前,她也会给我做蛋糕。”   江昕芸微讶:“她是?”   “我离开凌婉清后认识的人,”陆行云望着落地窗外的晚霞,桃花眸被染上热烈的红,“是一个,很可怜,很坚强,很渴望家的女人。我觉得――”   说到这,他顿了下,收回视线,看向江昕芸,缓慢道:“她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   江昕芸第一回 听见他主动提起过往,有点惊讶,他以前什么都不说,默默承受所有伤痛。   她笑问:“你喜欢她?”   “嗯,喜欢,”陆行云笑着点头,“她对我好。”   江昕芸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情绪渐好的陆行云:“后来呢?”   陆行云低头,垂着眼睫,低笑:“后来她去了别的地方,我去了孤儿院,十多年没见。”   江昕芸面上笑意一僵,默默放下手,摁在桌面。   陆行云:“我挺想她。”   江昕芸抿了抿唇,小声问:“后来,你找过她吗?”   “找过,但她离开了北城,应该是不想见我,”陆行云语气低落,顿了几秒,语调稍拔高,“不过,我今天遇见她了。”   江昕芸一惊:“今天?在哪?”   “我在花店看见纸玫瑰,”陆行云笑得温柔,“一眼看出,很像她的手法,一问,果然是她。”   见男人欣喜藏不住,一时间,江昕芸高兴又怅然。   无论有没有错过那十年,对她而言,他始终神秘。   江昕芸缓了几秒,收起思绪,笑道:“等有机会,可以一起聚聚。”   陆行云点头,想了想,又摇头,笑:“看她愿不愿意。”   陆行云从不觉得自己生日值得庆祝,因为小姑娘,可能有点美好幻想,被凌婉清和陆泽凯双双打破。   因此,江昕芸不多提这事,只在内心祈祷:有一天,行云哥能安心快乐过个生日。   那天后,陆行云虽然看着与往日没差,但闲下来,就会发呆,脸上不自知露出悲伤的表情。   江昕芸觉得,这样不好,便想法子让他开心,思来想去,决定从基础开始:改变生活环境。   男人公寓布置简单,颜色单一沉闷,除了客厅几幅油画,跟黑白世界没差。   江昕芸跟陆行云提了嘴,男人毫不犹豫:“好,听你的。”   江昕芸买东西爱买两份。她公寓有的,储物间还有一份,全拿出来,摆在陆行云公寓中。   两天后,陆行云原本的黑白风变成粉白风,窗帘、桌布和沙发套等全粉白,且镶蕾丝边,桌面摆着精致小巧的摆件,和充满生机的多肉,水果和零食更少不了。   江昕芸想了想,跑回自己公寓,拿了两只白兔抱枕,搁在沙发,怎么看怎么可爱。   江昕芸满意地点头,摸出手机,咔嚓拍了几张照片,跟陆行云道:“我想发微博。”   陆行云看着她,若有所思几秒,起身过来:“我看看,你拍了哪些。”   江昕芸把手机递给他:“这些,都很好看。”   陆行云接过手机,随意翻了下,笑道:“我来帮你选。”   江昕芸挥手:“选吧。”   陆行云选了九张,把手机还给小姑娘。   江昕芸没看,直接上传微博,配字:帮某同志改善生活环境。   陆行云摸出手机,当着小姑娘面,点开小号,毫不犹豫点赞,评论:看起来很不错。   互相观看对方的痴汉成长史后,江昕芸忍不住把马甲翻了个底朝天。   从注册开始,只关注她一人,平时的动态都是评论和转发她。因为直播间的壕无人性,她的有些粉和凑热闹的路人关注了。这小号有好几万粉。   想到马甲代表的深意,江昕芸原本不错的心情更奈斯,伸了个懒腰,蹬蹬蹬跑进厨房,翻出冰可乐和一堆零食:“我要大吃一堆。”   陆行云坐在旁边,帮她拉拉环,看着她,眉眼温柔。   江昕芸撕开青柠味薯片,掏出手机,准备看微博评论,收到江子轩的消息。   三个微笑表情包。   江昕芸挑眉,咬了块薯片,敲字:作业写完了?   江子轩甩了个很酷的表情包过来:像我这种学霸,需要写作业?   江昕芸毫不犹豫丢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谁还不是学霸咋滴?   过了几秒,江子轩直接闪了个电话,开门见山:“你在哪?”   江昕芸打开免提,咔嚓咬薯片,偏头喝陆行云喂的冰可乐,理所当然道:“还能在哪,当然在家。”   听到家这回答,陆行云心情很不错,唇角微扬。   “哟,谁家呀?我们家吗?”江子轩阴阳怪气地笑,“我怎么记得,摆设不是那样的。”   “谢谢,不是我们家,是我家,请把们字去掉,”江昕芸纹丝不动地咬薯片、喝冰可乐,“这大暑假的,你竟然能抽时间关心你姐在哪,突然变这么卡哇伊,我会觉得你在外面闯祸,需要我给你擦屁|股。”   “别说我没闯祸,就算我闯了,需要你给我擦屁|股?哼!”江子轩语气很酷,态度很嚣张,“我是担心笨蛋老姐,会被某人吃得渣都不剩,才勉强挤出宝贵时间,随便给你打个电话。”   江昕芸无语又好笑:“我谢谢你!”   顿了顿,补了句:“对了,某人正在我旁边,你刚刚说的话,人都听见了,还有想说的吗?”   话音刚落,江子轩敞开嗓门吼:“姓陆的,你给我听着,我知道你最近没工作,在家抠脚,如果你想乘着这时间,对我姐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行云笑着张嘴,正想说什么,突然被塞进一块薯片。   江昕芸把薯片递给他,示意他别讲话,冲手机有些无语道:“一小孩,不好好学习,想什么呢?”   江子轩轻呵了声:“我想什么了?思想龌龊的人,看什么都龌龊。”   江昕芸懒得跟他耍嘴皮:“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老姐我的事,少管。”   后半句话,直接戳到江子轩痛点,立刻炸起来:“哈?少管?我倒是想。就你这智商这情商,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到时候传出是我姐,我嫌丢人!”   “这姓陆的一看就不会过日子。这些摆件都你弄的吧?他去哪了?没品位就算了,力气也没了?”   江昕芸:“……”   “还有,他的公寓,不自己动手,为什么你忙前忙后?难不成是个只会吃软饭的耙耳朵?”   江昕芸:“……”   她真不明白,行云哥温柔又绅士,根本没得罪小破孩,他怎么那么大敌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宿敌。   江昕芸偏头看陆行云一眼,他没事人似的,刚刚那些话,似对他毫无影响。   顿时,她觉得行云哥形象好高大,小破孩好无礼好过分,正想教训自家小孩。   陆行云突然温声道:“弟弟,我自认为,自己挺能赚钱,养活你姐毫无问题,如果她愿意,这栋公寓可以马上是她的。   江昕芸愣住。   江子轩很不屑地轻哼:“谢谢,我家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陆行云声音轻缓:“我知道,江家做房地产,房子很多。”   江子轩得意道:“你知道就好。”   陆行云轻笑:“不过,陆行云只有一个,只住在这公寓。”   江子轩:“?”   陆行云一字一顿:“所以,房子再多,也是白搭。”   江子轩:“……你无耻。”   陆行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弟弟过奖。”   江子轩:“……”   半秒后,江子轩挂断电话,留下一阵嘟嘟嘟声。   江昕芸看看手机,再看看男人,杏眸更亮晶晶,开始啪啪啪鼓掌。   此处应有掌声。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口  “你就是我的所有。”   ………   江昕芸给江子轩发了条消息,他好像被陆行云那番话郁闷到,没回。她没再管,点开微博。   一点开评论区,看见密密麻麻的评论。   -啊啊啊这就是小仙女住的地方吗!   -老婆住的地方好好康!看起来好贵!   -楼上,你们认真看微博没,这是某同志的!   -某同志就是男朋友吧?小仙女恋爱了?   -一看混搭的禁欲风和仙女风,就知道是小仙女男朋友家。   -我感觉跟小仙女家的布局很相似,难道住在同一小区?   -客厅墙上那副油画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诶?   -……   -…………   看见这条评论,江昕芸愣住,立刻点开照片,翻到客厅那张,一看,果然拍进一副油画。   江昕芸一惊,下意识删掉这条微博,手忙脚乱放下手机,偏头看啃薯片的陆行云。   行云哥刚刚选照片时,没发现拍进了油画吗?   江昕芸小心脏扑通直跳,深吸口气,整理了下慌乱的情绪,小声道:“行云哥,我把微博删了。”   “嗯?”陆行云抬头,“为什么?”   “有张照片拍到油画,我怕网友认出,所以删了。”江昕芸扭头,看油画一眼,“这油画是顾嘉南顾老师送你的,全世界只有这一副吗?”   陆行云淡笑:“是的。”   江昕芸不安:“会被网友认出吗?”   陆行云揉她头顶,安抚:“ 你不是删了吗?应该不会。”   顿了下,又道:“你要跟我去花店吗?”   “花店?”江昕芸微讶,“是去见……”   陆行云笑着点头:“嗯。”   行云哥说那位将他当自己小孩时,表情温柔没半点排斥,江昕芸想,他可能也将那位当自己母亲。   于是,她精心打扮了番,确定没任何问题才出门,但依然很忐忑。   两人包得很严实,走到楼下,江昕芸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应该带点礼物?”   “不需要,到时候买束她包的花就好。”陆行云笑着摇头,“你别紧张,她人很好,不会吃了你。”   江昕芸小脸一热,嘴硬:“我没紧张。”   花店离小区很近,十分钟就到。   陆行云牵着江昕芸小手进门,店员上前招呼,他直奔主题:“您好,请问周玉今天上班了吗?”   店员正好是上回那位,很快认出他:“你是周玉姐朋友。她今天上班,在后面折花,你要见她吗?”   陆行云笑着点头:“嗯,我们能去后面吗?”   店员思考了下,点头:“就是很乱。”   说着,带两人往后面走。   一进门,江昕芸看见一个女人,背对两人,正在折花。   她没见过照片,甚至陆行云没过多描述。但这一刻,她知道,这就是行云哥找的人。   个子娇小,很瘦弱,身形原本就有点佝偻,弯着脊背干活时,好像缩成一团。   听见脚步声,女人回头,露出整张脸。大概四十多,脸上很多皱纹,白发也很多,看着很显老。   看见陆行云,女人面露惊讶,立刻起身,手指捏着围裙,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行云摘下口罩,勾着唇角,声音温柔:“周妈妈,好久不见。”   周玉别开眼,不敢看他,声音慌乱:“……好久不见。”   江昕芸原以为,行云哥跟阿姨的重逢,会充满喜悦,甚至像电视剧那样,激动地抱一块。   事实并非如此。   近两个小时,除了最开始的招呼,说的话不超三句,还是最日常的问候。   周玉似害怕见陆行云,一直低头折花,偶尔抬眸,扫一眼男人,又匆匆挪开。姿态翼翼,态度卑微。   陆行云见她实在紧张,折废好几张纸,便起身离开:“周妈妈,我下回再来。”   周玉松了口气,无措地捏着围裙,挤出勉强的笑:“好。”   离开花店时,江昕芸买了两束花,其中一束便是周玉折的纸花。   回家路上,江昕芸忍不住问:“就这样吗?”   陆行云轻嗯了声。   江昕芸回想周玉苍老紧张的模样,心里很酸涩,小声道:“感觉,她好像过得很不开心。”   陆行云沉默一会:“她从没开心过。”   江昕芸一愣:“她……”   陆行云缓慢道:“生活中走错路的蝼蚁。”   陆行云没多说的意思,江昕芸也没多问。   回到家,她跟团队视频会议,说明晚直播的事。   会议结束,关掉电脑,突然想到之前那条微博,总觉得不安,但想着行云哥说没事,便没放心上。   然而,事与愿违。   网友们不仅视力极好,动作还迅速。察觉到那副油画,立刻保存和截图。成千上万的网友团结起,力量强大得可怕。   当晚,就有人放出四张照片。   分别是江昕芸的微博截图,拍进油画的照片,陆行云多年前的生活照,和顾嘉南那副油画。   陆行云性子淡漠,不爱营业。早年以唱跳爱豆身份出道,还没大火时,偶尔会营业。这张生活照是为数不多的分享之一。估计也喜欢,不仅拍得清晰,本人还笑着入境。   顾嘉南也点赞评论。   几张图片摆一块。   答案不言而喻。   图片一出,营销号和网友们一涌而上,不出意外,立刻爆上热搜。   晚上九点,江昕芸洗完澡,吹干头发,刚爬上|床,接到何晏电话。   江昕芸面露疑惑,这么晚,何晏怎么给她打电话?捞起手机,接通,不等她开口。   何晏慌忙的声音冲过来:“小江,你现在在哪?!行云在你旁边没?!”   江昕芸耳膜震得有点疼,手机挪远了点,缓过那阵:“我在自己家,行云哥没在我旁边,怎么了?”   “你跟行云的恋情被网友扒了!”何晏道,“我现在联系不上行云,你赶紧过去一趟。”   江昕芸吓得一抖,直接从床沿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毯。   她一脸呆滞,整个人除了屁|股有点疼全是懵的,慢吞吞爬起:“什么?我跟行云哥……”   “对,你跟行云的事被扒了。”何晏语速控制不住的快,声音严肃,跟平时截然不同,“你向来有分寸,我从不担心,但行云想曝光你俩的事不是一两天,所以他很可能乱说,你赶紧帮我盯着他。”   江昕芸很懵,乖乖应好,挂断电话后,反应两秒,抓着手机、光着脚丫往陆行云那边跑。   跑进卧室,陆行云刚从浴室出来,头上盖着毛巾,看见她很慌忙,忙上前:“阿芸,怎么了?”   江昕芸抓着他手臂,边喘气边道:“我们的事,被网友知道了。”   陆行云安静两秒,轻哦了声。   江昕芸:“……”   被他的淡定惊到,江昕芸以为他没听清,重复:“我们的恋情,被网友扒光了!你听见没?”   陆行云有点好笑:“听见了,我只是眼睛受伤,耳朵很健康。”   江昕芸:“……”   陆行云把她拉到床前,摁着她肩头坐下,半蹲,捞起她脚丫,扯下毛巾,帮她擦灰扑扑的脚,宠溺地笑:“又不穿鞋。”   江昕芸原本就没反应过来,这会直接被他若无其事的反应彻底整懵。   她呆愣地坐在床沿,呆愣地抬脚,呆愣地看着陆行云头顶,满脸疑惑藏不住。   怎么突然被扒光?是下午出门被网友偷拍?还是其他问题?   江昕芸仔细回忆,到底哪出了问题。   想到下午秒删的微博,脑中的弦咯噔一下断掉,噌地站起。   陆行云抬头,眼神微疑:“阿芸?”   江昕芸没理,抓起手机,指纹解锁,手指颤抖地点开微博。   首页闪现在眼前,几乎红成一片。数不清的艾特、留言和私信,粉丝疯涨。   再点开热搜,她和陆行云占好几个。   不过几小时,不仅被网友扒出照片,还理出她之前的两次绯闻,带着一块上热搜,不少网友调侃,原来当时全弄错对象,真正的大瓜往往藏在所有人都忽视的地方。   江昕芸懵了,脚软了,一屁|股坐在床沿,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颤抖,完全没点开私信和留言的勇气。   陆行云丢开毛巾,坐在她旁边,温声安抚:“别多想,我们的事迟早会告诉大家。”   闻言,江昕芸愣半秒,缓慢抬头,看向他,一句话不说。   她突然想到,何晏刚刚说的,行云哥想曝光恋情不是一两天的事。   又想到,下午那条微博的图片,全是行云哥选的。   他真没发现?   但她又觉得不可能,行云哥刚24岁,正处于事业鼎盛的开端。即便他有天赋又努力,很多人欣赏他演技,但不得不承认,女友粉还是占多数。不难想,这时曝光恋情,肯定会对他事业造成难以估量的阻碍。   江昕芸越想越觉得,行云哥如此艰难才走到今天,应该不会故意做这种事。   就在她思考不出答案时,陆行云抓住她手,温声:“阿芸,这是迟早的事。”   这反应实在太淡定,江昕芸咬唇:“好像是下午那条微博,图片全是你选的,你真没看见油画吗?”   陆行云沉默。   江昕芸心脏高高悬起:“你看见了?”   难道行云哥真是故意的?   不……会吧?   行云哥什么时候变这么腹黑有心计?   陆行云轻拧眉梢,桃花眸里的光忽闪:“我觉得那张好看就选了,没仔细看。”   顿了顿,语气低落:“我现在看什么都模糊。”   话音刚落,江昕芸手机响起,是何晏。   一接通,何晏着急道:“小江,你找行云没?”   江昕芸正要说话,陆行云捞起手机:“我在。”   何晏松了口气:“行云,你现在千万别……”   话没说完,陆行云打断:“我知道。”   然后,秒挂电话。   何晏:“……”   陆行云丢开手机,看着江昕芸,沉默好一会,轻叹:“阿芸。”   江昕芸心里正乱,没应。   陆行云语调不急不缓:“你不想大家知道我们的事吗?”   仔细听,平静中含着丝委屈。   江昕芸察觉到,觉得自己刚刚的怀疑确实伤人,行云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有点慌:“我没……”   她小声解释:“因为太突然,我没准备好,而且你的事业……”   软绵的声音带上慌乱和着急,隐约还有点哭腔。   陆行云听得心一揪,抱住小姑娘:“没事。”   “怎么会没事,”江昕芸反驳,哭腔变重,“也怪我,明知道你眼睛受伤,看不清,还不好好检查再发微博。不,我就不该有发微博的想法。”   陆行云轻拧眉梢,背对小姑娘的脸染上后悔,手心轻揉她头顶,声音温柔:“真没事。我已经不是小爱豆,不需要女友粉。我是演员,需要的是欣赏我作品的观众,仅此而已。”   顿了顿,轻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因为我压抑自己的想法。”   沉默好一会。   江昕芸应了声好,不再纠结已发生的事:“现在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行云松开她,凝视她的眼:“应该问你,决定权在你。”   江昕芸一愣:“我?”   “你想公开吗?”陆行云问,“如果你愿意,我听你的;你不愿意,我也听你的。”   语气认真又平静:“我都听你的。”   江昕芸沉默思考,这事到这地步,还有挽回余地吗?   好像还有。   陆行云拥有强大的公关团队,又是公司最值钱的摇钱树,只要双方配合好,别说只拍到一张油画,就算拍到陆行云,也能洗白成好友,完全没任何问题。   进一步,直接曝光恋情;退一步,洗白成好友。   正如陆行云所说,决定权在她手中。   江昕芸愣在原地,大脑里一团浆糊。   好半晌,支吾:“可是,以后……”   话没说完,陆行云打断,语气坚定:“以后我们会结婚。”   江昕芸小脸一热:“我可没说要嫁给你。”   陆行云:“哦,那你想嫁给谁?”   江昕芸:“……”   “行云哥,”江昕芸神态认真,“我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你,很多事没我们想那么简单,万一走错,可能就没法回头。”   陆行云没半分犹豫,语气坚定:“如果我不这样做,才会觉得,自己走错了路,一辈子没法回头。”   江昕芸一愣。   陆行云缓慢道:“我刚进娱乐圈时,唯一想法就是要红,大红大紫。后来成为演员,想的只有拍更多更好的作品,饰演和挑战更多不同角色,让观众看见有价值的人物作品。”   “但现在,我有了新目标。”   陆行云看着她,轻笑:“从决定追你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这辈子的所有。”   江昕芸难以置信:“所有?”   “你就是我的所有。”陆行云笑道,“如果没了你,其他所有都变得毫无意义。”   一瞬间,江昕芸含在眼眶中的泪花滚出,滑过眼角,缓慢淌过小脸,笑着轻哼:“这么早就下定义,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   陆行云用指腹抹去泪珠,轻蹭了下眼角:“我等你,等到你答应我。”   江昕芸有点不好意思,默默别开眼,余光落在手机,许是陆行云给了她最踏实的承诺,彻底松了口气,开始好奇,网友们怎么评价他们的恋情。   是肯定,还是……   见她瞄着手机,陆行云一把抓起:“私信和留言暂时别看。”   江昕芸心痒痒:“这是我的手机。”   陆行云起身,把手机放在两米多高的衣柜顶,回头,看着她笑:“嗯,你的,想要就来拿吧。”   江昕芸:“……”   江昕芸仰着小脑袋,望着根本看不见的手机,心底只有一句话。   分手吧分手吧分手吧……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口  “我的未来只会是她。”   ………   临走前,陆行云拿下手机,还给她,哄小孩似的摸她脑袋。   江昕芸觉得自己被欺负,不乐意拍开他手:“别动手动脚。”   陆行云淡笑:“回去好好休息,别乱想,这件事我会解决。”   江昕芸轻唔了声。   “阿芸,”陆行云喊她,“我们的事,你需要告诉家人吗?”   江昕芸想了想,摇头:“子轩已经知道。”   陆行云笑:“我这边也不需要。”   不知为何,江昕芸莫名觉得,很可悲。   明明是事关两个家庭的大事,却全权自己做主,通知家人的必要都没。   或说,根本没家人值得通知。   江昕芸之前有过两次绯闻,一回比一回浪花大,但都子虚乌有,所以很快就消停。   但这回跟前两次完全不同,一是本人为源头,二是陆行云咖位和流量注定不平静,三是陆行云出道十年半点绯闻都没,甚至有陆不行的调侃,骤然曝光恋情,肯定天翻地覆。   第二天早上,江昕芸刚睁开眼,还没缓过神,接到江子轩电话。   江子轩沉着声音喊了声老姐,开始沉默。小破孩平时爱耍酷,但到了正事,很严肃。   江昕芸瞬间清醒,翻身而起,轻咳一声:“在呢。”   江子轩冷声:“照片谁拍的?谁选的?谁上传的?谁发的微博?肯定是姓陆的!他是故意的!”   语速极快,不带半点停顿,江昕芸一懵,反应一会,小声反驳:“都是我,跟行云哥没关系。”   江子轩坚定道:“我不信。”   怎么都怀疑行云哥?江昕芸莫名其妙。照片她拍的,文字她写的,微博她发的。跟行云哥没关系!   她不再解释:“爱信不信。”   闻言,江子轩原形毕露,很不爽地哼:“我这是关心你。姓陆的一看就不怀好意,肯定是他搞鬼。”   “行云哥才不是那种人,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江昕芸打了个哈欠,“他最近眼睛受了伤,根本看不清,能搞什么鬼?”   江子轩惊呼:“他瞎了?”   江昕芸立刻反驳:“说什么呢?人敬业,拍爆破戏,没用替身,被碎片弹伤眼皮!”   江子轩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分,小声问:“好些没?”   “嗯,已经结痂,”江昕芸翻身下床,走进浴室,手机放在洗手台,开始挤牙膏,“你想说什么?”   江子轩不再闹,认真道:“你俩的事,姓陆的打算怎么办?”   江昕芸刷着牙,声音含糊:“他说,遵循我的意见。”   江子轩:“你打算怎么办?”   江昕芸动作一顿,盯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一会,吐出嘴中的牙膏沫:“子轩,我觉得这辈子――”   “不会再喜欢别人。”   江子轩轻叹:“好。”   隔了会,他突然道:“老姐,昨晚老爸向我问了你的事,他有联系你吗?”   江昕芸吐出涑口的清水:“没。”   江子轩:“其实他没说什么,只是问我知不知道,我说知道,然后没了。”   江昕芸扯过毛巾,轻笑:“嗯。”   江腾的反应,在江昕芸意料中。   当年,有陆行云的帮忙,她成功回家,按他说的三步,确实让江腾对她愧疚,对她好。   但她没忘记,江腾之前的可恶,和他想抢走妈妈留给她的东西,私下一直在联系外公。   外公在航海,一直没回应。   江昕芸很慌乱,身边没值得信任的人,时常到孤儿院找陆行云。   她每回都像被欺负的小孩,跟陆行云诉苦:后妈好可恶,在自己家耀武扬威,经常带人来家里轰趴打麻将;弟弟很可爱,她很喜欢,但后妈防备她,很少能看见;她觉得后妈不喜欢弟弟,一旦打牌逛街,根本不管弟弟死活。   陆行云每回都会温柔安抚她,给她出主意。   江昕芸总是带着一腔苦水来孤儿院,尽情吐在陆行云这,带着好心情和好办法离开。   周而复始,直到外公回来,在陆行云生日前。   外公虽上年纪,已经不管江氏的事,但威望和手段远胜江腾。   一回家,首先护好女儿留给外孙女的遗产,嘱咐律师和好友盯好,然后跟江腾好好聊了通。   两人聊了什么,江昕芸不清楚,唯一知道外公回来后的雷霆操作,让后妈离开江家,让自己日子好过不少,不用再讨好江腾,看他脸色生活,又回到以前自由肆意的小公主生活。   江腾不再愧疚,也不再对她好,彻底不管她,甚至不管江子轩,一门心思拼事业。   许是知道母亲给自己留下一大笔钱,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让她十岁就超越众人,而且自己不是孤苦伶仃的小可怜,有外公为自己保驾护航,开始变得肆意又狂妄。   什么都无所谓。   甚至曾经帮过自己的陆行云都有点。   江昕芸盯着镜中的自己,缓慢垂眸:“你讨厌我吗?”   江子轩一愣:“你在胡说什么?”   江昕芸:“讨厌我让你没妈妈。”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这不是你的风格啊。”江子轩好笑,“没妈妈我从哪出来?又不是神话,能从石头缝蹦。这只能怪自己投胎没技术,没遇见。”   江昕芸轻笑,回到刚刚的问题:“爸爸已经很久不管我,如果再问,你就说不知道。”   “那也要他信,”江子轩道,“对了,我跟他说,姓陆的不是好东西,等着老姐被骗被甩吧。”   江昕芸:“……你说的是人话吗?”   江子轩呵呵:“没把他往死里损,已经是生而为人最后的善良。”   江昕芸:“就你?还有善良?对自己得多大的误解啊?”   江子轩:“……”   这些话,江子轩并没对江腾说,只是跟江昕芸玩笑。   江腾是名副其实的工作狂,从不关注娱乐,不知从哪知道这事,吃晚饭时,似随意问江子轩。   “你姐的事,知道吗?”   江子轩迟疑了下,点头,轻嗯了声。   江腾夹菜的动作一顿,沉默一会,声音很低:“什么时候?”   江子轩瞥他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莫名感觉这一刻的江腾有些受伤,实话实说:“几个月前。”   江腾轻哦了声,没多说,默默吃饭。   之后,餐桌一片安静。   江子轩时不时瞥江腾一眼,觉得不是错觉。   江腾情绪有些低落。   江子轩猜,许是女儿恋爱这么大的事,完全没告诉他的意思,儿子也知道,也没告诉他。   儿女双双把他排斥在外。   就算是工作狂,一心只有工作,跟儿女感情很不好,受到这种待遇,难免会受伤。   江子轩莫名有些怜惜他。   但也仅此而已。   恋情曝光到做出反应,陆行云团队只用不到两小时,发了则简单利落的声明。   大概意思:这件事,陆行云将亲自解释。   没直截否定,而是亲自解释,已经暗示真相是什么,但有些粉不愿相信男神英年早恋,说,不亲耳听到男神的解释,坚决不信。   工作室声明一出,再加水军引导,网上舆论开始明显逆转。   很少人阴谋和辱骂江昕芸,几乎所有网民都等陆行云解释。   江昕芸很紧张,几乎整晚没睡,简单洗漱完,下楼就看见陆行云穿着围裙,往餐桌上端早餐。   她直接愣在原地:“你怎么在这?”   “阿芸,早安。”陆行云心情很不错,回头看她,脸上染着笑,声音轻缓,“我在这很奇怪?”   “……不奇怪,”江昕芸走到餐桌前,瞅他一眼,“你不是要解释吗?”   “不着急,先吃早饭,”陆行云淡笑,“阿芸,我打了豆浆,热了牛奶,你想喝什么?”   江昕芸被他的淡定整得又懵又慌:“……豆浆吧。”   吃完早饭,江昕芸坐在客厅沙发,时不时瞥一眼正在厨房洗碗的陆行云,很想问,他打算怎么解释。   陆行云洗完碗出来,见小姑娘瞅他,笑:“想问我怎么解释?”   江昕芸巴巴点头。   陆行云笑:“不告诉你。”   江昕芸:“……”   江昕芸撇嘴,心道,除非你爽几亿网友的约,不然迟早被我知道。   陆行云悠哉赏析了部电影,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才回去。   他一走,江昕芸掏出手机,乖巧坐等。   陆行云进门,何晏等在客厅,摆好直播器材。   陆行云往镜头前一坐,淡声:“开吧。”   除了拍戏,陆行云从不化妆。但他被称为盛世美颜,自然很能抗镜头。跟化妆没差,有时化妆反而消磨他精美轮廓。   迷津杀青不久,肉还没长回,消瘦得很明显,右眼纱布刚摘,痂还没掉,冷白肌肤上,看着很骇人。   之前便有爆料,他受伤严重,当晚送进医院,杀青宴没参加。但声音小,粉和网友没信。这下一看,让人心里一慌,都知道这是为了拍戏,瞬间有不少尊敬。   陆行云的粉狂刷弹幕,全是关心他好难受好心疼巴拉巴拉……   何晏看见这幕,松了口气,心道,只要有演技还敬业,就算曝光恋情,以后也不会无路可走。   刚这样想,突然想到,陆行云潜藏的身份,和身后两座大山……   何晏:“……”   陆行云先打了个招呼,简单活跃了下气氛。   男人眉眼带笑,看着很淡定。说话时,语调不急不缓,声音不紧不慢,像跟好友聊天。   很快,自然过渡到昨晚热搜。   他说,小姑娘很乖很礼貌,发微博前问过他。那九张图片全是他选的,小姑娘根本看都没看。   说着,缓慢闭上右眼,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触右眼皮。   继续道,因为眼睛受伤,现在看东西不清晰,根本不是部分网友阴谋,小姑娘故意曝光恋情。   三言两语解释完照片的事,开始正题。   他语中含笑,认识小姑娘已经十几年,很久以前就喜欢上她。一直在看她的直播和视频,很多时候状态差劲,每天都茫然低迷,觉得吃饭很痛苦,全靠小姑娘撑过来。   小姑娘做的饭菜很好吃,笑声很爽朗,看看听听,好像自己就会开心,变正能量有活力。   这样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   日复一日的关注,让他了解――   她很爱动手做饭,觉得这样有家的感觉。   她很喜欢吃零食,尤其甜点,但吃多就会牙齿疼,拔了几颗智齿。   她很聪明,学习很努力,看起来傻乎乎,但很独立很有主见,不管做什么都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她的形象在他心中已经栩栩如生。   就像建模,一天比一天完美清晰,最后,只差一张脸。   后来,他发现,小姑娘竟然住在他对面。第一回 见面,一听声音,他就知道。   是她。   当时觉得自己好幸运,跟每个追星的遇见自己偶像一样,很高兴,但不敢表现,担心吓到她,很紧张很想靠近,又很不好意思,还有点害怕,不靠近又不甘心,便以邻居身份,送她小零食作见面礼。   说着,陆行云不好意思地笑:“现在回想,感觉自己好怂。”   “我昨晚看了很多评论,很多人觉得,她是我的老粉,很可能缠着我,很可能耍诡计,其实,事实刚好相反。我才是她的老粉,我主动追求她,一直找机会接近她。她就是傻乎乎的被我追到手的小姑娘。”   “出道十年,很感谢大家的陪伴喜欢,一直觉得这样的自己被这么多人喜欢是件很幸运的事,所以我一直很珍惜大家,觉得你们是我家人,我很希望,自己喜欢的小姑娘能被家人接受和喜欢。”   说到这,陆行云表情严肃了点,语气坚定:“我的未来只会是她。”   最后,目光扫过屏幕,眉眼一弯,含笑道:“也许有人不相信,不祝福,但我――”   “也根本不需要。”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口  “记得,一辈子。”   ………   直播很快结束,陆行云全程不紧不慢,却不会让人觉得懒散和无礼。   何晏松了口气,这事总算完了一大半。   同时默默感慨,影帝不愧是影帝,无论表情,还是台词,都完全挑不出毛病。   如果他不是经纪人,肯定怀疑,这是工作室连夜写出的通稿。   小情侣的私事他不清楚,但那句认识十几年,他肯定是假的,两人明明年前才认识。   再说十几年?陆行云出道才十年。   除非还没出道,就认识江昕芸。但所有网友都知道,陆行云孤儿,江昕芸大小姐,十年前的两人怎么可能扯上关系?   虽有这么大个漏洞,但陆行云的粉和网友们暂时被演技和台词折服,感动得痛哭流涕――   这他么什么绝美爱情?在一起!必须在一起!   陆行云的亲妈粉激动道,崽崽已经成年,是正儿八经拿了影帝的演员,又不是靠脸吃饭的爱豆,谈个恋爱怎么啦?一路看着长大,没闹过半点绯闻,好不容易带回媳妇,如果被搞糊,别怪我们不客气!   大部分女友粉不能接受,哭嚎着,呜呜呜,男神恋爱了,感觉自己被抛弃了,好难接受啊,根本接受不了,但男神一定要开心啊,只要你喜欢,我们会尝试接受,只要你幸福,我们也会幸福。   毒唯完全不能接受,始终觉得是,江昕芸白莲花耍心机,骗自家哥哥,让他开脱罪名,一点都不顾及哥哥事业,直接跑到江昕芸微博底下辱骂,甚至举报她视频。   不仅毒唯,还有浑水摸鱼的黑子,稍微理智点的,说陆行云看上江昕芸家世,想入赘豪门,才会不顾事业公布恋情,完全没理智的直接污蔑陆行云被江昕芸包|养。   江昕芸的粉看着她长大,很死忠,自家小仙女漂亮可爱,只是谈个恋爱,凭什么被人欺负。   于是敢来喷脏的人,来一个单打独斗,来一双混合双打,不骂你到狗血淋头算我们输。   陆行云的亲妈粉、理智女友粉和理智路人也帮骂,亲妈粉甚至建了个专门怼欺负儿媳的黑子的群,战斗在最前线,保护崽崽的未来老婆。   这可是崽崽亲自盖章的儿媳妇,必须护好!冲!   同时,不少粉和路人对国民男神的女神兼未来老婆产生巨大好奇心,摸到江昕芸微博和直播间围观。   一看,小姑娘做的菜好看好吃,声音好听,性格可爱,虽然白富美,但不娇蛮,反而朴实接地气,视频质量高,认真努力对待工作,这样的小可爱,谁不喜欢?   于是,没任何意外,陆行云很多粉和路人,几乎垂直进江昕芸的坑。   网友们翻出江昕芸之前被偷拍的照片,直呼好可爱好漂亮,去陆行云微博留言: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甚至有网友开始惦记他们以后的小孩,还用电脑生成图片,陆行云和江昕芸未来小孩一度窜上热搜,不少网友在两人微博下留言,岳父岳母,我是你们未来的女婿,公公婆婆,我是你们未来的儿媳妇。   陆行云看了眼热搜,觉得作图的网友很上道,心情很不错,明目张胆点了个赞。   网友直接裂开,场面可谓相当混乱。   陆行云刚走,江昕芸开始蹲直播,看见开始,立刻点进,刚看见脸,就被卡出。   江昕芸:“……”   她继续点,这回直接进都进不去。   江昕芸:“……”   她有点无语:“我可是女主诶。”   又试了几回,根本进不去,江昕芸突然产生,直接围观现场的冲动。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要是不小心发出声音,到时候的结果必然是――   自己挖地洞,自己扎进去。   江昕芸轻叹:“待会看录屏吧。”   如果看直播,不管行云哥怎么解释,她都会不好意思,然后脚趾蜷缩,扭成一条蛆,最后关掉直播。   江昕芸坐在沙发床,望着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开始发呆。   行云哥会说什么呢?   光是想想,小脸开始发烧。   江昕芸双臂抱膝盖,小脸埋在臂弯,扭捏了会,忍不住捞起手机,上微博看了看,已经有不少评论。   她登着小号,简单翻了翻,看见一条热评。   -两人认识十几年?骗谁?工作室写通稿不打草稿吗?   -时间太短,草稿没打好?   -就算江昕芸刚做吃博,陆行云就开始追她,也没十几年啊!   -谁说一定看出道时间,万一以前就认识呢,同学什么的,也不是不存在。   -楼上,洗白也要讲究基本法。你家陆神是孤儿,压根没上过学好吧!   -就算上学,人江昕芸白富美,上的学校,去的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能认识你陆行云?   -……   -…………   下一刻,平板掉在地面。   江昕芸大脑一片空白,满脸震惊和迷茫。   半晌后。   江昕芸眼眶酸涩泛红,喉咙里含着抑不住的呜咽声,抿着下唇,用尽全力忍着。   她捞起手机,想给陆行云打电话,想到他正在直播,动作停下,杏眸含着水雾,看着屏幕渐渐暗下。   一瞬间,眼泪滚出眼眶,滑过脸颊,一颗颗砸在手背。   他都记得。   很早就认出她。   这些年,江昕芸一直不敢回忆当初,尤其跟陆行云相遇相恋后。   她拥有更多,深陷其中,更怕失去。   这件事如她的痛病,不想痛,一想更痛。   便假装自己当年什么都没做,假装这些年自己并不觉后悔痛苦,假装自己单纯是行云哥十年老粉,跟他相遇相恋仅是命中注定。   命定的日久生情而已。   江昕芸低着脑袋,泪花挂在长睫,隐隐抽噎。   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   因为卑劣,所以曾经遗忘他,因为害怕,所以隐瞒曾经,不敢提及过往。   连句抱歉都不敢。   她就是自私的享乐者。   跟何晏说完后续,陆行云觉得小姑娘肯定会害羞,过了会,才去她家。   先发了条消息,等了会,她没回。   陆行云眼尾稍扬,害羞到消息都不回了?   他没再等,直接密码开门,看了眼客厅和厨房,没人,上楼。   陆行云走到卧室,门没关,一眼看见小姑娘坐在落地窗前,双臂抱膝盖,小脸埋在臂弯,好像在哭?   陆行云忙上前,走到她身边,半蹲,语气着急:“阿芸?”   江昕芸缓慢抬头,看着他。   小姑娘眼角泛红,陆行云心一揪,双手捧住她小脸,指腹轻揉她眼角:“怎么了?”   江昕芸垂下眼睫,吸吸鼻子,呜咽:“行云哥。”   陆行云忙抱住她,大手轻拍她背心:“在,我在。”   江昕芸脸埋在男人胸膛,小声抽噎。   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事。   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   那段时间,她不开心,少年会哄她;她想回家,少年帮她出主意;她回家过得不顺心,少年安抚她。   在少年的帮助下,得到外公帮助,抢回妈妈留给她的东西。年纪轻轻便衣食无忧,一辈子不用忧愁。   她得到很多。   然后,兴奋,狂妄,甚至迷失心智。   最后,她让他攒够失望,转身离去。   “行云哥,”江昕芸用尽全力抬眼,鼓足所有勇气看他眼,一字一顿,“抱歉,真的很抱歉。”   陆行云笑意浅淡却温柔,抬手,抹去她滚出的泪珠,温声道:“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抱歉。”   他越这样说,江昕芸越觉得自己曾经卑劣,现在胆小,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滚,声音带着浓重哭腔:“我以前好坏,真的好坏。”   “我很后悔,”江昕芸不想哭,哭只会显得她更丑,但怎么都控不住,“我现在已经变好,变乖,不会再像以前,真的,你相信我。”   陆行云没太大反应,笑意淡,声音也淡:“阿芸,我一直都相信你。”   “我后来回孤儿院找你,院长说你走了,”江昕芸不敢看他,憋着眼泪,小脸通红,“我拜托外公找你,但他不帮我。”   陆行云没说话,轻抚她头顶,安静听着。   “我求他很久,他就是不帮,”江昕芸用手背抹眼泪,语气委屈又恐慌,“我很担心你,过得好不好,他告诉我,没我,你能更好……”   那一刻,外公的话如一道惊雷,直接将她劈懵在原地。   对啊,少年那么漂亮,不管是谁,看见他那张脸,都会给予他关心。   他那么聪明,那么温柔,就像不小心坠落人间的天使。   这样的少年,根本不需要谁。   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需要少年的,只有她。   只有她而已。   江昕芸哭得快说不出话:“我知道,自己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跟你道歉,诚恳地道歉,你能不能原谅我?   你能不能不要因为我曾经的年少无知放弃我,也不要因为长大后很胆小觉得我不好,可不可以?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喜欢了十一年的时间。   从年少的狂妄无知,到现在的胆小谦卑,再到未来一辈子。   江昕芸极确定,自己已经改变,没了曾经的娇蛮、无礼和愚蠢,再慢慢变好。   慢慢变得像大人,不会被世俗裹挟的大人。   陆行云抱着她,望着落地窗外的艳阳天,安静很久。   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残忍。   他喉结滚了滚,缓慢笑起来,低头,将小姑娘拉开,凝视小姑娘泛红的杏眸。   声音轻而缓:“阿芸,我早就原谅你了。”   江昕芸抬眼,看向他,抽噎:“真的吗……”   回孤儿院找你时,院长说,你什么话都没留就离开,甚至主动问你,要不要给我带话,你说――   没必要,阿芸现在很开心。   明明说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明明有你帮助才成功回家,成功抢回妈妈留的东西。   明明那么小,应该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却有了肮脏世俗的贪欲。   把你留在孤儿院,让你攒够失望,然后沉默离开。   再次相遇,希望从头开始,却没勇气提及和道歉,得到更多陪伴和温柔,却变得更胆小害怕。   企图得到,却不愿付出。   真的很抱歉。   真的能被原谅吗?   “当然是真的,”陆行云低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昕芸眼睛红彤彤,吸吸鼻子,伸出小手指:“那你不能反悔。”   陆行云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两根骨节分明的小指勾在一块。   陆行云看着小姑娘,眼尾稍扬,温声:“如果实在觉得抱歉,那就陪我一辈子。好吗?”   江昕芸眨了下眼,认真点头:“好,一辈子。”   “那就说定,”陆行云眼眸暗沉沉,勾住她小拇指,轻晃几下,“一辈子不变。”   江昕芸眼泪不停往外冒:“嗯,一辈子不变。”   “好啦,我的小哭包,”陆行云轻捏她脸颊,“抱抱就不难受,赶紧起来,坐着不好抱。”   江昕芸用手背蹭掉眼泪,乖乖起身。   陆行云弯腰,把她抱进怀中,一手揽着她腰,一手搁在她后脑,轻轻摩擦,温声安抚:“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江昕芸还有点哭腔,鼻音重,软绵又沙哑:“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知道,所以――”   顿了顿,难以启齿:“就想继续瞒着,我很怕你知道,很怕你离开我。”   “怎么会?”陆行云声音顿了下,轻叹,“虽然当时有点难受,但是……”   江昕芸抿了抿唇,小声问:“但是什么?”   陆行云轻笑:“舍不得啊。”   江昕芸:“……”   “因为是你,怎么会舍得?”陆行云松手,额头抵住她的,“就算伤心,也舍不得。”   江昕芸已经说不出话,晃晃脑袋,轻蹭他额头,像在撒娇。   陆行云垂下眼睫,盯着她眼,好一会,缓慢侧头,轻吻上她唇。   只是轻触,并不深入。   片刻后,声音温柔似蛊惑:“阿芸,我们的约定,记住了吗?”   江昕芸没动,感受他的触碰。   没得到回答,陆行云睁开眼,头往后撤。   江昕芸立刻双臂圈住他脖子,往下一拉,主动吻上去。   “记得,一辈子。”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口  【2更合1】“就算被迷……   直播解释后,剩下的事交给工作室。陆行云极少玩微博,觉得浪费时间和精力。这回,忍不住刷了好几回。   见小姑娘疯涨粉,陷入沉思,再点进评论区,看见一堆留言:垂死病中惊坐起,曹贼竟是我自己;夺妻之仇不共戴天巴拉巴拉,顿时不爽地轻拧眉梢。   这届网友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是他未来老婆?   这一刻,陆行云产生强烈愿望。   在小姑娘身上印下自己的痕迹,让她不管走哪都让人知道,这是他陆行云的小姑娘。   跟行云哥敞开心扉后,江昕芸擦干眼泪,虽还有点难以置信,但心情已经平复很多,开始琢磨今晚的直播怎么办?   不播吧,已经作出承诺,爽约是件很糟糕的事;播吧,这次的事着实闹得太大,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考虑陆行云粉的心情,而且她也有点怕怕的。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背后投来一道目光,回头看,行云哥正盯着她,目光意味深长。   江昕芸不解:“有事?”   陆行云收敛表情,微笑着摇头:“没事。”   江昕芸没多想,继续一脸纠结:到底播不播?   思考很久,她最终决定:播!   一是已经答应大家,不能爽约,二是她现在是行云哥女友,代表两人面子,关键时刻怎么能露怯?   不能!   但确实有点紧张,江昕芸想了想,捞出手机,向妈系闺蜜许暖发去贺电。   于是,晚上七点,江昕芸发微博,通知了下,按时开播,并携好友一名。   恋情曝光后,很多网友翻到她微博,正激烈讨论她今晚会不会按时开播。   见此,粉丝和路人直接沸腾,毫无疑问热搜。   被偷拍的照片早就传遍网络,网友知道她长什么样,江昕芸也不再扭捏,大方打开摄像头,许暖穿一身休闲装,站她旁边。   -儿媳妇!妈妈来看你啦!   -女鹅!你真的嫁人了吗?!告诉妈妈,这不是真的!你才二十岁呢!   -我靠!我看见了谁?许暖!我女神啊!双厨联动!   -小仙女真的好可爱!陆行云,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这就是抢了我老公的女人吗?呜呜呜,不用抢,我直接送给你!   -小姐姐,你好可爱啊!比陆神可爱多了,所以,我已经甩了陆神!看我!   -暖暖好美!果然,美女只会跟美女做朋友,仙女和暖暖站一块好养眼啊!   -陆神呢?他在哪?会不会就在镜头后面?   -楼上,我也觉得,陆神肯定就躲在旁边!   -陆神,我看见你啦!快粗来!   -……   -…………   直播间的人数蹭蹭蹭地往上涨,弹幕刷得满屏都是,根本看不见江昕芸和许暖的脸。   江昕芸原本就紧张,看见这阵仗更局促,不过没表现在脸上,面带笑意地开始直播。   陆行云被她严肃要求,老实呆在自己家,千万坚决不能过来。   陆行云笑着答应,坐在书桌前,用电脑看直播。   见大家问他在哪,是不是在旁边,陆行云勾起唇角,毫不犹豫投99个1314元火箭炮,彰显自己存在。   投完火箭炮,关掉弹幕,安静欣赏自家小姑娘美颜。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这场直播,讨论点极多。   江昕芸按时出现、江昕芸跟许暖是好友、陆行云马甲、陆行云送礼物等。   每个热度都极高,掀起讨论狂潮。热搜上了一个又一个,都快住在上面。   江昕芸紧张得不敢看弹幕,直播结束后,才知道这事,顿时郁闷得不知说什么好,去找陆行云对质。   陆行云一脸无辜地表示,我有乖乖听话,待在自家公寓,没去你那边哦。   江昕芸无法可说:“……”   陆行云是热搜常客,但以前都是因为作品和演技上的。曝光恋情搞出这么大阵仗,无论是对演员的印象,还是路人缘,团队觉得都很有影响,花大价钱扯热搜。   何晏看着热搜胆战心惊,再胆战心惊地去找陆行云,委婉道:“这种频繁的热搜,对你很不友好。”   陆行云不以为然。   何晏使出杀手锏:“对江小姐很有影响。”   陆行云沉默,开始老实。   恋情曝光后,江昕芸老实待在公寓,直到热度降下,网友奔向其他瓜时,她才包得严严实实去驾校。   某晚,她学完车,回家时,在小区外看见不速之客。   张秘一看见她,立刻上前:“小姐,江总找您。”   江昕芸有点意外,江腾会找她,想了想,上前,张秘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江昕芸上车,扫江腾一眼。穿着黑西装,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没主动开口的意思。   她微弯了下唇角,语气很淡:“爸。”   江腾轻嗯了声,沉默一会,开口说了父女俩许久没见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想好了?”   江昕芸没犹豫:“嗯,想好了。”   江腾表情和语气都挺平静:“他就是当年那小男生?”   江昕芸愣了下:“……您知道?”   江腾:“知道一点,不多。”   既然如此,江昕芸不隐瞒,大方点头:“嗯,我们已经认识十几年。”   江腾侧头看她一眼:“十年前,你不了解他,十年后,你只会更不了解他。”   江昕芸沉默片刻,语气坚定:“我已经想好,不会变。”   顿了顿,补了句:“他也不会。”   “十年前,他才14岁不到,就这么善于攻心,十年后,只会比当年还厉害。”江腾不紧不慢道,“你确定,自己是喜欢他,而不是被他迷惑了?”   江昕芸无所谓地笑道:“我很确定,我喜欢他。所以――”   “就算被迷惑,也是心甘情愿。”   见她油盐不进,江腾轻拧眉梢,语气稍有不满:“你确定,他一辈子不变?”   江昕芸淡淡道:“我从未如此确定。”   江腾沉默一会,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好像也说不出口了。   好一会,他轻叹:“希望如你所愿。”   对江腾来找她、却什么都没说这举动,江昕芸有点懵。   刚回到家,江子轩就打来电话,问她:“爸来找你没?”   江昕芸:“来了,说了堆有的没的,很快走了。”   江子轩:“他最近变得好奇怪,不仅天天回家,昨晚还问我,成绩怎么样?要不要请个家教?”   江昕芸突然想到什么,垂下眸,沉默。   “吓得我差点跳起来,”江子轩吐槽,“你说,他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被谁抢了身体?”   江昕芸好笑:“你还有时间看小说啊?”   “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江子轩不屑,“像我这种学霸,就算天天看小说,也稳居年级第一。”   江昕芸笑着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最厉害。”   江子轩突然一惊一乍:“啊!你跟姓陆的害死我了!”   江昕芸莫名其妙:“什么啊?”   “还不是你俩曝光恋情的事,”江子轩咬牙道,“现在全校都知道,我姐夫是国民男神陆行云。”   江昕芸笑着挑眉:“然后呢?”   江子轩没好气道:“每天都有女生排队来问我,能不能帮要陆行云的签名!”   江昕芸哈哈笑起:“这不是好事?让你提前体验男神是怎样的待遇,以后也好成为这样的男神!”   “我什么时候不是男神了?!”江子轩更没好气,不服气地哼,“我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江昕芸打了个哈欠:“现在更风云,岂不是更好?”   江子轩郁闷得不行:“谁要靠姓陆的风云,我才不要!”   说着,顿了下,突然道:“有生意,不说了,我挂了。”   挂之前,特意道:“就算没姓陆的,我也风云得不行!”   江昕芸好笑地摇头:“小破孩一个。”   挂了电话,江昕芸去冰箱翻了盒巧克棒出来,收到陆行云消息。   女朋友真可爱:阿芸,最近有空吗?   江昕芸叼着巧克力棒,甩了个问号过去,紧接着问他:有事吗?   女朋友真可爱:周妈妈刚刚联系我,她说,请我们去她家吃饭。   江昕芸一惊,嘴一张,巧克力棒掉在腿上。   看见这条消息,小姑娘愣了好几秒,猛地起身,腿上的巧克力棒掉在地毯上。   她顾不得捡起来,拖鞋都没穿,蹬蹬蹬跑上楼,冲到衣柜前,唰地一下拉开。   看了几圈,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选什么,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她摸出手机,给许暖打电话。   许暖不知道在干什么,好一会才接,气息有点不稳:“芸芸,找我有什么事?”   “暖暖,”江昕芸语气很严肃,“我遇见了一个世界大难题。”   她说得很郑重,许暖愣了下,认真问:“什么难题?”   江昕芸:“男朋友妈妈请吃饭,穿什么衣服最合适?”   许暖沉默一会,语气也郑重:“其实,我也想知道。”   江昕芸:“……”   江昕芸眨眼,正想问,你跟唐总和好了?   下一刻,听筒里传来唐天华沙哑的声音:“说完没?”   江昕芸:“……”   想到许暖刚刚的微喘,突然意识到什么,小脸一热,说了句,抱歉,立刻挂断电话。   江昕芸捏着手机,心道,这也太尴尬了!   过了好几天,离吃饭日期越来越近,江昕芸还没解决这个世界超级大难题。   她问陆行云,男人说,随便穿,跟平时一样就行。   江昕芸觉得不能随便,虽然不是第一回 见面,但第一回吃饭,是一件极郑重的事,必须严肃对待。   她专门上网查,说法五花八门,这有理,那也有理,看得眼花缭乱,更拿不定注意。   虽然很没确定,为了以防万一,她买了不少新衣服、新鞋子和一堆小首饰。   眼见时间越来越少,江昕芸望着一堆衣服,一个头两个大,甚至产生,要不发条微博问问的冲动。   但想到后果,算了吧。   自从恋情曝光,江昕芸生活发生很大改变。   以前出门,大大方方,根本不用口罩帽子。现在是出门必备,好几回,明明她已经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杏眸,竟然还被路人认出。除此以外,她狂吸了一波粉。   她现在微博粉丝已经两千多万,平时的点赞评论转发极高。每回直播,直播间的人数猛增,原本就活跃的弹幕更疯。她自己的粉,陆行云的各种粉,看热闹的路人,还有两人的黑粉,各种的吵闹。   因为观看的人越来越多,她现在直播,不会像以前那么随意,更在乎形象,经常淡妆上阵。   每回都会收获一堆夸夸精,比如现在。   -小仙女又化妆啦?漂亮!   -妆好淡,跟素颜没区别。   -仙女,口红什么色号呀?好好康,好想咬一口!   -楼上,陆神正在凝视你!   -老婆好好看,但已经是别人家的!哭哭,一定要幸福呀!   -好想抢,但压根抢不过,笑死啦!   -嘻嘻,待会陆神冒出来,礼物刷屏警告!   -说到陆神,他好久没营业了,好想念他!   -直播结束后,没营业,也没进组,他在忙什么?   -……   -…………   江昕芸瞄了眼屏幕,随便挑了几条评论回。   “最近一直在家,哪都没去。”   “没玩什么,看电影电视剧,然后长蘑菇。”   “明天更新视频,大家想看家常菜,还是小零食?”   “小可爱们,不要再问陆神最近在干嘛啦,这是很重要的商业机密,不能说,问就是我也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营业?我也不知道,他有营过业吗?”   江昕芸边回边切菜,动作利索漂亮,毫不脱泥带水:“小零食的话,刚搜罗了几大批,明天开箱,里面很多童年记忆,不知道有没有大家的。”   “陆神的小马甲藏得特深,我最开始也不知道,有回福尔摩斯附体,才把他给揪出来,哼哼哼……”   说着,还不忘夸自己一波。   陆行云自己脱掉马甲,礼物刷屏的事,网友全都知道,江昕芸不隐瞒,也不会秀恩爱。   她今天做的是家常菜,很快就烧好。每样都试吃一筷,给大家说完味道,便关掉直播。   江昕芸把菜全端上餐桌,摸出手机,给陆行云打视频电话。   陆行云很快接通,正在车里,光线有点昏暗。   江昕芸把摄像头对着桌面,晃了圈,歪着脑袋笑嘻嘻:“一大桌家常菜,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行云把手机对着窗外,晃了晃:“快到了。”   然后又对着自己,笑问:“觉得我有变化没?”   江昕芸稍坐直,看他脸,认真点头:“变帅了。”   陆行云顿了下,好笑:“我每天都很帅。”   江昕芸故作嫌弃地撇嘴:“真臭美。”   内心笑嘻嘻的,我家行云哥每天都很帅,越来越帅啦。   她眉眼已经弯成小月牙,唇角翘起弧度。   陆行云跟着笑了,抓起鸭舌帽,扣在头上,拉开车门,下车:“马上到家。”   江昕芸挂断视频,去厨房盛了两碗白米饭。没等一会,听见开门声,蹬蹬蹬跑到玄关。   她看见男人耳朵,惊呼:“你打耳洞了?!”   陆行云笑着点头:“角色需要。”   “不是说还在改剧本吗?这么早就打了?”江昕芸觉得稀奇,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不眨眼地仔细看,“诶?为什么这么红?是不是过敏了啊?”   “没过敏,只是敏感,”陆行云稍弯腰,方便小姑娘看,抬手,指尖顺着耳朵轮廓画了圈,“需要打一排,我准备隔段时间再打。”   江昕芸仔细看了会,确定没过敏,松了口气,听到后半句,愣了下:“什么角色啊?路子这么野?”   陆行云洗完手,走到餐桌前,帮小姑娘拉开椅子,笑道:“确实挺野,不止打耳洞,抽烟喝酒飙车,样样齐全。”   说着,捏了捏垂在锁骨处的发尾:“我还要把头发留长,到时候编一头五颜六色的小脏辫。”   江昕芸坐下,听到这话,愣了半秒,想象陆行云这造型,一时间,不知该惊艳,还是该笑。   憋了会,忍不住笑出声,好奇道:“到底什么角色?”   陆行云:“一个得了不治之症,临死前放飞自我的大学生。”   闻言,江昕芸立刻噤声,笑不出来。   陆行云剥了只虾,喂到小姑娘嘴边:“剧本要改一段时间,离拍还早着。小成本文艺电影,还是男二,戏份不多,应该不会花我太多时间。”   江昕芸乖乖吃虾,想了想:“谁是男一?”   陆行云不甚在意:“不知道,应该是个不知名新人。”   江昕芸没多在意,回想了下,轻诶了声:“行云哥,你以前从没演过这种人物诶。”   陆行云笑着点头:“嗯。”   他以前蛮在意番位,不演大制作、不演男一,心里就有点不舒服,现在成长不少,更在意角色。   只要角色优秀,够饱满,够有挑战,无所谓什么制作、什么番位,是否给人作配。   江昕芸又吃了只陆行云喂的虾,歪着脑袋看他,眨了眨眼,笑道:“行云哥变了。”   陆行云抬眸看她:“嗯?”   “变开朗了很多,”江昕芸笑道,“以前总感觉你不开心,就像阴天,下一刻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陆行云垂眸剥虾,眼尾稍扬,勾着唇角轻嗯了声。   吃完饭,江昕芸趴在沙发床,陆行云洗完碗出来,坐她身旁,见她一脸茫然,笑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呀,”江昕芸笑着翻了个身,看向男人,视角倒着,那张脸依然无死角的好看,心跳漏了半拍,“突然好奇,你做新角色的造型,会是什么样的。”   陆行云笑道:“以前从没这样过,我也有点好奇。”   说到造型,江昕芸立刻想到明天去周玉家吃晚饭的事,眉眼一塌,用头顶蹭了蹭他大腿:“诶,行云哥,你说,我明晚到底穿哪条裙子啊?”   这个问题,小姑娘已经问过他不下三遍,陆行云有些好笑:“真随便穿,周妈妈没那么多讲究。”   江昕芸不乐意地扁嘴:“这么重要的场合,阿姨不讲究,我必须要讲究。”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江昕芸就各种纠结。   原本懒洋洋舒服躺着,立刻蹭地一下坐起,抓起手机,点开相册,翻出她配好套的衣服,给陆行云看:“我准备了这些衣服,你看,哪套最合适?”   见小姑娘如此认真,陆行云收起漫不经心,偏头,看向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没看出答案:“我觉得,穿在你身上,肯定都很好看。”   江昕芸一脸严肃道:“不能都很好看,要选一套最好看的!”   “最好看的?”陆行云思考了下,上下打量她,不紧不慢地笑道,“那肯定是――”   江昕芸眼睛一亮,抓着他手臂,追问:“是什么?”   陆行云淡笑:“婚纱。”   江昕芸:“……”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口  【1】“然后进行某种意……   江昕芸自然没信陆行云的话穿婚纱,挑了条普通的碎花长裙和一条项链。   之前见过周玉一面,一直坐着折花,听行云哥说,一坐基本就是一整天,所以买了个按|摩仪当礼物。   陆行云眼睛不好使,江昕芸驾驶证还没考下来,所以叫何晏开车送他们。   刚上车,江昕芸就开始紧张,坐立难安,频频摸出小圆镜,看自己妆容,有没有花,擦口红再补,补了再擦,反复了好几次。   见她这样,陆行云握住她拿小圆镜的手,温柔安抚:“阿芸,没事,别紧张,就吃一顿晚饭而已。”   江昕芸点头:“嗯,就一顿晚饭,我不紧张,一点都不紧张。”   小姑娘一点都没放松,陆行云开始找话题聊:“阿芸,交换位置想。你以后处在周妈妈这个位置,其实根本不会在意外在。只要我喜欢,你就算批麻袋,她也会喜欢。”   江昕芸小脸一热:“还早着呢。”   陆行云笑:“也不早,说不定十年都等不到。”   江昕芸惊讶:“十年?我们小孩还不会跑吧?”   陆行云挑眉:“我在说江子轩。”   江昕芸:“……”   陆行云轻笑:“不过,阿芸理解成我们小孩,也半点问题都没。”   江昕芸:“……”   江昕芸小脸蹭地红透,挣开陆行云大手,没底气地小声嘀咕:“少自恋,谁要给你生小孩。”   陆行云轻笑:“是吗?那阿芸要给谁生?”   江昕芸:“……”   江昕芸被郁闷得不清:“你……”别太过分!   陆行云抓准时机打断:“嗯,我就知道是我。”   江昕芸:“……”   小姑娘觉得,自从公开恋情,行云哥越来越不高冷,更不老干部,随时随地都能冒出骚话。   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江昕芸不再多说,轻哼了声,别过脑袋,看着窗外。   陆行云凑近小姑娘,揽着她肩头,垂着脑袋,低笑:“你想想,以后江子轩带回小女朋友,你会在意她穿什么裙子吗?”   江昕芸认真思考了下,好像可能真不会在意。   而是想,江子轩这小破孩,到底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把小姑娘骗到了手,千万不能辜负人家……   陆行云似猜到她想了什么,慢悠悠道:“就是这样。”   江昕芸轻咳一声:“江子轩才十一岁,这种事早着。”   陆行云:“弟弟那么招摇的男生,我觉得不太一定。”   江昕芸瞅他一眼:“我怎么觉得,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俩关系好像变得特亲密了?”   “阿芸,亲密这种词,不要乱用,”陆行云认真道,“如果用在我俩身上,那就随便吧。”   江昕芸:“……”   陆行云:“在他各种看我不顺眼,想把我从你身边赶走,但怎么也弄不走的时候,我成了他噩梦。”   江昕芸:“……你这话说的,怎么让我觉得你俩很欢喜冤家?你是要做我弟妹吗?”   陆行云:“……”   江昕芸身体往后缩了缩,笑嘻嘻:“陆神,原来你藏着这么危险的想法啊?”   “原来这就是危险了?”陆行云不怒反笑,桃花眼微弯,揽住小姑娘细腰,往自己怀里拉,凑到她耳边,声音沙哑,“我觉得你还不知道社会险恶。”   江昕芸微抬下巴,故作淡定:“怎么?难不成你想打我?”   陆行云愣了半秒:“?”   江昕芸故作惊讶:“好啊你,原来真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陆行云静静看着她演。   “你打我,这是家暴。”江昕芸故作哭脸,语气很悲怆,“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就家暴我,要是发生矛盾,你岂不是要把我关小黑屋。”   陆行云微眯桃花眸,看着小姑娘纤细手腕,若有所思道:“这个主意,好像很不错。”   江昕芸:“……?”   陆行云指尖轻蹭小姑娘下巴,漫不经心笑:“不用发生任何矛盾,也可以关小黑屋,担心你害怕,我进去陪阿芸。”   江昕芸:“……?!”   陆行云哑着声音:“然后进行某种意义的家暴。”   江昕芸:“……?!”   此刻,江昕芸确定以及肯定!   曾经的高冷老干部已经不复存在!   他已经在某个无人知晓处英年早逝!   留下来的只有一个满嘴骚话的臭流氓!   她抿着下唇,小脸烧红,耳垂和脖子跟着红一大片,终究没想出应对的话,只能别开眼,不理他。   见小姑娘害羞得快冒烟,陆行云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没再逗她,安静地搂着她,看着她。   很快就到周玉住的地方,是老旧居民区,路况很不好还窄,根本没法开车进去,停在小区不远处。   陆行云跟何晏打好招呼,吃完晚饭,会给他打电话,来接他们。   一下车,江昕芸打开小挎包,翻出两个一次性口罩,拆开一个,帮陆行云戴好,然后再给自己戴。   陆行云看着小姑娘动作,忍不住轻笑了声,隔着口罩,声音有点闷:“小姑娘现在越来越有身为公众人物的自觉。”   江昕芸脸很小,下半张脸被完全遮住,露出圆润漂亮的杏眸,轻哼:“还敢笑,这不都是因为你。”   陆行云提着礼物,江昕芸挽着他手臂。她穿着小高跟,小心避开地面的坑洼。   这小区很破旧,住在这的基本都是外来人,年纪偏大,根本不认识陆行云和江昕芸,见他们衣着靓丽气质夺目,才多看一眼。   这段时间,除了晚上去驾校练车,江昕芸一直待在家。   不管她包多严实,一出门就会被路人认出,然后被要签名,被问陆行云近况。   跟行云哥在一块时,她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但真的发生时,还是有点力不从心。   江昕芸看着完全没搭理他们的人,笑了笑:“行云哥,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玩一玩吧?”   陆行云很清楚,这段时间委屈了小姑娘,握紧她小手,想也没想道:“最近就可以,你想去哪玩?”   江昕芸想了想,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陆行云轻笑:“等你想好告诉我。”   走了一会,陆行云停在一栋楼前:“就是这,进去吧。”   一瞬间,江昕芸突然又紧张起来。   陆行云低头,看向她脚上的高跟:“这里没电梯,要爬六楼,你行吗?要不我背你?”   说着,松开小姑娘手,往前垮了步,作势要蹲下。   江昕芸忙拉住他手腕,摇头:“不用,我可以的。”   话是这样说,小姑娘却没走,看看他,看看楼道。   陆行云勾了勾唇角,稍低头,小声问:“要不我帮你?”   江昕芸不明所以:“你帮我?”   陆行云头越埋越低,柔软唇瓣贴上小姑娘的,舌尖轻蹭了下她唇瓣,然后迅速撤回。   他直起身体,弯着眉眼看她:“好些了没?”   江昕芸红着小脸,瞪他一眼:“你干嘛啊?更紧张了!好吗?”   “亲你啊,”陆行云又低头,“更紧张了?那要不再来一次?”   江昕芸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同时推他一把:“不准!”   陆行云停下动作,语中含笑:“我就要呢?”   江昕芸:“……”   江昕芸不想再跟他多说,拔腿就往楼道走,小高跟踩出哒哒哒声,听得出来,跑得很快。   陆行云跟在她身后,笑道:“慢点。”   江昕芸不听他的话,心道,行云哥好过分!明知道她紧张得不行,还大庭广众之下亲她!   见小姑娘背影窜得飞快,陆行云好笑了声:“阿芸,你知道门牌号吗?”   闻言,江昕芸脚步一顿。   陆行云长腿一迈,几步跨到小姑娘身边。   不等他开口,小姑娘鼓着小脸,很严肃:“以后不准再这么过分。”   陆行云笑着点头:“嗯。”   两人爬上六楼,陆行云敲门,江昕芸站在他身旁,理了理裙子,扬起干净得体的笑脸。   等了会,周玉来开门,围着围裙,笑道:“你们来啦?快进来。”   江昕芸微欠身,笑盈盈:“阿姨好。”   虽然在自己家,周玉还是有点局促,想亲近她,刚伸手,意识到手上有油,立刻缩回,轻笑了下。   她接过陆行云手上东西,放在一旁,指指厨房:“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你们先坐着休息一会。”   陆行云拉着江昕芸到客厅沙发,转了下风扇头,对着小姑娘吹。   江昕芸左右看了眼,几乎一眼就看完整个房间。   一室一厅,外加厨房和卫生间。空间极小,放了家具,再坐两个人,显得有点拥挤。虽然狭小破旧,但打扫得很整洁干净,看得出,主人很爱惜这个家,到处都充斥浓浓生活气息。   江昕芸视线从阳台上的绿植收回,看向陆行云,男人很高,好像稍一抬头,就会撞到天花板,不过他没任何不适,反而比在公寓从容,她无意识地笑了。   陆行云看她一眼,笑问:“怎么?不紧张了?”   江昕芸摇头:“紧张还是有的,就是在想,要不要再去买套小点的房子,这样,你会不会开心点?”   陆行云拿了个苹果,边削边道:“你喜欢小空间,可以买一套,如果是因为我,买一张小床就行。”   江昕芸:“?”   陆行云低笑:“跟阿芸近一点,我就可以很开心。”   “……?”江昕芸反应半秒,才明白过来,“……?!”   小姑娘一点都不想搭理臭流氓,起身,扭头进了厨房。   周玉正在炒菜,看见江昕芸走进厨房,一脸受惊,忙道:“江小姐怎么进来了?厨房很热很闷,味道还很重,快别进来。”   “阿姨,你叫我小江就好了。”江昕芸撸了撸荷叶边袖,笑盈盈,“我来帮忙。”   周玉表情和语气更慌:“哪有请人吃饭还让客人帮忙的道理?小江快出去休息。”   “没事,”江昕芸大方摆手,“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在意这些。”   意识到这话的深意,江昕芸小脸一热,悄悄侧头,去看周玉表情,似没反应过来,忙岔开话题:“我厨艺还不错,我来帮阿姨忙正好。”   周玉还想阻止,江昕芸已经洗干净手,拿过锅铲,将砧板上的辅料分批倒进锅中,熟练地翻炒。   见她动作利索,周玉退半步,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过了会,她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笑道:“我看过你的直播和视频,厨艺很好。我做的都是家常菜。”   言下之意,饭菜很简单,比不上你的,你别嫌弃。   江昕芸没想到,周玉会看她的直播和视频。   女人看着很老实很淳朴,不像会上网,主动接触年轻人玩的东西。想了想,估计是陆行云的原因。   被未来婆婆看直播和视频,几乎瞬间,江昕芸脸烧红,忙道:“我最喜欢家常菜,最有家的感觉。”   周玉笑了笑:“那就好,你喜欢就好。”   没一会,青椒炒肉出锅。   江昕芸接过周玉递过来的盘子,余光瞥见她挽起衣袖露出的手臂,上面有一大团淤青,瞬间懵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周玉忙把衣袖放下,一脸紧张,小声解释:“前几天不小心摔了跤。”   “阿姨要多小心,慢慢走路,注意有没有阻碍物。”江昕芸边盛菜边道。   同时,她用余光打量周玉穿着,大夏天,厨房这么热,却穿着长衣长裤。   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但周玉明显不想说,一脸局促紧张,所以她没问。   为了缓解尴尬,江昕芸主动开口:“行云哥跟阿姨提过我吗?”   周玉抬头,忙道:“提过,他说,你是好姑娘。”   江昕芸下油,不好意思地笑:“行云哥也很好。”   提到陆行云,周玉明显放松,笑道:“行云一直都是好孩子,很乖很聪明,还很努力。”   顿了顿,小声问:“行云说,你俩认识十几年?”   江昕芸点头:“在孤儿院认识的。”   周玉手又抹了下围裙:“行云这孩子很好,就是父母造孽,我听网上说,小江家境很好……”   江昕芸认真道:“阿姨,我跟行云哥都不在意这些。”   周玉连连点头:“你们都很优秀,都不用在意家庭。”   周玉又道:“行云工作特殊,有时候忙起来,可能顾不到你,小江你,麻烦你多体谅下他。”   江昕芸笑:“阿姨,我会的。”   周玉:“生活是两个人的,网上那些话,你千万别放心上。”   江昕芸笑着点头:“知道,我不会的。”   来之前,她一直在思考,周玉会说什么。   现在看,就是普通妈妈,普通絮叨。   稀松平常的白话,却倾注长辈的关心。   江昕芸突然好奇,如果妈妈还在,会跟她说这些吗?   肯定会要求见行云哥,到时他们会聊些什么呢?   肯定会刁难行云哥吧?   肯定……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口  【2】“确实很甜。”   ………   周玉准备了五菜一汤,土豆烧牛腩,麻辣小龙虾,青椒肉丝,两道青菜和紫菜蛋花汤。   简单常见的家常菜,装在白瓷盘中,卖相极不错,香味飘满狭小的出租屋。   全弄好后,陆行云帮忙端上餐桌。江昕芸帮忙拿筷子和杯子。周玉拿出饮料,开始倒。   周玉坐在最上位。江昕芸坐在陆行云旁边,下意识看他一眼。   这一眼,她直接愣住,迷茫地眨眼,挪不开视线地看着男人。   他眼睫微垂,目光落在桌面的菜。头发留得偏长,随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碎发搭在额前,随风摇曳,看起来又黑亮又柔软。   一个月过去,他长了点肉,看着没之前那么消瘦,右眼眼皮的痂脱落,只剩一道粉嫩的红痕。桃花眸黑亮带笑,眼尾稍往上翘,勾着漂亮弧度。面上表情愉悦轻松,唇角不自知扬起。   江昕芸眨眼,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周玉,脊背依然佝偻,姿态却不再卑微,苍老的面上带着笑意。   一瞬间,她心脏暖乎乎。   周玉笑着开口:“不知道小江喜欢吃什么,我做了两道重口味的。还有行云,你喜欢的青菜。”   一听就知道,她之前做过不少功课,专门顾及到两人口味。   “那我开动啦,”江昕芸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腩,尝了口,眼睛亮晶晶,“好吃,阿姨手艺好好。”   周玉有点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随后,江昕芸化身夸夸精,把桌面的菜夸了个遍,连米饭都没放过。   这顿晚饭,吃得简单温馨,就像普通的家庭聚餐。   吃完晚饭,江昕芸和陆行云负责洗碗。最开始周玉很惶恐,说什么也不同意,然后退了半步,变成三人行,最后抵不过小情侣,她去收拾桌面。   狭小厨房中,陆行云负责洗碗,江昕芸负责清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没一会,两人洗完碗,把厨房收拾干干净净。   看着干净整洁的厨房,江昕芸莫名满足,一脸笑。   突然,温暖大手覆上她手背,然后很轻地,很珍惜地轻握住,指腹轻蹭两下手背。   江昕芸一怔,侧头看陆行云。   陆行云没看她,扫视着厨房,安静几秒,他微侧头,看向她。   厨房光线昏黄,眼睫在眼下投下浅色阴影,桃花眸晦暗不明,唇角勾着愉悦弧度。   江昕芸愣了半秒,跟着一笑。   这样就挺好。   将残局收拾好,两人在周玉家待了好一会,才离开。   周玉送他们到楼下,如果不是陆行云阻止,说不定直接送他们到小区大门口。   小区路边的灯忽暗忽明,路况很不好,江昕芸穿着小高跟,拉着陆行云手腕,走得有点慢。   陆行云突然问:“阿芸,今晚,好吗?”   江昕芸知道他在问今晚的晚餐,笑着点头:“我觉得很好。”   她又开始夸周玉做的菜,有家的味道,半真半假复述周玉在厨房跟她说的话:“阿姨说了,如果你敢欺负我,可以告诉她,她来教训你。我现在可是有靠山,所以,你别想像以前那样欺负我,哼。”   陆行云勾起唇角,抬手,轻揉小姑娘头顶:“有靠山的阿芸变得好凶。”   江昕芸得意地仰头,嘴角翘起,轻哼:“真对不起,我从来都不是温柔女孩,让你失望了。”   陆行云笑:“看出来了,你现在跟在周妈妈面前的软糯可爱完全不同。”   江昕芸微睁大眼:“你好过分!一追到手,就开始嫌弃女朋友没以前卡哇伊!好意思说我!你还不是货不对板,一点都不高冷!分明是个老流氓!”   陆行云挑眉:“嗯?老流氓?”   江昕芸轻哼:“你别否认,否认就是心虚!”   陆行云不紧不慢地笑:“谁说我要否认?我承认还来不及。”   江昕芸:“?”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陆行云低头,凑近她,压低声音:“就是有点好奇,在阿芸心里,我是个怎样的老流氓?”   江昕芸:“……”   江昕芸扁扁嘴,心道,比不过,惹不起,沉默应对。   小姑娘不吭声,陆行云好笑了声,揽着她肩头,不依不饶追问:“说说,我对你怎么个老流氓法?”   江昕芸耳根被他说热,很不好意思地瞪他一眼:“你别太过分!”   陆行云笑着挑眉,正想说点什么,旁边突然传来骂声和哭声。   两人下意识看过去,路边一对夫妻正在吵架,男的骂骂咧咧,扬着巴掌,女的哭哭啼啼,憋着眼睛,看他们一眼。   男人注意到他们,凶神恶煞地瞪他们一眼,拽着女人往前走。   江昕芸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女人身上,被男人拉得脚步踉跄,穿着长衣长裤,包得很严实,突然想到周玉的衣着和手臂的淤青。   江昕芸心惊,看向陆行云,试探问:“行云哥,阿姨她结婚了吗?”   陆行云摇头:“没有,怎么?”   江昕芸想了想,决定告诉他:“我刚刚在厨房,看见她手臂有淤青。她说是不小心摔的,但我看着有点不像……”   陆行云表情顿了下,声音低沉:“我会仔细问她。”   江昕芸轻嗯了声:“这么热的天,还穿长衣长裤,说不定身上其他地方也有。”   陆行云点头,安静一会,突然道:“阿芸。”   江昕芸偏头看她:“嗯?”   “周妈妈的以前,”陆行云声音很低,“我不好……”   江昕芸笑着打断:“不好讲就不用讲。”   陆行云一愣。   自从两人敞开心扉,陆行云偶尔会跟她提以前的事,但极少主动提周玉,提也是简单两句。周玉随时随地都紧张不安,就算在自家也敬小慎微。江昕芸哪里看不出,周玉很复杂,过往就是她心病。   江昕芸笑声软绵:“我只知道,阿姨是好人,是你认定的妈妈,就行了。”   陆行云脚步一顿,拉过小姑娘,把她摁在怀中:“阿芸,你怎么能这么好?”   江昕芸笑嘻嘻的,小脸轻蹭他胸膛,手臂环上他精壮的腰,放软声音:“因为我喜欢你呀。”   小姑娘软绵绵一团缩在他怀中,身体温热,小脸隔着T恤不老实地轻蹭,说,因为喜欢你呀。   陆行云心尖一软,热乎乎的,一直蔓延到全身。   安静一会。   江昕芸突然抬头,看向男人,语气认真:“行云哥,带阿姨去新的地方生活吧。”   顿了顿,补了句:“这样,她或多或少会忘记以前,至少新环境会占据她大脑,让她少想以前。”   “我一直都有这个打算,”陆行云道,“但――”   “她一直在犹豫。”   江昕芸笑道:“那你要好好劝,除了你,阿姨不会相信其他人。”   陆行云点头,轻嗯了声。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老远看见停在路边的车,上车。   因为周玉的事,陆行云一路安静,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昕芸没打扰他,握着他手,温柔安抚。   回到小区,江昕芸见他还一脸沉闷,想了想,拉着他进了超市。   冷空气扑面而来,陆行云回过神:“怎么来超市了?”   江昕芸不答反问:“行云哥还记得我们第一回 逛超市的时候吗?”   陆行云低笑:“当然记得,我跟在你身后,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连莴笋叶和油麦菜都分不清。”   江昕芸拉着他走到蔬菜区,指着油麦菜问:“那你现在认识了吗?”   陆行云看了眼,想也没想:“这是油麦菜。”   江昕芸配合地啪啪啪鼓掌:“行云哥好厉害。”   小姑娘眼神真诚,不含半点戏谑,好像他真做了什么很厉害的事。   陆行云忍不住笑了,抬手,轻揉她头顶,淡笑着点头:“小老师教得好。”   两人往前走,到了肉类区,江昕芸看向一块精瘦肉。   陆行云笑道:“我现在没以前那么挑食,已经能接受一点肥肉了。”   江昕芸好笑:“之前你跟我说,肥肉易长胖,可你明明易瘦体质。骗纸!”   陆行云脸不红气不喘:“我说过这话吗?”   江昕芸瞥他一眼,正想说什么,余光扫到前面零食区。   小姑娘眼睛一亮,颠颠跑过去,拿起两袋果脯,颠颠跑回来,献宝似的举到男人眼前,眉眼弯成小月牙:“这个果脯!超级好吃!”   陆行云垂眸,凝视小姑娘的脸,唇角缓慢勾起,多情桃花眸在炽白灯光下更深邃温柔。   这一刻,时间仿佛回到几个月前的冬天。   女孩裹成软绵绵的绒球,紧张期待地问,能不能一块逛超市;担忧细心地帮他压帽檐,怕路人认出给他带来困扰;仰着小脑袋,杏眸弯弯望着他,声音软绵:陆先生,这个果脯超好吃!   那时候,他迷茫纠结,到底要不要靠近?如果靠近,该以什么姿态和身份?现在,她已经他的。   陆行云抬手,接过小姑娘手中的果脯,笑问:“今天只买果脯?”   “当然不止!”江昕芸拉他到货架前,“葡萄干、猕猴桃干,哦,还有这个酸奶,我全都要买!”   小姑娘负责选,陆行云负责拿。两人一排排走过去,陆行云怀中抱满零食,已经快没地方能放。   过了好一会,两人从超市出来,陆行云手里提着三个大购物袋,装的满满。   江昕芸正在撕糖的包装:“行云哥,你要不要吃糖?”   陆行云对糖没什么兴趣,淡笑:“你吃吧。”   江昕芸撕开糖纸,拿出一颗,喂到他嘴边。   陆行云垂眸看她:“?”   江昕芸眨眼,长睫忽闪:“这糖很甜的。”   陆行云顿了下,稍低头,含住糖,轻笑:“确实很甜。”   江昕芸杏眸一弯,低下头,自己吃了颗,满足地眯眼。   陆行云侧眸看她,带着笑。   好像不管再过多久,她随便一句话、随意一个小动作,依然让他心起涟漪,然后一败涂地。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口  【1】“你在邀请我吗?……   夏天结束,秋天到来。时间在消逝,很多事在进展。   陆行云和江昕芸都见了家长,除了周玉,无论陆行云见江腾,还是江昕芸见陆泽凯,都莫名诡异。   餐桌上,几乎没人说话,食不言被发挥到极致;吃完饭,家长发个红包,说两三句,以后好好过日子的标准答案,然后没了联系。   江昕芸问陆行云:“这是为什么?”   陆行云思考了会:“大概是觉得,我们互相养成,身为父母的他们,根本插不进嘴。”   江昕芸:“……?!”   但仔细想,好像确实如此。   她的转变,从陆行云开始。   如果那年冬天,她没在孤儿院认识陆行云,她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   江昕芸不敢想象。   除了凌婉清,名义父母都见了。陆行云没解释,江昕芸也没问原因。两人都把注意放周玉身上。   周玉还是那般谨小慎微,不过相较以前,已经好很多。   偶尔会主动给她打电话,送点东西过来。比如今天,送来一只土鸡。听她说,邻居放在天台养,从小到大都喂五谷杂娘,特适合炖鸡汤。   江昕芸收下鸡,原本想留周玉吃晚饭,但她说,花店最近很忙,根本走不开,只好作罢。   今天家里只剩她,陆行云被陆泽凯叫回陆家老宅,估计得吃完晚饭才会回来。   江昕芸觉得无聊,想了想,决定开直播,炖鸡汤,做个海鲜面。   江昕芸煲好鸡汤,开始清洗海鲜,和大家聊天。   “对啊,今天只有我在家。鲍鱼很脏的,需要用小刷子刷很久,我正好可以和你们聊天。”   “视频要等一等,因为不知道吃什么。最近有点忙,之前说的食谱快出来了。我需要进一步定稿。”   “陆神?最近很忙,对呀,忙新戏的事。他一直很努力,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他。”   夏天结束时,陆行云接的新戏定了选角,几乎全网震惊。   集咖位和流量于一身,成名后一直都是大制作男主的陆行云,竟然给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作配。   几乎瞬间,网上炸开锅,粉丝和路人只是震惊和疑惑,黑粉终于找到嘲点。   说,陆行云因为恋情曝光糊了,抱女友大腿抱了个寂寞,巴拉巴拉,总之,怎么恶心怎么来。   江昕芸洗完海鲜,开切,扫了眼屏幕,果然看见黑粉留言。   她也是佩服,每回直播都有他们,不知道是作业不够多,还是怎么,哪来那么多时间。   “陆行云是演员,自然得尝试挑战各种角色,他想给大家带来更多更精彩的作品。”   “陆神高冷老干部?悄悄告诉你们一小秘密,他不是大家看见的高不可攀高岭之花形象,其实――”   话说到一半,传来脚步声,江昕芸动作一顿,反应极快地话锋一转:“他比你们想象中的高冷男神形象还要完美百倍!”   她话音刚落,陆行云走进厨房:“阿芸,你在跟谁说话?”   江昕芸侧头看他:“我在直播,跟粉丝聊天。”   陆行云顿了半秒,轻哦了声。   江昕芸偏头,看向屏幕。   不出意外,弹幕唰唰唰,几乎瞬间,盖满整个屏幕,压根看不见人。   -我靠!我靠!我听见了谁的声音?   -是我陆神的性感低音炮!啊啊啊,我直接原地怀孕了!   -小仙女和陆神同居了呀?竟然明目张胆秀恩爱,还给不给单身狗活路了?!   -陆神!好好演戏,你是最棒的演员!千万不要在意黑粉!   -老公,你和老婆,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要幸福啊!   -终于看见老公和老婆同框,狗粮已经自备好,你们千万不要停下!   -听说陆神现身,我马不停蹄赶过来……   -……   -…………   陆行云走到小姑娘身边,摄像头捕捉到他半只手臂。   毫不意外,弹幕又炸开。   江昕芸手上动作没停,扬起小脑袋,看他一眼:“吃饭没?”   “没,专门赶回来跟你一块,”陆行云摇头,看向砧板,“今晚吃这个?要不要我帮你?”   江昕芸:“不用,就这几个,一会就切好。”   陆行云轻哦了声,没离开,很乖地站在旁边。   江昕芸想了想:“你要不要跟大家说句话?”   陆行云侧头垂眸,看向屏幕。   几乎全是“要的要的”“陆神跟我们说句话吧”“好久没听见陆神声音了”诸如此类弹幕。   他稍弯腰,低下头,与小姑娘出现在同一画面,抬手,轻挥了下。   多情桃花眸微弯,脸上带着浅淡轻松的笑,声音低沉,语速缓慢:“大家好,谢谢你们来看我家阿芸的直播。”   话音未落,弹幕像疯了一般,狂风骤雨闪过来。   陆行云看着这些弹幕,唇角勾了勾,调了下摄像头角度,身体立直,大手落在小姑娘头顶。   他轻揉几下,没看屏幕,眼睫微垂,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眼神温柔带着占有欲,声音轻柔似水:“我家阿芸很厉害,希望大家能喜欢她。像我一样。”   江昕芸有点怔,抬眸看男人。恰好,两人目光相撞,交织在一块。   这些话和动作,虽然平时经常对她说和做,但第一回 当着成百上千万人的面,她小脸噌地一下烧起来,热度飞快上涨,不好意思地晃晃脑袋,甩掉男人手。   江昕芸小脸红得通透,根本没心思切东西,忍不住扫了眼屏幕。   屏幕已经被弹幕铺满,一眼看过去,全是鬼哭狼嚎的啊啊呜呜,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清。   江昕芸深吸口气,原本想继续直播,但坚持没一会,就泄了气。尤其陆行云站旁边,像给她下了什么药,好像突然浑身无力。她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忙不迭地关掉直播。   她松了口气,放下菜刀,看向心情似很不错的男人,没好气地瞪着他。   陆行云眉目染笑,表情不解,眨了下眼,长睫忽闪,显得神情更无辜。   江昕芸顿时胸闷,一口气吐不出的感觉:“你收敛点不行吗?”   陆行云语气委屈:“我已经很收敛,什么都没说、没做,不知道大家情绪为什么那么高昂。”   江昕芸:“……”   陆行云:“要不?你再开一下直播,我努力让他们冷静下来?”   江昕芸:“……”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江昕芸深吸口气:“陆老师,我俩的CP粉已经很多,真的不用再高调了!”   陆行云若有所思:“是吗?我们的粉丝加上有1.5亿吧?都转换成CP粉了?”   江昕芸:“……”这就是真实现场版的先定一个亿的小目标吗?   江昕芸沉吟两秒:“陆老师,我觉得这样不好。我们只是恋爱,公布还不到两个月,但好像全网民都觉得我们随时会结婚。”   陆行云语气严肃:“哪不好?我觉得这样很好。”   江昕芸郁闷又好笑:“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嫁给你?”   “确定以及肯定,”陆行云笑道,“现在没人敢娶你,除了我。”   江昕芸斜他一眼:“谁说的?”   陆行云一本正经:“我说的。”   江昕芸:“……”   陆行云声音平缓:“我们有且只有一个未来,那就是永远在一起。”   江昕芸:“……”   陆行云:“就算哪天,你跟我分手,有新男朋友,他将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下。”   江昕芸:“……”   陆行云:“我是最具威胁的前任,没有之一。”   江昕芸:“……”   虽然很狂妄,但江昕芸觉得,他说得没任何问题。   她没接这话,将切好的海鲜放进锅:“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不是说要吃饭吗?”   陆行云靠在料理台,看着她:“我觉得很没意思,就提前走了。”   江昕芸笑问:“陆总没生气?”   陆行云想了想:“好像有点,但应该不是因为这件事。”   江昕芸抬头:“怎么回事?”   “老生常谈的话题,继承人的事,”陆行云无所谓道,“我觉得很烦躁,随口说了句――”   说到这,男人顿了下,江昕芸好奇:“你说什么了?”   陆行云轻唔了声:“我说,如果觉得参赛人数太少,不好选,陆总可以再生,看着挺老当益壮,别说一个,就算两个,应该也没太大问题。”   江昕芸:“……?!”   陆行云捞起泡面,撕开包装,捏了点碎末吃,语气认真不解:“这让人很生气?我不是在夸他,还可以很厉害吗?”   江昕芸:“……?!”   小姑娘认真纠结了番,最终,没对这事发表任何评价。   陆行云突然道:“我现在只怕一件事。”   江昕芸:“……什么?”   陆行云认真算了算:“陆总还很年轻,身体健康,没任何病痛。如果不出意外,他至少还能再掌权25年。到那时,我们都有了小孩,他的选择面可能更广。”   江昕芸不解:“选择面更广,选到你的几率更小,不应该高兴?怎么皱眉苦脸?”   “话是这样说没错,”陆行云思考了下,轻拧眉梢,“但如果选到我们的小孩……”   男人看向她,一脸认真:“该怎么办?”   江昕芸一愣:“……”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25年后,他们的小孩出生且长大成年,也在陆氏继承人的人选之内。   见小姑娘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陆行云勾起唇角:“阿芸,其实你想嫁给我的。”   江昕芸猛地抬头,有点不好意思:“……谁说的?”   陆行云眨眼:“你思考我们未来小孩的未来的模样好认真。”   江昕芸:“……”   小姑娘这才回神,自己主动走进男人的陷阱,被调侃了把,有点没好气:“陆老师,与其在这里思考未来小孩的未来,你不如先思考――”   说到这,她顿了下,视线从陆行云脸往下挪,停在男人腰,好笑一声:“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吧。”   陆行云:“……”   江昕芸笑嘻嘻:“这个问题比什么都实际,毕竟,人没办法无性繁殖。”   小姑娘笑意狡黠,像只大获成功的小狐狸。   陆行云微眯了下桃花眸,凑近她,压低嗓音:“阿芸,这话,我可以理解为,你在邀请我吗?”   江昕芸:“……”   陆行云跟江昕芸说的这番话原本是个玩笑,但万万没想到,陆泽凯竟真有这种想法。   晚上,陆行云刚给江昕芸吹完头发,就接到陆泽凯的电话。   陆泽凯似已经消气,语气轻松带笑:“行云,我知道,你一直不想继承陆氏,只想做一个演员。”   陆行云坐在沙发床,搂着小姑娘,有下没下地轻揉她脑袋:“嗯。”   陆泽凯似叹似笑:“依白跟你一样,虽然有能力,但只想追求自己的梦想,飞白已经不用多说,典型的烂泥扶不上墙,我也不指望他能做多大的事。”   陆行云点头:“嗯,然后?”   陆泽凯语调微上扬:“我现在有了个新的,能满足所有人要求的完美想法。”   陆行云动作一顿,表情认真了点:“什么?”   江昕芸也很好奇,耳朵凑过去,聚精会神地听着。   陆泽凯笑了几声,才道:“我再辛苦几年,等你们的小孩出生,看他们有没有能力,想不想继承陆氏,我可以培养孙子和孙女。”   饶是陆行云,听到这话,都愣了半秒。   江昕芸直接懵了,下意识看向男人,心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毫无疑问是父子。   陆泽凯笑问:“行云啊,你和小芸,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小孩啊?”   江昕芸:“……”   陆行云垂眸看小姑娘,表情宓模特可爱特好玩,笑道:“暂时还不清楚,如果有这计划,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泽凯大喜:“好好。”   江昕芸:“……”   随后又聊了几句别的,才结束电话。   陆行云迎上小姑娘的白眼,摸摸鼻子,轻咳一声:“作为陆总,想要继承人,作为老人家,想要抱孙子。还是挺正常的,理解理解。”   江昕芸好气又好笑:“你们不愧是一家人,脑回路都差不多。”   陆行云立刻反驳:“你是忘了陆飞白,他蠢笨得常让我怀疑,到底是不是陆泽凯的种。”   实不相瞒,江昕芸也经常有这种怀疑。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陆泽凯只有三个孩子,无论陆行云,还是陆依白,都对陆氏没兴趣。   不管他有没有能力,只要表面老实规矩,不犯抹黑陆氏的错误,就是陆氏继承人的第一人选。   但陆飞白脑袋短路,偏偏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要闯。   前段时间,他跟几个小网红搅合在一块,胡闹得有点凶。   这就算了,竟然同时搞大两个女人肚子,被媒体捅到大众面前。   一时间,连带着陆泽凯都“风光”无限。   在这件事以前,陆泽凯虽然偏爱陆行云,但一直没用言语表明,更没频繁试探他想不想、什么时候,还时不时叫他回陆家、去陆氏。   现在,不仅明显表现出来,还严肃表明,陆飞白继承陆氏的可能性极低。   江昕芸缩在男人怀中,沉默一会,突然小声道:“感觉你跟陆总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就那样。”陆行云淡淡道。   跟陆泽凯的接触越来越多,江昕芸逐渐感觉到,陆行云并没她想象中那么讨厌陆泽凯。   而是陌生人的无所谓。   而她也逐渐这样。   陆泽凯很欣赏陆行云,一直想他做陆氏继承人,不止一次在采访中暗示。   现在外界都知道,陆泽凯有第三个孩子,相当优秀,是他认定的继承人。   不过似乎志不在此,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做得很出色。   陆行云换了个姿势,搂着小姑娘,望着天花板,低声道:“陆泽凯并不欠我什么。”   “从一开始,他就没计划我的存在,也不在他的计划内。”   江昕芸愣了下。   虽然之前有猜,陆泽凯的行事作风,不会要小嫩模生下孩子,但真听到事实这一刻,还是难以接受。   陆行云好笑:“他没趁我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掐死我,已经很有人性。”   江昕芸沉默一会:“其实仔细想想,陆总虽然功利,凡事从利益出发,没什么人情,但他好像一直没强迫你跟陆依白行事。”   陆行云好笑一声:“你把他想太好,以前强迫过的。”   江昕芸:“……哦。”   “但发现强扭的瓜,不仅不甜,还硬得很难啃,就开始走软计划,可惜,效果属实不怎么好。”陆行云道,“现在直接开始瞄准压根不存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存在的后辈。”   江昕芸轻啧了声:“怎么听起来有点惨兮兮的?”   陆行云好笑了声:“用陆依白的话来说,这几年的陆总活得就像喜剧人。”   画面感顿时出来,江昕芸跟着笑出声,想到凌婉清,稍坐直,问他:“凌婉清最近没联系你?”   陆行云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点,微点头:“有几回,但我一直没理。”   提到这个女人,气氛瞬间降低。   江昕芸想了想,还是岔开话题:“阿姨送来的老土鸡还剩鸡杂,明天做鸡杂面。”   顿了顿,自己驳回:“不行,鸡杂得放很多辣,你现在不能吃。”   陆行云轻拧了下眉梢,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朵。已经打了一排耳洞,平时带着透明耳棍。语气有点郁闷:“原本就不太能吃辣,因为它们,沾都没法沾。”   “唉,暂时忍着点吧。”江昕芸轻叹一声,立直身体,凑近他,指尖撩开他黑软耳发,把耳朵全露出来,盯着微红的耳朵看了会,直接上手摸,“真这么敏感?”   微凉指尖轻触他温热耳垂,凉意顺着神经末梢往大脑窜。   陆行云头发发麻,喉咙发紧,整个人烧起来,热气缓慢又迅速地往下窜。   偏偏小姑娘还浑然不觉,伸长脖子,偏着脑袋,看他耳垂:“为什么呢?”   白皙纤细的脖颈在眼前晃悠,陆行云恍惚了瞬,很快反应过来,深吸口气,抬手,抓住小姑娘摸来摸去的手,轻轻禁锢住。   他嗓音沙哑:“别乱摸。”   江昕芸被男人抓住小手,眨了眨眼,懂了。垂眸,目光往下看,落在某处……   安静几秒,江昕芸抿了抿唇,放软声音:“行云哥。”   陆行云正在压抑欲望:“嗯?”   江昕芸眨眼:“我们什么时候去旅游啊?”   话题跳得太快,陆行云反应了瞬,才道:“你想去哪旅游?”   “不是我想,”江昕芸道,“主要是你。”   陆行云有点懵:“?”   江昕芸眨眼,一脸单纯:“我看你好像很会支帐篷。”   陆行云:“……”   江昕芸语气无辜:“这么好的技术,不赶紧用起来,实在有点浪费。”   陆行云:“……”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口  【2】“你呀你。”   ………   江昕芸生日就是李雪忌日。   因此,她从不过生日,每年都去看李雪,回家后,完全没庆祝的心情。   今年也不例外。   吃完早饭,江昕芸和陆行云去花店买花。周玉也在。   她面容苍老,脊背佝偻,与以前差不多,但脸上多了分笑意,遇人不再谨小慎微,坦然许多。   陆行云一直问她,要不要离开北城,去新地方生活。   起初,周玉很犹豫,大概有点心动。   但跟陆行云和江昕芸接触时间变长,突然改变主意,变得坚定:不了,有你们在,北城挺好。   见她决定,陆行云退而求其次,想给她换住的地方。   周玉摇头:虽然简陋,但挺好。   陆行云清楚周玉性格,不万不得已,不会接受白给,于是不再强求,有时间就带江昕芸去看她。   这段时间,江昕芸成功拿到驾驶证,买了辆新车,由她开车,到郊外墓园。   陆行云牵着江昕芸,被她拉到其中一个位置。   江昕芸盯着墓碑,沉默片刻,缓慢蹲下身,拂去碑上的落叶,把花放上去,笑着喊:“妈妈。”   “阿芸来看你了。”   陆行云跟着蹲下,淡笑着喊:“阿姨。”   照片上的李雪很年轻,有些瘦,容貌出众,跟江昕芸很相似,脸上没笑意,唇角稍抿,看着有点严肃。因为病痛和难产,很早就离世。   江昕芸笑着介绍:“这是陆行云。”   顿了顿,补了句:“我男朋友,你未来女婿。”   江昕芸从没见过李雪,但阴阳相隔,也体会到李雪对她的爱,早早为她计划好一切。   所以,江昕芸心情复杂又平静。许是今天有陆行云在,这回比以前平静很多,缓慢说着最近的事。   陆行云侧头看她,安静听着。   小姑娘面带笑意,声音软糯。   此刻,她就像回到家的小孩,撒娇似的把这半年发生的事全告诉李雪,期待得到安抚和夸奖。   不知说了多久,江昕芸抿唇:“就这些了。”   顿了半秒,她抓抓后脑,扬起笑脸:“看,妈妈,我有好好地快乐生活。”   “所以呀,你不要担心我,”江昕芸顿了下,笑,“你一个人在那边,也要开开心心。”   说完,她起身,看向陆行云:“我们回去吧。”   陆行云跟着起身,看着李雪照片,认真道:“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芸。”   顿了顿,近乎发誓:“我会尽所能对她好。”   江昕芸有点害羞:“……你干嘛呢。”   陆行云握紧她手,无声看她一眼,继续道:“阿姨,我们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两人离开墓园。   江昕芸突然轻叹:“如果妈妈知道我现在的生活,一定会开心。”   陆行云笑着点头,轻嗯了声:“我也觉得,毕竟我是个好女婿。”   江昕芸:“……行云哥,你变了,一点都不高冷男神了。”   “我会努力,”陆行云揉她脑袋,温声道,“竭尽全力对你好,让妈妈彻底放心。”   江昕芸小脸一热,别开眼,小声嘀咕:“暂时还不是你妈妈呢。”   陆行云轻笑了声,没逗小姑娘,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回家吃?还是在外面?”   江昕芸想了想:“还是回家吧。”   两人上车,陆行云坐在副驾驶,想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阿芸,你真不过生日?”   从早上开始,她心情一直有点低落,模样看着像被霜打的小白菜,见了李雪后,稍微好了点。   江昕芸沉默开车,好一会,笑着叹:“算了。”   陆行云心疼小姑娘,但母亲的忌日,确实不好庆祝,没再劝,沉默地在心底盘算。   今天过去,必须找时间,补小姑娘一个生日。   郊外墓园离小区有点远,江昕芸心情原本就紧绷,新手开这么久车,又低迷又累。   江昕芸熄火,松了口气,低着脑袋,沉默着解开安全带。   咔哒一声,刚解开,听见男人喊她:“阿芸。”   江昕芸侧头,见陆行云倾身靠过来。两人距离越拉越近。   男人一手撑在座椅,一手捧她小脸,凑很近,多情桃花眸就在眼前,熟悉的独属他的味道侵袭而来。   陆行云指腹轻抚她眼尾,嗓音低沉地诱哄:“下了车,就开心起来,好不好?”   江昕芸眨眼:“我……”   陆行云声音轻而缓:“我知道,今天是阿姨忌日,你很伤心,但你别忘记,今天还是你生日。”   “如果阿姨还在,肯定不想看见你这样闷闷不乐。”   江昕芸抿着唇角,没说话。   陆行云轻笑:“你不开心,我只会比你更不开心。阿芸,你舍得吗?”   江昕芸:“……”   突如其来的撒娇和情话,江昕芸措手不及,脑子有点懵,小脸被手心灼热,浑身有点发软,小手推着他胸膛,莫名有点使不上力。   江昕芸脸开始烧红,看着他,小声道:“行云哥。”   陆行云凑得近了点,鼻尖轻触她的:“我在。”   江昕芸眨眼,声音颤抖,语气无辜:“其实我每回都想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陆行云:“……?”   江昕芸神态认真:“这么近的距离,很容易斗鸡眼。”   陆行云:“……”   江昕芸:“好丑啊。”   陆行云:“……”   江昕芸累得不行,回到家,直接瘫在沙发,一动不动。   陆行云摸她脑袋:“想吃什么?我去做。”   江昕芸半睁着眼,抬头看他,揶揄:“你做的东西,除了粥和汤,其他能吃吗?”   陆行云:“……”   见男人吃瘪,江昕芸忍不住笑出声:“吃水饺,冷冻室有包好的。”   顿了顿,笑嘻嘻补了句:“我包的。”   见小姑娘笑得开心,陆行云不觉郁闷,跟着笑起来,轻捏她小脸:“好,煮你包的水饺。”   江昕芸支起上半身,看着男人进厨房的背影:“我要吃香菇馅的。”   陆行云:“嗯。”   一顿水饺吃完,江昕芸满足地枕陆行云腿上,电视机开着,电影频道正在重播他的电影。   小姑娘笑眯眯地看,姿态轻松,全然没刚刚的紧绷和压抑。   陆行云眉目染笑,大手有搭没搭轻揉她脑袋。   广告来了,江昕芸收了点心神,轻拍他手背:“摸够没?你当我是小猫吗?”   陆行云勾起唇角,把问题丢回去:“不喜欢?”   江昕芸一哽,不说话,默默看向屏幕,小脸在屏幕荧光下显得白皙又温暖。   话虽这样问,陆行云收起手,没再摸,垂眸看她。   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江昕芸虽盯着屏幕,但注意力在男人身上。   等了会,广告没结束,男人也没收回视线,莫名有点不适:“你怎么……”   不等她说完,男人忽地弯腰,亲吻她额头。   动作轻而缓,小心翼翼,极为珍惜。   他满足得一塌糊涂。   眼前是他的作品,怀中是他的姑娘。   陆行云低头,小姑娘抬眸。   两人目光交织在一块,都低笑不语。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不久后,江昕芸见到凌婉清,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她请营养师吃饭,答谢帮忙,顺便庆祝食谱定稿。   江昕芸看着朋友上车,摸出手机,给陆行云发消息:行云哥,我吃完啦,你忙完没?   陆行云今天去了陆氏,回公寓正好会经过这家酒店。   除非重大会议和股东会议,不然陆行云极少去陆氏,不过这种会一年到头都没几回。最近去得频繁是因为陆总前几天早起洗漱,在浴室踩到水,不小心摔得尾椎骨裂,住进医院。   公司最近很忙,需要有人主持大局。陆飞白自然靠不住,陆依白倒可以,但她忙着赶稿,根本抽不出时间,这累死人还不讨好的担子只能落在陆行云头上。   最近,陆行云可谓诸事不顺。   先是陆总骨折、他去公司主持大局;后是迷津原定中秋,结果审核没过,现在只能延期;同时新戏选角出问题,拍摄需要延期。   反正就是,没哪件事顺心。   估计是真的很忙,等了会,陆行云才回消息。   女朋友真可爱: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加会班,我叫司机接你,你先回家。   男朋友真性感:哦,那你先忙吧,我打车。   女朋友真可爱:也行,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男朋友真性感:嗯。   江昕芸点开打车软件,正准备叫车,抬眼看见酒店大门前停下一辆车,下车的女人正是凌婉清。   几月没见,凌婉清似乎更年轻美丽,挽着个男人,举止很亲密,满脸笑意,看着跟小姑娘没差。   凌婉清很快注意到她,脸上笑意一顿,立刻下意识松开男人手,朝她一笑。   江昕芸没理,低下头,看打车软件。   凌婉清轻拧了下眉梢,踩着十几厘米的细高跟上前,主动打招呼:“江小姐,好久不见。”   江昕芸轻嗯了声,没想理她的意思。   凌婉清已经有点维持不住笑,男人看了江昕芸几眼,笑问:“亲爱的,这谁啊?”   刚刚见两人举止亲密,江昕芸已经猜到两人关系,此刻听到这句亲爱的,有些好笑,看向男人,歪着脑袋看了几秒,重新看向凌婉清,嘲弄地笑:“凌女士,这位先生有24岁吗?”   24岁,正是陆行云的年龄。   凌婉清瞬间意会,脸一僵,表情很难看,极狼狈地别开眼,动作夸张又丑陋。   男人虽听不懂这话的深意,但品出点不对味,皱眉问:“这位小姐,你什么意思?”   江昕芸看他一眼,挑了下眉:“你猜?”   说完,不顾凌婉清的难看,男人的莫名,径直离开。   这边很好打车,江昕芸很快到家,给陆行云报平安,然后拿着睡裙,进浴室。   一小时后,江昕芸出来,正在吹头发,陆行云回来。   瘦削结实的身体裹在正装里,看着严谨又禁欲,目光挪到精致如画的脸上,顿时少了分精英,多了分漂亮,再看向随意扎起的小马尾和一排华丽丽耳钉,立刻多了几分浪荡。   漂亮是漂亮,但莫名杀马特。   江昕芸忍不住一笑:“行云哥,你这造型……”   陆行云没在意,拿过她手中的吹风机,帮她吹头发:“坐好,别乱动。”   江昕芸乖乖坐好。   她刚刚已经吹了半,很快就吹好。   陆行云放下吹风机,去隔壁洗澡,出来后,江昕芸抓起吹风机,轻拍沙发,给他吹。   男人头发意外柔软,也不算太长,没一会就吹好。   江昕芸埋下脑袋,轻嗅了几下,笑嘻嘻:“好香。”   陆行云轻笑,反手捞小姑娘腰,抱进怀中,轻叹:“再过两天,陆总就能直立行走,我也就功成身退了。”   江昕芸乖乖缩在他怀中,仰头看他:“很不喜欢吗?我听陆依白说,你好像做得挺好。”   “能做好,但我不喜欢,”陆行云道,“只是,既然我选择去做,就得做好。再说――”   顿了下,好笑地补了句:“好歹拿分红,偶尔还是得尽心尽力点。”   江昕芸就喜欢男人这幅认真劲,稍抬头,亲男人下巴:“奖励你的。”   陆行云低头亲了亲她,没再说什么,安静抱着她,享受此刻的宁静。   江昕芸突然轻诶了声:“我刚刚在酒店遇见了凌婉清。”   陆行云有点意外:“她跟你说什么了?”   “这倒没,”江昕芸摇头,“我原本不想理她,但实在郁闷,多说了句。”   陆行云:“什么事让阿芸这么郁闷?”   “她身边跟着男人,”说到这,江昕芸更郁闷,立直身体,“我估计跟你差不多,说不定更年轻。”   陆行云没太大反应,反而笑:“她才四十出头。”   言下之意,还年轻,很正常。   江昕芸明白他意思,但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找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纪的男友,实在……   但转念想,如果是真爱,没什么值得说的。   不过江昕芸就是不舒服。   见小姑娘一脸不爽,鼓着小脸,像小河豚,陆行云好笑了声,温声哄:“好了,别不高兴。”   江昕芸嘀咕,“就像看电视剧,作恶多端的反派不仅没得到惩罚,反而得到一笔钱,逍遥又自在。”   陆行云好笑:“你知道她逍遥又自在?”   江昕芸:“亿万富婆,要什么有什么,一堆小鲜肉排队等她选,还不逍遥自在?”   陆行云微眯了下眼:“我怎么感觉,你挺羡慕?”   江昕芸脱口而出:“这种生活谁不……”   迎上男人微沉的目光,小姑娘吓了跳,反应极快地改口:“谁会羡慕?我才不会羡慕!”   陆行云看着她,不说话。   江昕芸抱着他精壮的腰,笑着撒娇:“我家行云哥吊打所有小鲜肉,加起来都不够打,我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受众人羡慕的女孩纸!”   说完,用无辜杏眸盯着男人,眨巴眨巴。   陆行云一直拿小姑娘没办法,撒起娇更没辙,捏她小脸:“你呀你。”   江昕芸笑嘻嘻:“可爱吧。”   “是,很可爱。”陆行云笑,突然想到什么,“我买了样东西,过两天送给你。”   江昕芸眼睛一亮:“什么呀?现在不能给我?”   陆行云挑眉:“金字塔底端的我爬到金字塔顶端需要几天时间。”   江昕芸:“……”   遇见凌婉清的事,江昕芸原本没怎么放心上。   过了两天,她随手捞陆行云手机,想看时间,结果刚好撞见凌婉清给他发消息,才又想起这事。   -阿云,明天是妈妈生日,有个生日宴会,你能来吗?   江昕芸愣了下,心情莫名复杂,默默放下手机,连时间都忘记看。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口  【正文完】“一生的……   陆行云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见她正在发呆:“怎么了?”   江昕芸抬眸,指着手机:“啊,我不小心看见你的消息了。”   “没事,看就看见了,”陆行云坐她旁边,喂她一颗车厘子,去捞手机,“谁发的?说什么了?”   江昕芸张嘴,吃下车厘子,声音含糊:“是凌婉清,她说,明天她生日,有个宴会,你能去不?”   闻言,陆行云动作一顿,收回手,吃了颗草莓,又喂她一颗。   江昕芸看见他的动作,咽下水果,迟疑问:“不理吗?”   陆行云摇头,认真解释:“我之前约过她,当面说过,以后别再联系我。”   江昕芸微讶:“什么时候?”   陆行云:“我生日过后,第三天。”   难怪她不知道,那时两人还没敞开心扉。江昕芸想了想:“你明确跟她表态后,她还经常联系你?”   陆行云回想,缓慢点头:“好像是的。我没删她联系方式,导致她一直联系我,但我不看她消息。”   男人极少优柔寡淡,表态后不删联系方式,任对方抱有希望,实际已经斩断一切羁绊。   这种做法,莫名有点像在笑看对方抱着虚幻的稻草垂死挣扎。   江昕芸心猛地一颤,觉得后背有点凉,可想到男人平时温柔的行事作风,又觉得不可能,应该是自己想太多过度理解。   而且,就算行云哥存在一丝报复的想法,像凌婉清那种游走在法律之下道德之上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任何同情。   很快,江昕芸收起心思,靠在陆行云肩头,张嘴,轻啊了声:“我要吃草莓。”   陆行云立刻挑了颗最大最红的,喂到她嘴边,知道她嘴小,一口吃不完,她咬一口后,等在旁边。   江昕芸声音含糊:“不看最好,如果看了,肯定会很糟心。”   “可能吧。”陆行云无所谓道,见她咽下,立刻喂剩下一半,然后拿起第二颗。   江昕芸缓慢咀嚼,表情若有所思,越想越好奇,忍不住轻叹:“完了,我开始好奇,她说了什么。”   陆行云:“如果实在好奇,你可以看。”   闻言,江昕芸瞬间更好奇,眨眼:“可以吗?”   陆行云轻笑:“我的手机,没什么不可以。”   很早以前,男人就告诉她密码,并说,他手机里没什么她不能看的,如果她想,随时可以看。   不仅如此,男人还把银行卡及密码给她,说她可以随便用。   关于手机,江昕芸一是信任他,二是觉得没礼貌,从没看过。   至于银行卡,她想体验下刷男朋友卡是什么感觉,用过一回,就没再用,毕竟她不缺这玩意。   “嘿嘿嘿,”江昕芸眨了下眼,“那我就看一眼?”   她说着,陆行云已经捞起手机,递过去:“看吧。”   江昕芸接过,点开微信,一看,凌婉清已经累计99+条消息。   红色数字缀在名字后面,亮眼得刺目,荒唐又悲哀。   江昕芸点开聊天框,弹到第一条消息。   她看了眼时间,在行云哥生日后的第三天。   那时,他还回了条:祝你生活幸福。   江昕芸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会,心道,不管什么时候,行云哥始终温柔。   她收起心思,手指往下滑,一条条看过去。   起初,凌婉清似不相信陆行云下定了决心,每天发几条无关紧要的问候。   一直没收到回复,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开始慌乱、着急、愤怒甚至责备,不仅狂发消息,还打了很多语音和视频。   不论她流露怎样的情绪,陆行云都没回复,或说,他根本没看、没关心。   没多久,凌婉清也意识到这点,开始道歉,每天一篇小作文,说自己当初有多多艰难,如今有多难过后悔,她最爱的人就是陆行云,巴拉巴拉……   如果不是江昕芸知道她做过什么,清楚她最会卖惨,差点就信了、感动了。   小姑娘撇撇嘴,吃陆行云喂过来的水果,继续看。   小作文也没得到回应后,凌婉清像赌气,又像放弃,安静了段时间。   大概半个多月,她又死灰复燃,继续联系陆行云。这回不像前几回,包含的情绪很淡,不再坐过山车似的跌宕起伏。   她好像开始收敛自己,开始认真做一件事。   从她的文字中,能感觉到一点决心,和浓郁的悲伤。   江昕芸一字一句地看,翻了半小时才看完,翻到底的瞬间,整个人一顿,一动不动地,眼珠都没动一下。   陆行云没打扰她,拿着一颗车厘子,安静等她回神。   好半晌,江昕芸放下手机,继续沉默片刻,抬头看向陆行云,迟疑问:“行云哥,你说,她以后会怎样?”   陆行云思考了下:“得到她曾经想要的一切,然后尽情享受。”   这回答完美契合凌婉清的一生,没半分问题,但好像又不尽然。   “我刚刚看见她说,”江昕芸道,“她好像已经没法生养小孩,这辈子,只有也只会有你一个孩子。”   听到这话,陆行云顿了下,轻笑:“她很早就开始冻卵,至少能确定的是,我那回,她应该没用完。如果她想,随时可以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   看到那些没被回甚至没被看的消息,江昕芸觉得凌婉清可怜,但她立刻想象到,幼时的陆行云,大概是怎样的处境。   他也曾像凌婉清,等待某个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回应。那时的他,单纯得付诸所有情感,不含半点虚伪、愤怒和责备,只是默默地等待。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永远不会像凌婉清这样,用身份和任何东西去占据至高点,然后要求原谅、尊重和爱。   对这种斩不断理还乱的亲情,似没办法完全拒绝,但,更没办法接受。   他也觉得自己遭遇不公。   但又无可奈何。   江昕芸忽然想起,陆行云凭借片面的所见所闻,就成功送她回家的事。那么聪明的少年,却心甘情愿待在孤儿院,做一个漂亮孤儿。   他不是不能回家,而是根本不想回家,又或者说,他根本没家。   如果那时她没出现,就那样任他放纵,后来会怎样呢?   江昕芸突然不敢想,鼻子一酸,突然用力抱住他,安抚地轻拍他背心。   见小姑娘神情低落,陆行云开始后悔同意她看,轻叹:“你别担心。”   江昕芸表情一顿,声音微哑:“……什么?”   陆行云声音轻缓:“她已经不像当年,更有钱,以前能做到的事,现在只会更容易。也没任何约束,自己就是主人,不用为了讨好男人,而选择父亲节,会拥有一个足月健康的小孩。”   “我才没担心她。”江昕芸感觉眼泪快滚出眼眶,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沉闷,“我只关心你,只关心你一个人。”   小姑娘这话,让陆行云很满足,忍不住用下巴轻蹭她头顶,而后轻吻。   “嗯,谢谢阿芸。”   也许,凌婉清还在等待陆行云的回复。   但,江昕芸不会对她有任何一点同情。   那个年少追逐梦想的凌婉清,不知何时,开始渴望名利,逐渐魔怔,因为一己之私,不折手段地将所有欲孽强加于陆行云。   从刚有生命特征,就开始背负丑恶欲望和人性泯灭的罪果,然后一点点缓慢生长、被迫出生、憋屈长大,然后逃离牢笼。   凌婉清终于功成名就,也终于想起,她有个被辜负的孩子。   可那个孩子长大成人,根本不需要她。   她所有的罪恶和亏欠,终会在某一天,得到相应的惩罚。   所有的事,都有因果,也有轮回。   所以,走过捷径,日后独有避不开的独木桥。   相反,淌过苦难,世界也会温柔以待。   因为看了凌婉清的消息,江昕芸郁闷一整天,直到晚上都还没缓过神。   陆行云看着瘫在沙发床,双目无神望着窗外,像滩烂泥的小姑娘,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沉思了会,捞起手机,离开卧室,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再回来,直接拖出行李箱,打开衣柜,开始装衣服。   等陆行云装满,拉上拉链,江昕芸才回神,目光从夜空的月亮挪到他和行李箱上,不解:“你干嘛呀?”   “走,”陆行云走过来,拉她起来,“带你去玩。”   江昕芸一愣:“……?”   这大半夜的,粉丝加起一个多亿的他们,能去哪玩?   半小时后,江昕芸坐在小型私人飞机中,神情有些茫然。   空间小且封闭,但应有尽有,前面是长沙发和酒柜,后面是卧室,浴室和洗手间都有,除了床小,没任何问题。   江昕芸一直觉得自己不缺钱,但好像从没坐过私人飞机。   她回想了下,自家有私人飞机吗?   好像没有。   再想到网上那些说她包|养陆行云,陆行云抱她大腿,想嫁给她的言论,顿时心情复杂,说不出话。   她正郁闷着,身旁的陆行云突然开口,语气很抱歉:“阿芸,时间有点赶,岛上很多东西还没备好,你别嫌弃。”   江昕芸很懵,反应好一会,慢吞吞地轻啊了声:“什么岛上?”   “我送你的礼物,一座小岛,外观很接近心形。”陆行云解释,“我原计划是,等岛上设施全弄好,带你去玩,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晚就带你去看。”   听到这话,江昕芸心情很复杂,先震惊,后释然,最后麻木。   之前陆行云跟她说,买了样东西,她虽然惊喜,但压根没多想,以为是手链或项链之类的东西,毕竟男人送东西就那几样。   但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陆行云说的样东西会是一座小岛。   行吧。   江昕芸发自内心觉得,被包|养、抱大腿、嫁入豪门的其实是她。   网友们,都睁大眼睛!你们以为的贫穷陆神其实是富豪二世祖!   ……等等,这样说好像不对,陆行云本身也很有钱,自己赚的。   江昕芸:“……”   一时间,江昕芸干脆躺平,决定混吃等死,安心当影帝兼霸总的小娇妻。   北京瘫了会,江昕芸稍立直身体,看向陆行云,眼神幽怨羡慕:“行云哥,你为什么会有飞机?我长这么大,就只有十几套房子。”   “陆总送的成年礼物,”陆行云道,“我没十几套房子,就只有几套而已。”   “我觉得房子没飞机酷,”江昕芸哀怨道,“我家好像没飞机。”   陆行云轻哦了声:“那现在这个就是你的。”   江昕芸一顿,眨眼:“行云哥,我发现,你好像是个败家子,陆总知道你把他送你的成年礼物随便送人吗?”   “送未来媳妇能叫败家?”陆行云莫名其妙,“他送我就是我的,再说,我又不是买不起。要不我给你买辆新的?”   江昕芸顿了顿,凑近他,狡黠地笑:“如果你未来老婆拿着,不,坐着礼物就跑了,你该怎么办?”   “你最好跑远点,跑到我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否则――”陆行云垂眸看她,缓慢凑近她,眼尾稍扬,桃花眸含着笑意,勾着唇角,“如果被我抓到,就会把你关在小黑屋。”   江昕芸:“……”   陆行云笑意没什么温度:“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任我摆布。”   江昕芸:“……”   江昕芸身体莫名微颤了下,默默看向飞机窗外,正是夜晚,灰黑的云铺了一层一层,有点像沼泽,不远处扬着明亮的月,正在熠熠生辉。   江昕芸眨了眨眼,主动靠向陆行云,顿了顿,直接起身,跨坐在他大腿上,扬着小脑袋,杏眸亮晶晶:“行云哥,你怎么这么钟爱小黑屋?”   闻言,陆行云愣了下,调整了下姿势,让她坐得舒服点,才道:“谁叫你总是想跑,让我很没安全感。”   他垂着眼睫,声音轻缓:“把你关老实,看你还想不想。”   江昕芸:“……”   缓了几秒,江昕芸抬起手,勾着他脖子,身体靠近了点,笑盈盈:“其实不用啦,只要你想,我可以很主动地走进你的小黑屋。”   陆行云愣了下,下意识抬眸,还没看清小姑娘的脸。   小姑娘忽然低头,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   柔软身体垂下来,陆行云下意识抬手,握住小姑娘细腰。   盈盈一握,柔若无骨。   江昕芸腻在他怀中,凑到他耳边,嘴唇轻蹭了下耳垂,放软声音:“然后做你喜欢做的任何事。”   陆行云身体一僵。   江昕芸顿了几秒,小脸烧起来,抿了抿唇角,硬着头皮,羞耻地继续道:“我不会反抗,只会喜欢。”   在说出这些话后,江昕芸才恍惚地明白。   陆行云没安全感,她也没有。   她怕他会离开她,他也怕她离开他。   像当年那样,都觉得,互相遗弃了对方,也被对方遗弃。   江昕芸想给他安全感。   想让他足够安心。   想让他明白她对他的爱。   陆行云从未如此明白。   大脑因为小姑娘这番话直接炸开花,噼里啪啦地,炸得一干二净后,里面一片空白,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小姑娘是害羞的,平时亲她摸她,都会羞红小脸,现在却说着羞耻的话。   她几乎坦诚相待,把自己最漂亮柔软脆弱的一面打开,呈现在眼前。   用一种不顾一切不能回头的方式。   陆行云觉得自己心脏被拽紧,快不能呼吸,浑身因为缺氧而激烈。   想占据她。   想把她揉进身体。   想竭尽所能对她最好。   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紧紧禁锢小姑娘细腰,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   小姑娘抬头,盯着男人的脸,看了会,嘴唇印在额头,从额头滑到眉骨,再到眼睫,而后是高挺鼻梁、嫣红唇瓣、漂亮下巴、性感喉结,然后下滑……   她缓慢道:“我第一回 在走廊见到你,就觉得你特好看,就像天使。”   “那时候就好奇,这么漂亮的天使,是怎样的触感和味道。”   陆行云轻揉她细腰,哑着嗓音:“怎样的?”   江昕芸喉咙里含着笑,杏眸漆黑明亮,笑起来时弯成好看的弦月,似揉碎了星辰,边轻吻边一字一顿:“一生的。”   说着,嘴唇已经触到男人心脏的位置。   小姑娘顿了半秒,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下。   从前的十一年,隔着山海,隔着云泥,隔着你我,望了,念了,爱了。   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懵懵懂懂跌跌撞撞闯进你世界,走到你眼前,拥在你怀中。鼻尖全是独属你的味道,耳边只有你赤城的心跳,齿下满是你此生的所有。   你是明月,我是赏月人,抬头的那一刻,我从没想过能摘月,更没想到,能咬到你。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