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咸鱼魔尊拒绝加班[穿书]   作者:七分熟睡   文案:   沈默棠加班猝死后穿书了,穿成了一本修仙文中早早过劳死的魔尊。   魔尊此刻已经凉透,心思各异的魔教众欢天喜地大办丧宴,万魔齐聚,笙歌鼎沸。   一道天雷劈到魔尊身上,沈默棠睁开眼,被眼前阵仗吓了一哆嗦。   然而,短暂的剑拔弩张过后,群魔狂欢,无数只手举着祝酒送到他面前,呼声震天:“恭迎魔尊归位――”   沈默棠:???   还带强制上任的?   *   复活的魔尊思想变得奇特,重新上任第一天就给魔教众灌输了一堆新名词,什么遵守“朝九晚五”“做五休二”,拒绝“996”“007”,然后在酉时(17点)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一改先前挑灯夜战的做派,迅速没了影子   被新奇名词噼里啪啦甩了一脸还没反应过来的魔教众:??   长剑划破天际,剑尊闻声而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冲去了魔尊殿,魔教众一路狂追,然后跟剑尊一起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挡在魔尊身前三尺,不能前进分毫   而他们的魔尊瘫在榻上翻了个身:都按时下班啊   剑尊:???   魔教众:???   *   肇晚,修仙界剑尊第一人,加班狂魔,不是在斩妖除魔就是在斩妖除魔的路上,全年无休,任劳任怨,却也死气沉沉,直到某一天抽空找去魔宗之后,情况有了变化   剑尊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很多,每天争分夺秒尽量早地赶去魔宗,就为了能和魔尊一起吃个晚饭   沈默棠:你到底来做什么?   肇晚扭捏半天拿出了一张已经签好他名姓的道侣契,红了耳根:……家事   沈默棠:????   你放身上多久了?   *   某天,正道集结了一大批修士前往魔宗讨伐,这次他们提前避过了魔宗那些奇奇怪怪的休息时间,一大帮人绕着魔宗的外墙绕了几圈,没看到一个人,蹲守半天终于看到了打算出门的魔尊   正道:魔物纳命来――   魔尊:不好意思啊,今天临时放假   剑尊紧跟着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轻轻揽住他的肩,语气却不善:今天是我的   正道:???   暗戳戳立志要赶上接老婆下班社畜剑尊攻×最勤快永远只在下班那一刻咸鱼魔尊受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穿书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默棠,肇晚 ┃ 配角:戳戳专栏求预收哇ovo ┃ 其它:领取豹豹点一点嘛ovo   一句话简介:约架请在上班时间   立意:养成良好习惯,健康生活 第1章 魔尊复活了?   七月十四夜,人间鬼节。   大小魔头齐聚双月宗,汹涌的魔气黑压压笼罩上空,阴恻恻不见星月。   到处都是胡乱打结的缟白,山风呼啸,将其从廊上柱上吹落,飘荡荡游魂一般。   烛火压不住魔气,尽管到处都点了灯,仍是昏暗不见清明,但魔头们丝毫不在意,欢天喜地的大声笑闹,嬉笑遍地,笙歌佐酒,喜庆得不像是身处葬礼。   但热闹的只是魔众,漆黑沉重的棺木摆在殿外,周遭无人看守,也不点灯,魔众在尽可能忽略他的存在。   轰――   万丈的雷霆劈裂天际,强烈的白光瞬间冲散魔气,声乐骤止。   月光突破重重遮挡洒下,那道突兀骇人的雷霆,正正是落在了魔尊的棺椁上。   只片刻的沉寂,棺内人忽地伸手推开牢牢封死的棺盖,轻松得像是拂走不入眼的落尘。   清瘦的腕上缀满各式银镯,手腕微动,银镯碰撞,在月光下波光般闪耀,棺盖随之被丢弃落到一旁,扬起大片尘埃。   一声重响。   惊惧声响起一片,大小魔头你推我攘谁都不肯站在最前面,却听清脆的铃音微荡,棺中人缓缓坐起。   皎洁的月光落在他如瀑墨发,挽发的银铃折射出凛凛寒光,过分清隽i丽的脸庞上,长长的羽睫投下阴影,衬得那双本不应含一丝侵略性的紫眸压迫感十足。   是他们的魔尊。   ――   沈默棠正在诈尸。   准确的说,诈的不是他自己的尸。   他已经在连续加班半个月后猝死了,但紧跟着,他穿书了。   一本半月之前还没那么忙时抽空看的修仙文里的、无名魔尊。   是真的无名,第一章 里主角还没出场就已经作为背景板挂掉的那种。   真好,炮灰到这种程度,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他一定是上天的宠儿。   才怪啊!   哪有都快埋了才把人送过来的!   而且他明明能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可偏偏大部分都没法让他看到,这是把他劈过来的时候给劈岔了?   好吧,至少知道魔尊和他同名同姓长相一致,甚至连临死前心脏猛然的抽痛都是相似的,是和他同一种死法――过劳死。   沈默棠无奈闭闭眼。   为你我默哀。   再次睁眼已经是面对一众魔头,尽管已经提前做过心理准备,真正面对起来还是被眼前阵仗吓了一哆嗦。   到处是乱飘的白缦,点没点没什么区别的幽暗烛火,以及,万目聚焦于他。   唔,怎么好像有人头上还长着角,那个尾巴是真的吗?   不仅是魔头们刺激到了他,他也刺激到了魔头们,哗啦啦一阵响动,底下一众皆是齐刷刷后退半步,还有人摸出了武器。   一时间只剩下山风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总感觉他要是不说点什么,那些拿武器的就是第一波冲上来帮他重新归西的。   但他憋了半晌,愣是没感觉到所谓的灵力,也没法发动身上那些银饰一样的法器。   忽然好想再躺回去。   沈默棠抬头看看一点点被云彩遮掩的月亮,又低头看看仍是剑拔弩张的魔众,酝酿半晌终于开口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又转向抱着琴瑟琵琶的那边,“继续弹。”   或许是被他诈尸的气势吓到,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小魔头连忙把唢呐送到嘴边,一声响吹破了天。   是喜乐……   这让他犹豫着要不要先从棺材里爬出来。   背景音乐都有了,不发生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有魔头试探着喊出了声,“尊主?”   沈默棠僵着脖子看过去,眼睛不自觉亮了亮。   啊,虽然离得有点远,但这个人他知道,是那本书里的男不知道五六七八号,叫长情,是个极其妩媚的男子,形容妖娆出众,服饰花哨张扬,果然和书里描写的一样――好认。   长情的神情带着小心翼翼的疑惑,“您这是、复活了?”   沈默棠认真思索了一下,确实是这样没错。   “胡说什么,尊主一定是刚刚出关。”   沈默棠心中默默点头,这个理由也不错。   长情不服,一眼瞪向说话那人,还不等开口,就有其他魔头先一步吵嚷开来。   “你闭关连气都没了?我赞成长情,一定是天道不忍,让尊主复活了。”   “你放屁!天道那么好怎么不复活你娘。”   “你毛病吧,关我娘什么事?”   “别吵,我还觉得尊主是被夺舍了呢!”   “笑话,谁能夺得了魔尊的舍?”   “……”   “……”   底下的魔头分成好几派,不同派系间吵得不可开交,更有甚者,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扬起大片尘土,周边的小魔头要么四散奔逃,要么掏出武器加入混战。   动手的理由也从争论魔尊诈尸的缘故,变成了我看你不顺眼、你踩着我影子了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神奇借口。   尖叫与喝骂四处响起,兵刃相接火花不断,就连一发现苗头不对就躲开人群的长情都不知道被裹挟到了哪里,场面一度混乱。   吹唢呐的小魔头被隔空扔来的酒壶砸到,一口气没喘上来,下一瞬的高调就完全没能跟上去,像是破风箱临死前的悲鸣。   沈默棠: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惊.jpg   这就是魔修吗?善恶混沌、脾气火爆,前一秒大家一起和和气气喝酒耍乐,后一秒打架招招都是下的死手?   沈默棠又默默躺回棺材缩成一团,如果可以,能把棺盖也一并搬来合上更好。   这个魔尊谁爱当谁当去吧,他才不当。   ――   叩击声响起,有人在敲他身侧的棺木。   沈默棠抬眼去看,是长情。   长情生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笑时会弯起媚人的弧度,任谁见了都得多看几眼,他轻声唤道:“尊主。”   沈默棠没理他,把视线收回来,借着惨淡的月光继续去找棺材板间的接缝。   长情的笑容僵了一瞬,接着问道:“尊主怎么躺在这里?”   “挺舒服的。”   明显是不想和人说话的架势,长情眯了眯眼,“尊主今日有些不对劲啊。”   原本吵闹着围打成一团的魔头们已经安静下来,看样子是不知怎地又统一了心思,长情恐怕就是被派过来试探他的。   “你被雷劈你也这样,”沈默棠翻身背对了他,“要杀就来吧。”   长情心中一惊,连忙收回手中武器,笑道:“尊主说笑了,我是来给您递酒的,您看。”   巨大的酒坛出现在沈默棠头顶,余光里瞥见,当场吓他一跳,但还是强忍住冷哼一声道:“你们喝吧。”   魔头们因为丧宴的事心中本就有鬼,就连长情也不例外,当即心虚几分,笑容更甚,“尊主这是什么话,宗中规矩,不喝独酒。”   头上的酒坛被长情移走,听声音似乎是正往容器里倒,酒香比在坛中时不知醇厚了多少倍,硬生生勾走他的鼻子,沈默棠没忍住嗅了嗅。   长情倒完又接着说:“尊主,这坛酒乃是我的珍藏,今日因您开封,酒盏也是新的,没人用过,尊主当真不尝尝?”   该死,他心动了。   沈默棠猛地坐起来时,长情还在挥着手把香气往他这边扇,神情连带着动作一同僵住,哂笑一声才放下扇风的手,端着酒的那只却是向他面前送送,满脸写着期待。   他看看长情又看看那杯酒,然后接过来一饮而尽。   入口绵密,后味悠长,真香。   就当是上路酒吧,不亏。   还不等他把空掉的酒盏递回给长情,周围就突然围过来众多魔头,无数只手举着祝酒送到他面前,呼声震天:“恭迎魔尊归位――”   群魔的狂欢叠加放大,震得沈默棠耳朵生疼。   沈默棠:???   也不知是酒上头太快还是被这么多人近距离围观无从适应,那张白皙无暇的面上,飞快浮起两片绯红。   如同狗狗般清澈透亮的紫眸带着不解眨了眨,泛起淡淡的水汽,湿漉漉惹人怜爱。   却在下一瞬面目狰狞。   “我不干!”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依然是自在修仙哇ovo   p个s:一般说鬼节是七月十五,但是也有七月十四哦,这里选用了南方人的节日。   ――――――――――――――   专栏《谁也不许抢走雪豹的仙尊[穿书]》求预收哇   文案在这里ovo   *   陆轻霜穿书的开局,是作为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雪豹幼崽撞见仙尊容楚,然后被揣进怀里带走收养   仙尊人美心善,是修仙界众多大佬的白月光,和很多白月光一样,仙尊身娇体弱、命不久矣   但陆轻霜不想仙尊死,他一如往常被仙尊抱在怀里,用大大的爪子和长长的尾巴抱紧仙尊,看着靠近的每一个人炸毛炸开了花   只要仙尊不是白月光,仙尊就可以不用死   陆轻霜要为仙尊斩情缘   *   小雪豹前爪推门,后爪扬土,尾巴还要绊个人,可是觊觎仙尊的人数一个没少   劳心劳神几经周折,陆轻霜终于领悟到一个快速有效的办法――拱了仙尊!   于是某天,容楚发现他的小雪豹终于化形,扑到他怀里用尾巴勾住他的腰,抬起湿漉漉的眼,笨拙喊道:“仙尊……”   容楚决定,不装了   再于是,大佬们发现,他们的白月光,好像黑了   *   陆轻霜:被拱也算拱   白切黑病美人仙尊攻×小笨蛋粘人精雪豹受 第2章 魔尊在休息   腕上的法器自发启动,瞬间将沈默棠转移至殿内高处的椅上,遥遥面对着守在棺椁前目瞪口呆的魔众。   故作的凶狠并没有吓到魔头们,但魔头们确实因为他突然的消失慌成一团,沈默棠从短暂的眩晕中缓过神来,却没从眼前的乱象中回过神来。   好像、比他想象中还来得莫名其妙。   魔头们终于找到他的所在,现下正不依不饶地扒门,一堆身子和脸挤在结界上,像是被装进玻璃罐里。   “尊主!为什么啊尊主!您真的忍心扔下双月宗不管吗?这可是您一手创办的双月宗啊!”   一手创办,指的是这里的大半魔头,都是魔尊亲手暴揍一顿后抓来的,渐渐人多了,才随意设了个宗门。   然后这个宗门累死了原主。   沈默棠向后靠去,“有什么不忍心的,你们去找新的魔尊来管不就好了。”   他才不要继续这种累死人的工作。   魔头们面面相觑,然后……误解了。   这确实是魔尊的丧宴不错,但也确实是选拔新魔尊的前宴。   当然这只是原计划,现在魔尊醒了自然就无需后续,前提是他们能从魔尊的怒火中活下来。   意识到这一点,魔头们深吸一口气,吊着嗓子嚎了起来。   “尊主不要扔下我们啊!”   “我们不能没有尊主!”   “尊主……”   哭天喊地,胡言乱语,比起前些天更像哭丧。   不知打哪儿来的血痕在结界上划出长长一道,背对着惨淡月色,发红的瞳孔一双双紧盯着他,尖锐的爪牙胡乱挥舞。   渗人。   还不等沈默棠抖掉一身鸡皮疙瘩再开口,碎裂声骤然响起,结界整个从门框脱落,挤在最前方的魔头最先遭殃,扑通扑通摔进来大片,哎呦声顿时充斥整个大殿,带起微弱的回音。   但是魔头们并没有就此放弃,一个两个挣扎着往起爬,手脚连同脑袋都一并用上试图往沈默棠身边跑,活像是几百年没见过活人的丧尸。   全身的汗毛早就炸开了花,沈默棠也在刹那被本能支配站起,在尾音发颤之前,快准狠喝道:“出去!”   飓风平地而起,紧贴着地面铲子般把地上十几个魔头卷起刮走,哗啦扔到殿外,又是一片惨叫。   剩下的魔头当场僵在原地不敢动作,目光灼灼盯在他身上,不肯移动分毫。   剧烈的心跳渐渐平息,沈默棠灵光一闪,突然松口道:“把外边收拾了吧。”   ――   但事实是沈默棠并没有当场去实施那道灵光,在魔头们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他溜回房间睡觉了。   而当他借着微醺的酒意一觉睡到第二天正午时,魔尊复活的消息已经传遍玄麟矶全部仙宗。   当晚,怕被秋后算账的小魔头就躲出去不少,平日里热衷于走到哪儿把鸡飞狗跳带到哪儿的小魔头集体噤声,行事顿时低调起来,但是少不得有人运气不好,天亮一出门就撞见正道之人。   这位小魔头身上正好有点事,生啃了人家村民家里的三只老母鸡不说,还拔走几棵大白菜,一碰面就被认出抓住,消息也是在这时传出来的。   小魔头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放,他说漏嘴的事情也就尚未传回犄角旮旯里的双月宗。   却通过一纸传讯符传到了偏远的海上,另一位声名赫赫之人手中。   环海深处,高大卓绝的身影驶于剑上,海风猎猎,卷起他如绸墨发,露出他刀削石刻般的冷峻脸庞,淡淡的视线扫过传讯符,却被余光里的黑影吸引。   似乎是他正在追查的那艘被海兽卷走的渔船。   ――   此时,没有离开宗门的小魔头们正一点点围聚到魔尊房前,他们那位往日里雷打不动三更歇五更起的魔尊,已经足足睡了六七个时辰,甚至还没有要起来的迹象。   事出反常必有异,小魔头们不敢大声交谈,只小小声嚼耳朵。   昨日长情问时他们都在附近,就算当场没听清,后续问几个人也总会知道,魔尊话中意思还挺明确,他知道自己是被天雷劈了。   莫非天雷还伤到了魔尊?   即使是声如蚊呐,蚊子多了也会嫌吵,沈默棠艰难睁开眼,支起耳朵偷听片刻,愣是没听清一句话,只隐约觉得是在议论他。   可是议论人哪有跑到人家屋子前议论的,他心生奇怪,当即翻身下床,一声不吭往门前走。   可能是他动作过轻,也可能是小魔头们耳语太吵,专门扒在门上听动静的小魔头没听出他的动作。   沈默棠猛地拉开门,小魔头“诶”一声顿时失了重心,歪七扭八就要向他倒来给他磕个头,又被旁侧伸来的几只手捞住扛起,眨眼就已跑出几米开外。   沈默棠:“……”   这时候反应倒是挺快。   单在院中的,少说就有十几个,眼下皆是慌慌张张各自选了逃跑路线,但是说实话,有些逃跑路线是真的不大行。   左边那个挂在墙头下不去的,右边那个爬到树上胡乱蹬腿再无处去的,自欺欺人站在几盆花后闭上眼睛的,还有那个被几人一起扛走,结果几人逃跑的方向都不同,各自拉扯着他的胳膊腿儿分尸的。   状况十分惨烈。   沈默棠犹豫片刻,仍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之就是――无语。   可是再不出声人就跑光了,他干咳一声,还没跑出去的小魔头顿时不动了,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瑟瑟发抖。   这里的小魔头明显没什么实力,一个两个或许还好,这么多聚集在一起就足以令人生疑,沈默棠定定神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抱在树上那个着力点不够,已经有些吃力,便心一横道:“我们一早上都没见到尊主,有些担心。”   就一早上而已,魔尊还真是勤快的深入人心。   几乎被分尸的那个也挣脱下来,啪叽一声摔到地上,含着一双泪眼抱着脑袋问他:“尊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嘛,没有。   倒不如说他这一觉睡得超舒服,整个人才真正活过来一样。   “六六你怎么在这儿?”   墙头那边忽然传来还算熟悉的声音,沈默棠带着一众视线看过去,那个名为六六的小姑娘脸色顿时更白了几分,慌慌张张向着墙外的长情摇头。   可惜长情并没有看到院内的情形,只当是六六下不来给急的,当即一道身影轻盈跃上墙头,“都说了这边是魔尊的院子,没事不要来玩……”   尾音戛然而止,长情视线对上躲藏在院中四处探出个脑袋看他的小魔头,再一微转,是尚且站在门内没找到机会出来的魔尊,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长情很快反应过来,笑容瞬间展露,“尊主可是休息好了?”   实不相瞒,睡个回笼觉还是可以的。   但沈默棠微一颔首,保持了沉默。   长情又看向小魔头们,语气严厉许多,“你们都乱跑什么,还不赶快出来。”   小魔头们却没一个有所动作,魔修间的地位向来不看家世身份,只以强弱定高低,长情实力不弱,但在二人面前,魔尊具有绝对优先权。   这种事长情自然知道,只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伸手揽住六六的腰带人先下了墙,独自走到沈默棠身前,问说:“不知尊主打算何时复任,好整理一下书房。”   果然没什么好事。   想想就连修仙、啊不,修魔之人都扛不住的工作量,还是直接把他再装回那个棺材更省事。   沈默棠决定先发制人,“我正要说这件事,你去把宗中所有人叫来,我有事要讲。”   ――   聚集起来的大小魔头明显比起昨天夜里少了许多,沈默棠再次坐到上首,已经是和昨日完全不同的情景,目光四处扫过,心中有些负气。   他就说这么大一个魔宗,怎么可能尽是些稀奇古怪吵吵闹闹的小魔头,眼下把人都聚集到一起,才真正有了身在魔宗的感觉。   冷着脸的、皱着眉的、笑得阴森的,魔气虽已收敛,站在人群中却能一眼看出不同,汇集各色狠毒、暴厉、阴险与奸诈。   可恶,明明这么多正常人,却可着让他一个人加班。   长情上前几步,媚眼掀起,笑意浮现,“尊主,目前在宗内的都在这儿了,不知尊主何事?”   沈默棠定定神,直言道:“本尊失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常・人: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 第3章 要按时下班   群魔哗然。   在疑惑升起之前,沈默棠继续道:“只是一部分。”   群魔再次哗然。   “可能是天雷的缘故,本尊还知道了一些新的东西。”   群魔又一次哗然。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沈默棠顺口气,“本尊尚能身在此处全凭天道厚爱,遭此一劫,本尊也想通了,宗门不可能仅靠一人打理得清楚。”   没错,就是他一人,这么大一个宗门,除了魔尊之外竟再没有另设职位,不累他累谁?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有小魔头咽了口唾沫。   沈默棠已经打定了主意,留下可以,反正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但前提是要先改善他的工作环境。   而减轻工作的第一步就是要增加人手分散工作,“那个什么前后左右护法的,先来一套,其余人分编进入护法手下,大小事务各自解决,每月上报便是。”   言罢,沈默棠便探着目光找向长情。   长情的实力在大魔头间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而且为人聪明,比起其他几位大魔头更加友善,也因此在宗中很吃得开,沈默棠有个更合适的职位要交给他。   但长情早有感应一般缩在同样实力不弱的觅妒身后,不着痕迹躲避着他的目光。   “长情。”   长情不应。   沈默棠也不急,又唤一声,这次直接把职位安到他头上,“长情副宗主,上前来。”   群魔哗然,讨论声骤起。   觅妒也是一惊,回头看向长情的视线里顿时带上不满,不理会长情的眨眼暗示,拽住他的胳膊就把人甩了出去。   险些扯坏长情的衣服。   长情一下子被甩到人前避无可避,神情有些无奈,为难道:“尊主……”   沈默棠语速都快了几分,“护法的月报记得先交给副宗主,有问题也先找副宗主。”   长情笑容瞬间僵住,“诶?”   长情的眼神写满了不解,照这样说,事情都我们做了,那你呢?魔尊你呢?   沈默棠同样用压抑着激动的眼神回答了长情,你们最好把事情都解决,谁都不要来找我,躺平才是一个魔尊该有的幸福生活!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副宗主已经有了,我们再选四个护法吧,有谁想要自荐的,可以上前一步。”   又看向长情,“副宗主可有想法?不妨说说看。”   长情懵了一瞬,而后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这种事情还是自愿的好。”可惜他自己是自愿不成了。   沈默棠也就作罢,视线四处扫过,费力的认人。   小魔头们皆是缩了脖子,这种事情一听就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倒是有几个大魔头感兴趣,却从魔尊的话里听出了麻烦,不肯动作。   然后被沈默棠强制点了出来。   笑话,他开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怎么可能让自己白白浪费口舌。   宗中实力高强的大魔头就那几个,而且还大都是那本小说中有名有姓的角色,本就是他的预备人选,让他们自荐也不过是看个态度而已。   唉,积极性不高啊。   又是一通折腾,把其他人都分入几位护法手下,左右看着人数相差不大,便叫人去把名单记了送上来。   但是记名单的人才走下去不久,就又闹哄哄起了事端,其中一人被打了。   沈默棠头都要大了,连忙制止道:“什么事?”   被打的小魔头委屈巴巴捏着纷斗中揉皱的纸张,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他不肯写。”   沈默棠看向打人的那个,“为何不写?”   打人小魔头的也有他的委屈,“我不识字,让他帮我写一下,他不愿意。”   沈默棠又看向被打的那个,“?”   被打的小魔头更委屈了,“我也不识字。”   沈默棠:“……”   沈默棠:“不识字的举个手看看。”   刷刷刷一片响动,小魔头几乎全员阵亡。   大魔头这边还好些,但明显有拉不下脸举手的漏网之鱼。   沈默棠:“……”   沈默棠:“能写出自己名字的举个手。”   寥寥几人。   这文化水平未免过于堪忧了点吧!   沈默棠收回视线看向长情,长情一惊,当即后退半步,他要敢说就敢当场跑路的架势。   沈默棠盘算比较一下,还是移走了视线。   但真要让他们自行把名单写出来,不知道得打多少场架,他放弃了,“都按个手印吧。”   进展果然快了不少,也没再起什么纷争。   具体再细分可就没法像这样随意了,他也不急于这一天,打算之后再慢慢搞,吩咐让尚未归宗的回来后也按此办事,沈默棠开始了他的正事。   他毕竟不是什么魔鬼的人,前后两具身体都吃过加班劳累的苦,解脱自己是一回事,也不至于把别人都推到火坑里。   文中毕竟是古代背景,没有星期的概念,沈默棠刻意留意了一下,然后嘴快嚷出了“做五休二”……和“朝九晚五”。   据事后小魔头回忆,魔尊说那是他在被天雷劈中的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灵,参悟到的一套完美的工作作息。   而此时,碍于面前没有桌子,沈默棠讲到激动处,不得已退而求其次拍向椅子扶手。   “不是‘996’不是‘007’,就连单休也不可以,必须要双休!要朝九晚五!谁都不能不让你们休息!”   魔头们没有听说过这些词,自然而然的听岔了,等到沈默棠一通输出后稍显冷静,才将遍地的疑惑吐出来。   “九九六?凌凌漆?那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功法。”   “功法?丹修的?宗中有啊,莫非要扔掉?”   “那双修的岂不是会不够。”   “……”   在魔头们讨论起该向谁借又是否能借得到的问题时,沈默棠忽然醒悟了过来。   等等!误会了啊,误会大了!!!   沈默棠复又陷入到另一场激动中,使尽浑身解数向魔头们解释什么叫“996”“007”,以及“做五休二”“朝九晚五”和单双休又是什么意思。   把子鼠丑牛数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把自己话中的时间点换算到时辰,硬生生把自己给讲了个口干舌燥。   第三遍解释结束,沈默棠怀着复杂的心情第三遍问道:“都懂了吗?”   魔头们皆是一脸呆滞地点下了头,跟他数学课上听不懂但偏偏老师又问他们“懂了没”时不懂装懂的神情一模一样!   沈默棠闭上眼:累了,毁灭吧。   遥遥的钟声传来,沈默棠睁开眼问道:“哪里在敲钟?”   钟?   哪里有钟声吗?   魔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他们并没有听到任何类似于钟声的声音。   沈默棠看着魔众的反应也懵了,还好长情及时开口道:“应该是时辰钟。”   但最近的时辰钟是在一个镇子上,距离双月宗有百余里地,此等耳力未免过于离谱了些。   沈默棠脑中并没有这些概念,只是看看外面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已经是傍晚时分,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长情答说:“酉时。”   再次把子鼠丑牛数了一遍,沈默棠眼前一亮,酉时,不就是下午五点嘛!   沈默棠刷地站起,“就是这个时辰,下班了,回见。”   或许是他太过激动,在迈开腿的前一瞬,他腕上的镯子突然启动,一下子把他瞬移回自己的院子,甚至面前就是他先前左等右等等不来长情把人聚集起来时摆到树下的小榻。   树冠茂密,阴影将小榻笼罩,很是凉爽。   沈姓咸鱼幸福地扑上去瘫倒,再不愿挪动一下。   但幸福的只是他一个,被多重冲击到的魔众此刻仍是满脸的问号。   下班什么?什么下班?魔尊这就走了?刚刚魔尊说的你理解了吗?没有,你呢?我也没怎么懂,话说魔尊这是不生气了的意思吗?不应该吧……   没有任何人能够比他们更了解魔尊纯善面孔下的疯狂与狠厉,那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犹豫良久,魔头们还是一步三顿出了大殿,稀稀拉拉四散开来。   突然,他们头上飞快掠过一道黑影,月光一样的长剑划出白练,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向后冲去。   有眼尖的小魔头认出来,当场惊呼出声,“啊!是肇晚!”   “肇晚?”距他最近的小魔头反应有些慢,“宗中有这个人吗?”   “不是啊!是剑尊,剑尊肇晚!”   小魔头点点他装满水的脑袋,“剑尊啊,剑尊,啊――”   这一声顿时吸引了许多魔头驻足,片刻,不耐的神情瞬间消散,终于反应过来的魔头们拔腿就跑,一路追着剑影狂奔。   那个方向是魔尊殿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肇晚:赶场子中,勿扰(不是 第4章 是肇晚   沈默棠正闭上眼小歇,不甚强烈的日光透过树叶缝隙斑斑点点洒在身上,是极为舒适的暖意。   修仙界唯一不好的地方恐怕就是,即使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也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机和网线,躺着躺着就容易犯困。   有空去宗门四处转转好了,至少也该熟悉一下地形。   晚风正好,花香清甜,沈默棠意识都要开始恍惚,迷迷糊糊间却感到有人站到他的身前。   努力将眼皮掀开一条缝瞥了一眼,阴沉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来是某位大魔头。   正有一团光斑晃了他的眼,沈默棠没将来人看清,但还是安心合上眼皮,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事明天再说……”   尾音有些软。   人也看上去软趴趴的,搂着一袭薄薄的毛毯,柔软的发梢散开,在白皙的颈上打出个卷儿来。   面前的陷阱过于明显,随风而至的枯叶悬停在沈默棠身前三尺已经良久,任风再吹也没有移动分毫。   肇晚收剑入鞘,小小声咔哒一下,沈默棠微歪了脑袋,呼吸声变得匀长。   风变换了方向从对面吹来,枯叶就此落下,飘飘然远离了沈默棠,另一侧却又有一片落叶突兀悬停。   肇晚怔然。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剑尊嘛,稀客呀。”   开口的是长情,话中带着笑,眼底却满是警惕。   来的最快的当属几位大魔头,四位护法中也来了一个,是先前被长情当做人墙挡在身前挡了片刻的觅妒,也因如此,魔尊离场后两人拉扯了一阵,这才撞上小魔头失控的尖叫。   肇晚听得动静回头,他的眉眼生得深邃,神情又淡漠,即使不带一丝杀意,也让人无端生出威胁感来。   双月宗内不乏堕魔修士,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在你堕魔的那一瞬间,剑尊肇晚就已经是你的敌人了。   而作为真正被肇晚追杀过的一员,觅妒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就已失控。   觅妒人如其名,修的是妒道,行的是怒道,最看不惯长情万事谨慎小心的态度,但是,他打不过长情。   我们前面说过,魔修间只看实力,也就是说,不管觅妒再怎样愤怒暴躁,他都得被长情生拖硬拽着落地,跟肇晚保留一定的距离。   但其实,肇晚根本不记得觅妒这个人,他记不清人脸。   更何况,在几十年前双月宗正式成立之时,宗中堕魔修士的追杀令就已经全部取消了。   肇晚不理会长情的揶揄,长情也并不在意,问说:“不知剑尊来此是为何事?”   肇晚视线扫过身后安然入睡的沈默棠,正要开口,却被声嘶力竭一声呐喊打断。   “尊主――”   小魔头的呐喊在一脚跨入院中看到肇晚和大魔头们的视线全部聚焦于自己时硬生生止住,尾音连同呼吸一起被掐断,突兀没了声响。   强行刹住脚步后未来得及转身,一同追来的小魔头就已紧至,来不及刹车就直接撞上前人,又一连撞到一群。   顽强保持了一瞬不到的平衡顿时崩塌,扑通扑通摔倒好几个。   这动静太大,以至于沈默棠有所察觉,虽然只是蹙了蹙眉。   长情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当即留给觅妒一个在此等候的眼神就抬步向肇晚走去,声线拖得缓长,“剑尊可是来找我们尊主?”   也不知是觅妒没有看懂长情的意思还是故意不听,在长情刚转过身就紧紧跟到他的身后,而且因为觅妒的举动,其他魔头也都跟了上来,包括那些摔成一团才刚站起来的小魔头。   长情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倒也不必在这种时候团结一心。   肇晚默默看着,既不出声,也不攻击,其他人并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至少这一次不在。   院中本就没多少距离供他们拉开,长情很快和他并排,接着又转过身来继续面对着他向后退。   然而就在此时,长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个颇有些奇奇怪怪的结界发动了,长情只感觉身体在瞬间凝固,所有能力在刹那失效,他被卡住了。   而一过了肇晚,那些后来赶到的魔修就瞬间激动起来,也没看到长情用尽全力拧起的眉头,拔腿就朝着沈默棠跑,嘴里也不忘喊着“尊主”试图把人叫醒,自然是同样被卡住不得动弹。   觅妒察觉异常,第一反应不是去救人,而是握紧拳头冲向肇晚,带着毫不犹豫的杀意直取肇晚面门。   肇晚抬手挡住了觅妒的拳,轻松得像是陪小童玩闹。   觅妒烦躁皱眉,魔气翻涌,又是一记重拳。   肇晚仍是用手去挡,但觅妒到底是发了狠,威力着实不小,逼得他后退半步。   只片刻,地面遍布裂痕,拳击的余波向后冲去,却在撞上院墙前突兀散了。   这不是觅妒的手笔,觅妒才不会关心会不会损坏院子,只会是肇晚,长情一急,猛地向前挪动,结果“啪”一下,干脆利落的从那无形的奇怪力量中脱离了出来。   肇晚瞥过,心道果然不拒绝远离。   长情也明白了什么,让被卡住的人向后退,自己连忙上前去拉觅妒,乱哄哄又是一阵闹腾,三方间愈发泾渭分明,人数最多那一方杀气腾腾,有武器的都将武器拿出来,没武器的也都摆好了架势。   肇晚没有任何动作,长剑也未出鞘,魔修们紧张得突然,或许是认为那个奇怪的结界是他布下的。   果不其然,长情咬牙切齿道:“肇晚!把我们尊主放了!”   肇晚感受了一下沈默棠匀长的呼吸,“。”   哪知沈默棠竟在这时醒了,睁开朦胧的睡眼扫过众人,迷糊中也不忘发问,“肇晚?”   小魔头们险些又扑上那个结界,七嘴八舌嚷成一片。   沈默棠头脑还不清楚,也听不出来都嚷的是些什么,“等等,都是什么?一个一个说。”   小魔头们对视一眼,仍是一通乱嚷。   长情却反应过来不对,抬起手让小魔头们别吵,指了指肇晚道:“尊主,您是被他关起来的吗?”   “关?”沈默棠扯扯压到身下有些硌人的毛毯,“没啊,他关我干嘛,篡位吗?”   又眯起眼试图把肇晚看清楚点,确实是他临睡前来找他的那个,浓眉深目的,好帅一魔头。   有小魔头出声提醒道:“尊主,他是肇晚,剑尊肇晚。”   沈默棠反应了一下,有点耳熟,但是太困了无法思考,便干脆放弃,抱着毛毯翻了个身,嘟哝道:“知道了,都按时下班啊,要好好休息。”   肇晚:???   魔众:???   长情震怒:这就不是下班的时候啊!!!   ――   沈默棠梦到了自己还在看那本书时的事。   准确的说,那是一本耽美修仙文,文中的主角受是个万人迷,主角攻未定。   而剑尊肇晚,仙家的骄傲,剑修的传奇,作为主角受名义上但实际根本没空管的师尊,主角受惹出来又摆不平的大半事端,都是肇晚一手解决的。   也因此曾被读者们列为备选攻之一。   没错,是“曾”,书中行至后期时,备选攻们的戏份开始收拢,肇晚却掉了线,为求得某样东西,肇晚铤而走险独自一人潜入了环海深处,直至结局都没有重新上线,生死未卜。   沈默棠叹了口气,从梦中转醒。   月色澄净,傍晚时围在他周围的一众都走了个干净,稍显冷清。   沈默棠掀开毛毯坐起,起身伸了个懒腰。   山中露水重,该回房了。   嗯?地面怎么裂成这样?陨石撞地球了?   噌――   这声音有点耳熟,沈默棠疑惑抬头,只见长剑划破天际,利刃折射月影,书中人裹挟着风霜踏月而来。   是肇晚。   作者有话要说:   肇晚:……   崽你不是没有台词,别走!!! 第5章 结下了梁子   第二天一早,摸不准魔尊会不会早起的小魔头又一次偷偷摸摸凑到了魔尊房前,出乎意料的,魔尊并不在房内。   小魔头们一转方向找去了魔尊书房,不在。   又找去大殿,也不在。   小魔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慌了。   等小魔头慌慌张张通知到几位护法,又在路上撞见长情七嘴八舌笔划着情况时,魔尊游魂一样从宗门入口处飘了回来。   游魂、啊不,魔尊还是那个魔尊,就是精神萎靡,目光像是死掉一样。   大小魔头皆是一惊,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魔尊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是发生了什么?   一群人连忙迎上去,却见魔尊羽睫轻颤,啪嗒摔下来一滴泪。   “我、我跟肇晚不共戴天。”   ――   时间先回到昨晚,在沈默棠见到肇晚向自己冲来的时候。   肇晚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已经在傍晚沈默棠的下班劝返以及之后魔众的各种劝返后离开了双月宗。   所以不管沈默棠在什么时候醒来,都不应该在这一天见到肇晚。   但是肇晚来了,带着他的任务,以及一肚子的坏心眼。   沈默棠不是不愿意回想,只是实在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回想,反正还不等他开口打个招呼,肇晚就直接一个法阵罩下来把他瞬移到了双月宗绵长山脉的最外围,距离双月宗最远的那个最外围。   再然后,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魔宗会有变化吗?”   晕头转向的沈默棠晕头转向地回答了他,“会,当然会,什么东西都推给我来做,不变我就要累死了。”   再再然后,其实就没有然后了,肇晚御剑跑了,没带他。   是的!没带他!!!   留下他一个在深夜寒冷的崖顶,听着四处响起的兽鸣,不会术法、法器也不灵光,还不识路!!!   结果就是沈默棠爬了一晚上的山。   借助着不怎么好使但聊胜于无的法器们,走过了属于双月宗的每一个山头。   别问为什么是每一个,问就是法器坑他!   ――   小魔头们很快搬来桌椅,还一并备好瓜果茶点,拥簇着让沈默棠坐下,一个个竖起耳朵就等着听他的后续。   但是沈默棠木着脸并没有想说的意思,仿佛那滴泪是他们的错觉。   灌下三盏热茶后又觉得不够味向长情讨了两杯浓酒,酒气上头,红润了他惨白的脸色,也鲜活了他形似将死的目光。   这样不行,真的。   “我们就没什么护山大阵、镇宗法宝一类的吗?”   魔头们互相看看,忽然恍然大悟,魔尊确实说过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来着,不然怎么也不会忘记那件事,但心照不宣的,没人打算开口回答。   沈默棠感到奇怪,便看向长情,“真没啊?”   长情笑容僵硬,狐狸眼也不媚了,带着些许为难道:“以前有的。”   他总觉得长情没把话说完,接着问道:“然后呢?”   长情在他脸上看了又看,这才下定决心般答说:“碎了,尊主您亲自拍碎的,说不需要。”   沈默棠提气抬手想说些什么,又泄气把手放了下去,动作之间银镯撞击,音色清脆,但他的心情很复杂。   造孽啊!   沈默棠一言不发开始灌酒,魔头们感到奇怪,却不懂他是怎么了,便安安静静围在他周围看着。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沈默棠的脸跟着越发红润,不止是那张少年般的脸庞,脖子也渐渐变成粉色,似乎还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长情挣扎片刻,小心翼翼往他跟前凑了半步,“尊主?”   沈默棠应一声,面色不变,抓过茶壶给自己倒茶喝。   原来也不是非酒不可啊……   等到小魔头互相推推犹豫着要不要给沈默棠续茶时,沈默棠拎起茶壶的手顿住了。   “我们之前的是护山大阵还是镇宗法宝来着?”   魔头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长情背过身快速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稍稍平复心情重新挂上笑容,回过头看向沈默棠,“是法宝,尊主您亲手炼制的,名叫双月。”   同时也是双月宗名字的由来。   长情并没有提及这件事,但沈默棠脑子中残缺的记忆自动帮他补全了这一点。   沈默棠点点头,虽然也帮不上什么忙。   法器他是不会炼的,就算他在爬过第三个山头时下定决心要把原主的修为找回来,但一时半会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成功并且炼制出那么厉害的东西。   阵法也是同理,可比起法器来可能性更大一点。   酒水喝多了肚子有些撑,把水壶放下推远,沈默棠继续挑战魔头们的心,“算了,先搞个护山大阵吧,宗中有谁擅长阵法的吗?”   魔头们相互看看,茫然的目光尽数落到他身上。   嗯?原主还是个器阵双修?   这雷是怎么如此精确的把他救命的记忆都劈没的?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还有谁?”   魔头们又相互看看,然后摇了摇头。   魔修分野生的和堕魔的,野生的大都追求最为原始的战斗方式,磨炼的都是自己的身体并且在此基础上进行延伸,堕魔的情况多些,但不巧的是,双月宗还真没哪个是精通于阵法的,更别说护山大阵这种程度的阵法。   沈默棠差点没忍住怒灌几杯水。   有小魔头憋不住话,见着没谁打算问的样子,忍了半天还是憋不住开了口,“尊主,您不在宗内,莫非是去见肇晚了?”   要知道沈默棠现在听不得这个,当即精神起来,秀眉一皱,说话都带着冲,“我见他干嘛,他有什么好见的,谁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哪个不比他好看。”   小魔头默默想了想,总觉得好像重点不对,但要说起好看,宗中除了魔尊外,恐怕就要数长情了,小魔头视线偷偷溜向长情,然后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不不,不一样的,魔尊的好看是不知风月的纯粹,长情的好看是流连声色的妩媚,但肇晚,却是沙场风霜的残酷与冷寂。   小魔头心中还在暗自比较,哪知还没纠结出个结果来就被长情注意到,那生来含情的眉眼登时凌厉向他瞪来,吓得小魔头直往后缩。   刺啦一声,沈默棠猛地站起,险些把椅子撞倒,“好看也不行。”   长情放弃了和小魔头计较,却没忍住翻个白眼,还不是觉得人家长得好看?   沈默棠又听到了钟声,奈何他走了大半夜又狂灌一壶酒,脑子实在是不清楚,本就混沌的时间感愈发混沌,扭头看看太阳只觉得刺眼,当即心凉了半截。   这绝不会是五点的太阳。   心存侥幸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长情答说:“应是刚到辰时。”   也就是早七点。   沈默棠脱力又坐了回去,没多少时间给他休息了呜呜呜。   众魔头看着他泄气的样子,一时间竟暗自庆幸,庆幸他方才站起来的时候没把椅子往后推去,不然得直接在他们面前摔个屁股蹲儿。   那还得了?   沈默棠靠在椅背上独自消化着噩耗,正想叹出一口气,忽然觉得不对,“你们看着我干嘛?”   魔头们相互看看,懵了。   沈默棠艰难抬起虚弱的胳膊挥了挥,“该干嘛干嘛去。”   言罢兀自闭上眼小歇,山间毕竟比较凉爽,刺目的阳光洒在身上正好舒服,与其有回房间的时间,不如让他就地休息。   魔头们被他的一秒入睡惊到,几个胆大的往他跟前凑凑,确保是有呼吸的才回过头点点,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但又开始了犹豫,魔尊睡在这种地方真的没问题吗?他们就这样离开没问题吗?   突然,沈默棠睁开眼,吓到了还没来得及挪远的小魔头,他好似没看到一样,直接道:“书房在哪儿?”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十几只手齐刷刷指向一个方向,是一座不算高的塔。   沈默棠看过去,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继续闭目休息。   但他没注意到除过整齐的手外,同样整齐盯向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沈默棠:看我干嘛,看黑板(? 第6章 可以顺路   沈默棠是听着钟声醒来的,阳光已经开始燥热,九点了,该上班了。   浑身的酒气褪去,一个时辰前粉红到脖子根的肤色已经彻底恢复成雪白,经过太阳一个时辰的爱抚,摸起来很是暖和。   与预想中的神清气爽不同,他活动着僵硬的关节站起,毫无焦点的目光聚拢,显示出眼前地面上一个坑,范围布及三四块青石砖的坑,是他睡前小魔头们站的地方之一。   费劲思索一番当时站在附近的小魔头,沈默棠心觉不对。   也不胖啊。   这砖从哪儿买的,质量真差。   心中想着要避开,脚下却不听话,直挺挺踩上一块碎砖,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重新调整好身子,这才朝向那座塔走去。   塔不高,加上地下室总共也就四层,外观整个和双月宗色调一致,但檐角挂着的并非铜铃,而是和他头上相似的银铃。   这么一想好像宗中建筑的檐角都是这个,不少装饰品上也有相似的东西,原主真的很钟爱银铃铛。   沈默棠只能庆幸他身上除了挽发的两个,其他饰品的款式都算得上简洁,当然雕花是很精细,只是没有流苏类的东西,包括原主喜欢的银铃铛。   这地方说是书房,其实算是双月宗的藏宝阁,魔头们搜集来又暂时用不上的功法法器一类都被原主用其他功法法器或是金银灵石换了放在这里,魔头们有需求也可以来换。   但小魔头们往往不会过来这里。   毕竟以前的原主几乎全天都在里面泡着,安静得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小魔头们不敢打扰。   嗯,除非原主不在。   沈默棠推门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种阻挠感,可又偏偏不信邪,大力出奇迹猛地推了一把,结果就是挡住门的几本书全都被拖行着撕坏了书页。   还不等他心虚,眼前的景象就已经让他震惊到无力心虚。   原主一定没有强迫症,他想。   写过的、没写过的,翻开的、合上的,哪儿哪儿都是乱扔的书卷纸张,这么大一个屋子,一眼扫过去竟完全看不到地板。   靠近书架的墙角处更是犹如雪崩现场,一直蔓延到另一个高处,那是、书桌?   要不是书桌上书卷摞得更高,他都找不到这里居然还有张桌子,离谱程度比他大半夜看到乱糟糟的白缦时更甚。   沈默棠抬起脚试探着想要走进去,犹豫半晌都无法落脚,不是他不想落,实在是就没有他落脚的地儿。   这张纸可以踩吗?可是我看上面写着的条例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那这张呢?别告诉我这个圆不圆方不方的图纸是个什么阵法。   啊,纸下边叠着书,书下边叠着纸,他莫非要躺倒翻滚着才能过去?   触景生qing、啊不对,生记忆,他的眼前闪过几个画面,是原主在屋内低着头来回踱步,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而地面的情况,一如他眼前所见。   沈默棠:“……”   难怪长情之前来问他说要帮忙收拾,很有道理。   这种的地方不收拾怎么呆人?   沈默棠几次整理心情,始终无法将记忆中那个可以看都不看直接往里走的人和如今的自己划上等号。   真的不重要吗?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是原主特殊的审美爱好吗?   他犹豫得久了些,一直单脚站着不是很稳当,便干脆把脚放下来,甚至想把门关上重新打开。   或者干脆永远不要打开。   但想他昨晚为了回到双月宗累死累活大半宿,而肇晚带他过去就一个阵法一瞬间的事,沈默棠又觉得不行。   至少不能让肇晚或是其他人毫无阻隔预兆的随意闯入。   而且这里可以说是原主在双月宗呆的最久的地方,他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他身上法器的使用说明书。   尤其是瞬移那个,逃命用绝对好使。   思来想去,沈默棠转过身欲向后躺,却一眼看到几道门后偷偷摸摸的三五个小魔头,视线撞了个正着。   小魔头们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一动不动躲在灌木丛后,始终觉得没被发现,直到双方盯得久了,才又惊又疑凑到一起嘀咕些什么,不时向他这边看上两眼。   怎么看也不像是来藏宝阁查阅资料换取东西的。   毕竟经历过小魔头们神奇逃跑路线的事件,沈默棠无语归无语,又有些哭笑不得,回头看一眼杂乱的屋子,干脆向他们招招手,“那边的几个,过来一下。”   小魔头们安静一瞬,慌慌张张又一次扎了堆,看起来讨论还挺激烈,过了一会儿几人一齐面向他,带着满脸的询问指向了其他人,四人八只手的指向竟都不带重合的。   沈默棠:“……”   沈默棠:“都过来。”   ――   长天宗主峰议事厅。   厅内只两人,宗主肇令坐于上首,手中拿着一份只有短短几行的任务报告,眉头紧蹙,面色阴沉。   他已将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无论如何都只看出“敷衍”二字,气从中来将其重重拍下,怒道:“我让你去查看情况,你就是这么查的?既如此,我派哪个弟子去不可?偏偏要派你去?”   肇晚立于下首一言不发,浓睫微垂,遮住疲态的眼。   肇令猛地站起,抓起报告揉成一团扔向肇晚,“不想听就好好做事,这种东西不许再出现第二次,我可以当这个任务一开始就不存在,但你要知道你代表的是长天宗,在外你就是剑尊而不是肇晚!”   纸团最终滚到肇晚的脚边,皱巴巴的显示出一个“棠”字,是他的笔迹。   “沈默棠的死本就没能证明,复活说不定也是有意为之,一个魔物还妄自称尊,可笑至极,总之只要他们敢有所动作,你就是……”   肇晚已经习惯肇令如出一辙施加在他身上的大任,有意无意的,他盯着纸团出了神,肇令的声音逐渐遥远,纸团上那个皱巴巴的字,竟渐渐幻化成那张少年般无辜的脸。   他的眼瞳是浅淡清透的紫色,像是毫无防备的小动物,看向他时总带着几分茫然,嗓音懒懒的,叫他名字时尾音软软的。   他让他好好休息。   但、为什么呢?   “……时候不早了,去做你的任务吧。”   肇晚回神,行礼道声“是”,身形却不动,等待肇令的另一项惯例。   果然不到片刻,肇令怒色顿消,纵使看着不过三四十岁,眼神却已然苍老直暮矣,叹道:“我知道我是把太多东西压在了你身上,但是长天宗要发展扩大,不止一个宗门会看着。   为了宗门,有些事你必须去做,也必须你去做,不管那是多大一件事或是多小一件事,甚至不能说是你代表了长天宗,在某种意义上,你就是长天宗,你明白吗?”   肇晚点点头,“孩儿明白。”   肇令似有不忍道:“辛苦你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让人准备给你。”   肇晚行礼道:“孩儿一切都好,劳父上费心。”   只是肇晚始终没有抬眸看肇令一眼,肇令的目光也未曾在他身上停留。   ――   肇晚御剑行于林间,面前突然弹出一张传讯符,附带着三个新的任务,加上他芥子中未来得及处理完的,共有七个。   将任务一一扫过,肇晚立即调转方向先行前往了另一个地方,任务有急有缓,他要先去最急的地方,那里有妖兽霍乱,已是害了人性命。   而在排列的最末,时限最宽最为简易的任务位于平州,双月宗的所在,也是魔尊沈默棠的所在。   他的满腔疑问,都应该在那里得到解答。   之后顺路去看看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肇晚看看地图上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位置   肇晚扔掉了地图   肇晚去“顺路”了 第7章 都来打工   小魔头们手脚还算勤快,他吩咐下去,很快就给他清出一条通往书桌的路。   沈默棠走到书桌前,被不知名的仪式感裹挟着坐下,面前高高摞起的书卷竟几乎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努力挺直腰板向前看去,四个小魔头并排站着,垂着头偷偷瞥他,局促得手脚都无处安放。   沈默棠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们之后有事吗?”   小魔头们茫然摇了摇头。   沈默棠面色一喜,“那正好,帮我个忙吧。”   小魔头们互相看看,开口道:“还请尊主吩咐。”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把地上这些乱七八糟给整理一下,书放一摞,纸放一摞,还有那几乎要过来挤占他生存空间的雪崩现场。   如果可以,他还挺想让小魔头们帮他简单分个类,但想到昨天殿上时那全员阵亡的文化水平,沈默棠放弃了。   小魔头们在底下忙得热火朝天,他也在桌前忙得热火朝天。   他这辈子还没整理过这么离谱的书桌,平均三本书下就有一支坏掉的笔,隔着几摞纸下就有一个裂掉的砚台,墨迹染得哪里都是,因此面目全非的纸张封面他两只手都数不下。   这魔尊,还真废纸笔砚台。   面前好歹是矮下去一截,他也终于能够毫不费力的看到底下小魔头的情况,除过书和纸的几摞,边上还有几支毛笔和一方砚台。   沈默棠好像忽然间理解了什么。   关于为什么明明有高桌靠椅,书房里却用的是矮几蒲团。   原主把整个地面当成了书桌。   那他面前的这个……   沈默棠翻动一下自己整理出来的那部分,面色渐渐凝重。   好像、也许、可能,都是不需要了的东西。   但不需要的是原主,沈默棠翻动中从一本书间看到了夹在其中的纸张,上面画着一个圆环。   圆环不是重点,重点是旁侧标注放大的图案很是眼熟,和他镯子中的一个有些相似。   说不定是那个镯子的设计稿。   沈默棠忽然有了动力。   一个时辰之后,耳边又传来钟声,沈默棠终于看到了桌面,小魔头们也早已整理好地面,但看他收拾得专心,没敢打扰,又不敢走,硬是把收拾出来的书卷按照新旧程度重新分了。   或许还有大小薄厚。   沈默棠抬起眼,小魔头正拿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抹布擦地,也并不是多认真,就是围坐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出声,手里抓着抹布在地上乱蹭。   看得出来是很无聊了。   沈默棠轻咳一声,小魔头打个激灵,慌慌张张四散开来,埋着头刨地。   显得他好像个督工。   沈默棠有被梗到,顺口气道:“不用擦了,你们走吧。”   小魔头们的手一起顿住,这才抬头看他,沈默棠认可般点点头,小魔头们对视一眼,正犹豫着,有人敲响了门。   为方便收拾,门并没有关,一眼便能看到来人,是长情。   长情手中拿着一摞纸,笑意盈盈开口道:“尊主,我来送昨天的名单。”   哦哦哦,是有这么一回事,折腾半天他都忘了。   “进来吧。”   又向小魔头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小魔头只好顺从,经过长情时,分明感觉到长情犀利的目光略过自己的脸,小魔头们缩缩脖子,微不可查扭过视线躲避。   等到小魔头全部踏出房门,长情收敛狠意,眼波一转看向沈默棠,开口已经是带着试探,“尊主今个儿怎么突然想起收拾这里?”   确实算得上是突然,毕竟原主从来没有收拾过。   这么一说,昨天长情还说要帮忙收拾来着,莫非长情总说要帮忙,但原主从来都是拒绝?   唉,原主还真是。   沈默棠打个哈哈,“我找不到东西了。”   “原是如此。”长情笑笑,人已经来到他面前,把手中的名单、准确来说是几乎全部都是手印的名单递给他。   沈默棠接过,随意翻动一下,除了抬头几位护法写的是名字外,当真再见不到几个字。   沈默棠把名单挪远一些,叹口气又凑近看,仔细翻动几页,猛地抬头看向长情,“你能认出这些都是谁吗?”   长情眼角一抽,摇了摇头。   “那你说,”沈默棠眨眨眼,指指门外小魔头消失的方向,“他们能认出自己的手印吗?”   长情瞥瞥沈默棠手中那将近一指节厚的纸,这下不止眼角,就连嘴角也差点跟着抽起来,“不、不能吧。”   沈默棠放下手,缓缓点点头,“看来还是得找个人教下识字。”   长情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沈默棠仍是盯着他,淡紫的眸子微弯弯,他说:“副宗主,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至少要让全宗的人都认识并会写自己的名字。”   “我……”   沈默棠伸手阻止了长情继续,“不要找借口,实在不行你去请先生。”   “可……”   沈默棠再一次打断他,“多加点钱,总会有人愿意吧。”   “但……”   “等等!”   沈默棠忽然把名单放到腿旁,低下头去摸左手上一个银镯,那镯子微有些细,蜿蜒雕刻着两列纠缠的细小纹饰,那是一个芥子。   记忆准确无误跳出来的第一时间,他打开了芥子,却当场愣住。   里面本应放满金银灵石,但现在,芥子空了。   缓缓看向已然屏住呼吸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长情,“我钱呢?我灵石呢?”   长情决定装傻,“什么钱?”   沈默棠微眯了眯眼,强忍下突如其来一个哈欠。   却让长情以为事情已经败露,还不等沈默棠再强调,就心虚别过了视线,“那个啊,应该已经不剩什么了。”   沈默棠:“???”   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了?不剩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沈默棠:“说清楚。”   长情不敢接触他的视线,避得明显。   事情却还是如实讲了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魔头们以为魔尊陨落,拿了魔尊的钱去采买置办物品,这才有魔头们丧宴上的快活。   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芥子中的金银灵石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再奢侈的采买都不足以花完。   是魔头们私吞了。   要知道,高级一点的芥子都认主,魔尊的芥子更非凡品,换做平时,就算他们再努力都不会从中拿到一分钱。   巧就巧在魔尊陨落后魔气外溢,遮天蔽日三日不散,恰又有魔头发现魔尊的法器对那外溢的魔气有反应,折腾许久才打开那个放满银钱的芥子。   出力最多的那个正是长情,所以才会在沈默棠复活后多次率先凑到他面前。   长情话不说尽,沈默棠却已经猜到事情的大概,也不点破,只从芥子的另一层中摸出一沓纸,堆砌出和善的微笑递到长情面前。   “写下来吧。”   长情一懵。   沈默棠继续道:“都有谁拿了,拿到多少,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长情一慌,“尊主……”   沈默棠打断他,“不用担心,不用你们还,也不会找谁的麻烦,我就是了解一下。”   长情挣扎着接过了白纸,不死心又道:“尊主,真的是用在了宴上,那口棺就不是小数目。”   沈默棠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会算清楚的,剩下的就从你们工资里扣好了。”   不给长情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你好好写,我给你涨工资,还起来快点。”   长情不能理解,小心翼翼道:“工资?”   工资可是打工人的动力,提起就本能有些兴奋,保持着这样的兴奋,沈默棠点点头,嘴角高高挂起,“也就是月俸。”   长情:“!”   他们居然还有月俸?   啊,不是,魔尊居然不向他们追回钱,还要给他们月俸?   他才不信!   长情当即就要把白纸退回给沈默棠,却见沈默棠嘴角噙着笑,一尘不染的紫眸深渊一样,问他:“怎么?”   长情咬牙摇了摇头,“我回去就写。”   沈默棠欣慰点点头。   好耶,名单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耶,打工魔有了! 第8章 万事具备,只差……   名单是在傍晚时送来的。   长情敲门时沈默棠正抱着蒲团往桌前走,听见动静回头,面色登时惨淡几分,怀里的蒲团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有气无力抬起胳膊指向门外,“你回去,明天再来。”   长情:“?”   把手中写满的纸张往他面前送送,长情开口道:“可是尊主,名单……”   “下班了。”   长情一愣,不自觉出声,“嗯?”   沈默棠哀怨看向他,“我下班了。”   长情了然笑笑,“那我把名单放您桌上,您明日再看。”   说完就抬腿欲进,哪知沈默棠突然向他冲来,气势逼人,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长情反应过来时,别说进门,人已经后退好几步,而沈默棠也已经身处门外,动作迅速关上了门。   这才又蔫了吧唧转过身来看他,开口也是极尽的虚弱,“明天见。”   长情眨眨眼,笑容僵在嘴角,满脑子问号。   沈默棠却不再理会,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外走。   不怪他萎靡,实在是这个下午充实到让人感慨时光漫长。   翻看原主过往的笔墨确实有效,或者说效果简直不要太好,他才刚抱着蒲团坐到小魔头整理好的书卷前翻了几页,也不知看到什么关键词,关于原主修为的记忆瞬间涌现,铺天盖地砸入脑海,成功让他的大脑当场死机。   也就是说,他这一下午其实啥也没干,等他勉勉强强把记忆消化理顺,就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   好吧,至少他知道该怎么去搞护山大阵了。   ――   第二天早,小魔头们经长情提醒,没再跑去魔尊门前蹲守,遥遥观望着魔尊卡点出门前往书房,在书房门口接过长情手中一沓纸,又在长情打算开溜前把人一并叫入房内。   小魔头们又蹲了许久,渐渐感到脚麻,有人提出说要不先走吧,中午时魔尊会休息,可能会出门,到那时再来。   有几人觉得有道理,也有几人不肯,还没统一意见,就见长情独自一人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沓纸,似乎是之前递给魔尊的那一沓。   小魔头对视一眼,正打算起身迎上去,长情却先一步走来,用手中的纸拍拍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出来吧,把宗中人都叫来。”   小魔头们点点头应下,刷地起身,但蹲久了到底腿麻,还不等站好就七歪八扭倒成一片,又相互搀扶着跑远。   沈默棠打个哈欠,面前的桌上是和长情手中如出一辙的名单,他复制了一份。   他数过了,名单中涉及的魔头共有三千八百余人,和双月宗全部的魔头数完美对应,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从犯。   不排除是大魔头故意的导向,但从分得的金额来看,魔头们的强弱一目了然。   和殿上得来的那份手印对比,甚至让他知道了那一夜间跑出去的魔头数竟就有两千余,哦,可能没那么多,至少有一千多躲在双月宗背靠的山脉里。   得亏山脉足够大,不然都躲不下。   而他能知道这些,全靠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修为随着记忆一并理顺,借助着强大的修为,他的神识可以扫得很远,也第一次看到了那个定点响起在他耳边的时辰钟全貌――竟十分小巧。   扯远了,总的来说,就是这里的每个人,都必须得为他工作了。   金银大家都知道,购买力很高,灵石的价值就更不必说,在修仙界一直是有市无价。   有钱犹如原主,光是那一层的金银就有几十万两,而一起被盗的下品灵石,光是数量就和金银相当,这样一薅直接让他身家减半。   就算他按照最高的工资让分赃最少的魔头还,也得还个小几十年。   所以沈默棠让长情叫魔头们过来,并不是为了大阵的事,而是分配职务。   ――   职务分配下去已经三天,魔头间的适应磨合比他预想得久一些,自从他根据长情的名单初步划分之后,这三天里他已经劝了无数场架。   今天才稍微好一点,大半个早上都没人来通报说谁谁谁和谁谁谁打起来了。   沈默棠端得清闲,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脑子才得空重新去想护山大阵。   但画了一版又一版草图,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原主他、是怎么把圆画圆的?   他还在折腾,却遥遥听到小魔头的惊呼。   一连串高亢嘹亮还带着几分嘶哑的“不好了”由远及近,最后出现在他的书房前,小魔头急昏了头,还来不及敲门,脚下一绊就直接撞开门摔了进来。   说实话,这三天来沈默棠已经见过太多次相似的场面,那颗总是被一惊一乍吓到的心脏在短短几天内磨砺得当,竟也可以悠然自得把手中笔墨放下,怡然调整姿态看向来人问说:“怎么了?谁又打起来了吗?”   小魔头慌慌张张爬起来跪好,激动得话到嘴边却突然开始了结巴,“长、长情和、和……”   啊,看这激动的,也难怪,如果小魔头说的是其他谁他还能理解,但是长情?长情居然能和人打起来?   真想知道是哪位勇士这么猛,和长情闹,不怕被揍吗?   于是沈默棠静静盯着小魔头,甚至有些期待另一个人的名字。   小魔头脸都憋红了,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来,沈默棠却当场愣住。   “肇晚、肇晚在追杀长情!”   啥玩意???   沈默棠不淡定了,刷地站起,“他怎么又来了?”   小魔头一怔,连忙摇了摇头,“不是,他还没到。”   “什么意思?”   小魔头语速飞快,“长情今日下山去镇上了,然后、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肇晚也在,就、就撞上了,长情怕伤到……”   后边小魔头说了什么他没再去听,事实上也无所谓听不听到,他的神识扫到了近百里外直直冲向宗门方向的长情,长情身后几百米紧追不舍的肇晚,以及、长情肩上扛着的一个老头。   老爷子头发胡子皆已是花白,面上带着几分羞愤与震惊,却又在极速的前行中条件反射拽紧长情的衣服,硬生生把长情一贯的露脐装拽得快不能说了。   沈默棠:“……”   虽然人的性|癖是自由的,但真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强抢民男还被撞上,就问你尴尬不?   你回头看一眼看人肇晚敢看你吗?视线都快背到身后去了好吧!   嗯?干嘛忽然抬头看我?好好追你的人去。   沈默棠冷哼一声移走了视线,气鼓鼓拒绝和肇晚的视线接触,梁子还结着呢!   不、不对,问题不是这个,长情你怎么一直往这边跑都不带转弯的???   沈默棠心头一梗,扔下一通碎碎念念得都没那么激动了的小魔头,大踏着步子出了房门。   小魔头当即呆住,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追了上去,却见魔尊出了房门之后便足尖点地腾空而起,一跃跃上墙头,又是几个起落,很快没了踪影。   沈默棠没有去大门,而是提前来到了长情冲来的方向,这里是一段围墙,附近没有门,而他早早迎在了墙头。   不为别的,就是提前做个准备。   长情的事可以以后再说,反正人又跑不了,当务之急是处理肇晚。   要让肇晚吃到苦头,不能让他觉得魔宗是他想进就能进的。   两只腕上最大的银镯同时脱离,缓缓释放出魔气,某种法阵自发成形,又按照某种规则复制变化,很快充满附近的大片区域,而后,汹涌的魔气收敛压制,最后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其他法器也做好准备,在几乎不可察觉的范围内缓缓运作,等待着追杀者的现身。   万事俱备,只差肇晚。   两人速度极快,瞬息间已经前进几十公里,再过一会应当就能直接看到人了。   这距离足够长情的神识扩展到他的附近,然后他就看到长情自信满满冲他眨了下眼,他甚至已经幻听到长情说“看我给你遛遛他”的声音,还不等他暗示回去,就见长情转头往其他方向跑。   沈默棠:“!”   你干嘛!给我回来!!! 第9章 谁在遛谁?   不得不说,长情遛人确实很有一手,在那之后完全没跟沈默棠有过任何一点的视线接触,光是绕着双月宗的外围就不知道来来回回遛了多少圈。   不仅仅是遛得肇晚感到疑惑,也遛得沈默棠上气不接下气,气急败坏又逼不得已给几乎整个双月宗的外墙处布下了结界。   再这样下去,他护山大阵都能省去不做!   沈默棠实在是被遛得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第一次这么后悔自己跑出来堵人。   果然还是应该戒骄戒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才是真理。   好不容易把气喘匀,抬头再去找人,一眼看过去竟完全没看到人影,沈默棠心头一跳,当即跃上墙头四下去找,神识范围内都不在,更别说视线范围内。   这怎么还能把人给看丢了呢!   沈默棠很无奈,低头一看距离自己的院子不远,算着时间也差不多可以午休了,甚至想就这样作罢回屋睡觉去。   但他也在同时用余光看到一群黑压压的脑袋,其中一小部分脑袋上还长着角,就这样眼巴巴看着他的方向。   沈默棠撇撇嘴,感觉找盆水照照都能收获一盆苦水。   你们好像已经看了好久的样子。   他也想事不关己的吃瓜看戏呜呜呜。   但在他看丢之前,肇晚已经拉近与长情间的距离,保持着那点微末的责任心,他打算去更高点的地方看看情况。   哪知才刚一迈出步子,激情上演你追我赶的三人就瞬间闯入到他的神识范围,而受尽惊吓折磨的老爷爷已经彻底放空自己,两眼一闭,昏了过去,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花。   沈默棠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吼道:   “长!情!!!给我把老爷子放下――”   飓风骤起。   魔气翻涌,以沈默棠为中心点猛地四散扩展,只片刻,裹挟着话音扑面而来,力道不消,险些压折新生的小树。   长情身不由己顿了一瞬,却让肇晚有了可趁之机,肩上忽地一轻,呼吸间老爷子已被夺走。   长情感到威胁,当即后撤与肇晚拉开距离,狠厉的目光不着痕迹略过肇晚手中昏迷的老爷子,眼波微转,对上肇晚视线时已是漾出浅浅笑意,无形的丝状魔气缓慢溢出,朝向肇晚。   肇晚正在探查老爷子的情况,除过受惊导致的昏迷外,其他一切良好,沈默棠突然释放过来的魔气没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魔丝已然近身,肇晚灵感被触动,神色不动,利剑却是一闪,瞬间挡在他身前,斩断了长情放出的魔丝。   长情暗暗咬牙啐一口“麻烦”,又道:“您也听到了,我家尊主让我放先生下来歇歇,不劳剑尊大驾,我来带先生休息便好。”   肇晚微微侧身,把老爷子往自己身后藏藏,摆明了态度。   几乎全部的身心都在叫嚣着想要冲上前去,理智牵扯,长情深呼吸道:“剑尊这样不太好吧,我付了钱的。”   肇晚没有动作,长剑悬于身周,缓缓移动,折射出渗人的寒光。   遥远位置的沈默棠急得恨不能在墙头转圈,咱能不能先别管付不付钱,你打得过肇晚吗你,你跟他在那儿僵持,万一他一生气把你捏死怎么办?   沈默棠眼见着双方僵持不下,又喊道:“长情!回来――”   但是,长情生气了。   凭什么要让他退让啊!   找个愿意来魔宗教书的先生他容易吗!   刚谈好打算把人带回来就撞上了肇晚,二话不说以为他要害人,追了他这么久,解释也不听,打又打不过,现在人还被抢了。   他才不回去!   长情赌气假装没听到,指指老爷子继续和肇晚掰扯,“你有的是方法让他醒来,问过便知道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剑尊何必找我不痛快?”   肇晚紧盯着他,“等他醒来我自会问清缘由。”   “那剑尊莫非要把他送回去?”   肇晚颔首。   长情顺口气,又道:“剑尊不会不知道那地方距双月宗多远,莫不是要让老爷子年纪一大把还要自己爬?”   说着“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想不到堂堂剑尊竟对老人家这么不友好,实在是与剑尊身份不符。”   肇晚低头略一考量,“如若属实,我会亲自送他入双月。”   沈默棠懵了,来这里干嘛,送货上门?   长情狐狸眼轻挑,笑得妖娆,“看来在剑尊眼中,我双月宗不过是一群小绵羊罢了。”   肇晚一脸认真的否定了这个说法。   长情冷哼道:“您个大忙人我可不敢耽搁,废话少说吧,把人给我。”   “肇晚――”   遥远的吼声又起,自第一声后,后面几声沈默棠都控制住了魔气,没让魔气乱涌,却也没了提防,猝不及防一嗓子,就连肇晚也有些被惊到,更何况这次喊的还是他的名字。   肇晚看过去,几十里外的一道院墙上,紫色的身影傲立墙头,纤细的指节拢于唇边,唇齿一张一翕间,清脆的声音传于耳边。   “你走――”   在这一瞬间里,肇晚的呼吸停滞,无数个为什么如同雨后春笋般疯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那里有一个“不”字几欲脱口。   “不行!”   长情抢了先,愤然回头看向沈默棠的方向,手中指着老爷子,“那是我请来的先生,凭什么让他带走!”   沈默棠:“!”   不早说!   沈默棠:“你性|癖不是这种类型让我很感动!”   长情:?   肇晚:?   沈默棠:捂嘴.jpg   说反了啊啊啊啊!   沈默棠:“咳,把先生放下,那是我家副宗主请来的!付了钱的!”   肇晚:“。”   长情:“……”   长情:变得可真快。   实话说,这一来一回间很是扰民,好吧,主要是沈默棠扰民,几十里外两人的说话声宗内听不到,只听到沈默棠在墙头扯着嗓子喊,又加上没控制好传音的方向,整个宗门都能听到。   觅妒本没兴趣看魔尊踩在墙头狂绕宗门,结果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他听不下去,翻身上墙来到沈默棠身侧,突然开口道:“尊主,宗内有我们看着,您去吧。”   沈默棠回头看看“贴心”的觅妒,差点没一个苦笑把自己送走。   多谢关心啊!   可他不是因为身后的小魔头才死守着不肯过去的,至少暂时的,他的修为只有在他身处宗内时才有用。   换句话说,就是只要他跳下这个墙头去到宗外,他就不能依靠着轻轻松松一跳再回来这个墙头,等他跑过几十里跑去两人身边,先不说两人打起来谁输谁赢,他先会累趴下。   啊,有一种辛辛苦苦的伪装一瞬间被撕破的感觉呢。   所以最终,沈默棠硬是把苦笑憋回去,无意间展现给觅妒一个类似于蔑视的眼神,觅妒自以为想要两方互相消耗再去捡漏的小心思被戳破,当即噤声不再言语。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换成不一样的人,会带来不一样的解读。   就好比仍在解读沈默棠话语的肇晚。   肇晚此刻有些心烦意乱,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情感来自于什么,在他过去的人生里,寡淡是唯一的代名词,所以他不能理解,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为何会让他……不高兴?   “那你们都先过来――”   但恰在此时,十分凑巧的,肇晚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是想要把脑中纷乱的思绪甩掉。   很明显时机不对。   肇晚一愣,刚要开口辩解,却见沈默棠蹙起眉,又喊道:“长情你跟他过去,之后再带先生回来――”   长情“切”一声,带着几分不情愿扭头看向肇晚,他正垂下锋利的眉眼,看起来无端像是受了伤的野兽。   长情猛地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   肇晚:……   沈默棠:男人哭吧哭吧、啊不是,没有,等等等等 第10章 “等。”   肇晚眼下正反悔不肯走,视线越过几十里对上沈默棠。   看得沈默棠万分无语。   真难说话。   让他留下他摇头,让他走他又不肯,长情都退步了却卡在他这里,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想干嘛。   觅妒的神识范围和长情相近,同样够不着对方,站在沈默棠身侧其实就是干瞪眼,但偏偏又知道肇晚就在他的神识范围外,实在有些窝火。   于是便提议道:“尊主,不妨让我过去看看。”   沈默棠侧过头,盯半晌又把身子整个扭过来,将觅妒上下打量过,一个“好”字卡在喉间还没来得及漏出一丝声响,人就干脆利落跌下了墙头。   神仙也挡不住的脚下一滑。   两场小小的地震在同一时刻发生在完全不同的两双瞳孔深处,不为其他,只因为沈默棠在他们眼前结结实实摔了个朴实无华的屁股蹲儿。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浓密的羽睫顿时沾染湿意,不可控制地微微颤动,委屈感呼之欲出。   两人神情皆是一僵。   鬼使神差的,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皆是默契移走了视线。   觅妒还是看不到肇晚的状态。   沈默棠吸吸鼻子,好不容易把眼泪憋回去,彻底懵掉的大脑这才开始重新转动。   要命,摔到双月宗外来了。   这下他是彻底看不到肇晚那边的情形了,强作镇定从地上爬起,回头去找觅妒,哪想到就这一小会儿的工夫,觅妒已经远远移动到另一个墙头,甚至就连视线的余光都不给他一点,故作深沉在那儿张望。   演技也太差了点吧!   叹口气去看院墙,只觉得万分高大,比从里面看高了一大截,少说也有两米五,把房子建在坡上确实是会有这样的惊喜在。   但这个惊喜让他就算想要挣扎一下翻进去也够不着。   沈默棠决定选择轻松一点的解决方法,大声道:“觅妒!”   觅妒不得已回过头来看他,也知道说多错多,直接道:“尊主何事?”   沈默棠伸出手,“拉我上去。”   觅妒:“……”   实诚。   ――   肇晚最终还是跟随长情来到了双月宗,换个说法也叫肇晚御剑扛着老爷子云淡风轻飞在前面,长情累死累活追在后头。   这么一说,倒属实算不上跟随。   而这边折腾半天,觅妒也终于把沈默棠捞回了墙头。   这件事本来可以很简单,就觅妒蹲下伸个手的事儿,但觅妒实在不想接触到沈默棠,隔着衣服抓手腕的话又会被他两条胳膊加起来十来根的镯子阻碍。   僵持半晌,还是沈默棠忍无可忍把人直接喊下来,死死扣住觅妒的肩膀才被带上来。   沈默棠才刚松开觅妒站稳,还来不及再放出神识去查看情况,肇晚就风一样刮到他身前,御剑悬停着。   不等沈默棠有所反应,觅妒的拳头就裹挟着热浪冲向肇晚。   拳风擦过沈默棠,无形的火焰几欲烧灼到他的脸,下意识的,沈默棠向后躲去。   于是,沈默棠又一次脚滑掉下了墙头。   同样下意识的,肇晚一转方向想要拉住他,却被他提前布下的结界挡住,噼里啪啦一阵火花带闪电,瞬间焦黑了肇晚的衣袖。   肇晚微怔,眼睁睁看着沈默棠掉下,也在同时硬生生挨下觅妒的拳头。   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而在下一瞬,沈默棠完好无损站在了地面。   抬头再去看,尽管两人都保持着奇奇怪怪的姿势,眼睛却都朝向自己,带着不知名的惊奇。   沈默棠不知道他们在惊奇什么,摔过一次已经够丢脸了,怎么还觉得他会再摔一次呢?   更何况他这次摔下来的方向可是宗内,修为还在的。   视线落到觅妒砸在肇晚身上的拳,心说觅妒果然够莽,又一转递给觅妒个眼神。   乖,咱先把先生拿到手,别伤着人家。   觅妒冷哼一声,收拳向旁侧走去,紧赶慢赶终于追来的长情却插空站到了墙头两人的中间。   “尊主!”   沈默棠点点头,招招手让两人先下来,又面向肇晚,“他醒了。”   ――   老爷子姓宋名白,今年七十九岁,除了头发胡子皆是花白彰显出年纪不轻外,身姿体态没有一点的老人相。   沈默棠悄声问向长情才知道老爷子年轻时也有修行过一段时间,只是天赋有限很快放弃而已,所以比起一般人来强壮许多。   沈默棠能理解长情的想法,毕竟是来魔宗教书,首先的一项就是得耐折腾,不然两天就能让小魔头们给气出毛病来。   宋白知道肇晚,也很健谈,等肇晚问出个开头,剩下的就全部抖了出来。   总的来说,宋老爷子确实是长情花钱请来的,也确实知道自己将要教的是一群魔头,还确实是答应了长情扛人回宗的提议。   这些都是宋白亲口承认的,肇晚为以防万一,就把人放在剑上,距离如此之近,宋白有没有说谎肇晚再清楚不过。   肇晚便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转过身向长情道歉,但没想到长情得意的小表情还没彻底展现,变故出现了。   宋白的腰在瞬间弯下去几分,顿时显现出苍老之态,嗓音也有所变化,突然开口道:“你是谁?”   又转动着骤然浑浊的双目面向沈默棠这边,“娃儿,你怎么在这儿?”   几人一齐愣住了。   沈默棠看着试图去拽肇晚腰带的宋老爷子,艰难从嗓间挤出几个字,“老年痴呆?”   三道视线一齐落到他身上,沈默棠转而看向长情,“换个人吧,他的发病时间不固定,我们没法保证他的安全。”   长情还想争论,却见宋白兀自迈出了步子。   肇晚眼疾手快把人拦下,脚下灵力瞬间加固,宋白却骤然反身往墙头跳去。   肇晚注意到时人已经腾空,伸出的手还没碰到他就被无情的雷电打焦了另一只袖子,浓郁的灵力撞上结界,纹路激荡,显现出宋白脚下的突兀出现的阵法。   老爷子身手不错,稳稳落在墙头,沈默棠松口气,恨不能鼓掌喝个彩。   肇晚看看已经消失不见的阵法,又看看全部注意力都在宋白身上的沈默棠,无奈只得悻悻收回手。   但宋白的目的地并非墙头,跳上来只是个过程,此刻正呆滞着目光盯向沈默棠。   沈默棠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老爷子忽地激动嚷道:“娃儿!”   说话间又要抬腿。   沈默棠只感觉一个激灵从后脊梁直窜天灵盖,连忙道:“别动!您千万别动,我上去找您。”   趁着宋白不注意,长情已经来到宋白身侧的墙头,就等着沈默棠稳住人后把他先抓下来。   发病后的宋白看沈默棠怎么看怎么亲切,见着沈默棠着急,竟真就停下步子,却将整个身子努力向他靠靠,招了招手,“来,来。”   沈默棠点点头,“这就来,您老等我一下。”   这也是给长情的信号,精准控制的魔气化成丝早已布在宋白身周,信号一出,微量的迷药挥发,宋白缓缓打出个哈欠,身子一软,便成功睡了过去。   长情连忙冲上去接人,沈默棠让他带宋白去休息,等到长情拐个弯消失在视野,这才放下心来,看向后方的肇晚。   肇晚并没有对他们的行为表示任何的反对,人却没有一刻放下警惕,随时准备着硬闯抢人。   反正也让肇晚见识到了他的厉害,只要不给他添麻烦,他也不介意他在那儿站着。   沈默棠勾起嘴角笑笑,清澈的紫眸跟着弯成好看的弧度,他很漂亮,也有点显小,成年多年后还一直保持着十七八岁时的青涩感,笑起来让人无端感觉甜甜的。   “等他清醒后我会让人把他送回去的,你要等吗?”   他是算准了肇晚事情多,铁定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坏心思的小小报复。   但他没想到的是,肇晚眼尾一动,便提剑斩上结界,任电光与剑光碰撞撕扯,掀起衣袂与飞扬的发梢,轻轻落在他面前。   “等。” 第11章 我可以帮忙   先前被雷电打焦的袖口已经恢复如初,精致的暗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也是,这年头有点钱的修士哪个穿的不是加了各种属性的法衣。   细看那暗绣有点眼熟,翻翻记忆才想起是长天宗的门徽,怪不得总觉得这白色蓝色的好看归好看,却有点太过鲜亮,和肇晚气质不符,原来是门派服。   还是上次来时的那件玄衣更合适。   沈默棠默默移开视线看看肇晚身后破碎的结界,视线回拢,颔首道:“那便等吧。”   指指一旁目光阴鸷紧盯着肇晚的觅妒,“他带你过去。”   说完也不理会觅妒的诧然,扭头就要走。   这种紧急搭建的结界果然不行,还是得有护山大阵,能防下肇晚才能防下其他大部分人。   沈默棠打定主意,等肇晚呆够走了之后,就是他的开工之时。   至于现在嘛,他要去进行一个小小的午休,喝口热茶赏赏花,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没有肇晚。   但肇晚却跟了上来,“我有话要跟你讲,可否……”   沈默棠猛地顿住脚步回头,语速飞快,“觅妒,让人准备好茶水点心,务必让剑尊好好休息。”   肇晚怔然,但还是迈出已经走了大半的步子,“我可以帮忙。”   沈默棠一个“回见”卡在喉间,硬生生咽下去,憋出句:“什么?”   “教书。”   沈默棠:“?”   肇晚接着道:“肯来这里的先生难找,但我愿意,我可以教。”   沈默棠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不是吧,你已经劳模到不分人就能上去帮忙了吗?   还你愿意,我愿意吗?我家小魔头愿意吗?你背后那些正道愿意吗?   沈默棠深呼吸两口顺过气来,露出僵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好脾气对肇晚道:“我先谢过剑尊好意,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肇晚一本正经答说:“双月宗。”   沈默棠摇摇头,“用你上次的说法。”   那时肇晚直言说这里是“魔宗”。   沈默棠紧紧盯着肇晚的脸,那深邃冷峻的眉眼里,几不可察地产生了一丁点的变化,他便知道肇晚没忘。   自古正邪不两立,换到修士间,再大度开明也讲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有些话不宜说尽,沈默棠笑笑,“只要剑尊不无故追杀我宗修士,就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   “本尊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先与剑尊别过。”   如果长情在这里,可能会去分析沈默棠称谓变化间一点点加固的疏离,会去分析肇晚异常的靠近与沉下的眸色。   但这里没有长情,只有三个全凭直觉的粗线条,他们丝毫没有去想为什么,只是给事情简单定了性。   比如说觅妒觉得肇晚有毛病。   比如说沈默棠觉得肇晚果然难以理解。   而肇晚,肇晚觉得自己应该再争取一下。   ――   沈默棠没去管觅妒把肇晚带去了哪里,虽然不排除觅妒拉着人单挑的可能性,但他相信长情很快就会注意到,从而过去把人拉开。   所以沈默棠悠哉走在青石小道上,忽地眼前一亮,兴冲冲加快了脚步。   不远处树荫下的草坪上,侧身躺着一只闭着眼睛晒太阳的兔子,除过耳尖有两撮黑外,通体雪白的小白兔。   树荫稀松,太阳的斑点随意落在兔子身上,兔子伸展成长长一条,看起来舒适极了。   沈默棠蹑手蹑脚走过去,他步子本就轻,直到走得近了,兔子才有所察觉,耳朵瞬间竖起,瞬息之间就已经翻身欲跑。   沈默棠脑子一抽,当即嘴快道:“别跑,我就借你边上躺躺,你睡你的。”   说完之后,沈默棠懵了,兔子也懵了。   但好歹兔子停下了预备动作,甚至把身体稍微放松舒展下来一些。   沈默棠就当它答应了,又怕动作太大吓到它,仍是轻手轻脚的。   好不容易躺下,沈默棠把姿势调整舒服,不禁感慨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   侧目瞥一眼小心翼翼打量他的兔子,沈默棠笑笑,“午安。”   沈默棠闭上眼,却听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微小动静,听起来不像是远离,倒像是靠近。   他感到奇怪,睁开眼一看,眼前正是一对长长的兔耳朵,耳尖是小小的两撮黑。   突然的睁眼吓到跑来他身侧好奇观望的兔子,当即团成毛乎乎的一团,装死闭上了眼。   沈默棠差点笑出声来,手却有些痒痒。   兔子的皮毛柔软洁白,看起来很好摸,最关键的是,好像没他想象中那么怕人。   于是沈默棠小小声请求道:“我可以摸摸你吗?”   兔子睁开眼,眼睛红红的,很可爱。   沈默棠竖起一根食指,“就一下。”   兔子连眼睛都不眨了。   沈默棠轻轻收回手,眼神中难掩失落,兔子却在这时有所动作,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软软的,暖乎乎的。   又见兔子向他靠近几分,沈默棠喜出望外,略带着拘谨不安抚上了它的头。   啊,这是什么绝世小天使!   而每当他心中默念完就最后一下打算拿走手时,兔子又会睁开眼睛看他,像是挽留。   沈默棠心中瞬间度过了无数个春暖花开的春天,成功被挽留下来。   下一瞬小天使却被一双衣着艳丽的手夺走。   “尊主这是干什么?”   沈默棠被吓个激灵,慌忙坐起来一看,被抢走的兔子正让长情抱在怀里,拍拍后背轻声安抚着。   男、男妈妈?   沈默棠摇摇头试图甩走脑子中荒谬的想法,开口都有些结巴,“怎、怎么了?”   长情正要开口,不满神色几乎突破妩媚含情的一双眼,兔子却伸出前爪扒拉了一下他的衣服。   长情拂下兔子的爪,轻声道:“等我一下。”   兔子不肯,扒拉得更欢,长情只好俯耳下去,边听边点头,半晌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沈默棠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干嘛,打算说点什么也被长情打断,不得已只能先从地上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灰。   长情神色为难一瞬,片刻还是点点头,不情不愿把兔子放下。   但见兔子着地的瞬间,砰一声彩雾骤现,出现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微低着头,哪还有什么小白兔。   沈默棠懵了。   这不是先前爬到墙头下不来的那个小魔头吗?   长情叫她六六,而沈默棠和其他人都叫她莫怯。   是他家三护法。   沈默棠恨不能当场捂住脸从地缝里钻下去,内心哀嚎咆哮不止。   他就说这是哪家的兔子这么通人性,这哪里是通人性,人早修炼成人了啊啊啊――   沈默棠此刻神色万分复杂,只要一想到自己没皮没脸的要摸人小姑娘脑袋,他就觉得自己是个禽兽。   还是个连自己下属都没认出来的禽兽。   沈默棠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手摸摸鼻尖,突然道:“对不……”   “尊主。”长情打断了他。   沈默棠下意识应声,抬眼却见长情已是笑眯着一双狐狸眼,和往常的感觉很不一样。   沈默棠打了个哆嗦。   长情说:“这里没有莫怯的事,让她先走吧。”   ――   莫怯确实是个羞涩的小姑娘,变回人形后唯一和沈默棠的视线接触,是在莫怯已经远远跑到几百米外的一处小园,将大半身子躲在园内,探出个脑袋向他挥手时不小心接触到的。   沈默棠也跟着挥挥手,见莫怯受惊躲走,这才回过头来看向长情,“什么事?”   长情嘴角含着笑向身后指了指,那是莫怯离开的方向,他说:“正事之前,尊主,她不可以。”   “我知道,”沈默棠一脸严肃点点头,“下次摸毛茸茸前我会先问一下是不是自家人的。”   长情:???   敢情你是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长情:别碰我崽!!(bushi 第12章 他这里,真没问题吗?   沈默棠面前出现了一条尾巴,毛茸茸十分蓬松的红狐狸尾巴。   视线不自觉被吸引,跟随长情来回控制的轻晃移动,又极其克制的按耐下几次想要摸一摸的手。   长情叹口气,还不等他发表什么想法,就听沈默棠语气激动,问说:“这是真的吗?”   沈默棠眼中的小星星已经溢出眼眶,砰砰砰往长情头上砸,长情强忍住后撤的冲动,倏地把尾巴收了起来。   “假的。”   沈默棠肉眼可见有些失望,眼中那些高高挂起的小星星瞬间落回地面、散入池水,眼帘一遮,便再也不见。   似乎接受得还挺快。   长情又道:“我都不知道尊主对这些感兴趣。”   沈默棠点点头,“正常,我也才知道莫怯原身是兔子。”   长情还在努力回想魔尊以前知不知道莫怯的这件事,就听沈默棠道:“所以你来做什么?”   长情回过神,只好暂时放弃搜索脑中完全不得要领的记忆,答道:“是肇晚的事。”   肇晚没能在沈默棠这边得到首肯,见到长情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来当小魔头先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长情也懵了,看向觅妒,却见觅妒指了指自己的头。   那地方可不只是长情一人,带着宋白离开沈默棠所在的园子后,呼啦啦就围上来一群小魔头。   小魔头还没从肇晚怎么就来了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被这话吓得连头都不敢探出来看。   而肇晚还无所察觉的紧盯着长情,看得长情硬是从他冰霜般冷硬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期待。   为保护自己和小魔头们幼小的心脏,长情大手一挥把肇晚支到了另一边外厅,好不容易等小魔头把茶水上齐,长情也选择了开溜。   长情说着说着便皱起眉头,小心翼翼指了指自己的头,“他这里,真没问题吗?”   沈默棠眨眨眼,“我也想知道。”   ――   肇晚乖乖在长情安排的屋子里坐了许久,有小魔头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三五结群跑过去,远远蹲在门外的遮掩物后,观察着肇晚的一举一动,再差人去到长情那边报告。   但在长情收到的报告里,肇晚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背脊挺直、一动不动。   端去的茶水没碰,点心没碰,视线保持在一个固定的范围里,像是一件绝美的雕像。   唯一的动静是隔三差五送到肇晚眼前的传讯符,却被肇晚看也不看直接收回芥子。   这成了小魔头们报告的重点。   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肇晚竟总共收到了六封传讯符。   就算传讯符对于这样的大宗门来说要多少有多少,也不至于一句话分成六句来发。   长情产生了疑虑。   就在长情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沈默棠说说这件事时,小魔头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不好了!肇晚跑出来了!”   ――   肇晚正在凭直觉走在双月宗的路上。   那些守在门外的小魔头见着他出来,还不等他开口就跳出来跑了。   跑得飞快。   他问不到路,又不能放出神识去找,只能像这样走在宽敞的大道上,与建筑物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试图看到人也被人看到。   随手把一封新弹出在眼前的传讯符收入芥子,肇晚看到一个小魔头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当即迎上几步道:“请问……”   “啊――”   尖叫声冲破天际,小魔头转身就跑,“尊、尊主,肇晚找来了――”   肇晚不得已停下脚步,朝小魔头逃跑的方向看去,正是一座三层高的塔。   等了片刻,却见小魔头方向不变,直直冲进塔内,略一思索,肇晚提步向塔走去。   沈默棠正沉心于护山大阵的研究,自动忽略了小魔头的尖叫,等到小魔头气喘吁吁冲进来把话说清楚时,肇晚已经立于塔外。   檐角的银铃无风自动,沈默棠看到了肇晚。   沈默棠好像听到了铃音,又好像是他的错觉,不管是他头上用来挽发的两个,还是屋角檐牙的镇守,银铃没有铃心。   但沈默棠却不自觉弯起唇角,语气轻松得像是见到久别的故友,他说:“请进。”   肇晚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来,用力避开沈默棠的视线,余光里却见到一簇簇开得红火的团锦。   原来是因为它。   释放灵力护于身周,隔去百花弥散的芳香,肇晚深吸一口气,终于感觉自在许多。   但这里似乎是双月宗的藏书阁,肇晚不应该进去。   于是肇晚缓缓摇了摇头,“此等重地,在下不便入内。”   沈默棠神情瞬间僵硬许多,不着痕迹收回布于门口试验用的小型法阵,难免有些遗憾,却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被迫。   让小魔头从外边抱个凳子送出去,他说:“既然如此,就这样说吧,不知剑尊何事?”   小魔头硬着头皮把凳子送到肇晚面前,见肇晚的视线就没从凳子上下去过,只感觉头皮发麻,好不容易走到肇晚身前三尺,眼看着距离差不多了,当即放下凳子就跑。   肇晚收回视线看向沈默棠,“请魔尊允许我留下为双月宗修士教书。”   沈默棠头都大了,心说原来这事儿还没过去,你说你一天天都忙的脚不沾地了,怎么还能有闲心管别人呢?   沈默棠不得不把话挑明道:“剑尊还是就此打住吧,这话要是让有心之人传出去,对剑尊声誉不好。”   肇晚怔然,口快道:“不会的。”   “怎么不会?”沈默棠忍不住蹙起眉,“剑尊若是什么时候堕魔了,我双月宗随时敞开大门欢迎你加入,但剑尊只要还能被人称为‘仙’一天,踏入我双月宗就是敌。”   肇晚沉默了。   就在这时,长情带着宋白和一干小魔头走来,媚眼略过肇晚,却不躲不闪直要往人身上撞。   肇晚垂下视线向旁侧让开一步,却见除长情和宋白外,剩下的小魔头宁愿挤成一团挨个排队通过他,也不肯多向他靠近一步。   肇晚移走了视线。   长情走到沈默棠下首道:“尊主,宋老先生醒来了,但他还是想留下教书,我不敢做主,特意带来让您帮忙定夺。”   说完示意老爷子继续,宋白正欲下跪,被沈默棠一个法阵稳稳托住,“直接说就好,双月宗没那么多规矩。”   宋白又侧目看向长情,长情微一颔首,宋白当即松下一口气,却还是躬身行了一礼,道:“老身自知身有呆症,本不应答应这位神仙,但老身孤寡一人,也实在想找个归处,老身不求什么金银,只求神仙给个窝棚容身收留。”   长情没忍住笑出了声,沈默棠也没忍住挠挠头。   宋白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神色顿时慌张起来,说话间又要下跪,好歹被沈默棠牢牢托住没法得逞。   沈默棠指指仍在外头站着的肇晚道:“双月宗可是魔宗,这里都是魔头,你说的‘神仙’应该只有他一个。”   宋白瞬间呆住了,却还是顽强解释道:“还望魔尊莫怪,老身只是觉得,魔仙魔神也是仙是神……”   原来如此,难怪他肯答应长情。   但不可否认,他们的举动应该是吓到了老人家,沈默棠连忙道:“别紧张,我们都不在意。”   宋白又侧目去看长情,长情笑道:“是真的,我们尊主还能骗你不成?”   宋白缓缓点点头,目光仍是忐忑,“那……”   沈默棠转向长情:“安排老先生住下,不许怠慢。”   宋白一时间喜出望外,口齿都不清晰起来,一个“谢”字翻来覆去车轱辘一样说过一轮又一轮。   但沈默棠心思已不在那里,他看向门外默默看着内里嘈杂的肇晚,举起手轻挥了挥。   该告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默棠:巴拉巴拉对你不好   肇晚内心:他关心我!!!   沈默棠内心:……重点是对我不好 第13章 下次来记得提前预约   沈默棠和肇晚打起来了。   一路从书房门口打到了双月宗大门前。   在酉时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沈默棠成功把肇晚挤出门外,砰一声把门关紧。   “下次来记得提前预约!”   紧闭的大门险些撞到肇晚的鼻尖,脑子不可抑制懵了一瞬,抬起手就要去敲,大门忽又猛地打开,露出沈默棠的手,啪一下往门上贴了张纸。   沈默棠的手指指刚刚贴好的纸张,动作间银镯相撞,清脆悦耳,“看清楚,这是上班时间,其他时候别来。”   又是砰一声,大门紧闭。   纸上写着几个时间点,上午巳初至午正,下午未初至酉初,共三个半时辰。   肇晚伸手欲取,哪知门又打开,探出沈默棠的脑袋,唇边挂着刻意的假笑,伸出食指向下指了指。   “还有,双月宗有门。”   ――   沈默棠倚在门边等了片刻,确定肇晚御剑离开才转身迈出步子。   只片刻的工夫里,原先躲得远远的魔头们皆是谨慎挪了过来,面上神情丰富多彩,像是推倒了染坊的几大染缸。   沈默棠也看不出他们是惊惧还是欣喜,只道:“怎么了?”   魔头们头摇得飞快,接着又是一阵呼声震天,“尊主威武!”   爱威武不威武吧,反正他是下班了。   沈默棠敷衍点点头,目标明确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别说出全力,说肇晚根本就没想着跟他打才是事实。   但他目的也不在把肇晚怎么样,只是想把人赶走罢了。   他本来以为他把宋白留下后,肇晚会就此死心,再不去想什么一个剑尊来魔宗教魔头识字这种鬼主意,哪想到肇晚以老爷子一介凡人独自身处魔宗不放心为由,竟提出说什么自己每天来接送。   就离谱。   老爷子天天等肇晚接送还不如他让长情去接送省事儿呢!   他也实在想不通肇晚为什么这么积极想到他这里来,正道打算对他双月宗出手了?   从书房来时的路和他回院子有部分的重合,沈默棠踱着步子四处看去,才发现他们一路高低打过来,竟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只书房门口的一簇团锦,被他气急败坏一法器砸出去时砸偏砸到,从而遭了殃。   团锦是这边的说法,大朵大朵的,很像牡丹,颜色鲜艳但不妖,一簇簇开起来非常漂亮。   沈默棠很喜欢,所以他此刻遥遥站在岔路口,目光远远落在团锦残破的花瓣、暴露出地面的根茎,有些心疼。   忽然,沈默棠移步向它们走去,顺便撸起了自己的衣袖。   他决定把它们移植到自己的院子。   等到沈默棠哼哧哼哧把团锦挖出来扛回去,又在他窗前挖个坑埋进去浇好水,第二天起来一看,残存的花瓣散了一地,没有一片叶子不在诉说着蔫巴。   沈默棠的移植计划取得了初步的……失败。   不死心又浇了点水,沈默棠这才走出院子,却并不是前往书房。   而是第一次的,找去了长情那里。   他需要副宗主和其他人的帮助,代替无法外出使用能力的他,把护山大阵立起来。   然后、然后他就迷路了。   要命,原主压根就不知道长情住在哪里,这叫他怎么找!   漫无目的走在路上,平日里四处可见的小魔头此刻完全没了踪影,沈默棠疑神疑鬼猛地回了三次头,都没能发现任何有被跟踪的痕迹。   不正常啊。   走着走着沈默棠才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走在前往宋白住处的路,那也是他脑子里唯一一处地方和住人对应上的地方。   也罢,正好过去看看。   人还未至,各种嘈杂的声音却从宋白院中传出来到他耳边,沈默棠心里一慌,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消失的小魔头们此刻正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见到他后哗啦啦一阵挪动,成功给他挪出一条进入院内的路。   吵闹的源头正在院内,问人还不如自己亲眼去看来得快速有效,沈默棠几步冲进去,打眼一看就见到了长情,着一袭似火的红衣,正在扎眼的观火。   院中几个小魔头扭打在一起,额上长角尖锐弯曲,碰撞间发出或沉闷或空洞的声响,颇具野性。   这是在干嘛?斗兽?为什么要在人老爷子院里?   叫好声四处响起,见到他的出现又稀稀拉拉响起几声问好,沈默棠抬起手虚压压,见长情边上就是跟着一起看戏的宋白,拔腿就朝那边走去。   尽力避开场中丝毫不见停的小魔头,沈默棠好不容易走到长情身前,还不等喘口气,竟鬼使神差道:“胜负如何?”   沈默棠一下子懵了,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而在他发愣的工夫里,长情指了场中一人回说:“应该快了,尤其是他,比看上去强多了。”   一旁的宋白摸着花白的胡子点了点头,叹道:“人不可貌相啊。”   身后有小魔头搬出把椅子给他,沈默棠心想不坐白不坐,便随意坐下,脑子里这才有些回过弯来。   虽然脑中没有相关的记忆,但这种场面对这里所有人来说应该都是习以为常的了,所以即使他不知道,身体也会自动给出应有的反应。   眼下细看场中的小魔头,才发现他们腕上都绑着布条,颜色不同,但每种颜色都有那么几人。   是游戏。   这是沈默棠最后得出的结论。   最后一个绑着蓝布条的小魔头忽然被顶翻在地,叫好声顿时冲破云霄,吵得沈默棠恨不能捂住耳朵。   实际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欢呼很快散去,场中胜负尚未完全分明,角斗仍在继续,沈默棠突然拉了拉长情的衣袖。   长情感觉到,俯身到他耳边,“尊主何事?”   沈默棠指指边上看得入迷的宋白,“怎么选在这里?”   “是宋先生选的,也是因为他想看才组起来的,”长情笑意瞬间展露,又压低声音靠近他的耳,“我看若不是宋先生天赋不高,此刻他也会在我们宗内。”   长情的呼吸蹭到他的耳,带些痒意,让他很不自在,便也不管长情有没有说完,主动远离了他。   话却是都听在耳里,目光扫过面色红润眼神发亮的宋白,觉得长情所说不无道理。   最后留在场中的只剩一个黄布条,但奇怪的是,众人欢呼拥簇的对象却是红布条。   沈默棠琢磨一阵,死活没想起来这游戏的规则,却在沉思中想起他来此最初的目的。   沈默棠突然的站起先是吓到了围在他身后的一圈小魔头,再是注意到他脸色的红布条,紧接着,沉默弥漫,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他没想吓人也没想发威,只能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走,上班去。”   ――   沈默棠将神识放出,覆盖监视魔头们的布点情况。   魔头们心思各异,他也不敢真让这么多人经手护山大阵,主要还是定位。   无数张小型传送符被魔头们拿在手里,在距离双月宗一定的范围内,七人间彼此交错,半步一埋,环绕双月宗一周。   又一周。   而他只要等魔头们完成后,确定符纸的掩埋情况无异,然后将所需传送到各个点位,护山大阵也就成了。   他已在芥子里准备好堆积如山的符纸,上面的阵法是沈默棠目前能够画出的最强力阵法,虽然可能只能挡下一个刚开窍的修士,但他的每一张符纸都由数百张同样功效的符纸叠加而成。   而这只是开始。   他可以无限次数的对其进行叠加,直到达到他所需要的强度以及功用,这也是沈默棠在能力范围内所能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   就不信挡不住个肇晚!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同门就要一起上班摸鱼 第14章 【警告,您即将进入……】   两周十四层的法阵最终得以顺利落成。   但这不是结束,沈默棠的最终目的是护山,而现在落成的,充其量只能算是护宗法阵。   沈默棠又把魔头们派到山脚,这下不需要七人成排,只一个人,一段路程,一沓符纸,半步一埋。   之后这里落成的法阵,和护宗的并非同一种,不为挡人,只是一个警醒。   双月宗背后山脉连绵,里面藏了他宗近一半魔头,这层法阵就类似于“内有猛魔,谨慎入内”的提示,顺便还能将有人来犯的信息提前传达到宗内。   沈默棠的神识四处乱扫,裹挟着无意识释放出的威压,碾压过每个魔头的脊梁,打消了暗自滋生的许多怨言。   而毫不知情的沈默棠,则是点点头表示了对他们的认可。   效率真高,看来下班前能搞定。   “尊主……”   沈默棠回头去看,见莫怯远远站在墙边,视线虚虚落到他坐着的椅子腿,手中捧着一摞纸。   他就是为了纸上的东西才让莫怯在午休后留在了宗内,换句话说,如今偌大的双月宗内,只有他两人。   哦,差点忘了还有个宋老爷子,所以是三人。   但宋白吃过午饭就去小睡了,暂时还没醒。   而此时,得到他的回应,莫怯碎着步子过去他身旁,火速把纸递给他,转身就要走。   沈默棠视线飞快扫过最靠上的一页手稿,连忙开口截住她的脚步,“能不能再温和一点?”   莫怯当场僵住,缓缓把头扭回来,终于在今天第一次对上了他的视线,泫然欲泣的一张脸。   “请、请尊主稍等,我再改。”   说着就伸手过来抢那份手稿。   而沈默棠在这之前已经被莫怯迅速抢过五次,终于在这一次把握到不被抢走的时机,两人一人扯住一角较劲。   没想到莫怯瘦瘦小小一个小姑娘,手劲竟那么大,沈默棠几乎要抢不过她。   再继续下去,不是莫怯的眼眶中的泪珠挂不住掉下来,就是他面目狰狞憋红一张脸吓哭人家。   沈默棠做了许久的心理以及面部建设才没咬牙切齿开了口,“咱分段行吗?分段。”   莫怯一愣,手上力道顿时消了大半。   眼看着人就快要被他留下,沈默棠艰难空出一只手指指颇有些混乱的手稿,“给凡人个反悔的机会,前半段意思意思就行。”   莫怯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几不可查“嗯”了一声。   沈默棠这才把手松开,“麻烦你了。”   莫怯回去进行她第六次的改稿,而沈默棠则是轻轻甩甩发麻的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只是觉得单一层的警醒不够用,打算请教莫怯给上山的路上设置点障碍,提前筛掉些上门的麻烦。   尤其是那些没事找事还冲动任性的人。   莫怯为人胆小不自信,修炼方向也转移到更少与人面对面对峙的幻境,作为障碍再合适不过。   但他没想到的是,莫怯在幻境方面竟意料之外的凶悍。   别说误闯的凡人,就是定力差一点的筑基修士,都在里面走不到头。   还是让莫怯把里面上来就贴脸的杀招取消掉的结果。   魔头们表里不一是常态,也是许多人赖以生存的手段,沈默棠只是想感慨一声,他家护法,真靠谱啊!   ――   然后在傍晚日落时分,他家靠谱的护法、啊不对,是副宗主,就在溜出去偷懒回来时,一脑门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耳边还是魔尊故作高冷的声音。   【警告,您即将进入双月宗境内,请务必珍爱生命,原地返回】   长情:???   啥玩意?   长情抬头看了又看,确定自己确实没走错地方,才又试探着向结界迈出步子,但那结界的作用似乎止步于此,几乎没有任何妨碍的把他放了进去。   带着满心疑惑,长情不死心回头看了一眼,连有没有结界在那儿都看不出来,熟悉的感觉瞬间弥漫,长情心中一跳,回过头就和一张倒吊着的脸面对了面。   那是一张极其符合人间鬼怪传说的脸,肤色灰白,血迹流出七窍,突出的眼珠死死盯着他,脖颈上还挂着一截勒进骨肉的麻绳。   长情默默抬头,那鬼东西的四肢躯体同样残破不堪,露出阴森森的骨和血淋淋的内脏。   而在下一瞬,鬼东西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摔出一地的内脏肉块,扭曲着四肢与五官,桀桀桀从喉间漏出一串阴恻恻的笑。   这鬼东西上来居然不扑人脖子?   六六这是被人绑架了?   又往后走了好大一段路,这幻境才逐渐回到六六的风格,别管什么风花雪月鲜血四溅,你永远想不到是什么东西会在什么时候扑到你的脸上,饶是长情如此修为,还是被咬了几口牙印在脸上。   但还是收敛了,扑归扑,没一个是往要害扑的,能走到这么靠后的,顶多也就像他一样被咬出些牙印,都不带见血的。   幻境之后就再没有遇到任何机关陷阱,但长情溜走时小魔头们正在宗外三尺左右的地方埋符纸,那地方肯定有什么东西。   咚一声。   长情猝不及防防了白防的又一次被撞到脑门,整个人都呆滞了。   不是三尺左右吗?这都一丈多了!   【最后警告,您已闯入双月宗境内,请及时返回,或者预约登门时间,我宗上班时间为……】   长情:……   忽然想换个宗门呆呆。   但这次,他进不去了。   任他使尽浑身解数,面前的结界都纹丝不动。   长情懵了,这是干嘛?不等他先提出走人,魔尊先下手给他除名了?   正当他疑惑之际,宗门大门缓缓打开,沈默棠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挂着难以抑制的笑意,得意道:“怎样?”   长情:?   挑衅?   ――   除名自然是没有除名的,长情偷懒却是着实被发现了的。   大家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天,就差直观看到效果,而偷懒溜走的长情正是最佳人选,所以这是一个小小的试验,一场名为护山大阵能不能挡住长情的试验。   结果证明,效果确实还不错,宗前十四层结界,长情甚至没能突破第一层,要是突破了第一层,长情还会见到自动攻击模式。   而早在山脚下长情一头撞上警示结界时,专设来值班的小魔头就已经知道了长情的到来。   在长情冲破幻境的那一刻,几位护法当即得知情况。   只是暂时没有通知到沈默棠这里,他设定的是冲破十四层的第一层才会直接通知到他这里,本来也会通知到长情那里。   但为了这个试验,沈默棠暂时没有把长情的识别码写入结界。   是的,识别码,自家人不搞令牌那些容易丢还容易被抢的东西,而且识别码具有唯一性,出现点什么状况也能及时监测到。   为能看出效果,沈默棠愣是强忍住下班走人的冲动,眼睁睁看着长情走完幻境后半段,又来到大门结界前。   “怎样?”   沈默棠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咱护山大阵不错吧。”   长情差点也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眼角突突抽了一瞬,硬是梗着脖子点下了头,“是不错。”   又说,“可是我该怎么进去?”   哦哦哦,一激动差点忘了这事。   沈默棠指尖一点,连忙把长情的识别码写入结界。   指尖光亮落下的那一刻,长情眼中本无形的结界骤然亮了一瞬,再看仍是不见痕迹,但隐隐的,能看到结界中魔气流动的方向。   长情上前一步,毫无阻碍,迟疑看向沈默棠。   沈默棠点点头后退一步,欢呼声顿时响起,兴奋的小魔头纷纷涌出,一水儿凑到长情面前,七嘴八舌比划着。   群魔的兴奋很快与他隔绝,沈默棠举起胳膊伸个懒腰,扔下魔头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却迎接到一簇几欲枯萎的团锦。 第15章 没得商量   沈默棠搬了个小板凳坐到虚弱的团锦前,双手撑脸盯着它发呆。   能做的都已经做过,不管是浇水还是注入灵力滋养,有没有在其中混入自己的魔气都有试过,就是毫无成效,状态甚至还不如他刚回来时好。   太阳一点点落下山头,只余天边沿着山体轮廓淡出的金边,不知道像这样下去,团锦还能撑得住几个太阳起落的轮回。   沈默棠叹了口气。   真想问问这花最开始是谁种在书房外的,也不知能不能救一救。   敲门声响起一声,这是长情一贯的敲门方式,沈默棠没有抬头,“什么事?”   长情踱步过来,将一把小锹立在团锦旁,道:“来解尊主的忧。”   作为双月宗所有魔头的重点关注对象,从昨日沈默棠大刺刺把花挖走开始,到他把花扛回院子种下,每一个过程都不同程度地落入魔头眼中。   这会儿也是一样,长情闲来无事在宗门内乱转,转到魔尊这边,见他院门大开,刚想凑近看一眼,就见到他忙活着试图救花的身影。   哦,现在已经没招停下了,守着将死的花叹气。   沈默棠扯扯凳子往边上挪走一段距离,给长情留下足够的施展空间,甚至没有气力抬起眼皮看长情一眼,只道:“有劳。”   长情无奈笑笑,一铲子刺入团锦茎下,紧接着就去压小锹的手柄。   只一瞬,浇下水后尚未来得及干涸的泥土骤然开裂,透过缝隙,沈默棠看到了团锦的根。   猛地伸手抓住长情的手腕,“你干嘛?”   长情被吓到,身体顿时紧绷,转过头只见到沈默棠眼中的不解与急切,这才松下一口气,从芥子中摸出把种子递到沈默棠面前,“尊主别急,反正这花是活不成了,我给您种些新的。”   沈默棠不肯松手,他先时就察觉到一种违和感,此刻这种感觉更是加倍放大,面前这个一手拿着铁锹,一手拿着种子的人怎么看怎么陌生。   尤其是那袭火红的衣衫,随着长情的动作隐隐露出纤细的腰线,却是为了挖出一棵待死的团锦。   和长情人设不符。   沈默棠摊开另一只手送到长情眼前,“给我。”   长情带着疑惑将手中的种子递过去,却被沈默棠躲开,指向他手中的小锹。   “是那个。”   ――   沈默棠用那把小锹把长情赶了出去,手中却还是多出一把花种。   种子黑黑圆圆的,是同一种花的花种,但他不能确定是不是团锦。   或许是他盯得久了些,头顶突然传来长情的声音,“这是我专向六六讨来的,种下就能长,绝对比那个开得好。”   沈默棠抬起头,只见明月初升,长情胳膊肘倚在墙头,单边手撑住脸颊,笑弯着一双媚眼,“尊主莫要浪费,试着种种看啊。”   沈默棠转身回到了窗下的团锦前,把小锹搁置在一边,用手去补全长情一铲子下去留下的痕迹。   轻拍拍将泥土恢复原样,沈默棠问说:“六、莫怯很擅长种植花草吗?”   长情眉头一挑,得寸进尺旋身坐到墙头,眉目间满是不加掩饰的自豪,“当然。”   沈默棠缓缓点点头,“那你说,莫怯会有办法吗?”   “对它。”沈默棠回过头,伸出手指指向虚弱的团锦。   长情看向旁侧,回想一阵道:“她可能也会建议尊主直接种新的,省事儿。”   沈默棠:“……”   这对话是进行不下去了。   又将小锹拿起,沈默棠开始沿着廊下的台阶挖坑,他会把那些种子种下,但也不会就此舍弃尚未彻底死亡的那簇团锦。   长情静静看着,等到沈默棠向坑内浇好水,准备放入种子,突然开口道:“尊主。”   沈默棠直起身,看向长情。   长情接着道:“可以商量个事吗?”   “你说。”   长情随手向身后指指,“能把结界上您的警告去了吗?”   沈默棠保持了沉默,如水般的紫眸一瞬不瞬对上他的眼,这让长情有些忐忑。   果然下一刻,沈默棠转身拒绝了他,“没得商量。”   花种落入泥土,覆土将将掩盖,新生的芽瞬间突破地表,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抽出根茎,开枝散叶。   迎着月光,开出团锦花朵满院,幽香浅淡。   好、好像有点快。   沈默棠简直目瞪口呆,回过头去找长情,“都这样?”   长情摇了摇头,“六六特制,尊主可还喜欢?”   沈默棠缓缓点了点头,“替我谢谢她。”   长情笑笑,“那结界的事可以再商量一下吗?”   沈默棠也跟着笑笑,“不可以~”   ――   而恰在此时,一位半大的少年几经周折,终于找对路来到了双月宗的山脚下。   拂去额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少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出脚步,却咚一声撞上了无形的结界。   【警告,您即将进入双月宗境内,请务必珍爱生命,原地返回】   少年:???   什么情况?没听说过啊。   少年再次试探时小心谨慎许多,但结界并没有拦他,疑惑之余,面前忽然甩下个倒吊着的鬼,正好和他面对面,突出的眼珠快速转了转,盯上他的视线。   少年果断加快了脚步,哪想到吊死鬼只是个开始。   又遭了两次突如其来的惊吓,少年的指甲都要嵌入掌心,一个湿乎乎黏答答的黑影猛地扑到他的脸上,照着脸颊就是一口。   少年吃痛,顿时慌神去拽,扯掉之后就是一阵狂奔,眼角泪花几乎要迎着风滚下来。   果然变强之路都是坎坷的!   挨了不知道多少口咬,少年终于身子一轻,摔出了幻境。   山风吹散鼻腔残余的血腥,少年小心翼翼睁开眼,朦胧的月色下,双月宗映入眼帘。   少年一时间百感交集,站起来打算拍拍身上的灰,却见身上血迹遍布,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拿净身术洗了三遍,心中的膈应才减少几分,再启步却是谨慎许多,谁知竟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双月宗前。   因着过于谨慎,少年的脑门并没有撞上宗前的结界,而是被少年的脚尖触碰到,当即后撤几步,熟悉的声音却是再次现于耳边。   【最后警告,您已进入……】   少年的心理压力骤然上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看着双月宗的大门只觉得想哭,猛地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压下眼角的泪意,认认真真听完这个警告的后半截。   却得知双月宗已经关门拒客。   少年一怔,回头看去,愣是没想明白,这真的是双月宗?   不死心冲向结界,却是任他怎样努力,都不见结界有分毫的变化。   难道这是双月宗的护山大阵?   少年稍向后站站,突然出声喊道:“有人吗?在下长天宗弟子祝原思,听闻双月宗高手云集,特前来挑战!”   少年、也就是祝原思将话喊完,顿了一瞬调整下呼吸,就又要开口继续。   一个声音在这时打断了他,“别喊了别喊了,没听到说已经下班了吗?你明天再来吧。”   祝原思不是很能理解魔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心直口快问道:“为什么啊?”   大门忽然打开一条缝隙,探出来一个额头上长着两只小小犄角的脑袋,就是刚刚的那个声音,“我们尊主说的,你有意见?”   祝原思脑子还不太清晰,竟就这样点下了头。   小魔头当即翻给他一个白眼,“管你。”   祝原思:“……”   不管他干嘛问他!   说话间小魔头就要关门,祝原思一急,连忙喊道:“预约,我预约。”   小魔头停下关门的手,反而把门推得更开了些,“早说嘛。”   最后祝原思拿到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明天的日期,还有一个大写的“壹”。   翻来覆去没发现木牌有什么特别之处,抬头想问问那个小魔头,却听砰一声响,大门紧紧关了起来。   小魔头的声音远远传来,“可算换班了,累死我了,什么时候来不好,这大晚上的……”   小魔头渐渐走远,声音也渐渐听不到,祝原思却心头一梗,默默转过了身。   下山之后明天还得再来,他一点都不想再一次面对渗人的幻境,打算干脆就这样等到明早。   突然,他的脚下出现一道阵法,瞬息之间,身周的环境猛然变化,回过神来人已经身处山下。   祝原思目瞪口呆。   也太狠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录语音时   沈默棠内心:这样提醒应该可以吧   小魔头内心:是心理战!!!   祝原思:呜呜呜呜呜 第16章 失误、或者bug?   沈默棠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细细想来,他已经工作了不止五天,却还没进行过任何一天的休息。   这样不行,真的。   人怎么可以只工作不休息呢?   于是他们任性的魔尊,在太阳初升之时,将一张传讯符送到了长情手中。   【今明两日我休息,别来找我】   长情正走在出门的路上,看过后就将传讯符随手塞给身侧亦步亦趋跟着的小魔头,“几位护法都识字不用管,一定把其他人都拉去听课,记住别惹老先生生气,犯了病就麻烦了。”   小魔头脸上难色不消,但还是应下,视线瞥过手中皱巴巴的传讯符,心中不安顿时加剧几分,“尊主这是?”   长情摊了摊手,“不知道,就当他在闭关吧。”   小魔头点点头,见大门就在眼前,当即顿下脚步,“要告诉莫怯您出去了吗?”   “不用,我很快回来。”长情紧跟着顿了一瞬,回过头笑道:“可以告诉觅妒。”   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觅妒没法像他一样可以随心出门,难得的,或许也并不难得,长情只是坏心思想要逗逗他。   练武场中晨练的觅妒当场打出个喷嚏。   沈默棠也在这时打出个喷嚏,那点残余的睡意随即消散了个干净,无奈叹出口气,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太久没有进行过正常的休息,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足以让他激动到难以入眠,而且……   起身出门,一眼就能看到争奇斗艳的团锦丛中,一簇蔫头耷脑秃了花枝的小可怜。   好像更糟糕了。   ――   双月宗变得不一样了。   肇晚御剑驰入山脚下的第一道结界,还不等听清耳边响起的残音,眼前就蓦地一花,似乎是掠过了一个幻境。   再然后便是叮的一声,剑尖撞上双月宗大门前更为强力的结界,被挡住难以移动。   肇晚终于在这时想起之前沈默棠对他说的话,沉思一瞬,默默降下了高度,伴随着突兀响起的沈默棠的声音。   【再次警告……】   长剑突兀起了片刻颠簸,肇晚怔然,下意识收剑入鞘,翩然落地,身后却传来近似呜咽的呼吸声。   因着昨晚的强制遣返,祝原思不得不一大早起来再一次的来闯幻境,昨天被咬出血痕的伤口还没好,今天就又添上几处新的牙印。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他适应,幻境内场景的布局产生了巨大的变化,饶是他做了一晚上心理准备,仍是只能睁眼瞎一般到处乱窜。   说起来,他是为了什么才非要跑来魔宗挑战强者的来着?   思索之际,祝原思垂下的视线余光里,看到了一袭玄衣,以及一柄长剑。   这个剑鞘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祝原思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当即惊得僵住,“剑、剑尊、早!”   他并没有穿门派服,但腰间挂着长天宗的弟子令牌,足够肇晚认出是自家弟子。   可肇晚并没有责问祝原思为什么会在这里,只微一颔首,便又转过头继续去盯双月宗的大门。   祝原思犹豫良久,还是上前几步来到肇晚身侧,才刚要开口,那边大门就猛地打开,有个小魔头从里面探出头来,见到肇晚的一瞬,又砰一声关上。   速度极快,快得祝原思都没看清小魔头的脸。   些许动静漏出大门,听起来像是三两人压着声音吵得不可开交,祝原思偷偷瞥向肇晚,试图从肇晚面上看出里面的动静意味着什么。   自然是无果。   肇晚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浓睫扫下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漆黑不见光彩,他把自己站成了一座雕像。   祝原思把话咽回肚子,默默将身姿站得更挺拔。   良久,小魔头终于商议出结果,小心翼翼打开门,视线挪动到两人脸上,却是略过肇晚盯上祝原思,“就是你昨晚来预约的?”   小魔头的直白让祝原思有些尴尬,尤其是身边并非旁人,而是肇晚。   但他还是点下头,从怀中摸出昨晚值守的小魔头递给他的木牌,坚定目光看向小魔头。   肇晚的视线也从空处收回,落在小魔头身上,小魔头顿时炸了毛,神色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将身体藏于门后,半眯着眼睛接着问祝原思说:“你是来干嘛的?”   祝原思微怔,下一瞬立马打了鸡血一样,声音都高亢起来,“挑战魔尊!”   噗嗤。   一声笑突然从身后传来,祝原思扭头去看,只见惑人的媚眼轻轻掀起,彩绸的衣裳间,白皙的腰肢若隐若现。   少年火速收回视线,却很快红了脸颊,他认出了长情,那是传闻中双月宗最凶残的魔头之一。   想到剑尊就在自己身侧,祝原思重新坚定目光,“我是认真的,还望前辈引见。”   长情特意放缓步伐,在两人面前轻松穿过结界,“真不巧,魔尊这两日休息,谁都不见。”   晴天一道霹雳。   祝原思怔怔向内看去,仿佛看到了数不清的鬼怪与牙印,心碎了一地。   耳边雷霆却似乎仍在隆隆作响,祝原思无精打采回头去看,一眼就看到身侧低气压的肇晚,仿若无数道雷霆不间断炸裂在肇晚头顶。   祝原思被吓到,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   然后冒出数不尽的问号。   莫非剑尊也怕那些鬼东西?   长情并未就此走远,反而一转方向面对肇晚,唇角笑意不散,“还请剑尊放心,宋先生在这里很好,不劳剑尊特意来看。”   说着,长情侧目向祝原思看去,“剑尊有空不妨好好教导门下弟子,有事没事不要往危险的地方跑,也好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祝原思自知受到针对,硬是抵抗着想要躲避的视线,直直对上了长情的目光。   长情面上笑意更深,眼波一转又看向肇晚,见肇晚已然神游物外,丝毫没有将他的揶揄听进去一丝半点,顿时有些不快,故作惊讶道:“哎呀,光顾着我自己说了,剑尊可还有其他事?”   肇晚这才回神,脱口道:“我来见魔尊。”   长情环臂身前,伸出食指轻点了点下巴,笑意转变为夸张的疑惑,不解道:“我应该说过吧,我们尊主在休息。”   见肇晚木头一样完全不为所动,反倒是边上的祝原思看戏看得一愣一愣的,长情放下胳膊,单手叉腰道:“罢了,剑尊有事直言便是,有必要的话我会代为转告。”   可是肇晚并不想要谁的代为转告。   肇晚抱拳行了一礼,“多谢长兄好意,我两日后再来。”   长情额角的青筋几乎压制不下去,咬牙切齿硬是凹出笑脸道:“我不姓长,也不是你兄弟,剑尊不必屈尊降贵向我行礼,也不用说什么日后再来,双月宗事务繁多,没空招待剑尊。”   似是故意气肇晚,长情扭转视线看向已是目瞪口呆的祝原思道:“小家伙想来就来,魔尊挑战不成,我抽空陪你。”   说着竟就伸手去拉祝原思的胳膊,祝原思反应不及,只觉自己被拉着经过了一层厚重的水膜,呼吸都滞了一瞬。   祝原思就这样进入到那个让他百般无奈的结界,来到满是魔修的地盘。   抬头却见到怔然的长情,顺着长情的视线回头看去,肇晚正正站在他的身后半步,手中拽着不知何时被他丢下的预约木牌……的流苏。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带着难言的诡异。   某个提前设定好的信息一瞬间传达给长情,告知他结界异样的波动,也就是说,肇晚确实是跟着祝原思进来了结界。   长情内心非常复杂,这玩意儿、能用失误解释吗?   同样的信息也在这一瞬传达给沈默棠,榻上浅眠的美人缓缓睁开眼,紫眸清澈纯粹,周遭娇艳怒放的团锦骤然成为陪衬。   沈默棠发了会儿愣,然后翻过身强行把眼睛闭起来。   谁也不能打扰他的周末,谁也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看看是哪个山头插满了flag owo 第17章 劫持了魔尊的院子   沈默棠看着眼前的长情,和肇晚,和不认识的少年,脸色完全好不起来。   不小心把人带进来归带进来,他也不想去纠结怎么个不小心法,但是,为什么要带到他面前?   三人三双眼睛皆是落在他身上,带着明显的不明显的各色情绪,但沈默棠丝毫不加掩饰,把不满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先是看向长情,“我传讯符没发到你手里?”   饶是长情也不由得想要避开视线,媚眼一转,刷地瞥向身侧遥遥站着的肇晚,干脆利落选择了甩锅,“尊主,您知道的,我拦不下他。”   沈默棠指指肇晚边上的少年,“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祝原思心中一惊,面上已是开始发红,他以前没有见过魔尊,但从未听说过,魔尊竟如此的、漂亮?   这样的形容对于一个男子、尤其这男子还是魔尊来说,或许已经不是单纯的冒犯可以说明,祝原思慌忙垂下了视线。   长情还以为祝原思会像在宗外时那样激动起来说上几句,哪知竟就这样被魔尊气势折服,呆头鹅一样没了锐气,长情叹口气,脸不红心不跳道:“孩子没见过世面,非要跟着。”   所以他其实是被参观的那个?   沈默棠转而看向祝原思,“现在见过了?”   祝原思点头点得飞快,仍是一声不吭。   沈默棠笑笑,也就懒得管他,把坐起时顺手搭在腿上的毛毯放到一边,起身绕过团锦走向肇晚,在肇晚身前不远处站定,“你是来见我的?”   肇晚比沈默棠高出一截,粗略估计有一米九几不到两米,所以距离肇晚太近对沈默棠没有任何的好处。   那样的话他得仰头才能对上肇晚的视线,一点都不霸气。   然而肇晚此刻完全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被他前来的身姿迷惑,如实点下了头。   沈默棠也跟着点点头,“你要是来见魔尊呢,就等后天上班时间再来,要是来见沈默棠呢,就别再来了。”   肇晚深邃的眉眼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为什么?”   这丝疑惑滚落到沈默棠眼中,转化成他自己的疑惑,他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倒是想问问剑尊为什么要见我,明明宋老先生那边并没有在休息,想知道什么情况直接让长情带着过去就好了。”   肇晚一时说不出话来,倒不是在找什么借口理由,而是他本就找不到缘由,只是一个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念头支使着他,让他来到这里。   两人间的气氛僵持住,长情本以为会有火花乱溅,哪知僵持归僵持,竟安静得不像话。   有风吹来,吹散团锦花香满院。   肇晚神色微变,只见微红扩散出衣襟,不适感再难忽略,但肇晚还是强行忍下,不愿在沈默棠面前释放灵力遮罩。   却被沈默棠全部看在眼里。   “既然如此,”深吸一口气,沈默棠侧目看向长情,“去把宋先生请来。”   长情视线还在两人间打转,哪想到沈默棠突然就转头看过来,尴尬笑笑,见沈默棠似乎并没有多在意他的视线,当即应下转身欲走。   “等等,”沈默棠突然出声拦住长情,指指边上不明所以的祝原思,“把他带走。”   ――   院中只剩下他和肇晚两人,长情临出门前还贴心帮他把院门带上,隔绝了遥远几道逃课出来围观的视线。   肇晚不愿意在他面前释放灵力自然有自己的顾虑在,但沈默棠本就身在自家院子,管他什么会不会看着像挑衅或是其他,干脆利落祭出法器封锁了院中所有花木。   腕上银镯瞬间少了一半,动作间琳琅音色都单调起来,沈默棠也没心思去想是否太过大动干戈,只轻哼一声道:“不舒服就直说,强忍着算什么,能算工伤吗?”   肇晚抬眸,眼神中满是诧异。   沈默棠不理会他,继续道:“工伤也不行,你这样是碰瓷行为,我可都记着的,你之前来都没有过敏。”   肇晚总觉得不打断他就再也解释不清了,当即开口道:“在下并非有意。”   沈默棠蹙起眉,“在上也不能有意。”   肇晚被堵了个没话,干巴巴眨了下眼,却听沈默棠还没有结束,继续说道:“再说了,你不要以为我双月宗有钱可以赔你,哪有人肯自愿把银子交给魔修,这一年年的,家底早掏空了……”   沈默棠猛地顿住,不为别的,就因为肇晚从芥子中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了他。   没错,递给了他。   肇晚:“不够可以来找我。”   沈默棠:“?”   就没见过。   沈默棠:“你也不必如此执着,我是不会让你碰瓷的,分期就更不要想了。”   肇晚:“?”   沈默棠指指肇晚手中的钱袋,“收回去!”   肇晚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沈默棠又指指院门的方向,肇晚顺着他的指向看去,院门砰然大开,遥远的道路尽头传来脚步声踢踏,长情带来了宋白。   沈默棠:“宋老先生的情况随你查看,呆够了就回去吧。”   说完,沈默棠自顾自转身回到花丛中的小塌前,伸手想要捞起毛毯,动作却猛地一顿。   轻触触团锦娇嫩的花瓣,沈默棠抬起头看向小榻后方那簇几乎彻底枯萎的团锦,鬼使神差开口问说:“剑尊懂不懂怎么养花?就是、救活它那种。”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虽然肇晚没有说明自己的过敏源,但看样子跟他院中的花花草草脱不开关系,一个对花草过敏的人,会对养殖它们有所心得吗?   恐怕不会。   沈默棠这边还在飞速思考该怎样把话撤回,那边肇晚就先开了口。   “略知一二。”   看吧,果然……嗯?   沈默棠回头,带着几分惊异。   肇晚继续道:“不知魔尊困惑为何,在下可以小试。”   沈默棠脑子已经彻底转不过弯来,僵着胳膊指向那簇独特的团锦,那簇曾在肇晚面前被他用法器将根系砸出地面的团锦。   肇晚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因着被小榻遮挡住难以看清,于是提步向他走来,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死气沉沉。   而在肇晚的身后,是嬉笑混杂的和乐,是长情和宋白,还有跟着跑来的一众小魔头。   两相对比,只觉落寞。   不受控的大脑、或许是嘴巴再次发挥作用,沈默棠脱口问道:“剑尊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肇晚身形不自然顿了一瞬,强烈指向性的视线没有丝毫的移位,缓缓开口道:“不知魔尊何故执着于一株团锦?”   这话单听没什么问题,和他上面一句接轨就十足的牛头不对马嘴,沈默棠接着反问:“不好看吗?”   肇晚最终站于他的身侧,避开团锦的种植范围,却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点下了头。   沈默棠笑笑,“就是因为这个。”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肇晚的神情好像在一瞬间有所松动,又在他眨下眼睛的一瞬间恢复如初,这让他很是怀疑自己的眼神。   但变不变又不关他什么事,沈默棠默默看着肇晚再一次将视线移往团锦,怕肇晚观察起来不方便,还将小榻收回芥子,不禁有些紧张。   肇晚却在这时突然道:“不是一直。”   沈默棠被吓了一跳,“什么一直?”   肇晚转而看向他,“我可以救它,但作为交换,我可以再来吗?”   沈默棠盯他盯得眼睛都要酸了,风一吹只感觉眼涩,不得已连忙眨眨眼,清透的紫眸顿时泛上些许湿意,肇晚一怔,慌忙避开了视线。   沈默棠这才感觉好一些,不解道:“剑尊是喜欢双月宗才这样讲,还是说是长天宗那边有什么目的的安排?”   肇晚垂下眸,“只作为肇晚。”   哦~懂了,看来还是应该算作前者,但这样也是不行的,再帅也是不行的。   沈默棠挣扎着伸出食指摇了摇,“虽然我不清楚长天宗的情况,但长天宗姓肇我还是知道的,你应该作为晚er、额,阿晚,偶尔吧,偶尔可以,上班时间的话。”   “记得预约,一定要提前说。”   “用传讯符告诉我也行,你应该不缺。”   “不许抓人,也不许带人来抓人……”   就在沈默棠开始纠结自己是不是已经在忽悠人时,肇晚的神色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可抑制的欣喜依然冲破桎梏,浓郁的灵力骤然溢满整个院落,冲刷过花木抽出新芽,不合时宜地开了满院。   长情猛地一个激灵,惊觉不对立马扔下宋白冲往魔尊的院子,但还是晚了一步。   肇晚劫持了魔尊的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是大忽悠棠   发现宝子们浇了好多营养液,呜呜呜爱你们q3q 第18章 不好意思看错了   没有丝毫防备的状态下,肇晚突如其来释放出的大量灵力,犹如洪水般席卷到沈默棠身上,压得他一口气没喘上来,真好似扑通一声掉到水里,打捞上来时整个人都是蔫的。   倒是余光里哪还有什么枯萎的团锦,别说团锦,院子里那棵冬末开花的红梅,也被这灵力一灌,开出了满树的淡红。   不得不说,好大的阵仗。   沈默棠顿时支棱起来,见着焕然一新的院子,激动之余不忘冲肇晚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再有下次记得瞄准点,怪吓人的。”   但沈默棠并不是唯一被吓到的人,肇晚也不明所以被吓了一跳,这件事说来并不是肇晚有意控制的结果,甚至可以说,他还没开始动手去拯救那簇团锦。   失控在任何时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件危险的事,肇晚头脑清醒许多,沈默棠那张满是惊喜神色的脸,在他眼中竟越来越远。   肇晚避开了视线。   沈默棠却在这时感觉到不对,“诶?门怎么都关上了?”   而且不止如此,长情他们的声音也不见了。   沈默棠没多想,哪知这边才刚释放出灵力去开门,那边肇晚的灵力就汹涌厮杀而来,气势凶猛,惊得他当场后退半步。   肇晚的灵力就算是脱离了身体,也还是对魔气嫉恶如仇。   但正常来说,即使已经转化为自身的灵力,只要不多加干扰,释放于体外不出片刻也会消散,哪来的这么多情绪。   沈默棠不能理解。   只是疯狗一般的撕咬中,临近的团锦无端遭了殃,被纠缠溅射的灵力击落了好些个花骨朵。   撕扯很快结束,沈默棠弯腰捡起已经开了大半的一朵,凑近鼻尖嗅嗅,抬眸看向肇晚,面带警惕,“你没在控制对吧?”   那是一张欺骗性十足的脸,少年般青涩,却因着那双生来就异于常人的紫眸,沾染上邪气。   肇晚摇摇头,音色都低沉许多,“抱歉。”   这样的情况他也未曾预料。   要证明肇晚没有说谎很简单,简单到只一眼,沈默棠就已经能够做出判断,“既然如此,能收收吗?”   很遗憾并不能,先不谈失控与否,这里到底是魔尊的院子,早就被魔气浸透,肇晚的灵力即使再排他,也仍是有魔气混杂入内,肇晚没法控制。   而且……   肇晚侧目向旁侧看去,周遭全都是灵力的乱流。   沈默棠也跟着看过去,先时他放出来遮罩花木的法器正微微震颤,分明是和肇晚的灵力打得不可开交。   等等,明明没人在控制啊,这居然能打起来?   强忍下想要捂住眼睛的冲动,沈默棠不信邪试图收回法器,同样以失败告终,他的法器似乎在暗自和肇晚较劲。   只是沾染上气息的灵力,又不是真正的肇晚,较个什么劲啊!   偷偷侧目瞥眼肇晚,依然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情绪,沈默棠眨眨眼道:“看来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沈默棠也只能选择最为原始的解决方式,强行收回法器。   不然这乱流连带着触发到法器中的结界,他们连门都没法打开。   他那几只纤细的银镯大都在撕咬中舍弃了镯子的形状,一时化为尖锥一时又化为锁链,比他自己操纵起来还要顺手,反观肇晚那边的灵力,倒真是朴实无华,不说都不知道居然是从剑尊身上出来的。   面前的银镯正欲化形为锋利的匕首,在这之前是刺猬一样不满尖刺的锥球,怎么看都无法下手。   沈默棠叹口气,找准机会就要上手去抓,却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不及回头,肇晚的声音就已出现在耳边,“我来。”   肇晚的手也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节纤长,即使常年握剑,也不见明显的茧。   沈默棠私心多看了几眼,见肇晚收回手转向他的法器,这才连忙扯住肇晚的衣袖,急道:“等等。”   肇晚疑惑回头,沈默棠趁机猛地伸手将已然化为匕首的法器抓到手中,只一瞬,匕首重新变回银镯,没在沈默棠手中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沈默棠举起银镯在肇晚面前轻晃晃,唇边笑意顿现,“这可是我的。”   乱流登时削弱,院门猛地被踹开,下一瞬,长情的怒吼响彻整个院落。   “把你爪子拿开!!!”   沈默棠一惊,银镯瞬间脱手下落,却被肇晚眼疾手快接在手中,未曾预想的重量一下子牵扯到肇晚的肩颈,猛地往下坠去。   肇晚眸色微变,呼吸间调整气力将其稳住,递至他面前。   铃音清脆,和着满院花开异象,竟衬得院中两人意外的般配。   愤然吵闹的魔头们一齐噤了声,面面相觑。   “不好意思看错了。”长情闭上眼向旁侧偏过头,长出一口气才重又转回来,深吸一口气吼道:“离我们尊主远点!!!”   沈默棠被吼懵的大脑又被吼清醒,甚至没顾得上肇晚要递回给他的银镯,转过身先是见到了长情,他的眼眸竟隐隐现出猩红。   不止是长情,周边全是面目狰狞冒出头往内探小魔头,挤挤攘攘间,尖角也好、利爪也罢,皆是藏不住长了出来,要不是长情挡在门口,恨不能跑过来照着肇晚的脸一人挠上一把。   先不谈小魔头们到底有没有这个胆子,至少气势上真的不弱。   沈默棠整个人都傻了,还不待想明白开口,那边就有小魔头惊呼着指向肇晚,具体点是指向肇晚的手。   “那是尊主的!”   肇晚的手中拿着属于沈默棠的银镯。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肇晚手中,沈默棠也跟着看过去,好像确实是他的,刚刚不还在他手里吗?什么时候跑肇晚那里去了。   哦哦哦,想起来了,是被长情一嗓子给吓掉的。   肇晚倒是没被小魔头们的一惊一乍影响到,兀自将银镯递给沈默棠。   沈默棠道声谢接过,哪知魔头们险些因此炸毛,他只能压下一波波声浪安抚道:“别激动,人帮我捡的而已。”   这样没头没尾的解释难以安抚魔头们的心,长情最先开口质问:“那他劫持尊主是为何?”   沈默棠:“?”   啥玩意?劫持?   谁劫持谁?   ――   言语总是苍白,沈默棠说了几次让长情他们先进来别卡在门口,愣是没让长情松动丝毫。   沈默棠叹口气,决定从结果开始说起,首先便是长情的误解,“没有劫持,他疯了吧在这里劫持我,劫了还不跑等着你们来救我吗?而且你们怎么总觉得是他劫持我,不能是我劫持他吗?”   肇晚闻言瞥过来扫了他一眼。   长情一梗,从沈默棠脸上看到肇晚脸上,心说可能确实是个好想法,但他还是觉得沈默棠才是被劫持的那个。   沈默棠以为长情理解到他的意思,欣慰点点头继续道:“都是意外。”   魔头们个个面上都是茫然。   沈默棠不打算把肇晚过敏的事捅出来,只好把重点转移到院中异常开放的花木上。   你们看这株团锦开得怎样?很不错吧,是之前那株将死的哦,肇晚救的。   其他的?因为我喜欢啊,就让肇晚一并给催开了。   你说门打不开?当然了,你看这动静,不放个结界挡挡指不定会影响到周边的小魔头,这样不好。   周边没人?明明长情就要带着宋老爷子过来了,怎么能说是没人呢?   拉拉扯扯?你说谁拉拉扯扯呢?收回去重说!   毕竟魔头们对于花木的态度大都是不行就重种,沈默棠舍不得那株团锦,随口问过肇晚也能理解,所以他们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一说法,却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抽着这样的空隙。   沈默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然不会去说,只在最后做出总结,“真的只是意外。”   长情也在最终点了下头,尽管眼神中仍是存着疑。   按理说接下来只要让长情把又给送回去的宋白带来,等肇晚看过走人,他就可以继续享受他的周末。   变故就变故在魔头们突起的哄乱,让开的空白路线上,觅妒带着祝原思出现在他的眼前。   强而有力的手钳制住祝原思的脖子,还有意控制了气力,不至于让祝原思痛苦,但也让祝原思毫无反抗之力。   沈默棠懵了,或许不止是沈默棠,这里的一众都懵了。   觅妒却不理会,自顾自走到长情边上,把祝原思往他那边推推,“别告诉我你忘了。”   长情眨眨眼,看看祝原思再看看觅妒,忽地弯起了唇角,笑意歉然。   他还真是、给忘了个彻底。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预收《谁也不许抢走雪豹的仙尊[穿书]》,是小笨蛋雪豹和白切黑仙尊的故事,戳戳专栏求预收哇o3o 第19章 记好账,等他来还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或许、大概、可能,已经超出了有些的范畴,步入到另一种境界。   沈默棠只感觉身侧的肇晚气场陡然变化了一瞬,就再没能恢复如常。   肇晚开口已是带着不可抑制的冷意,“不知道友这是何意?”   沈默棠也很好奇,明明事情都解决了,为什么还要抓个人质过来,莫不是真如觅妒所说,长情把这件事给忘了?   想着看向长情,而长情,正在努力的试图和觅妒进行眼神交流。   觅妒却完全将长情的视线忽略了过去,目光一转,看到和和乐乐站在一起的沈默棠和肇晚,同样不善道:“我当是谁擅闯,原来是你。”   又明显明知故问道:“不知这人可有对尊主不利?”   你这样倒是对我挺不利的。   沈默棠摇摇头,直觉再说下去就真要有问题了,言语间指向祝原思,“你怎么把他抓起来了,还不把人放了?”   觅妒终于肯赏个眼神给长情,算是还他早时出门还让小魔头特意的告知,接着又看向沈默棠,“别的不谈,只是尊主或许不知,近日来我宗弟子失踪者众多,长情打探数日不得结果,这小子却说在长天宗见过被抓的魔修。”   众人皆是一怔。   这件事同样也在长情的意料之外,神色登时变得凝重,视线微转,将祝原思的脸收入眼底,又猛地转头看向肇晚,“当真属实?不知剑尊可否知情?或者说,剑尊是否有参与?”   但肇晚从未听说过此事,缓缓摇了摇头,“在下近日不曾有任务与魔修相关,也未曾在宗内见过魔修……”   长情眯起眼,语气已然急躁许多,“剑尊莫要骗我,你这小师弟可是说亲眼见过的。”   祝原思在此时艰难开口,“剑尊……”   长情瞥过,觅妒会意捂住了他的嘴。   沈默棠蹙起眉,“长情!”   长情同时道:“觅妒!”   觅妒将手收紧几分,祝原思顿时面露不适。   沈默棠眼睛都瞪大了,这是反了不成?   他又瞪向觅妒,觅妒不情不愿将手松开一些,免了祝原思遭罪。   长情的状态可以说是异常,等等,刚刚觅妒说什么来着,长情已经打探数日,也就是说,他早就发现了不对?   回想一下,当年和长情一起来双月宗的,除了莫怯还是有其他人的,莫非是那其中的谁不见了?   身侧的肇晚眼看着就要发威,身周气息登时凛冽,无形的威压骤然逸散,修为低下的小魔头已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长情同样释放威压,一方面护住身后的小魔头,一方面却是直指祝原思。   长情突然露出笑意,媚眼弯起,神色却凌厉,“劝剑尊慎重,我是不敌你,但你猜猜我能不能在那之前先解决他?”   他是认真的。   沈默棠伸手拦下肇晚,眼神示意说稍等片刻,转而传音问向长情,“具体情况怎样?”   长情被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却硬声回道:“尊主不要劝我,我一定要找到他们。”   沈默棠:???   沈默棠:“谁劝你或是问你要不要找人了?我就想知道都谁失踪了。”   长情垂下眸子,再抬起时眸中猩红更为明显,带着难以名状的疯狂,“能确定的有十五人。”   丧宴之后溜下山的小魔头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归宗,人数却明显不对头,最重要的是,约定好时间说会跟他联系的小魔头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其他确定下来的人数也都是通过魔头间的联系得知,而平日里少与他人联系又外出尚未归宗的,暂时未被他划入失踪的范围。   饶是如此,也依然有十五人。   沈默棠沉吟片刻,“我来解决。”   言罢便兀自结束了与长情的传音,转而对觅妒道:“情况我了解了,你先把他松开。”   觅妒瞥眼长情,见长情仍紧盯着沈默棠,却不见有任何反驳的意思,想是两人私自谈了些什么,便依言松开了手。   两方对峙的威压也在这时撤回各自的阵地,暗自涌动。   祝原思突然间获得自由,一时间还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着迈出步子向肇晚走了几步,视线又落在沈默棠身上犯起了嘀咕。   但他最终还是走到肇晚身侧,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受伤吗?”   肇晚的声音突兀响起在耳边,祝原思没反应过来,飞快摇了摇头,这才意识到肇晚并没有出声,刚刚的那个是传音。   祝原思羞愧低下了头,却听肇晚又道:“没事就好。”   同样是传音。   祝原思眼睛瞬间亮起,头也不低了,愣是将方才还被大魔头拎小鸡一样捏住脖子威胁肇晚的事情抛之脑后,大大方方站到边上。   这一系列变化完完整整落入沈默棠眼中,没错,这是他强忍下差点脱口的话语,留给少年人拾回自信心的机会。   没什么比偶像的力量更强大了。   至于剩下的反省,随缘吧,看这孩子自己的造化。   而在这段时间里,祝原思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反驳觅妒,但他没有,也就说明,虽然不知道觅妒是通过什么方式和祝原思沟通到,祝原思说见过魔修这件事却是确实存在的事实。   沈默棠瞥眼自家魔头们,个个眼中写着的不是急切就是疑惑,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开口道:“既然有人看到过,想来事情必定与长天宗有所关联,剑尊可否代为询问?”   不等肇晚回答是否,沈默棠继续补充说:“剑尊不必担心,我宗规矩严明,若真有谁是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便随长天宗处置,说到底,我只是需要知道他们的下落。”   这话却先一步引起了长情的不满,反驳道:“这可不行,什么伤天害理还不是他们一张嘴说了算……”   沈默棠抬手打断了他,仍是面向肇晚,“我双月宗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善茬,若当真如此,还望长天宗想清楚后果。”   毕竟事关自家小魔头的生死存亡,沈默棠只能进入到加班模式,饶是如此,本能上的抗拒仍是让沈默棠的神态增添了一股莫测的威严,看得长情等人差点要不分场合嚷一句“尊主霸气”。   只是压力施加到肇晚身上,紧张的却是祝原思。   心中默念数声人不可貌相,视线丝毫不敢往沈默棠那边凑。   但肇晚正正相反,一瞬不瞬盯着那双深渊般的紫眸,良久才道:“好。”   肇晚的芥子是玉佩一般的形容,和长剑一起挂在腰间,取时惹得魔头们好一顿警惕。   然而事情的发展是,肇晚翻遍了芥子,都没能找到一张空白的传讯符,他能翻到的全部传讯符,全都是长天宗那边发给他的,包含着各色任务。   剑尊无需单独联络谁,所以他很少准备传讯符。   肇晚僵了一瞬,就在意图转身寻求祝原思帮助的时候,沈默棠叹口气摸出张传讯符递到他面前,“用这个吧。”   等肇晚道声谢接过,沈默棠又转向长情,“记他账上。”   院中顿时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中。   沈默棠难得察觉到,不满说道:“看我干嘛,赚钱容易吗?”   魔头们非常一致地摇了摇头,沈默棠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又看向肇晚,眼巴巴盯着他。   肇晚沉默一阵,还是点下头,说:“确实,赚钱不易。”   沈默棠认同道:“对啊,就是这样。”   肇晚毫不避讳在沈默棠面前将传讯符展开,灵力汇集,很快在纸面上浮现出遒劲有力的字迹,确实是对魔修之事的询问。   既然肇晚有意让他看,他就大大方方站在一边,亲眼见着肇晚写完递到他面前确认,而后将传讯符送出。   还记得现在的时辰吗?具体可能说不准,但现在是上午,一个平凡的上午,而在每一个平凡的上午下午、中午晚上,肇晚都在执行任务,今天也本该如此。   那些被肇晚强行塞到芥子里写满找猫打井查探渔情的不打紧任务,都是他积攒到期限的最末也就是今天应该去执行的任务。   但是生平第一次的,肇晚在任务和自己的内心想法之间,选择了自己。   他屏蔽掉自己的位置,拒绝所有来自长天宗的传讯符,从遥远的定州赶来平州,赶来位于平州的双月宗,在沈默棠曾写出给他的时间点开始之时。   所以这边传讯符刚一发出,那边肇晚的位置就瞬间暴露,突然弹出的众多传讯符很快将肇晚淹没。   作者有话要说:   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形象岌岌可危的肇晚   放心,会回来的! 第20章 帮我把人抓回来   说不惊讶都是假的,这情形可比之前那次长情汇报说肇晚一个时辰收到六封传讯符夸张多了。   别说六封,六十封恐怕都有了。   长天宗是传讯符多得没地方使吗?就这还让人一个剑尊翻遍芥子都找不出张可以用的传讯符?   神奇,可比他这里神奇多了。   沈默棠啧啧称奇,但他也知道,这么多传讯符里,没有一封是对方才发出那封的回答。   再怎么说都不可能这么快的。   部分传讯符一如往常一样不管不顾弹开在肇晚面前,都是些不打紧的任务,还有宗主对他位置突然消失表示的疑惑――这些疑惑反而占了传讯符的大头。   按理来说,屏蔽位置后传讯符会因为找不到他而原路退回,但不知为何,这些传讯符蓄势待发,只等待他的现身。   肇晚也没能预料居然如此之多,所以任他后边塞得再快,也仍是有漏网之鱼更快一步自动弹开,将内容暴露于沈默棠眼前。   “帮老太太取水?”   沈默棠不自觉疑惑出声,察觉到闭嘴时已经晚了,院中已是响起一片哗然。   下一瞬,传讯符倏然被收起,肇晚屏蔽自己位置的时间里积攒下来的传讯符也终于全部纳入芥子。   沈默棠抬头,撞入肇晚似乎波澜不惊的眼,歉意笑笑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肇晚摇了摇头,沉默弥漫,却只是院中三人的范围内。   门口处的魔头们已经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帮老太太取水?剑尊每天都是干这个的?”   “肯定不可能都是这些啊,你在想什么?”   “说不定还会帮大爷砍柴喂猪。”   “啊,有点惨。”   “还有点好笑噗咳咳。”   “你千万忍住,他本人还在呢。”   “……”   沈默棠:“……”   不好意思我都听见了,而且我觉得肇晚也全都听见了。   大写的尴尬摆在面前,沈默棠觉得不能再继续放任不管,轻咳一声打断魔头们肆意发散的脑洞,开口试图转移肇晚的注意力,“你们长天宗这么缺人吗?”   这可能比起魔头们的调笑好不到哪里去,于是魔头们傻了,祝原思也傻了,肇晚也差点、啊不,肇晚没傻,甚至一本正经回道:“不缺。”   沈默棠点点头,“那看来他们会很闲。”   其他人更傻了。   沈默棠还欲开口,好在一封新的传讯符出现在肇晚面前,单独的一封,莫名很有厚度,这阻止了沈默棠进一步对众人心脏的考验。   比较起好似没那么在意同宗门人死活的小魔头,长情就显得激动多了,见着这封传讯符的一瞬间,也不坚守他的门口了,提步就向内冲。   这封传讯符并没有直接弹开,也就说明,里面的内容不是那种泄不泄露都无所谓的东西。   长情很快站到肇晚面前,目光终于肯从传讯符上移走,看了眼肇晚又转向沈默棠。   肇晚也是看看传讯符又看向他,看得沈默棠莫名其妙。   “你们看我干嘛?拆开来看啊!”   ――   长天宗确实在近日抓到几个小魔头,皆是在外历练的弟子偶然撞见抓来的,占了失踪魔口的一半――足有八个。   但这里面没有长情想要找的人。   觅妒双手抱胸倚靠在门框,见着此情此景呵道:“尊主当真信他?我看长天宗根本就没说实话吧,对他们又没好处。”   “但可能会有坏处,”长情紧盯着肇晚,忽地弯起嘴角,指指传讯符,“我看他们也没犯什么事,长天宗关了好一阵,是不是该把人放出来了?”   里面的内容长情和肇晚都一并看过,确实如长情所说,没谁犯下什么大事,顶了天的那个是啃了人村民家中三只老母鸡,还有几颗大白菜。   事后也被长天宗弟子抓着给人犁了好几亩地,还从山上砍了满院的柴下来,甚至还压榨一把让其烧了半数的炭。   于是肇晚颔首应下,“我会转告的。”   觅妒又呵一声,长情却在他开口前直接截了话头,“还望剑尊莫要以话术搪塞,我希望他们最多后日之前就能归宗。”   算下长天宗所在的中州到平州的距离,小魔头们全力赶路差不多也需要近一天的时间才能回来,留给肇晚的时间算不上宽裕,但对小魔头们来说有利无害,沈默棠在一旁点了点头。   肇晚余光瞥过,“好。”   这样一来,剩下的可能就是在其他宗门了。   还不等沈默棠或是长情开口提及,肇晚先一步提出说可以帮忙向其他宗门打探。   过于积极的态度让长情等人琢磨不透,警惕之心骤起,沈默棠却很干脆地答应下来,“有劳剑尊。”   魔头们有些惊讶,视线齐刷刷转向沈默棠,看到一张无所畏惧的脸。   魔头们当即放下心来,既然如此,那他们也无需再有什么异议,相信魔尊已有想法。   但其实,沈默棠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小魔头们总归是要找的,肇晚帮忙可比他自己费劲巴拉看地图找那些宗门在哪儿快得多了。   都已经让他加班了,不能再继续压榨他不是?   肇晚态度是很奇怪,但只要没在这会儿抽出长剑说要屠他双月宗,就可以认为暂时没有威胁。   他相信肯帮一个大魔头救花的人不会多变到那种程度。   于是肇晚又从沈默棠这里支走几张传讯符,念着是在帮双月宗的份上,沈默棠大方给他打了个八折。   眼见着肇晚浑然不在意的写出一份和写给长天宗别无二致的传讯符,一时也不知道肇晚是故意的还是真不在意,总之是吓了他一跳。   沈默棠震惊之余连忙让肇晚将其毁掉,把询问方向转移到近日魔修突然增多,疑惑间对各个宗门情况的关心上。   很快便有宗门回信,最终大小宗门皆是给了剑尊面子,尽管详情有所保留,人数却都是写明了的,林林总总加起来,被抓起来的小魔头数量竟远超七个,足有二十二个。   算上长天宗的八个,已经是三十人。   这让沈默棠有些无语。   不是他说,小魔头们外出就外出吧,是怎么精准无误撞上人正道历练、采购、探亲等等等等现场的?   还有那两个跑到其他大陆被抓起来扭送回来的,他倒是想夸一夸,奈何实在找不准立足点,难道要说他们跑得挺快,被抓的也挺快吗?   但剑尊再有威望也有极限,宗门们不愿说的,即使是剑尊也不能强求,更不用谈让其放人,何况传讯符的内容就已经先一步将这条路堵死。   剩下的还得靠双月宗。   沈默棠看向长情,见他似乎是在为数不多给出名字信息的几个门派回信中找到了想找的人,已经是急不可耐想要冲过去把人抢回来的架势。   这可不行。   人自然是要去要的,但在那之前,沈默棠要先给各个宗门发几张传讯符做做样子,毕竟不能让肇晚帮完忙转头就把人卖了不是?   然而现实情况是,长情能等得了他才有鬼了,眨眼间人就转身跃起,刷刷跑了个没影。   留下沈默棠脑子猛地一空。   觅妒眼珠一转,离开门框站直,啥也没说,噌噌跟了上去。   小魔头们相互看看,扭头就要跟着跑。   沈默棠大脑终于归位,腕上银镯登时脱手,冲到小魔头头顶罩下阵法,小魔头们没看出来,你撞我我撞你连环撞了一片。   “谁让你们走了?”   小魔头们被撞得头昏眼花,又立刻站不起来,乱七八糟混乱成一团,丝毫没有形象可言。   但这样一来,小魔头们也没了再跟着长情觅妒往外冲的劲头,沈默棠叹口气,转过身看向肇晚,“麻烦剑尊个事。”   肇晚颔首道:“但说无妨。”   沈默棠指指那边两人消失的方向,“帮我把人抓回来。”   肇晚抬眸,放出神识追过去,长剑随即出鞘,不等人反应就已经飞远,只留余音尚未消散。   “稍等。”   沈默棠便等,没了肇晚在中间挡着,他能够直接看到祝原思,少年剑眉星目,长得还是好看的,就是有些呆,望着肇晚离开的方向发愣。   那边小魔头们折腾得差不多了,嘈杂的背景音渐渐消失,显得长剑破空声连带着间断残缺的音节格外明显。   远远的,能看到剑上的肇晚无视了长情和觅妒的挣扎与愤怒,一手一个将两人拎在手里。   两人的怒吼声响了一路。   虽然这一路并没有多长,也并没有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被遗忘在一处小园中的宋白老爷子:娃儿真慢   以及这里是第二章 那个说漏嘴的小魔头哦 第21章 限时免费   肇晚把两人放到他面前便向旁侧走去,仍是他先前站的位置,能够很好的护住祝原思。   沈默棠非常理解,或者说再理解不过了,他面前这两个能乖乖站在这里没有直接冲上去和肇晚打起来就已经很不容易,即便如此,两人眼神里也分明写着同一件事,简单来说就是要不抓个人质再跑一次。   这倒是让沈默棠很是赞叹,默契到这种程度,平日里没少一起造作吧。   可惜肇晚的举动让两人不得不打消了这一念头,但他们到底不了解前因后果,只当自己被抓是肇晚自发的行动,气性不消,当即看向沈默棠,想要开口拉着沈默棠和肇晚打上一架。   沈默棠才不想和谁打架,自动忽略他们的眼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视线追着肇晚冲他道了声谢。   长情:???   觅妒:???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肇晚行动的来源,转而一齐盯向沈默棠。   沈默棠理不直气也壮道:“看什么看,让你们走了吗你们就乱跑,都不等我说完。”   长情不满,“尊主……”   觅妒却抢了长情的话茬,压不下语气中的冲,“尊主不让我们走叫我们回来便是,为何非要让他来?”   长情瞪觅妒一眼,但他也知道,只要扯上肇晚,觅妒就完全冷静不下来,他可不比觅妒小肚鸡肠,他很大方的,理解理解。   沈默棠思索片刻,如实答道:“这样比较快。”   他现在是可以离开宗门一定范围还能使用修为了,但他还没找到像是肇晚一样御剑飞行的方法。   阵法类的话,倒是可以直接把人瞬移回来,不过这个是他自己的问题,他一时没想起来该用哪个阵法。   沈默棠心不虚气不喘,只觉得肇晚效率真高。   但长情不能理解。   或者说能理解才有问题。   魔尊找剑尊帮忙就算了,剑尊为什么会答应啊!他还不知道肇晚居然这么随便,站边上的祝原思直到现在都还是痴呆状态好吧!   在长情还有觅妒发出其他方面的质问之前,沈默棠快速摸出大把传讯符,扇面一样散开挡住下巴,“咱现在就救人,给他们证实一下‘剑尊’的猜测。”   长情深吸一口气将理智找回,瞥眼身侧目光灼灼盯着肇晚的觅妒,主动伸手拉住觅妒的胳膊把人扯过来互换了位置,同时低声道:“先救人。”   觅妒、或者说双月宗绝大部分魔头,都是无亲无故独自来到双月宗的,魔头间那点微不足道的利益关系,不足以让他们跟谁建立起深厚的关系。   但长情不在此列,据说长情曾在某个山头占山为王,和好几个小魔头相依为命,后来甚至还收留了附近几个逃难的小魔头。   所以长情会关心失踪的小魔头,无非是因为和他相熟的几人同样失踪罢了。   这让觅妒很不痛快,不知名的妒火熊熊燃烧,迫使他毫不留情甩开长情的手,却还是顺口气道:“救就救。”   长情笑笑,心说两人间的关系虽不至于深厚,但在魔尊面前总归是有一些的。   两人、不对,这里的所有人,最终都将目光转向沈默棠,却见沈默棠盯着空白的传讯符,眼神都空旷起来。   长情疑惑看向觅妒,觅妒只递给他个眼神指向沈默棠,长情只好把头转回来,问道:“尊主?”   沈默棠一惊,登时回神,“嗯?”   长情指指传讯符,“您怎么不写?”   沈默棠重新汇集灵力于指尖,眨眨眼对上长情,“忘了都有哪些宗门了,你提一下?”   院中陡然安静了一瞬。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肇晚刚刚才给那些宗门写过传讯符,而且一张张都过了沈默棠的眼。   敢情是光顾着看内容,完全没注意抬头宗门的名称?   沈默棠心虚摸摸鼻尖,没有否认,事实确实如此。   长情认命开口,在沈默棠的要求下,一并将宗门的大小规模提了一嘴。   他们所在的大陆名叫玄麟矶,有山有河地广富饶,三大宗门平均分布在三大州府,除过领头的长天宗、魔修聚集的双月宗外,还有个有钱的万象宗,宗门人数都破了千。   得益于原主之前抓魔头抓得勤快,也不看修为,是个魔就抓来,双月宗在数量上远超其他宗门,质量却上不去,所以真打起来也不见得谁输谁赢。   其他的都是些小门派,往年间合并分散变动颇大,人数几十到几百不等,大抵上稍微威胁一下就能放人。   麻烦就麻烦在万象宗。   这个宗门只收丹修器修,龟毛事多,偏偏还高调,一直想把长天宗比下去,要不是肇晚是剑修,甚至想挖走到自己的宗门里。   提及这个宗门时,祝原思一下子低落许多,沈默棠余光里瞥见,抬手打断还欲继续说明的长情,道:“就先这样。”   长情忽然想起什么,凑近沈默棠耳边小声道:“万象宗好像姓祝,尊主不问问吗?”   沈默棠摇了摇头,就算祝原思真是万象宗祝家的人,他现在身在长天宗也不方便。   只先按照预想,给小宗门的传讯符中多了几分威胁,而给万象宗的,则是客套许多。   区别大概如下:   小宗门:我家小魔头是不是在你那儿?麻烦放了,不然我带人上门去找。   万象宗:我家小魔头丢了,不知道贵宗有没有见到过,如果在你那儿我可以上门去领。   区别还是挺大的……吧。   这些宗门里,沈默棠脑海中有位置的也就这三大宗门,其他的照样不知道,就仍是交给长情。   长情又硬是塞了一部分给觅妒。   那边传讯符终于开始投向各个宗门,沈默棠伸个懒腰,扭头看向一边静静站着的肇晚。   肇晚察觉,侧目对上他的视线。   沈默棠指指边上两人手中的传讯符,“剑尊何时传信回去?”   于是在沈默棠的提醒下,肇晚又从他那里拿了张传讯符,但这次,沈默棠没有向长情或是谁说记到账上。   肇晚疑惑之际,沈默棠忽地笑笑,“限时免费。”   ――   沈默棠耐心等了半个小时,结果只有这张限时免费的传讯符很快收到了立即放人的回信,其他的要么不回,要么回了“妄想”二字。   他就说不会如此简单。   事先准备好的第二封传讯符发出,沈默棠在里面埋了小型法阵,送过去就会自动锁定附近最弱的修士将其捆起,不给他回信不松的那种。   果然这下态度好多了,至少有半数回应说可以放人,但列出了不同的条件。   沈默棠还是将其交给长情分辨,合理的可以答应,不合理的统统驳回。   有宗门试图跟他讲道理,有的则是借着讲道理的壳子暗戳戳骂他卑鄙,沈默棠却完全不在意。   他可是魔尊诶,讲什么道理,不听!说我卑鄙?谢谢夸奖。   你们抓走的小魔头可都是欠着我钱的,不放人难道你们要过来给我打工还钱吗?   再不放我可要继续捆其他人了,这次可不会找最弱的,随机,全部随机!   捆到你家宗主我都不管!   折腾许久,太阳爬上头顶,聚集在院门口的小魔头们觉得晒四散分开,他这边倒还好,边上除了那树红梅还有其他树种,将院中五人都纳入阴影。   沈默棠突然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了眼天,怎么说都过了十二点的样子。   “宋老爷子呢?”   长情一愣,转身看向身后的小魔头,小魔头们接到他的视线,又疑惑互相看看,没人出声。   长情察觉不对,急忙问道:“带哪儿去了?”   有小魔头举起手,他被挤在老后边,探头探得有些艰难,“我最后让他在园子里坐着了。”   但那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前的事。   沈默棠又问:“今天是谁安排宋老爷子吃饭?”   小魔头们又是互相看看,先时那个小魔头连忙把手收回,不远处举起了另一只手。   “是、是我。”   沈默棠:“……”   知道还在这里看戏。   沈默棠:“别是你是我的了,赶紧找人去。”   小魔头应声转身,又被沈默棠叫住,“等等。”   沈默棠看向祝原思,“你辟谷了吗?”   不是他看不起人或是怎样,他知道能独自闯过幻境来到双月宗门前的怎么说应该也在筑基左右,实在是祝原思看起来就很小,十四五岁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看起来也不是很精神。   肇晚等人的视线也随着沈默棠的提问转过来看向祝原思,这让他有些羞涩,瞬间改变了想要摇头的想法,点了点头。   真是不诚实。   沈默棠叹口气,“把他的份做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人是铁饭是钢owo 第22章 他好像很喜欢尊主   一直到这里,肇晚都没对他的做法提出异议,默默站在一边仿佛不存在。   沈默棠也不知道他是真没意见还是假没意见,把祝原思和小魔头都打发走,从芥子中摸出桌椅,还一并摆上茶水瓜果,舒舒服服坐了下去。   但仿佛不存在不代表当真不存在,沈默棠轻拍拍桌面,招呼道:“剑尊请坐。”   肇晚犹豫一瞬,还是把自己的透明度调高,道声谢走过来,坐到下首,也就是沈默棠的对面。   沈默棠把一杯倒好的茶水推送过去,又看向长情和觅妒,两人神情登时严肃许多,似乎是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已经准备好拒绝。   既然已经让他看出来,沈默棠怎么可能还留给两人拒绝的机会,直接道:“坐。”   这已然不是邀请,而是命令。   两人对视一眼,长情猛地拉住觅妒的手腕想违抗命令。   疯了吧让他们两个坐在两大尊中间,要是打起来他俩想躲都躲不过,就算这两位不打起来,觅妒也会先挑事的。   沈默棠疑惑微歪过头,看了看布局,似乎明白过来,率先站起来换了个位置换到肇晚边上,惊得肇晚抬眸向他看来。   但沈默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根本没在意,又指着剩下的两个座位道:“坐。”   两人又对视一眼,觅妒向长情挑了挑眉。   长情暗自咬咬牙,心说不愧是魔尊,够狠。   但谁敢坐到魔尊的上首,两人心中一合计,打算搬着凳子一起挤在沈默棠的对面,将上首的位置空出来。   不知道他们累不累,反正沈默棠是累了,在他们磨磨唧唧不肯坐下的工夫里,自顾自拿起个仙果啃,又在他们暗自较劲长情不肯让觅妒坐在靠近肇晚那一侧的工夫里,拿了个新的仙果递给肇晚。   然后在觅妒打不过长情不得已远离肇晚的工夫里,肇晚接过了那个仙果。   沈默棠点了点头。   最后一次发出的传讯符正在缓慢回信,沈默棠把已经谈好放人的放在一边,仍是嘴硬不肯的放在另一边。   已经是传过三个来回,他觉得不肯松口的恐怕再传几封传讯符都不会管用,干脆等待收到全部回信后直接让长情去那边接人。   谈过条件的就带着条件去接。   反正大都是让小魔头劳改。   只是沈默棠也很好奇,被抓走的小魔头足有三十个,却没一个实打实的伤了人。   要不是因为这,他怕是一个小魔头都要不回来。   但沈默棠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结果源于小魔头们的默契,一种叫做被魔尊抓回去问罪还不如安静本分一点的默契。   不过为了吃饱饭,山间地里及至村民家中多少都有东西不见了,这成了他们被抓的主要原因,倒是他们被正道抓走,确实是运气不好。   最后给他回信的是万象宗,似乎是换了个人跟他对接,竟也从最初那张凶巴巴写了“妄想”二字的传讯符转变成“可以,没问题,过两天就给你送回去”。   沈默棠差点一声“哇塞”叹出口,可惜刚啃了一大口果子塞在嘴里,只能兴奋睁大了眼睛,把传讯符翻过来给长情和觅妒看。   确实可喜可贺。   沈默棠见两人神色一松,当即站起把传讯符拍到桌上,惊了三人一跳。   却见他从芥子中摸出大堆仙果,小山一样挨个推到三人面前,几乎挡住三人的视线。   沈默棠终于将口中果子咽下,眼睛亮亮的,“多吃点,等下还要赶路。”   三人皆是满头问号。   如果只是长情和觅妒他们倒还能理解,为什么还有个肇晚?   沈默棠伸出食指点点那几张说可以放人的传讯符,对长情和觅妒道:“里面有个说要人过去领的,你们吃完就去。”   两人点头应下,却没人动。   “放心吃,不记账。”   沈默棠把传讯符推到果子堆中间留下的缝隙里,“他们都写明了时限,你们盯着点。”   说完,沈默棠转向肇晚,正要开口,却被不预料出现在眼前的传讯符打断,打开来看,是唯一不肯松口的那家传来的,他们同意放人了,没有任何条件。   感觉也像是换了个人。   沈默棠笑笑,回头把传讯符放到长情觅妒之间,“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目前为止进展顺利,沈默棠心思几乎都要飞出去,他的工作结束了。   他还有机会继续他的周末。   看样子是没他们什么事了,长情起身欲走,觅妒紧跟其后,沈默棠却在这时开口拦下他们,指指那三堆保持了原状的仙果,“别急,先吃饱才有力气赶路。”   他们早已辟谷,哪来的需要吃饱才会有力气,但长情熬不住沈默棠盯着他看,伸手拿起来一个,“多谢尊主。”   说完一口咬了下去,倒是甘甜多汁,确实好吃,见觅妒不动,长情给了他一胳膊肘,觅妒这才拿起一个。   沈默棠看出长情的急色,也不打算刻意把人扣着,“你们带着路上吃也行。”   长情瞬间将衣袖拂过桌面,两堆仙果登时被收入芥子,笑道:“尊主回见。”   沈默棠也道一声回见,两人立马转身向院外走去,出了院子就腾空而起,眨眼没了影子。   感慨一声魔头间关系亲近,沈默棠视线扫到桌面上唯一剩下的那堆仙果,又看向那之后的肇晚。   别说他后来放下的,肇晚一直拿着手中的,甚至还是最开始沈默棠给他的那个,完好无损。   沈默棠笑笑,“看来剑尊不喜欢。”   肇晚的目光落在他的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的眼睛很深邃,却无端有些空,沈默棠不自觉盯得久了些,直到耳边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两人同时错开了视线。   但沈默棠不打算就这样放弃,指指仙果道:“剑尊若是不喜欢,就拿给祝原思吧,我这里还有很多,吃不完。”   肇晚垂眸看看手中那个已经沾染上自己温度的仙果,突然道:“没有不喜欢。”   但已经无所谓了,小魔头带着宋白和祝原思回到了这里。   沈默棠重新转向肇晚,“等下检查完宋老爷子的情况,剑尊就和祝原思一起走吧。”   拿起那张原本不肯放人的传讯符甩了甩,接着道:“那些传讯符,还是早点处理的好。”   肇晚视线微垂,点下了头。   ――   沈默棠懒得起身,还不等宋白和祝原思走到他面前就开始向两人挥手。   宋白的精神面貌很好,面色红润有气色,见着他后也跟着挥起手来,难掩喜色。   肇晚当即站起,回头看向来人,移步过去与宋白互相行了一礼,道一声“得罪”便放出灵力细细检查过宋白的身体。   没有任何问题,和肇晚最初见到宋白时别无二致,甚至更好了些。   双月宗确实没有亏待宋老先生。   两人一来二去间问候几句,似乎再没有理由让肇晚继续留在这里,肇晚回身面向沈默棠,抱拳行礼道:“多有叨扰,就此别过。”   祝原思连忙跟着行礼。   这个叨扰可帮了他不少忙,沈默棠还是笑笑,随口客套道:“路上小心。”   肇晚身形微不可察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颔首应下。   叫小魔头把人带出宗门,沈默棠仍是如同迎接宋白一样向他们挥手。   肇晚垂眸转过身,对带路的小魔头道一声有劳,小魔头强行支棱住打颤的腿,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说话间小魔头就要启步,祝原思却在这时猛地转过身向沈默棠行礼道:“多谢魔尊赐饭。”   啊,多乖一小孩。   沈默棠问说:“吃饱了吗?合不合胃口?”   祝原思连连点头,“阿平手艺很好。”   阿平也就是今天给宋老爷子做饭的小魔头,没想到居然已经互通姓名,沈默棠只得道:“那就好。”   祝原思点点头,意识到身后肇晚还在等自己,连忙转身跟过去,那边就正式开始往外走,祝原思走到肇晚身边又回过头来,小幅度向他挥了挥手。   等到几人走远,沈默棠长出一口气向后靠去,检查完后就坐到他身边的宋白也移回视线看向他,语气平缓道:“那娃儿好像很喜欢尊主。”   沈默棠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少年人的喜恶简单纯粹,却多数不牢固。   他可以因为一顿饭觉得魔尊好相处,也可以因为其他的什么事情觉得魔头果然是魔头。   沈默棠看向宋白,手中忽然多出一个仙果,问道:“老爷子那儿的果子还够吗?”   宋白脸上的皱纹都要一并笑出来,“可太够了,我给祝娃儿拿走很多还有剩下的。”   沈默棠想起自己对肇晚说的让他把果子给祝原思,心说少年人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应该问题不大,缓缓点了点头,“吃完我再给你送。”   ――   双月宗外。   带路的小魔头把两人送出来后就又把大门关了个严实,两人站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祝原思抬头看看肇晚的侧脸,没敢出声。   忽然,肇晚目光向他转来,伸手递给他一个东西。   祝原思慢了一步没避开视线,只尴尬看向肇晚的手,那里有一个仙果。   带着些许的凉意,和宋白拿给他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祝原思:这算不算中间商赚差价? 第23章 但他们能一块被抓   沈默棠在那之后又一连休息了三天,期间长情觅妒分别带或不带其他小魔头的,陆陆续续从外面把被抓的小魔头接了回来,三十个一个不少。   甚至还多出几个,是主动归宗路上碰见被一道带回来的。   在他重新开始上班前一天的傍晚,沈默棠躺着躺着就被人包围起来,长情带人跑去他那里,几十人挤挤攘攘塞满了他的院子。   长情说是小魔头想跟他道谢,他也无所谓道不道谢,把芥子里的仙果拿出来给他们分了好些。   他也是加班那天才发现,这东西居然有保质期。   放在几乎凝固时间保温保鲜的芥子里,居然很快就要过期了。   果子数量众多,靠沈默棠自己一个怎么说也很难在保质期前吃完,所以小魔头们能帮他分担,他还挺高兴的。   如果不是在他的休息时间冲到他的院子就更好了。   但不管果子情况如何,这些都冲淡不了沈默棠不想上班的心。   小魔头被抓一事成功让他拥有了新的工作,他得在发生点影响巨大的事情之前,重新给宗中制定规矩。   这次没出现伤人伤魔事件算是运气好,要真伤人被撞见,别说抓了,直接死路一条。   要是小魔头们各个实力高强擅于逃跑不会被抓也算一回事,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沈默棠要避免自家小魔头的大量流失,就只能限制他们。   但沈默棠翻了一上午,都没能从哪里翻出双月宗之前用的规矩,倒是顺带着把原先随意堆砌到书架上的书稍微理了理,还见着几本话本。   崭新。   他可以理解成是原主本想用他们消磨时间,最后发现根本没有多出来的时间供他消磨吗?   沈默棠头都大了,偏偏大就大吧,里面就是没有一丝一毫关于门规的记忆。   结果一上午过去,他对于自家规矩的了解,还是仅限于他穿过来那天长情亲口对他说的那句“不喝独酒”。   只这一句能干得了啥啊。   魔头们是不喝独酒,但他们能一块被抓啊。   于是沈默棠一张传讯符送到了长情那里,让长情把玄麟矶的律法条文都帮他找来。   传讯符送过去许久没有回应,长情或许看到了没回他,或许直接去找了没告诉他,当然也有可能压根没看到。   他也不知道会是哪一个,只是卡着点儿原地躺下进行午休,又在遥远的时辰钟钟声响起时磨磨蹭蹭爬起来。   等什么时候空了,他一定要把时辰钟复制出来挂书房里,如果可以的话,能做出一个更现代化的钟表更好,省了他每次听到钟响都要去判断到底是什么时辰。   但怎么说都不是现在,沈默棠打个哈欠,低下头在面前的名单表上划了一道,他在给小魔头们安排休息时间。   之前把职位分散下去后,至今没来得及调度,所以目前只有他一个人进行了第一次的周末休息。   算上他休息的几天,就连最晚开始工作的宋白老爷子也已经工作满五天,是时候该有第一批魔头进行休息了。   他就把宋白安排在第一批里,尽管宋白说自己没什么亲故,也很喜欢双月宗不打算下山,但跟魔头们待得久了,每天上课上得烦了,说不定会想下山待几天清净清净。   反正时间给他,要怎么做沈默棠不管。   先时躲在后山的小魔头基本上都留在了后山,他们似乎在丧宴之前也总在后山活动,对后山比对双月宗的一堆房子还熟悉,沈默棠想想还是随他们去了,顺便找出一些他们可以做的活计就安排在后山。   小魔头们不都是辟了谷,更何况现在还有了个宋白,他本是让小魔头在后山找几块安全肥沃的地开垦一下,打算种点谷物蔬菜,现在看来还得多找几块,围起来养些动物。   谁让有些小魔头总是嘴馋想啃生肉,没跑多远就饿狠了偷人村民家的家禽啃,最后还被抓了呢?   为把小魔头带回来,他可是赔了好多钱的。   但到时候真正养起来,他也不能让小魔头们随意去啃,那不得乱了套?   所以还是得有个规矩镇着。   宗内事务的话有宗内这些小魔头已经足够,不必强求每个人都在他眼皮底下呆着,他会眼花。   仍在外面迷路或飘摇的小魔头也是如此,想去后山的去后山,想待在宗内的待在宗内,只要乖乖做事不乱造,欠下的钱总会还清。   啊,这边小魔头怎么就连着工作十来天了呢?他的休息呢?   沈默棠连忙看回去,发现上下小魔头的休息时间都没问题,就他一个排不开,但要是给这个小魔头添加休息时间,其他的就要有所变动,一时间纠结住了。   有脚步声传来,听起来很轻,不像是小魔头,沈默棠抬头,发现是长情。   视线相接那一刻,长情先是开口打了声招呼:“尊主。”   沈默棠脑中的纠结却在这时理顺,当即点点头含糊应下,垂眼看向名单表连划几道,松下一口气。   这下就没问题了。   再抬眸长情已经近在眼前,沈默棠直言道:“都找来了?”   长情忽然露出笑容,“没。”   沈默棠:“?”   沈默棠:“那你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吗?”   长情没反应过来,摇摇头道:“没啊,尊主怎么这样说?”   沈默棠把笔放到一边,嘟哝道:“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长情登时笑出声来,熟练从一旁拿过个蒲团坐到他边上,把沈默棠发来的传讯符挤在堆满纸张的桌上,“尊主为何需要这些?”   沈默棠扫过,随手向外一指,“你觉得双月宗怎么样?”   长情面色有些僵硬,努力眨眨眼对上他的视线,“很好。”   沈默棠点点头,“也挺危险的。”   长情愣住了。   沈默棠没管他,转过视线看远处休息眼睛,接着又问:“你是叫人去找了吗?”   长情说是。   沈默棠笑笑,“那就是我遇到喜事了。”   不等长情发问,沈默棠先一步开口道:“你还记得宗中规矩都有哪些吗?”   长情怔然,点点头道:“记是记得,”又看看桌面角落上艰难搁置的传讯符,“和这个有关吗?”   “真聪明,”沈默棠竖起大拇指给长情点个赞,随手从另一边地上抓起几张白纸递给他,“麻烦你写下来给我。”   这场景着实有点熟悉,长情无奈笑笑,认命在沈默棠想出什么新招对付他之前接过,只心说至少这次需要他写的内容可比上次少太多了,竟还有些庆幸。   长情以为这就没他什么事了,正打算起身,沈默棠却把他叫住,“在这儿写就好。”   说着顺手将一支毛笔放到他面前,笔尖还岔了毛。   长情:“……”   细看笔架上没有一支笔保持着完好的状态,不是岔了毛就是掉了毛。   长情很是肉痛,“尊主,毛笔也很贵的。”   沈默棠心虚别开眼,小小声哼出一个音节。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会用毛笔呜呜呜。   想起之前整理书房时他还吐槽原主废纸笔,明明他自己也不差什么的说。   沈默棠内心默默锤了锤墙,瞥长情一眼见他已经开始写,灵光一闪忽然道:“宗中有谁原身是黄鼠狼吗?或者有毛的动物?”   长情笔尖一顿,竟奇迹般领悟到沈默棠是想做什么,掀起一双狐狸眼笑道:“尊主不会想用的。”   沈默棠眨眨眼,叹口气移回视线,长情以为沈默棠这就打消念头,哪知沈默棠慢悠悠道:“不试试怎么会知道。”   长情惊得笔都差点没拿住,问号扑了满脸,想不通他怎么就执着上了,挣扎半晌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问说:“尊主会做吗?”   沈默棠摇摇头,保持了沉默,继而低下头给名单表划道。   长情放下点心来,见沈默棠似乎没再打算继续折腾,试探着开始写东西。   这张表已经完成可以更换,沈默棠盯着笔上岔出去的几根毛,突然出声道:“你说,咱宗中有谁会吗?或者学一下能学会的?”   长情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纸笔站起身,干巴巴弯起嘴角道:“尊主稍等。”   沈默棠点点头,见长情走到塔外,向旁侧看去,招招手道:“阿竹,借你点毛用用,对,尊主要用,就尾巴尖的那点。”   沈默棠:???   他不是他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小魔头大意失尾巴毛 第24章 肇晚发来的?   门框挡住了视线,沈默棠只能看到小魔头的轮廓边边,又见他抬起手把尾巴捞到身前,捏着指头就要去揪。   这一切不过眨眼间的事,不管是长情还是小魔头,行动力都太高了点。   但事实是,小魔头猛地发力去扯,手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偏偏一根毛毛都没拽下来。   沈默棠光是看着就觉得痛,当即喊道:“别动!住手!”   长情和小魔头的轮廓边边皆是看向他,他都只能看到的小魔头的轮廓边边,小魔头自然也是如此,微歪歪头探出脑袋,已是红了眼眶。   果然还是很痛的吧!   沈默棠认真道:“我不用了,别拽了。”   说来,即使原身是动物,他们都早已修炼成人,就算尾巴耳朵不都能收回去藏好,但总归已经是一个人。   好吧,主要还是感觉太痛了。   小魔头疑惑看眼长情,长情也看回去,耸耸肩道:“既然尊主都这样说了。”   小魔头点点头,转过身将少有的轮廓边边都隐藏起来,不知去了哪里,但看长情叫人到小魔头轮廓出现的短短间隔,恐怕还是和几个小魔头一起蹲守在附近。   也不知道在蹲些什么。   倒是差点把尾巴毛蹲没了。   沈默棠有种被人硬生生薅了一把头发的幻痛,当真摸上去,头发自然是好好的,腕上的银镯却碰到那两个银铃,发出些清脆响动。   不是铃音。   长情走过来,眉眼含笑问道:“尊主这是放弃了?”   沈默棠飞快点点头,虽然想告诉长情说取毛可以用剪刀剪,不至于直接生扯这么不人道,但他确实是放弃了。   小魔头的原身好像已经和所属动物之间的关系脱离许多,不然狠成那个样子也不至于一根都拽不下来,要是到时候连剪都剪不下来,该有多折磨人。   沈默棠咂摸咂摸,向旁侧瞥一眼,长情跟他折腾半天,也就只写了几个字。   【第一条:双月宗禁止……】   嗯……   写了跟没写一个样。   长情似乎也意识到,非常自觉坐回来,再次提起笔道:“没记错的话尊主修器,那样的话修支笔应该不算什么,怎么还会是这种情形?”   不说还好,一说沈默棠就更想捂住脸了,说话都有些磕巴,“我、我每天都有修……”   坐到这里拿起笔写字之前,他都会把笔架上出现问题的笔全部修一遍。   所以现在这些岔毛掉毛的,都是在今天内变成这样的。   长情:“……”   长情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拿着笔好似在凝神苦想,眸色却郁结难堪,怎么也想不通。   气氛一时很是尴尬。   沈默棠眨眨眼,突然道:“我已经进步了好吧,至少还能让我修好。”   这真的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长情不知道,但他确实知道,魔尊用起某些东西来会坏得很快。   不是说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或是怎样,往年里他们的魔尊要么外出抓人要么关在这个书房里捣鼓东西,旁侧向来没有第二个人在。   而是说,长情有意无意的,曾经多次撞见过魔尊的采买路线。   能够完全忽略魔修的身份和一条街的掌柜都混熟,甚至连交易都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往往就是人一进门,掌柜自动转过身开始拿东西,很是让长情惊叹了一阵子。   所以极尽敷衍的,长情点了点头。   但沈默棠不知道长情还联系到原主的事,只当是长情不打算继续跟他纠缠,竟也就这样被糊弄过去,开开心心继续给小魔头排班,很快换了张新的名单表。   那上面的日期已经在八月半。   八月,八月半。   沈默棠手中一顿,突然出声问说:“长天宗弟子大选是什么时候?”   长情还是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放下笔不解道:“今年是九月初,不过尊主问这个作甚?”   现在已经是七月底,没过几天就是八月,九月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但按照原书中魔尊身亡后双月宗的混乱程度,作为故事的开始时间,也确实差不多可以了。   沈默棠叹口气,只说:“我们九月闭宗一个月。”   这让长情很是疑惑,“为何?有什么事吗?”   沈默棠唔一声算是应下,“反正不是什么好事,算了,还是八月底开始吧。”   长情还想发问,沈默棠却瞥到他面前已经写好的门规,当即开口打断道:“这是写好了?”   长情点点头说是,不肯放弃道:“尊主还是说明理由为好,不然大家不会服气的。”   沈默棠含含糊糊出声搪塞,眼睛都要黏在门规上,总共十二条,一条条间很是零散无厘头,如果长情没有记错的话,那就非常有可能是原主没打底边想边说的结果。   但是内容还成,主要就是让魔头们不要惹事,惹了事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宗门也不会管一类。   至于长情曾说的“不喝独酒”,里面还真有体现,大概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再见。   怎么说呢?不愧是魔宗。   不过这一点他觉得可以暂时存疑,毕竟每次肇晚冲过来时小魔头们总会跟上来,也不像是考虑了自身修为高低的样子。   莫非他们不觉得这对魔尊来说是有难?   那难道还能是有福不成?   沈默棠狠狠打了个哆嗦。   “尊主!”   长情的声音忽然加大,沈默棠猛地受惊回神,“啊?怎么了?”   长情有些无奈,笑意苦涩道:“闭宗一事还请尊主多加考量。”   这态度反而引起了沈默棠的疑惑,直言问说:“不能闭吗?明明也没人来,还是说你们要出去?”   长情叹口气道:“这倒不是,只是外面会以为双月宗害怕长天宗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默棠没觉得这算是一个理由,但既然长情有这方面的顾虑,他还是认真思索一阵,“不告诉外面不就行了?再说了,我们闭宗又不是什么都不做,咱偷偷工作,惊艳他们去。”   长情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实在难以反驳,思来想去还是默认了,又不放心道:“可是尊主,长天宗弟子大选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他们收弟子又不会收魔修。”   沈默棠完全不认同这一说法。   他觉得关系可大了,长天宗是不会收魔修,但主角受会在那时候上线,长天宗不收主角受可是会“收”的。   沈默棠沉吟片刻,想着该怎么解释,结果到头来还是抓抓头发,“帮我找几份地图吧,详细一点的。”   长情身上就有,直接拿出来递给沈默棠,沈默棠接过后放到一边,随口道:“多谢。”   丝毫没有想要把地图用起来解释给长情的意思,长情攒了满头的问号无处发泄,又问:“尊主?”   沈默棠只是把地图收好,转过来道:“咱家小魔头那么可爱,万一呢。”   长情:?   小魔头?可爱?   尊主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沈默棠可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在说实话,同样也在说胡话。   先不谈弟子大选时长天宗会戒严成什么样,也不提由于他平州没有能排上号的仙宗,所以大批的仙家子弟会跑去中州长天宗参加弟子大选,小魔头们撞上任何一样都得掉层皮。   单就说主角受。   那可是主角受诶。   原书中主角受一路跋涉跑去长天宗参加弟子大选,马上就能看到长天宗的山头了,偏偏被人一折腾,和他家大护法觅妒撞了个正着。   再念一遍,觅妒修的是什么?妒道。   那种漂漂亮亮天赋还好的小孩,就算主角受兢兢业业发散了自己的万人迷魅力,觅妒也同样不遗余力贯彻了自己的原则,差点没把主角受生吞活剥,以至于火葬场半本书还是被当做骨灰扬了。   当然因为他的复活情况可能会产生一点变化,但要是因为这个他们看对眼了呢?   他、他还没准备好做一个娘家、啊不,婆家人。   不过不管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一旦仙家和他魔宗扯上关系,他就别想有清闲日子可以过了。   沈默棠摇摇头,没理会长情,自顾自低下头继续排班。   但他没等到长情眼中的疑惑消下去,也没等到小魔头把律法条文找齐送来给他,却先等来了一纸传讯符。   来自肇晚。   啪一声。   不等传讯符完全展开,沈默棠就当场将其扣下,动静之大速度之快吓了长情一跳。   长情:“?”   沈默棠惊疑不定看向长情,连连指向传讯符说不出话来。   长情疑惑道:“肇晚发来的?”   沈默棠点点头,仍是指着传讯符,神色更是惊慌,见长情疑惑不消,干脆一把抓起传讯符塞到长情手中。   长情迟疑片刻,终于把传讯符展开,下一瞬,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啪――   作者有话要说:   人间惊恐 第25章 我们收买肇晚吧   沈默棠眼里满是长情的惊慌,想来他在长情眼中也是如此。   这件事怎么说呢?   不好说。   甚至不好形容。   还有点邪乎。   两人对视半天,愣是把气都喘匀了,却谁都不肯先开这个口。   他们最初都以为这是一封平平无奇的预约信,好吧,预约信也足够让他们觉得稀奇。   但至少,那样的话,他们还可以理解。   而如今这封传讯符上的内容,别说理解,两人这辈子都不想当自己看过这玩意儿。   疯了吧。   是肇晚疯了还是正道全疯了。   看看那都是写的啥,监视?长期?每日打卡?   怎么不直接说住在双月宗呢?   谁给肇晚发的任务,不对,谁一个脑袋顶两个大能想出这种任务?   就可着肇晚厉害使劲压榨,有本事换个人来呀!   还有肇晚,怎么能这么实诚呢?写得这么详细生怕他看不懂一样,这是干嘛,钓鱼执法吗?   沈默棠内心过山车一样到处乱窜,却仍是不肯放弃和长情的互盯。   长情最终选择了妥协,斟酌片刻开口道:“尊主,这真是肇晚发的?”   很不幸,还真是。   字迹、语气,就连发过来一瞬间沾染的气息,无疑都指向肇晚。   除非谁能把肇晚绑了。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为了主角受能活动得开,咱这位剑尊工具人可不是一般的厉害,整个修仙界难寻对手,据说能比一比的只有魔尊。   也就是死去的原主。   而现在被称为魔尊的他,连基础的阵法都玩不溜,作为主业的炼器那边更是还没尝试过,不过不用想也知道结果不会理想。   所以沈默棠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我不识字,不要问我。”   长情:???   大可不必如此。   ――   被长情差来跑腿收集律法条文的正是觅妒,等到手下从不同的犄角旮旯里跳出来把东西交给他,感觉收集得差不多了,便启步前往书房找魔尊。   才一走到书房门口就见到长情居然也在,正在和魔尊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觅妒正要出声,却听魔尊突然出声道:“那他什么时候来?”   长情摇了摇头,“不知道。”   觅妒:?   总不能在说他吧。   觅妒心生疑惑,打算先敲个门,哪知又被魔尊打断。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他没说吗?”   长情甩锅甩得飞快 ,“我哪知道他说没说,说不定他就是没说呢?”   魔尊眉间微蹙,“不行,你要搞清楚。”   长情也不愿,“还是尊主来吧。”   觅妒听着听着,只觉得火气噌噌往上涨,这两个百般推辞,就是不想和他说句话?   瞥眼芥子中堆成小山的书卷,觅妒眯眯眼,掌心捏出一团火。   魔尊还在继续:“我不识字你忘了吗?让你看你就看。”   长情还想反驳,想起什么又深吸一口气忍下,“看就看,不过个肇晚,怕他不成!”   觅妒:???   谁?肇晚?   觅妒看向长情,长情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看样子是一张传讯符。   长情闭上眼叹口气,又睁开眼猛地展开了已经揉皱的传讯符。   原来说的是肇晚传来的传讯符,觅妒心中火势登时稳定,掌心火瞬间消散。   不过肇晚为何要给魔尊发传讯符?   还不等觅妒细想,只听下一刻,长情惊呼出声,僵着脖子抬头看向魔尊,“他、他说明天就来。”   魔尊不可置信般睁大了双眼,平日里灵动的紫眸瞬间染上几分绝望,然后,觅妒看见魔尊伸手捂住脸哀嚎出声:“为什么啊!他闲的没事干吗?!!!”   觅妒再次瞥向芥子中的律法条文,虽然前因后果不大清楚,但他好像理解到些什么。   抬手敲敲门扇,两双各有特点的明眸便闻声向他转来,如果不是面色有些奇奇怪怪的话,倒确实算得上美景。   觅妒没等沈默棠反应过来给予应答就先一步踏入门槛走进来,视线扫过长情坐着的蒲团,也自顾自从旁侧拿起一个放到沈默棠的另一边,施施然坐下。   沈默棠满脑子都是关于肇晚要每天出现吓他双月宗一下的噩耗,他刚还说仙家和他魔宗扯上关系能要了他的小命,哪知竟就这么快应验,乌鸦嘴都不带这样玩的。   于是悲伤中的沈默棠话不走心脱口道:“来了啊。”   觅妒疑惑看他一眼,又看看同样感到疑惑看他的长情,点了点头。   接着又从芥子中拿出大堆的书卷,放到他伸手可得的空白处,无视他和长情略显呆滞的目光,说道:“尊主要找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之后若是还有补充,我再给尊主送来。”   沈默棠点点头,念一声“辛苦”。   觅妒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尊主,肇晚是什么意思?”   沈默棠整理整理心情打起点精神,扫长情一眼,不见长情有什么表示,便从长情手中拿过传讯符,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直接递给了觅妒。   那上面写着一个任务,准确来说是由肇晚转述给他的一个任务。   简单来说就是正道要开始对双月宗进行长期监视了,而作为负责人,肇晚会尽可能每天过来一趟查看情况。   从明天开始。   或许某方面来讲,这同时也是一封预约信,肇晚确实告诉了他“拜访”的需求以及时间。   觅妒将传讯符来来回回看过,没觉得除了这些还有其他什么信息,抬眼看向沈默棠道:“尊主真要接受?”   沈默棠摇了摇头,当然不会接受,但也没法拒绝。   这根本就不是寻求他的意见,不管他答不答应,肇晚都会来。   而让正道起了警惕心思的,也恰恰是他自己。   沈默棠一点也不想接受这残酷的事实,新门规他还没开始订呢,这连个反应时间都不给他,到时候要是发生点什么事不顺正道的心,他哭都没地方哭。   事到如今,或许还有个办法。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道:“想办法收买肇晚吧。”   觅妒:???   长情:???   觅妒&长情:“你再说一遍?”   沈默棠看看长情又看看觅妒,神色认真道:“我是说,我们收买肇晚吧。”   很好,又疯一个。   长情和觅妒对视一眼,鬼使神差道:“尊主可是有想法了?”   “没有。”沈默棠答得理所当然,“你们跟我一起想,不行再把其他人也叫来想。”   但他们压根不了解肇晚,只说他一不缺钱二不好色,正直得比他那把长剑还锋利,毫无空隙。   沈默棠开始努力回想原书中的剧情,说来,肇晚出现频率不低,却始终没表现出对什么事物明显的喜好,他对肇晚的了解,还是意外得知的过敏一项。   这让他开始纠结是该把花木栽满双月宗为难肇晚,还是把花木全拔走讨好肇晚。   可这两样沈默棠都不想接受,他想要的是好似无意的收买,是互捏把柄偏向主动的高位,而不是可能会闹僵到无法收拾的败局。   沈默棠沉默得久了些,目光都逐渐放空,让长情觅妒分不清他是真在想办法还是已经开始走神。   长情看向觅妒,等到觅妒视线看回来,向沈默棠那边扫一眼当做暗示。   觅妒缓缓眨两次眼,假装看不见。   这样就足够,长情转向沈默棠,突然出声道:“尊主,我有一计。”   沈默棠回神,“说来听听。”   长情露出笑意,狐狸眼都眯起来,沈默棠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长情缓缓吐出两个字,带着无尽暧|昧的尾音。   “色|诱。”   沈默棠怔住,好不容易找回表情,视线从长情的眼睛向下扫去,落在长情彩衣间若隐若现的腰肢,又当即避开视线,挠挠头道:“不太好吧。”   长情一路追着沈默棠的视线,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是的,尊主,不是我去。”   沈默棠疑惑回头,侧目看了眼觅妒,却见觅妒眉头瞬间皱起,否定道:“也不是我。”   诶?那是谁?   沈默棠看回长情,眨了眨眼。   长情笑意更深,“尊主,由您来。”   沈默棠:???   巨大的红色感叹号登时悬于头顶,沈默棠刷地拍桌站起。   “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和编辑商量过啦,魔尊会在本周四入v,和肝说好了要万更,一定要来看哇o3o   感谢宝子们支持,也希望宝子们继续支持,爱你们么么么~   ――――――――――――――   这里悄悄塞一个基友的预收,叶子无歌的《病美人替身和白月光跑了》,和七分一起入坑吧   文案如下:   闵妄然失忆的小乖徒病了。   特别烧钱的病。   身为三流穷比宗门的宗主,闵妄然面对高昂的治疗费用,日益头秃。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遇到一个叫系统的东西,系统让他去给别人当“替身”,只要提高一种叫虐心值的东西,就会得到不少灵石。   穷比闵妄然一拍大腿:都别跟我抢!我去我去!   *   他要替的人,是四穹派宗门陨落的天才、全门派曾经的白月光――沈君弦。   他有和沈君弦有相同的药人体质,师祖便拿他炼药,就算是彻心之痛也不曾给一句安慰。   【虐心值+1,灵石+100】   师兄肖想沈君弦已久,给替身种下情蛊,逼他说出“我心悦师兄”   【虐心值+10,灵石+1000】   剑尊是白月光曾经知己,面对和沈君弦有像似相貌的闵妄然,说他是空有一身皮囊的烂货。   【虐心值+100,灵石+10000】   *   钱有了,乖徒的病渐渐好转。   闵妄然头也不秃,腿也不疼了。   为了彻底医治乖徒顽疾,他完成了本剧最虐剧情――被渣攻们献祭,填补魔坑。   可是就当他跳下去的一刹那,渣攻们不干了,红了眼眶,发疯似的要救他出来。   而他失忆的乖徒也在巨大的刺激下恢复了记忆。   乖徒撕下脸上第一层面具,竟是四穹派早死的白月光!   闵妄然震惊之余,他又撕下了第二张面具。   是千年前被合力镇压的魔尊。   魔尊把他从魔坑中捞出,抬手间毁天灭地。   “你们欠我师尊的,准备拿什么还?” 第26章 色那个什么诱……?   他们好像把沈默棠惹急了,青涩的脸庞迅速涨红几分,音量都加大许多,似乎是在控诉他们的恶行。   “你们这是想让我加班!”   加班……   诶?等等,居然是因为这个吗?   长情一瞬间反应不过来,脑子中那些想好的说辞皆是卡了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茫然眨了眨眼。   觅妒也是相似,抱着胳膊一句话不说,甚至看着长情的眼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沈默棠看着两人寡淡的反应,更觉得生气,继续道:“明明一直在往外花钱,连工资都没人开给我,你们居然还想让我加班!”   提及钱财,沈默棠边上的两人皆是一愣,长情瞥觅妒一眼,见觅妒丝毫没打算开口安抚沈默棠,只想着看戏的样子,长情咬咬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试着安抚道:“尊主,不是加班。”   但这话不仅没有安抚到沈默棠,甚至更刺激到他,不等长情接着说话就被打断嚷道:“不是?”   长情颇有些战战兢兢点下头。   沈默棠秀眉蹙起,紫眸中满是质疑,“我信你个鬼,肇晚天天忙成什么样,他还能卡在我下班前过来?”   这让长情忽然觉得事情不是没有松动的余地,笑意瞬间就要浮现,却听沈默棠在最后发出了灵魂质问。   “再说了,色|诱能不能写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啊,好像也是。   可这种事不应该第一个提出来吗?魔尊怎么好像才想起来?   能不能写和加不加班比起来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这又是什么道理。   长情险些就要被带偏,急忙掐掐掌心让自己清醒一点,怕魔尊又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语速都快起来,“尊主,咱不越界,也不需要尊主加班,尊主只需照常行事,剩下的交给我。”   沈默棠点点头,猛地想起事情的关键点,“不对,那为什么是我?”   长情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所以他们的尊主,其实压根就是个总慢半拍、关注点还奇奇怪怪的人?   长情好不容易把气顺下,拍拍地板,让沈默棠先坐下。   沈默棠迟疑片刻,又迟疑着坐下,“怎么?”   长情笑笑,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解释道:“尊主,肇晚那种人呢,一般人诱|惑不了,所以得出其不意。”   说着,长情压着身子靠近沈默棠一点,“尊主可是魔尊,他不会想到的。”   沈默棠默默避开长情离得远些,不能理解,“我觉得你去他也想不到。”   长情摇摇头,笑意更深,“不一样的,尊主,他不在我的狩猎范围内。”   狐狸眼随着笑意眯起,含情脉脉也暗藏杀机,沈默棠差点没忍住打个哆嗦,却没能想到为什么,脱口道:“放进去不就可以了。”   沉默瞬间弥漫。   沈默棠眨眨眼,没看懂长情突然僵住的神情代表着什么。   一旁的觅妒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指指长情对他道:“尊主太高看他了,那种冷心冷情的人,他拿不下的。”   长情当即嗔视过去,觅妒只耸耸肩,难得好心情弯起唇角,忽略掉了长情的目光。   沈默棠若有所思点点头,“明白了。”   长情心头一喜,脑中几项计划瞬间跃跃欲试。   却听沈默棠又道:“咱换一个吧。”   长情:???   不带这样玩的!   沈默棠态度强硬,已经认定长情想出这种鬼主意是拿自己当小白鼠,怎么也不肯答应。   长情实在没办法,直接说放弃又不愿意,思来想去还是反过来问他,“那尊主还有其他办法吗?”   沈默棠摇了摇头,他倒是想把肇晚关在外头不放进来,但这怎么说都不是个办法。   “那要不,我们等他明天来了看看情况?”   ――   第二天早,沈默棠挣扎着爬起来,一点都不想打开房门走出去。   昨天的事情并没有讨论出结果,长情直到最后都在坚持自己的想法,也不知从哪儿拿来的执念,最后干脆说今天过来送身衣服给他先。   沈默棠扯扯衣摆,没觉得自己的衣服已经到了让人嫌弃的地步,紫色黑色的,里面还绣着银线,和他简直不要太搭好吧。   就算一衣柜都是相近的配色,他看着也是觉得哪一件都好看。   根本不需要长情给他送衣服。   而觅妒,整个就是来看戏的,问就是“不知道”“没想法”“我不懂”,丝毫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除了怼长情的时候。   沈默棠伸个懒腰,他昨天临下班时让长情把肇晚今天会来的事情传达给了小魔头,这一夜里还算安静,没有听到小魔头发生点什么的动静,看样子还算和平的接受了。   不接受也没办法,毕竟腿长在肇晚身上。   想着,沈默棠推开门,阳光好的晃眼,门口站着的大批小魔头更为晃眼。   沈默棠怔愣一瞬,立马后退就要关门。   长情当即反应过来,抬腿迈入门槛,张开双臂强撑着不让他关门,笑容灿烂比阳光都扎眼,语速飞快,“尊主早呀,今儿个天气真不错。”   沈默棠大早上起来实在没力气和长情较劲,突然松手指向天上急匆匆道:“快看!”   大批视线顺着指向看过去,一时间疑问声填满整个院子,到处都是“什么啊”“哪儿啊”的声音。   但长情的眼睛眨也不眨盯在他身上,长臂抵住门扇丝毫不留给他关门的机会,笑意不减,“看来尊主也这样觉得。”   小魔头们似乎意识到是怎样一回事,视线又转回来,带着不知名的热切与期待。   沈默棠心觉不好,从芥子中摸出几个仙果道:“要来几个吗?”   长情摇了摇头,只道:“我是来给尊主送衣裳的,大家都很期待,非要跟来。”   说着,长情从芥子中取出一早准备好的衣裳,悬于空中向他送送,“尊主不妨试试看?”   衣服仍是紫色,却比起他自己的颜色更清透一些,黑色的范围也更少,只作为添色加上少许,单看颜色还挺好看,但是!   那衣服分明是上下分开的,上衣明显短上一截,袖子也不是好好的袖子。   禾日禾日   它不止露脐,它还露肩!   比起长情惯穿的露脐装还离谱。   沈默棠:!!!   也太时尚了吧!   沈默棠默默凝视半晌,突然抬眼看向长情,“你拿错了吧。”   这真不是长情自己的衣服?   长情否认掉了,眼神里的光已经快要冒出来,“自然不是,这是专给尊主准备的。”   沈默棠:我、我谢谢你哦!   沈默棠:“换一件,我们还能好好相处。”   长情似乎是料到会有这一茬,答应得极快,飞快从芥子中拿出另一套,颜色与上一件相似,加了更多银色绣线的装饰,而且是一体的,不露脐。   嗯,飘带有点多。   沈默棠还没仔细看完,长情直接将其一折就往他怀里塞,主动带上门道:“我守信了,尊主也不要骗我们呀。”   视线里只剩下隔绝魔头们的门扇,沈默棠还有些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伸手把衣服抖开,就是件普普通通的法衣,突然,沈默棠看到了它的衣袖。   失算,这不还是个露肩!!   ――   要问沈默棠为什么挣扎许久还是把衣服穿到了自己身上,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折腾到最后,他还是不知道那些飘带都是干嘛用的。   这个肩露得比上一件衣服多,几乎把他的整个前臂露出来,好在中间横着个搭扣,倒也没那么突兀,甚至欲遮欲掩的,显现出几分……性感?   啊呸,疯了疯了。   沈默棠连连摇头,努力把飘带绑到露出来的皮肤上,抬抬胳膊不见有超过一指宽的皮肤,这才松下一口气。   像木乃伊就像木乃伊吧,反正他不会再穿第二次的!   再次打开门仍是比阳光热烈的视线,只一瞬,沈默棠反悔想要转身,长情故技重施卡住他的门,赞叹道:“我就说尊主穿绝对合适,尊主真不试试那件吗?保证比这个效果好。”   好个鬼啊,片场都要走偏了好吧!   沈默棠眯了眯眼,长情一惊,当即松开门扇后退,“这件就好,尊主是要去书房了吗?”   沈默棠本想扭头回去把这件大花蝴蝶一样的衣服换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直接向外走去。   来不及了,肇晚来了。   ――   沈默棠带着长情和一众小魔头走到门口时,肇晚正在宗门结界处和小魔头大眼瞪小眼,闻声向他看来,眸色沉沉一如往常。   怎么说呢?   肇晚也太积极了点,他还以为至少要等到下午,还是说上次长情意外把人带进来,让肇晚觉得早上通过率比较高?   正想着,肇晚垂眸行礼道:“沈兄早。”   沈默棠点点头,“早啊早啊,肇兄来的可真早。”又想起人还在外面关着,抬手打开结界,又招招手道:“肇兄先进来,我们里面讲。”   肇晚却摇了摇头,“多谢沈兄好意,在下只是过来看看,之后再来叨扰。”   也就是俗称的打招呼?   还是说这是更为正式的预约?   沈默棠没能确定,但还是向值班的小魔头吩咐递给肇晚个预约木牌,而恰就在此时,他腕上的银镯不知怎地勾到飘带打下的结,飘带忽地散开,露出雪白的一截肌肤。   沈默棠察觉不对,慌忙去捞带子,好不容易把带子拽得没掉到地面,抬眼却撞入讶然一双深邃的眸。   肇晚愣住了。   肇晚红了耳根。   肇晚转身跑了。   递预约木牌给肇晚的小魔头举着没给出去的木牌懵了。   长情意识到什么,不自觉调笑出声,“我说什么来着?”   而沈默棠,沈默棠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长情得意.jpg   ――――――――――――――   下章就v啦,这里贴贴预收,专栏《谁也不许抢走雪豹的仙尊[穿书]》求收藏哇owo   文案在这里   *   陆轻霜穿书的开局,是作为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雪豹幼崽撞见仙尊容楚,然后被揣进怀里带走收养   仙尊人美心善,是修仙界众多大佬的白月光,和很多白月光一样,仙尊身娇体弱、命不久矣   但陆轻霜不想仙尊死,他一如往常被仙尊抱在怀里,用大大的爪子和长长的尾巴抱紧仙尊,看着靠近的每一个人炸毛炸开了花   只要仙尊不是白月光,仙尊就可以不用死   陆轻霜要为仙尊斩情缘   *   小雪豹前爪推门,后爪扬土,尾巴还要绊个人,可是觊觎仙尊的人数一个没少   劳心劳神几经周折,陆轻霜终于领悟到一个快速有效的办法――拱了仙尊!   于是某天,容楚发现他的小雪豹终于化形,扑到他怀里用尾巴勾住他的腰,抬起湿漉漉的眼,笨拙喊道:“仙尊……”   容楚决定,不装了   再于是,大佬们发现,他们的白月光,好像黑了   *   陆轻霜:被拱也算拱   白切黑病美人仙尊攻×小笨蛋粘人精雪豹受 第27章 魔宗啊,不愧是魔宗   肇晚一连三天没再来双月宗。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至少沈默棠已经将那天觅妒送来的律法条文粗略看过一遍,并且开始着手于挑选出其中的界限制定新的门规。   换句话说就是游走于法律边缘。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干这事。   他也不知道这几日的空闲到底是来自于何,但长情显然已经将功劳归靠到那件难穿难脱还掉飘带的衣服,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和跟来的一众小魔头庆祝起来。   还差点就要把他举起来往空中扔的架势。   好在沈默棠反应及时, 推手就说拒绝, 让小魔头们回到各自的岗位, 该上班上班该上课上课。   长情眼睛滴溜溜一转,不知又在想些什么鬼主意,竟也在那之后几天来不见踪影。   沈默棠打个哈欠,扫眼桌面上摊开来的各色杂乱书卷, 果断移走了视线, 这才晃悠悠起身往外走。   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他下班了。   院中的红梅仍是开得火热,团锦也是,一朵朵娇艳欲滴,其他一并被肇晚灵力浇灌过的花木, 皆是生机旺盛犹如春天。   虽然很大部分不符合季节规律, 但是很好看,他也很喜欢,沈默棠踏入院子轻嗅嗅清甜花香, 脚步都利索许多,噌噌几步跑到小榻边扑上去,抱起毛毯往身上一搭, 当场眼睛就要闭上。   等等,哪来的悉悉索索?   沈默棠竖起耳朵仔细辨别一阵, 忽然发现声音的来源竟是他自己的屋子。   不、不会吧, 难道有老鼠?   可、可是自从上次错认莫怯之后, 他就问过长情说宗中会不会跑进来真正的动物,长情说应该不会,至少长情自己没有见过。   那所以,这是个啥?   长情没见过所以要让他来见见的意思?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捞起毛毯盖住自己的头,一点都不想面对。   今晚进去前先拿个阵法消消毒好了,之后再问问魔头们情况,有问题再解决也不迟。   反正他屋子里没什么吃食,也没什么能让个小老鼠破坏的东西。   突然吱呀一声,他屋子的门被打开了,沈默棠心中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能把门打开的,得多大的老鼠啊。   沈默棠掀开毛毯,恰一道疑惑传来,“尊主?”   沈默棠仰头去看,居然是长情。   长情脸不红心不跳自顾自转身把门带上,这才向他走来,“尊主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吓我一跳。”   沈默棠差点没反应过来,登时几个问号弹出脑壳,声音里都带上不满,“可这是我的院子,你趁我不在在我屋里做什么?”   长情站定在他身前,面上挂几分笑意,媚眼流转看眼旁侧屋子,“尊主莫怪,我就是来给尊主送点东西。”   沈默棠紧盯着长情,“什么东西?”   长情向后指指房间,面带骄傲道:“几件衣裳而已,我已经放下了,尊主回去看看便知。”   衣服?   啊,不会是……   沈默棠:“别告诉我……”   长情已然打断他点了点头,“没错,绝对比之前的好看。”   说着长情又弯下腰,伸手挡于面上悄声道:“尊主今个儿先穿着试试看,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改。”   嗯?   那可太不合适了!   长情是怎么觉得他还会继续穿那些衣服的?   就说那天,飘带掉了肇晚走了,他往回走的路上又被灌木勾下来好些根飘带,要不是他及时注意到,能当场绊倒他。   于是沈默棠拒绝道:“不可能的,你自己穿去吧,我衣服都挺好的。”   长情笑笑,视线溜走到他处,仍是劝道:“尊主别这样讲,我都做过改造的,保证哪方面都不拖累尊主,尊主还是看过再做定夺。”   未免过于积极了一点,沈默棠不解道:“你干嘛执着于几件衣服?”   长情伸出食指摇了摇,“才不是衣服的问题,尊主不觉得效果好得异样吗?这都几天了,肇晚一直没来过。”   沈默棠眨眨眼,没能理解两者间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想承认,但长情给他送衣服的本意大抵还是想让他色|诱肇晚,可那之后肇晚连来都不来了,这不正是证明长情的计划失败了吗?   说不定肇晚不来只是因为事务繁多忙得没空呢?   脑中浮现出肇晚微红的耳根与局促的眼神,沈默棠摇摇头,对那是自己的眼花产物深信不疑,“那你这几天一直不见人影,莫非都是因为这个?”   长情只是笑,怎么看都像是默认了的样子。   但不管是或不是,沈默棠都没打算接受这些衣服,他衣服好好的哪需要让长情送,想着,沈默棠直接下了通牒,“带走处理了。”   “不要,”长情摇了摇头,拒绝得果断,“我先走了,尊主回见。”   说完就跑,愣是摸准沈默棠不会在下班后还能精神爬起来抓他,跑得飞快。   沈默棠目光追着长情的身影离开院子,又放空一阵,非常干脆地闭上了眼。   虽然不该去管魔头们都把钱花到哪里,但他还是想说,真是没地儿找地儿花。   等太阳落山之后沈默棠回到屋子,这种想法更是成倍放大。   这是几件?   偏差未免太大了点吧!   他的衣柜里堆满了衣服,沈默棠本不应注意到,实在是长情心太狠,塞得柜门都合不上,甚至还放不下在他床上放了好些,那时他听到的悉悉索索动静恐怕就是长情在给他叠放衣服的声音。   可这还不是结束,他衣柜里原先放着的几件,不见了。   沈默棠默默瞥眼放到桌子上改造痕迹明显的衣服,刷地扭头看向一旁,不想承认那居然是他的衣服。   不用说也知道,长情要被扣工资了。   如果长情真的觉得钱多花不完,沈默棠不介意帮他一把。   嗯?这是什么?   沈默棠视线的落处,是几道很细也很深的划痕,似乎是长情惯用的魔丝留下的痕迹。   对哦,他的衣服都是法衣,想要改造可没那么容易,光是想要在上面剪出一道口子都不会简单。   看样子长情为了给他的衣服剪出露脐露肩的效果,确实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努力到最后都忘记了给他修墙!   沈默棠盯着划痕盯得久了些,忽然伸手凑到跟前感受一番,没感觉到有漏风,便当即转过身继续看是否有其他变化。   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变化。   沈默棠将视线转向他的床,如果想要在上面睡觉,恐怕就得先处理那些衣服。   他倒是想直接塞到芥子里了事,但念起桌上被剪得过分的衣服,明天他想要换身衣服,似乎还是得从这里面挑选。   沉默一阵,沈默棠想起什么,忽然转而去摸腕上的银镯。   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只要是个修士,大都深谙东西不往一处搁的道理,他相信原主,也相信能从芥子里找到些普普通通的衣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但往往这样说时,意外就会发生。   最先一批仙果过了期,不仅是在一两天内迅速腐败干裂,还在经过某种变化后,污染了附近一大片空间,芥子间的分层都挡不住,临近的两个空间都遭了殃。   难以言说的菌群硬是渗入了隔壁存放衣服的小空间,别说完好无损,连幸存者都没有。   沈默棠人都傻了。   不知道当初原主布排空间时有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但至少现在,它给沈默棠增加了工作量。   这让沈默棠不得不正视那一堆衣服。   确实如长情所说,那些没用还烦人的飘带少了不止一点,替换成更为方便不需要绑系的细绳搭扣,似乎还考虑了沈默棠的接受性,大多是各种各样的露肩装。   也有不露肩的,只是从他大腿小腿或者其他奇奇怪怪的地方开出条缝,大都又用薄纱遮罩,若隐若现的。   沈默棠挨个仔细检查过,露归露,好在都还能过审。   这、这,难道他还要谢谢长情?   沈默棠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打眼见着这些衣服,就好比是见着了古代版的破洞裤镂空衫,能接受归能接受,总觉得哪里显得不伦不类的。   只好刷刷将其分了类,能接受的放一边他可以留下,不能接受的放到另一边等见着长情还回去。   可是这样一来,他莫不是非但不能扣长情工资,反而还得给他些银子当做买衣服的钱?   这些衣服不像是哪里会有贩卖的样子,只能是长情自己做的或者买来改造的,布匹不是寻常布匹,强度韧性舒适性都极高,但不知是不是怕他有所顾忌,没有像先前那件一样埋入法阵,也就是说,这里的都是普通的衣服。   沈默棠叹口气,决定该扣的工资还是要扣,该给的钱也照样要给。   一码事归一码事,他要做个赏罚分明的好老板、啊不,好魔尊。   取下银镯给自己要留下的衣服埋下法阵,沈默棠就将其全部都收入芥子,特意避开所有存放了生鲜的空间以及隔壁。   ――   第二天一早,沈默棠才一出门,就见着了蹲守的长情,长情笑吟吟向他道声早,目光停在他的衣服上就没转移走。   沈默棠最终还是在昨天穿的那件独苗苗和长情送来的衣服间选择了新衣服,紫白配色,只在右边肩头胳膊连接处挖出三个铜钱大小的孔。   还不等沈默棠开口,长情就道:“尊主真是俊朗非常,我眼光果然好。”   沈默棠耷拉着眼皮,快速弯了弯唇角,“我谢谢你哦!”   长情笑意更深,“尊主客气,是我应该的。”   沈默棠顺口气提起精神,向长情招招手让他离自己近一点,等人狐疑一瞬还是听从凑近过来,猛地伸手抓住了长情的手腕,这才真正露出笑意,“没夸你。”   长情心头一慌,面不改色对上恶作剧得逞般带着小小得意的紫眸,“不知尊主抓我作甚?莫不是只为了告诉我这个?”   沈默棠摇了摇头,自然不能是只为说这一句话,他主要是怕长情跑。   将长情昨日送来的大半拿出芥子,他手中的长情果然瞬间起了挣扎的意思,沈默棠才不会放过他,牢牢抓紧道:“这些你都带走,其他的你报个价。”   长情一瞬间愣住,连挣扎都忘了,“啊?”   沈默棠没理他,示意长情把芥子打开。   长情挣扎不过,只好认命打开芥子,沈默棠火速把衣服塞过去,继而松开了长情。   “你毁掉的那些我会从你工资里扣,”沈默棠指指长情的芥子,“至于剩余的那些,我按照你的报价给你。”   长情:???   何必这样麻烦?   直接抵消掉不行吗?反正他也没留下几件的样子。   沈默棠不管他直接走远,想起什么又猛地回头道:“不许虚报!”   长情一愣,片刻又急忙追上去,“尊主,尊主真的可以试试其他的类型,真的没人比尊主更合适了,要不、要不您试着修修情道?可比炼器画阵有意思多了,尊主……”   沈默棠被念到头大,当即发给觅妒一封传讯符,挑拨离间写道:长情说要跟你单挑。   果然不出片刻,觅妒就抄着拳头冲过来,干脆利落把长情的话音砸远。   沈默棠只感觉神清气爽,却是没去理会桌上散乱的书卷和写了一半的门规,翻了半天从书架上找出本关于芥子的书。   他芥子里的变化要尽早处理,不然那些菌落不知道还会生长成什么样。   不过这仙果可真是神奇,是怎么看怎么想都会觉得神奇的地步。   等等,不对啊。   他芥子里这些仙果从哪里来的?   原主又是因为什么才收集了这么多?   他粗略估计过,在第一批过期之前,芥子里的仙果全部拿出来足够填满他的院子,少说也有几吨重,谁爱吃一样东西会存这么多吗?   尤其是那个保质期,原主既然已经将保质期都标注到一旁,不应该不知道他们过期的样子啊。   沈默棠想不通,也到处找不到原因,任他心中念些什么,都没能触发到这一部分记忆的关键词,看来暂时是不能知道了。   他终于翻到关于芥子中的清洁问题,扭头从桌上拿下一支笔,腕上银镯中的某个小型法阵自发启动,理顺分叉的笔尖,将书中记录的东西随手画下。   尽管已经过了这么久,每当沈默棠需要画法阵,他还是想问一句,怎么才能把圆画圆啊!   可到最后,沈默棠还是用那个歪歪扭扭的法阵把芥子中受到污染的部分毁尸灭迹,才呼出口气休息一会儿打算继续折腾门规,就听远处传来轰然一声响。   ――   沈默棠本想着与自己无关不打算去看,哪知这声响吸引到一堆小魔头,纷纷从他书房前跑过,有人还注意到总蹲守在他门口的小魔头,停下脚步说道一番。   沈默棠顺耳听过,居然是祝原思那孩子又来了,还和正好打算出门的觅妒撞了个正着。   觅妒不刚还被他叫来和长情打架去了吗?怎么这下又要出门?   沈默棠疑惑间放出神识仔细去听,小魔头说起来绘声绘色的,说怒气冲冲的觅妒一撞见人就把人拎进结界跑去了练武场。   那巨大的声响也是从练武场传来的……   等等,怒气冲冲?   这是已经和长情打完了?打输了要去泄愤正好撞见了祝原思?   好家伙,这孩子怎么这么倒霉。   要命,这不还是跟他有关!   又一声轰响传来,震得沈默棠脑瓜子嗡嗡的,当即扔下纸笔向外走去,招招手把还没聊完的小魔头们叫到身前,迎着小魔头们疑惑的目光道:“练武场在哪儿?”   小魔头们撞见他就没有不疑惑的时候,沈默棠都已经习惯了,道声谢就朝着小魔头们齐刷刷指向的方向走去。   小魔头们互相看看,提步跟了上去。   练武场一直有单独的结界,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至于波及到外面,但这不代表声音传不出来,这也是他们听到不时轰响的来源。   沈默棠一到,吵闹围在周围的魔头们立马给他让开一条路,让他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最前面。   见到场中情况的第一时间,沈默棠的下巴就非常干脆地掉到地上,并且一时还收不回来。   意料之外的,并不是他想象中一边倒的碾压虐打。   虽然比起觅妒来说弱上太多太多,但是祝原思竟没有被打得很惨,至少还能好好站着,甚至偶尔能找准机会进行反击,而拳臂相撞的瞬间,一声轰响掀起气浪传出很远很远。   沈默棠目瞪口呆。   不对吧!   这战力系统真没崩坏?   觅妒可是他家三把手诶,不算他的话可是二把手,竟然还碾压不了一个小孩?   开玩笑的吧!   震惊塞满脑海,打乱了沈默棠的思绪,他本以为自己是来救人的,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来刷新三观的。   空荡荡的眼神里甚至装不下旁侧把握场中事态的长情。   好在他周围有许多的小魔头,看到激动处同样喊声震天,有小魔头感慨道:“就算觅妒把修为封起来纯靠身体,体修间各方面的差距还是难以弥补呀。”   边上另一人应和道:“确实,不过那小修士已经不错了,应该还是有很认真打磨肉|体的吧。”   又是一片附和。   沈默棠脑子僵了半晌,终于抓取到关键词,“封起来”?“纯靠身体”?   敢情这么公平的吗?   沈默棠终于把下巴捡起来,也终于注意到守在练武场一旁的长情。   哦~~原来如此。   长情也注意到他,抬手笑向他挥了挥。   沈默棠僵硬弯起嘴角笑笑,指着场中用眼神问长情是怎么回事。   长情笑意不减,只摊开手微耸下肩,当自己也不知道。   沈默棠又指指,继续用眼神问什么时候能结束。   长情翻过手虚拍拍,说明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沈默棠点点头,耳边仍是小魔头们激动不已的欢呼声,不全是为觅妒,见到祝原思的反击,也是响起一阵欢呼。   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人。   说来,他这才意识到,眼下的场景明明异常的熟悉,围观的魔头们,控场的长情,场中激斗的两方,不就跟先前那场在宋白老爷子院里举行的游戏如出一辙吗?   所以魔头们两方站队谁赢喊谁,也是同样把它当成了一场游戏?   沈默棠看向祝原思,少年身上伤痕渐多,眼神却始终坚毅,丝毫不受外界看热闹的魔头们影响。   而觅妒,至少现在看着不像是多么怒气冲冲的样子,但不保证说会不会打着打着变得更气。   毕竟祝原思看起来很有天赋、也非常努力的样子。   沈默棠又看向长情,指指场中两人示意长情让他们停下。   长情登时露出为难神色,见他坚持,无奈叹口气,数不清的魔丝瞬间布满整个比武台,彻底限制住了场中两人的行动。   觅妒怒视过来,长情笑笑,媚眼弯起,食指竖起于唇前,音色魅惑,“游戏结束。”   觅妒眉目登时蹙起,张口就要说话,又被长情的魔丝堵住嘴,接着,他看到长情向场下指过去。   是面无表情的沈默棠。   觅妒又看向长情,眨下了眼。   长情便知道觅妒已经会意,撤回了魔丝。   祝原思没见识过长情的魔丝,挣扎半天,等魔丝一撤登时失了着力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磕得下巴生疼,还不小心咬住了舌头,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反观觅妒则是施施然要多潇洒有多潇洒,眼神都不带往他身上落的走到一边,朝向台下的沈默棠道:“尊主。”   沈默棠点点头,不放心又道:“如果你要继续,我不会答应的。”   “不了,已经够了。”   觅妒说完,回头看祝原思一眼,突然指指他对沈默棠道:“我要收他为徒。”   魔头们:???   祝原思:???   沈默棠:!!!   你崩人设了啊喂!   沈默棠猛喘几大口气,开口却是小心翼翼,“收他为徒?不是杀了他焚尸?”   觅妒答得坦然,“当然是收徒,我杀人不焚尸。”   所以果然还是会杀人的吗?!!   沈默棠移转视线看向长情,见长情也是茫然摇了摇头,不明白觅妒这突然的兴起是怎么回事。   沈默棠只好又挪回来,指向祝原思道:“可他是长天宗的人。”   觅妒点点头,“我知道,我又不让他堕魔入双月宗。”   你还想让人来双月宗?   你忘记之前是谁掐着人脖子要挟肇晚的了吗?   沈默棠眼睛都不自觉睁大了,差点脱口说你咋不上天呢,又强行给忍了下来,冷静冷静,他还真能上天。   周遭小魔头的议论声又渐渐复苏,皆是不敢加大音量,都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稀奇的稀奇,看热闹的看热闹。   只有沈默棠,一个头不止两个大。   他也没遇到过啊啊啊!   祝原思终于在这时反应过来,捂住下巴大着舌头出声拯救沈默棠道:“可素前辈,我有嘶父的,在长天宗。”   沈默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把人孩子嘴巴磕的,也太不容易了。   但觅妒已经认定祝原思,怎么也不肯放弃,“我不介意你拜两个师父,之后长天宗那个就是你二师父,大师父只能是我。”   祝原思又一次愣住了。   沈默棠也愣住了,这些魔头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自我呢?   沈默棠忍无可忍,脱口道:“你咋不上天呢!”   又一批魔头愣住,这次的范围比较广泛,沉默一时充斥整个练武场。   沈默棠眨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忍得过初一忍不过十五,这话还是得从他嘴里说出来。   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觅妒突然转身拎住祝原思的后襟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另一只手指着祝原思道:“尊主,要么他拜我为师,要么我杀了他焚尸。”   沈默棠:!!!   你前面还不是这样说的!   你这人设没崩是没崩,也太善变了吧!   觅妒接着道:“尊主能救他一时,总救不了他一世,尊主若不今天杀了我,往后不管他逃去哪里,我都会追杀过去的。”   长情看不下去,捂住脸转过了身。   沈默棠也很想这么做,但是他不可以!   这件事解决了他一定要在新门规里加一条!就说不许强行逼人当徒弟!!!   以后谁跟他谈收徒拜师他就跟谁急!   可是事情远还为解决,沈默棠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声音道:“那你应该问他啊!拜师的是他又不是我!”   祝原思被拎得茫然,这会儿才缓过神,突然举起半个胳膊道:“窝有个问题。”   觅妒微一颔首,“你问。”   祝原思挠挠头,“如果我拜嘶,以后来双月宗四不四可以不用过山下那个幻境了?”   沈默棠:???   不是,就一个幻境?你居然要因为一个幻境拜个魔头为师?   认真的吗?   你可是长天宗的大宝贝啊!你师父还等着你回去呢!你怎么能因为一个幻境屈服呢!   然而两人都是认真的,觅妒点点头道:“可以,如果尊主不肯答应,你来之前告诉我,我下山接你。”   祝原思面上笑意顿现,直接嚷道:“嘶父――”   沈默棠闭上眼转过了身,他听不得这个啊啊啊啊!   是我高看你们了,你们一个两个也太随意了点吧!   谁能来救救他的三观吗?求求了。   但觅妒并没有松开祝原思,反而拎着人向前几步,“尊主。”   沈默棠挣扎着放下手转过身,“怎了?”   觅妒:“我徒儿。”   沈默棠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呼吸机。   但他还是硬逼着自己点下头,“出了事别来找我。”   “我知道,”觅妒应下,又看向围观的小魔头,“把这张脸记住,别误伤。”   听起来很像马上就要被误伤的样子。   沈默棠平缓一下呼吸,抬眸看向祝原思,祝原思也正看着他,呆呆的带着几分疑惑,视线相接的一瞬间,祝原思飞快垂下眸子,很快红了一张脸。   沈默棠:???   这一个两个都什么毛病?   折腾折腾,练武场这边的事情就算解决了,解决不了也就这样了。   沈默棠自知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广大神通,既然闹事的两个心甘情愿拜了师收了徒,他再说什么也是无话,只能说让大家不要把这件事拿到外面说,对谁都不会有好处。   要是正道知道了,祝原思必然待不下去,情况严重点可能还被当成叛敌,而他双月宗就更不必说,正道分分钟能找上门来屠魔。   祝原思似乎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沈默棠说什么就应什么,像是个无情的应和机器人。   沈默棠叹口气,让小魔头们都散了,又招招手把比武台上的三人叫下来,视线落到长情身上,指指边上一大一小两个让人头大的,“他俩交给你,出问题随时告诉我。”   长情看起来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   觅妒白长情一眼冷哼一声扭头去看祝原思,看得祝原思茫然眨了眨眼。   差点忘了,长情也是个让人头大的主儿。   沈默棠懒得说话,只给长情个眼神。   长情当即会意,凑近沈默棠耳边小声道:“尊主来修修情道嘛。”   沈默棠稳住了表情,硬是强忍住想要远离长情的冲动,斜眼看向长情,“我看上去很好说话吗?”   说完转头就走,丝毫不留给长情阻拦的机会,留下三人皆是懵在原地。   长情好不容易驱走身上骤然涌起的寒意,拿出笑容回头看向祝原思,“你记住,在双月宗,谁都可以惹,唯独不可以惹魔尊。”   又补充道:“也不可以得寸进尺,不管他看起来多好说话。”   觅妒在一旁赞同点点头。   得亏有长情跟自己说话,祝原思才得以重新找回自己的身体,点头点得几乎能看到残影。   ――   沈默棠漫无目的走在路上,四处搜寻着可以晒得到太阳又不至于太晒的草坪,心情好得差点就要哼出曲儿来。   或许在长情等人看来沈默棠一瞬间爆发出了渗人的气息,但其实,那根本就是无意识的产物,只是因为他的午休时间到了。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休息更重要吗?没有。   沈默棠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他看到了之前遇到莫怯的那片草坪,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但自从知道那只小白兔是莫怯后,他就再没有来过这里。   他怕因为他常来,惊到莫怯再也不敢过来了。   可是此时此刻,那片草坪空空如也,莫怯不在这里。   沈默棠向周围扫看过去,没发现有莫怯的影子,便放心大胆通过了这片区域,在靠近书房的地方找了块草坪躺下休息。   魔宗啊,确实比他想象中有意思。   惊喜惊吓接二连三,你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的那种有意思。   当风老板、啊不,当魔尊真不容易。   ――   肇晚一连几天没再去双月宗,今天是第四天。   长天宗的传讯符发来一封又一封,各式各样的任务足够他将日程全部填满。   但肇晚还是来到双月宗山下,伸出手想要触碰最初的那道结界,又倏地将手放下。   他每天都会路过这里进行例行的监视,可是忽然的,他想进去见见沈默棠。   近几日来,他时常会想起慌乱捡拾衣带的沈默棠,和、和……   肇晚连忙摇摇头甩出脑子中混乱的想法,却不可抑制红了耳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找不到人可以询问,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很不对劲。   他以前从未有过这种状态的。   肇晚站在结界前站了许久,始终没能迈出步子,他说服不了自己,就算是只触碰结界听一听沈默棠的声音也做不到。   肇晚最终还是转过了身,今天的监视结束了,他要写出一份报告递交给长天宗。   突然,身后传来几道脚步声,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刻意压低喊道:“师父再见。”   肇晚身形一顿。   这个声音,不是祝原思吗?   师父?   肇晚回过头,只见祝原思高高兴兴跑出来,又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猛地刹住脚步,脸色刷地白了,结结巴巴道:“剑、剑尊,您、您怎么在这儿?”   肇晚缓缓摇摇头,又向后看去,尽管结界足够遮挡他的神识,但他还是能看出,至少在最后一道结界前的一段距离里,没有任何人在。   所以被祝原思称作“师父”的人只会在双月宗内。   祝原思先一步慌了神,又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肇晚听去,小心翼翼试探道:“剑尊您、听到了吗?”   肇晚拉回视线,从嗓间发出一个音节,“嗯。”   祝原思惨白的脸又在几息内涨红,支支吾吾解释道:“不是、我没有,剑尊,我没……”   肇晚微一颔首,祝原思并没有堕魔,很多事情已经足够明晰,但他还是不解,只问道:“是谁?”   祝原思彻底乱了手脚,眼泪悬于眼眶几刻就要落下,愣是没懂他的意思,“诶?”   肇晚又道:“你说的师父,是谁?”   眼泪终于还是落下,祝原思垂下眼飞快摇了摇头,不肯说。   肇晚轻叹口气,仍打算问,却听遥遥传来一声回应。   “是我。”   肇晚抬头,是觅妒,身后还跟着个努力想要把人来回去的长情。   觅妒挣扎一番发现没法从长情手中挣扎出来,便任长情拉扯着,硬声道:“你有问题找我便是,别欺负小孩。”   肇晚:“?”   反正不管长情拉不拉扯,觅妒已经嘴快把事情抖了出去,气急甩开觅妒,抱着胳膊立于一旁扭过了头。   明明前不久才被魔尊提醒过,直觉告诉长情自己要完,不止是自己,这里这几个,除了肇晚,恐怕都得完。   觅妒没了束缚,刷一下落了地,抓过祝原思的胳膊就往自己身后塞,“剑尊好大的气性。”   肇晚没理会,视线追着祝原思看去,见祝原思连忙擦干眼泪,探出脑袋道:“不是剑尊……”   “闭嘴,”觅妒出口喝道,“我在跟他讲话。”   祝原思怔然噤声,带着满眼愧意看向肇晚,肇晚眨下眼,转而看向了觅妒。   觅妒接着道:“世人常说仙宗气度非凡、海纳百川,不知你长天宗可也是如此,能否接受弟子拜魔修为师?”   肇晚思索片刻,“若并未触及法理,应不会责难,我且将他带回宗中,此后处理再做商议。”   觅妒眯起了眼,冷呵一声道:“别跟我来那一套,你们仙宗为避免麻烦,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肇晚:“道友不必如此担忧,仙宗也是遵从法理行事,必然不会错怪谁。”   觅妒反而笑出声来,“法理?法理上没有的呢?”   肇晚一怔,他从未想过还有什么事不在法理之内,也就无法给出回答。   觅妒回手揽住祝原思的肩头,“你仙宗若无法保证他的安全,那就我双月宗来管,不过堕魔而已。”   祝原思终于从觅妒揽他的诧异中回过神来,连连摇了摇头,“我不能堕魔。”   觅妒蹙起眉看向他,肇晚也移回目光,祝原思心脏怦怦跳得飞快,又道:“我发过誓的。”   一声嗤笑从上方传来,长情终于肯落下来,正正落在觅妒肇晚之间,面对着肇晚向后指指,“既如此,剑尊不妨去和我们尊主谈谈。”   “毕竟,他两个拜师收徒一事,也算是得了我们尊主的首肯。”   ――   沈默棠刚刚从草坪爬起准备回去继续工作,抬头就见有四个人从他头顶划过,看也不看下边一眼,直接冲去了他的书房。   唔,有个长情。   衣饰花哨果然比起其他人来说好认多了。   沈默棠拍拍身上的灰,支使着刚起来还不甚灵活的身体朝书房走去。   四个人啊,四个人……   长情、觅妒,还有个祝原思,另外一个是谁来着?   好像有点眼熟。   肇晚?   对,是他没错。   啊!   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沈默棠加快脚步走去,却见长情已经从那边折返回来,面上带笑丝毫不慌,“尊主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还想问你肇晚怎么在这儿?”   沈默棠不着痕迹避开了长情伸过来打算拉他的手,心说要是自己就在书房,一下子看到这阵仗不得吓出心脏病来。   长情自知情况紧急,只跟他道:“肇晚知道了。”   沈默棠身形一顿,“知道什么了?”   已经能看到书房前的三人,长情随手指指,“拜师的事。”   沈默棠点点头。   又突然反应过来,登时停下脚步瞪向长情。   “什么?!!” 第28章 就稍微不那么完美一点   长情被他突然的疑惑吓了一跳, 神情瞬间僵硬几分,又调整笑意道:“就是、祝原思喊了句‘师父’,让肇晚听到了。”   沈默棠:“被肇晚?”   长情点点头。   沈默棠:“听到了?”   长情又点了点头。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 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情十分复杂。   就一个午休的工夫, 一个多小时。   能不能行啊!   出门前应该先看看老黄历的,他今天分明不宜出门,不宜听到“师徒”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沈默棠瞅瞅长情面上的笑意,分不清长情到底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心虚使然, 只是沈默棠很不满。   相信他, 任谁碰上这种事都不会满意的。   沈默棠恨不能转身就走。   他可以旷工吗?   不算无故的那种, 反正他的工资都是自己给自己发的,大不了他给自己扣上一天的工资,只要能不让他继续面对这些。   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沈默棠扭头去看, 竟是肇晚。   沈默棠故作凶狠竖起眉毛, 看什么看啊,没见过人生气吗?   肇晚明显一怔。   还不等肇晚做出反应,沈默棠又扭头回去, 对长情道:“我说过出事别来找我。”   长情急道:“可是尊主,还没出事。”   这都不算出事什么才算出事?   沈默棠移开视线,“出没出事都别找我。”   说完提步就走, 仍是朝向书房。   他这就去把不许逼人拜师一项写到新门规里。   长情连忙跟上,“尊主……”   沈默棠抬手打断长情, 站定在肇晚身前, 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   紫眸清澈, 肇晚呼吸不由得一滞。   但只一眼,沈默棠便眨下眼睛移走视线,回头看向被两人挤在中间的祝原思。   祝原思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一边是仙宗弟子的信仰,另一边又是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护在身边的新师父,面色也是十分精彩,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沈默棠没忍住叹口气。   这倒霉孩子,怎么什么修罗场都能让他给撞上呢?   最后则是觅妒,觅妒已经明明白白把不许碰他徒弟几个字刻在了脸上,视线怼在肇晚身上,多大仇多大恨一样。   嗯,很精彩,一个比一个精彩。   沈默棠抬手在觅妒眼前晃晃,引回了觅妒的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还是没忍心把祝原思丢下,问说:“你打算怎么办?”   觅妒又瞪向肇晚,“恐怕尊主得问他。”   沈默棠:“?”   沈默棠果断拒绝了觅妒的提议,“我就问你!”   觅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收回视线看向他,眉目间满是疑惑。   长情上前解释道:“尊主,觅妒的意思是祝小友还是想留在长天宗。”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沈默棠转而看向肇晚,问说:“长天宗是不要他了?”   肇晚摇了摇头,“在下并非此意,只是此事还需上报宗门才能定夺。”   沈默棠眨眨眼,“不上报可以吗?”   肇晚微怔。   沈默棠继续道:“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谁都不要说出去。”   长情暗自握了握拳头。   没错,就是这样,拿下他!   肇晚不自觉被那双狗狗般无辜的紫眸吸引,长剑突然在这时嗡然响动,瞬间拉回了他的理智。   肇晚垂眸避开了沈默棠的视线,“实为不妥。”   沈默棠向旁侧走去,指尖抚上团锦花瓣,“剑尊当初见着宋白老爷子也是这般不放心。”   暗生的魔气遮罩周边花木,沈默棠回身笑道:“但剑尊,你可见着我双月宗有亏待他?”   肇晚一言不发。   “没有,”沈默棠学着长情的样子伸出食指摇了摇,“觅妒是喜欢祝原思才收他为徒的,有谁敢害他自然要先过得了觅妒这关,若觅妒变心,还得过我这关。”   沈默棠走回肇晚面前,笑意更深,“所以剑尊,不要上报了吧。”   肇晚仍是不说话,低垂的眸色变了变,很是挣扎。   沈默棠没办法,伸手把觅妒拉到自己身边,侧目看觅妒一眼,急道:“赶紧跟人保证一下啊,还想不想要徒弟了?”   觅妒态度本是坚决,听到后半句竟有所松动,视线扫去祝原思身上,见祝原思一直愣愣看着他。   非常勉强的,觅妒点了点头。   又面向肇晚,语气僵硬道:“我向你保证,只要祝原思还是我徒弟一天,我就不会让人伤害他,也不会伤害他。”   肇晚抬眸,视线绕过沈默棠看向觅妒,略带犹豫的,点下了头。   这可把沈默棠感动坏了,感动程度不亚于参加别人婚礼时看到新人互相说“我愿意”。   好事啊,大好事。   这下他可以安心上班去了。   眼见着再没他什么事,沈默棠刚要开口跟几人道个别,肇晚却在这时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预想。   肇晚:“但在下有个条件。”   沈默棠只好按下心中想法,硬是挤出笑容道:“剑尊说说看。”   肇晚先是看向祝原思,“你往后来往双月宗皆需告知于我。”   祝原思反应了一下,当即喜色外露,飞快点下了头。   肇晚又看向他。   沈默棠自认为会意,指向觅妒,“放心,传讯符他来提供。”   长情没忍住,噗嗤漏出一声笑,见几人视线登时向他看来,又连连摇摇手,憋着笑偏过了头。   肇晚被这样一打岔,差点忘了自己本是要说什么,但沈默棠所说也确实解决了他未曾想到的问题,便也没提。   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沈默棠眉眼,肇晚继续道:“在下也需要能够随时进入双月宗,即使在双月宗的休息时间。”   这、这个倒是没什么必要吧。   他家小魔头会被吓坏的。   见沈默棠面露难色,肇晚又补充道:“在下并非想要沈兄将结界向我开放,只是……”   “你来了让人给你开个门?”沈默棠忽然真正意会到他的意思。   肇晚颔首称是。   说实话,沈默棠犹豫了。   他知道肇晚或许就是为了能随时确定祝原思的状态,但是吧……   只说这个休息时间,那范围可就大了去了。   但最后,沈默棠还是勉强道:“要是无关除祝原思外的其他工作的话,我会让值班的人给你开门的。”   肇晚眸光亮起一瞬,又自觉不妥垂眸藏起。   沈默棠心中只想着加限制条件,丝毫没有注意到,接着说:“记住别太晚也别太早,该休息的时间还是要休息的。”   肇晚应道:“自然。”   所以这就算是皆大欢喜了吗?   很遗憾并没有。   沈默棠忽然想起,几天前肇晚给他发传讯符所说的监视一事,尚且因为当时肇晚突然的扭头就跑没有后续。   反正人肇晚来都来了,还正好是他的上班时间,沈默棠便打算继续把这件事也拿出来商量一下。   至少要知道肇晚都监视些什么不是?   可是这件事并不需要这么多人在场。   沈默棠便让觅妒带着祝原思四处转转,尤其是练武场和觅妒的住处,不出意外的话,祝原思在双月宗度过的时间大都在这两个地方进行。   觅妒视线好不容易从肇晚身上拽下来,倒是还算痛快的走了。   沈默棠朝祝原思挥挥手,又转而看向长情。   长情只露出意味深长一抹笑意,不用他多说些什么,刷刷跑了。   沈默棠挠挠头,最后看向肇晚,“走,里面坐。”   肇晚仍是以“此等重地,不便入内”推辞。   沈默棠一路向内看去,最里边才真正是他的书房,外边架子上摆放的,恐怕随便找个修士家中都能看到一模一样的。   但他说是要和肇晚商量,其实还是想从肇晚那儿套点话出来,顺便还能找一些参考给他写新门规用。   念及此,沈默棠把肇晚带到了一片草坪,就是他用来午休的那块,阳光很好也不晒,不时有风吹过,很是舒适。   顺手发动银镯将附近围出一片不见花木的结界,沈默棠瞅准一块地皮,噌就坐下,又拍拍自己边上,让肇晚也坐。   肇晚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坐下,眸中新奇之感颇重,也显得很是局促。   或许是局促吧,沈默棠有点分辨不出来,只是他想人剑尊就算会去帮老太太取水,恐怕也不会大刺刺直接往地上坐。   这样一想,沈默棠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唐突了。   好在最初的异样过去,肇晚看起来也不那么紧绷,沈默棠放下心来,伸手揪起一根草叶拿在手中转转,脱口问道:“肇兄究竟是对什么过敏?”   话一出口,肇晚懵了,沈默棠也懵了。   鬼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要说这个的,未免也太过尴尬了吧!   可说都说了,也不能撤回……好吧,还是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的。   但他是真的好奇,也真想看看能不能从肇晚口中听到答案。   肇晚被他盯得紧了,竟一下子回神,脱口道:“很多。”   花粉、灰尘、毛絮,在他辟谷之前,还有鸡蛋牛奶一类的食物。   虽说不至于像普通人一样反应剧烈,但经摩擦后皮肤容易发红还是会有的,如果花粉过多的话,还会在一定程度上滞涩呼吸。   当然这都是在不加防护状态时的事了。   沈默棠若有所思点点头,“那确实挺难受的。”   肇晚眼睫微动,垂下了眸子。   沈默棠甩手将草叶扔远,目光追随着其飘然落下,又道:“防护罩而已,就算别人知道了也不成弱点。”   肇晚怔然,回头看向他。   沈默棠笑笑,“你就稍微不那么完美一点吧。”   肇晚只感觉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要说:   拿下他! 第29章 不是你喜欢吗?   如果要问沈默棠现在是什么心情, 那只能是后悔。   他就不应该突然转个身面对肇晚。   不然也不会在他们刚开始聊监视的事还没聊到点子上时,肇晚视线突然瞥到他的肩头,火速红了脸。   紧接着就噌地一声站起,死活不肯再面向他。   肇晚的反应太过明显与剧烈, 纵使沈默棠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他该说些什么吗?   他能说些什么呢?   就三个铜钱大小的孔啊, 真的就铜钱大小, 还露出来的是跟脖子手腕无异的胳膊,至于吗?   你见着长情坦荡荡穿个露脐装都没这么大反应的好吧!   他就说长情那天怎么会说那种话,原来真是因为他?   就这?能算得上色|诱?   标准未免太低了点吧!   而且刚一见面时他就穿着这件衣服,压根没换过, 总不能在你面前晃悠这么久, 你居然才看到?   剑尊, 回答我,你眼神是不是不大好?   沈默棠:我不能理解.jpg   但不管沈默棠能不能理解,总之任他“剑尊”“肇兄”“肇晚”的都叫过,肇晚就是不肯给予回应。   沈默棠无奈叹口气, 试探道:“阿晚?”   一团蒸汽噗地从肇晚头顶冒出。   沈默棠愣了一瞬, 忽然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眼神也有问题。   前面也说过,肇晚身量高挑,就算是站着, 若是离得近了,他也不得不抬抬头才能对上肇晚的视线。   何况现在他坐在草坪上一时想不到该做出什么反应。   再叫一次吗?   可万一真冒出团蒸汽怎么办?   人会坏掉的吧。   就算是修士,这种情况明显也不正常啊。   所以, 肇晚其实是那种禁|欲到极致反而纯情到不行的类型?   沈默棠摇摇头,觉得还是不应该给人乱加标签, 毕竟肇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也算不上了解。   反而是他自己, 仰头仰得脖子都要酸了, 却仍只能看到肇晚的后脑勺和通红的耳尖。   说来,肇晚的头发倒是绸子一样,看起来很是顺滑。   沈默棠下意识抓抓自己的头发,哪知动作间竟牵扯到挽发的银铃,清脆铃音登时响起,余音久久不散。   沈默棠:???   不是,这玩意怎么就响了呢?   沈默棠也不抓头发了,伸手就去脑后用指甲盖撞击那两个铃铛,只有银质感,丝毫没有铃音响动。   奇奇怪怪。   这玩意统共就响过几次,每次情况都不尽相同,这让他怎么找规律?   肇晚似乎是终于缓过劲来,身子稍向他这边侧侧,视线也不知遥远落在哪里,突然开口接上了事情发生前的话茬,“如沈兄所言,长天宗决定监视双月宗,确实有上次事件的影响。”   也就是他发出众多传讯符到各个仙宗,还因为他们不肯放人,在传讯符里埋了法阵捆人的事情。   或许还真的捆到了哪家小宗门的宗主。   沈默棠以手拄脸,幽幽叹了口气。   当个魔头还真不容易,稍微动作大一点就得被人警惕戒备。   不过也确实,那些正道能任由双月宗发展壮大才奇怪,倒不如说双月宗能有如今的规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奇怪。   这就暂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抬头看眼肇晚,见他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不打算变化的样子,又问道:“那肇兄可否透露一点,长天宗想要你从我双月宗监视到什么吗?”   肇晚摇了摇头,“在下不知,在下接到的任务是将双月宗的异常动向上报。”   又是上报。   真是传讯符多得没处花。   沈默棠突然意识到什么,“你答应不上报祝原思的事,不会也是为了能进来双月宗好进行监视吧?”   肇晚身形不动,一言不发,他无法说是,也无法说不是,毕竟……   这也是他找到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起了私心。   可沈默棠不是这样认为的,沈默棠以为他的沉默代表着默认。   这说明什么?   说明肇晚那么好说话,压根就是挖了坑在这里等着他!   也就是说他一个激动,把自己给坑了?   长情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不当时提醒他呢?   只顾着吃瓜,吃着吃着都忘记自己是双月宗的副宗主了吗?   还是说长情觉得没问题?   可这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啊。   沈默棠又转向肇晚,莫非长情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是盘算着报仇?   这两个有仇吗?   要是觅妒的话,就算他不知道两人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也可以毫不犹豫说有,但是长情的话,之前是发生过不愉快,也不见长情再有表现啊。   说起来他自个儿还有个梁子和肇晚结着没解开呢,每次遇见肇晚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他差点都给忘了。   既然如此,真有那时候他就假装没看到吧。   想着脱口道:“你要是被谁揍了我可不管。”   肇晚微一颔首。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说了。   沈默棠起身拍拍沾染到的灰尘,“劝你还是尽早习惯的好。”   肇晚疑惑回头,目光却是虚虚落在他的头顶。   还真是执着。   沈默棠举起手进入到肇晚的视线范围,又向下指到自己肩头,“这个。”   肇晚的视线终于下放对上他的眼,面上仍是浮着一层不肯褪去的淡粉。   沈默棠眨眨眼,确定肇晚已经足够能看到他的指向,便放下了胳膊。   哪知才刚要继续说话就听远远一声呐喊。   “尊主――”   沈默棠回头,见小魔头慌慌张张跑来,竟也能无视肇晚冲到他面前。   “怎么了?”   小魔头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指向身后某个方向,“宋先生出事了!”   ――   宋白发病了。   据前来找他的小魔头讲,宋白那会儿正在上课,上得好好的忽然就不认得他们了,嚷着要爬树跳湖。   小魔头们怕伤着他,拦都不敢怎么拦。   沈默棠带着肇晚急匆匆赶到时,宋白既没有爬到树上也没有跳到湖里,只是、正拽着一个小魔头的尾巴。   还不是单纯拽住的那种,见过抻面条吗?就那种。   嘶……好痛。   沈默棠怔住一瞬,猛地反应过来,几步挤进小魔头给宋白围出的圈中,先是跟那个倒霉被拽了尾巴的小魔头对视一眼。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尤其是这红红的眼眶,还有被宋白不知轻重拽在手中的尾巴。   毛茸茸的。   确实眼熟。   沈默棠愣是没想起来,倒是被拽的小魔头带着哭腔喊了声“尊主”,一下子把他惊回神,连忙就往宋白跟前凑。   宋白也注意到他过来,手下扯小魔头尾巴的动作登时停下,脱口道:“娃儿~”   沈默棠连连应下,伸手去抓宋白的手,好把小魔头的尾巴先解救下来,要是宋白再抻两下,那小魔头恐怕能当场哭出声。   这种时候就显得他这张脸是生得多么合适了,也不知是和宋白老爷子记忆中的谁相似或是怎样,总之宋白意外的听他的话,任他捞走小魔头的尾巴也不反抗。   小魔头得了自由,连滚带爬抱着尾巴跑了。   沈默棠跟着小魔头往宋白身后一看,除了那个被拽了尾巴的,竟还有其他受害者,基本上都是化形不完全的小魔头,被扯过耳朵尾巴后,皆是委委屈屈躲到别人身后。   不得不说,宋白倒是会挑人,挑的都是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小魔头,反观看上去就凶神恶煞的,别管化形完不完全,没见着一个有事的。   沈默棠叹口气,这才对上宋白略显浑浊的眼,笑道:“老爷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白四处扫看一眼,明显也是不记得自己是在做什么,只是余光扫过一处空缺,喜色突然就跃上眉梢,看看他又向那边指指。   那个方向是他来时的方向,沈默棠疑惑看回去,只见小魔头们非常自觉的将那一大片范围空出来,正中央站着一个肇晚。   沈默棠脑子一轴,冒出了个神奇的形容。   这还真是、油锅里滴了滴洗洁精般的效果。   但沈默棠没懂宋老爷子想要干嘛,只当是宋白没认出来,回头向他解释道:“还记得吗?他是肇晚,剑尊肇晚。”   宋白飞快点点头。   欣慰之情油然而生,沈默棠正打算继续,却听宋白突然道:“好看!”   沈默棠:???   闹半天你是在瞅谁好看?   明明上次发病时眼睛里还只有他的,也明明上次肇晚也在一边。   你这喜好变化,是不是有点大?   沈默棠敷衍点点头,“好看好看,你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   宋白却没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肇晚,嘴角都快要挂到耳朵上,“他说你好看。”   听起来不像是对他说的,反而像是对肇晚说的,沈默棠回头去看,见肇晚微一颔首,视线低垂始终不肯抬起。   宋白忽然挣开他的手向肇晚走去,沈默棠不放心,还是跟上去,见宋白自顾自伸手抓起了肇晚的手腕。   肇晚有些惊到,显然不习惯与人的肢体接触,茫然抬眸对上了宋白的眼。   宋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给他,“他喜欢你。”   肇晚猛地一僵。   小魔头一片哗然。   不是。   等会儿?   啥?   不是你喜欢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家长的认可(bushi   明天上夹子23:00之后更新哇,宝子们安排好时间,不要熬夜哦~ 第30章 还挺好欺负的样子   干脆利落的, 沈默棠上前几步,轻轻拉过宋白调转了方向,指向另外一边道:“老爷子,你看那是什么?”   宋白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连连道:“什么什么?”   沈默棠只是指着那边说:“看到了吗?就是那里, 那个铃铛。”   宋白带着几分疑惑点点头, “铃铛啊,我好像看到了。”   眼见着宋白不再纠结于肇晚,沈默棠欣慰笑笑,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宋白讲些不着边际的话。   开玩笑, 放任宋白继续刚刚的话题讲下去, 恐怕他得当场被宋白安排着娶亲肇晚。   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离谱的吗?   没有。   虽说对待一个老人, 还是一个病人,他知道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   主要是他也理解不了。   但他还是想转移一下宋白的注意力,至少不要让宋白用他奇怪的逻辑,继续给小魔头们添加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平白无故听到那些内容, 就算知道宋白的状况也是会惊到的, 说不准肇晚以后还会对来双月宗产生心理阴影。   等等,这样的话岂不是正好?   肇晚不来,再来其他的人又没太大威胁。   不对不对,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之后来的人还不如肇晚好说话呢?   没威胁是没威胁,但是会烦啊。   看来这事没法随意定夺。   但好在转移宋白的注意力比他想象中来得还要简单, 注意到屋角檐牙的铃铛后,竟致力于四处查看屋角有没有那别具一格的银铃铛, 已经完全不再注意关于肇晚的事。   只是宋白的视线看到哪里, 哪里遭过宋白毒手和差点遭了宋白毒手的小魔头就当即受惊躲起。   这反而更加吸引到宋白, 才找了没几处地方,视线就已经在追着小魔头躲避的身影跑了。   跟玩躲猫猫一样。   躲猫猫?   这么一说,之前宋白拉扯人小魔头的尾巴耳朵,其实是因为小魔头怕宋白爬树跳湖把人给围起来了,可眼下人也不爬树不跳湖了,躲猫猫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宋白脚力不比小魔头,真要玩起躲猫猫来恐怕也不至于再让谁的尾巴耳朵遭殃,还能让不打算睡觉的宋白有个去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也正好缓解缓解这一圈小魔头的心。   想着,便招招手把宋白交给周边犹豫着上前来的小魔头。   嘱咐说别让小魔头把人引到危险的地方去,沈默棠叹口气,回过头看了眼肇晚。   肇晚已是彻底忽视了周围的状况,仍在愣愣的盯着原先宋白站着的地方。   他说什么来着?杀伤力果然还是很强的吧?   也确实,这玩意儿搁谁谁懵,实在不怪肇晚反应不及。   要不是肇晚长得好,眼下这种状态恐怕只剩下一股子呆劲。   但谁让肇晚帅呢?你看那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睫毛浓密得跟把小扇子似的,愣是让他看出美人、啊不,帅哥凝眸的美感。   铃音蠢蠢欲动。   沈默棠轻咳一声道:“肇兄。”   肇晚浓睫微动,反应片刻才眨下眼看向他,眸色沉沉似是与往常无异,却分明满是疑惑。   沈默棠指指宋白,“已经走了。”   肇晚垂眸,缓缓点了点头。   沈默棠看着肇晚的样子感觉问题不大,就转过头去找宋白,哪知这边宋白才刚走出去没两步,另一头就走过来几个人。   有小魔头同样通知到长情那里,只是找人花了点时间。   毕竟长期闲来无事,离开沈默棠后想了半天还是追上觅妒两人,和觅妒一并带祝原思乱转。   当然,觅妒非常严肃地拒绝了,可是长情就是不肯走,甚至还直接去拐祝原思。   这让祝原思好一通受宠若惊。   不过被两大魔头夹着走,也确实考验祝原思的心理承受能力。   祝原思在心里念了好多遍“这是变强的必经之路”,才最终说服自己。   也由此可以看出,觅妒最后还是拗不过长情,被迫带上了他。   平日里长情少有出现在练武场,更是不会出现在觅妒的院子,还是小魔头找不到长情转念打算去找觅妒,这才撞上几人。   长情一打眼见了沈默棠,紧挨着的肇晚自然一并纳入眼底,当即眼珠一转回头拽着觅妒就要走。   觅妒什么话都没说也什么话都没问,拍一下祝原思肩膀跟着转身就走,速度快到一时间遗忘了小徒弟还尚未与自己建立起默契。   所以意料之内的,祝原思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   也就是慢了半拍的功夫,宋白视线一扫看见了他。   宋白当即甩开搀扶他的小魔头跑过去,以同样的步骤抓住人的手,回头看像沈默棠,脱口一声:“好看。”   祝原思毕竟来的晚,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不自觉回头去找长情和觅妒。   那两个也因为他被绊住脚步,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了下来。   长情掩着嘴,媚眼弯起,一看就是在笑的样子。   觅妒倒是一言不发,只是蔑看眼长情又转向他,眨下了眼睛。   祝原思没能理解这一下的眨眼是想告诉他些什么,回过头看向肇晚。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肇晚脸色阴沉许多。   祝原思心头一慌,想去看沈默棠又想起什么没敢看。   沈默棠也很无奈,不管是宋白的动作还是长情等人的反应,但既然是小魔头去找的人,不至于不知道情况,所以沈默棠得出结论。   长情又在起坏心思了。   而这次,还一并拉上了觅妒和毫不知情的祝原思。   不过既然宋白的指向性和祝原思的茫然无措都这么明显了,他也只能点点头,应和道:“好看。”   宋白当场又转头回来,眼睛里满含期待,脱口道:“他说你好看。”   这让祝原思惊慌之余又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自觉低下头,另一只手挠挠头说:“多谢。”   沈默棠忽然有种什么事情要继续发生的感觉,果然下一秒宋白继续了同样的对话。   宋白:“他喜欢你。”   祝原思:?   沈默棠没忍住,别开了脸。   肇晚眸色微变,也说不清是知道宋白的脾性后放松了还是怎样,只觉得心中猛地一空。   看戏的两个对视一眼,长情勾出一抹笑意,无视觅妒仿若了然又不打算搭理他的神色,突然上前几步挤到祝原思边上,笑容明快指向身后的觅妒道:“宋先生,那他呢?”   宋白被长情猝不及防的出现惊到,面目间登时带上不满,仔细端详长情一阵,又放松下来露出笑意,目光始终没往后看,“差了点,但也好看。”   这就明显是在说长情了。   长情笑意一僵,差了点?   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信的好吧!   不对,长情深深吸了口气又恢复往日神色,不能跟一个发了病的老人计较。   可是觅妒眼见着长情吃瘪,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长情咬咬牙,让开点位置向后指去,仍是对宋白道:“宋先生,我说的是他。”   宋白犹犹豫豫从长情脸上移开视线,还是顺着长情的指向看过去,点头点的有点勉强,“还行。”   长情得意回头,抛给觅妒一个媚眼,只是被觅妒毫不留情无视。   见两人闹归闹,没什么想要打起来的意思,沈默棠松了口气。   也是,今儿早上才刚打过一架,一时提不起兴风趣也能理解。   不过怎么说呢,宋白的回答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长情也就罢了,或许宋白不喜欢这一款,但觅妒和祝原思就不一样了。   毕竟觅妒和祝原思长相的类型有些相似,都是剑眉星目的,说不上谁更好看,但怎么说也不至于到了宋白这里,一个是眼前一亮的好看,一个是勉勉强强的还行。   沈默棠看看祝原思再看看觅妒,区别最大的地方恐怕就是气质了。   下了比武台的祝原思眼中不见锐气,而觅妒,不管身在何处,身上总带着一股子难言的煞气。   联想刚过来时被宋白欺负的小魔头,莫非宋白看谁好不好看也看的是谁好欺负?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沈默棠否定。   不对,肯定不对。   宋老爷子一直很喜欢他的样子,难道这就说明他看起来好欺负吗?   不可能。   他可是魔尊,魔道头子,正道人人忌惮的存在。   再说肇晚,就算不说他是剑尊那回事,这浑身的气质,能像是好欺负的吗?   你把他放着不管,他身周无意识散发的威压都能给你化形成实体扑过来。   等等。   沈默棠侧目瞥眼肇晚,肇晚此时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耳尖却仍带些淡粉,正专心致志关注着宋白那边的发展。   他又收回视线,忽然意识到,好像确实,在某方面来讲吧,还挺好欺负的样子。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露骨,肇晚察觉到向他看来,突然出声道:“宋先生可是时常发病?”   沈默棠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经常,宋白来到双月宗统共才几天,要是经常的话岂不是每天都在发病?   这还是自那次在肇晚面前发病以来的第一次,虽然这病即使是放在修仙界也同样治不好,但能用来稳定的药物除了贵点不算难找。   宋白才刚开始吃,可能效果还没尽数体现,只是不知道这次的发病会持续多久。   不过既然长情都来了,看样子也是闲来无事,他打算把人交给长情看护。   想着,沈默棠转向肇晚,“肇兄可否有空?”   肇晚面露疑惑。   沈默棠弯起唇角,笑容中带着小小的奸诈,“我有些东西想让肇兄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沈默棠:还好还好,是范围攻击   肇晚:……   祝原思:剑尊别看我不是我要来的呜呜呜呜 第31章 欠下的人情   沈默棠又把人带回了藏宝阁的那座塔。   肇晚不肯进入他的书房, 沈默棠就把书房中的东西搬出来到肇晚面前,除过他草拟出来的几页门规,还顺手抓了几本律法条文的书卷。   他本打算从芥子中摸两个小马扎摆到檐下,却只觉得肇晚一道视线灼灼盯着他的手。   沈默棠一合计, 最后还是选择了桌椅。   把写出的门规塞到肇晚手边, 沈默棠就近坐到肇晚边上的位置, 不至于肇晚等下跟他说点什么他都看不到。   念在几次来肇晚反应都大的离谱的份上,他特意坐到了肇晚的左边,把自己右边胳膊上的孔洞藏起。   虽然他说过要让肇晚习惯,但也不可能一上来就让人接受。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肇晚手中的门规。   为方便小魔头行事又不至于触犯律法被抓, 也为方便小魔头的理解与新门规的实施, 他舍弃了书卷中那些拗口晦涩的文字,写得更为通俗易懂。   比如关于伤人。   【可以伤人,但你要能躲开正道的追捕并且不寻求宗门的庇护,不然你被抓了没人捞你】   再比如坑蒙拐骗。   【可以坑蒙拐骗, 规则如上条, 且不许欺负穷人家,要给人留有活路】   当然这只是最低限度的粗略规则,他也整理了那些律法条文中所写出的罚项, 一并列入对应的规则之后。   就好比偷窃一项,十文以内只是批评教育,几乎不需要谁去解救就可以出来。   不过十文能买些什么吗?   沈默棠不知道, 于是他写道【希望你们不缺这十文钱】。   主要吧,他现在可是会给魔头们发工资的诶。   希望他们不要因为穷而被抓, 丢他双月宗的脸。   当然那些律法条文本都是针对的普通人和正道, 对于魔修, 他只看到单独拎出来的一项。   【伤人者杀之,害人者杀之,窃人财物者视情况留之待定,性质恶劣者杀之……】   沈默棠盯了许久,最后只能感慨先前被抓的三十个小魔头运气是真的好,但魔头们至今没有全部回来,他也无法确定其中是不是有人被这满纸的“杀之”要了性命。   他也不求山下人对他家魔头多么毕恭毕敬,大多数魔头干的事也确实让人恭敬不起来,他只希望正道能稍微的把他们看成是不那么普通的普通人,裁决之前能审就先审一审,避免一些误会。   不要那么快就咔嚓一个“杀之”。   正道还有堕魔的呢,魔头也分人的不是?   双月宗的魔头中可是有相当一部分是由妖由灵修来的,妖物不比人,为了活才不会去管修的是仙是魔,因此清清白白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小魔头也有不少。   和一些生来恶念欲|念大的魔头有很大的区别。   而这些恶念欲|念大的,他们本就是因恶而生、以恶为生,是真正的魔。   只能说能约束多少算多少了。   既然他们要么被原主抓来,要么被原主吸引来,双月宗总归算得上是魔头们的庇护所,能保护还是要保护一下的。   至于各个宗门那里,如果有必要,他还是会去交涉一下的。   正想着真到那时该怎么向正道说,这边肇晚已经细细看过一遍,却丝毫没对他写的门规表态,放下纸张开始翻芥子。   沈默棠没懂这是个什么操作,问道:“哪里不对吗?”   肇晚摇了摇头,只道:“在下这里有一些新的笔墨,可以送给沈兄暂用。”   笔墨?   沈默棠看眼桌上的纸,字迹勉强还能看算不上多么潦草,就是因为他不会用毛笔也不会研墨,总是岔出毛去,显得字迹深深浅浅,边上还星星点点全是乱七八糟的痕迹。   所以肇晚这是觉得,他双月宗已经凑不出完好的笔墨给他用了?   沈默棠当即阻止了肇晚的翻找,“不必了,我都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肇晚一时没反应过来所谓“自己的问题”是什么问题,倒是手快已经找出来,递给他道:“放在这里在下也用不着,沈兄便用了吧。”   就算沈默棠不认识这些东西的种类价格等等等等,也依然可以从其中流动的充沛灵力看出这东西价格不菲。   话说,毛笔里会有灵力流动吗?那块墨也看起来好像可以变化的样子。   这真不是什么法器?   沈默棠抬眼看向肇晚,“我真不缺。”   肇晚仍不放弃,“沈兄不必客气。”   这、这还真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是实在没有必要的问题。   沈默棠眉间微蹙,想不明白肇晚的意思,或者说……目的?   想着还是笑笑道:“剑尊这时怎么不觉得不妥了?”   肇晚微怔,继而垂眸道:“在下唐突。”   沈默棠只是摇摇头,指指他写出来的门规,“没事,咱还是说说这个吧。”   肇晚微一颔首,还是没把毛笔收回芥子,直接搁置在桌上,远离了沈默棠,这才重新看向桌上的纸张,又不解抬头问道:“这是什么?”   沈默棠也是不解。   这么不明显吗?   那刚刚看那么认真是看了些什么?   先给他卷面分打个不合格?然后那个笔墨其实是在给他更换作答工具?   不行不行,肇晚你这样是当不了老师的。   不过需要穿西装制服一类的职业应该还是很合适的吧,宽肩窄腰腿还长,绝对帅。   沈默棠越想越离谱,眼看着脑子里的肇晚就要套上各式制服去参演总裁、军人、医生等等等等的剧本,嘴角都要控制不住上扬,余光里却突然瞥见肇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沈默棠登时一个激灵,连忙止住脑洞解释道:“门规,双月宗的新门规。”   肇晚深邃的眼中似乎一瞬间涌起了波涛,又很快消失不见,沈默棠以为是自己眼花。   ――   长情找来时沈默棠正坐在桌前摸鱼、啊不,是研究肇晚最后还是留给他的笔墨。   灵力确实是有的,不是他的眼花,但没什么功用也不是法器,应该是制作材料中蕴含的灵力。   而那个看起来好似可以变化的墨条,并不是真正可以变化,单纯就是墨面的描金描的好,甚至让他产生了多种观感的错觉。   这要看不出来是好东西就是沈默棠的问题了。   沈默棠叹口气,抬眸见着长情过来,放下笔问道:“走了?”   长情点点头向他走来,从芥子中摸出厚厚一沓传讯符递给他,“尊主真不送送?”   沈默棠随手接过,回答得很自然,“他又不是不认路。”   有什么好送的。   长情一梗。   沈默棠倒是浑不在意,又说:“你给我这个干嘛?”   长情回神,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答道:“是肇晚给的。”   那就是肇晚还的了。   沈默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你数过了吗?这也太多了吧,不能坑人啊。”   长情:?   沈默棠:?   长情:“我为什么要数?”   沈默棠:“你为什么不数?”   两人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片刻,长情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之前肇晚欠下的?”   沈默棠点了点头,“对啊,不然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长情笑意微僵,“可他什么也没说就给我了呀。”   长情觉得这事完全不能怪他,肇晚什么都没说,甚至没问他到底是记了多少的帐。   沈默棠直接道:“别问我,我就是让他去找你问数量的。”   长情不解道:“可他也没问啊。”   沈默棠点点头,“我知道了。”   长情:“?”   沈默棠:“他钱多没处花。”   长情:“……”   说完,他自己也懒得数,又转手塞给长情,“你之后带给觅妒,让他给祝原思用。”   长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又犹豫片刻,问说:“不记账?”   沈默棠一愣,突然道:“还是等哪天祝原思来了你直接给他吧,就说是肇晚给他的,让他问觅妒要钱给肇晚。”   这关系绕的,长情险些没被绕进去,可是肇晚把这些传讯符给他的时候,祝原思就在边上,这样转手真的没问题吗?   长情想起什么,又问:“那肇晚欠下的呢?”   沈默棠摇了摇头,“两清了。”   他说谎了。   根本就没有两清,目光落在桌上的笔墨和勾画过的门规以及律法条文,沈默棠叹了口气。   主动被动的,恐怕现在是他欠下了肇晚的人情。   还不如直接让他欠钱还起来方便。   等等,说起钱,即使魔头们欠下他不少,每个月的工资都不必他足额发放,但他双月宗毕竟人多,吃饭的嘴也多,只有支出没有入账的情况下,他芥子中的金银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还是得想点办法赚钱。   思来想去,沈默棠还是抬头看向长情,“有什么能赚钱的招吗?”   长情眼前一亮,“有,七日后有个大商队会沿水路从定州一路回到平州,金银货物都有,尊主,要劫……”   “不要。”   沈默棠连忙打断,感觉再说下去就要危险了,他是想赚钱没错,可这种方法还是算了吧。   长情肉眼可见一愣,反应过来后还打算再劝。   沈默棠只好道:“你都说了是大商队,必然会有正道随行,想想宗中那些才被放出来的,你还打算再来一次吗?”   长情眨眨眼,狐狸眼弯弯的,不怀好意道:“可是,尊主……”   沈默棠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抬手挡住长情的脸,“打住,我不会去的,你们也别想去。”   说着,沈默棠熟门熟路从芥子中摸出一沓白纸递给长情,“想点正经的,赚了钱多给你加点分红。”   作者有话要说:   熟悉的甲方环节(? 第32章 帮我带下门   长情几天来给他提供了一堆有的没的方案, 一点都没有按照沈默棠要求的正规企业发展方向来,不知道的还要以为他双月宗是什么土匪窝点。   真要那样能长久才有鬼了,恐怕等不到他给魔头们发上一次工资,他双月宗就得被人连窝端了。   怎么说呢, 最初几项虽然看着离谱, 但他还是能看出是长情自己写的, 而到了后面,明显就不是出自一人之手,长情偷懒把任务交给了其他人。   这还不算,里头多次提到了那个走水路回来的商队, 也不知是长情没注意看还是特意收集来给他看的。   或许打劫那个商队真的很能捞一笔吧, 不然怎么会还没出发就已经被惦记上。   沈默棠看不下去, 特意发了张传讯符给长情,让他不许再提这种违法犯罪的事。   长情没回他,但之后递来的方案确实没有再提及。   紧赶慢赶的,新门规也终于成功写了出来, 听取了肇晚的意见, 基本上比玄麟矶各处的律法条文都严上三分,给相比来说更为冒失的魔头们留有了一点余地。   当然,这是在遵守新门规的前提下。   只是这样一来, 新门规的长度和范围就变得十分感人,大小条例一百余条,还是沈默棠精心挑选筛查过的, 比起那些摆了座小山的原文条例,简直不要太少。   饶是如此, 确定好之后进行誊抄时, 沈默棠还是硬把觅妒拉来, 原因也简单,帮他誊一下。   别问为什么不是长情,问就是长情借口说探查后山地矿跑出去叫不回来。   觅妒一直帮他写了半个下午才写完,眉目间看着不大高兴,沈默棠认定觅妒总是这幅表情,也没过多在意,从芥子中摸出好些仙果作为犒赏。   觅妒不想接受,最后还是被沈默棠硬塞了一芥子,说是等祝原思来了可以给他。   不情不愿的,觅妒接受了。   但这些天来祝原思只来过一次,月底了,长天宗有个什么月末考核需要他参加。   而他来的那一次,长情正好在休假,也就没能把传讯符转交给他。   沈默棠咂摸咂摸,觉得有些遗憾。   不过显然觅妒已经从长情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三天两头跑到他这里,气势汹汹问他肇晚什么时候来。   这就显得有些离谱,肇晚什么时候来他怎么会知道,他只知道肇晚的两种状态,一、来了,二、没来,其他的他也一概不知。   翻看翻看觅妒写下的东西,一字一句确实是按照他的要求来的,沈默棠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字也很好看。”   觅妒听了,当即问道:“那和长情比呢?”   啊,不是,这也要比一比吗?   见着觅妒目光灼灼,眉眼间那股子不满都屈居后位,沈默棠眨眨眼,还是去回想了一下长情的字是什么样的。   都说字如其人,长情的字比较浮夸张扬,觅妒的则是苍劲有力,都好看,比他的好看。   觅妒看他久久不做言语,语气微变道:“尊主觉得我不如他?”   沈默棠下意识摇了摇头,“我在想要不让你写个字帖出来。”   让小魔头们一起练起来,多霸气。   可惜后边并没有说出来,觅妒就已经严词拒绝,“我不喜欢别人学我。”   沈默棠一怔,想起觅妒执意要收祝原思为徒时的场景,在脑海中将他说的话暂时打上了问号。   如果他理解没错的话,徒弟就是要跟着师父学东西的。   但或许这句话对觅妒来说已经足够,觅妒没再继续纠缠谁好谁差的问题。   魔头们识字的不多,沈默棠一人一份复制下来发过去几乎可以等同于白费功夫,便在此基础上又传信给宋白老爷子,让他帮忙在课上把内容念给魔头们听。   宋白自那天发病恢复后,精神头愈发地足,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说要把新门规作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教材用,保证让每个魔头都将其刻入骨髓。   沈默棠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道一声辛苦便翻出了某个喇叭状的法器,送到宋白课堂上,把宋白的声音传达到双月宗每一个角落。   不识字又怎样,听多了总会记住的。   后山范围太大,栖息的鸟兽数量只会比魔头多不会比魔头少,相比宗中变故太多,沈默棠就定位到每个魔头的耳边进行小范围的单独播放。   若是魔头们头顶的问号可以具现化,恐怕整个双月宗顶上都会飘满问号,有性子急的,当场就要回宗找沈默棠。   然而就在这时,沈默棠的声音突然加进来,说什么“三天之后,若是能把门规全部背下来,就可以不用再听”,还说让魔头们自行去找各自的上司。   说实话,他们的魔尊醒来之后,真的是搞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有的是人心有不满,带着几声骂就要往魔尊那边走。   也不知是不是沈默棠意识到什么,话音刚落,神识就碾压而过,压得魔头们愣是连头都抬不起来,别说不满,甚至给魔头们压出了个神清气爽。   一时间遍地只剩疑惑自己方才是想干嘛的魔头。   但沈默棠只是尝试着在放出的神识里埋入了数不清的清心咒,也没想到效果竟如此的好,这让他很满意,扭头向觅妒道一声谢,要不是觅妒提醒,恐怕他还得在这样临近下班的时候迎接一堆魔头的疑惑。   不过说来,他神识扫过的时候,好像看到了长情。   长情险些就要打出个喷嚏,连忙捂住口鼻忍下,目光始终不肯移开那头蹭着树干挠痒的羚角熊。   那角可是好东西,外面重金难求一双,奈何这熊脾气火爆,往往就是不死不休,还连带着一整个族群一起围攻,明明单个也就筑基左右的实力,愣是让更高一阶的修士都不敢轻易下手。   长情倒是不怕,只是他此行的目的只为观察,实在犯不着和它碰面。   他就是找了一圈没发现这片山脉下有什么地矿灵矿,想开发点其他生意。   现在生意可能是送上门来了,长情要探一探可靠性,免得再发几份无用的方案过去,让魔尊失了耐心。   方才那道奇怪的神识也同样压在了他身上,长情眼睛就盯着羚角熊,自然也能看到那神识对羚角熊丝毫没有产生影响。   可惜了,要是魔尊没有刻意避开动物,他还是想看看效果的。   魔尊放出神识压一压总比魔头们费劲巴拉去打的好。   也不知这种凶兽圈养的可能性,要不还是回去和魔尊商量一下?   正想着,长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几个毛茸茸的脑袋,扭头去看,竟是结队的三个小魔头,有点眼生,他没想起来叫什么。   只是这三人探头探脑的,目标直直指向羚角熊。   ――   长情赶在他下班的前一刻钟带着三个小魔头来到了他的书房,沈默棠被迫将视线从桌上的地图抬起,定了又定的心神瞬间破防,一时间有些惊讶。   三个小魔头没一个是完好无损的,手上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淤青划痕,身上倒是看不出有沾染明显的灰尘,恐怕是长情看不下去给他们施加了净身术。   只是三人齐刷刷盯着地面,面上还满是不服气。   不等长情开口,沈默棠突然道:“打架了?”   长情一愣,“算是吧。”   又补充道:“具体情况还是让他们向尊主说明吧。”   沈默棠没能理解。   长情轻拍拍三人中间的那个小魔头,低声道:“走,到尊主面前去。”   小魔头不情不愿迈开步子,边上另外两个也跟上去,三人最终站定到沈默棠面前,仍是不肯抬眼看他,只喊一声:“尊主。”   沈默棠又看眼他们身后的长情,长情用眼神瞥瞥这三人示意给他看,沈默棠只能疑惑看向三人,问说:“怎么了?”   为首那个小魔头犹豫一阵,突然从背后的腰带间抽出一只羚角,足有三十多厘米。   沈默棠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就过分了吧,怎么能把人角都给撞下来呢?”   小魔头眨眨眼,懵了。   长情心说果然,上前把角从小魔头手中接过递给沈默棠,“尊主,不是宗内修士的。”   沈默棠愣是没敢接,声音都大了几分,“你们还跟外边的人组局?”   组、组什么?   三个小魔头互相看看,都是相似的疑惑。   长情没忍住轻笑出声,再把手中羚角向他递递,“尊主您仔细看,这是羚角熊的角,此兽在后山就有分布。”   沈默棠狐疑放低视线落在长情的手中,看了又看,还是觉得和某些小魔头头顶的角极为相似。   不对,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啊!”沈默棠恍然抬头,“是你盯着的那头熊的? ”   长情说声是,侧目看向为首的小魔头,“不瞒尊主说,这角是他们三人从羚角熊身上猎来的,虽然惹怒羚角熊逃跑时摔下了山崖,但尊主也看到了,并无大碍。”   沈默棠茫然点点头,意识到什么道:“所以你就全程在边上看着没管?”   所以这三个的态度才是这样,敢情是不满长情全程围观?   长情笑笑,“尊主别这样说,是观察。”   沈默棠持怀疑态度,“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长情笑意更深,“尊主,我想到赚钱的法子了。”   沈默棠视线下移,看向长情手中的羚角,“这个?”   长情颔首说是。   这东西的相关信息在他记忆里就有,能做什么先不说,至少卖出去很能赚一笔。   于是沈默棠道:“也不是不可以。”   长情面色一喜:“尊主……”   沈默棠抬手打断了他,摸摸下巴片刻不加言语,长情等人当他是在思考,也就没打扰,只是心里多少泛起了嘀咕。   忽然,沈默棠抬头指向门外。   几人一同回头看过去,却听沈默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下班了,明天说。”   几人又回过头来,哪里还有什么魔尊,只剩下余音飘荡在屋子里。   “顺便帮我带下门,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沈・魔间小喇叭・默・真的很吵・棠:???明明我只是提供了喇叭 第33章 他们也还会再来的   沉默弥漫在书房许久, 三个小魔头眼巴巴瞅着长情眨眼。   长情面上神情变了又变,终于还是归于平静,扭头看向小魔头,把手中羚角递到为首那个小魔头面前, “你们回去好好想一想, 明早再过来, 把你们知道的交易地点接头人什么的都告诉我。”   小魔头们狐疑看看,面目间不满之色加重,为首那个更是没了沈默棠镇着,啪一下伸手接过, 当即脱口道:“副宗主总不会是想断我兄弟三个的财路吧。”   长情嗤笑出声, “可别冤枉我, 再说了,你这财路来的也不正。”   小魔头脸色微变,“我兄弟几个辛辛苦苦狩猎,怎么不正?”   长情笑意更甚, 伸出食指在三人面前摇了摇, “别跟我装糊涂,宗中谁人不知,这后山前山的, 哪个不是尊主的地盘?何况尊主还在先前的门规中设了限。”   小魔头一言不发。   长情只继续道:“放心好了,尊主若是想要追究必定一早就说了,他不过是想要找个门路给宗中赚钱, 你们提供的情报越多,功劳也就越大, 到时候哪能少的了你们的?”   小魔头们各自打起算盘, 但到底有些犹豫, 长情也不再管,转过身往外走,突然又回头道:“你们若是不走,记得等下把门带上。”   这一个两个的还真是放心他们,不对,比起说是放心,不如说是毫无威胁,为首的小魔头咬咬牙,叫上兄弟几步跟了上去。   长情眼看着三个小魔头离开宗门前往后山,笑意盈盈回头继续朝沈默棠的院子走。   他有点事想先跟沈默棠确认一下。   哪知沈默棠并不在院内,屋里也没有,长情疑惑之际,恰见有个小魔头路过,连忙叫住问道:“尊主去哪儿了?”   ――   沈默棠直接瞬移到了宋白的院子。   此刻正被宋白从厨房赶出来,只能乖乖坐到一旁的桌前,嗅着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香气,紧张得手脚发凉。   没错,这还是他穿过来以来的第一顿正餐,宋白特意早早下班做给他的。   这身子早已辟谷,他又对吃食没什么执念,半月来竟也没吃一餐饭。   仙果点心倒是让他吃了不少。   沈默棠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哪知下午折腾新门规时,宋白在传讯符的最末向他发出邀请,说是今晚会亲自下厨,保证比谁做的都好吃。   犹豫良久,沈默棠还是答应了。   他上辈子亲缘惨淡,空时见着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饭总是羡慕,可真到了能和长辈一起吃饭的时候,又紧张得手足无措,也因此越是临近下班越是觉得难熬。   倒不如说长情出现的正是时候,让他情绪缓解了不少。   早知道应该把长情也一并带来的。   还有觅妒,那会儿就不该放他回去。   被长情带来的三个小魔头也不错的样子。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听见碗碟轻轻相撞的声音,连忙站起凑近厨房,果然宋白一掀帘子走出来,见着他后会心一笑道:“等不及了吗?”   沈默棠不好意思笑笑,也不敢说实话,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伸手就去接宋白手中的盘子。   宋白轻轻避过,又向后边努努嘴,“去拿那些。”   沈默棠只好进厨房去取。   宋白着实是下了功夫,各色菜式摆了满满一桌,单是汤碗菜碟就有十几个,而且分量都超多,惊得沈默棠连问了几遍“只是他们两个吗”“真没其他人吗”。   但事实证明,真的只有他两人。   沈默棠紧张之余,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往日里沈默棠怕宋白自己一个人吃饭不高兴,选来照顾宋白吃饭的小魔头也都是没有辟谷的,能陪他一起吃。   也因着如此,宋白对魔头们的饭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误解。   好吧,或许不止是一定程度了。   沈默棠眼睁睁看着宋白拿身子将他从饭盆前挤开,拿过个白瓷碗给他盛饭,手起勺落就是一大铲,干干脆脆给他碗里添了个满满当当。   他本以为这就是结束,正要伸手去接,哪知宋白又是一个手起勺落,非常努力的把饭压入碗中。   沈默棠差点没当场傻了,连忙道:“够了够了。”伸手就要去抢宋白手中的碗。   宋白拿胳膊肘把他支开,只说:“这点怎么会够,娃儿你放心吃,绝对管够。”   紧接着又铲起两大勺,成功给那个盆大的碗里堆起一座米饭山,还是压得贼瓷实的那种。   那白瓷碗险些就要不堪重负被压裂的架势。   沈默棠呼吸一滞,在宋白的提醒下伸手接过,手都是抖着的。   又抬眼看向宋白,语气不自觉示弱几分,话都快要说不利索:“我、我吃不完。”   若是此刻有旁人在场,一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你跟我说这是他们的魔尊?   示弱?还是跟一个普通人类?   离谱!   沈默棠也觉得离谱,光是冒出的米饭尖尖就有一个碗高,老爷子可真是会省地方,两碗饭偏给他装成一碗。   可偏偏宋白不觉得,压根没留意他的话,更别说注意到他语气中微妙的变化,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的,给自己盛了一木勺饭放到面前,“娃儿放心,管够,赶紧尝尝合不合胃口。”   这、这……   看样子他今天是能吃完也得吃完,吃不完也得吃完了。   沈默棠挣扎着拿起筷子,看着满桌专为他准备的菜色,为难之余,心头竟没来由有些发酸。   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或者说是更为直白的感动,他理不清,只好转移注意到桌上的菜品。   都是些家常菜,烧鸡烤鸭炖排骨,青菜土豆嫩豆腐,荤素俱全,而且都好香。   香到不知道该先吃哪个。   轻动动鼻子嗅嗅,沈默棠心头的异样非但没有缓解,眼睛都要开始发热。   真的好香啊。   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香。   宋白看他几眼,笑意不自觉溢了满脸,感慨说沈默棠这拘谨程度,真是不亚于他幼时被爹娘带着去陌生亲戚家串门。   想着,宋白又从自己边上拿出个空碗放到他面前,夹起一筷子红烧排骨就往空碗里放,鸡腿鸭腿再加一点点的青菜,很快就将空碗摞得像是米饭山一样高。   沈默棠目瞪口呆。   原来这就是和长辈一起吃饭的感觉吗?   还真是甜蜜的负担。   亿点点的负担。   沈默棠眼中的泪意瞬间转变了意味,强忍着念一声谢,在宋白慈爱的目光中戳起一小块排骨送入口中,排骨炖得软烂,轻轻一咬即可脱骨,咸淡正好,香料间的调和也很自然。   非常好吃。   和闻起来一样的好吃。   就是、有点辣。   好吧不装了,好辣啊呜呜呜。   明明都看不出几个辣椒也闻不出什么味道。   沈默棠没忍住用筷子戳了一大口米饭。   宋白还是没忍住发出小小一声疑问。   沈默棠抬头,紫眸中湿意未褪,眼眶都有些微红,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宋白本是看着他手中的筷子,见他抬头又移到他的脸上,猛地一见瞬间慌了手脚,更显几分惊疑神色。   “怎、怎么了?辣着了还是呛着了?”   说着又急忙去倒水给他,慌张的连杯子都倒不过来。   沈默棠一惊,连忙站起捉住宋白手中的水壶。   是不是辣椒的问题不要紧,宋白要是被烫着问题就大了。   宋白惊疑不定看向他,又问:“不想喝吗?要不我去拿酒?”   沈默棠刚想说不用,听到后边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刚想说话,奈何口中还有米饭,连忙嚼吧嚼吧把口中食物咽下,“你告诉我在哪儿,我去拿就好。”   于是沈默棠成功收获了一小坛陈酿。   这样一折腾反倒让他恢复几分平常心态,开开心心又用筷子去戳米饭吃,宋白默默看了一阵,竟也学着沈默棠的方式戳了一下,没戳起来。   沈默棠余光里扫到,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怎么会用筷子。”   宋白见自己被戳穿,面上登时含了几分歉意,“怎么用不是个用,不说这些,好吃吗?”   沈默棠点头点得飞快,心中有什么东西似乎要一并跟着涌出来,酸酸涨涨只想着催他的眼泪,半晌才终于式微,只化为两个字:“好吃。”   宋白笑笑,也就不再计较沈默棠拿筷子的方式,扒拉两口饭又突然道:“我听长情说了。”   沈默棠一顿,“说什么了?”   宋白有些扭捏,“我发病那天,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沈默棠回想一阵,很快想起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对话,没错,一模一样,连顺序都不带变的对话。   那可是相当的语出惊人。   差点没吓死在场的一圈人。   不过事情始末大家都清楚,应该没人放在心上……吧。   沈默棠想起被排除在“好看”之外的长情和觅妒,尤其是觅妒,那天肇晚也在,他不知道觅妒脸上的不高兴具体是源自于哪个,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但至少,祝原思和肇晚应该是不会放在心上。   于是沈默棠摇摇头,“没事的,大家都知道情况,不会在意的,再说了,应该不是我第一个跟你这样讲吧,长情是不是也跟你说了相似的话?”   宋白缓缓点了点头,“只是……”   果然还是不放心啊。   沈默棠抿一口陈酿,又举杯向宋白那边敬去,道:“去问问吧,长情也好、觅妒也好、那天在场的小魔头也好,去问问吧。”   “还有祝原思和肇晚,他们也还会再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递营养液和投雷的小可爱,爱你们么么~~ 第34章 真不是想哭   长情见谁问谁, 愣是没从小魔头口中打听到任何一点关于魔尊去处的消息,带着满心的疑问绕着双月宗转了大半圈,好容易转到宋白这里,却见着沈默棠正抱着小酒坛吨吨吨。   空气中满是飘香的饭菜香气, 沈默棠侧对着他, 面前是两个皆冒出尖儿来的白瓷碗。   长情更是疑惑。   所以魔尊急吼吼跑走, 是因为要来这里吃饭?   轻敲敲门,见两人回头看来,长情笑踏入院子,“尊主, 宋先生, 打扰了。”   沈默棠眼前猛地一亮, 放下小酒坛就冲长情招招手,“来来来,过来过来。”   长情脚步骤止,僵着身体心说自己是不是应该当场转头退出这个院子。   总觉得吧, 不像是什么好事。   但对沈默棠来说可是大好事, 态度积极的不得了,见着长情走起来不痛快,几乎要忍不住站起来把人拽过来的架势。   长情怕他真过来拽人, 只能先一步妥协,缓步走去,视线略过桌上菜肴, 不自觉出口叹道:“好丰盛啊。”   沈默棠连连点头,宋白也是乐得嘴都合不上, 出声道:“不嫌弃的话, 坐下一起吃点。”   长情笑笑, 又去看沈默棠,沈默棠眼睛里光亮仍旧炽烈,非常肯定的冲他点下了头。   长情只好道:“那……”   宋白起身就要去给他搬凳子,沈默棠动作更快,眨眼就从芥子中取出把椅子摆到长情面前,“老爷子不必动作,长情来坐。”   宋白应声,转而就去给长情盛饭。   这下沈默棠倒是没那么快了,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要跟宋白去抢的意思。   长情没在意,道声谢坐下,借着这个空档问向沈默棠,“尊主,我有个疑问,您之前不是说不能伤及后山生灵吗?若是真要卖羚角,岂不是……”   不能伤及后山生灵倒是在前任门规中有过体现,沈默棠记得这件事,只是哪来的“岂不是”说法?   沈默棠直言道:“谁说要伤了?”   长情一愣,“您。”   沈默棠:“?”   沈默棠:“你冤枉我。”   长情:“……”   长情只觉得自己才是被冤枉的那个,怎么可能不伤到呢?   那三个小魔头折腾半天取下来一只羚角,都能霍霍着戳瞎了羚角熊的眼睛,给那头熊身上增加了许多不可逆的伤口,这要是范围大了……   长情暗暗说声不可能。   不过这也确实提醒到沈默棠,将刚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仔细想了想关于羚角熊的资料。   那凶兽的角不像是羚羊那样一生不可更换,而是更像鹿角,每年都会掉并且再长出新的,按理说只要安排好时间取角就不会有问题,怎么会伤到呢?   如果真能伤到,也只能说明魔头们的采集方式有问题。   于是沈默棠看向长情,“不会伤到的,在我确定怎么采集之前谁也不许动作。”   长情仍是不解,“可是……”   沈默棠瞥到宋白已经盛好饭,就等着合适的时机递给长情,连忙在长情“可是”出结果之前从宋白手中把白瓷碗接过又转给长情。   “下班时间不谈公事,赶紧吃。”   长情便知道这已经是沈默棠肯跟他谈的极限,也不多在意,伸手去接饭碗。   等等,这饭碗好像有点满吧!都要溢出来了!   沈默棠没忍住露出笑意。   看吧看吧,震惊的真不是他一个。   但长情还是从容接过,抬头对上宋白视线道声多谢。   宋白笑吟吟说客气,又看向沈默棠,“娃儿可想起来了?”   沈默棠登时一梗,这这这、难道还没过去吗?   明明有长情打岔,怎么说也应该换个话题了吧!   你宋老爷子不愧是你宋老爷子,记性可真好。   如果不是用在这个时候就更好了。   沈默棠默默戳戳碗沿,那是他好不容易挖出来的,无奈道:“您就别调侃我了,真没有。”   长情嗅到一丝八卦气息,“什么没有,没有什么?”   沈默棠勾起假笑,“没有没有,吃你的。”   长情又看向宋白。   宋白笑摇了摇头,“一些话闲罢了。”   怎么可以把瓜递到面前又不让人吃呢?   长情不愿就此放弃,还欲说些什么,却让沈默棠察觉到抢了先,毫不犹豫卖队友道:“老爷子你应该问他的,长情的经历一定比我的精彩。”   长情:?   什么经历?   为什么要问他?   不应该是关于魔尊的八卦吗?   却见宋白若有所思点点头,面上笑意更甚,看向长情道:“长情娃儿,你是怎么入魔的?”   哦,入魔呀,入魔……   不是,所以宋先生也是这样问魔尊的?   长情眼睛都不自觉睁大,这真的是能问的事吗?   但这两个怎么好像一个比一个无所谓的样子,啊、不对,宋白应该还是问到了其他的,不然这话题怎么能扯到“有没有”上呢?   两双眼睛满含着期待看向长情,成功让长情从吃瓜的变成瓜,这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入魔什么的,魔头们一般不会主动提起,尤其是堕魔那边,不过他也不是堕魔的就是了。   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提。   但真要拿出来说,长情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碍于两双眼的期盼,长情干巴巴吐出几个字,“就、就入了呗。”   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两人不死心,尤其是沈默棠,又催道:“继续继续。”   可长情是真想不起来,倒是想起了魔尊的。   不是说魔尊曾把这件事拿出来说过,而是说,影响太大了。   简单来说,就是魔尊入魔时一举改变了玄麟矶的布局,州界划分、宗门分布,甚至固定了几千上万年的秘境。   据说吧,据说当时还差点催动一大批心境不稳的修士堕魔陨落。   这个可就不止是玄麟矶了,还越过环海影响到其他几片大陆,虽说不至于像是玄麟矶一样范围那么广。   或许也因为如此,双月宗成立至今不见有正道冲过来正面对决。   当然这些情况早在发生时就被正道有心压下去,但毕竟不是太过遥远的事,双月宗魔头五湖四海的聚过来,总能听到一些消息。   但离奇的是,在那件事之前,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说过“沈默棠”这个名字,所以对于魔尊到底是入魔的还是堕魔的这件事,就一直不得而知。   长情拉回视线,看向眼睛亮亮的沈默棠,下意识弯起嘴角,“尊主,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沈默棠腕上银镯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桌上碗碟登时冒出热气,“不慌,这个我来,你继续。”   长情一时无话,沉默半晌突然道:“为求自保吧。”   修魔的门槛比修仙的低,虽说后续会比修仙更难进阶,但当时慌不择路之下,修魔是他最好的选择,只是他也没想到,他能在一个说得上短的时间里修成现在的境界。   所谓的天赋,大概就是如此捉弄人吧。   因着长情的这句话和略有些怀念感伤的神情,气氛一时有些僵,宋白感慨一声,把碟子中仅剩的一个鸡翅膀夹给了他,“都过去了。”   沈默棠点点头,也从碗里拨出一个没动过的鸡腿给他,又拨出一个没动过的鸭腿,又又拨出一块没动过排骨,又又又……   长情猛地意识到不对,连忙抱起碗往边上躲,“尊主你干嘛?”   沈默棠被戳穿,傻笑两声道:“让你多吃点嘛。”   长情眼角都抽抽起来,“多谢尊主好意,我可以自己夹。”   沈默棠悻悻收回筷子,挑起一根小青菜放到米饭上,又将米饭戳起。   然后再次收获了一份惊疑。   只是这一次,长情并没有出声。   是沈默棠自己注意到的,稍举举筷子道:“我不怎么会用。”   长情从这个略显娴熟的动作中理解到什么,伸出食指摇了摇,弯起嘴角道:“尊主谦虚,我就觉得很方便。”   说着抓起筷子就要学他戳米饭,戳了三两下都没戳起来,长情笑意有些僵,“看来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宋白轻咳一声,忍了差点溢出的笑意。   沈默棠倒是笑了出来,“你也不用安慰我,我都知道的。”   这前后一闹腾,气氛又活跃起来,得益于长情话多,啊、不是,是得益于长情会说话,其乐融融间彻底将沈默棠那几分僵硬的紧张缓和,眼睛里瞬间好似进了沙,磨得他想哭。   这不就是他看到的,以及理想中一家子的感觉吗?   啊,等等,好像不对。   真进沙了,救命!   沈默棠眼泪汪汪眨巴着眼睛,试图把进眼的沙子弄出来,那边两个一回头,吓得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不、不是刚刚还好好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视线又同时落到对方的筷子,又不可置信抬头。   不是吧!   沈默棠看不到两人疯狂交流眼神试图寻求补救措施,只是好在通过他的一番努力,沙子成功随着眼泪流了出来,沈默棠将泪花拭去,抬眼却见了两张目瞪口呆的脸,还因着他的抬头慌慌张张避开了视线。   沈默棠:?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默棠解释道:“我眼里刚刚进沙了。”   两边皆是点头如捣蒜,面上的神色很是沉重,他们还没想到办法。   沈默棠有口难言,只能重复强调:“真的进沙子了。”   两边仍是那副神态,但很快,宋白抬头看向他,面上愧意深沉,“是我们少见多怪,娃儿不要难过。”   沈默棠:“?”   沈默棠:“没骗你们,真进沙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我很好,真的QVQ 第35章 这怎么能一样呢?   长情在这时加入到战场, 举手发誓道:“尊主,我保证,我以后只这样吃饭。”   沈默棠心头一梗。   那倒大可不必。   再说咱能不纠结他怎么吃饭的问题了吗?   他真不是难过哭的!   眼见着宋白就要有样学样举起手来,沈默棠连忙道:“把手放下来, 不许学我。”   两人对视一眼, 急得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   恰一阵清风拂过, 一粒微尘硬是绕过浓密羽睫,又一次迷了沈默棠的眼,泪意再次上涌,湿意瞬间染上睫毛。   沈默棠没忍住在心中吐出一句魔宗脏话。   这沙子长腿了吧, 天大地大的, 怎么就往他眼里跑!   但这个跟上一个还不大一样, 催他泪意不说,还让他睁不开眼,沈默棠只能捂住眼睛求救,“救我一下先, 又进来一个。”   两人狐疑对视一眼, 觉得不像是假话,便起身来到沈默棠身前。   宋白念一声得罪,轻轻往沈默棠眼中送了一口气。   澎湃的泪意登时突破提防, 把微尘冲出,沈默棠终于恢复了视力,边擦眼泪边向宋白道谢。   宋白连说几声客气, 又看眼长情,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不一样的愧意。   这谁能想到还真是误会呢?   话说他们又是怎么想的, 才会觉得魔尊会因为这些而难过到哭呢?   所以愧意之外, 是几分莫名其妙的笑意。   沈默棠自知误会解除, 现下只是换了另一种尴尬,嘟哝道:“不许笑。”   不说还好,这一说,宋白第一个笑了出来,长情紧跟其后,还很有分寸的没有笑出声,又在沈默棠彻底恢复过来前止住。   沈默棠抬眼便是看到两张有些紧绷过度的脸,还不如不装呢。   我怀疑你们偷偷笑我但是我没有证据.jpg   所以干脆的,沈默棠第一个笑了起来,眉眼弯起,清澈的紫眸映着夕阳金色的余晖,比起任何珠宝的光辉都要夺目,好看得不像样。   这是极具感染力的笑颜,另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可抑制绽放笑容,笑作了一团。   ――   长情吃饭速度比他快,沈默棠好不容易把冒出的尖尖挖掉,长情已经吃完一碗,沈默棠一声感慨还没发出,长情就率先站起又去盛了一碗,虽然没有宋白盛的夸张,但也是满满一碗。   宋白乐呵呵看着,好似习以为常。   沈默棠目瞪口呆。   长情又回来坐下,“宋先生手艺真好,真是让人胃口大开。”   宋白谦虚道:“哪里哪里,粗茶淡饭罢了,你们不嫌弃就好。”   粗、粗茶淡饭?   谦虚是美德,但这也太过了吧!   沈默棠还在震惊于长情的饭量,说实话,要不是真跟长情吃上一顿饭,谁会觉得长情是那种很能吃的类型呢?   说长情是精于身材管理、严格控制体脂的那种他都比这个相信。   长情注意到他不加掩饰的震惊,突然朝他抛了个媚眼,“没想到尊主吃饭如此斯文。”   沈默棠猛地回神。   废话,吃得快了他吃不完!   不过咱能不能不要在奇怪的地方卷起来啊喂!   沈默棠一眨眼,把长情递来的媚眼甩到地上,拒绝无效竞争。   好在放了辣椒的菜就那几道,沈默棠稍微避着点也就没什么影响,或许是得益于身体的健康,他最终还是把那碗米饭吃完,肚子里再没有丝毫剩余,掂量掂量,酒坛中还剩下小半坛没有喝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爷子不喝酒,长情也只是喝过一小杯后就拒绝了他,所以大半都是他自己喝掉的,倒不是说他喝不完这一小坛的酒,实在是太饱了。   饱得他都动不了。   只能说还好中途加进来个长情,不然桌上的碗碟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干干净净,老爷子似乎没有料到,生怕两人吃不饱,几次三番想要再去加几道菜。   当然被两人齐声拒绝了。   沈默棠看长情一眼,没来由有些好笑,原来长情也没法继续逞能。   长情只是无奈笑笑,他也没想到宋白这么热情。   有修为傍身的好处就在这时体现出来,碗碟一类根本不用打水去洗,一道法术过去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帮宋白收拾好碗筷放回厨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三人又回到桌前闲聊,月初的月亮细细弯弯一小牙,纵使星子挂了满天也算不上多么明亮,沈默棠摸出颗夜明珠放到桌上照明。   长情几次想把话题拐到沈默棠所说的那个“没有”上,都被他无情拒绝。   不拒绝难道要向长情再一次坦白他惨淡的情史吗?   他就直说了。   没有!压根没有!   追溯到他幼儿园时期都没有!   他不止是上辈子寡了一辈子,这辈子过来也同样是个寡的!   宋白八卦问他为什么入魔他也没想起来,但肯定不是因为宋白猜测的“情”字,因为他没有!   要不是长情那时的回答突然沉重,这个问题就会让宋老爷子转移到长情身上,结果宋老爷子好不容易忘了这件事不再提,偏偏长情又提起。   造孽啊!   既然沈默棠这边都通不过,长情想琢磨着问宋白也就一并成为不可能。   得寸进尺的事长情不是没干过,甚至短期内就干了不止一次,后果虽不至于多严重,但沈默棠的警告也是同样的吓人。   长情叹口气,只得转移了话题。   突然的,沈默棠没忍住打出个哈欠,瞬间吸引了两道疑惑的目光。   沈默棠:“干嘛?”   长情犹豫问道:“尊主您这是困了?”   宋白在一旁附和点点头,“要不就回去休息吧。”   沈默棠还想狡辩,却见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挂上了几片乌云,黑压压遮住了星光,空气中也起了潮,风声渐起。   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   沈默棠只好点下头,“早点休息。”   ――   雨下了一夜。   早上沈默棠卡着点出门时,也仍是淅淅沥沥下着。   昨日他安顿好宋白离开那处院子时,风就已经大了起来,纵使他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给予院中花木防护,结果还是被吹散了一地的红梅和团锦。   好在它们本就开得异常,倒是还枝繁叶茂,不见明显的空缺。   沈默棠悄悄在心中夸了句莫怯和肇晚。   他也没有打扫院子的打算,想着就这样直接前往书房,结果一打开院门就见长情撑着把红伞站在门前,冲他道:“尊主早。”   沈默棠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还好是白天,要是大晚上让他见了,指定得吓一跳。   不过沈默棠还是很快意识到不对,道声早又问道:“你来做什么?”   长情敷衍笑笑,“受人所托,来给尊主送东西。”   不等沈默棠发问,长情突然把另一只手抬起,手里分明还拿着把一模一样的红伞。   沈默棠登时懵了。   长情把手中红伞向沈默棠递递,清清嗓学着某种软软的语气道:“‘上次下雨我见尊主没打伞,想着会不会是没有,便做了两把,一把你拿去,另一把你帮我送给尊主’,嗯,应该没有遗漏。”   沈默棠更懵了,这不像是往日里的长情,平日里长情就算再阴阳怪气也不至于如此浅显。   不对,说是阴阳怪气,不如说是酸溜溜的。   酸?   跟他?   疯了吧!   沈默棠怔愣半晌,好容易才从长情手中的红伞挪开视线,看向长情,“谁?”   长情又向他递过来,这次也不等沈默棠反应,直接往他手里塞,语速飞快,声音却很大,“六六。”   也就是莫怯。   沈默棠一脸懵,“为什么啊?”   长情摆了明的不高兴,但还是强撑起笑意道:“不为什么,她想给尊主送又不敢,所以只好也给我一份讨好我帮她,谁让她那么喜欢尊主呢?”   沈默棠:???   喜欢啥?   谁喜欢谁?   这一下猛地让他想起了上次草坪上毛茸茸的小白兔莫怯,以及之后气冲冲赶来质问他的长情。   沈默棠脱口道:“不是你喜欢她吗?”   长情僵了一瞬,又道:“我当然喜欢她,但那能一样吗?”   沈默棠不解,“怎么不一样?”   长情一梗,这怎么能一样呢?   他跟六六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一起了,比他结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早的很久之前,那时的他俩都不过是个连化形都半吊子的小魔头。   当然不是说像是青梅竹马一般朦胧带些遐想意味的词汇,而是受了伤依偎在一起舔舐伤口的患难与共。   甚至可以说六六就是组成长情的一部分,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呢?   长情无意识转转伞柄,“不管怎么说,话我带到了,东西我也带到了,尊主告辞。”   沈默棠一急,脱口就拦人道:“一定是你记错了。”   长情顿住脚步,笑摇了摇头,“尊主真是会打趣,六六是亲尊主派这件事不说人尽皆知,也是知者众多,这种事还是不要拿来开玩笑的好,六六会难过的。”   哦哦哦,原来说的是派系。   等会儿,居然还有派系。   亲魔尊派啊,那岂不是也有反魔尊派?   沈默棠抬眼,“那你……”   长情已然是转过了身,“抱歉耽搁了尊主时辰,在下还有事,先行告退。”   沈默棠垂眸看眼被强塞到手中的红伞,还是觉得长情记错了,毕竟这颜色,怎么看都更适合长情。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喜欢都不是那种喜欢(比划比划 第36章 该有的信任还是要有的   雨下个没完, 这阵子又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砸在外头的团锦上,砸下来好些花瓣。   沈默棠心疼半天,还是给书房边上的花木遮了层防护, 起个挡雨防风的效果。   在他设立职务之前, 双月宗的花木就一直有小魔头在维护, 是喜欢花草的小魔头自发组成的队伍。   沈默棠没有拆散他们,反而又挑了些喜欢花木但不是很擅长照顾花木的小魔头加入进去,如今人手充足,倒也养得双月宗一天比一天好看。   尽管如此, 小魔头们也不会过多干扰风雨对花木造成的损失, 在他们看来, 这是自然规律。   沈默棠心说也是,毕竟花期都快到了,没必要太过消耗人力物力去守着。   只叹口气将神识放出,一遍遍从后山消无声息掠过, 在谁也不惊动的条件下去探查各式妖兽、灵草的数量范围。   当然只是他能确定可以作为商品出售的一部分, 也就相当于提前开始做点准备了解一下。   但好像,凶兽也太多了点。   虽然它们在层层压制之下居然神奇的保持了某种平衡。   可这明显就不是正常山林里应该有的数量密度,举个夸张点的例子, 凶兽饕餮大家都知道吧,这玩意只有一个就很难搞了,你敢信他这后山里头有百来个?   而且四凶中其他几个也都几十头几百头的分布在里面?   乱了套了好吧!   这种地方的存在真的不是什么bug吗?   如果说这个世界处处都是如此也就算了, 可不是的,就只有这里!   要不是他仔细去看, 他都不知道他这山头这么危险, 一瞬间的, 沈默棠忽然觉得能在后山玩得溜的小魔头是多么强大了。   根据他记忆中难得不需要触发就可以查看的记忆,这地方还是原主特意选的。   沈默棠抓抓头发,他想不通。   所以沈默棠干脆放弃不再去想,只是想着如果有必要的话,还是换一种赚钱方式,或者就挑几种比较好搞定的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沈默棠率先记完了灵草,磨蹭到下午上班时才开始记录妖兽,第一种便是昨天有过一角之缘的羚角熊。   说来也巧,沈默棠刚把羚角熊的分布及大致数量弄清楚记在面前自制的地形图上,长情的身影就从余光里闪过。   可当他抬头去看,长情又不见了。   不、不会吧。   咱应该不是那种灵异片场才对。   就在沈默棠犹豫着要不要放出神识去外边看看时,长情的身影忽然从边上走出来,还是撑着那把红伞,丝毫不在意雨势,步子那叫一个优雅。   沈默棠松了口气,看样子只是去边上做了点什么。   不过啊。   尽管早上发生了那样一遭,长情还是来到了他这里,真是敬业。   嗯?等等,长情手里怎么好像捏着一把团锦?   沈默棠有些惊讶,愣愣地看着长情收起伞,倏地收回了芥子,怎么看怎么珍惜的样子。   沈默棠摸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把伞立在门内显得好敷衍。   倒不是说伞沾到雨水后会湿或是怎样,再说莫怯早有考虑,先一步在伞身上通体加了避水阵。   就是吧,习惯性动作。   但这样的习惯好像不是很适用于这里。   沈默棠乱七八糟的发散,长情站到他面前也不见回神。   长情顺着他空荡荡的目光看过去,一并看到了门边的红伞,也没觉得怎样。   毕竟是放在里面了不是?   而且也不是乱扔。   倒不如说不在意才好,长情眼珠一转又回过头来,把手中的团锦放到沈默棠桌角。   这是长情刚刚从外面草丛里捡来的,风雨大时直接折断了花茎,相对来说都比较完好,想着魔尊喜欢,便顺手拿来给魔尊把玩。   藉由这一动作,沈默棠终于拉回视线看到桌角的团锦,小小声发出了疑惑。   居然是给他的?   长情怕他误会,解释道:“是我从外边捡来的。”   沈默棠恍然点点头,“多谢。”   长情笑笑,自觉从一边拿过个蒲团坐下,先是问了那好似被沈默棠乱涂乱画的纸张,“尊主这是什么?怎么一圈一圈的?”   沈默棠一懵,原来这里还没有出现等高线吗?   于是沈默棠打个哈哈说以前在别处见人用过,还挺方便的,然后向长情解释了一番这玩意的意思。   长情似懂非懂点点头,直言道:“不懂。”   沈默棠心说果然,不过他很欣赏长情的诚实,当即把图纸上笔墨镇纸等拿下去,把图纸立起来给长情比划。   你看,这是后山。   这一块是咱双月宗所在的山头。   对对对,这边是北。   沈默棠灵光一闪,把图纸放平到桌上,腕上银镯一转,大片山脉平地而起,沿着他画的等高线显示出连绵的山势。   虽多少带些偏差,但到底是眼熟的,确实如魔尊所说,是后山的地形图。   这样一转换就方便理解多了,长情眼中仅剩的那点惑色终于消散,又问道:“我明白了,不过尊主画这个作甚?”   沈默棠又转动下银镯,虚影中某些地方登时显现出红色的印记,他指着其中某处道:“这些标记了的地方,都有羚角熊在活动。”   但肉眼可见的,其中有些红点是在移动。   长情脱口道:“尊主这是给它们每一头都做了标记?”   沈默棠点点头,光统计多没意思,当然还是为了日后好找做了耳标。   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才能看到摸到的耳标,不会对妖兽产生任何的影响,上面简单写下物种名称和沈默棠发现时的数量编号,但这其中最重要的功能已经显现出来――追踪。   不然以后到了需要采集羚角的时候,难道还要小魔头们漫无目的的乱找一气吗?   当然不能。   沈默棠自觉已经把自己干的事都讲解明白,这才问道:“你打探到什么了?”   长情笑笑,“那可不少。”   说着拿出一沓纸递给沈默棠,沈默棠接过来,见是关于后山凶兽、灵草的种类、可以利用卖出的部位以及相应的价格范围,顺便还提了一下采集甚至于捕杀的难度,单位是昨天的那三个小魔头。   羚角熊在其中还算是比较简易的,只一个单位就可以勉勉强强采集到一只羚角,运气好了还能偶尔采集到一对。   不过简易归简易,也是要么羚角熊受伤惨重要么小魔头伤筋动骨。   如果扩充到两个或更多个单位恐怕比较好,而且最重要的是减少损伤,不管是小魔头的,还是妖兽的。   可持续发展不是?   但其中也不乏难度系数特别高的,长情甚至没用那三个小魔头为一个的单位去标记,而是直接写上了【至少觅妒】。   沈默棠牙一酸。   甚至想划掉那几个字给重新标记个【遇到麻溜跑,谢谢】。   沈默棠随手翻了翻,这里头名目众多,几乎涵盖了他能看到的后山全部凶兽,就是没有多少普通妖兽。   也是,普通妖兽哪儿哪儿都有,何必找个这种盛产凶兽的地方买。   灵草类也是相似,只有几种特产在凶兽周边的值得卖上一卖。   沈默棠看眼长情,“都在这儿了?”   长情点点头,狐狸眼弯弯的,狡黠笑道:“当然,我办事,您放心。”   忽然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沈默棠默默盯长情一阵,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该有的信任还是应该有的。   但这样一来挑选就变得尤为重要,正好长情也在这里,沈默棠换了朱墨,开始一条条仔细查看,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就问长情。   反倒是那份图纸被拨到地上,暂且冷落了下来。   ――   定州。   界索泊河道上,一队商船刚刚驶出码头。   这些商船外观朴素,一打眼看去很是低调。   或许是低调过了头,就显得几分不自然,尤其是主船上那位格格不入的男子,纵使长相气质不像是名声在外的任何一个修士,气场仍是不经意间逸散,逼得人都不敢看过来。   那人正是肇晚,按照商队的请求,甫一上船,他就将自己连同船体一并进行了伪装,也同时按照任务要求,让不少人亲眼看到了剑尊随商队上船。   他立于甲板一侧,目光远远落在翻涌的河水上,不动声色将周边的一切纳入神识。   这个商队原本计划是三天后出发,却不知打哪儿得到消息,说是魔宗会有人来劫船,慌慌张张跑去发布悬赏,想要求几位修为高超的修士一路相护。   任务是长天宗接的,昨天夜里在他发回双月宗的监视报告后便转交到他手中。   而商队这边则是听闻剑尊亲自来,愣是一刻也不敢耽搁,一大早起来连忙就开始收拾,尚未谈拢的生意也是急匆匆去谈,有肇晚在旁镇着,对方竟也好说话许多。   饶是如此,也仍是直到下午才启程。   但总体来说,时间差毕竟在这儿,又打得突然,还有剑尊片刻不离守在船上,商队十分安心,船工水夫闲暇时竟还能调笑几句。   当然这些事都只发生在远离肇晚的地方。   他们对剑尊尊敬过了头,比起畏惧还要拘谨。   肇晚不说在不在乎,他压根就没有意识到,他的神识避开船体,展开在江面上,探入到江水中,脑海中却浮现出沈默棠清亮透彻的紫眸。   肇晚无故觉得,不管他在不在这里,都不会有劫船一事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肇晚:想老婆的第一天 第37章 他绝对擅长   这天, 沈默棠带着些个大小魔头来到了后山。   不为别的,就是探查探查情况。   毕竟之前还下放任务给小魔头,让他们在后山挑几块地出来开垦围拦来着。   地是垦好围好了,里面却都还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所以沈默棠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便是确定一下种点啥养点啥。   基本上也不怎么需要沈默棠发言, 他特意让长情找了“专家”过来, 所以他就是来听听合不合理点个头的事儿。   既然人是让长情找来的,长情自然也跟着来了,这倒不是他要求的,主要是长情太闲了, 听着他要来后山, 当即跟上来看热闹。   也行吧, 至少队伍看起来浩浩荡荡的。   要找出一块平整、向阳、肥沃的土地不算难,难就难在,山林里的动物也大都喜欢这种地方。   魔头们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定下几片总体来说符合的地。   按理说种植作物, 土地间越是连接, 效果就越是好,可是念及后山多凶兽的真实状况,还是小范围、多地点来得更合适一些, 至少遇到损害不至于全部毁于一旦。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提供了更多的工作岗位,倒也不知道该说是利是弊, 不过现实条件如此,也就只能先这样。   每到一片地, “专家”都会上前向沈默棠介绍, 包括临近的种群、预防破坏的措施、以及最最重要的作物。   为方便看管运输, 他让小魔头们选地时都尽可能的靠近了双月宗,于是小魔头们当真把范围固定在临近两个山头内,甚至还有一处沿着河流开出了一片小范围的梯田,连引水槽都挖好了。   沈默棠啧啧称奇。   他本当这些魔头就是负责这片地的选择及至开垦的负责人,哪知他们还在选地初期便对适合的作物进行了筛选,各种条件想得可比他详细多了,沈默棠当真一路只用得着点头。   于是沈默棠果断去掉了“专家”的双引号,这就是专家,不用解释。   这样一看,原主当初对魔头们置之不管才是真屈才,明明只要有个目标、有个领导,他们各个都是基建达人。   反而跟魔头的身份不那么匹配了。   不,这样说也不对,或许正因为他们是魔头,所以他们才各有各的擅长,虽然大都不擅长识字就是了。   沈默棠每过一个地方,都要顺手给那里埋几个阵法,防御和警示,主要是防止小魔头捣乱,以及妖兽误闯破坏,同样会将来犯信息传达到负责的小魔头那里。   总不能当真全程人工看管,这样负责的小魔头就没有确切的上下班时间了。   虽然农民伯伯往往也是早出晚归的一整天,但这里是双月宗,还是随时可能发生意外的后山,他觉得喃凤还是能省事就省事的好。   逛了近一个时辰,种植用地才算逛完,接下来就是几片围起的牧场,顺便搭起了窝棚仓库,相比种植用地而言阳光没那么好,但总体来说也还行。   同样有专家向沈默棠提出养殖种类以及数量的建议,沈默棠让长情记下,之后再去一并采买。   魔头们计划是真的周详,一整趟下来,沈默棠愣是没觉得哪里需要有所改进,甚至很想夸他们干得漂亮。   事实上,沈默棠也确实怎么做了。   被夸的魔头们倒是惶恐起来,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说高兴也不全是,说震惊确实是有,还带着几分没来由的心虚。   魔尊他、居然在夸他们诶!   不是口蜜腹剑的那种夸,确确实实是在说他们办事认真,给予了相当程度的肯定。   魔头们相互看看,愣是没懂魔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默棠既没有葫芦,也不卖药,他不止是夸办事的小魔头,顺便还夸了嘴长情,他是没觉得哪里不对,长情倒是眼神毒辣,几句话堵了某些魔头意欲贪赃的心。   这当然要夸了,怎么可以偷摸贪图呢?   种出来的东西是给你们用,养来的鸡鸭是给你们啃,你们还另外有工资奖金拿,不喜欢等下班去山下买其他的不就好了,真用不着贪那几十只鸡苗鸭苗。   要是咱养得好了,指不定哪天还要继续扩建,别说几十只,能有几百只几千只给你,嘎嘎嘎吵得你耳朵疼。   还有那个养奶牛的,出奶了记得先给宋白老爷子每天安排上,他不喝怎么办?你先送两次看看呗。   进账出账都记清楚,出入太大我可是要找你问的,咱行方便归行方便,还是得意思意思收点钱的,比山下便宜就行,可不能免费,不然到时候都想要打起来怎么办,至少不能亏损是吧。   盈利?可以啊,不过记得慢慢来,赚了之后给你们分红。   笑了我可就当你们答应了,好好加油,散会!   沈默棠办成一件事,只觉得神清气爽,刚跟魔头们挥手说再见,回头却见长情视线定定盯着他,似乎是在发愣,便举起手在长情眼前晃晃道:“该走了。”   长情猛地回神,当即展露笑容道:“尊主,后山采集那边要一起去看看吗?”   说实话不是很想,他的午休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这会儿去看还不定什么时候结束。   尽管如此,沈默棠还是问道:“人都选出来了?”   长情点点头,那天魔尊挑挑拣拣之下,还是选取了一些相对安全有把握的妖兽作为主体,难度大一些的也可以出售,只是做了更多的限制,至于他标记了【至少觅妒】的,则是完全没有通过。   长情倒是想说偶尔卖卖也不是不可以,但魔尊却神神秘秘说可以作为秘密武器用,还说平常不写出来,等人慌不择路撞进来问,可以趁机抬抬价。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长情才会觉得,他们的魔尊,好像确实是个魔修。   但也确实如魔尊所说,他的清单并没有对任何一种动物造成致命的伤害。   羚角熊一年一取角,时间在它们自然脱落附近,凝晶鹿额头的晶体三年一取,留下充足的时间等待新生,就连凶兽伴生的恶草,也是五年一取分批进行,诸如此类。   而那些需要取肝取胆的,则是直接被筛掉了。   少赚好大一笔钱。   沈默棠看出长情面上的微小的遗憾,脱口道:“不是你挑的吗?”   长情一懵,“嗯?”   这让沈默棠也懵了,“你选的人啊,你自己挑的都不满意?”   长情这才反应过来,一迭声应道:“哦哦哦,没有没有,不是不满。”   沈默棠不解,“那是怎么了?”   长情眸光一转,假意喟叹道:“就是吧,觅妒不肯来。”   沈默棠点点头表示理解,确实,如非必要,觅妒确实是不喜欢这种事。   不过这选的人是分成两边的,一边是在后山采集、运输货物的,而另一边,则是跟着宋白学识字算数,以后要在店里接洽顾客的,这是两边都拒绝了?   当然不是。   因为长情只向觅妒发出了一边邀请,还是觅妒绝不可能答应的在山下抛头露面。   所以长情只是试图借着沈默棠的手把觅妒给捞出去。   哪知沈默棠点过头后就不再提这件事,连个为什么都不问,只道:“那就算了吧,反正人够了就行,先让他们慢慢采集着,等九月之后咱再说买卖的事。”   闭宗还是要闭宗的,赚钱也是要赚钱的,不过不缺那一点时间不是?   就算他们现在着急忙慌去山下买个店面挂上牌匾,他店里也没东西啊,总要留点时间备备货。   这样一想,就会觉得这个时间点卡得还不错。   沈默棠很是满意,毕竟是从零开始,总不会一蹴而就,反正修士寿命长,发展上几十年,总能形成一定的规模。   可是沈默棠满意归沈默棠满意,长情还不大满意,他就想知道,如果是魔尊亲自让觅妒下山做事,觅妒会不会答应。   想着又试探问道:“真不再问问吗?觅妒绝对擅长。”   时辰钟钟声响于耳边,沈默棠果断摇了摇头,飞身跃上树梢,又寻了处合适的树枝躺下,闭上眼朝着跟来的长情挥了挥手道:“午安。”   长情:“……”   ――   界索泊。   商船已经出了定州,进入到平州地界。   商队担心了整晚,没等来魔修,倒是等来了一队水贼,只是水贼昨天夜里就已经跟在了船尾,愣是跟到现在都没敢上前。   原因自然是自上船起就没再移动分毫的肇晚。   肇晚也不急,只要他们不来犯,他就可以当他们只是在河里游泳。   时间长一点而已,哪里没有怪人呢?   水贼倒是气得要死,奈何船上那人气场过于强大,又站在一处死活不肯移动分毫。   昨夜里他们倒是打算直接莽上去,毕竟那人看起来不大像是真人,哪知刚有这种想法,那人的视线就转过来,正对上水贼头子。   水贼头子这辈子没见过如此深邃恐怖的眼,吓得差点直接溺水,连忙叫住兄弟潜伏得更深,却仍是不肯放弃的等待时机。   但肇晚只是看到了水贼头子发带上的一抹紫。   和沈默棠惯穿的衣裳颜色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   肇晚:想老婆的第二天   放心很快回来(被打) 第38章 再等一会儿   有小魔头受够了定点响起在耳边的新门规, 提前跑去上司那里背,一激动倒是给打回来好些,通过率感人。   即便如此,排队背书的小魔头仍是一茬接着一茬, 手底下小魔头越多的, 这种烦恼也就越大, 基本上已经到了卡着上司上班的时间跑来,一直到下班都干不了什么事的地步。   而一旦通过,双月宗里的就对那小魔头单独屏蔽,后山的则是直接取了耳边的小喇叭。   也正因如此, 好容易通过的小魔头, 甚至有抱在一起失声痛哭的, 激动得半天连话都说不清楚。   沈默棠踱着步子走在前往书房的路上,也能见着有小魔头围在一起乌拉乌拉的背,竟带起些早读的氛围,还是临近期末死命赶进度的那种。   听得沈默棠心血来潮跟着一起默背起课文来, 但毕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 别说完不完整,能想起其中几句就不错了,背个诗中间还能串个好几首。   沈默棠一连磕巴好几句, 再上头的热血也在瞬间骤冷,假装自己没有背过任何一句。   抬眼却见书房门前守着两尊大神。   大神甲笑弯着一双媚眼,笑吟吟向他道早。   大神乙抱着胳膊, 跟在大神甲后头向他道早,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沈默棠颔首应下, 也向两人道声早, 接着就无视两人向内走。   也不能说无视吧, 就是想有事在里面说,站着怪累的。   长情觅妒自觉跟进来,又自觉从一旁抱起个蒲团,一左一右坐到他的两边,也不说话,目光灼灼盯着他。   怎么看都像是想让他最先开口的样子。   沈默棠偏生就不理他们,自顾自拿起等高线图对照着商品列表打算开始继续他的记录。   这两个同时出现就没什么好事,尤其这两个现在还都这种表情。   长情摆了明的就是来看戏的,而觅妒,觅妒不满长情中还又带了些……扭捏?   啊呸呸呸。   他搁这儿瞎想什么呢,说不理就不理,想都不应该往他们身上想。   只是沈默棠不想,长情却是记挂着的,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毫不犹豫唤道:“尊主。”   沈默棠笔尖一顿,他才刚要蘸墨,可真是卡了个好时间。   抬眸瞥向长情,还是不肯开口,只用眼神示意说:“?”   想清楚你要说什么,没啥事儿我可就继续写了。   长情面上笑意僵了一瞬,不自觉看眼觅妒,见着觅妒神色又乐呵起来,道:“尊主,觅妒有事找您。”   沈默棠心说果然,又看向觅妒,“何事?”   觅妒直言道:“门规。”   沈默棠:“?”   觅妒视线登时有些飘忽,只一瞬又恢复如常,“我来找尊主背门规。”   长情没忍住笑出了声,压抑过的,低低的笑声。   沈默棠怔愣片刻,没能理解长情到底在笑什么,只是觅妒对长情不待见到了极致,视线一丁点都不带往人那边瞅。   长情见沈默棠看他,刚想说些什么,余光里却满是觅妒倔强扭过的头,顿时笑意更深,说不出话来。   沈默棠略有些嫌弃挪长情远些,这才想起,他先前布置的任务中,要求是下属给直属上司背门规,也就是说,觅妒本应背给长情。   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觅妒不肯向长情背,所以才直接来找的他。   但是长情还是跟来了。   沈默棠也不知道这两个是串通好的还是路上遇到的,不过大概率还是不小心遇到的,所以这两个才一个满脸旁观看戏、一个满脸扭捏不悦。   但是吧,只这一个越级也不是不行,刚上班就能摸鱼多爽呀。   眼看着觅妒就要听着长情的笑忍不住发起飙来,沈默棠还是先面向了长情,“你先来。”   长情笑声骤止,“不、不好吧。”   沈默棠却露出笑意,“这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你迟早也要背,趁现在一起背了多省事。”   长情自然不是不愿意省这个事,只是吧,他是来看戏的诶,怎么可以让看戏的在被看戏的前头背书呢?   让他默写都比让他背的强。   于是长情提议道:“要不,让我们在这里写下来给尊主吧。”   形势转换,现在沈默棠才是那个看戏的,既然是看戏,就要有看戏的样子,于是他果断拒绝道:“没纸了。”   长情要是能相信才有鬼了,就冲往日里沈默棠一沓一沓给他递纸的勤快样,怎么都不可能是没纸了。   长情又道:“我有,笔墨也有。”   沈默棠:“不行,万一你想要作弊呢?”   长情一梗,用不着啊!   觅妒倒是在一旁听着听着面色缓和几分,终于肯将视线分给长情几分。   你也有今天。   但也不等觅妒高兴多久,沈默棠突然灵光一闪,“要不你们两个互相背,我当主持。”   长情:?   觅妒:?   什么东西还需要个主持?   不是,那他俩找过来的意义何在?   好灵光,以后不许再灵光了。   但沈默棠却觉得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从芥子中翻出一份门规的备份放到面前,又意识到什么让两人靠后些不要偷看,这才问说:“你们谁先开始?”   已经打定了主意的样子。   长情无奈叹口气,他还不如不来看这个戏呢,转头一瞧,觅妒死死盯着他,他敢推辞就敢要他好看的架势。   沈默棠也是,视线两边一打转,最后还是落到长情身上,不为什么,就是觉得长情会先觅妒一步妥协。   事实也确实如此,长情没办法,只得举举手作投降状,“行吧行吧,我先来。”   ――   那边折腾着终于开始了正事,这边祝原思也终于来到了山下。   月末考核时出了点状况,有同一天进行考核的弟子没赶回来,但偏生他的二师父是个固执的人,死活就拖着这天的弟子不肯开始,所以他的考核也拖延到了月初。   但结果还不错,他的排名前进了好几位,所以等着宗内事务都整理完全,他就出门来到了这里。   他想跟大师父他们分享一下喜悦,然后跟着大师父继续学习。   仍是先通过一道放了魔尊警告的结界,但接下来的幻境,则是因着他的拜师专对他取消了。   不要提祝原思有多开心,走在山路上都快要蹦起来,眼看着就能见到双月宗的大门,却先一步见到了某个熟悉的背影,猛地一个激灵刹住了脚步。   剑尊已经站在了大门口,身姿挺拔,墨发如绸,气压极低。   说实话,祝原思害怕了。   但害怕的不止他一个,有道惊慌无比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谨慎斟酌道:“祝原思最近一直没来,不过已经有人去通知魔尊了,等他通过就放你进来。”   祝原思愣是迈出了脚步。   这么近的距离里,就算他再怎么收敛气息都躲不过剑尊的灵感,只好稳重下来点,希望求得一条生路,也希望给念出他名字的小魔头求得一条生路。   远远站到剑尊身后,再靠近他怕他不争气发起抖来,握紧拳头小心翼翼唤道:“剑尊。”   肇晚微一颔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身周气场登时收敛几分。   门内躲藏的小魔头脸色仍是煞白,见着祝原思有些惊讶,祝原思不敢动作,本来想好的说辞也不敢对剑尊说,只冲着小魔头眨了眨眼。   ――   通报的小魔头气喘吁吁跑来书房时,书房里的三人已经通过觅妒知道了先后两人的到来。   肇晚是因为一下子冲破了幻境,而祝原思,则是因为沈默棠专给他和觅妒搭起来的联系,说来也算是突破了幻境。   而此时三人磨蹭着不肯出去或是给出消息,其实是因为两人还没背完。   长情倒是只剩几句,语速快得几乎要吃掉音节,还顺便分神放出魔丝堵住了小魔头几乎脱口而出的话。   长情背到最后一个字尚未完全出口,觅妒就紧跟着出声,同样语速快得仿佛要擦出火来。   惊恐不已的小魔头此刻和沈默棠是一个表情,沈默棠倒是想说,咱也不急于这一时,把两人接进来你们继续也不是不行,或者你们脸皮薄不肯在正道面前背,咱也可以另外约时间。   但显然,沈默棠完全没有找到出声的机会。   准确来说,是长情觅妒完全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两人速度太快,沈默棠听着听着就开始晕头转向,完全听不出哪里不对,好在两人耳力超强,倒是字句都听了个准确。   虽然是抱着看对方出糗的心态。   可惜了,两人记忆力都不错,又是这种计较的时刻,谁也没有背错一个字。   噼里啪啦念得沈默棠脑瓜疼。   他已经自觉放弃了跟着觅妒背诵的进度看着门规纠错,相信就算他再纠也纠不出来。   看眼这两人背个门规跟要打起来一样的架势,沈默棠默默将目光拉远看去了门口无端被捆起的小魔头。   辛苦你了。   也辛苦门口值班的几个,你们放心,肇晚进不来。   祝原思嘛,就更不可能了。   拜师归拜师,收徒归收徒,他最多只能提供个方便,不可能问都不问就直接把人放进来的,那样他辛苦搞个护山大阵岂不是白费功夫?   沈默棠叹口气,只能在心中悄悄念叨。   你们再在门外站会儿,我觉得觅妒马上就要背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觅妒嘴皮子摩擦起火中(bushi 第39章 该把他带到哪儿去   肇晚一踏入双月宗大门, 耳边登时就响起宋白的声音,内容有些熟悉,却明显与他接触到的律法条文不同。   然后肇晚听到了这样一句:   【希望你们不缺这十文钱】   这就不是熟不熟悉可以说明的了。   是了,沈默棠之前说是要设立新门规, 恐怕就是现在他听到的这些。   至于声音的来源, 肇晚瞥向宋白的院子, 那里有个无形的喇叭状法器正在尽职运作。   身侧的祝原思没反应过来,发出小小一声疑惑。   肇晚侧目看去,祝原思连忙端正神色,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带路的小魔头本应该在这时向祝原思作出解释, 奈何肇晚也在, 就算气息收敛至好似不存在, 等级的差距毕竟在这里,仍是给小魔头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这压力直观体现到小魔头的身体上,肢体僵硬不说,喉咙都失了声, 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只剩下一项, 也就是把两人带到书房。   路上,到处可见魔修或围坐一圈,或独身而立, 口中皆是念念有词,除过这些,剩下的或奔跑前往某处, 或从某处回来,神色也是各不相同。   有小魔头喜极而泣, 抱着另外的小魔头嚷道:“可算过了!”   也有小魔头垂头丧气, 踢踢路边的小石子, 碎碎念道:“又没过,也太难了。”   小魔头们背诵的念词随风飘来,和他耳边听到的门规一模一样,让肇晚也不禁产生了疑惑。   他们、是在背门规来考核?   但肇晚丝毫没有证实的机会,发现他的到来,小魔头们皆是惊得僵住一瞬,继而飞速鸟兽散。   这还不是结束,四散逃离的小魔头中又会有一部分远远躲在安全距离探出脑袋看他,盯了许久才发现他边上的祝原思,那些颗砰砰直跳的心这才舒缓几分。   书房的位置距离大门有些远,带路的小魔头速度快不了,三人一道走了许久,剑尊到来的消息也差不多传了满门。   耐不住好奇心的小魔头有的是,远远近近沿着他们行进的方向分散了好些,祝原思打眼见着了眼熟的小魔头,看过去眨了眨眼。   小魔头挥挥手作为回应,又怕被肇晚看见,幅度极小。   三人好不容易走到书房前,带路的小魔头远远见着里头的三人,只觉得亲切感倍增,恨不能当场爬过去,再和肇晚划清界限。   但小魔头显然不能这样,朝边上瞅瞅,却见往日里总是蹲守在书房边的小魔头也被迫转移了阵地,攥把肝胆直挤出一把眼泪,颤巍巍抬手叩响了房门。   “尊主,肇晚和祝原思到了。”   沈默棠一早候着,就等着小魔头说完冲另外两人道声“早”。   祝原思当场行礼回应,肇晚也是颔首道:“沈兄早。”   沈默棠点点头应下,又挥挥手让小魔头下去,面上始终带着几分支棱半天没支棱起来的倦意。   其实吧,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他边上两尊大神火急火燎背完门规才肯让他发通知带肇晚和祝原思进来,等的时间长了,难免心累不是?   什么?你说火急火燎都不快?   可不是嘛,再火急火燎他那门规摆在那里也有一百来条,再快又能快得了哪里去呢?   这两个背的时候就针锋相对,竖起耳朵就等着揪出对方的错误当小辫子戏耍,背完也没能走出状态,大眼瞪小眼的,谁看谁都不服气。   沈默棠被夹在中间多少有几分心累LJ,发出通知后就支着脸望着外边,见到三人过来时还是很努力眼前亮了一下。   明不明显就不是他在意的事了。   但到了在意的人眼里,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肇晚努力收敛的低气压瞬间消散,变化快得让离得近的祝原思没忍住偷偷瞥了好几眼,甚至一时没注意到自己的大师父也在书房内坐着。   而沈默棠呢?他总觉得肇晚怪怪的,看向他的视线格外的、怎么说呢?炽烈?   跟出差几个月没见到自家猫咪的猫奴似的。   嗯?   好像哪里不大对劲。   沈默棠险些就要打出个寒噤,幸好肇晚垂眸垂得快,没再让他感觉不对,也算是坐实了他自认为的错觉猜测。   眼下这状况就有些尴尬了,长情觅妒瞪着对方互不相让,无视了祝原思见到觅妒欣喜过后的茫然,肇晚垂着眸子不肯跟他对视,无视了他想要看看新鲜帅哥补充活力的心。   不是说祝原思不好看啊,就是太嫩了,感觉完全不同。   咳,扯远了。   但看来想要打破状况就只能靠他了。   沈默棠说干就干,连忙就要招招手让两人进来坐,紧要关头又忽地想起肇晚几次来如出一辙的说辞,堪堪将几要伸出的手扣下到觅妒面前敲了敲。   觅妒直瞪向长情的视线终于转过来看向他,带着不加掩饰的锐气,沈默棠有种莫名被瞪了的感觉,一时口快道:“你眼酸不?”   觅妒:???   长情:???   祝原思:???   肇晚:。   空气难言的安静。   长情反应半晌,出声问道:“尊主?”   沈默棠头也不回让长情稍等,眼睁睁看着觅妒眼中的锐意化为疑惑,至少不再是瞪着他的状态,这才满意点点头,又指指门口,“你徒弟来了,看徒弟呀。”   觅妒扭头看去,门口两人便一并映入眼帘。   祝原思面上神情登时染上几分笑意,又自觉剑尊还在边上不敢表露,别别扭扭看着觅妒,眼睛亮亮的。   觅妒视线微转,肇晚瞬间察觉到些许针对性的敌意,只缓缓眨下了眼。   一声冷哼。   沈默棠感觉身周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不会吧,难道还是要打起来?   小徒弟还在边上站着呢,影响多不好。   沈默棠看看肇晚又看看觅妒,忽然想问一个问题,打架的话,只一边想打能打得起来吗?   他正这边想着,那边觅妒已是自顾自起身向门口走去,不带一丝偏移,直直走向祝原思。   沈默棠没来由感到几分欣慰,这不是很好嘛。   觅妒最终立定于祝原思身前,直言问道:“考核结束了?”   祝原思带着几分拘谨点下了头,语气却止不住欢快,“结束了。”   觅妒拍拍祝原思的肩膀,“走,练武场。”   祝原思没动,神情有些尴尬,犹豫着该怎样开口。   觅妒意识到什么,挑衅看向肇晚,“剑尊要一起吗?”   肇晚微怔,缓声道:“不必,在下有事找沈兄商议。”   觅妒“嘁”了一声,回身看向沈默棠,“尊主。”   沈默棠会意,点点头道:“去吧去吧。”   赶紧走吧,你们还是不碰面更让人省心。   祝原思得了肇晚首肯,又急匆匆跟几人道个别,快步追上毫不犹豫甩手走向练武场的觅妒。   长情眼珠一转,忽道:“既然剑尊有事而来,我也就不打扰了,尊主,我先走了。”   也不等沈默棠给个回应,长情刷地站起,笑向他抛个媚眼,便启步向门外走去,临到肇晚身前时,忍了半晌的笑意还是发出声响。   沈默棠有点懵,不理解长情是在笑什么,却见长情走到肇晚身后又猛地回身,向他挥了挥手。   沈默棠没反应过来,还不等他将手抬起,长情已经转过身走了。   肇晚察觉到他的异样,终于抬眸看向他,带着难掩的惑色。   沈默棠轻笑笑。   那现在,该把肇晚带到哪儿去呢?   ――   沈默棠带着肇晚漫无目的四处走动,这两天阴雨不断,今日刚刚放晴,草坪都还是湿的,自然不可能再把人带过去坐。   而且吧,被肇晚吸引来的小魔头尚未完全散去,远远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还围在一起犯个嘀咕。   若非如此,沈默棠甚至想当场问肇晚找他干嘛。   但这样一来,那些小园恐怕也不是很合适,沈默棠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人去个厅房。   小魔头们注意到他的意图,在他刚刚选定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找好位置蹲下,离谱的是,还有几个小魔头差点因为蹲在哪儿打起来。   沈默棠回过头请肇晚入内时便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差点没当场给小魔头竖起个大拇指。   有小魔头注意到他确实是看向的他们,连忙拽拽意欲打架的两个,两个皆是横眉瞪眼蹲下,但谁又不肯让谁,因着位置靠得近,更是几乎叠在一起。   沈默棠简直没眼看,硬是逼着自己别开视线,等肇晚一进门,看也不看外边小魔头一眼,直接把门关上了。   还顺手打上一道防窥结界。   又摞了一层隔音结界。   这才回过头坐到桌前,又招招手让肇晚也坐,问道:“肇兄找我何事?”   肇晚从腰间取下个芥子放到桌上,接着向他那边推推,斟酌开口道:“沈兄请看。”   沈默棠疑惑瞅瞅肇晚,肇晚冲他微一颔首。   于是他便将那颗透明圆珠状的芥子拿起,转动一番仔细瞧了瞧,没看出有哪里不对。   肇晚似乎想起什么,道一声得罪,避开他的手用指节轻叩了一下芥子。   透明的珠子顿时变得混沌,一团黑雾骤然现于眼前,骂声紧跟着一同传出。   “你有本事杀了小爷,不然等小爷我出去,第一个跟你没完!”   沈默棠:?   啥玩意? 第40章 还真是、离谱   那黑雾仍在不间断输出, 沈默棠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也发现了,里面的动静是可以传出来让他听到,外面的画面及至声音都是被屏蔽掉的。   也就是说, 那黑雾其实是一直在跟空气对线。   这样一想, 居然还有点可怜。   沈默棠仍是没能理解肇晚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 刚打算开口询问,那黑雾又是突然的一句,直接让他的问题卡在了嗓子眼。   黑雾喊道:“你当我双月宗好欺负吗?等他们发现小爷不见了,你就完了!”   沈默棠也顾不得吐槽黑雾这都什么跟什么的逻辑, “双月宗”这三个字晃晃悠悠飘到头顶, 哗啦一下化成盆冷水泼了他一身。   他家的?!!!   居然是他家小魔头吗?   这是干啥?发生了什么?怎么还让肇晚给关起来了?   沈默棠缓缓抬眸对上肇晚的视线, 刚想否定三连“不认识”“不知道”“没见过”,肇晚却先一步出声道:“抱歉。”   诶?   是不是哪里不对?   肇晚已经垂下了眸子,并未看到沈默棠眼中的震惊,只继续道:“这位小友他……”   沈默棠不解, “他?”   肇晚:“他不小心撞上了在下的剑。”   沈默棠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个不小心法, 但这还真是、不小心啊!   不是,撞上剑跟关起来又有什么联系吗?   沈默棠隐约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小声试探道:“所以?”   肇晚眸子垂得更深, 冷若冰霜般的面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隐隐露出几分愧疚,尽可能委婉道:“恐怕这位小友需要重塑肉身。”   沈默棠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 这倒霉孩子非但“不小心”撞上了肇晚的剑,还把身体撞没了。   就没了?   陨石撞地球都不是这么个撞法吧!   等等, 那这团黑雾, 其实是他家小魔头的魂魄?   沈默棠差点又要倒吸一口凉气, 连忙深呼吸几口给压了下去,问说:“直说吧,还有救吗?”   肇晚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抬眸看向沈默棠。   沈默棠理所当然的,理解错了。   当即怀着沉痛的心情看向手中的珠子,也不敢捏着了,放到手心平展着,还不忘安慰肇晚道:“肇兄不必在意,我会好好安葬他的。”   肇晚:?   肇晚:“还有救的。”   沈默棠刷地抬起头来,笑意顿时入侵眼底,“不早说。”   肇晚一怔。   沈默棠急道:“怎么救?”   肇晚刚要开口,那黑雾突兀吼出一声道:“你到底谁啊!”   肇晚:“……”   沈默棠:“……”   所以,这倒霉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险些命丧谁手?   沈默棠狐疑看向肇晚,肇晚眨了眨眼。   于是肇晚开始向他一点点解释。   这事说来也巧,不巧也不至于到了如今这种地步,总之就是很巧。   那已经是好些个时辰前的事了。   肇晚护卫的商船眼看着没多久就要到达平州的渡口,船尾跟了一路的水贼终于还是放不下,分了几人绕到船头吸引视线,剩下的则是瞄准了末尾的船只,气势汹汹就要登船。   当然有肇晚的镇守,这些人本就不可能成功。   肇晚甚至都不用拔剑,威压瞄准水贼的方向精准冲过去一点,就足够水贼晕头转向,少不得一时不知天南地北是哪方。   可就在这时,那团黑雾、那会儿还不是黑雾,这倒霉孩子远远瞧见了水贼的动静,哼哧哼哧跑过来看热闹,见着水贼状态不对,也没去想为什么,光顾着一脚一个踩人脑袋玩。   有魔气靠近,肇晚本还注意了一下,但见着这种情形,想了想还是打算静观其变。   可他的长剑感应到魔气,却是自发出了鞘,直直指向那倒霉孩子的方向。   肇晚摇摇头打算收剑,哪知倒霉孩子玩腻了这几个,又盯上了船尾的大头,倏地飞身就往后边跑。   到此为止,离谱归离谱吧,或许还能、好吧,也已经不能让人接受了。   但这件事离奇就离奇在那倒霉孩子居然能够无视肇晚笼罩在船周的神识,几乎要贴着肇晚身侧飞过。   当两人靠近到面对面的距离时,那倒霉孩子终于注意到肇晚惊讶的眼,眼中的疑惑还没显现出来,人就直挺挺撞上了肇晚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剑。   肉身在瞬间化为了齑粉,甚至不容肇晚有哪怕一瞬间的补救机会,魂魄倒是让肇晚勉勉强强全给收集了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肇晚也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但奈何仙魔不两立,要不是他及时找到这颗纳魂芥子,恐怕那倒霉孩子连魂魄都得在他手里消耗干净。   突遭变故的魂魄良久没缓过来,至少在肇晚来到双月宗门前时还未清醒,不过看现在这一句句不间断的骂词,精神还是不错的。   肇晚言辞间有些庆幸。   沈默棠下巴就没合上过,不是他说,虽说无巧不成书,但这未免也太巧了点吧!   接连深呼吸好几大口,沈默棠才找回脑子,恨不能把黑雾给揪出来掐住他的脖子问问。   你有没有长眼睛啊!   就算肇晚伪装过看不出来是谁,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么大把剑诶,你眼里怎么能只有人水贼的脑袋呢?   现在好了,别说脑袋,你连踩人脑袋的脚都没了!   离谱。   就离谱。   咱这儿有什么月报年报一类的刊物吗?   我想把你投上去,绝对是年度最沙雕事件好吧!   碰瓷都不带这么碰的。   你还好意思骂骂咧咧,但凡长点眼睛,你也不用在里头呆着。   我还得费劲巴拉的救你。   沈默棠内心久久不能平息,良久才带着几分怜爱看向肇晚,“让你受惊了。”   肇晚一怔,连忙道:“不敢。”   黑雾猛地嚷道:“听不见吗?你完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沈默棠想说点什么又没话。   不是,咱能不能换句话说说?   翻来覆去就两句“你完了”“跟你没完”,显得你很呆诶。   沈默棠抬眼看向肇晚,“能让我跟他说两句不?”   肇晚颔首再道声得罪,指节轻叩了芥子。   沈默棠念声谢,黑雾登时发出疑问:“尊主?”   这孩子眼睛不好使,耳朵倒是不错,沈默棠没来由有些欣慰,出声道:“是我。”   黑雾瞬间欣喜异常,“尊主你来救我了?”   沈默棠想了想,“算是。”   黑雾又要说话,沈默棠当即打断道:“你先安静会儿。”   黑雾:“?”   黑雾:“尊主我……”   沈默棠:“嘘~”   黑雾:“?”   肇晚:“沈兄,其实我可以……”   沈默棠:“嘘~”   沈默棠猛地反应过来,“啊,不好意思嘘错了,你继续。”   肇晚:“……”   黑雾:“?”   作者有话要说:   近日,双月宗发生了一起小魔头偷窃作者存稿案,影响范围高达几百字,下面,将由本台记者七分为您报导(整段划掉)   咳,就是有点卡,可能这两天字数比较少,让我调整一下,不要抛弃我呜呜呜呜 第41章 很好,无事发生   好容易找回说话权的肇晚简单向沈默棠做了说明, 干脆利落的关闭了芥子间双向的声音传播。   沈默棠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脑子轴得厉害,硬生生压下尴尬的笑意,绝对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误。   肇晚也并不在意,开始正式说明怎么救人。   说来也简单, 就是找个合适的容器把魂魄一丝不漏的装进去。   沈默棠本就是炼器大家, 炼制一副身体不在话下, 但容器好找,却难在合适。   再者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肇晚对他的了解之上,真正的沈默棠,至今没尝试过炼器。   沈默棠心虚别过脸, 他本想着暂时也用不着, 打算能拖就先拖着, 谁知道这就遇到倒霉孩子了呢?   而且听起来对他炼器的水准要求还挺高的。   如果说这倒霉孩子真是犯了什么事让肇晚一剑把身体给戳没了,他还好说不管,让倒霉孩子自己想办法就是。   但事实是,这倒霉孩子, 他、他真就只是个倒霉孩子。   所以这身体, 他还是得炼。   只是这能让他试错的期限……   沈默棠轻晃晃手中的芥子,问向肇晚道:“肇兄,这东西, 能让他魂魄待多久?”   肇晚细细一思索,斟酌道:“不超过一旬为妙。”   一旬啊,多少天来着。   十天?   对, 十天。   只有十天啊!   沈默棠的心沉甸甸痛了一下。   这样的形容或许不是很正确,但确实是沈默棠内心的真实写照, 沈默棠欲哭无泪。   真好啊。   一旬之后正好就是中秋, 可以闭宗了呢。   谢谢你, 倒霉孩子,谢谢你给我找活干。   如果没有这茬事就更好了。   呜呜呜呜……   沈默棠当即不敢再晃动那芥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让这短短一旬的时间都不复存在,却盯得眼神都要呆滞起来,也顾不得肇晚的视线落在他的眉眼。   肇晚很是不解。   作为剑尊,魔修的存亡本不应是他需要考虑的东西,或者说,他能减少魔修的数量,是为有功。   可是这位无辜魔修肉身湮没的那一刻,他忽然在想,沈默棠会原谅他吗?   但从肇晚拿出这个芥子开始,一直到事件始末均已明晰的当下,沈默棠始终没有表现出对他的责备与不满,反而让他不要在意,不间断安抚他的情绪。   很奇怪不是吗?   他的身份让他必须谨慎,让他必须是正确的、是完美的,这件事不管在正道或是普通人眼里是多么的伟大光鲜,但在双月宗、在魔尊这里,都是耻辱。   是愤怒。   他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将这位魔修的魂魄送来,就是为了沈默棠的愤怒。   肇晚没有承受到应有的愤怒。   思索良久,他还是出声道:“沈兄,是我的剑伤了他。”   沈默棠抬眸,紫眸中满是疑惑,“昂,我知道啊,你前面说了的。”   肇晚没有移开目光,灼灼盯着沈默棠的眼,那双眼真的很美,眸光清澈,轮廓动人,里面只有他。   沈默棠快速眨了眨眼,“如果可以……”   肇晚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避开视线,挣扎片刻还是忍住,道:“沈兄请讲。”   沈默棠严肃几分,“如果可以,以后还是把剑收好,万一再碰见不长眼的,讹上你怎么办?”   肇晚当即怔住,半晌终于垂下视线,“在下谨记。”   “哦哦哦,还有还有,”沈默棠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都激动起来,“这颗芥子就当做他的医药费抵了吧,我就不还给你了。”   肇晚无奈闭上眼,颔首说好。   沈默棠并没有原谅他,因为他自始至终都不曾怪罪过他。   这场意外,当真可以用意外来收尾。   他的心底泛起些许酸涩,继而又被某种愉悦替代,肇晚抬手摸摸心脏,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   沈默棠本还打算带着肇晚悄悄去练武场看看那师徒二人的练习情况,好向他证明觅妒绝对不是在教祝原思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但有个定时炸弹在他身边放着,难免有些不大得劲,便打算让肇晚自行过去。   他自己好去翻翻记忆想想办法。   这谁知道他当上魔尊第一次经手人命,却是为了救人呢?   沈默棠挠挠头,斟酌着该怎么向肇晚说。   我知道你不放心你家小弟子,这样吧,你自个儿去看看……?   好像肇晚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放心的样子。   或者说,未免也过于放心了点?   他放心可以,毕竟这是他的地盘,但肇晚呢?   放心觅妒?   范围往大了讲,放心魔宗?   沈默棠咂摸咂摸,尽管脑子再想找借口,刚起个念头就会让“肇晚可是剑尊,正道的剑尊”的想法给逼回去。   倒不如说他俩能好好的坐在这里以啥兄啥兄的称呼,已经是一件很离奇的事了。   但他也知道,能有这件事的发生,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魔宗近来没犯什么事,信不信出了事第一个来抓人的就是肇晚?   所以说,分寸和界限还是要有的。   他只会觉得肇晚比他更清楚这一点,不会再继续往深处想。   发散倒是发散了半天,这到底该怎么跟肇晚说呢?   你不担心祝原思吗?   “你不担心祝原思吗?”   两人同时一愣,沈默棠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就这样说出来,还是以这种直白的方式,盯着肇晚发懵的脸眨了眨眼,空空的脑子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或许该做些找补。   半晌才挤出句:“你也知道,这里可是魔宗诶。”   肇晚微移开视线,“他自有判断。”   沈默棠哽住没话。   嗯,确实还是挺放心的。   不放心说不出这种话来。   对了,还有长天宗那边,能把弟子当散养的随便往外放也是挺放心哈。   沈默棠想了想原书中的描述,跟他双月宗只分个前山后山不同,长天宗除过五座大山头外,还有二十多座小山头,管理人员可多,各家管教各不相同。   他不知道祝原思隶属于哪座山头,倒是知道绝对跟肇晚不是同一座。   毕竟肇晚的山头除了他自己就没别人。   但怎么说呢,祝原思的二师父,您的理念,相当超前呀。   诶?等等。   他最开始是想干嘛来的?   怎么好像扯远了。   哦哦哦,让肇晚自个儿去看看祝原思的训练。   对,让他自己去。   沈默棠看向肇晚,肇晚正微垂着眸子,长长的浓睫遮挡住深眸风光,自带几分深沉气质,帅得不像话。   沈默棠没忍住多瞥了几眼。   也就这几眼的工夫,他话还没说出来,一封传讯符倒是先送到了他面前。   稀奇。   竟然不是给肇晚的。   可当沈默棠打开传讯符将内里形容尽收眼底,银镯微动,一把火腾地升起,把传讯符烧了个一干二净。   很好。   无事发生。 第42章 太压榨人了   肇晚目睹了一切。   沈默棠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平静的、果断的,烧掉了那张传讯符。   火焰的红光映衬在如水紫眸中,显得那双紫眸尤为妖异。   肇晚的心脏无可抑制猛烈跳动了一下。   异常往往伴随着危险,肇晚不动声色平复心跳, 出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默棠盯着最后一点灰烬跌落在地, 微弱的气流经过, 又倏地将其吹散,非常肯定的摇了摇头。   “没事,什么事都没出。”   沈默棠接着转而面向他,“告诉我, 你之后有急事, 快快快。”   肇晚没能理解, 看着沈默棠面上的几分急迫,却并没有顺应沈默棠的期待说是,反而缓缓摇了摇头,“在下并无急事。”   得益于护送商队时人无法离开去做其他的事, 几日来长天宗鲜少给他发布任务, 送来的也都是不甚紧迫的小任务。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个意外,这可能是肇晚来到双月宗最为清闲的一次。   沈默棠眼中的绝望都要溢出来, 仍不肯放弃问道:“真的吗?真的没有事要做?那个老太太最近有水吃吗?”   肇晚被他问懵了,但也忽然明白了沈默棠的言下之意。   心中闷闷的很不是滋味,肇晚起身行礼道:“既如此, 在下改日再来拜访。”   沈默棠的良心收到了深深的谴责。   他也不想直接赶人的!   明明这样显得肇晚好工具人的样子,他还说想稍微改造改造来的, 不说能不能和主角受发展出什么关系吧, 至少不要到结尾直接失踪不是?   他个早死的背景板都能在这里活得好好的, 再好好活个肇晚不过分吧。   结果他自己先把人当工具人了怎么能行呢?   但实在是、实在是……   剑尊你的背影看起来好倔强呜呜呜。   不行,他还是送送人吧。   哪知就在这时,又一封传讯符出现在沈默棠面前,也不等他自己打开了,啪地一下弹开,把内容直白展现在自己面前。   沈默棠心头一梗。   然后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可再挣扎下去肇晚就要伸手去开门了!   沈默棠一咬牙,“阿晚!”   肇晚整个一僵,缓缓转过头来,“?”   沈默棠:“旷工吧。”   肇晚:“?”   沈默棠僵硬弯起唇角,解释道:“不想体验一下吗?很轻松的。”   ――   沈默棠最终还是带着肇晚一起来到了练武场,隐去了身形以及气息,悠悠哉哉立于观战台上,目光落在最中央比武台上的师徒二人。   才怪啊!   一点都不悠哉!   至少沈默棠是一点也不悠哉!   还说让肇晚自个儿来看呢,结果平白无故把人赶了一通,最后还是把人叫住留了下来,换哪个视角都觉得他有毛病。   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如果没有现在被他收到芥子中的倒霉孩子,他也确实可以悠悠达达随便乱晃,晃一天都没问题。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尚且没有想起任何一项可以给他炼制容器的办法,别说办法了,有办法他也不一定会,更不要提还要在十天里找到最合适的。   心理压力很大的。   而导致他两次转变的来源,也就是那先后送来到他面前的两封传讯符,实在是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那两封传讯符都是长情送来的,准确来说是宋白经长情的手送出来的。   内容嘛,内容简直要了他的命。   宋白说要招待肇晚和祝原思吃饭。   注意用词啊,是“要”,而不是“想要”。   这说明什么?   决心啊!   老爷子下定决心要给两人做饭吃。   这还不是关键,如果到此为止的话,沈默棠大可以让他们到了饭点直接过去就好。   关键是,宋老爷子想一出是一出,他想要来个大的。   什么意思呢?   除了那两人,他双月宗的魔头啊,能来多少算多少。   至少吧,宗主副宗主还有四个护法,你们总要来吧,位置给你们先留好了。   至于其他人,宋老爷子叫长情帮忙去问了。   保准每一个人都有饭吃,都能吃饱。   啊,真是好感动。   打不起来算他输!   你当作者为什么四大护法里写出名字的只有两个?那是因为另外两个压根没法好好交流。   还不是觅妒这种,你说他仇视肇晚、仇视正道吧,但你能管得住啊,你看他不还收人正道小修士为徒呢。   那两个放出去,不提态度问题,先就是生化武器,无差别攻击的。   不是每个魔头都快快乐乐可可爱爱的。   阴沉的多了去了。   他选护法的标准是能管得动人的,不是对其他人的友好程度,再说了,友不友好对魔头来说完全就是无所谓,只要不是天天想着篡位来暗杀他的,咱都可以称之为是好魔的。   沈默棠烧掉那张传讯符的时候还试着分析了一下宋老爷子的想法,可能就是大家别管什么正道魔道的,和和气气吃个饭,彼此了解一下,增进一下感情,是吧,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是啊,十恶不赦的也不会放到你面前让你往危险里扎,宋老爷子你快理解一下我的良苦用心。   还有长情,咱能不看戏了吗?   劝劝啊!   沈默棠是烧掉了那张传讯符没错,但也在同时定位到长情的位置,传音给他说让他解决这件事。   长情嘴巴都要笑得合不拢,明白明白倒是挂在嘴边念得顺溜。   他也是觉得不靠谱才两方下手想要肇晚先离开的。   沈默棠瞥眼身侧的肇晚,肇晚正静静看着场中有来有往的师徒二人,眉眼都显得柔和几分。   耳尖泛起的淡红几乎已经消退干净,沈默棠无奈笑笑,扯扯衣角小小的开叉,只心说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抬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奈何他就在肇晚面前抬了一下,惹了人满脸通红呢?   咳,关于另一封传讯符,其实是长情说服了宋白,不再纠结于几位护法和其他小魔头来与不来。   而说服沈默棠的部分则是,宋白仍在为那天发病的事愧疚于心。   是他让宋老爷子问问当时在场的人在不在意,可目前看来,宋老爷子尚未有机会表达歉意。   这是他的失误。   沈默棠无端有些庆幸,庆幸有另一封传讯符的存在,庆幸时间的凑巧,也庆幸于肇晚答应了他旷工的提议。   快感受一下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吧,你们长天宗真的,太压榨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旷工约不?   阿晚:? 第43章 笨拙   宋白磨了他半天, 沈默棠终于还是答应下来,和肇晚一起出现在宋白的院子。   暂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就连在宋白身边看了半天热闹的长情也不在,沈默棠长出一口气, 将肇晚和宋白放到一处, 看宋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跟茫然的肇晚磨叽。   反正当下无人, 饭菜该入锅的入锅,该出锅的出锅,他俩沉默间手里也不歇着,甚至效率出奇的高。   沈默棠咂摸咂摸, 没想通自己到底是跟肇晚差在了哪里, 怎么会他一来就让宋白往外轰, 却把肇晚留在了厨房呢?   一大笼包子出了锅,蒸汽氤氲间,宋白看着肇晚帮他搬动笼屉的身影,终于出声道:“剑尊, 上次……”   肇晚转身看向宋白, 手中灵力不断,继续把笼屉送往边上空白处,静静等待着宋白说话。   宋白慢慢对上他的视线, 语气有些发虚,“我上次发病,是否惊扰了剑尊?”   肇晚脑海中当即浮现出宋白牵起他的手说“他喜欢你”的画面, 接着摇了摇头,“宋先生言重, 不曾有所惊扰, 还望先生不要在意。”   要辨别肇晚有没有说谎再简单不过, 肇晚是真的没有怪罪他,宋白点点头,近日来愈发严重的心结松动消散许多,不自觉露出笑意道:“多谢剑尊。”   肇晚只摇了摇头。   但他好像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肇晚确实不曾怪罪宋白,他知道发病并非宋白有意,也知道那些话当不得真,可是每每想起那时的场面,他竟莫名希望,宋白说的是事实。   肇晚猛地打断了思绪。   他又在变得奇怪了。   沈默棠打出个哈欠,他没太在意厨房里面的事,他知道肇晚不会为难宋白,只要宋白肯开口,肇晚就一定会解开他的心结。   倒不如说宋老爷子对这件事过于在意了。   好吧,等今天之后再看看,如果还不行,就得想想其他办法了。   这地方能找到心理医生吗?给人开导开导。   不过尚未解开的地方恐怕也就只剩下肇晚和祝原思了,希望咱小祝给点力,把宋老爷子的心结给连根拔了。   太阳越升越高,到达最高点又有些往下掉的趋势,觅妒带着祝原思来到了这里。   沈默棠毫不犹豫把觅妒喊来陪他坐着,又让祝原思进厨房帮帮宋老爷子,这两个之前也有过一饭一喜欢的交情,祝原思答应得很痛快。   想想几次来祝原思见着肇晚的反应,沈默棠一摸下巴,在祝原思马上就要掀开帘子进入厨房的前一刻喊道:“阿晚,你出来一下!”   祝原思顿住了脚:?   觅妒瞪大双眼看向了他:?   他们听到了什么?   沈默棠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喊了什么,默默移开视线拒绝和这师徒俩对视。   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看我,小心我喊你们也喊“阿妒”“阿思”啥的。   啊,不得行。   已经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了。   是压根就不可能张得开嘴。   那“阿晚”是怎么喊起来的?   我知道了,一定是顺口,嗯,顺口。   沈默棠还在疯狂找借口,恨不能刷地扭过头就冲觅妒喊声“阿妒”来打断他直勾勾的视线,奈何他实在是连这个想法都不想拥有,挣扎半晌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那边肇晚却是已经走了出来,见着僵住的祝原思,只在他反应过来行礼之前便微一颔首绕过了他。   然后非常自然的坐到沈默棠另一边,这才不咸不淡道:“沈兄何事?”   觅妒当即不再看他,眯起眼盯着肇晚,如果眼神能杀人,肇晚已经连骨头都不带剩了。   但肇晚丝毫不为所动,眸光落在他身上就没偏移过一点。   能将敌视无视到这种地步,沈默棠还是佩服肇晚的,真希望只是心大而不是习惯。   想着,沈默棠摇摇头,他确实没啥事,只是想制造个环境让厨房里面的两个独处一会儿。   片刻,祝原思的声音掷地有声传出:“不曾,宋先生夸我我很高兴!”   宋白或许是被吓到,连忙嘘了一声,祝原思的声音立马压低,又道:“宋先生当真不必在意,我们才是该学习宋先生的坦诚。”   里面又传出阵小小声的笑闹,看样子也是和解了。   沈默棠很是满意,转向觅妒道:“去帮帮忙?”   觅妒冷哼一声,当即站起走向厨房。   沈默棠等了半晌,也不见有谁被宋白赶出来,一连串问号涌上头顶,不会吧!   不会就他一个被宋老爷子嫌弃吧!   他很碍手碍脚吗?   他甚至没打碎一个盘子,虽然差点失手把菜洒边上,那也是差点不是?   这样的话他可就要闹了。   沈默棠看向肇晚,突然道:“你很擅长动手吗?就是做家务啊、养花啊什么的。”   话一出口,沈默棠就后悔了。   他仿佛问了个白痴问题,要是不擅长,他院子里至今没谢的反季节花木是怎么回事?要不是他喊,宋白也没把人轰出厨房又是怎么回事?   但肇晚想得认真,甚至仔细思考了一番擅长的定义,最后得出结论也是谦虚道:“尚可。”   沈默棠总结了一下,也给自己得出个结论,如果肇晚的水平是尚可,他可能就是笨拙。   啊,有被伤到。   这边沈默棠跟肇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顺便还继续了一下刚刚在练武场时没说完的话题,关于那倒霉孩子。   那个芥子的使用方法肇晚已经全部教授给他,试验一番还让他知道了虽然仙气会消耗他的魂魄,但他的魔气也是可以滋养到那倒霉孩子的魂魄的。   也就是说,还好他把肇晚留下了,他为那倒霉孩子制作身体的期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长了。   如果实在不行,他就把人带到由灵修成的小魔头那里,让他转行。   没有肉体活不成是吧,那咱就换个没有肉体也能活的道。   这就是魔修的好处了。   正道那边是靠确定一个道心不断打磨进阶,换道心几乎相当于自杀,要么陨落要么堕魔,成功率极低,越往后越低。   魔修可不是,魔修很随意的,有条路就能走,没路就原地待着,这条道走累了,大不了换一个,适应适应照样能修炼精进。   缺点嘛,咱前面也提过,就是越往后越难进阶。   大概就是专一和散漫的固定差别了。   聊着聊着,肇晚忽然道:“炼制容器所需材料众多,收集起来也不便,沈兄如果有需要在下的地方,还请尽管提。”   沈默棠干笑一声,材料众多是怎么个众多法他都不知道,答应了反而可能会对他不利,想想还是推辞道:“放心,我会收集齐全的。”   如果有缺的,那就记到那倒霉孩子账上。   芥子中的黑雾没来由打个寒战,他总觉得吧,他的性命好像是没那么堪忧,但又有什么其他很重要的东西……   还挺堪忧的。   作者有话要说:   指钱owo 第44章 我也会留下   最后长情也没来, 吃饭的就他们五人,问过宋白才知道,长情是去找莫怯了,还说他应该是拉不来莫怯一起吃饭, 让宋白给他俩留一些。   沈默棠笑笑, 竟暗自有些庆幸。   长情不在或许才是好事, 那个拱火大王,放哪儿都不见消停,他怕长情心血来潮给人撺掇着打起来。   万一谁再伤着了,宋老爷子不得愧疚死。   沈默棠瞥眼给觅妒递筷子的祝原思, 心说恐怕这里除了宋老爷子, 最容易受伤的就是他了。   相信觅妒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沈默棠回过视线看向宋白, 赶忙道:“一半一半,下午还有事要做。”   宋白盛饭的手顿了一瞬,想起他吃饱就容易犯困这茬事,犹豫片刻愣是给他冒了个小小的尖出来。   沈默棠无奈笑笑, 无视了边上三人升起的疑惑, 道声谢便伸手接过,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还好还好,这个量已经比起上次来说少了太多, 不至于让他太勉强。   宋白目光中满是遗憾,盯了沈默棠一阵才又拿起一个新的白瓷碗,给肇晚盛饭。   到了宋白的地盘, 谁也别想拥有自己盛饭的权利,统统得交由宋白来。   肇晚拗不过, 只能任由宋白发挥。   而后目瞪口呆。   肇晚似乎终于理解到他为什么要喊一半, 而那一半还是如此之多, 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宋白毫不犹豫添饭的手给打断。   沈默棠捏着筷子看肇晚茫然接过属于自己的碗,碗里米饭冒出巨大一个尖,乐呵得仿佛自己没有经历过一样。   到了觅妒那里,就更乐呵了,宋白居然嫌弃碗不够大,硬生生压破一个碗,还好肇晚茫然归茫然,反应速度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那碗饭才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不过觅妒倒是没什么反应表现在脸上,沈默棠深表遗憾。   祝原思的话,毕竟有过一次一起吃饭的经历,宋白就给他的饭碗冒了个小尖尖,没再过多勉强。   沈默棠不在意主次尊卑,但奈何宋白在意,这里还有两个正道也在意,只好顺应宋白的期待道:“大家不要客气,别浪费宋老爷子一番辛苦。”   说完便带头一般拿起筷子先戳了一口饭。   沈默棠已经做好准备再一次接受几份惊疑,但出乎意料的,没一个人在意,他察觉到什么,看向了身边的宋白。   宋白笑冲他露出一口白牙,也拿起筷子,也不给自己夹菜吃,先上手给他夹了好些菜,鉴于上次他吃不了辣,这次的菜里鲜少放辣椒。   沈默棠眼看着碗里连饭都看不到了,连忙拦着宋白给他夹,一来二去眼看着两人碗里越摞越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制止。   再继续下去别人都要没菜吃了!   说实话,祝原思就算是拜了个大魔头为师,跟几大人物坐在一起吃饭还是紧张的,尤其是宋先生要和魔尊坐在一起,所以他左手边是剑尊,右手边是大师父。   但眼前的场景怎么说呢?   温馨之余还有些好笑。   祝原思偷偷瞥眼剑尊又偷偷瞥眼大师父,搓了搓手还是没那个胆子。   哪知才刚拿起筷子,觅妒就给他夹过来一块红烧肉,祝原思整个人都愣住了,眼泪都要不受控制涌上来,又被他连忙压下,低声道:“多谢大师父。”   觅妒又给他塞过去一块肉,“叫师父。”   祝原思没回话,默默夹起面前距离最近的一个什么,自己也没看清就火速甩到了觅妒碗里,又连忙低下头来扒拉饭,一边还祈祷剑尊没有看到。   觅妒看着碗中猛地被甩过来的一段玉米,汤汁还滴在了桌上,沉默半晌,又抬头看向肇晚,无声笑了起来。   只这一点,他已经赢过了肇晚太多。   但肇晚已然全部看在了眼里,他尚未拿起筷子,看着满桌菜色一动不动。   沈默棠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问说:“有什么是你过敏的吗?”   肇晚赶忙答说:“多谢沈兄挂念,这里没有。”   片刻,沈默棠又道:“嘴硬过敏了的话我可不会赔医药费的。”   肇晚拿起筷子,回说:“沈兄放心。”   接着便自觉避开某些菜色开始吃饭。   沈默棠叹口气,抬手挡住宋白仍想给他夹菜的手,转过来把自己面前的几盘菜和肇晚面前的互换了位置,笑道:“我喜欢这个,让给我,肇兄不介意吧。”   肇晚缓缓摇摇头,“不会。”   换走的菜里有鸡蛋和豆制品,还有一条鱼。   是会让他过敏的东西。   肇晚心中涨涨的,很是奇怪,但并不会让他不舒服,传音给沈默棠道:“多谢。”   沈默棠给他的传音中也带着笑,“谢什么,都说了是我喜欢。”   说实话,没了剑尊那层壳子的加持,在气场收敛干净的情况下,肇晚就显得有些闷。   不是呆呆的那种闷,是话少的那种。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这种仙人魔齐聚的饭桌上,什么话都不说那是整个一个大写的尴尬。   可偏偏觅妒也是个话少的,沈默棠带了半天发觉带不动,互动起来还是倾向于祝原思和宋白,算上他也是仙人魔了不是?   即使跟那两个互动不起来,只要气氛轻松了,相信他们也不会觉得难堪。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沈默棠想了半天才安排出来的,现在一看虽然比起原先的设想偏了些,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他左边是宋白,右边是肇晚,肇晚边上是祝原思,祝原思边上再是觅妒,他本想的是用两个最弱的把觅妒夹在中间,会比放在自己边上时刻准备拦人来的省心。   实际上呢,用一个祝原思把另外两个分隔开,他和宋白想跟祝原思交流需要跨跃一点距离,活跃的范围便广了起来。   嗯,很好。   非常好。   沈默棠跨着桌子给祝原思夹菜,想着筷子已经被他用过,便用魔气裹着夹,想想又挑着肇晚夹过的菜品裹给肇晚,还见着觅妒啃玉米啃得开心裹过去段新的玉米。   三道视线齐刷刷移过来,疑惑的疑惑,震惊的震惊,感动的感动,总之看得沈默棠还怪不好意思的。   沈默棠刚要开口打个哈哈,觅妒忽地开口道:“尊主。”   看起来还怪严肃的,沈默棠一懵,“啊?”   觅妒像是刻意展现给他看的,抬手拍了拍祝原思的肩,“他今晚会留下。”   沈默棠:???   沈默棠:“夜不归宿不大好吧。”   觅妒又看向肇晚,“他今晚会留下。”   肇晚抬眸,却是看向的祝原思。   祝原思心虚得不得了,但这件事在练武场时就由大师父敲定,大师父此举比起询问,更像是通知。   祝原思底气不足,声音也跟着不足起来,小小声喊道:“剑尊。”   肇晚颔首,“好。”   既然监护人、咳,人自家人都答应了,沈默棠也无话,跟着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肇晚却打断了他。   肇晚说:“我也会留下。”   沈默棠:???   不是。   你当我双月宗是度假酒店吗?   作者有话要说:   嘿(傻笑.jpg) 第45章 他住我这儿   沈默棠简直都要怀疑世界了, 当即道:“不行。”   一齐落在肇晚身上的视线倏地转移到他身上,沈默棠见着他们不因为肇晚的话奇怪,反而奇怪看向他,更是觉得奇怪。   这可不是绕口令, 就是很奇怪。   沈默棠非常仔细的揣摩了一下除肇晚外三人的视线, 好像在说干嘛不让人留下。   不是。   他干嘛要让他留下。   祝原思的话, 觅妒今天教不完不想要打断,这个可以当做理由吧?还很完美。   那肇晚呢?   防止祝原思在这里被欺负?   好吧,也可以当做理由。   但是不行。   祝原思基本上不会威胁到他家小魔头,还有觅妒保护着, 应该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去挑事儿。   可肇晚不一样。   肇晚要是想, 能威胁到他整个双月宗。   于是沈默棠果断道:“不行。”   宋白看着他又看看肇晚, 突然道:“娃儿。”   沈默棠应声转过头去,却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他或许能猜到宋白此举的缘由,并非是因为和觅妒似的意有所图才站在肇晚那边, 而是说, 还记得这顿饭的初衷吗?   交流。   仙魔间的交流。   如果单独拿出来讲,他是魔尊,而肇晚是剑尊, 也就是仙尊,看,听起来就像是两国首脑会晤。   但这能一样吗?   他还是双月宗宗主呢, 可肇晚呢,肇晚并不是长天宗的宗主, 就算肇晚的影响力再巨大, 总归不能一样。   这样不公平。   对他来说不公平, 对肇晚也不公平。   觅妒却在这时突然道:“尊主,为何不可?都说来者是客,双月宗不缺他一个房间。”   沈默棠不用猜都知道觅妒满肚子坏水儿,指不定大半夜跑去敲人门还硬要跟人“切磋”。   没想到没了长情一个看戏的,来了个想亲自上台演戏的。   沈默棠口快道:“那让人睡你院里。”   觅妒想也不想直言拒绝:“不可能。”   沈默棠摊摊手。   看吧,人类的矛盾之处就体现在这里,堕了魔也是如此。   觅妒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祝原思甚至不敢插话,偷偷瞥向肇晚,不明白为什么。   见着气氛凝固,祝原思看着满桌菜色,心一横问道:“敢问剑尊因何缘由才……”   沈默棠默默竖起了耳朵。   他拒绝得干脆,虽说自行对理由进行了猜测,但猜测总归是猜测,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肇晚闻言看向了他。   沈默棠一懵,“嗯?”   肇晚视线微移,看向他腕上的镯子。   沈默棠反应了一下,忽然一拍桌子,“今晚你睡我院里。”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三道惊讶到几乎呆滞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而后被喜滋滋的沈默棠忽视。   这件事说来话长,好吧,也没那么长。   前面等待的工夫里,他不是和肇晚聊了一会儿嘛,期间肇晚几次想要给他提供帮助,都被他拒绝了。   毕竟物质上的东西他自个儿也说不准,他还想着下午先使劲回忆一下的。   然后呢?肇晚还是说他可以帮忙。   这句话他都快听腻了,拒绝也拒绝得快腻了,本打算直接拒绝的,哪知肇晚接着就说他可以看出容器与人的适配度,想帮他一点小忙。   沈默棠当场就惊呆了。   如果是真的,那可不得了啊。   大家出生的时候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魂魄和身体的适配度几乎是百分之百,如果是夺舍的话,适配度再高也高不过人原主。   也就是说,肇晚可以一眼看出你是不是本人。   简直恐怖。   因为他就不是原主啊!   沈默棠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却见肇晚压根就没打算提这件事,一时间也想不通肇晚是懒得揭穿他还是没看出来。   莫非是因为他和原主的身体适配度太高了?毕竟和他原先的身体一模一样,只是他前世从未留过这么长的头发就是了。   先慌就输了,沈默棠只好理所当然的当肇晚没看出来。   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只要不揭穿他就没事,他还能活。   沈默棠调整好心情,继而重新去想肇晚说的话,然后心动了。   这得能省多少事啊。   然而就在他刚答应下来还没来得及商量什么时间来,宋白就端着盘子出来了。   他俩赶忙去接,也就一直没说这件事。   哪想到他都忘了,肇晚却还记得,还趁着祝原思留宿的时机打算一同留下来。   很好很好。   沈默棠满意点点头,不自觉捏着银镯转了半圈。   那倒霉孩子所在的芥子被他一并放到自己的芥子里,这件事他暂时没打算跟宗中其他人讲,所以肇晚眼神的示意很有用。   想得还挺周到。   沈默棠回神看眼桌上其他人,果然都是满眼的疑惑,也不打算去解决,当即招呼道:“吃饭吃饭。”   肇晚心情小小的愉悦起来,但也确实如沈默棠的猜想,他并未看出沈默棠魂魄的异常,尽管这个适配度在普通人中算是比较低的。   可是在魔修中,太常见了。   ――   饭后,几人帮着宋白收拾过,便又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   宋白继续给小魔头讲课,觅妒继续带祝原思去练武场学习。   而沈默棠,沈默棠带着肇晚走在前往书房的路上,反复转着圈儿的绕路。   他也不想这样的,奈何末了宋老爷子又塞给他两个大包子,他现在急需走动走动消化消化。   并且打心底的认为肇晚也需要,毕竟肇晚可是得了宋老爷子的特别关照,生怕他不够吃似的给人添饭拿包子。   肇晚吃东西很是优雅,在姿态算不得差的几人中都能称之为清流,本以为速度会由此慢下来,哪知别说慢了,几乎是他们中最快的。   给他看得一愣一愣的。   肯定不会是直接盯着,直接盯着多没礼貌啊。   是余光。   毕竟就在他边上,桌子也算不得大,两两间距离还是不多远的。   说来也巧,虽Q砜然他没想起来具体该怎样给那倒霉孩子炼制容器,却是想起了原主平日里炼器的地点。   也就是书房那座塔的地下室。   当然并不是直接就在地下室,要真那样,别说地下室,那整座塔都得早给炸没了。   炼器嘛,一不小心炸个屋子还不简单?   那他岂不是还挺危险的?   沈默棠猛地一僵,不会吧。   不对,他要相信他的银镯们可以保护他。   他怕痛的,求求了!   沈默棠心中碎碎念念得疯狂,念着念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也就是说,肇晚必须得跟他进藏宝阁了。   看看身边默默跟着他到处走的肇晚,沈默棠心说也好,能成功把人拉进去一次,下次应该就能把人请进去了吧。   又转过一圈把人带到藏宝阁前,沈默棠回身面向肇晚,等肇晚看过来,抬手指了指地下。   “去地狱不?”   肇晚:“?”   沈默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个玩笑。”   肇晚愣了片刻,微一颔首作为应答。   沈默棠眨眨眼,转手掀起飓风,砰然将书房的房门关起,又支起显而易见专门面向肇晚的结界笑道:“我家伙都在下面。”   说着便跨步入门,走出两步回身看向肇晚,清清嗓子故作高深道:“进来吧。”   肇晚对上沈默棠明亮的紫眸,“得罪。”   沈默棠摇了摇头,招招手催促道:“快来快来。”   肇晚迟疑一瞬,定定心神迈出了步子。   檐角银铃随风微荡,清脆铃音和着花木婆娑,卷起香甜袭入门扇,带动肇晚如绸发丝、翩然衣袂,叩响他发间相似的银铃。   嗯……   以上可以忽略。   没那么唯美,单纯就是警报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气氛破坏者(被打 第46章 不像吗?   狂风起势, 银铃躁动,初时的和善转瞬即逝。   肇晚一懵,刚刚迈进来的步子又收了回去,然而异象并未停止。   沈默棠急忙去抓银镯想要把这玩意儿关掉, 哪知碰到哪个都不灵光, 再这样下去, 怕不是又要引起一波围观。   这是沈默棠的失误,他也没想到这铃铛居然是这么个用法,平常几次带着肇晚去哪儿都不见触发,谁知放肇晚单独一个就不行了呢?   沈默棠口中念着“抱歉”, 手也不停, 找不到也要找, 最后更是打算去扯脑袋后边的银铃。   肇晚被他粗暴的动作惊到,连忙就要制止,结果沈默棠扯了半天没扯下来,一咬牙冲过来拉住他的手把他拽进了屋子。   愈显尖锐的铃音骤止。   那要把人卷出去的狂风也渐渐平息, 沈默棠呼出一口气, 心里当即安生下来不少。   转脸去看肇晚,还未开口,就见肇晚低着头侧过视线, 连耳根都是红的。   诶?   怎么回事?   那风把他衣服掀起来了?   沈默棠低头去看,衣服是好着的,但、但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他情急之下, 居然准确无误拉住了肇晚的手。   温暖干燥,少显粗糙的手。   比他的手大了一圈, 匀长漂亮, 和他想象中的触感相近, 甚至更好。   沈默棠下意思挪动大拇指摸了一下,手中的人却是整个僵住,他猛地一个激灵,连忙把手松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肇晚硬是点下了头。   明明眼看着脖子都要红了。   沈默棠更是愧疚,脸上都一并发起热来,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这个铃铛也是,我之后立马改。”   肇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无妨。”   虽然听起来和往常无异,但怎么看都像是故作坚强。   沈默棠内心泪流不止,如果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要和肇晚一块儿进来。   警报什么的,他还不如不知道它们是干什么用的呢。   次数多了,肇晚好像找到了比较快速压下脸红的窍门,运转灵力几次呼吸,通红的皮肤便肉眼可见转为了淡粉。   沈默棠愧疚归愧疚,仍是没忍住在内心发出嚎叫。   不管是正常的还是红的粉的,一点都不影响你帅啊!   肇晚恢复得差不多了,大脑宕机良久,重启却没忘记正事,看向他的目光仍有些飘忽,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才对上他的视线,“沈兄不必在意,我们走吧。”   这件事责任毕竟在他,如果他没再摸那一下,情况会比现在好太多太多,沈默棠尴尬眨眨眼,干巴巴开口道:“那、肇兄请跟我来。”   ――   地下室被一个芥子分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空间,直直走下去就是原本的地下室,放些不受欢迎或者已经失去时效的法器、功法。   而通过一点小小的手段,便可以进入到他的工作室。   这是沈默棠第一次来到这里,他也寄希望于特定环境下对于特定记忆的触发。   要还是想不起来,那他就只能拖着肇晚跟他一起收拾这里了。   他的工作室本是没有任何可以称呼的名字,但经过了上面一系列插曲,他的工作室成功拥有了一个不大像样的名字――地狱。   咳,开个玩笑。   至少暂时的,他还不大想去那地方。   更不要提还要拉着肇晚一起了。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昏暗不明,似乎是做过什么处理,上方的光线丝毫不见入内。   沈默棠连夜明珠都没拿出来,腕上的银镯自发放出光亮,柔和的照亮整个通道。   他走在肇晚前面,肢体仍有些不协调。   怎么说都算是占了人家便宜,越是安静的时候,尴尬的事就越是从脑子里往外冒,沈默棠控制不住。   而被占了便宜的那个,脑子里也在不可控的浮现出记忆。   肇晚并不厌恶与沈默棠的接触,甚至、该怎么形容呢?   肇晚握握拳,想要抓住残留的触感。   那只手纤细修长,比他的手略小上一些,软软的,带些微凉。   风掀起的花香与沈默棠身上浅淡的香气重合,化为绵软的小爪子,轻轻在他的心上挠了一把。   心跳声打破沉寂,肇晚耳畔满是自己的慌乱。   肇晚面上又要开始发热,几次运转灵力才堪堪压下异常的心神,面前的沈默棠突然顿住,向旁侧走出一步给他留出了位置,回过头看向他。   清澈的紫眸眨了眨,他说:“到了。”   肇晚点点头,向前站在了沈默棠身侧。   两人一齐入内,不同于外部漆黑一片的通道,内部虽不见明显的光源,却是亮如白昼。   而且也确实如沈默棠所料,只要有人带着,就不会触发到任何机关警报。   如果这里有的话。   这一点沈默棠没能确定,毕竟这种地方除了原主也不会有谁进来,但他还是松了口气,侧目瞥眼肇晚,肇晚垂着眸,并未四处打量,几乎把守规矩几个字刻在脸上。   但这样对他而言没什么坏处,沈默棠也就不再管他,自己反而四处张望起来。   芥子内部空间很大,和沈默棠想象中不同,没有打铁的装备,也没有热气冲天的熔炉,只正中心摆放着一方丹鼎。   可这里除了这方丹鼎,也没有其他东西啊。   他走错了?   沈默棠疑惑起来,想着光看也看不出什么,便上前去打算仔细看看。   肇晚迟疑片刻,没有动作。   沈默棠自顾自走到丹鼎前,果然和看起来一样不算大,大概到他肋骨附近,直径一米多点。   伸出手拍了拍,看不出什么材质,轻敲敲声音很是沉闷,但应该是金属没错。   难道原主真是拿这东西炼器的?   那就不能叫丹鼎了,器鼎?   本能上涌,沈默棠打开了那鼎的盖子,只见一块流光溢彩的金属缓缓变化着形状。   这就是他银镯及至银铃所用的材料。   并非真正的白银。   而是原主炼制出来的,某种形似白银的东西。   沈默棠不禁露出笑意,他知道该怎么给那倒霉孩子制作容器了,猛地转身面向肇晚,出声唤道:“阿晚。”   肇晚抬眸,对上沈默棠亮亮的紫眸。   沈默棠骄傲拍拍身侧的鼎,“我们先来试试吧。”   ――   黑雾此时非常的紧张,魔尊晾了他良久之后终于肯跟他再次交流,却只问了他一句喜欢什么。   黑雾挣扎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啥”。   然后,然后魔尊就不理他了。   倒是没再把他关起来,悉悉索索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哦,忘说了,魔尊只是把声音放了进来,他还是看不到魔尊,也仍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莫非、莫非魔尊是在为他准备骨灰盒?   因为他出不去了?   魔尊你再坚持一下呗,他不喜欢骨灰盒;_;。   又是挣扎良久,黑雾一咬牙嚷道:“尊主,我觉得我还有救!”   沈默棠手一抖差点没把银泥丢地上,“啊?”   黑雾痛心疾首继续道:“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得出去呜呜呜。”   沈默棠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转眼看向肇晚,疑惑问说:“你戳到的是他的脑子?”   肇晚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心口,“大概这里。”   黑雾还在哭哭唧唧,沈默棠伸手敲敲装他的芥子,黑雾还以为又要关他,发出临死前(?)尖锐的咆哮,“尊主――”   “救救我呜呜呜呜……”   沈默棠头都要大了,“干嘛啦干嘛啦,正救着呢,你别慌,也别吵。”   黑雾将信将疑道:“真的?”   沈默棠:“真的真的。”   又看向充耳不闻的肇晚,“阿晚,这样行吗?”   凭空让沈默棠给人炼制个身体怕不是想让他上天,所以干脆的,沈默棠打算用那银泥打底,炼制个“法器”出来。   肇晚默默看着沈默棠手中初具雏形的小兽,端详许久没看出来到底是猫还是狗,犹豫道:“敢问沈兄这是?”   沈默棠笑笑,得意道:“老虎,霸气吧。”   肇晚微怔,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应下说是。   反而看得沈默棠也疑惑起来,“不像吗?”   沈默棠将手中银器转向自己,摸着下巴揣摩。   这耳朵是耳朵、尾巴是尾巴的,他还专给额头画了个“王”字,就这么不像吗?   而黑雾,他没听懂。   什么老虎?   老虎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黑雾迷茫.jpg 第47章 他闯祸了   沈默棠正在给黑雾喂魔气, 想着等会儿把人放出来套着壳子试试。   即使是肇晚,也不能从分离的两体中看出黑雾和他捏出的“老虎”有多高的适配。   所以还得让人出来。   倒霉孩子本身修为不高,要是高了也不至于出这事,总之吧, 他喂个魔气还得小心翼翼的, 刚刚上来没注意猛地一灌, 差点把孩子灌晕过去。   要不是肇晚反应快拦了他一下,恐怕他真得给人送葬。   沈默棠好一顿后怕。   因着他一直喊的“阿晚”,倒霉孩子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肇晚的真实身份,只当是宗里哪个不认识的魔头。   倒也方便他行事。   不然要是让那倒霉孩子知道自己那一撞非但把身体撞没了, 撞的还是剑尊, 指不定会是多精彩的情形。   如果倒霉孩子还有胆自称小爷的话, 他会想看一看的。   肇晚一直默默站在他身旁,基本上不主动说话,他问就答,不问就不答, 安安分分就连视线都固定住, 一丁点儿也不乱看。   沈默棠心说一声多虑,别看他捏起银泥轻松自在得像是在捏橡皮泥,那是因为这银泥自炼制成功起就已经是他法器的一部分, 换个人就算把东西偷走,也无法使用。   反而放着浪费地方。   但他也不知道能跟人说些什么,说多了总有种探人家底的感觉, 便扭头去探那倒霉孩子的家底。   倒霉孩子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状态,一团黑雾卷起飘散, 跟个挂件似的。   沈默棠盯了一会儿, 突然出声问道:“你叫什么?”   倒霉孩子懵了一瞬, 如实答说:“黑雾。”   沈默棠没忍住捂住了脸。   还能再敷衍一点不?   他沉默得久了些,让黑雾有些不安,以为他是要给他的墓碑刻字,人都慌了,“尊、尊主,怎么了吗?我真的还有救吗?”   沈默棠心说这孩子要是乱跑的时候能有现在万分之一的谨慎也不至于是这种样子,叹口气道:“就问问,要是没救我早不管你了,你放宽心。”   黑雾不好意思憨笑几声,冲他念了几声谢。   沈默棠倒是无所谓他谢不谢,又问:“你喜欢老虎吗?”   黑雾一惊,整个人都结巴了,“我我我、我跟他不熟!”   这反应,他宗里有人叫老虎?   你们名字怎么都取得这么随意啊!   沈默棠心头一梗,平复平复呼吸道:“不是他,是指动物的老虎。”   黑雾答得很快,语气有些兴奋,“我更喜欢黑豹。”   说完更是傻笑道:“毕竟我原形是黑豹。”   肇晚默默看了他一眼。   沈默棠也默默回看过去,认命抹掉了“老虎”头上的“王”,又指指银器用口型对肇晚道:黑豹,霸气。   肇晚怔住片刻,肯定点了点头。   沈默棠很满意,眼见着喂得差不多了,便对黑雾道:“我要把你转移一下,你放轻松听我指挥就好。”   黑雾当即道:“明白。”   打开芥子把魂魄拖出来塞到“黑豹”里,至少初步的,黑雾并没有被弹出来或是有其他什么反应,于是沈默棠道:“你动一动。”   “黑豹”纹丝不动。   沈默棠发出一声疑惑,“你动了吗?”   黑雾:“我在努力。”   声音还是传音给他的,也就是说非但动不了,五感没一个是通的。   沈默棠看向肇晚,“能看出什么原因吗?”   肇晚颔首道:“容器太大了。”   沈默棠复又看向“黑豹”,他明明只用了巴掌大的一团银泥,捏出来的“黑豹”自然也大不了哪里去,这怎么还能大了呢?   但大了就是大了,沈默棠又把黑雾装回芥子,干脆利落砍掉一半的银泥打算重新去捏。   肇晚打断道:“可以再砍一半。”   诶?   那得多小。   沈默棠还是听从了建议,再捏的时候把“黑豹”捏成了空心的,不然实在太小了,可能都看不到人。   不过,黑豹啊。   沈默棠想起什么,忽地探手伸向芥子,摸去了装有妖兽灵核的那层,翻找半天终于摸出一颗灵核。   某种黑豹的,好像叫什么鞭尾黑豹,尾巴整个就是一条刃鞭,抽人老疼。   沈默棠想了想,还是先把人放出来,装进了改造过后的“黑豹”。   等黑雾沿着银器铺展,也不让黑雾动作了,直接看向肇晚。   让黑雾往一边凑,肇晚说大他就直接揪掉一部分,说小他就再添一点,几次下来终于能恰恰好的放下黑雾的魂魄。   可是动不了。   沈默棠也不把人再装回芥子了,一边用魔气养着魂魄,一边把灵核揉进去,再按照肇晚的提示微调。   虽然进展说不上顺利,但那颗灵核似乎很有作用,肇晚肯定说适配度提高了。   高兴得沈默棠又摸出几颗揉进去。   然后因为太多反而下降了。   沈默棠只能再取出来。   忙活半天,时辰钟钟声都欢快响起,黑雾愣是动都没动得起来过。   沈默棠看黑雾状态很好,甚至在他魔气的滋养下雾气都浓郁了几分,干脆把人又装回芥子,大手一挥对肇晚道:“下班,明天继续。”   肇晚虽有不解,仍是颔首道声:“辛苦。”   沈默棠摇摇头,也不觉得有多辛苦,抬眼看向那方鼎,忽然有些理解这个工作室是什么意思了。   原主只是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来炼制鼎内的银泥,而至于在银泥的基础上炼制法器一类,并不需要一个特定的地点。   难怪原主可以称尊,这随手炼器的技能,放哪儿哪儿逆天。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为了取用方便,他二人甚至用不着专门来到这里。   至少现在定了个壳子,往后他调试也不需要再来了。   除非他折腾得太过,让银泥无法继续使用。   呸呸呸,不要讲这么不吉利的话。   沈默棠伸个懒腰,这才冲肇晚说:“你才是,麻烦你了。”   肇晚也摇了摇头,目光避得厉害。   沈默棠后知后觉低下头看了一眼,立马乖巧顺顺衣角。   意外意外,他又把这事儿给忘了。   ――   晚上宋白还打算再招呼人吃个饭,祝原思那边本来不好意思打算拒绝,但奈何祝原思没辟谷,确实得找个地方吃饭,要么就只能吃辟谷丹顶上几天。   觅妒盘算了一下,觉得祝原思吃个饭的时间影响不了什么,就催着人去了。   当然只是祝原思自己,觅妒并不打算去。   这边沈默棠也不打算去,习惯了不吃饭后若是接连两顿被宋老爷子特别关照,还真有些吃不消。   于是沈默棠问向肇晚,“宋老爷子问你要不要过去吃饭,你去吗?”   肇晚反问说:“沈兄去吗?”   沈默棠摇摇头,折起传讯符又拿出张新的打算给宋白回信,“我就不去了。”   肇晚忽地停下脚步,沈默棠也跟着停下,回过头去看,“怎么了?”   肇晚只摇了摇头,抬步跟上,“在下也不去了,代我向宋先生致歉。”   沈默棠颔首应下,转过身继续走。   既然都不去,他就带着肇晚回院子吧。   毕竟跟人说让人住自己院子,总不能反悔不是?   院子里还是有空房间的,只要稍微收拾收拾便能住人。   但怎么说呢?   总感觉好像不大好的样子。   沈默棠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太冲动的。   只能说还好没一个冲动让人睡自己屋里,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沈默棠推开院门把肇晚迎进来,就在人要进来的前一瞬慌忙伸手把人拦住,大范围的遮罩挡住院内花木,这才松下一口气让人进来。   肇晚起初疑惑了一下,见着满院尚未凋谢的繁华忽地明白了什么,向沈默棠道声谢,心中激起一阵暖意。   沈默棠摆摆手走向红梅树下的小榻,脚步忽地一顿,回过头问道:“阿晚,可否陪我小酌?”   趁着花还没凋谢,不喝个酒赏个花多浪费呀。   是吧是吧。   沈默棠嘴角笑意都要溢出来,眼巴巴看着肇晚,满含期待。   肇晚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他。   沈默棠开开心心备好桌椅让肇晚落座,又开开心心取出酒盏倒酒,分出一杯递给肇晚,举杯道:“今日多谢阿晚。”   肇晚也举杯,“沈兄客气。”   沈默棠又道:“阿晚才是真客气。”   说着也不等肇晚反应就一饮而尽,称赞一声好酒,便看向了肇晚,“阿晚可是喝不惯?”   肇晚摇摇头,举起杯盏小小的抿了一口。   哗啦――   说时迟那时快,肇晚当即身子一歪就要倒地,沈默棠连忙伸手把……杯子举了起来。   他这辈子还没反应这么快过,垂眸看向已然昏睡过去将全部重量压到自己怀里的肇晚,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他、他闯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干得漂亮(震声 第48章 间接接吻   沈默棠发懵的大脑死活转不动, 半晌愣是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只有怀里的重量是真实存在的。   沈默棠盯着肇晚浓密的睫毛盯了好一会儿,终于将事件始末串联起来,顿时更慌了。   一着急甚至忘记了手中还拿着个杯子,急忙就要往肇晚鼻下凑, 差点没把杯中的酒液再给洒到肇晚身上。   哆哆嗦嗦把手中的杯子放回桌面, 这才抖着手去探肇晚的鼻息。   还好还好, 是平稳的,应该不是过敏。   吓死他了呜呜呜呜。   看肇晚答应得痛快,他还以为没事的,早知道就不应该省事少问那一句。   所以, 剑尊你酒量是真的不行吗?   你以前都不知道的吗?   这一条条的, 把弱点全暴露给他了好吧!   沈默棠双手简直无处安放, 不知道该怎么把人扶起来。   扶起来也有问题,这椅子坐人还行,但肇晚可是直接睡过去了!   难道要让人趴桌子上?   想想就呼吸不畅,而且好欺负人的样子。   可屋子他还没收拾, 本打算先放松一下的, 结果放松没放松到,紧张倒是紧张起来了。   沈默棠深呼吸几次调整心情,视线四处扫去, 打眼就见了红梅树下的小榻。   真是天不亡我呜呜呜呜。   沈默棠又低头去看肇晚,无处安放的双手比划比划,找不出该怎么把人抱起来的姿势。   话说, 真的要用抱的吗?   但肇晚已经在他怀里了诶,也没多大差。   不行不行。   就算肇晚已经熟睡, 他可是清醒着的, 再说了, 他早被肇晚动不动就脸红给感染到,光是想想就觉得别扭。   别扭炸了。   沈默棠胡思乱想间竟不自觉脸上发起热来,连念几声“这不对”,干脆放下手打算另想办法。   动作间腕上银镯撞击发出玲琅声响,沈默棠浆糊似的大脑当场开窍。   对啊,他还有法器来着,干嘛非得自己搬。   太过激动都给他忘了。   银镯微转,肇晚的身体渐渐浮空,一通折腾之下,沈默棠终于把肇晚送到小榻上躺着。   差点没出一身汗。   不过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   沈默棠叹口气,视线一寸寸扫过肇晚安然熟睡的脸庞,没来由感慨几分。   他总说肇晚长相俊朗、身量出挑,似乎不知不觉中将肇晚放置到一个完美的境地。   那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般的逃避。   他始终牢记他们的初遇,不是他清醒时被肇晚带到后山的那次,而是迷迷糊糊间,因着阴沉气场将其错认成自家魔头的、真正的初遇。   而现在,肇晚的身周,不似清醒时总带着些压迫感,就连阴沉都掩去许多,只剩下浅淡的疲态。   不只是源自于今天一天的行程,而是经年累月少有休息带来的副作用。   这样几十年如一日不留喘息的工作,又怎么可能不累呢?   沈默棠伸出手,轻轻点在肇晚眉间,揉去那微微蹙起的不安宁,转手从肇晚身侧抽出毛毯,缓缓盖在肇晚身上。   既然因着这杯酒睡着了,便安稳睡个好觉吧。   红梅花瓣飘然落下,擦着沈默棠视线的余光就要往肇晚面上扑。   沈默棠心头一慌,七手八脚就去抓,好容易将花瓣吹到旁侧,手却猛地被抓住。   僵着脖子看下去,果然是肇晚的手。   或者说除了肇晚也不可能是别人。   沈默棠深深吸了口气。   睡着之后这么放得开吗?!!!   肇晚眉间再次起了蹙,沈默棠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说话,求你。   我不想听。   不管你想说点什么,还是想叫个谁的名字。   别开口。   千万别开口。   放了我吧。   沈默棠暗暗使劲想把手抽出来,奈何肇晚下了力气,他悄悄的挣扎全都白费了工夫。   这是要让他猛地发力的意思?   可真要这样,动静得大多啊。   肇晚会醒的吧。   再瞥眼肇晚,看神情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总之很不安生,倒是尚且没有想要出声的意思。   很好,保持下去。   沈默棠内心祷告就没停过,手中也仍在发力。   不带这样的。   真不带这样的。   他已经知道错了,犯不着在这种地方惩罚他。   肇晚要真醒了,对谁有好处吗?   没有。   只会收获两个尴尬的大男人。   放他自己也不行!   你们都不知道肇晚是怎么抓他的。   就、就、就整个把他的手握在了手心,要是他的手再小点都看不到手背的那种。   饶了他吧。   这种程度他也是会害羞的!   “你们果然有一腿~”   含娇带笑的声音突兀响起,沈默棠顿时吓得一激灵,差点不管不顾抽手出来。   心脏砰砰乱跳,沈默棠连气都顾不上顺,慌忙就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是他的墙头。   长情支着脸趴在墙头,媚眼弯起,笑道:“尊主真不仗义,跟人幽会都不告诉我。”   沈默棠心脏一瞬间停滞,脱口道:“告诉你干嘛!”   长情挑了挑眉,“尊主这是承认了?”   沈默棠猛地反应过来,“承认个鬼!我跟他没关系。”   长情只笑笑不说话,视线微转看向了两人仍未能分开的手,意味深长点了点头。   沈默棠当场炸毛,发狠去抽,结果也没能抽出来,心情一时很是复杂,长情的笑声却是已经传至耳边。   沈默棠心都凉了半截,顽强解释道:“是他硬要抓我的,我挣不开。”   长情仍是笑得意味深长,“我懂我懂。”   沈默棠不傻,他知道长情的笑代表着什么,继续试图挣扎道:“你要信我,我是你上司。”   长情笑得停不下来,闻言更是用另一只手掩了掩嘴,“尊主,已经下班了。”   也就是说,拿职位去压已经不管用了。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   你就不怕你明天因为左脚先踏入书房而被开除吗?   不对不对,他这是个良心宗门,不能干这事。   但是感觉他的解释在长情看来好苍白无力啊。   沈默棠还想要挣扎,长情却先一步开口道:“剑尊这是睡着了?尊主给他下的药?”   沈默棠一口气没喘上来,“没有!我给他下什么药!”   长情终于表露出一丝遗憾,叹道:“我当尊主终于想通要拿下他了呢。”   沈默棠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你你你、你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我跟他不可能的!”   长情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伸出食指摇了摇,“尊主别这样讲,毕竟有些东西骗不了人。”   沈默棠又要发飙,腕上银镯都起了些微抖动。   长情注意到,连忙收敛神情好让自己看起来严肃点,“尊主不好奇我什么时候来的吗?”   沈默棠头脑已经不灵光,直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长情好容易收敛起来的神情瞬间破功,笑意瞬间充斥眉梢眼角,食指对着自己的眉心轻点两次,缓缓道:“难得见到尊主脸红呢。”   沈默棠猛地一僵。   长情眼见着效果已经到了,语速都加快几分,“他们还在等我吃饭,尊主我先走了。”   说完就火速开溜。   但吃饭这事是真的,要不是长情去到宋白那里见了祝原思,恐怕他还不知道魔尊居然要留剑尊过夜。   这种稀罕事不掺和一脚简直对不起他几次游说魔尊修情道。   不修就不修吧,总得有东西是真的。   长情嘴角笑意更深,步子都轻快起来。   可轻快的只有长情,沈默棠人都已经傻了,甚至没注意到肇晚已经在沉睡中兀自将手松了。   脸红?   他?   那么早的时候?   骗人的吧。   恍惚间转过身来坐到小榻边缘,空荡荡的视线四处乱转,瞥到了桌上的酒盏。   沈默棠复又站起,走到桌前端起杯子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一定是酒精的原因。   一定是。   嗯?   那边怎么还有个杯子?   沈默棠伸手去拿,却见这个杯子是空的。   迟钝的大脑盯着空空如也的两个杯子,想了半天自己是要想些什么。   说来,肇晚刚刚只是抿了一口对吧。   而他,喝完那杯后还没来得及倒新的对吧。   细看了一眼座位,他刚刚、其实是坐在对面的对吧。   两个杯子同时松了手,落到桌面发出几声脆响。   热气上涌,沈默棠恍然捂住了嘴。   满面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   长情:我磕的cp必须是真的!!! 第49章 接纳沈默棠的一切   沈默棠也不想着收拾了, 闭着眼把肇晚连带着那条毛毯一并送进了自己的屋子。   今晚他都不会再踏入房间一步的!   他要在外边坐到天荒地老。   但肇事现场他是一丁点都不想再看到了,出门便果断左转,移动到了红梅的另一边。   眼不见心不烦,只要他看不见, 他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 就是这样。   重新拿出一张小榻, 沈默棠颓然坐下,又从芥子中拎出尚未开封的几坛陈酿,也不拿杯子了,直接抱着酒坛喝。   辛苦宋老爷子忙前忙后帮他置来这些酒, 他今天恐怕要不醉不归了。   没错, 不是他的问题。   全是因为酒精。   他要证明这一点。   但、向谁证明呢?   沈默棠不知道。   肇晚一直睡着, 自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不需要他证明什么。   长情心中早有答案,不管他再说些什么,恐怕也难以改变。   所以, 他为什么想要一个证明呢?   给他自己?   沈默棠甩了甩脑袋, 把纷扰的思绪放空。   身体渐渐暖和起来,沈默棠晃晃空掉的酒坛,随手放到一边, 又起了另一道封口。   月亮攀上枝头,和星子一块儿挂了满树,燥乱的心跳渐渐平复, 沈默棠叹出一口气。   ――   肇晚站在沈默棠身前已站了良久。   太阳彻底突破重山遮挡,将暖意洒在这里, 洒在他面前。   他不是很明白沈默棠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也不明白自己断掉意识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比如说自己不胜酒力、比如说自己久违的一觉睡到了天亮、比如说他是从沈默棠的床榻上醒来的,还有……   肇晚垂眸,看向手中的毛毯。   他对这个毛毯有印象,它常常是摆放在沈默棠的小榻上,搭在沈默棠的身体上。   而昨晚,沈默棠把毛毯留给了他。   心跳莫名加快,肇晚缓缓呼出一口气,提步想要上前把毛毯还给沈默棠。   身体却骤然被固定。   肇晚怔愣一瞬,目测了一下自己跟沈默棠的距离,不多不少,正好三尺。   原来如此。   肇晚当即后撤,退出了结界的范围。   伸出手将毛毯递到那个范围边缘,肇晚突兀出声道:“这是他的,可以递给他吗?”   无事发生。   肇晚排除掉心中的一个猜测,视线转而看向沈默棠,“我可以还给你吗?”   沈默棠似乎是感受到什么,眉间微微蹙起,继而偏过了头。   肇晚沉默片刻,继而上前道:“得罪。”   肇晚目光坚定,在阻碍中,一步一步地,踏入结界。   衣摆、发梢、他的呼吸,如同浸入浓稠的深海,随波而动,却难紧随他的脚步。   他并未试图抵抗,而是以最为纯粹的躯体,去接纳沈默棠的一切。   他立于沈默棠身前。   浅淡的酒气扑面而来,染红他的耳尖。   他真的不胜酒力,他想。   轻轻将毛毯抖开,缓缓搭盖在沈默棠腰间,遮挡住因睡得随意而显露出的一截洁白腰肢。   沈默棠睡得安稳,发梢打着旋儿散在枕间,略显青涩的脸庞也看起来软乎乎的。   肇晚压下了视线。   毫无阻碍退出结界,肇晚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长剑,抬眸却接住一瓣飘落的红梅。   ――   “……尊主,你怎么……”   长情的声音远远近近听不真切,沈默棠只当自己仍在做梦,毅然翻过了身。   长情当场急迫几分,“尊主醒醒,已经中午了……”   唤声不断。   沈默棠迷迷糊糊间应了一声,“嗯?”   长情一喜,顿时喊得更勤快了。   如果可以,他也想上前拍拍把人叫醒的。   但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哈,睡着的魔尊身周是有一层结界在的,专门拦人拦东西的奇怪结界。   也就是说,长情靠近不了。   不止是长情,什么东西都靠近不了。   所以他只能喊。   看眼手中密封完全的信纸,长情挣扎半晌才终于顺下口气。   信是肇晚离开前专门找到他给他的,就在刚刚,让他等魔尊醒后转交给魔尊,然后就急匆匆走了。   恐怕是长天宗那边又派出了什么紧急任务需要肇晚。   怎么说都过了一晚上加一上午,要发生点什么也该发生了,肇晚来去匆忙,面上神情也看不出什么。   长情只能把目标转移到手中的信,兴致勃勃打量半天,愣是连一个字都没看到。   也是,毕竟是要交给魔尊的,怎么能让其他人随意就能看到呢?   虽然也并不随意。   长情收回魔丝,抱着吃瓜看戏的心态跑来这里,却只看见魔尊躺在犄角旮旯,酒倒是喝了不少,睡得也是真挺香。   这拦人的结界一摆,也难怪肇晚还要专找个人帮忙带信。   但真正的情道不会畏惧世间阻挠,长情一点都不灰心,别管发生了什么,总得先把人叫起来问问才能确定不是?   奈何沈默棠意识不是很清晰,长情喊一阵又要反应良久才能应一声,似乎也有试图睁开眼,当然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长情无计可施,恨不能从另外一边拉来把椅子坐下跟沈默棠僵持,拿信纸当扇子扇扇风,忽然道:“尊主,肇晚留了信给你。”   沈默棠仍是含含糊糊应下,半晌猛地睁开眼弹起坐好,“走了?”   长情被吓了一跳,点点头道:“对,走了。”   沈默棠起得有点猛,再加上宿醉,后知后觉感到头晕,连忙扶住,又问道:“什么信?”   怎么说人都已经醒了,长情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魔尊醒时那结界还在,犹豫片刻便试探着上前,将手中信纸向沈默棠递去。   畅通无阻。   长情松下一口气,不动声色偷瞥沈默棠动作。   沈默棠就要伸出手来,却被身上的毛毯拦了一下,一瞬间连信都不接了,捞起毛毯的一角疑惑问向长情,“你给我盖的?”   长情摇了摇头,也奇怪起来,“尊主睡时有结界护体,我靠近不了。”   沈默棠盯着毛毯盯了一会儿,浑浑噩噩的大脑仍是不敢相信。   他睡着后有结界这事儿他也不是不知道,但这毛毯,不应该在肇晚身上吗?怎么会跑来他这里?   灵异事件?   还是他大半夜梦游过去跟人抢被子了?   沈默棠狠狠打个寒战。   灵异事件也不错。   都修仙修魔了,有点灵异现象很奇怪吗?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沈默棠一遍遍给自己洗脑,怎么也不愿意接受自己梦游的事实。   不对,哪来的事实?   虚假的,都是虚假的。   长情见他反应奇怪,没忍住抖了抖手中的信纸,“尊主?”   沈默棠回神,伸手接过信纸,就要拆开时却瞥到长情探究的目光,挥挥手赶人道:“不许偷看。”   长情也不生气,笑意浮现,“那尊主等下可得告诉我里面写了些什么。”   沈默棠:“?”   沈默棠:“告诉你干嘛?”   媚眼流连,长情只笑着转过了身,“尊主还是先看吧。”   奇奇怪怪。   沈默棠解开封印,肇晚的字迹顿时展现于眼前。   【沈兄,此番来往实为叨扰,但在下暂因急事无法致歉,日后再登门赔罪,望沈兄海涵。】   沈默棠登时感到心中一跳,分明是心虚。   哪里需要肇晚道歉,他跟肇晚道谢都来不及呢!   毕竟最先惹事的是自家小魔头,肇晚能无视身份把人带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咳,昨天下班后发生的事没法说,咱就不说了。   那不是简单谁来道歉道谢的事儿。   况且清醒的只有他一个,至于长情……   沈默棠瞥过一眼,“你应该没有乱说话吧。”   长情只感觉背后一凉,却还是笑道:“尊主这是哪里话,您应该信我,我可是您最忠诚的手下。”   沈默棠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少贫嘴,我认真的。”   忠诚?   跟魔头谈忠诚?   别管谁信不信,反正他是存疑的。   不明摆着谋他的反就是好魔头,沈默棠深信这一点。   长情笑出了声,这才正色道:“我什么都没说,但看到的人应该不少。”   沈默棠一怔,“什么意思?”   长情也不转身,直接向后指了指院门,“尊主追随者众多,肇晚进出可都有人见着了,不过……”   沈默棠疑惑道:“不过?”   长情笑意更深,“不过作为您忠诚的手下,我有告诫他们适时闭嘴。”   这个“适时”就很微妙。   沈默棠蹙起了眉。   但他行的端坐的正,又怕些什么呢?   真要有问题,他倒想看看谁先上前来对他发出疑问。   想着,沈默棠沉下一口气,也不再纠结于忠诚的长情说出的忠诚的话,低头继续去看肇晚留下的信。   刚刚那个只是个开头,重点全在下边。   是肇晚说自己恐怕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给他提出的一点小小的建议,关于给黑雾炼制容器。   准确说是提高适配度的一些偏方。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肇晚甚至把简单查看适配度的方法也一并写了进去,生怕沈默棠看得懂似的,用词要多抽象有多抽象。   沈默棠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能理解了,干脆放弃继续往下看。   把给黑雾的容器炼制成法器比起重新给黑雾炼制一副身体要麻烦得多,肇晚一直没有过问,只是帮着他达成这一目的。   沈默棠很是感动,但他是真的看不懂。   而信纸的最末,肇晚这样写道:   【昨晚,多谢。】   他明明打算忘记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可以忘记呢owo 第50章 报喜   沈默棠打个哈欠, 任瘸腿的黑雾在案上跑来跑去给他画图,准确来说是在他给出的图纸上记录下来近些日子后山魔头们的成果。   毕竟时节上有些问题,农作物的种子尚且没有完全播种下去,但除此之外, 不管是牲畜的养殖, 还是妖兽各部位材料的获取, 进展都还不错。   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按照预计,中秋之后便是闭宗之日。   这几天来他也没闲着,折腾良久, 终于将“法器”黑雾给打造成形。   但显然, 尚有不完美的地方。   沈默棠尽力去打造了黑雾喜欢的黑豹, 结果正如眼前所见,巴掌大,能跑能跳就是有点瘸。   这谁知道他定型的时候把后腿做短了一丢丢呢?   意外,都是意外。   他怕再一动作让黑雾又没法动了, 一直不敢补足, 只好寄希望于等过些时候黑雾适应了,再去自行变化形状。   这样一来,化出人形也是早晚的事。   不过这就得看黑雾的适应能力了, 他不好干涉。   说来,能在一旬之内成功做出来,肇晚留下的信帮了他许多, 先不说那些偏方正确与否,至少思路上是对的。   尽管他始终没学会怎么看那个所谓的适配度。   不会就不会吧, 这已经是属于个人的天赋技能, 他本就不指望自己能学会, 而且他相信自己再不会遇到这种事。   他把黑雾留在书房也只是暂时的,过两天没出现什么问题的话,他更倾向于把人送到长情那里。   相信他事务繁忙的副宗主会需要一个个头小小的帮手。   如肇晚信中所写,肇晚许久没来,或者说自那天后一直没来。   祝原思倒是一连在双月宗住了两晚,在觅妒高强度的训练之下,走时连抬起胳膊跟他告别都是扭曲着一张小脸,恐怕不休养一阵很难恢复如初。   但怎么说呢?   最近的生活很是平静。   如果没有长情时不时跑来他这里向他“汇报”肇晚的消息就更好了。   长情是觉得他会关心吗?   笑话。   他只关心长情到底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情报网倒是拉得挺远,连肇晚跑去其他大陆的事都知道。   还不是肇晚去了卧龙礁、雏凤屿这种宽泛的消息,是具体到肇晚去了卧龙礁的哪儿、又在雏凤屿见了谁,甚至根据这些信息把肇晚的任务都推测了出来。   危险性很高,也难怪肇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听得沈默棠一愣一愣的。   可是这个时间段尚且属于原文开始之前,虽然他也不知道肇晚去做的事会不会与后文相关。   但他可以在长情揶揄他时理直气壮回复说:爱咋咋地,又不会出事。   结果当然是收获了长情恍然般的一张笑脸。   这让沈默棠意识到,有些人吧,还是忙点好。   省得总是闲来无事总跑过来拿他寻开心。   黑雾做好了标记,瘸着腿跑过来面对他,“尊主。”   沈默棠回神,“怎么了?”   黑雾乖巧坐下,忍了半晌忍下想要舔舔爪子的冲动,问说:“尊主在想些什么?有哪里不对吗?”   沈默棠摇了摇头,“辛苦你了。”   他自始至终没有告诉黑雾关于身体消失的任何事,以至于黑雾在“法器”中复苏的起初着实是慌张了好一阵。   缩在角落整整一夜,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总之第二天便想通坦然接受了。   他不知道黑雾坦然的缘由,但对他来说没什么坏处,沈默棠就暂时不打算解释。   或许等肇晚下次来了,黑雾亲眼将人见上一见,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绝对不是他想偷懒。   黑雾挠挠头,“那尊主,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沈默棠疑惑一瞬,应说:“什么请求?”   黑雾笑笑,“可以帮我染个色吗?这也太黑了点。”   沈默棠没反应过来,黑豹不就是黑的吗?   黑雾努力指指身子,“豹纹都看不到了。”   沈默棠保持了沉默。   黑豹居然不是全黑的吗?   还有豹纹?   对不起,不是你看不到豹纹,是我压根没给你点。   瞥了眼黑雾短了一点的后腿,沈默棠缓缓摇了摇头,又指指门外,“你不用帮我了,去修炼吧。”   黑雾一慌,连忙站起道:“尊主我……”   沈默棠打断他的话,继续道:“你现在魂魄还没那么安稳,为减少意外,你的豹纹,就由你自己修炼出来吧。”   黑雾默默盯了他一阵,盯得沈默棠没忍住笑笑,扬扬下巴道:“去吧。”   黑雾最终还是走了,一步三回头,好像他绝对会反悔似的。   沈默棠目送黑雾走出一段,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会给黑雾压力,便在黑雾又一个回头中自然低下了头,去查看黑雾给他做下的标记。   感觉到黑雾走远,沈默棠默默叹出一口气,拿起朱笔在地图的某个标记上画了个圈。   不是说这里有问题或是怎样,他就是想画个圈。   好吧,并不是。   那地方的羚角熊尤为凶悍,小魔头们组了好几个单位过去,愣是没摸到任何一只羚角。   沈默棠猜测那里可能有新生命诞生,所以那里需要一个侦察单位去查看一下情况。   如果当真有小熊出生,那地方就要暂时被他们划出采集范围了。   外边太阳已有下落之势,今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沈默棠翻出一张传讯符,又拿起肇晚送他的毛笔,蘸好了肇晚送他的墨,悬于纸上试图起笔。   犹豫半晌还是呼出一口气,将毛笔搁置,再将传讯符收起。   闭宗的只有他双月宗,他急什么呢?   再等等吧,还有时间。   ――   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   长情兴冲冲跑来书房,打眼却见了郁闷的沈默棠。   郁闷的沈默棠趴在桌上,举着支看起来很贵的毛笔端详,竟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长情疑惑敲敲门,沈默棠无精打采抬眼瞥他一眼,艰难挤出一声“嗯”。   “嗯”?   连“进来”两个字都不愿意说?   这是发生了什么?   长情踏步入内,熟门熟路从旁侧抱个蒲团坐到沈默棠面向的那边,不自觉压低声音道:“尊主?”   沈默棠眨下了眼,紫眸深渊一样,却不将长情看入眼底。   长情脑仁似乎都突突跳起来,试探问说:“发生什么事了?”   沈默棠乱晃毛笔的手登时顿住。   不好。   摸鱼摸得太忘我了。   连忙把毛笔放好,沈默棠刷地坐直,调整呼吸甩去颓色,神采奕奕道:“你找我什么事?”   长情看看沈默棠又看看一旁的毛笔,神色满是不解,这人怎么变脸这么快?   还有这支毛笔,他注意好久了,之前只当是魔尊一直没用才保持了完好,现在一看,分明是用过也仍是保持了完好,丝毫不比先前的,不是岔了毛就是少了毛。   不过魔尊还真是爱惜,就算他有误解在,魔尊很少用也是事实。   话说,这支笔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魔尊桌上的?   想着,不自觉出声问道:“看尊主爱惜,还不知尊主是何时收的这支笔。”   沈默棠打个哈哈,“有一阵子了,毕竟真的很贵。”贵得他还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长情眼中疑惑不减,却还是了然道:“原是如此。”   沈默棠点点头,再将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来作甚?”   长情这才想起正事,当即露出笑意,“来跟尊主报喜。”   沈默棠:“嗯?”   长情抬手指指耳边,“都过了。”   沈默棠反应一瞬,很快展露笑容,“还真是喜事。”   不是其他什么,仅仅只是在宗的每一个魔头,都背过了他双月宗的新门规。   双月宗已经是崭新的双月宗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闭宗过后,崭新的双月宗在崭新的门面里买卖交易了。   很好。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沈默棠看向长情,长情面上盈着笑意,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于是他便毫不吝啬道:“干得很好,夸夸你。”   长情神情僵了一瞬,提气想说自己不是想让魔尊夸才一直这样看着他的,想了想还是泄气作罢。   次数多了长情也发现了,当初那道天雷是真的很神,别的不说,魔尊是真的变得坦诚许多。   对他们的夸赞不说多么发自真心,至少也不说是虚与委蛇,听起来还是挺让人高兴的。   长情无奈只好放弃让沈默棠意会,直言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沈默棠点点头应下,问说:“是什么?”   长情笑意更深,媚眼狡黠弯起,“肇晚受伤了。”   嘣一声。   沈默棠脑子中某根弦当场断裂,余音震得他身体发麻。   谁?   肇晚?   受伤了?   怎么会呢?   肇晚可是剑尊,剑尊怎么会受伤呢?   沈默棠艰难看向长情,拼命从胸腔挤压空气发出声音,“你再说一遍。”   长情将他的震惊看得清楚,笑意不减继续道:“肇晚受伤了,据说伤得很重,恐怕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山,尊主,要做什么就趁现在了。”   沈默棠缓缓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一定是谣言。”   长情面上笑意收敛几分,正色道:“是真的,尊主,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沈默棠猛地站起。   “不可能――”   沈默棠看着长情受惊的眼,逼着自己偏过视线,仍是不肯放弃辩解道:“肇晚可是很强的,你的线人看走眼了吧,或者……或者是肇晚装的呢?就等着我们露出马脚,好将我们一网打尽什么的……”   噗嗤。   长情没忍住笑出了声,揩去眼角笑出的眼泪,“骗你的,尊主,肇晚是受伤了,但不是很重,大概就擦破点皮的样子。”   沈默棠登时僵在原地,血液发凉,尚未来得及庆幸,长情又道:“不过尊主真的很关心他呢。”   沈默棠一口气没顺上来。   长情站起身,把蒲团放回远处,又转身看向沈默棠,“肇晚明日前应该能回到玄麟矶,所以对尊主而言真的是喜事,我没骗尊主。”   什么?   对他而言?   言个鬼!   沈默棠简直要气急败坏,弯腰抓起砚台就要往长情那边扔,哪知长情早有准备,说完就溜,已经是不见踪影。   沈默棠沉默良久,砚台中的余墨顺着掌心流入手腕,一路染黑了浅紫的衣裳,突兀且扎眼。   他终还是无力放下砚台,竟也难以升起过多责怪。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好哇,回家找老婆ovo 第51章 礼金该怎么算   事情的结果是, 不管长情有没有骗人,他都收到了来自沈默棠的报复。   甚至用不着第二天,一个多时辰后的当天下午,长情回到自己的书房, 刚一踏入门槛, 就见一个巴掌大的黑猫蹲守在他的桌上。   见着他后更是兴冲冲扑过来, 瘸着腿屁颠屁颠跑到他脚边,把嘴里叼着的纸放下,仰着黑乎乎的脑袋道:“长情副宗主,这是尊主让我交给你的。”   长情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捡起地上的纸看了一眼, 更是一口气卡在喉间差点没咳出来。   “黑雾?”   黑猫、也就是原形为黑豹的黑雾欢快点点头应下, 已经是做好了听他疑问的准备。   话说,黑雾原本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这么小一只?   这样一来长情还真有疑问,“你怎么……”   黑雾笑笑,丝毫不见曾经的嚣张气息, 甚至还带着几分腼腆, “尊主说是暂时的。”   怎么这都能扯上魔尊?   怀着几分妄想看向黑雾,问说:“尊主让你来作甚?”   黑雾乖乖答道:“尊主说让我辅佐副宗主。”   长情再细看一眼那张纸,满满的都是魔尊列出的要求, 哪里是所谓“辅佐”,分明是叫他一对一的把黑雾培养起来,大概是想在之后用到掌管后山的生意上。   至于期限嘛, 没说。   又低头看一眼丑乎乎的小黑脸,长情心中挣扎半晌, 无奈叹口气越过黑雾走向桌前。   “那就开始吧。”   ――   沈默棠恍然许久, 视线总是无意识往笔架上飘, 手上的、袖口的、包括滴到桌上地板上的墨迹,都已经用净身术清理干净,但显然,有些东西无法像墨迹一样简单被清理。   他的思绪很乱,乱到一时冲动之下,险些就要一封传讯符发到肇晚面前,去验证长情话中的真伪。   真实的真伪。   他到底在慌些什么呢?   明明知道剧情走向,明明知道肇晚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事,为什么那一刻,他还是真实地乱了阵脚呢?   沈默棠心中已有答案。   一切只因为一个变动。   一切只因为本应死去的魔尊仍好好坐在这里。   他脑海中的原著,可能全部产生了偏移,所以潜意识里的,他对原文的情节,已经不那么相信了。   沈默棠恍然间意识到,他虽然手握剧本,但好像总是处于一个很被动的状态。   这不应该。   他咸鱼归咸鱼,却并不想做一条被动挨打的咸鱼,很多事情他可以不参与,但他作为双月宗的宗主,他应该了解。   就好比说长天宗的监视,若不是肇晚自爆,他能知道些什么呢?   他又不会每时每刻都把神识放出到能及的最大范围,毕竟时间长了还是怪累人的。   宗门附近发生点什么事他尚且还能感知,但稍远上一些,他又怎么会心血来潮去猜想有没有目光正注视着双月宗呢?   况且就算知道了肇晚会对双月宗进行监视,但什么时候、在哪里、肇晚不在的时候接班人是谁,这些他也仍是不知道。   倒不如说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大简直令人折服。   不过现在想来,可能长情那边已经将这些信息都摸排透彻,没见他问也没见他在意,便也不在意了吧。   咳。   翻篇翻篇。   他这不是意识到了吗?   至于途径,说来还得多谢长情的提醒,是时候建立起更为完善的情报网了。   可以服务于双月宗整体的情报网。   细细想来,双月宗要做生意也少不了多方打探,至少要先把这方面打通才是。   沈默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取下笔架上的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情报网】三字。   剩下需要考虑的,便是由谁来负责这件事了。   真要说最佳人选,恐怕还得是长情,他手中已经有一条比较成熟的网络,相信扩大或是新建都能够胜任。   但想想往后长情可能会更加光明正大的拿真真假假的情报寻他开心,沈默棠又有些犹豫。   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简单敲定,还是要做个考核才是。   恰在这时,一封传讯符突然传至眼前。   沈默棠感到些许疑惑,打开来看,是肇晚发来的。   看来长情最先时果然是骗了他,肇晚若真是受了重伤,哪还会有心情给他发传讯符呢?   很好,看来自己并没有报复错人。   沈默棠心头一轻,这才仔细去看。   心脏陡然停滞一瞬,沈默棠按下传讯符,匆匆拿出张新的传讯符,执笔写下一行信息发给大门处的守卫。   告知给守卫某个预约号的事情。   肇晚说自己会在今日拜访。   ――   沈默棠再三检查了自己有没有遗漏掉的信息,磨磨蹭蹭把桌面收拾好,认命离开了书房。   看来是没法蹭个上班时间了。   毕竟是中秋节,魔头们早早来问过他的意见,想要办个宴会耍耍,他答应了。   魔头们便自发行动起来,把一个月前收拾着藏起的桌椅板凳拖出来擦洗干净,在大殿内外布置会场。   加之又是刚刚下班,来来往往的魔头们到处穿梭,热闹得不像话。   又见着一队小魔头抱着一捆捆的红灯笼打算往四处的小院门口挂,沈默棠感到十分的欣慰。   虽然好像有点过于隆重了,鲜红的灯笼体感上也不是很能跟魔宗挂上钩。   但这简直跟一个月前那天晚上是天壤之别,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节气的福。   平日里总是蹲守在他书房附近的小魔头猛地窜出来,吓了沈默棠一跳。   几个人一道支支吾吾半天,具体想说什么都说不明白,沈默棠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不就是想进他院子给他挂俩灯笼嘛,有什么的。   当即打断道:“去吧去吧。”   小魔头们高高兴兴相互对视一眼,跟他道个别就哗啦一声转身跑了,看着方向还不是他的院子,而是方才抱着灯笼的一队小魔头。   难道说他们还没准备灯笼?   沈默棠无奈叹口气,嘴角却是没忍住弯起。   倒是学着谨慎了不少。   紧接着,这几个小魔头就抢走了那队小魔头手中的红灯笼。   没错,是抢。   沈默棠默默将嘴角放下,别过了视线。   当他什么都没说。   宴会将在戌时开始,也就是晚上七点,所以中间的这一个时辰,他是没有任何事的。   最初说要举办宴会,他还想着是不是自己也需要去帮忙什么的,脱口就嫌麻烦拒绝了小魔头。   然而小魔头们为了宴会能够成功举办,立马就信誓旦旦向他担保说什么都不需要他做。   沈默棠想了想,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便拨出一笔钱去供魔头们采买,心说等年时的宴会就能把后山的部分作物家禽搬上桌了。   真好。   悠悠达达走在路上,见着来人就打个招呼,沈默棠四处逛过,越看越觉得隆重过了头。   话说,一个中秋节,用得着挂红绸吗?   红绸红灯笼,某个园子还见有小魔头在把红纸剪碎,往天上一扔就是彩花。   这、这,贴个“帧弊侄贾苯涌梢匀萌税萏贸汕琢撕冒桑   他一路避开了人最多的大殿,所以也不知道大殿的情况,但看样子,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或者可以说是重灾区。   多少有些离谱了吧!   想着,沈默棠当即一张传讯符发到长情那里,他是把钱给到长情安排的,就算负责人不是长情,长情也一定知道原委。   结果沈默棠又走了许久,都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大门口,长情还是没给他回信。   莫非是没看到?   总不会长情真还自己处理了吧?   他不信。   不过他把黑雾送过去,可能确实是比平常忙上一些。   沈默棠思索一番亲自找去长情的可行性,想了想还是作罢,抬眼一看,大门居然没关。   有风吹过,外头的红绸随风而动,映入沈默棠的眼,酸了他的牙。   说不定,真是有魔头趁机结婚呢?   那、礼金该给多少……   长剑破空声骤然停歇,肇晚尚不及收剑,便惊喜道:“沈兄怎在此处?”   沈默棠猛地回神,脱口道:“顺便收个礼金。”   肇晚:“?”   沈默棠溜走了视线。   沈默棠:“咳。”   作者有话要说:   收错人了吧(doge 第52章 就不要收徒了吧   这还真是、好大一乌龙。   不过既然肇晚已经如约来到他这里, 看样子也不像是有受多大的伤,他应该就可以放心了吧。   沈默棠瞥瞥旁侧不敢动作的守卫小魔头,只好亲自把肇晚放进来,“没什么, 你别当真。”   心里想着放心, 嘴上却还是没忍住问道:“听说你受伤了, 不用休养一下吗?刚一回来就……”   就来到了双月宗。   如果长情的说法没太大误差,也就是说,这里是肇晚回到玄麟矶的第一站。   沈默棠没能继续说下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虽然从卧龙礁、雏凤屿回来的话, 好像他双月宗是比长天宗距离近点。   肇晚微怔, 显然没想到沈默棠会问他这个, 腰侧的伤口已经几乎全部愈合,也几乎感觉不到异样,更重要的是,他受伤这件事, 应该没有人看见才是。   所以……   沈默棠其实一直、一直在关注他?   如果肇晚能在沈默棠面前始终保持绝对的冷静、或者说冷漠, 他可能会去想,魔尊及其座下的魔宗,会不会是动了什么坏心思, 好借掌握他的动态做些坏事。   但事实是,肇晚静静望着沈默棠的眼睛,因为那双紫眸中有自己而感到发自内心的暖意。   心跳逐渐加快, 肇晚调整呼吸努力维持原状道:“多谢沈兄关心,在下并无大碍。”   沈默棠摸摸鼻子, “没事就好。”   又忽地反应过来, 连忙招招手道:“进来说进来说。”   肇晚道声打扰, 提步踏入结界,又疑惑问道:“沈兄这里可是有什么喜事?”   沈默棠打个哈哈,“这不是过节嘛,看着喜庆。”   肇晚怔然,这才想起今天恰是中秋。   但中秋的话,有哪里的习俗是挂红绸红灯笼吗?   肇晚一时想不起来,又觉得自己的再想就要失礼了,当即打住,垂眸念一声抱歉,“看来在下来的不是时候。”   沈默棠一看,这还得了?   立马反驳道:“没有没有,很是时候。 ” 再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合适的时候了。   说着又扭捏几分,问道:“倒不如说,阿晚接下来有空吗?”   肇晚看向他,带着不解,颔首说有,“不知沈兄何事?”   额,好像他也没法直接说。   毕竟不让外人知道他双月宗闭宗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想想还是果断侧身指向内里,笑道:“无关紧要的一些小事罢了,话说我就不能邀请你吗?一起吃块月饼什么的。”   紫眸清澈,好似潭水般静静将他揽入其中,激起淡淡的涟漪,砰然击中肇晚的心脏。   心跳瞬间不受控加快,肇晚想要避开视线,但潜意识却让他无法动作。   他仿佛受到了魅惑。   但他也清楚知道,没有任何不属于自己的灵力侵入身周。   最终,肇晚将其归结为错觉,而后在错觉中点了下头。   ――   所过之处皆是哗然。   魔头们都很震惊,不能理解为何肇晚会在这里,还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   长天宗不过中秋吗?   就算不过,不知道别处要过吗?   虽说魔尊肯在下班时间放人进来必然是无关工作,但私事的话,是不是更不应该?   纷然的议论走到哪里响起在哪里,一同显现的,还有各色不同的情绪。   接二连三的阴鸷目光从角落里探出,紧紧盯在肇晚身上,魔气四起,竟也渐渐呈现出遮云避月之势。   这种程度的魔气还不足以遮挡他的视线,相信也不会对肇晚造成影响。   沈默棠视线随意瞥过,狰狞的利爪与獠牙几乎闪瞎了他的眼。   多大仇多大恨。   可肇晚又不是没来过,往日里也不见这种景象,沈默棠仔细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个中区别。   因为人多了呀!   平时小魔头不都在宗内,大部分分布在后山,今日因为这个宴会,一下子都聚集到宗内,就算听说过肇晚时不时会来,可亲眼见着总不会一样。   沈默棠本想先就近找个人少的地方把话说了,哪想到哪儿哪儿都是人。   小魔头们一个个冒出脑袋,一次又一次阻止了沈默棠试图靠近的脚步。   要不,他还是把人带到自己院子里算了。   沈默棠低头看一眼肇晚的影子,因着方向的问题,和他自己的有部分的重合。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虽然他本也没打算在宴上长待,但他要是把人带去会场是不是不大好?   可不带的话,他露个脸的工夫里,该让肇晚待在哪儿呢?   宋白那里吗?   这么多人都见着肇晚了,不带在身边会不会让魔头们更难安呢?   沈默棠叹出一口气,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反正肇晚往后还是会时不时来双月宗,让魔头们尽早习惯也好,免得来一次应激一次。   之后真要打起来心理上也容易接受一点。   至于宋白那里嘛,他会带着肇晚尽快过去的。   没错,宋白不会参加这场宴会。   魔多人杂,出现什么情况都不意外,沈默棠至今仍记得他刚来时一言不合就开打的魔头们。   魔头们打打杀杀鲜少能涉及到性命,但对宋白来说可就不一样了,稍有意外发生就有可能被波及。   他可不敢拿宋白的安全去赌,也就没打算让宋白参加,只让长情置办东西时给宋白捎上一份。   等会儿带肇晚过去蹭口月饼好了。   想着,沈默棠在一个岔路口自然而然转向,带着肇晚前往大殿。   会场大头布置在大殿外,里面应该没什么人,也方便他二人说几句。   为什么不是他的院子呢?   因为他刚刚想起来,他的院子大有可能有小魔头在啊。   毕竟还有小魔头抢了其他人的红灯笼要给他的院子装饰,总感觉带人回去会被撞见。   大殿外。   沈默棠打眼看过去,长情似乎不在这里,不过是不是长情也无所谓,他就是想找个收拾桌椅的人给肇晚安排个位置。   或者说,把肇晚安排到他边上的位置。   再或者一下,除了他边上别处也不见得行。   无视了好奇打量的众多视线,招招手去唤不小心跟他对视的小魔头。   周围登时安静下来,小魔头疑惑看向周围,却见身边的小魔头自觉后撤,把他的周边空下来,小魔头又疑惑看回来,带着几分惊讶指了指自己。   沈默棠点下了头。   小魔头小心翼翼走过来,特意绕开了肇晚那边,声音里都带着怯,“尊主有何吩咐?”   沈默棠侧开身子,把肇晚露出来一点,肇晚适时微一颔首,算是跟小魔头打了个招呼。   趁着小魔头左看右看略显慌张的工夫,沈默棠说道:“帮我给剑尊准备个位置,在我边上。”   小魔头一惊,下巴半天合不拢,听沈默棠从嗓间发出一声疑,才赶忙应下来。   沈默棠笑笑,又看向猛然间起了嘈杂的周围,“放轻松点,今天来的不是敌,是客。”   这样的说法必然不会让所有人心服口服,不过他的目的也不在于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只是让一些容易慌张的小魔头缓缓罢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强硬一点,他是魔尊,听他的。   果然嘈杂声稍稍减弱,沈默棠便不再管,回头看向肇晚,压低声音道:“阿晚请随我来。”   说完就兀自回身朝大殿走去,肇晚略迟半刻,提步跟了上去。   大殿的风格跟外边格外统一,大门处挂着一串红灯笼,里里外外的大红绸子挂得哪儿哪儿都是,还莫名其妙点着大大小小许多红蜡烛。   最上边他座位的边上也全都是。   就不怕他坐过去的时候烫着他吗?   不知不觉间忘记了身后还跟着个肇晚,自顾自走到一根柱子前,细看了一眼围在柱子一圈的众多蜡烛,沈默棠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些貌似并不是红蜡烛。   是用小型幻境支撑起的假蜡烛。   除此之外,安置在各处照明用的夜明珠上皆是罩了层红纱,显得整个大殿都红彤彤的,离奇染上几分恐怖氛围。   果然,违和感才是最为恐怖的东西。   但夸张归夸张,好歹是布置完了,眼下巨大的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他和肇晚两个人。   把预防性的结界挨个布下,沈默棠转身面向肇晚,神色严肃。   肇晚一路上目不斜视,虽对这过分的喜庆有所不适,但并未有所表现,眼下则是起了几分疑,“沈兄?”   沈默棠闭闭眼过滤掉眼前大范围的红,深吸一口气道:“阿晚,今日之后,你暂不要来了,监视也是,在外面就好。”   肇晚心中猛地一空。   沈默棠继续道:“你们长天宗的弟子大选不是快开始了吗?也是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肇晚怔然。   沈默棠也同样感觉很不自在,避开视线看向假蜡烛跳跃的火苗,“就是、怎么说呢,要是你在大选上看中了什么好苗子,收了当徒弟什么的,教导他也很花工夫的不是吗?”   肇晚意识到什么,“沈兄……”   “我是说!”   沈默棠猛地打断他,语调骤然变得尖锐。   肇晚有些惊讶,却见沈默棠抬起染上湿意的紫眸,定定看着他,语调瞬间和缓,甚至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央求。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那个弟子大选,如果你没有相中的弟子,就不要收徒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肇晚:两个选项?不,从来都只有一个 第53章 加一点外力   魔头间的宴会无需特意给每个人设置座位, 长条板凳团一团放在一处,吃食酒饮固定放几张桌子,再留下一些空地供魔头们杂耍,便是一个标准的宴会。   一处吹拉弹唱、一处笙歌载舞、一处耍起了杂技, 划拳声间或响起, 笑与闹填满整个庭院。   明月初起, 即刻笼上缥缈的魔气,大红灯笼点了各处,小而碎的红纸飘飘洒洒,足以让人陷入疑惑。   相对安静平和的上首, 沈默棠浑浑噩噩开了宴会的场, 浑浑噩噩从长情手中抢过递给肇晚的酒, 浑浑噩噩跟长情解释道:“不能酒驾。”   长情茫然看过来,见沈默棠又浑浑噩噩举着酒杯跟狂欢的魔头们敬酒,猛地凑近肇晚,压低声音威胁般问道:“你对我们尊主做了什么?”   肇晚不自觉后退一些, 避开长情几乎要垂到自己身上的头发和呼吸, 缓缓摇了摇头。   长情微蹙起眉,显然不信。   但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在沈默棠略显奇怪的话语过后,两人便再没有说些什么。   直到片刻后戌时的钟声响起, 大殿外面顿时热闹起来,沈默棠忽地叹了口气,故作轻松道:“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然后就离开了大殿。   而之后的事, 长情都知道。   毕竟他二人一出来,就撞见了仿佛在偷听的长情。   肇晚侧目看向旁侧的沈默棠, 他仍在浑浑噩噩向不同的人举杯, 目光却始终不肯移至他的方向。   长情怀疑他才是应该的。   “什么都没说”吗?   肇晚垂眸, 晃晃面前杯盏中沈默棠特意塞给他的葡萄汁,心中有些发涩。   他不是很能理解沈默棠为什么会对他说那样的话,但那双紫眸里的雾气分明是真实的。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沈默棠。   或许他应该答应沈默棠吗?   可是那一刻,隐隐约约的,他的灵感告诉他,会有什么事情因此而改变,很重要的事。   是凭他一己之力无法违抗的事。   他的灵感一向准确,他相信这一次也是如此,所以他犹豫了。   肇晚借着余光看向沈默棠,沈默棠也正看着他,似乎是有所察觉,冲他露出浅浅的一个苦笑。   沈默棠脑子越发的混沌,不受控制的混沌。   有什么东西发怒了。   “他”在警告他,一声声向他怒斥,叫嚣着要他闭嘴。   又毫不留情的嘲笑他,搅乱他的思绪,干扰他的意志。   如果“他”有名字,沈默棠想,或许就叫做天道也说不定。   沈默棠无所谓“他”到底是谁,只是威胁的话,他可以假装毫无察觉,但显然“他”想带给他点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默棠不得不采取一点措施,一杯杯饮下烈酒,驱赶“他”带来的无端战栗。   甚至试图用混沌的大脑与“他”交流。   别这样,不觉得他已经很委婉含蓄了吗?   他的前提条件都加的那么详细了,要肇晚真有意向收徒,压根就不会听他的不是吗?   他真没想要强硬改变什么。   再说了,肇晚也没答应他不是?   战栗消退的突然,沈默棠大脑重新明晰,终于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走出来一些。   肇晚最先注意到他的变化,抬眸看过去,沈默棠笑笑,举杯虚敬,转眼看去长情。   长情正向他走来,凑近他耳边悄声道:“尊主,他干的?”   沈默棠不着痕迹避开一些,这才疑惑道:“什么?”   长情用身体打掩护偷偷指指肇晚,“他欺负您了?”   沈默棠没听懂,抬眸对上长情的眼,那双狐狸眼里什么都有,唯独不见类似话语中的担心。   所以,这会儿是长・看戏・情?   于是沈默棠伸出手虚推推,“别乱想,没有的事。”   长情盯了他一阵,最后却是叹了口气,语气颇为遗憾,“好吧。”   这说的,好像他不发生点什么事都对不起长情一样。   沈默棠懒得继续这个话题,总感觉说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事,便问道:“过去多久了?”   长情了然应道:“不到两刻钟,尊主不用担心宋先生那边,我派了人去守着的。”   沈默棠想了想,“换个说法呢?”   长情:“?”   沈默棠:“有人陪宋老爷子吗?”   长情噗嗤一声笑道:“尊主放心,平日里安排宋先生吃饭的人都在。”   沈默棠放下心来,又喝了杯酒,突然抬头道:“你待我这儿干嘛,去玩呀。”   长情转目看肇晚一眼,音量加大几分,确保那边的人能听见,“是是是,尊主有人陪,不需要我。”   沈默棠蹙起了眉。   但长情向来溜得快,丝毫不给沈默棠骂他的机会就钻进人群,很快不见了影子。   沈默棠无奈望着魔群,见着几个隔空向他敬酒的,便举起杯子虚敬一杯,这次倒是没喝,转眼看去了肇晚那边。   肇晚坐得笔直,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扣在琉璃杯上,深邃的眼眸自然垂下,看起来有些无聊的样子。   沈默棠愈发灵光的大脑很快便有了主意,起身抱起酒坛搬着椅子就往肇晚那边走。   ――   长情不知从何处摸了个干净的酒杯,又不知道从哪边桌子上斟满了酒,轻轻松松穿梭在人群中,自在得像是在赏花。   也确实有花,热爱林木的小魔头搬来了许多菊花,各色品种,味道各异。   有的还挺好吃的。   长情侧身避过一个跌跌撞撞的小魔头,抬头却眼前一亮。   摘下一瓣菊花花瓣放进酒杯,长情又多摘了一瓣,施施然向那边走去。   花瓣落入酒液漾起涟漪,觅妒抬眸,另一个酒杯在这时轻轻撞上他的,发出清脆一声响。   觅妒果断移开杯子向一旁走去。   长情面上笑意丝毫不减,早有预料般提步追上,口中却含几分抱怨,“我才刚来啊,这么绝情的吗?”   觅妒嘴上也不饶人,只说:“你应得的。”   长情没忍住笑出了声,“是是是,我应得的。”   觅妒冷哼一声。   长情又是一阵笑,末了才道:“我不觉得你小徒弟忘了,可能只是一时走不开。”   觅妒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长情,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我没想他!”   长情摊摊手,“好好好,陪我喝酒呗。”   觅妒懒得理他,“爱找谁找谁,别找我。”   长情追得紧,“爱找你就来了呗。”   觅妒又停下,手中酒杯忽地碰到长情的,继而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紧接着又将杯子倒过来,“喝过了,滚吧。”   放入的花瓣沾不住杯壁,飘飘悠悠从杯中落下。   长情没去管它是否会落地被踩入泥土,目光定定看着觅妒的脸,不见笑意。   觅妒毫不留情转身走人,“少跟我来这一套。”   长情撇撇嘴,只心说一句绝情,面上又重新挂起笑意,几步便跟在了觅妒身边,半晌感应到些什么,眯着眼转向最上首。   自他离开后,魔尊就搬去了剑尊的位置,而现在,两个别别扭扭的人一同起身,悄无声息抹去痕迹,离开了这里。   两个迟钝的人是没有结果的,还是得加点外力。   作者有话要说:   论长情是如何疯狂作死的 第54章 一个亲亲   沈默棠带着肇晚打算前往宋白那里。   但怎么说呢?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倒不是因为他突然跑去和肇晚坐在一起, 他规规矩矩和人坐着聊聊天能发生什么吗?   不能。   况且他今天的衣服只是在背后多了条系带,他怕妨碍他坐立行走系得可松,只稍微的把腰部轮廓勒出来一点,看起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所以不可能是他的问题。   其实吧, 是因为他俩坐在一起后,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跑来祝酒的小魔头。   准确来说是因为小魔头紧张之下的一句“百年好合”。   后边紧跟着就是“早生……”, 早生啥大家都知道,他就不过多描述了。   只能说幸好那个小魔头不是自己来的,一起来的小魔头意识到不对猛地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了后续, 也就是“贵子”。   还非常顽强地扯道:“早生华发。”   读的是华丽的华, 差点让他没反应过来。   就、怪不得会当成祝福性的话。   如果可以, 这种“祝福”就还是算了吧,他并不想少白头。   怎么说呢?   果然义务教育不能停。   但好在有这样一出,他看肇晚尴尬归尴尬,至少对前面那句的尴尬已经缓和下来一些。   若非如此, 恐怕这气氛就不是一两句尴尬可以说明的了。   那是非常的尴尬。   大写的尴尬。   怎么能说早生贵子呢?   他能生吗?肇晚能生吗?   放那几个结伴的小魔头身上, 他们能生吗?   都不能。   因为他们都是男的!   货真价实。   啊。   怎么好像前提错了。   不管了。   总之结果就是,沈默棠提前带着肇晚跑了。   继续待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万一还有紧张的小魔头过来再说点什么, 他就当真可以在红绸间贴几张肿帧   别管给谁用,肯定用得着。   小心翼翼瞥过肇晚,肇晚垂着眸,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看不出来。   当然这也不怪沈默棠看不出来, 肇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脑海中只有某个声音反反复复念着“百年好合”。   百年啊。   对于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人间的许多祝福或者约束对修士而言并不适用,所以修士会用更为有效的方式。   比如说道侣契……   肇晚怔然,抬眸看向身前停下脚步的沈默棠,“到了吗?”   沈默棠点点头,推了一下没能把门推开,转而拉动门环敲了敲,“老爷子,我来了,开开门。”   没有回应。   沈默棠眉心一跳,也不用门环了,直接上手拍门喊道:“老爷子?”   肇晚意识到不对,上前一步站到沈默棠身侧,抬手抵于门上道一声“得罪”,肌肉发力就要强行破门。   然后被沈默棠用结界挡下,“等等等等,修门很麻烦的。”   肇晚:“。”   沈默棠摸摸鼻子,心虚笑笑,“我看过了,人不在,不过……”   沈默棠指向某处灌木丛,“有人留下报信来着。”   肇晚颔首,放下了胳膊。   被指到的小魔头探出脑袋,也只是脑袋,往他边上的肇晚看过一眼就烫到似的收回视线,不敢再往外多走一点,“尊主对不起,我也是为了宋先生。”   “宋先生?”   小魔头点点头,小心翼翼伸出根手指头,又小心翼翼指向肇晚,紧接着又连忙收起,“我不知道他也会来。”   沈默棠挑了挑眉。   所以是怕肇晚拿人?   还是跟他一起?   怪不得。   心说小心点也是好事,毕竟宋老爷子可经不起折腾。   哦对,宋老爷子。   沈默棠看肇晚一眼,对小魔头道:“放心,他不会对宋老爷子怎样的,宋老爷子去哪儿了?”   小魔头又伸出那根手指头,指了某个方向,“宋先生和其他人一起去泡澡了,还让我转告尊主,等结束后会去尊主院找尊主的。”   沈默棠顺着指向看去,那边确实有处灵泉来着,有小魔头改造了一下,把那地方建起来一座澡堂。   那地方平日里总有魔头,等到下班后更是人挤人,所以宋白应该是没去过的,大概是想着趁人少去体验一番。   说来,这灵泉其他地方也有几处,大都出现在大魔头的院子里,是人为引过去的。   人为……   啊,忘记给宋白这里引一处了。   等明天记得给人引一下才是。   不过既然如此,沈默棠对小魔头道:“我知道了,你接下来就去做自己的事吧。”   小魔头应声是,脑袋倏地收回了灌木丛,悉悉索索一阵响动,渐渐走远了。   沈默棠回头看向肇晚,“先去我那儿吧。”   肇晚颔首说好。   远处,小魔头回头看两人转向走去魔尊的院子,当即从怀里摸出个竹制的小哨子,仿着虫鸣滴滴呜呜吹过几声。   片刻,相似但略有不同的哨声回应过来,小魔头收好哨子,沉入了黑暗。   哨声最后由口述的方式传递给长情。   长情满意点点头,非常自然地举起酒壶给坐在一边的觅妒斟酒,又自顾自拿起杯子跟觅妒碰杯,喝完后道:“失陪片刻。”   说着就放下酒杯站起,又感到几分拉扯,回头一看,觅妒十分嫌弃的用两根指头捏住他的衣角,面露不快。   长情笑意瞬间盈上眉梢,向觅妒抛个媚眼道:“怎么?舍不得我?”   觅妒皱起眉,松了长情衣角,转手拿起酒杯泼在掌心,给自己的手消毒。   长情眸光流转,又看回到觅妒脸上,好心情假装自己没看到,只从嗓间发出一个音节:“嗯?”   觅妒烘干残余酒液,这才不情不愿看向长情,“小心惹火上身,没人给你收尸。”   长情忍不住笑道:“放心放心,真那样就拜托你了。”   觅妒冷哼一声,果断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也没说答应或是拒绝。   长情就当做是默认,转身离开。   让他好好想想,该用那种呢?   保险起见,还是先试探一下吧。   ――   因着沈默棠翻找月饼找得认真,所以门是肇晚去开的。   门外是长情,见着是他开门有些惊讶,只一瞬又恢复如常,急匆匆把手中的酒坛塞给他,堆起笑意说道:“这是宋先生托人送来的,你们先尝尝,宋先生过会儿就来。”   长情塞得太急,又着急地丢下就跑,话都有一半散在风里。   肇晚险些没接住,刚一稳下,抬眼再看,哪还有什么长情,只有头顶红灯笼透下的红光影影绰绰。   没错,沈默棠的院子也是布置得和外面其他地方如出一辙,但又带了几分谨慎,院内除过红灯笼,便只有一条红绸挂在主屋的门上。   肇晚顺手将门关起,看沈默棠好容易找到月饼的所在,正在找其他东西,肇晚将酒坛搁置在桌上,唤道:“沈兄。”   沈默棠闻声抬头,见着酒坛当即两眼放光道:“阿晚客气,怎么还自己带了来。”   肇晚摇摇头,心说沈默棠果然没听到敲门声,解释道:“不是在下,是长情送来的,说是宋先生嘱托的。”   沈默棠了然点点头,叫肇晚坐下,自己捣鼓着去开酒坛的封口,碎碎念道:“阿晚你还要回去,就别喝了。”   肇晚说好,他知道了自己的酒量,便不打算给沈默棠添麻烦。   沈默棠给肇晚倒杯茶,又喜滋滋给自己倒杯酒,端起杯子虚碰一下,开开心心喝掉。   毕竟宴上喝的大部分是为了压制不舒服的感觉,不尽兴,还是这种时候比较自在。   肇晚放下杯子,“沈兄所说商铺,大抵上是没问题,但……”   扑通一声。   沈默棠的杯子猛然脱了手,大脑也瞬间混沌起来。   肇晚一惊,“沈兄?”   嗯?   是谁?   沈默棠眼前花花的,肇晚的脸一并扭曲,声音也是远远近近听不真切,感觉、很奇怪。   这是谁?   为什么要喊他?   他这是在哪儿?   又在做什么?   鼻间隐隐约约能嗅到酒香,难道他喝醉了?   不能给人添麻烦。   沈默棠扶着桌子就要站起,但他的身体很热,也很无力,手一滑就要摔下去。   但下一瞬,有什么东西稳稳拖住了他。   肇晚心跳都急切起来,他再迟钝也已经察觉到不对。   沈默棠状态明显很不对劲,明明还没喝很多酒,脸却很红,心跳也很快,甚至于意识都不清晰。   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有人下毒?   肇晚一凛,“在下这就给沈兄解毒。”   沈默棠反应一阵,迷迷糊糊间向他伸出手,“过来点。”   肇晚犹豫一瞬,还是俯身靠近,“沈兄可是知道了原因?”   下一刻,沈默棠猛地揽住了他的脖子向他贴近,温热的呼吸近在眼前,嘟哝道:“不知道。”   体温很烫。   肇晚瞬间慌了神,手脚无处安放,不敢直视沈默棠的眼,“沈兄不要胡闹。”   沈默棠摇了摇头,燥热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明显,混乱的视线跟随肇晚垂下的眸子下落,落在他的唇。   “沈兄……”   沈默棠有些不满,嚷道:“叫我棠棠。”   肇晚猛地一僵,“沈、沈兄……”   不满无限放大,沈默棠的声音紧跟着加大:“叫我棠棠!”   肇晚反应不及,“沈……”   温软的唇骤然吻上,堵了他的所有疑问。   只剩下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 第55章 不痛不痛   沈默棠醒来时, 只感觉脖子很痛,不是说身体的其他地方不痛,当然也痛,不止痛, 还酸软无力, 好像连夜跑了好几个八百米。   但是跟脖子的痛不是一种感觉。   怎么说呢?   就好像被人打了。   对, 被打了的感觉。   可恶,谁打的他!   沈默棠呲牙咧嘴从床上爬起,一时之间什么也想不起来。   话说,他不是和肇晚一起在等宋白的吗?   怎么睁开眼就在房间的床上。   他不小心睡着了?   嗯?   这怎么都白天了!   掀开薄被打算下地, 视线的余光却瞥到裤子上突兀擦着的一抹淡红。   在他的膝盖内侧。   等等!   等等等等!   这啥?!   沈默棠顿时有些慌张, 伸手过去摸了摸, 又放到鼻下嗅嗅,带着浅浅的铁锈味。   血?   谁的血?   沈默棠心脏都要吓停了,却猛地发现上面还沾染着残余的灵力。   生锈的大脑吱吱呀呀转了几圈,终于将这灵力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对应起来。   ――肇晚。   说来他最后的记忆确实是和肇晚在一起的。   不、不会吧。   咱又要改到悬疑片场了吗?   别这样, 不太好。   沈默棠深吸几口气, 告诉自己冷静,他应该没那本事把肇晚埋了,肇晚埋他还差不多。   不对不对, 谁埋谁都不行,咱还是先保住咱的片场好吧!   再好好想想,说不定能想起什么呢?   昨晚啊, 应该是昨晚吧。   他应该不至于一觉睡好几天。   算了,就按昨晚说吧。   昨晚, 他翻了半天才找到长情给他送来的月饼, 然后呢?   抬头就见肇晚拿出来一坛酒。   酒?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片段, 画面中肇晚的脸离他很近,近到呼吸都洒在他的脸上。   沈默棠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吧。   不对吧!   这是个啥?   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他的记忆?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距离、已经犯规了好吧!   可他膝盖处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他得做了什么才能把肇晚的血蹭到那种地方啊!   沈默棠转身看向窗外,动作间牵扯到浑身的筋骨,痛得沈默棠猛地僵住。   总不能真是他喝醉耍酒疯乱跑了吧。   以前也没这样过啊,而且他又没喝多少,怎么可能醉得那么厉害?   难道酒有问题?   嗯?   这是什么?   沈默棠还没能看向窗外,倒是看到床头一张用玉佩压着的纸条。   玉佩是个简单的环佩,水头很足,通体翠色,看样子应该价值不菲,沈默棠在肇晚身上见过,就挂在芥子边上。   那纸条大概也是肇晚留下的了。   沈默棠没动玉佩,直接捏着纸条的一角将其抽出,再将纸条打开,入目果然是肇晚的字迹。   【在下会调查清楚的,那坛酒就由在下暂且带走】   调查?   调查酒?   沈默棠抬眼看向窗外,桌椅还是那个桌椅,桌上的点心月饼还是那个点心月饼,唯独不见了的,只有那坛酒。   所以、是酒有问题?   可那酒不是肇晚带来的吗?   啊对,险些忘了,不是肇晚拿来的,他说是宋白托长情送来的。   长情?   长情!   他知道了!   沈默棠刚要摸出传讯符质问长情,脑袋又一次疼起来。   片段式的记忆纷纷涌现,圆盘明月下,他的吻惊到肇晚,肇晚想要后退躲避,却被他一口咬住了唇。   两人最终还是一同摔倒在地,扬起细细的尘,他松开缠绕在肇晚颈间的手,跪坐在肇晚腰间。   在肇晚吃痛般的闷哼中,跪坐在肇晚……   啊啊啊啊!!!   不要再说一遍啊啊啊啊!!!   他也不想知道后续啊啊啊啊!!!   所、所以,他脖子那边真的是被打了的吗?   打得好!   怎么不多打几下呢?   让他失忆吧啊啊啊!!!   沈默棠体温急速上升,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捂着脸,几乎就要哭出来。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让他想起来!   这绝对不是他喝醉酒的状态,换个人可能就被蒙骗了过去,但骗不了他!   他喝多了也还是很乖的好吧!   不愿意回忆的记忆自顾自在脑海中播放,连带着他发烫的身体,对肇晚异样的渴求……   打住!   他没有!   总之,那反应反而更像是小说中常常会用到的那什么药会有的功效。   也就是说,还是长情!   不需要肇晚调查,就是长情!   疯了吧,给他下药!   而且长情肯定已经猜到肇晚不能喝酒了,下在酒里分明就是针对的他!   还是当时不会有记忆的,反应又像是喝醉耍酒疯的药!   敢做不敢当吗?怕他当场跑去揍人吗?   这么谨慎你下个鬼药啊!   事后他也会算账的好吧!   保证算得清清楚楚!只多不少!   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呢?   他不给肇晚下,长情就给他下吗?   长情是觉得他能把肇晚怎么滴吗?还是觉得他想把肇晚怎么滴吗?   就算真发生点什么,对长情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   什么好处都没有!   不止对长情,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所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差点都把肇晚衣服给扒了啊啊啊!   不、不是!   不是他说的。   他什么都没想,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呜呜呜他得给肇晚吓成什么样啊。   等等,那、那这血迹,莫非是那时蹭上的?   那他岂不是让肇晚伤情加重了?   长情好过分,害他欺负一个伤员呜呜呜呜。   他好想道歉,但他又不敢。   真的,让他失忆吧!   他一点都不想记起来。   ――   肇晚漫无目的御剑飞了一整晚,月落日出,唇上隐隐的钝痛仍是在不断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一切只因为芥子中的那坛酒。   但他也知道,一切不全是因为那坛酒。   那时的触感仍犹在身,身下是硌人的石砖,抬眼就见沈默棠的脸,揉在月光里,摄人心魂。   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唇,眸色懵懂,似是自言自语般安慰道:“不痛不痛。”   不痛吗……   轻触触已然消肿的唇,肇晚又一次乱了心跳,不经意间出声道:“棠……棠棠。”   长剑骤然止歇,肇晚回神,他的心脏、他的大脑,好像都坏掉了。   不听指令,无法顺从,心跳因沈默棠而加快,脑海被沈默棠独占,就连话语,都难以控制。   明知沈默棠被下了药,下药之人只会在双月宗,不会在他去到的任何一个地方,他却还是自欺欺人般带走了酒坛。   他想做什么?   他不知道。   下意识的,他便已经做好了一切,不被任何人察觉的,离开了双月宗。   不能再想了。   既然告知沈默棠要调查,他就得查出个结果来。   至少,若是再遇到,他希望他能有更好的方法解毒,而不是只能靠强硬的灵力挤走游离的毒素。   那样对沈默棠的伤害很大。   肇晚将视线放空,缓缓散去身周聚起的热意,转而前往了某个方向。   这一次,目的地明确。   他要回长天宗一趟。   ――   长天宗山门。   肇晚飘然落地,微一颔首对守门人的问候做出回应,便自顾自向门内走去。   才踏入门内走出几步,就见祝原思迎面而来,正打算出门的样子,停在他身前毕恭毕敬行礼,喊一声“剑尊”。   肇晚应下,就打算离开。   但祝原思喊住了他。   肇晚回身,问道:“何事?”   祝原思挠挠头,从怀里取出一封尚未来得及发出的传讯符递给他,小声道:“剑尊,我要过去了。”   说的是去双月宗。   肇晚颔首说好,伸手去接祝原思的传讯符。   祝原思看到什么突然疑惑一声,慌道:“剑尊您受伤了!”   肇晚下意识收回手挡住自己的嘴唇,却见祝原思分明是看向自己的腰间。   伤口被小小的撕裂,血迹弥漫,已经浸透外袍,又不知被什么擦过,显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是沈默棠的腿弯。   好不容易消退的热意再次上涌,肇晚回身避开祝原思的视线。   “不碍事。”   话音未落便消失在原地,留祝原思举着没给出去的传讯符发懵。   剑尊好像、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6章 这里是真的   沈默棠阴沉着脸, 盯着床前一瞬间显露出茫然的长情。   不怪长情茫然,是他突然把人传送过来的。   他本想亲自找过去,奈何身体上的酸痛感久久不见消除,活动起来简直是折磨自己。   沈默棠一咬牙, 连传讯符都不用了, 直接定位到长情把人瞬移了过来。   长情的茫然只在一瞬间, 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之后,当即摆出笑脸道:“尊主找我何事?”   沈默棠咬牙切齿道:“来谈谈你干的好事。”   长情不好意思笑笑,“哎呀,被尊主发现了。”   沈默棠火气上涌, 刚要骂一声“你也知道”, 就让长情抢了先。   “我已经把灵泉引去了宋先生那边, 宋先生昨晚睡得早,也没能如约来找尊主,宋先生说今晚给尊主赔罪,请尊主吃饭, 还有还有……”   沈默棠:???   还真是好事!   但他要说的是这个吗?   是吗?   长情会听不懂吗?在这儿跟他装傻!   沈默棠脸色愈发的阴沉, 眼看着就要爆发,长情猛地打住,急道:“尊主我知错了!”   沈默棠蹙起眉, “我倒想听听你怎么解释?”   长情见已经躲不过,干脆利落开始找挡箭牌,轻咳一声道:“意外。”   沈默棠音色也一并低沉, “嗯?”   长情视线微移,避开他的直视, 斟酌着开口道:“拿混了。”   语气里掺杂几分真假不定的遗憾与歉意。   沈默棠语气似乎也和缓了些, “原来如此, 和谁的拿混了?怎么拿混的?”   长情一看有戏,藏在衣袖下的传讯符都松了几个度,捏出几分笑意道:“觅妒问我要的,大概是想用在哪儿吧。”   沈默棠冷漠脸.jpg   还真是卖的一手好队友,你这样讲觅妒知道吗?   知道了你还能好?   打不过你可不代表打不伤你,觅妒要是急了,跟你拼个同归于尽,你觉得你能好受?   毕竟原文中觅妒最拼的时候,就连肇晚都没法做到全身而退。   而且吧,你是怎么觉得我会相信的?   觅妒为人强硬归强硬,感情上却是最不喜欢耍手段,和长情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现在你跟我说觅妒向你要那什么药,为了不知道谁?   骗鬼鬼都不信。   沈默棠心情更是不好,但又气从中来偏偏就想看看长情还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压下脾性道:“成了吗?”   长情没反应过来,“诶?”   沈默棠眨下眼,“觅妒那边。”   长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事已至此没法回头,只能打个马虎眼道:“尊主又不是不知道他,他怎么会告诉我呢?”   沈默棠终于抓到长情话中的漏洞,坏心思弯起嘴角,“是啊。”   长情先是一吓,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跑,但沈默棠哪里会留给他逃跑的机会,银镯转得飞快,瞬间挤压空间将长情定在原地。   沈默棠身上太痛不敢大动作,只勾勾手指,把长情移动过来些靠近自己。   对上长情终于显现出几分不安的狐狸眼,笑道:“他确实不会告诉你。”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长情咧咧嘴,知道自己是吃了多嘴的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挽回。   沈默棠不需要他的挽回,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再怎么罚长情都不会让昨晚的事情消失,或者从他和肇晚的记忆中抹去。   也就是说,虽然无奈,但、他认了。   只是这样接受显然不符合他的身份,他也不会气顺。   沈默棠伸出食指,费劲举到长情面前,忍下痛意道:“只一点,答应我我就不追究。”   长情面色变得为难。   沈默棠不管他为不为难,继续道:“宗中需要一个情报部门,你来负责。”   长情面色微变,有些惊讶。   沈默棠继续无视道:“这个部门会是双月宗四大护法外的第五护法,最终掌管权在我手里,但……”   长情微怔,见沈默棠的食指转向指着自己。   “这是你的部门,服务于双月宗。”   长情面色又变,片刻归于平静,看起来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沈默棠总算是有些舒心,不管气顺不顺,总归是解决了他的一个心头大患。   考核什么的,见鬼去吧。   再考核也比不上有个什么事压着长情,让长情心甘情愿接下这个任务来得放心,虽然他还是很不爽。   毕竟长情之后是不会有什么事,他却是有的。   肇晚那边,可该怎么办啊!   他要是说咱俩各自都占了对方的便宜,两不吃亏,咱就这样过去了吧,行么?   不行……吧。   这事儿好像不能简单说是谁占了谁的便宜,虽然他总觉得好像是自己占了肇晚的便宜,但那也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不是?   等等。   真的不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意志吧。   沈默棠瞬间有些惶恐,抬眼看向长情,却见长情这么长时间来竟没有说一句话,不像是长情会干的事,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   长情面色登时带上几分无奈,垂下视线看向低处。   沈默棠顺着看下去,触及到长情的唇又猛地弹开,跳过嘴巴继续向下看去。   长情:?   长情:“唔……唔唔唔!”   沈默棠一顿,忽地反应过来,连忙解开对长情的桎梏,摸摸鼻子笑道:“不好意思,忘记了。”   长情险些没忍住翻个白眼,顺口气道:“我明白了,尊主放心,五护法就交给我吧。”   沈默棠点点头,果然是应下了的样子。   不过他想确定的不是长情答不答应,长情的神情已经告诉他长情一定会答应。   他真正疑惑的是,关于那个药。   沈默棠又道:“还有个问题。”   长情一怔,他方才正试着活动身体,可惜沈默棠只是解开了嘴巴的桎梏,并没有完全解放他的身体。   怕他跑。   不是,他跑得过吗?   长情干脆放弃了挣扎,静静看着沈默棠等着后续,只希望沈默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尽早放了他,不然觅妒恐怕就要按照传讯符的指示给他挖坑准备埋他了。   虽然就算他好好回去,觅妒也无法强行把他埋起。   但要是觅妒嘴快把事情告诉了六六,那不就完了!   六六绝对会杀过来的!   长情甚至不敢想象那场面,更不要说事后六六绝对会生气的,说不定干脆不理他了!   想着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笑弯起媚眼道:“什么问题?尊主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   沈默棠将长情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坏心思假装没看见,受点煎熬怎么了?有他受到的伤害大吗?有肇晚受到的伤害大吗?   没有!   他很记仇的!   沈默棠似乎陷入了纠结,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面上的纯良与为难看起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要不是长情被捆着无法动弹,他都要觉得他是遇到了无助又可怜的弱小魔头。   好吧,这事最开始是他挑起来的,他无权抱怨。   只是尊主,快一点好不好!   沈默棠磨蹭一阵,抬眼偷瞥瞥长情的神情,果然带着几分绷不住的急切,这才悠悠开口道:“那个药……”   长情:“嗯?”   沈默棠眨眨眼,“它、怎么发挥作用的?”   长情猛地松了一口气,真假参半道:“就是,稍微的放大了一点。”   沈默棠眉头登时蹙起,“什么?”   长情眼波一转,更是放松几分道:“类似于解放自我那种。”   沈默棠梗了片刻,不可置信指着自己,“你是说,那是我自己的想法?”   长情悄悄露出一丝笑意,打着马虎眼道:“差不多,就是催化了一下。”   沈默棠眯起眼,“说人话。”   长情又将笑意收敛,“大概就是,好感度越高效果越强……” !!!   什么意思?   他对肇晚有好感?!!   他怎么不知道!   于是沈默棠果断道:“骗人是小狗!”   长情:“?”魔尊怎么好像很希望他“汪”一声的样子。   天地良心,这里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元旦快乐呀!!   咳,虽然好像提前了一点,决定了,明天再来一遍ovo 第57章 疯了吧   长情作死没作够, 见着沈默棠反应明显,八卦之心骤起,也顾不得自己还被人捆着,直言道:“所以尊主, 莫非你们已经?”   沈默棠猛地抬头盯上他的眼, 带着不成气候的狠厉, “没有!”   长情多少划定了范围,再次头铁道:“那尊主,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沈默棠目光再加一分狠厉,“什么都没有!”   长情故作起疑, 侧过视线假装思考道:“可是, 也该想起来了呀。”   沈默棠眼睛里顿时冒出火来, “你果然是故意的!”   长情笑笑,摇摇尚且能够动弹的脑袋,“没有没有,这不也测试一下肇晚的为人嘛。”   沈默棠一丁点都不信, 面色却涨红几分。   长情了然般长“哦”一声, “看来尊主已经了解到了。”   沈默棠瞬间炸毛,“了解他干嘛?你那么关心他又干嘛?他可是长天宗的,正道那边的!”   长情又是摇摇头, “尊主别这样讲,正道又怎样,不照样有七情六欲?不照样被我拿下?无情道修崩的都那么多, 更不要说其他的。”   沈默棠炸毛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是了, 不能着了长情的道, 这不就是套他的话吗?他怎么可以乖乖应答呢?   等等, 长情说啥?   沈默棠反应一瞬才察觉不对,狐疑问道:“拿下?正道?”   长情坦然道:“是啊,尊主用不着这么惊讶,我本就修的情道,没有固定伴侣也不能不修炼呀。”   沈默棠努力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却控制不住脑子里轰然作响的雷鸣闪电。   他还以为,只需要拿其他人的情绪过来修炼就够了,就像莫怯选择用幻境收集别人害怕的情绪修炼一样。   说来,莫怯胆小怕事,觅妒躁然易怒,而长情,长情就是个八卦精!   确实是和他们各自修炼的方向有所关联的。   也就是说,不仅是其他人的情绪,他们也需要自己的情绪与修炼一道拟合?   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   长情又没说具体是怎么修炼的,他怎么可以妄自猜测呢?   万一长情只是把其他人情绪的目标转移到自己,其他的什么都没做呢?   看长情鬼精鬼精的样子,这样才比较合理。   不过……   沈默棠默默看向长情,忽然间带上几分怜悯。   虽然是按照各自本身的天赋性格进行的修炼,但长时间保持同一种情绪还是好累哦,心疼你们三秒。   看得长情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尊主?”   沈默棠回神,“怎么了?”   长情咧咧嘴角笑道:“尊主可以先把我放了吗?”   沈默棠缓缓露出笑容,摇了摇头,“不要。”   长情一懵,再开口直接结巴起来,“尊、尊主,该不会,您药效还没过吧,肇晚会杀了我的!”   沈默棠:“?”   沈默棠:“你瞎说什么!”   沈默棠:“你这叫自恋!自恋!”   沈默棠:“又关肇晚什么事!疯了吧!”   沈默棠一急,又一次把长情的嘴巴封起来,“我跟你讲,你别想乱跑!”   长情感觉不是很妙。   沈默棠深呼吸两口气冷静下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妨猜猜看觅妒会不会折回去找祝原思?”   长情一惊。   没错,祝原思已经到了双月宗大门外。   而觅妒,正好心情拿着长情发出的传讯符前往莫怯的院子。   他是没有拦下长情的传讯符,但也眼睁睁看着那张传讯符送到觅妒手中。   一直以来,生气归生气,不爽归不爽,他都是分出一缕神识关注着觅妒的动向的。   觅妒自然不会按照长情的说法行动,所以有些时候,激将法或许会更好。   长情也是看准这一点,不知道怎么挑唆,居然真让觅妒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起来。   只是现在看来,百密终有一疏啊。   看戏嘛,他也想看看长情的戏。   长情面色骤然变化,“唔唔,唔唔唔……”   沈默棠坏心思放缓语速,一字一字道:“怎么?告诉我,还会有下次吗?”   长情飞快摇了摇头。   沈默棠很满意,至少这次显得比上一次的道歉真诚多了,又道:“那我就相信你,我最忠诚的手下。”   长情记得这个称呼,最初是他自己说给沈默棠的,也就是说,他的一系列行为,让沈默棠感觉到了某种威胁?   好吧,换长情自己他也会觉得有威胁,这次是药,下次说不定就是毒呢?   沈默棠终于觉得压在心头的不满全数消散,好心情解开了长情的禁锢,在长情一句裹挟着风声的“告辞”中轻轻挥挥手。   又加大音量喊道:“恭喜你,觅妒去找小徒弟了!”   他也不知道长情有没有听到,总之身影是越来越远了。   沈默棠枯坐一会儿,还是躺下,看来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好了。   是不是该庆幸一下,这两天正好是他的休息日,他可以不用去上班。   其实昨天也应该是他的休息日的,或者说是双月宗整体的休息日,节日嘛,该放假的。   但毕竟说是要闭宗,好些事情不处理不行。   唉,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过怎么说呢?   他心里的不满是消失殆尽,可那是针对长情的。   面对肇晚的压根就不是不满,而是心虚。   心虚到藏起肇晚留下的纸条和玉佩,反复拿出传讯符,直到揉皱都没能决定写些什么。   反而一转方向抓住了长情。   如果找理由的话,也不是不能找,毕竟是长情下药在先,而且那药还避开了他银镯自发的侦测。   但怎么说呢?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理由减缓不了他的负罪心理。   如果长情没有骗人,那他会做出那些举动,就确实是长情所说的好感。   真的吗?   难道他真的对肇晚有好感?   脑海中浮现出肇晚刀削石刻般的精致脸庞,深邃的眉眼敛去锋芒,带着些许混乱与茫然,静静对上他的视线……   啊啊啊啊――   这谁能顶得住啊!   沈默棠捂住脸,无声哀嚎。   完了,完全没法辩解。   ――   长情听到了沈默棠的那一句喊声,但受了惊吓潜意识里怎么也不肯相信,还是一路跑去了六六那里。   六六正在院中择花,主要是宴上剩下的菊花和一些应季的花,摘下一朵便放置到一旁的竹筛中,摘满一筛便收回阴房。   长情到时六六正搬着一个竹筛往室内走,察觉到他的动静回头,当即露出笑意道:“怎么这么急?”   看这反应,怎么也不像是有谁来过还说了什么的样子。   长情松下一口气,几步上前接过六六手中的竹筛,“没什么,你要放到哪儿去?”   六六朝阴房一指便提步上前,长情紧跟在她身后,按照六六的指示放在房中的架子上。   阴房温度有被刻意调节过,所以感觉很是暖和,花香气也是浓重。   两人放下后便出来,六六回到自己原先坐的那处,又拿个凳子摆到边上,“哝,坐。”   长情坐下后自觉拿起花枝,学着六六的样子裁剪,还是不放心问说:“有谁来找过你吗?”   六六抬眸,不解道:“你呀。”   长情笑笑,“是啊。”   这就让六六感觉不对劲了,“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长情放下花枝连连否认道:“没有没有。”   六六却不信,“觅妒吗?”   长情又拿起一个花枝,“真没有惹事。”   六六伸手抢过他的花枝,“你上次也是这样跟我讲的,扭头我就听别人说你把觅妒惹生气了。”   长情看看六六带几分气鼓鼓的脸,无奈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他总爱生气。”   六六用剪去花头的残枝轻鞭向长情,催促长情站起来,语气染几分急切,“我看你就是怕人来告状才来的,怕就赶紧去啊!”   长情连念几声“真不用”“真没有”,奈何六六就是想赶他,长情不得已只好道:“我走我走,但真不是因为觅妒。”   六六反而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却还是敷衍点点头道:“好好好,记得跟人道歉。”   长情最终还是被赶了出去,六六确定长情彻底离开,这才放下手中花枝拿出一张传讯符发往某个方向。   【多谢尊主。】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宝子们留评发小红包呀,没人我就自己去买糖葫芦啦owo 第58章 不合时宜的心动   长情溜溜达达走在路上, 被六六赶出来有些泄气。   六六怎么可以这样想他呢?   明明除了觅妒还有很多人啊,怎么一出事就只能想到觅妒呢?   虽然觅妒确实是脾气大一点,闹起来动静也更大一点。   长情叹口气摇摇头,心说果然不能让觅妒和六六有过多的接触, 对六六不好是一回事, 对他自己也不好。   等等, 魔尊刚刚是不是提到了觅妒?   说什么来着?祝原思来了?   长情忽然灵光一闪,也不打算回去继续检查黑雾的学习情况了,重新整理心情朝着觅妒那边走去。   挨打不记打可是人生必备技能,尤其是在某些事上。   希望祝原思有撞见过肇晚, 好让他打探点消息出来, 弥补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昨晚他是想在魔尊院外蹲守一下的, 但怎么说呢?   意外总是比较多。   不止是肇晚突然出现的压迫感,用不着靠近院子就能遥遥感受到的如芒灵力。   如果只是如此的话,他头铁,他不怕, 可关键就是他都快要翻过魔尊的院墙了, 才发现魔尊给他下了一摞结界。   更是在他常爬的墙头留下警告。   【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这可不是护山结界上那种故作冰凉的声线,而是几乎已经确定是他般的熟捻语气。   跟魔尊冲他时完全一个样。   他也仔细想过,这结界到底什么时候布下的, 想了半天,只能确定不是在他把“酒”送过去之后。   怎么可以这么防他呢?   这么防他还叫他组织“第五护法”,人类啊, 真是矛盾。   至于后来嘛,他也不知道肇晚什么时候走的, 不过既然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又走得匆忙, 多少还是能说明一些问题的。   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   祝原思茫然看看长情,又茫然看看觅妒,没能理解长情为什么要向他问剑尊的事。   不过剑尊的话,他确实有在出门前撞见过,状态不是很好,不仅是受了伤,看起来还像是发了烧。   所以他完全能理解剑尊为何急匆匆消失在他面前。   很多人都难免会想要将自己不如意的一面藏起,更不用说剑尊那种满身成就的大能,尤其还是被小辈撞见。   祝原思在觅妒无所谓的视线中又看向长情,缓缓摇了摇头,“抱歉前辈,我最近没有见到过剑尊。”   长情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那他是不是不大对劲?”   祝原思一愣,顽强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剑尊。”   长情递给觅妒一个赞赏的眼神,写满“你徒弟为人还不错”。   觅妒蔑他一眼,仿佛在说“用不着你说”。   长情笑笑,又看回祝原思,“既然如此,那就代我转告剑尊,就说恭喜。”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祝原思彻底懵了,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说恭喜,恭喜剑尊受伤吗?   这又是什么道理?   祝原思神色略带上不满,“剑尊不会接受挑衅的。”   长情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可不是挑衅。”   祝原思还是不解,“那是什么?”   长情几步移转到祝原思身侧,伸手拍拍他的肩,神秘兮兮道:“你长大后会懂的。”   祝原思:“?”   祝原思:“可我年后就百岁了。”   长情&觅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不可置信来。   虽然对他们来说都是小孩子,但他不是十四五岁吗?怎么都百岁了?   不是,你也不知道?   祝原思瞧着两人的反应,忽然咧咧嘴角笑道:“我胡说的。”   两人眼中一瞬间出现某种如释重负,接着又一齐看向祝原思。   长情痛心疾首道:“你学坏了。”   觅妒静静看着他,带几分附和。   祝原思缩缩脖子,“嘻。”   但这样一折腾,长情也就不再执着于打探什么消息,祝原思比他想象中嘴巴更严,但毕竟年龄摆在这里,许多事情就算不说,朦朦胧胧间也得以窥见一二。   足够了。   再继续保不准觅妒先不同意,怎么说也是拉人过去替他挡了一刀,虽然没挡住。   长情看向觅妒,问道:“你们之后做什么?继续吗?”   觅妒点点头,又瞥一眼祝原思,“试试?”   长情:“诶?”   祝原思也在瞬间明白了觅妒的意思,当即转向长情道:“还请前辈赐教。”   长情默默远离了祝原思,“不太好,我接下来还有事。”   觅妒轻嘁一声,“那你就跟我打一场。”   长情:“?”   长情:“算了,小徒弟我们来。”   祝原思笑意瞬间浮现,摩拳擦掌道:“多谢前辈。”   ――   沈默棠磨蹭了大半个下午,终于鼓起勇气在传讯符上落了笔。   【劳烦肇兄,但情况我已查明并追责,还望……】   还望什么呢?   有什么好“还望”的吗?   沈默棠沉思半晌,抹去了这两个字,又继续写道:   【对不起】   如果他再仔细一点,或许就不会有后续的发生了,也不会给予那道伤口二次伤害。   但他写不出来。   只能再次重复写下【对不起】三字。   趁着好容易鼓起的勇气还没消耗完,沈默棠闭着眼就将传讯符发了出去。   死就死吧,还能咋滴不成?   反正他已经决定了,以后绝不沾酒。   同样的事情,绝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   沈默棠握紧拳头,勇气却在瞬间消耗殆尽,脑海中的气势都连带着衰弱下来,没多少底气想着,最差总不过让他负责,那、那他就负嘛!   又不亏!   啊啊啊啊,他怎么可以这么想!   但出乎意料的,回信很快。   沈默棠几乎要被突然出现的传讯符吓出心脏病,整个人刷地站起,又因着身体尚未完全恢复,险些被椅子绊倒。   不是吧。   这么快吗?   才刚几秒而已啊!   肇晚写字有这么快吗?   没有吧。   所以肯定不会是肇晚,可能是长情,也可能是莫怯,只是时机恰好跟他重合而已。   一定是这样。   沈默棠不断给自己洗脑,颤巍巍伸出手去接那封传讯符,比手更颤的是怦怦乱跳的心。   没事的,反正不会是肇晚不是吗?   深吸一口气,沈默棠猛地将传讯符打开,只一眼,又猛地将其扣下。   发出砰然一声巨响。   震得他掌心都要发麻。   但沈默棠还是忍下麻意强行想道:没有感觉,果然是假的。   看来他还是没睡醒,现实中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呢?   嗯,没错,离奇。   开头就【沈兄】两个大字,字迹都有些飘,不用继续看都知道是肇晚。   不过回得那么快,能保持笔锋让他认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怎么会是肇晚的回信呢?   肇晚又写了些什么呢?   沈默棠很好奇,挠心挠肝的好奇,但与此同时,他也非常紧张,紧张到呼吸都急促起来。   肇晚会觉得他想起来了吗?   不对,应该说肯定会觉得的吧,怎么说写下“情况已知悉”的都是他自己。   难道肇晚的回信写的就是关于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等等,那岂不是会更尴尬?   沈默棠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挣扎又纠结,半晌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看呢?   看吗?他不敢。   不看吗?他好奇。   他好奇!   沈默棠又一次闭上眼,深呼吸几大口,强行把面部表情掰正,不过试图抑制抖动不已的手却失败了。   失败就失败吧,不是什么决定性因素。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死早超生。   沈默棠颤颤巍巍将传讯符翻过来,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从缝中窥探辨别传讯符上的字迹。   【沈兄不必道歉,在下会负起责任,请沈兄稍加等候,在下不日来访】   负责?   肇晚说会负责诶。   是他想的那个负责吗?   不对不对,如果是肇晚的话,绝对不会是那个负责才是。   想是这样想,沈默棠却不自禁发起烫来。   肇晚说日后会来就一定会来,他并没有因此远离双月宗。   还真是、奇怪的人啊。   消失良久的银铃终于再次启动,清脆音浪一层层叠过群山,唤起无数魔头与妖兽的驻足抬头,议论纷纷。   余音随风踏水,以微末的震动传至环海深处,唤醒沉寂已久的心脏。   低沉的怒吼予以回应,激起海浪千层,痛斥铃音主人不合时宜的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一起负责才是正解(姨母笑 第59章 独一无二   三日后, 长情偷偷摸摸跑到最外层围墙处,打眼扫过,四下无人注意到他,当即跃起就要往墙头爬。   眼看着就要跳出墙头, 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众小魔头, 伸长够直的手一只只拉扯住他的腿脚衣衫, 拼了老命把他往下扯,七嘴八舌念着“不可”。   “尊主吩咐过,没有允许不许出宗,长情副宗主可是带了尊主手信?”   长情:……   要是真有他也不至于到了这里还要翻|墙。   小魔头们尽力的拉扯本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稍微施加点气力就足以挣脱。   但这是在最为平常的状态下。   为了保证闭宗的效果, 魔尊可是增加了三倍的守卫巡逻, 还在院墙附近留下了一整套法器,不为干嘛,专抓人用。   可恶啊,他还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好溜出去呢!   抬头看眼天色,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 多么美好的时间,他却不能出门!   嗯?   那是什么?   遥远天际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直直朝这里飞来。   长情定睛去看, 恍然露出笑意。   眼珠一转,也不挣扎感伤了,当即后撤跳回宗内, 挥挥手试图挥散越围越多的小魔头,“散了散了, 我不出门。”   收获了十来双狐疑的目光。   长情无奈笑笑, 心说这尽忠职守的, 真难想象这居然是以往唯恐天下不乱的魔宗。   不过怎么说呢?   魔尊值得,不需要他胡乱操什么心。   长情只好指指身后,“有客。”   与长情有所熟悉的小魔头已经认出长情面上的神情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就算不熟悉,也大抵能看出来,毕竟是那样的不加掩饰。   写满了诡谲的期待与欣喜,无端让人不寒而栗。   ――   来人正是肇晚,甫一落地,尚未来得及叩响结界唤出守卫,大门就猛地敞开,黑压压一众探头探脑的小魔头之间,长情弯起妩媚的狐狸眼,笑道:“稀客。”   肇晚深邃的眼不带一丝多余情感,静静对上长情的视线,“打扰。”   长情又道:“不知剑尊前来所为何事?”   闻言,肇晚视线略过长情,看向更后方的某处,“一些琐事罢了。”   哦~   琐事啊。   长情紧紧盯着肇晚,想要从肇晚的神情中看出些许破绽,可惜他小看了肇晚的表情管理,不说神情,目光都是冷的。   这还真是,不坦率!   长情盯得认真,眼睛里都要呲出火来,无形的电光直冲肇晚,又被肇晚彻底无视,连火花都没能溅起来。   意图看戏的小魔头们疑惑看向长情,很是不解。   这两人,咋了吗?   说实话,没咋。   不过是长情几天来都没能出门憋得慌,吃瓜看戏的心过于急切,又不得要领,完全无法突破肇晚的防线。   顺着肇晚的视线向旁侧瞥过,长情了然点点头,心情倏地转好,“那,有预约吗?”   肇晚微怔。   他好像,忘记了这件事。   这几天来,肇晚的任务尤为繁多,前些天送去处理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他一着急,竟就想也不想冲了过来。   这是他的失误。   肇晚缓缓摇了摇头。   长情微挑了挑眉。   不行啊,怎么可以不预约呢?   顶多还有一刻钟就到酉时了,魔尊就要下班了啊喂!   哪知不等他这边吐槽完,那边沈默棠的声音就突然响起在众人身前。   “我叫他来的,让他进来吧。”   小魔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有动作。   长情也懵了一瞬,见着肇晚略微流露出疑惑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什么,笑意更深,回头看向守卫,“开门。”   ――   沈默棠挣扎良久,盘算着时间肇晚也该走到一半了,最终还是放下正在捣鼓的钟表走出书房,顺着小道打算去中途迎肇晚。   跟预想中不同,沈默棠来来回回踢踢踏踏在半道踱了半天的步子,愣是没见着任何人。   肇晚还能走了其他路不成?   沈默棠实在是放心不下,放出神识去找,果然在这条路的尽头看到了肇晚……和围在周围一圈的小魔头。   长情也在其列。   沈默棠:???   叫你们放人进来不是叫你们跟着人乱跑啊!   是你们胆子肥了还是你们胆子肥了?   换往常你们压根不会靠肇晚那么近的好吧!   沈默棠当即有种不好的预感,放了耳朵去听,开口的正是长情。   “剑尊何时与我们尊主私下交好的?我们尊主从未主动约过谁,剑尊可是独一无二的呢!”   肇晚缓缓摇了摇头,“莫要说笑。”   长情锲而不舍道:“我可没有说笑,不信你问大家,大家都知道。”   周边的小魔头闻声都点下头。   “反正我是没见过。”   “我也没有,而且尊主很少出门,出门往往也是……”   小魔头噤了声,但后续大家都知道,抓人,或者买东西,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附和声响起一片。   长情又看向肇晚,挑眉道:“看吧。”   肇晚无话,抬眸却见道路的正中,站着沈默棠。   映在微红的枫叶里,紫眸灵动而清澈。   长情没想到沈默棠居然等在这里,忽然间有些心虚,连忙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尊主告辞。”   不等沈默棠回话,长情已经转过身去,倒是不忘招呼着围观的小魔头一起跑。   一时之间只剩下两人遥遥相望,只余风声。   气氛难言的尴尬,沈默棠略垂下视线,开口道:“你的伤,怎样了?”   肇晚缓缓摇了摇头,“无碍,多谢沈兄关心。”   空气骤然冷却下来,沈默棠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结束尴尬,干脆转身道:“那我们先换个地方?就不要在这里站着了。”   肇晚颔首应下,提步跟上沈默棠。   远处的某个灌木丛,长情恨铁不成钢掐下一片叶子。   就这?   你们能不能多说两句,都多少天了,没话吗?   为什么非要讲悄悄话啊!   长情叹口气,从灌木丛中站起跨出,随意挥手道:“后边你们就别来了。”   数双眼睛扑闪扑闪眨眨,接连轻声应下,暂且没有动作。   长情知道过会儿他们就会自行散去,也就不再管,小心翼翼跟上前头离开的两人。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会去到尊主的院子,毕竟已经下班了。   ――   沈默棠却打了长情一个出其不意。   他是带着肇晚前往了院子的方向,但目的地不是院子,而是院子附近一个由芥子打造的小园。   而此时,他正在着急忙慌收拾自己尚未搞定的花木。   假的花木。   他也没想到肇晚这会儿就来了,先前随意堆下的假花假树七歪八扭到处乱放着,先不说他造出的假花假树能不能够以假乱真,倒像是真实无人拾掇的荒园。   至于这处小园的目的嘛。   当然是为了避免他或者肇晚遗忘,专建给肇晚当做根绝过敏源用的。   咳,以上是一个方面不假,主要是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把人带去自己院子了。   几次意外都是在院子里发生的,明明他也不是每次都把肇晚带到院子里去。   大殿、厅房、草坪、书房,甚至还有宋白的院子,偏偏要发生点什么都是在他的院子。   你说奇怪不奇怪?   总之他是怕了。   至少暂时的,他是不会想跟肇晚两个人单独在他的院子里相处的。   如果从这方面来讲的话,肇晚确实是独一无二的,独一无二到能省事绝不愿费事的沈默棠专门给他辟出了单独见面用的场所。   虽然几天来被他拖着也没做好,就像那个一早就被他嚷嚷着想要的钟表。   好容易收拾整洁一些,沈默棠回身站定,露出大大的笑容邀功般道:“怎么样?好看吗?”   肇晚的目光未曾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偏移,收敛起全部的锋芒与锐气,静静将他的全部揽入眼底,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好看。”   啊,是笑意,他没看错!   真的是笑意,马上就要突破眼底流露出来的笑意。   肇晚也是会笑的诶,倒是跟他想象中不大一样。   嗯?   等等,怎么是看着他说的?   不、不会吧。   沈默棠慌慌张张避开视线,指着园中勉强得见全景的花木,“是那些啊!”   肇晚回神,眼中的笑意瞬间消散,垂下的眸子中染上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半晌才终于应道:   “嗯。”   作者有话要说:   肇晚:老婆最好看 第60章 从朋友开始   肇晚确实是来告知沈默棠关于“酒”的调查结果的。   里面下了药这件事沈默棠知道, 甚至不需要肇晚去查,关键就在肇晚托人分析了成分,不属于市面上见过的任何一种药物。   真要说的话,甚至很是精妙, 差点没让分析那人收拾收拾跟着肇晚过来拜师学艺。   这就让沈默棠有些惊讶了, 如果当真是长情自己研究的, 那长情还真是在这方面钻研到了极致。   精神可嘉,但是不行,至少用在他身上不行!   接下来,就是肇晚一点一点的拿出资料, 一份放到沈默棠身前, 一份自己拿在手里, 挨个向他分析。   包括里面都有什么,会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等等。   很书面,很官方,唯独默契没有提起关于那晚的任何事, 看起来势头非常良好。   沈默棠边听边回应, 还一边分神乱想,所以说,肇晚到底是不在意呢?还是很在意呢?   毕竟表现形式可以相似。   他在两者之间犹豫良久, 还是觉得肇晚不应该会不在意,怎么说都还是挺离谱的。   但他没资格说肇晚,他也一样在意。   不然也不会在闭宗期间放肇晚入宗。   虽然前头还有个祝原思也在闭宗之后来过, 但毕竟祝原思是为了找觅妒,不会跟他产生关联, 他放也就放了。   说来, 他那时还专提醒过肇晚近期不要再来, 这谁能想到后续是这样的发展呢?   沈默棠偷偷从纸页中探出视线,瞥向肇晚略显严肃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这样听来,给他解毒的也是肇晚了,强忍着迷茫与不解给他解毒,还真是辛苦了。   沈默棠又升起几分歉意,连带着升起几分谢意,至少也避免了最坏的结果不是吗?   肇晚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说是给沈默棠分析,自己反而先陷入了沉思,思索片刻突然道:“或许,酒本身也是其中一味药材。”   沈默棠突然一梗,也不偷偷摸摸了,直接放下纸页道:“我会戒酒的。”   肇晚没反应过来,急道:“在下并无此意。”   沈默棠轻笑笑,他也没觉得肇晚是这种想法,不过嘛,喝酒误事他是发现了,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肇晚。   于是他道:“我知道。”   说着起身,伸手越过桌子按下肇晚手中的资料,“再继续可就是商业机密了,到此为止吧。”   肇晚抬眼,深邃的眸子平静祥和,夜明珠如昼般的柔光洒在他的脸上,缓和分明的棱角,在沈默棠眼里,仿佛发了光。   沈默棠心虚眨眨眼,补充道:“放心,双月宗不会买卖这种东西的。”   肇晚眼中的惑色瞬间放大,却还是依言松开了纸张的边角,再不看那资料一眼。   沈默棠松下一口气,商业机密是一回事,真要让肇晚查出来那药的具体功效,他这张脸,可该往哪里搁。   他倒是想说他脸皮厚他不怕,但他可能、真的无法再直视肇晚。   收回肇晚手边的资料,沈默棠连同自己面前的那份一起,瞬间烧成了齑粉。   残余的些许灰烬被风吹散,不留一点痕迹。   然后肇晚又拿出一沓纸递给沈默棠。   沈默棠一怔,怎么还有?   想着就要接过去烧,肇晚却在这时道:“这是房契。”   沈默棠反应迅速,猛地抡圆了胳膊把手举高,银镯造就的高温甚至将手腕周围的空气扭曲,险些就烧到了那沓房契。   沈默棠惊诧道:“啥?”   肇晚显然也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大,递出的手都有些僵,继续道:“先时沈兄所说商铺一事,在下托人置办了些。”   银镯带来的高温散去,沈默棠放下手,心中的疑惑一时半会却散不去,“不是。”   肇晚眨了眨眼。   沈默棠也跟着眨了眨眼,情绪不由分说激动起来,“我是问过你没错,但那是我随口说的,不是让你帮忙置办啊!”   肇晚垂下眸,将房契放置到桌上,“在下只是、想帮沈兄。”   沈默棠一瞬间感觉心脏被刺了一下,放缓语气道:“多谢肇兄好意,但这房契,我不能收。”   商铺这事儿确实是他向肇晚提起的没错,但只是因为他对这方面不是很懂,想询问一下宗外人士的意见,看看放到哪里比较合适,刚开始又大概是怎样的规模。   谁能想到?   啊?   谁能想到肇晚直接就冲了呢?   倒也大可不必这么快!   说来,上次肇晚是不是就打算跟他说这件事来着,结果被长情送来的一杯药酒给搅合了。   总不能上次肇晚就打算说这个事吧。   沈默棠复又坐下,“肇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无需再提。”   说着将肇晚放在桌上的房契推回到肇晚面前,“于公于私我都没理由接受,肇兄可不要为难我啊。”   肇晚突然道:“不是没有理由。”   沈默棠:“?”   肇晚抬眸对上他的眼,“这是在下微不足道的一点弥补。”   这目光太过认真,分明将他犄角旮旯里的小心思都挖出来,叠放进记忆里,与撒野般的拥抱与亲吻重合,兀地红了他的脸。   沈默棠猛地背过身去,“咱、咱能让它过去吗?”   肇晚没有回应。   沈默棠低低垂着脑袋,一点一点挪回来面对肇晚,却始终不敢抬头看看肇晚的神情,补充道:“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   肇晚微怔,“沈兄这是何出此言?错不在沈兄。”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看向肇晚,大声道:“也不在你!”   说完,也不敢看肇晚的反应,垂下视线压低声音道:“所以、就过去好吗?阿晚。”   肇晚别过了脸,耳尖微红。   沉默溢满小园。   良久,肇晚再次将房契推到沈默棠面前,“既如此,沈兄才应收下。”   沈默棠盯着肇晚落在房契上的修长指节,有些发懵。   只听肇晚又道:“于私。”   沈默棠茫然抬头,“嗯?”   肇晚静静等待着他的目光,掩去一切不应存在于此的思绪,“请容在下趁人之危。”   沈默棠:“?”   肇晚深邃的眼眸骤然乱了一瞬,只片刻又恢复如常,下定决心般道:“棠棠。”   沈默棠捂住了发烫的脸,顺便接起了哐当下落的下巴,心跳都在一瞬间停歇,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算什么?   交换了昵称?   等等等等。   他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八百辈子都没想过这个称呼会从肇晚口中说出来,或者说从任何一个口中说出来,所以肇晚怎么会想到这样喊他?   难道、还真是趁人之危?   他不止乱搞事,还乱说话了?   肇晚怎么可以就这样接受呢?多不好啊!   手掌默默上移,沈默棠捂住了眼睛,如果可以,他更想捂住耳朵。   这杀伤力属实是有点大。   忽然有点理解当初肇晚的心情了。   还好当初没顺着喊人“晚晚”,算上“肇晚”和“阿晚”,再加上个“剑尊”,都可以凑一桌打麻将了好吧!   果然名字对人的影响足够巨大到某种程度,不同人喊出来也是如此。   沈默棠好容易把气捋顺,艰难放下手掌看向肇晚,却猛地一惊。   不是,为什么你会脸红?!!!   说好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呢?   啊,不好意思,串场子了。   但是你这样真的显得很可疑诶。   虽然这样叫确实很羞耻,他也这样觉得,不过给彼此留点面子不好吗?   控制一下求你了!   沈默棠空荡荡的大脑晃了又晃,挣扎将话挤出牙缝道:“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由剑尊和魔尊组成的朋友……吗?   万丈的雷霆劈裂天际,在肇晚恍然的颔首中响彻双月宗整座山脉,却被隔绝在一方小小的芥子之外。   芥子之中,繁茂的花木欣欣向荣,永不凋落。   两颗跳动起来略显急促的心,坚定踏出了靠近彼此的第一步。   从朋友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直接嗨,老婆(bushi 第61章 用行动证明   九月初。   长天宗弟子大选。   为数众多的修士聚集到长天宗山门脚下, 山门刚刚开启,各峰的弟子代表依次出现,沿着会场外围排开。   蓝白的练功服精致干练,隐隐带着些许威压, 他们会负责大选中出现的意外情况。   其后, 有少数峰主随宗主到场, 毕竟是初试,大部分峰主不感兴趣。   方才还叽叽喳喳热闹非凡的会场当即噤声,仿若初试已然开始。   这是长天宗一年一度的盛况,对大多数修士来说残忍的盛况。   长天宗对弟子筛选的要求极为严格, 抛去年龄与天赋, 需要进行考核的东西可一点都不少。   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 在场几千人中,恐怕只有寥寥百余可以通过。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长天宗对广大修士们的吸引力,这里出现最多的神情,便是敬仰。   对长天宗的敬仰, 对剑尊的敬仰。   只是事出反常, 往年里一早就会出现在上首,全程不会离开众人视线的剑尊,临到大选即将开始的现在, 依然不见踪影。   修士们渐渐起了些许议论,或多或少聚集起几分失落。   很多人为剑尊而来。   封山大阵正式开始关闭,等到大阵关闭完全, 弟子大选便正式开始,而尚未到场的修士, 至此失去参与大选的资格。   破空声骤然响起, 场中修士纷纷抬头, 只见星子般闪耀的身影御剑而来。   等等,为何是两人?   众人的惊呼此起彼伏,肇晚已然悬停在会场正中,放下顺路带了一程的小修士,在小修士的道谢声中转身离开。   小修士几乎无法自行站立,当即一个趔趄,还是依靠边上的修士抬手扶了一把才站稳。   恬静明媚的脸上当即浮现出几分歉然笑意,却瞬间勾走周边数人的目光。   如果沈默棠有幸能看到这个场面,他会认出这位有幸让肇晚带着赶路的小修士,就是原文中的主角受――越星洵。   也会惊讶发现,不同于原文中的肇晚与越星洵同乘一剑,而是肇晚分出一份灵力带着越星洵的剑,尽管越星洵此刻如同原文中描述的一样虚弱。   虽然不是因为遇到了觅妒,而是一份暂时让越星洵无福消受的机缘。   在某种意义上,剧情确实发生了改变,但在另外一种意义上,剧情并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动。   ――   九月初。   双月宗仍在闭宗。   沈默棠接过长情递来的瓜子,看最近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把豹纹修炼出来的黑雾瘸着腿在桌上跑来跑去汇报所学。   不管是黑雾还是一早兴冲冲把人带来的长情,面上都带几分骄傲与期待。   末了,沈默棠不负众望颔首称赞说:“不错。”   确实不错,这才半个月,已经能比得上二三年级小学生的水平了。   沈默棠戳戳黑雾毛茸茸的脑袋顶,又看向长情,“继续加油。”   长情笑道:“明白,那尊主……”   不用长情说完,沈默棠已经能猜到长情是想说什么,这些天三天两头跑来找他的目的,可以说都是这个。   ――长情想要出门。   还不是为了什么要紧的事。   沈默棠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你要是无聊,就在宗中组局玩吧,几千人里总会有想一起的。”   长情瞬间心梗,“尊主,那怎么会一样呢?”   沈默棠移走视线,轻挥挥手让黑雾先离开,又道:“特殊时期,可以一样。”   黑雾乖乖从桌子上跳下,挥着小爪子挨个跟两人告别,蹦蹦QQ跑走了。   长情跟着沈默棠目送黑雾走出书房,面上神情登时垮下,带几分不满,“太久了吧。”   沈默棠倒是不觉得,甚至觉得效果好得出奇。   祝原思隔三差五过来,再加上闭宗,以至于觅妒完全没有过出门的想法。   宗中大部分人也是如此。   尽管他把发薪日定到月中,而月中紧跟着就是闭宗,魔头们拿了工资却没法出门去花。   可跟某个时不时过来找他意图混许可,还打算翻过墙头出门的某人大不一样。   沈默棠瞥长情一眼,没理他。   说来今天长天宗弟子大选顺利开始的话,主角受和觅妒的那个情节点应该也已经过去了吧。   沈默棠还是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的做法好像过于主观了,虽然有原著打底,但这里发生的一切分明都是真实的。   那、真实的觅妒和真实的主角受,会想要不受干扰的见上一面吗?   沈默棠不知道。   长情却知道沈默棠确实是铁了心的不肯批他的许可,甚至已经开始了走神。   沈默棠正在无意识摩挲着一块玉佩,圆环状,通体翠色,更重要的是,很是眼熟。   长情记得玉佩最初出现的地方,是在肇晚的身上。   几近成形的猜想再次浮于脑海,长情干脆放弃了出门,转而关注起门内的动向,出声道:“尊主。”   沈默棠回神,“不行。”   长情笑容僵了一瞬,连忙道:“不是不是,我不出去了,是别的事。”   沈默棠手中动作登时停下,狐疑看向长情,“什么事?”   长情瞥见沈默棠紫眸中淡淡的惑色,不自觉压低声音问道:“尊主,肇晚几次来送的,当真是房契?”   沈默棠不是很想回答。   主要是他觉得长情在明知故问。   那天,就是两人正式成为朋友的那天,沈默棠最终还是拒绝了肇晚递过来的房契。   于私的话,他更不能接受。   他不知道肇晚是以什么身份拿到那份房契的,但不管是什么身份,总不会是以魔修的身份。   有些东西必须双月宗亲力亲为。   他是想过要不要隐藏身份混入凡人中做生意,擅长隐匿气息的魔头也不在少数,按理来说绝对不会发愁吃不吃得开。   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藏着掖着根本就不是魔头的风格,况且他们堂堂正正做合法的生yi,凭什么藏着掖着。   他们甚至连妖兽的性命都没有去随意拿取。   既然如此,若是背后的肇晚被人扒出来,他都不敢相信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在等着他,或者说等着肇晚。   综合考虑许久,沈默棠又将其推了回去。   显然肇晚并不甘心就这样接受,那天之后几乎每天都要跑来双月宗转一圈,拿来一份份完全不同的房契给他挑毛病。   不知道的还以为肇晚改行了。   这还不算,主要是肇晚来就来吧,次次卡着他下班的点,如果不是见着肇晚每天都风尘仆仆的,他都要觉得肇晚是故意的。   看得出来,肇晚确实是尽力了,不然不至于那么精准,还正是他最近盘算着戒酒,忽然有了兴致开始给自己做晚饭的时候。   拗不过肇晚看他的眼神,沈默棠只能算着两个人头去做。   至于为什么只有两个人头。   咳,当然是因为沈默棠其实并不会做什么,没有把厨房炸掉全靠他修为高强。   同样,没把两人吃中毒也全都是因为他俩修为高强。   这种情况下,当真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别说人了,小魔头都不敢上前的。   虽说如此,小魔头们也是一天比一天胆大,好些已经可以在见到肇晚时主动打个招呼了。   以至于好奇探头的小魔头越来越多,防不胜防的,肇晚来此的目的也就真真假假传开了。   甚至越传越离谱,还出现了肇晚其实是来提亲的说法。   这说法虽然看起来离谱,实际上也真的离谱。   如果肇晚真的是为了来提亲,那他岂不是就成了被讨好的岳丈?   一来二去,沈默棠脑海中竟差点就要浮现出肇晚带着谁过来他面前喊他岳丈的情形。   然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大行,他不能接受。   这种场景还是永远不要出现的好。   渐渐的,谣传居然发生了某种具体化指向,关于他。   沈默棠听不下去,刚打算辟个谣,种种说法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结合长情发给他的“交给我”三字,沈默棠猜测是他的“第五护法”正在发挥作用。   至于咱“第五护法”的负责人嘛。   沈默棠看向长情,“是房契没错。”   长情面上的笑意登时鲜活起来,激动道:“那、那尊主是要和他搬出去住吗?”   沈默棠:“?”   沈默棠:“啥?”   长情露出“我懂”的神情,笑道:“肇晚呀,这房子不是为尊主准备的吗?”   沈默棠皱起了眉,“趁我还没生气,收回去。”   长情伸出食指摇了摇,“尊主不用避讳,我支持你们的。”   不说还好,一说沈默棠就恨不能暴揍长情一顿。   溢出的寒气愤怒戳向长情的脊梁骨,长情打个寒噤,突然改口道:“开个玩笑。”   这还差不多!   沈默棠平复一下心情,知道再瞒着对他不会有任何好处,直言道:“是商铺。”   长情一怔,“诶?”   瞬间又反应过来,“啊?”   沈默棠缓缓点点头,印证了长情的想法。   长情也跟着点点头,目光滴溜溜一转,笑意瞬间染上几分精明。   沈默棠叹口气,忽然感觉自己的解释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于是他决定用行动证明。   他把长情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俺回来啦o3o   咳,忘记定时了,我知错了呜呜呜呜 第62章 很让人惊喜   后山的采集工作还算顺利, 沈默棠前两天刚去看过,差不多已经足够他们开一个小小的店面了,现在仍在采的,算是存货。   负责的小魔头盘算了一下, 向他申请说拿一部分出来精加工, 力求卖出更好的价钱, 沈默棠同意了。   宋白却并不同意他再进厨房。   “娃儿,听我的,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可千万别再动手了!”   沈默棠仗着自己比宋白高, 伸直了胳膊把锅铲举过头顶, 硬是不让宋白抢走, 同时还怕自己动作太大伤到宋白,活动起来小心翼翼的。   但宋白可不是,宋白的架势十足拼,动作间一点也不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爷子, 跟他比较起来反而更像是血气方刚的少年。   沈默棠很是不解, 不解中还带着几分无措,偏偏又死鸭子嘴硬道:“我可以的,你都教给我了, 不相信我也相信一下你自己好不?”   宋白已经急昏了头,脱口道:“我不信我自己,一点也不信了!”   沈默棠突然有些懵, 他的杀伤力、有这么大吗?   宋白简直欲哭无泪,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太过高看自己了, 他就是个教书先生, 逞什么能当什么厨子!   术业有专攻, 再念一遍,他攻的是教书,不是伙夫!   可能,这也不是宋白的问题。   沈默棠缩缩脖子,渐渐感到心虚。   其实他觉得宋白的教导效果还是不错的,他已经掌握到很多诀窍了。   咳,或许也没有掌握到。   这、这个咱就跳过吧,跳过,然后接着上面继续。   是的,没错。   如他所言,宋白最近确实在试图教他一些做饭的常识。   “试图”。   剩下的,应该就不用多说了吧。   沈默棠这两天是没炸厨房了,他现在改烧厨房了,厨具仍是无一幸免。   不管是沈默棠院里的那个厨房还是宋白院里的这个厨房,如今仍能保持健在,那可是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不容易。   不容易到宋白一个好脾气的教书先生,几次临近崩溃边缘。   宋白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可以炼制精密度高到逆天的法器的人,在做饭问题上,撒点盐都能捏碎装盐的罐子。   陶土都能一并烧成灰烬,成为食物中的佐料。   当然,如果出锅的那坨东西能够称之为食物的话。   明明最初提出教人做饭的宋老爷子,还因此请他特意将两人的假期调到一起。   哪知现在,无奈的嘶吼声间或响彻整个庭院呢?   好吧,或许也没那么间或。   宋白猛地跳起,没够到沈默棠手中的锅铲,却不小心勾到了他腕上的某个银镯。   自动的防御当即就要发出,沈默棠一惊,腕部一抖,将宋白手中的银镯置换了出来。   用他死守了许久的锅铲。   宋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见着锅铲回到自己手中,高兴得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以至于莫名有些扭曲。   看得沈默棠太阳穴跳得突突的。   完了,带坏了。   这表情,跟某些小魔头干坏事时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宋白并没有意识到沈默棠的所思所想,目光仍粘在锅铲上甚至不肯看向他,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直言道:“娃儿想开了?”   沈默棠迟疑了片刻,“想明白了。”   声音听起来带几分决然的悲壮,宋白终于感觉不对抬起头,笑容瞬间消散,“什么?”   沈默棠的视线已然落不到实处,虚虚盯着眼前浮现出的某个近几天并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严肃道:“肇晚果然在骗我。”   宋白懵了。   沈默棠情绪转换得有些快,悲痛道:“他说我有天赋的。”   宋白默默低下了头,盯着那个炒菜过程中莫名其妙被融掉半截铲头的锅铲,想不明白肇晚打哪儿来的结论。   “他一定是在哄我开心。”   宋白赞许眨了眨眼。   “以后不让他试菜了。”   宋白暗暗叹了口气。   “可是他都五天没有消息了,弟子大选两天前不就结束了吗?”   宋白茫然抬头,看着沈默棠气鼓鼓的脸,斟酌道:“娃儿想他了?”   沈默棠一怔,立马否认道:“没有!”   宋白了然颔首。   沈默棠一急,赶忙解释道:“真没有!我就是想……”想知道肇晚到底被什么事拖住了脚。   但这话又完全没法往外说。   沈默棠心头一梗,硬生生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算了,没什么。”   宋白却有些担心,“当真?”   沈默棠点了点头,心脏处却有些闷。   按照原著剧情,弟子大选之后,许多弟子出于嫉妒,可对被剑尊收入门下的主角受发了不少难。   先不说结果如何,单就说肇晚,那会儿肇晚可不在长天宗啊,弟子大选第二天就被派走了,完全没法护着主角受的那种,所以才给其他角色留下了机会。   但现在呢?   “第五护法”,准确来说是长情的恶趣味,只要肇晚那边的位置出现点什么变动,长情就要给他发来张情报书。   也不管他到底需不需要、想不想看,从而被他轰出书房的次数越来越多。   好吧,长情的事是另外的事,总之结论就是,肇晚还在长天宗,不知道因为什么。   沈默棠叹口气,也不跟宋白去抢那把破锅铲了,直接用芥子里的材料炼制出一把新的,趁着宋白不注意就往锅里伸。   哗啦一声。   或许是沈默棠用力过猛。   也或许是灶上的锅年久失修。   总之两份相似又有所不同的目瞪口呆面前,灶台上的大铁锅,倏地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汤汁滴溅进入柴火,压下少许热烈燃烧的火焰。   哗――   焰火下塌,窜出数不尽的星火,几乎烧燎到他的指尖。   ――   肇晚拒绝了肇令的任务,收下一名弟子的任务。   同时又在肇令愤然的传音中,无视了肇令指派给他的弟子。   说来也巧,那位受指派的弟子正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甚至一段同行的越星洵。   但最终,肇晚还是没有收下任何一名弟子。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任务的违抗。   沈默棠说过的话仍历历在目,他让他以自己的意志收徒。   他没能理解沈默棠为什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还是以那样的姿态。   但他还是认真地思考过,仔细地查看过,一个不落的审视过弟子大选时会场上的每一个人,可惜,他们都不喃在他意志想要选取的范围内。   或者说,他从未想过收徒。   他压根就不会教人,让他收徒无异于让他浪费一个修士的天赋。   于是现在,他静静无视过肇令的勃然怒火,面对着戒室整面墙壁的戒训,神识远游。   他在想念沈默棠做出的晚饭。   一点也不好吃,甚至吃不出食物的味道,间或混杂着融化又重新凝结的铁疙瘩。   很让人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沈・厨房大魔王・默棠 第63章 假情报   时间平缓进入到十月, 山中早晚的露珠若是沾染到身上,已经会觉得有些凉了。   沈默棠的院子里已经不剩多少盛开的花,别说盛开,蔫头耷脑仍在坚持的都没有多少。   沈默棠挣扎良久, 还是没法从被窝里挣扎出来。   银镯会带给他体感最舒适的温度, 但这抵挡不了一颗怕冷的心。   或者一颗想要偷懒逃避的心。   双月宗的闭宗前日便已结束, 狂欢的魔头们甚至赶不及下班就统统跑了出去,破了双月宗有史以来的早退记录。   虽然这个有史以来也不过两个多月。   沈默棠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也因此默许了他们的行为,甚至干脆在中午休息结束前给大家一起放了假。   毕竟真的可以说是可喜可贺。   闭宗的一个半月以来, 除了个别小魔头试图往外跑, 当然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大家乖乖的坚守岗位,各司其职,再闹腾也都是在双月宗的范围内闹腾, 再打架也是跟自家人打架, 实在是令他感动。   但也仅限于那天结束之前。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跑下山去狂欢的小魔头, 被人一窝端了。   时间是在大清早,范围是偷懒没跑远的小魔头们,被监视在双月宗附近的长天宗弟子。   数十个小魔头被绳索捆成一串, 浩浩荡荡游街示众。   至于为什么是游街示众,沈默棠猜测是那边的弟子没抓到真正犯了事的, 拿这些个倒霉蛋示威用的。   哦, 对了, 其中还有咱们的老熟人黑雾,至今仍是巴掌大,腿倒是没那么瘸了,但不管怎样,倒霉蛋人设屹立不倒。   他也是奇了怪了,当初一个个的背门规背得那么痛苦,怎么就不知道遵守呢?   而长天宗那边,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他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派人过去把人都给捞回来。   想想至今还没传回风声的大头,沈默棠更是不想起床了。   他实在是不想要面对。   于是我们的沈大魔头,顺理成章的,翘班了。   清清嗓子,沈默棠开始录制留在书房的口信,真正意义上的口信。   突然,他察觉到某个识别码进入双月宗,是祝原思。   沈默棠有些出神,嘴巴上却毫无感情念着莫须有的请假理由,把有急事找长情念了两遍,才反应过来停下。   掐了重复的那段再放出去,沈默棠捞起被子蒙住了头。   单说九月,祝原思就隔三差五来过七八趟,停留时间几个时辰到两三天不等,沈默棠都要怀疑上个月祝原思待在双月宗的时间足够超过待在长天宗的时间。   但……   肇晚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就算八卦如长情,都没能从祝原思那里探出什么口风。   这是自然,毕竟祝原思自己也不知道。   怎么就偏偏是在这种重要的节骨眼呢?   沈默棠闭上眼,铃音失了往日的清脆,略有些浮躁。   ――   又一天清晨,沈默棠写下最后一个字,待到墨迹干涸,折叠收入信封,按下属于魔尊的印记,交给即将出门办事的小魔头。   小魔头、其实也不算是很小,实力还是有的,若是给双月宗的魔头们排个名,大概能排在很靠前的位置。   虽然实力比不上几位护法,但胜在堕魔前成长在商家,耳濡目染之下,有些事交给她办,甚至比长情办得好。   就好比说已经寻到合适铺面的当下,他们急需一张营业许可,也就是一份商号。   小魔头接下信封,笑容肆意张扬,“尊主等我好消息。”   沈默棠回以笑笑,“万事小心。”   小魔头应下,转身离开。   沈默棠目送着她与外面等候同行的小魔头汇合,再消失在视野,无端叹了口气。   倒不是不放心他们,而是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予以苛责。   沈默棠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再次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眷铃楼聚集了各色民间修士,不仅是处于绝对的中立,也是一向海纳百川,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原则,只要钱到位,相信不会为难他们。   可如果眷铃楼敢欺负他家小魔头的话,大不了他不要那个所谓商号了。   哪个修仙世界没几个黑市?   实在不行他就走暗的。   但在此之前,他也不会允许眷铃楼对毫无敌意的小魔头造成伤害。   沈默棠睁开眼,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当然这是在闹大闹僵的情况下,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跟眷铃楼彻底翻脸。   怎么说呢?这个组织毫无秘密,又满是秘密,就算是原文中也没有将这些秘密解开。   比如说楼主是谁,为什么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掌握到各种秘境的情况,又是怎样以一个情报组织的身份拉拢到人心,成为玄麟矶商市的代理?   魔宗本就在推崇修仙的世界中处于某种对立面、处于某种弱势,给自己增加敌人这种事,还是饶了他吧。   敲门声骤然响起。   沈默棠吓了一激灵,险些摔掉手中的毛笔,心跳都加快许多,赶忙将毛笔搁置在笔架,这才抬头看向门口。   来的是长情,面上带几分似有似无的笑意,狐狸眼静静盯着他,“抱歉,吓着尊主了。”   沈默棠摆摆手,“没事,你来做什么?”   长情提步入内,熟捻抱起旁侧的蒲团落座,却是自觉离他远了些。   沈默棠没在意,习惯的养成多少说明长情还是记着打的,倒不如说让他有些欣慰。   当然长情如果能够记得牢一点以后不再搞事就更好了。   但至少目前看来,还是不大可能实现。   沈默棠有种不好的预感。   长情只从芥子中取出一张传讯符递到他面前,署名是祝原思。   而其中的内容,写着长天宗最近整体的氛围有些严肃,祝原思恐怕暂时不敢来了。   氛围严肃啊。   让他想想,十月上旬,有什么剧情点发生了吗?   好吧,一般书中不会出现那么多明确的时间点,就算有他也记不清了,大多还是剧情点。   所以、再给点提示?   于是沈默棠茫然看向长情,“这是?”   长情早就等着他问了,脱口道:“如尊主所见,长天宗最近在戒严。”   沈默棠点点头,还是很不解。   长情当即露出笑意,媚眼深处暗藏几分得意,“尊主不妨猜猜看,长天宗为何突然戒严?”   沈默棠猜不出来,也不想猜,但看着长情这种明显干了坏事的表情,他无端有些心慌。   “该不会……”   长情挑了挑眉,不自觉倾身向他靠近,等待着他的后续。   沈默棠提气向后撤了一点,呼吸也一并止住,“有谁潜进去了?”   说完便看着长情的神色变化,只见长情笑意更甚,看得他心跳都差点一并止了。   “不会吧!”   长情跟他卖了片刻关子,眼看着沈默棠就要激动到站起,这才不紧不慢颔首道:“差不多。”   沈默棠眼前一黑,“那……”   长情没忍住笑出了声,狐狸眼当真显现出几分狐狸相,“有人把假情报送进去了。”   沈默棠眼前终于亮了几分,大脑飞速运转,提取关键词问道:“没人溜进去?”   长情点了点头。   沈默棠眼前总算不黑了,脑瓜子却还是嗡嗡的,“也就是说,有人假装溜进去了?”   长情再次点了点头。   “长天宗还信了?”   长情仍是点头,笑意很深,“毕竟是讳病,他把某种传染病送进去了。”   沈默棠当即一懵,如果没听错的话,讳病,不就是他家四护法吗?   完全不好沟通的那个,还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这、这这这,这也行?   那传染病得多厉害!   长情默默欣赏着沈默棠震惊惊叹不住变化的神情,虽然这事儿除过他问了讳病一句要不要一起出门被拒绝后反而勾起了讳病出门的冲动外完全与他无关,但此时的长情仍是发自心底的快乐。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紧跟着讳病,再在讳病的基础上加点料,那时消息传回来,指不定得多精彩。   沈默棠的内心也很精彩,初时的震惊过后,是和原文中主角受在生病的人群中屹立不倒收获众人好感度联系上之后的坦然。   甚至不禁感慨,原来书中那场来势汹汹的流感,居然是这么来的。   讳病当真不愧对于自己的名字,有两把刷子啊。   而坦然过后,是从脚底升起的寒意,是难以言说的慌乱。   沈默棠猛地抽出传讯符,龙飞凤舞写下“速回”两个大字,又急急忙忙发了出去。   长情意识到不对,问说:“怎么了?”   沈默棠快速说出几个名字,是差一点就能和长情打上照面的小魔头们,也就是前往眷铃楼的小魔头们。   长情没反应过来,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关联。   沈默棠缓下一口呼吸,深渊般的紫眸注视着长情的眼睛,静静道:“眷铃楼有长天宗的人。”   长情对此并没有很惊讶,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各个宗门都会这样做,两人或者三人,牵制眷铃楼,也利用眷铃楼。   但他知道沈默棠的重点并非在此,他明白了沈默棠的意思。   在长天宗疫情愈发严重的当下,那几位去申请商号的小魔头会很危险。   不是说染病的风险,而是说,会很有可能被激发了对魔修仇恨的长天宗内线铲除。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默棠越发焦躁不安,他并没有收到回信,神识范围内也没有他们折返的踪影。   于是他看向长情,“去保护他们。”   长情微怔,继而露出笑意,“尊主放心,交给我吧。”   说完便消失在原地,只留沈默棠盯着仍留在原地的蒲团出神。   片刻,沈默棠调整神情走出书房。   他要去见讳病。   作者有话要说:   讳病:我怀疑有人在背后夸我 第64章 魔尊生病了   沈默棠病倒了。   找过讳病后的当天下午, 就发烧烧到意识不清,察觉到不对之后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人就已经昏迷倒地。   好在蹲守的小魔头们兢兢业业不曾放弃过任何一天的蹲守,当即四散开来, 一边将他唤醒转移回院子, 一边将消息散布出去。   不久, 沈默棠的院子周边就乌泱泱围过来一大层魔头。   凡是涉及医药方面的魔头都进入了院子,尽力压低声音叽叽喳喳议论着。   “魔尊真是生病了?不应该吧。”   “可我听说魔尊早上去了讳病那里一趟。”   “你猜猜讳病是怎么入宗的?”   “好吧,那这是怎么回事?”   魔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摇了摇头。   不止是不知道, 他们也同样不能理解, 虽然对很多小魔头来说, 没有任何防备去接触讳病会很危险,但那怎么也不适用于魔尊啊。   除非让魔尊生病的,并不是讳病难以完全收敛的病气,而是对魔尊特意的针对。   可魔尊的状态他们都去看过, 跟寻常感冒发烧会有的状态相似, 但怎么说呢?   总不会真是感冒发烧吧。   小魔头们臊眉耷眼挣扎片刻,还是向现实妥协。   不管是不是寻常的感冒发烧,他们都无法靠近魔尊身前三尺, 那个奇奇怪怪的结界,把他们全部都阻挡了下来。   尽管魔尊此刻迷迷糊糊间还能算得上醒着。   那现在就有个问题摆在大家面前了,要不要去找讳病来看看。   毕竟讳病在这方面称得上一流, 相信就算不靠近,至少也能诊断出个所以然来。   小魔头们泛起了嘀咕, 片刻, 有果断的小魔头眼珠一转, 二话不说撒腿就往讳病那里跑。   边上的小魔头不明所以间,竟也跟着一起跑了起来。   很快的,加入到冲刺行列的小魔头越来越多,扬起飘扬的尘,尘里沉淀着众多小魔头的疑惑。   忍下跑路冲动的小魔头也很疑惑,大家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目光最终还是扭转回来落在莫怯身上。   现在,她是这里最强。   莫怯一惊,脸刷地涨红,当即后撤半步,不安到了极致。   她这才意识到,长情此刻并不在这里。   而在这里的,并不都是她熟悉的小魔头。   下意识捏紧手中的香囊,莫怯强打精神道:“会没事的。”   显然这样的话并不能带给小魔头什么,大家只是自顾自将视线移走,心中念一声果然。   莫怯作为双月宗的三护法,作为魔头中的强者,果然还是太没有存在感了。   但莫怯却是实打实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也升起不解,长情他去哪儿了?   这么久都尚未出现,很不符合他的作风。   ――   另一边,莫名其妙跟着跑走的小魔头有许多中途意识到,跑着跑着就跑出了队伍,倒也带走了许多茫然的小魔头。   最终,稀稀拉拉的几人跑到后山中段的一处角落,犹豫片刻还是叩响了某块岩壁,接着又一齐后退数十步,都不愿太过靠近,拉拉扯扯间屏息等待。   这是一处隐藏式的芥子空间,内里是讳病的洞府。   说实话讳病还是有些惊讶的,他这地方可是很少会有人光顾,尤其是一天两次的这种情况,少见,少见。   “什么事?”   嗓音透出岩壁,是说不出的沙哑与沉闷,让人无端感到战栗。   小魔头们暗自较劲的手当即僵住,目光一齐看向带头那个,带头那个龇出一口尖牙,喝退几人的视线,却还是认命出了声。   态度可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带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就是,魔尊生病了。”   “哦?”   小魔头缩缩脖子,总感觉让讳病感兴趣也不是什么好事。   讳病并没有留给小魔头继续说话的时间,继续道:“所以你们过来这里,是怀疑我?”   小魔头们齐刷刷摇头,带头那个更是赶忙道:“不敢不敢,就是我们靠近不了,想请您出马看看。”   一声诡谲的嗤笑溢出岩壁,沙哑刺耳的声音似乎很是不满,“我为什么要治他?”   小魔头没敢说话。   讳病却在这时走出岩壁,与名字给人的感觉不同,讳病看起来丝毫没有病气,反倒像是温文尔雅的郎中,环绕着淡淡的药香。   抬眼瞥向几人,无视了几人仍在掐着脖子拧着胳膊的乱状,流露出近似癫狂的疯态,“那我就答应你们,去杀掉他吧。”   小魔头们抱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   然而在真正见到沈默棠的那一刻,讳病平静下来后儒雅的神情当即不复存在,转而成为丝毫不加掩饰的贪欲。   魔尊不愧是魔尊,病气也非同寻常。   这是极好的修炼素材。   但紧接着,讳病被无形的结界卡在沈默棠身前三尺,不能动弹分毫。   先时带头的小魔头此刻也跟在一旁,小声提醒让讳病后退。   一时之间,讳病脸上的神情变得万分精彩,却挣扎着试图向前,死活不肯后退。   毫无反应。   时间好像就这样停滞了。   烧得晕晕乎乎又睡得极不安生的沈默棠艰难睁开眼,朦胧的视线几次对焦都没能成功对准,却成功意识到自己面前是有人在的。   含含糊糊嘟哝道:“天怪冷的,不要生病啊。”   说完歪头就睡,留下怔然的讳病和房间内外的小魔头。   讳病神情瞬间变得冷漠,登时后退撤出结界,转身就走。   小魔头有被吓到,又有些紧张,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跟上去。   哪知讳病却在一脚踩上门槛后回头,刺耳的嗓不满道:“过来。”   小魔头欣喜若狂,急忙跟上。   小魔头的欣喜并没能持续多长时间,尤其是在讳病准确无误找到锣鼓队的小魔头塞到他身边后。   讳病叫他想办法让魔尊保持清醒。   呆滞的目光目送着讳病的离开,手里举着唢呐的小魔头看看讳病离开的方向再看看他,突然开口道:“我还有副锣。”   小魔头:“……”   小魔头:“你先用锣吧。”   举着唢呐的小魔头愣了片刻,伸手将唢呐递了过来。   小魔头:“?”   小魔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   沈默棠梦到了那个葬礼。   两张黑白的照片,两副相似的棺材,讨债的人堵在门口,而他被塞在桌子下。   推搡间,有人撞倒照片,掉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阵天旋地转。   不甚清晰的呼喊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是他的名字。   啊,好吵。   你们这种水平是拿不到钱的。   沈默棠艰难睁开眼,发昏的头脑只做出一个判断,“停――”   锣鼓声骤止。   有人在激动说些什么,片刻,有人影试图靠近,沈默棠心跳猛地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   混沌的记忆发生错乱,在瞬间支使着他抬起胳膊捂住惊恐不安的脸。   “我会还的!”   颤抖不已,声嘶力竭。   强大的结界迅速逼退来人,将屋内众人一并挤至屋角,本就靠得近锣鼓队更是几乎被挤成了肉饼,哎呦声顿时充斥,吸引了无数探头探脑的小魔头。   而讳病,正怡然闭上眼深嗅空气中逸散出来的病气,神色餍足。   片刻,讳病终于睁开眼,侧目看向一旁刚刚把腿抽出来的小魔头,“找个能靠近的人。”   小魔头茫然“啊”了一声,讳病却不管他,自顾自转身走出房间。   小魔头手脚并用就要往起爬,结果身后仍在各自拆解的小魔头扑通一下砸到他身上,瞬间又把人给压趴下。   可这事谈何容易,别说能靠近的人,缥缈如烟尘都没法靠近的好吧!   小魔头抓抓头发,抓下来好些根,愁得眼睛都要直了。   木着眼挨个问过小魔头,“你能靠近尊主吗?试试?”   但如今的魔尊,已经不是状况发生之前的魔尊,别说能靠近到三尺附近,整个房间都无法靠近。   他都要怀疑魔尊之前没直接把房间封死是为了留他们一条小命。   或者避免墙壁变得太丑。   发愁的眼略过莫怯,小魔头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小心翼翼上前,“三护法……”   莫怯看起来比他还紧张,小幅度摇了摇头,“我也不行。”   小魔头心如死灰。   莫怯却又补充道:“不过长情说过,出了事情可以找肇晚。”   小魔头心头的灰都散了。   莫怯咬咬牙从芥子中摸出一张传讯符递给小魔头,“你写,我发。”   小魔头抬眼看看莫怯明灭不定的眼,又看看莫怯另一只掌心都快要被攥皱的香囊,也是咬牙接了过来。   ――   长天宗戒室。   肇晚缓缓睁开深邃的眼,察觉到被拦在戒室外的传讯符,不禁感到些许奇怪,这封的来源,好像不大一样。   指尖微动,绕过戒室的封印将其取入,又用灵力将其打开展现在眼前。   肇晚登时心头一凛。   默默焚毁传讯符,确保不留一丝痕迹,肇晚抬眸看向满墙戒训中的某个字眼,按下不知是因为说谎还是急迫而加快的心跳,突兀出声道:“父上,孩儿知错。”   余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戒室,仿若投石入海,不留涟漪。   边角的戒训字迹之上,却浮现出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发光的字是“老婆”(不不不并不是) 第65章 别怕,是我   双月宗没有任何一刻像这样一般盼望与期待肇晚的到来。   在传讯符发出的半个时辰之后, 莫怯收到了肇晚的回信,只二字――“稍等”。   如果肇晚也没辙,那他们恐怕就只能等魔尊自愈了,但魔尊的情况不止一点的不好, 那是相当的不好。   现在对他们的排斥范围已经将整个院子囊括在内, 而在变动之前, 有小魔头曾贴在房间的窗子上试图窥探魔尊的情况,魔尊在那时便已彻底陷入了混乱。   呓语不断,面色|潮|红。   失去控制的魔气不断外溢,几乎将屋内染成墨色。   而现在, 整个院子已然成为墨色的大珠子, 甚至还在不断扩大。   魔气像这样聚集在一起, 其浓度自然不必言说,比起三月前假死时铺天盖地的魔气更为恐怖,毕竟那时可不会说炸就炸。   小魔头们忧心忡忡,有大魔头试着在魔尊结界扩大的路径上设置结界阻拦, 被魔尊碾压得毫无声响。   反正也靠近不了, 小魔头们便各自四散开来,胆大点的仍观望着,胆小些的则是当即选择了开溜。   而讳病带着莫怯蹲坐到某处墙头, 这里视线良好,魔头稀少――只他两个,适合不受欢迎的人和怕生人的人。   莫怯正努力恢复香囊的美貌, 一言不发。   二人间算不上熟悉,但因着修炼方向在某些方面具有一定的重合, 相处起来不算别扭。   毕竟人们本就畏惧疾病, 而惊惧过后, 也容易生病。   一言不发的不止她一个,讳病也是,只是相比于莫怯的平静,那张本应尽显温和的面上,此刻正带着强烈的向往,死死盯着那颗令小魔头心忧的魔气珠子。   那里面除了魔气,还掺杂着大量的痛苦与畏惧,是二人绝佳的饲料。   讳病抬手摸过唇角,突然道:“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喜欢他了。”   声音如同撕裂的破布条,沙哑而刺耳,莫怯手上动作一顿,没有回应。   讳病也不恼,丝毫不觉得自己才是引发一切的罪魁祸首,甚至,他可以将这样的评论当做对自己的夸赞。   虽然也并不是他有意的。   没错,尽管隔着那离谱的结界,讳病还是一眼看出,魔尊生病的原因在于自己,或者说,在于自己身体上长期与自己共存的病毒。   很不幸,魔尊真的沾染上了,而且看情况还不止一种。   这可是除掉沈默棠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奈何没法靠近。   啧,可惜了。   不过啊……   讳病恋恋不舍挪开视线,看向身后的莫怯,“他原来是这样的吗?”这样脆弱,这样惶恐,和弱小的魔头无异。   莫怯头也不抬直言问道:“我不知道你指什么。”   讳病低低笑了起来,声音怪异而沙哑,“看来我问错人了。”   莫怯不理他。   轻咳几声,讳病止了嗓间不适,深吸一口气又道:“长情去哪儿了?”   莫怯微怔,放下手中香囊抬头看向讳病,“你找他作甚?”   讳病眉眼温和,笑而不语。   半晌,忽地看向大门,目光如炬。   “看来传言不假。”   ――   守门的小魔头早就得了指令,也顺便得了几句宽泛的解释安抚情绪,现下见了肇晚,压根顾不上多想,甚至激动到忘记例行的观察,急匆匆就要将肇晚放进来。   但除过多少能够理解缘由的部分小魔头外,还有众多不明所以的小魔头也等在这里,狐疑谨慎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大门,然后盯着大门外即将踏入结界的肇晚。   魔尊情况很是严峻,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偏偏要找来肇晚,而不是第一时间通知给在外的长情。   肇晚是敌人不是吗?   肇晚便同时感受到深刻的敌意与热烈的期盼。   但肇晚对目前的情况并未有清晰的认知,传讯符中所写很是谨慎,只说“魔尊需要他”。   如果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他不觉得沈默棠会允许这样的传讯符发出。   肇晚不敢耽搁,当即踏入门内,只一眼,便得以窥见情况的严峻。   巨大的墨珠笼罩在沈默棠院子上空,魔气逼人。   而魔气的主人,正是沈默棠。   肇晚眉心不自觉蹙起,直觉告诉他这并非渡劫、也绝不是常态。   灌木丛中有小魔头刷地站起,不自觉带了哭腔,急促道:“剑尊,救救魔尊。”   肇晚眼睫微动,瞬息之间便已经消失在原地,转而出现在沈默棠的院门前,却被拒之门外。   可怖的魔气困守在近在咫尺的结界,无声向他咆哮呐喊,带着势要将他逼退的决心。   肇晚念一声抱歉,提步就朝结界走去,却听沙哑一声阻拦。   “且慢――”   浅淡药香席卷而来,肇晚回过头,是方才紧盯着他的那道视线。   讳病目光快速在他脸上扫过,最后对上他的眼,刺耳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别着急。”   肇晚周身不满当即溢出,“敢问兄台有何指教?”   讳病也不痛快起来,几乎当场就要转身走人,幸而嗅到近在眼前却吃不到的病气,强忍着不快道:“当然是为救人,不然你行吗?”   肇晚气息稍稍收敛,他完全不了解沈默棠出了什么事,就算当真精通医药,恐怕也无法及时赶到沈默棠身边快速应对,于是行礼道:“还望兄台赐教。”   讳病踱步到结界边上,伸出手指戳戳灼人的结界,向肇晚示意,问道:“你能靠近我们魔尊吗?”   肇晚视线紧跟着讳病,脱口道:“在下必当竭尽全力。”   讳病嗤笑一声,向肇晚摊开手掌,视线转向肇晚腰间的长剑,“这个留下。”   肇晚二话不说取下长剑,无视长剑不满的嗡鸣递给讳病,目光灼灼。   长剑的嗡鸣太过强烈,带得讳病半边胳膊都发起麻来,讳病也不在意,用另一只手拿出一个小巧的葫芦递给肇晚。   又在肇晚即将接过时拿远,“别急,这不是药。”   肇晚眸色一沉。   讳病却自顾自看向暗红的小葫芦,语气都一并缓和,似是诉情,又似是言恨,唯独沙哑依旧。   “我没给它取名,你也不用知道,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为我收集饲料。”讳病转而看向肇晚深邃的眼,“我要你带它进去,这会是我的报酬。”   肇晚身周威压愈发强烈,几乎要压得讳病喘不过气。   讳病丝毫不加在意,只将小葫芦贴上结界,混乱的魔气丝毫不受影响,但却缓慢远离了小葫芦的区域。   肇晚微眯了眯眼。   讳病继续道:“只会带走病气,其他的,我也用不着。”   肇晚握紧了拳头,时间紧迫,若是当真有什么意外,他便毁了那葫芦。   想着,肇晚颔首应道:“好。”   ――   躲藏在各处的小魔头接二连三走出掩体,睁大眼睛发出一声声惊呼,目送着几乎将全部身体淹没在结界中的身影惊叹不已。   肇晚居然、居然真的能在魔尊的结界中前进。   发梢与衣摆皆是滞后于身体,如同行走在深海里,艰难却坚定,一步步走向黑暗。   那是剑尊?正道的荣光、剑尊肇晚?   为了拯救魔尊?   有魔头感到混乱,喃喃道:“他要杀掉魔尊。”   似是恍然大悟般拉起旁侧小魔头的胳膊,目光偏执且疯狂,“他要杀掉魔尊!”   被抓的小魔头正是常常蹲守沈默棠的其中之一,闻言无奈摇了摇头,“你这消息怪闭塞的呀,没事多跟别人聊聊。”   混乱的魔头气急,“你!”   小魔头笑容狡黠,转而向他招招手,凑近道:“放心,怎样都没坏处。”   混乱的魔头更是不能理解,魔尊的结界炸了我们得死,肇晚杀掉魔尊我们还是得死,怎么就没坏处了呢?   而被抓的小魔头挣出自己的胳膊,眼睛里几乎冒出小爱心,这事要是能成,两人关系不得更进一步?就算不成,那也是爱的奔赴啊!   但显然,两人的思想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肇晚却没有丝毫偏差地打开了沈默棠的房门。   院子里尚且隐隐得见花木的轮廓,屋子里却漆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浓稠的魔气发出一声声尖啸,混杂着与沈默棠相似却明显稚嫩的声线发出的微弱呼喊,四面八方响起。   “别过来!”   是喝止。   “别过来……”   是乞求。   “别……别过来……”   是啜泣。   心脏猛地被揪起,难言的苦涩瞬间溢满整个心脏,没来由的,肇晚有些喘不上气。   “我会还的,我全部都会还的。”   “不要、不要挖走我的眼睛……”   压抑的哭泣沉甸甸压在肇晚心上,他无力去想沈默棠遭受过什么,他只想赶到沈默棠身前。   床榻的位置就在眼前,厚重粘腻的魔气却将沈默棠的位置完全阻隔。   肇晚心急如焚。   然而满目的黑暗之中,一抹翠色突兀现身,微弱的荧光一点点映亮苍白的指节。   是沈默棠,他握着他留下的玉佩。   肇晚心头一亮,当即上前,无视化为尖锐刀刃的魔气,任其在毫无防备的身体留下道道伤痕,任其划破皮肤、渗出血液,只期望求得一丝回响。   他轻轻触碰到沈默棠冰凉的指尖。   他说:“别怕,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魔头已经看透了一切 第66章 ――棠棠   他终于见到了沈默棠。   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脸颊很红,泪珠不断。   似乎是梦到了什么,眉头紧锁,牙关紧咬。   他听到数不清的呓语, 混杂在浑浊魔气中的哭喊, 都来自努力抑制的这个人, 来自无法控制的眼泪。   肇晚忍不住凑近,小心翼翼揩去满溢的情绪,语气也放得极轻,“没事了、棠棠。”   然而, 指尖之下, 眼泪却在瞬间失去了控制, 汹涌如同洪水,顿时打湿长长的羽睫,淹没眼角,隐入沉沉的暗。   肇晚一下子慌了神, 慌乱中移开手指, 猛地一顿,又慌慌张张从怀中取药。   药物如烟,打开的一瞬便散入魔气, 一点点移往沈默棠的身体。   呼吸声当即平缓许多。   肇晚松下一口气,思索片刻,还是没有将讳病交给他的小葫芦拿出来。   如果只是收集所谓病气, 那放在沈默棠身前,和放在他的身上, 又能有多少区别呢?   魔气中沈默棠的声音仍是由四面八方汇入他的耳, 音色悄然变化, 渐渐与他熟悉的声音重合。   “我已经在很努力工作了。”   “还款日不是明天吗?”   “我好累。”   肇晚怔然,无言坐到床沿,犹豫良久,还是伸出手覆在了沈默棠的手上。   握住玉佩的手太过用力,似乎要将玉佩掐入掌心,肇晚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不明白为什么。   但直觉让他开口道:“放松一点,好吗?”   没有任何回应。   眼泪仍在不断滴落,落在他眼中幽深的潭,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肇晚不忍再看,在黑暗中望向窗的方向,缓缓道:“你去过双星海吗?在三州交界处。   听说那里很漂亮,水波平静,花野无际,及至夜晚,湖面会将整个天空包揽。   我听说人们也叫它世界上最美的眼睛,但我不是很相信,最美的眼睛,我已经见过了……”   澄澈的紫眸浮现于脑海,又转瞬即逝。   在一片黑暗中,他的心跳渐渐加快,耳尖染上淡红,却浑然不察,“不过,可以和我一起去吗?让我向你证明。”   掌心绷紧的手有些许缓和。   肇晚转过视线,看向沈默棠,呼吸已然平稳。   他自己却短暂陷入了混乱。   刚刚的那些话,甚至没有经过他的大脑,一时之间,他也分不清这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假。   但……   他真的开始了期盼。   肇晚呼吸一滞。   耳边声音渐渐止歇,玉佩发出的淡淡荧光,最终突破紧握的手指,映在他的指尖,照亮细小的伤口,星点微红。   蜷缩的身体跟随放松的手指,一点一点的,不再紧绷。   沈默棠却忽地张开手掌,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温柔而珍重。   渐缓的泪水酝酿良久,终于汇集成滴跌落眼睫,沈默棠将滚烫的额轻轻抵在两人相扣的手,梦语般嘟哝道:“还有吗?”   肇晚知道,他并没有醒。   尽管如此,他还是重重点下头,“很多。”   卧龙礁的梦沙汀,雏凤屿的界索泊,行虎岩的东镇峦,白雀岛的如梦嶂,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的地方,风景秀丽,各有特色。   肇晚试探问道:“棠棠有想去的地方吗?”   意识不清的沈默棠小幅度摇了摇头,“出门、很贵的。”   肇晚联想到听到的种种声音,果断道:“有我,我来付。”   沈默棠仍是摇了摇头,“太难还了。”   肇晚瞬间陷入了沉默,沈默棠的呼吸却变得匀长,他睡着了。   肇晚回神,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那是他寻找了许久的答案。   ――   沈默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但比起是梦,沈默棠更愿意将其称之为自己的过往,上辈子的过往。   父母早逝,留下庞大的赌债与欠款,催债人的威胁、围堵、殴打,他一件件经历,一件件承受,然后在即将还清债务的某一天,猝死。   沈默棠无声笑了起来。   确实,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讽刺。   但他并不抱怨,他是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但他得到过很多的帮助,多到他心甘情愿吊着一口气加班还债,好尽早拿出余力,去报答一份份的恩情。   只是催债人威胁要挖掉他的眼睛抵债时,他真的很害怕。   当然并没有当真动手,这点还是感谢法治社会。   尽管如此惶恐与深刻,沈默棠的记忆还是有很多很多的模糊,很多很多的不清晰。   唯独……   唯独应该让他在意识不清时忘掉的东西,清晰得要命。   沈默棠差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强行放缓呼吸,小心翼翼松开紧扣的指节,却控制不住瞬间炸裂的脸红。   你以为他要疑惑三连吗?   不!   用不着!   因为他都记得,不管是情景还是对话,历历在目好吧!   除了他不相信是自己做的这点之外,完全没法反驳。   可他忘了自己握着的是谁,那可是肇晚啊,这点小动作能逃得过肇晚的法眼?   当然不能。   肇晚语气都发生了变化,显著的变化,几乎要把所有欣喜包含在内,却又极具克制与隐忍,试探道:“沈兄?”   啊,倒也不必改口改得这么快。   但既然已经被发现醒来,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沈默棠便大刺刺松开肇晚的手,茫茫然仰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嗯?”   肇晚视线瞥过自己的手,染上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自然收回手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默棠缓缓摇了摇头,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捂住自己的脸,瞬间一个净身术兜头罩下,将可能还留着的泪痕冲刷殆尽。   肇晚微怔,又道:“当真?”   沈默棠急匆匆点下头,这才支撑着自己坐起,目光四处扫过,屋中只他二人。   肇晚了然,轻指指院门的方向,“结界还在。”   调动神识查看一眼,院门外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水泄不通,小魔头们等了一夜等得焦急,个个抓耳挠腮议论纷纷。   沈默棠丝毫没有心情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在瞬间撤回神识,可能是刚恢复的原因,稍微一动就好累。   不过,这结界居然还能扩大的吗?   都扩到院子外了。   等等。   这玩意儿不是什么都拦的吗?   沈默棠脑子嗡一声,疑惑对上肇晚的视线,“那你怎么过来的?”   肇晚垂下眸子,斟酌片刻道:“多谢沈兄信任。”   他自己放进来的?   不是,这玩意儿不是被动触发的吗?怎么做到的?   沈默棠仔细看看肇晚,终于发现了区别。   武器没带,护身没有,修为、修为也看不出来,估计是暂时锁了,也就是说,除了肉身强横外,几乎与凡人无异。   他想杀他易如反掌。   肇晚几乎是在找死。   沈默棠忽然有些乱,脑子里的雷霆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这边炸得轰隆响,那边眼前却猛地注意到肇晚伤口众多的手。   不止是手,外露的皮肤上处处都有划痕,不见血迹,但明显划开了皮肉,唯独衣服应该是件法衣,起了应有的防护作用,没有任何破损。   啊,果然,脸都刮花了,怎么会这样!   惋惜之情油然而生,沈默棠强忍着心痛道:“你的伤……”   肇晚瞬间将手垂下,“无碍。”   沈默棠恨不能抱着肇晚的脸一道道把伤口都给抹平,事实上也差点就这样做了,还好伸出的手就要触碰到肇晚之时,肇晚的眼神发生了某种变化,写满紧张与疑惑。   这使得他猛地醒悟了过来。   但距离太近直接撤更令人生疑,于是他便强行扭转方向,将手转向了肇晚的肩膀,又怕被遮挡的地方也有伤口,力度放得极轻。   “我等下给你找点药。”   肇晚茫然点了点头,“多谢。”   沈默棠连忙收回胳膊,长出一口气。   好险。   这张脸,真的太危险了!   沈默棠暂时没有余力打开结界,便就先在自己的芥子里给肇晚找药,沉默充斥整间屋子。   肇晚仍坐在床沿,此时已经是背对了他,原因无他,是沈默棠不肯让肇晚离开的。   毕竟离开容易过来难,再把伤口撕裂就更不值当了。   芥子里的很多东西,他都不是很清楚功效,要一个个对应记忆去找,很是花费时间。   他本想试着帮肇晚止痛,肇晚拒绝了,说什么完全不痛。   想着,沈默棠突然出声道:“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肇晚的背脊在一瞬间绷紧,缓缓摇了摇头,“在下收到了求助。”   接着,便将前因后果告知,隐去了讳病的小葫芦,这也是讳病的条件之一。   是宗中小魔头发出的传讯符。   这、这怎么能找到肇晚那边去呢?   沈默棠脑子嗡一声。   但听肇晚说着说着,他又猛然想起,讳病,病毒,长天宗!   天呐,怎么还有这事!   尴尬轻咳一声,沈默棠又试探道:“我听觅妒说祝原思最近没法出门,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肇晚一个多月来一直被关在戒室,宗中情况他也并不知悉,但肇令近日来询问他是否知错的次数确实降低不少。   最终,肇晚还是摇了摇头,“在下并不清楚。”   “我知道。”   肇晚微怔。   沈默棠决定坦白,“是讳病,他让某种传染病进入了长天宗。”   肇晚回过了头。   沈默棠避开他的视线,“我会让他拿出解药的。”   肇晚颔首道:“多谢沈兄。”   沈默棠缓缓摇了摇头,从芥子中取出寻到的伤药,将药瓶直接递给肇晚,找到他视线的落处,不讲理地对上。   “所以阿晚,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肇晚移走视线,片刻又移回来,望着许久不见的脸庞,已然恢复活力的紫眸,兀自红了耳根。   形状好看的唇瓣几次欲启,却仍是无声。   无声唤出趁人之危时放肆呼唤的名字。   ――棠棠。   作者有话要说:   阿晚害羞.jpg 第67章 慷慨   结界打开的瞬间, 围在院外的小魔头登时涌入,前仆后继,推搡间挤倒了不少小魔头,哎呦声不断。   得亏是有点修为的魔头, 不然回回这样折腾, 他双月宗的魔口怎么都得因此损失不少。   沈默棠没眼看, 便转头跟肇晚说话,顺便试图转移肇晚的注意力。   这种场面,他连见笑了都说不出口。   等等,这场面?   宋老爷子!   沈默棠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腾地扑到窗前, 一把将窗扇推开, 窗扇猛地发出一丝行将断裂的喀嚓声。   “都站住!”   场面有一瞬间的凝固。   赶在下一瞬小魔头不明所以的欢呼之前,沈默棠视线飞速掠过挤在一起的小魔头,目光焦急。   “宋老爷子在哪?!”   小魔头们一时反应不过来,别说有哪一个是回答他问题的, 仍是干脆利落扑通扑通往下倒, 甚至一个个摔得更狠。   沈默棠急得要命,小魔头们急急忙忙抬起的脸上却皆是不知真假的欣喜。   顿时一声声“尊主”喊破了天。   沈默棠一个脑袋顶十个八个的大,“人呢!”   这才有小魔头终于反应过来, 生生扯出被人踩住了的尾巴,急吼吼嚷道:“尊主放心!有人照顾!……哎呦,饶了我的尾巴吧!”   沈默棠一颗心瞬间落到了实处, 长出一口气放松许多,冷静下来之后, 脑子又重新开始运转, 忽然觉得这回话的小魔头很是眼熟。   之前宋老爷子发病时遭殃被扯的尾巴, 是他吧。   还有更早之前长情问人要尾巴毛时,也是他吧。   叫什么来着?阿、阿什么的。   啊对,阿竹。   日常蹲守的小魔头中唯一一个永不缺席的。   在某方面来说,很厉害。   沈默棠兀自点点头,也不说话,若有所思放下支撑的窗扇,却听吱呀一声,窗扇不堪重负,啪就断裂摔到了地上。   隐藏在高高兴兴往院内挤的小魔头发出的声响间,连浪花都没能激起。   沈默棠偷瞥肇晚一眼,肇晚已然起身,站到了屏风和墙壁的连接处,背脊挺直,身姿夺目,却无端像是被罚站面壁的学生。   还是班级里最优秀的那个学生。   等等,那他为什么会被罚站呢?   沈默棠的良心瞬间剧烈不安宁抖动起来。   让他解释。   他可以解释。   就是吧,他好像太过得意忘形,让肇晚知道他知道了。   然后肇晚又知道他知道他知道了。   然后他也……不是,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现在很尴尬,或者怎么说呢?扭捏。   有些话吧,脱离特定环境营造的氛围和头脑发热的冲动之后,就会面临到这个问题。   屋子里的温度急速上升,仿佛瞬间回到了七八月的大伏天,蒸的两人失了感官,头昏眼花、脸红不已。   肇晚在“在下”和“我”之间来来回回切换几次,最后刷地起身,念一声“抱歉”,选择了不说话。   但不说话是一回事,咱能不能先把药用了?   别留疤啊!   等到两人别别扭扭你一问我一答终于降温完成,也终于涂好了伤药开始抹平道道的划痕,沈默棠也终于恢复了解除结界的气力。   在结界不放心般小小的阻拦了一下过后,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挤得快的小魔头已经挤到了他的房前,小心翼翼避开连叶子都开始衰败的花木,探头探脑。   没错,都是扒在门口窗边向屋内探脑袋,压根就没有想要进来的意思。   这难道是探望病号应该有的行为吗?   不是吧。   沈默棠视线溜过窗前,忽地对上一双颇有些熟悉的眼,是提前把尾巴抱到怀里的阿竹。   还有人挤人时压根不见踪影的莫怯。   好吧,看来不止一双。   一个个眼睛里似乎都抓了一群星星放着似的,忽闪忽闪亮得沈默棠睁不开眼。   如果不是目标还包括着肇晚的话,他会更高兴的。   实在是这样显得他们目的不纯。   看得沈默棠怪不好意思的。   怎么说肇晚还在角落罚站。   在接二连三的“尊主”中应过几声,沈默棠明确表示自己已经没事过后,他借着看向门口的机会,分神用余光瞥向了肇晚。   嗯?   你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为啥要看着我啊!   啊,不是。   为啥啊!   沈默棠瞬间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不自觉就将全部的视线转向肇晚,疑惑眨了眨眼。   肇晚一怔,茫然也向他眨下了眼睛。   嘈杂背景音中的含“尊主”量骤然降低,小魔头们皆是默契噤声。   唯有仗着体型小早早进入院内却又因为太小被人挤开的黑雾,在此时掉下了好容易爬上的肩头,被摔得晕晕乎乎,尚未搞清状况。   只是借着三分无畏扯着大嗓门嚷道:“怎么啦怎么啦,亲了吗?让小爷看看。”   沈默棠:“……”你没了。   微笑.jpg   好在魔头们并不是都来得那么虎,有人抓住了黑雾,不由分说捂住了他的嘴巴,留几声哼唧般的支吾。   沈默棠拖着一颗疲惫的心看向肇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却见肇晚的视线不自觉躲闪过。   很好,他也没了。   下一瞬,肇晚垂下的眸子突然抬起,深邃的眼中满是坚定。   坚定得沈默棠有些慌。   他忽然也很想提问,怎么了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他?   “尊主。”   是讳病的声音,沙哑沉闷,时机正好。   如果不是这么难听就好了。   沈默棠高高兴兴抖掉不受控制激起的鸡皮疙瘩,连忙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能说讳病不愧是讳病,水泄不通的门口,硬生生给他撤出一条宽敞大道。   讳病好似浑不在意,大刺刺走上留出的大路,兀自走到肇晚身前,向其伸出手掌。   肇晚微怔。   除讳病外的所有人也都有些懵,小小声起了些许议论。   讳病神情始终不变,看起来斯斯文文还带着浅淡的药香,“我的小葫芦,给我吧。”   沈默棠没懂,什么小葫芦?   但讳病说完,也不等肇晚反应就猛地转向他,“是了,应该是在尊主身边,尊主可见着了?”   沈默棠摇了摇头,与此同时还是快速回忆了一下,确信自己脑海中压根就没有出现过任何有关葫芦的印象,回道:“说人话。”   讳病无声叹了口气,似是赞许般看向肇晚,破锣嗓子再次开工道:“剑尊果然守信。”   话是这么说,但不知怎么,愣是让人听出几分阴阳怪气来。   沈默棠绕过讳病看向肇晚,试图用眼神询问肇晚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得罪讳病了。   肇晚也很懵,确实从沈默棠眼中看出了询问,却看成了另一种询问,开口就要解释,“沈兄……”   沈默棠心里咯噔一下,得罪人这种事不要在人跟前说啊!   连忙打断道:“没事,你先给他。”   肇晚视线微垂,看起来不是很想动作。   沈默棠疑惑道:“阿晚?”   肇晚抬眸,眼中神色莫名有些受伤。   沈默棠:???   这么严重?   别、别呀!   沈默棠连忙眨眨眼,试图安慰肇晚。   你先别难过,等下咱再跟讳病算这笔帐,你先乖乖把东西给他,这事儿咱等会儿说好吧,等会儿说。   而在肇晚的视角,沈默棠焦急向自己眨了眨眼,而后剜了讳病一眼,又一眼。   这几眼的效果已经好过先前的所有,肇晚颔首做出了回应。   很好,不管过程怎样理解,肇晚最终能够理解出的含义,就是沈默棠是相信他的。   从怀中取出那个暗红色的小葫芦,或者说,原本应该是暗红色的小葫芦。   只因为这个大拇指大小的葫芦,已然变成了淡淡的浅红,而在浅红中,更是呈现出透明色。   讳病神色一凛,见到小葫芦的瞬间便从肇晚手中抢过,还怀疑是角度问题反复看过,最终结果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小葫芦,变成了半透明的浅红色。   讳病嗓音当即拔高:“你干了什么!”   肇晚怔然,也无话,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沈默棠也很懵,“怎么了?”   讳病却不理会,勃然大怒,身周的空气骤然扭曲变形,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桎梏。   沙哑的嗓裹挟着滔天的怒气,“你骗我?”   沈默棠察觉不对,噌地弹起去拉讳病,急道:“放肆!”   肇晚却已经接触到那些肉眼不可见的东西。   ――是病毒。   只瞬间,银光乍现,纤细的法器的兜头将他护住,隔绝一切不利。   沈默棠急忙看向肇晚,肇晚会意,小幅度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默棠这才转向讳病。   按下差点没因为跳动过快炸裂的心脏,扣住讳病肩头的手猛然发力,一点点将顽强抵抗的讳病掰过来面向自己,从牙缝中艰难挤出疑惑,“你干嘛?”   讳病面上已丝毫不见斯文,在他强力的压制之下,不满的眼中血丝遍布,狠厉明晰。   嗯?   仇恨转移?   沈默棠眉头微蹙,“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讳病只紧盯着他的眼。   肇晚意识到什么,当即打算上前,哪知这银镯不止是护着他,还限制了他,让他一时无法离开此地,只得开口道:“沈兄,他……”   沈默棠却打断了他,“阿晚不用帮他,我要听他自己说。”   “可是尊主,”阿竹悄悄躲开莫怯戳自己腰的手,“讳病好像没法说话。”   额,原来是这样的吗?   沈默棠看向肇晚,肇晚点了点头。   沈默棠连忙松开了按在讳病肩头的手,怀着沉痛的心情看回来,一边解除禁制一边念道:“抱歉抱歉,没注意到。”   讳病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沈默棠挠挠头,语气都不自觉放轻,“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讳病将半透明的小葫芦举到沈默棠眼前,“他答应我的,却骗了我并没有做到。”   沈默棠还是不清不楚,反而被小葫芦吸引了注意,问道:“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讳病没好气道:“收集病气。”   “什么病气?”   讳病沉默片刻,似乎是产生了些许纠结,半晌才道:“病气就是……”   沈默棠却在这时连忙偏过头用肘弯捂住了口鼻。   “阿嚏――”   讳病:?   肇晚:!   小魔头:谁?   沈默棠:救!   肇晚急道:“沈兄!”   沈默棠又接连打出几个喷嚏,动静不比先时大,但也震得他脑子翁然作响,顺应着直觉向肇晚摆摆手,却不肯顺从肇晚的请求撤走法器。   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有大问题。   讳病也意识到不对,垂眸思索一瞬,只见手中的小葫芦不知在何时发生了变化,渐渐变往自己熟悉的方向。   讳病当即一喜,眼前一亮复又抬起道:“尊主……”   “阿嚏――”   讳病眼中哪还有什么愤怒,嗓子好像都没那么哑了,激动道:“多谢尊主慷慨,作为交换,那个解药,我可以给尊主。”   沈默棠生理性的眼泪都快随着喷嚏掉下来了,发懵的大脑中写满不解。   啥?   他慷慨啥了?   阿、阿嚏……   作者有话要说:   慷慨:指护住老攻的同时一头扎进病毒堆   天冷注意身体呀,不要生病哇 第68章 你,换个地儿   讳病很满意, 他拿到了足够多的病气。   肇晚也很满意,他拿到了长天宗流感的特效药。   小魔头们也同样很满意,他们蹲守一夜,不止见到了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的魔尊, 还吃瓜吃到了撑。   只有沈默棠, 只有沈默棠, 他一点都不快乐!   讳病拿到过量的病气是讳病的病毒在他身上制造的,初时接二连三的喷嚏过后,是随之发炎的嗓子,成功让他获得了讳病声卡三刻钟体验卡。   肇晚是拿到了特效药, 也只是当场传送回宗门, 视线却止不住往他身上跑, 强烈得无法忽视,有什么话想跟他讲的样子,如果是关于大嘴巴黑雾,他一点都不想听谢谢。   而小魔头们就更不用说了, 瓜主是他啊!   但此时, 沈默棠的体验卡尚未到期,声音沙哑是一回事,火烧般的异物感是另一回事。   这让他很不想开口说话, 冷漠脸面对捏着小葫芦可劲凑近他的讳病。   原因无他,越靠近病气越醇厚,没有了结界的围挡, 不尽快收集对讳病来说就是浪费。   沈默棠懒得阻止他,收集就收集吧, 护法能更强一点对双月宗没什么坏处。   只要别以后一缺就专门过来让他生病就行。   不过说实话, 这种白嫖行为让讳病十足的快乐, 甚至连话都多了起来,特意掐起沙哑的嗓献殷勤般道:“尊主还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做出来。”   沈默棠无奈摇了摇头,先不管其他的,单就说刚刚让他中招的那一种,他可不信讳病对付肇晚这种程度的修士会用流感病毒。   或许说流感都严重了,跟普通感冒似的。   他的猜测是,这玩意儿还是很强力的,只是体现在他身上没那么严重罢了,若是修为低一些的或者没有修为的凡人,一击毙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等等,这会不会给讳病提供思路。   沈默棠将放空的视线转向讳病,眼见着讳病眼底的遗憾都没来得及清空,瞬间更是怀疑。   “抽查!”   讳病一懵,“什么?”   沈默棠艰难用肿痛沙哑的嗓子出题道:“门规第三部 分第七条第五点是什么?”   讳病没反应过来。   沈默棠一看这架势那还得了,当场就开始在心里读秒倒数,从五开始。   当沈默棠倒数到二,又试图给讳病个机会数出一点五时,讳病终于从沈默棠的神色中确定了他的认真,开口答道:“不许无原则伤人,尤其是地区性无差别伤人?”   尾音上扬,带着几分不确定,不确定沈默棠到底想干嘛的那种。   然而事实是沈默棠并没有想干嘛,就只是抽查而已,抽查得了想要的结果,便点点头,心说记得就行。   余光里的肇晚低下头正想些什么,看起来想得认真,沈默棠偷瞥几眼,突然又问向讳病,“所以,你让长天宗染病,也是为了病气?”   讳病却摇了摇头,“尊主,我要更正一下,不是我要让长天宗染病,是长天宗的弟子不看路撞上我打碎了我装药的罐子,我只是没管而已。”   又压低声音不满道:“再说了,长天宗守卫那么严,我也拿不到多少,何必用那种连人都杀不死的药,浪费。”   沈默棠对上讳病的眼,满眼的不可置信,“可长情……”   讳病视线已然溜走,“他值得被骗一骗。”   倒也、大可不必。   接着,讳病又侧目瞥向肇晚,“不是我说,尊主,长天宗不讲理的人多了,尊主碰上可得小心点,别被缠上。”   指向性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莫非你也跟肇晚有仇?   沈默棠无奈,抬眼看向肇晚,仍是方才低着头的模样,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被听去,又有没有放在心上。   哪知就这句话,让屋外围观的小魔头齐刷刷开始了议论,还全是关于长天宗到底讲不讲理的。   他们速度太快,沈默棠一时反应不及,意识到时已经是在仔细听着打算吐槽他们说的话了。   比如说这个,这个小魔头不忿道:“确实不讲理,我不就啃了个老母鸡嘛,他们居然让我给那户人家犁地,还让我砍柴烧炭。”   这不睁眼说瞎话嘛!   沈默棠对这事儿有印象,毕竟捞人还费了他好一番功夫,但这事儿吧,真不能说是长天宗不讲理,确实是小魔头自己犯事儿在先,还跑不过人家。   再说了,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忘事呢?   虽说当初是包含着威胁在内,但小魔头们能这么快回来,没有肇晚从中帮衬可做不到。   其他人零零碎碎说的也是被抓的事,如果说是刚刚闭宗结束那会儿下山放风被故意抓去示众的,沈默棠还能勉强说是长天宗弟子乱抓人。   但你因为没认出来打劫到人家脸上了,还能叫乱抓吗?   不能!   沈默棠起了几分火气,嗓间就更觉得疼,其他人也不听了,直接散出威压出去院中挨个在小魔头们身上结结实实压了一下。   瞬间噤声。   沈默棠这才感觉舒服一些,学着讳病阴阳怪气道:“那也得是真不讲理的,就算真有不讲理的,我们也不能不讲理。”   但沈默棠到底学不会阴阳怪气,说着说着,眼睛已经跑到了肇晚那里,和不知何时抬头的肇晚对视,又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又拍拍自己边上的椅子,让肇晚坐。   肇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只是肇晚坐下的一瞬,沈默棠当即便拖着椅子向肇晚靠近几分,扯着疼痛的嗓子嚷道:“有理走遍天下,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这里,你们好好学着点儿!”   院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这张桌子前,而这张桌子前,两双全然不同的目光则是聚集到沈默棠的身上,各自带着茫然与恍然。   沈默棠在沉寂中挪开了盯着讳病的视线,也没有去看肇晚,抓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杯水。   不是他不想说点什么,实在是刚刚那句话有些长,声音还有些大,以至于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疼。   喝水都疼。   沈默棠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才没有把五官飞出去,只能在心中呲牙咧嘴大声喊痛,又分神希望大家主动说点什么打破静寂。   他指望的人很快便出现在视、啊不,耳朵里。   “我就说怎么哪儿哪儿都没人,你们闲来没事干嘛都跑来尊主这里?”   是外出保护特派小魔头的长情。   只是……   他预想中的沉寂并没有因此打破,有小魔头绊住了长情,凑在长情耳边嚼耳朵,长情间或点头回应,表情几经变化,却愣是没有出声。   就在沈默棠心凉之时,他余光里瞥见,讳病唇角露出了笑意,再仔细看时,又不见了,似乎全部都是他的错觉。   沈默棠不信,他觉得讳病果然是有问题。   而下一瞬,长情的咆哮响彻院子,情绪万分激动,“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沈默棠忽然有种预感,便顺着预感回头看向门口,果然眨眼的工夫里,长情已经等不及周围的小魔头散开,一跃而起抓住上门框将自己甩进了屋子。   满含激动与不满的狐狸眼飞速将桌前形势扫入眼底,随即哀嚎出声。   “我错过了什么!”   这、沈默棠还真不知道,扭头看向讳病,讳病只接过视线将其抛向了窗外。   沈默棠看过去,莫怯一惊,慌慌张张双手合十,神色歉然。   哦,懂了。   还真是什么都没告诉长情,怪不得他醒来这么久都没见着长情过来凑热闹。   沈默棠悄悄向莫怯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漂亮。   莫怯整个人都懵了,茫然回头看向阿竹,伸出一点点指尖指指沈默棠又指指自己,在阿竹的点头中差点要幸福得昏厥过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理由已经要自己跑出来,长情快步走到桌前,抓起把椅子,看也不看就直接往讳病和沈默棠之间塞,强行塞。   但讳病就是不肯让他,任长情怎么使眼色比小动作都纹丝不动,长情回头怒瞪一眼,差点要没忍住去挤沈默棠。   沈默棠已经意识到,碍于嗓子疼没法说话,就一瞬不瞬盯着长情,直盯得长情想装不明白也得明白。   长情无奈只能放弃,卡在两人之间的身后一点坐下,扒着沈默棠的椅背就要将脸凑过去,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沈默棠的胳膊。   哗啦一声。   几人一齐移转视线,看向突兀站起的肇晚。   肇晚的视线却钉死在长情身上,片刻,刷又垂下到自己方才坐着的椅子,请道:“既如此,长情兄坐这边便好。”   别管其他人疑不疑惑,长情已经是明白了一切,视线微动看向沈默棠茫然的侧脸,自己被遗忘在瓜田之外的事瞬间就置之脑后,任由笑容攀上唇角。   长情眼珠一转,使坏的心思几乎要变成字刻在脸上,“多谢剑尊好意,不妨事,咱就这样说吧,快快请坐。”   肇晚不肯,甚至不肯收回手,执拗的视线复又抬起,略过沈默棠看向长情。   沈默棠仍是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顺着肇晚的视线回过头,却猛地一惊。   好大的脸!   当即向旁侧撤去,动作之大险些摔下椅子,好在肇晚眼疾手快把自己的椅子推过去接住了他。   但沈默棠心思不在肇晚那边,也就没有注意到。   满脑子只有震惊。   长情什么时候靠他那么近的!   他怎么不知道。   沈默棠缓过神来,指着长情继续压榨自己的嗓子,“你,换个地儿。”   沙哑到几乎无声。   长情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情况,但他显然并不愧疚,仍是笑嘻嘻道:“没事,尊主,我不嫌挤。”   沈默棠蹙起眉,干脆都不发声了,用口型道:“我嫌。”   肇晚附和般点了点头。   唏嘘声响起一片,又在沈默棠看过去时集体噤声,默契得不能再默契。   作者有话要说:   小魔头集体:他点头诶 第69章 我在听   长情最终还是把讳病挤走了。   作为条件, 那个已经重新变为暗红色的小葫芦,被握到了沈默棠手里。   别说为什么不是长情,还能为什么呢?当然是讳病嫌弃。   长情好似听不懂这明晃晃话音里的意思,不仅是不生气, 拖着椅子坐到桌前时, 还不忘给已经挪走的讳病抛个媚眼。   收获了讳病如刀般的眼神, 竟莫名和觅妒有些神似。   肇晚嘛,自然还是坐在沈默棠边上,垂着眸子,看不出到底带了多少欣喜。   当然, 这是长情猜的。   虽然事实也大差不差。   但这下长情可高兴坏了, 终于能让他听故事了不是吗?   嚼耳朵给他的小魔头只说到魔尊因讳病生病, 又请了肇晚过来帮忙,至于这忙是怎么帮的,中间又发生过什么,及至为什么是现在这种场面。   那会儿已经太激动, 没来得及听就跑了。   咳, 总之,他很好奇。   “所以,有没有人能跟我讲一下发生了什么?”   沈默棠看着他不说话, 肇晚不看他也不说话,讳病、讳病拿走了他面前的杯子光明正大给他下病菌,也不跟他说话。   长情愣了片刻, 将视线转到门外,探出的脑袋们安安静静眨下眼睛, 也没有一个人想要出声的意思。   冷场?   他?   什么意思?   难道这事儿只能他之后再去打探了吗?   长情不死心, 又看向沈默棠。   沈默棠已经是跟他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几乎要坐到他对面去,看着他的神色异样冷淡。   嗯,倒是和肇晚挨得挺近。   沈默棠察觉到什么,冷淡的紫眸微眯了眯,似是不满。   长情唇角笑意不变,“尊主……”   “怎么只有你回来了,其他人呢?”   沈默棠干脆利索地打断,声音已经恢复往日里的清脆,不见一丝沙哑音色。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体验卡在几分钟之前便已到期,但这阻止不了他懒得理长情的心。   谁让长情故意吓他的!   就算没做鬼脸,靠他那么近也是很吓人的好吧!   可长情压根就没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距离感天生就比别人要近一些。   往日里沈默棠没被吓到,全是因为眼睛就在长情身上盯着,一旦察觉过近,当场就会远离。   界限感明显的人大都会是这种反应。   边上的肇晚也是同样,长情有幸见识过,避得比魔尊都快,也更远。   但长情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便也丝毫不在意,只道:“都在,不过他们执意等在书房,我等下把他们叫来。”   沈默棠点点头,他不觉得长情会在这种事上骗他,况且那几位小魔头确实看起来更正经一些,能理解。   说来,这都快中午了长情才回来,也就是说,长情走了一天多?   不对吧。   小魔头走后顶多不到一个时辰长情就追上去了,那几个小魔头脚力绝不会比长情快,怎么能差出这么多?   脑中一个可能一闪而过,沈默棠急忙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出什么事了吗?”   长情摇了摇头,“没出事,只是他们不肯放弃,还是去了。”   “那……”   长情伸手抢过讳病加料加到料都要比茶水多的杯盏,也不真是想喝水,他要真喝下去也有够他受的,所以只是让自己的眼睛有个去处,缓缓摇了摇头。   情况一目了然。   眷铃楼拒绝了。   沈默棠叹口气,心说果然不会让他们顺利。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意料之内了。   但沈默棠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似乎什么反应都正确,又似乎什么反应都不对。   大概是长情的反应看起来像是对这件事真正上了心,而上了心的,不止是长情一人。   如果可以,沈默棠并不是很想在肇晚面前继续谈这件事,他怕肇晚再连续过来一个月只为塞给他一张商号。   但气氛显然不对。   在沉闷气氛弥漫之前,沈默棠无奈扯起嘴角,试着对长情、也对周边所有的小魔头打气道:“别急,我定位了,下次咱直接瞬移去。”   沮丧之气肉眼可见退散,屋外的小魔头渐渐起了欢呼。   效果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沈默棠准备好的说辞绕在唇齿绕了几圈又回到了肚子里。   看样子也不需要多说些什么了。   至于那这几位擅自加班的事,就之后再算吧。   是的,擅自加班。   明明应该以安全为先暂时撤回的,反而因为长情的消息互通,将安排好的行程打乱压缩,一来一回间,竟只用了一天。   要知道,随那个商家魔头出行的小魔头脚力都不差,就算把夜晚的时间都拿来奔波,那也得一整天才能到达。   是到达!   而不是把事情办完还赶回来!   所以他才会在信封中一并定位,本是打算了事后直接把小魔头们传送回来的。   结果就出了这种事。   好在定位下来的点被记住了,多少还算让人欣慰吧。   欢呼声中,长情微不可察向讳病轻挑了挑眉。   这个、可以当做理由的吧。   关于魔尊为什么是魔尊。   讳病偏过了视线,看向似乎是自信满满的沈默棠,无言将长情的挑衅忽略。   或许可以。   但结果尚未注定。   下一瞬,长情也将视线转移,目标却是肇晚,他已经看着沈默棠欲言又止很久了。   长情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弯起的媚眼中暗藏精明,趁着沈默棠还没有注意到肇晚的动向,快速落下棋子,“剑尊可是有话要讲?”   沈默棠微怔,扭头看向肇晚,却见肇晚侧目看向了长情,还因着长情的声音明显有个回头的动作。   而回头之前,那视线分明是朝向着他。   要命。   他光顾着盯长情了,都没注意到肇晚在干嘛。   但肇晚是关注着他的,余光里瞥见他疑惑的目光,便直言问道:“在下逾越,双月宗可是要办什么事?”   沈默棠脑子里的天线嗡一声,连忙就是摇头。   长情却点了点头,“是在办事。”   肇晚丝毫没有犹豫便相信了长情,又问:“不知在下可否帮得上忙?”   沈默棠只当自己是吃了嘴慢的亏,急忙拒绝道:“不用不用,不麻烦你。”   长情在同时笑出了声,“剑尊可真是心善。”   肇晚轻摇摇头,“谬赞。”   嗯?   等等。   怎么好像一直回答的是长情?   就在沈默棠疑惑之际,肇晚又道:“不知在下能否耳闻?”   沈默棠一边摇头一边脱口道:“不能。”   长情轻点点下巴,“也不是不行。”   肇晚抱拳行礼,“还望长情兄告知。”   啊。   直接把名字都喊出来了。   这、这,他是看出来了,不是嘴快或者嘴慢的问题,是肇晚压根就没想着顾他。   怎么着?明明他才是魔尊好吧!   沈默棠不忿,当即伸出手掌挡到肇晚面前,“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肇晚转而面向他,略显执着的目光静静将他纳入眼底,似是蛊惑。   “我在听。”   “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沈默棠的气势,就这样“啪”一声,没了。   刷地收回胳膊,沈默棠赌气般扭过脸,不情不愿道:“讲吧!”   肇晚眸色微变,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喜色,“多谢。”   沈默棠只从嗓间哼出一个音节当做回应。   周围魔头皆是欢欢喜喜看了一场热闹,但嚣张到在沈默棠面前表现出来的,长情是独一个。   长情的狐狸眼都笑眯成一条缝,嘴角更是快要咧到耳朵根,压制几次才忍住没给两人浇把油。   不过肇晚在消失不见的这一个多月里,总算是有所长进,终于拿捏到魔尊的性情。   看看看看,都直接你了我了,亲密程度变化明显啊。   反观魔尊嘛,能被吃得这么死也不容易,就不评价了。   沈默棠余光里瞥见,总感觉长情这样子就不像是在想什么好事,在长情注意到他扭转过来的视线里,快速瞪了他一眼。   长情笑得更开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分也笑得很开心(bushi) 第70章 极有意思的东西   结果果然如沈默棠所料, 肇晚想也不想直言可以帮忙,不管他怎么说都不肯改变主意。   气得沈默棠差点没直接掀桌子,干脆利落把人赶出了门。   被赶出门的不止肇晚一个,长情看眼门前意图敲门又下不去手的肇晚, 又回过头看眼一起被赶出来的讳病, 还顺带着扫了一眼因为讳病远远躲走的小魔头, 有些无奈。   无奈之下只好喊话道:“尊主,咱还可以再商量嘛,放我们进去呗。”   没有回应。   另一边的小魔头却呼啦啦散开,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沈默棠只是想把窗子也一并关上, 探出去的手摸了又摸, 愣是没有摸到窗扇。   疑惑探出身子去看, 哪还有窗扇的痕迹。   沈默棠心头一梗,“我窗子呢?”   围观的小魔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对窗扇有印象,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们到时这里就是这个样子。   忽地, 一道黑影扑面而来,沈默棠下意识后撤,却发现黑影并没有完全直立, 便已经颓然向下倒去。   什么玩意儿?   等等。   那黑影的形状,不就是他的窗子吗?   沈默棠急又探出脑袋,窗下, 巴掌大的黑豹正努力用前爪抱起掉落在地几经踩踏的窗扇,却没一次是成功的。   倒也不是黑雾力气不够举不起来, 只是怎么也没法保持平衡。   沈默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没记错的话, 黑雾变成这样之前, 是个爱在水里踩人脑袋玩的皮魔头,平衡力极好。   沈默棠眨眨眼,将视线从黑雾身上移转到黑雾爪中的窗扇。   满是脚印不说,中间还有个形似掌印的裂痕,而在铰链处,木头更是直接被扯掉,他刚刚没摸到残余的刺算他运气好。   但这也彻底说明,他的窗子,废了。   好像还是他自己干的。   沈默棠唤声黑雾,在黑雾茫然回头抬起的视线中指指他爪中的窗子,心如死灰道:“放着吧。”   黑雾愣了片刻,爪子不知怎地仍在发力,竟成功将窗扇举到了他面前。   下一瞬,窗扇猛地从中间折断,向着沈默棠相反的方向弯折,精准无误砸到黑雾的爪子,痛得黑雾立马松手,震落的某片木屑继续给予黑雾二次伤害,直直戳在了黑雾脑袋上。   “嗷”一声哀嚎。   沈默棠没忍心看,默默移走了视线,指尖微动,放出灵力拔去木屑,还怜爱般摸了把黑雾的脑袋毛。   莫怯蹲下身,招招手轻唤唤黑雾,黑雾吸吸鼻子,远远绕过残破的窗扇跑过去跳到莫怯手上,被莫怯转手放在了肩头。   一路都有震惊的目光跟随。   不过这事儿,算是处理了?   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啊,他想起来了!   他窗子没了!怎么可以算是处理了呢?   颓然坐回床上,沈默棠开始去想直接用法器打造窗扇的可行性。   或者,有什么术法能让他直接把这窗扇复原吗?   长情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连忙向肇晚示意,让肇晚过去。   肇晚思索片刻,还是沿着空隙来到了床前,与空洞的紫眸对视。   沈默棠注意到他的到来,当即回神道:“我不会同意的。”   肇晚点了点头。   两厢无话。   视线却不曾有一刻的偏移。   沈默棠拗不过,无奈道:“那你想干嘛?”   肇晚微怔,片刻,浓睫微垂,看向脚边多灾多难的窗扇,“我想帮你修窗。”   ――   围观的小魔头们尽数被赶出了沈默棠的院子,院中只剩他和肇晚两人。   沈默棠深深记着之前的魔咒,也很想走到院墙边打开结界接入旁侧的芥子小园,但他不能。   修窗子得有参照物,而参照物在他的院子里。   不管是已经破成几块的窗扇,还是残留着木刺的窗框。   在肇晚毫不犹豫伸手就要去触碰破窗之前,沈默棠调动银镯先一步洗去了沾染的浮灰,和小魔头们一无所察时踩下的脚印。   他本以为肇晚会直接用术法对这窗进行复原,但看这架势,怎么都像是打算亲自动手一样。   总不能,肇晚所说的修窗,就是直接给他做个新窗子吧。   怪不好意思的。   但事实证明,肇晚还真是这想法。   甚至动作间有模有样的。   灵力实体化凝结出的桩台、锯子、刨子,肇晚各个用得顺手。   沈默棠围在一边惊讶赞叹,恨不能将竖起的大拇指半永久。   肇晚实在是听得不好意思,突然出声道:“沈兄过奖,在下只是略知一二。”   沈默棠撇了撇嘴,倒不是说对肇晚说的话不满意,但换个角度讲,也确实是对肇晚说的话不满意。   肇晚别扭就别扭在这里,明明先时在人前与他的对话还能将“在下”“沈兄”什么的替换成“我”和“你”一类,这才多久,又变回来了。   沈默棠怀着几分故意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肇兄。”   肇晚手中动作登时一顿,抬头看向他,眼神中写满不解。   沈默棠弯弯唇角,又道:“剑尊怎么了?”   肇晚细细端详着他的神情,似乎想从中找出这样做的缘由。   无果。   最终,肇晚还是带着满眼的不可置信摇了摇头,失神垂眸,继续手中的动作。   沈默棠不出所料受到了良心的谴责。   怎会如此呢?   沈默棠强装不在意看向肇晚的手,莫名从不和谐中看出了一种和谐感。   长得帅还真是可以为所欲为,锯木头都帅好吧!   等等,不和谐?   还是有不和谐的。   好像少了点什么。   在哪儿呢?   沈默棠上上下下将肇晚看过一遍又一遍,猛地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几步按住肇晚手中的锯子,语气急切,“你的剑呢?”   木条恰在这时掉落,落在地面发出咔哒声响,与肇晚的疑惑应和,“嗯?”   沈默棠急得眉头都要蹙起,声音都不自觉加大,“你总挂在腰间的剑啊!”   肇晚似乎这才想起这茬事儿,缓缓点了点头,仍沉浸在错愕中的目光落在沈默棠按在锯子上的手,静静等待沈默棠的离去。   沈默棠简直要语无伦次,“不是,你来时没拿吗?”   肇晚摇了摇头,“在讳病那里,我……”   沈默棠当即抽手转身,大踏步向着院门走去。   ――   长情坐在魔尊院前的石阶上,举着肇晚的长剑仔细端详。   长剑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嗡鸣声就没止下来过,震得长情愣是没看清上头雕刻的纹饰到底是什么。   这东西本来应该在讳病身上,至于具体缘由,长情从别的小魔头口中打探到了。   或者说,事情的全部过程他都打探到了。   很精彩,奈何他没在现场。   这让长情有些遗憾。   但这东西从讳病那里跑到他身上,倒是无关他打探到的一切,是被一起赶出院门后,讳病直接塞给他的。   只留给他一句话,说什么“帮他转交给肇晚”,然后就扔下他跑去后山回洞府了。   左右闲着无事,长情回书房将大体情况告诉给几位等候的小魔头,便让他们各自散了。   而他自己,则是回到了这里。   如果魔尊没有继续针对他布下结界就好了,这样他还能看看里面的情况。   直觉告诉他绝对有看头。   哪会像现在,没有乐子不说,这把剑还震得他胳膊发麻,好吧,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身后的院门猛地大开,长情吓了一跳,几乎是原地弹起,下意识将长剑挡在了身前。   然后,面对着惊讶的沈默棠,他听到了来自沈默棠身后的声音。   “……我托他帮我保管的。”   长情缓缓移动脑袋,见到了沈默棠身后几步之遥的肇晚。   而在更靠后的地方,是堆放在一起的几条木头。   看进度应该刚开始没多久。   也就是说,两人聊着聊着,出现了肇晚口中的那个“他”?   长情八卦之心骤起,“什么什么?”   沈默棠却无心回答他的问题,目光紧紧盯着长情手中的长剑,试图分辨这到底是不是肇晚的。   好吧。   试图失败。   这长剑抖得跟开了模糊特效一样,别说细节,大体都看不清。   但不管怎样,长情绝对是最艰难的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了主人就在附近,这玩意儿跟疯了一样。   长情却不肯挪走钉死在沈默棠脸上的视线,还不忘分出点神来观望后边的肇晚。   哪知沈默棠突然侧过身子回头看向肇晚,指着长情仍举在身前的长剑问道:“这个是你的吗?”   肇晚闻言顺着指向看去。   沉默。   依然是沉默。   长情看不下去,出声道:“是讳病给我的,让我转交给剑尊。”   肇晚这才点下了头,明显带着几分犹豫。   另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也不怪他们,实在是这情形,还真不是他们能想象出来的。   换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想象不出来。   以剑称尊的剑尊,居然认不出自己的剑?   说出去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相信的好吧!   肇晚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上前接过长情手中的长剑,念一声“多谢”。   两人好奇的目光一瞬不瞬跟随着长剑来到肇晚的手上,然后,眼睁睁看着肇晚的手,被抖动剧烈的长剑,带动着微微发颤。   沈默棠抬眸看眼肇晚,又转向看去长情,没忍住在长情的笑容中破了功。   他们见到了极有意思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武器算什么,阿晚只要老婆(doge) 第71章 在哪儿遇见过   肇晚的窗扇一直到傍晚时才组装完成, 期间沈默棠不放心问过好多次会不会浪费了他的时间,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肇晚说自己暂时没有任务。   这很稀奇。   也很异常。   沈默棠想了又想,还是没敢将肇晚有没有收徒这一问题问出声。   率先提起的是肇晚。   突兀且直白,告诉他说自己没有收徒, 不管是弟子大选上, 还是其他什么时候。   在沈默棠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时, 肇晚给出了解释。   “我觉得,我没法教人。”   沈默棠下意识点了点头。   看过原文就知道,这是事实。   或者说,稍微相处一下也会知道。   但眼下怎么看也不是应该点头的场合, 沈默棠猛然醒悟, 急忙找补, 带几分略显虚伪的遗憾,“这样吗?”   肇晚颔首应下。   沈默棠猜不出肇晚到底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他知道,这个话题继续触碰下去会很危险。   有小魔头记录下了所有天象的异样, 最后送到了他的桌前。   他一条条比对过, 虽然不能确信,但大抵与他说出的某些话有关。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中秋那天对他施压的东西做出的反应, 又像是另一种与之截然不同的存在。   毕竟前者可不会通过天象什么的传达不快。   如果是那玩意儿改性了,当他没说。   沈默棠分不清,只好避开这个话题, 问向肇晚,“晚上要吃点什么吗?”   肇晚抬眸, 没有一丝犹豫应和道:“好。”   ――   在沈默棠把铁锅彻底熔炼之前, 他的院门被急吼吼敲响。   沈默棠手忙脚乱撤去炉膛内的火焰, 刚从厨房走出来,就见肇晚已经站在了门前。   开门的却并不是肇晚。   宋白少有的暴躁,压根等不及谁来给他开门,大力出奇迹直接推开了院门。   这、这是正常的吗?   绝对不是好吧!   长情都破不开他的结界。   宋白再被小魔头们带跑偏,本质上还是个凡人呀!   沈默棠整个人都惊呆了。   呆着呆着忽然发现宋白花白的后脑勺处,有什么黑色的绳状物动了动。   仔细一看,不就是黑雾的尾巴嘛。   黑雾和宋白一起来的?   黑雾啊,黑雾。   他好像确实有点神奇来着。   当初倒霉撞肇晚剑上,起因也是无意识突破了肇晚布下的结界。   所以,宋白能够把他的门推开,是因为把黑雾挂在了脖子上?   这么好用?   不至于吧。   或许是黑雾新身体的原因呢?毕竟是他炼制出来的东西。   但不管事实究竟如何,肇晚都对此完全不清楚,当然就算清楚也不会表现出惊讶,只匆匆行个礼,连忙去接宋白手中的食盒。   食盒?   手中提着的那个方方正正的食盒他能理解,边上那个炭炉和砂锅又是怎么回事?   沈默棠茫茫然继续了卡顿的步子,向着宋白走去,不自觉出声道:“宋老爷子?”   宋白扭头瞪了他一眼,明明刚刚面对着肇晚还和和气气的!   沈默棠忽然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压迫感,“怎、怎么了?”   宋白目中的嗔意丝毫不减,斥道:“我还想问问你呢!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让平娃儿哄我骗我,好赖不让我出门?”   沈默棠眨了眨眼。   好像吧,他也没法告诉宋白。   病热起得突然,他能强行被小魔头们唤醒返回自己的院子已经是很不容易,脑子都是糊涂的。   他不觉得自己能有那执念,能在那种时候向小魔头下达指令去瞒着宋白。   所以应该还是小魔头们自行商议的结果,虽说确实应该如此。   但看着宋白此时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他又有些心虚,应该如此和事实如此还是有所差别的。   沈默棠摸摸鼻子,试图强行转移话题道:“我要是跟你说了,你会不会过来看我?”   宋白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语气更是不高兴,“那肯定会啊!”   沈默棠笑笑,“但是呀,万一传染给您呢?”   宋白仍打算狡辩。   沈默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连忙双手合十,“所以原谅我吧!”   半晌,宋白叹了口气,又豪气道:“喝汤!”   沈默棠心中暗暗比了个耶,头也不抬冲过去提炉子,手还没接触到提手,炉子便已经浮空。   不是他自己干的。   沈默棠抬头看向肇晚,肇晚眨下眼,带着他的视线转向看去了宋白肩头。   黑雾感受到视线,骄傲挺起了胸脯,几乎要向后仰倒的架势,就这还不忘跟他解释,“回尊主,是长情吩咐我来帮忙的。”   沈默棠点点头,顺口夸道:“尊老爱幼,很好。”   黑雾闻言更是骄傲,当真后仰把自己仰倒,急得宋白和他手忙脚乱一阵接。   最后还是在即将落地前,让肇晚的长剑连带着剑鞘一起冲过来接住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黑雾黑乎乎的小脸已经是白了几分,坐在剑鞘尖端完全不敢动弹。   哦对,他至今没让黑雾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没的,不然黑雾可能会当场炸毛跳起来。   ――   说是喝汤,还真是喝汤。   砂锅里炖着一只完整的老母鸡,汤色清澈,香气扑鼻。   宋白先给他盛出一碗,飘两星翠绿的香葱,很是诱人。   沈默棠干脆利落推动宋白的腕,将宋白手中的碗推到肇晚面前,在几双不解的视线中,又将宋白的腕压下,使得瓷碗稳稳当当搁置在肇晚面前。   “他辛苦,先给他。”   宋白了然,当真松了手。   肇晚回头看向他,薄唇欲启,一声“沈”字几乎脱口而出。   沈默棠连忙竖起食指比到唇前,轻嘘一声,用口型一字一顿道:棠棠、想让给、阿晚。   肇晚移走视线,落在瓷白的小碗,清澈的汤底,翠绿的葱叶,却不由分说红了耳尖。   好在,黑雾一直站在椅子上,艰难给宋白递空碗,宋白也低着头忙着继续盛汤,无人得见。   除了沈默棠。   沈默棠假装不在意,好心情接过宋白再一次递来的汤碗,道一声谢,浅浅嘬了一口尝尝味儿,又去夸宋白好手艺。   宋白忍了半晌,终于别别扭扭露出笑意,“那就多喝点。”   沈默棠应声,又在宋白的示意下打开食盒,一样样往外取。   似乎是念着他刚刚病愈,菜色看起来都很清淡,蔬菜很多,色彩鲜艳,很是勾人食欲。   沈默棠没忍住赞叹一声。   宋白盛好黑雾的那一份,这才在最后给自己盛,“这些菜都是后山送来的,调味用的灵草参果也有很多,对了,还有这鸡,人送过来的时候可不舍得了,一天下好几颗蛋呢。”   沈默棠不好意思笑笑,又有几分欣慰,不管舍不舍得,他后山农场的收获总算是能搬上桌了。   黑雾个头小,放在椅子上就丝毫看不见桌子,不过他也无所谓能不能看到桌面上的谁,埋头喝汤。   宋白似乎是把黑雾当成了家养的小猫,又拿个空碟放在他面前,不住给他夹菜。   黑雾呼噜噜说着谢,也不挑剔,吃得很香。   宋白成就感简直不要太高。   沈默棠戳戳哒哒吃着饭,间或回应宋白的疑问,看来小魔头们是将大体告诉了宋白,却含糊了许多细节。   毕竟再细节就是他结界里面的事了。   除了他,知道的只有他边上的肇晚。   宋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得知肇晚一刻不离守了他一夜后,眼中竟含了几分泪意。   要不是隔着个饭桌,还隔着个沈默棠,宋白恐怕恨不能上前抓住肇晚的手,声音都带着颤,“多亏了你啊,我这娃儿能遇见你,可真是太好了。”   这让沈默棠有些无措,当即放下碗筷,手脚却还是无处安放,谁能告诉他,这种情境之下,他该做点什么吗?   找、找块手帕?   他身上好像从来不带这个,芥子里呢?会有吗?   哪知就在沈默棠挣扎之际,宋白忽地转向他,眼中泪珠已经在打着转儿,陡然道:“娃儿你说呢?”   沈默棠脑子一懵,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绕到他身上,但眼看着他再不做点什么就要掉下来的眼泪,急急点头道:“对,非常对。”   宋白十分的欣慰,假模假样揩去尚未掉落的眼泪,转向肇晚,语重心长道:“我这娃儿长这么大不容易,没有我恐怕要吃不少亏,我信你,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肇晚侧目看沈默棠一眼,在沈默棠的疑惑中又看向宋白,兀自点下了头。   诶?   等等,你听明白了吗你就点头?   我怎么完全不能理解,你都理解了吗?跟我说说?   沈默棠不自觉睁大眼睛,仍是紧盯着肇晚一如往常般深邃却莫名显得平静的眼睛,恨不能将“我不懂”几个字刻进视线传递给肇晚。   肇晚侧目,对上他的视线,淡然眨下了眼。   另一边的宋白却如释重负,笑意瞬间显现,看着两人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感动。   直看得沈默棠头皮发麻。   不是他说,这宋白怎么“情”里“情”气的。   还有,这场景怎么能这么眼熟呢?   这种强买强卖还有些奇怪的逻辑,总感觉在哪儿遇见过。   双月宗特别版的时辰钟在这时准确无误报出了时辰,以沈默棠故作冷漠的声线。   坐在椅子上大快朵颐的黑雾抖了抖耳朵。   突然,黑雾想起什么,朝向宋白嗅嗅,接着便猛地跳去了宋白怀里。   二话不说就往宋白怀里钻,咬出了一个小瓶,含含糊糊道:“宋先森你又不记得吃幺。”   作者有话要说:   是加更,晚上照常更新ovo 第72章 托付   肇晚递给他一块手帕。   沈默棠道声谢接过, 想也不想按在了自己眼角,这才放弃了忍耐哭得稀里哗啦。   怎会如此呢?   肇晚愣了一瞬,摸了摸怀里,没有找到第二块手帕, 在芥子中翻了半天, 终于在某个角落找到块夹在感谢信中一并被收进芥子的香帕。   香帕边角绣着精致的花月, 大抵原主人是位细心的女子。   肇晚心头涌上几分愧意,默念一声抱歉,将香帕递给了黑雾。   黑雾勾着爪子接过,却明显已经放弃了挣扎, 任由宋白抓着自己当毛巾使。   不是他说, 宋白的眼泪, 真的好多。   都浸透了他的皮毛渗到了皮肤,而且,似乎是才开了头。   就算黑雾最后还是哄劝着宋白吃下了药,但显然, 已经迟了。   宋白还是发病了。   所以这会儿, 发病的宋白正在回顾沈默棠的前半生,准确来说,是让宋白发病时将其与沈默棠重合的那人的前半生。   宋白口中的“娃儿”, 被遗弃在柳絮飘扬若雪的四月,瘦骨嶙嶙,哭喊声却惊人。   宋白经过, 把他带走,当做了唯一的家人。   “娃儿”调皮、聪颖, 也过于纯粹, 不吝啬付诸信任, 收到的回报,只有满身的泥泞与伤痕。   “娃儿”一次次离开,又一次次带着伤回来,最终,在十余年后的另一个四月,宋白把他埋在了柳絮纷扬的树下。   在那之前,看到“娃儿”幸福是他最大的期盼,在那之后,找回“娃儿”是他唯一的向往。   而此时,呆症造就的混乱,让他在沈默棠身上,找到了“娃儿”获得幸福的可能性。   沈默棠哭得脑仁疼。   黑雾被擦泪擦得脑仁疼。   宋白在欣喜的冲刷下,同样哭得脑仁疼。   而肇晚,肇晚手足无措,几次想要拍拍沈默棠的背帮他顺顺气,犹豫一番复又收回。   这也看得黑雾脑仁疼。   多重叠加脑仁剧痛的黑雾大脑已经不由自主混沌起来,也不管他面前的都是谁了,晕晕乎乎道:“要不,放着我来?”   沈默棠懵了一下,没懂。   宋白停顿片刻擦擦眼泪,也没懂。   只有肇晚,带着几分被抓包后的局促,摇了摇头。   沈默棠擦去眼泪,眼前终于短暂地恢复清明,顺着黑雾的视线看去,是肇晚。   看着肇晚明显不是很自在的神情,沈默棠脑子一抽,感慨说:“多不容易呀。”   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淡淡的哭腔。   长长的羽睫因湿意聚集成簇,眼尾也染上浅浅的红,狗狗般清澈的紫眸眨了眨,泪意再次涌上,泛起雾气惹人怜惜。   与昨日夜里压抑的低声哭泣不同,完全不同。   难言的酸涩瞬间填满肇晚的心脏,他点下了头。   一并承认沈默棠的苦与痛。   沈默棠得到回应,也就忘了黑雾说的话,放下从肇晚那里得来的手帕,抱起碗喝一口,有些凉了,但不影响他补充水分。   宋白却连忙起身,把碗从他嘴里抢走,在沈默棠震惊之际,揭开了炭炉上砂锅的盖子,“凉了就不好喝了,加点热的先。”   沈默棠苦笑出声,竟一时无法判断宋白此时的状态。   这里只有黑雾对此并不在意,好容易挣脱了宋白的魔爪,此时正努力用肇晚给他的香帕擦后背。   毛都被眼泪糊成一团了。   要不是桌上还有尚未吃完的菜,黑雾都想直接甩甩身体抖掉水分,能抖掉多少算多少。   但显然他不能这么干。   至于为什么不下去桌子到椅子或者地上,黑雾小小的翻个白眼。   小爷就是觉得还有下一场,小爷我大方,小爷就打算当宋老头的手帕当到底了!   桌面上多有意思啊,试问魔头中有谁,那么近距离的看到过魔尊哭!   小爷我能吹一辈子。   但遗憾的是,并没有下一场了。   宋白虽然尚未恢复清明,却明显已经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眼泪洗刷过后重新显现出几分清澈的眼睛含着笑意,不间断在对面两人身上打转。   沈默棠脑子闷闷的,也没想着制止或者怎样,只擦擦干净眼泪,伸手就问黑雾要那块香帕。   肇晚却制止了他,“那香帕本不应是我的,自然不应再回到我身边,若是小兄弟不嫌弃,便将其留下吧。”   黑雾将香帕拿到面前,仔细端详一阵,似乎是咂摸到什么,将其放下用爪子按住,俯身对肇晚行了一礼,“那就多谢剑尊。”   沈默棠没说话,静静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指尖却一点点将湿哒哒的手帕绞在指头上,砰一声,净身术瞬间洗清了上面的泪痕。   沈默棠又垂下手一点点将手帕放下来,动作缓慢,心思百转。   突然,宋白在此时出声道:“娃儿喜欢这手帕?那我赶明儿给你做几条。”   沈默棠当场僵住。   肇晚闻声回过头来,不着痕迹瞥过沈默棠手中散了一半的手帕,直言道:“若沈兄不嫌……”   沈默棠瞬间将手帕塞回到肇晚手里,“不嫌不嫌,不过我也用不着,就算了吧。”   肇晚垂目看眼手中折痕浅淡的手帕,莫名有些难过。   宋白有些不解,只点点头接受了沈默棠的决定,不再提及此事。   黑雾见用不着自己,搂着香帕跳回到椅子上,又不露脑袋道:“麻烦尊主清理一下。”   沈默棠会意,指尖微弹,清风缓过,黑雾原先在处的桌面当即焕然一新。   ――   酒足饭饱之后,啊不,完全没有喝酒,顶多就是中间插曲时宋白喝了几颗药。   咳,总之在那之后不久,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过一阵,宋白就带着黑雾走了,如同来时一样,把黑雾放在脖颈,再由黑雾提着炭炉与砂锅。   宋白的状态并不像是完全恢复了清醒,但好像也没那么混乱了。   就持续的时间而言,这药的效果是真的不错。   但经由这么一遭,沈默棠又会多想,是不是混乱中的宋白,会比较幸福?   比起清晰的认识到他像但他不是,混乱中知觉的替代,会比清醒时感到更快乐吗?   只是说是这样说,沈默棠却没法说服自己给宋白停药。   万一发展到最后,就连混乱的记忆中,“娃儿”的存在也被抹去了,那该怎么办?   那样的话,宋白的“娃儿”就真的消失了。   沈默棠摇摇头,觉得这样果然还是不行,宋白也还是要继续治疗。   那要不,有空多去看看宋老爷子?   如果宋白也同样喜欢不是“娃儿”的他,喜欢双月宗的小魔头,喜欢后山的农作物。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多多少少去替代“娃儿”呢?   沈默棠叹口气,转而看向肇晚,忽地伸手取下腕上的某个银镯递给他,“这个给你。”   肇晚迟疑片刻,抬眸看向了他。   沈默棠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作为交换嘛,毕竟阿晚的玉佩在我这里。”   肇晚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但、会不会不太好?   沈默棠甚至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直言道:“不喜欢也不行,我已经决定是它了。”   这也是一个法器,可以张开结界护身,保护肇晚免受花粉尘埃的侵扰。   也可以在他被动触发的护身结界中,轻易开辟出道路。   沈默棠想了想,还是按按手掌示意肇晚低一点。   肇晚确定了他的认真,听从他的指示微微俯身。   沈默棠上前一步,轻声道:“先别动。”   紧接着,他取走了肇晚发冠上的簪,银镯当即发生变化,仿制着簪的形状,在雕饰之下,暗藏盛开的海棠。   沈默棠小心翼翼将其钗入如绸的墨发,再将换下的簪塞回到肇晚手中,不禁露出了笑意。   如果真有反目那一天,他将由肇晚杀死。   一如肇晚将性命交付到自己手中那样,他也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是交换信物嘛owo 第73章 与你无关   沈默棠是听着自己改良的时辰钟报时声睁开眼的, 天气很好,有阳光透过窗棂,一点点撒在了他的脸上。   暖洋洋的。   也有些刺眼。   沈默棠抬起手略微遮挡,还有些不大习惯。   窗是肇晚做的, 也是肇晚亲自给他安装的, 或许也因为这样, 存在感异常的高。   大概就是突然间添置了新家具的感觉,看又看不惯,看着又高兴。   咳,也没有多高兴。   沈默棠翻个身, 挣扎好一会才爬起来, 打开衣柜换衣服。   在腰带间比划半天, 沈默棠最终还是将玉佩收回了芥子。   这玩意儿可塑性不比他的银镯,没法随便变化形状,挂在身上会被认出来的。   不管怎么想都太嚣张了点,沈默棠自认没有精力去接受小魔头们八卦的轰炸。   他没有留下肇晚, 肇晚因为他待在双月宗已经待得够久了, 流感的事还没有彻底解决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肇晚所说的无事,又几分可信呢?   他应该去办自己的事。   就像他也有他的事情需要去做。   来到书房, 已经有小魔头等在外边,是之前外出找眷铃楼办理商号的那几位。   他们来找他详细做出报告,也是为了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说是商议, 其实主要是负责的姑娘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于他,相当于办事前的上报。   眷铃楼是拒绝了他们, 理由却并非因为他们是魔, 而是另一种方面, 关于市场。   双月宗置办下来的商铺就在距离双月宗最近的镇上,那是个繁华的镇子,四通八达,位置绝佳。   虽说是最近,距离双月宗也有近百里,中间没有任何一个村落。   因为背靠魔宗。   说到这里,事情就已经可以算作明晰了大半。   但没有村落的原因,绝对不只是因为双月宗。   在双月宗建宗之前,这附近就鲜有人烟,双月宗背靠的这条山脉,即使没有魔头,也有数不清的凶兽。   即使是最底层的凶兽,下山之后也照样会践踏农物,叼走牲畜,杀害村民。   普通人很难在这里常住。   只有冒险的猎人会在这里安营扎寨,建立起不可靠的临时性村落,在山脉浅处狩猎为生。   魔尊是在凶兽异动最明显时来到这里的,以威压震慑凶兽藏匿于山脉的同时,带来了不驯的魔头。   猎人们几经祸害,很快搬空了村子。   沈默棠陷入了沉默,怎么好像、解释了跟没解释一个样,最终还是因为他双月宗。   总之,不管怎么说吧,双月宗名声在这里,贸然投入市场会引起动乱的。   这个贸然就说得很有意思。   怎样才能不贸然呢?   先摆个地摊跟百姓混熟,潜移默化告诉百姓说他们是正经生意人?   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显然不行。   为什么他一上来就想搞个铺子,搞个正经的营业许可呢?   就是因为这个认证代表着有人监管,那纸商号的背后,才是他要拿出来给买卖人看的东西。   双月宗若是背叛那纸商号,便是背叛眷铃楼。   而眷铃楼,可以是整个大陆。   要是原文中关于眷铃楼的描述再详细一些就好了,这样的话他才不去找什么总部,直接找楼主多省事。   总部的位置神秘归神秘,但不代表没人知道,所以在他指出要去眷铃楼总部时,魔头们震惊归震惊,却没任何人觉得不可能。   但既然没法直接找到楼主,他们就只能采取点别的措施。   比如说天天守眷铃楼门口把眷铃楼烦死。   好的,上面那句可以忽略掉了。   这种话拿来随便说说还行,真这样做就是对小魔头的安全不负责,当然,除非他自己去。   沈默棠差点一冲动真就打算这样做了,好在临到说出口前,懒筋成功发挥作用,硬生生把他的冲动按了下去。   现在嘛,负责那姑娘的意思是,提前利用长情整理出来的门路,先慢慢把双月宗的名头打出去。   这样的话,双月宗开店就不是“贸然”进入市场了。   沈默棠点点头肯定了这一想法。   可只是通过那两个巴掌就能顺得过来的门路,等真成了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呢。   沈默棠想了想,觉得是时候发挥“第五护法”的能力了。   于是他叫来了长情。   长情似乎也正想来找他,见着眼熟的几人,忽然明白魔尊说有事是真的有事,便先将私事放下,问是什么事。   那边刚把想法说完,长情就直接断言说:“没问题,下月之前必然见效。”   距离月底甚至只剩不到二十天了。   沈默棠怕太快了反而起到反效果,连忙插话道:“不用太快。”   长情无奈叹了口气,“尊主放心,我知道的。”   说着,复又弯着媚眼笑吟吟道:“只是一些虚虚实实的传言罢了。”   也就是说,先放出双月宗意图开店做生意的传言,让人们否定,再慢慢加码到双月宗早就在为市场提供货物,让人们产生怀疑,接着在半信半疑间,拿出确切的证据。   一点一点的,加固人们的心理防线,直到能够接受双月宗真正开店。   操纵人心这方面,他相信长情有足够的能力。   或者说,即使有了那纸商号,为能顺利走进市场,他们也同样需要这一流程。   长情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如果只从工作能力来说的话,长情确实是优秀。   还好当初千难万险的把人抓出来当了副宗主,抓到就是赚到啊。   沈默棠很是满意。   三方再商议几句,把各自的任务根据大方向结合起来,这件事就算是有了结果。   商号那队这就告退,沈默棠挥挥手跟他们告别,转头看向丝毫没有想要跟着一起走意思的长情。   也是,长情本来就打算过来找他来着。   长情从沈默棠的眼神中看出了询问,当即扯着蒲团往他身边凑,刚刚为了方便说话,长情跟着那些小魔头一起坐在了沈默棠桌前一段距离。   对于长情来讲,这段距离可能适合谈公务,却怎么都不适合他八卦。   沈默棠默默看着长情挪到一贯坐着的位置,神神秘秘掩嘴,神神秘秘问他:“尊主所说的‘还’,是什么?”   沈默棠没听懂。   环?   什么环?   他腕上的银镯可以称之为“环”吗?   如果问的是少了的那根的去处,他还可以回忆说是去到了肇晚的头上作为了肇晚的簪。   但……   他什么时候在长情面前提起过吗?   沈默棠狐疑看向长情,总觉得应该跟他的银镯无关,甚至于跟肇晚也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长情眼中那迫不及待的期盼,沈默棠更是不能理解,所以最终还是决定问问看,“什么环?”   长情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过于急迫了,连忙眨眨眼调整情绪压下去一点,开口也带着刻意的缓慢,“就是、肇晚还没来的时候,尊主说的话。”   话说到最后,长情已经准备好了逃跑。   长情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往雷区里踩,却坚定在地雷炸裂之前,肆意妄为。   沈默棠没打算炸,但也不想理他。   倒不是说他还是不明白长情在说什么,他猜到了,也正因如此,他更不想说话了。   这是初时讳病靠近时他的说辞,混沌的大脑将靠近的讳病,错认成了催债的人。   具体内容他并不记得,但那道黑影,他记得很清楚,结合长情所说的“还”,大抵是记忆中多次发生的求饶。   怎么说呢?   毕竟已经过去了,沈默棠潜意识里忘不掉是他自己的事,可这不代表他想将这些挖出来展现给谁看。   当时在场的小魔头应该不算多,一直到现在才让长情得了消息忍不住跑过来问,大抵是没有大范围传开,应该是讳病施压封了他们的口。   至于长情是如何知道的,沈默棠猜想,无非是去讳病面前讨了嫌。   然而即使沈默棠不想理人,长情也是第一个不肯依从的,见着这边问不出来,当即更改了方向道:“那尊主……”   沈默棠抬眼蔑了长情一眼。   长情浑不在意,只当是他打算开口的前兆,继续讨嫌道:“是有关尊主入魔吗?”   沈默棠微怔,有些想不明白长情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关于入魔这事儿他先前也跟宋白聊过一部分,正当他打着哈哈糊弄宋白时,长情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随后的话题自然是被他跑偏到长情身上。   但这是因为,他不知道。   不管是入魔还是堕魔,都是原主的经历,不是他的。   他从原主那里接收到很多的记忆,唯独这里,是空白。   他不觉得那会是多么美好的记忆,正如长情为求自保入魔一样,原主也会有自己的理由。   如果他一开始就生活在这个世界的话,他或许会以与长情相似的理由入魔。   可他无法做出这样的猜测。   不过他能理解,如果原主并没有消失,仅仅是与他灵魂互换,他也不希望“他”看到自己记忆中的不堪。   不管是连哭泣都不敢出声的夜晚,还是那段即使拼尽全力也看不到光明的日子。   想着,沈默棠忽然抬眼看向长情,“反正和你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长情:错亿 第74章 后路   长情难掩眼中的失落, 不过这句话也间接证明,他暂时可以不用跑路了。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显然对长情来说,并不是。   这种本身就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怎么说也算不上收获。   长情又想发问, 却被沈默棠当场打断。   “交给你个任务。”   长情眨眨眼, 很不想应声, 但沈默棠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他没法拒绝,只好道:“尊主请讲。”   听起来有几分有气无力。   沈默棠看穿长情的套路,想也不想就直接给人放任务, “让附近那些废村住上人。”   长情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了半晌才终于找回脑子, 和嘴巴,“我没听错?”   沈默棠点了点头,“没听错。”   长情惊讶得连八卦是什么都忘了,语速都加快几分, “不是, 尊主,为什么啊?那村子都废了多久了,哪还能住人!”   沈默棠难得的一次远离不是因为长情的凑近, 而是因为长情骤然加大的嗓门,这让他没来由感觉到欣慰。   但这点儿微不足道的欣慰不足以改变他的想法,沈默棠理了理思路, 决定挨个跟长情讲。   双月宗内部难说真正的抱团,外部却对双月宗如出一辙的敌视,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 双月宗溃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他们得拉拢一点民心。   让废村住人只不过是最初的开始, 他们还要保护好村中的百姓,和村民打好交道,一代一代的与他们共存。   就算当真发生些什么,也能为那些迷迷糊糊入魔又没干过坏事的小魔头争取一点活路。   沈默棠这边说着越发激动,那边长情的脸色却越发难看,难看到沈默棠不得不注意到,并且停顿下来,问一句“怎么了”。   长情不自觉咬牙切齿道:“我可不想听我的尊主交代后事。”   这就轮到沈默棠发懵了。   怎么能说是交代后事呢?   他什么时候说自己快没了吗?   没有!   多么好一件事啊,能被长情曲解成这样也是离谱好吧!   沈默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啐道:“你才、不是,我活得好好的,你不要咒我!”   长情微将眼睛眯起,平日里狡黠的狐狸眼此刻不见任何风情,只余几分渗人的寒光,“但只要有尊主在,无人敢动双月宗一丝一毫。”   沈默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长情以为沈默棠知道自己错了,神色不由得放松,刚想开口继续,沈默棠却在这时开了口。   “那七月被抓的小魔头怎么说?”   长情:“……”   沈默棠继续道:“还有前几天被抓去游街的那一批。”   长情:“……”   沈默棠:“你还被肇晚追过。”   长情:“……”   沈默棠:“肇晚和长天宗的弟子就在外边盯着。”   长情:“……”   沈默棠:“咱去求商号也被拒绝了。”   长情:“……”   长情:“我知道了,我去做!”   沈默棠欣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长情吐出一口浊气,一时半会儿竟完全没法恢复往日的神采,看起来严肃极了,一点都不像长情。   沈默棠见惯了长情乐呵呵拱火看戏的模样,一时间也是十分的不自在,没忍住感慨一声习惯的可怕。   长情调整得差不多了,纵使神情没多大变化,面部的线条还是产生了极大的改变,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   沈默棠还没来得及感慨,长情就已经出声问道:“关于住进来的人,尊主有要求吗?”   说没有会不会太过随意?   沈默棠想了想,还是提出一点,“活的。”   长情噗嗤笑出了声,好一阵没法止歇,甚至笑得没法跟他说话。   看得沈默棠忽然有些怀疑,怀疑自己是说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又过了片刻,长情才终于能够开口,弯弯的媚眼对上他的视线,笑道:“看来有点难。”   又带几分故意道:“活人可比死人难找多了。”   沈默棠结结实实起了个激灵。   这是真心话吧!   是吧是吧!   如果我不提,你是不是打算给村里改造成墓地?   禁止糊弄!糊弄禁止!   这件事很严肃的,不可以开这种玩笑!   要不你再把刚刚那股子严肃劲儿拿出来?   不习惯我可以忍,但真弄出片墓地我就不能忍了啊!   沈默棠眉头微蹙,明明白白把不可置信写在了脸上,“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长情眉梢眼角的笑意更深,“当然。”   沈默棠长舒一口气。   长情却在此时补充道:“毕竟修炼尸道的那位也不会允许这种村子存在。”   不补充还好,一补充沈默棠的脑子就开始到处乱飘了。   什么意思?   尸道的话,可以驭尸的吧。   所以说,找死人其实不是想弄个坟村,而是想搞个丧尸村?   那种关节僵硬动作机械的丧尸?   不大行。   不大行!   怎么可以在这种世界观里搞那种东西呢?   虽然不知道“那位”是哪位,但你值得一个夸夸。   而在此时的后山,有个人猛地打出个喷嚏,惊得讳病连忙扔下刷子把桌上的粉末拿远,却还是慢了半拍,被吹起的粉末扑了一脸。   讳病怒从中来,咔一声捏碎了装粉末用的瓷盘。   “你不喜欢用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毁我东西!”   那人一怔,赶忙向讳病赔不是,露出的皮肤上,肤色是不正常的青白。   而用过粉末的脸上,是与生人别无二致的红润。   ――   沈默棠似乎是收到了谁的问候,鼻子忽然有些痒,一边伸出手揉了揉,一边甩手赶长情离开。   “我没什么事了,你没事就走吧。”   长情却不动,甚至巴不得再拖着蒲团靠近几分,“有事有事。”   沈默棠放下手,疑惑看向长情,“什么事?”   长情当即露出笑意,“这件事我可以找人一起做吗?”   沈默棠一怔,试想了一下长情独自完成的可能性,然后连忙在心中摇了摇头。   怎么说都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任务。   光找人来住可不行,除了找人来,还要修缮房屋、道路,食物的获取也是个问题。   不管怎么想都是件麻烦事。   但他不觉得他不说的话,长情会不找人来一起做事。   想来是有了什么鬼主意。   沈默棠无所谓长情有什么鬼主意,只要牵扯不到他身上,那他就可以当做不知道。   虽然事实也确实不知道。   咳,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长情看起来当真不是想拉他下水,于是他点点头道:“可以,全权交给你。”   长情当即笑道:“那我可以找个负责人吗?”   负责人?   哦,懂了,长情想摸鱼。   沈默棠深谙摸鱼之道,也知道自己有什么事直接找去长情安排给长情带来的压力(算了,这个还是划掉吧,他不觉得长情的状态像是有什么压力)。   总之就是,他觉得很可以,甚至想问问长情为什么不自己给自己安排,往常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等等,那是不是证明,这次与之前不同?   沈默棠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你就直说吧,谁啊?”   长情笑意更甚,“觅妒。”   确实,觅妒可不是长情招呼一声就会应答的那种类型。   沈默棠了然点点头。   但这还不是结束,长情得寸进尺道:“尊主可以直接向他下达任务吗?他不会听我的。”   你也知道啊。   “你也知道啊。”   长情微怔。   沈默棠眨眨眼掩饰尴尬,他没打算说出来的,不过他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离双月宗很近,应该不至于不愿意出去。   说来,这两天宗中动静这么大,都没有见到觅妒的。   沈默棠拿出传讯符写下任书,一边发出一边问向长情,“他最近是有事吗?都没见着他。”   长情无奈叹口气,指向后山,“他最近在修行,琢磨着该怎么继续教他那小徒弟。”   沈默棠没能拽住传讯符的尾巴,只能寄希望于长情,问说:“会不会打扰他?”   长情摇了摇头,信誓旦旦道:“我觉得不会。”   沈默棠:“?”   很好,现在他更觉得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加更(大声   顺便四大护法齐了,棠棠没想起来是因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位二护法的情况,具体咱之后慢慢写 第75章 又一个受害者   沈默棠收到了一封传讯符。   纸张是浅浅的水色, 印有某种特殊的标志,他没见过。   沈默棠犹豫着要不要当场猜一个来源,想了想,好像也只能猜一个肇晚。   但必然不是肇晚。   肇晚就没跟他用过这种明显不私人的东西, 而且吧, 就算他不认识那个标志到底是哪家的, 总归不是长天宗的。   那难道会是其他宗的?   沈默棠沉默了片刻。   很好,他也不记得。   当初是为了小魔头跟很多宗门有过对话,但其中可没几个在传讯符上特意按上宗门的门徽。   更不要说还是这种颜色的,真要有他一定印象深刻好吧。   再猜下去也无济于事, 沈默棠翻来覆去确定这玩意儿除了长得特殊点没其他什么机关陷阱, 这才谨慎打开。   在内里内容呈现出来的那一刻, 沈默棠惊得差点当场站起。   倒并不是因为内容,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内容上,甚至还没能看到内容到底写了些什么。   而是说那个署名。   那个分两列写出“眷铃楼楼主”几个小字之后,紧跟在之后的两个大字――“铃楼”。   敢情“楼”是你的名字啊!   你这楼主取名字的方式怎么可以这么随意!   啊, 不对, 重点不是这个。   沈默棠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愣是没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但如果他的眼睛没问题的话,那这、这又怎么解释?   眷铃楼?   还是那个无人可知的楼主?   甚至毫不吝啬将名字告诉他?   开玩笑吧, 他早上随便的一想,这人就当真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读心术还是预知未来啊?   还有这署名,特指“铃楼”二字, 怎么就这么独特呢?   金光灿灿的,简直要闪瞎沈默棠的眼。   似乎是有意吸引他的视线, 也只有署名是用的金墨。   又似乎是怕他眼瞎看不着, 在名字上又用朱墨按了个……手印?   沈默棠倒吸一口凉气, 还不如让他瞎着呢,这都啥跟啥啊!   哪里规定的署名要按手印吗?没有吧,那你干嘛要搞这特殊。   还有啊,传说中那个极其神秘的眷铃楼楼主,给他写了信?   这恨不能把名字铺满半页纸的样子,是怕他给当成骚|扰短信屏蔽?   那、那你倒是把署名放在外头啊!   放里面他该扔还是会扔的好吧!   沈默棠安抚下几分受惊乱跳的心跳,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气力将视线从署名上掰走,试图通过内容缓解一下自己的惊异。   如果缓解不了就当他没说。   毕竟一个几乎从未现行的神秘人,大费周章将传讯符送到他手中,生怕他注意不到一样招摇写下那样的署名,换谁谁都不会觉得是打算跟你探讨天气状况。   沈默棠自认为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当真看到时,却还是没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楼主说,关于商号,希望能跟他面议。   面议……   这、真不是来向他打探虚实的?   亏他还以为这楼主已经大大方方告诉他说商号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他派人去取。   这样的话,别说派人,就说让他亲自去取他都乐意。   结果就这?   还面议?   沈默棠几乎要忍不住多叫几个人过来,来跟他一起分析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他刚确定人选打算喊人之际,传讯符上的字迹仿佛突然遇了水,片刻便晕染消失了。   但消失的只是字迹,晕染开的墨迹缓缓游走,自行转化成一张地图,而张扬的金墨署名与朱红手印,恰好点在地图中的某个位置。   ――眷铃楼总部。   换其他地方他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唯独那个总部,因着独立于玄麟矶海域的岛屿,特征分明。   指示到如此地步,想来只能是那位楼主向他邀约的地址了。   沈默棠放下传讯符看眼门口,秋风萧瑟,且无人。   他知道有小魔头片刻不离蹲守在附近,但如果不走出屋子,不放出神识,这里就空旷好似只有他一人。   沈默棠叹口气,复又看向那张地图,银镯忽地发出咔哒一声,纸张上的墨迹随即发生转移,改变了整份地图的布局。   现在,署名与手印,都落在双月宗。   沈默棠抓起大把阵法,混着自己的声音,一条条塞入纸张传讯符,直到纸张的颜色由水色变为淡紫。   至于上面眷铃楼的徽记,沈默棠挨个给上面加上两弯小小的月牙,当做小小的抗议。   末了,沈默棠硬生生重构了这张传讯符,将用过一次便已然作废的传讯符重构为新的传讯符,转手顺着原路送了回去。   放自己家里算什么,有本事来双月宗啊!   沈默棠轻戳戳仍在颤动的银镯,银镯当即归于平静,气氛说不出的静。   沈默棠以手托腮,没忍住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是真想让那楼主来双月宗,他只是觉得那楼主过于霸道。   而现在,他稍有些后悔。   自己的做法好像、也挺霸道的。   ――   收信之人难掩眼中的沉重。   不管是信纸更改的颜色、覆盖在眷铃楼徽记边角的小小双月,还是内里不讲理变更的地图、一句句弹出的冷漠声线。   那位魔尊拒绝她的同时,邀请她前往双月宗做客。   倒是和她预想中完全不同。   可这样的邀请是不会让人想去的,尽管那位魔尊是复制了她的做法,以一种更烦人的方式。   她又听了一阵,发现藏在传讯符中的声音居然还没有结束的意思,无奈翻了个白眼。   在那位魔尊一句“铃姑娘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向我回信……”中,强行合上了传讯符。   好吧,她承认,她的心情也没那么差。   姑娘啊。   还是第一次这么快被人认出来。   倒是几乎没有再听到过的称呼了。   转眸瞥向桌上两封来源不同内容却极为相似的荐书,这是下边的人刚刚才转交给她的,但初时送到眷铃楼,已经是昨晚的事了。   而双月宗的来使,是在昨日清早抵达的。   铃楼轻笑一声,她有预感,某些东西即将发生变化。   作为合格的商人,她不允许自己错失机会。   指尖微捻,一纸商号当场成形,在许可人那一栏,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双月宗需要的后背视线,由她亲自担任。   重新拿出一张传讯符,与商号一同发出,其上只书四字――改日拜访。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有人去接近魔尊。   至于人选。   铃楼眼中光影明灭,脑海中人选掠过一波又一波,总归不算最合适。   算了,就让底下自己挑选吧。   找个毫不知情的最好,会更有意思的。   ――   祝原思和大师父约好了今天见面。   在魔尊冰冷的警告声中,祝原思快快乐乐穿过不需要穿过的幻境地段,高高兴兴往半山腰爬。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疑惑回头,只见一张极为漂亮的脸。   漂亮的脸上带几分不定的惊疑,看着他的眼神也满是警惕。   嗯,看来是刚刚走出幻境没错。   祝原思可太能理解了。   这不就是正常人被吓到之后的反应吗?   跟他那时差不了多少。   好像确实差不了多少,就连衣服也是……   祝原思差点脱口的安慰被堵在了喉间。   这、这怎么是个长天宗的弟子?!   祝原思当即转身欲跑,动作刚起了个头,却忽然想起自己来之前提前把长天宗的行头都换了下来。   还好还好,还好他有先见之明。   再转过身,却见那少年似乎是平静了下来,面色中转而染上几分欣喜,“莫非祝师兄也接到了任务?”   祝原思一怔,“诶?”   少年喜色很快攀上眉梢眼角,“祝师兄可以和我一起吗?这里好像很可怕。”   祝原思猛地反应过来,惊道:“你怎么认识我!”   少年不解眨了眨眼,左眼眼尾的泪痣更显少年容貌的精致,解释道:“月末考核时,我有幸见过祝师兄。”   祝原思心底已经开始了打鼓,“那你是?”   少年这才意识到什么,急忙整理下自己的仪容,眼含笑意行礼道:“支北岭十二峰弟子越星洵,见过祝师兄。”   祝原思脑子中有根弦嘣地响了一声,跟他不是一座峰的,但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他好像从哪里听过。   好像是练功时,听到路过的弟子提起的。   关于什么来着?   忘了,大抵就是两极分化,有人夸他漂亮性格好,有人骂他狐媚心机重。   可能漂亮的人时常会遇到这种事,不过貌似并没有影响到越星洵。   但那些都不重要,祝原思连忙让越星洵不要客气,却不自觉避开了越星洵亮晶晶的眼睛,心虚道:“你刚刚说的任务,是什么?”   越星洵小小声疑惑了一下,“难道祝师兄接到的任务与我不同?”   祝原思挠了挠头,打个哈哈。   不是不同,是他根本就没接到过任务。   而且没记错的话,越星洵是今年刚入宗的,这才一个多月,哪有什么任务是需要刚入宗一个多月的新人做的?   还是跑来双月宗这种地方。   越星洵大概还不太了解这种事情,丝毫没有觉得任何不对,摆了明的实诚,将任务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师父让我观察一下双月宗,还说如果可以的话,让双月宗知道我在观察。所以我想,师父可能是想让我拜访一下双月宗,如果能见到魔尊就更好了。”   祝原思将这几句话理了半天,愣是没理顺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总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大对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受害者:指小祝(? 第76章 我在这儿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 祝原思躲不过,只能跟越星洵同行,顺便悄悄给大师父发传讯符,说自己可能暂时没法跟大师父汇合了。   以及希望大师父转告给大门的守卫, 就让他们假装不认识自己, 不管怎样, 让他们拒绝自己的入内。   不然真进去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总不能真跟着越星洵胡闹。   还是等两人分开后他再单独过来比较靠谱。   大师父很快给了他回信,并非传讯符这种容易暴露的东西,而是直接定位到他的位置,传音说:“尽快把他甩开, 我在后山。”   祝原思含泪点了点头。   但他的动作让越星洵产生了误会, 语气登时激动起来, “祝师兄也这样觉得吗?”   祝原思回神,眨眨眼压下方才被风吹出的眼泪,一时间有些无措,又拗不过越星洵期待的眼神, 含糊点点头道:“差不多。”   这张脸在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张犯规的脸, 让人忍不住想要应和。   祝原思心中默念了句抱歉。   实在不好意思啊,他刚刚在跟大师父讲话,什么也没听到。   越星洵却没注意到他的勉强, 反而好似受到鼓舞,笑盈盈道:“师父也一定是这样觉得,所以才会派我过来的吧。”   祝原思依然只能含含糊糊点头。   越星洵快走几步跑去他的身前, 又转而面向他倒着走路,眉飞色舞道:“真期待往后仙魔一家的场景呀。”   祝原思一僵。   诶?   仙魔一家?   联姻吗?   会吵翻天的吧!   好在越星洵激动起来话就很多, 越想越激动, 甚至自言自语重复自己先时说的话, 带着几分好似不清醒的癫狂。   “魔修们放弃魔道改为仙道用灵力修行的话,不就不会存在魔修这一说法了吗?”   “到那时,不管双月宗是独立作为仙宗,还是拆解进入其他宗门,‘魔宗’这一说法从此就都不会有了诶。”   “真希望魔尊能够同意我的观点,这样的话,大家不就是一家人了吗?祝师兄你说是吗?”   祝原思悄无声息打出个寒噤。   他不清楚越星洵是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经历过太多理智已经是处于崩溃的边缘。   总之,越星洵的想法,已经不现实到了可怕的地步。   还不如联姻来得可行性高一些。   况且……   各个不同的宗门,甚至于一宗、一族、一姓,他们都不会接受彼此间的融合,又怎么会有真正的仙众一家呢?   祝原思垂下眸,情绪不自觉低落下来。   越星洵却并没有注意到,他被余光得见的双月宗围墙吸引了注意,当即转过身看向大门,激动道:“祝师兄,我们到了诶!”   祝原思心不在焉点了点头,脱口道:“预约了吗?”   越星洵闻声转过头来,带着满脸的不解,“什么预约?”   祝原思也很震惊,脑子一瞬间的空白过后,连忙找补道:“我是说,敲门吧!对,敲门。”   越星洵狐疑回过头,提步就要上前,却瞬间被挡在结界外,清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发出无情的警告。   警告声停止之前,有人打开了门。   小魔头的视线在开门的瞬间落在祝原思身上,顿了半晌才在祝原思挤眉弄眼的提示中以拙劣的演技飞快掠过,看向越星洵,“干嘛?”   越星洵挂起甜甜的笑容,“我想见见魔尊,可以帮我通报吗?”   小魔头视线在越星洵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浮现出几分遗憾。   漂亮是漂亮,不过见惯了尊主,就觉得也不过如此了。   孩子还有点小,倒是可以期待一下未来的长势。   想着,小魔头还是尽职尽责问道:“预约了吗?”   越星洵一懵,这好像,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吧。   茫然回头看向旁侧的祝原思,祝原思稍稍侧目,毫不犹豫道:“特色。”   越星洵更懵了。   祝原思又急忙补充道:“听说。”   越星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小魔头,摇了摇头,“没有。”   小魔头点点头,看着祝原思眨了下眼睛,立马就后撤开始关门,“回见!”   越星洵一急,急忙就上前意图堵门,结果自然是被结界拦下,又听了一遍警告。   看得祝原思差点没憋住笑。   警告声中,越星洵简直欲哭无泪,加大了声音道:“那我预约还不行吗?”   大门再一次打开,方才那个小魔头又一次探出头来,语气敷衍,“给个名字。”   越星洵生怕小魔头关门,赶忙道:“越星洵,长天宗弟子越星洵。”   小魔头恍然般点了点头,又在越星洵以为有所转机不自觉表露出欣喜之时,泼冷水道:“名字不错。”   越星洵差点没心梗。   眼看着小魔头又要关门,越星洵也不敢执着于当场能进去了,在小魔头有所动作之前急道:“我在观察双月宗!”   小魔头瞥了眼祝原思,祝原思面上带着几分笑,笑中满满都是尴尬,与不了解。   确实,小魔头也觉得挺尴尬的,甚至于一时忘记了敷衍,对上越星洵急迫的眼,缓缓道:“或许,你可知道,你家剑尊,一直在监视我们。”   越星洵的神情当即僵住。   “貌似还每天都在写报告。”   越星洵的神情有些许的开裂。   “我猜应该是公开给你们看的。”   越星洵的神情、啊不,已经不止神情了,他整个人都连带着、干脆利落地碎成了渣。   接着,好容易把自己拼凑起来的越星洵隔着结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委屈感扑面而来,眼尾的泪痣更是衬得这张脸明艳动人。   但动不着小魔头。   小魔头无奈叹了口气,真诚提建议道:“现在你知道了,回去看吧。”   越星洵不肯放弃,“可我还有任务。”   小魔头摇摇头啧啧两声,伸手向后一指,“趁人还没发现你之前赶紧走吧,大魔脾气都很大的。”   越星洵还想要说些什么,小魔头却又一次关上了门。   两道似曾相识的阵法出现在脚下,祝原思熟门熟路闭上眼,果然下一瞬,略有些刺目的光线闪了一下,再睁开眼,两人已经被转移到了山脚下。   越星洵明显深受打击,眼睛还有些被刺到,此刻更是眼泪汪汪的。   祝原思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强行对着伤心到仿佛丢失了魂魄的越星洵安慰一番,便借口有事打算提前开溜。   越星洵稍微回神,茫然问道:“祝师兄是要回宗了吗?我可以……”   祝原思连忙否认,“不回不回,我还有事,越师弟路上小心。”   越星洵吸吸鼻子,似乎是打算跟祝原思告别,话未及出口,便当场改变了主意,指向长天宗的方向,“那祝师兄接下来,要往这边走吗?绕一点也可以。”   祝原思挠挠头,莫名感觉这位小师弟胆子有点小,又很大。   很矛盾。   最终,祝原思毫不犹豫指向长天宗相反的方向,“不好意思啊,我走这边。”   越星洵张张嘴想说些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垂下视线,半晌复又抬眼,挤出僵硬的笑意道:“那、祝师兄再见。”   祝原思挥着手目送越星洵御剑离开,等到再看不见越星洵的身影,这才转身,快速向着相反的方向跑走一段,一头扎进了结界。   这上山的路上绕了一大圈,确保周围没有越星洵,也没有其他什么人,祝原思再一次回到了双月宗大门前。   守门的小魔头早就开着门等他,将他身后看了又看,快速打开结界让祝原思赶快进来,又急急忙忙关好了门。   门后,两人同时如释重负。   祝原思这才放肆笑道:“多谢了。”   小魔头摇了摇头,仍带几分心累,“希望你们长天宗正常人多一点。”   祝原思不好意思笑笑,“那我去找我大师父了。”   小魔头点点头,“去吧去吧,后山妖兽多,路上小心点。”   祝原思应下道声谢,欢欢喜喜跑走了。   ――   这会儿正是沈默棠的午休时间,即使天气变冷许多,正午的太阳也仍是暖和的。   他躺在外边草坪上晒太阳。   不远处还有变回原形的莫怯,白白软软的一只小兔子,耳尖上的两小撮黑色很有特色,让沈默棠想认错都难。   莫怯这两天大胆许多,会趁着他晒太阳的工夫悄悄跑到他附近,也不多靠近,就远远趴着,头也不是正对着他,只用余光看他。   沈默棠不清楚莫怯这是怎么了,但他知道莫怯并不想多么引他注目,便假装没看到,以一种微妙的气氛和谐共处。   然后这气氛就被他突然间的一声“嗨”打破。   莫怯惊得当场跃起,睁开眼正对了他的方向,蓄势待发。   而祝原思,则是吓得僵住手脚,一点点挪动视线寻找声音的来源,目光中满是惊惧。   隔得有点远,祝原思还正好是侧对着他,沈默棠一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继续问道:“去找觅妒吗?”   祝原思连连点头,却还是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风有些大,吹得声音像是来自四面八方。   沈默棠终于注意到,懒懒散散举起胳膊,“我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祝原思&莫怯:嗨? 第77章 他可以接受   莫怯理清楚状况, 倒是已经安心下来,重新调整姿势回到了先前的状态,将眼睛掀开一条缝观察两人的动向。   祝原思还是很惊慌,好在这次终于在余光里瞥见沈默棠的胳膊, 连忙转过头来行礼, 只一眼, 便慌张将视线压得极低,不敢再抬头看人。   沈默棠侧躺着,用胳膊将头支起,先时举起给祝原思定位用的手收了回来, 掩在唇边打个哈欠。   细软的发丝自然垂落, 散在绿意尚存的草坪, 散在他的肩头,散在领口处打横开出的缝隙,轻轻遮罩若隐若现的锁骨。   显现出别样的妖媚。   与略显青涩的无辜脸庞形成强烈的反差。   沈默棠放下手,明净紫眸虚落在祝原思身上, 似是提醒道:“觅妒不在宗内, 他在后山。”   祝原思点点头,“我知道,大师父告诉我了, ”顿了一下,想想还是问出了声,“可是魔尊大人, 后山、要怎么去?”   沈默棠眨眨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是迷路了。   眼看着祝原思越发窘迫, 沈默棠连忙止了笑, 伸手指向某处, “那边有个侧门可以出去。”   祝原思顺着他的指向看去,一眼并不能看到什么门,只见青葱的树木与墙影。   在疑惑出声之前,沈默棠补充道:“顺着路走,在尽头。”   祝原思点点头表示理解,连忙回过头道谢,然后就向他告退。   沈默棠应下,向祝原思挥挥手,“小心凶兽。”   祝原思再道声谢,转身朝着他指示的路走去。   见祝原思马上就要拐上那条路,沈默棠又忽地叫住了他,“等下!”   祝原思疑惑回头。   沈默棠直言问道:“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祝原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魔尊为什么要再问他一遍,开口就道:“后……”   沈默棠抬手制止了他,“我是说具体位置。”   祝原思不知道,如实摇了摇头,但他觉得,大师父不会不给他留指示的。   沈默棠叹口气,神识已然放出,去寻找觅妒的位置,距这里有点距离,中间横着个容易误入的凶兽巢穴。   想了想祝原思安全避开那巢穴的可能性,沈默棠最终还是在心中摇了摇头,反正也到上班时间了,就顺手处理了吧。   腕上的银镯随心而动,将祝原思脚底的位置与觅妒旁侧的一处连接。   “我送你过去。”   祝原思又惊又喜,道谢的话音尚未落地,人就已经转移了位置,抬眼就见面前的觅妒。   觅妒边上摆着成堆的木材,手中也正提着棵刚刚处理干净枝桠的树,见着他后动作一顿,“挺快。”   祝原思面上笑意登时显现,“魔尊大人送我来的。”   觅妒点点头,不显过多惊讶,甩手将木材扔上木材堆。   尽管再不愿,他也无法拒绝魔尊的任命,尤其是魔尊在任书之后又发来了数封传讯符,看起来谨慎又认真。   不止一次提起说只是在附近,生怕他嫌远似的。   于是觅妒便接受了这个任务,又在得知长情在其中占有的角色后,去找人好好“理论”了一番。   就算打不过,能揍一拳是一拳。   所以觅妒此时站在这里,已经不是为了之前所说的修行了。   他在为重建废村准备材料,和长情选来的众多小魔头一起。   扔上去的木材稳稳当当躺平在堆垛之上,高高的,却不见一丝松动。   觅妒对此显得很满意,这才回头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的祝原思,问道:“刚刚那个,也是你们宗的?”   祝原思兴致勃勃点下头,又在想起越星洵奇奇怪怪的观点后沉下几分声线,小心翼翼道:“是我的同门,叫越星洵,恰好碰上了。”   把祝原思送过来后,顺便查看魔头们伐木情况的沈默棠顺便将这个名字听了去。   登时一个激灵激得他瞬间从草坪上弹了起来,脑仁深处嗡嗡作响。   谁?   他听到了谁?   越星洵?   主角受?   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是来干嘛的?   嗡嗡个没完的脑海中,整本书的剧情哗啦啦快速翻过,但不管是哪一个节点,都丝毫没法与当前这状况对应起来。   连锁反应?   还是本身就没那么重要的情节?   沈默棠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当场也不去看小魔头了,专心把神识挪到觅妒这边,想听听祝原思能不能再说出点什么其他信息。   早知如此,方才就应该先多嘴问一句的。   哪知沈默棠震惊之余,完全忘记了将气息收敛,明晃晃一道视线扎在两人的身上,强烈到就连祝原思都没法忽略,不自觉绷紧了脊背。   觅妒无奈对上隔空的视线,“不知尊主何事?”   沈默棠一惊,第一反应是撤回了自己的神识,懵了片刻才觉得不对。   这样岂不是显得他很心虚?   于是沈默棠又将神识送了过去。   觅妒的反应好似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转移过视线,淡定等待着他的回归,也不知是真淡定还是假淡定。   沈默棠心思不在这里,完全无法分辨,也没有去分辨的意向,目光紧紧盯在祝原思身上,完全将祝原思的神情收入眼底。   不管是再一次察觉到视线后的茫然回头,还是脸上无法控制的惊讶。   沈默棠轻咳一声,“可以打扰一下吗?”   问了跟没问似的,明显已经打扰了。   觅妒也不戳穿他,微点了点头。   见着觅妒动作,祝原思紧跟着点了点头。   沈默棠呼出一口器,斟酌道:“小徒弟,你刚刚说的那个越星洵,你知道他是来做什么吗?”   祝原思愣了一下,回头瞥一眼觅妒,觅妒向他眨了眨眼。   祝原思放下心来,同样斟酌道:“他说他是来做任务的。”   “什么任务?”   急切的声音不自觉加大,无端像是逼问。   祝原思受惊,后退了半步。   沈默棠猛地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急躁了,连忙缓下语气道:“可以透露吗?不可以也不用勉强。”   祝原思想起越星洵与守门小魔头的对话,好像也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便摇了摇头,开口道:“他师父让他来观察双月宗。”   沈默棠等了一会儿,见祝原思没有再继续的意思,惊讶道:“就没了?”   祝原思点了点头,带几分谨慎。   沈默棠却懵了。   肇晚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就在监视双月宗,怎么还叫越星洵过来观察呢?   培养接班人?   何必培养这方面的接班人呢?   让孩子多练练剑不好吗?   等等,不对。   不对不对。   肇晚他,不是越星洵的师父呀!   他怎么能把这件事忘记呢?   明明还是肇晚亲口跟他说的!   那么,所以,也就是说,这是越星洵不是肇晚的那位师父给他的任务?   沈默棠不自觉弯起了嘴角,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诶。   难怪会和肇晚的任务有所冲突,原来是这么回事。   嘴角弧度越发明显之时,沈默棠察觉到,连忙按下笑意,又升腾起新的疑惑,问道:“那你知道,越星洵的师父是谁吗?”   祝原思沉思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的名字。   沈默棠想了又想,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对这个名字的印象。   在某种意义上所占的分量还是蛮大的,当然不是说戏份的多少,而是身份。   越星洵如今的这位师父,可以说是原文中越星洵实际上的师父。   咱前面不是也提起过嘛,繁忙的肇晚压根就没空去管去教越星洵,只有越星洵惹出什么事解决不了时才出现一下。   那么平日里,越星洵只能并入其他峰跟着其他人学习。   也就是这位师父门下。   有什么东西好似发生了变化,又好似拐个弯跟他开起了玩笑。   像是在告诉他,他无法简单将谁剥离命运的既定。   就算脱去主角受师尊的这层身份,越星洵身边发生的祸乱,照样会经由长天宗变为任务加诸于肇晚。   纵使出现了不和谐的沈默棠,这个世界也仍在按照自己的方式运转着。   太阳依然照在他的身上,却一点点夺去了积累起的暖意。   血液都开始变凉。   或许是他沉默得久了些,觅妒有些不耐,伸手扯住祝原思的后襟将人拽着靠近了自己,语气不快,“尊主,还有吗?”   沈默棠带着空荡荡的大脑摇了摇头。   “尊主?”   沈默棠这才回神,无声笑笑,似是对自己的嘲笑。   也是,又不是当面的讲话,他摇头对方怎么能看得到呢?   无声叹口气,沈默棠也不怠慢,连忙道:“没了没了,你们有什么事就去做吧。”   觅妒应声,和祝原思一起念一声告辞。   沈默棠这才将神识全部收回,大脑仍有些空,但没关系,他可以接受。   慢吞吞起身,慢吞吞拍去身上沾染的草屑,沈默棠又慢吞吞抬头,去找寻莫怯的身影。   他好像太过激动,以至于忘记了莫怯的存在。   不知道莫怯看着他无缘无故一惊一乍的,会是如何的感想。   他好像多少能够想象,应该还是怪可怕的吧。   无关性格的那种。   总之,还是要先说声对不起才行。   可是,莫怯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觅・被迫打工・妒&沈・总想摸鱼・默棠 第78章 漂漂亮亮的   沈默棠仍没能找到莫怯的位置。   一眼可见的位置自不必说, 那种一眼没法看见的地方,也不太好直接用神识去找。   沈默棠没办法,只好提步稍向灌木树丛走走。   如果莫怯已经提前走了,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他的一切举动都不会对莫怯造成影响。   但如果没走, 他要小心不要再一次吓到她。   说实话, 他现在脑子是有些乱的,好似怎么说都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可有些东西没法简单用应不应该说明。   就算放下莫怯的心情不管,他也想要逃避一下。   还不如不让他知道呢。   虽然他也很想安慰自己说,要是能随随便便改变好像才更有问题。   可这个只存在于文字的世界都具现化到他眼前了, 再告诉他说, 这一切包括未来会发生的一切都是已经安排好的, 你能接受吗?   反正他不能。   他也不想去接受。   避开一丛团锦,在一棵树后,他隐约看到了一丁点白色的毛发,盯了片刻, 丝毫没有任何的动向。   在掉头走开之前, 沈默棠轻声问道:“莫怯?”   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自旁侧传来,沈默棠回过头,只见那边花木的根系, 有什么东西向着他的方向走来,带起叶片微微颤动。   沈默棠在想会不会是莫怯。   “增主!”   沈默棠:“?”   黑乎乎的身体突破花木的围挡,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黑雾。   黑雾嘴巴里叼着个小小的香囊,为避免拖到地上弄脏, 还使劲的仰着头, 但这也同时造就了他的大舌头。   沈默棠了然应了一声, 问说:“你怎么在这儿?”   黑雾走到他的脚边坐下,用前爪举起嘴巴里的香囊向他递,“这个。”   沈默棠疑惑将其接过,“这是什么?”   黑雾后撤几步,好让自己仰头的角度稍微小一点,解释道:“团锦的香囊。”   沈默棠更是疑惑,“你做的?”   黑雾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莫怯,她让我转交给尊主,还说让尊主万事不要着急。”   沈默棠回想片刻,忽然明白了莫怯的指向,毕竟忽然弹起的是他。   那是不是可以证明,莫怯在他激动弹起后不久就走了?   想着,沈默棠问向黑雾,“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还有这个,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黑雾再次摇了摇头,“现在去哪儿了我不知道,不过莫怯刚刚是被长情叫走的,也是那会儿给我的,有一会儿了。我以为尊主在书房,就先去了那里。”   沈默棠看向手中的香囊,通体是淡淡的蓝色,只在刺绣的团锦花瓣中,掺进了一点紫色,很精致。   绝对不会是这一会儿的工夫里能完成的产物。   不管初衷是不是将它交给他,莫怯都在这个香囊里,注入了很多的心力与时间。   说来,他院中几乎全部的团锦,都是出自于莫怯之手。   现在,她以另外一种形式,将团锦带给他,在深秋团锦不会再次盛开的时节里。   沈默棠心头涌上暖意,甚至足够洗去自方才起就不断试图扰动他的寒冷与战栗。   笑意不自觉攀上眉梢,沈默棠看向黑雾,“谢谢你送来给我,也替我谢谢莫怯,就说我很喜欢。”   黑雾点点头,总觉得自家尊主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但黑雾没能发现具体的变化到底是什么,眼见着尊主也没什么打算继续跟他说话了,便起身打算告辞。   沈默棠却在这时拦住了他,“等等,莫怯那边,果然还是应该让我去亲自道谢,你有事就去做吧。”   黑雾茫茫然点下头,跟沈默棠说声“再见”,转过身顺着原路走了,再次带起一阵叶子悉悉索索的响动。   沈默棠想了想,好心情将香囊挂在自己腰间,慢悠悠踱回了书房。   ――   书房的桌上,大刺刺躺着一张水色的传讯符。   沈默棠瞥见它的一瞬间,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   如果没有记错,他不是把这张传讯符染了色变更了内容又给送回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桌上?   送到半路掉色了?   那也不应该送回来给他啊,倒是按照设定送回给原主人那里去啊!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存在,传讯符上眷铃楼的标记忽地亮了一瞬,像是对他的提醒。   沈默棠更是直接呆掉。   这、这是新的?   他不才刚刚过了一个午休吗?眷铃楼效率这么快的吗?   沈默棠慢慢靠近过去,心跳如鼓。   该不会是直接跟他下战书了吧。   话说如果单纯论打架的话,眷铃楼的实力应该不算多强吧。   可是眷铃楼涉及的势力之类,嗯,他不想接触,一定会很麻烦的。   想是这样想,沈默棠也不得不伸手将传讯符拿起,照旧是检查过有没有存在什么机关陷阱,这才一点一点将其打开。   然后露出了米黄的一角。   米黄?还分起了内外层?   光是水色不够张扬,再加个颜色给他看吗?   好嚣张一楼主。   而当传讯符全部展开的那一刻,沈默棠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对不起,是他浅薄了,嚣张的是他才对。   铃姑娘,原谅我的无知吧。   这哪是加了个颜色,分明是加了张纸,是商号啊,他们心心念念的商号!   这么大方的吗?   真的是给他的吗?   沈默棠又惊又喜,看看商号上的店铺名称,又看看执行人那一栏的签字,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可是眷铃楼楼主亲自批准的商号诶!   你看上面的店铺,那是他专门下放给全宗征集起的名字,统计了好久,折腾了好久才定下来的,是双月宗的铺子诶!   他双月宗的店铺,可以是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的了。   有这楼主作为执行人,他还需要什么“第五护法”去折腾,只要眷铃楼那边放出消息,他想怎么进入市场就可以怎么进入市场。   别的方面咱不提,咱也不说,就只说商业方面,没有人会不相信眷铃楼,更没有人会不相信眷铃楼的楼主!   沈默棠激动得脸都红了,嘴角更是要飞上天去和太阳肩并肩。   翻来覆去将商号看过一遍又一遍,沈默棠愣是从激动中挤出几分理智,将这一好消息传给了所有相关魔头。   不出片刻,激动的叫嚷声四面八方响起,响彻双月宗整个山脉,惊得鸟兽纷纷动乱,一时间更是鸡飞狗跳吵嚷不堪。   初时的兴奋过后,部分魔头不约而同走出房门离开岗位,从各个方向奔往书房,来到沈默棠的面前。   沈默棠才收敛几分的喜气又在魔头们面前复苏,大家对视着笑了半天,才好容易止歇。   “恭喜!”   ――   理智恢复之后,沈默棠便当场开始安排下一步的任务。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好安排的,大家的任务早在闭宗期间就已经分工明确,只欠一张商号而已。   现在商号有了,便只需要按照各自的计划进度去施行。   唯一的变动,就是长情那边的“第五护法”。   虽然他也想不动用“第五护法”直接走入市场,但那毕竟只是激动时放肆的妄想。   魔宗的魔修不比其他什么身份,本就自带争议,就算是有眷铃楼楼主亲自作为执行人,眷铃楼还特意安排了货物督察专门检查双月宗的货物,百姓们该计较的还是会计较的。   更不要说他们的交易目标中还有很大一部分的修士。   有些东西还是得屈服于大环境,至少目前是这样没错。   把“第五护法”的任务塞进来后,整体进程就放慢了一些。   倒不是说“第五护法”这才需要开始往外放消息,长情好像在这之前就已经在暗地里操办了。   但有些东西是急不得的,正如长情上午所说,他想在月底前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传言。   在他并不知情的时间里,长情已经放出了会有传言的消息。   也就是传言的传言。   为保证效果,还是选择稳妥一点的方式为妙。   等到深冬里各处供货都力不从心的时候,双月宗的店铺漂漂亮亮开张,漂漂亮亮给各处提供货物,漂漂亮亮打入市场。   这同样也是“第五护法”想要达到的预期效果。   沈默棠赞叹一声,别看双月宗整体文化水平堪忧,可要是单独拿到某件事上,总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啊,不对,现在已经稍微的没那么堪忧了。   在宋白的不懈努力下,小魔头们大都能写出自己的名字了,虽然有部分学会这一点就开溜了,不过多数小魔头还是选择了继续学习。   算数也好、认字也罢,说不上多快多好,跟一二年级的小学生比较,大概还是可以比一比的。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与原文中的故事线无关,但这无法掩盖他们的精彩。   沈默棠欣慰笑笑,转眼看向传讯符,光顾着激动了,险些都要忘记其他问题。   比如说除了商号,传讯符里面还写着什么。   再比如,这传讯符怎么不直接给到他面前,而是特意放置在了他的桌子上。   休息一下回来看见真的会很恐怖的。   沈默棠打算挨个解决,或许知道了第一个为什么,第二个答案就会自然浮现。   【改日拜访】   沈默棠有些发懵,可再怎么看都只有这四个字,甚至连先时那封里的张扬署名都没有,光秃秃一点都不符合前一张给他留下的印象。   好像并没有生气。   也是,生气了又怎么会给他商号。   但那位铃楼姑娘,显然是婉拒了他的提议。   沈默棠撇撇嘴,倒也符合他的预期,用不着多说些什么。   不过他还真在这时找到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与第一条无关,纯粹是他忘了没想起来。   除非是目标明确定位到具体人或位置的传讯符,其他含含糊糊只定位到双月宗的传讯符,都会先送到他的桌前。   他自己设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咳,还好没问出来 第79章 算了,他今天不来   附近的村落很快重建, 现在只差沈默棠要求的活人。   长情已经确定了大方向,难民、乞丐、还有一些类似于宋白这种举目无亲的人,当然前提都是不会对魔宗产生排斥,他已经找到一部分。   现在的任务就是去做最后的交涉, 把人接过来。   但长情一点也不想单独前往, 生拉硬拽非要扯着觅妒出门跟他一起去。   觅妒自然是不愿意, 双手环抱胸前,看起来要多不高兴有多不高兴。   偏偏长情似乎毫无所察,伸出两个手指头捏住他衣袖的一角,眨巴着眼睛一个劲讨嫌, 几乎用媚眼将他包围。   觅妒被烦的实在是没办法, 正打算出口威胁之时, 长情突然松了手后撤几步,叹口气道:“难得这么好的机会,看来要浪费了。”   说着,还不忘侧目偷瞥他的神情, 似乎在等着他发问。   觅妒当即白了他一眼, “我还没缺到那种程度。”   长情微怔。   觅妒转身就走。   长情心头一急,连忙追上去道:“你不问问我去哪儿吗?”   觅妒没有任何回应,甚至顺手打算关门。   然后被长情伸手拦了下来, 长情也没了让觅妒自己领悟的心思,口快道:“你大护法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你还不知道吗?”   觅妒闻言回头, 微眯了眯眼,威压骤现, “谁?”   抗衡的力量猛地消散, 长情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差点一个趔趄,急急稳住身体,这才不悦道:“讳病啊,不然还能有谁?”   觅妒转身看向他,语气中满是不屑,“就他?”   长情后退一步,面上笑意又显,点了点头,“你别不信,他可从尊主那儿收集到不少病气。”   觅妒神色不变,“他不行的。”   长情一口气堵在心口,一时间只觉得无话。   他都不知道这到底符不符合觅妒的性格了,觅妒是善妒没错,同时为人也是十足傲慢,这样一想,好像也确实符合。   当然只是后面一点。   长情仍想着激他,又重复了一遍,“超多的病气诶,足够他进阶了,或许进一阶都不止。”   觅妒紧盯着长情的眼睛,半晌才叹出口气,“你觉得,以他的能力,想收集病气会收集不够吗?”   答案是不会。   讳病长久无法进阶的原因,从来就不在病气上。   长情心知肚明。   觅妒从他微变的视线中听到了长情的回答。   既然如此,便再没有什么好说的,觅妒指向院门,“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要叫我,我不喜欢人类。”   长情:“可……”   觅妒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砰然将门关起,“还有你。”   长情捂住心口故作伤心状,“我不高兴了啊!”   寂静无声。   长情无奈收起虚假的神情,并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凑近房门悄声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等了一会儿没有传来丝毫动静,长情只能认输继续道:“未亡在帮讳病。”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丝毫动静,长情疑惑之际,忽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若是不知道这件事,那他前面所说就没多大用处,帮人嘛,就算是魔修,也不是完全不会发生的事情,不至于多么稀奇。   长情将声音压低几分,神神秘秘道:“毕竟未亡死了这么久,一直是讳病在帮忙维护身体,所以……”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帮讳病养东西。”   啪――   房门大开。   觅妒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目光暗藏惊讶,不可置信道:“当真?”   长情点了点头,“当真,所以讳病进阶不是不可能。”   觅妒想知道的并非这一点,复又问道:“我是说未亡,他死了?”   长情颔首说是。   觅妒视线微垂,眉头不自觉蹙起,“什么时候的事?”   长情漂亮的狐狸眼不自觉弯了弯,像是表征自己的胜利般,语气都带着笑,“几十年了吧,他从死道转为尸道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炼成了尸体。”   眼看着觅妒眸中沉思愈发明显,长情又笑道:“开心一点,知道的人没几个,而你,现在已经是其中之一了。”   觅妒并不会因此产生一丁点儿的开心想法,倒不如说,他心中的不快已经积累到一定的限值,几乎就要忍不住爆发。   不管未亡在尸道上修炼得如何,成为尸体的那一刻,未亡就已经舍弃了肉身的感官与生死,讳病的大部分手段,都在未亡面前失去了作用。   用身体帮讳病饲养病菌啊,倒确实是最合适的材料也说不定。   觅妒终于感觉到威胁,抬眼看向长情,“去哪儿?”   长情笑意瞬间绽放,“海边。”   虽然不是玄麟矶的海边。   而是白雀岛。   不为什么,只因为环海近日来异动频繁,海啸海怪接连来袭,已经有数个村子遭了殃,更甚,已经有岛屿从此在地图上消失。   ――尤其是白雀岛的附属岛屿。   他们要去接的人,就是那里的难民。   说来,还有个更为正式的原因,白雀岛的主岛,极其排外。   走投无路涌入主岛的难民,会比其他地方的难民更容易滋生出各色情绪,而因种种因素激起的愤怒与不满,是觅妒的养料。   也是长情拉拢southwind人的重要前提。   不管是难民还是觅妒。   ――   因着觅妒被长情忽悠走,想着事情简单就没跟祝原思说,哪知道事情比他们想象中来得麻烦,一时半会儿还真回不来。   所以祝原思按照先前的约定来到双月宗时,觅妒尚且身在遥远的白雀岛。   祝原思听着守卫小魔头的话发懵,恰在这时,觅妒得空想起自己的小徒弟,连忙一封传讯符发过来,叫他改日再来。   但也没明说什么时间,连个大概都没有。   祝原思茫然挠了挠头,心说没想到大师父居然还会有这么忙的时候,回信说一声辛苦,便抬头跟守卫小魔头告别,转身打算离开。   又被一声传音叫住。   “小徒弟,”沈默棠的声音懒懒散散响起,向他邀约道:“后山的枫林正漂亮,要一起看一会儿吗?”   祝原思犹豫一阵,脑中只想着自己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会不会有可能等到大师父回来。   怀抱着几分侥幸,祝原思点下了头,下一瞬,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瞬移到了另一处。   一只手抓着什么东西向他伸来,“喏。”   祝原思吓了一跳,低头去看,沈默棠盘膝而坐,边上悬浮着一盘……瓜子?   沈默棠对上他的视线,又瞥一眼自己的手,“瓜子,不吃吗?”   祝原思仍有些懵,支支吾吾一阵,愣是没有回上话。   沈默棠差点没被他逗笑,想了想还是收回手,将悬浮的瓜子移动到靠近祝原思的那边,又指指自己边上,“坐下自己抓吧。”   祝原思猛地反应过来,点点头念一声打扰,也没真敢顺着指示坐到沈默棠边上,保持着一些距离,向下坐了一点。   刚刚注意力一直在沈默棠,现下往四处看去,才发现这里是座山头,而他们正坐在山顶。   向前看去的话,正是如火如荼的焰色枫林。   侧目往边上瞅瞅,祝原思辨认一阵,忽然发现,这里,不就是双月宗坐落的前山吗?   原来山顶是这个样子。   沈默棠瞥瞥祝原思略显震惊的小半边侧脸,满意点点头,心说懂得欣赏就行。   接着便不管他开始咔咔嗑瓜子,又将盘子往祝原思面前送送,“不用客气,今天我休假。”   祝原思轻轻点点头,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告诉他,是想让他放心吗?不会打扰到谁时间的那种?   沈默棠没注意到,注意到了也懒得解释,自顾自将视线放远,又从芥子中拿出仙果,递到祝原思面前,“吃这个,这个好吃。”   祝原思愣了一瞬,道声谢接过,却略带几分抗拒。   不是他不喜欢,而是说吧,这几个月来,他吃到了太多太多。   最初是宋先生给他的,一大堆,其后、其后也是宋先生给他的,来一次给一次。   然后不知怎地,大师父也知道了这件事,同样开始给他,也是来一次给一次,次次都是一大堆。   哦对,剑尊也曾给过他一个,他愣是没敢吃,一直到现在都供在自己的屋子里,用换来的小法器保护着。   但其他的,祝原思真的很努力去吃了,最后还是吃不完,只好分给同门师兄弟。   这让祝原思不止一次怀疑,这仙果在双月宗,就这么多?   直到他先后从宋先生和大师父那里得知,双月宗全宗的仙果,都来自他身后的魔尊。   祝原思心情有些复杂,鼻尖都涌上一阵酸意,干脆闭着眼一口咬了下去。   还是好吃的!   气氛略有些闷,却不显多沉重,两人也没什么对话,只有嗑瓜子啃果子的声音。   但其实,沈默棠是有东西想要打探一下的,关于主角受,也就是越星洵。   自半月前越星洵来过的那次后,他就再没有听到过关于越星洵的消息。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突然出现一下很让人不安诶!   他很想知道,上次的任务就、放弃了?   没有后续了?   沈默棠犹豫得久了些,夕阳余晖映着满山的红枫,当真好似烧了起来,烧得他心痒。   时辰钟准确无误报出了此刻的时辰,沈默棠想也不想站起身,对着茫然回头看向他的祝原思道:“到点了,我要去做饭了,你要一起……”   祝原思:“?”   沈默棠尚未说完就接到了一封传讯符,打开看过一眼,便当场将其焚毁,复又坐回原位,“算了,他今天不来,不做了。”   祝原思:“?”   谁?   作者有话要说:   理解一切后的小祝:感谢剑尊留我小命QWQ 第80章 没打起来吧   反正不打算做饭吃饭, 沈默棠这就打算抽着多出来的时间和祝原思沟通一下。   结果很不给面子的,祝原思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沈默棠刚绕到嘴边的问题当场咽下,换成陈述句抛向祝原思,“去宋老爷子那里吧, 先吃饭。”   祝原思不好意思笑笑, 没拒绝。   他来时就已经是傍晚时分, 赶了许久的路,不饿才说不过去。   马上就是月底,新一轮的考核就要来了,他想抓紧时间努力一下, 好将名次拉高一些。   本是和大师父商量好了要住几天的, 现在看来只能在夜里赶路回去了。   沈默棠带人回到宗内, 转眼却瞥见他的低落,怕是自己不经意间做了什么伤到孩子的心,赶忙问说:“怎么了?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别憋着。”   祝原思也是茫然, 抬头对上他的眼, 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啊。”   沈默棠当即松下一口气,还好还好。   带人吃饭还是得去宋白那里, 沈默棠直接给值班的小魔头传音说明情况,让小魔头多做一点,把祝原思的份做上。   小魔头了然, 往日里祝原思找觅妒学习时也总是在宋白这里吃饭,大家基本上都习惯了, 当场应下说没问题。   沈默棠就没再多管, 但还是不放心跟祝原思走在路上, 打算把人送过去,又问:“你怎么这个时间来找觅妒?”   往常不都是大早就跑过来吗?再迟也是中午。   这个问题让祝原思有些尴尬,犹豫半晌还是答道:“神行符太、太贵了……”   他每月靠排名攒下的钱银,几乎都用在了神行符上。   他好像来双月宗来得太勤快了。   没办法,他也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只能寄希望于提高排名,好通过排名的积分换取更多的钱银去兑换东西。   说着,祝原思抬眼偷瞥向沈默棠,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   然而并没有,沈默棠只是愣了一瞬,在那一瞬里,甚至没反应过来神行符是什么。   就、就不能整个坐骑吗?   像是御剑一类的。   沈默棠转向祝原思,看着祝原思自从跟着觅妒学习之后与其越发相似的身法,恍然大悟。   祝原思好像是体修来着,不整那些外物的代表。   沈默棠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数个银镯同时启动运作,片刻,沈默棠手上多出一大把符纸,接着,沈默棠把它们塞到了祝原思手中。   “你先用,用完告诉我。”   并不是神行符。   那种东西只是个辅助效果,照样需要燃烧使用者的灵力,若是灵力不够的情况下,甚至无法启动。   沈默棠既然要给祝原思行方便,就自然不会选择这种有限制的东西。   是他特制的瞬移符,功能与寻常瞬移符无异,只是特意加强了路线的保密性,确保不会被任何人追踪行迹,对祝原思、也对双月宗来说,会更安全一些。   祝原思惊得下巴都合不上,急忙拒绝道:“不行不行,魔尊大人,我不能收。”   沈默棠推手阻止了祝原思,神色认真道:“都说了今天我休假,不要叫我魔尊。”   祝原思更是茫然,“啊?那我该怎么叫?”   沈默棠稍微想了下,也没什么主意,便打岔道:“不重要,反正明天又要上班了,总之这个你就放心收下。”   说着笑意渐起,冲祝原思眨眨眼道:“我记觅妒账上。”   祝原思面色仍是惶恐,沈默棠却不再管他,稳稳当当将符纸塞到祝原思手中,两人便已经是走到了宋白院外。   这会儿刚刚下班,宋白大概还在学堂那边整理东西,暂时还没回来,只有值班的小魔头叮叮咚咚在厨房做饭,飘出淡淡的饭香。   沈默棠跟小魔头打个招呼,干脆利落把祝原思放下,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已经走到院门处的宋白拦下。   宋白欢欢喜喜唤声“娃儿”,沈默棠也欢欢喜喜应下,然后欢欢喜喜意图往门外走,又让宋白严严实实挡在了里面出不来。   沈默棠僵着满面的笑意,额角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又重复一句,“下班了啊。”   宋白面上的笑意就自然多了,点着头就迈着步子往门内跨,依然没有留给沈默棠丝毫的空隙。   沈默棠被硬生生给逼回了院子。   祝原思察觉气氛不大对,压低声音欢欢喜喜道:“宋先生好。”   宋白“顺手”将院门带上,这才看向祝原思,高高兴兴应下,接着又侧目瞥一眼厨房,看回到沈默棠身上,提议道:“今天别自己做了吧。”   沈默棠点了点头,“不做了。”   宋白好似明白了些什么,突然道:“肇娃儿今天不来?”   沈默棠默默移走了视线,不想承认又无法反驳般非常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宋白松下口气,不为沈默棠,也不为沈默棠的厨房,只为天天陪沈默棠胡闹的肇晚。   这两人能在沈默棠毒手的摧残下健健康康活着,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不容易。   沈默棠又默默将视线移回来,压低声音反驳道:“我也不是只有他在才做饭啊。”   宋白笑了起来,花白的胡子都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并不承认他的说法。   沈默棠被笑得没法,只好转过身去不看,“快快快,洗手准备吃饭!”   厨房里仍在热火朝天炒菜的小魔头:“?”   小魔头气势汹汹耍起锅铲加快速度,嚷道:“还没好呢!”   沈默棠:“……”   倒也不必如此拆台。   好在小魔头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思,又一嗓子喊出了声:“不过快啦!”   沈默棠终于稍稍顺下一口气。   ――   “越师弟啊,他最近好像一直在执事堂,剑尊送回宗内的报告都在那里,他应该是在查看关于双月宗的部分。”   “对,没有出门过,每天都有弟子议论的,要有变化不会传不出来。”   “不过最近的报告好像都是跟剑尊一起监、额,做事的弟子写的,越师弟好像还很苦恼来着。”   “我也不知道是苦恼些什么,可能是觉得弟子们写出的内容不如剑尊吧,或者态度敷衍什么,我说不准。”   “剑尊写的内容啊,我也没看过剑尊写的报告,不大清楚,毕竟我大师父就在这里,双月宗什么样我亲眼就能看到,不需要通过谁的报告。”   “啊,我没有说剑尊不好的意思,剑尊每天能处理这么多的事情,我很敬佩的。”   “剑尊?剑尊在忙其他的事,环海最近不太平,隔三差五的出事,剑尊可能是去调查了吧。”   “大师父他们也在海边?应该、不会遇到吧,剑尊去了白雀岛。”   “什么?大师父也去了白雀岛?”   祝原思拿筷子的手差点惊得松下来,摇摇欲坠之时赶忙握紧收好,搁置到碗上,神色仍是莫大的震惊。   沈默棠也放下筷子,觉得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再说了,觅妒长情是去邀人搬家的,肇晚是去救人的,就算遇到,应该也不会产生什么摩擦……吧。   好吧,他也没法笃定。   但看祝原思这样子,应该也不知道肇晚的具体情况,以什么样的身份,自己去的还是和其他人一起去的,任务目标又是什么,诸如此类。   也就是说,还是很有可能打起来的对吧!   瞥眼祝原思,孩子似乎已经开始了脑补,神色显现出几分痛苦。   沈默棠没办法,只好劝道:“应该遇不到的……”   两封同时弹出的传讯符打断了沈默棠的思路,沈默棠无奈只能挨个打开,看完头更大了。   没错,是长情和肇晚的。   就是这么巧,两边居然真的遇到了。   长情这封似乎是从觅妒手中抢下来继续写的,同时拥有着两种字迹。   【尊主】――这是觅妒写的。   【我二人在任务途中遇到了剑尊,他不相信我们不会伤害人,还请尊主帮我们证明一下】――这是长情写的。   而另一封就简单多了,明明白白是肇晚的字迹,却与长情那边所写的内容有所差异。   【沈兄,不知长情兄与觅妒兄所言是否为真?如若当真,可有什么是在下可以帮忙的?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还真是略显敷衍的求证,甚至连“所言”的内容都不写出来,就不怕被骗吗?   沈默棠抬眼瞥向凝神闭气的两人,别问为什么不是三人,小魔头拒绝和他同桌吃饭。   开个玩笑,小魔头只是今天跟别人约了酒而已。   总之,沈默棠轻甩甩手中的传讯符,笑容苦涩,“他们遇见了。”   面前两人神情瞬息万变,最终归于某种大彻大悟般的释然,无声念出一句“果然”。   祝原思放心不下,如果两边真打起来,他是真的难受,试探问道:“没打起来吧。”   沈默棠点了点头,但心里也有些打鼓。   打没打起来这两张传讯符里也没说啊,他只能坚定信心,相信两边都有分寸。   祝原思松下一口气,宋白也是庆幸神色。   至于沈默棠,沈默棠在想怎么给肇晚回信。   长情觅妒应该不至于借口工作在外边瞎捣乱,如果当真是在捣乱,大概已经被肇晚伏法扭送,这传讯符就不会这样送到他手上。   那么问题就来了。   该怎么拒绝肇晚的好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81章 不过挺好的   沈默棠挣扎许久, 还是在两双期待的眼睛中给出了回信。   事已至此,他再想折腾点其他的也折腾不出来。   不过对于肇晚,他还是有些期盼在的,倒不是说真让肇晚帮忙, 他不指望也不愿意冒险。   他只希望肇晚可以在询问过那些人的意愿后, 遵循他们的意愿行事。   只是这样一来, 恐怕长情他们出去这一趟,就相当于白出去了。   你想啊,有着仙家第一的剑尊帮你处理问题,你还会想跟着两个大魔头, 去一个用危险可怕当做代名词的地方吗?   他不能说完全没有这样的人, 只是相比起来, 绝对会少很多的吧。   不对,不能这样说,能被动摇的还是意志不坚定,就算真住到双月宗附近, 哪天正道再派肇晚过来游说一下, 全走了那还得行?   肯定不行啊,相互间的信任还是很重要的。   算了,就当做筛选吧。   如果当真人全跑了, 就只能辛苦长情和觅妒再去找其他人了。   于是沈默棠如实将他的计划告知给肇晚,并且婉拒了肇晚的帮助,只说如果可以, 让觅妒早点回来,他小徒弟在等他。   肇晚答应了这一条件。   不久, 祝原思收到了觅妒的传讯符, 问他接下来有没有事, 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先留在双月宗,他会安排小魔头和他一起对练,而觅妒自己,他说会尽快赶回去。   祝原思感动得热泪盈眶,兴冲冲把传讯符转交给沈默棠,问他可不可以住下。   沈默棠看都没看一眼便直接点下了头,“可以啊,当然可以,晚上记得锁好门窗。”   宋白在此时轻咳一声。   瞬间吸引了沈默棠和祝原思的视线。   宋白摸一把胡子,将目光从沈默棠身上移到祝原思身上,“祝娃儿,要不要和我住?”   两人皆是一懵。   祝原思侧目飞快扫沈默棠一眼,没看出丝毫的不满与反驳,这才转过来对上宋白的视线,带几分拘谨道:“可、可以吗?”   宋白重重点下头,“反正觅妒娃娃也不在,就当陪我解闷吧。”   沈默棠了然颔首,也看向祝原思,“也不是不行,可以吗?”   祝原思连连点头,笑容腼腆,“那我就打扰了。”   宋白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道:“不打扰不打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接着,两人便自顾自开始商量住在哪间屋,宋白的意思是让祝原思和他一起住主屋,添置张床,用屏风隔开,比偏房暖和。   毕竟马上就要十一月了,虽然尚未落雪,夜里冷还是会冷的。   祝原思眼睛都睁大几分,几次欲言又止,却始终没能插得上话。   终于,宋白歇下来喝口茶润嗓,祝原思逮到机会,连忙道:“可是宋先生,这院里的温度,不低呀。”   宋白放下茶盏,笑容中带几分被拆穿后的局促。   为保护全宗唯一的纯凡人,在天气刚刚有所变化之时,沈默棠就为宋白准备好了一切,包括这个院子。   沈默棠笑笑,不打算插嘴,见两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沈默棠垂下了视线开始收拾碗筷,再摆在桌上反而挡着那爷俩说话。   也不真需要他动手,银镯上的某个部位轻轻转动,桌面便直接清空,碗筷之类当即洗刷干净归于原位,方便得不能再方便。   那边似乎终于说定,祝原思还是做出了妥协,顺着宋白的意思来了。   宋白笑得胡子都一颤一颤的,似乎是想到些什么,突然扭头看向了他,脱口道:“娃儿要不要也来?”   沈默棠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要了。”   老爷子多少有些想一出是一出,你看你祝娃儿,他敢动吗?   人都要被吓僵了好吧。   宋白看起来还想挣扎,沈默棠连忙使眼色瞥了祝原思一眼。   宋白顺着看过去,见着祝原思紧张过头有些发白的小脸,这才终于会意,急忙找补道:“我就说说,娃儿想来都没你的地儿。”   沈默棠无奈笑笑,这理由,他勉强就接受了吧。   ――   觅妒是在第二天下午回来的,独自一人。   风风火火冲进书房,风风火火道:“尊主!”   沈默棠正在盘算着要不要增加丹药的比重,被觅妒这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怎么了?”   觅妒目光灼灼,问说:“祝原思走了吗?”   沈默棠仔细回忆道:“没走啊,不是在……”   觅妒凝神欲听,沈默棠却卡了一下,说起来,祝原思大早上就跟着宋白一起起床,之后就、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沈默棠当场愣住,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他不在宗内?”   觅妒点了点头。   沈默棠也跟着觅妒蹙起眉,“不应该啊,他不是在等你吗?怎么说也不会乱跑才对。”   觅妒眸色愈沉,不止如此,他一早发出的传讯符,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复。   沈默棠本也想问问这点,话临出口又想起祝原思是不富裕,但觅妒可不是,他几次把给祝原思的东西记到觅妒账上,觅妒连吭都不吭一声,转手又从自己那里塞给祝原思好些。   所以觅妒必然不会舍不得那几张传讯符。   他只好提出另一种可能性道:“会不会跑后山去了?”   觅妒眉头仍是皱得老高,摆了明的不高兴,“我找过了,算了,打扰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看样子是不打算指望他了。   沈默棠挠挠头,心说怎么不早说,早说他就不瞎猜了。   不过既然觅妒找过整个宗门都找不到,是不是也就说明,祝原思跑去了一个不好找的地方。   比如说他那两位不好相处的护法那里?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姑且还是去找找看吧。   想着,沈默棠神识已然出离,目标明确分为两路冲往两处芥子。   先到的是讳病的洞府,不管是洞府内部还是附近,都没有祝原思的气息,不在讳病这里。   只这一眼,讳病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不满与疑惑同时升腾,隔空对上他的视线。   沈默棠在讳病开口之前撤离了这里,情况特殊,他有些着急,只将急急忙忙间卷起带来的枫叶放置在讳病桌前,头也不回转向下一处。   讳病嫌弃捏起那枚红叶打算扔掉,想了想还是放下,可放下又觉得不顺眼,翻过来一看,上面居然写着几个字。   【着急找人,抱歉】   讳病神色归于冷漠,甩手将其扔出洞府,不带一丝留恋。   ――   祝原思正在跟眼前的大魔头聊天,大魔头自称未亡,看起来很好相处。   不过大师父少有对他的告诫,是让他远离未亡和另一位叫做讳病的魔头,没告诉他为什么。   祝原思有些慌张,尽管未亡并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   要让他说的话,这位未亡有些奇怪,不是说性格,而是身体上。   该怎么说呢?肢体僵硬?或者不协调?   面前的茶渍仍没能彻底干透,是未亡说要招待他给他倒茶时洒在外面的,甚至为此还打碎了两个杯子,和一个茶壶。   祝原思想让未亡放弃,但未亡不肯,所以有了现在他手上裂出缝隙的半杯茶。   另外半杯被未亡洒在了他自己的袖口。   但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说来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未亡对他编制的枫叶花环很感兴趣,说想要向他请教。   结果到了现在,未亡还没能从满地的枫叶枝条中,选出喜欢的。   倒是不甚流利向他道:“你的花环、是要、送人吗?”   祝原思小心翼翼点下头,他想送给大师父,不过大师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这个只是练手。   未亡试图弯起嘴角,不过肌肉不是很受控制,最终没能成功,只好放弃道:“我、也是,他很喜欢、枫叶,这里、的、枫林,就是他、找人种下的。”   祝原思不知道未亡说的是谁,想想还是应和道:“他一定会喜欢的。”   未亡重重点下头,“我也、希望。”   沈默棠的神识在这时强横闯入,只一眼,便盯在了拘谨的祝原思身上。   看着祝原思不像是有什么事,沈默棠当即放下心来,又顺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尊主。”   “魔尊大人。”   沈默棠这才想起未亡,急忙两边应下。   未亡先一步出声道:“我找祝小友、学编花环。”   停顿很短,却也明显,沈默棠微愣,未亡原来是这样的吗?   不过这不是重点,沈默棠应一声“原来如此”,又转向祝原思,“小徒弟你没收到觅妒的传讯符吗?他在找你。”   祝原思显然不知道这件事,“诶?”   未亡意识到什么,连忙打开洞府的限制,立马道歉说:“不好意思,我这里会拦。”   限制甫一取消,觅妒的传讯符当即就出现在祝原思面前,祝原思打卡一看,登时就坐不住了,刷地站起看向未亡。   未亡明白了他的意思,“去吧。”   祝原思点点头,也不客套些什么,干脆利落就往出口走去,临到要跨出门口时,又回头道:“前辈先挑选,我之后再来教你。”   未亡努力调动着面部肌肉笑笑,郑重点下了头。   等到祝原思急匆匆跑走,沈默棠才重新将视线转移到未亡身上,疑惑道:“你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未亡一惊,他转为尸道的事情并没有传出,魔尊是不知道的。   莫非,是魔尊发现了?   明明才去讳病那里维护过的。   沈默棠却没有察觉到未亡的想法,或者说也没有察觉到未亡身体上的变化,他只是莫名觉得,未亡的洞府,好像比起记忆中那个阴暗的地方,照进了许多阳光。   沈默棠没来由感到几分欣慰,毕竟死道一途,给人的压力真的很大。   想着,沈默棠看向满地鲜艳的枫叶,笑道:“不过挺好的。”   未亡垂下了眼睛,眸中满是难言的惶恐……与欣喜。   作者有话要说:   阿晚正在马不停蹄赶来的路上owo 第82章 棠棠绝不会是麻烦   最终, 沈默棠的神识还是在未亡那里多呆了一会儿,未亡请他帮忙挑选枫叶。   至于用途,就是祝原思所说的编花环。   沈默棠琢磨半天,依然想不到编花环应该用什么样的枫叶。   祝原思把他的例子带走了, 沈默棠从头到尾就没见到过。   而且花环的话, 大一点挂在墙上, 小一点戴在头上,用途不同,叶片的选择应该也是不同的吧。   问未亡,未亡显然也没想好要放在哪里, 想了好一阵, 突然道:“我全、都要!”   因着这一结巴, 气势全无。   沈默棠无奈叹口气,大大小小皆是挑选出一些,没有全部按照红色去选,还顺带着选了黄色的叶片, 深深浅浅穿插着, 色彩会更丰富一点。   但未亡看上去另有想法,沈默棠连忙解释道:“只是个参考,具体的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未亡了然点点头, 向他道谢。   沈默棠连说几声不用客气,刚想开口问问未亡是打算给谁做,转眼就见未亡完全没打算继续跟他唠, 已经是陷入了沉思,脸色诡异得吓人。   很好, 又回归到没法沟通的状态了。   沈默棠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急忙找借口溜了。   那边师徒两人应该是成功汇合, 觅妒甚至有兴致给他发来张传讯符说明情况。   觅妒是自己先回来的没错,不过是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完之后,至于剩下的,他全部交给了长情。   毕竟是带着平民百姓赶路,要照顾到每一个人,速度自然不会太快,所以等长情回来,恐怕还需要个两三天。   沈默棠倒是不急这两三天,不过比起时间,他更想知道他们的成果。   但这一点觅妒完全没说。   或许是想给他留个悬念呢?   沈默棠果断否定了这一想法,他不觉得觅妒会有这种心思,不过反过来如果是长情的话,他就不会觉得没可能了。   如果是长情的提议呢?觅妒会听吗?   嗯,是个问题。   好吧,这一点暂时没法求证。   为避免给长情添乱,他决定等人回来后直接看结果。   至于现在,沈默棠看眼桌前的报表,还是纠结。   草药加工一下就是丹药,成品好的话价格能翻好几倍,小魔头不是做不到,就怕卖不出去。   其他的也是同理,但多数是用的,不进嘴,比较起来不至于这么纠结。   沈默棠叹口气,觉得还是暂且按照原计划为好。   先推出去试试人们的反应,能卖得出去再说。   总不能白白浪费小魔头们的辛苦。   沈默棠将结果发回给负责的小魔头,一下子就清闲了起来。   与店铺准备同时进行的,只有废村新建。   两边都没什么状况的话,他就只需要安心去等,等出现问题,或者一切顺利的喜讯。   只是他也没想到,他这一等就是一周,祝原思都因着月末考核回长天宗去了,长情才终于带着一帮人回来。   把人搁置在新村,让小魔头帮大伙儿安家,长情这才带着满怀的得意跑去书房向沈默棠汇报。   “尊主,你猜我带谁回来了?”   沈默棠正在发呆,支着脸往门外看,见着兴冲冲的长情,一时间有些无话。   真的需要猜吗?   不需要。   他不瞎,他能看得见,看得见明明白白跟在长情身后的肇晚。   这么巧的吗?回来也能遇见?   疑惑归疑惑,沈默棠还是抬手跟肇晚打个招呼,肇晚微一颔首作为回应。   肇晚仍旧坚守原则不肯踏入书房一步,长情也不管他,放下肇晚自顾自走到沈默棠身前,嘴巴不停就打算说话。   结果别说听他讲话,沈默棠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视线绕过他尽数落在肇晚身上。   回头一看,肇晚也差不多。   长情直接逆反好吧,步子一挪直接挡住沈默棠,掐着腰笑道:“尊主。”   眯起的狐狸眼里似乎都藏着几分杀机。   沈默棠毫无所察般点点头,向着自己边上一指,“你站这边来,挡着我了。”   长情瞬间心情变得复杂,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看戏嘛,他喜闻乐见。   于是便“不情不愿”站过去,微垂的眼底却冒着精光。   哪知刚站好还没转过身,沈默棠就立马指向他,毫不留情问向肇晚,“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长情差点没当场炸毛,事实上也确实在炸毛的路上,“我怎么就……”   沈默棠打断了他,“你先等会儿。”   长情拳头都要忍不住握起来,想想还是算了,哼一声偏过了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别胜新婚,今天就原谅你们。   沈默棠没来由一阵头皮发麻。   肇晚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到,视线终于有所偏移,飞速掠过似乎是气呼呼的长情,接着便转向看回沈默棠,缓缓摇了摇头,“不曾。”   长情还是不忿,插嘴道:“看吧!”真是的,给你们机会你们不好好叙旧,抓我出来做甚。   沈默棠抬眼看向长情,又似是没招,落回了原处,也就是肇晚身上。   虽说口说无凭,他分不清两人这话到底是不是客套,但究竟是不是客套很容易辨认,他需要知道两人遇见的具体情况。   想着,沈默棠赞同长情般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是怎么遇见的?”   这就不单单是问一个人了。   长情转过头跟肇晚对视一眼,还是放下不满如实道:“剑尊和我们去到了同一个村子。”   肇晚应和补充。   不过那地方也不能说是村子,那是在城池外围临时搭建起的棚舍聚集地。   肇晚为调查环海异状,需要去走访探查受害的村民,正好遇见了游说村民搬家的长情等人,然后就有了沈默棠同时收到手的两张传讯符。   长情最后做出总结,“总之就是很巧。”   沈默棠也跟着点点头,是很巧没错,但怎么跟他想象中不大一样?   这个说法,难道不是说两边最初的相遇吗?   不会吧。   沈默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仍试图挣扎道:“那你们,之后一直在一块儿?”   肇晚避开了视线。   长情没意识到不对,“也不算,不过大方向一直是相似的,好交换情报什么的。”   说着,长情又想起些什么,疑惑道:“不是尊主让我们这样‘同行’的吗?”   沈默棠却意识到不对,“我什么时候……”   沈默棠猛地转向肇晚,唤道:“剑尊。”   肇晚默默将视线移回来,落在沈默棠身前的桌子,几不可闻应声。   看看,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沈默棠声线都低沉几分,“很有想法嘛。”   肇晚垂着视线,默不作声。   长情想明白些什么,先时的不悦瞬间被冲散,笑意登时浸入眼底,瓜兮兮道:“哪里有问题吗?”   沈默棠听着长情的语气就知道长情已经明白,单纯只是想八卦,几乎要忍不住白他一眼,没好气道:“就是你想的那里。”   长情被戳穿也不恼,故作惊讶道:“真的啊。”   沈默棠已经懒得理他,视线直直盯在肇晚的脸上,试图从那张完美的脸上寻找到些许裂缝。   所有的痕迹都被藏在眼底,而肇晚,不肯看他。   长情又要讨嫌,沈默棠在他开口之前,将他打包扔回了他自己的院子,只留下一句话,“等我叫你。”   长情茫然眨了眨眼,气势汹汹就又要往沈默棠那里跑,才走出几步,又忽地顿住,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不去就不去,他可以写下来发过去啊。   毕竟剑尊热心到这种地步,可不能不让魔尊知道。   ――   沈默棠无声叹口气,起身走向肇晚。   他此刻的心情很不美好,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有点像是被欺骗了。   没错,欺骗。   肇晚明明答应了他的,却私自变更了态度与想法,给予了双月宗并不应该存在的帮助。   他知道肇晚会选择最为合理的方式,会和长情一起,将两方间的联系摘得干干净净。   但他从一开始就在说,他不想要冒险。   尤其这个冒险的人,是肇晚。   这一刻,混杂着难言的各色情绪,沈默棠静静走到肇晚身前,不由分说对上他的视线,看着深邃眼眸中骤然升起的无措,笑容苦涩,“原来阿晚,也是会说谎的啊。”   肇晚的瞳孔深处,涌起了不安,急道:“我只是想帮你。”   说着,又好似意识到什么,声音兀自低了下去。   不管目的为何,他确实对沈默棠做出了欺骗这一行径。   他无法否认。   肇晚眼中低落尽显,一点点垂下视线,呼吸都难以维稳,“可以、原谅我吗?”   沈默棠叹口气,已然是败下阵来,“阿晚就不怕惹上麻烦吗?”   肇晚摇了摇头,坚定道:“不是麻烦。”   沈默棠微怔,正欲反驳,肇晚又道:“棠棠绝不会是麻烦。”   沈默棠:“?”   沈默棠:“我不是说我。”   肇晚点下了头,神色认真。   沈默棠头都要大了,“你认真点,不是,我是认真的。”   肇晚只是看着他,深邃的眼中写满认真。   沈默棠拗不过,半晌才语重心长道:“阿晚。”   “别再做你不该做的事了。”   话音未落,肇晚的神情已然变得侵略性十足,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袭向他,却如同后盾一样温暖坚固。   “这不是。”   不是他不该做的事。   他只是,想要帮助他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写作朋友,读作老婆(大雾) 第83章 给你戴上小戒指   沈默棠和肇晚对视得久了些。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谁, 就连沈默棠都在惊讶,没想到肇晚会在这件事上如此执着。   什么叫做这不是?   这哪里不是了!   你,一剑尊,和魔修混在一起, 却是为了帮魔宗抓人回来?   啊, 原谅他用“抓”这个字眼, 只是不管他再强调是“请”是“自愿”,放正道身上真的没差。   更别说混在一起了,一个个巴不得跟魔修分的一清二楚。   这才是大多数正道对魔宗的看法,饱含偏见与警惕。   他不想讨论这对或者不对, 无所谓, 无所谓好吧!   只说肇晚, 怎么能上赶着和魔头们牵扯不清呢?   他再开个口,这人是不是也能利落答应住到村里?   干脆入籍双月宗算了。   省得他还要专分出一份精力去盘算着肇晚的后路。   毕竟要是被正道发现,这人绝不会推卸责任,分分钟自己承认的好吧!   都分不清是热心肠还是太好骗。   等等, 难道这才是真正导致肇晚沦为原文中工具人的原因吗?   沈默棠不禁产生了怀疑。   或许他早应该注意到的, 别的不说,就往近处说,他双月宗筹划的商铺、商号, 这里面哪一个,都有肇晚意图掺和的身影。   但原文中,肇晚是这样的性格吗?   沈默棠开始去想肇晚出现过的内容。   无非是主角受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 就通过各种途径传回长天宗,传到肇晚耳中, 接着肇晚就冲过去解决, 解决完立马消失在主角受的身边。   一点不给主角受和他身边的人当电灯泡。   或者即将出现在主角受身边的人。   大概已经可以算是一种规律, 倒是几乎没有出现过肇晚执行其他任务的事。   唯一的那次,便是肇晚的结局了。   沈默棠不想回忆。   可现在,沈默棠最终放弃了继续与肇晚对视,扭头移走视线,转而去看地面上两人的影子。   太阳稍斜,不由分说的,将肇晚的影子带入到他始终不肯踏入一步的房门之内。   沈默棠心情有些复杂,突然开口问道:“那位老太太的水,还是你在取吗?”   肇晚微怔,应下说是。   沈默棠眉头微蹙,“我不是说帮老太太取水不好,而是说,这真的是你应该做的吗?作为剑尊,作为斩妖除魔的代表?”   肇晚避开了问题中的重点,只答说:“不妨事的。”   听得出来,肇晚也确实没多在意。   可在不在意和应不应该是两码事。   他只知道这一条,这一个老太太,那其他的呢?   其他千万个老太太老爷爷呢?   也是肇晚在帮忙取水吗?   肇晚才几个,就一个!   你可以让肇晚去环海去险峰去双月宗,但不能让肇晚在这些任务之中,穿插挤占着这么多杂事。   沈默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复又抬眼看向肇晚,“那我就要再问一次了。”   肇晚眨下了眼,阳光不遗余力将光芒洒在他的脸,浓睫遮挡之下,瞳仁都小小的闪着金光。   沈默棠忽略不掉,只好将其并入视线,语气却不受控带着几分冲,“你们长天宗,没人了吗?”   肇晚一时没能理解,眼中疑惑骤起。   沈默棠也不打算继续跟肇晚拐弯抹角,直言道:“这么说吧,你们长天宗那么多弟子,他们都在干嘛?”   肇晚的脑海中,只浮现出祝原思的脸,祝原思每每前往双月宗,都会提前向他发出传讯符告知,等到安全回到长天宗,也同样会向他告知。   这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他记得。   但平日里,他好像,真的很难和其他弟子产生接触。   即使是在他冠上剑尊之名以前。   沈默棠只当肇晚尚且没反应过来,继续道:“他们每个人手中,都对接着多少位老太太?”   肇晚不知道,如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沈默棠了然,再次问道:“你有见过他们执行任务吗?”   肇晚点了点头,在沈默棠略显期待的眼神中,解释道:“深入秘境时,偶尔会有弟子一起。”   虽说这个偶尔,只有一次。   沈默棠微蹙起眉,显然不大相信,却并非深究这个“偶尔”,只道:“你还走秘境?”   肇晚颔首说是,“有些东西只有秘境中会有。”   沈默棠表示理解,又问说:“其他的呢?”   肇晚摇了摇头,“我不是很清楚。”   沈默棠叹口气,无奈伸出手掌到肇晚面前,“我知道,我跟你讲。”   毕竟那本书就是围绕着身为长天宗弟子的主角受写的,任务方面的话,除了个别特殊外,大体上相差不会太大。   他先是收回大拇指,“采集。灵药灵核一类,一般都不会是多特殊的东西。”   他又收回食指,“制备。丹药法器一类,通常也不会太偏门。”   他再收回中指,“打怪、咳,修行。找个地方训练实战技能。”   接着是无名指,“定向任务。宗外宗内的求助,调查解决什么事件。”   最后是小拇指,沈默棠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还有什么需要总结,干脆道:“等等等等。”   接着,沈默棠将手整个收回,继续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除非自愿,没有人会将全部的时间用于做这些任务。”   “那么阿晚,你的任务,挤占你全部时间的任务,都是自己挑选的吗?”   这一声声好似蛊惑,肇晚缓缓摇了摇头。   他从没有过选择。   肇令在试图取缔他的自我,他知道。   沈默棠注视着他,将他的所有神情纳入眼底,仿佛是感到疑惑,不确定般问向他,“所以剑尊,你不觉得奇怪吗?”   问的是“剑尊”。   但知道所有一切,默不作声忽略肇令声音的,是肇晚。   肇晚抬眸看向沈默棠,眸色平静,“剑尊没得选。”   沈默棠微怔,“那、阿晚呢?”   肇晚垂下了视线。   事情好似已经脱离了可以继续言说的范畴,沈默棠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看来想要解决,只能让长天宗消失了不是吗?”   在他继续下一句“可惜”之前,肇晚忽地抬头,眸色深沉。   “或者剑尊。”   沈默棠脊背一寒。   他从肇晚眼中,看到了暗藏在拙劣玩笑之下的认真。   沈默棠急忙嚷道:“那不行!”   “唯独你不行!”   肇晚微怔,金灿灿的眼瞳中,折射出异样的光彩。   沈默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找补道:“要在剑道上超越你,那得多难啊。”   前后的关联听起来薄弱又无力。   肇晚没有作声,目光却柔和许多,再不见危险的想法。   沈默棠眨眨眼,慌慌张张溜走视线,缓上一阵,开口仍打算再劝,“既然长天宗还在,剑尊也不会消失,那么阿晚,双月宗的事,真的就不要管了。”   肇晚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沈默棠心头一梗。   肇晚却在这时开了口,“双月宗内没有剑尊。”   来双月宗的是阿晚,是这样没错。   但真的没错吗?   沈默棠笑容苦涩,“可是有魔尊,还有大大小小一堆魔头。”   沈默棠没停,继续道:“阿晚这一趟跟着长情他们回来,监视在外面的修士不得记录上报?”   肇晚显然不会忘记这一点,“他们看不到我的。”   看来是一早就做好了伪装。   沈默棠心说也是,有问题也不会等到现在才被扒拉出来。   别说强大如肇晚,就说祝原思,祝原思来来回回出入双月宗都多少次了,至今没听说有被长天宗发现。   刚打算提起没能成功拉拢回来的村民,转念一想,这几个怎么可能放任那些拒绝了的村民保有记忆呢?   这样看的话,好似确实是他多虑,但沈默棠就是很不开心。   他还没原谅肇晚私自篡改他传讯符内容的事。   不过抛去对肇晚做法的不快外,他还意识到另一件事。   关于自己为什么没有亲自告诉长情等人,而是由肇晚代为转述。   关于传讯符的不便。   他需要和肇晚建立起更为快捷有效的沟通渠道。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这一渠道往后只用在与肇晚寻常的交流上,用在肇晚向他预约前来的时间。   想着,沈默棠对肇晚压压手道:“你低一点。”   肇晚微有些疑惑,却还是照做。   念一声“别动”,沈默棠在肇晚的发冠的簪中,稍加进行了一点改造,从中取出了一个细细的圆环,银丝一般,即使不去伪装,也纤细到足够让人忽略。   这是一个简单的通讯法器,点对点,只会连接到他这里。   张开手让肇晚跟着他做,在肇晚疑惑的目光中,圆环自行脱离沈默棠的手,套在了肇晚的小指。   下一瞬,圆环隐去身形,仿若不存在。   肇晚凝神盯着圆环消失的位置,没能理解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沈默棠向着疑惑的肇晚解释过,又道:“咱就不用传讯符了,试试这个怎样?”   肇晚颔首说好,在沈默棠的指示下,倾注灵力运转启动。   银环顺从肇晚的想法显形,发出些许光亮,连通了沈默棠腕上的某个银镯。   沈默棠接受了他的传讯。   作者有话要说:   沈默棠:你跟我讲这玩意是戒指?   七分:诶嘿 第84章 把关   为讲究仪式感, 在第一次试验结束后,沈默棠也给自己的小指上套了个同样的圆环,同样隐去踪迹,只在使用时微微发亮。   好吧, 沈默棠把发亮这个设定给取消了。   没人在边上的时候还好, 有人的话, 不吸引人注意才怪。   这还是平常的情况,如果碰到比较危险或者需要潜伏的情况,这不就是专门告诉别人这里有人吗?   咱不能搞这么不谨慎的东西。   但毫无提示的话,这玩意还不如传讯符来得方便。   要解决说来也简单, 沈默棠放出一丝神识, 试着与其连通, 当然,只是自己手上的。   至于肇晚那边,沈默棠想了想,还是问道:“我可以, 让它跟你的神识挨着吗?只是挨着。”   肇晚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颔首说好,却兀自将神识纠缠其上。   这让沈默棠很不好操作, 抬眼对上肇晚的视线,重复道:“只是挨着。”   所以能不能把神识收回去一些?   你的神识都快把那小圆环给吃掉了。   肇晚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摇了摇头, 反而道:“只是挨着的话,它可能无法及时告知于我。”   言外之意, 也想要和神识连接?   沈默棠不是很愿意相信, 但肇晚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真诚。   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再确认一次的时候, 肇晚率先开了口,“可以帮我连接起来吗?和我的神识。”   技术上不是不可以。   人道上他想说不行。   沈默棠疑惑指了指肇晚的手,“可那是我的东西。”   肇晚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不觉得肇晚不理解他想说什么。   他是让肇晚接受了他的银镯、现在是发簪的法器没错,但那毕竟是身外之物,即使有点什么功用也不会与身体产生关联。   但连接到神识的东西,肇晚居然敢这样冒险?   就不怕他搞事情?   沈默棠毫不犹豫拒绝了肇晚的提议,“挨着就好,收回去。”   肇晚仍是不动。   沈默棠就不信治不了他,摊开手到肇晚面前,“那你还我,不给你了。”   肇晚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发上的簪,“这个,是从这里拿出来的,你送给我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   但你以为沈默棠就这样妥协了吗?   绝不可能!   沈默棠轻勾勾手道:“我反悔了。”   肇晚眸中错愕一闪而过,当即垂下了视线。   片刻,肇晚复又将视线抬起,将长剑从腰间解下,搁置到沈默棠手中,“那用这个交换,可以吗?”   沈默棠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手都开始控制不住颤动,“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最可怕的是,肇晚是认真的。   长剑气得嗡鸣不止,带动着他的胳膊,抖得分不清来源。   苦的却是沈默棠,想扔掉又不敢,想塞回给肇晚,肇晚又不接。   伸直了胳膊试图远离气急败坏的长剑,沈默棠也有些气急败坏,“你给我拿走,这是能交换的东西吗?你把它砸碎了给我当材料包我都用不着的好吧!”   肇晚的神色发生了一丁点的变化,目光偏移看向他手中的长剑。   沈默棠瞬间察觉到不对,生怕肇晚一个不高兴真把这玩意儿拿去砸了,连忙平移着把它挪远,“停止你危险的想法!”   奇了怪了,别人家剑修的剑都是命根子,怎么到了剑尊这里,说丢就丢说扔就扔,说一句砸,还真就跃跃欲试了呢?   肇晚的视线仍在追随着他手中的长剑,与想象中不同,肇晚显露出了一丝惊讶。   说来好像是有哪里感觉怪怪的。   沈默棠同样扭头看向那把长剑,忽然明白了原因。   长剑,不动了。   仿佛所有脾性都被抹消,乖顺得不像话。   一切只因为他这顺手的一挪,将长剑挪进了书房的范围内。   应该只是凑巧吧。   沈默棠想着又将长剑挪出来,怎么说肇晚面上表现出的在意都不是假的。   谁知刚刚挪出来的这一刻,长剑好似突然复苏,再次起了嗡鸣。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没那么剧烈了。   肇晚低垂着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长剑,若有所思。   好机会!   沈默棠噌地上前一步,噌地抓起肇晚的手腕,噌地将长剑塞回到肇晚手中,再噌地抽手后撤,避免肇晚反应过来再来一次。   肇晚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不解,“棠棠,你能……”   “我不能。”   沈默棠想也不想直接打断,不用想也知道是有关这长剑,他可不想真因为这些把剑尊的剑搞没了。   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只能说一半一半。   肇晚想说的是关于长剑没错,但却不是长剑的处置,他已经了解了沈默棠的态度与想法,便不会再贸然继续这个话题。   他只是想问问沈默棠,能否看出这把剑的材质,或者说、来源。   这是他的剑没错,但同时也是母上的赠与,或者说,肇令的转赠。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即使是上一次,为给黑雾小兄弟炼制容器,沈默棠带着他踏入了这扇门,带着他走入地下室,长剑都没有一刻舍弃突兀且明显的存在感。   而在刚刚,那个存在感,消失了。   沈默棠眼见着肇晚整个人都低落几分,也是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该不会,是其他正事吧。   沈默棠感觉到了一点点升起的压力。   轻咳一声,沈默棠等到肇晚抬眼看向他,这才开口道:“总之,把神识收回去。”   他要先把通讯环搞定。   经此一折腾,肇晚居然乖乖听话,当真把神识收回去一部分,如愿让沈默棠成功“挨着”。   沈默棠居然有点欣慰。   想着再试验一下,结果刚接通还未开口,长情的传讯符就加着塞送到了沈默棠面前,硬生生打断了他。   沈默棠愣是将传讯符置于脑后,用类似于传音的方式将声音通过圆环传递给肇晚,“能听到吗?”   肇晚点了点头。   这是他要求肇晚这样的做的。   毕竟是为了及时性,如果传个声音还要传半天,要它还干什么。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项,根据场景不同,传音、视讯、声讯都可以用。   紧接着,他听到肇晚的声音传至耳边,“传讯符,不拆吗?”   沈默棠闭闭眼,从牙缝中挤出来一个字,“拆。”   他什么时候说不拆了吗?   没有!   这不是这边已经连接上,不顺便试过简直是浪费他的感情嘛。   沈默棠干脆掐断了传讯,转而拿起长情送来的传讯符。   摸上去好像很厚实,也不知道是写了什么。   毕竟人刚回来还没跟他说两句话就被他扔走了,沈默棠冷静下来,竟莫名感觉有些心虚。   他也不想的不是?   抬头瞥肇晚一眼,肇晚会意,自觉转过了身。   转过了身?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乱会意啊!   想是这样想,沈默棠却并没有出声让肇晚转过来。   如果他确定里面的内容还好说,可他现在不确定,万一是长情捣乱说人坏话……   这要是被看去了,那还得了?   沈默棠决定先看过内容再决定要不要让肇晚转过来。   粗略扫过一眼,沈默棠便当场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不是捣乱胡写的东西。   说来,也可以说是正经事。   最先两行,是长情怕他看不懂,写道:【尊主,这是本次任务的报告(我从剑尊那里学来的),包括应邀前来的凡人信息和其他一些事项,请尊主过目。】   而之后,便是起头一个姓名,括号标注有没有入住新村,后面紧跟着发现的地点,长情等人劝说的细节,以及,肇晚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这点倒是按照他的请求,只是询问那人的意愿,遵循那人的意愿行事。   沈默棠无声露出笑意,抬头看向肇晚的背影,却猛地一怔,一时间,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身材真好。   肩宽腰细或许就是如此形容。   背脊挺直,仪态出众,比例完美,看起来既不显纤瘦也不显臃肿,明明白白带着……清爽?   总之看着十分养眼。   看背影就知道是帅哥的那种。   不过,现在是欣赏肇晚身材的时候吗?   沈默棠猛地回神,恍然收回视线,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好像,真的很少从背后看肇晚诶。   不对,好像也不应该胡乱评价。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沈默棠火速压下心头几乎控制不住涌起的异样,出声道:“阿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看?”   肇晚身形几不可查发生了一点点的变化,“不妥。”   沈默棠扯扯嘴角,心说肇晚果然还是那个肇晚,足够正经,正经到他都不好意思升起什么歪心思。   当然上面那个不算。   他不会承认的!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保持心情的平静,又道:“没什么不妥,这是长情写给我的任务报告,阿晚的部分也在里面。”   也就是肇晚私自篡改他指示的部分。   肇晚意识到这点,突然道:“抱歉。”   沈默棠摇了摇头,“别道歉,怎么说阿晚都是帮了我的,按理来说我才应该道谢。”   顿了片刻,肇晚又道:“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   沈默棠打断了他,“不过虽说如此,我还是希望,没有下次。”   肇晚保持了沉默,但身周的气息,分明带着几分愧疚。   沈默棠并不需要肇晚的愧疚,不过若是肇晚能因此谨记不要过多插手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他感激不尽。   默默移走视线,沈默棠特意将声调提高几分,听起来轻松明快许多,无端像是充斥着一点点的坏心思,“那么,我可以请阿晚帮我把关吗?”   肇晚稍稍侧过了头,疑惑尽显。   作者有话要说:   剑:我当时就是一个害怕 第85章 巧合   沈默棠甩甩手中颇有厚度的传讯符, 就算肇晚没扭头看不见,也好让他听到一点动静。   “毕竟长情说是向阿晚学来的,希望他学习效果良好,不会偷工减料。”   肇晚并没有就此回头, 缓缓摇摇头道:“长情兄很聪明, 他不会的。”   沈默棠了然点点头, “是啊,很聪明,所以才会。”   肇晚微怔。   沈默棠弯起嘴角,轻声笑道:“或许是加了什么也说不定。”   而此时, 待在自己院子里翘脚休息的长情, 正美滋滋等待着沈默棠的反馈, 并且衷心希望沈默棠能够好好看看他写出的内容。   他都写得那么露骨了,应该不至于看不出来才是。   魔尊啊,好好理解一下吧。   理解一下肇晚对你的特殊对待,再顺便理解一下你对肇晚的感情。   他可不想等到猴年马月才见到这两个开窍, 累都要累死了, 影响他看仙道大乱壮观景象的心情。   啊,只要一想就觉得期待。   想着,长情心情又好了一个度, 悠悠哉哉放下翘起的脚,好心情看向桌角堆放的纸张书卷。   这些全部都是黑雾的课业,不管他在不在, 每天都是要上交给他的。   长情顺手拿起最上面一张纸,看着狗爬、啊不, 豹爬一样的字迹努力辨认。   离开了足有一旬, 积攒下来的课业已经堆成了小山, 还真是项大工程。   然而下一刻,长情脸色微变,陡然打出个喷嚏。   纸页纷飞。   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   肇晚最终还是转过身来,和他并排站在一起,一起看被他漂浮在面前的传讯符中所写的内容。   两人身高的差距说明显也明显,毕竟怎么说也是差出小半个头,按照哪一个的视线去对齐,都会让另一个产生负担。   沈默棠只好将传讯符悬于一个居中的位置,又稍离两人远了些。   视线问题是解决了,那么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尽管近十张纸摸起来十分厚实,听起来也不少,但这仍满足不了长情书写表达的欲|望。   为能放上更多的内容,长情写出的字迹十足的小,还又挤又密,一不留神就会看错行。   说实话,沈默棠还真想不通这一点,传讯符里又不是只能夹十张纸,再多写几张能怎样?   就算一张放不下,再来一张怎样?   虽说他不是符修,但他有法器,复制几张传讯符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不够用可以尽管告诉他,他可以报销的!   咱穷是穷,还不至于穷到如此地步。   但他也不能让长情再重新写,只好强撑着硬看。   这之后一定要转告给长情,甚至于全宗的小魔头,该省的地方省点就省点,这种地方的话,就不要省那两页纸和几点的墨水,真不方便。   沈默棠不知道肇晚感觉如何,反正他是看得头昏眼花,看过一行忘记一行。   哪知好容易撑过一页,下一页的字迹更小更密。   沈默棠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登时头都大了。   不得已,沈默棠只好将某只银镯变化形状成一根T型小棍,询问肇晚在不在意他比对着看。   肇晚完全不在意,为能按照沈默棠的需求找出长情虚报漏报的部分,他和沈默棠观看的进度是保持一致的。   再说这些内容也确实密密麻麻不方便观看,前一页里,沈默棠就已经看错几次,他也有几次险些看错。   倒不如说比对着反而有利于两人观看,肇晚答得很快,如实答说不在意。   沈默棠便放心将小棍移动到一行字下,结果就在这时,肇晚发现了什么,急急喊住了他。   沈默棠疑惑抬头,目光中满是茫然,却第一时间撤走了小棍,问道:“还是不了吗?”   肇晚犹豫片刻,没能点下头,只指指传讯符道:“不妨将它放大。”   沈默棠恍然,“好主意。”   说完便重新将小棍化为银镯收回腕上,又将传讯符整个放大了两倍有余,字迹果然清晰许多,甚至都显得没那么紧密了。   沈默棠喜上眉梢,干脆利落向肇晚竖起了大拇指,“棒!”   肇晚看着沈默棠毫无所察的侧脸,不自觉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传讯符中,好像加入了某种暗号,广为流传的某种暗号。   而沈默棠变化出的那根小棍,似乎成为了破解暗号所需的道具。   如果只是如此,肇晚还不至于如此紧张。   只是,那疑似暗号中指示的内容,好像、很不对劲。   希望只是他的错觉。   或许只是巧合呢?   毕竟长情要整理如此多的内容,而在这些内容里,怎么就不能在与某个暗号重合的地方,显示出一句完整的话呢?   肇晚尽力去忽略那句话带给自己的影响,继续顺着沈默棠的视线跟着往下看。   随即,肇晚发现,巧合、太多了。   他认不出的自然就不做讨论,只说他认得出的,每页都有,还都不止一个,而且不管是暗号还是明示,都明明白白写出了同一个信息。   是一个问题,不知为何发问,也不知问向谁。   ――你喜欢他吗?   沈默棠翻到了最后一页。   肇晚看到了新的暗号。   与先时的问题截然不同,是加诸于问题的条件。   ――你身边的这个人。   身边的……   肇晚侧目看向沈默棠,沈默棠似乎依然毫无所察,专心致志看着这份报告,逆着光的小半边侧脸,任由阳光镀上金边。   看起来软乎乎的,一如初见。   肇晚说不清自己的心情,跳动略有些快,带着近乎贪婪的渴求,一刻也不愿意移走目光。   恰在这时,沈默棠看完最后一个字,木着脑袋点了点头。   肇晚一惊,连忙避开视线,余光里却见沈默棠已经转头看向他,问道:“阿晚看完了吗?”   肇晚急匆匆扫过未及看完的内容,点了点头。   沈默棠反手指向传讯符,继续他的流程,“这页有问题吗?”   肇晚摇了摇头,“就我所知,不存在任何欺瞒。”   沈默棠点点头应下,他想从肇晚这里知道的,也只是就他所知的部分,倒不是说其他部分不重要,但长情他们毕竟不在身边,他没法求证。   不过嘛。   沈默棠将指向传讯符的手半举起来,“我有问题。”   肇晚微怔,心跳骤然提速。   莫非,他、注意到了?   没有来由的,肇晚不是很想让沈默棠开口。   如果不是意外与巧合呢?如果只是长情的特意安排呢?   他会怎么想呢?   沈默棠的脑袋空空的。   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没想,他确实有发现问题,问题明显到他一通看过,什么都没记住,却愣是将长情字里行间试图写出来到他面前的【剑尊很优秀】这件事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扣都扣不出来。   疑惑得他都不知道是真在夸还是在反讽。   肇晚转而面向了他,神色略有些不自在。   沈默棠了然。   看吧,本人都察觉到了,要不要这么明显!   很快地,肇晚重现调整好神情,问说:“何事?”   沈默棠顽强举着手不肯放下,意图谨慎试探,却控制不住空空如也的大脑放飞自我,直言道:“请问阿晚,你哪里惹到长情了吗?”   肇晚一瞬间也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反而认真思索一番,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有印象。”   说着,肇晚突然想起了什么,眸色顿时沉重几分,结合那些暗号的内容来看的话,确实不是没可能。   但对暗号一事毫无所察的沈默棠,只是恍然般点点头,不自觉放低视线虚看向一旁道:“果然也只能是吸引到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很不爽诶!   肇晚察觉不对,闻言抬眸,急道:“不是!”   这一声稍稍打断了沈默棠愈发憋闷的心情,也只是稍稍。   沈默棠的脑子很乱,思绪都跟着不清楚,胸口也好像涨涨的,一切都很奇怪。   奇怪得沈默棠却弯起嘴角,挤出甜甜的笑容道:“别急着否认嘛,有人喜欢是好事。”   这是他的理智。   肇晚的面上,深深流露出不可置信,紧接着,又微微蹙起了眉心,似是下定决心般的,出声道:“我不需……”   沈默棠移走了视线,“哎呀,我才看到,这里的字怎么好像写得更重一点。”   好吧,他承认他慌了。   他不知道肇晚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只是、不需要吗?   不需要什么呢?   不需要有人喜欢?   不需要他强行将想法移接?   再或者,不需要他评头论足?   沈默棠的小心脏一点都不想接受其中任何一样的打击,他的心跳已经是乱七八糟的了。   嗯?   怎么好像字迹重的地方不止这一处?   等等,怎么好像还能连起来?   结果是沈默棠成功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或许是方才的事情归根到底还是有刺激到他的内心,也或许是看过这么多东西他仍没能消化完全。   总之,沈默棠无意识将这些字念了出来。   “你身边的这个人。”   一字一顿。   沈默棠懵了,不由得嘟哝道:“这是什么?”   “巧合。”   沈默棠转过脸,看向肇晚,“?”   肇晚脸不红气不喘重复道:“巧合。”   未免,太过可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实可疑(摸下巴) 第86章 你早看出来了?   想着, 沈默棠顺手将传讯符重新拿到手中翻回了第一页,两人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就无需再悬浮着了。   哪知他这一动作,肇晚倏地就紧张起来, “没问题的。”   沈默棠:“?”   肇晚再次重复道:“没问题的, 长情兄写得很好。”   沈默棠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也没细想,点点头道:“没问题就好。”   肇晚认真道:“既如此,就无需再看了吧。”   沈默棠:“也不是,就、我刚刚看的都忘了。”   肇晚呼吸一滞, “我记得, 我可以复述给你。”   沈默棠摆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 难得长情记得这么牢、写得这么认真,我再翻开回忆一下就行。”   说着,视线已经落在纸张之上。   第一页有什么东西吗?   肇晚匆匆回忆一阵,没有。   但如果, 是只有双月宗或者说长情与沈默棠之间才能理解的暗号呢?   沈默棠第一次看时没能发现, 却不能代表再看一次不会发现。   犹豫瞬间烟消云散,肇晚当即下定决心向前一步,激起沈默棠的疑惑, 迫使沈默棠抬头看向他。   既不指示也不说明,直直对上沈默棠的视线,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道:“可以让我先看一下吗?”   沈默棠更是疑惑, “你不是记得吗?”   肇晚摇了摇头,“为避免疏忽错漏。”   沈默棠茫然看着肇晚, 手上却无意识翻动起来, “那我们一起看吧。”   肇晚面上登时显现出几分慌乱。   慌乱?   难道刚刚有什么东西肇晚看到了没告诉他吗?   不至于吧。   就算他看一句忘一句, 也确实是因为都是些没什么问题的流水账。   肇晚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他藏着掖着才对。   沈默棠最终还是忍不下疑惑,问道:“怎么了?”   肇晚否认得很勉强,“真的要看吗?”   沈默棠猛地一惊。   啊,不是。   难道真的有什么看不得的东西?   可他们刚刚都看过了呀!   沈默棠微眯了眯眼,“你说实话,这里面有问题对不对?”   肇晚看他一阵,兀地垂下了眸子,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一丝可信度。   沈默棠顺手将传讯符往肇晚面前一递,大刺刺闯入肇晚的视线,甩手抖了抖。   “真的?”   肇晚犹豫片刻,复又抬眸,“没有问题,长情兄写的都是实情。”   看起来确实是真的没错。   沈默棠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带着几分疑虑问道:“那要不,我们一起、再看一遍?”   肇晚的神情没多少变化,内心却仍在挣扎。   但显然已经挣扎得不明显,沈默棠就当做肇晚默认,低下头去看第一页。   半晌,沈默棠将第一页的内容重新扫过,抬眼问向肇晚,“可以翻了吗?”   肇晚摇了摇头。   沈默棠略微升起些疑惑,毕竟上一次看的时候他说翻肇晚就说好的。   不过沈默棠没太在意,说不定就是想仔细看一看呢?   于是沈默棠又看了一遍,怎么说都还有个“巧合”和肯定不是巧合的赞赏在,他倒是想看看长情玩的什么花样。   可惜他并没有找到什么地方有问题。   估摸着再仔细看都应该已经看完了,沈默棠又问:“可以翻了吗?”   肇晚仍是摇头。   沈默棠:“?”   这么认真?   沈默棠:“不用背下来的。”   肇晚小小声应道:“嗯。”   “所以可以翻了吗?”   肇晚依然是否定摇头。   沈默棠、沈默棠开始纳闷了。   没忍住多瞥了肇晚几眼,好像确实是在认真看。   沈默棠挠挠头,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是刚刚还跟他说自己记得的吗?   这一会儿的工夫里就摸不准要重新看了?   沈默棠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可以翻了吗?”   肇晚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棠棠什么时候下班?”   沈默棠没能理解,只道:“快了吧,怎么了吗?”   肇晚摇了摇头,“宋先生最近状态如何?”   沈默棠被带偏,甚至不及细想就直接答道:“挺好的,上次祝原思来的时候,还跟着跑去练武场打了两套拳来着。”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沈默棠不自觉笑道:“是祝原思教的,说是你们长天宗的基础身法,好些小魔头都跟风瞎打。”   肇晚稍稍松口气,仍在有意引导,“那之后呢?”   沈默棠摇了摇头,“别提了,小魔头们闹着闹着就打起来,差点把宋老爷子挤倒,还是祝原思急匆匆把人带离的。”   这个发展倒是肇晚没想到的,不过也确实可以理解,双月宗的魔修时常会因为各种事情打起来。   来往双月宗的次数多了,肇晚已经是有些习惯。   毕竟,稍有些熟悉之后,有魔修曾因着跟他打招呼的先后,一言不合在他面前就打了起来。   十足的真性情。   念及此,肇晚颔首道:“万幸无事。”   沈默棠也是感慨一声:“是啊。”   说着,便默认肇晚跟自己讲话是已经看完了这一页,手中动作迅速,刷地翻到了第二页。   肇晚甚至没有机会阻拦。   只一眼,沈默棠就已疑惑出声:“你喜欢……”   “宋先生还在打吗?那套身法。”   肇晚急急打断他的话,沈默棠茫然抬头,又茫然点了点头,“打是在打,可是这个……”   肇晚毫不犹豫继续问道:“若宋先生愿意,我可以再找些来。”   沈默棠再察觉不到就可以当场卸任了,眉心都微微蹙起,“那倒是不用,双月宗也不是没有,我已经找给他了。”   肇晚瞬间打算插话,沈默棠反手将传讯符举起放到肇晚面前,“我现在在说这个。”   肇晚的心跳猛然加快。   沈默棠侧过头看一眼距离,觉得离肇晚有些太近了不方便他观看,连忙挪远一点,用食指指向某个稍重的字迹道:“你看这个,是不是连成了一句话?”   肇晚不想承认。   沈默棠又将纸张拿回到自己眼前,继续了方才的没能念完的话,“你喜欢、他吗?”   肇晚当即道:“巧合。”   嗓音低沉,似是哄诱。   沈默棠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头点下去,真要动作时才猛然醒悟,急忙摇了摇头,“不像。”   又接着道:“如果是别人写的,或许真是巧合,但这是长情写来的,他不可能无辜,绝不可能。”   “无辜”的某人又打了个喷嚏。   肇晚薄唇轻启似乎打算说些什么,沈默棠却已经忽略他埋头向后翻去。   就算是长情,也得讲事实讲道理才行,不能空口就说是人家干的不是?   沈默棠在找证据。   然后他发现,根本就无需他去找,简直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加重的字迹只是其一,更多的,是不同的暗号,甚至于明号。   全部都是同一句话,他刚刚念出来的那句话。   谁啊!谁喜欢谁啊!   他吗?   对谁?   总不能是这份报告上写出的那些人吧,差不多一个时辰前才到达双月宗附近村落的那些村民?   他喜欢,可喜欢了!   别管他有没有见过,知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只要是肯跟咱双月宗交好的,他都喜欢好吧!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初时认出的那句话静悄悄躺在纸面上,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戳破了他先时的想法。   【你身边的这个人】   【你喜欢他吗】   长情不是在问村民,而是在问他、肇晚。   沈默棠整个人都瞬间僵住,热意上涌,未及染红脸颊,却先化作了愤怒,激励着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很好,长情你好样的。   咱能不能少一点套路?   他就说长情这又是向肇晚学的又是字里行间将肇晚夸了个通透,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   就不怕他一眼看出来找过去算账吗?   还是就这么自信他第一遍看不出来?   等等。   他好像、还真着了长情的套。   先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让他混乱,再是最后一页突然显眼的那句话引起他的注意力,让他好奇、让他疑惑,好让他翻回去重新看。   长情啊长情,真是好生聪明,将他看得好生通透。   换个人都不能保证成功的!   换个人?   他这边上,不就有另外一人的吗?   沈默棠侧目看向肇晚,肇晚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目光顽强对上他的,却分明带几分闪烁。   沈默棠理解了一切。   但他还是不死心道:“阿晚,你早就看出来了?”   肇晚犹豫着不肯开口。   沈默棠对肇晚一向很有耐心,只当他尚未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便指着其中一句暗号重复问道:“这个,你看出来了对吗?”   肇晚看出他的认真,终于,小幅度的,点了下头。   沈默棠发热的头脑嗡一声,又热了一倍。   难怪肇晚一直拦着他不肯让他继续看,原来是不想让他发现。   长情真是好手段,一招就能拿捏到他两个,放出去害人不知道得是个多大的祸害。   沈默棠顺了口气,挂上几分令人背后发寒的笑意,“我会好好教训他的,至于阿晚……”   肇晚的眼底微不可察产生了一丝动摇。   沈默棠敛起阴恻恻的笑意,紫眸清澈而温和,继续道:“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我希望你能不要顾忌地告诉我。”   当然,没有如果会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棠棠:给大家表演一个变脸 第87章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默契至极, 绝口不提问题的事。   只是两句话哪一句都已经让沈默棠说出来,火气散去之后,热意却分毫不愿意消散。   沈默棠将此统统归结为了尴尬。   确实尴尬。   尤其还是他亲自在肇晚面前说出口了。   别看肇晚现在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沈默棠觉得, 肇晚应该还是在意的, 不然先时也不会拼了命的试图阻拦他。   这让沈默棠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没被阻拦到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但事已至此, 记忆又没法抹消、不对,不是没法抹消,只是肇晚的话,他不觉得自己能有本事抹消掉肇晚的记忆。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非但抹不掉, 还会让肇晚从此对他心生芥蒂。   肇晚可是他的朋友啊, 比起长情觅妒一众不知道靠谱多少倍的朋友啊!   他怎么可能让这种事真正发生呢?   不过……   沈默棠抬眸偷瞥肇晚一眼, 他的视线垂得很低,阳光洒在长长的睫毛,毛茸茸的,为肇晚仿若雕塑般冷峻的面容添上几分暖意。   他觉得他可以回答长情的问题。   他喜欢。   又帅又能干, 谁不喜欢?   这是阵营不同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换个身份他能骄傲炸好吧!   这么优秀的人,是他的朋友诶!   别人可望不可及的高冷存在,是常常会赶来和他一起吃晚饭的朋友诶!   很好, 就此打住。   不管心里怎么想,他都不可能说出来的。   直觉告诉他,长情问的并非这一方面, 况且他也不知道肇晚内心是怎么个想法,说出来徒增尴尬罢了。   可不是他二人现在这种略显尴尬的氛围, 搞不好会演变成……谁知道会演变成什么啊!   沈默棠胡乱抓一把头发, 无端感到几分心烦意乱。   肇晚也正在心烦意乱, 同样不清楚缘由,同样试图努力压下心头肆意生长的想法,再压下蠢蠢欲动试图开口询问的嗓音,强行转移话题道:“要不要,亲眼去看看,去看看这些人们。”   沈默棠回神,想也不想摇头拒绝,“不去,我快下班了。”   再怎样也不能加班啊不是?   啊,不是。   还真不能是。   这样岂不是显得他对新搬来的那些村民很不在乎?   没有没有,他还是很在乎的。   就是,人长途跋涉千里迢迢刚一落地,谁会想见到大魔头呢?   他只是想让百姓们先安顿下来罢了。   没错,就是这样。   沈默棠最终说服自己,转而看向肇晚,哪知肇晚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微有些怔。   他非常稍微的想了一下向肇晚解释的可能性,结果还不等他组织好语言,肇晚就已经自行说服了自己,颔首道:“言之有理。”   看起来言辞凿凿确实是觉得他“言之有理”的样子。   沈默棠满意点点头。   这是不是说明,在某种程度上,按时上下班这一常识已经被肇晚接纳了呢?   看来还可以多念叨念叨“朝九晚五”这件事,至少先拒绝“007”。   顺手将传讯符收回芥子,沈默棠冲肇晚眨眨眼,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语气欢快道:“那阿晚呢?接下来做什么?”   肇晚茫茫然被一堆小星星砸中脑袋,登时晕晕乎乎的,只感觉心头眼前忽然变得开阔。   沈默棠在开心,他感觉到了。   所以他也很开心。   但显然,肇晚的回答与他此刻的心情相去甚远,或者说毫不相干,他说:“我回宗述职。”   沈默棠瞬间被这一句话浇得冷静几分。   差点忘了,肇晚会和长情他们遇到,本身就是有问题需要去解决才偶然遇上的。   想着,沈默棠开口问说:“阿晚去白雀岛,是为了环海的事吗?”   提及正事,肇晚神色当即严肃起来,颔首道:“是。”   沈默棠也不禁认真起来,想起不管是先时提供情报的祝原思还是为收集难民前往的长情,他们都表示,环海在不间断的发生异常,掀起巨大的海啸。   甚至淹没岛屿,震碎山脉。   震碎山脉?   沈默棠匆匆翻动报告,定位到其中一页,仔细查看那几位从山脉裂缝中解救出的百姓,懵了。   还真有山脉。   他刚刚怎么都没注意到呢?   沈默棠缓缓抬眸看向肇晚,指着有关山脉的几行,问说:“山脉都断了?”   肇晚应声说是。   沈默棠惊得缓不过神。   莫非,是书中那件事的先兆?   异样居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沈默棠反应一会儿,回过神来就目不转睛盯着肇晚,不见肇晚的神情有一丝的变化,疑惑更甚,“环海的问题,是不是很严重?”   肇晚迟疑一瞬,还是摇了摇头,“放心,无事。”   沈默棠不信,“是都解决了吗?找到原因了吗?”   他的视线太过直接,也太过炽热,肇晚躲不过,只好点点头如实告知,“目前,只能发现是地动。”   沈默棠当即否定道:“不是地动。”   肇晚:“?”   沈默棠一怔,连忙道:“我是说应该,若当真是能把山脉震断的地动,白雀岛的主岛不会无损到这种程度。”   肇晚同意这一说法,说实话他也是这么想的,被淹没的岛屿中,不乏有极其临近主岛的,即便如此,主岛的受害情况,甚至都没能激发海堤大阵。   要知道,那些被淹没的岛屿,可是连大阵都来不及启动就整个沉到了海底。   但离奇就离奇在这里,他找不到任何线索将这发生的一切指向除去地动外的其他原因。   所以,他只能说是目前。   沈默棠想起什么又问道:“没有人为的痕迹吗?”   肇晚摇了摇头。   沈默棠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道:“那、那看来就是地动了,倒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肇晚察觉到不对,他觉得沈默棠有事情在向他隐瞒,可沈默棠的样子看起来又是十足的犹豫,似乎他自己也不能确定。   这种时候,他真的要向沈默棠提出疑问吗?   肇晚不能确定,“棠棠当真如此觉得?”   沈默棠避开了视线,“不然呢?总不能是海底有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能耐干嘛还藏海底。”   肇晚正欲开口,沈默棠想起什么连忙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神色严肃,“别告诉我你要去。”   肇晚缓缓摇了摇头。   沈默棠心气一松,长长出了口气。   哪知肇晚却在这时突然道:“我已经去过了。”   沈默棠心头一梗。   肇晚连忙补充道:“没有异常。”   沈默棠闭闭眼,说不上轻松。   这一天天的,让他的心脏搁这儿蹦极呢?   沈默棠重新睁开眼,清澈的紫眸如同深渊一般沉静,他竖起食指,“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肇晚眼睫微动,细碎的阳光照射在他的眼瞳,金色的,像是勾人的涡旋。   沈默棠一字一字缓缓出声道:“不要独自深入环海。”   金色的瞳孔不见任何疑惑的产生。   沈默棠不由得想要垂下视线,但他不愿就此移开目光,抵抗着奇怪的本能继续道:“如果你找不到人愿意和你一起去,来找我。”   他将竖起的食指换成了小拇指,那是他戴着通讯环的手指,也是拉勾时常用的手指。   他说:“可以和我、约定吗?”   肇晚的神情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冷硬的线条迅速软化,却坚决选择了拒绝,“我……”   沈默棠弯弯小指,“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背对着阳光,却好似在发光。   肇晚几乎失了神,理智破碎的前一刻,他摇了摇头。   “那里很危险,你不能去。”   沈默棠登时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左右夹击按住肇晚的脸,稍加施力,阻止了肇晚的摇头。   “正因如此,我才要跟你一起去。”   呼吸都略显急促。   然而意识到两人的姿势与身体的接触后,两人皆是明显的一僵,皆是没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激动的呼吸瞬间归于平静,或者说、静到险些同时断掉。   热意上涌,不出片刻便红了两人的耳根。   沈默棠脑子都当场宕机,任凭身体的种种反应叫嚣着不对劲,却丝毫没有余力控制自己放手。   话说,他为啥要上手来着?   因为肇晚拒绝了他?   那也不应该上手啊!   看,现在多尴尬?   那他,现在该干嘛?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停滞,阳光不遗余力洒在肇晚的脸上,洒在肇晚的眼睛里,却烫到了他的掌心。   他们的距离,好像有些、过于接近了。   视线不自觉下移,划过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漂亮的唇珠……   他曾在药物的作用下,放肆的吻上……   沈默棠猛地打住,急忙将视线上移,慌乱撞入慌乱的眸。   就此停顿。   他怀疑他们想到了同样的事。   倒是不用在这种时候想起来。   沈默棠急忙松开手后退半步,匆匆甩去脑海中浮现出的记忆,假装不在意道:“阿晚要是不急,要不要等一会儿。”   肇晚的脸看起来红扑扑的,夕阳的余光也掩盖不住的红,眼眸中也终于显现出疑惑。   沈默棠尴尬避开一点视线,勉强挤出笑容道:“我新学了拔丝苹、啊不,仙果。”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除夕快乐!!!   以及提前一点的新年快乐!!!   感谢宝子们的陪伴,留评发小红包呀!!! 第88章 娘亲――   肇晚最终没能吃上他做的拔丝仙果。   倒不是因为肇晚拒绝了他的提议, 而是说,他一把火下去,仙果和糖浆一块没了。   食材的损耗在他这里时常发生,但这种直接损耗到零的情况还是有些特殊。   他之后又试了几次, 要么是糖浆熬不出来, 要么是糖浆熬出来, 仙果放不进去。   总之一通折腾,沈默棠最后还是蔫了吧唧挪出厨房,把自己摔到了树下的小榻上,抱起毛毯将脑袋埋进去, 闷声跟肇晚说话。   “是我浅薄了, 我学艺不精, 等我之后再试试,等哪天能成功了我再做给你吃。”   肇晚紧跟着他站在榻边,见着他的反应有些束手无策,半晌终于犹豫着半蹲下, 试探问道:“可以让我试试吗?”   沈默棠闻声露出一角眼睛看向肇晚, 又倏地收回去,飞快摇了摇头,“改天吧, 你先回去述职,本来叫住你就已经很不好了。”   已经进入到十一月,入夜入得早, 月亮弯弯一牙挂到天边,映得地上像是结了霜。   沈默棠趴在榻上, 挽发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颤, 折射出闪耀的银色光芒, 与月色融为一体。   他又似是些许的抱怨,嘟哝道:“你怎么就不知道拒绝呢?我邀请你你怎么就答应了呢?那我要是让你住双月宗,你是不是也要住下来啊?”   “嗯。”   沈默棠却并没有注意到,只丧气认命道:“我瞎说的,你别……”   “嗯。”   沈默棠这才意识到,猛地将头抬起,“你刚刚是不是应了!”   肇晚眸中染上说不清的笑意,唇角似乎都快要弯起,他点点头道:“应了。”   沈默棠惊得说不出话来,紧紧盯着肇晚面上明明白白的笑意仔细琢磨,半晌啪地又把自己摔回去,碎碎念道:“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我眼花我耳背我意识不清。”   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沈默棠复又抬起头,认真道:“我不会说的,你也不会来住的。”   肇晚微怔,心中莫名积累起几分失落,却还是颔首道:“我会等的。”   沈默棠:“?”   沈默棠缓缓又将自己摔进毛毯,闷声闷气道:“一定是我烟气吸多了产生了幻觉,你快走吧,我要睡一觉缓缓。”   肇晚垂眸,无声叹出一口气。   ――   第二天一早,沈默棠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走出房间,迷迷糊糊见着院中日渐萧瑟的花木,不自觉凑过去摸了把仍冒着绿意的叶片,这才走出院子。   却并不是前往书房,而是干脆朝向长情的住处。   等等,好像忘了什么。   沈默棠脚步当即停下,隔着一段距离跟着他的小魔头吓了一跳,急急忙忙把脑袋缩进灌木丛。   他们的动静沈默棠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也不是他想听,实在是过于明显。   就好比说左边中间位置的那三个,躲的时候不知怎么被绊倒,在吃痛出声之前,硬是扭成麻花相互间捂住了嘴。   他都不知道他们之后该怎么解开。   不过这样一折腾,沈默棠倒是清醒许多,也不理会身后的混乱,兀自拿出传讯符给长情送过去一条消息。   哦对,光是消息还不行,还是出其不意把惩罚一块解决了吧。   于是最后,长情收到的传讯符里,除了告知他等下一起去往新村,还有沈默棠的提示。   【关于昨天的事,惩罚我也一起夹在这里了】   那句话之后,是一个小小的箭头,而箭头指向的地方,随着长情目光的移往,阵法启动。   ――   两人甫一会面,长情带着满脸的惊讶不解与委屈不满正要开口,却被沈默棠看也不看就用行动打断,银镯微动,瞬间将两人瞬移至新村之外不远处。   沈默棠瞥长情一眼,差点没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慌慌张张转过身去,抬手轻招了招,“走,进村。”   长情一愣,连忙快步跑到沈默棠身前,不自在扯着严严实实的衣服,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尊主,我真的得穿这个吗?”   沈默棠强忍住笑意,轻咬咬下唇,好容易切换到正经模式,这才点头道:“当然,都说了是惩罚。”   喜欢花哨?喜欢露腰?   那他就把长情的衣领拔高,袖口收紧,换成灰白朴素的颜色,袍子更是能有多长有多长。   别说露腰了,手腕脖子都不让你露。   分分钟让长情“从良”。   长情仍试图抓高袖口,没能成功。   毕竟是沈默棠用法器特制的,从各个方面断绝掉他的念想。   沈默棠简直不要太满意,嘴角终还是不自觉弯起,学着长情的动作伸出食指摇了摇,“别费工夫了,赶紧走。”   言罢,绕过长情继续往村子里走。   长情见沈默棠这是铁了心的罚他,干脆也不挣扎了,认命转身跟上去,颓然问道:“那尊主,总得有个期限吧,这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扯掉?”   沈默棠顿住,转身看向长情,提气正欲说话,又忽地泄气转回去,“不告诉你。”   “啊?”   沈默棠点了点头,又道:“煎熬吧?”   长情摸不准他是想干嘛,犹豫着该怎么回答。   沈默棠倒真没想听到什么回答,长情煎不煎熬简直不要太明显,他就是故意激一激长情。   沈默棠几乎要坏心思笑出声来,连忙压下过于欢快的声线,继续道:“煎熬就对了,你也不想想你天天搞东搞西让我多煎熬,让肇晚多煎熬。   要不是知道你性格恶劣到连魔头都嫌弃,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正道专派来搅和双月宗的卧底了。”   长情:“?”   长情:“不是,理由居然是这个吗?”   沈默棠摸着下巴思索一阵,疑惑道:“难道还不够吗?”   长情还真希望能有点其他什么理由,倒不是希望从沈默棠嘴里听到什么诸如信任一类的词汇,而是说,不管从沈默棠嘴里听到其他什么,都是他赚了。   毕竟真的会很有意思。   当然并不代表着他想听到这么冷冰冰的话,真是伤到了他的心。   怎么可以不告诉他呢?   那……   长情瞬间调整心态,八卦道:“那肇晚呢?他什么反应?”   沈默棠想也不想直接道:“你管他什么反应,你不折腾他就不会有反应。”   没想到长情却由此激动起来,再次跑到他身前,狐狸眼闪烁着狡黠的笑意,嚷道:“就是这个!”   沈默棠眉头微蹙,不解道:“就是哪个?”   长情神神秘秘一笑,抬手掩在嘴边,凑近几分道:“反应啊,那人跟个闷葫芦似的,你不激他,他下辈子都不会表露心迹的。”   沈默棠斜了长情一眼,“你还是省省吧,我看你就是想看热闹。”   说完,沈默棠又想绕过长情,长情却伸手将他拦下。   “等下等下,尊主难道不喜欢他吗?”   沈默棠差点心梗,深呼吸调整一下,直视向长情,没忍住疑惑道:“你的工作,应该也没清闲到这种程度吧。”   长情眨了眨眼,突然道:“还是挺忙的,所以尊主,真的不喜欢吗?”   看来这个话题是怎么都绕不过去了。   沈默棠默默看着长情,莫名觉得虽然自己暂时屏蔽掉了长情花哨的外装,却好像打开了长情丝毫不加掩饰八卦的内心。   怎么说都跟之前的八卦程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或者说,胆肥程度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想了想,还是疑惑出声:“你这么上心干嘛?”   长情笑意更深,媚眼都弯成了勾,答得理所当然,“自然是担心尊主的终身大事。”   看起来不像是担心他的终身大事,倒像是嫌他好好活着。   沈默棠无奈耷拉下眼皮,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折磨眼睛,刷地避开视线,嫌弃道:“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下你自己。”   长情丝毫不以为然,“尊主不必担忧我,只要尊主幸福,我怎样都好。”   获得了沈默棠的随机型白眼一枚。   沈默棠才不会相信长情的这些话,不过他让长情担心自己也确实不是顺口的胡话。   不管再怎么说,长情也算得上是原书中的重要配角之一,这是还没遇到主角受,遇到之后就真的需要担心了。   但怎么说呢,长情能和越星洵遇到少不了有觅妒的原因在。   如今觅妒有了祝原思这个小徒弟,相信就算遇到了与祝原思年龄相仿的主角受越星洵,反应也不至于像是书中那样大。   前提都变了,谁知道后续会发生怎样的变动。   不过不管再怎么说,长情这条线都不会涉及到生命危险,他本就没打算干扰。   当然,现在依然是这样的想法。   沈默棠实在是懒得理他,也实在是懒得再跟他争辩,再次绕过长情,“你该幸福幸福,别拉我当挡箭牌,再说了,今天的重点不是你我。”   他指向翻新过后像模像样的村子,“是他们。”   长情察觉到他的认真,转身看向村口。   先时就有所察觉,看来果真是让人注意到,现下村民们已然自觉聚集到一起,远远看着他们,满面的疑惑。   突然,一个三五岁大的小孩挣脱老人的手,跌跌撞撞奔赴而来。   长情对这个孩子有印象,以为仍是来找自己的,便没多在意,倒是做好了被抱住大腿的准备。   哪知小孩毫不犹豫冲过长情,啪地抱住了沈默棠的腿弯。   沈默棠当场就呆住了,茫然看向意欲阻拦却没人敢有动作的村民,又看向同样一脸呆滞的长情,用口型道:啊?   长情放下视线瞥一眼小孩,默默移走了目光。   下一瞬,小孩抬起无辜的小脸,嚷出了声。   “娘亲――”   沈默棠眼皮一跳。   啥玩意儿?!!!   作者有话要说:   无痛当m……(被打) 第89章 叫那个娘亲   那小孩的身高只到他膝盖附近, 瘦瘦小小的一团,脸上却带着些婴儿肥,笑起来漾起浅浅的梨涡,是个挺可爱的孩子。   但可爱就能随便叫人“娘亲”了吗?   不能!   更何况, 他就不是他娘亲, 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他是男的啊!   明明白白一男的!   沈默棠震惊之余, 仍是扭头看向长情,不可置信唤道:“长情!”   长情不肯看他,轻咳一声,盲指向小孩道:“这孩子叫小乖。”   沈默棠:???   他什么时候问这小孩的名字了吗?   明明跟眼前这状况比起来, 名字是最不重要的事情好吧!   沈默棠还要开口, 哪知小孩、好吧, 他现在知道名字了,就是这个小乖,抱着他的腿轻晃了晃。   他只好先压下愈发暴躁的心,疑惑低下了头。   小乖甚至连牙都没长齐, 看向他的眼睛倒是亮亮的, 又嚷道:“娘亲!”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心理作祟,艰难出声道:“至少、你叫个爹也行啊。”   小乖肉乎乎的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没听懂”, 语气里却带了几分疑问,“娘亲?”   沈默棠眼前一花,“可我是男的啊!”   能不能学学你的名字, 乖一点叫个爹好不好?   无痛当爹他还可以勉强认一下,当娘他是真的做不到啊!   小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问题, 高高兴兴低下头抵住他的膝盖, 笑吟吟道:“娘亲。”   沈默棠当时心梗就犯了, 顶着满头的问号重新看向长情,无力道:“解释一下。”   长情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倒是很有眼力见的收起笑意,故作严肃转过头面向他,开口道:“尊主……”   村民们闻声倒吸一口凉气,面上瞬间堆满惊恐,最初牵着小乖的那位老人更是遭受不住,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两人皆是意识到什么,同时噤了声。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眼神交流。   沈默棠扫过村民一眼:怎么突然怕成这样?   长情则是扫过小乖一眼:毕竟他好像真的惹了事。   沈默棠:难道真是美丽的误会?   长情小幅度点点头:他们好像都不认识尊主。   沈默棠无奈叹了口气,他就说嘛,胆大也不是这么个胆大法。   但他这不想着突击更能看出村民们的真实情况嘛。   沈默棠闭了闭眼,他好像知道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想着,沈默棠瞪了长情一眼,都是长情,非要拖着他说叨那些有的没的。   看吧,这还没进到村子里呢,就让人发现了。   长情挑挑眉以示无辜。   无不无辜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在村民们能够控制住手脚逃跑之前,沈默棠弯腰抱起小乖,轻咳一声道:“乡亲们,欢迎大家。”   场面有一瞬间的凝固。   也是,别看他们交流的内容看起来还算多,但两人共事久了,多少也积累起些许默契,前面的一长串几乎都是在瞬间完成的。   在村民们看起来,就是长情说着说着卡了一下,而下一刻,两人便彻底忘却了先时的对话,莫名其妙将重点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由是,十几双惊疑不定的眼睛齐刷刷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默不作声。   看得沈默棠都要不好意思。   倒是小乖独树一帜,似乎是觉得他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含混不清跟着他喊:“欢迎!”   沈默棠没来由有些欣慰,“娘亲”这事儿终于算是过去了。   然而下一刻,小乖又将小脸转向他,“欢迎、娘亲!”   沈默棠:“……”   打脸来得不必这样快。   嚣张的情某人已经背过身偷偷笑去了。   沈默棠抬脚踢向了长情的后脚跟。   长情连忙止了笑,转过身来向村民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尊主,正如我先时所说,魔尊是真心希望大家能够友好相处的,大家不要怕。”   众人狐疑看看长情,又狐疑看看他,见着他好像无奈归无奈,却并没有因为小乖的鲁莽行径而生气。   不出片刻,众人面上的神情就或多或少放松许多,也不管是真放松还是假放松,村民们对视一眼,半齐不齐道:“见过魔尊。”   沈默棠没来由感到些许欣慰,只能说这便是长情游说众人时付出过的努力。   至少在这一刻,村民们是“信任”他的。   沈默棠连忙摆摆手道:“不用客气,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要是有什么缺漏尽管直说,我会安排人帮你们准备好的。”   小乖胡乱插嘴道:“准备、娘亲!”   沈默棠又是眼前一黑。   在村民们客气的“没有”“都挺好”中,沈默棠挠挠头,还是打算进村看看再做其他的决定。   低头看向小乖,小乖眨巴着大眼睛费力的仰头,突然福至心灵,松开他的腿弯向他伸出手。   沈默棠怔了一瞬,这就打算去牵小乖的手,结果小乖猛地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又嚷道:“娘亲抱。”   沈默棠眼前变着法儿的黑,黑得五彩斑斓。   长情幸灾乐祸得过于明显,明显到沈默棠生生回神向他看去。   指了指怎么看怎么难搞一点都不乖的小乖,沈默棠慌不择路传音问向长情,“到底怎么回事,我就这么像他娘吗?”   长情险些又要笑出声来,好容易忍住,同样传音回道:“不是的,尊主,只是小乖看见漂亮的人就会这样喊,之前喊的是我。”   也就是说,在小乖眼中,沈默棠比他更漂亮。   虽然这种没来由的比较还被比下去让他感觉很是不爽,但毕竟对象是沈默棠,他认了。   不说身份不了解性格的基础上,换谁谁都会觉得魔尊那种看起来清纯无辜的长相赏心悦目的。   几百年前,他也很喜欢,只是遇到魔尊后就再也喜欢不起来了。   至于原因嘛,长情都不想回忆。   说到底还是因为魔尊抓他那会儿他反抗得太厉害,魔尊揍他揍得可凶。   但沈默棠却没那么多计较,只是无端产生了几分欣慰。   原来不止他一个遭受到这种场面,瞬间心里就平衡了许多好吧!   不过,为什么呢?   小是小了点,应该不至于只会喊这一个称呼才是。   长情猜到他的心思,贴心补充道:“他爹娘在这之前就不在了,是他爷爷哄他的,说他娘很漂亮一类。   再就是、小乖前阵子发烧没来得及治,估摸是落下了什么后遗症,看起来就放肆一些。”   沈默棠的心情沉重许多,弯腰抱起小乖,挤出笑容道:“小乖我们去找爷爷好不好?”   小乖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认真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瞬不肯偏移。   沈默棠暗暗在心中叹口气,抬眼看向村民,一眼便见着了他们眼中的混乱。   他们被长情说服,反复告知自己魔尊是很平易近人的,也亲眼见到了不见一丝狠厉气息甚至很友善的魔尊,但潜意识里,他们仍是对魔尊这一称呼深深恐惧着。   他们在犹豫着要不要后退。   沈默棠坚定选择了向前。   村民们皆是不同程度向后退了一些。   沈默棠假装没有看到,收敛起周身发散出的所有气息,一步一步走到倒地的老人身前,放下了小乖。   老人尚无余力站起,浑浊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是蓄满泪水,言语间惊慌不已,连忙就要爬起向他磕头。   这哪能行?   沈默棠急忙上前蹲下将老人扶住,念道:“这是干嘛?”   老人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别说声音,整个人都是颤抖的,“魔尊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吧,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您要杀就杀我,我只求您……”   沈默棠越听越不对劲,当即打断道:“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要杀谁了?”   老人惊疑抬起一双泪眼,又不敢直视他,快速将眼睛垂下,“我、我……”   沈默棠摇了摇头,回头看看呆呆站在一旁的小乖,轻揽住他的肩将其带到老人面前,“你再好好教教,至少先把男女分开。”   老人显然懵住了,不可置信道:“魔尊您、您不生气?”   沈默棠挠了挠头,“不生气,就是他喊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小乖在这时突然动作,上前抱住了老人,拍拍老人的后背安慰道:“爷爷,娘亲不生气。”   沈默棠眼前又是一黑。   只是这次黑的不只是他一人,老人差点没背过气去,颤巍巍向小乖伸出手,似是生气又似是后怕,伸出的手化为掌就要往小乖身上落。   偏偏又不舍得,落在小乖身上毫无任何力气,却抖得厉害。   老人紧紧抱住小乖,只片刻,强行拉着小乖站好,呼吸急促,“你娘不在这里,快跟魔尊道歉。”   小乖不喜欢老人像这样推他,小脸当即皱起,挣脱老人无力的双手就跑去沈默棠身后,嚷道:“爷爷骗人,娘亲就在这里!”   老人一慌,急忙爬起就要过来拽小乖捂他的嘴,瞬间慌了神,“魔尊莫怪,他脑子烧坏了,魔尊莫怪……”   沈默棠见不得这种场面,抬手覆上老人枯瘦的手指,在老人惴惴不安抬起的视线中,缓缓摇了摇头。   老人怔神,不自觉松开了手。   沈默棠放下心来,将小乖从身后拉出来,在小乖含含糊糊的“娘亲”声中,空出一只手指向自己,解释道:“我是男的,不能叫娘亲。”   小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沈默棠继续道:“叫爹爹。”   老人当即激动起来,“魔尊不妥。”   沈默棠抬手阻止道:“总比‘娘亲’妥当一些,慢慢纠正嘛。”   老人面带惶恐。   小乖疑惑之色更甚,“娘……”   沈默棠摇摇头打断了他,“叫爹爹。”   小乖:“爹爹……”   沈默棠欣慰点点头。   结果小乖并没有说完,继续道:“爹爹娘亲。”   沈默棠瞬间又是一脸的黑线。   长情笑得控制不住声音。   沈默棠破罐子破摔,干脆侧过身指向长情,对小乖道:“叫那个娘亲。”   还不等小乖有所反应,长情已经是急得神色都变了,慌道:“不行不行,肇晚会打死我的!”   沈默棠:“?”   关肇晚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长・认知明确・情 第90章 真的不会笑场吗?   长情明显激动得异常, 在沈默棠的质问之后,更是暴言道:“就算喊肇晚娘亲也不能喊我娘亲!”   什么毛病?   啊不,什么关联?   不对,昨天那传讯符!   沈默棠当即明白了什么, 长情这哪是搞事, 他这是搞大事!   脑子一热, 便想也不想回怼道:“那你是想当他爹?”   长情怔住,也不知是意识到他生气还是发现怎么着都不大对,梗着脖子摇了摇头,“我才不带孩子!”   于是这孩子别的什么都没感受到, 愣是感受到长情明晃晃的嫌弃, 哭了。   没错, 长情把小乖惹哭了。   嚎啕大哭。   埋老人怀里嚎啕大哭。   要不是老人眼疾手快把小乖拽到自己怀里,小乖恐怕就要在沈默棠怀里哭了。   沈默棠可对付不来那种场景,登时一记眼刀甩向长情。   长情眨眨眼避开视线,忽地发现了什么, 抛个媚眼向他暗示周边。   沈默棠茫然抬头, 却见围观的众人非但没有远离,甚至颇有兴致的相互间开始耳语。   阴差阳错的,或者意料之外的, 小乖这事儿一折腾,竟让众人稍稍放下了戒心。   这可就是大好事了。   转念一想,沈默棠也能理解。   毕竟是跟着长情等人来到了他双月宗的地盘, 不管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心甘情愿,总归都是些猛人。   怎么说都说不上是坏事。   沈默棠欣慰露出几分笑意, 粗略一看, 好吧, 也不需要细看,压根就没多少人需要他去数,两个巴掌就能数得清,八个。   加上小乖爷俩,八个。   明明报告里说是全部安置在同一个村子、也就是这个村子里了的,去附近逛了?   也不是没可能,想要在这里生活,总得了解这附近的情况。   加之原先都住在岛上,可能大多都是渔民,突然间来到内陆,应该还是会很不安吧。   伸手揉揉小乖的头发,听着哭声渐歇,沈默棠这才呼出一口气,看向老人道:“老爷子,地上凉,先起来吧。”   老人一惊,连连称好。   搀扶着老人站起,边上的婶子眼疾手快从他手中接管,快得他都来不及反应。   顺口念声谢,垂目看向小乖,本想顺便把小乖一并抱起让老人继续抱着,哪知小乖这会儿倒是听话懂事,一点没给老人增加负担,紧紧拽着老人的手,一步不离的贴着老人走到了旁上。   脸上仍满是泪痕。   不过这一哭也成功让小乖折腾累了,将头抵在老人腿侧,一言不发。   却分明是露出双大眼睛瞪向长情,看起来气鼓鼓的。   但长情是谁,双月宗坏心眼第一人。   丝毫没有任何悔意不说,眼睛都笑得弯弯的,要不是沈默棠轻咳一声制止,还想接着戏弄小乖。   这种未遂的事咱也就不说了,可不说并不能代表沈默棠就打算这样算了,干脆利落向旁侧挪动半步,稍稍远离了长情。   坚决想要跟长情划清界限。   逗逗觅妒逗逗小魔头也就算了,怎么连三岁小孩都不放过的?   并不想说自己和长情认识。   这时就又要再说一次了,长情是谁?讨嫌第一名。   长情眼皮里可样样没落下,当即就上前一步,势要跟死沈默棠。   面上笑容几乎要突破眉梢眼角洒出来,因着长情服饰风格突变而不能习惯的众人瞬间找回了熟悉的感觉,顺利做到了透过表象看本质。   倒也不必用在这方面。   沈默棠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给长情,想想还是作罢,出声问向几位村民道:“你们知道其他人去哪儿了吗?”   几人相互看看,那位热心的婶子犹豫着开口道:“还有两个年轻人,似乎是一早就进山了。”   进山?   沈默棠扭头看向距离最近的山脉,除了双月宗那条山脉也没其他山可以进,便又回过头来,反手指向双月宗的方向,问向婶子道:“那个山?”   婶子瞅瞅老人又瞅瞅另一边的青年,得了肯定后,点头说是。   沈默棠只想感慨一声动作好快。   话说回来,他是想着向村民们开放部分山脉的使用权没错,但这件事还没定下来。   定不定也不是重点,主要是,双月宗那山脉上,有他设下的结界啊!   嗯?   结界?   沈默棠猛地转向长情,“快快快快去救人!”   最外层可不止是结界啊!还有层吓死人不偿命的幻境呢!   偏偏就在这时,长情笑了起来。   阴恻恻的。   村民们皆是吓了一跳,肆意发散的脑洞已经从山兽吃人联想到魔头吃人,不由得脸都吓白几分。   别说村民,沈默棠都有被吓到,脱口道:“你干嘛?”   好在长情终于意识到什么,连忙收敛神情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知道那两个年轻人在哪儿。”   沈默棠仍是不放心,又问道:“都好好的?”   长情点点头,邀功般道:“毕竟是尊主的指示,我好容易请来的,谁敢伤?”   沈默棠面上略露出几分狐疑。   关于长情莫名其妙的奉承。   长情只装作没看到,好心情摸出张传讯符发出去,抬眸就冲他抛个媚眼,又看向众人。   “大家不用担心,他二人在进入双月宗结界前就被发现了,正等着和魔修们一起搬送来村中的东西,等会儿就会一起回来了。”   沈默棠听得专注,甚至都忘了媚眼这回事儿,只连连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村民们也是一阵附和。   沈默棠放下心来,又道:“还有呢?”   被问到的婶子一怔,“嗯?”   沈默棠没注意到,重复道:“除了那两人,其他人呢?你们不知道他们去干嘛了吗?”   沉默当即弥漫,村民们相互看看,婶子又是作为代表,答说:“没了,大家都在这儿了。”   嗯?   都?   这加起来总共也就十个,跟他说“都”?   沈默棠终于意识到问题哪里不大对劲,想直说又不好意思当着村民的面讲,当即改用传音问向长情,“不是,就这么几个?”   长情了然,不动声色向他传音回道:“没错,尊主,我报告里都有详细说明的。”   沈默棠缓缓转向长情,眼睛都瞪大几分,清澈的紫眸满是疑惑,“可标记入住的名单绝不止这么一点。”   长情轻挑了挑眉,转目看向村民,笑意浅浅道:“我们可以进村看看吗?”   村民们默契让开了一条路。   接着又静静跟在他二人身后,好奇张望着。   沈默棠被他们跟得心里毛毛的,往日里身后就算跟再多的小魔头,吵吵闹闹咋咋呼呼,还时不时打起来,他都可以无视,也毕竟都是小魔头。   但小魔头和这些凡人可不一样。   这里的人,是他第一次见到诶。   大家还都处于陌生人的阶段,他无法了解他们的内心,也无法通过武力手段读取或改变他们的思想。   你知道吧,就是人类社会,它没法简单用个人武力值的高低划分。   这谁知道来到这里的凡人们,是做了怎样的心理准备来到这里的?   大不了一死?挣一条活路?   说白了跟魔头间单纯到极致的武力崇拜大不相同。   虽然魔头间的相处模式对他来说还算有利,但要想和凡人长期共处,这样是完全行不通的。   好吧,扯远了。   总之就是,沈默棠并不想做那个莫名其妙走在最前面的人。   那种积极的态度完全不符合他的价值观。   可这段路他还不得不走,毕竟长情写的报告里摆了明的有问题。   长情倒是一点不打算继续瞒他骗他,笑容奸诈把他往村里请。   沈默棠甫一踏入村子的范围内,当场就停下脚步,瞥向边上的长情,直道:“带路。”   长情笑意更甚,应下后快步走到沈默棠侧前方,带着他走向真相。   然而真相却在一处牛圈。   长情指了指圈里的一头牛,“这是红红。”   是标记入住的其中一员。   沈默棠不自觉眯起了眼睛,默默斜看向长情。   长情好似没注意到一样不经意无视,回头看向先前说话的那位婶子,适时补充道:“是郭婶家的。”   沈默棠脑瓜子嗡嗡的,他都觉得后边的用不着看了,想来是和这头老黄牛是同样的套路。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一下,这牛、应该是耕牛没错吧。   也就是说,大家也还是可以种地的,饿不着。   这倒不是说双月宗不会供给这些人的吃穿用度,而是说,只是暂时的。   大家是受了灾受了难才会选择来到这里的,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双月宗不管照样会饿死。   当然,双月宗会供给他们粮食种子、鸡苗鸭苗一类,等稍缓过来,双月宗的位置就会变成偶尔的帮衬。   良好的共生关系嘛,这可是他的目标。   沈默棠看眼走在前头灰扑扑的长情,还是没忍住头大。   这孩子,好像十足的兴致勃勃。   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的说,长情绝对是等着看他的反应取乐。   果然,长情停下脚步,这次,是在一处院子前,隔着篱笆栏指向鸡舍。   鸡舍里的鸡好似感应到什么,接连发出一两声响动,听起来有上那么五六只。   长情对这一效果十分满意,得意洋洋看向他,“这是小盘一家。”   沈默棠已经懒得做出什么反应了。   谁知长情在这时抬头,指向院旁种着的一棵树,笑道:“正好,麻子他们回来了。”   沈默棠跟着抬头,疑惑看去,哪能见着什么人,那个方向的树上只有一队刚刚飞来落脚的麻雀。   没看错,麻雀!   麻雀啊!   这不哪儿哪儿都有的鸟吗?   沈默棠脸都黑了。   真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肇晚认认真真跟在一旁游说的结果!   这是游说了个啥?   肇晚你、你真的不会笑场吗?   作者有话要说:   长情嘎嘎笑场ing   小沈:拳头硬了 第91章 不是善茬   “不一样的。”   长情一本正经向他反驳, “要是一样我干嘛带回来?”   沈默棠就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都是死的,压根没打算问他前因后果甚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   长情没来由有些慌张,他总觉得沈默棠的眼神, 好像什么都不能理解, 又好像已经看透一切。   沈默棠确实已经看透一切, 却不是看透长情到底为什么要把家禽鸟兽算到住户里面,而是说,那封传讯符。   那封详尽到写了近十页密密麻麻小字的传讯符,压根就是为了那两句暗号写的。   他能说些什么吗?   长情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啊呸, 鬼都不认!   沈默棠看出了长情眼底的慌张, 于是他借着这份慌张, 也不当真说出来惹村民害怕,只传音道:“名单上标记入住的住户有七十三人。”   长情微不可察打了个哆嗦,刷地收敛起笑意站直,不死心传音回道:“尊主……”   沈默棠视线微凛, 大方道:“我们就放宽一点时间, 清明吧,明年清明之前,一百七十三人。”   长情喉结动了动, “总共?”   沈默棠确实是这样想的,甚至于他都没指望长情真在这几个月里给他找来这么些人,不过他却不是这样说的, 不给长情点压力对得起他吗?   肯定不能。   于是沈默棠故意带上几分狡黠的笑意,撒气道:“每个村。”   双月宗重整过的废村目前有三个。   考虑到的接受程度和往来方便, 他二人落脚的村子, 是距离双月宗远近上夹在中间的那个。   中间的都让长情费劲巴拉花费好些天才找来这几个人, 想要这点儿时间就填满最靠近双月宗的那个村子,岂不是要了长情的命?   长情眼前一黑,甚至都忘了传音,心虚道:“尊主、尊主认真的吗?”   跟在后边的村民们听不到他们传音的内容,静了半晌突然蹦出这一句,惊讶之余,竟奇妙的和前边麻雀的事联系上,一阵唏嘘。   魔修又怎样,不照样有上下尊卑?   还有这个叫长情的,先时相处的时间里,哪天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鲜艳亮丽的,这才半天不见,突然就低调朴素了。   说没有魔尊的原因在内,谁信?   不过大家都明白什么时候可以八卦,什么时候不可以八卦,面面相觑过后,皆是自觉选择了噤声。   沈默棠切实收到了效果,自觉很是满意,干脆也不传音了,直言道:“长情副宗主的能力,我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   村民们莫名感觉自己脱了节,跟前面的对话连接不上,却还是齐刷刷点下了头。   沈默棠挑了挑眉。   长情眼皮突突跳了几跳。   怎么办,好像是认真的。   可以预见再不坦白就再没有坦白的机会了,长情瞬间停止纠缠,恨不能摇旗投降,突然笑道:“尊主,开个玩笑,是我不对,咱撤回行不?”   沈默棠深觉自己已经掌握到主动权,深渊似的紫眸当即含了笑意,“人就在这里,你想让我撤回什么?”   村民们果不其然的,误会了。   默契倒吸一口凉气,默默调整重心,已是做好了转身逃跑的准备。   小乖他爷爷也是不自觉将手握紧几分,掌心牵着的小乖疑惑抬头,突然道:“爷爷,娘亲在干嘛?”   老人吓得一激灵,慌慌张张捂住小乖的嘴,挤眉弄眼用口型示意:嘘~不要讲话。   小乖眨巴眨巴眼睛,又眼巴巴看向了沈默棠。   自始至终没将目光往长情那边移动一点。   记仇。   沈默棠余光里瞥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当然,如果没有那句不必要的“娘亲”就更好了。   长情反应很快,小乖话音未落,立马插话道:“尊主,确实有七十三人,我暂时安置到其他村子了。”   沈默棠:“?”   长情没能从沈默棠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的信任,心痛捂住了胸口,戏感十足“委屈”道:“尊主不要罚我了,好不好?”   沈默棠觉得待定。   回头看向边上一头雾水的村民,这份茫然做不了假。   所以如果长情说的是真的,那长情就连带着在场这八人一起骗了个痛快。   至于手段,刚刚长情说牛、鸡、麻雀时,这几人都没表现出什么不对,那么情况大有可能就是,他们没能和大部队碰面。   沈默棠又挪动着视线看回长情,“清明前,记得啊。”   长情差点没忍住发出哀嚎。   一着急就又要开口抗议,哪想到沈默棠率先开了口,“那其他人呢?”   长情仍是一脸的痛心,半晌缓不过来。   沈默棠沉下声线,“怎么?”   长情当即摇了摇头,带着一脸痛心道:“这不为了安全嘛。”   沈默棠:“怎么说?”   很简单,能愿意跟长情等人来双月宗的能是什么人,少不得在别处混不下去的亡命徒。   单这样说也算不上对,比起“亡命徒”,说是各个地方的狠人更贴合一些,除了是凡人这一点外,和他们狠凶狠凶的小魔头没多大区别。   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正常人。   别看小小个村子几十人,财权照样跟别处一样有争头,这样一来,面前这八个明显的老弱妇孺就容易受到欺压。   长情为避免人还没到就被同行害了的情况,专把他们和这几位老弱妇孺以及正常人分开的。   这下就轮到沈默棠眼前一黑了,黑得他干脆放弃挣扎,抬手捂住了脸。   他让长情找人来,不是想聚集起一窝山匪啊。   这样怎么长久发展?   还会有普通凡人想要靠近吗?   不过这样的结果说实话不是不能预料,只是沈默棠他,一时不想接受。   这都是红果果的工作量啊!   沈默棠挣扎着又放下手,看向说着说着竟不由得骄傲起来的长情,斟酌良久,才放缓声音道:“撤回不行,咱换一个任务。”   长情直接装都不装了,弯起嘴角笑道:“尊主请讲。”   沈默棠侧目看向边上的几人,“让他们搬到一起。”   长情当即一愣,“可……”   “年前,”沈默棠向他竖起食指,“让他们能够和谐相处。”   但显然,沈默棠理解的和谐与长情理解的和谐并不是一回事。   长情了然点点头,又泛起几分为难,似是喃喃自语道:“让人狠起来可不算容易啊。”   沈默棠:???   不是,和谐相处诶,为什么要让人变狠呢?   因为安置到其他村子的那六十来人吗?   少数服从多数?要狠大家一起狠?   这算哪门子的和谐相处!   沈默棠反应半晌,终于找回一点理智,却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是让那些人温和下来!”   长情面上神情僵了一瞬,忽又展露笑容道:“没问题,尊主。”   看着长情突破天际的自信,沈默棠反而不自信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又兀地止下,传音道:“不许施加刑罚,不许操纵神智,不许强制逼迫,不许……”   长情的声音却在这时插队进入他的脑海,笑意盎然道:“尊主放心,他们都是‘商人’,是‘赌徒’,他们知道怎样做更为有利。”   而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些引导。   于长情而言,再简单不过。   沈默棠看向长情,长情想也不想抛给他一个媚眼,沈默棠这次却没有避开视线。   长情犹豫片刻,率先垂下视线,笑意浅浅,“属下领命。”   他们是魔头,人人憎恶的魔头,他们想要做的事,需要做给凡人的事,应该表明态度的事,必须要让人看到。   免得耍赖不谈。   他们的魔尊,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说不上是善茬啊。 第92章 天道好轮回   他和长情暂且告别了八人。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 沈默棠现在已经可以回去宗门,坐到书房里。   但显然计划并没有按照预定的轨迹行进,他现在不得不再去另外的村子看看那边的情况了。   偏偏,被分出来凶恶的六十余人, 落脚却是在距离双月宗最远的那个村子里。   沈默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干脆就不打算说了。   谁知这边却比上一处好办, 别管是面上凶狠的,还是心思狡诈的,见着他一水儿的服帖。   魔尊长魔尊短的,热情得沈默棠不适。   侧目瞥长情一眼, 长情却是向他挑了挑眉, 视线中明晃晃写着早知如此的得意与果不其然的坦然。   难怪长情能有底气跟他说什么“商人”“赌徒”, 原是这一路把人带回来,这些人几斤几两全部摸得清清楚楚。   那跟他说什么“狠起来”?   无意义的口水话?哄他玩的?   不行不行,认真就输了。   但这并不妨碍沈默棠斜睨长情一眼。   长情茫然向他眨眨眼,眼中的笑意却没断过, 笑得沈默棠总觉得长情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这边的人数多一些, 一打眼还真看不出来到底有多少人,沈默棠面上应和得认真,神识却稍稍放出来, 挨个数人头。   不多不少,正好六十三个。   保险再问一次人是不是都在这里,代表那人连连说“都在都在”。   神识尚未收回的沈默棠, 却捕捉到了隐藏在人后几人的慌乱对视。   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接着,代表的那位大汉忽地向他问道:“敢问魔尊什么时候……”走啊。   大汉笑得满面褶子, 局促的手试探着向双月宗的方向指了指, 强装自己并不在意。   沈默棠也想假装没注意到大汉的刻意, 但实在是演技太差,还欲盖弥彰。   这大汉是不是这六十多人里最能言善辩的他不知道,但绝对不是这里面最强的。   总觉得处处充满了不得已和被逼迫。   沈默棠有疑惑,奈何没有证据,不过他深知不能让大汉如愿才是正途,神神秘秘笑道:“我打扰你们了?”   又留有余地装作不好意思道:“也是,你们刚搬来,事情肯定多。”   众人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不打扰。”   大汉更是惶恐,“魔尊这是什么话,这不想着魔尊若是无事,我好让人安排个酒宴嘛。”   一帮子刚搬来能有什么东西,沈默棠只将其当做客套话来听。   不过客套归客套,这大汉底气不足也是真底气不足。   长情说他们凶狠,他是信的,那么抛去他信的部分,能让这么多人接连表现出紧张的源头。   沈默棠猜想,恐怕还是有问题。   应对客套的办法还是客套,他倒要看看,他再拖上一会儿时间,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   沈默棠努力将自己的神情放松下来,长相纯粹就这一点好,只要不乱做表情,亲和力自然而然就有了。   妖冶的紫眸都在这一刻失去惹人注意的力量,和谐的融入整张脸、整副神情,漂亮得不像话。   沈默棠好似真诚向众人道:“原是如此,不过这样的话,我就该说你们了,你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该是我们设宴来向你们接风洗尘才是。”   大汉又是一阵惶恐。   人群之中,按捺不住的人却多了起来。   抬头看天的,低头扣手的,交流视线的,唇语往来的,已经明显到他都无需放出神识去观察。   沈默棠夸张“哎呀”一声,想起什么似的,接着又道:“忘了忘了,人魔有别,你们跟我们一起恐怕也不太好,算了,还是我等下差人来送些酒肉过来。”   说着,沈默棠侧目扫过长情,长情仍是那副知道些什么又不想告诉他的神情,不过倒是接收到他的信号,清了清嗓子。   长情摸出张空白的传讯符,像是对沈默棠的话做出了补充,“尊主,不必等下,我这就安排。”   接着,像是演戏一样将传讯符过了个场面又塞回了芥子。   东西是要送的,但要在沈默棠揪出想要查明的事情之后,长情知道。   沈默棠满意点点头,却见面前这些更是慌张。   反正回不去没法休息,沈默棠就有一搭没一搭跟他们讲话,摸鱼摸得合情合理。   算着时间,等到他午休也不过一会儿的工夫,这些人的时间,他耽搁定了。   日影缓缓上移,沈默棠灵光一闪,刨出大把的仙果分给村民。   只能说还好这仙果的品种并非什么稀罕物种,不少人都见过,犹豫再三还是有胆子大的先上了口。   毕竟魔头想要杀他们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大家伙默契放下些许防备,咔嚓咔嚓啃得正欢时,沈默棠等待的“问题”出现了。   村口,两个年轻人鬼鬼祟祟从某处走来。   两人一前一后,用一根木棍担在肩头,挑了一堆东西向村内走。   见着大家都聚集在一处,后头那个顿时起了抱怨,嚷道:“你们在干嘛?还不过来接东西?重死了。”   甚至都没注意到被众人围了一圈的,是长情大魔头和魔尊。   一些人将视线挪过去,挤眉弄眼向两人示意,而另一些人,则是心死一动不动。   后头那人仍没反应过来,张嘴就要问怎么了,被前头那人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就在众人想着该怎么办时,沈默棠幽幽开口道:“哎呀,怎么多出两人?”   声线清冷,不带任何情感。   场中一片寂静。   沈默棠回头看向长情,长情笑向他耸了耸肩。   看来长情果然知道,知道那边不在场的两位年轻人,一早就和这边有关联。   是这边派过去的卧底。   而所谓进山,则是偷摸去进货的。   把双月宗给那边八人的东西,挪到这边来使用。   看看,多想不开啊。   再看看长情,多会瞒事啊。   沈默棠倒是想问问长情,是那边原本就只有八人,这两个是昨天混进去的呢?还是说,这边几十人打从一开始就察觉到长情将人分成两派,提前做好的准备呢?   长情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不敢直视他,装腔作势道:“原来你二人是这边的,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   底下已有胆子稍小的人瑟瑟发起抖来。   记错了?   长情记性简直不要太好,这会儿跟他说记错了?   沈默棠都懒得戳穿他,想起长情嘴角挂了一路的莫名笑意,倒是就此判断这两个是到达后混过去的。   这样一来,不管长情是想要闭嘴看戏还是张嘴掺和,总归是带了些无关的心思在内的。   看来是他罚得还不够重。   沈默棠呼出一口气,为大局着想,他还是暂且接下了长情的话头,“知错才是,这是让你我碰见了,要是没碰见,可不就要辛苦这两位兄弟来来回回把自己那份单独取回来?要是错拿了别人的,岂不更是麻烦?”   阴得一手好阳。   但沈默棠是谁?   他长相漂漂亮亮的,看起来单纯又无辜,说起话来还淡淡的,愣是不会让你感觉到不对劲,实则几把刀已经戳到了心窝。   让众人该害怕害怕,该心虚心虚,还偏偏不让他们觉得沈默棠是故意的。   沈默棠目的达到,耳边时辰钟的报时也随着话音结束,他带几分讶然道:“都这个时辰了。”   众人以为煎熬到此结束,眼巴巴看向了他,只有长情意识到什么,看向他的目光中染上惶恐。   沈默棠全然不予理会,笑容甜甜道:“我下班了,各位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众人皆是一懵,长情叹一声果然。   沈默棠继续将无视的精神发挥到极致,转向长情道:“剩下的,就交给我们长情副宗主吧,记得之后给我写报告。”   “报告”二字,刻意加重了声线,似乎是想要让长情听清。   说是这样说,听到长情耳朵里,却不是这么个意思。   沈默棠好像是在告诉他,【再不好好办事,我就把你办了】。   长情只感觉一股电流从脚底窜到天灵盖,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好在长情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嚣张过了头,连连点头保证道:“保证完成任务!”   沈默棠缓缓转向双月宗的方向,视线却一刻不落留在长情眼中,锋利如刀。   长情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沈默棠转过身后就瞬移离开了这里,只留长情半晌缓不过神来。   砰一声。   被踢到的陶器应声碎裂,长情终于回神,带着一身冷汗回头,见着是那两个年轻人。   虽然被人围住看不着,两人还是被魔尊的几句话吓得走不动道,眼下正试图搀扶着站起来,腿软一滑,便有了那砰然的响动。   沈默棠走后,这一众人的心好似都放了下来,视线都被吸引,无人注意到长情面目中一闪而过的惶恐。   长情呼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惹怒了魔尊。   咧开嘴角苦笑笑,长情无声感慨,看来欺瞒这事,是一个也不能做了。   再看看身上灰扑扑的衣裳,长情莫名涌起一阵失落。   他恐怕是、再也脱不掉这件衣服了。   天道好轮回。   报应啊。   长情欲哭无泪,好容易胡思乱想压下心底的战栗,抬头看向神色各异的村民,强迫自己冷静道:“说说,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长情新皮肤从体验变永久(?)   小沈:妙啊 第93章 别吓我   沈默棠瘫在了书房前的草坪上进行午休。   天空阴沉沉的, 不见一点阳光,也就一点都不暖和。   沈默棠叹口气,开始猜测即将落下来的是雨还是雪。   说来,也确实到了该落雪的时候。   这里的气候跟他原先的世界相似, 那里年年都会下一点雪, 但都积不下, 基本上落地就会消失。   而这里嘛,他有些好奇。   倒不是好奇这里的雪会不会积下来,这一点他记忆中有,可以作为考证。   他好奇的是, 如果真的有很多很厚的雪, 会好玩吗?   堆雪人的话, 他手很笨,也不知道能不能堆成样子。   不过,他想给院子中间堆起一个大大的雪人。   打雪仗的话,会有人跟他一起吗?   小魔头会不会害怕他, 从而不肯和他一起玩呢?   脑海中没来由浮现出肇晚的脸,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感慨说,肇晚不会怕他, 可以试着拉拢拉拢。   和肇晚打雪仗啊,莫名感觉可以赢呢。   等等,他为什么会想到肇晚?   沈默棠这才察觉到不对, 赶忙将肇晚从脑海中彻底甩出,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 转移到新村的村民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吧, 自己好像漏掉些什么。   并不是他今天在那边时遇到的没遇到的种种问题,而是和村民们有联系,联系又算不上明显的什么东西。   正当沈默棠冥思苦想想不起来时,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一点一点靠近到他身边,突兀闯进他的视野。   沈默棠一惊,刷地侧目,却见小白兔耳尖带着两簇黑,居然是莫怯。   他躺下那会儿莫怯还不在这里,刚来?   上来就往他跟前跑,可太稀奇了吧。   尽管沈默棠反应还挺大,莫怯竟好似完全没被他吓到,动作微有一瞬间的停滞,片刻又继续向他靠来。   沈默棠没敢打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不知道莫怯是真没吓到还是装样子骗骗他。   哪知莫怯只是靠近他,距离他头边不过半臂时才停下,小鼻子一耸一耸的,红红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   沈默棠这才看出莫怯拼命隐藏的胆怯,但好像并不全是因为他突然的回头。   能让莫怯主动靠这么近的机会可不多,要说完全没有原因他也不信。   感觉莫怯的不对劲,沈默棠想想还是放低声音,几乎用气音道:“怎么了?”   莫怯垂下惴惴不安的眼睛,半晌,似是鼓足勇气,猛地抬起头道:“尊主,不要杀掉长情。”   沈默棠:“?”   原来听莫怯用原形讲话是这样的感觉,有点奇妙。   不是,她说了个啥?   莫怯害怕到了极致,抬起头后只看过他一眼,复又移走了视线,口齿都不清晰起来,“尊主怎样罚他都好,他做错事是事实,他不该欺骗尊主,但尊主、尊主能不能不要杀他。”   沈默棠:“???”   他居然没听错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他会动手杀人呢?   啊,好像确实,坚信他不会动手才是问题。   尤其双月宗这一伙,大半都是挨了揍进来的。   莫怯声音里已然带上哭腔,“他、他可以帮尊主的,不管是什么,尊主让他做的话,他都会去做的,他、他……”   沈默棠空掉的大脑重新开始装填,无声叹出一口气,翻身侧躺着,抬手轻将指尖点了点莫怯的头,“他不会被魔尊杀掉的。”   莫怯微怔,茫然抬起圆圆的眼睛看向他,又问:“真的吗?”   沈默棠眨眨眼表示肯定,指尖已经收回,比出食指和中指落在草坪,落在两人之间,模拟走路一般活动起关节。   “双月宗呢,虽说不打算摆脱‘魔宗’的称号,却也不想让‘魔宗’变成独断专行的公司、咳,宗门。”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此魔非彼魔。   他们是魔修没错,没必要否认,也没必要因为这个身份而感到不快。   但他们不是毫无理智嗜血而生的魔物。   “魔宗”的话,作为分类就好了。   视线微移,见着莫怯的注意力已经被他的手指吸引,不由得露出些许笑意,又道:“而任意由得心情做事的长情,他的位置有点、不太妙。”   所以不通过一些手段干预的话,谁知道长情下一步会为了看戏做出什么样的事呢?   这不就相当于公司的高管喜欢夹带私货吗?   就算目前这些私货好像尚未触碰到双月宗的利益,那之后呢?   本老总,能忍?   不能。   但他也发现了,长情这人,你凶一下,他能安分几天,如果凶完还不安分,那只能证明还不够凶。   人生嘛,就是你在这方面拿捏我,我在那方面拿捏你。   可要说对付长情最为有效的东西……   沈默棠看着化为原形出现在他面前的莫怯,还有先时让长情火急火燎跑去解救的那几个小魔头。   他知道,可做人、额,做魔也好,都要有底线。   沈默棠收回手指,皮笑肉不笑道:“所以,是长情告诉你的吗?”   莫怯抬眸,却不明所以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是我,感觉到了。”   沈默棠不解道:“嗯?”   虽然他也不觉得长情会因为这种事特意指使莫怯过来,但感觉?是个什么感觉法?   莫怯并没有说谎,她的命,有一半是长情给她的,不是说患难与共的那种一半,而是说,几百年前她进阶失败,是长情动用了本源把她救回来的。   这也造就了她不管修炼到何种境界,修为看起来都如同当时一样。   所以才会让沈默棠将她错认成修为不高的小魔头。   但毕竟莫怯苦修幻境,这一点放在实战中,甚至可以说是她的有利武器,不止没有坏处,反而可以说是妥妥的好处。   然而这只是其中一点,而同样难以区分利弊的另一点,则是在长情的情绪浓烈到某种程度时,会牵动到她体内的那部分本源,或多或少让她读取到长情的状态。   沈默棠听完人都傻了。   也就是说,长情在某一刻,深信自己会被他杀掉。   并且由衷的感到害、应该是害怕吧,如果是兴奋的话,就彻底歪人设了。   也怪吓人的。   好吧,重点是怪吓人的。   希望长情正常一点,感到害怕就足够了。   那么,沈默棠就要觉得,是不是哪里产生什么误会了。   长情会产生那种想法他可以理解,甚至情绪产生一定的波动他也可以理解。   毕竟他的初衷就是戳痛一下长情裹在厚厚脸皮下的心。   可一旦加上限定词“浓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绝无可能好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会不会,是两人间的小传达发生了改变?   沈默棠想一出是一出,脱口道:“你们有没有定期检查?”   莫怯明显没听懂他想说什么。   沈默棠连忙解释道:“就是那个什么本源,你有没有定期查看过还剩多少?”   莫怯茫然眨了下眼睛。   沈默棠继续道:“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那玩意变少了?或者,变质了?”   莫怯彻底懵了。   沈默棠自觉已经说得足够清楚,静下来等莫怯自行反应,果然不出片刻,莫怯抖了抖耳朵。   紧接着,莫怯满身的白毛,发出了一层微弱的荧光。   荧光转瞬即逝,莫怯抬起眼睛看向他,红红的眼睛里已然被不可置信填满,开口都被惊得结巴起来,“好、好像,是、是变少了,不、不对,是和我的融合了。”   沈默棠欣慰点点头,总归算是没说错。   莫怯似乎是陷入了混乱,着急起来结巴又好了,语速飞快道:“可我明明感觉到了。”   说完,莫怯缓缓伏下了身子,渐渐将毛茸茸的兔子脑袋埋进前爪,声音略带沉闷,“虽然好像确实没有浓烈的情绪,就连情绪都很淡。”   所以她才更害怕。   整得跟慷慨赴死一样,这让她怎么敢找去长情询问呢?   沈默棠挠挠头,安慰道:“会不会,是融合之后,让你们能够不受限互通消息了?”   小小的白团子微微将头抬起。   沈默棠连忙补充道:“长情可能只是随口说了句话,说不定是互通前的征兆呢?”   白团子想了想,干脆拿出传讯符,直接问向长情。   在魔尊这边定了心,她有勇气问向长情了。   长情回信回得很快,只一句话。   【再不好好做事,魔尊一定会杀掉我的――内心独白兼随口吐槽】   事情好像当真是沈默棠说的那样。   莫怯怔怔看着传讯符看了许久,确定不管是字迹还是沾染的气息,都与平日里无异,不是骗她的,这才放松下来。   又收获了几分期待,真不知道事情是否会如魔尊预料般进展,或者说,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期待着。   想着,莫怯语气都欢快起来,“尊主,我会定期检查的!”   沈默棠点点头,顺口道:“定期维修也安排一下,有问题及时排查。”   莫怯瞬间懵掉,“昂?”   沈默棠轻咳一声,“总之就是,加油。”   纵使是原形小兔子的样貌,沈默棠还是莫名察觉到莫怯不可抑制向上弯起的唇角。   “谢谢尊主!”   久积的铅云在这瞬间放松限制,冰冷的雨点无所顾忌下落,落在尚绿的草坪树叶,落在毫无防备的两人。   两人匆匆对视一眼,皆是探手摸向芥子。   下一刻,相似的红伞撑开来打到对方头顶,两人骤然怔忪。   将视线从头顶的红伞落在面前之人的眼瞳,浮现出相似的笑意。   说来,他手中的伞,还是几个月前莫怯通过长情送给他的。   只是遗憾,竟还不是落雪。   神识末端忽地被触及,沈默棠回神,那是肇晚的传讯。   不自觉看向隐藏了银环的小指,沈默棠将其接通,为防吓着莫怯,以神识唤道:“阿晚。”   银环那头缓声应下,片刻,肇晚出声道:“抱歉。”   沈默棠:“?”   这不才刚接通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沈默棠:好感度?我给你刷爆!(bushi) 第94章 这是坑钱   雨势渐大。   沈默棠毕竟是躺着的, 莫怯的红伞再大也不可能完全将身体遮罩。   不说这点,就说他躺着还费劲举着胳膊给莫怯打伞,都足够成为他坐起来的理由。   更不要说还有个肇晚,上来就语出惊人, 他再能躺得住也不容易。   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无端让他感觉到些许放松, 他就仍举着。   好吧, 主要是也没多余的心力去想这件事。   肇晚好像是认真的,认真的在道歉。   沈默棠面上伪装得良好,甚至用眼神询问莫怯要不要靠近一点,一方面举伞方便, 另一方面希望莫怯离得近一点, 不要注意到他说不定会变化的神情。   在莫怯犹豫之时, 沈默棠继续通过神识问向肇晚,“怪让人摸不准头脑的,怎么了?”   那边似乎是做了什么心理建设,听起来语气却仍是沉重异常, 肇晚回说:“搬往村子的那些人, 长天宗知道了。”   啊,多大点事。   等等。   这才不到一天啊!   沈默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又猛地回神, 脱口问道:“那你怎么样?有没有被为难?”   莫怯在这时做出决定,轻手轻脚靠近沈默棠,一直到距离沈默棠一拳左右的距离才停下。   沈默棠余光里看到, 勉强分出一份精力指了指自己头顶莫怯撑开的伞。   莫怯会意,倏地将其收起。   沈默棠紧接着将胳膊收回, 稳稳当当将手中的红伞撑在两人头顶。   伞面很大, 遮罩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兔绰绰有余。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快速, 沈默棠眨两次眼的工夫里,莫怯这边就不再需要他分出精力去管,当即敛起全部的精力转向通讯。   肇晚也似是顿了片刻等待着他,在他“目光”到位的一瞬出声道:“未曾,棠棠放心,消息只针对了双月宗。”   绷紧的身体小小的放松下来,从没哪天听着只针对自家还觉得庆幸过。   但沈默棠知道,还不是可以完全放松的时候。   听起来似乎是没有牵连到肇晚,可实际有没有受到牵连,他不能百分百确定。   沈默棠只能顺着肇晚的话语问道:“哪里传出来的?”   “眷铃楼。”   沈默棠狠狠地沉默了。   折腾商号折腾得双月宗全体头大,倒是忘了眷铃楼本身还是个情报组织。   也就是说,长天宗向眷铃楼买了关于双月宗的情报?   长天宗是觉得肇晚总是不在,其他弟子修为放在那儿,监视的效果不好,外包了?   沈默棠怀着沉痛的心情叹道:“这事儿,你知道吗?”   肇晚轻轻疑惑一声。   沈默棠补充道:“长天宗找外包、就是找眷铃楼买情报这件事。”   肇晚语气中的疑惑并未由此消退,“不是买来的,是眷铃楼送来的。”   送、送来?   眷铃楼不做生意了?   还是说有什么图谋?   似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肇晚又道:“具体情况等我到达双月宗后再与棠棠详说。”   沈默棠脱口道:“到达?”   肇晚:“嗯,我在路上。”   沈默棠脑子懵懵的,不过用不着他怎么反应,不就是肇晚又接到了所谓任务嘛。   “那就、等你到了说。”   肇晚应一声“好”,挂断了通讯。   沈默棠低下头,盯了一会儿,忽地揪起了一根细细的草叶。   好像不是揪草叶的时候。   莫怯抖了抖耳朵,目光仍无措望向远处。   沈默棠试图拿取传讯符的手猛地顿住,继而放出神识定位到长情的位置,打算传音告诉长情这件事。   不管事情经过如何,双月宗重建村落的事都已然被长天宗得知,他们需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   雨停得很快,细碎的雪花飘飘扬扬洒下,精准无误落在祝原思的后颈,冰得他一激灵。   不过在另一重冲击面前,这点小小的激灵根本算不上事儿。   祝原思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注意到雨雪的情况。   不死心又问一遍,“你叫我什么?”   小乖扯着祝原思的衣摆晃了晃,“娘亲!”   祝原思转手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他发誓他只是路过,只是看到了袅袅的炊烟,只是好奇是不是有小魔头住在了这里。   结果、结果,这个蹲在村口玩耍的小孩就啪嗒啪嗒跑过来拽住了他,还、还喊他……   他不想说。   祝原思顽强发散道:“小朋友,你是不是,想让我带你去找你娘?”   小乖反应了一会儿,飞快摇了摇头,空出一只手指向他,坚定道:“娘亲。”   祝原思自欺欺人般轻轻拉过小乖仍在扯着他衣摆的那只手,连哄带骗把小孩往村内带,“好好好,我们去找一下。”   这样说不太准确,让我们换一种说法,哄小孩,和骗他自己。   小乖倒是没仔细听,不过涉及到娘亲,他确实人如其名,乖乖被祝原思带着走了。   祝原思简直不要太高兴,走进村子之后,又低下头问他,“你家在哪儿呀?”   小乖的视线就怼在他脸上没下去过,闻言懵了一阵,干脆指向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甚至没有房子。   祝原思脑子嗡嗡的。   恰在这时,一声浅笑突兀出现在脑海中,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长情,又好像不太像。   长情并没有让祝原思纠结太久,笑过便出声道:“小徒弟,你是来找觅妒的?”   祝原思这就不会再认错,当即传音应一声是。   长情又是笑笑,“既如此,你把他放着吧,等下我来带他回去。”   祝原思有些疑惑,欲言又止道:“可长情前辈……”   长情:“嗯?”   祝原思看一眼似乎近在咫尺的双月宗山脉,“这孩子,不是凡人吗?”   长情声音里都带着笑,“是啊,这里要住人了。”   祝原思一懵。   说来,他前些时候来时,还见着大师父伐木来着,问说是要做什么,大师父确实是指向这些村落,说要重建来着。   他又问重建做什么,得到的答案便是“住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凡人。   长情见他久久没有动作,初步做出了判断,又道:“别担心,去吧。”   说完又将声音外放出来,唤向小乖,“小乖乖,你娘还有事,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小乖盯着祝原思的脸又看一阵,突然从他的手中挣了出去,又举起来向他挥挥,“早点回来。”   祝原思怎么都放心不下,挣扎道:“要不,我在这里等前辈?”   “不要。”   长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实话,这个时机怎么说都很微妙,刚刚他才接到魔尊的消息说长天宗知道了这边村落的事,后脚祝原思就来到了这里。   好在魔尊跟他通完话后给他送来了结界,在祝原思踏入村子的一瞬间起,祝原思看到的村子就和实际上的村子完全分离开来。   倒是没想到小乖居然在外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但好像他的拒绝过于简单干脆,祝原思懵了。   长情想了想,还是想着先把祝原思的嫌疑与否仔细确定一下,于是道:“我听尊主说了,他不是给你好些瞬移符嘛,你怎么不用?”   祝原思闻言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路上撞见同门师弟了,和他同行一阵,就已经距这里不算远了,用了反而浪费。”   那这个“一阵”,还挺长哈。   凭借着长情对祝原思的了解,恐怕事实当真如此,为以防万一,长情还是不打算将此处结界的事告知给他。   于是便只能传讯给觅妒,让他把人叫走。   显然觅妒并不是很想理,不过事关自己的宝贝徒弟,他还是一封传讯符发了过来,绕过长情直接发到祝原思手中。   至于内容,也简单干脆,催祝原思快一点。   毕竟刚出门就撞见先前那个叫越星洵的难缠师弟,迫不得已一起走了一段距离,为摆脱掉他,祝原思可是切切实实忙活一通,忙活得甚至忘记了和大师父说明。   祝原思看看传讯符又看看小乖,纠结得眉头都要皱起来。   长情假装不知情道:“觅妒催你了?”   祝原思点了点头。   长情叹口气,作势在小乖脚下投影出瞬移法阵的样子,劝道:“人我带走了,你去吧。”   接着,卡着时间把小乖拉了一把,拉回了真实的村内。   祝原思这才放心,高高兴兴跟他道个谢,转身跑走了。   长情呼出口气,低头看向张嘴就要喊人的小乖,连忙道:“等等等等,别喊!”   小乖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咽下去,当真没喊。   灰扑扑的,不像娘亲。   长情心情很是复杂,想想还是觉得不管原因是什么,不叫总归是好的。   小乖啊小乖,年纪轻轻,竟就已经比他还花心。   要不,试着培养一下?   长情被自己的想法惊到,连忙摇了摇头。   他一定是被觅妒师徒两人的和谐氛围影响到了。   ――   和大师父相处和谐是一回事,但是吧,为什么他又在大门口撞见了剑尊?   着急忙慌行礼过后,却并未听得回应,剑尊反而向他发问道:“你可是接了什么任务?”   祝原思茫然抬头,又茫然摇了摇头,“没有啊。”   肇晚若有所思垂下眼眸,片刻复又抬起,“那你可是前来找觅妒兄?”   祝原思点了点头,想起什么似的摸向怀中,拿出刚刚觅妒给他的传讯符让肇晚看,“大师父让我快点过去。”   肇晚微一颔首,“好好修行才是。”   祝原思就把这些话当做鼓舞,瞬间露出笑容道:“晚辈谨记。”   话毕,守卫也正好将结界打开放二人进入,两人共行一段距离,便分道扬镳。   祝原思去练武场找觅妒,肇晚去书房找沈默棠。   而肇晚尚未走到书房前,就隔着老远听到了沈默棠的怒吼。   “这是坑钱!”   作者有话要说:   凶凶小沈>A 第95章 他超可爱   肇晚微怔, 阔步走到书房之前,犹豫着要不要逾越向内看去,却先看到了扒在房门前偷摸向里边看的小魔头。   三个脑袋竖着摞成一摞,中间那个小魔头的角长在头的两侧, 另外两个可能是嫌硌得慌, 皆是撑出一只手按在角上, 好隔开一些。   而中间那个小魔头不甘心就这样被两人挤兑,很有仪式感的伸出两只手抵在两人的头上,艰难保持着自己的平衡,却也莫名整齐。   肇晚一瞬间里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只是一片雪花晃晃悠悠从眼前飘落, 让他回了神。   沈默棠仍处在不悦中, 却意识到什么放低了声音,弓起指节哒哒哒叩着桌面,碎碎念一般道:“奸商,明明给长天宗的消息都是直接送的, 轮到我打探怎么就这么难了?”   “又不是不给钱。”   “莫非是嫌我商号没给钱?”   “不对, 我都让人带去了,是她自己不要的。”   沈默棠忽地止下动作,恍然道:“懂了, 嫌我给得少。”   “两次都嫌少吗?这是什么天价情报!”   转念一想,还是气不过,啐一声:“抠门。”   书房外传来一声浅笑。   沈默棠动作一顿, 僵着脖子看过去。   居然是肇晚。   和往日里如出一辙的不苟言笑。   所以那声笑,果然是他的错觉?   然而不止是他, 探头探脑的小魔头也被惊到, 刷地站直, 你掐我一把,我掐你一把,挣扎半天才终于齐声念道:“剑尊好!”   肇晚微一颔首作为回应。   面上神情仍旧滴水不漏,写满了冷酷无情。   但小魔头们的反应,不正表面他们也听到了吗?   好家伙,笑都要偷偷摸摸背着他!   沈默棠打个响指,虽然没响起来。   他并不会打响指,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觉得打响指放技能很帅。   而肇晚已经随着他的动作被瞬移至他面前。   肇晚神色当即发生变化,不安瞬间充斥,顿时闭上了眼睛,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里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啊。   啊,他知道了,好像确实忘记了这么一回事。   他怎么就一时冲动把肇晚拽进书房了呢?   肇晚光是说出这话还不算完,重心倏地转移,拔腿就要跑的架势。   然而沈默棠端的一个眼疾手快,刷地撑住桌面起身扯住肇晚的腰带,“等等!”   肇晚不得已停了下来,却分明能感到一丝无措。   沈默棠头都大了,也不知怎么想的,扯着肇晚的腰带就往下拽,试图让肇晚坐下。   还贴心从边上挪过来一个蒲团。   “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坐下!”   空气莫名安静了下来,肇晚却没有一丝妥协,甚至还稍加施力想要摆脱他的魔爪。   气息都好似不稳,“棠棠放手。”   沈默棠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执拗,“我不!你坐下!”   方才看戏的小魔头再次把头探出来,全神贯注盯着,眼睛里似乎都发着光。   沈默棠注意到,侧过一点瞪过去,小魔头们哗啦啦就散开躲远了。   也没多远,沈默棠能感觉到他们就在附近,干脆放出结界封了外界的视线。   又抬头看向肇晚,“我手酸,你坐下!”   肇晚眉间微蹙,摇了摇头。   沈默棠气不过,也不撑着桌子了,两只手一齐抓住肇晚的腰带,“你睁开眼坐下,不然我解你腰……不是,我、我哭了!”   沈默棠猛地松开手,转而捂住了自己恼红的脸。   他在说什么鬼话啊啊啊啊――   但他并没有听到肇晚转身离开,偷偷从指缝中漏出一点视线,却见肇晚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耳尖通红不说,更是直接将头扭到了一边。   不过好像、似乎、大概,睁开眼睛了?   不管怎么说,总归算是有效果,沈默棠伸出一只手指指他身后的蒲团,“坐嘛。”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肇晚终还是认命坐下,目光却倔强不肯移向他。   沈默棠深吸两口气平复好心情,把手放下,将桌面上摊开来的东西全部合上,这才道:“你看我一眼。”   肇晚脊背都绷得更紧了。   沈默棠轻咳一声,努力用最平静的语气道:“看我一眼。”   可沈默棠不知道的是,即使是最为平静的语气,结合着他的声线,都如同一条似有似无的尾巴,轻轻晃动,无意中拨动着别人的心。   好吧,咱干脆一点,别别人了,就是肇晚。   肇晚对自己的认知足够清晰,知道再来一次他绝对防不下,深吸一口气闭闭眼,下定决心般转向沈默棠。   清澈的紫眸如同狗狗一般,带着些许欢呼的小雀跃,好似连同方才引起他怒骂之事都抛之脑后。   沈默棠看出他的慌张,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肇晚避开了视线。   沈默棠歪头追着他的眼睛,笑吟吟道:“阿晚同学,请正面回答。”   这样的沈默棠,很漂亮,也很可爱。   一时间,肇晚的脑子涌上来无数美好的形容词,而这些词语,一个不落的,全部施加在沈默棠身上。   他只觉得不够。   唇角情不自禁弯起,肇晚点下了头,“是。”   沈默棠的呼吸几乎在瞬间被疯狂跳动的心脏堵死,脑后的银铃也好似着了魔,霎时间,书房内只剩下大噪的铃音。   但躁动的,不仅仅只是他用来挽发的两个铃铛,双月宗所有银铃,好像、都一并被带动了。   然而沈默棠已经完全无法顾及这种事情,僵硬运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感慨。   真好看啊。   沈默棠看得太过专注,专注到彻底忘记自己此刻的状态,脑子一空,身体紧跟着就开始不受控。   于是在各种各种因素的影响下,沈默棠一个重心不稳,晃了个趔趄。   肇晚被惊到,当场收拢笑意,慌慌张张伸出手来扶他。   可这是哪里?   沈默棠的书桌前。   矮桌。   他们是垫着蒲团坐在地上的。   就算沈默棠当真一头磕上去,受害者也应该是桌子。   总之就是,沈默棠几乎瞬间稳住身体,然后默默看着肇晚伸出到他面前的手,脑子一抽牵了上去。   掌心温度交融的那一刻,两人同时醒神,但手都牵上了,这时候松开也不见得好。   沈默棠脑子难得转得飞快,握住肇晚的手火速施力,成功将自己撑起来,顺其自然松开了肇晚。   同时演戏演全套,受惊般拍拍心口,“吓我一跳,多谢阿晚。”   肇晚一整个就是茫然状态,好容易将视线从沈默棠身上收回,行经尚未收回的手掌时略一停顿,默默将胳膊收了回来,“棠棠无事便好。”   沈默棠静悄悄把拍心口的手上移,给自己的脸扇风。   好可惜。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好好坐稳等着的,这样还能多看一会儿。   那本书的作者还是不会写啊,这种美景在原文中居然只用【肇晚浅浅一笑】一笔带过,主角受还丝毫不为所动,真不知道是看其他人看多了挑剔的还是不懂得欣赏。   一定是不懂得欣赏,其他人再好看,杀伤力能有这强?   他不信。   不过细细想来,肇晚的笑在原文中好像只出现了那一次诶。   很好,不管怎么说,赚了。   这要让他来写,他分分钟就让主角受沦陷好吧!   嗯……   怎么好像感觉很不爽。   为什么,非得是主角受呢?   把麻烦事全部抛给肇晚的越星洵,哪一点能配得上肇晚吗?   沈默棠面上的热意瞬间改变了意义,忿忿抬头看向肇晚,“他不行。”   肇晚深邃的眼中骤然起了些许波澜,满满全是疑惑,甚至压下他好似被蛊惑般快速有力的心跳。   肇晚没听懂,他们的对话也好,动作交流也罢,有哪里提到“他”吗?   没有。   甚至因着沈默棠突然间把他扯进书房,他要与沈默棠相谈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开始。   而此时,沈默棠的紫眸中,填满了没来由的不满。   眼看着若是没有任何干预,沈默棠回神都不定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肇晚只得将疑惑问出道:“棠棠所指,是什么?”   沈默棠情绪陷得很深,满脑子都是越星洵和肇晚在一起的幻想场景,气得他脑仁疼。   “你曾经的徒弟。”   肇晚一怔。   他没有过任何一个徒弟。   但沈默棠却并没有就此结束,气鼓鼓继续道:“别被他的外表骗了,他配不上你。”   肇晚倒是实实在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只知道再不解释恐怕自己也会被带跑偏,连忙道:“可是棠棠,我没有徒弟。”   沈默棠当即反驳道:“你有!就那个越星洵!”   沈默棠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瞬间噤声,扭头避过了视线,试图装死。   就算他俩真在一起了,关他什么事吗?   不关。   但他就是不爽。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片刻,他听到肇晚说道:“我并没有收下任何人。”   沈默棠点点头,这件事他知道的。   肇晚的语气十足和缓,解释的同时似乎也是在安抚他,“因为棠棠对我说的话,我仔细思考过,于是我拒绝了。”   沈默棠再次点点头,这也算是他知道的。   然而,保持着同样温和的声线,肇晚问道:“所以,棠棠是如何知道的?知道那位弟子名为‘越星洵’?”   沈默棠闭上了眼。   完了,有信息差。   正在他挣扎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肇晚又给予了他致命一击,“为何说他是我曾经的徒弟?”   沈默棠挣扎不下,含含糊糊答道:“就、就可能嘛。”   肇晚好像明白了他的某些逻辑,尽管这些逻辑里有一些地方仍是如同乱麻一样并不明晰。   但肇晚却好似并不多在意一般将其翻了篇,复又问道:“但棠棠所说,应该并非师徒之事才对,惹得棠棠不满的,究竟是什么?”   沈默棠心里咯噔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是醋而不自知的沈某人   莫名被cue的小越: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一起走嘛!!! 第96章 抱紧他   沈默棠恨不能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肇晚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温和的视线静静垂在他的身上,却烧燎起令人无法抗拒的热意。   “可以告诉我吗?”   理智告诉沈默棠不可以,但事实是,如果他什么都不说, 罅隙说不定会就此产生。   别说生气, 沈默棠呼吸的气都快没了。   仔细想想, 原文中肇晚和越星洵都没有互相吸引,他哪来的妄想觉得世界线会变动到那种程度啊。   怪就怪他被肇晚的笑颜迷了心窍。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调整下混乱的心跳,顺带着给自己打气,首先鼓起勇气扭头面对了肇晚。   却在触及到肇晚视线的一瞬间溃不成军。   要不你还是凶一点质问我吧, 这样我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不由自主的, 他垂下了视线, “我、我就是想到了不好的东西。”   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他能怎么说呢?   说他想到肇晚可能会和原文中的主角受越星洵结成道侣,于是乎,妒心大发?   沈默棠也说不明白,但只要一想到肇晚和别人在一起, 他就觉得心里酸胀得厉害。   尤其还是在肇晚坦然的笑容冲击之后。   要是属于他就好了。   在某一刻, 他真诚这样想道。   这就显得很奇怪了,好像他不满的源头,只是因为站在肇晚身边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是属于正常朋友间应该有的占有欲吗?   他不懂, 便只能将这一点理解成大脑受到冲击过后产生的错乱想法。   “所以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也是肇晚最终看到的结果。   然而肇晚却少有的刨根问底,这才试着理清某些不合理,仍是抓紧一个关键点道:“那为何是越星洵?与他有关吗?”   沈默棠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是有关,但那是他记忆中小说故事线中的越星洵, 跟现在的越星洵无关, 或者说, 至少暂时无关。   越星洵如今是肇晚师父吗?不是。   越星洵如今已经在惹事需要寻求肇晚的帮助了吗?貌似也没有。   那么作为一个普通关系的同门,他们不可以见面吗?当然可以。   他没有任何理由对越星洵表现出期待,以及肆意将其牵扯进与越星洵无关的逻辑里。   想清楚这一点,沈默棠再次摇了摇头。   肇晚眼中的疑惑又多了几分。   沈默棠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他也不想骗肇晚,怎么说昨天他还因为肇晚对他的欺骗行径感到不高兴来着,这就让他角色互换,他怎么做得到嘛!   虽说好像也可以说并不是一回事。   沈默棠一颗心又开始感到沉重,沉得他想要放弃挣扎。   然而他还是吊着一口气抬眸对上肇晚的视线,好似豁出去一般道:“你见过越星洵的吧。”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弟子大选时还是肇晚带着越星洵赶到的。   肇晚如实点点头,不止是弟子大选,在那之后,他也有见过越星洵几次。   而且有一次,越星洵在与他偶遇之后,猛地冲上来,举着他写出的双月宗监视报告,问他魔宗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只纠正说:是双月宗。   然后越星洵看向他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奇怪。   肇晚没能理解那代表着什么,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说完就走了,越星洵没有追上来。   眼见着肇晚在想些什么的样子,沈默棠俯身靠近肇晚,伸出一只手比划着,“那阿晚有没有觉得他很特别?闪闪发亮抓眼球的那种。”   肇晚却摇了摇头,在沈默棠面前,越星洵、或者说任何人,都只会显得普通。   沈默棠嘶一声后仰几分,心里也犯了迷糊,不死心又问道:“那资质方面呢?”   肇晚意欲摇头,想想还是止住,“尚可。”他没仔细看。   看起来也不是多么夸赞的态度,大概真的就在“尚可”的范围内。   毕竟只相当于是原文故事线的开始,会这样觉得也正常。   但肇晚的话,不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决定收徒的吗?   沈默棠整个糊涂起来,“那你为什么会想要收他为徒?”   肇晚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反而缓缓摇了摇头,将真相和盘托出,“是我父亲的决定。”   也就是长天宗的宗主。   沈默棠哑口无言,这倒是未曾设想的道路,怎么说都好像跟原文相差甚远。   莫非只是保证节点,肇晚不主动收就让他被动收,被动也没成功就至少先保证无异于原文的联系?   说来,作为参考的还有一个――觅妒。   就算闭宗后觅妒没按照原文跟越星洵扯上关系,也好像有另外的东西作为替代绊住了越星洵正常赶上弟子大选的脚步。   ――他从祝原思那儿打听来的。   那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说明,只要越星洵的行动不会偏离掉主线,某些角色跟越星洵产生的关联,就可以说是非必要的呢?   也不是说不通。   可觅妒能被简单替代,肇晚呢?   什么东西能替代肇晚呢?   毕竟这个男人的战力,还真不是谁能替代的,要不然也不会专设置这样一个人物为越星洵兜底,还因此减少了其他角色的表现机会。   肇晚见着沈默棠已经神游,突然道:“那棠棠呢?”   沈默棠猛地回神,“啊?”   肇晚不急不缓道:“越星洵,棠棠与他有过接触吗?”   沈默棠下意识摇了摇头,旋即意识到肇晚的困惑依然没能解决,问这一句不过为了试探。   想想便举起手掐起指头,“这样说吧,我先前算到你会收越星洵为徒。”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真话没错。   沈默棠阵器双修,尤其是法器,本就算是逆天行道,会算一些东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肇晚静静等待着他继续。   沈默棠轻咳一声,故弄玄虚道:“但我觉得你们不是很合适,就提了一嘴,然后我算到的东西就不作数了。”   至于为什么不作数,肇晚再清楚不过,微一颔首,接纳了他的说法。   沈默棠叹出口气,也没察觉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他,干脆心一横打算全盘托出,关于肇晚结局的部分。   “那只是一部分,我还算到,收他为徒之后,你会陷入到危险中……”   话音未落,他的眼前已经一片花白,耳畔嗡鸣不止,异样发生了。   这是目前还未发生的未来,与不管前因后果是什么,总之已经成为定局的“过去”全然不同。   原来刚刚不阻拦他是这样的原因。   看来他还是庆幸得太早。   好想吐。   桌面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已然深深陷入掌心,沈默棠拼尽全力保持面上的平静,继续道:“尤其在……”   肇晚察觉到不对,瞬间按下他状似掐算的手,无意之中,那只手已经不可控在发力,指节苍白。   “不要说了。”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   然而沈默棠却顽强摇了摇头,既然要说,就要说清楚,不然白白枉费他的痛苦。   压力骤然飙升,沈默棠反手掐住自己的大腿,狠狠拧住,挣扎着从齿缝说出最为关键的信息。   “……环海……”   他好似被挤进了罐头里,四面八方的压力不断向他压来,呼吸都是痛的,“深处”二字再无法说出口。   战栗感彻底破坏掉他的身体机能,他再无力支撑自己,猛地脱力倒在一侧。   肇晚接住了他。   “棠棠!棠棠你怎么样?棠棠……”   沈默棠想告诉他说自己没事,但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数十只银镯功率全开,用尽一切手段护卫他的安全。   属于肇晚的灵力将他包裹,将他与外界一切事物隔绝,试图隔绝伤害他的一切。   肇晚的胸膛厚实温暖,比任何法器阵法都要可靠,他几乎要在这里闭上眼睛。   睡着了的话,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他不忍心。   他好像、看到肇晚猩红的眼睛,也好像、听到肇晚无助的嘶吼。   一滴泪滑落眼角,沈默棠用尽全部的气力,只紧紧拽住肇晚的衣襟,不让他离开自己分毫。   “别……怕……等我……一下……”   肇晚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用力之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体内,仿佛这样的话,他的痛苦就可以由他分担。   还真是纯粹的……担忧。   沈默棠费力弯起唇角。   尽管这个场面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但他想,他不需要嫉妒越星洵了。   一声铃音清脆入耳。   紧接着,不计其数的铃音有序叠加,以某种固有的节拍震颤。   是有用的。   战栗感渐渐消退,沈默棠的眼前终于一点点重新拥有色彩,鼻尖满是肇晚的气息,令人心安。   “棠棠……棠棠不痛……”   低声的耳语带着些许沙哑,肇晚在一遍一遍向他重复,一遍一遍安慰他,似乎也在安慰自己。   沈默棠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铃音阵阵,一重重洗刷,终于让沈默棠感觉到自己的手脚。   艰难控制着胳膊搂住肇晚,沈默棠咧开嘴角笑笑,用气音安慰道:“好了好了,不痛了。”   肇晚的身体明显一僵,却不知为何,一反常态不肯松开他。   沈默棠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跳动得很快,砰然有力。   安心闭上眼,沈默棠只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深嗅嗅肇晚的气息,先时的慌乱感似乎已经消淡,渐渐转为平静。   沈默棠很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他知道,不需要他再多说些什么,肇晚已经能够理解他所说的一切。   如果肇晚注定和越星洵撇不清关系,那就如他先前所说,让另外的谁跟肇晚一同前往环海深处。   而现在,他在想,是不是应该给自己发一张船票。   作者有话要说:   发什么船票,让阿晚抱着你飞飞!!!(暴言) 第97章 抱树   肇晚是等到他彻底可以支配身体时才松开的。   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眼瞳中的红痕也尚未完全隐去,仿佛跟他一起受了难。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确实是这样没错。   沈默棠只能向他笑笑表示自己一切良好。   耳边的铃音仍未散去,却好似并非他独自可以听见的, 肇晚缓过神来, 茫然望了眼门口。   沈默棠跟着看过去, 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他发现,外面好像,乌泱泱挤满了小魔头。   也就是说, 突兀持久的铃音, 顺便还发挥了另一种作用――警报。   等等, 那岂不是代表着,他家小魔头要炸?   沈默棠僵着脖子看向肇晚,缓缓伸出手指向外边,“阿晚叫来的吗?”   肇晚闻言回头, 神情却仿佛在问他同样的问题。   沈默棠摸摸鼻子, 感觉两人的状态已经恢复到足够可以见人的程度,试探问道:“那、让他们进来?”   他好像已经听到长情在跟觅妒谈强攻的事了。   肇晚静静看着他,一点点确认他的状态, 又似是不放心,“棠棠,真的没事了吗?”   那玩意有没有放弃他不知道, 不过体感上,他是一点不舒服都没有了。   啊, 不对, 不能说完全没有。   刚刚掐自己掐得太狠了, 大腿还感觉木木的。   但这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沈默棠露出浅浅的笑容,举起胳膊似是秀肌肉一般道:“阿晚放心,没问题了。”   肇晚看起来有些犹豫。   沈默棠想起什么,忽地放下胳膊摸去芥子,从中摸出一小瓶药丸递给肇晚。   肇晚看着瓶上贴着的小字,瞬间理解了沈默棠的意思,道声谢接过。   默默吞下两颗药丸,药效登时发挥作用,润泽肇晚发痛的嗓。   沈默棠听到些许的沙哑,便是来源于此。   随后,肇晚缓缓起身,站立到一旁,微微朝向门口,再开口已经是恢复往日的声线,低沉动听,不掺一丝杂质。   肇晚目光不在他的身上,好似避嫌一般,却分明将心思放在他的身上,说道:“小心着凉。”   沈默棠低头看了一眼,因为他倒得太过突然,蒲团已经彻底移动了位置。   至于他意识不清的时候,是肇晚做了他的“蒲团”。   现在想想,好像怪不好意思的。   慢吞吞把蒲团从边上拽过来坐上去,沈默棠整理一下衣服,还是迅速撇开几欲生根的杂念,打开了结界。   一脚踹在结界上的长情猛地闪了个趔趄,觅妒似乎是觉得没眼看,一把扯住了长情的后襟,成功把人又拽回了屋外。   看得后边一群小魔头一愣一愣的。   也看得沈默棠一愣一愣的。   长情稳住重心后觅妒瞬间松手,长情也不管他,得了自由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往里边冲,激动得厉害,“尊主,发生了何事?”   却对他边上的肇晚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   也是,肇晚进来的全经过都让蹲守的小魔头看了去,进不来的工夫里,怎么说都已经摸清楚状况。   沈默棠想了想,发现这事不好糊弄,毕竟全宗的警报都响了,说什么事都没发生,未免太不讲理了些。   虽说他在双月宗内本就不算是讲理的人,但为免以后真发生点什么事警报响了没有小魔头在意,他还是得稍微说明一下。   “就是,发生了点意外。”   长情已经站到他面前,“什么意外?”居然能让银铃响到他在的那个村子都能听得见。   沈默棠凛起神色道:“天机。”   长情愣了愣,看肇晚一眼,又回过头看被觅妒拦在门外的一众小魔头一眼,最后看回到他身上,“什么天机?”   沈默棠:“能说的还叫天机?”   长情:“双月宗从不屈服于什么天机!”   沈默棠:“……”   沈默棠伸出手指了指天花板,“那我要是说那玩意差点要了我的命呢?”   长情登时噤声,顿了片刻,忽地兴奋道:“天道真管这个?”   管不管沈默棠不知道,他只知道,魔道是真不会管。   毕竟真正飞升的那些人应该跟他双月宗的魔头们差不了多少,看看这一张张因着八卦兴奋的脸,他们只会管好不好玩,才不会去施加管束让事情变得无趣。   沈默棠摇了摇头,恶趣味道:“你可以试试,然后告诉我结论。”   长情想也不想拒绝道:“算了算了,我惜命。”魔尊都难扛,他疯了才会去作死。   但让长情死心是不可能的,瞬间转移目标看向肇晚,“那剑尊呢,透露一下?”   既然是天道,总归会对天之骄子偏爱一点的吧。   长情的意思都表现得这样明显了,谁还看不出来?   沈默棠心梗得厉害,猛地扭头看向肇晚,想让肇晚别理。   哪知长情这话正中肇晚的靶心,本就翻涌的担忧溢出心脏,不自觉侧目对上了他的视线。   沈默棠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他自己好了就好了,不疼了就不疼了,但他可是切切实实给肇晚留下心理阴影啊!   “我没事,真的。”   肇晚似乎也不想让他担心,点了点头。   沈默棠长吸一口气,这才看向长情,“你真想知道?”   长情点头点得欢快。   沈默棠绕过他看向屋外的魔头,“你们也想知道?”   魔头们飞快摇了摇头,看不出真心与否。   沈默棠弯起嘴角,复又看向长情,“少数服从多数,你不想知道。”   长情人都傻了,怎么还能有这种算法?   确认到沈默棠是认真的之后,长情刷地回头,痛心疾首用眼神传达出二字――叛徒!   好些小魔头避开了视线。   觅妒则是认为受到了挑衅,眉头一挑,似乎发出一声鼻音:嗯?   长情轻哼一声,刚要转过头来和沈默棠一起耍赖,却听他突然叹了口气。   “我算了一下未来。”   长情面上流露出些许怔忪。   不是不说了吗?   可如果魔尊没有骗人,那么铃音的暴动,恰恰在另一方面说明,魔尊算到的未来,凶险异常。   小魔头间起了议论。   沈默棠看出小魔头的不安,急忙道:“放心好了,双月宗不会有事的。”   议论不消。   长情却意识到什么,刷地看向肇晚,“莫非与剑尊有关?”   沈默棠都不知道长情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块的,然而不等他想到说辞,别说说辞了,就连差点脱口的“你瞎说什么呢”几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长情已经展开新的攻势,“那剑尊来此,是为我们尊主护法,还是为了向我们尊主求得那份天机?”   都是,也都不是。   不过既然你限定了选项,剩下的就方便他发挥了。   在肇晚出声之前,沈默棠连忙插话道:“我现在好好的不就是证明吗?”   好像完全无法反驳,但也没有正面回答。   长情眯起了狐狸眼,眼中却不含一丝笑意,“尊主所言极是,但剑尊尚未回答我,莫非是、两者兼具?”   肇晚一言不发。   “长情!”沈默棠音色降低,仿若含了几分怒意,“适可而止。”   长情登时噤声,微耸了耸肩。   沈默棠顺口气,忽然转口道:“双月宗最近在做什么?”   店铺开业前最后的准备工作,以及白雀岛难民的拉拢。   长情自然明白沈默棠的用意,并非当真想让他将这些事讲出来,而是说,这些事的背后,最终指向的,是双月宗众多魔头的立足之地。   说得通。   但不像是答案,或者说,不像是完整的答案。   长情再瞥肇晚一眼,试图从肇晚身上找出一些可以称之为答案的东西。   比如说,双月宗的存续与肇晚间的联系呢?   感觉会像是魔尊特意只留肇晚在身边的理由。   身后议论声不断,大多都是糊里糊涂的跟着讨论,却没一个人对沈默棠发出质疑。   别的不说,魔尊的实力他们绝对是相信的。   然而就在这时,肇晚薄唇微启,突然道:“抱……”歉。   “报数!”   沈默棠端的一个眼疾手快,刷地起身伸出巴掌挡住肇晚的脸,似是举手般道:“你们来了多少?”   同时传音给肇晚,“别道歉,没你我才会出事。”   肇晚微怔,可是如果没有他的话,沈默棠压根就不会说出这样的“天机”,便也不会承受到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沈默棠好似看透他的想法,继续传音道:“所以为了报答我,我们改变未来吧。”   心跳渐渐加快,心脏却仿若置于空灵,难以言说的宁静与坚定瞬间充斥,肇晚几不可查微微颔首,传音说:“我明白了。”   沈默棠当即松下一口气,却不自觉再往肇晚身前挪动半步,稍稍将其挡在身后,这才看向屋外。   嗯?   怎么感觉一下子少了好多?   因为要报数,所以都跑了?   “尊主。”长情突然出声唤道。   沈默棠收回目光,却见长情面上要多无奈有多无奈,就这还非常克制的没有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长情随手向后一指,“别找了,都去抱树了。”   沈默棠:“?”   是他理解的那个抱树吗?   这种梗就不必玩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某些小魔头的倔强程度 第98章 用不着你提醒   沈默棠书房前的树当真是放不下那么多人, 许多被挤下树还听不进话的小魔头火速跑远,去抱别处的树。   留下一地茫然又无奈的小魔头。   就这,附近那些,仍有小魔头被拉着扯着不肯从树上下来, 嚷着说是尊主的命令。   沈默棠都不忍心放出神识去看, 捂住脸指指门口的某个小魔头, “让他们下来,就说是我说的。”   他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呢?   很复杂。   就算前头听错,联系一下他后头那句“来了多少”,怎么也不应该刷刷跑走才是。   积极性高到不像是小魔头会干的事。   很难说没有他这一通“现在”“未来”的原因。   那边骚动归骚动, 这边长情却突然向他传音道:“尊主, 剑尊他并不是想要‘报数’吧。”   沈默棠一个没反应过来, 脱口回道:“反正不是抱树。”   长情没忍住,嗤笑出声。   沈默棠放下捂脸的手,继续传音给长情道:“你再打探我可就当你还想让我再来一遭了。”   这一遭指的是什么,长情再清楚不过。   耳边铃音仍未止歇, 重重叠叠的音浪迫人心魂, 不难想象魔尊到底面对了怎样的存在。   “我真心希望尊主无事。”   沈默棠觉得可以相信,不管长情是出于自身的顾虑还是同时考虑到其他,总之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树上的家伙们终于全部自觉离开树干, 默默聚集过来,也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对,仍是莽着脑袋往前挤, 挤到觅妒身边又被觅妒气场吓到,慌慌张张后撤一些。   不过这也只是离得近的, 跑远了的, 是不是当真在树上抱着还是未知, 反正不见有谁再跑回来。   看样子就这些人了。   沈默棠回头瞥肇晚一眼,转头看向长情以及长情身后的众多魔头,清清嗓道:“这件事是我的失误,不过也告诉各位,窥探天机要量力而行,最好还是不要有这种想法。”   小魔头们果断嚷道:“属下谨记!”   声势很大,沈默棠点点头,放缓声音,又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霎时间一片寂静,只有铃音飘荡。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为我而来。   铃音就此止息。   片刻,欢呼声震耳欲聋。   “尊主万岁――”   沈默棠连连点头,笑容无奈,“好好好,万岁万岁,大家都万岁。”   呼声更高。   肇晚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侧脸,眸光明灭,似是喟叹,又似是欣喜,在无言中,写上了仿徨。   沈默棠却在此时忽地扭头看向他,将手掌拢在嘴边,压低声音问道:“吵到你了吗?”   肇晚眸中笑意顿涌,唇角分明弯起不显眼的弧度,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曾。”   沈默棠受他的笑意蛊惑,瞬间笑露出晶莹洁白的牙齿,用气音道:“其实,是我觉得还蛮吵的。”   肇晚唇角笑意更深。   沈默棠眨眨眼,低头看过一眼,后撤了半步,和肇晚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侧目对视,是相似的笑意。   长情差点没当场“汪”出声,被迫在一旁当了良久的空气不说,到嘴的瓜都变了味。   忿忿想要说些什么打断两人间这怎么看怎么暧|昧的氛围,话将出口时,想想还是作罢。   毕竟当初使劲撮合两人的是他自己,他认了。   回头看一眼屋外,小魔头们个个嚷得欢,目的却从根本上发生了改变,借着喊“万岁”“威武”一类起哄。   长情不由得皱皱眉,怎么都是这一派的在这儿?   再看挡在众人前头的异类,也就是觅妒,丝毫不见兴奋不说,正冷冷淡淡跟门框外的祝原思讲话。   ――这也是觅妒挡住小魔头的原因,顺便可以用后背护住祝原思。   而从口型可以看出,觅妒是在对祝原思说等下修炼的事,已经在盘算着散场。   这样的话,好像就显得他很呆了诶。   长情再回头看一眼,魔尊和肇晚周边都快要冒出来粉红泡泡了。   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刷地向后退去,一息之间,已然是退到门口,歪头凑近觅妒,低声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是错过什么了吗?”   觅妒头都不回,没好气道:“错过我揍你了。”   长情:“?”   猛地将视线从两大尊那里挪开,侧目看向觅妒,痛心道:“切磋的事等下说,告诉我呗。”   觅妒终于肯分给他一点视线,语气仍是不悦,“肇晚是跟你一起回来的,你问我?”   啊,好像是这么回事。   长情不肯就这样服软,硬是道:“我是说尊主啊,他不一直在宗内吗?”   觅妒白了他一眼,“那你可就问错人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重新看向祝原思,似乎是在练习某套功法,嘴巴里第几式第几式的。   长情叹口气,猛地伸出胳膊勾住了觅妒的脖子,无视觅妒的挣扎稳稳将他钳制,低声道:“你就不能等会儿再讲吗?好师尊!”   觅妒气得瞬间涨红了脸,面色却越发冷硬,有力的手掌扣住长情的腕,“那你能离我远点吗?丑东西!”   长情简直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瞬间也是气红了脸,胳膊更加用力,不可置信道:“你居然说我丑?你以前不这样的,你给我收回去!”   觅妒才不会任他摆布,比力气他还不至于会输给长情,登时也是加大了力度,咬牙切齿道:“灰不拉几的,丑死了!”   眼看着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祝原思有些慌,急急忙忙就要劝架,却压根插不上话,别说祝原思,注意到的小魔头们也是如此。   两人的气场已经不加掩饰散发出来,下一刻就要原地打起来的架势。   围在一边的小魔头自觉后撤给他们空出一定的距离,还贴心拍拍祝原思的肩膀,把孩子一并带离了战场。   可战场上的两人浑然不察,长情差点没气昏了头,比觅妒更咬牙切齿道:“这是尊主给我的,你有意见?”   觅妒当即明白,这不过是尊主对长情的处罚,瞬间都不那么气了,勾唇冷笑一声,“没意见。”   “我有意见!”   沈默棠的声音突兀传来,两人皆是一愣,扭头看向上首,这才意识到周围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而方才还在和和美美兀自开花的两人,已经是回到正常状态。   沈默棠无声叹口气,继续道:“别在这儿打。”   听起来已经放弃了挣扎,或者说,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挣扎。   长情人都傻了,所以是他,亲自搅合了他俩相互来电?   觅妒察觉到长情失神后不自觉减轻的力道,提醒道:“还不松开?”   长情回神,反而更不想松了,不过迫于沈默棠视线中明明白白的催促,他还是松了胳膊。   在他松开的那一刻,觅妒也将捏着他手腕的手松开。   方才在气头上没感觉到,现下被迫冷静,只觉得手腕疼痛,连带着整个胳膊都是麻的。   瞥一眼觅妒,却见觅妒也没好到哪里去,脖子上干干脆脆被他勒出一条红痕,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会转为青紫,就像他腕上一样。   不同之处恐怕就是觅妒脖子上青紫的位置谁都能看见,而他腕上的青紫,就连他自己都看不见――他扒不动这衣服的袖口。   倒也算是打了一场,一场非常平和的架。   长情也叹了口气,“尊主,我们不会在这儿打的。”   听起来貌似还挺委屈。   沈默棠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难道还要他夸一句吗?   于是沈默棠接道:“知道就行。”   这说法倒是长情猜测的其中之一,没忍住轻笑笑,余光里却瞥见祝原思静悄悄上前,给觅妒递了瓶伤药。   觅妒并没有多加推辞便接过,倒出几颗吞入口中。   长情这下就觉得真委屈了,倒不是说觅妒有人递伤药而他没有,而是说,觅妒居然这么轻易就肯接下那药。   明明这么多年一次都不肯接他的东西的!   祝原思注意到他直勾勾的视线,慌乱中连忙摸去芥子,试图找到多出的一瓶伤药。   就在祝原思急得额头冷汗直冒时,觅妒反手将伤药转递给长情,又抬了抬下巴。   长情怔愣一瞬,啪地接过,面上不悦丝毫不变,心情却愉快许多。   然而觅妒又道:“之后记得还给他。”   长情猛地被药丸呛得一咳。   沈默棠差点没憋住,立马避开了视线看向地面,旁侧的肇晚注意到,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面,目光中浅露不解。   祝原思急道:“不用不用,我还有的。”   长情脸色漆黑,“用不着你提醒。”   眼见着好戏部分已经结束,沈默棠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当即挥挥手道:“没什么事就散了吧,路上要是还能见着抱树的,让他们下来。”   一点没对长情觅妒的事做出评价。   小魔头们也同样懂得这个道理,既然没出多大的事,也看足了好戏,稀稀拉拉转身离开。   然后是觅妒师徒,最后是不甘心又被一时冲动迷了眼无可奈何的长情。   许多熟面孔他没见到,比如莫怯,比如宋白。   但他知道,中午和莫怯分别后,莫怯继续了她的闭关,而宋白,宋白今天放假,一大早就拉着个小魔头下山采购去了。   至于现在,他要看看眷铃楼那位神秘莫测的楼主,忽然间给他发了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铃楼: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我眷铃楼抠门   小沈:所以送情报吗?(星星眼) 第99章 是两人一起   肇晚是第一次见到印有眷铃楼徽记的水色传讯符, 不禁流露出些许困惑。   正在沈默棠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向肇晚解释的时候,传讯符散发出些许柔弱的微光。   下一刻,传讯符上出现了一个伸出食指的半透明小手,小手先是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接着便自动转向定位到肇晚的方向, 突然出声道:“和他一起看。”   音色好似经过了重重处理, 完全分辨不出性别不说,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像是将许多人的声音编辑在了一起。   似乎是某种提防。   说完,小手顿时化为光斑消散, 留下那封安安静静的传讯符。   沈默棠当场就懵了。   这东西是出声了没错吧。   但铃楼她, 居然知道肇晚在这里?   情报网未免太过高效了点。   试探着伸手摸了摸, 没有小手,来回翻看,也没有其他机关。   那个小手,恐怕还真是为了肇晚设置的。   肇晚也同样意识到这点, 说不感到奇怪才是假的, 当即问道:“这是?”   沈默棠竟因此免除许多顾虑,脱口道:“是眷铃楼的楼主发来的。”   肇晚表现得很是震惊。   也是,这种神秘到几乎变成传说甚至难以辨别真伪的人物, 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换谁谁不惊讶?   尤其铃楼的语气,明明白白将两人不是第一次通信的事实讲了出来。   沈默棠挠挠头, 既然铃楼行的坦荡,他就无需再掩饰什么, 直言道:“双月宗的商号, 就是这位楼主回心转意直接发给我的。”   肇晚微微颔首, 眸色却仿佛仍在思虑,念道:“原是如此。”   沈默棠没去管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想什么都是正常的,只跟着点点头,“反正她都这样说了,我们就一起看吧。”   肇晚应下说好。   沈默棠便也不多说些什么,直接上手把传讯符打开,结果打开的瞬间就闪到了他的眼睛。   全是金色的字。   他都能感受到肇晚疑惑看向他的眼神。   于是沈默棠顺着这道视线点下了头,“不用怀疑,她之前不是这样的。”   又补充道:“她最开始只有签名是这个色儿的。”   肇晚:“。”   肇晚默默垂下了视线,“楼主风格果真别具一格。”   沈默棠扯扯嘴角,心说真不坦率。   明明说着吐槽的话,语气却异常努力想要往夸赞的方向去靠。   不过这种不坦率有时候给人造成的伤害反而是翻倍的,真恨不能录下来等会儿回信给铃楼。   咳,还是先看看铃楼写了些什么吧。   毕竟先前跟他扯皮坑他的,只是眷铃楼的普通员工。   【魔尊大人,我家小孩不懂事,方才我已经教训过了,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吗?】   肇晚再次看向他,“小孩?”   倒是很会抓重点。   沈默棠抬眸对上肇晚的视线,解释道:“员工员工,你没到的时候我在跟那边传信。”   也就是他试图向眷铃楼买情报的事。   同时也是他收到回复后,一通吐槽让肇晚没忍住嗤笑出声的事。   即使不知道沈默棠跟眷铃楼传信具体是为了什么,但他这样做的原因不难理解。   肇晚点点头表示明白,片刻又道:“要回信吗?”   沈默棠摇了摇头,“不用,等会儿看看。”   反正这些字之后,剩下的全是空白。   沈默棠不觉得铃楼会这样浪费纸张,尤其是后边还塞了两张白纸,应该是加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机关,想要先确定他的心意再继续详谈。   说实话能越过层层员工直接对话老总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有利,不管能不能得到想要的情报,至少先能省去他许多不必要的时间。   沈默棠的态度就此明晰。   好似感应到一般,紧跟几行金字之后,更多的金字浮现出来。   抬眼看向肇晚,沈默棠挑了挑眉,笑道:“我说什么来着。”   自信满满的沈默棠仿佛在发光,比纸张上的金色字迹更为耀眼。   肇晚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棠棠果真料事如神。”   沈默棠不好意思挠挠头,连念几声“过奖”,带着肇晚的视线重新看向了传讯符。   【眷铃楼可以永久性向您提供情报,只要您愿意小小帮我个忙。】   而帮忙的内容,则是希望沈默棠为她制作出一个法器。   【我相信这对您来说并非难事,况且,魔尊大人也曾慷慨赠与法器给肇晚不是吗?】   沈默棠蹙起了眉。   区别对待了吧!   明明叫他就一口一个魔尊,可偏偏知道肇晚就在他边上,怎么就不叫“剑尊”呢?   沈默棠啪地抽出一张新的传讯符,刷刷写出几个大字:【现在改口我们还可以继续商量!】   正打算向他表明疑惑的肇晚见状,骤然愣了一瞬。   什么改口?改口什么?   “慷慨”还是“赠与”?   恰在此时,沈默棠气鼓鼓嘟哝道:“过分。”   肇晚回神,猛觉自己被带偏,连忙找回初时的疑惑道:“棠棠,他是怎么知道,你曾赠与我法器的?”   沈默棠瞬间怔住,僵硬抬头看向他,恍然道:“对哦,她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第二页纸张上的金字浮现,沈默棠快速翻过去,却只觉心头一梗。   【抱歉,开个玩笑,还望剑尊不要在意,这只是我拙劣的展示,另外,发簪与剑尊很搭。】   要知道,沈默棠全程盯着这封传讯符,要是铃楼在远程控制书写的内容,他一定会发现。   也就是说,这封传讯符的全部内容,都是铃楼一早写好的,而一段一段将其放出,也是铃楼提前设定好的。   沈默棠差点没法呼吸。   于是沈默棠一瞬间将呼吸屏住,神乎其技般将发出的传讯符撤回,在传讯符刚刚出现在铃楼眼前的那一刻。   而后,银镯稍加转动,毫不留情烧毁了收回到指间的传讯符。   只留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肇晚和铃楼目瞪口呆。   传讯符无法追踪路径、无法重复利用、无法撤回,而沈默棠,一个个将它们打破在铃楼面前。   这也是沈默棠拙劣的展示。   沈默棠重新向铃楼发出传讯符,却是比上一封更为切实的威胁。   【我也相信铃姑娘知道什么情报可以拿去买卖,什么情报不可以。】   他并没有避着肇晚,肇晚便将这一字一句,全部收入眼底。   在肇晚开口之前,沈默棠撞入他的眼瞳,面色严肃道:“剑尊不知道发簪被换。”   肇晚缓缓摇了摇头,“阿晚很荣幸,能收到棠棠的赠与。”   沈默棠眉间微蹙,正欲反驳,肇晚又道:“剑尊从未害怕过什么。”   虽说好像是实话。   但沈默棠却并没有觉得有被宽慰到,反问说:“即使是天下大乱?”   肇晚点点头,“即使是天下大乱。”   神色认真,不带一丝谎意。   沈默棠盯了一阵,忽地笑出声来,“你要是被赶出仙宗无路可去,可别指望双月宗能收你。”   肇晚:“?”   沈默棠收起笑意继续道:“你是堕不了魔的。”   肇晚同样从他的面上看出了认真。   或许沈默棠说的是事实没错,肇晚却感觉好似被拒绝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情感上的不悦瞬间占据他的理智,脱口道:“我会努力的。”   沈默棠直接傻了。   “倒、倒也不必。”   比起努力堕魔,还是努力不要被仙宗赶出去更好。   铃楼的回信与剩余金字的浮现是在同一时间到位的,沈默棠第一时间拆开传讯符,甚至无视掉了肇晚神色中莫名的受伤。   好在铃楼的回信还算诚恳,解决了沈默棠的心头大患。   【魔尊神迹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另外魔尊无需担忧,此事除二位外,便只有我知道,请您放心,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件事我会将它烂在肚子里,法器一事还请魔尊再次考虑,那边的情报便算是小小的敬意。】   “那边”自然指的就是金字的传讯符。   他这才注意到,后来的这封传讯符,非常低调的使用了黑墨,对比分明。   而情报,则是关于眷铃楼为何会“白送”情报给长天宗,以及敲定此事的,究竟是谁。   看到那个名字时,肇晚轻“咦”一声。   沈默棠知道原因,这个人,他们都知道。   是越星洵的现任师父。   那个人,是眷铃楼进入到长天宗的卧底,也是长天宗进入到眷铃楼的卧底。   没错,这人同时打了两份工,双方似乎都知道,也都默许了这种行为。   而眷铃楼情报的来源,追根究底,是来自于一个对眷铃楼毫不知情的长天宗弟子――越星洵。   在长情等人甚至是肇晚都没注意到的地方,越星洵也曾去往白雀岛。   更为准确来讲,越星洵是从环海某处离开后,前往的白雀岛。   沈默棠后脊瞬间凉透,有时候巧合多了,某种逻辑就会自发在脑海中成形。   肇晚会孤身前往环海深处,或许并非是剧情杀,而是长长久久布线的结果。   那么,在结果到来之前,他可以将这个必然会发生的诱因提前抹消掉吗?   沈默棠当即拿出新的传讯符,发给铃楼。   【要求给我,另外,我要环海以及环海未来的全部情报】   沈默棠抬头看向肇晚,一个多时辰之前,某条重要的信息终于突破重重阻碍,烙印在肇晚的脑海。   他相信,肇晚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   沈默棠轻轻弯起唇角,“看来我们有事做了。”   没错,是我们。   是两人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楼主:想看戏,续订双月宗频道   双月宗,你吃瓜的好伙伴(? 第100章 后盾   铃楼的回信尚未到来, 最初那封传讯符仅剩的一小块空白却又浮现出两行金字。   【顺便附赠一条情报:魔尊申请商号时,我这边收到了两封推荐信,一封来自于剑尊,而另一封, 则是来自于万象宗】   沈默棠和肇晚面对面傻眼。   片刻, 沈默棠终于挣扎着指指“剑尊”二字, 问道:“推荐信?”   肇晚果断移开了视线,声线平静道:“是我多事。”   看起来是不打算向他解释了,沈默棠不可置信道:“你还给她发推荐信了?你知道她?”   肇晚微怔,茫然扭过视线对上沈默棠略显激动的紫眸, 坚决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发给的是眷铃楼。”   二人瞬间噤声,沈默棠眼睛都不自觉睁大,大脑好似遭受到重击,轰然嗡鸣。   “那、长天宗岂不是、都知道了?”   肇晚垂下眼眸, 陷入了沉思。   长天宗、不, 肇令真的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吗?   在肇令看来绝对会有损长天宗形象,有损剑尊形象的事,肇令真的有可能会置之不理吗?   肇晚不觉得会。   除非肇令认为, 不说出来比说出来的结果对长天宗的影响更小。   但这只是对外。   而对他,肇令不大可能不予追责。   事情发生已近一月,肇令从未对他表现出不同以往的特殊举动, 也就是说,事情可能并没有泄露出去。   肇晚缓缓摇了摇头, “长天宗可能, 并没有得到消息。”   沈默棠默默看向手中的传讯符, 说来,他会这样想,不过是因为一个卧底。   但事实是,这个卧底,他是两边的卧底啊。   打两份工赚两份钱的人,会这样将情报白送出去吗?   可他又推动着白送了双月宗拉拢百姓的情报给长天宗,好奇怪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推荐信最后都是到了铃楼手上,如果铃楼一开始就盘算着和他做出交易,那么封锁掉某些消息来展现诚意也不是不可能。   只能暂且这样认为了。   那么,沈默棠视线落在最后的三个金字上,【万象宗】,这个宗门,不是定州那个很高调很有钱的宗门吗?   为什么会为双月宗作保投出推荐信呢?   明明都没怎么接触过,只有一开始讨要小魔头时发过几封传讯符,应该也算不上多么愉快。   等等,那会儿长情是不是跟他说过什么?   万象宗姓什么来着?姓祝?   对,姓祝。   祝原思!   沈默棠登时一个激灵,带着莫大的震惊抬眸看向肇晚,试图寻找除此之外的其他答案。   “阿晚,你觉得、万象宗为什么会帮双月宗?”   肇晚眼睫微动,沉吟道:“若我没有记错,祝原思他、原是万象宗人。”   说着,又否定般摇了摇头,“不应当,他早在进入长天宗之前,就已与万象宗断绝关系才是。”   沈默棠微微颔首,他也有过这种猜测,现下被证明属实的话,那就绝不应该是祝原思才对。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   祝原思打出个喷嚏。   也因此没来得及防备,觅妒的拳风凌然行至眼前,祝原思再避不及,慌乱闭上了眼,准备就此应下这一击。   等了片刻,拳头却迟迟没有击中自己,祝原思紧张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猛地被近在眼前的觅妒吓了一跳。   觅妒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似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祝原思又是一个激灵。   觅妒却由此确定他的状态,松一口气直起脊背,又松开拳头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太冷了?”   祝原思摸摸被弹到的地方,不疼。   然后飞快摇了摇头,“不冷!”   雨后雪势渐大,尽管地面已被润湿,此刻仍是积起薄薄的白棉花,一下子给双月宗增添了许多风味。   但二人、啊,差点忘了边上还有个眯着双狐狸眼围观的长情,总之三人站立的这方比武台上,因着种种的原因,几乎见不到雪。   飘雪落至中途,便会融化为雪水,继而尽数蒸发。   祝原思的身体几乎要冒出热气来,又怎么会觉得冷呢?   那个喷嚏来得突然,可能只是他呼吸间不小心被雪水扰了气息。   觅妒点点头表示理解,轻抬下巴让祝原思重新调整架势,“那就继续。”   祝原思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是!”   而在下一刻,祝原思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封传讯符,印刻着抽象的“象”字纹符,高调且嚣张。   祝原思的神情产生了一丝裂痕。   这已是这种传讯符出现在大师父面前的第三次。   觅妒缓缓吐出气息,放下已然准备好的架势,“又是万象宗?”   祝原思面色僵硬到极致,硬着头皮点下了头。   觅妒倒是没那么在意,直言道:“看了吧。”   祝原思关节僵硬,僵硬拿过传讯符,又僵硬将其打开,面色惨白。   觅妒侧目瞪向长情,又朝着长情向祝原思瞥了瞥。   长情面上的得意几乎要顶破双月宗的结界冲到天上去,唇角弯得高高的,会意问道:“小徒弟,你不是早就和万象宗祝家断绝关系了吗?他们这是反悔了?”   觅妒又瞪了长情一眼。   长情笑向他耸了耸肩,有些事情可不是弯弯绕绕能问清楚的,你自个儿的徒弟,就问清楚了自个儿保护去吧。   觅妒无声哼了一声,回头看向祝原思,“他们想干嘛?”   祝原思缓缓抬头,视线对上觅妒,片刻,又看往长情,接着又将视线收回到手中的传讯符,犹豫一瞬,猛地将传讯符展现到觅妒面前。   【为何还不归宗?】   觅妒眯起了眼睛。   祝原思好似意识到什么,慌慌张张把那句话挡住,又费力伸出根手指指向上面的字,急道:“是这个。”   觅妒视线微转,看向祝原思的喃指向。   【长天宗要完了,你还要继续……】   觅妒毫无反应。   反倒是长情努力伸直了脖子,将上面字迹看了清楚,惊呼道:“长天宗要完了?”   语气说是欣喜都算程度轻的。   “什么时候的事?万象宗又是怎么知道的……”   长情的问题连珠炮一样,几乎要忍不住进入到比武台内部,祝原思有些不知所措,求救般看向了觅妒。   觅妒神色中的疯狂终于突破掩盖表露,察觉到祝原思害怕,方才收敛许多,回手阻断长情的问话,出声问道:“先时,万象宗也是这样对你说的?”   祝原思混乱至极,好容易理解了觅妒的问题,飞快摇了摇头,“之前,都只说让我回去。”   觅妒眸色一暗,显然对万象宗明摆着抢徒弟的行为极其不满,但他还是努力压下源源不断的怒火,继续问道:“那万象宗,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祝原思垂下了头,挣扎许久,终于打定主意道:“似乎是线人打探出消息说,剑尊背叛了长天宗。”   突然,清透的嗓音自练武场门口处传来,沈默棠大声道:“那个线人,是不是叫闵豫?”   三人皆是一怔,回头看去,只见沈默棠踏雪而来,肇晚紧跟其后。   雪花纷扬,这两人,竟好似染雪的红梅,带着凌然的美艳,直直闯入到他们的视线。   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觅妒猛地回神,余光里祝原思仍在发愣,暗自从指尖弹出一团小小的魔气,砸在了祝原思的脖颈。   祝原思瞬间清醒,快速将这个名字从脑海中过了一遍,却仍带几分含糊道:“是有这么个人没错,但是不是他就不知道了。”   沈默棠已与肇晚一同踏上比武台,站定到祝原思面前,无声扯扯嘴角道:“那就是他没错了,没想到他还真能同时打三份工。”   几人皆是不解。   长情在某些事情上绝不会慢下来,早在沈默棠踏上比武台的那一刻跟上,此刻已是站在几人边上,兴奋道:“什么三份工?”   无人睬理。   肇晚则是看向茫然的祝原思,解释道:“闵豫,就是越星洵的师父,那些名字都是假的。”   祝原思整个人都变成了呆滞状态。   半晌才挣扎出声道:“可他……”   沈默棠叹了口气,“他也是眷铃楼的人。”   祝原思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啊?”   沈默棠侧目看肇晚一眼,又转过来问道:“祝原思,我还有个问题需要你来回答,你可以告诉我吗?”   祝原思挣扎着找回眼前的清明,又挣扎着出声道:“魔尊大人请讲。”   沈默棠直言道:“一个月前,你有没有向眷铃楼发出一封推荐信?以万象宗的名义,为双月宗作保。”   祝原思不自觉向后退了一点,又不自觉看向觅妒,看起来很是慌张。   觅妒注意到,一掌拍向祝原思的后背,“别怕,直接说。”   沈默棠欣慰看看觅妒,又转而看向祝原思,面上的神情竭尽所能的和缓,就连声音都一并放轻,“不管是不是,我都不会为难你的,也不会让别人为难你。”   祝原思眨眨眼,终还是垂了下去,“是、是我。”   “我离开万象宗前,我娘怕我出事,给了我三个万象宗宗印,我用的那个。”   如果作为线人的闵豫当真也是眷铃楼的人,那么一个月前开始万象宗对他骤然增多的传讯,或许早已表明了他的暴露。   或许他娘觉得他回心转意想要回到万象宗也说不定。   一只手突然轻轻落在他的头顶,祝原思茫然抬头,却只见沈默棠无暇的笑颜。   “放心好了,长天宗不会有事,也没有任何人会出事,你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谁也不能强迫你做出不喜欢的事。”   头顶的手轻将他拍了拍,而后指向站在周围的所有人。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后盾。”   泪意瞬间涌现,祝原思重重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棠棠和阿晚的情人节绝密档案(误)   打开:【绝密】   合上:#¥&#   咳,事实是,阿晚一早就扛着棠棠跑了   赖床棠:早知道不说了   不过既然已经被捞起来了,就还是啾一口吧 第101章 认真的人总是格外有魅力   祝原思到底年纪小, 情绪上来压也压不住,哭得稀里哗啦。   惊得沈默棠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就要安慰。   祝原思却连连摇头,拒绝了所有人的安慰, 语无伦次道:“救、救救我娘。”   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祝原思好似才意识到这件事一样, 顿时哭得更凶, 上气不接下气道:“我爹要是知道、知道我娘给我的宗印,他、他会杀了我娘的。”   沈默棠急忙问道:“那你娘,现在还好吗?”   祝原思快速点点头,又向他伸出手, 将手中的传讯符递给他, “我娘刚刚、刚刚还在给我发讯息。”   沈默棠接过来一看, 瞬间放松许多,连忙安慰说:“没事没事,还有转机。”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祝原思的娘尚没有出事, 可能就是闵豫没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也就没有向万象宗说明。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个打三份工还能彼此间互不干扰的狠人,将其当做把柄捏了起来。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消息永远不会传到万象宗。   而现在, 这件事于他而言,再简单不过。   于是沈默棠继续安慰道:“交给我,我来解决。”   祝原思已是哭得喘不上气, 将全部希望寄托给他般,很是用力地点下了头。   沈默棠一边挡下另外三人都打算说点什么的冲动, 一边快速拿出传讯符, 写道:我可以给你定制你喜欢的款式和两个附加功能, 帮我办件事先。   铃楼的回信来得很快,在祝原思转为声势渐弱的抽泣之时,已然是发送到他的手中。   【请说。】   沈默棠便将需求写明,以防万一,还是将保护祝原思娘亲安全这一条件写出,等待着铃楼的回信。   铃楼的回信依旧很快,沈默棠急忙打开,却看到这样一行字。   【祝原思?万象宗宗主那个私生的曾孙吗?我明白了,保证办妥。】   私生?   难怪会这样担心,一般来说,这种大家族的话,私生子被带回去都不会过得好,更不要说祝原思还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万象宗,进入了算是竞争关系的长天宗。   至于那位母亲的处境,想来也不会多如意。   沈默棠银镯微转,抹去包含着私生的整句话,将剩下的部分重新调整位置安排妥当,确保无误后再拿给祝原思看。   “这是眷铃楼的楼主,闵豫的老大,她已经向我做出保证,有她在,没人会伤害你娘的。”   说着,沈默棠用胳膊肘轻触了触肇晚,求证道:“是吧阿晚,你也知道这个楼主,言出必行的。”   肇晚静静注视着祝原思,倔强的少年失控归失控,却不愿意让自己一直失控下去,正努力将眼泪憋住,粗暴用衣袖擦去泪水。   他好像,突然间看到了一个影子,沈默棠的影子。   肇晚眨下眼睛,眨下深邃眼眸中泛起的点点怜惜,再睁开时,已经是坚定看向祝原思,出声道:“是的,楼主会言出必行,不会有人出事。”   若出现异状,那就由他,亲自将祝原思的母亲,带离万象宗。   他不会让沈默棠留下遗憾,也不会让自己宗内的小弟子留下遗憾。   祝原思闻言,好容易止下的眼泪刷地又流了下来,激动到声音都是颤抖着的,连连道谢道:“谢、谢谢魔尊大人,谢谢……”   沈默棠这就知道人放心了,弯起嘴角笑笑,“我才应该谢谢你,没有你的推荐信,双月宗的商号不会来得这样快。”   祝原思飞速摇了摇头,仍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无法出声。   沈默棠本想伸手拍拍祝原思的肩膀,即将起势时又想起什么,连忙向觅妒眨了眨眼。   因着他的阻止,觅妒从方才就一直憋着话没法说出来,现下问题解决了,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来了,但有些话,却是无关问题解不解决的。   于是落在祝原思肩上的,变成了觅妒的手。   长情见着空隙,猛地上前一步凑近沈默棠,惊得沈默棠急急向旁侧一挪,险些撞进肇晚怀里。   巧就巧在这个“险些”,当真是险些。   沈默棠停在了肇晚身前不过几寸的距离,并且毫无察觉地看向长情蹙起眉,“你干嘛?”   长情唇角笑意加深,愣是强忍着心痒,没有大刺刺抬头去看肇晚的反应,只从余光里瞥着肇晚转瞬即逝的惊讶,以及之后心安理得的静立暗自乐呵。   看看看看,这俩的界限感,彼此间不已经磨削的差不多快没了吗?   只是乐呵归乐呵,长情却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当即开口道:“尊主、认识眷铃楼的楼主?”   沈默棠明显一怔。   他好像,确实是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而之前铃楼直接把商号给他发过来时,他是将消息向魔头们传出去了没错,但并没有说明是眷铃楼的楼主做出的决定,而是统一将其归结为眷铃楼的行为。   虽然说也没什么错。   沈默棠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于是道:“说不上认识,就是咱的那个商号,其实是她发来的。”   空气一瞬间安静,不止是长情,就连觅妒和祝原思都一并安静了下来。   祝原思眨巴眨巴红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沈默棠刚刚话中的含义。   长情也是感慨道:“原来是这样个‘快’法。”   沈默棠点点头,回头看向肇晚,结果刚一扭头就磕在了肇晚的下巴上。   下意识的,他捂住了额头。   诶?   刚刚发生了个啥?   眼前是交叠的衣襟,以及……线条流畅的喉结。   喉结?   茫然后退一截,沈默棠这才发现自己和肇晚间的距离是多么的近。   要不是躲长情时不自觉蹲下了一点,恐怕现在撞到的就不是他的额头,而是眼睛或是鼻梁了。   肇晚在此时突兀抬手,沈默棠视线微抬追上去,却见肇晚轻掩了薄唇,耳尖淡红。   不、不会吧。   撞疼了?   还是、亲到了?   等等,不应该啊,他都没感觉到!   所以,是因为靠得太近?   也不是没可能。   但他要是这会儿去刨根问底,简直是要把两人摊开到铁板上,再撒把孜然,绝对滋滋冒油。   说时迟那时快,沈默棠刷地又将脸扭回去,无视觅妒的不在意、祝原思的茫然,以及长情的“窃”喜,直言道:“别看他不好意思,他也发了推荐信过去,同样是大功臣。”   长情微眯了眯眼,似乎在看他还能讲出什么花儿来。   沈默棠脸不红心不跳,反正还有两个看起来反应正常点的在听,他才不会妥协,继续道:“正是因为这两封推荐信,才吸引了那位楼主与我联系。”   肇晚默默放下手看向沈默棠,而长情则是捧场般点了点头。   “所以说,双月宗才应该谢谢你们,而且,应该对你们做出回报。”   既然因他二人让他与铃楼搭上线取得联系,那么这个结果再反过来服务于他二人,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至于他需要付出的那份法器,就当做为了双月宗吧,为了努力和他一起让双月宗走出新风格的小魔头们。   祝原思挠了挠头,看向依然没多大反应的觅妒。   他没想收到什么回报,或者说,他这样做,不过是想要回报一下觅妒。   但事情显然并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明明他知道有线人的存在,为什么会觉得他乱用万象宗宗印的事可以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呢?   就因为眷铃楼对客户来信的绝对保密?   可这一点,对于像闵豫一样有着多重身份的人来说,貌似并不成立。   觅妒注意到他的视线,突然道:“好好修炼,其他的不需要你来操心。”   沈默棠附和般点了点头。   长情也紧跟着道:“就是就是,以后可千万记得量力而行,已经断绝的关系,还利用他干嘛?等你能够独当一面了,都不会稀罕他那几个什么印,是吧,觅妒。”   这段话要说没有深意,就连祝原思都不会相信,他听过长情向他絮叨觅妒的身世。   世家出身,却不服管教堕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话,和他的经历有几分相像。   一度让长情觉得,这也是觅妒非要收他为徒的原因之一。   祝原思侧目看向觅妒,心中有些打鼓,他不知道觅妒会不会因此生气。   一反常态的,觅妒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闻言便点下了头,还看向他道:“变强吧。”   祝原思怔愣一瞬,急忙收敛起多余的想法,认真道:“徒儿遵命!”   长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默棠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认真的人总是格外有魅力。   接着,沈默棠回头看向肇晚,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他们也该退场了。   不然等下觅妒绝对会“请”他们离开的,因为嫌弃他们占用了他们师徒的场地。   而经过这样匆忙也扰人心境的一天,加上昨天就是两天,他已经按捺不住早退的心了。   虽然距离下班时间也不过半个小时左右。   沈默棠在肇晚看过来的视线中,漾起浅浅的笑意,直言道:“我们走吧。”   同时传音道:“我要提前下班了,阿晚要是没有其他打算的话,再和我一起试试拔丝仙果?”   他莫名觉得自己今天可以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元宵节快乐!!!   棠棠给大家准备了黑暗元宵,但是阿晚表示他吃就好,就不给宝子们尝了,给大家放个烟花看看   \ | /   ― ―   / | \   |   |   (假装有好多烟花) 第102章 别误会   沈默棠近日来一直在捏法器, 给铃楼的法器。   距离慌乱多事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十天,整整十天,在这十天里,他甚至没有一天是待在头顶天花板之上的书房里的。   每天都是泡在地下室里, 一块块银泥用魔气捏完用手捏, 一点点调试, 试图达到铃楼的需求。   别问为什么需要这么久,他真不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问题,实在是铃楼的需求,他一开始还真体会不到。   让他想想铃楼是怎么说的来着?   【屏蔽掉天意】   【不想听那老头子絮叨】   所以“天意”或者换个词也能叫做“天道”的, 其实是个老头子的声音?   咳, 跑偏了。   总之铃楼她, 好像能听到天道的声音。   不管是原文中还是他们确实遇到的难以理解的事情,一瞬间就明白了好不好。   眷铃楼能掌握到秘境的第一手资料,天道说的;铃楼能知道肇晚头上他给的发簪,天道说的。   甚至于那之后铃楼打包了一大堆环海的资料用传送法阵送到他这里, 里面形形色色能被人查探到不能被人查探到的情报看得他眼花缭乱, 应该也有天道的协助在里面。   但时间长了,沈默棠在试做的两版法器被铃楼打回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许铃楼听到的, 并不是天道或者天意这种东西,而是“灵”呢?   就是仙道所用的“灵力”,换到魔道这边, 则是另一种形态的“魔气”。   说实话他也不是多么相信,毕竟虽然大家会觉得“灵”是活的, 但终归不是会说话的那种活。   可在效果上, “灵”的覆盖范围, 确实可以通晓众多秘密,足够达到像是天道在耳旁低语的感觉。   他的想法貌似是可以成立的。   而且也更符合众人对天道冷漠的印象,毕竟“灵”那种东西,应该只会向铃楼传递某些既定的事实。   所以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沈默棠手中这一版,是以隔绝掉铃楼周身“灵”的靠近为目标的。   沈默棠打个哈欠,魔气仍在片刻不停向法器中写入运转所需的各式东西。   哦,忘记说了,铃楼最终还是选择了手镯的制式,或者说手链。   在他把线条歪歪扭扭的设计图发给铃楼之后,铃楼似乎很是没眼看,自己给他重新画了一张图过来,和他的想法相差不大,细节处微有改动,总体还是他的那张。   好了好了他知道了,是精装的重置版。   而不会体现在图纸上的细微结构,那些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齿轮阵法,在层层累加变化之下,会产生完全不同于“原料”的作用。   想想还真是神奇。   不过沈默棠并没有过多感慨,他已经开始了神游,以环海的情报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展。   要不是害怕扰乱法器的构成,他甚至想用银镯给他构架一下立体图。   先前在等待铃楼反馈的时候,他抽空将其看过一些,全部看完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只先着重看了看最近环海异动的调查。   其中有一部分资料的写法看起来和其他的完全不同,沈默棠猜测应该是铃楼通过自己的能力查出来的,但字迹间却充满了不确定。   【本年八月十六,环海出现大范围低吼声,位置难以追踪,可能是体型巨大的怪物,这日之后,环海开始频繁出现异动,“猜测”与其有关】   看这个谨慎程度,确实是猜测没错了。   但能让无所不知的铃楼受限到这种程度,这个“大怪物”,很有作为最终boss的资质。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首先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就是找到“他”了。   沈默棠扫一眼仍在揉搓炼制的法器,接着继续放空了视线。   那份资料并不仅止于此。   铃楼还一并调查了过往的信息和那日之前发生的许多行为,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在低吼声出现之前,有微弱的铃音传至海面。   尽管这件事听起来很不可置信,但好像,那个铃音,是他脑袋后头那俩银铃发出来的。   或许还联动了双月宗檐牙屋角的其他银铃。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能有多大能耐能让几个铃铛的响动传到那么远的地方,而是说,怎么说呢,沈默棠抓抓头发。   铃楼的资料里写明了铃音和低吼声出现的时间,而在另一份报告中,他找到了同样的时间点。   有小魔头将双月宗出现的各种异或不异的状况都记录了下下来,两边铃音响动的时间,前后甚至没有超出一刻钟。   几乎要把“就是他唤醒了怪物”几个字按死在他的头上。   沈默棠愧疚了吗?   那当然没有。   有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还不一定呢,他才不会贷款愧疚。   总之事情已经摆在面前,能理顺解决才是正途。   于是现在的沈默棠正在努力的回想原文内容,试图从犄角旮旯里找到那东西的信息。   原文毕竟没有写明肇晚到环海深处是去干嘛的,因为什么、遇到什么、经历什么,全都没有写。   可当真是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困难。   干脆的,沈默棠把文中的角色,尤其是反派角色挨个想了一遍,得亏他当初理不清的时候做过人物关系图,如今回想起来倒还历历在目,应该是没有落下什么。   将这些人物挨个捋顺,别说从环海里出来,跟环海沾边的都没有。   还真是难为他。   不过既然如此,要么是作者写漏了,要么就是他看得不仔细错过了,再纠结也没什么意思。   反正他已经让铃楼帮他盯着了,一旦捕捉到“他”的动向,铃楼会立即告知于他。   沈默棠伸手接过已经雕琢完成的法器,再将其启动,一瞬间的,周围的“灵”与自己之间,猛地弹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动用神识试图去旁侧触碰,就连神识都裹着一条真空带。   看样子应该是成功了。   说这玩意儿已经炼制成功怎么说都过于简单了些,就算再天才也没法在十天里完成三个运行原理完全不同的法器,但沈默棠还是将其打包发送给了铃楼。   他总得确认方向正确才能继续往下做。   而方向正不正确,他只能像这样挨个发送给铃楼让她试,那姑娘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听到,更不要说彻底理解自己听到的都是些什么。   沈默棠起身伸个懒腰,不管正确与否,修改或是继续都是明天的事了,他现在就想回去躺着。   就算不下班看资料,他也要回去躺着看。   做这玩意比想象来得麻烦多了。   然而就在他慢吞吞挪出地下室的结界时,迎面撞上长情一张好似期待已久的笑脸。   沈默棠深知某些事就是多嘴带来的,于是便一言不发往长情边上的楼梯走去。   长情揣着小心思过来,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无视,张口就要说话。   沈默棠啪地捂住了耳朵,目不斜视道:“我不想听。”   长情:“……”   但他想说。   长情:“尊主,真不去村里看看吗?看看成果?”   时至今天,长情的衣服依然是沈默棠给他造的那件,而且看起来没有给他脱下的意思,他就快受不了了。   但沈默棠假装没听到,仍慢吞吞往上挪。   不过说起村子,他倒是想起十天前肇晚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长天宗让肇晚来“劝返”村民。   但人就是肇晚劝过来的,哪还有再劝一次的道理,总之肇晚在那天之后又来过几次,非但没有劝返任何一个人,还眼睁睁看着长情带回来更多的人。   至于最后,也不知肇晚使了什么法子,长天宗好像暂时消停下来没再追究了。   倒是好像听到什么其他的风声,除过肇晚外,还派来几个小弟子,去商铺那边打听情况了。   沈默棠只希望他们能不要捣乱,好让他们的铺子顺利开业,在十二月初。   两人一前一后,磨磨蹭蹭也快要走出地下室了。   长情心里一急,突然道:“尊主,宋先生也过去了。”   沈默棠终于给出反应,借着腕上银镯微弱的光亮回头看向长情,“哪里有问题吗?”   长情愣住,接着摇了摇头。   沈默棠回身继续向上走,“不过你这样说,是不是说明,村子里没问题了?”   长情连连称是。   沈默棠呼出一口气,“算了,那就去看看吧。”   ――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跟以前十几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   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村民们好像已经开始把这里当成家在经营了。   还挺和谐的。   沈默棠和长情来得突然,村民们都在各自忙自己的事,有人一抬头见着了,便欢欢喜喜打个招呼。   后来的村民没见过他,倒愣是凭借着长情对他的态度和周围人的反应手忙脚乱跟他打招呼。   短短一段距离,沈默棠硬生生扶起来五个人,阻止了他们扑通的跪地。   村子里的人数已经接近一百,沈默棠没能通过脸熟不熟认出这些人的先来后到,却意外通过他们的反应认了出来。   这让沈默棠心情稍有些复杂。   不过一条路走到底,他都没看到小乖爷俩,也没看到宋老爷子。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长情凑近些道:“宋先生应该是跟着小乖爷孙去田里了。”   沈默棠点点头,想着要不要去田里也转一圈。   然而片刻之后,沈默棠后悔了。   倒不是说他去了田里感觉怎样,而是说,他不应该在那个时候,多在村里待了一会儿,等来了哒哒哒跑回来的小乖。   于是在小乖抱着他大腿的一声声爹爹中,他迎来了突然落于眼前的肇晚。   然后眼睁睁看着肇晚在一声声“爹爹”中,面色刷地煞白。   沈默棠一急,想也不想捂住小乖仰头看他的眼睛,慌忙解释道:“别误会!”   “我连道侣都没有,哪来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阿晚你听到没有!! 第103章 红了脸   时间都好似凝固。   肇晚面上的血色并没有因此回升, 反而彻底陷入了呆滞状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明白他的话。   近乎无神的眼睛空落落留在他的身上,看得沈默棠恨不能跑过去捂住肇晚的眼睛。   咱先忘记一会儿行吗?   不是,这些人你应该都接触过啊, 小乖的情况你不应该不知道啊, 为什么这么震惊!   “爹爹!”   突兀的喊声瞬间打破沉寂, 让沈默棠吓了一哆嗦。   低头一看,一下子就明白了原委。   这事儿还真不能怪小乖,很明显是他捂错了地方,被遏制住视线的小乖到这会儿都没哭, 已经是对他极度的信任。   但他能怎么办呢?   他都快哭了。   连忙松了小乖的眼睛, “小乖乖, 先松开一下好不好?”   小乖眨巴眨巴大眼睛,突然摇了摇头,“不好,爹爹陪我玩。”   沈默棠心头一梗, 呼吸一滞, 两眼一黑,好容易憋住一口气回头看向长情,长情却在那儿捂着嘴憋笑。   要不要这么过分!   就在沈默棠爆发的前一秒, 长情忽地收敛神情,伸出手指了指旁侧。   那是刚刚小乖跑过来的方向。   沈默棠将信将疑看过去,只见是慢悠悠晃回来的宋白和小乖他爷爷。   说时迟那时快, 沈默棠啪地扭头看向肇晚,噌地指向小乖爷爷。   “这是他小孙子!”   然而肇晚已经在刚刚从打击中缓过神来, 现下正因为自己的误会与反应感到不好意思, 顺着他的指向看过, 再微一颔首跟宋白打个照面,回头看向了他。   沈默棠还以为肇晚没认出来,一刻也不愿多等,急着解释道:“不是宋老爷子,是他边上那个!”   肇晚点点头,“我知道。”   略一停顿,又道:“抱歉,是我误会了。”   沈默棠脑子嗡一声,忽然就放松了。   或许也是太过放松,完全没注意到小乖也有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又不知怎地转个弯看向身后的肇晚。   在一番纠结犹豫之后,小乖做出了选择,登时撒了手,扭头跑向肇晚。   然后在一边反应不及另一边倍感疑惑之际,猛地抱住肇晚的腿弯,仰起脑袋激动道:“爹爹!”   肇晚面上好容易回来的血色瞬间又掉没了。   别说肇晚,周围一圈围观的,也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沈默棠,他、不服气!   小色胚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呢?   他矫正那么多次,才好容易让小乖改口喊成爹爹的,为什么一见到肇晚,连个喊“娘亲”的过程都没有?   对得起被小乖喊“娘亲”吓到的众多男同胞吗?   就在沈默棠气鼓鼓上前打算给小乖一点教训的时候,小乖再次发挥了他的添乱技能,猛地扭过头来就是一句:“娘亲,爹爹好看!”   沈默棠的脚,一瞬间固定在了原地。   他不应该在这里。   为什么,他没能坚守本心回房间躺着呢?   院子里雪不厚吗?落在枝头树梢不好看吗?   被子不暖和吗?床榻不好睡吗?   资料不够多吗?   为什么,要让他在这里遭受这种事情!   沈默棠缓缓抬头,看到了同样混乱的肇晚,看到同样混乱的肇晚同样迷茫的看向他。   微微颤抖的唇齿发出微微颤抖的声音,沈默棠举起颤抖着手臂稍指指小乖,艰难道:“别当真。”   混乱的大脑好歹保持了部分的理智,沈默棠说完才想起歧义这事儿,连忙补充道:“不过这孩子审美没问题。”   肇晚垂眸,点下了头。   噗嗤一声。   长情实在是憋不住,又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笑得异常艰难辛苦。   但长情知道怎样才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很快轻咳一声,回身面向周围的村民,“散了散了,他们有事他们谈,大家该干嘛干嘛。”   村民们不是很敢动。   前来帮忙的小魔头此刻也混迹在人群中,得到长情指示之后,便拉拢着身边的人离开这里。   分散着被拉走的人多了,剩下的也就一点点向他处转移,周围很快就变得空旷。   当然空旷并不代表着完全无人,像小乖爷爷和宋白就仍站在边上,理由嘛,自然是因为小乖还抱在人剑尊腿上不肯下来。   比那些探头探脑仍试图围观的村民们理由正当多了。   长情将他们一个不落收在视线中,忽地上前走到肇晚身前,笑向其抛个媚眼暗示,接着便弯下腰戳戳小乖的脑袋瓜,“小乖,爷爷在等你哦。”   小乖当即将脸扭到另一侧,不肯承认道:“没有。”   长情笑意更深,不知怀着几分私心,又说:“可是你爹爹和娘亲有事要谈,我们一起等一下好吗?”   小乖还是不想承认,但又想到什么,仰头看看肇晚,肇晚伸手,轻轻摘去了小乖发上沾染的草屑,并没有开口。   小乖又扭头看向了沈默棠,然而沈默棠脑子里全是长情说的“爹爹娘亲”,吐槽之力将长情按在心里滚了个遍,一时间没能发现他。   小乖收回视线想了想,突然抓住了长情的耳垂,点下了头。   ――   长情把小乖带走了,当然并不是被抓着耳垂,然而结果仍是长情的妥协,让小乖搂着脖子抱着走的。   至于边上小心翼翼的围观人员,长情并没有将他们彻底清走,好帮他分散火力。   没错,等把小乖爷俩和宋白安置好,他还来。   只是长情没有想到,那两人压根就没打算继续在路中间说话,而且就连肇晚的出现都是因为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了沈默棠。   两人转移去到了田里。   与双月宗内不同,村子及附近并没有积雪。   这个时节,冷是冷的,正常雪量还不至于多大。   是的,正常。   双月宗内部魔气聚集,云雨也容易被吸引,雨雪往往比外边大。   察觉到这一点时,沈默棠还是稍微失落了一下的,不过很快他又重新振作起来。   反正他又不会在山下久待,宗内雪够厚就行了。   咳,扯远了。   总之就是,虽然村子并没有积雪,但消融的残雪,使得田埂增添了许多泥泞。   沈默棠不知道肇晚还乱不乱,反正他是没缓过来,一个没注意,脚就要踩到泥地里。   然而他并没有下陷或是打滑,脚下的地面坚硬如冰。   也确实是冰。   沈默棠猛地回神,回头一瞥,只见他们走过的好几处都垫着霜白的坚冰。   巧的是都让他凑巧避开,直到现在,他脚下的这一处,切实被他踩住。   沈默棠抬眸看向身侧的肇晚,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似乎不容万物,却细心在乎着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暖意瞬间上涌,沈默棠说话间都不自觉磕巴了一下,“谢、谢谢。”   肇晚只缓缓摇了摇头,“无事便好。”   沈默棠快速点点头,连忙将自己稍加腾空隔开地面。   反正话都成功说上了,不如趁此机会继续说下去。   沈默棠略一思量,干脆向肇晚解释了小乖的情况。   “但他能直接喊你‘爹爹’,属实是意料之外了。”   肇晚听得认真,当即接道:“无妨,我不在意。”   沈默棠挠挠头,“可他还喊我‘娘亲’诶。”   肇晚忽地停下了脚步。   沈默棠察觉到,当即跟着停下,后撤一步回到肇晚身侧,面向着肇晚,不解道:“怎么了?”   肇晚抬眸看向他,眸色中的挣扎一闪而过。   沈默棠一惊,不自觉站直了几分,正色等待着。   “棠棠所说道侣,可、可是……”   肇晚这一纠结,沈默棠当场就乱了阵脚。   说得过了吗?   他本来是想说对象的,但话到嘴边,脱口就变成了道侣。   沈默棠知道为什么,心虚摸摸鼻子,还是解释道:“未婚先孕不大好。”   肇晚怔然。   沈默棠也一并怔住,慌忙道:“不是不是,我是说,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对象,没有孩子。”   肇晚怔得更甚。   沈默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怎么说都怪怪的。   话题是怎么扯到这上头的,他能不能申请换一个。   然而,乱他者肇晚,救他者亦肇晚。   在沈默棠实在解释不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的时候,肇晚突然出声道:“我明白了。”   沈默棠倒真希望肇晚明白了,如果有必要,明白的那个结果能共享他一份就更好了。   但沈默棠端得心累,只要能不让他继续头大,说不说都行。   两人在原地消化一会儿,就又默契往前走。   田地的选区是小魔头们帮忙进行的,这地方土地质量一般,小魔头们花了好一番心思,让土地模样大变。   还不到播种的时候,村民们要是来这里,无非是为了欣赏自己的土地。   所以……   沈默棠问道:“阿晚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片刻的沉寂。   沈默棠抬眼瞥向肇晚,没能从神情上看出什么来。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肇晚视线微垂,看向他的眼睛,这才出声道:“长天宗买下了那条街。”   那条坐落着双月宗商铺的街。   沈默棠还当是什么事,笑意瞬间浮现,语气轻松道:“放心好了,双月宗的铺子早就不在那里了。”   第五护法早在长天宗意动的时候解决了这件事,借着眷铃楼的方便,已经搬到了位置更好的地方。   沈默棠快走几步回过身来,面对着肇晚倒退着走路,神色得意道:“我们消息也灵通着呢。”   话音未落,沈默棠便绊到什么,瞬间失衡向后仰去。   而在下一刻沈默棠好整以暇调整身姿之前,一双长臂瞬间将他捞起,拥入怀抱。   急切有力的心跳近在耳畔,热意瞬间上涌,沈默棠很没出息的红了脸。   良久,肇晚的心跳渐渐平息,沈默棠伸出一截指头,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我、我没事。” 第104章 剑尊,你喜欢他   肇晚并没有就此松手。   沈默棠没办法, 也不戳了,直接环住肇晚的腰肢,牵住了自己的手。   一边试图努力压下面颊的滚烫,一边试图转移肇晚的注意力。   “小乖的事, 你不知道吗?”   肇晚轻轻应声, “我没能和他接触到。”   在遇到肇晚之前, 小乖先是遇到了长情和觅妒,过程自不必说,反正是吓到了小乖他爷爷。   所以在之后的时间里,小乖都被安置在了房间里, 也就没能与肇晚见面。   而在更之后的时间里, 肇晚出现在村子里的时机同样巧合, 始终没遇见这爷俩。   沈默棠都不知道应不应该说肇晚幸运,不过真幸运的话也不会让他经历刚刚的事。   无声叹口气,沈默棠继续问道:“长天宗现在、还让你‘劝返’村民吗?”   肇晚轻摇了摇头,发丝蹭在他的颈间脸侧, 有些痒。   沈默棠忍下笑意, 又道:“阿晚是怎么做到的?感觉仙宗不会像这样轻易放弃。”   肇晚仍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慢吞吞道:“他知道没用的。”   这个“他”, 应该指的就是长天宗的宗主了,也就是肇晚的父亲。   沈默棠心情略有些复杂,“看来阿晚很了解他。”   肇晚没有说话。   良久, 突然开口道:“不是这样的。”   沈默棠不自觉疑惑出声。   肇晚并未停顿,“我一点也不了解他。”   “他只是, 一直以来都那样告诉我, 却从未向其他人说明……”   在一句句露骨的真话中, 暗藏着浑然天成的恶意。   说着,肇晚声音渐低,仿佛自己也起了疑。   沈默棠缓下呼吸,静静听着耳畔的心跳,轻声道:“看来他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肇晚点下了头。   沈默棠轻笑笑,却打心底叹了口气,忽地又想起什么,说道:“所以阿晚今天来这里,真的只是路过吧。”   肇晚的身体明显僵了僵,没有回话。   沈默棠坏心思用下巴轻滚滚肇晚的肩头,“任务很多吗?”   “嗯。”几不可闻。   沈默棠想想,还是决定多事一下,“本来你们仙宗的事轮不到我来说,只是,我是说可能,可能的话,你是不是可以把不是很难的任务放到功德堂去,让其他弟子去接呢?”   等等,怎么好像有点说漏嘴了。   算了,不管肇晚的任务是从宗主那直接拿的还是从功德堂领的,要解释的话都能说得通。   肇晚没有开口,但他相信,肇晚只是在思考。   事实上,肇晚也确实在思考。   如今的他能隔三差五来到这里,一方面是因为最近的任务常常涉及到双月宗,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非常努力的缩减了其他任务的时间。   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长远看来,他依然不能常常见到沈默棠。   这是他早在几个月之前,长出来的属于自己的私心。   沈默棠说得没错,许多任务他都不是不可替代,甚至说,他不是最优项。   当看向他的眼中只剩下敬畏,他的许多任务就没有了意义。   许多老人并不需要他的取水砍柴,他们需要一个陪伴,一个能跟孤独的他们说上几句话的普通人、或者普通修士,而他,做不到。   各种意义上来说,做不到。   确实让别人来做更为合适。   肇晚闭上眼,一点点感受着沈默棠的体温,突然道:“我会尝试的。”   沈默棠拍了拍他的后背。   接着,沈默棠感觉时机已经成熟,手中动作停下的同时,松开了肇晚。   肇晚也有所察觉,紧跟着松了开来。   沈默棠强作镇定后撤一步,对上肇晚的视线,语气欢快道:“看来我可以送客了呢。”   肇晚薄唇微启,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道:“我会尽快的。”   笑意攀上唇角,清亮的紫眸眨了眨,沈默棠伸出戴了银环的手转了转,“不着急,有事就先用这个联系吧。”   肇晚的目光登时柔和几分,眉梢眼角好似也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我会的。”   说着,肇晚将手按在剑柄意图取剑,却又顿住,问向他道:“那棠棠之后……”   沈默棠当即了然,反手指向双月宗的方向,“这不快下班了,我可能会去堆个雪人,等你空了再来就能看到了。”   “哦对,别担心会化,我会把它们保护起来的。”   紫眸登时亮起,不可作假的喜悦将他整个淹没,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想要让肇晚看到他的杰作。   肇晚被他的笑容感染,唇角缓缓弯起小小的弧度,“好。”   ――   地上向他挥手告别的人儿越来越小,很快便看不见了,肇晚深吸一口气,面上笑意渐渐冻结,而后恢复平静。   朝着任务地点行进一段,肇晚却突然停了下来,方向调转,看向身后的某处。   “长情兄可是与在下同路?”   他的目光太具有指向性,长情没办法,只得从云层中现身,一边向肇晚靠近,一边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委婉。   长情说道:“剑尊不要误会,我并不去哪儿,我是来找剑尊的。”   肇晚神色不动,静静等待着后续。   好吧,戳破谁还不是个戳破,长情继续道:“只是我脚力不及剑尊,一时没能跟上罢了。”   肇晚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道:“不知长情兄找在下所为何事?”   长情终于站定在肇晚身前,仔细端详着肇晚的神情,依然觉得自己并没有眼花。   肇晚御剑行经村子上空时,长情分明在肇晚一闪而过时,看到了他弯起的唇角。   不是十天前在双月宗书房时那种似是而非的笑意,而是确切又清晰的笑容。   所以他跟了上来。   当然没有一下子追到人面前是他的失误。   咳,别问他为什么不出声喊一下,距离双月宗太近的话,他觉得魔尊能听到。   不管怎么说,反正当下肇晚的脸上,冷漠与那股莫名的阴沉重新占据。   也是,面对着他,肇晚应该也笑不出来。   长情收回打量,弯起妩媚的狐狸眼,出口却绕起弯子道:“剑尊今个儿怎么这么快就走?”   肇晚并没有很快回答他,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时常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长情也不急,继续试探道:“任务繁多吗?”   但长情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些话,无异于触碰到了肇晚的痛点。   肇晚无端感觉心情异样沉重,名为不满的情绪不安分试图涌现,于是肇晚再次问道:“不知长情兄何事?”   略带些许攻击性。   长情有些惊讶,有情绪这件事放在肇晚身上,那不是稀有,那是相当稀有。   不过由此,长情也确认了自己猜测的正确性,既然已经繁忙到会因为他的一两句话不悦,再继续瞎扯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长情才不会让自己落于那般田地,直言道:“剑尊莫急,我只是来问剑尊一个问题,耽搁不了您多少时间。”   肇晚看起来并不想听的样子。   但长情从未想过要给他选项,脱口道:“剑尊您、是不是喜欢我们尊主?”   肇晚瞬间怔住。   长情做好了各种准备,包括逃跑的准备。   然而肇晚非但没有生气或是起了其他什么负面情绪,反而带着满目的疑惑问道:“为何这样说?”   长情甚至懒得解释,这种明显到只有这俩人看不出来意识不到的东西,真的有必要问,又有必要解释吗?   于是长情答说:“时机成熟。”   不是他想一出是一出哦。   可惜这不是肇晚想要听到的答案,肇晚似乎陷入了混乱,“不是的。”   长情一愣,“?”   肇晚头脑很乱,乱到理不清思绪,只好寄希望于长情道:“我是说,为什么是喜欢,喜欢、又是什么?”   长情面上热情一瞬间凝固,半晌,长长叹出口气,又是半晌,见肇晚好像还真没搞明白的样子,只好认命道:   “剑尊见到我们尊主高兴吗?”   肇晚微怔,点下了头。   “剑尊见不到我们尊主的时候,会满脑子都是他吗?”   肇晚犹豫着,点下了头。   “那剑尊,会对我们尊主有某些冲动吗?”   肇晚面露疑惑。   长情看看周边,还是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想要靠近什么的,比如牵个手啊,亲个嘴啊,%*¥……”   肇晚猛地后退,不肯再听长情胡言乱语,气愤道:“这是亵渎!”   反应大是反应大,但在长情看来,肇晚的反应无异于是害羞的掩饰。   得到结论的长情一下子就不慌了,故意说道:“剑尊别生气,这些都是正常的,谈不上亵渎。”   “啊,差点忘了,我们尊主还是很受欢迎的,剑尊还是赶紧看清内心为好,免得被别人抢了先。”   长剑刷地落在长情颈间,肇晚微眯了眼睛,阴森的怒意化为威压罩下,逼得长情动弹不得。   “谁敢!”   长情唇角笑意更深,状似癫狂般质问道:“那剑尊,你敢吗?”   肇晚身周气压骤乱。   长情硬是在夹缝中翻了个白眼,不开窍的人真可怕。   但莽都莽了,哪有半路反悔的道理,重新调整心态与呼吸,长情继续道:“剑尊还不明白吗?真正另你害怕的不是所谓‘亵渎’,而是那个人不是你。”   “剑尊,你喜欢他。”   威压忽地散去,肇晚无言收回长剑,默不作声。   他只能承认。   作者有话要说:   复读:不开窍的人真可怕   (被追打 第105章 初棠照晚   肇晚重新御剑行路, 与之前不同,他的芥子里,多了一本新的功法。   那是长情塞给他的,并留言说最好在他一人时, 并且绝对无人打扰的时候看。   这不是什么难以达成的条件, 就好比现在, 目光所及皆是云海,完全符合长情的说法。   但他没有心情去看。   一直以来难以明晰的情感猛地被点明,肇晚的心情有些复杂。   或者更准确地说,很是慌乱。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除了那本神神秘秘的功法外, 长情没有再告诉他任何事, 不管是沈默棠对他的看法, 还是他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年轻人,感情要自己谈,我说的已经够多了。”   这是长情的原话。   肇晚思绪陷得很深,揣着满脑子的心事落于某处山林, 长剑带着轻微的震颤自行寻往, 片刻,剑尖朝下,倏地下落, 不见一丝血迹。   瞬杀。   那是一条突然间发狂吃人的蟒兽,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被困于山林的沟谷, 咆哮声阵阵。   它已经伤了许多人,包括附近驻扎宗门的修士。   他们无法将它消灭。   粘腻的酸液咕噜噜冒出, 即使已经死亡, 也仍是近乎执着的意图拉个垫背的。   肇晚心思依然不在任务上, 本能却让他抛出一道指令,剑身上灵力大增,顺着蟒兽完整的经脉爆破,一点一点,不留痕迹的,将蟒兽彻底抹杀。   长剑飞旋回归,自觉入鞘。   肇晚又将其抽了出来,踏上走人。   全程没有注意到身后几位茫然的修士。   镜头拉近一点,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是长天宗的弟子,而是属于这附近驻扎的宗门,换句话说,是任务的发出方。   这类任务做完是需要跟发出方交接一下的,也是长剑熟捻入鞘的原因。   然而肇晚此时正在反复琢磨长情所说的“抓紧”,只留下肌肉记忆,从芥子中抽出一张传讯符,将任务已经完成的信息发给了那个宗门。   长剑在传讯符发出的一瞬,状似不满般嗡鸣。   肇晚足跟不自觉加重,掐断了长剑的抱怨。   下一个任务距离这里有些远,肇晚却放慢了速度。   若是答案,已经经由长情交给了他呢?   肇晚取出了芥子内的功法,只看封面的话,不过是最为普通的功法装册,就连书名都是常见的格式。   ――什么什么一百零五式。   看起来并不是剑谱,那长情为什么要给他呢?   随手翻开其中一页,入目却是连着的三张大图,与寻常功法不同,这图上的,是两个人。   两个……   肇晚啪地将书合起,下一瞬,更是想也不想就要将其烧掉。   这哪是什么寻常功法,这、这是双修功法,还是男子间的……   热意瞬间冲上头脑,直冲得肇晚眼前发昏,一半是气的,而另一半,自然是羞赧。   呼吸间,火舌舔舐到书名,那个现在看来意义已经完全不同的“一百零五式”。   再下一瞬,肇晚扑灭了火焰,烫手山芋一般,将那本功法丢进芥子的最深处。   但他已经决定,再不会看它一眼。   ――   “双休啊……”   沈默棠翘着腿躺在榻上,望着头顶梅枝的碎雪喃喃自语。   “上次休假是什么时候来着,唉,反正是十天前,好想休假啊。”   “阿嚏――”   树梢碎雪好似被这微弱的气流惊到,颤巍巍抖落下来,直直就要往沈默棠脸上落。   沈默棠抬手挡住了它们。   大冷的天,就别往他身上落了。   顺手将碎雪拨到地上,沈默棠轻轻揉了揉鼻子。   谁在说他吗?   该不会是铃楼吧,难道这一版还是毫无作用?   饶了他吧,这样下去,他的假期都得攒够一个月。   但放假时间相同的情况下,他还是喜欢分开休多一点,倒不是说连着放一个月不爽快,而是说,连着工作好些个月让他难以接受。   如果调休能从世界上消失该多好。   想着,沈默棠翻个身,顺便拉起毛毯将自己腰间盖好,总觉得自己好像前提就想错了。   这个世界又没有调休。   对哦,好像是这么回事。   沈默棠恍然间,顺手在立体图的某个点做出标记,简短将这份资料中的信息列上去,再把整份资料拓印进入点位,放置好又拿出来另一份。   没错,他还是觉得文字资料没有图形资料来得清晰明了。   如果铃楼找不到那个怪物的位置,那就需要他通过手头这些资料,对“他”的位置进行判断。   可不要以为沈默棠心思百变这下又在自愿加班了,他才不会,连着这么久没休假已经让他很不满了,他又怎么会做这种事。   这是他用三倍工资勉强说服自己的结果。   就算表面上看是为了肇晚,双月宗最终也会受益的好吧。   但沈默棠可对钱没有任何的兴趣,所以这三倍工资,又被他变成了三倍的休假时间。   反正双月宗他说了算。   沈默棠恶狠狠捏捏拳头,又恶狠狠将另一个点标注在图上。   在他拿出新一份资料之前,铃楼的水色传讯符出现了。   沈默棠静静看了一会儿,认命打开了它。   【多谢魔尊,避天很有效果,还请魔尊继续完善。】   “避天”――铃楼给那个手链状法器起的名字。   在某种意义上看来,直白的很符合铃楼的风格。   他并不反对铃楼在法器连外观都尚未确定时给它取名字,他只希望,往后的铃楼不要反悔给自己的手链上雕刻上这样的名字。   是的,铃楼不止取了,她还打算高调的用起来。   算了,反正这都不会是他要面对的事,既然铃楼感觉有效,那他就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做好了。   等等,这样一说,他可以休假了诶。   这几天不放松不过是怕铃楼觉得他不靠谱中断合作,但这下效果出来了,铃楼对他有了信心,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慢工出细活了呀。   而为了保证他能够高质量的完成那件法器,他要休息!   下一瞬,一个小型的传送法阵出现,将他的半成品送了回来,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张卷轴。   上面还贴这张小纸条。   【这是附赠,魔尊应该用得着】   沈默棠疑惑片刻,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拿起了卷轴。   这是一份完整的名单。   关于各大商铺药铺应季的卖品,最短缺的货物,以及最具竞争力的商品,还包括着它们的定价。   说来,雪已经开始下了,要不了多久,山脉就会开始封山,双月宗的商铺也要开业了。   这张名单要是好好利用,绝对能让双月宗的商铺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开张。   至于为什么只是开张,当然是因为小目标实现起来更容易些,免得结果不如意伤了小魔头们的心。   毕竟这可是大事。   沈默棠转手将这份名单传到了长情那里,别管长情现在在哪儿,之后总得回房间,而怎么用,他相信长情自有办法。   砰。   略显笨拙的传送法阵在他的面前成型,沈默棠有些惊讶,不知道会传过来什么东西。   片刻,一双尖尖的黑耳朵冒出法阵,又似是卡住,拼命挤了半晌,没能把脑袋挤出来。   沈默棠无奈看了一阵,率先开口道:“你在干嘛?”   黑雾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不去,又反方向用力试图把脑袋拉回去,也没能成功。   所以最后,跟沈默棠对话的,就变成了黑雾的耳朵。   黑雾的声音听起来也挺尴尬的,“脚、脚滑。”   沈默棠:“?”   黑雾没有回答,但他没有说谎,真的是脚滑,摔了一跤才把头摔进法阵的。   这谁能想到还把他卡住了呢?   沈默棠斟酌一下用词,又道:“所以你本来是想干嘛?”   那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好半天,终于从缝隙里挤过来一张纸,黑雾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带了几分兴奋,语气欢快道:“这个这个,我想给尊主看一下。”   沈默棠小心翼翼把它接过来,就这,最后还是撕破了一角。   不过那是最边缘的部分,也没有字迹不影响观看。   沈默棠当真一字一句看过去,额角的黑线却越拉越长,终于还是忍不住道:“这是什么?”   黑雾的期待感落空不少,急忙道:“是诗呀,我写给尊主的诗!”   沈默棠再看一眼纸上的内容,如果忽略内容的话,字迹还算得上清秀,比起前段时间不知道好了多少。   但内容的话,他真的不是很想评价。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态度,黑雾又是一阵挠墙、啊不,挣扎,拼了老命把脑袋往过挤。   功夫不负有心人,噗一声,黑雾还真把脑袋挤了过来,在试图挤身子时,却卡死在里面,没法挪动一丝一毫。   黑雾只得先顾正事,使劲努下巴给沈默棠,“尊主念一下,念一下!”   沈默棠很是挣扎。   但明显他要是不念,黑雾能拼着把自己身子扯掉也要过来。   沈默棠决定帮黑雾爱惜身体,毕竟弄坏了还得他去维修。   清清嗓子,沈默棠深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向了纸张。   “初、初见明月圆玉盘,棠色惊人彩绸飘。照若霜天春秋乱,晚风散尽……这啥?”   黑雾当即答道:“锦墨花。”   沈默棠拖着长音“哦”了一声,“所以这诗写啥的?”   黑雾的脸上都快要发起光来,兴奋道:“尊主再念念每句第一个字。”   沈默棠将信将疑道:“初棠照晚,怎么了吗?”   黑雾快速眨了眨眼,豹脸上都能看出笑意。   看得沈默棠更是觉得奇怪,压低声音又念了一遍,瞬间恍然大悟。   下一刻,沈默棠一巴掌将黑雾拍了回去。   “写得很好,下次不许再写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黑雾:我不 第106章 收信人肇晚   沈默棠到底是下了几分力道, 黑雾被拍回来后还就势滚了两圈去卸力,一个鲤鱼打挺……   没站起来。   黑雾又是一个鲤鱼打挺,还是没站起来,认命从地上爬起。   扒拉到方才的传送法阵边上看了看, 魔尊一并将法阵也抹去了, 抹去之前, 还顺便在他诗的背面画下了没有瑕疵的传送法阵。   看得出来,对他还是挺关心的……吧。   黑雾将纸张翻过来翻到诗的那面,坐在边上端详一阵,伸出后爪挠了挠耳朵, 还是想不通魔尊为什么会不喜欢。   明明写得很好啊。   他给长情交作业的时候, 长情都夸他写得好呢。   将纸张卷起来收好, 黑雾决定,下次再给一次,他不信魔尊会不喜欢。   扭头看向一旁,刚刚绊倒他的就是魔尊送来的卷轴, 被魔尊拍回来后又撞了一次, 眼下已经不是歪歪扭扭可以明说的了,再差一点点就要掉到桌子下面去。   黑雾伸出爪子把它勾回来重新摆放好,这才从另一边跳下桌子向外走去。   ――   沈默棠一连休了三天, 长情几次三番过来敲门,沈默棠每每都是在门内敲一声示意自己活得好好的,就是不给他开。   事实证明长情也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事, 别看他敲门敲得勤快,当真有事的话, 绝不会是如今这种模样。   非但磨磨唧唧在门前啥话也不说, 还不给他发传讯符说明。   最终, 沈默棠还是理解了长情的想法,这是无聊了,想过来找找乐子。   沈默棠静静从芥子中摸出个仙果,就着长情的敲门声慢慢啃,等到他仙果啃干净了,长情也就放弃走人了。   黑雾倒是在第三天的尾巴里来过一次,用的仍是前几天的那个传送法阵,亏得黑雾如今的本体是法器,不然还真没法通过这种小规模传物用的法阵过来。   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照着他画的法阵做练习,据黑雾说是先传到了莫怯那里,见着成功了,这才传过来给他看看。   沈默棠看着他毛乎乎充满了得意的脑袋,只看到他头顶直到脖子那里,毛都稀疏了许多,想来没少做练习,也没少在练习中失败。   不过终归是个狠人,或者说狠豹,沈默棠叹口气,没忍住上手揉了两把,手感还是不错的。   顺便动用法器,给黑雾植植发。   至于第四天,沈默棠本没想着这就去上班的,奈何半早上翻身时,很突兀的压到了脑袋后头的银铃,硌得他当场清醒。   早知道如此,昨晚说什么都要多动一下把它们摘下来。   于是在这样的因果之下,沈默棠还是起身准备前往书房。   今天又在下雪,雪花大片大片往他身上砸,沈默棠哈出一口白气,又看着白气消失,高高兴兴往外走,丝毫没想着去挡。   等他走到书房前,外袍上都积攒起一层薄薄的雪花,扑簌簌将其抖落,再将其收入了芥子。   时节变化,沈默棠也跟着改变了着装,或是衣领或是袖口的,再不济也是腰带间,多少能见着些许绒毛,看起来厚实许多。   沈默棠抬手拂去头顶雪花沾染来的湿意,这才走向书桌。   矮桌上一如往常搁置着新放的几张纸,沈默棠抄手将它们拿起,快速扫去。   毕竟许多事情都临近关键,最近双月宗各处的报告都勤快许多。   好吧,他突然的放假也是原因。   前面几份都是日常的报告,没什么异常,看起来千篇一律,直到他看到最后一份,才稍有些不同。   这份报告来自后山,并不与双月宗每日记录的报告合并,是负责某片牧场的小魔头发来的。   【尊主,牧场附近有妖兽乱叫,鸡鸭受惊,近日都不下蛋了,暂时没法给村子,我和野立说了,先用他那边的牛奶代替。】   沈默棠认可般点点头,鸡蛋也好、牛奶也罢,都不过是让村民们补充些营养,换成哪个都没差。   毕竟是冬天,比起这些补充用的食物,柴火棉衣一类才是重点。   柴火的话,废村没法用的木料和重建村子时的边角料就足够支撑一阵,棉衣粮食都是由长情负责从外面采购,双月宗的农场牧场做一些补充。   总之得先撑过这个冬天,等到了春天,该打猎打猎,该桑种桑种,双月宗就不会再像这样去帮助他们了。   至少不会占比这么大。   再将视线转到手中的报告,野兽异动这块儿记录的小魔头没有提及,也不知道情况严不严重。   沈默棠顺手给住在后山的两位护法发去了消息,让他们留意一下,有异常及时排除。   再翻翻桌面,以及桌子底下,确定没落下的东西,沈默棠转身前往了地下。   ――   时间稳步前行,很快就进入到了腊月。   在十二月的前一天,沈默棠终于顺利交货,铃楼对那个名叫“避天”的法器进行了最终的验收,可算是了却了他一桩心事。   双月宗的商铺将会在初二开张,可能是紧张作祟,双月宗今天莫名的空旷。   好些小魔头跑去后山,又跟着商铺的负责人跑去了山下。   这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消息,但好在跟着一起去的,还有个莫怯。   莫怯擅长幻境,把这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隐藏起来应该不算难事。   难事就变成莫怯是否会在这样的队伍中感到自在了。   沈默棠叹口气,旁侧紧跟着就出声道:“娃儿可是不放心?”   沈默棠略一停顿,侧目看向走在他边上的宋白,缓缓摇了摇头,“我相信他们。”   宋白本还想劝沈默棠不放心的话就去看看,现下看来只觉得自己多虑,抬手摸了摸胡子,“没错,他们会办好的。”   沈默棠点点头表示认可,又露出些许笑意,继续伸出手试图搀扶。   宋白又一次拒绝掉,只说:“路上没冰没雪的,你还怕我摔着?”   说实话,沈默棠还真怕。   前两天宋白就在自己的院子里滑倒了,当场发病大闹一通,一直折腾到深夜。   最后清醒过来的过程也很离奇,宋白假装睡着后,趁着看守的小魔头不注意,又跑到院子里,滑倒了。   还是自个儿滑雪玩滑倒的。   但这一摔,又给宋白摔清醒了。   同时也摔昏过去。   好在小魔头发现的及时,赶忙把人拖进屋子,结果等到第二天彻底清醒,宋白也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忘了个干净。   压根不记得自己有摔过。   只能说还好他早先就给了宋白护身法器,一点没把人摔疼,不然这样一折腾,人恐怕都得没。   沈默棠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丝毫没打算将这件事提起让宋白回忆回忆。   主要吧,回忆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避免宋白的再一次摔倒。   沈默棠也确实这样做了,在知道宋白第二次的摔倒后,他当场就远程改变了一点宋白护身法器的功效,添加了防摔功能。   但这改变不了沈默棠见着宋白就想搀扶一下的事实。   宋白叹口气摇摇头,“你操心我还不如操心一下肇娃儿,他最近是什么情况?”   沈默棠知道宋白指的是什么,自从那天在村子里碰过面后,肇晚就好像在躲着他了。   要不是长情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肇晚每天都会出现在那个村子。   但也只出现在那个村子。   肇晚给小乖送去了治疗用的药物,给老人们挑满了水,甚至还帮郭婶家的老黄牛刷了毛,就是不告诉他自己的到来。   明明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他问长情肇晚的情况时,长情看起来很是失望,只摇着头长叹一声,没回答。   这就看起来很是模糊了。   但沈默棠还是在肇晚身体出现问题和长情故意的捣乱间,选择了长情在捣乱。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更是验证了他的想法,长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说:“尊主,只能看你的了。”   他不知道长情到底是想说些什么,于是他拍掉了长情的爪子,然后关上了院子的门。   所以归根结底,他仍是不知道肇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异常,并非只有长情一人看在眼里,许多小魔头包括宋白都看到了。   这让他有些不爽。   于是他摇了摇头,语气没来由有些冲,“他不告诉我,我也没法知道啊。”   宋白一瞬不瞬看着他,似乎是在细细端详他的神情,片刻,宋白突然道:“我倒是觉得,娃儿已经有了答案。”   沈默棠苦笑一声,仍是摇头道:“老爷子高看我了。”   宋白没再继续,转目看向落日残阳,感慨道:“时间真的好快啊。”   沈默棠不清楚宋白的意思,只缓缓点了点头。   宋白又将视线转回来,“明天的开张剪彩,真的要我来吗?”   沈默棠点下了头,不管他有再多的心思放在其中,但最终,能够成为原因的只有一个,“你值得。”   宋白笑低下头,“我这可算是抢功。”   沈默棠感觉有被内涵到。   宋白却不多顾及,顿下脚步转身,“我就先回去了,娃儿明天见。”   沈默棠也跟着转身,想把他送回去,宋白拒绝得干脆,直言道:“肇娃儿的事,娃儿也别生气,再说魔头可不会讲理,抓住他好好问问。”   接着,宋白也不等他的反应,朝边上常绿的灌木丛招招手,藏在里头的小魔头当即跳出来,抖散一树的白雪,顺着宋白的意思把人搀扶上,挥挥手告别沈默棠。   沈默棠撇撇嘴,完全搞不懂。   慢吞吞踱回了自己的院子,腾地扑进小榻,呼吸都渐渐低了下去,好似已经睡着。   然而就在这时,沈默棠的指尖微动,一张传讯符瞬间被按在指缝。   沈默棠微微转头,将眼睛露出来,紧紧盯着传讯符。   片刻,沈默棠提气,在传讯符上写下内容。   这是一封邀请函。   收信人肇晚。 第107章 抱歉,我来晚了   这是沈默棠的第一次下山。   与小魔头们预想中不同, 沈默棠非但没有显露身形的意思,甚至还限制了他们的显形。   这件事的逻辑很简单,若是激动的小魔头统统挤在商铺门口,别的不说, 商铺的目标群体该往哪里站?   试想一下那场景, 简直不要太灾难。   所以小魔头们想去看, 可以,隐藏身形,外加别挡路。   至于他自己嘛,得益于原主坏东西坏得快, 街上很多人都认识他。   这一点倒是完全可以通过遮挡改变外貌来解决, 但沈默棠不想。   他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考量, 万一被人撞破啦,万一肇晚认不出来啦,万一……咳,算了, 前面那个还是忘记吧。   但反过来, 只是对特定人群隐去身形的话,就没那么多事了。   最后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看归看,绝不靠太近,主场留给今天的主角。   于是, 商铺附近的酒楼和屋顶,就变成双月宗方面魔的主要目标。   沈默棠本没想着自己要去哪里, 只想着到了地方顺其自然, 结果他就被长情和一堆小魔头浩浩荡荡挤到了商铺对面的酒楼, 然后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又被簇拥到了三楼的包间。   这个包间的窗口正对着商铺,站在窗前往下看,视线简直不要太好。   显然小魔头们也是这样想的,打头的小魔头已经挤满在窗前,不见一丝空隙,挡得屋子里都好似暗了几分。   他这一群的动静也是大,围在窗前的小魔头瞬间回头,整齐得沈默棠没来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在小魔头们意识到来者后,各色目光登时敛起锋芒,此起彼伏响起一阵的“尊主”。   沈默棠勉强扯起嘴角笑笑,应下他们的热情。   又是哗啦一声,小魔头迅速向两边散去,试图给他留出一片空地,但包间再大,也经不起这么多人的挤占,小魔头们一个挤两个,很快就挤成一团。   沈默棠简直要没眼看,连忙伸出手制止,费劲回头看向长情,“别告诉我楼上楼下也是。”   长情立马摇了摇头,“那不能。”   沈默棠松下一口气。   长情却继续道:“屋顶也是。”   沈默棠眼前一黑。   长情紧跟着就笑出了声,“假的假的,就这里和屋顶。”   沈默棠这才得以重新呼吸。   小魔头们知道利弊,也知道这个商铺对于双月宗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不会胡闹。   沈默棠很是欣慰,于是乎,他把这个包间留给了小魔头,拉着长情去了屋顶。   没错,就这个酒楼的屋顶。   这里已经围满了小魔头,不止是这里,附近的屋顶密密麻麻全是双月宗的小魔头,多到好似在这些屋顶围起了护栏。   小魔头给他们空出了一块地方,比较起周围小魔头的密度,还算是宽松。   而正对面的自家商铺,有两个小魔头正在协力挂牌匾,再等上一会儿,匾上的红布会由宋白和负责这家店的魔头掀开。   眷铃楼安排的监察人员和气氛人员已经就位,还不待鞭炮点燃,就已经吸引来一些不明所以的平民百姓。   看热闹果然是人的天性。   沈默棠却好似心不在焉,视线虽说是落在自家的店铺门口,眼睛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东西的样子。   刚开始长情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偏生一直到牌匾的红布都掀了,周边的小魔头都激动得无声欢呼,沈默棠还是一动不动,目光好像都是死的。   这就很不对劲了,长情向着他的方向轻挪一步,轻声道:“尊主,可是哪里不妥?”   沈默棠猛地一个激灵,甚至连长情都一并吓到。   沈默棠好半晌才回过劲来,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摇了摇头,“没有,没哪里不妥,该掀布了,快看。”   说着,匆匆忙忙看向下面,轻咦一声。   长情跟着他的视线轻瞥过去,只一眼,复又看回来,神情不禁带上玩味,说道:“没错,已经掀了。”   沈默棠肉眼可见变得失落,而后转为懊恼,嘟哝着抱怨道:“真快。”   长情狐狸眼登时眯起,笑容骤然加深,“尊主在想什么,怎么如此出神?”   沈默棠才不会承认自己在这种时候走神,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顺利。”   确实很是顺利,如计划般凭借着眷铃楼的督察和托吸引来路人,如计划般放匾,如计划般引来议论纷纷。   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脸上,显露出害怕。   讨论的内容,也多是对商铺买卖的好奇,正常得反常。   余光里长情的神情产生了些许的变化,好似这才是理所应当。   沈默棠侧目,疑惑道:“你知道什么吗?”   长情轻笑出声,“我还以为尊主会直接问我做了什么。”   沈默棠懒得跟他掰扯,顺应他的期盼道:“那你做了什么吗?”   长情抬手,比出小小一段距离,“利用了一下。”   沈默棠不解。   长情手中动作微变,指向下方正热闹的街道,“眷铃楼楼主的重视。”   也就是说,商号的来源,被长情当成了筹码。   而且用这种说法的话,底下那群人,很有可能是知道这个铺子的来历,即使是猜测,心里也有一定的准头。   沈默棠几乎就要对长情刮目相看。   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就算筹码再多,人心再易于摆布,成见与恐惧也始终是根深蒂固的。   很难打破。   沈默棠脑子里忽然就出现另一种可能性,但只一瞬,鞭炮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迫使他重新将目光转至今天的主场。   鞭炮声动静很大,整条街的铺子里,都接连走出人来,看向这个方向,也有人受到差遣或是难忍好奇,陆续向这边走来。   小魔头们很是开心,不仅仅因为这是他们想要达到的效果,更是因为,鞭炮声会让人快乐。   没错,小魔头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若是让小魔头们做出比较,指不定商铺和鞭炮哪个会赢得青睐。   好吧,或许这件事并不重要,只是沈默棠也有被他们的情绪感染到,笑容不自觉溢出嘴角。   但在最后一声炮响结束,沈默棠只感觉到难言的落寞。   按照流程的话,接下来还会有两次鞭炮,等到两次鞭炮结束,店长再简单说几句,就到了剪彩的时候。   而等剪彩结束,开张典礼也就结束了。   他的邀请,也会一并过期。   这让他很不甘心。   或者比起甘不甘心,确定肇晚对他的躲避态度,才更让他感到难过。   是的,他将那纸邀请函,当做了掩盖想要见到肇晚的借口。   虽然看起来好像很是拙劣,但如果按照宋白的说法,直接冲过去找到肇晚,再把人捆过来,会更不可行。   可是沈默棠不甘心。   视线从商铺抽离,沈默棠默默打量周边,希望能从哪个角落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确实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却不是他期望的人。   觅妒带来了祝原思,远远朝他颔首打个招呼,便带着祝原思去往了边上一个绝佳的观看位置。   并不在两人附近。   长情很是不忿,一撸胳膊就要过去,脚步都要跨出去,目光却落在沈默棠的脸上。   清透的紫眸看起来湿漉漉的,里面满满的尽是期盼与失落,矛盾搅起涡旋,几乎要把魂灵吸食。   长情不禁感到些许战栗,当即将视线挪远,看往沈默棠的目光所及,好似没有落处。   事实并非如此。   那双眼睛一点一点探看着遥远的地平线,要不是考量众多,恨不得要直接上神识。   长情停了下来,带着几分猜测道:“尊主在等谁?”   沈默棠眨下眼,涡旋瞬间消失,视线却并没有停下游走,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道:“我觉得会有人来捣乱。”   就算话是真的,心也不一定是真的。   长情再次看向下方,剪彩的人员已经站好在一旁,魔修的代表店长,凡人的代表宋白,还有一个中立的仙修代表,是眷铃楼的人,好像还是中高层。   阵容看起来说不上多么豪华,但也不差。   长情想说的并不是这些,他扫视过街道上的每一个人,可能会捣乱的人已经悄悄混在其中,并不在沈默棠眺望的远方。   将一定程度的质疑处理得当,反而会增加双月宗的可信度,这些并不是安排,而是突击开业时,对附近修士的利用。   后两轮鞭炮响过,沈默棠也将周围一圈彻底看过,最终死心移回目光。   有的东西错过了就错过了,他没办法,但另一些,他怎么可以放任他们错过呢?   店长就是最初前往眷铃楼置办商号的那位商家小魔头,不管是讲演还是回答人们的问题,都游刃有余。   纵使那些不安定的种子想要发难,也都被她的三言两语说服,再难胡搅蛮缠。   同样很是顺利。   但这个结果不难猜测,眷铃楼楼主的真迹商号,眷铃楼上下全力的监察督导,以及,早早就在攻略人心的“第五护法”。   一切有利的天平都向双月宗倾斜。   彩花被三人拉起,另有小魔头送上剪刀,正式开业近在咫尺。   唯一的不顺利摆在沈默棠的眼前,他依然没能等来肇晚。   心头那点微末的希望也一点点凋谢,沈默棠默默握紧了拳头。   不就是捆人吗?他捆!   结束了就去,捆不到算他无能!   然而就在最后的宋白拿起剪刀时。   在那一刻,他听到破空声划破天际,卓绝的身影瞬间抢夺视野,倏地落在他的身侧,带着无尽的愧意低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风霜迎面而来,又被眼前的肇晚全数遮挡。   心脏重新被暖意填塞,沈默棠再无法移开目光,在剪刀闭合的咔嚓声中,无声漾起笑意。   “不晚,刚刚好。”   作者有话要说:   肇晚:好险   沈默棠:好险 第108章 站在他的身边   商铺这就算是成功开业。   但这并不代表着事情最为麻烦的地方已经过去, 在稍后的时间里,得到消息后反应过来的仙宗,可能会大规模上门找商铺的麻烦。   大小魔头没有一刻放松警惕,就连眷铃楼的人, 也都是严阵以待。   按理说他们不需要在这里久待, 但显然铃楼比他想象中还来得靠谱。   不靠谱的人反而变成了他自己。   倒不是说对这个商铺, 他今天的身份只是参观人员,除非有谁威胁到双月宗以及眷铃楼的人命,其他事他是不会插手去管的。   而是说对于肇晚。   他有很多疑惑想要求得解答。   但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肇晚,沈默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况且, 这些疑惑里, 有大半需要问向他自己。   他的心情变化得过于快速,也过于明显了。   嗯?   肇晚怎么好像还是在躲着他?   说话归说话,视线却没一刻是落在他身上的,不光是视线, 就连两人间的距离, 都好似被肇晚刻意的保持着。   果然还是有问题的吧。   沈默棠顺着肇晚的视线看下去,大差不差的,还是落在商铺的门口。   尽管阵仗热闹, 真正在开张后踏入店门的人却并不多,一半还是眷铃楼和双月宗安排的托。   沈默棠无声叹口气,这种状况完全在意料之内, 他们也自然是做过心里建设,但事实当真摆在眼前时, 还是会感觉难以消化。   然后他又将视线收回, 斜睨向探头探脑的长情, 最终看向肇晚。   传音道:“阿晚有什么想法吗?”   肇晚猛地一惊,差点不受控向另一侧躲去,被边上的长情堵住了去路。   长情做作轻咳一声,强行把肇晚给逼了回去。   沈默棠全部看在眼里,看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想干脆什么都不说了,默默看着肇晚在轻微的摇摆间,不情不愿将目光移往自己。   沈默棠轻挑了挑眉。   肇晚又慢慢将视线垂了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肇晚好像在变红。   一点一点的,在变红。   沈默棠:???   这么突然?   还是说果然是他的错觉?   就在沈默棠打算仔细端详时,肇晚的传音突兀响起在他的耳边,“恭喜。”   恭喜啊……   沈默棠陷入到沉思当中。   刚刚,更早一点时间的刚刚,在剪彩完成后四面八方的欢呼与吵闹当中,肇晚已经向他说出这两个字。   细细想来语气都差不多。   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能有什么讲究呢?   沈默棠不知道,他猜肇晚也不知道。   因为肇晚的模样,分明看起来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   明明感觉这样的神情不应该出现在肇晚的脸上,现下看来,竟也没想象中那么违和。   而这一点,或许是得益于肇晚在他的面前,早已不是认知中那位冷面剑尊。   他或许不擅长言谈笑闹,或许不擅长表露心迹,但最终,无数层壳子之下,那个阿晚,总归只是阿晚。   沈默棠转目看向长情,在开口之前,视线已经发出询问。   长情正明里暗里偷偷观察着这边两人的动向,瞬间意识到什么,当即识趣道:“尊主放心,这里不会有问题的。”   沈默棠懒得跟长情来回拉扯,干脆点点头道:“那我先走了。”   长情笑眯着一双狐狸眼,连忙道:“没问题,尊主慢走。”   沈默棠也不知道该不该放松,但他相信,在关键问题上,长情还是靠谱的,于是他重新看向肇晚,突然道:“阿晚,方便和我一起吗?”   肇晚好像在一瞬间产生了动摇,下一瞬便已经恢复如常,似是强迫自己抬起眼眸,答道:“好。”   ――   两人离开了商铺所在的街道。   而对于接下来的去处,两人皆是没有任何想法。   在这种事情上,指望肇晚提起不如指望他自己,于是沈默棠直言问道:“阿晚接下来还有事吗?”   肇晚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最为要紧的任务已经在他到来之前完成,但也因为事态紧急,处理起来算不上多么轻松,造成了他的迟到。   两人行经另一条街道,双月宗的商铺原本打算在此处坐落,而如今,这一整条街道,都变成了长天宗的财产。   沈默棠看着莫名感到些许感慨,突然道:“阿晚是在躲着我吗?”   肇晚一怔,急忙道:“不是的。”   沈默棠轻叹一声。   其实他也并不想这样问出来的,只是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不是很想忍耐。   沈默棠没有说话,继续向镇子外走。   或许是肇晚不想解释,也或许是肇晚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之此刻两人间的气氛,很是安静。   静得沈默棠几乎要无法呼吸,强行打破现状,再次出声道:“可我都听说了,你来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来找我,也没有告诉过我……”   声音渐低,尾音几乎消失不见。   肇晚的心脏,沉甸甸受了一击。   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的想法,想要触碰,想要拥抱,也……   不知所措。   “我……”   沈默棠勉强收回视线,回头看向肇晚,不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   肇晚面部线条重新变得冷硬,却是因为紧张。   他对上沈默棠潭水般的紫眸,深邃的眉眼中满是真切的坚定,继续道:“我很想你。”   沈默棠彻底怔住。   所有的问题好像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明明,这并不是答案,但翻涌的热意排山倒海,似乎给一切异常找到了解释。   好吧,或许也并非所有。   沈默棠不自觉想要躲避,躲避肇晚炽热的目光,可视线刚刚溜走,又不受控扭转回来,挤压出他的疑惑。   “那你干嘛躲着我?”   肇晚眨下了眼睛。   答案就在那双眼睛里,他却说不出来。   沈默棠整个人都慢慢冷静下来,肇晚却非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刷地红了脸。   也不知是什么心理在作祟,硬是直视着他的眼睛,任由耳尖红得滴血。   数不清的暴风雪在肇晚的眼中形成又消散,最后只留下似是和解后的春风和煦。   “我会保护你的。”他说。   “一定会。”   沈默棠看了又看,只感觉一个大大的问号渐渐在自己的头顶形成。   这都啥跟啥?   良久,久到肇晚眼中的春风又要掀起波澜,沈默棠忽然间恍然大悟道:“你和我私下里接触被长天宗发现了?”   效果很好,肇晚一下子就懵了。   然而沈默棠是打心底里这样认为的,不见肇晚反应当场就急了,又道:“真的啊?”   接着便是略显急切的碎碎念,“怪不得,不过你光躲我也不行啊,我又不知道。”   又举起手给肇晚看,“你可以用这个告诉我,他们监测不到的,我还能让大家一起配合配合……等等,大家?”   肇晚是在躲着他没错,但可一点儿没躲着其他魔头,要是在双月宗内部也就算了,毕竟有结界别人也看不着里面的情况。   可肇晚是在双月宗外的村子里跟长情他们遇到的啊,要是被看去了,照样不好。   于是沈默棠又急急补充道:“你想去村子里也是,提前告诉我,我转告小魔头们,让你们错开时间,别让你家谁看去了……”   肇晚终于在此时反应过来,脱口道:“没有被发现。”   沈默棠瞬间止住话头,将他的话来来回回在脑子里滚过好多圈,终于放心许多,“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这些话也不知怎地扰乱了肇晚,气质复又变得阴沉,开口就连嗓音都低了下去,“我见你,真的要这样顾前顾后吗?”   沈默棠抓了抓头发,“倒也不是。”   肇晚看起来并没有接受。   沈默棠也并没有说完,继续说明原因道:“就是吧,冬天太冷了,不想在这种时候打架。”   肇晚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沈默棠也不停顿,仍是继续道:“不是都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吗?天气还是很重要的。”   肇晚差点就要被说服了。   事实证明也不过是一点的工夫,肇晚好像忽然间理解了沈默棠的想法,从芥子中摸出一个钱袋,递给了他。   沈默棠没接,“这是什么?”   肇晚打开了袋子,内里满是形如红豆的小石头,个个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好像是灵石。   这么大一袋,肯定很贵。   沈默棠连忙拒绝道:“我不要,收回去。”   肇晚只是继续递给他,“这些灵核都是火属性的,用来保暖绝对不成问题。”   哦,原来是灵核呀。   不是,你这意思,是打算把这么贵重的灵核当炭火去烧?   还取暖?   他是那么奢侈的人吗?   再说了,他也不需要这种东西来取暖啊。   沈默棠伸出手拉起了肇晚的另一只手,在肇晚茫然的挣扎中用力握紧,“别动。”   顺着两人的接触,银镯的笼罩范围很快布及肇晚身周,温和的暖意瞬间将其裹挟,拿着钱袋的手,一点点低了下去。   沈默棠这就知道,肇晚明白了他想要说些什么。   和肇晚直接用强悍的肉|体无所谓的去接收不同,沈默棠还是更喜欢外物的帮助保温。   虽说结果没什么不同。   而且他说太冷,肯定不只是他自己的感受,他家小魔头还有正在冬眠着的呢,真要打起架来,他们醒不醒的过来还是一回事,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所以这种时候暴露真没好处。   “那等天气暖和了呢?”   沈默棠没反应过来,轻咦一声。   肇晚就重复道:“等天气暖和了,就可以了吗?”   沈默棠点了点头,天气暖和的话,打架也不容易受限。   肇晚若有所思,片刻突然道:“等到春天……”   沈默棠还以为这就是结束,又是点点头,同时慌慌张张松开了手。   但这显然并不是结束。   肇晚却噤了声,只感受着掌心残余的体温,坚定了想法。   他要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站在沈默棠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小沈:啊,不想打架 第109章 由我来守护   各大仙宗的修士出现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就在沈默棠终于想起自己还是没问到肇晚为什么要躲着自己时,长情的传讯符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状况已经明显到并不需要长情的传讯符,杀气汹涌,似潮水般流向某个方向。   自然就是双月宗的商铺。   在那一瞬间里, 沈默棠产生了深深的错觉。   不讲理的, 到底是魔头, 还是对魔头的仇视?   他的脑子里哪还剩什么为什么,转眼看向肇晚,只从他的反应中看出,肇晚也意识到了, 同时, 肇晚也很是讶然。   气息骗不了人。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 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扯起嘴角轻笑笑,他向肇晚告别道:“看来我们都有事情要做了。”   肇晚缓缓将视线挪到他的身上,静静注视着他, 一言不发。   看起来像是在纠结。   沈默棠没有心思去等待, 也没有心思去想肇晚到底在纠结些什么,他只是伸出手向着肇晚挥挥,念一声“回见”, 转身离开。   商铺那边已经有魔气逸散,情况或许真的不算好。   铅云遮挡明阳,阴风渐起, 又要下雪了。   肇晚默默追随着沈默棠渐远的浅紫色身影,朝着他的方向, 脚步微动。   长剑发出嗡鸣震颤。   肇晚顿住了脚步。   低头看向紧握的右拳, 思虑片刻, 他张开了掌心。   掌心中静静躺着一封尚未打开的传讯符,在稍早些的时候,他将其拦在了掌心。   传讯符自动展开,不出所料,是肇令的讯息。   看起来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了双月宗开店的消息,满满一张传讯符,充斥着对他的质问与不满。   不等他将内容全部看完,又有新的传讯符发到他的眼前,与上一封发泄般充满怨怼的传讯符不同,这一封,是任务。   肇晚拒绝了这个任务。   他将两封传讯符打包在新的传讯符中,返回给了肇令。   【我会前往,但,我自有判断。】   ――   有小魔头被打伤了。   沈默棠到时,店长正挡在宋白面前,左手紧紧捂住受伤的颈,不断有漆黑的魔气从指缝溢出,面色惨白。   而眷铃楼中高层的那位督察,则是将店长两人护在身后,面对着伤人的青年修士,震声道:“双月商铺依律开业,你等有何理由肆意伤人?”   这种时候还不需要他的出面。   沈默棠落在了长情身侧。   张牙舞爪怒气冲冲的小魔头就在他的身周,却都乖顺留在了屋顶,没有莽撞行事。   沈默棠看向了那个伤人的青年,不止是他,这里带着杀气的每一个仙修,他都将他们的容貌记在心里。   若事态失控,方便他精准寻仇。   那青年好似感应到什么,微不可察打个寒战,脸上的神情却还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理由?他们是魔还不够吗?让开,庇护魔头对眷铃楼没有任何好处。”   督察一步不退,其他护卫也都靠近过来,将小魔头们全部围在圈内。   “眷铃楼绝对公平绝对中立,双月商铺能够存在,自然是通过全部的考核,倒是仙君不分情况伤人,真的只是为了除魔?不含任何私怨?”   青年冷哼一声,“私怨又怎样,我张家清理门户难道还需要向眷铃楼报备?”   督察微怔。   沈默棠闻言也是一怔。   这话的意思,这个人,难道是店长的亲人?   青年不加理会,扭转视线看向受伤严重的店长,“我跟你说过,只要你出现,我一定会杀了你。”   店长丝毫不加躲避,直勾勾看着他,“你算老几?我凭什么听你的!”   “张宁!”   “我不认识什么张宁,我叫榕溪!”   青年怒气更甚,脸色铁青。   榕溪,也就是店长硬声道:“仙君若是寻我私仇,大可不必在我商铺开业时来捣乱,这家店我是店长,跑不了。   若是仙君不知进退,也休要怪我给大家伙儿聊聊张家是如何用尽手段,才爬到如今的地位。”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议论。   青年气急,提步就要将手中铁链甩起,榕溪毫不畏惧,用口型道:兄长,牺牲族人换来的、血淋淋的权利,好用吗?   铁链绞绞狰狞。   片刻,铁链失了灵力加持,哗啦啦垂下。   青年眯起了眼睛,“张宁……”   榕溪好脾气纠正道:“榕溪。”   “小小魔物,休想信口雌黄抹黑张家。”   榕溪缓缓吐出一口气,“魔物的话听不听得,我可是说了不算,不过张家世代行商,对眷铃楼的标准应该比大家更为了解,你真的觉得,眷铃楼会庇护谁吗?”   不会。   眷铃楼根本不会放任扰乱秩序的可能出现在市面上。   而现在,可能因此得罪眷铃楼的,是他。   青年提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看在眷铃楼的面子上,我今天就饶过你,之后,你可别想跑。”   榕溪只是应下。   青年收回锁链,毫不客气走到督察面前,“我现在是客,可以进去吗?”   督察看向榕溪,榕溪点下了头。   督察侧身,放青年带着身后几个收起武器的修士进入商铺,任他们在店内指指点点,百般挑刺。   但这并不是结束。   带着杀气而来的,并不是只有张家这一伙人。   在下一个刁难的修士上前之前,沈默棠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过去一道法术,对榕溪进行治疗。   不管怎么说,那个青年都是切切实实下了死手,榕溪自救良久,看起来效果甚微,人也感觉更虚弱了。   但榕溪还不能倒下,她的战斗才真正开始。   榕溪在瞬间察觉到他的相助,但她没有任何的表露,只是尽可能快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有眷铃楼的人坐镇,莽撞如同青年的修士自然不会多,尽管如此,从四面八方赶到的杀气还是在增加。   为避免意外,沈默棠增强了围观小魔头的隐匿。   而在他动作的下一刻,有仙修突然出现在另一个屋顶,小魔头的中央。   边上的小魔头吓了一跳,刷地散开,皆是呲牙咧嘴准备好了打架,那几个仙修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边上还有人存在。   也因如此,自顾自开始了他们的议论。   看起来年纪最小那个瞥向中央,惊奇道:“还真是魔修开的店诶,真的要破坏掉吗?我还想去逛逛的。”   年纪大些的照着他的脖子拍了一掌,“魔物的地盘你也敢逛?”   三人中唯一的女性打断他们,“都别吵,不是说在破坏前先了解状况的吗?说不定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呢。”   另两人附和一声,就不动了。   不动了…… ?   小魔头当场炸了毛,你们怎么抢人位置的!   这里是他们先来的!   气急败坏的小魔头在三人边上张牙舞爪,又使坏给他们的脖子吹风,惹得三人皆是感觉奇怪,展开了新一轮的讨论。   沈默棠无奈挪走了视线,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动向的样子,小魔头们爱闹就闹吧。   转目,玄色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沈默棠不由得僵住,视线却已经紧紧跟随。   说不清是感到担忧还是不想面对,沈默棠默默握紧了拳头。   身侧的长情倒是“惊喜”道:“这不是剑尊嘛,又接到任务了?”   沈默棠不知道长情是不是想要问向他,他也不想要回答,事实真的很明显。   肇晚出现在这里,作为阿晚,会悄无声息来到他的身边,而作为剑尊,会像现在这样,目标明确的,走向商铺。   他们的位置能瞒过任何人,唯独瞒不过肇晚,他也相信,肇晚一定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但肇晚,毫不犹豫,毫不迟疑,毫不停顿。   或许肇晚已经在避免利用这些信息,但沈默棠还是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不管有再多的不忍与不愿,他都会出手的。   他希望肇晚也会毫不留情的,对他出手,直到分出胜负。   这件事无关他二人的情谊,只关乎阵营。   是他作为魔尊,震慑修仙界守住双月宗的责任。   沈默棠无声叹出一口气,他知道总会有这样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人们很快注意到肇晚的到来,皆是不由得噤声,快速后撤,留出通畅的道路供剑尊行进。   就连那边不忿三人组的小魔头也都停下,跟所有人一起,屏住了呼吸。   在数不清的目光中,在大片期待与敬仰的目光中,魔头们充满担忧与愤慨的目光会显得格外突出。   而在以往,他背后的目光只会是敬慕。   肇晚缓缓眨下眼睛,背负着足够让他感到新奇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了督察面前。   他的余光已经落在重重围挡后的商铺,目光的正中,只有督察一人。   督察感到了无尽的压力,几乎要在肇晚深邃的眼眸中,骇然倒地。   肇晚垂下了视线,微一颔首,无视了围挡在商铺门口的众人,瞬移进入到商铺内部。   督察猛地回神,急忙回头去看。   只见肇晚已经走到柜台前,带着冷峻寒意的视线,直直落在肆意坐到柜台上的青年。   青年的同伴皆是看到肇晚,却一个都不敢出声。   青年强忍战栗,缓缓转动头颅,瞥见了肇晚腰间的长剑。   下一瞬,灵力猛地暴涨,青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扔出了商铺。   肇晚视线微转,扫向乱摸乱动的几人,几人瞬间一慌,连忙将手中物件归位,急急跑出了铺子。   肇晚视线稍抬,遥遥对上屋顶神色严肃的沈默棠,再一眨眼,回到了平处。   提步走向门外,在包围圈中小魔头和眷铃楼护卫震惊不已的目光中,肇晚毫不犹豫走上了他们为他留出的道路。   而后,他站定在督察身前几步。   “双月商铺,由我来负责。”   沈默棠眼睫微动。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情报(举手)   关于魔头们的名字   有入宗时换掉名字的,大部分是堕魔魔士,比如觅妒(原名李子渡),比如榕溪(原名张宁)   有入宗后才拥有正式名字的,基本上都是成精的,比如长情,比如莫怯   但是,这些名字,都是原主取的!   渐渐的双月宗人数越来越多,原主的取名风格就【貌似】越来越敷衍,于是有了黑雾一类   当然也有少部分沿用了自己的名字,比如阿竹、阿平   换句话说,就是原主通过这一举动给予了魔头们新生,所以他们选择留下来(主要是打不过(bushi))   而棠棠则是赋予了他们价值与更多的可能性,于是收获了支持与喜爱   温馨提示:穿越的话,要先保全自己再去攻略角色哦(胡言乱语) 第110章 奇怪   议论纷纷。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或许双月宗真的做足了准备, 才让眷铃楼这样坚定支持着,那么除却商品问题,其他人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双月商铺的开业。   而肇晚的做法,无异于给双月商铺的行动加上了新一层更为坚固的镣铐。   但同时, 也是保护。   单单就肇晚把张家那个捣乱的青年扔出来的举动, 肇晚就不止是想要负责这个商铺, 他还会是这个商铺的靠山。   为什么呢?   负责就足够了,为什么、要保护呢?   剑尊在想些什么?长天宗又在想些什么?   难道,要变天了?   不然真的,毫无理由。   沈默棠也没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甚至要觉得肇晚是疯了。   直到现在, 他都没有接到长天宗发来的任何消息, 也就是说,这绝不可能是长天宗的任务。   长天宗不会做这种对自己完全没有益处的事。   从头到尾,都是肇晚自发的行动。   而此时的肇晚,只是静静站在双月商铺门前, 无视着身后惊讶的仙魔, 无视着身前惊讶的百姓。   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发问。   沈默棠充当了这一角色,试探着传音问道:“你这是干嘛?”   肇晚眨下眼睛, 视线却毫不偏移,一点没有看向屋顶,同样传音回道:“做我该做的事。”   沈默棠默默将视线移往站到一旁的青年, 显然,肇晚扔人扔的毫不留情, 青年此刻还是由同伴搀扶着, 看起来有几分灰头土脸。   虽然他们几人的行径确实可恶, 但这真的是剑尊该做的事吗?   怎么看都对这铺子过于袒护了点。   而对这铺子袒护,就是对双月宗的偏向。   沈默棠蹙起眉,银镯微转,引导着肇晚的视线转向那个青年,接着传音道:“该做的?”   肇晚脸不红心不跳应道:“该做的。”   沈默棠差点心梗,话不过脑脱口道:“你该不会夹带私心了吧。”   “是。”   肇晚答得干脆,沈默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顺着自己的思路道:“也是,怎么可能……嗯?你说什么?”   肇晚毫不避讳,传音给他道:“我确实暗藏了私心。”   沈默棠懵掉了,又猛地回神,“不是,你……”   肇晚打断了他。   “魔修并不等同于恶,若是与常人般拥有立足之地,魔修也不过是普通的修士,这是棠棠告诉我的。”   沈默棠没法反驳,深吸一口气道:“然后呢?”   短暂的停顿。   肇晚似乎是起了些许的扭捏,“我想和棠棠一起,改变现状。”   沈默棠抓了抓头发。   肇晚能有这个心他还是挺高兴的,事实上,肇晚也确实在这条路上帮助过双月宗许多,但那都是暗着来的。   可肇晚这样一动作,直接就摆到了明面上,能不能帮到双月宗还另说,先是对肇晚自己,就不见得有利。   情况若是不妙的话,更是彻底的不利。   咱在打大boss之前,这种可大可小的波折,就不需要了吧。   他不想加班。   加班却在赶来的路上。   肇晚的举动早被围观的仙修传回自家宗门,主心骨们各自洽谈,最终得出和肇晚想法一致结论的也不少。   这其中,又怎么会少得了长天宗呢?   人群之中,一个穿着蓝白色练功服的修士收到了回执,犹豫一瞬,咬牙向前方挤去。   同时也高高举起手臂,大声道:“剑尊!”   众人的视线刷地转向那位小修士,沈默棠自然也在其列。   在见到小修士的第一眼,沈默棠就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小修士,是越星洵。   是长天宗弟子,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   唯独和印象中不同的是,此时的越星洵还不多能习惯自己惹来的目光,气势缓缓降低,举起的手臂也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来。   但在气势用尽之前,越星洵站到了最前方,仰头看向台阶之上的肇晚。   肇晚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甚至不含一丝疑惑。   越星洵连忙将手中的传讯符举起给肇晚看,深深吸了口气道:“剑尊,宗主说双月商铺将由长天宗负责接管,无、无需剑尊操心。”   肇晚眉心微蹙,拒绝之色显露无遗。   沈默棠察觉到,急向其传音道:“答应他,不会有任何不同的,我向你保证。”   肇晚不是很愿意,他知道肇令的想法,先把他架空出去,然后一点一点的,逼得双月宗自己关掉商铺。   即阴险狡诈,也光明磊落。   但,沈默棠仿若胜券在握。   他觉得自己应该相信沈默棠。   肇晚没有回答沈默棠,但他按照沈默棠的期待,对着越星洵点下了头,带着一点莫名的感激。   可感到莫名的,仅限于茫然的越星洵。   肇晚从心底里感谢越星洵的搞砸,也庆幸于肇令对越星洵的不了解,以至于没有将需要私下里将此事告知给他写入传讯符。   得益于越星洵的莽撞,肇令发出的指令,被在场所有人听去,之后也会传开,人传人,修士传修士,宗门传宗门。   知道的人越多,影响到的范围越大,肇令动用手段之前,就必须更加谨慎的思考。   而在这些时间里,双月宗会准备好应对的一切。   肇晚回头看向仍围成一圈的护卫,然后是督察,最后是圈中的宋白,和榕溪。   “既如此,继续开业吧。”   他说。   榕溪对上他的视线,片刻,坚定说“是”。   ――   商铺的客流量变大了。   明明是闹腾一通,好的坏的都说不清哪个更多,结果居然是这种局面,沈默棠表示想不通。   但即使他再想不通,有一点却是无需他去想的。   只要去看就好了。   肇晚和越星洵站在一处,立在门口当活招牌,谁从这里路过都得多看两眼。   只两眼还不至于让人们满足,人们渐渐发现,只要进店,其中那个小修士,也就是越星洵,会冲他们笑,而若是购置一些东西,越星洵的笑容会更大。   而当越星洵站在人人敬仰却不敢靠近的剑尊旁边时,这种吸引力更是会成倍放大。   但沈默棠可不会高兴,沈默棠只会酸溜溜。   酸溜溜的沈默棠向肇晚酸溜溜地传音,“阿晚别走神呀,看人小越,营业起来多努力,刚刚人小姑娘还说你们般配呢。”   肇晚回得很快,直言道:“不般配。”   沈默棠一怔,“啊?”   肇晚也不再顾忌,视线微抬,遥遥看向沈默棠,和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我不会喜欢他的。”   沈默棠呼吸一滞。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他一人。   肇晚的目光极具侵略性,落到他的心底,将所言刻下。   沈默棠差点没控制住扬起的嘴角,连忙轻咳一声忍住,伸出手示意肇晚别乱看。   就这都晚了,因着暂且无人可以放松休息的越星洵注意到肇晚的视线,跟着抬起头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隔空与他对视。   只是在越星洵的视角里,这边屋顶上空无一人,半晌,才终于飞过几只鸟雀。   越星洵小小的疑惑了一下,想想还是放下了视线。   沈默棠产生了一瞬的怔忪,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眼中,彻底成形。   但好像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重新看向肇晚,还是没能忍住弯起嘴角,任由身侧的长情无声啧叹。   片刻,肇晚也终于拗不过沈默棠的坚持,将视线收了起来,突兀向他传音道:“长天宗的目的绝不单纯。”   沈默棠知道,但他也知道,长天宗不会有勇气和他硬刚,他们会害怕无力承担后果。   于是他回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双月宗可不是好欺负的。”   不过肇晚这话倒是提醒了他,等空下来,他要给肇令、不,不止是肇令,是各大仙宗,向他们告知双月商铺的事。   不提前说是怕影响商铺的正常生意,而在所有人都知道之后说,则是提醒。   也算是一种告诫。   啊,显得他好像跟个大反派似的。   但他并不在意,即使大家修炼所出同源,到底还是分化为了不同派系,别说仙魔,光仙宗自个儿就争得你死我活了。   只不过是少了一层表面的客套,还不至于让他感觉如何。   等等,他好像还是落下了什么。   他是不要紧,甚至于双月宗都不会要紧,可肇晚呢?   外人是不知道不清楚,但长天宗尤其是肇晚的那个宗主爹,会不知道吗?   在肇晚公然偏袒魔宗之前,长天宗根本就没有发出这样的指示。   “长天宗那边……”   沈默棠传音给肇晚,语气中满是犹豫。   肇晚轻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这就好比是对他的肯定,沈默棠继续道:“会不会为难你?”   片刻的沉寂。   肇晚只说:“我会说服他的。”   沈默棠还要说些什么,长天宗的人到了。   同样穿着蓝白色练功服的几人落在商铺前,齐刷刷向肇晚行礼,客气又拘谨地向肇晚说明,交接事宜。   没错,肇晚也好,越星洵也好,都是暂代的。   肇晚自不必说,肇令不想要他作为这个负责人,而至于越星洵,他入宗不过几个月,甚至都不足以保护自己。   越星洵会待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监视肇晚。   沈默棠叹出一口气,看向周边稀稀拉拉已经在接连离开的小魔头,一时更是想不通。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很奇怪。 第111章 会超出朋友的   双月商铺的生意很好。   并不是广义上的很好, 而是说,每天都能够保持开张的那种程度。   可真要说的话,其实并不能反映商铺的真实情况。   毕竟光顾商铺的,看起来都是耐不住好奇跑来打探的众仙家。   打探就打探吧, 到底有脸皮薄的, 总会顺手买点东西, 这不就是客吗?   魔头们开店的目的就是赚钱,才不会管那些人是因为什么花出的这份钱。   而且他们对自家东西的质量很有信心,不怕他们反过来找茬。   但话是这样说,如果天天过来找茬的那几个能放弃就更好了。   长天宗派来的修士三班倒的站在商铺门前, 挤得眷铃楼那边的督察都没地方站, 干脆的, 榕溪在商铺后院整理出来一间空屋,希望他们能挪动挪动。   她这里的买卖真不必这样看护。   长天宗那边的人不肯,眷铃楼的人一看,本来打算挪动的步子又不动了。   榕溪把这件事告知给沈默棠, 沈默棠直接送过去两个芥子。   “让他们待里面, 不然我帮他们待里面。”   于是在双月商铺开业后的第七天,一直守在铺子门口的四五个修士,一个都见不着了。   而在商铺的门框边, 一个芥子隐匿其中,芥子内部,少了许多束缚的修士们聚在一起, 也不再泾渭分明的分作两派,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这自然不是沈默棠给的芥子, 而是长天宗那边提供的, 眷铃楼倒是没那么多所谓, 不过有长天宗带头在先,也不好意思用沈默棠的,只好心安理得的蹭长天宗的芥子用。   得知此事的沈默棠也并不在乎,他正在抱着个白瓷碗拿勺子舀昨天剩下的腊八饭吃。   而他的对面,是肇晚。   这还是他自商铺开业后第一次见到肇晚。   肇晚果然还是受到了为难,他想。   因为肇晚的音信全无,沈默棠实在放心不下,几次试探着向肇晚发信,但肇晚从未回答。   即使此刻坐在他的面前,肇晚也仍显得心不在焉。   沈默棠默默挖起一勺腊八饭放入口中,目光灼灼落在肇晚的脸上,试图从肇晚脸上看出点什么。   什么都看不出来。   腊八饭是宋白煮的,里面加了糖,吃起来甜丝丝的,沈默棠却没嚼出味道。   再挖起一勺,沈默棠就要往嘴边送,想到什么又猛地顿住。   视线下移,移动到肇晚手中那碗几乎没动分毫的腊八饭,脱口问道:“阿晚喜欢咸口?”   说完,沈默棠自己都震惊了,他是想问这个的吗?   抬眸看向肇晚,肇晚却好像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缓缓摇了摇头道:“我都可以的。”   沈默棠放下勺子,不加掩饰的,疑惑写了满脸,“我这样说可能不是很对,但阿晚真的是通过正经途径出来的吗?”   肇晚不解,反问道:“正经?”   沈默棠快速点点头,急急忙忙解释说:“这些天阿晚都不回我传讯的,我就在想,你们宗主是不是为难你了,是不是把你软|禁了、之类的。”   肇晚愣了一瞬,不自觉抬手掩至唇边,带几分不可置信。   片刻,肇晚忽地轻叹出声道:“棠棠言重了,我并没有被为难,我只是,没能找到与棠棠联络的机会。”   肇令不喜欢他的任性,不喜欢他的“自行判断”,不喜欢他站向魔宗。   所以他甫一回宗,就被叫至肇令面前,听他的喋喋不休,听他述说仙魔仇怨,听他怒斥双月宗的不良居心,听他对他寒心。   但这一次,他拒绝了向肇令妥协。   不管肇令如何质问、如何哭诉,他都不曾逃避,他直视着自己的宗主,自己的父亲,说出自己的看法,展现萌芽已久的自我。   这是他第一次的,不是向肇令接收什么,而是向肇令表达什么。   在那一瞬里,他看到了肇令的慌乱,但他也在那一瞬里,看到了隐藏在肇令外壳下的,某种释然。   那是抛却功利与责任后,一点点作为父亲的坦然。   肇令在这之后又跟他说了很多话,想到哪里说哪里,像是说给肇晚,也像是说给自己。   肇晚只是听,听他说起自己的娘亲,说起娘亲的遗愿,说他对娘亲的思念。   这对肇晚而言同样稀奇,肇令从未向他提起过自己的娘亲,他也未曾知道,长天宗开宗时那短暂的一任宗主,其实是他的娘亲。   肇令接管了长天宗,近乎执着的按照他娘亲的遗愿壮大长天宗,却在最终,将最应该为人所知的那位女子,剔除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肇晚的心情沉重得厉害,他无视了肇令哽咽的抽泣,无视了肇令瞬间苍老的背影,无视了长剑声嘶力竭的挽留,来到了这里。   如果是沈默棠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忘记,忘记这种不快,忘记升腾的愤怒。   一小片黑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定睛一看,是满满一勺的腊八饭。   拿着勺子正是沈默棠,好似哄小孩一般道:“啊~”   肇晚有些不知所措,但莫名的,他听话张开了嘴。   沈默棠便将腊八饭喂给他,清澈的紫眸染上笑意,闪闪发光。   “不愉快的就让它过去吧,腊八饭凉了可不好吃。”   肇晚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半晌,终于开始了咀嚼。   沈默棠松下一口气,他不觉得肇晚当真没有受到为难,但肇晚似乎也当真没有骗他,应该是有另外的什么事发生了。   而他觉得,肇晚并不想提起。   这样一来,肇晚心不在焉的缘由就找到了,很有可能本身就是来他这里逃避的。   挺好的,至少说明肇晚还是很信任他的。   如果能让肇晚感觉好受一点,他完全没有问题。   顺手给自己挖了一勺腊八饭吃,沈默棠决定,暂时还是不多嘴了,好让肇晚先缓缓。   然而还不等他把饭从勺子上咬下来,他就发现,肇晚在看着他。   震惊地看着他。   瞳孔猛烈震动。   沈默棠一怔,又不知道他在震惊些什么,只顺嘴咬住勺子,空出手摸向自己的脸,含糊不清道:“怎唔了?粘饭梨了?”   肇晚僵着脖子摇了摇头,视线却缓缓下移,一瞬不瞬落在他口中的勺子。   沈默棠愣了片刻,连忙将勺子拿出到面前,仔细端详一阵,在勺子的反光中,看到了渐渐变红的自己。   要命了!!!   ――   沈默棠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自己的热度降下来,稍微张开一点指缝看向肇晚。   只见肇晚仍是避着视线,眼眸低垂,耳根都是红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缓过来的样子。   沈默棠的良心狠狠痛了一下,犹豫半晌还是挣扎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肇晚点下了头,几不可闻道:“嗯。”   沈默棠的良心,好痛。   但肇晚还是在这之后扭正了视线,倒不是说肯看向他了,只是看向面前的白瓷碗,拿起了勺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默棠打个哈哈说:“也是。”   人却没有动作。   不是,想让他有什么动作呢?   拿起勺子就吃?可是肇晚分明就很在意。   那干脆换一个勺子?不会显得他好像很嫌弃肇晚的样子吗?   怎么着都不怎样好吧!   他可以有什么动作吗?   告诉他,他做。   偷偷抬眼看一眼肇晚,见他慢悠悠拿起了勺子舀饭,似乎还处在余震之中,也只处在余震之中。   沈默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像困扰着肇晚的那些事,让他这一搅和,随着肇晚的震惊一块儿给震没了。   这一点妥妥算是好事。   至于剩下的部分,沈默棠并不想评价。   他只将视线收回,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腊八饭,和惊慌中被他扔到碗里的勺子,心情复杂。   要是刚才手抖一点把勺子扔桌上就好了,他还能有个理由去换去洗,哪至于会像是现在这个样子。   唉。   “我不在意的。”   诶?   沈默棠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肇晚已经放下勺子,目光坚定落在他的眼睛,重复道:“如果棠棠不介意的话,我不在意的。”   啊。   这怎么可能不介意啊。   他超介意的。   人都要害羞炸了。   好容易平缓的心跳再一次加速跳动,头脑一片空白。   这也太犯规了吧,会超出朋友的范围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你怎么想到要喂人家吃饭的   当事棠:他、他看起来很难过嘛 第112章 太过凶悍   解救沈默棠的, 是来自讳病的传讯符。   在话题甚至是场面都进行不下去之前。   沈默棠展开传讯符的手都差点打了哆嗦,要多激动有多激动。   救星啊,简直是救星。   然而,等到传讯符完全打开, 看到内容的那一刻, 所有情绪都消失了。   他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讳病他、压根就不会主动向他传信。   沈默棠面色凝重得异常, 肇晚也意识到不对,出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默棠无声勾起嘴角,心头的苦水一阵阵往上涌,“有小鬼偷溜进来了。”   就在刚刚, 就在后山。   除非修为境界和肇晚相近, 不然怎么也不会听不到他的警告。   这些人是故意的。   肇晚也理解到这一点, 又问:“能确定身份吗?”   沈默棠只是抬头看向肇晚,一点点将传讯符折起焚烧,叹了口气。   肇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拿出传讯符就打算问向长天宗, 沈默棠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腕。   “先别急, 我们去看看吧。”   看看什么事能劳烦长天宗的小鬼们大中午跑来双月宗,还让讳病抓了个正着。   ――   沈默棠看眼被捆到一起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的小修士,又顺着他们骤然亮起的眸光看向身侧的肇晚, 接着被讳病沙哑的嗓音打断。   “他在事情就好办了。”   沈默棠闻言看向讳病,讳病正倚靠在岩壁前,岩壁后, 本应该是他伪装完美的洞府。   但此时,芥子的入口彻底被粉碎, 向内看去, 屋内好似遭了贼, 家具被乱糟糟砸成一片,散落着一地的红枫。   嗯?   枫叶?   这大冬天的……   沈默棠止下了想法,只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花环。   被压在破碎桌子下的,散掉形状与叶片的、枫叶花环。   在秋天尚未结束的某一天里,他曾参与这些花环叶片与枝条的选取。   讳病顺着他的视线向内里瞥了一眼,一丝心痛转瞬即逝,目光在看向沈默棠时重新变得犀利。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如钝刀般割锯着沈默棠的耳朵。   他说:“我只要复原,但他们说他们做不到。”   讳病视线微转,带着沈默棠的视线看向肇晚,“如果剑尊也没办法的话,我不介意替长天宗教训弟子。”   在肇晚出声之前,沈默棠火速举起了手,打断讳病道:“先等等,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吗?”   讳病蹙起了眉。   沈默棠急忙道:“别误会,只是避免他们反咬。”   讳病随手指向身后,“里面全是他们的气息。”   沈默棠比个ok,腕上银镯当即脱手,飘入芥子内部,气息也好,影像也好,他都会记录下来。   然后就是这五个小修士。   沈默棠看向肇晚,向他们指指道:“劳烦剑尊过去一点,等我问完就给他们松绑。”   肇晚微一颔首,朝着几人走出几步,好让被捆着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他。   将芥子内情况收集完成的银镯又飘了出来,悬在他的周围,尽职尽责记录附近的影像及至气息变化。   沈默棠清清嗓子,开口道:“我要问你们一些事情,希望你们如实回答。”   抬手抹去小修士嘴巴上的束缚,沈默棠又善意提醒道:“你们剑尊就在这里,应不应该说谎你们比我清楚。”   见到肇晚后安分许多的小修士们又多少躁动起来。   肇晚适时道:“你们只需如实作答,一切有我。”   沈默棠看向肇晚,眨下了眼睛。   肇晚略一颔首,没再说话。   修士们复又安静下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出声道:“问罢。”   沈默棠也不客气,唇角登时挑起,眸光却犀利异常,“讳病的洞府,是你们破坏的吗?”   五人神色各异,有心虚的,有坦然的,还有已经心灰意冷的,方才出声的那个则是涨红了脸,片刻,还是由他答说:“是。”   没有人反驳。   他们是共犯。   “为什么要破坏这里?”   “因为出不来。”回答的换成了另一个人,“我们好像触碰到了什么机关,被关在里面了。”   讳病怒啐一声。   沈默棠没理会,不自觉挑了挑眉道:“就这一处吗?还有没有其他地方?”   讳病在这时收到了手下传来的消息,当即打断他,指给他一个方向,“尊主,都在这条线上。   三号小麦田受害最重,看守受伤昏迷,小麦被毁了一半,田中还发现了一头羚角熊的尸体,羚角被摘走了。”   沈默棠眉头紧紧皱起,看向讳病就要开口。   讳病仍是打断他,“治着呢,已经醒了。”   沈默棠稍松下一口气,火气却骤然涌起,怒视几人道:“你们干的?”   几人齐刷刷摇了摇头,又被他阴沉的神情吓到,最靠近肇晚的那个忍不住坦白道:“应该是那头羚角熊伤的,我、我们只是采走了羚角,没想到它会发狂……”   声音越来越低,尾音更是几乎听不到。   这都是借口。   羚角熊性情暴躁,系统内学习的修士又怎么会不知道?又怎么会有想不到的说法?   没招惹来更多的羚角熊,他们应该感到庆幸。   沈默棠眯起眼睛,“你们到底来做什么?”   几人相互看看,沉默得更久了些。   这个问题有必要深挖。   沈默棠强压下不快,换个方向继续道:“你们知道这里是双月宗的地盘吗?”   非常不整齐的,几人先后点下了头。   “那为什么要无视结界闯入?还在我宗地界肆意破坏?”   又是沉默。   尽管肇晚一直站在几人身侧,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应该足够抵抗他带来的压力。   那他们在怕什么?   肇晚好似有所察觉,突然出声道:“是任务吗?”   五人身子皆是一僵,而后,又是各异的反应,最严重的那个,已经是抖着身子泪流满面。   答案已经明晰。   但这个发展,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这样几个修为不多高的修士擅自闯入双月宗这个大魔窟呢?   肇晚向他投来了视线。   沈默棠应承上前,传音问说:“阿晚何事?”   肇晚传音答说:“再继续下去恐怕也问不到什么了,要不要让我单独询问?”   沈默棠拒绝了这一提议,不管具体的任务是什么,大方向总归是不变的。   这是长天宗的试探,也是想要拿双月宗开刀的前奏。   试探的是双月宗的底线,想要拿到的,是合情合理开战的筹码。   长天宗想要双月宗杀害这几人。   也不知道这几个知不知道。   另一只银镯脱手,飞到几人身前,毫不客气将几人搜身搜了个遍。   搜出来七八个芥子和三个钱袋,再无其他。   沈默棠看向肇晚,直言道:“我需要查找证据,可以打开吗?”   肇晚瞥向几人,不见他们有反驳的意思,便应下说好。   这些芥子难不倒沈默棠,他把它们挨个打开,查探里面的东西。   除几件衣服外,没有任何的私人物品,难怪几人会是这种态度。   沈默棠用法术扫过,没在衣服里发现有藏什么东西,便完全没有去动,再看向另一边。   少许的金银与灵石,再然后,居然都是双月宗的东西。   草药、灵核、皮毛,甚至羚角熊的羚角都只是其一,很多都是他禁止小魔头采集捕猎的东西,会伤到妖兽性命的东西。   而这些,居然只发生在短短的几个时辰里。   这可能吗?   不可能。   越是珍贵的材料,越是说明难以获取,或是数量限制,或是难度限制。   他们或许可以在几个时辰狩猎到一头羚角熊,却绝不可能狩猎到其他更多的东西。   沈默棠面色越发阴沉,一声不吭将这些取出,摆放在几人面前。   而后,无视肇晚与讳病的疑惑,在最后一个芥子中,拿出了一件法器。   是用来隐匿气息的,品阶极高,足够骗过身处后山的大部分魔头,甚至于他们小心谨慎的使用灵力,都不会被察觉。   但作为代价,会有一定的使用期限,而且期限不会太长。   期限已经快要到了,而在到期之前,法器受到了损坏,伤痕很新。   看损毁的痕迹,很有可能是羚角熊的羚角破坏了它。   这几人果然不是近期进入双月宗的。   然而这样一来,这几人的任务内容就需要重新考虑。   比如说,加上偷猎这一选项呢?   时机正好不被发现的话,就带着价值连城的货物离开,被发现就激怒双月宗,惹起祸端。   沈默棠脱口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双月宗的?”   没有人吭声。   沈默棠也不恼,视线微垂,缓缓将那件法器翻了个面,摩挲着继续道:“那你们知不知道,我是器修?”   法器于器修的意义,从不只是单一的工具。   如果这几个人不肯说,那他就通过这个法器来查,不会花费很长时间的。   但对应的,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五人一下子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但总归有人反应最快,犹豫片刻,脱口道:“初二,我们是初二来的。”   无形的威压骤然释放,沈默棠咬紧了牙关。   初二,是双月商铺开业的日子。   长天宗在那一天里,同时采取了多种行动,甚至包含着这样龌龊的计划。   七天了,已经七天了。   长天宗不仅仅是不把双月宗放在眼里,更是不把自家修士的性命放在眼里。   他的气息变化太过明显,也太过凶悍。   目睹一切的小修士们瑟瑟发抖,就连肇晚和讳病都暗自惊讶。   肇晚上前一步,“沈兄……”   下一刻,沈默棠身周威压骤然消散归于平静,他的面上露出纯良的笑意,看向肇晚。   他的声音清透好似哄|诱,却分明裹挟着凝结成冰的愤怒,他说:“阿晚,要不要当个宗主玩玩?”   作者有话要说:   肇令:我忽然感觉一阵恶寒 第113章 索取报酬   随着笑意弯起的紫眸妖冶异常, 魔尊的本性好似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沈默棠的语气太过认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无端生出战栗。   他的身周, 好似渐渐聚集起无形的壁垒。   这壁垒很厚很厚, 将肇晚阻隔在外。   肇晚眉间微蹙, 当即道:“棠棠,过了。”   猛地一顿。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面上笑意顿时收敛,终于恢复些许正常道:“抱歉, 开个玩笑。”   小修士们目瞪口呆。   他们好像听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从刚才开始。   沈默棠知道是因为什么, 银镯微转,悄无声息抹消掉他们对于这个称呼的记忆。   但也只是称呼。   只有这一点没必要让他们记住,去增添无谓的事由。   接着,沈默棠转向讳病, “我无法代替你们原谅, 但剑尊也必然不会让我们伤人性命,以此为前提,你、和其他受害者, 告诉我你们的想法。”   讳病眯起了眼睛。   沈默棠继续道:“你的洞府我来复原,至于其他的赔偿,你来定。”   讳病眉心一跳, 将要脱口的话语在喉间萦绕片刻,还是咽了回去。   他选择相信他们的魔尊。   扭转视线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收入眼底, 讳病发出了传讯符。   等待消息传回的间隙, 沈默棠松开了入侵者的捆绑, 小修士们一怔,急忙连滚带爬凑到肇晚身边。   讳病不满,当即就要阻止。   沈默棠伸手打断了他。   在讳病不忿出声之前,沈默棠看向肇晚,将无尽的信任付诸,“他们会得到该有的惩罚,对吗?”   肇晚凝视着他的眼睛,片刻,他点下了头,“沈兄放心。”   小魔头们很快将损失受害的情况汇报到讳病手中,讳病将其简单整合,又送到了沈默棠手中。   沈默棠接过,一条条仔细看过,最后将其扔给了肇晚。   “经济赔偿上面写的很清楚,有异议让他们提,另外的,希望剑尊能公正参考。”   肇晚快速翻阅,转手又将其递给身边的修士。   很难存在异议。   这份名单将损害情况描述得非常细致,农田的破坏范围、受伤小魔头的治疗所需、及至经过沈默棠手中时加上的被狩猎采集的天材地宝。   市场价,童叟无欺。   尽管如此,几位小修士还是被最后的总价吓坏了,大眼瞪小眼看了又看,愣是没敢说出来。   沈默棠看在眼里,没忍住讥讽道:“知道贵就长点记性,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觊觎,接取任务的时候,也看看是不是有违你们的道心。”   小修士皆是低着头,面上神情很是精彩。   沈默棠瞥向一旁,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经济赔偿之后,就是小魔头们散发着无穷怨念的期盼。   他们却呆住了。   尽管写法看起来义愤填膺,但……   小魔头只需要他们的道歉。   诚恳的、不带一丝虚假的,向小魔头道歉。   除此之外,是农田牧场遭受损失的小魔头,希望他们亲自参与到种植养殖的过程中,希望他们明白作物生长的不易。   【你们来尝试挤下牛奶,再尝尝你们亲手挤下的牛奶,你们还会忍心把无辜的奶牛暴露在妖兽的利爪下吗?奶牛多可怜啊,他痛都没法说。】   【你们能不能好好学习,我那结界守田用的,你们躲就躲,怎么能帮着那熊破坏结界呢?不把我田里的秧苗救回来,你们谁都不许走!】   小修士们充满抗拒,不愿意承认错误的心,一点一点,产生了松动。   魔头们比他们想象中,更像是普通人。   那个抗压能力稍弱的修士已经开始了抽泣,哽咽道:“对、对不起……”   一时只剩下他的抽泣。   片刻,道歉声接连响起。   沈默棠叹口气,小魔头们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他本以为反应会更大些的。   不过小魔头觉得没问题的话,他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如果后方那两个一脸凶相还亮着武器的小魔头能光明正大一点出现就好了。   咱都向你发问卷调研了,能不能不要搞偷袭?   搞偷袭就搞偷袭,能不能专业一点?   你们的气息已经明显到快在那一片区域凝结出乌云了诶。   难道说他给出的前提条件那么难以附和吗?真要说不就是个不杀人吗?   还是觉得想法哪有实际动手来得痛快?   嗯?   怎么不动了?   沈默棠顺着他们的视线瞥过去,恍然大悟。   这是看到肇晚了。   很好,你们能有所顾虑我很欣慰,不过讳病居然没提这件事吗?   不应该吧。   算了,提没提都不重要,反正都让他们看见了。   所以要不要重新考虑填写一下问卷?   沈默棠轻咳一声,拔高音量直接喊道:“你们两个,有事吗?”   小修士们一惊,当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脸的茫然。   而那两个小魔头也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看过来的视线,人都懵了。   相互看过一眼,这才确定真的是在喊他们,慌慌张张把武器藏到背后,飞速摇了摇头。   沈默棠叹口气,也不说信或不信,只向两人招招手,让他们先过来。   小魔头不是很愿意的样子,沈默棠就又招招。   最终,小魔头还是扭扭捏捏过来,略显随意的把武器别在后腰。   沈默棠只好假装不在意,也并没有继续问他们,将视线转向那五个修士,“在这里说对不起可没用,受害者又不都在这里。”   修士们相互看看,又是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沈默棠听到了小魔头的嗤笑,于是他顺手指向小魔头,继续道:“他们也是受害者。”   修士们当即抬头,诚恳道:“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会接受一切惩罚的。”   其中一个小魔头默默抽出了后腰别着的鞭子。   沈默棠一呛,咳出了声。   不是,太实诚了吧。   视线们当即从小魔头身上转移到他的身上。   沈默棠止下咳,看向那个小魔头。   结果他边上的小魔头误会了,思考一瞬,同样默默抽出了匕首。   沈默棠当即转移视线,满目的不可思议。   你也打算?   再不说问题可能就大条了,沈默棠连忙开口道:“刚才问你们你们怎么不说?”   小魔头没懂。   经过一番或许也算不上多激烈的探讨,最终只得出一个让沈默棠心累的结论。   后山的许多小魔头,他们不识字。   只达到了他当初的最低要求,会写自己的名字。   沈默棠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着小魔头每天积极往宋白那里跑的架势,他还以为双月宗整体的文化水平已经能脱离文盲级别。   这样一看,分明还差得远嘛!   但这样一来,那张纸上的惩罚条例就不能完全作数了。   沈默棠无奈看向肇晚,“剑尊也听到了,我请求增加内容。”   肇晚侧目看向小修士,他们面色复杂的,点下了头。   沈默棠先是安抚小魔头道:“你们先等一会儿,把武器收收好。”   小魔头不情不愿把东西收了起来。   沈默棠叹出一口气,开始大范围向后山传音。   不多时,周边又出现了几道新的杀气。   到达这里时,本是打算随便落地,一看这边的阵容,忽就改变了主意,和先前那两个小魔头站到了一起。   沈默棠再次传音,确定了一下再没有其他人会过来,这才重新看向局面。   小魔头这边,最终也是五人,和小修士那边人数相等。   倚靠在岩壁边的讳病没忍住轻呵一声,带几分笑意。   沈默棠不想再在这几人身上牵扯不清,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对自己任务的后果多么知情的样子,比起让小魔头一个一个发表意见,他提议道:   “你们几个商量一下,给他们一个合理的惩罚。”   “合理”二字,他加重了声调。   小魔头们悻悻收起武器,当真围成一团讨论起来。   最终讨论出的结果,是在先前小魔头们传来的要求中,加上一点――三年内禁止进阶。   这几个小修士年纪都不大,修炼之路尚且在进展还算快的阶段,若是不出什么意外,三年的时间里,不说大的境界,至少也会进一小阶。   算不上多么严厉的惩罚,却足够他们不痛快。   确实称得上合理。   沈默棠没有表明态度,只是看向肇晚。   肇晚再次看向小修士,不出所料的,在他们脸上看出了抗拒。   抗拒归抗拒,他们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一条件。   于是在沈默棠和其他几位魔头的眼前,肇晚亲自封印了小修士的进阶之路。   不多不少,三年后的今天,封印自动解除。   在此期间,他们照样可以修炼,为解封后的进阶做准备。   剩下的,就是其他小魔头希望的道歉和其他一些事宜。   小修士们不得不再在双月宗待一阵子。   而因为人数正好对应,小魔头们决定,各自负责一个修士,监视他们的行为,也顺带向不知情的小魔头充当解释员。   为避免出现问题,沈默棠还让肇晚给小修士们每人身上留了一道剑气,安小修士的心。   “双月宗是有信誉的宗门,说怎样就会怎样。”   这句话,他更想告诉给所有人。   等到小魔头带着小修士离开,沈默棠转身走向了讳病的洞府。   讳病自觉让开位置,瞥向身侧紧跟而来的肇晚,突兀出声道:“尊主为何不让他来复原?惹事的是他家弟子吧。”   沈默棠没有回头,银镯纷纷脱手,开始一点点修复破损的物品,他想了想,答说:“他没见过你这里,要是修不好的话,你也不会开心吧。”   沙哑的嗓中漏出一声笑,讳病叹道:“那尊主岂不是很亏?这本应是他的工作。”   沈默棠摇了摇头,终于回过头,却是直直看向肇晚,唇角笑意浅淡。   “才不会,我会向他索取报酬的。”   作者有话要说:   要什么报酬,要他!!(暴言 第114章 吻得很深,也很凶   桌椅景观都算是简单的, 甚至用不着他的记忆,一个大复原术就可以尽数复原。   重点就落在满院散落的枫叶上。   沈默棠小心翼翼将其聚集到桌面上,用魔气将破损的花环托起,试图找到它原先的形状。   倒不是说复原术没法用, 而是直接使用复原术的话, 会让花环过于完美。   那就不是未亡倾注了全部心意的东西了。   也不是讳病执着要求复原想要达到的期盼。   讳病理解了沈默棠的想法, 轻哼一声踏入屋子,走到沈默棠旁边,释放出一缕魔气,在沈默棠面前化出一个形状。   很清晰。   如果不在意的话, 大抵不会拥有如此清晰明确的记忆。   沈默棠抬头看向讳病, 面上写满恍然。   讳病眉心微蹙, 别过视线道:“我又不是不能配合。”   沈默棠笑笑,余光瞥见了芥子外等候的肇晚。   讳病察觉到,登时跨出一步挡到他的面前,“别看了, 我不会让他进来的。”   站在他的门口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要不是为了让那个所谓的剑尊看看他家修士究竟搞出怎样的麻烦, 就连门口,他都不会让肇晚站着。   就算是尊主的客人也不行。   这里是他家,他的地盘, 他说了算。   讳病的神情看起来愈发严肃。   沈默棠撇撇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讳病眉心蹙得更深。   沈默棠连忙解释道:“放心放心,不会让他进来的。”   讳病仍不说话, 静静看着他。   沈默棠也不再理会,努力后仰避开讳病的遮挡看向肇晚, 用口型道:等我一下。   肇晚点下了头。   沈默棠轻笑笑, 扭头回来, 一点点按照讳病的记忆试图复原枫叶花环。   突然,他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手上动作都有一瞬间的停顿,刷地看向讳病道:“你没给他们放病毒吧。”   讳病只将视线斜过来,带着几分轻蔑道:“尊主觉得,他们的小身板撑得住吗?”   沈默棠眨眨眼,不确定道:“所以,没放?”   讳病挪走了视线,好似翻给他一个白眼,却还是如实答说:“没有。”   沈默棠放心看回花环,嘟哝道:“其实就算放了也没关系。”   讳病一惊,立马转头看向他。   沈默棠低着头,眼睛里只有尚未修复的花环,继续道:“只是既然已经决定了他们的惩处,总归要说清楚不是吗?他们做小人,可不能让我们一起做小人。”   小心翼翼安置好最后一片枫叶,沈默棠将其托到讳病面前,语气轻松道:“像吗?”   讳病紧紧盯着花环之后的沈默棠,良久,缓缓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像。”   沈默棠立马蔫了几个度,遗憾道:“啊,抱歉。”   讳病的魔气却在这时接管了花环的托举,将花环移至一旁,移开了两人间的阻隔。   讳病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他盯着跟随花环移走视线的沈默棠,突然道:“别看了,这个由我来复原。”   沈默棠移回视线,面带不解,“你可以的话,为什么还非要让他们来复原?”   讳病冷哼一声,“我乐意,我就是想为难他们不行吗?要不是尊主多管闲事,我现在指不定能看到多精彩的画面呢。”   沈默棠迟钝的大脑好一阵反应,忽然道:“懂了。”   说是愉悦犯可能有点过,但说是乐子人总归没得跑。   讳病又盯着他看了一阵,直到身后片刻不离的视线开始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讳病才移走了视线,又好似避嫌一般错开身形,把完整的沈默棠展现给肇晚,心中啐一声麻烦。   于是没防备的,沈默棠反而对上了肇晚的视线。   在沈默棠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视线中,肇晚不着痕迹垂下了眸。   沈默棠没注意到,反正讳病说要自己来,那这里就用不到他了,沈默棠回神起身,就打算向肇晚走去。   讳病却在这时突然道:“虽然不是我放的,但他们毕竟在我的洞府里待过,说不定有沾染上病气,最近可能会不太舒服。”   沈默棠点了点头,看向他道:“那又关我们什么事呢?”   这连私罚都算不上,只能说明他们运气不好。   而运气不好,关双月宗什么事?   沈默棠拎得清,如果有谁拎不清,他也不介意帮忙。   说罢,沈默棠头也不回向外走去,步伐轻松。   小修士也好,小魔头也好,造成他们运气不好的原因,他自然会去敲打。   毕竟还在上班时间,他会做好魔尊该做的一切。   讳病追随着他的背影回头,看着他站在肇晚的身边,带着浅淡的笑意与其交谈,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翻涌而上。   他果然还是分不清,那张满是纯良的脸,代表着的到底是真实,还是伪装。   只是不管哪一种,都在昭示着,魔尊的强大与可怕。   片刻,等到两人一齐在他的洞府前消失,芥子的入口自动闭合,讳病望着空空的院子,无言笑出了声。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沙哑古怪的笑声,惊得草木瑟瑟。   ――   沈默棠毫不隐晦的在向肇晚打探情报。   “他们的任务,阿晚有听到过什么消息吗?”   肇晚摇了摇头,“不曾。”   沈默棠垂下眼睛思考一阵,还是扭过头继续了手中的动作,了然道:“也是,那时候你还是跟我在一起的。”   肇晚轻声应下,捞起衣摆蹲到沈默棠身边,伸出手从旁侧聚起一捧雪花,顺着沈默棠拍打的方向摁去。   这个雪人是堆在书房前的,可能是今天天气暖和,再加上其他什么原因,总之,雪人的头掉了下来。   沈默棠在试图把雪人的头重新安回去。   肇晚的帮忙让他很开心,就好像两人一起在堆雪人一样。   沈默棠心中想着,面上也不禁展露笑意。   余光里,却是忽然呆住的肇晚。   沈默棠连忙回神,尴尬笑笑,手上动作更快,匆匆把雪人稳住,慌慌张张站了起来。   “堆好了,我们走吧。”   肇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片刻的静寂之后,肇晚起身,应道:“好。”   没有疑惑比满是疑惑更为可怕,沈默棠忍不住,走出几步复又顿住,回身看向肇晚,“你别误会,我高兴不是因为后山的事。”   “我只是、只是觉得刚刚那样,像是和阿晚一起堆雪人,我、很喜欢。”声音渐低。   但肇晚只是静静看着他,好像让他无处遁形。   沈默棠心中的火苗渐渐缩小,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应声熄灭。   肇晚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终于找到表达惊喜的正确方式,带着无措的欣喜与爱意,莽撞地上前靠近沈默棠道:“我也喜欢。”   沈默棠一惊,随即,他看到肇晚的眼睛里,满是诚挚。   沈默棠笑了起来,又惋惜道:“可惜现在还不是玩的时候。”   肇晚微怔。   “现在,”沈默棠拿出一张传讯符,又顺手在肇晚面前甩了甩,“我要向长天宗发出警告了,阿晚呢?”   肇晚不解。   沈默棠向前半步,彻底打破与肇晚间的安全距离,带着隐隐的乖张与疯狂,“阿晚会阻止我吗?”   紫眸妖冶,犹如深渊。   肇晚在这深渊般的景象中,看到了宁静与平和。   他知道,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改变不了沈默棠的想法。   尽管这个想法听起来对长天宗来说绝对称不上友善,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正如棠棠所言,这件事,绝不符合长天宗求道之心。”   不管是派人潜入双月宗偷猎,还是将弟子当做挑起争端的牺牲品。   至少在这一点上,肇晚不会阻止。   沈默棠的唇角渐渐漾起笑容。   他知道,肇晚一定会拎得清。   只要肇晚能够认可,那么即使肇晚来阻止他,来挑战他,他都可以接受。   欣然接受。   沈默棠笑道:“阿晚果然是阿晚。”   肇晚的情绪受到裹挟,一点一点积累起浅淡的笑意,印刻在唇角,印刻在满是沈默棠的眼。   呼吸近在咫尺,他只要一低头,就可以轻易吻上那红润柔软的唇。   情不自禁的,他抬手抚上沈默棠的发,抚过他脑后的银铃,而后,一点一点的,向他靠近。   沈默棠不自觉闭上了眼,浓睫微颤。   鼻尖轻触。   却久久没有后续。   沈默棠疑惑睁开眼,只见肇晚已经停止靠近,耳根通红,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慌乱。   好像他再迟一点睁开眼,就会看到肇晚松手后撤的样子。   沈默棠无声叹口气,瞬间落下书房门口的结界,主动伸出手揽住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瓣。   他才不要在发生什么之后,为没能进行的下一步感到后悔。   肇晚的身子明显一僵,而后,在温热的气息中,一点点扣紧他的后脑,吻得很深,也很凶。   微凉的风经过这里,只带走雪人身上新铺的碎雪,暖意也试图将其融化。   沈默棠渐渐喘不上气来,勾揽的双臂脱力垂下,指尖却挣扎着攀附于肇晚的衣襟,紧紧贴近。   在沈默棠就要以为自己坏掉之前,肇晚轻轻掠过他的舌尖,离开了他的唇齿。   混沌的大脑在彻底罢工的前一刻,支使自己埋入肇晚的怀,任凭热意发酵。   心跳很快,但早已分不清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探头被挡的小魔头们:所以最后亲了吗?OuO(睁大眼) 第115章 “棠棠会喜欢我吗?”   沈默棠没法专心。   略显肿胀的嘴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发生了什么, 所以此刻的他和肇晚面对面坐在一起,除了相互发热,什么也做不到。   话说,他俩是怎么顺理成章亲上的, 不是在说长天宗的事吗?   沈默棠想不通, 也不敢抬头看肇晚, 只是一个劲低着头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   他在等待,等待下一个可以解救他的传讯符,也就是长天宗的回复。   而在这之前,他勉强撑着一口气发出了对长天宗的警告与威胁。   【管好你家修士, 也管好你自己】   大抵就这么个意思。   当然, 那几位修士的事他也简单提了一嘴, 如果不明不白的发过去,长天宗不会承认的。   他有再次确定肇晚的想法,与他的目的略有不同,肇晚想由此观望长天宗的态度。   沈默棠偷偷在心中叹口气, 顽强从混沌中找到一丝理智。   长天宗内部, 或许比他想象中更为混乱。   肇晚抬起了头,炽热的目光一丝不漏的落在他的身上,如烈火般烧燎。   沈默棠猛地收起全部想法, 紧张至极,一时想不通肇晚是想干嘛。   肇晚只是片刻的犹豫,忽地出声道:“我会负责的。”   沈默棠愣了一瞬, 一点点掀起视线看过去,将恢复白净的肇晚收入眼底。   啊, 好吧, 也没有很是恢复, 耳根仍是红的。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沈默棠,不受控制的,在这一刻,走了神。   有点眼熟。   尽管好像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在上一次意外过后的留书中,肇晚曾写出过相似的言论。   只是这句话,和他当初想象中的语气,一模一样。   肇晚果然很好猜。   唇角不自觉弯起小小的弧度,又在肇晚怔然的视线中,笑意扩大。   沈默棠笑出了声,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克制。   而这一次,沈默棠并没有找寻任何的借口否定,抬起头认真对上肇晚的眼眸。   “那我是不是应该听听,阿晚打算如何负责?”   明亮清澈的紫眸好像发着淡淡的光芒,一点一点的,将肇晚笼罩。   肇晚失了神,心脏也好似失去束缚,跳动得疯狂。   “我……”   沈默棠轻挑挑眉,等待着肇晚的继续。   肇晚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内心深处,有许许多多朦胧不清晰的概念,它们犹如雨后春笋般肆意生长,堵塞在他的心口,堵塞在他的嗓间。   他无法表达。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肇晚再没有任何一刻,像是现在这般,渴望着自己的理解,渴望着理解过后的自己。   可事实并非如此顺心,肇晚陷入到疑惑之中,面上神情也渐渐沾染上纠结。   一封传讯符倏地出现,落在沈默棠面前的桌上。   沈默棠无视了它。   但它却提醒了肇晚。   “我会解决所有的事,然后堂堂正正的,向棠棠……”   沈默棠猛地打断了他,“那就先来解决吧。”   言罢,慌慌张张低下头打开了传讯符。   他慌了。   不,他错了。   他不该在这种不前不后的时候,跟肇晚谈论这种话题。   他不觉得长天宗会善罢甘休,在事情解决之前,在“堂堂正正”之前,所有的承诺都会成为枷锁。   即是他的,也是肇晚的。   “不过……”   沈默棠抬起头看向肇晚,正色继续道:“等解决了那个大家伙,我们可以认真再谈一次。”   那是在长天宗之后,他二人不得不去面对的怪物。   肇晚明白他的认真,明白他对那怪物的在意,也同样明白,那份在意,代表着什么。   肇晚点下了头。   沈默棠勾起嘴角笑笑,复又低头看向了传讯符。   如他所料,就算把证据摆出来,老狐狸也不会承认发放了那种任务,只甩锅给功德堂发放任务的弟子,并做出承诺,一定会对其严惩。   沈默棠瞥眼被他放到一边的那件破损法器,几乎就要冲动回信问向肇令。   即使是限时法器,也不是那几个穷唧唧的小修士买得起的程度。   说得过分一点,他现在告诉肇晚,让肇晚给他找来一个一模一样的,肇晚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   不止是贵,数量也绝不会多。   但他忍住了。   尽管长长一封传讯符通篇都在试图写明与长天宗无关,至少与管理层无关,可归根结底,长天宗承认了他的说法,也没有表现出想要挑架的意思。   虽然不能说没表现就代表没想法,但他知道,长天宗一定是希望双月宗先提出的。   好巧不巧的,沈默棠他、压根就不想打架。   所以先手也好,后手也罢,沈默棠不会顺着谁的预期。   真要打起来没日没夜的,不符合他的规矩。   沈默棠转手将传讯符递给肇晚,“应该有阿晚想知道的。”   肇晚微一颔首,视线却丝毫没有下移,好似对这张传讯符完全没有兴趣。   沈默棠支起下巴,视线向传讯符瞥过,问道:“不看吗?”   肇晚缓缓点头道:“嗯。”   沈默棠只是叹道:“也是,没什么好看的。”   肇晚再应一声,长天宗的态度如何,已经完完全全体现在沈默棠的反应中,而他跟沈默棠的想法一致。   他也不觉得长天宗有说实话。   所以剩下的,他需要亲自去查探询问,向长天宗,向肇令。   沈默棠也不再多说什么,伸手收回了肇晚面前的传讯符。   不同以往的,沈默棠并没有将其焚毁,而是折叠妥当,收回芥子。   既然身处在容易让人误会的位置,身为容易让人误会的魔修,那么小心行事就很有必要。   尤其是在和仙宗打交道的时候。   如果长天宗有打算反咬,那这些,就是双月宗保护自己的武器。   远比其他武器重要。   嘴巴上复又传来肿胀的感觉,瞬间将沈默棠的心拉回现实。   轻咬咬嘴唇去确认情况,异样感愈发明显。   他本来以为,这段时间足够痕迹淡化,但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很大的效果。   视线的余光里,肇晚抬手,触碰同样发红的唇,突然道:“对不起。”   沈默棠仍是垂着视线,飞快摇了摇头,无意识道:“毕竟我也主动了。”   热气轰然炸裂。   肇晚默默避开视线,声音里带了几分哑,低沉道:“谢、谢谢。”   下一刻,又一团蒸汽飘散,在沈默棠的头顶。   沈默棠猛地捂住了脸,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都是什么离谱对话啊!   他该说些什么吗?不用客气?   不可能!绝不可能!   听起来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一样。   拜托,他只是情难自禁而已。   没有交易!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我不讨厌!”   声音有些大,惊回了肇晚的视线。   在双手的遮挡中,沈默棠又闭上了眼,大声道:“因为是阿晚,所以不讨厌!”   长久的静寂。   久到沈默棠都要怀疑肇晚是不是趁机跑了的时候,他听到了肇晚起身的动静。   沈默棠偷偷睁开眼,下一瞬,温暖而略显粗糙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不要挡好吗?”   肇晚的声音很低,带着隐隐的磁性,似是请求,也似是期盼。   彻彻底底的,蛊惑了他的心。   沈默棠渐渐松开了手,眼波游走,犹豫着,终还是对上了肇晚的视线。   他眨了眨眼,“太、太近了……”   肇晚却一点点向他靠近。   沈默棠下意识闭上了眼。   不、不会吧。   要再来一次吗?嘴唇会破掉的吧。   脑海中想法瞬息万变,唯独不变的,是激烈如鼓的心跳。   与预想中不同,这个吻很轻。   犹如蜻蜓点水般,触之即离。   沈默棠茫然睁开眼,眼前却是肇晚衣襟中若隐若现的锁骨。   下一瞬,一个吻轻轻落在他的额头。   肇晚小心翼翼将他揽入怀抱,万分珍重。   “我好像、喜欢棠棠。”   “棠棠会喜欢我吗?” 第116章 他的决定不会改变   沈默棠已经记不清肇晚是什么时候走的, 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回到的院子。   他只是躺在院中的小榻上,脑子是空的,眼睛里也是空的。   肌肉记忆让他将毛毯拉起裹紧,又在一点点过大的羞涩间, 促使他将自己裹成了茧。   这让他动弹不得, 也让他莫名感到心安。   他都听到了什么?   肇晚在向他表白?   向他?   表白?   还是肇晚?   不管哪一点都让人难以联想好吧。   所以为什么是他呢?   他好像从未试想过这一可能性。   如果以此为前提, 往日里那些过大的反应,其实都是因为肇晚喜欢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他呢?   他也喜欢肇晚吗?   啊,他好像也没否定过。   等等,不是, 他的喜欢, 真的是那种喜欢吗?   肇晚是长得帅人也好没错, 可他明明,只是想拯救肇晚而已吧。   真的会变化到这种程度吗?   不会吧。   他想得太过认真,脑海中的震惊太过剧烈,以至于他完全分不出心去注意周围的事情。   比如说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比如说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 再比如发现敲门无用后费劲爬上墙头试图挤入结界的扑腾声。   “……尊主!”   “尊主……”   “……尊主……”   蛄蛹了半天的身影终于闯入沈默棠的视野,沈默棠稍稍回神,看向视线里扭动良久的东西。   然后被吓了一跳。   那个爬进来一半, 还在不停挣扎着身子的,不正是长情吗?   长情怎么会在这里?   还、还好像被卡住了?   他的整个身体都包裹在毛毯中,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 而现在,这两只大眼睛带着茫然与震惊, 转向了长情。   长情吓了一跳, 差点松力又给结界扔出去, 急忙扒紧墙沿嚷道:“尊主!看到了就先(香啊香)放我进来啊!”   沈默棠眨下了眼睛,空洞的紫眸这才聚集起一点神采。   他把长情放了进来。   长情为了挤进来可是费了不少力气,甚至连发型都乱了,飞扬的发丝到处乱飘,显得狼狈不堪。   这让长情很难接受,一个劲地去理顺头发,理顺衣服――虽然还是当初沈默棠惩罚用的那件灰扑扑的衣服,但他已经学会了接受现状。   在表面上。   沈默棠丝毫没有移动过半分,也没有想要动作的打算,只将视线从墙头处拉近,转移到已经站在他榻前动来动去的长情身上,闷声闷气道:“你过来干嘛?”   长情手上动作瞬间停顿,却还是忍不住面露不满,也不看他,直言道:“尊主才是,您又早退。”   沈默棠长“哦”一声,“那我请假。”   长情差点没忍住白他一眼,只继续整理好自己,这才挪动视线扫过沈默棠的人形茧,没忍住蹙起眉道:“尊主这是在做什么?”   沈默棠小幅度摇了摇头,努力挪动双手,试图把眼睛也一并裹起来。   长情眼疾手快压住了最上方的毯子,制止了他的动作,“尊主,我可不想跟一个茧说话。”   沈默棠默默盯了他一阵,无视了他的话继续动作。   眼看着毛毯的控制权又要被沈默棠拿走,长情犯了急,连忙道:“是长天宗吗?”   沈默棠没反应过来,当真停下动作,茫然看向长情,眼睛里却分明没有焦距。   “看来不是,”长情叹口气,顺手拿出把椅子坐到沈默棠身旁,继续道:“不过后山的事我听说了,也尽可能去做安排了,尊主无需操心。”   沈默棠点点头,“不用客气。”   长情:“?”   长情:“尊主您,到底怎么了?”   沈默棠摇了摇头,又好像想到些什么,猛地转向他,“长情你修炼情道的话,是不是很懂感情?”   长情心思一转,瞬间展现笑容道:“可以这么说。”   沈默棠眼光明灭,迟疑问道:“那如果,有人说喜欢你……”   “是肇晚吗?”   沈默棠茫然道:“啊?”   长情点了点头,狐狸眼已经笑眯成一条缝,“很明显哦,明眼人都知道。”   沈默棠迟钝的大脑不足以支持他想其他的事,只是顺着话头道:“那我……”   “尊主应该也喜欢他的吧。”   沈默棠的大脑,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不顾长情的阻止,他把自己彻底包裹起来,缩成了一团。   长情有些无奈,面上笑容却分毫不减,甚至笑得更加开心,“所以肇晚向尊主表白了?”   沈默棠不说话。   长情轻叹一声,劝道:“没关系,感情这种事,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啊,也有可能轰轰烈烈。”   毛毯中的沈默棠已经开始发抖。   长情看在眼里,继续道:“莫非尊主不打算接受?”   闷声闷气的,从毛毯中传出一声“嗯”。   等等,这反应不对吧。   长情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问道:“为什么?他不好吗?”   也不管长情能不能看到,沈默棠摇了摇头,“不是不好。”   长情差点坐不住椅子,“那是什么?”   顿了片刻,沈默棠道:“他是剑尊。”   长情勉强把自己按在椅子上,语气中瞬间少了几分气定神闲,反而好似在咬牙切齿,就像是恨铁不成钢。   “尊主是魔尊,门当户对。”   沈默棠反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起来马上就要生气跳脚,或者把他扔出院子。   长情却轻笑一声,终于能放松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了底。   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是另外的意思了。   于是长情道:“仙宗魔宗的,尊主也早就厌烦了吧,所以才会带领宗门开店什么的。”   沈默棠不说话。   他只是觉得双月宗不做点什么会坐吃山空而已,没那么高尚。   虽然他确实不喜欢那些说法。   长情叹口气,仍是继续道:“尊主只要坚持自己就好,会按照尊主预想的方向前进的。”   沈默棠依然不说话。   但他希望这是真的。   “所以尊主,不要急着拒绝,会后悔的。”   长情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沈默棠感觉气氛不对,猛地掀开毛毯,盯着长情看了一会儿,不仅没从长情脸上看出什么不对,反而看出长情对他反应的惊喜。   于是他复又缩了回去。   长情忍了半晌,终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只勉强忍住声音,笑到不能自已。   刚刚被毛毯盖住了没看到,这下他算是看清了,他家尊主,分明是被啃了。   还能有谁吗?   还会有谁吗?   只有肇晚。   难怪沈默棠乱成这样,分明就不只是因为表白!   长情终还是舍弃了椅子,蹲下身凑近沈默棠,凑近到包裹着沈默棠的那团毛茸茸的毯子,那是下雪之后沈默棠新换的,足够大也足够厚,所以才能不留空隙的将其包裹。   估摸着找到沈默棠耳朵的位置,长情压低声音道:“要不尊主,我给您提供功法,您把他拿下,然后你们一起变强,仙宗那边再想要惹事,也总会有所顾忌。”   片刻之后,沈默棠反应过来,连忙蛄蛹着挪远了些。   但一个小榻的位置能有多大?   长情再次追过去,仍是小小声道:“其他的,需要什么也尽管和我说,我这儿都有,保证你们都不会腻。”   沈默棠毫不犹豫后退,退到了角落里,退无可退。   长情已经是笑开了花,强忍着声音不漏破绽继续道:“尊主不用客气,这是您最忠诚的属下应该做的,而且我保证保密。”   下一瞬,面前的团子当场消失,不远处的屋内,门窗落锁,传来咔哒几声响。   长情笑得肚子都要疼了,又轻咳一声,故作深沉冲屋内喊道:“尊主,宗中的事情有我、有大家,尊主只要专注自己就好。”   屋内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响,长情疑惑之际,又是咔哒几声,门窗开锁。   下一瞬,门窗大开,桌椅板凳协同盆景摆设,不遗余力向他砸来。   长情脚底抹油火速开溜,跑出院门才发现那些东西皆是悬停在他刚刚站着的位置,没有一个真正砸过来。   长情这还得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又嚷道:“不管尊主如何决定,我永远支持您!”   桌椅猛地向他冲来,长情立马关上了门。   片刻,不见有什么动静,长情心满意足回过身,扫一眼附近蹲守的小魔头,笑容分毫不减,“都看什么呢,还不快给尊主排忧?”   小魔头却没一个有所动作,反而定定的看着他的身后。   长情心中生疑,回头一看,只见魔尊的院门不知何时打开一条缝隙,缝隙之中,是一支高高竖起的鸡毛掸子。   而后,在他稍稍受惊的目光中,鸡毛掸子毫不客气砸下。   不轻不重的,正中长情眉心。   ――   确定长情走后,沈默棠一点一点的,收回了自己的家具,将它们归于原位。   他才不会舍得用自己的家具去砸长情,反正大概率长情是没什么事,坏的是他的家具。   他只是想赶走长情。   他的心脏,和他的大脑,都快要炸了。   如果再任由长情给他添乱,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在混乱中做出什么事来。   但他想,不管长情再怎样撺掇,他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他不会利用肇晚,更不会利用肇晚对他的感情。   那是对肇晚的背叛,也是对肇晚情感的亵渎。   或许,同样也是对他自身情感的亵渎。   作者有话要说:   长情摸摸小仓库:可惜了 第117章 肇晚不是敌人   冷静后的大脑终于回想起一点当时的事情, 肇晚在那两句重击之后,还是说了什么的。   【我不会强迫棠棠,但我会等棠棠的回答。】   【在那之前,我们还会是朋友, 对吗?】   沈默棠只回答了后一个, 他非常肯定的, 点下了头。   于是现在,在事发后的第二天,沈默棠枯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的看着眼前的文件。   长天宗的回信并不能让谁信服, 但双月宗只是借此向长天宗施压, 他们需要长天宗的收敛。   现在这一目的达到了, 双月宗就不会再去细究长天宗的责任,毕竟这也不是他们的责任。   不如当个把柄捏在手里,之后说不定会有其他用处。   可肇晚,肇晚是长天宗的一份子, 十足重要的一份子, 那是他的责任。   所以他在等待,等待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情报,他向铃楼申请的情报。   他并没有在向长天宗发出的传讯符中提及肇晚。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他不知道肇晚会以怎样的姿态寻找答案, 可如果,肇晚直接挑明说了呢?   可以说肇晚在这件事中的态度并非绝对站在长天宗那边的,而在这件事之前, 刚刚发生过肇晚公然袒护双月商铺的事。   肇令会觉得这是巧合吗?   难说。   一旦产生联想,怀疑就会生根发芽。   沈默棠叹口气, 仔细回忆了一下关于肇令的剧情。   这个人在原文中只能算是偶尔拥有姓名的配角, 出现的次数很少, 每每出现,也只是通过各种反应表现出对越星洵的重视,更像是专门给主角发放任务的角色。   但这样的角色,是最强剑修的父亲,是以一己之力振兴长天宗的宗主,怎么想也不会是个单纯的和善老头。   那么,这样的人,会坚定相信自己的儿子吗?   沈默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有些担心。   ――   宗主在大发雷霆。   灵力的余波一阵阵冲击而来,一直从主峰传至周边几座临近的次峰。   从剑尊昨日傍晚回来后不久开始。   已经持续了一整天。   状况发生没多久,就有长老送来消息,只说剑尊在帮助宗主突破境界,让弟子们不要在意,勤加修炼。   但这显然是试图压下真正内幕的幌子,长天宗弟子间的闲言碎语,很快转变为暗自流传的密语。   “听说剑尊一直在帮助双月宗,说负责双月商铺也是剑尊自己的决定。”   “啊?那剑尊岂不是背叛了仙宗?”   “这么说的话,剑尊莫非要投靠双月宗?”   “不会吧,剑尊怎么可能堕魔。”   “我也觉得不会,说不定是其他什么事,诶?你笑什么?”   被点到的弟子再笑几声,进一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我这里有独家消息,你们听吗?”   众人一拥而上,围着他接连点头说听。衤   话到嘴边,那弟子又犯了怂,“你们不会举报我吧。”   众人一齐摇头,“怎么会,大长老都发话不让乱说了,举报你不也是举报我们自己嘛。”   那弟子抬起头将周围一圈看过,又道:“我记住你们的脸了,要完大家一起完。”   众人又是一齐应下,几乎要等不及,连连道:“行行行,你快说呀。”   那弟子招招手,让大家凑得更近些,扫过周围没发现有旁人,这才用气音道:“我听说,剑尊爱上了魔尊。”   众人皆是一惊,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也不信,你真没说反?”   “你这消息打哪儿来的,太不可靠了吧。”   议论纷纷,声音也渐渐变大。   那弟子慌了神,连忙竖起食指焦急“嘘”了几声,压下他们的声音,“你们爱信不信,反正不要说是我说的,也不要乱传。”   众人神色各异,但显然,他们真的有在试想这一可能性。   那弟子越看越怕,生怕他们一个不高兴把自己怎么样,噌地抓过边上的另一个弟子,“你们就不能学学原思吗?看人家多淡定,都不要再议论了,被发现就完了。”   突然间被抓的祝原思:“?”   瞬间,祝原思反驳道:“别看我,我只是路过的,我什么都没听到。”   那弟子不信,猛地看向他道:“那我等下再跟你说一遍。”   祝原思:???   祝原思:“那还是不必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笑,有弟子调笑道:“你也别抓着原思了,赶紧散了让人家修炼去,指不定哪个月原思就是我们的老大了。”   又有几个弟子应和般道:“是啊是啊,原思进步真的很大呢。”   这话题扭转得生硬,祝原思有些不大习惯,但还是顺着他们的话头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们也别聚着了,大长老不让说也是为我们好。”   众人连连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先前抓他的弟子也在这时松了手,放祝原思费力挤出重围。   几人又闲聊片刻,也就散了。   只是不管是那片刻还是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及剑尊的事。   尽管嘴上调笑着祝原思,大家心里也都明白,没什么比明哲保身更难的了。   于是大家,自然而然的,当真向祝原思学习起来。   只是当事人祝原思,却并没有按照原先的计划前往练武场,反而折回了自己的房间,向觅妒传讯。   【大师父,剑尊的事,好像暴露了】   ――   觅妒收到这封传讯符的时候,正走在前往大殿的路上。   这是魔尊突然间向全宗发出的召集。   觅妒打开传讯符看过一眼,心中一个猜想隐隐成型,抬眼,却见一个身影闯入视线。   觅妒在瞬间收起传讯符,避开了那道朝他而来的视线。   长情特意放慢了脚步,凑近刻意躲避的觅妒,低声问道:“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不共享一下?”   觅妒毫不客气拒绝道:“你消息应该比我灵通才是。”   言罢,人已经踏入到大殿的门槛内。   长情顿下脚步,媚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回头看了眼身后。   大批的魔头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神情各异,或焦急或疑惑,却怎么也不是以往的那种事不关己的看热闹心态。   长情不自觉弯起唇角,无意识的,掐算了一下距魔尊醒来至今的时日,暗自震惊。   搞得他都要不好意思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了。   ――   沈默棠收到了铃楼的传讯符。   是他最近的申请,关于长天宗中肇晚面临的状况。   在肇晚的接连质问之后,肇令承认了某项任务的发放,亲自发放。   就连最根本的目的,也都亲口承认。   肇令想与双月宗开战。   而在这之后,果然不出他所料的,肇令揪住了肇晚与双月宗的关系。   在几番争执之下,肇晚他、承认了。   【剑尊说想要和您在一起呢,他好认真的在说服肇令,不管是战争,还是您】   那一定很不轻松,他想。   沈默棠想了很久,最终发出了这次的召集。   不管怎样,既然肇令已经把想法挑明到如此地步,那不趁现在早做准备,简直都对不起肇晚。   沈默棠叹口气,回神看向殿下,无数道目光向他投来,夹杂着暗暗发光的赤诚。   “都在了吗?”   沈默棠出声问道,视线却并没有向谁寻求答案,他在用自己的眼睛看。   人数远比上一次多得多,小魔头们大多都回来了。   长情自觉上前一步,答道:“回尊主,都在了。”   沈默棠闻声点点头,离开了椅子,向前几步站到大家面前,突然道:“抱歉。”   魔头间起了些许议论,很快的,这些议论汇集在一起,由长情总结道:“尊主这是何意?”   沈默棠握紧拳头,指尖掐入掌心,“长天宗、不,全部仙宗,可能都在准备对双月宗的讨伐。”   一片哗然。   “但!”   沈默棠骤然加大音量,继续道:“双月宗不会开战。”   魔头们皆是满目震惊,疑惑遍地。   无数声“为什么”敲击着沈默棠的心脏,几乎让沈默棠喘不上气来。   但这无法改变沈默棠的想法。   “双月宗由魔修构成,是魔宗没错,但双月宗,不应该成为世人心中的魔宗。”   长情蹙起了眉。   魔头们议论不止。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仙宗什么时候来袭,但这那之前,我、本尊,有任务要交给你们。”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长情媚眼左右一看,笑意重又浮现,“尊主只管讲罢,我们都听着呢。”   沈默棠定了定神,伸出了食指。   “第一,不许出现伤亡。我会给你们每一个人,发放保命和瞬移的法器,出现问题的一瞬间,我会让你们回到双月宗,由我来保护你们。”   魔头们神色骤变,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从魔尊口中说出的话。   长情复又蹙起了眉,感觉不太对劲。   沈默棠又伸出了中指。   “第二,商铺和村庄的发展,继续进行,加快进行。双月宗想要成为双月宗,必须走入人心,普通人的,修士的,所有人的心中。”   魔头们神色更为沉重,但仍无人反驳。   长情疑虑愈重。   沈默棠缓缓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肇晚不是敌人,但见到他,有多远躲多远。”   长情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魔尊他,留有了后手。   沈默棠眨了眨眼,努力压下眼睛中泛起的湿意,大声道:“本尊需要听到你们的回答!”   一瞬间的沉寂。   下一瞬,喊声震天。   “是――” 第118章 非他不可   入夜。   降雪再临。   冰雪好似冻入骨缝, 再厚实的棉衣也无法阻挡,寒风咆哮着将村民赶入屋子,烟囱中烟尘将起,眨眼间便被吹至无形。   取暖用的木炭一块块加入炭炉, 火势渐旺。   炉火哔剥声中, 一双双视线探出窗外, 带着相似的不安与祈祷。   孩提哭闹声猛然响起。   一声一声,拉紧心弦。   老人叹口气,转身将小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视线的落处, 却不肯移回。   那里是暴风雪的中央, 双月宗的上空。   浓云一丝不漏将天空遮挡, 好似将双月宗与世界剥离开,暗得让人生畏。   风有些沉,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四处横扫,却小心翼翼的, 绕过院中一道略显单薄的紫色身影。   沈默棠在看天, 被红梅枝桠割据的黑暗天空。   他觉得自己应该想些什么的,一些感慨,一些落寞, 或是一些期盼。   但他没有,他只是在想,明天会不会是一个晴天。   长情的传讯符一封接一封发来, 落在他盘起的膝盖边,又一封封滑落, 撒了满塌。   长情真的很聪明, 他想。   好奇心也很重。   如果长情不问的话, 他就可以把想法彻彻底底藏在心底,假装不知道,假装没有过这样一回事。   但长情在提醒他。   不允许他的任性。   敲门声响起,只一声,下一刻,院门一点点打开。   沈默棠不看也知道是谁,他没把门锁起来,就是在等待他。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长情还是踏入院子,周遭魔气瞬间变化,院门砰然关闭,隔绝门外一切声音。   长情稍稍回头看过,媚眼流转看向榻上盘膝而坐的沈默棠,扬起浅浅笑意道:“尊主在等我?”   沈默棠眨下眼,缓缓放平视线看向长情,同样轻笑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副宗主会来的。”   长情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榻上散落的未拆封传讯符,笑意不自觉收敛,提步向他走去,“莫非尊主当真有……”   沈默棠点下了头。   长情念一声果然。   沈默棠又问:“不问问是什么吗?”   长情摇了摇头,“尊主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不过尊主应该记住的,我说过会永远支持尊主,到时候尊主只管开口就是。”   沈默棠一点点垂下视线,“可我不会永远是对的。”   长情站定在沈默棠面前,无所谓道:“哪来的那么多对错,对于双月宗来说,有趣就足够了。”   沈默棠轻笑出声,片刻,又叹一声道:“战争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啊。”   “所以尊主才会阻止不是吗?”   沈默棠微怔。   长情继续道:“尊主的后手不就是为了阻止那种事情的发生吗?”   沈默棠没有回答,良久,他才重新抬头看向长情,“如果当真无法阻止,我会让仙修消失。”   长情身子一震。   但只一瞬,长情便知道自己理解错了。   沈默棠不会想要杀人,那么他的意思只会是……   “尊主要让他们堕魔?”   沈默棠点点头,“要劝劝我吗?”   长情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笑意不断试图扩大,又不断被理智压下。   他做得到,长情知道。   不管那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多么的难乎其难,他可以做到。   就算需要花费再多的时间,花费再多的精力,他可以做到。   这就是沈默棠,他的魔尊,他的宗主。   啊,那会是怎样混乱的美景。   怎么办,他要开始期待了。   长情的面目渐渐趋向狰狞,但他死死咬住牙齿保持了风度,接着摇了摇头道:“那我恐怕会劝尊主快点了。”   沈默棠一瞬不瞬盯着长情的脸,盯着他的每一个神情变化,而后,无奈摇了摇头。   “看来我不应该让你等到。”   ――   与双月宗此刻的阴沉萧瑟不同,长天宗正沐浴在如水般透彻的明月之下。   但也并不平和。   消息并没有止在几位年轻修士的口头心间,“剑尊爱上了魔尊”这一传闻,在长天宗越传越广。   随之愈演愈烈的,还有从主峰传出的灵力余波。   不止是临近主峰的次峰,已经能够传递到整个长天宗。   守门的弟子趁着换班的空隙看向主峰的方向,在灵力余波的扰动下,显得揣揣不安。   这些灵力余波原本像是宗主一人的宣泄,而现在,里面掺杂了一丝其他的道法――无情道法。   宗主在逼迫剑尊绝情,而与之产生冲击的,则是毫不妥协的剑尊。   传闻似乎在一点一点被证实。   这些情况包括这些灵力余波,都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大刺刺出现在长天宗的范围内。   但是主峰的结界,包括后续大长老布下的结界,都被打破了。   无数次的,被打破了。   但这些结界只是削减两人对冲产生的灵力波,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剑尊很坚决,宗主也很坚决,坚决到无暇顾及其他。   摇摆不定的只有最下层的小弟子。   “魔尊不会是给剑尊下蛊了吧,剑尊怎么会这么疯?”   “我看不像,不过我倒是想知道魔尊到底哪里好了,能让剑尊这么着迷。”   “没见过啊,那种大魔头,谁能见到啊。”   “不过剑尊居然不是在修无情道吗?我还以为……”   “别说你,大家都以为。”   小弟子们一齐叹口气,又转过来猜测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一时半会儿可能解决不了。   但肇晚在试想着,该怎样让事情提前结束。   沙哑暴怒的声音一刻不停的,向他发出嘶吼。   “他毁了你!他毁了你!!!”   遮挡视线的浓郁灵力仍是不肯放弃向他冲来,裹挟着不容违逆的命令。   那是肇令寻找的补救,名为无情道法。   确实无情。   也确实,符合他的猜测。   重重迷雾之后,是身在黑暗中,双目赤红的肇令。   他的理智已经不复存在,话语或是行为,都如同老朽的机械,一遍遍重复,也濒临崩溃。   似乎支撑着他的,只剩下执念。   甚至隐隐的,出现了即将堕魔的征兆。   这个人如果堕魔的话,第一个,他会杀了他自己。   长天宗还需要一个宗主。   肇晚提气,身周灵力骤然爆发,迷雾顿消。   下一瞬,议事厅全部门窗应声碎裂,轰然涌出。   一同带走了肇令身上试图生根的魔气。   肇令仍隐藏在黑暗中,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一点点抬起,如同看向仇敌。   “杀了他。”   肇晚静静看着他,良久,他摇了摇头,“您知道我不会的。”   肇令面目愈发狰狞,“他会毁了你。”   肇晚只是再一次的反驳道:“他不会,他在拯救我。”   肇令瞬间暴怒,“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魔!他只会害人,根本不会拯救谁!更不会拯救你!”   肇晚丝毫不为所动,在这之前,他已经将双月宗的所作所为全数告知,重复已经没有意义。   他深邃的眼眸宁静而平和,如同大海,如同天空,如同广阔的原野,唯独,不困守在长天宗这一方天地。   在那双眼睛里,一切都只会显得渺小。   肇令不允许肇晚这样看着他,他始终藏匿在黑暗中,一步步走近肇晚,一步步散发威压,一步步试图逼迫肇晚跪下。   但他没有成功,不可能成功。   在肇晚浑不在意的神情中,他这才开始意识到,他已经,落后于肇晚太多了。   这是他亲手,打磨出的利剑。   而现在,魔宗要抢走他的东西、他的武器、他的希望。   切肤之痛!   他的举动疯狂,他的面目狰狞,他的声音沙哑,他的恨意滔天。   他咬紧牙齿,声色俱厉。   “天上从不会出现两个月亮。”   他站定在肇晚面前,目光阴鸷。   “肇晚,摆正你的位置。”   一片静寂。   良久,肇晚脚步微移向旁侧走去,将身后的月光,尽数留给阴影中的人。   “父亲,您错了。”   月光刺眼。   肇令不自觉眯起眼睛,面露不悦道:“你说什么?”   肇晚释放灵力,在面前聚集起一团清水,水团之中,倒映着弦月清亮的光辉。   肇晚将水团送至肇令眼前,“双月从不都在天上,能看见月亮的地方,哪怕只有一滴水,也会有第二个月亮。”   另一道灵力瞬间将其冲散,水花四溅。   “一派胡言!”   肇晚没有放弃任何一滴水,但也不将它们重新聚集,数不清的水珠悬浮在他的身周,在无数月影光辉的折射下,闪闪发亮。   他突然道:“双月宗不会允许开战的。”   肇令的目光不变狠厉,“这是讨伐,正义的讨伐。”   肇晚反驳道:“何为正义?”   肇令却在瞬间将门窗封死,挡在一起试图入侵的月光,同时释放出火焰,意图蒸干一切水分,“你想帮他?”   肇晚摇了摇头,“我不会,他也不会允许。”   “他只是在利用你。”   肇晚并不认同,“他确实有无数次利用我的机会,但他没有。”   肇令气急,猛地上前一步,“他如果当真像是你说的那样好,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是魔,你该不会不记得,百年前他的堕魔,到底引发了什么样的灾难。”   肇晚记得,正因为记得,他才更不会觉得是沈默棠的问题。   沈默棠的堕魔只是诱因,而真正的原因,在仙修身上。   他们早已证实。   但肇令不会相信。   在用事实说服肇令之前,肇晚突然行礼道:“既如此,此次的‘讨伐’,恕我无法参加,宗主见怪。”   室内的温度不断下降,肇令满腔的怒火汹涌滔天,咬牙切齿道:“你就这么喜欢他?非他不可?”   肇晚起身,郑重点下了头,“非他不可。” 第119章 所以帮帮我吧   时辰钟钟声照常响起。   雪已经停了, 天却未晴。   厚实的积雪仿若给天地都盖上棉被,遮掩一切色彩。   但显然,这床被子并不会去辨认自己藏起的,都是些什么。   沈默棠放置在院中的小榻上, 鼓起了一团白白的雪包。   被埋在积雪下的人儿缓缓睁开眼, 晶莹洁白的碎雪仍恋恋不舍沾挂在长长的羽睫, 清亮的紫眸流光溢转,却仍有些发懵,显然尚没能理解状况。   他好像,不小心睡着了。   沈默棠掀起毛毯坐起, 身上的积雪当即扑簌簌碎裂掉落。   这抹紫色, 当即成为了院中唯一的亮色。   沈默棠茫然掬起一捧雪花, 这才感觉到一丝凉意。   他的护身结界,阻止了飘雪与他的直接接触,却也私心的,任雪花与他如此接近。   沈默棠并没有对此多在意, 视线扫过院子, 只见积雪已经淹没塌脚,就连他先前保存许久的雪人,都披上了新衣。   适合再堆几个。   却不是合适的时机。   沈默棠兜头一套法术罩下, 眨眼便已经整理好自己,便下地朝院外走去。   “阿嚏。”   沈默棠去开门的手稍稍收回,掩至自己唇边, 微有些疑惑。   着凉了?   不应该吧。   沈默棠没再去管,干脆走出院子。   要忙起来了。   ――   “要让全宗一起加班吗?”   沈默棠摇了摇头, “不用, 正常来就好。”   长情早一步等在了书房前, 向他递来大把的资料,同时这样向他提问。   但沈默棠觉得,长情应该已经在加班了,这些资料就是成果。   很积极。   年终的时候,若是有机会进行年终总结,他一定要给长情留一个“最佳员工”的奖励。   而我们的最佳员工,却对他的话不感到很意外,长情提议道:“可要是加紧进度的话,还是加班比较好吧。”   在沈默棠拒绝之前,长情继续道:“另外尊主不用担心,大家都是自愿的,不需要加班费。”   嗯?   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想省加班费?   沈默棠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长情,“问题才不是加班费。”   长情挑了挑眉,狐狸眼中流露出疑惑。   好像在说【不然还能是什么】。   沈默棠无奈叹口气,不打算和他争论,只道:“替我谢谢大家,但还是尽力在上班时间里解决吧,一个劲绷紧可能会适得其反。”   长情了然应下,心中却还是有了盘算。   只会服从的属下不是好属下。   至少在长情看来,他是这样认为的。   沈默棠并不知道这一点,他转过身继续走,走到书桌前刚一坐下,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后山那几个小修士还在吗?”   长情熟练抱过一个蒲团坐到沈默棠边上,答说:“还在,他们不肯走。”   沈默棠支起了下巴,昨天他召集众魔的动静那么大,那几人应该对发生的事情有所察觉才是。   让他想想看,这几个赖着不肯走是想干嘛。   长情却突然出声打破了他的猜想,“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今天的安排是观察双月宗。”   沈默棠没反应过来,“观察双月宗干嘛?”   长情笑露出尖尖的犬齿,“他们好像还蛮喜欢双月宗的,想带些资料回去报告,说想要改变仙宗的想法。”   沈默棠蹙起了眉。   还真是年轻,当真把那些资料带回去,长天宗不得以为他们被洗脑了。   “让他们马上离开,不肯走就扔出去。”   长情笑意不减,“尊主还真是为他们着想。”   沈默棠当即送给他一记眼刀。   长情抬起手虚压压,“好好好,我明白了,这就让人去办。”   但长情终还是进行了暗箱操作。   改变长天宗的想法,由上及下行不通,那就由下及上,他才不会管那几人会不会给长辈报告些什么,重要的是,让消息在弟子间传开。   很符合魔尊的想法不是吗?   像是让更多人、更多修士去看到双月宗什么的。   沈默棠一连看了好几份资料,长情却还是坐在他的桌边不走,甚至就在这里处理事务。   为省钱也为省事,沈默棠在各个岗位间建起了小型的传送法阵,位置自然是固定的。   所有传给副宗主的消息都会出现在长情自己的桌上,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沈默棠又看完一份,拿取新资料的时候,看向了长情。   长情头也不抬道:“尊主放心,有消息黑雾会给我送过来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要是往短了说,也不过是那么回事。   自黑雾练熟了沈默棠给他的标准传送法阵后,黑雾越用越喜欢,近些天都是逮着各种机会使用,甚至就连上下班,都是用那法阵把自己传来传去。   而在黑雾逮着的各种机会里,也有与沈默棠沟通的份,甚至一度让沈默棠想起了打地鼠的游戏。   但沈默棠想了想,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坏处,就随他了。   所以也用不着长情再多说些什么,沈默棠点下了头。   可他还是不解,“那你干嘛非要在我这儿?”   长情终于放下手中的资料,看着沈默棠正色道:“等着接替尊主。”   沈默棠默默的,小幅度的,往边上挪了挪,“你要篡位?”   长情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否定道:“不是不是,只是暂时的。”   沈默棠没懂其中的关联。   长情狐狸眼缓缓眯起,“应该快来了。”   “什么快……”   话至一半,沈默棠陡然噤声。   已经不需要再问了,铃楼水色的传讯符,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看向长情,长情点了点头。   沈默棠拆开了传讯符。   下一瞬,沈默棠猛地站起。   “你怎么知道的?”   长情伸出食指,“一点点小小的猜测,现在看来我猜对了。”   沈默棠无话可说。   这是铃楼送来的情报,关于环海。   深夜里,环海再次出现了异象,持续的时间很短,铃楼没有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好在发生异象的位置很偏僻,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铃楼本以为这就是结束,谁承想,在那之后,异象开始频繁发生,位置天差地别。   直到现在。   铃楼终于确定,异象不再会发生在环海,“他”要上岸了。   事情的性质就此变样。   但也由此,铃楼终于锁定了“他”的位置。   传讯符上的坐标在不断的发生变化,沈默棠登时将那个坐标导入到银镯,又结合着银镯中立体的地图,标记出“他”的行迹。   很奇怪。   “他”上岸的位置,是在定州,万象宗所在的定州。   但“他”现在,又横跨整个玄麟矶,出现在了长天宗所在的平州沿海。   只一瞬。   沈默棠蹙起了眉。   长情在这时突然开口道:“我觉得他在找人,或者是什么东西。”   沈默棠当即扭转视线看向长情,“说说看。”   长情在沈默棠的地图上标记了另外几个点,“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第二次,但凑巧的是,他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   沈默棠等待着他的继续。   长情深吸一口气,“百年前,那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修士堕魔。”   “同时。”   沈默棠怔然。   这个设定,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沈默棠的大脑费力转了转,茫然问道:“你是说,他也有可能会来找我?”   长情只道:“不无可能。”   沈默棠缓缓将视线移到地图上。   这种程度的联系,真的不是谁都能想得到的。   不管是当年堕魔的情况,还是如今“他”怪异的行动,能不能全部摸排清楚都是一回事。   沈默棠几乎要忍不住夸赞长情。   当然要是能早一点提出猜想就更好了。   长情不知道,只是继续着他的猜测,“迄今为止,他都只在环海活动,推测可能是还没彻底恢复,也就是说……”   一直到今天,“他”彻底恢复了。   若当真如此,也同样证明,环海中的堕魔者,都被“他”排除了。   沈默棠简直要倒吸一口凉气。   说实话,“他”至今表现出来的破坏力,麻烦是麻烦了一点,其实是不足以让他忌惮的。   可沈默棠不止是能看到“他”目前为止的表现。   算算时间,如果让肇晚有去无回的当真是“他”,那这个时间线,可就提前了不止一星半点。   是会更强还是会更弱呢?   他不知道。   长情的目光不曾离开过沈默棠,他将沈默棠所有的神情收入眼底,现在,他知道,自家魔尊关注环海那么久的原因,或许就是“他”了。   “所以尊主,要去吗?”   尾指上的银环瞬间向另一端的神识发出信号,在肇晚接通之前,沈默棠坚定答道:“去。”   下一瞬,肇晚接通他的传讯,在轰然的巨响间,肇晚的声音低沉平静,如同带有魔力,让沈默棠也不禁静下心来。   “棠棠什么事?”   沈默棠缓缓露出笑意,即使已经确定,他还是出声问道:“那大家伙在你那儿吗?”   片刻的迟疑,肇晚答说:“在,不过……”   “嗯?”   肇晚直接向他打开了视讯。   在小小的一方屏幕里,他看到了“他”。   如同被一条不可见的界限区分,“他”的左半身,黑色的烟雾缥缈,不可见清晰的轮廓。   但问题并不在这里。   “他”轮廓分明的右半身,分明是他的长相。   沈默棠没忍住苦笑一声,先是看向了长情,“现在我觉得,‘他’是来找我的了。”   长情神色变得严肃,一言不发。   沈默棠没在意,转而问向肇晚,“阿晚,告诉我你的位置。”   肇晚只道:“他很危险。”   沈默棠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帮帮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肇晚:舍不得打.jpg 第120章 命运这样安排   沈默棠瞬移而至。   入目皆是疮痍, 山崩海啸,声势浩大。   但却抵不过,凡人的哭啼与呐喊。   撕心裂肺。   叮――   兵剑交接,卷起的风声抹不去迸溅的火花。   瞬间的, 火花点入他的眼睛。   他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肇晚压制住了“他”, 游刃有余。   长剑剑影闪过,烟雾随即脱离。   看上去已经比在视讯中缩小了一圈。   有些不对劲。   腕上银镯瞬间脱离,其中两只前往地面,大范围传送人群, 另外的, 则是接近斗法的两人, 构架大型的芥子。   不能放跑“他”,也不能让“他”继续动荡山海。   肇晚察觉到,侧目看来,眼眸中不掩担忧。   剑阵如雨。   光影斑驳。   沈默棠弯起嘴角, “‘他’又不是我, 别手软啊。”   下一瞬,烟雾砰然暴涨。   肇晚当即后撤,与其拉开距离。   浓浓烟雾之中, 人影却猛地向他冲来。   “还……还给我……”   音色艰涩,如同生锈的机械。   沈默棠微怔,脑中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声音, 裂开了一条缝。   在肇晚骤然绷紧的神情中,他先一步瞬移至肇晚身侧, 扣住了肇晚的肩。   “别冲动。”   肇晚的身体却不减紧张。   沈默棠放下了手, 视线却丝毫不移, 紧紧盯着突兀暴怒的“他”。   “他”好似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离开,徒然撕扯着原先他站立之处的空气。   沈默棠无声叹了口气,感慨道:“果然是来找我的啊。”   肇晚视线微移,将他的侧脸收入眼底。   与那东西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只有眼睛。   沈默棠的眼瞳是紫色的,浅淡清透的紫色,空灵动人。   而“他”的眼睛,是全然的黑色,连同眼白一起,漆黑一片,与深海同色。   紫眸突然向肇晚转来,“阿晚能不能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   肇晚眨下眼睛,再睁眼已经看向“他”。   沈默棠指指“他”轮廓清晰的右半身,“衣服什么的,虽然可能与我有关,但我……忘了!”   话不及说完,“他”终于发现了异常,陡然转身向他扑来,沈默棠连忙闪身躲避,远离了肇晚的身边。   既然“他”的目的是他,那么和肇晚分开来前后夹击,比两人坨在一起要好多了。   “他”果然紧追而来。   沈默棠并没有与“他”保持过大的距离,只将“他”放置在自己的护身结界范围内,以微妙的距离限制“他”的行动。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这个结界,好像并不能对“他”完全发挥作用。   肇晚提剑紧跟其后,利剑斩劈,划破“他”的血肉,泄露而出的,却是漆黑粘腻的墨汁。   转眼间,墨汁回到身体,伤口不复存在。   果然是麻烦的家伙。   沈默棠提手轻握,腕上仅剩的银镯自行为他幻化出武器,是一把匕首。   这种距离下,没有比匕首更灵活的武器了。   利爪突破烟雾向他抓来,沈默棠腕部微转,匕首瞬间化为盾牌,将“他”的攻击,连同“他”一起,向后推去。   肇晚心领神会,长剑瞬间在手中变换反握,借力挥剑,几乎将“他”切成两半。   墨汁甚至没有外泄,涌动变化,飞快将分开的身体拼合。   沈默棠轻“啧”一声。   三人、不,两人加一个怪物的身影出现在芥子中的每一个角落,间或交手,轰然相撞。   残影使人眼花。   下一瞬,沈默棠落在肇晚身侧,侧目看向他道:“真的没什么提示吗?”   长剑脱手,猛地从“他”的肩头斜斜削下,余力带着“他”砸向芥子边界,轰然一声。   肇晚对上他的视线,缓缓摇了摇头,“并非宗门服饰。”   指的是所有存在过的宗门。   能看出这一点也不容易,“他”的衣服是纯粹的黑色,说不清是和“他”的烟雾相像还是和“他”的血液相像,没有颜色的参考,回想起来必然会慢上许多。   但没有肇晚的话,他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说来,打了这么久,就算他的匕首没划破多少,肇晚的长剑也早应让“他”的衣服破破烂烂了,如今却还是完好如初,这衣服,说不定只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   沈默棠叹口气,要是能知道刚刚他脑子里那咔嚓的一声裂痕代表着什么就好了。   烟尘散去,一只手骤然出现,伴随着阵阵低吼,嵌在芥子内壁的黑影重新出现在二人的视野。   咆哮而至。   看上去不大能急刹车或者急转弯的样子。   沈默棠侧目瞥向肇晚,肇晚却假装看不见。   或许默契也会偶尔失效。   沈默棠叹口气,双手环胸,任肇晚的灵力猛地将他推远。   砰――   利爪对上长剑。   那满是烟雾的左半身,却突然化出新的利爪,抓在了肇晚肩头。   沈默棠回头,怒火瞬间涌上,魔气骤然砸向“他”的头颅。   轰――   芥子的内壁上,再次砸出深坑。   甚至险些超出芥子的范围。   狂风紧至。   肇晚意识到什么,当即看向他道:“棠棠,我……”   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而他的身后,一声怒音紧接着响起。   “谁允许你伤他了!”   银镯转速愈快。   魔气汹涌,迫人的威压瞬间充斥全部空间。   肇晚连忙飞身前往,挡下他暴怒的拳,“‘他’没伤到我。”   沈默棠眼中的愤怒开始转为疑惑,他看向肇晚,茫然问道:“没伤到?”   肇晚点了点头,将伤口指给他看,除了稍稍撕裂的衣料,不见一丝伤痕。   就这?   可是,明明没有起效啊。   自芥子构架完成后,他的银镯镇在芥子周边的作用,除过填补砸出的坑洞外,就是控制着流向“他”的灵来削弱“他”。   但他看得到,没有任何灵流向“他”。   “他”就像是这世间的透明人,“他”周围的所有灵,灵力也好,魔气也罢,都避开了“他”。   为什么呢?   这就是“他”的真实水平?   这种水平怎么可能单杀肇晚呢?   有哪里不对。   他想得入神,全然不顾“他”的脖颈还被他掐在手中。   乱扰的烟雾一点点抽离,咆哮着,意图将他全部裹挟。   剑光闪过,肇晚斩断了“他”的妄想。   “他”的喉间发出隆隆的低吼,吼声凝结成了一句话。   咔嚓一声,裂痕骤然加大。   沈默棠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回神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他”的喉间却只剩下低吼。   沈默棠复又看向肇晚。   肇晚摇了摇头,“我不曾听到‘他’开口。”   这就奇了怪了。   沈默棠勾勾手指,一个银镯倏地飞回,微微颤动着变大,眨眼间已处在“他”的头顶。   沈默棠松开“他”的脖颈,手指轻落,银镯紧跟着下落扣紧,死死锁在“他”颈间。   怒吼骤然,“他”一扑而上。   肇晚提剑欲斩,却被沈默棠抬手拦下。   他的结界已经可以真正发挥作用。   肇晚却并未收剑,长剑剑影竖于“他”的头顶,下一刻,又向旁侧幻化出数不清的剑刃,将“他”的身周尽数包围。   像是光环。   沈默棠这才想起,他从未见到过肇晚挥剑。   他本以为,他第一次见到肇晚挥剑,会是挥向自己,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还真的挥向了他“自己”。   沈默棠抬起手,挡住了“他”的左半边脸,好似自言自语般道:“真是像啊。”   肇晚静静看着他,沉默不语。   沈默棠手掌微移,转而挡住了“他”的右半张脸,继续道:“你是怎么丢掉了半边身子的?”   这是问向的“他”。   “左边,”沈默棠再次挡住左半张脸,“还是右边?”   他对上“他”漆黑的眼,“哪边是你?”   低吼声不断,锈蚀般的声音愤怒不已,“还……给我……”   沈默棠抓了抓头发,“看来我们间的问题有点大,要不你先消停会儿,我们谈谈?”   烟雾再次暴涌,渗入他的结界,以及护身结界,他无法阻挡。   沈默棠猛地后跳,数不清的剑影在一瞬间里,没入到烟雾中。   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声息。   指尖刺痛。   沈默棠低下头,一小簇烟雾如同火焰般生根在他的指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染到的。   沈默棠用大拇指按下,捻动将其揉灭。   在最后一丝烟雾散尽之时,封尘的记忆骤然决堤。   一切真相大白。   未分化的灵,也曾聚集出世界上最为纯净的生灵,他们不修仙,不修魔,没有身体,无法被观测,也无法接触其他生灵,好似游离在天地法规之外。   直到有一天,天地变法。   若是不能炼制出身体,他们便会灭亡。   世界上最为巧合的事,就是濒临消亡的两人聚集在一起,而他们,只能炼制出一具身体。   最后,“他”答应他为善,他将身体让给了“他”。   “他”却选择了作恶。   死境之前,他拖着拼死炼制出的残缺身体,意料之外的,杀死了“他”。   但“他”的心脏始终没有停止跳动,“他”还活着。   于是,他吞下了它,炼化了它。   而后,肉|体生长,灵魂生根,沉默许久,他离开了“他”的葬处。   可只在第二天,他堕魔了。   因为一颗心脏堕魔。   因为愧意堕魔。   所以他的死去,让“他”得以重获心脏。   之后的事情不免俗套,沈默棠的到来,彻彻底底粉碎了“他”的机会。   “他”不会再变强了。   也不会威胁到肇晚。   沈默棠回神,阵痛的大脑压迫神经,模糊的视线中,是紧紧护在他身边的肇晚,与愈显疯狂的“他”。   沈默棠轻笑一声,他都要相信命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主:过来吧你! 第121章 一个不少   芥子之外, 是另一处同样混乱不堪的战场。   “他”被困在芥子中的那一刻,沈默棠留在外面的银镯同时起作用,制止了继续开裂的大地与咆哮的海浪,剩下的, 只有岌岌可危的房屋和被掩埋的凡人。   哭喊声不断。   “魔、魔头啊――”   尖叫的妇人一巴掌呼过来, 逼得对接的小魔头不自觉后仰, 神情无奈至极。   边上另一个把人打晕拖走的小魔头闻声看了他一眼。   小魔头对他摇了摇头,这妇人不比那人手中完好无损的青壮年,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就得不偿失了。   眼看着房屋摇摇欲坠,妇人被埋在梁下的腿都已经血肉模糊, 小魔头摸摸头顶引以为豪的犄角, 尴尬再次解释道:“其、其实吧, 我是来救你的。”   妇人反抗情绪不减,人都快喊得厥过去。   小魔头只好换了个方向,谨慎抬起了压人的梁,又小心翼翼放置在一边, 在房屋倒塌之前, 猛地冲到妇人面前,一手钳制住她呼人的手,另一手扣紧在她的腰间, 瞬间将其拉出危险范围。   拳风紧至,正中小魔头腰腹。   小魔头吃痛,手中略松, 妇人已然被抢走。   “趁人之危,卑鄙!”   尖利的怒喝劈头盖脸向小魔头砸来, 小魔头茫然抬头,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单手扛着已经昏厥过去的妇人, 另一只手叉在腰间,满面的怒容。   看样子是个刚赶来的仙修。   小魔头揉揉肚子,容貌身形瞬间发生变化,显现出女相。   小魔头委屈巴巴道:“其实吧,我没有性别的,只是男相更高一点,好用而已。”   那姑娘在意的哪是这一点,叉在腰间的手登时指向小魔头的脸,“谁管你是男是女了,你个魔头趁火打劫,抓人是想干什么还要我说吗?”   小魔头挠挠头,不打算继续跟她纠缠,又是变回男相,指向一旁道:“其实吧,我还要去救人,既然姑娘无事,就帮忙把她带去安全的地方吧,她的伤得赶紧治。”   那姑娘眉头蹙得更深,却突然指向另一边喊道:“诶你,给我把人放下!”   小魔头摇摇头,脚底抹油,溜了。   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在一处,甚至于,这处的冲突,都算得上是平和的。   有的是不分青红皂白,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什么情况都看不进眼里的仙修打伤魔头。   但却没有一个魔头回手,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打架,若是当真危害到生命,魔尊留给他们的护身法器会保护他们。   没错,救人。   长情心中长叹一口气,狐狸眼缓缓睁开,含情的媚眼顾盼生辉,瞬间向周围大范围放出浅浅的魔气,试图减淡凡人对魔修的厌恶。   只有这样,他们的工作才能更好的开展。   “大家不用害怕,我们是奉魔尊之命前来救人的,不会伤害任何人,请大家不要太过激动,好让我们能尽快对大家进行救治。   被困的大家也请稍等,我们很快就到。”   说着,长情走向一处废墟,小心翼翼掀起倒塌的墙壁,向紧抱在一起低声抽泣的两个孩童伸出手,他们躲避在墙角,侥幸躲过一劫。   长情露出淡淡的笑意,犹如救世主一般,带着轻微的怜悯与欣喜,“我来救你们了,有受伤吗?”   压抑的痛苦瞬间决堤,孩子们放声大哭。   嘹亮悲怆。   将孩子们带至安全的地点,告诉他们可以在这里等待父母,长情再次走向废墟。   是的,长情没能按照预计留在双月宗,短暂的去接替沈默棠。   在肇晚发来位置的那一瞬间里,沈默棠向全宗发出传音,问有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走。   去救人。   听起来就觉得不像话,这应该是双月宗的魔尊应该说的话吗?   怎么看都不应该。   更离谱的,居然是一呼百应。   少说也有三五百人表示愿意。   连同他一起,沈默棠将他们打包带来了这里。   “要是仙宗为难,就交给你了。”   这是沈默棠将他们放下前,对他发出的任务。   还真是会难为人。   这里是平州和中州交界的海岸,已经是“他”出现在陆上的第三个地点。   “他”出现得突然,大地瞬间陷入到惶恐之中,人们自然没有机会疏散逃离,以至于伤亡惨重。   真要说的话,肇晚接到任务时,“他”已经打算要去下一个地点了。   所以尽管肇晚将其拦下后再没让“他”新添破坏,这地方也已经毁得差不多了。   各家宗门离得远,还因为“他”先是出现在了定州和中州的沿海搅和一通,把仙家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那边。   中州那个位置还算近一点,可定州那个却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几边的人都要救,仙宗能动用的人数就那么多,势必会耽搁许多。   恐怕这也是魔尊的顾虑。   但仙宗一定会来的,等他们协调出人数赶到,他的麻烦才真正开始。   “啊啊啊啊――”   小魔头的哀嚎声瞬间出现在耳边,吓了长情一激灵。   顺着声音的来源去看,不知道因为什么,一个半大的小孩正无所畏惧的抓着某位倒霉小魔头的垂耳荡秋千。   嘶,看着就疼。   尽管哀嚎声声嘶力竭,小魔头的手,却仍是虚托在他的身边,害怕他突然松手跌倒。   长情感慨一声,连忙上前抱住小孩的腰将其托起,温声道:“这可是真的哦,会痛的。”   小孩扭过头来看着他,直勾勾盯着,也不肯松手。   长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问道:“怎么了吗?”   小孩黑漆漆的眼睛眨了眨,突然道:“你们不是魔头吧。”   长情摇了摇头,“我们是魔修。”   小孩垂下眼睛,嘟哝道:“跟传闻中不一样。”   长情微怔,小孩却忽然间松了手,又挣脱他的手跳到地上,跑出几步回头道:“我没事,你们快去救其他人吧。”   看起来也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长情目送他跑出一段,回头看向了垂耳的小魔头,“有伤到吗?”   小魔头摇了摇头,回头看向小孩跑走的方向,只道:“他好奇怪。”   长情笑笑,没有反驳。   ――   “其实吧,你跟我分开找,速度会更快一点。”   隔着老远的距离,那姑娘头也不抬嚷道:“少废话,我又没跟你坨在一起,再说了,我这是防止你犯罪。”   小魔头挠了挠头,复又转过身继续找,嘴巴却不停,“其实吧,你们仙修,都是这样的吗?”   那姑娘已经进入到废墟内,声音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其实个鬼,你看看你说的话能用‘其实’吗?”   小魔头用力抬起了一面墙壁,“其实吧,‘其实吧’是我的口癖,改不了。”   那姑娘却没有回应,小魔头心中一慌,等到废墟中的人走出断壁,一句话也顾不上说,慌慌张张跑去了那姑娘声音消失的地方。   “你在哪儿?别吓我!”   废墟中已经清理出一条路线,指向一处地下室。   小魔头想也不想把头探进去,一眼见到了正将伤者扛起的小姑娘。   小姑娘抽空看向他的方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笑容,“你看,这不是改了吗?”   小魔头脑瓜子嗡嗡作响。   下一瞬,那姑娘又收敛起笑意,催促道:“还愣着干嘛,来帮忙啊。”   ――   仙修的大部队赶到了。   他们先是惊了一瞬,附近已经建立起数十个营地,这片土地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这些营地里。   伤者在接受治疗,孩童有大人相伴,没有受伤的人,在有组织的,进行着搜救。   一切井然有序。   而后,他们看到了特征分明的魔头,扛着三个伤者焦急冲往其中一个营地。   仙修们大骇。   接着是大怒。   不止是这一个魔头,这里到处都有魔修的身影,甚至就连提前赶到的仙修,都和他们和谐的相处着。   仙修们气得七窍生烟,掏出武器就要冲过去,一道花里胡哨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提前将功补过重获穿衣自由的长情。   长情笑得明艳,狐狸眼随之弯起,带着几乎满溢而出的魅|惑出声道:“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们来得正好。”   仙修们疑惑丛生,为首那人问道:“你是魔修?”   长情没有否认,“我们魔尊留话说,在这一刻,凡人的性命比我们的身份重要。”   有冲动的仙修耐不住性子,“你……”   为首那人拦住了他,继续问向长情道:“你们想做什么?”   长情指指下方,“你们也看到了,我们魔尊已经用他的法器将大部分人转移了出来,但你们也知道,他现在不在这里。”   长情又指向上空的巨大芥子,“毕竟他要去解决罪魁祸首,对了,是和你们剑尊一起。”   人心暴动。   长情笑意不减,得亏为首的那个是个明事理的,有他坐镇,长情才可以继续说明。   “别误会,我只是想告诉你们,魔尊法器检测不到的,我们谁也无法检测到,那些人……”   长情笑意顿时收起,“需要我们一处一处去找。”   仙修们瞬间安静下来。   为首那个紧盯着他的眼睛,已经放出了神识去验证。   片刻,他突然道:“他说的是真的。”   仙修间当即起了议论。   长情重新勾起嘴角,“时间不等人,配合一下?”   为首那个率先点下了头。   很快,仙修们表示一致的同意。   正当长情要给他们说明一些注意事项和经验时,身后巨大的芥子,轰然崩塌。   长情焦急回头,却在看清状况后,笑容顿现。   破碎的芥子中央,魔尊与剑尊携手对视,云淡风轻,一个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众仙修:所以为什么剑尊和魔尊在一起他要这么骄傲   长情:管的着吗你 第122章 谢、谢。   听得动静的小魔头险些一拥而上。   但他们此刻面临的处境远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悲惨的现状阻止了他们的想法。   长情却弃仙修而去。   带着满身满目的欣喜狂奔而去。   仙修们面面相觑。   那道靛蓝色的身影是剑尊没错,那边上那道紫色的纤细身影,和剑尊手牵着手情浓意浓的,莫非、难道、是魔尊?   喂喂喂, 不会吧!   为首那个已经僵成木头, 好容易将舌头捋直, 艰难问道:“我眼花了吗?”   没人回答,大家也都僵成了木头,而且,他们也在试图寻求问题的答案。   不管是他们眼睛的问题, 还是剑尊那边明显更严重的问题。   只有一个人, 他与众不同的眯着眼睛瞅了半天, 突然惊呼出声:“啊,他们在牵手诶!”   视线瞬间后转聚集,尽数落在藏在众人身后的那个少年,带着些许苛责, 又在看清少年后, 苛责顿消。   小师弟,或者说这位后辈,他拥有着让人难生责备的一切条件。   越星洵缩缩脖子, 默默将视线移向一边,嘟哝道:“是我眼花。”   仙修们一齐点了点头。   而后,经此重获清醒的仙修们, 猛地杀了上去。   长情却已经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又一圈,惊喜道:“真的没有受伤!”   沈默棠点点头, 浅浅漾起笑意道:“骗你干嘛?”   长情最终站定在两人身前, 侧身躲过一块下落的芥子碎块, 疑惑问道:“那玩意儿呢?杀掉了?”   沈默棠却摇了摇头,“留了一点,暂时关起来了,有些问题还需要‘他’解答。”   仙修们恰在此时飞来,呼啦一下,像是一小片海浪。   沈默棠一惊,连忙松开肇晚的手,肇晚却没让他得逞。   肇晚握紧了他的手,甚至微微移步,向他靠近。   肩头微触。   沈默棠侧目瞥去,肇晚的视线紧紧落在仙修们的身上,坚定得仿若不带任何情绪。   他叹口气,转回视线看向众人,又是一惊。   仙修们的神情很是精彩,齐唤一声“剑尊”,声音里都透露着怪异。   长情偷笑一阵,稍向后看过,当即向两人介绍道:“这是刚刚赶到的各位仙修,已经答应会帮助我们。”   肇晚微一颔首,直言道:“那你们就先去罢,拜托了。”   这可是剑尊的拜托诶,性质瞬间不同,仙修们就算再疑惑再不解,也都在瞬间吞到肚子里。   那个魔修说得没错,时间不会等人。   在他们转身欲走的前一瞬,长情紧急叫住他们,指向下方忙碌的仙与魔,“你们可以先去找他们问问,不要把人都聚集到一处。”   仙修们现下看着长情更是憋闷不已,匆匆客套一句,刷地向下冲去。   走得比来时都快。   又是一片小小的海浪。   沈默棠却在这时轻咦一声,他看到了海浪的尾巴。   是越星洵。   肇晚和长情的视线瞬间向他转来,长情出声问道:“怎么了?”   沈默棠摇了摇头,又在看清底下状况的时候,指向下方改口道:“人不是都救出来了吗?”   指的是他的法器银镯。   不止是陆地上,就连被卷到海中的人,都应该救出来了才是。   长情恍然大悟,“出现了一点意外。”   两双视线又转向长情,疑惑不解。   长情连忙道:“不是尊主法器的问题,是那些人,‘灵’避开了他们。”   而沈默棠的银镯,以及修士们的神识,都需要依托于那些人身上的“灵”来找到他们。   若是“灵”不见了,又恰巧人被掩埋在废墟下,一时半会儿还真有可能找不到。   沈默棠点了点头。   这些人的情况,分明和“他”一样。   只能猜测是“他”在耍疯的时候,对这些普通人造成了什么影响。   难怪进度会落下这么多。   肇晚闻言神色一变,当即就要往下冲,沈默棠却拦住了他。   “用更快的。”   肇晚深邃的眼眸中,露出了一抹惑色。   沈默棠心念微动,远在数百里外待命的银镯瞬间回收,落于他的掌心上方,缓缓转动。   肇晚瞬间了然,为避免打扰到他,还一并松开了他的手。   沈默棠却下意识的,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长情没忍住轻嘶一声。   沈默棠奇怪看他一眼,又顺着肇晚炽热的目光侧过头看去,最后看向两人亲密接触的臂弯。   掌心的银镯越转越快,其中的构造飞速进行着改变,银镯也随即升温。   沈默棠轻咬咬下唇,突然抬起了头,昂首挺胸。   恨不能把嚣张写在脸上。   改变当即停止。   重又把两只银镯投入灾区,沈默棠轻咳一声,“还愣着做什么,去帮忙啊!”   长情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欲言又止。   长情终还是扭过了身子,头却不跟着转过去,用口型道:“尊主,他快炸了。”   沈默棠猛地一个激灵,慌忙看向肇晚,只见肇晚直勾勾望向地面,却如释重负。   这哪里炸了!   再回头,哪还见得着长情的影子,只听见因着银镯的生效纷纷破土的伤患,和为之欢欣鼓舞的众人。   沈默棠呼出一口气,这才重新看向肇晚。   肇晚也在这时回神,转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沈默棠却低下了头,挽着他臂弯的手轻捏了捏。   “你的剑,我会修好的。”   好似撒娇一般。   肇晚无声叹口气,用另一只手覆住他的指尖,“不必修,它对我的束缚,该结束了。”   沈默棠茫然抬起头,他看得出,肇晚是认真的。   而早在这之前,肇晚也曾无数次的,表现出对那把剑的不重视。   沈默棠眨眨眼,其中的因果他无意追究,他只是脱口道:“那我给你炼把新的!”   肇晚微怔,随后,笑容浮现。   “有劳棠棠。”   ――   活人活物救出来后,就是处理死去的生命。   若是放着不管,或是处理不当,都有可能会引发疫病。   把这一目标全都扛出来后,小魔头们就不再往前凑。   他们大多不会处理这种场面,要是由他们来处理,甚至有可能会适得其反,将好容易引来的好感全都败掉。   死人甚至比活人更加麻烦,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小魔头们自觉得很,在仙修空下来寻仇之前,一个不落凑到自家魔尊身后,看着重又凑在一起的肇晚和魔尊一起,用大还原术重建屋舍。   当然也并非全部还原如初。   “他”的举动已经彻底改变了这片区域的地形,那样做反而可能会破坏掉他们新建的营地或是安置死人的地方。   肇晚与沈默棠只是填补了地面的裂缝,与近海的堤坝。   剩下的,几乎全部都在现有地形下进行。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份地图,都必须要重新绘制了。   而仙修们最后商议出的结果,是在夕阳落下的那一刻,将尸体焚烧。   一个尽可能简单的,集体送葬。   沈默棠知道他们选择夕阳的原因。   死者认亲,伤者疗伤,都需要时间。   此时接近正午,距离落日,还有数个时辰。   沈默棠终于空闲下来,远远坐在营地边的石头上晃脚。   视线的落处,是被众人包围的肇晚。   困惑茫然的仙修们,正试图挤到肇晚的面前,向他问出一个“为什么”。   但毫不留情的,是凡人。   他们迫切的欣喜需要与人共享,而那个人,就是他们仰望的剑尊。   一众仙修甚至挤不过热情的凡人。   沈默棠看得想笑。   他的身边,歪歪斜斜坐着扎堆的小魔头,有小魔头不堪拥挤,跑去一旁的树上,又挂了满树。   良久,突然有小魔头出声道:“原来这就是看白眼狼的感觉啊。”   啪啪几声。   数只巴掌同时拍响在小魔头的头顶,小魔头吃痛哎呦一声,抱着脑袋委屈道:“我又没说错,干嘛打我。”   被他看向的几人,朝着沈默棠那边使了使眼色。   小魔头撇撇嘴,压低声音道:“可人家很心寒嘛。”   有稍大一点的魔头听得动静,侧目看向长情,将手拢到嘴边,悄声问道:“人都救完了我们为什么不走啊,要看他们送葬吗?”   长情瞥他一眼,意味不明道:“等会儿就知道了。”   那魔头挠挠头,没懂长情为什么要卖关子。   长情却悄悄看向沈默棠,他知道沈默棠执着等在这里的原因。   他在等一声感谢,不是谁要求的、请求的,而是人们自发的、自己认识到的,发自肺腑的一声感谢。   对魔宗的感谢。   等不到的话,沈默棠是不会回去的。   甚至为此,他要求肇晚不许多嘴。   这也是沈默棠一直盯着肇晚的原因。   片刻,一个小姑娘冲出重围,风风火火走向众魔,站到众魔前后,双手叉腰道:“喂你,出来!”   语气很冲,像是来找谁算账的。   那一片的小魔头一齐,眨了眨眼,带着满目的茫然。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好似费力思索一番,恍然道:“就那个‘其实吧’。”   众魔的视线齐齐转向一处。   视线正中的小魔头指向自己,双目圆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小姑娘看过去,不耐烦点点头道:“来,出来一下。”   小魔头慢悠悠站起来拍拍屁股,“其实吧,我……”   那姑娘都给他说急了,“别其实了,有人找你。”   小魔头没反应过来,踩着魔头间的空隙一点一点挪向她。   等他站定到那姑娘面前,那姑娘忽然转身,一并拉起他的手举高,大声道:“你们要找的人在这里,要说什么赶紧,他们要走了!”   喊完,小姑娘啪地松开了小魔头的手,嘟哝道:“一个劲地问,就不能自己找找嘛,烦死了。”   魔头们集体懵掉,没懂这是什么操作。   然而,片刻之后,从人群中走出几十个凡人,他们带着忐忑与欣喜,一点一点凑近小魔头,在小魔头茫然的视线中,突然高声道:“谢谢你救了我们。”   小魔头当场呆掉。   身后的魔头猛地一个激灵,齐刷刷一同站起,仿佛那些人感谢的,包括着他们。   紧接着,无数人从营地中走出,一点一点靠近,寻找他们的恩人,向他们表达感谢。   场面一度十分催泪,甚至于,魔头们的眼泪,掉得比凡人更凶。   沈默棠已经将脚收回到石头上,尽力给魔头们与凡人腾地方,他支着脸看过那一张张或哭或笑的脸,笑意也不自觉扬起。   在人与魔与仙重重遮挡的缝隙中,他看向默默观望的肇晚,用眼神发出质问。   肇晚只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多嘴。   他只是说了自己应该说的。   就像帮助他们的,不只是仙修。   就像希望他们活着的,也不只是仙修。   而这一点,仙修们可以证明。   沈默棠挑了挑眉,旋即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承认,肇晚的小花招效果非常好。   红唇轻启,他用口型一字一顿道:   谢、谢、阿、晚。   作者有话要说:   owo 第123章 我们该走了   肇晚却走到他的身边。   沈默棠一句“怎么了”尚未出口, 肇晚就突然转身坐到他的身边。   这块石头本身算不上多大,坐他一个是绰绰有余,甚至再坐个人也不算问题,但他现在可是抱着膝盖坐在上面诶。   啪地一下。   沈默棠把脚放了下去。   转头道:“你坐这儿干嘛?”   肇晚回头看向他, 认真道:“证明。”   沈默棠:???   证明什么?   有什么东西需要证明吗?   如果是想向凡人证明仙修与魔修确实是合作关系, 目前这种情况, 也不需要证明了吧。   毕竟凡人已经相信了诶。   挣扎良久,沈默棠不确定般问道:“玩笑?”   虽然语气太过认真了点,但要是出现在肇晚身上,他还可以勉强说服自己。   然后肇晚摇了摇头。   却也不再打算向他说明。   片刻的沉寂。   沈默棠都要被身边小魔头的哭声吵得头疼, 肇晚的传音突然响起在他的脑海中。   “棠棠那时, 是想起什么了吗?”   沈默棠微怔, 很快的,他传音回道:“是,可解答了我不少疑惑。”   肇晚没有继续发问。   反倒是他自己先坐不住,传音问道:“阿晚没什么想问的吗?”   肇晚的目光静静落在人群中, 好似在思考, 又好似在放空自己。   沈默棠百无聊赖的,将视线落在肇晚的发冠与发簪,冠已经换过好多个, 而簪始终是他变化出的那一支。   窃喜不已。   视线下移,一点一点的,游走过肇晚侧脸的轮廓, 到达鼻尖最高点后,复又向上看回到发顶。   在沈默棠第二次看到鼻尖之前, 肇晚猛地转过头, 对上他的眼睛, 带着无尽的认真与忐忑,纠结道:“‘他’不是你,对吗?”   沈默棠先是一怔,而后,眉舒颜笑。   他还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在纠结这个。   说来,他刚到时见到肇晚的每一剑,好像、都是落在那烟雾缥缈的左半身。   他让永不迟疑的剑尊,有了顾虑。   沈默棠轻叹一声,笑意不减,语气轻松道:“‘他’不是我,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说的哦。”   而至于长相的问题,也早已随着记忆的恢复迎刃而解。   这倒不是因为当初两人炼制身体时捏出了同样的脸,炼制出的身体是没有脸的,甚至连四肢,都如同棉花娃娃一样,小小的,勉强能分得出来胳膊和腿。   “他”进入那具身体后,变化出来的脸,与他的完全不同。   但和他一样的右半身嘛。   原主炼制出的残缺身体,怎么可能会在死战中完好无损呢?   在原主离开后,“他”一点一点的,捡起了随着争斗一同落入深海的残肢。   原主的残肢。   即是没有选择,也是为了记住他的样貌,为了像今天这样目标明确的,寻仇。   那种场面想想就让人感到恶寒,沈默棠没说那么详细,就连两人间的恩怨都没多说,只说出记住他好寻仇这一点。   对于一个魔尊来说,没有比【寻仇】更让人瞬间理解的解释了。   说完,沈默棠随口道:“合情合理。”   他本以为肇晚会对这个“仇”感到好奇,但肇晚却好似并不在意,反而因为他的话放松许多。   也是,这种世界说到底就四个字――强者为尊,为了变强,谁还没几个“仇人”了?   当然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谁也说不准。   但肇晚不想怀疑他。   不,肇晚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怀疑他。   面前有凡人经过,沈默棠先一步将腿收起,抱着膝盖傻笑一声。   只是一声。   他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魔尊这种级别的修士,真的说过劳死就能过劳死吗?   就算心跳都已经停止,想要复活也不过挣扎一下的事啊。   “他”被打成那种程度都能凭借着几块残肢苟延残喘,最后还强大到如此地步,原主他,没理由活不下去啊。   放以前他还能想一想剧情杀这种问题,但显然,这个世界的逻辑,是完整的。   记忆中没有任何其他因素对原主的死造成影响,那么造成影响的,只有原主自己。   原主从未封存自己的记忆,他记得“他”的死亡,记得因“他”而起的死亡,记得那一切的缘由,是他的轻信。   所以他强行将魔头们聚集在一起,独自一人处理着全宗上下所有的事务。   可负罪感早已将他淹没。   而后,在因为过劳心脏彻底停摆的那一瞬,他放弃了挣扎。   换言之,原主他、选择了自己的死亡。   沈默棠心里感觉闷闷的。   道德感太高也不见得是好事,尤其是关于“他”的部分,毁约的人明明是“他”,选择伤害他人的明明是“他”,甚至于,杀掉“他”根本就是为了拯救更多人。   可原主却因此愧疚到堕魔。   沈默棠暗自在心中长叹一声,继续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原书是这个世界的第一版,那么他现在身处的世界,极有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第二版。   按照原主的性格,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死亡重新给了“他”为祸人间的机会,而为了将“他”再次杀灭,一代剑尊因此陨落。   原主会选择活下去吗?   沈默棠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有些东西不能细想,就算他道德感没那么高,也是会感到难过的。   而且,从肇晚坐过来开始就吸引到的视线们,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   预想中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到来,哭过闹过的凡人与魔头们却终于平静许多。   混乱初见消退,四处安插在他们中观察情况的的仙修松下一口气,下一瞬,凡人们涌向了一块石头。   额,或者说,目标是石头上的那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妇,身后还跟了几个岁数相近的。   看起来应该是这地方的村长或是长老一类。   沈默棠疑惑看了肇晚一眼,肇晚看回来,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是想做什么。   沈默棠带着疑惑复又看向老妇。   老妇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沈默棠疑惑更重。   他长得也不吓人啊。   老妇顺着躲避的视线先看向肇晚,“剑尊,”又挣扎一番,顽强向他看来,“魔尊。”   沈默棠随口应了一声,那老妇又慌慌张张低下了头,瞬间就要拜倒,给两人行个大礼。   肇晚连忙起身去扶,但在那之前,沈默棠已经用魔气托住了她,和后边试图一同跪倒的一大帮子。   肇晚无言,回头看向沈默棠。   沈默棠一惊,用口型道:“我做错了?”   肇晚摇了摇头,同样用口型道:“你做得很好。”   沈默棠尚未来得及放心,凡人们已经发现了异样。   他们的动作被诡异的,卡在一个屈膝的过程。   为首那老妇稍稍掀起视线,只见剑尊的靴子停在自己身前几步,茫然抬头,却见剑尊看向的,是那个紫眸妖冶的魔尊。   沈默棠手指微抬,托住众人膝盖与身形的魔气瞬间缓步上抬,让人们一个一个的,强行站好。   视线纷纷涌来。   沈默棠不自在到了极点,做作又刻意的放下腿,起身走到了肇晚身侧。   “有事直说就行,我们不需要你们下跪。”   人们相互间看了看,心里的鼓打得震天响。   肇晚在这时附和着点下了头。   老妇沉吟一阵,突然抱拳道:“救命之恩,我等无以为报,日后如有用得着我们的,还请两位尊主尽管开口。”   哗啦啦的,她身后的人们一并抱起了拳。   沈默棠的大脑反复在串场和不串场之间徘徊,强行挣脱出来道:“你们能好好活着就行。”   肇晚紧跟着道:“魔尊说得有理。”   老妇怔神片刻,接着继续道:“若是两位尊主不弃,可否请两位尊主留下,与我等共同送葬。”   啊,原来是想说这个。   沈默棠自己倒是没什么想法,视线看向后方,魔头们零散分布在那里,褪去最初的热情与感动,已经一点点进入到放空状态。   确实会是魔头们能干出来的事。   沈默棠传音问向众魔,“你们想参加吗?”   一大半表示没兴趣,另一半表示无所谓,而其中的一小部分,则是万分直白的,问他烤熟了可不可以吃。   好在,在沈默棠暴怒之前,小魔头补充道:“那些鸡鸭不吃掉多可惜啊,我还看到有好几头牛。”   沈默棠发自内心的,松了口气。   尽管如此,要不是场合摆在这里,沈默棠还是想敲开他们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都装着什么。   这他能答应吗?   别人送葬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而某些小魔头,却在馋着横死的牛羊?   饶了他吧。   沈默棠侧目瞥过肇晚一眼,拒绝得干脆。   “我们该走了。” 第124章 我相信魔尊   送行的队伍挤挤攘攘。   这种场面沈默棠并不少见, 只是往日里挤攘在他身后的,全是小魔头。   而在此刻,人比魔更多,比仙更多, 而他们聚集在这里的缘由, 只是因为他家的小魔头。   很让人感动不是吗?   但沈默棠却头一个把自己摘了出来。   只为将位置让给相互告别的魔头与凡人, 包括其中掺杂着的些许仙修,是这附近出身或驻扎的修士。   挺好的。   毕竟人们对剑尊能有多敬仰,就能对他有多恐惧。   沈默棠彻底看清这一点,已经是完全无所谓的架势。   人们只是不敢将他拥簇, 而不是对他颤抖或者逃离, 已经比他预想中要好多了。   虽然可能也有肇晚的原因在内吧。   凡人对剑尊的依赖性, 也比他想象中要来得深厚多了。   说起肇晚,他险些就要忘记正事了。   目光寻往人群,却一眼锁定在人群之外,与他不同, 肇晚的视线落处, 每一刻都是他。   他忽然在想,若是没有这个插曲,他与肇晚的这一次见面, 还不知道会往后移到什么时候,又是以何种身份。   他都要感到庆幸了,在回归到对立之前, 在事情演变恶化之前,他们也曾站在一起。   肇晚的传音突然响起在他的耳边, 带着些许犹豫与愧疚道:“棠棠, 长天宗……”   沈默棠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传音打断道:“阿晚不用担心,不管仙宗打算做什么,双月宗都能够全部应对。”   肇晚眨下了眼睛。   沈默棠传来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到时候,阿晚可不要放水呀。”   肇晚垂下了视线,片刻,视线复又抬起,“我不会参与。”   沈默棠怔然,“可、可你是剑尊啊!”   肇晚在他的视线中央,缓之又缓的,摇了摇头。   “正因为我是剑尊。”   沈默棠愣了片刻,转而侧目避开视线,抬手轻轻掩唇,笑意却溜出指缝,浸染如水的紫眸。   好似盛开的海棠。   是啊,他可是剑尊。   世间最好的剑尊啊。   ――   混乱的告别声中,拥有着两只大大垂耳的小魔头一点一点的,挤出了人群。   刚还没喘下一口气,一只小手就突然从人群之中,抓住了他的腰带,吓得他一激灵,一声尖叫险些脱口而出。   打断他尖叫的,是略显耳熟的童音。   “你闲的没事乱跑什么,让我一通好找。”   还不等垂耳小魔头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声音,他的耳朵就已经开始了幻痛。   嘶,不会吧。   小魔头低下头,只见小手的主人终于挤出人群,而这张脸,他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是先前那个抓着他耳朵荡秋千的小孩。   笑得比他更像是魔头。   小魔头没来由一阵紧张,话都带了结巴,“怎、怎么了?”   小孩笑容更甚,“听说你们宗那边在找人过去住,带我一个呗。”   小魔头一惊,连忙拒绝道:“这怎么可以,你快去找家人吧,不要任性。”   小孩露出一副果然的神情,又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老成,继续道:“我没在跟你说笑,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谁会在这种时候跟家里人闹别扭呢?我只是没有家人,这里也没有我的家。”   小魔头不可抑制的,心痛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小魔头转身就跑。   小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连忙就要去追,然而,在他行进的方向上,有凸起的石块,狠狠与他的脚尖相撞。   砰一声。   嚎啕声紧跟其后。   小魔头心中一紧,一点点慢下了步子,而后,猛地转身向回跑。   小孩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坐好,却挥手不让周围的大人与魔头靠近自己,另一只手虚虚掩在膝盖处,忍耐着痛意查看伤口。   小孩的嘴巴张张合合,哀恸的哭声一声声传出,可那张充满了隐忍的小花脸上,唯独没有眼泪。   小魔头心头一梗。   小恶魔已经注意到他的到来,当即仰起脸看向他,笑容随即扬起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真的,考虑一下吧,不然我可能会饿死自己。”   小魔头呼吸一滞。   好巧哦,他一个魔头,居然被一个人类幼崽,威胁了呢。   垂耳的小魔头没有办法,把那小孩抱到一边的石头上坐好,挽起裤腿查看伤口。   青紫一片,右边的膝盖,甚至已经破了皮,一点点渗出血迹。   就连手掌和手肘,也都大差不差,看起来很是惨烈。   摔得很惨。   小魔头不会治愈类的法术,只是揩去小孩脸上蹭上的灰尘,指向魔尊的方向道:“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问问。”   小孩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这才终于点下了头。   ――   然后在与长情商议过后,长情又与魔尊商议过后,继而是长情与在场众人的商议过后,选择跟魔头们一起走的凡人就增加到二十四个。   其中,十四人是大大小小的孩童。   他们在浩劫中,永远的失去了亲人。   沈默棠对此并不是很愿意,就像见到这二十四人后更加不情愿的仙修们一样。   就算不是双月宗附近的村落,他也不希望,孩子们就此离开生养自己的地方。   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其他村落无法替代的。   比如说熟悉的邻里,比如说来往的远亲。   也比如说,世代埋葬于此的先辈。   这里的情况与已经住在双月宗村落的众人不同,这里受到的影响相对海岛较小,而经过复原,土地尚在,住所尚在,家园就可以留存。   他更愿意相信是他们的一时冲动。   他们大多眼中无光,一时半会儿难以走出丧亲的悲痛,他们可能,只是想要逃离这个伤心的地方。   沈默棠无声叹口气,看向二十四人道:“我可以带你们走。”   仙修们炸成一锅。   沈默棠无视了他们的吵闹,继续道:“但这不代表你们不可以回来,就当做是去双月宗做客吧,若是有任何不满,你们随时可以提出,我会送你们回来。”   二十四人接连点下了头。   沈默棠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双月宗不会亏待他们,乡亲们若是担心,可以随时请众位仙长前来探访。   那些村落并不属于双月宗,诸位可以不用顾虑,如若有魔头招惹,我会第一个对他们进行处决。”   议论声不断。   不同的声音接连响起,质疑、质问、猜测、猜忌。   而后,是肇晚。   他说:“我相信魔尊,也相信双月宗。”   片刻的寂静。   沈默棠看向肇晚,开口道:“那我怎能辜负剑尊的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   其他人:虽然我也不想相信,但是剑尊说信任诶(大雾 第125章 恶鬼   总之经过一系列的问与答, 沈默棠一行终于被放行。   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众的仙修表示要跟着他们一起走,其中更是包括着肇晚。   到目前为止,沈默棠对此都可以表示理解, 毕竟没有什么能比肇晚更安抚人心的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不是“他”出现的第三个地点吗?   其他地方, 真的不需要帮忙了吗?   答案是, 确实。   “他”对前两个地点造成的影响远没有这地方麻烦。   对比而言,是更为单纯的山洪海啸,那种让人变得“透明”的影响,没有被留在任何人身上。   只是类似于自然灾害的话, 仙修们早已经过无数次的训练, 高效快速的, 也都已经开始了重建。   在天黑之前,在场的仙修们会搞定一切。   既然如此,沈默棠也无话可说,就打算带着人回去。   仙修们却不同意被他瞬移。   也是, 差点都忘了, 仙修们并不信任他。   而且,好像吧,他从那些凡人当中, 看到了闪闪发亮满含期待的眼睛。   不止一双。   他们好像,在期待飞行。   但可惜,恐怕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慢悠悠兜风般的飞行。   沈默棠把自己人都捎带几分, 免得里头不会飞飞不好甚至于体力差可能在半截掉队的小魔头出现意外。   而那二十四个凡人,则是一个不落的, 由仙修一对一带领。   仍是为避免意外, 沈默棠在仙修们御的剑啊、棍啊、叉啊等等法器, 以及鹤啊、鹿啊、鲲啊等等灵兽的下方,送了些顺风。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缓慢升空。   肇晚却突然贴近他的身侧,与他并行。   只是脚下没了剑。   那把长剑,已经在与“他”的对峙中碎成几段,又被勉强用了几次后,碎成了渣。   当然,这还是难不倒肇晚,在又几次使用过后,长剑它、碎成了粉末。   那些粉末现在就躺在他的芥子里。   虽然只是一部分。   那玩意儿,也就是“他”,居然把长剑的粉末,吃掉了大半。   他把“他”留下了一点,目的之一就是把那些粉末抠出来。   但现在,这一目的,已经可以作废了。   他伸手牵住了肇晚,银镯微转,如同在长剑破碎之后一样,他化出了银质的长剑,供肇晚使用。   场面瞬间就和谐得多了。   别问他为什么要牵手。   还不是因为他不牵,他的银镯变化出的长剑就不肯给肇晚用。   肇晚微怔,回手轻握,将他的手,全部拢在掌心。   一道视线如针般扎来。   沈默棠感受了一下,不是周围任何一个人发出的。   那就只能说明,是远程的了。   沈默棠不动声色反向定位,一路追随到视线的来由后,不由得一惊。   那是一个仿佛在房屋正中发生过龙卷风的厅房,而在一片混乱之中,用阴鸷视线盯着他这边状况的,是一个与肇晚有三分相像的中、中老年吧。   不怪他猜测,明明是大中午,那个屋子却黑漆漆的,衬得人影怎么看怎么怪异。   “他就是长天宗的宗主。”   肇晚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脑海中,沈默棠没防备吓了一跳。   但他没有任何表露,反应了一下人物关系后,传音问道:“你知道他在看你?”   肇晚握着他的手收紧几分,“抱歉,我没告诉你。”   沈默棠说一声“没事”。   细想的话,这道视线应该是在两人打破芥子后不久出现的,可那时看向他的视线众多,肇令又没有像这会儿似的表现出狠毒,所以才被他忽略掉了。   合情合理。   啊,当然也有可能早在魔头们加入到救援时,仙修们各自向宗门通风报信,其中包含着一个肇令。   身后传来了一声喷嚏。   沈默棠回头去看,居然是个熟悉面孔――越星洵。   起初越星洵提起说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双月宗的时候,他还震惊了一下来着。   甚至感慨说这孩子倒是挺忙,什么事都要去掺和一脚。   但仔细想想,他也就明白了,越星洵他师父,那个同时打三份工的卧底之底,是不会让自己的徒弟错失这种打探情报的机会的。   也不知道越星洵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大头子事件都已经过去,沈默棠现在对越星洵也多少能够放平心态,扫过一眼就收回视线。   可惜某位宗主却不知道适可而止,要是眼神能够有杀伤力,他都要觉得自己已经化成灰了。   不过居然不惜偷窥也要偷看,真的会觉得他不会发现吗?   沈默棠想着学肇晚不打算理会,肇令给他的感觉像是阴暗角落里伺机而动的毒蛇,他不想主动招惹。   那对他、对双月宗,都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处。   要是肇令决定率先动作的话,他倒是可以陪他玩玩。   然而又过去了大概一刻钟,那道视线仍是保持着阴鸷恶狠狠的看着他。   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发现。   沈默棠眼皮子都要抽抽,心中念了一遍又一遍到底谁才是反派,险些就要压不住想要飞上天的白眼。   肇晚却突然唤道:“棠棠。”   沈默棠瞬间回神,端得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要多乖顺有多乖顺。   “怎么了?”   肇晚指了指下方。   沈默棠顺着看去,只见下方的一处山头上,浩浩荡荡站着千余个挥手呐喊的魔头。   他们在拼尽全力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沈默棠身形当即一顿,“我们下去。”   言罢,沈默棠带着肇晚率先行动,魔头们紧跟其后,仙修们则是对视一眼,迫不得已跟上。   而后,在乌泱泱魔头的最前方,众人下落,沈默棠瞬间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从莫怯肩头跳下,蹦蹦QQ向他冲来。   是黑雾。   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跟着来了。   黑雾就像是个小弹簧,一下一下的蹦到沈默棠眼前,又下落。   “尊主尊主!”   激动得眼睛都在发光。   又似是抱怨一般,黑雾嘴碎道:“尊主那时走得太快了,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大家还是想要来帮忙,灾民在哪儿呀?”   沈默棠看向他身后的众多魔头,大家的面上,无不带着欣喜,与隐隐的担忧。   “都解决了,”沈默棠勾起浅浅的笑意,“正是都解决了我们才会返程。”   接着,沈默棠收敛笑意俯身,小幅度向黑雾指指随行仙修身边的凡人,压低声音继续道:“而这些,是想要参观村子的客人。”   魔头间传来些小小声的议论,没有过多欣喜,也没有过多怜悯。   看起来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在沈默棠看来,已经是很考虑那些凡人的感受。   他们选择跟随魔头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不是为了寻求怜悯。   至于那些不满于魔头们反应蹙起眉的仙修,爱咋咋吧。   只希望他们往后训练的时候,能顺便学习一下表情管理,把情绪全都表现在脸上可不能叫做正直。   黑雾也由此稍稍消停了一点儿,仰着黑乎乎的小脑袋看了看他,看了看肇晚,又偏过脑袋试图看向沈默棠的指向。   自然是只能看到一个个巨人。   黑雾面前的地上,瞬间构架出一个小型的传送法阵。   沈默棠茫然看着那个法阵,下一刻,黑雾踩了上去。   再下一刻,黑雾的声音,已经是出现在他的上空。   好巧不巧的,与肇令偷窥的视角重合。   异状也在此时发生。   “尊主,我听说……说……”   黑雾的声音渐渐消失,沈默棠却只能看到,黑雾的身体一点一点抽成了雪花屏。   没错,一块屏幕。   而黑雾,不见了。   沈默棠心跳陡然加快,腕上银镯瞬间好似发了疯,狂转不已。   但空转良久的银镯,却丝毫找不到异状。   肇晚在此时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棠棠别慌,还记得吗?他是法器。”   沈默棠扭头看向肇晚,满脸的不可思议。   所以这种情况,其实是黑雾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条件,启动了?   黑雾的法器身子明明是他给的,他怎么不知道。   然而他信了。   他银镯的反应,已经告诉他答案。   他本应在这个时候,期待一下黑雾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法器,但隐隐的,他感到了不安。   实在是,黑雾化身为屏幕的位置,太过巧合。   好似验证一般,屏幕上的雪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渐渐显现的黑漆漆人影。   一个中年人,与肇晚有三分相似的,他一刻钟之前追寻到长天宗的,那位宗主。   “宗主?”   身后有人惊呼出声。   沈默棠脑子嗡一声,回头看去,只见视线的聚集之处,皆是那块黑雾化作的屏幕。   黑雾不仅是让肇令显形了,还显现在了大家面前。   肇令意识到不对,猛地看向沈默棠,“你!”   沈默棠闭上了眼。   而后,没来由的,转头看向肇晚,脱口道:“快告诉我是我的错觉。”   肇晚收回视线,对着沈默棠摇了摇头,“恐怕不能。”   沈默棠倒吸一口凉气。   人群却已经先一步炸开了锅。   “宗主怎么会在这里?”   “见过肇宗主。”   “肇宗主状态可是……”   这是心思各异的仙修们。   “宗主?长天宗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黑雾拉过来的吧,好小子,厉害了。”   “厉害。”   “厉害。”   “……”   这是复读机般的魔头们。   而凡人们,则是陷入了混乱。   一瞬间的,他们只感到了恐惧,仿佛面对的,不是仙宗宗主,而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恶鬼。   但肇令明白怎么样才是对自己有利的,拼了命的试图拿出往日的温和,谁承想却更显狰狞。   并且目标明确的,揪着沈默棠不放,“魔尊这是何意?莫非是对我不满?抑或是、对长天宗不满?”   沈默棠无声叹口气,猛地举起了与肇晚牵着的手,“肇宗主好像并不是很意外,莫非已经看了很久?”   全场哗然。   作者有话要说:   黑雾:我¥&*%¥……& 第126章 导火索   “你什么意思?”   怒喝穿透屏幕响起在耳边, 甚至有些剌耳朵。   肇令的暴怒在他的预料之内,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打算背这口黑锅。   双月宗找茬把长天宗宗主搬到众人面前,和长天宗宗主偷窥被发现搬到众人面前, 那性质可差得远了。   而且真要说起来, 在黑雾发生变化之前, 在场没有一个人有提及到长天宗。   当事情突然间发生某种毫不相干的转向时,有利的是他。   沈默棠看向肇晚,也是向他询问,是不是可以对肇令这样做。   肇晚点了点头。   沈默棠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但他还是在这时松开肇晚, 摊开两只手道:“肇宗主别生气,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学着肇宗主,对这件事恶意的进行了一番揣度。”   身前身后议论纷纷,但参与议论的, 只有小魔头。   仙修与凡人意识到不对, 已经是一齐噤了声。   肇令身周的低气压仿佛已经透过屏幕,弥漫在这座山头。   沈默棠从肇晚的眼中,看到了为难。   很正常, 搁他他也为难。   沈默棠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于是他道:“开个玩笑,我那位属下本身是件法器, 感受到肇宗主的气息后不自觉使您显形,我代他向您道歉。   肇宗主日理万机, 出现于此必然是有事需要嘱托给剑尊或是其他人, 还是不要为此耽搁正事才是。   话已至此, 请容我再多嘴一句,肇宗主行径,恐怕也是打从内心的,觉得仙魔友好是可行的,不是吗?”   他已经尽可能的,为肇令保全了面子。   可肇令的身周却好像更暗了几分。   肇晚察觉到,连忙出声道:“在下认为并非不可能,相信宗主也是如此想法。”   已经是在哄劝肇令。   千余人的视线,一同集中在肇令身上。   无尽的压力肆意蔓延,肇令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一点一点的,布满了红血丝。   把他们都杀掉就好了。   魔头们也好,仙修们也好,凡人们也好,都杀掉的话,就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的折磨了。   小小魔物,凭什么在他面前猖狂!   凭什么抢走他的功劳,凭什么想要代替他成为人们心中的靠山。   凭什么,想要抢走他的东西!   “父上!”   肇晚的声音猛然透过黑暗,化为一根刺扎进肇令的心脏。   肇令当即回神看向肇晚,目光中满是扭曲的情感,他愈加烦躁的内心,却在这一刻,获得了平静。   他不能杀掉他的同伴,不能杀掉他的荣光,不能杀掉弱小的、只能依附于强者苟活的凡人。   他还需要,他们、奉他为神。   肇令迅速冷静下来,跳过沈默棠与肇晚留下的答案,答说:“可不可行,并不是我一人说了算,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修士,无法代替谁做出承诺,但若是魔尊有心,就无需前来问我。”   魔头们明里暗里的,啐了好些声响。   恨不能冲到屏幕面前,把“虚伪”两个字刻到肇令脸上。   与之相比,沈默棠就显得很是平静。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捎带着的,就算达不到,前面的问题也总归能过去。   而这一点,肇晚功不可没。   沈默棠万分嚣张的,打通与肇晚的传讯,不等肇晚接起,就在肇晚的神识末端,打结打出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是一个“赞”。   肇晚垂眸,不适时的,流露出些许笑意。   事情本应就此结束。   直到,肇令注意到另一点异样。   质问阴寒,“肇晚,你的剑呢?”   沈默棠心中猛地一跳。   众人这才注意到,怪不得他们总觉得剑尊哪里不大对劲,原来是剑,剑尊腰间的长剑,不见了。   肇晚也并不隐瞒,直言道:“损毁了。”   熟悉的低气压再次出现,“拿出来,让我看看。”   肇晚摇了摇头。   肇令眉头蹙得更深,“那剑鞘呢,也损毁了?”   肇晚直视肇令,答说:“是。”   “找到它们,我会给你修好。”   肇晚仍是摇了摇头,郑重道:“父上,我不会再用它了。”   肇令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肇晚一言不发,面色却变得凝重。   沈默棠觉得自己知道原因。   那把剑碎成渣的原因,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的破坏力,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把长剑已经不适用于肇晚了。   就好比,我们没法使用煎饼卷成的棍子,去敲裂砖石。   甚至于,举起煎饼的同时,就有可能会捏坏煎饼。   肇晚已经太过强大,强大到那把剑,于他反而,是累赘。   这也是他今天才发现的。   但肇令的态度,却仿佛他早已知道一切。   “你是觉得,它配不上你了?”   肇晚没有回答,也没法回答。   可肇晚越是不说话,肇令就越是愤怒,“我的东西配不上你,他就能配得上吗?”   肇晚神情微变,“与他无关。”   肇令冷笑一声,神色却愈发癫狂。   “剑尊,那是象征着你身份的佩剑,你不能没有它,听话,找到它们,我可以不向你计较。”   沈默棠蹙起眉,骂词到了嘴边,复又被肇晚突然抬起到他面前的手臂阻挡。   他看向肇晚,肇晚只是向他,摇了摇头。   可肇晚只能堵住他的嘴,却堵不住愤愤不平的小魔头,魔头们也不再顾及什么,放声嚷道:   “身份?连我都知道,东西就是东西,没有人去用,什么剑都不过是破铜烂铁。”   “长眼了,原来大名鼎鼎的长天宗就是这样对待剑尊的。”   “你别说,我可都听说了,长天宗把几乎所有工作都交给剑尊呢。”   “那剑尊该多累呀,长天宗就是在利用剑尊吧。”   指责声太过清晰,仙修与凡人,揣揣不安的,看向肇晚,也看向肇令。   他们希望,能有谁出声向他们解释。   可他们分明都知道,魔修的声音,是充满着蛊惑的罪恶之言,是最不应该相信、最不应该去听的言论。   但在这一刻,他们真的,有点相信了。   肇令好像,真的有点奇怪。   与传闻中那个温润和蔼的肇宗主,毫不相关。   肇令视线微抬,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扫视忿忿出言的魔头,接着,便是随行的众位仙修。   “勿听,勿信,魔头的话里都是些什么成分,还需要我来告诉你们吗?”   长天宗的几位闻言迅速收回了视线,剩下别家宗门的,则是意思意思挪开了一点视线。   魔头们有被气到,声音更高。   沈默棠急忙清了清嗓子,借助魔气将声音传至附近的每一个人耳边。   “没听到吗?仙宗头子想让我们闭嘴!”   七零八落的几声反驳过后,是足以让人感慨的静寂。   魔头们知道,魔尊生气了。   可生气的不止是沈默棠,还有肇令。   肇令好容易平静许多的情绪复又变得激动,“你说什么?”   沈默棠却露出了笑容,“对不起,我向肇宗主道歉,肇宗主可以向我家修士道歉吗?毕竟,尊重都是互相的不是吗?”   肇令眯起了眼。   沈默棠轻叹一声,传音如同羽毛一般,悄然落在肇晚耳畔,他道:“抱歉。”   肇晚抬眸看来。   沈默棠只是继续道:“至于我家修士话中的成分,我倒是希望,肇宗主不要那么着急反驳。”   肇令声音更冷,“你的意思是,他们的信口胡言,都是真的?”   沈默棠摇了摇头,“我可不知道,那是你们长天宗的事,山高水远的,我双月宗怎么会知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默棠没有回答,而是侧目看向肇晚,在肇晚深邃的眼眸正中,看到的,是略显急躁的他自己。   沈默棠当即长长呼出一口气,   肇晚的传音却在这时传来,“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是我没能解决好。”   沈默棠眨了眨眼,如果在见到肇令这种样子之前,他还能相信一下肇晚的话,可这一刻,他没有哪怕一点的,觉得是肇晚的问题。   他终于真正理解到,肇令是一个,多么偏执又疯狂的人。   肇令的伪装太过完美,太过无懈可击,以至于,只有在这一刻,在意外突发的这一刻,在意外扎堆的这一刻,肇令他,终于难以保持彻底的冷静。   像是一个普通的,难以接受自家儿子出柜的家长。   更何况,目前看来,事情的复杂程度,远比出柜要麻烦多了不是吗?   肇晚的传音继续响起,“剩下的,就交由我来吧。”   还不待沈默棠反应,肇晚就已经转向肇令,行礼道:“宗主若是有事,便就此说了吧,我们还需赶路。”   魔头间随即传出几声感慨,话里话外,满是对这位肇宗主的不待见,以及对肇晚受限的叹息。   然而,谁也没能想到,这几声感慨,成为了点燃火药最后的导火索。   屏幕之中,魔气骤然冲天。   “那是我的东西,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混乱在瞬间的,达到了顶峰。   警报声尖锐刺耳,响彻云霄。   屏幕之外,仙也好,魔也罢,大家的三观同时的,被掰碎揉了一地。   他们都看到了什么?   长天宗的宗主,堕魔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堕魔了?   开玩笑的吧,那位宗主,可就是在长天宗的正中啊!   人心浮动。   可在磅礴魔气之间,那道身影,却死死掐住一位长老的脖颈,意识不清的,咆哮出声。   “谁也不许,阻止我去回收我的东西!”   肇晚提步欲走。   沈默棠没有阻拦。   但就在肇晚腾空的前一瞬,众人欢呼。   肇晚脚步一顿,抬眸看向屏幕,而屏幕之中的肇令,仍是仙修。   仿佛堕魔一事不曾存在。   肇晚感到了一丝疑惑,下一瞬,疑惑顿消。   与重返仙修的肇令一同出现在屏幕中的,是数十只飞速转动的银镯。   将肇令困守,将魔气吸食,将堕魔的事实扭转。   只不过眨眼之间。   肇晚回头看向沈默棠。   沈默棠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双月宗不需要这样一个‘肇宗主’。”   肇晚垂眸,一声谢尚未出口,沈默棠又补充道:   “另外,有个坏消息,黑雾好像并不只是打开了这一块屏幕。”   凡是有修士存在的地方,也都跟着一起,观看了这场直播。   肇晚怔然。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群众:刺激 第127章 我会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的那样。   出现这样的情况, 恐怕已经不能够用事故来形容了,那是巨大的事故,捅破了天的事故。   可这场事故,尚未结束。   直播已经成为了不可抹消的事实, 两方的人, 除了沉默, 也只能是沉默。   沈默棠说是说了,却完全不打算解释,也完全没法解释。   这让他怎么解释?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好吧。   他自己都不知道黑雾这么能干,不仅仅是能和肇令的窥视融合形成电视屏, 还能把这电视屏当做双向的播放给全世界。   黑雾他, 不就是一个小魔头吗?   顶多是一个对结界的感知没那么敏感, 能够轻易被结界忽略的小魔头。   好吧,不能再想了,再想他都要觉得,没有大魔头, 甚至可以缩小范围到他的帮助, 黑雾真的可以做到吗?   而且不管他怎么说,仙宗那边都可以认为是他故意的,这才是事实。   肇晚转身, 回到了他的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这是一个机会。”   沈默棠没懂。   肇晚继续道:“善后工作就全部交付于我, 棠棠只需要将自己、将双月宗,展现给所有人。”   沈默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肇晚却已经走向他的身侧, 坚定的, 与他站在一起。   他好像,忽然间,有点懂了。   没有任何话语,能比挽回长天宗宗主的堕魔后,更为有力。   肇晚在希望他,能够毫无负担的,前行。   没错,前行。   朝着他最初的愿景。   沈默棠眨下眼中泛起的湿意,抬头看向屏幕,看向屏幕中的肇令。   ――   长天宗那边仍有修士在不断赶到肇令身边,托福于此,肇令所在的厅房终于重见光明。   还不如不见。   沈默棠这时才感到后悔,为什么要在把肇令复原后,不直接把人搞昏过去。   怎么着都比他们现在通过一方屏幕,眼对着眼看着尴尬的强。   但失误已经造成,沈默棠也没法再把人搞昏过去,只能借助着小魔头声嘶力竭的欢呼,试图将注意力集中。   银镯已经被他回收,重新套在他的腕上,沉甸甸很有分量。   属于魔尊的法器,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应该长久的出现在仙宗的境内。   即使出现在仙宗的原因,是为了那位仙修。   肇令似乎是终于盯够了,突然垂眼瞥向他腕上的法器,长呼出一口气道:“多谢魔尊,若是没有魔尊,我恐怕,会亲手伤害到我宗弟子。”   啊,这会儿倒是看起来人模人样了。   沈默棠如实道:“我也只是一试,你运气不错。”   肇令叹口气道:“不管怎么说,都要多谢魔尊恩情才是,魔尊往后如有需……”   “不必。”   沈默棠立马打断,继续道:“你只需要明白,堕魔比你想象中来得容易,也比你想象中来得更难,一时的善恶也从来都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就像此时,他们仍站在你的身边,不是吗?”   肇令抬眸,他的身前与身后,都是为他而来的,长天宗的修士。   他们的手中,没有任何一把武器,他们的身体中,没有任何试图放出的灵力,他们看向他时眼中的敬畏,也并没有发生任何一点的改变。   他们始终相信着,自己的宗主不是有意堕魔,不会再次堕魔。   沈默棠相信肇令能够理解这一切,甚至于观看直播的各位,也都能理解这一切。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却不知在什么时候,随着仙道与魔道的划分,被曲解、被误解、被妖魔化。   一点一点的,造成了他双月宗为数众多的,受尽委屈与磨难的小魔头。   他当然也知道,存心害人的魔修并非不存在,可难道存心害人的仙修,就不存在了吗?   不太可能。   只是仙修中的这部分人,在很大的可能下,堕魔来到了魔修这边。   尽管如此,一旦形成群体,这种现象就不可能消失。   沈默棠看向肇晚,“仙魔只是修道方向的不同,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肇晚回头向他看来,而后,郑重万分的,向他伸出了手。   沈默棠毫不犹豫的,将手掌,搁置其上。   “就像我们一样。”   指节一点点收紧。   魔头间再次起了欢呼,相互牵手,拥抱,激动万分。   仙修的众人,神色却愈发微妙。   沈默棠不禁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他带着掌心裹覆的温度,转头将肇令的阴沉收入眼底,语气却充满严肃。   “还有一件事。”   肇令只从鼻间发出一声疑惑。   沈默棠浑不在意,继续道:“肇晚不是一件东西,更不是你的东西,这是你最大的错误,希望你能改正。”   接着,视线微移看向肇令身后的众人,也看向观看着直播的所有人,“他不欠你们任何人的,希望你们都能认识到这一点。”   屏幕之中,是神色各异的仙修,与愈发凝重的肇令。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出声。   不管堕魔与否,肇令的内心,都已经彻彻底底显现在人们面前。   肇令也在此时终于明白,自家修士们的神情中,那唯一的一丝变化,是意味着什么。   屏幕之外,沈默棠轻轻拉扯肇晚,无声的,用口型道:“怎么办,你好像上贼船了。”   肇晚缓缓摇了摇头,转目看向肇令,与肇令视线相接。   他的面上,不含一丝责备,甚至隐隐的,带着自豪。   他在向他的宗主,他的父亲,大声宣告。   你的心思,我从未不在意,我只想告诉你,我爱的人,是一个,多么、多么优秀的人。   肇令愤然转身,肩部线条微微起伏,似乎是一个又一个的深呼吸。   良久,肇令突然开口道:“抱歉打扰魔尊行路,此番恩情,容肇某来日上门拜访报答。”   沈默棠回头看向肇晚,肇晚颔首,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沈默棠复又看向屏幕,看向屏幕中那道满是倔强的背影,劝道:“肇宗主,我无法保证你从此不会再堕魔,望肇宗主早日摆正心态。”   不待肇令回答,两方沟通用的桥梁,那块屏幕,突然的,变成了雪花屏。   随后,屏幕一点点变形,黑雾的身体重新出现。   沈默棠眉心一跳,黑雾他、好像并不是醒着的。   就在他打算上前把黑雾接过时,肇晚却拉紧了他。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耽搁,沈默棠再次回头看向黑雾时,已经见不到那只小小的黑豹。   变化的身形虚虚实实,却分明的,是人形。   人形的黑雾落了地。   人形的黑雾睁开眼。   人形的黑雾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人形。   人形的黑雾一个激动,差点没直接扑过来。   而后,在肇晚凌厉的目光中,悻悻收回了胳膊。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直播,成功的,让黑雾获得了足够的魔气,与重化人形的修为。   沈默棠这才重新想起直播这件事,他握紧掌心的温热,向肇晚,也向所有魔头说道:“善后的问题,我们很乐意帮忙。”   正如肇晚将全部的信任托付,沈默棠也全权信任着肇晚。   他明白肇晚对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认真,也明白肇晚想要与他一起发生改变的心情。   他不会阻止。   但他也同样明白,孤军奋战,是一件多么辛苦与劳累的事。   肇晚站在他的身边,选择成为他的同伴。   他就将自己,变成肇晚更值得托付的同伴。   魔头们一拥而上,卷起此刻闪闪发亮的黑雾,簇拥在两人身边,他们决定一起发亮。   在对峙中始终没有表露出存在感的诸位,在某些人的带领下,拼命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别你的我的了,你们在一块儿,那就是我们大家的。”   “在一起!在一起!”   “联姻――”   吵闹声惹得沈默棠头疼不已,他伸出食指置于唇前,严肃道:“别忘了正事。”   指的是二十四位灾民,与三十多位随行的仙修。   魔头们顿时噤声,他们的喜怒来得太快,往往会不经意的,伤害到一些脆弱的心思。   他们相互看看,眉眼中满是愧疚。   沈默棠无奈,“还看我作甚,去道歉啊。”   魔头们瞬间恢复几分神采,连声应下,而后,又如同潮水般,涌去到凡人们面前。   是冲天的,却又谨慎万分的,直白的歉意。   凡人们手足无措,仙修们慌乱不已。   只有一道声音,稚嫩的,满含不耐的声音,在包围圈中响起。   “你们好吵啊!”   沈默棠微怔,侧目看向肇晚,却正正的,撞入肇晚的眼睛。   苦笑一声。   片刻,沈默棠向他招招手,轻微的踮起脚尖,凑近肇晚的耳边,一字一顿道:“之前的问题,我想我有了答案。”   肇晚浓睫微抬,扭头向他看来。   在肇晚略显迷茫的视线中,沈默棠瞬间红了脸颊。   他在肇晚的眼眸中,将困扰已久的答案,说出。   “我会。”   我会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的那样。   肇晚在一瞬间里,陷入到了难以言喻的欣喜之中,状似怔忪。   而沈默棠迅速的,在肇晚有所反应之前,扭头看向远方。   但,发红发热的,从来都不只是他们中的一个。   阳光明媚。   作者有话要说:   在场的小魔头:这将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默默生气的肇令:呵呵   算了一下,距离完结应该还有二三四五六章,争取在春天(文里的)到来之前,把他俩办了(喂你 第128章 尊主说得对   磕磕绊绊走了一路, 终于在傍晚之前,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双月宗。   把大部分的魔头赶回宗内,沈默棠和肇晚与剩下的人马一起, 直奔了双月宗前的村落。   甫一落地见了村中的某个青年, 哪知青年见着他们转身就跑, 一声嚷瞬间捅破了天。   “魔尊他们回来了――”   满是惊喜。   可是吓了沈默棠一跳。   这要是换个声调,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仙修当场就得炸。   不过这又是什么情况,好像村民们知道他们的外出一样。   沈默棠与肇晚对视一眼,决定按兵不动。   果然仙修们因着肇晚的表现, 暂且没表现出不友好。   村民们很快赶来, 看也不看后头的仙修与凡人, 哗啦啦一齐凑到沈默棠面前,焦急不已。   “听说敌人很强,魔尊您没受伤吧。”   “其他人呢?大家都还好吗?”   “魔尊……”   沈默棠这就知道了答案。   第一批魔头是他直接瞬移带走的,自然不可能跟村民们产生接触, 但第二批可就不是了。   大批的魔头行经此处, 在村民们的担忧中,将他的传音内容,说了出来。   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不是吗?   沈默棠叹口气, 用最为简单平和的语气,一一向他们解答,最后, 则是向他们告知客人的到访。   众人这才意识到,跟随沈默棠一同回来的, 不止是剑尊与魔头。   沈默棠向村民们眨了眨眼, 而后回身看向身后, 身后的魔头瞬间向旁侧移去,将他们的客人,尽数展现给村民。   村民们纷纷涌上前去,尽可能的,表示对他们的欢迎。   夕阳已经要落下山了,地面上积雪尚未消融,空气冷得人呼吸都带着痛。   等到入夜,等到众人离开仙修的、魔尊的庇护,会很难熬。   即使他们当真是打算在村中长住,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还是先跟其他人住上一晚更好。   再者,至少是今天,他们并不适合独处。   尤其是那十四个孩子。   于是在仙修们略显诧异的目光中,村民们争相自荐说可以接待他们,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二十四人已然被安排妥当。   仙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尚未来得及细想自己该不该留下,村民们又在瞬间的,移转了视线。   “各位仙君也请留下吧,辛苦了一天,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附和声接连响起。   有仙修耐不住他们一声声的期盼,应了下来。   反正不管村民们留不留,他们都必须留下,只不过是人前人后的区别罢了。   而且,双月宗附近,是当真比他处冷上几分。   拿不定主意的,只剩下长天宗的几人。   他们看向了肇晚。   肇晚却稍加俯身,侧耳倾听着,沈默棠掩住唇齿的低声话语。   纤细的指节轻轻扯住剑尊的衣袖,顺着清晰的褶皱向下看去,是魔尊微微踮起的脚尖。   仿佛是话本中才会出现的场面。   年轻人们默默避开视线,牙酸的牙酸,艳羡的艳羡,唯一达成共识的,是不应该在此时,对剑尊过于依赖。   他们做出了判断,他们会与其他仙修一起,在这个村子里,更靠近的观察。   既然如此,他们再没有留在室外的理由。   热情的村民说干就干,立马把一行人各自带至屋中休息,沈默棠与肇晚也被包含其中。   而他们,自然是被小乖爷俩接待。   长情这段日子一直有给小乖配药,如今的小乖,已经不再是那个见人就叫“娘亲”的小乖了。   他见人就抱大腿。   沈默棠庆幸之余,万分无奈的,拖着被小乖抱住的大腿,扯着肇晚的肘窝,一点一点的,挪进了室内。   而见着小乖反应,吵着闹着非要一同跟来的,还有另一个小孩。   以及这个小孩手中紧拽不放的,一个垂耳小魔头。   他本以为长情会跟着一起,但出乎意料的,长情捂着嘴笑了好一阵,转身就去了另一边。   越星洵所在的另一边。   沈默棠才是想要偷笑的那个,剧情果然的,经过一系列变动,还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稍稍的扭转回到正常的轨迹。   沈默棠感慨着,人已经进入到屋内。   炭火兴旺,暖意熏人。   沈默棠一下子没能适应,呛了一声。   视线登时向他转来。   沈默棠的手还扯在肇晚肘弯,这让肇晚一时间没法帮他拍拍后背。   只得问道:“棠棠怎么了?”   沈默棠艰难万分的,摇了摇头,腕上银镯微转,瞬间给屋内留下了一个小型的法阵。   明火就危险在这里,一不留神就可能出问题。   烟尘转瞬稀释,肇晚登时明白过来,却在第一时间的,摸去了发间的簪。   它在尽职尽责的,保护着他。   沈默棠眼含未散的泪花,看向惊慌失措的小乖爷爷,艰难道:“注意、用火安全。”   小乖爷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开去照看火炉。   一同跟来的小孩见状扯扯身边的垂耳小魔头,在小魔头疑惑的目光中,出声问道:“魔尊大人,是叫做棠棠吗?”   正常音量。   小魔头一慌,连忙比个嘘道:“不是的,啊,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叫的。”   小孩似懂非懂点点头,在小乖爷爷的招呼声中,走到桌前坐下。   老爷子把火炉整明白后,就又招呼着给几人倒茶,沈默棠本想说不用,转念一想,这里又不只是他一个。   那个强行跟来的小孩,和他手中被拽着的小魔头,他们应该会想喝一口热乎的。   沈默棠终于把小乖从他腿上劝下来,然后不得已的,把小乖放置到他和肇晚的中央,任他一手扯住一个,坐在中间晃腿。   突然,那小孩猛地站起,问向沈默棠道:“魔尊大人,我可以,跟着你吗?”   沈默棠愣了一瞬,脱口道:“跟着我干嘛?”   小孩继续道:“今天发生了很多事献去犬飘去票,让我觉得很多传闻都是不真实的,谣言就应该粉碎在摇篮里,我想做这样的事。”   这就让沈默棠感到震惊了,他看看小孩,又看看坐在他边上晃腿的小乖,瞬间的,产生了一种错乱感。   明明,他们的年纪,应该差不了多少才是。   所以,是一时兴起?   肇晚的视线跟随而来,而后出声道:“小友还太小,若是就此跟随魔尊,往后想要为双月宗正名,或许会被认为已然产生偏颇。”   那小孩满脸的倔样,“我不会的!”   沈默棠这才觉得这是一个普通小孩会做的事,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愣了一瞬,略显犹豫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又似乎有些害怕,挣扎问道:“魔尊不会、禁止让我入内吧。”   沈默棠已经彻底呆住。   这个名字,不就是最后的主角攻嘛!   那个经历过重重挑战,最后终于脱颖而出抱得美人归的,主角攻。   你居然在那个村子里,还跟来了魔宗?   开什么玩笑,这样的话,你们的初遇,可是整整提前了十几年啊。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而后,沈默棠缓缓转移目光看向小孩,坚定道:“你不能在这里。”   小孩瞬间遭受到强烈的打击,强忍着委屈,看向了垂耳小魔头。   小魔头心脏猛地跳了一番,他就知道,这小孩非要带着他准没好事。   但他是哪边的人?双月宗的人。   双月宗的人会在这种时候帮助一个奇奇怪怪的小鬼吗?   不会。   小魔头想也不想点下头,然后在小孩骤然涌起的欣喜中,绝情道:“尊主说得对。”   那小孩的眼泪,当场就要掉下来。   小乖停下了晃动的腿,好似理解到其中的一点关系,仰头看向了沈默棠。   沈默棠没来由的,感到了一种名为心虚的东西。   肇晚却在此时出声,对小孩道:“小友若是愿意,可以随我回长天宗,日后……”   “不要。”   小孩干脆利落的拒绝,眼泪已然被压制,“不进去我也可以。”   沈默棠提起的心复又落回原地,侧目与肇晚对视一眼,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我会期待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越:我盯――   小孩:不收费,过来吧   小越犹豫了一会儿,冲上去rua了一把脑壳:好、好可爱   这是在仙修们离开前发生的事 第129章 等你很久了   沈默棠没有在小乖家中久待, 喝过两杯茶熨贴了脾胃,就与肇晚一同告辞。   而后,准备与肇晚分道扬镳。   长天宗肯定早已得知消息,关于那个全球的直播, 关于那场直播产生的混乱后续。   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 就是直播到最后, 得到的,是一个还算好的结果。   没有人受伤,没有人堕魔。   只要有这一点在,就算事情再麻烦, 也仍有挽救的可能性。   肇晚要做的, 就是支撑起这个可能性。   肇令是在利用他, 是在长久的岁月里,一点点试图挤走他的自我,但最终,肇令支撑着的长天宗, 还是帮助了无数的人。   长天宗不能倒。   有风呼啸。   沈默棠不自觉紧了紧衣衫, 发丝凌乱,切割他的视线,却挡不住肇晚清晰的面庞。   一声疑惑脱口而出, “阿晚会原谅他吗?”   肇晚摇了摇头,指尖拂过飞扬的发丝,一点一点的, 将它们拢在他的耳后。   “我从未在意。”   肇晚的声音也好似散在风里,任凭往事消散。   沈默棠无端感到心疼, 猛地扑上将肇晚抱住, “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有跟你说过, 你可以不完美,他那么过分,你有资格去恨。”   咆哮的风落下一声叹息。   肇晚动作很轻,缓缓的,将他抱紧。   也,轻声呢喃。   “我确实不完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更早的时候,我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叛逆的孩子,他伤害不了我的。”   沈默棠没懂,稍稍扭头向他看去。   发丝微动,挠起些许痒意,肇晚抬手,从他的头顶,一寸一寸的,拂过他的头发。   很柔软。   肇晚万分贴心的,向沈默棠解释道:“从发现苗头的那一天开始,他说的话,我就再没有完整听过。”   沈默棠反应了一会儿,笑意不自觉浮现,感慨道:“还是阿晚聪明。”   肇晚似乎也笑了起来,带着浅浅的,阳光的气息。   而后,沈默棠收敛笑意,不受控加大了几分气力,哽咽道:“都过去了。”   肇晚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应道:“嗯。”   沈默棠一点一点的,将脸埋入肇晚的颈窝,“以后再也不加班了。”   肇晚应声,“好。”   抽泣声渐起,“之后我们要一起去双星海,你答应我的。”   肇晚认真道:“我从未忘记。”   沈默棠吸吸鼻子,努力将情绪抽离,“那你回去吧,我会等待你的求助。”   肇晚跟随着他的动作松开了手,却在他躲避视线之前,抚上了他的脸颊,轻轻的,将眼泪揩去。   “我会的。”   沈默棠避无可避,心念一转猛地抓住他的腕,郑重道:“仅此一次,我可以加班。”   肇晚微怔。   沈默棠视线微垂,而后,吻上他的掌心。   紫眸掀起,如同星海浩瀚,浅浅的,弯起好看的弧度。   他说:“这是保证。”   肇晚在一瞬间里,红了个通透。   逃离一般,肇晚在下一瞬里,已然不见踪影,只留给他一个小小的背影。   沈默棠确定了他的走远,慌慌张张的,伸手摸上滚烫的脸颊。   他好像,有些过于大胆了。   转身向下方看去,双月宗内灯火通明,小魔头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庆祝。   该回去了。   身后却有一道熟悉的气息瞬间靠近,带起风声。   不太冷。   沈默棠茫然转身,只见刚刚才跑远的肇晚,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深邃的眼眸中,只他一人。   肇晚好似在拼命压抑着什么,甚至,就连眼睛,都染上了几分红。   沈默棠惊了一瞬。   好容易鼓起勇气一般,肇晚突然道:“等我!”   沈默棠眨下眼睛,而后,半懵半懂的,点下了头。   又是一阵风吹过,肇晚再次的,跑远了。   沈默棠挠了挠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嘴角却不自觉勾起。   ――   后续工作远比想象中来得麻烦,不管是对于长天宗,还是对于双月宗。   沈默棠几乎要被埋在传讯符堆里,当然,里面没一封是来自肇晚的,甚至于,就连他俩间的传讯,肇晚都没有哪怕一次的,向他发来。   恰巧,他也没机会给肇晚发。   这已经是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也是沈默棠被埋在传讯符堆里的第三天。   等到肇晚向他求助,恐怕怎么说也得是传讯符浪潮之后了。   这些来自各个大陆、各个宗门、各色修士的传讯符,向他发出疑问,向他表示赞同,向他寻求帮助,向他示以威胁。   而不管是哪一种,围绕着的,都是他将堕魔之人捞回去这一几乎不可能的事实。   但也确实如他所说,那只是一个尝试,纯粹就是运气好罢了。   庆祝的那晚,他在小魔头接连的祝酒中,意识到再试一次的重要性。   魔头们却没有一个愿意参与。   用他们的话讲,就是他们或入魔或堕魔,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有哪一天能够变回去。   说得很有道理不是吗?   沈默棠就再没有提起这件事。   好吧,也有实在没空的原因。   沈默棠本不需要对那些传讯符一一进行回复,甚至连看都不需要看。   可既然已经牺牲到如此地步,他需要获得成就。   于是,他在每一封传讯符中的回信中,都带上了一丁点儿的“他”。   不要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在炫耀他的战利品不行吗?   咳,当然不是这样的理由。   他并没有把“他”口中的长剑碎末抠出来,相反的,他将肇晚长剑的全部碎末,统统喂给了“他”。   支撑“他”的魂灵早在那场战斗中,被他揪出来抹杀意识后扔给了天地。   天道若是想让“他”轮回,便就让“他”去轮回,想让“他”魂飞魄散,就让“他”魂飞魄散。   不过不管怎么处理,“他”从此的,会在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   一个完美的结局。   而需要“他”解答的问题嘛,或许是他留下的部分太少,那部分身体里留下的残余意志太少,还不等他问出问题,就已经无法向他回答了。   但也没什么关系,在“他”身体开始溃散之前,在“他”魂灵的意识彻底被抹杀之前,他分明得到了答案。   “他”从未后悔,只后悔,没能成功寻仇。   这种人,真的不值得原主的愧疚。   沈默棠啐出一声,忿忿抠下来一小块塞到传讯符里,再向发来的那个人,回信。   所以,他确实是在向众人展示战利品,但这战利品中,包含着的,是原主、是肇晚、是他、是双月宗全体魔头的抗争。   那些愤怒的、好奇的、想要从中获利的、真心对未来进行期盼的,种种种种心思。   他。   照单全收。   沈默棠将头抵在了矮桌之上厚实的传讯符上,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这里只是余波。   暴风眼远在千里之外。   水色的传讯符突兀出现,铃楼好像提前对他这里的状况有所了解,并未乖乖放置在他的桌上,而是直接展开在他的面前。   沈默棠侧过头扫去。   说来,他好像都忘记这个人了。   【打扰,虽然我知道魔尊现在很忙,但是有些事情比较要紧,魔尊一定要看。】   沈默棠从桌上支撑着自己坐好,接过传讯符继续往下看去。   眷铃楼的高层们,在商议吞并长天宗。   沈默棠蹙起了眉。   吞并?   眷铃楼?   一个情报组织,吞并一个仙宗?   还是势大如此的长天宗?   先不说可不可能这件事,本身也不是什么可能会成功的事,主要是吧,这么离谱的提案,是怎么经过重重上报,到达铃楼面前的?   【没错,长天宗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是眷铃楼。】   【眷铃楼出现了叛徒。】   沈默棠暗自咂舌。   倒不是什么让人感慨的事,或者说,都算不上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他也不觉得铃楼对自家组织没了解,就算真的没那么了解,以铃楼的能力,也不会发现不了。   果然,在那之后,铃楼终于表现出了她的目的。   【所以魔尊可以向我讲讲吗?造成他们叛变的原因,那封传讯符中的东西,作为交换,前几天的事,我会尽全力帮忙的。】   原来如此,也难怪铃楼会好奇。   到底是铃楼辛苦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东西,再加上“他”上岸后出现的几个地点,铃楼应该已经找到了其中的联系。   好吧,确实也算得上是要紧事。   至少现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帮手。   能够光明正大与仙宗进行交涉来帮助肇晚的帮手。   沈默棠发出了回信,只两字。   【成交。】   片刻之后,无数张传讯符离开了眷铃楼,收到讯息的无数修士,默默的,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他们的任务各不相同,却在最终,指向一个目的。   为改变这个世界的常态,添砖加瓦。   要变天了。   雷云密布。   肇晚在这一刻里,向沈默棠发出传讯。   瞬间接通。   却是无言的沉默。   片刻之后,肇晚突然出声道:“棠棠有空吗?”   一声轻笑骤然打破凝重,沈默棠放下手中的传讯符,面前的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皆是他的回信。   “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回信的众仙修:诶哟还有纪念品   “纪念品”:盒饭很好吃你们要不要来试试(手动微笑 第130章 进退   雷霆轰然。   长天宗一片混乱。   毫无征兆的, 肇令要进阶了。   没有准备,没有说明。   突然的,被雷霆裹挟。   本不应如此的。   进阶对于修士来说,就好比是一条坎, 首先要看到坎, 跨越的第一步, 是腾空。   就算这些天忙昏了头没注意到坎的存在,腾空的那一瞬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也就是说,肇令他, 清清楚楚。   很快, 他们就意识到, 肇令其实是在强行进阶。   对待那些雪花般铺天盖地的疑惑,没有什么能够比进到仙阶更让人信服的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   肇晚的声线一如往常,静静的,向沈默棠说明当前的状况。   雷霆骤然落下, 不带一丝偏移的, 砸在主峰峰顶,肇令就在那里。   肇晚悬空停留在那附近,任凭雷电贴着自己的发丝击下, 在雷电触到肇令之前,强行扭转它的方向,将它重又抛向天际。   片刻之后, 遥远北方的天空,传来轰然的巨响。   巨响落幕, 肇晚继续道:“棠棠觉得, 他能成功吗?”   沈默棠不自觉坐直几分, “他很想成功不是吗?”   不正是他的野心与欲|望,驱使着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吗?   肇晚没法否认。   沈默棠呼出一口气,认真道:“我希望他成功哦。”   肇晚微怔。   沈默棠继续道:“给他善后和让他善后相比,还是后者更轻松一点。”   肇晚垂下眼眸,看向雷霆中几乎不可见的身影,喃喃道:“是啊。”   沈默棠微微勾起嘴角,问道:“阿晚不只是想跟我说这个吧。”   肇晚点下了头。   又蓦然回神,脱口道:“嗯。”   沈默棠静静等待着他的继续。   肇晚只在短暂的犹豫过后,轻声道:“他好像,就要失败了。”   沈默棠一惊,手忙脚乱的,让肇晚打开视讯。   肇晚依言打开,将漆黑雷云,与由内而外,一点点染上黑意的雷电,展现在他的面前。   裹挟在最外层洁白的雷电壳子,分明就快要撑不住了。   肇晚不可能看不出来。   沈默棠道:“阿晚在犹豫什么?”   肇晚再次扭转一道雷霆的方向,声音发闷道:“在雷劫开始的那一瞬,他让我,不许帮他。”   “是任务吗?”   肇晚目光中的情绪开始变得复杂,“是请求。”   沈默棠不自觉陷入沉默。   良久,他叹道:“那阿晚现在,是在拖延时间吗?”   肇晚没有回答。   沈默棠明白肇晚的纠结,只道:“毕竟是在你们宗内,我也不方便过去,不过阿晚,你的发簪,可是我做出来的。”   不待肇晚反应,发簪已然脱离发间,带着几分顽劣,将他的发冠扔回到他的手上,一并的,勾散了他束起的冠发。   雷霆坠落,掀起发丝飞扬,而那支银质的、闪闪发亮的、暗藏着海棠的簪,瞬间冲入雷霆,直击长天。   沈默棠的声音随风而来,“别担心,不会坏的。”   下一瞬,雷云翻涌,蠢蠢欲动的雷霆骤然翻倍,一倍、两倍、十倍……   数十倍。   长天宗的长老们猛地一惊,转过身急就疏散宗内的弟子。   这种程度的雷劫,会殃及附近的大片土地。   肇晚疑道:“棠棠……”   一声喊却突破了传讯,盖过雷霆,直击耳膜。   “肇宗主,不想丢脸的话,就给我挺过去,不然,全世界都会看到,你连进个阶都进不了――”   肇晚更懵了,“棠棠,这是……”   沈默棠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造势嘛,阵仗就得大。”   肇晚:“。”   沈默棠摸摸鼻子,心虚道:“不过阿晚,要辛苦你多帮他抗一点了,全留给他真的会出人命的。”   肇晚眨下眼,身周瞬间凝出无数剑影,“没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用一个词来形容,恐怕只能是光污染。   密集的雷霆不间断砸下,填满了小小一框屏幕。   沈默棠盯着屏幕盯了一会儿,除了白色的光幕,什么都看不到。   反而,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沈默棠默默把它缩小到指甲盖大小,放到自己的身侧,等待着事情的结束。   说实话,雷劫被污染到那种程度,他也没什么办法,他的做法与肇晚其实没多大差别,同样是一种拖延时间的手段罢了。   他只是通过将雷劫的翻倍,把不断侵蚀的魔气,稀释。   相信肇令的意志能够抵御这些被稀释的魔气。   但那个数量……   沈默棠再次摸了摸鼻子,好像、可能、确实是有点多。   ――   重见人影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沈默棠带着这方小小的屏幕,处理事务,稍作休息,也、密切关注。   他特意控制了范围,应该是伤不到那座山头之外的地界,但作为代价,那座山头,可能,会变成谷地。   重画地图或是重建山峰,就不是他会想要考虑的事了。   肇晚的身影重新明晰,在沈默棠将视线移往的第一时间,肇晚就向他转来,将手掌展现在屏幕面前,出声道:“这个,多谢。”   那是几天前,沈默棠吻过的地方。   而在此刻,那个位置上,是一个小小的圆形法阵,不遗余力的,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作为一个通道,将双月宗全境的灵力,传输而去。   沈默棠悄悄别过视线,“有用就好。”   屏幕再次被闪光挤占。   等到一切结束,等到尘埃落定,已经是这天的下午。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长天宗大片的土地,却怎么也照不进,众山之中的,新鲜的谷地。   银簪重回肇晚手中,带着灼手的滚烫。   肇晚浑不在意的,飞身前往下方。   应劫的那人,仍裹覆在最后的电光中,但肇晚认不出他的状态。   肇令没有陨落,没有堕魔,却也没有,成功进阶。   至少在目前的,在奇怪的状态中,一动不动。   肇晚落到地面,遥遥的,看向电光中的人影,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为所有可能。   “他怎么不动?”   沈默棠的声音突然传出,清冽的,不带壹丝犹豫。   肇晚惊了一瞬,回神道:“他还活着。”   电光散去。   暴涌的灵力骤然逸散,瞬间冲击而来。   发丝狂舞,衣摆猎猎,肇晚抬手,将已然降温的簪,束于发间。   而后,灵力逆向回涌,以更为凶猛的姿态,回到肇令的身体。   成功升阶。   肇晚发现了什么,突然道:“棠棠等会儿见。”   沈默棠尚未来得及回话,肇晚已经挂断了通讯。   语气还算正常。   此时,肇晚视线的正前方,肇令转目,向他而来。   “为何不听话?”   肇晚毫不躲避的,对上肇令的视线,答道:“我只是这样判断。”   肇令停在了他的身前,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判断,不会全部正确。”   “也不会全部错误。”   肇令突然笑了起来,良久,他止下笑道:“你说得对,他拯救了长天宗。”   肇晚反应一瞬,郑重的,点下了头。   肇令垂下视线,而后扭头看向了旁侧,又是良久,他突然道:“肇晚,你离开长天宗吧。”   肇晚微怔。   肇令仍不看他,继续道:“你也好,我也罢,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各自前行。   仙魔友好什么的,我不会去接受,但,我也不会阻止。”   肇晚眨下眼睛。   肇令终于抬头看向他,“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长天宗的付出。”   两人相似的眼眸中,如出一辙的平静。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平静之下,隐藏着的,都是些什么。   他们坚定着自己的信念,碰撞,交流,永不后退。   他们已经知道了答案。   肇晚垂下视线,俯身行礼。   “孩儿请退。”   肇令闭上了眼,挥手道:“去吧。” 第131章 还没有结束   紧跟在肇令升仙阶之后, 剑尊离开长天宗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大陆。   万众惊叹。   就连长天宗内部,也到处都是震惊与疑惑。   似乎保持着平静的,只有宗主。   在稍前些时候,肇令来到众人的面前, 带着新鲜的、不自觉外溢的灵力, 平静的, 向众人这样宣告。   但剑尊并没有出现在这里,肇令说,剑尊已经离开了。   而他的手上,是剑尊的弟子令牌。   两个。   一个是保存在宗主手中的原件, 而另一个, 本应保留在剑尊身边。   众目睽睽之下, 两个令牌一起,一点点化为齑粉。   不可挽回。   质疑声渐起。   他们不能相信,不敢相信。   即不相信宗主的决绝,也不相信剑尊的果断。   毫无征兆。   明明在发生那种事后, 明明在这些天里, 他二人一直在,一直在为了长天宗劳碌不已。   甚至就连两人的相处间,也从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安宁平和。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   宗主为什么要让剑尊离开?而剑尊, 为什么又答应得如此干脆?   一切的疑惑,一齐指向肇令。   肇令叹出一口气,“他要的, 长天宗给不了。”   众人恍然。   良久,有人发问道:“是魔尊吗?”   众人惊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发问的弟子不躲不闪, 继续问道:“剑尊是为了魔尊吗?”   肇令定定看着那位弟子, 突兀轻笑一声,回道:“或许不止吧。”   人群中起了议论。   肇令只道:“好了,要忙起来了。”   ――   沈默棠静不下心来。   他有一种很奇妙的预感,又有大事发生了的预感。   仿佛印证一般,水色的传讯符与长情一起,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长情是跑来的,猛地冲进门内,嚷道:“尊主,重大消息!”   沈默棠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一边问着什么消息,一边伸手拿过那张水色的传讯符。   长情一眼就注意到那张传讯符,急道:“别看,我来说!”   这又是什么毛病?   长情匆匆几步走到沈默棠面前,啪地抽走他手中的传讯符,“尊主,信我,是同一件事。”   沈默棠视线紧追着传讯符,而后,淡淡瞥向长情,“无所谓了,快说。”   长情顿了一瞬换口气,快速道:“肇晚离开长天宗了,彻底的。”   沈默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离开是指?”   长情伸出手摊开,笑容已经挂了满脸,“他没有宗门了。”   沈默棠脑子里瞬间混乱成一团,茫然道:“这个时候?”   长情确定般点点头道:“这个时候。”   “那长天宗呢?他不管了?”   长情盘腿坐下,“尊主,长天宗呢,有的是人。”   沈默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当然知道长天宗有的是人,但肇晚,始终都只有一个。   他不觉得肇晚会在这种时候离开长天宗,尽管随着肇令的进阶,很多问题都已经不是问题。   可他也不觉得肇令会轻易放肇晚离开。   一定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莫非是肇令在雷劫中看到了什么?   沈默棠只感觉脑子一抽一抽的。   混乱之中,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肇晚呢?   沈默棠连忙问道:“肇晚去哪儿了?”   但,不需要长情的回答,与他神识相连的结界,已经向他发出了警报。   肇晚来到了双月宗。   ――   两人是在半路相遇的。   霜雪挂满枝头,热热闹闹的小魔头们聚在肇晚身边,全然不考虑前因后果的,嬉笑着向他发出询问。   肇晚没有开口,似乎也在犹豫着该怎样回答。   沈默棠轻咳一声。   小魔头止了一瞬向他看来,又瞬间好似被点燃的炮仗,哗啦啦蹿了出去。   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沈默棠了然回头,只见狂追而来的长情,尚未来得及将手收回。   是长情驱散了他们。   长情干笑一声,飞快说道:“你们聊。”   而后,飞快逃离现场。   沈默棠无声叹口气,回过了头。   肇晚已经行至他的面前。   视线相接的那一刻,沈默棠忽然觉得,他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与肇晚视线相接了。   尽管距离两人分开,也不过是几天的工夫。   有风吹过,抖落树梢霜雪。   肇晚突然开口道:“棠棠,我离开长天宗了。”   沈默棠点点头应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肇晚垂下了眼眸,犹豫片刻,坦白道:“抱歉,我食言了。”   沈默棠不解,“怎么这样说?”   “善后,”肇晚顿了一瞬,“还没有结束。”   沈默棠再次点了点头,“是啊,还没有结束。”   语气轻松,一如往常。   肇晚抬眸,面露惑色。   沈默棠却笑了起来,“要跟我一起回信吗?他们问题好多。”   紫眸清澈,容纳他,也容纳广袤的土地,容纳高山与大海。   却像风,自由随心。   他充满野心,但从不试图困守。   肇晚点下了头。   ――   这天,时辰钟的钟声刚刚报过时,按理来说,已经是双月宗的下班时间。   但,大部分的小魔头却并没有下班,他们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里,聚在一起讨论到底要不要过除夕。   不过倒是没什么,大不了早早把宋白带到山下去,让他和村子里的人一起过。   可要是过的话,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又未免有点太少了。   没错,明天就是除夕。   恰巧今年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   双月宗上下忙了半个多月,愣是忙得都忘记了日子。   没别的,还是双月宗跑去渔村救人和后续那一系列事情的后续。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连锁反应。   起初的几天传讯符高峰过后,就是慕名前来的仙修们了。   小魔头们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总的来说,就是一群奇奇怪怪的人。   有的嘴上说着来体验仙魔友好,见着小魔头的第一时间,却是拿出武器就砍,可是吓到了好些小魔头。   有的一来就说着要讨伐魔尊,结果连山下那段的幻境都过不了,哭天喊地的,阵仗好不热闹。   也有的说是来找剑尊,可大家都知道,肇晚不住在双月宗的消息早就在仙宗间传了个遍,到头来都没能理解他们是想要干嘛。   奇怪的人多了,总能夹杂着几个正常的,确实会有人乖乖按照预约过来,态度平和的,向他们询问双月宗的计划。   小魔头就跟那几个聊了几句。   说双月宗开了春会很忙,要填补商铺的货物,去后山农场播种、整理牧场,还要照看着村子里的那些人。   这是村民在这里头一年的耕种,加之村民们不少是从渔村来的,免不了哪里会出问题。   差点忘了,不用等到春天,他们已经在忙着对付源源不断上门的仙修。   小魔头顺口向几人抱怨道:“往年里这附近可见不着几个仙修。”   没有魔尊做出的不伤人保证,狡猾又惜命的仙修,一般是不会靠得太近的。   几位仙修一言不发。   末了,仙修们又问道:“魔尊只说仙魔友好,具体呢?”   小魔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答道:“这就是了呀。”   他们不伤人不伤仙,积极的踏入仙与人构成的世界,一点一点去改变人们的想法。   说到底,他们也不需要仙修对他们多友好,只要能在有魔头作恶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果然是魔头”,而是“这是个坏人”,就足够了。   而经过半个月前扎堆到一起的各个事件,双月宗的态度已经传达到世界的各个角落。   能够改观的人,正在改观的人,已经改观的人,正在一点点增多不是吗?   就像面前能够心平气和与他们沟通的几位仙修,就像即使是在情况最为严峻的时候,也仍会在双月商铺购买东西的仙修,就像直到今天,也没有提出想要离开村子的那些村民。   世界正在改变。   ――   最后,小魔头们决定,还是应该过一个除夕。   他们会去购置鞭炮、烟花、红色的灯笼,会准备好丰盛的菜肴与足够的美酒。   邀请魔尊,邀请宋白,邀请祝原思,邀请肇晚,邀请所有的魔头,与天下所有人一起,迎接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新年。   但,新的问题摆在几人面前。   该由谁,去向魔尊提议呢?   毕竟,魔尊最近的状态真的很差。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过双月宗的仙修们:谢邀,人在自家,刚下飞剑,他家护宗阵法的警告声真的很离谱 第132章 看我干嘛,放假!   沈默棠正躺在书房的地面上。   不是书桌前, 那里已经堆积起了高山一般的杂物,稍加动弹,都有可能造成雪崩。   甚至于,书桌的附近已经出现了多次的雪崩, 堵住了进去的路, 再难让谁靠近。   他躺在屋子的正中。   他的四周, 满是洒落的纸页与翻开的书卷,分叉与折断的毛笔到处都是,泼洒的墨汁溅染了好几处,而他的不远处, 就倒扣着一方砚台。   狼狈不堪。   这场景属实眼熟, 但沈默棠已经无心去想。   他瞪着眼睛望着房梁, 一边放空自己,一边试图向自己发问,问自己今天是几月几号。   墙角一处崩塌的书堆里,突然发生了二次的崩塌, 深埋其中的花哨身影随即显露了出来。   自从书房变成这种样子之后, 这样的场景就没少过。   长情见怪不怪,毫不在意的仰头倒在了书页里,有气无力道:“尊主, 我忽然想吃点甜的。”   一颗糖被扔到长情的脸上。   长情甚至连躲都懒得躲,任凭自己被砸到,而后, 伸出手盲摸一阵,好容易摸到那颗糖, 看也不看的, 放到了嘴里。   甜味当即在口中化开。   长情恨不能跟着糖一起融化, 含糊不清道:“觅妒,下次的比武,我可以让你赢。”   糖扔来的方向,传来了小小一声“嘁”。   但意外的,没有反驳。   长情心里清楚,并不是觅妒不想反驳,实在是没有过多的精力。   这些天来,事情是真的多到让人感到疲惫。   并非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他们的心。   长情甚至不愿去回想,如果可以,他更愿意仙宗不管不顾的攻打过来。   但显然并不可能。   旁侧又传来几道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这才反应过来,半死不活的吊着沙哑难听的嗓子道:“没我的吗?”   “还有我。”   “我、我就算了。”   是除觅妒外的另三个护法。   长情仰起头看向莫怯的方向,“六六别算啊。”   莫怯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他眨了眨眼,略带几分责备。   不等长情再次开口,觅妒的声音已经传来,看也不看几人硬声道:“没有了。”   登时传来几声叹息,尽显失望。   沈默棠艰难回神,心念微动,数不清的仙果瞬间从芥子中取出,目标明确的,骨碌碌滚向几人的方向。   “我有!甜的!”   难得的振奋。   但收到仙果的几人显然并不这样觉得,不管是最近还是早几个月,这些仙果,他们是真的已经吃到不想再见到了。   这仙果,是真的吃不完了吗?   怎么能这么多?   长情倒是真的想吃点甜的,欢欢喜喜伸手把滚到自己头边的仙果拢到怀里,欢欢喜喜道:“谢谢尊主。”   沈默棠艰难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回应。   三道视线猛地向长情瞪来。   并不是少了谁,只是莫怯的视线,摆了明的写满无奈,与其他三道不同。   长情偏偏又讨嫌道:“别看我呀,快吃,很甜的。”   只这一句话,点燃了书房的活力。   更准确一点,是怨气。   沈默棠闭上了眼,彻底的,无视了猛然暴涨的魔气与纷纷砸往某个方向的书卷。   那几个还能有心情胡闹,他很高兴。   别看双月宗忙乱成这个样子,其实说起来,最近的情况并不复杂。   他们在一个一个的,与各个宗门打交道。   因着肇晚那事儿,原先至少表面上一条心的仙宗们,可是相互间崩了好一阵子。   他们即想邀请肇晚加入自己的宗门,又怕肇晚拒绝自己加入到双月宗,还担心着长天宗那边会不会突然反悔把人捞回去。   ――毕竟因为肇令的进阶,长天宗最近又恢复了起来,虽然肯定不能一下子恢复到有肇晚的时候。   爱才爱贤自然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肇晚的去向,也是真的会改变各个宗门的局面。   那可是万人敬仰的剑尊,活招牌啊。   就算肇晚在那之后暂时的加入到了眷铃楼,好吧,也不算是加入,只相当于是编外人员,比起无门无派的与双月宗一起行动,还是与中立的一方合作共事更利于事情的发展。   总之呢,肇晚自离开长天宗后,就在与眷铃楼和双月宗一起,努力的打消那场直播带来的不良影响,顺便促进好的那些影响。   也尽力的,将真相还原。   怎么说都因着直播的时机,让修士们见到了众魔环绕中的零星仙修,与凡人。   好在因为双月宗在与“他”的较量中出力很大,获得了不少帮忙说话的仙修,当然更多的,还是当时受难的百姓。   可能是各方面的影响吧,自那之后,有不少小门小派的仙宗,向双月宗提出可以签订互不侵犯协议,也有稍大一些的宗门,一并发来了其他方面的提案。   那他们是在忙什么呢?   协议。   既然人都提出来了,合适的、有道理的,双月宗为什么不签呢?   尤其是互不侵犯的那个,几乎是个宗门就可以签。   还简单。   与那些宗门互换一下宗内的大体情报,好比宗内有多少人,人员有什么特征,门徽标志一类,还有违反协议的后果等等等等,全部写明搞清楚,签起来还是很快的。   所以扰得他们心累无比的,其实并非这纸协议,而是这纸协议背后的东西。   情报的真假,宗门的态度,宗门间的牵扯,尤其是还发来其他提案的宗门,需要考虑查证的东西就更多了。   但总体来说,事情在向更为友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他预想中仙宗们齐心过来讨伐双月宗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脚步声由远及近,熟悉无比。   沈默棠侧过头看去,只见肇晚已然走到书房前,却突兀顿住了脚。   “棠棠,这……”   沈默棠了然,微抬起手臂拍拍自己身侧的书卷纸张,出声道:“阿晚只管踩,那些都没用了。”   肇晚看起来并不多相信。   而后,在书房的各个角落里,接连传出几道声音。   “剑尊放心,当真没用了。”   “剑尊过来就好,我们没人会在意的。”   “尊主快让他进来,我需要他帮忙!”   “长情不要添乱。”   “……”   沈默棠没有理会,只是再次拍了拍身侧。   肇晚叹口气,释放灵力将自己与地面隔离,来到了沈默棠的身边,“棠棠……”   沈默棠却又一次的,拍了拍身侧。   他看得出来,肇晚这会儿过来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允许他这样胡闹。   肇晚无奈,只好顺从躺到他的身边,侧过头看向他道:“我下班了。”   沈默棠恍然,如果没有记错,刚刚才过了酉时,他看向屋外,夕阳尚未完全落下,确实是下班的好时候。   他翻过身面对了肇晚,微微的,将自己蜷缩。   他笑了起来,笑声很低,却是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比他自己按时下班都要感到高兴。   沈默棠看向肇晚,看向他背对着夕阳的深邃眼眸,不由得发问,“会是常态吗?”   万分郑重的,肇晚答道:“会。”   又紧跟着补充道:“铃楼很赞成棠棠的管理方法,她让我向你转达。”   沈默棠笑得停不下来。   身后的长情却起了些许抱怨,“所以尊主,我们今天可以不加班吗?”   沈默棠想了想,为难道:“恐怕不行,马上过年了,会积攒下来的。”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与低声的哀嚎,是长情把自己重新埋回了书页里。   在他们谁再发出什么声响之前,肇晚突然道:“其实,还有人让我帮忙传话。”   沈默棠有些茫然,只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明天就是除夕了,宗中的魔修们让我问问你要不要过。”   沈默棠猛地一惊,脱口道:“明天是除夕?”   肇晚应声,说:“是。”   沈默棠猛地翻身坐起,望着边上的几人,惊呼:“明天是除夕!”   几位护法点下了头,又狐疑的,相互看过一眼。   他们以为魔尊不提,是不打算过,敢情是没注意?   沈默棠瞬间站起,“过,当然过!”   六脸怔然。   肇晚紧跟着他站起,“那……”   沈默棠略一思索,忽然指向了未亡,“你。”   未亡一惊。   而后,沈默棠的手继续指向其他四人,“你你你你你,走吧。”   几人一齐看来,面露不解。   沈默棠急道:“还看我干嘛,走啊。”   疑惑遍地。   沈默棠恨铁不成钢继续道:“下班啦,都过年了还加什么班,放假,全宗放假,剩下的我们年后搞。”   长情不确定道:“真的?”   沈默棠都快被他们问到不确定了,一迭声道:“真的真的,带薪假,都是带薪假。”   几人对视一眼,仍带些犹豫。   魔尊对这些事的上心程度那可不是一个“很”字能够形容的,那是相当上心。   就这样突然的,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的,就这样把那些宗门晾着?   而且其中,还有万象宗的份诶。   前几天不还说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拿下吗?   沈默棠却完全不在意,已经彻底恢复了精神,转身面向肇晚,兴冲冲道:“阿晚接下来有空吗?”   肇晚不是很了解沈默棠身后几位护法的不解,但他很高兴能看到沈默棠开心,他点点头道:“有。”   沈默棠笑露出几颗牙齿,“要去买年货吗?”   肇晚怔了一瞬,旋即露出笑意。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魔头:赶集赶集   沈默棠:赶集赶集 第133章 红装尽褪,春风已至。   尽管时间短暂, 神通广大数量奇多的小魔头们,还是将双月宗布置了起来。   不夸张的讲,给沈默棠的感觉,那就是升级版的中秋布置。   还记得吗?   那大红的帷幔绸布, 那挂满双月宗的大红灯笼, 那布置在各处的气氛红烛。   是的, 比那时候更过分。   不止是双月宗内部,后山满山满树的红绸和红灯笼,就连山下,一路上一直延续到村子周边, 都是这么个画风。   更不要说那到处乱贴的春联, 梗得沈默棠差点没把手中的瓜子砸春联上。   不能砸不能砸。   这一对对, 都是大家一笔一划辛辛苦苦写来的。   但不管是谁写的,是让你们这样乱贴的吗?   沈默棠硬是强行控制着自己把手中的瓜子放到了身后的小魔头手里,然后向他指着藏宝阁的塔门,问道:“故意的?”   门上, 是打了个“X”的对联。   大大的一副对联, 像是封条一般把大门封死,描金的字体映衬着阳光,亮得晃眼。   晃得沈默棠都要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小魔头顺手抓起一颗瓜子放到嘴里, 也不去嗑,直接连带着壳一起嚼吧嚼吧咽了,毫无察觉的点下头, “放假的话,也不需要进书房的吧。”   沈默棠倒吸一口凉气, 忍不住道:“那也用不着这样贴呀!”   小魔头似乎这才注意到什么, 猛地把手中的整把瓜子倒到嘴里, 又在沈默棠震惊的眼神中咕咚一声吞了,“那尊主来这儿干嘛?”   来这儿干嘛?   不干嘛。   他就是到处走走,想看看除了那把他院子铺满的红绸外,小魔头们还能整出什么离谱玩意儿。   事实证明,小魔头们赢了。   沈默棠无声叹了口气,又无可奈何道:“重新贴一下吧。”   一反常态的,小魔头却摇了摇头,“贴死了,撕不下来的。”   沈默棠不死心,银镯微转就要去掀。   小魔头的话却在瞬间让他打消了想法,他说:“是副宗主和几位护法一起贴的,很牢固。”   沈默棠顿了半晌,刷地转过了身,“那算了,放着吧。”   他才不觉得那几个只是封个门这样简单,说里面没给他留埋伏简直是对那几个威名的侮辱。   沈默棠挥散了身后紧跟着他的小魔头们,缓步向宗门处走去。   就在刚刚,他的小指上,那个小小的银环,在他神识的末端,向他发出了信号。   不需要去接,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至于原因嘛,沈默棠走到大门前,跟守门的小魔头打个招呼,干脆利落的,打开了门。   而在下一瞬,两道人影骤然落地。   一道,是与他相似的红衣,没错,是他们一起购置来的新衣,而另一道,则是长天宗那蓝白色的练功服。   是肇晚与祝原思。   沈默棠与肇晚对视一眼,笑意差点就要当场突破眉眼,连忙转向看向祝原思。   肇晚速度太快,带得祝原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懵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行礼道:“见过魔尊。”   沈默棠连说不用客气,又疑惑道:“长天宗不放假吗?”   祝原思尴尬笑笑,“这倒不是。”   犹豫片刻,又道:“只是借口罢了,万象宗想让我回去。”   而他不想回去。   沈默棠侧目看向肇晚,肇晚微一颔首。   沈默棠再次看向祝原思,“那就不回去,记得跟你娘报平安。”   祝原思低下头,一不留神红了眼眶,“嗯,她也、很好,谢谢魔尊。”   这恐怕就得追溯到两封推荐信的事件了,沈默棠叹口气,向旁侧移动半步给祝原思让开位置,“都说了不用客气,觅妒在等你,快过去吧。”   祝原思行礼应下,抬头看向肇晚。   肇晚颔首道:“去吧。”   祝原思提步踏入门槛,快步向某个方向走去。   沈默棠转过身,目送着祝原思的背影,感慨道:“希望孩子等会儿不要被吓到。”   肇晚行至他的身侧,“不会的。”   沈默棠笑了笑,心说你还是不了解那群魔头,话到嘴边,沈默棠又噤了声。   或许,正是因为了解,了解魔头们,了解祝原思。   祝原思快步前往的方向,觅妒的院子里,几位护法齐聚一堂,争得面红耳赤。   而他们争论的内容,是几件衣服,准备给祝原思的衣服。   是昨天大家下山时,长情的提案。   沈默棠抬头看向肇晚,问道:“有撞见你爹吗?我可是听说,有某位宗主现在正在反悔的边缘呢。”   肇晚摇了摇头,“我把祝原思叫出来的,而且,我不会反悔。”   沈默棠挑了挑眉。   他扫视周围,守门的小魔头自觉躲在灌木丛后,瓜兮兮的一张张脸,却毫无保留的,探出到灌木丛外。   他伸出手,轻戳戳肇晚的手肘,“带你看点有意思的。”   肇晚露出了些许惑色。   沈默棠笑意骤然扬起,勾起深深的弧度。   而后,沈默棠带着肇晚,完整的,丝毫不落的,逛遍了双月宗。   他们的每一个落处,都会在屋檐墙角,留下两个小小的雪人。   相互依偎,相互扶持。   ――   入夜。   山下鞭炮声零星渐起,双月宗的鞭炮却已经响过好几轮。   贪玩的小魔头光是听着看着还觉得不够,把鞭炮挨个抽出来,一个个点了,互相往脚底下砸。   更是有的玩得狠了,直接把一整串点着往人脚底扔。   干脆利落的,误伤到了路过的祝原思。   祝原思吓了一跳,猛地向旁侧一退,正正好好的,撞到了身边的觅妒。   觅妒的眼神登时就向扔鞭炮的小魔头扫去,又吓了小魔头一哆嗦,小魔头怂唧唧的,猛地蹲下身子捞起那串罪恶的鞭炮,转身就跑。   留下一串噼啪的鞭炮声。   祝原思反应一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挨着觅妒,连忙挪远了些。   但觅妒的反应,好像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不管是对那位小魔头,还是对他过大的反应。   祝原思挠挠头,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没错,他的大师父连同其他几位护法一起,扔给他一堆服饰让他挑选。   恰巧,他挑选到的,都是觅妒准备的,唯一不是的两件小东西,则是那位温柔至极的莫怯前辈送给他的。   那试图继续的争吵,也因此取消。   但……   祝原思看向小魔头跑走的方向,烟尘未散,噼啪声也未散,也不知道,那个小魔头,有没有被炸到。   说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沈默棠和肇晚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对面就冲过来一串鞭炮。   惊得路上的众人纷纷躲避。   啊,等等。   好像并不是一串鞭炮,是抓着鞭炮的一个小魔头。   眼看着鞭炮就要点到小魔头的手,沈默棠连忙送过去一道魔气,硬生生将其掐灭。   小魔头一并停止了奔跑,低着头将身周看了看,猛地就蹲下了身子,抱头大哭。   不是?   什么情况?   沈默棠抬头看看肇晚,肇晚也向他看来,相接的视线中,是相似的不解。   很好,看来又是专属于小魔头的状况了。   沈默棠向小魔头那边瞥一眼示意,而后就扭回了视线,一点点靠近过去,强装镇定道:“别哭啊,我再给你点着?”   小魔头飞快摇了摇头,又连忙抓起衣摆,将衣摆抓到他面前给他看。   只见才换上没多久的新衣上,星星点点的,被烧破了好些孔洞。   而靠得近了,沈默棠才看到,不止是衣服,就连他的身上,也有被一并烧到的皮肤。   光是看着就觉得痛,但小魔头毫不关心,只关心自己被烧破的衣服。   早知如此,何必抓着点燃的鞭炮到处跑呢?   这种危险的事情,就算是小魔头也不能做啊。   沈默棠嘴上不停,腕上银镯也不停,一点点的,把烧坏的地方全部复原。   不管是衣服还是小魔头的身体。   小魔头抽抽搭搭的,还有点没缓过来,肇晚想起什么,从芥子中拿出几支烟花棒,递给了小魔头。   “小心一点。”   小魔头一怔,颤巍巍接过,念了声谢。   围过来的小魔头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沈默棠凑近几分,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肇晚低下头,同样压低了声音道:“本想给棠棠一个惊喜的。”   沈默棠猛地抬头,清亮的紫眸瞬间撞进那深邃的眼,雀跃道:“那还有吗?”   肇晚点下了头,“很多。”   时辰钟钟声骤然响起,早早准备好的烟花旋即点燃。   腾空。   炸裂。   盛开。   拨云见月。   这是一个信号。   魔头们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玩闹,脚步轻快,一齐向大殿的方向走去。   晚宴要开始了。   身边的小魔头不自觉向他二人看来。   沈默棠直勾勾看向天幕,直到烟花最后的明光消散在天空,这才低下头看看肇晚,又看看周边的小魔头。   “走。”   ――   宴半。   已是子时将过。   歌舞升平,酒意正酣。   烟花混着爆竹,山上山下一起,热闹得简直要把天幕掀下来。   魔头间没有祝词,大家只是默契的,在子时之初,一同噤声,共同举杯。   新年快乐。   仰头,干杯。   沉寂复又打破。   在这之后,又是狂欢。   与这之前不同,是毫无分寸的狂欢。   放鞭炮的在可着劲儿放鞭炮,敲锣打鼓的在愈发卖力的敲锣打鼓,就连打在一起的,都打得更凶了,空中掉了一堆的毛。   还不止一处。   沈默棠没忍住捂住了眼睛,片刻,好容易放下手,瞬间就靠近宋白说要不要送他回去睡觉,宋白眉目当即一凛,说什么也不肯走。   说好了要一起过除夕一起守岁,哪有中途跑路的道理。   沈默棠挠挠头,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肇晚。   肇晚却摇了摇头,“还是就在这儿罢。”   沈默棠顺着肇晚的指示看向狂欢的小魔头,想了想还是点下了头。   他们都在这里,又怕什么呢?   若是宋白坚持不住了想要睡觉,他再把人送回去也不迟。   而且这种场面,倒也确实不多见。   宋白能在魔头间相处得这样好,自然也是对魔头的性情有所了解。   应该可以放心的……吧。   听到结论的那一刻,宋白瞬间眉开眼笑,给沈默棠面前的酒盏里斟满了酒,“娃儿来,喝酒。”   沈默棠却拒绝了。   不管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魔头们的敬酒只会一茬接过一茬,就连宋白和祝原思都会凑过来说道几句,沈默棠愣是一滴酒都不打算沾。   他说过要戒的!   说不喝就不喝!   今天,他铁了心的,要以茶代酒,绝不喝酒!   肇晚劝都没用!   嗯?   肇晚?   沈默棠顺着递到他面前的酒盏看回去,不是其他谁,这只试图劝酒的手,是属于肇晚的。   沈默棠脱口道:“你不能喝。”   肇晚眨下了眼睛,语气无奈道:“我知道,这是给棠棠的。”   沈默棠摇了摇头,“我也不能喝。”   肇晚丝毫不为所动,只道:“我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沈默棠刷地看向人群中围着火堆跳舞的长情,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妖媚。   如果不是一手抓着觅妒一手抓着祝原思就更好了。   祝原思倒还好一些,喝了些酒后彻底放开了,看着还算自在,但觅妒的脸,已经快要黑成了炭。   或许是不忿作祟,觅妒另一边抓着的,是略显尴尬的莫怯。   然而长情丝毫不在意,大概在长情的期愿里,莫怯能陪他一起胡闹让他更为开心。   觅妒的脸,更黑了。   他盯了好一会儿,盯到长情不得不注意到,笑向他招了招手。   举起的手,还是抓着觅妒的那只。   看得出来,觅妒在那一瞬间里,猛地加大了力气,长情吃痛蹙眉,却非要死命撑着不肯松手。   很好,应该确实是没乱放什么东西。   不自觉的,沈默棠露出了一抹笑意。   而当他收敛笑意回头,却只见肇晚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他,神色严肃。   沈默棠一下子慌了神,连忙道:“不是,那个,我不是不相信阿晚,我是不相信他。”   肇晚没有说话,默默的,收回了手。   沈默棠一急,连忙伸手抓住,喊道:“我喝!”   肇晚没有松劲,仍在试图往回收。   沈默棠更是心急,“这是你给我的,不许你收回!”   噗嗤一声。   声音来自身后的宋白。   沈默棠压根不敢回头,拼死抓着肇晚的手不让他乱动,嚷道:“老爷子你笑什么啊!”   宋白声音里都带着笑,“娃儿你还没看出来吗?”   沈默棠当场一懵,“什……”   杯中的酒水瞬间向旁侧泼去,而沈默棠的手,也在这瞬间,被带着举过了头顶。   肇晚的另一只手,也紧紧的,钳制在他的腰间。   无形的威压向他袭来。   沈默棠心跳登时漏了几拍。   肇晚一点点的,向他靠近,靠近他的耳,洒下温热的吐息,挠得他的心里也跟着痒痒的。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沈默棠猛地打了个激灵,他闻到了肇晚身上的酒气。   本不应该存在于肇晚身上的酒气。   宋白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他刚刚,好像喝错了杯子。”   沈默棠:???   不带这样的!   ――   基于跟上次反应不同,沈默棠怕他折腾出什么事来,只好先答应下来,跟魔头们嘱托一番,把肇晚带回了院子……边上的芥子。   别问他为什么,直觉告诉他可能没好事。   肇晚此刻像极了小孩子,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的,一步不离。   仿佛在担心他食言,又担心他反悔。   说实话,反差巨大,非常可爱。   沈默棠怀着一颗略显激动的心走到桌前,倒出一杯茶递给肇晚。   肇晚不想喝,但碍于沈默棠逼迫,他没办法,只好尽数喝下。   而后,每每肇晚想要开口说话,沈默棠就递给他一杯茶。   不为什么,他只是觉得,趁着肇晚喝醉了跟肇晚谈话好像是趁人之危。   等肇晚酒醒了,想说什么说什么,他不会觉得有心里负担。   等到再一杯的茶水递到肇晚面前,肇晚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甚至不给他留机会的,捂住了他的嘴。   “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的。”   一本正经。   沈默棠不甚清晰的,反问道:“什唔事?”   肇晚垂下了眼睛,“收留我吧。”   沈默棠:“?”   肇晚:“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沈默棠:“?”   沈默棠:“你名下的宅子那么多!”   肇晚将视线转移了方向,瞬间看向另一边,仍是低垂着视线,“那我收留你吧。”   沈默棠:“?”   沈默棠猛地扯下肇晚捂着他的手,不解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肇晚身子一震,好似瞬间清醒过来,默默抽回了手,转向一边。   半晌,肇晚终于开口道:“抱歉,是我的失误。”   沈默棠不喜欢这个样子,好像两人间再次升起壁垒一样,他轻声道:“酒醒了?”   肇晚微怔,点下了头。   沈默棠无声叹口气,“阿晚,看着我。”   肇晚不动。   沈默棠再次唤道:“阿晚。”   肇晚终于肯将身子转过来。   沈默棠懒得再问,直接上手捧住肇晚的脸,逼迫他看向自己,重新问道:“阿晚今天来,还有什么事?”   肇晚与他对视了很久。   深邃的眼眸中,渐渐起了浪。   翻涌、咆哮、归于平静。   肇晚说:“不是今天。”   沈默棠没懂,“那改天?”   肇晚摇了摇头,“见到棠棠的每一天,想到棠棠的每一天,我……”   沈默棠微歪了歪头。   肇晚伸手,将他的手拿了下来。   沈默棠脑子飞快的转了转,突然道:“我也喜欢你。”   肇晚动作一僵,缓缓的,对上沈默棠的视线。   沈默棠瞬间红了脸,当即侧过视线道:“就是想告诉你一下。”   肇晚怔忪过后,突然拿出了一张纸。   并非放在芥子,而是放在怀里,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不是传讯符,但上面写满了字,甚至,已经签好了肇晚的名姓。   肇晚扭捏良久,终于开口道:“这个……”   沈默棠已是面红耳赤,压根都不敢抬头看肇晚的反应,偷瞄几眼道:“这是什么?”   “道侣契。”   沈默棠:???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沈默棠猛地回头,见到上面肇晚的名字后更是震惊不已,瞬间抬头看向肇晚,“你这是想干嘛?”   “等棠棠签上自己的名字。”   沈默棠:“我、你……不是……”   肇晚点了点头,已经从耳尖红到了耳根,“我在认真的,考虑与棠棠的……家事。”   沈默棠瞬间脸更红了,挣扎良久,猛地脱口道:“你放身上多久了?”   “很久了。”   沈默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所以,其实是他考虑不周吗?   是他想得太短浅了吗?   他连道侣契是什么样子都是刚刚知道的诶!   沈默棠一点点看向肇晚。   肇晚整个人都彻底红透,视线却怎么也不敢与他相接,“如果棠棠不愿意,我可以等。”   啊,不是,他刚刚不都说了喜欢吗?   为什么会觉得他不愿意啊!   沈默棠深吸一口气,向肇晚伸出了手,“给我。”   肇晚怔了一瞬。   沈默棠继续道:“烟花棒。”   肇晚垂下眼,一点点将道侣契收回怀中,“好。”   “诶,等等。”   沈默棠的手已然抓住道侣契的边角,与他对视道:“这个也要。”   剧烈的欣喜瞬间冲破脑海,肇晚猛地上前将他拦腰抱起,又好似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将他放下,充满忐忑与不安发问道:“真的吗?”   沈默棠笑得停不下来,干脆直接付出了行动,他抽走肇晚手中的道侣契,引出神识与魔气,郑重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抬眼看向肇晚,“就一份吗?”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道侣契一分为二,化作光团,烙入他的心脏。   而另一团,自然是印刻在肇晚的心脏。   沈默棠摸摸心口,复又看向由于太过喜悦而陷入到怔忪中的肇晚,笑容更深。   他们的红衣,算是买对了。   格外喜庆,格外的、适合。   他伸出双臂,将肇晚环抱。   他将耳朵贴在肇晚的心口,听他如鼓的心跳。   他散发出无尽的热量,与肇晚一起,化作蒸炉,熊熊燃烧。   他从现在开始,拥有了属于灵魂的契合体。   他拥有了肇晚。   肇晚终于回抱住他的身体,谨慎的,忐忑的,仍带着不安的,在他的耳边发问:“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吗?”   沈默棠笑出了声,他重重的点下了头,“可以,而且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两人皆是无话,他们静静相拥,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   突然,肇晚松开了他,急急找向芥子,“烟花棒……”   沈默棠却按住了他的手,“那个先放下。”   肇晚看着他,略含几分不可置信。   沈默棠笑了笑,他将肇晚的手重新搁置回自己的腰间,他踮起脚尖,在两份相似的热气蒸腾间,唇瓣轻轻触碰到肇晚的唇角。   “不亲亲我吗?”   春风冲破牢笼,压抑已久的冲动瞬间破障。   他吻向他,占有他,向他索取,向他沉沦。   在无尽的花木间倾倒,在静寂的清晨里低吟,在往后近乎永恒的岁月中,相伴、相守。   他们从此只属于彼此。   红装尽褪,春风已至。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嗯,do了 正文就到这里结束啦,明天会更一个婚后番外,感谢宝子们一路陪伴,爱你们啵啵啵o3o   这里求个作收和预收呀,喜欢七分就请收藏我吧~   ――――――――――――――――――――――   下一本《谁也不许抢走雪豹的仙尊[穿书]》,专栏求戳么啾啾o3o   *   陆轻霜穿书的开局,是作为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雪豹幼崽撞见仙尊容楚,然后被揣进怀里带走收养   仙尊人美心善,是修仙界众多大佬的白月光,和很多白月光一样,仙尊身娇体弱、命不久矣   但陆轻霜不想仙尊死,他一如往常被仙尊抱在怀里,用大大的爪子和长长的尾巴抱紧仙尊,看着靠近的每一个人炸毛炸开了花   只要仙尊不是白月光,仙尊就可以不用死   陆轻霜要为仙尊斩情缘   *   小雪豹前爪推门,后爪扬土,尾巴还要绊个人,可是觊觎仙尊的人数一个没少   劳心劳神几经周折,陆轻霜终于领悟到一个快速有效的办法――拱了仙尊!   于是某天,容楚发现他的小雪豹终于化形,扑到他怀里用尾巴勾住他的腰,抬起湿漉漉的眼,笨拙喊道:“仙尊……”   容楚决定,不装了   再于是,大佬们发现,他们的白月光,好像黑了   *   陆轻霜:被拱也算拱   白切黑病美人仙尊攻×小笨蛋粘人精雪豹受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