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哑妾不承宠(重生)》作者:树十八   -本文文案-   上一世,清歌认错了恩人,还将自己的恩与情悉数给了楚煜,她恩人的弟弟。   楚煜处尊居显,最善掌控人心,他将清歌视为私有之物,不许她肖想自己的爱,却又困住她不容许她离开自己半步。   他曾笑说:“清歌啊,你一个哑巴,离了我又能去做什么呢?”   他的偏执与霸道反复折磨着清歌,恨与爱日日啮噬她的心,直到那一日,她在他的密室中看见了一幅画像,画像中的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恩人。   那个人的名字,不是楚煜,而叫楚。   他是楚煜已过世的兄长。   清歌终于明白自己错认了人,她抱着画像,当着楚煜的面,从高崖上跳了下去。   重活一次,她来到了恩人病逝前的那一年。   这一辈子,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楚长命百岁。   小剧场:   楚的病越来越重,清歌废寝忘食地为他寻药制药,终于在某一日倒在了药炉旁。   再次醒来,楚煜冷着脸坐在床沿。   他道:“你救不活他,不要再浪费时间。”   清歌像是看着陌生人般望着他,手指摆动:“我的一切都是他的,没有浪费一说。”   楚煜的脸又沉了几分,语气冰寒:“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弃救他。”   清歌冷冷一笑,再一次比划:“我要楚长命百岁,你能给吗?”   “如果我可以呢?”他咬牙。   “什么办法?”   “一命抵一命,我来换他。”   楚煜在试探,也在赌,他默默等着面前一贯低柔温顺的女人回答。   “好啊,你换他。”清歌勾起了嘴角。   楚煜原以为清歌是只能依附他而生的菟丝,直到后来才发现她更像那陡峭崖壁旁孤独生长的仙子草,夺目却不张扬,顽强而又美好。   [坚韧善良哑女×偏执恶劣权臣]   阅前须知:   1.双重生,男主逐渐恢复记忆   2.架空,私设巨多   3.女主哑巴非天生,后期会治好   4.照旧是先虐女后虐男,追妻火葬场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清歌┃配角:楚煜┃其它:火葬场完结文《窃君欢》可戳专栏   一句话简介:强取豪夺的火葬场   立意:人生的每一步都要自己负责 第1章   ◎落崖◎   陡峭高崖边,彻骨的寒风卷着白雪,纷纷扬扬,模糊了清歌的视线,她独自站在那儿,身上穿着单薄的裙衫,整个人几乎是无法自抑地颤栗着,可即便如此,她望着前方的目光依旧坚定得隐隐散着光。   “放我走。”她缓缓抬起手,颤抖而又僵硬地做出一个手势。   “放你走?”   一道极为好听的声音,充满磁性又带着点笑意地从正前头传来。   那里站着十数个人,各个身着暗色劲装,唯有一人除外。   这个人正立在清歌的对面,披裹着黑狐大氅,模样俊美得仿若能让整个世间黯然失色,他直直地回望向清歌,一双含着些许凉意的凤眼微微弯起,薄唇轻动:“清歌,你现在很冷,过来,我带你回家。”   一句话,没有太多的情绪,可周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莫名的威压。   这主子是生气了,也是,合该生气。   寒冬腊月,就要盛装进宫赴宴,忽然得知自己的女人从府中逃跑,这搁在谁身上恐怕都无法平静以待,更何况是他们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绝不可能容许自己的妾室违抗命令。   众人默默看向对面身形单薄却一脸倔强的女子,心下已经生出了惋惜之意。   这人只怕就算带回王府,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清歌并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有多么可怜,她此刻迎着朔风,迎着楚煜掩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怒气,再一次抬起了手:“那里不是我的家,我要离开。”   “离开?”   楚煜像是听了个什么笑话,锐利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对面还在冷得颤抖的女子,道:“清歌啊,你一个哑巴,离了我又能去做什么呢?”   清歌微垂下眸,如葱白细嫩的指尖动了动:“这……与你无关。”   男人一下看懂了她的意思,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开口道:“清歌,你可知说出这句话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看着她如雪一般凄白的面容,顿了顿,突然放缓语气,“罢了,今日之事本王可以不追究,但你也莫要再闹脾气,今夜本该由你随我入宫赴宴,快跟我回府,别误了时辰。”   清歌摇着头蹙起眉,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我不回去,也不去皇宫。”   一次又一次,反复地被拒绝,不悦之余楚煜感觉到意外,忽然他想到什么,目光一转,语调微扬:“你是不高兴了吗?”   “……”   清歌没有动作。   楚煜眼中的冷意渐渐褪去,嘴角甚至愉悦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是因为知道本王还要带曲嫣然一起进宫,所以你不乐意了?”   话音落下,清歌脸色顿时一僵。   这一细微变化自是没能逃过楚煜的双眸,嘴角那一点弧度不由加深。   果然是在拈酸吃醋,这点问题很好解决,虽然让他平白浪费精力,可一贯听话的人突然使使小性子却也生出几分趣意,他乐得与她闹一闹。   “好了,”楚煜笑着往前,掌心朝上,手臂自然地伸了出去,“来,随本王回……”   话还没有说完,方才还僵愣的清歌突然激动起来,手上急切地比划,整个人不断往后退去。   楚煜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崖边,面色骤变:“站住,莫再往后退!”   清歌回头迅速看了眼,可却并没有听话地停下,她做着手势,因为太过激动,动作间甚至已经看不出多少僵硬:“你别过来,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楚煜赶忙停下脚步,也抬手制止了一旁要上前的侍卫。   他面色低沉,耐心逐渐告罄,就在他准备再次警告清歌,让其跟他回去时,一道短促的“啪嗒”声突兀地在这空旷寂静的高崖上响起。   他下意识垂眸看过去,可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冻得身子僵冷的人已经动作迅速地将东西捡起,甚至还用手很是仔细小心地将上头沾上的雪拂去。   楚煜皱起眉,问道:“这是什么?”   拂雪的动作一滞,清歌默默地抱紧了那被布帛包裹着的物件。   楚煜下颌紧绷,目光紧盯着她已经被冻得通红的手指,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问你,这是什么?”   清歌仍旧没有回应,但她望着楚煜的眼中却多了明显的警惕与防备。   楚煜被这目光一刺,心口的位置莫名有些抽疼,他最爱看她望着自己时的眼眸,带着欢喜,明亮清澈的眼眸。可此刻,她的眼中没有任何他熟悉的味道,反而像是将他当做了一个……仇人。   是,就是仇人。   意识到这一点,楚煜怒火骤起,再顾不得旁的,直接厉声道:“将她拿下,带回王府。”   一声喝令,时刻等待着的侍卫们当即便朝着清歌狂奔而去,刹那间,风雪似乎更大了一些。   清歌像是早有所准备,在楚煜开口的瞬间,她便直接转过了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悬崖边缘跑去。   刺骨的风狂扑在身上,可她却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疼,怀里的东西因为跑动,包裹用的布帛滑落在地,露出了里头精致的画轴。   清歌目光微垂,将胳膊收紧,让画轴一端贴合在自己心口,而后,她闭上了眼,纵身往下一跃。   “清歌!”   一道撕裂又急切的怒吼划破长空,在侍卫们纷杂的哄乱声中,最终零碎地飘散在冬雪寒风中。   ……   “唔……”   昏暗的角落,一张破碎不堪的草席上躺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她面带痛苦,唇瓣间溢出难受不适的呻.吟。   她不停地翻转着身子,眼睫轻颤着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哪儿?   清歌有些不适应地转了转眸子,视线所及之处几乎一片暗色,唯一的光亮是那从残破窗子倾泻进来的月光。   就在她想要打量自己身处何处时,慢慢转动的眼眸却忽地一顿,等等,她不是从高崖上跳下来了吗,难道没死?!   不,不对,她抬起有些酸乏的胳膊,手掌一点点抚过自己的脑袋、脖颈,还有仍在跳动的心口。   她就算没死,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地躺在这里啊。   清歌再次抬眼看向四周,即使光线昏暗,可她却还是慢慢辨认出了周围的一切。残破的窗子、胡乱编织的草席、隐蔽的靠墙的角落,还有那缺砖少瓦,漏了风的屋顶……   这,这分明是她曾经待过的一间破庙,可那已经是四年前所发生的事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逐渐在清歌脑海中成形,她心跳加速,放在心口的手不由往下滑去,突然,指尖碰到了一个异样的触感。   她愣了愣,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一样东西逐渐清晰起来,她不再犹豫,伸手从怀中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她似乎有些发烧,胳膊抬起时还能感觉到明显的不适,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稳住手,借着隐约的月光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半掌大小的镂雕白玉佩,指腹轻抚,能清晰地辨认出上面缠枝纹路,的确是当年恩人赠予她的那枚玉佩。   清歌不自觉地握紧这“失而复得”的玉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凉触感,没错,她真的回到了四年前,回到了还没遇见楚煜的四年前。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她的恩人还活在这人世间。   这念头一经出现,她便止不住地想要落泪,是上天听到了她心底的呼喊吗,让她还能有机会再见到恩人,有机会报答那一份恩情。   这一切发生得太不可思议,是惊更是喜,清歌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情景,可她还来不及去期许自己能再见恩人,她便疲累地垂下了胳膊。   她的头还很昏沉,脑袋有些发胀,四肢也很是酸乏,她必须得好好再休息一会儿。   冬月的夜,无处不透着冷意,清歌摸到身侧一块被人丢弃而显得有些脏破的毯子,将它紧紧裹在了身上。   再次醒来,夜色早已落下,日光暖烘烘地透过破窗覆在清歌的脚上,她本能地想去靠近温暖的地方,整个人迷迷糊糊地撑着席子坐起,慢吞吞地挪到日光下坐着。   破庙里大都是无处可归的人,不论年岁大小,是男是女,在这里都能瞧见。   清歌从角落挪出,虽然动静几乎小到可以被忽略,但仍旧引起了外边人的注意。只是在他们眼中,她并非第一天出现在这里,因此除了极个别的目光,大多数人都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清歌渐渐恢复了体力,身上的酸乏感也慢慢消失,也正是此时,当她意识彻底清晰的这一刻,她才再次确定自己真的重获了新生。   她靠在墙边,低头将玉佩拿出握在手中。   这一枚玉佩承载着许多记忆,有关恩人的,更是有关……楚煜。   这个名字不自觉在脑海浮现的瞬间,清歌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可明明她一闭眼,面前还能清晰地浮现高崖上发生的每一幕。于她而言,现在与过去之间不过隔了一次沉睡。   甚至,从崖上跃下的那一刻,楚煜喊她的那一声,似乎还隐约回荡在她耳边。   左心口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抽痛,清歌一瞬间清醒,逼着自己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她不该再想那个人,如今她既已回到了遇见他之前,那么就一定不能允许自己重蹈覆辙,她眼下唯一要做的是找到恩人,然后让恩人活下去,而不是在一年后病逝。   清歌下定了决心,掌心紧握着玉佩,清亮的眸子里闪着坚定的光。   半个时辰后,破庙里几乎没有多少人继续呆着,清歌扫了一圈,最后扶着墙壁,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但即便如此,在她站直身子的一刻,眼前仍是短暂的一黑。   显然,她此刻需要进食。   清歌并非身无分文,当初恩人给她的银钱,她几乎没有动过,包括他给她,允许她变卖的玉佩。   在上一世,除了隔几日买一些干粮,她几乎没有别的需要花钱的地方,夜里她宿在破庙,白日则出去找酒楼客栈做活。她身子瘦弱,可却并不怕吃苦。   但是现在……   清歌低头扫了眼自己待过的那个角落,附近并没有任何干粮留下,而她此刻的身体和精力也不适合去做活。   没有太多犹豫,她稍稍理了理衣裳,脚步有些笨重地慢慢往破庙外走去。   门槛边坐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十七八岁的少年,当她朝那儿走去时,第一时间他便转头往她这里看来。   清歌察觉到那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望向她,她觉得不太自在,正想回望过去逼退他时,却发现后者自己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此时,她恰好走到门边,见状便也不想惹事,垂下眸决定若无其事地离开。然而就在她刚踏出门槛的瞬间,右手侧忽然走来一个人,与她侧面直接撞到了一起。   清歌身子本就虚弱,这么一被撞,整个人便朝着左边倒去,就当她以为自己要摔得很重时,原先坐在门边的少年却迅速起身将她扶住了身子。   清歌有些意外,方才这人的视线让她感觉到了冒犯与不适,可原来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   她无法开口表示感谢,只能微笑着朝他做了个道谢的手势,可对方显然看不懂这是何意,有些僵硬地扯扯嘴角,转身就朝着破庙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清歌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可她此刻也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当她下意识握紧掌心时,她忽然察觉自己手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   玉佩……刚才那个少年!   清歌快速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脸色瞬间一白,想也不想便朝着刚才那人离去的方向跑去。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日更~   ◎最新评论:   【哎,看了那么多准备放弃了,男主角的人设我是真的不喜欢,再说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强取豪夺,没意思了,希望作者可以尝试其他风格的吧,看这个文真的很难受,不敢想象上一世就算男主角喜欢女主角可是对她这么不好,重生了之后还能在喜欢?简直离谱好吧,而且我认为真正的喜欢应该是不会去伤害对方,尊重对方的,不是我喜欢你,你就必须和我在一起,管你喜不喜欢我,反正我开心就好(以上仅代表个人意见,如若不喜欢就当我没说吧)】   【   【四哥冲冲冲!!!!早日追妻成功!】   【这个作者所有的文都是渣男贱女系列。女的被虐到一大半,然后就是男人失去爱情。然后就是he。我都觉得这女的活该呀。你自己愿意犯贱,愿意回收垃圾。】   【大大,赶紧更新啦!】   【大大,什么时候可以多更呀?期待】   【我也想给他个,阿达,飞外星球去吧这男人!】   【啥时候更啊】   【好好看】   【蹲个文,到了虐男的情节,麻烦哪位好心人踢一踢我(感谢)】   【he还是be?我个人希望是be,狗男人不配he】   【不是说下午更吗】   【而且男主的行为真的是挺惹人讨厌的。】   【男主对女主的感情莫名其妙,男二对女主的好也莫名其妙,毕竟女主就是个找上门来的乞丐的身份。】   【女主弱成渣,还一副恋爱脑的样子】   -完- 第2章   ◎再遇◎   破庙外就是一条长街,因着位置偏僻,平日里都不大会有人出现,也正是因此,清歌在追出门后一眼便瞧见了那少年的背影。   她无法将人喊停,只能朝着他狂奔,但那人似乎也听到了后边追来的脚步声,回头迅速望了眼,脚下跑得越发快了。   清歌心急如焚,她可以把身上仅剩的银钱都给他,唯独那枚玉佩不行。她咬着牙,哪怕脚下沉重,却还是奋力地追上前。   长街跑过,绕了几圈巷子,最终来到喧嚷繁华的大街。   这个时辰正是早市热闹的时候,人头攒动,耳边皆是叫卖吆喝声。清歌急得手心冒汗,她的视线紧盯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生怕一个眨眼,那人就消失不见。   忽然,也不知是老天开眼还是善恶终有报,那少年似是走得太急碰撞到了路人,被一对夫妇给拦了下来。   清歌见状,趁着他们纠缠的间隙赶忙往前挤去。   “啪。”   她喘着气,终于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胳膊。   “干什么?”少年才打发走那对夫妇,被人这么突然一抓,很是不耐地转过了头,结果一看来人,他顿时愣住,“怎么是你?”   他说着,也不再急着逃走,胳膊一甩,挣脱了清歌的束缚。   “把玉佩还给我。”清歌赶忙做出手势。   可她忘了,这里并不是王府,不是人人都能明白她的“语言”。果然,那少年浓眉蹙起,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说:“你在比划什么,别挡路了,我要去办事。”   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清歌面色一变,立马伸出手臂拦在他身前,她也没再做手势,而是上下打量着他,终于,在他腰间看见了熟悉的玉佩。她心里一松,想也不想便伸出手准备去拿。   “喂,你做什么?!”少年猛地一退。   清歌抬眼看他,伸手指指玉佩,又指指自己,“那是我的玉佩。”   这次少年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先是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嬉皮笑脸起来,说:“哎哟,你说你一个睡破庙的,身上带着这么一块上好玉佩有什么用,不如我将它拿去当铺当了,咱们兑些银子也能分一分。”   清歌明润的眸子里蕴着怒意,她摇摇头,手仍旧指向玉佩,“我只要玉佩。”   “啧,你怎么这么固执啊,都要冻死饿死了,留着它有什么用。”   少年像是看着一个疯子,一脸嫌弃地将她推开,“别挡着我,当铺就快到了。”   清歌连忙拽住他,也再管不得别的,直接伸手就要去将玉佩摘下,可少年到底比她反应快力气大,见她如此纠缠,竟直接手臂一甩,掌心用力,将她推倒在了地上。   清歌的指尖已经勾到了玉佩,在她跌倒在地时,那玉佩也被带着从少年腰间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过路的人见他们起了肢体冲突,都纷纷躲避开来,于是,地上的人与玉佩一下子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正是街市中最热闹的街口,街边便是一家京城中最大的茶楼,而此时,就在这沿街靠窗的二楼,一个男人的目光不经意地被底下的吵闹所吸引。   “四爷,怎么了?”   茶楼掌柜原本正在介绍来年新春的茶,见贵客心不在焉,便不由顺着他视线往窗外望去,他看见了被推倒的女人,叹笑道:“估摸着又是偷鸡摸狗的事儿。”   男人不置可否,反而问道:“掌柜可瞧见了那地上的玉佩?”   掌柜闻言一顿,只好再次探头看过去,这一次他倒是看仔细了,有些意外道:“那玉佩成色似乎不错,底下的金丝穗子也不像是凡品,只怕这被盗的人家并不一般啊。”   “掌柜,”男人语气平平,很是随意地往楼下一瞥,“麻烦你替我将那玉佩取来。”   “啊,这……”掌柜一时惊愣,但又很快意识到什么,忙道,“是,小的这就下去。”   男人没有再说话,掌柜恭敬地朝他躬了躬身,很快离开了雅间。   街上,清歌正准备起身,可刚要站直,脚踝处就传来针刺一般的疼,她抿唇将痛咽下,只能先伸手朝着地上的玉佩而去。   “你还要抢!”   少年见她不依不饶,一把打开她的手,将玉佩先一步捡了起来,“都说了卖了钱一人一半,你就这么拿着它有什么用。”   清歌不停地摇头,看着又一次被夺走的玉佩,也顾不得脚伤,快速走到少年跟前,向着他的手背咬去。   “喂!”少年大惊,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玉佩再一次掉落在地,清歌心下一喜,赶忙推开少年,准备弯腰去捡。然而就在她伸出手臂,指尖快要碰到玉佩的瞬间,身前忽然一暗,紧接着,玉佩便被另一只手拾了起来。   她一愣,抬头看向来人。   掌柜将玉佩拿在手上看了看,又将清歌和少年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容带笑道:“这玉佩是我们茶楼一位爷的,二位就莫要相争了。”   清歌蓦地一怔,还没等她解释什么,一旁那个少年先变了脸。   他抬眼看了下临街的茶楼,这地方他太了解了,能进到这茶楼的人非富即贵,定然是惹不得的。而且,面前这中年男人虽样貌平平,但衣着却十分讲究,他已是如此,那他口中那位爷……   “既然是有主的,那我就不要了,不要了!”少年目光慌张地对着掌柜说,也不等回应就立刻转身跑了个没影。   掌柜冷笑一声,暗骂了句孬种。   不过如此也算顺利,还以为要费些功夫打发,现在看来倒是好交差了。他这么想着,忍不住弯嘴笑了笑,转身也准备离开,只是当他刚要回头,一个瘦弱的身影却意外挡在了他跟前。   哟,没想到这姑娘竟比那混混还难打发?   掌柜有些意外,但又算不上特别惊讶,他看向她,挑眉问道:“姑娘还有何事?”   清歌望着他手里的玉佩,伸手指了指,“那是我的。”   掌柜见她不说话,只是一脸专注地盯着他手里的玉佩瞧,忍不住笑道:“好了,这又不是你的东西,若是缺银子,你说个数,我让店里伙计拿给你。”   不是她的东西?   清歌忙摇头否认,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将动作做得更完整了,她指指玉佩,又回手指指自己。   连着两次都不说话,掌柜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打量了她半晌,问道:“你不会说话?”   “……”   清歌垂下手,点点头。   “哎,就算你不会说话,这玉佩也不可能变成你的,姑娘,你就好生离开吧,我还要拿这玉佩给楼上那位爷交差呢。”   交差?   清歌听到了重点,她一把拉住掌柜的手臂,转头指指茶楼,又接连比划了半晌,“你的意思是,楼上有人认得这玉佩,觉得这玉佩是他的?”   掌柜拧着个脸看了半天,除了茶楼看明白了,别的是一点也没读懂,他摆摆手道:“哎哟,你说什么我可听不懂,总之,你就不要纠缠了,这玉也不可能是你的啊,快走吧快走吧。”   说着,他便拿开清歌的手,径直朝着茶楼而去。   清歌面色一紧,她其实想问问里头那人是不是叫楚,可面前这人显然看不懂她的手势,眼见着他就要离开视线,她想也不想就小跑跟了上去。   脚下一抽一抽直疼,每一步都像是赤脚踩在了荆棘之上,但她却根本顾不得这些。   她必须要拿回玉佩,或是……见到楚。   掌柜一进到茶楼就发现了身后跟着的人,他本来还想劝阻,可一想到她那根本看不懂的手势,顿时就没了那说话的耐心。左右楼上那位爷也能处理这人,这恶人还是让他自己来当吧。   这么想着,他倒好意地放慢脚步,毕竟他方才有注意到她的腿脚似乎出了些问题。   清歌追着追着忽然发现对方慢了下来,可她不知道对方的好意,反而因为心下期待又忐忑,整个人看着十分焦急。   但幸好,楼梯总是能走到头的,她抬眼看着那中年男人,就见他直直地朝着楼道最深处走去。   那里只有一个雅间,门外头站着三个身着暗色劲装的青年,在他们身后,褚色的木门紧紧闭着。   清歌只是下意识地扫了眼那三位持剑的青年,而当她看向最中间那个面色最为冷漠的男子时,目光忽地一滞。   她急急停下脚步,原本就忐忑的心此刻跳得愈发厉害,只不过方才是怕期待落空,而现下……则是慌张。   怎么会是他,若他在这里,那这雅间里的人岂不是……   清歌忽然不想继续跟下去了。   掌柜察觉到身后消失的脚步声,他不解地回过头,问道:“怎么不跟了,你若是真想要这玉佩,那可得你自己和里头那位爷说。”   一句话又瞬间让清歌乱了心,是啊,她必须要拿回那玉佩,这是她和恩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哪怕要再见那个人,她也必须得去面对。况且,这一年,那个人与她根本还未相识,所有误会纠葛都没有开始,她并不需要担心上一世的事再次发生。   清歌对着掌柜点点头,视线再次扫过门口的青年时,她的面上再没有任何异样。   “尧护卫,四爷要的玉佩取来了。”   掌柜对着那位面色冷漠的青年抬手示意。   后者闻言,淡淡一瞥,让出了点位置。   掌柜讨好一笑,立刻上手推开了门。   清歌见状,下意识提步跟上前,然而还没等她靠近门边,一柄长剑“唰”一下挡在了自己身前。   “你不能进去。”青年冷着脸,语气里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清歌没有与他解释,除开如今的他根本看不明白她的手势,便是他只听命于里头那位人的脾性,他便不会允许自己就这么进去。   她抬眼看向带自己进来的那位中年男人,目光里隐隐带着乞求。   掌柜自然懂得她的意思,可他又如何能擅自主张领她进去,全京城谁不知道里头那位爷是什么脾气,倒不如就在外面等着,毕竟里头那位总是要出来的。   他这么考虑,斟酌着便要开口,可就在这时,雅间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充满磁性,十分平缓的声音――   “既取了玉佩,怎么还不进来?”   掌柜一惊,忙开口应道:“小的这就过来。”   话落,他又看向清歌,准备让她暂时在外等着,然而他一转眼,就见她一张小脸苍白如雪,整个人甚至还隐隐打着颤。   “你怎么了?”他奇怪问道。   清歌有些许恍惚,方才这声音于她而言实在太过熟悉,那是她曾经无比迷恋的嗓音,她在王府的每日每夜几乎都在期待耳边响起这个声音,可现在呢,她在竭力控制自己不往后退,不转身逃开。   这多么讽刺。   掌柜见她惊愣不语,还以为她是吓到了,于是也不再多言,只道:“罢了,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和四爷通禀一声,他若是要见你,你再进来吧。”   说完,也不等清歌回应,他就转身走了进去。   屋里很快响起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清歌回过神,忽然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本能地转头看去,可除了青年一张垂眼冷漠的脸外,并无别的异样。   她重新转回头,只当是自己生了错觉。   掌柜一直没有出来说要让她进去,她倒没有多少意外,以那个人的脾气,怎么可能随便见一个来路不明的哑女。   清歌情绪有些低落,她必须要将玉佩拿回来,可此刻玉佩竟兜兜转转又到了那个人手里。   她慢慢从门边退开,独自站到了右侧的墙边,她不知该想什么,但她清楚等里头的人出来,她必须要所有行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门里响起了隐约的脚步声。   清歌不自觉地咽了下喉咙,整个身子莫名紧绷僵硬起来。   “四爷,那您得空再过来品茶。”   门被人从里头打开,掌柜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清歌缓缓转头看去,却不想正好与踏门而出的那人视线相对。   楚煜此时的模样与后来的他几乎没有任何差异,除了愈渐深邃和看不透的目光外,岁月在他身上似乎从来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修长挺拔的身姿,宽阔结实的肩膀,还有那张俊逸不凡的面容,不论放在何时,似乎都是这京城中所有高门贵女心仪之人的模样。   清歌有些许茫然,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这让她不得不匆忙错开视线,可即便如此,她也还记得自己应当要做的事。   她没有太多犹豫,掌心虚虚捏紧,抬腿走到了男人跟前。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2-05 06:00:00~2021-12-06 04:0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cppk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这个少年以后还有戏份吗】   -完- 第3章   ◎对她感兴趣◎   其实早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楚煜便注意到了墙边的女人,在一众锦衣之间,她身上素白单薄的衣裙显得格外突兀,但这并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真正让他目光驻留的,是她那一双乌黑又清亮的瞳仁。   犹如春水一般,清澈明丽的瞳仁。   他从未见过这样漂亮又干净的眼睛,甚至让他隐隐觉得亲切熟悉,明明最开始只是不经意的一眼,却再移不开视线。   他停下脚步,正想要说些什么时,视线中的人却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楚煜莫名有些愉悦,望着那人,嘴角勾了起来:“这位姑娘找在下是有何事?”   清歌抬头看向他,在沉默的时间里,她甚至觉得听见了自己愈渐加快的心跳声。   “姑娘?”   见她不言,楚煜不由再次出声。   清歌忽地回过神,她已经听出了他藏在笑容底下的不耐,即便他的语气听着似乎没有任何异样。她很清楚,这个人的耐心从来不多。   掌柜以为清歌是太过紧张,再加上无法说话,或许不太好表达自己的意思,因此轻咳了声替她说道:“四爷,这位姑娘是想要那枚玉佩。”   “哦?”楚煜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着清歌,“陈掌柜,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没提前与我说呢。”   陈轲一顿,面上赔笑,心下却忍不住腹诽,没说?那方才在里面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瞄了眼清歌,假装自己确实没有提过一般,道:“这位姑娘似乎不能言语,四爷恐怕会看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楚煜状似意外地点点头,问道:“那姑娘可会写字?”   清歌闻言,缓缓点下头。   “如此,那还是有劳陈掌柜安排我们谈一谈了,毕竟这玉佩归属谁可不是什么小事。”楚煜端的是一副温文有礼的模样,说罢还伸手对清歌做出请姿,“姑娘,进屋谈,可好?”   “……”   清歌望着面前被让出的位置,抿唇再次点头。   只要将玉佩的事说清楚,她或许还能从楚煜这里提前知晓恩人的去向,毕竟,面前这个男人还有个身份,那就是恩人的弟弟。   清歌想定,便没有任何犹豫地朝门内走去,路过楚煜身前,她隐约听见了男人促狭的一笑。她不敢侧头去确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去。   雅间里还残留着淡淡茶香,她有些局促地站在中间,不知该去向何处。   “姑娘请坐。”   背后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处,清歌一吓,本能转身往后退去,却不想正好撞上桌边的红木鼓凳。   “姑娘小心。”楚煜迅速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住。   清歌心跳未定,但还是硬生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匆匆在身后的鼓凳上坐下。   楚煜见她慌乱的神情,嘴角轻勾,不紧不慢地坐到了对面。而此时,陈柯也准备好了纸笔,一并放到了清歌跟前。   “那便一个个问题来吧。”楚煜气定神闲,顿了下,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清歌拿笔的动作一滞,虽然明知对方此时还不认得自己,但她心底仍有些抵触去透露有关自己的一切,只不过她若想与恩人见面,一个名字似乎又无法欺瞒。   她想了想,终是点了墨水,提手落笔。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清歌却又忽地停住。   “怎么了?”楚煜看出她的犹豫与反复,心里更是多了份好奇。   清歌胳膊有些不稳,她方才差点暴露了自己,当年是楚煜教她习字读书,她的笔迹与他足有七.八分像。就算如今的他能够确定认不得她,但若真见到这般相像的笔迹,是个人心里都会生出些疑虑,更不用说楚煜此人本就多疑警惕。   清歌另一只摆在桌下的手不由握成拳,她摇摇头示意没事,而后十分刻意地改变了自己的字迹。   两个字写得十分缓慢,当她停笔的一瞬,对面的人便幽幽地将上头两个字念了出来。   “清歌……”楚煜细细地品味着这个名字,半晌忽而一笑,“这名字真好听,是令尊令堂取的?”   清歌垂眸点头。   “清歌,”楚煜又低低念了一遍,叹道,“歌声清亮,看来令尊令堂对姑娘是有所期许的,只可惜上苍总不会这么轻易让事情如人所愿。”   楚煜的意思,自然是觉得老天无眼,清歌这名字放在她身上简直就像是一个讽刺。可实际上,这名字并非是她爹娘对她心有所盼,相反,在她刚出生时,她的声音是极为好听的。   也正是因此,她的爹爹才会为她取名清歌,这并非期盼,而是一个赞美。   清歌想起往事,目光不由恍惚。   楚煜以为她有些伤心,怕气氛就这么低沉下去,忙开口转移话题,“对了,陈掌柜说你自称这玉佩是你的?”   清歌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地点下头。   “可依在下看,这玉佩实在与姑娘……不搭。”   楚煜说着,就见她眉心微微一拧,他稍稍顿了下,忙道:“姑娘莫怪,在下绝非是看不起姑娘,只是,这玉佩不论质地还是样式似乎都出自宫廷,所以除非姑娘来自皇宫,否则此物应当不可能属于姑娘你。”   清歌摇摇头,提笔在纸上写道:   我非皇室中人,此物最初也并非属于我,而是一位故人相赠。   “故人?”   楚煜挑了挑眉,问道:“姑娘可否告知这位故人是何身份?”   清歌看着他,又一次摇头,“我不知他身份。”   楚煜视线在纸面上一扫,语气中带着点怀疑:“姑娘不知他是谁?”   清歌点点头,神色坚定,没有半分游移。   她绝不可以说自己知道恩人是谁,否则以楚煜和恩人的关系,他定会怀疑今日发生的种种是她有意而为。   楚煜自认自己颇有识人辨心的本事,可一对上清歌那双眼睛,他就很难去冷静下来细想什么,这双眼睛,实在太漂亮、太干净了。   “或许,在下知道这位故人是谁。”   鬼使神差的,他忽然这么开了口。   清歌没想到他会主动透露这一讯息,怔愣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不过在我告诉他是谁前,姑娘可否先同我说说,你与那位故人是如何相识的?”   清歌心下警惕,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只能变着法去试探。   “你说你知道他是谁,我如何能信?”   楚煜一边看着她写,一边指尖轻点着桌面,等她写完,他便慢条斯理道:“这块玉佩乃是他贴身之物,而他正是在下的兄长,姑娘以为这回答如何?”   清歌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会如实作答。   楚煜一笑,抬手指了指纸面,“现在,姑娘可以回答在下的问题了吗?”   她与那故人是如何相识的……   清歌斟酌片刻,用最简洁的字眼表达了出来。   “他救了我的命,并赠与我玉佩与银钱。”   楚煜看着这句话,半晌后点点头:“原来如此,只是我想兄长将这玉佩赠你并非是为了给你做饰物,你既不变卖讨生活,难不成是想靠它重新见到我兄长?”   被说中心思,清歌不自觉垂下了眸。   楚煜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薄唇微抿:“看来在下说中了。”   清歌无法去否认,因为她确实想借着这玉佩与恩人相认,她不能肯定对方还记得自己,但只要有玉佩,她就可以让他想起。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在短暂的沉默后,对面的男人忽然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清歌不解地抬头,目光里带着困惑。   楚煜轻笑道:“适才我不是说了吗,你的故人是我的兄长,你既遇见了我,那想见他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清歌心下一顿,匆忙拿起笔写道:   你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只不过在那之前,”楚煜很巧妙地一停,等对面的人露出急色,才慢悠悠继续道,“姑娘恐怕需要去在下的府邸等候,不知姑娘是否愿意与在下走这一趟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更新时间有些不定,但每日都会更新,等过两天会固定时间。   ps 今天还有更新   ◎最新评论:   -完- 第4章   ◎跟他回府◎   清歌怎么也没料到楚煜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愣在那儿久久没有动作。   “姑娘莫要介意,在下提出此言也是为了兄长的安全,毕竟目前为止都是姑娘的一面之词,我总该确认后再安排你们二人见面。”   对面的男人一副为难的模样,脑袋微微斜着,目光却仍旧含着笑意看向她。   “姑娘可以考虑清楚,跟在下走,一来能拿回玉佩,二来也能见到你想见的故人……”   清歌目光一动,所有的犹豫在听见这后半句话时骤然消散,她这辈子没有别的期盼,唯一一个便是见到恩人,让他活下去。   她的神色变化自然逃不开楚煜的目光,他问道:“考虑好了吗?”   清歌没有再提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点下头。   她确实恐惧楚煜,也并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但为了恩人,她愿意冒这个险。她会一直记着与楚煜保持距离,绝不重蹈覆辙。   “既然姑娘做下了决定,那就请吧。”楚煜站起身,笑盈盈地看向清歌。   清歌将笔放下,垂着眸准备从位置上站起来,可哪想她坐得太久,忘了自己方才脚上还有伤,一脚踩实,本就白净的脸刹那间没了血色。   楚煜眸光轻闪,一下就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他嘴角不由勾起,仿若未觉道:“姑娘怎么了?”   清歌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摇摇头,她暗自咬牙,一步一顿地离开了桌边,待到走出位置旁,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楚煜并没有跟上。   “?”   她不由回头看去,却见那人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种让人根本捉摸不透的眼神让她本能地打了个颤。   楚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姑娘可要跟紧了,楼下的马车不等人。”   清歌起初还没意识到他这话是何意,直到她发现自己正常走路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   这种熟悉的、被刻意捉弄的手段,让她霎时间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世,而这也让她意识到,原来不管她和楚煜是什么关系,他的恶劣都不会缺席。   又或者说,从最一开始,她对他的感情便皆自源于他的“恶劣”。   从遇见恩人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发生改变,她开始拿着玉佩四处找寻恩人的去向,一直到一年后,她在京城长街看见了骑马而过的楚煜。   一样的侧脸,一样的锦衣,她根本没想去想这世上或许会有一对十分相像的兄弟,她本能地将楚煜认作了恩人。   她喜极而泣,在长街拼命追赶一匹骏马,可终是因为体力不济在一个街口将人跟丢。她没有放弃,整日整夜地待在原处,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那人出现。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三日后,那人再次出现。   她没有贸然上前相认,而是一步步跟去了他的府邸,又过了一些时日,王府招工,她便借此到了他身边。   最初,她只是一个主院洒扫的奴仆,可忽然有一日深夜,楚煜醉酒独自一人回到院中,当时院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人醒着,唯有她放心不下在一旁亭子里等他。   见他横冲直撞着回来,一直忐忑不敢相认的她终是忍不住上前相扶,那是她第一次离他那么近,彼此的呼吸纠缠不分,还带着醉人的酒意。   她记得清楚,楚煜当时本还想推开她,可当她一脸担忧地与他对望时,他却忽然安静下来。   她以为他认出了自己,但还来不及惊喜,对方便一头扎在了她的肩侧,让她哭笑不得。   她照顾了他整整一夜,脑海里不止一次地想象他们相认的情形,可当第二日他酒醒起来,望着她的目光却仍旧像是一个陌生人。   她没有放弃,她等了这么久,就是想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错过。   她将玉佩拿出,床上的人果然变了目光,她无法言语,便拿来纸笔将所有事一一告知,她问他:“恩人可还记得这些?”   她记得清楚,当时的楚煜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而后缓缓一勾唇,说:“当然记得,这玉佩可是我赠给你的。”   他这么说了,她除了喜悦全然没有任何质疑。   再后来,他将她收进屋里做贴身婢女,一个长达三年之久的谎言就这么……开始了。   清歌麻木地回忆着这一切,连脚下的疼痛都似乎感觉不到,她越走越快,可面上却越发平静。   马车边,楚煜终究是等了她片刻,待她走近,他才状似随意地垂眸扫了眼她的脚,低声道:“看姑娘走路似乎有些歪扭,可是脚上有些不适?”   清歌抬头看着他,一眼便瞧出了他目光里熟悉的戏弄之意,她笑了笑,摇头。   楚煜眼眸微眯,嘴角勾起的弧度不由加深,“如此,那倒是在下眼拙了,请吧。”   清歌看着面前的马车,深知这又是一次考验,她没有犹豫地点点头,双手并用着爬了上去。她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的脚踝会肿成什么样,她只知道自己不愿让楚煜的心思得逞。   在她进了马车后,一旁立刻有人搬来了马凳,她从帘子的缝隙中瞧见,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讽刺的笑。   楚煜也很快走了进来,偌大的车厢,可清歌却瞬间感到莫名的逼仄。   马车很快驶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没过多久,清歌便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以楚煜谨慎小心的习惯,他能让她感觉到这道目光,显然是他故意为之,他没有任何掩饰,甚至是想让她主动察觉。   她不清楚他这样做的目的,而唯一应对的法子就是假装没有发觉,或许楚煜自己会先意识到无趣而选择移开视线。   清歌的料想并没有错,再又走过一个街口后,一直凝在她身上的目光忽然消失。她暗自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确认。   对面的男人闭上了眼,神色轻松,没有任何异样。   清歌这才彻底放心,从坐进车中便一直僵硬着的脊背总算能够有片刻的松懈,她侧头看向侧窗,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望着远去的行人。   她看得出神,完全没有发觉对面闭着眼的那个男人,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终于徐徐停下。   “爷,到了。”冷面护卫伸手将车帘掀起,淡淡出声。   楚煜缓缓睁眼,他看向清歌,伸手示意:“姑娘,请。”   清歌点头,扶着车门边弯腰走了出去,这一次,马凳已经提前备好。   可这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马凳早已经可有可无,她每走一步,脚上便像是被扎了一针,除非坐着不动,否则没有任何缓和的机会。   下了马车,她便很自然地抬眼看向王府大门,她早已有过准备,这时候的她应该如何表现。   一点点意外,一点点惶恐,还有隐隐的不安。   “姑娘应当不会介意在下隐瞒身份吧。”   楚煜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缓缓回过头,面上仍带着些许的错愕。   “请吧,有什么事我们进去再说。”   男人依旧笑得优雅从容,他伸出手,做出请姿。   清歌重新看了眼那牌匾上赤金写的“睿王府”三个大字,沉默一瞬,提步往前走去。   她的惊讶与惶恐是伪装而生,唯有那一丝丝不安,是她心底溢出的本能。这个地方,她太过熟悉,熟悉到只要踩上那个地界,所有与之有关的过去便会如潮水一般喷涌而来。   一进王府,正前方便匆匆跑来一人,那人年纪与她相仿,一开口同样是她所熟悉的声音――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工部的人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楚煜脚下一顿,轻嗯一声后转头看向清歌,道:“实在不巧,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如让怀溪带你过去正殿等候。”   被喊作怀溪的少年微微一愣,似乎才发现自家王爷身边多了一位女子,不过他清楚王爷的脾性,也没有多问,很自然地请清歌上前:“那姑娘就随小的往这边走吧。”   楚煜不在,清歌心里其实是轻松了许多,但恩人的事只有楚煜知晓,若他不在,那她又如何能见到恩人。   楚煜似乎看出她的犹豫,笑道:“姑娘放心,我会让人安排你与兄长见面的。”   闻言,清歌这才点下头,对着怀溪淡淡一笑,跟着他一同往正殿走去。   一路上,怀溪都没有说话,但等到正殿近在眼前,他终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清歌。   “姑娘如何称呼?”   清歌一愣,抬手指指自己的嘴巴,摇摇头。   怀溪看懂了她的意思,面上顿时有些尴尬,他带着歉意道:“抱歉,是我冒犯姑娘了。”   若说这王府中有谁与她关系还不错,那么怀溪恐怕就是这第一人,清歌朝他一笑,摇摇头示意无碍。   “方才王爷说要安排你与三爷见面,我应当没有听错吧?”   清歌点点头,一想到这儿,她甚至连走路都变得轻快些许。   只是怀溪一见她点头,不由挠头困惑道:“可是三爷昨日才离开王府出了城,没个小半月恐怕是不会回来的。”   话音一落,身边的人急急停下了脚步,他侧头看去,就见清歌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手上疯狂地比着动作。   作者有话说:   太坏了太坏了,写得我也脚疼了。   ◎最新评论:   【好看】   -完- 第5章   ◎无法选择的路◎   怀溪自然看不明白这些手势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清歌的急切,于是他连忙安抚:“你别急你别急,想说什么,可以等我们进了殿写给我看,如何?”   清歌剧烈地喘着气,胸口起伏难平,可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   见她稍稍稳定下来,怀溪便立刻带着她进了正殿,一进去,也不废话,当即便让奉茶的婢女取来纸笔。   清歌已经许久不靠写字来与人交流,最开始不写,是因为楚煜嫌她字写得难看,等后来他带着她习字,她却又不习惯用此来与人沟通。她宁愿沉默地跟在楚煜身边,也不想随身带着纸笔,让人一见着就止不住打量。   怀溪将纸笔放在茶几上,她伸手拿笔,写下了第一句话。   “我叫清歌。”   “清歌,你的名字真好听。”怀溪咧嘴一笑。   “谢谢。”   清歌认认真真得写下这两个字。   怀溪笑得更厉害了,一脸你好有趣的表情坐到了清歌对面,“那你说要见三爷是怎么一回事?”   “我来王府是为了见我的恩人,方才那个人说他是我恩人的弟弟。”   怀溪看到后半句,差点吓得从椅子上弹起,他忙将那张纸抽了出来,胡乱一揉塞进怀中,道:“方才那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我们大临的睿王,亦是先皇亲封的摄政王,便是陛下见了我们王爷都要恭敬地喊一声皇叔呢。”   清歌装作茫然懵懂,点点头又重新写道:   “王爷称他是我恩人的弟弟,说可以让我见恩人,所以我跟他回来了。但你方才说,恩人他不在府上……”   写到这里,她抬头看向怀溪。   少年有些为难,点点头说:“你说的恩人应当就是我们三爷,他确实是王爷的兄长,也因为一些原因常年住在睿王府,但不巧的是他昨日出了城。”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般道:“说起来,王爷应该记得这事才对啊,怎么会将你带回来呢?”   怀溪似有不解,可清歌听完却觉得并不算意外。   楚煜就是这样,做事很少会按常理出牌,他将她带回王府是为了什么,她或许不清楚,但总归不会是真心想要帮她,否则又怎会隐瞒那么重要的信息。   她抿唇敛眉,思索片刻后再次提笔:   “你知道三爷去了何处吗,我或许可以自己去找他。”   怀溪顿了顿,正犹豫该不该说,视线却对上了清歌清亮的眼眸,看着这么一双干净又满怀期待的眼睛,多少迟疑都渐渐消散,他动了动嘴巴,说:“三爷他……”   “怀溪。”   一道带着些许严厉味道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椅子上两个人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过去。   清歌望着来人,一瞬间又想起许多往事。   “夏总管。”怀溪利落地从椅子上起身,方才还带着轻松笑意的少年此刻拘谨地绷直了身子。   夏康成稳步踏进正殿,目光先是在怀溪身上扫过,最后才慢慢落到清歌身上。   他的视线算不上多么强烈,可仍旧让清歌感觉到不舒服,那是一种带着明显审视与判断的目光,一寸一寸掠过,仿佛是在看一个即将入狱的犯人。   怀溪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了眼还在椅子上的人,对着夏康成小声道:“夏总管,清歌是王爷带回来的人……”   话还未说完,夏康成便淡淡朝他一瞥,语气不轻不重道:“王爷已将此事交给我处理,你先下去吧。”   怀溪愣了愣,可也不能去追问什么,只能点点头转身离开,但在走出正殿前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回过头,令他意外的是,位置上的清歌并没有任何害怕担心的模样,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沉静。   “王爷说你想见三爷,但显然怀溪已经告诉你三爷并不在府上。”   夏康成视线在茶几上一扫,语调肯定,“这事王爷一时忘了,他让我转告姑娘一声莫要见怪。”   清歌对着他,神色情绪又变得警惕起来,她摇摇头示意不介意,而后提笔写道:   “那可否请夏总管告知三爷去了城外何处?”   夏康成垂眸看完她所写的,淡淡道:“还请姑娘见谅,三爷的去处我们无法告知。”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时清歌还是忍不住微蹙起眉,她站起身,也不再写字,只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姑娘莫怪,这都是为了三爷的安全,至于王爷答应安排姑娘与三爷见面的事也并没有改变,唯一的区别是,眼下姑娘须得在王府暂住,等到三爷回来,你们方能见面。”   在王府暂住?   清歌闻言,连考虑都没有便摇摇头,她指指自己,又对着王府大门的方向一指,手指间做出离开的动作。   夏康成默默看着,倒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道:“姑娘若是离开,王爷的承诺只能取消,不管怎么说,王爷也是日理万机,他肯帮姑娘,无非是看重今日在街上相遇的缘分。姑娘既不愿留下,那之后想见三爷的事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他面无表情的说着,言语间没有半点通融的可能。   清歌很清楚他的脾气,严肃又不讲情面,除了楚煜,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话。在上一辈子,哪怕他对她十分不喜,可也因为楚煜将她留在身边,他也从不会在明面上对她不敬。   清歌知道自己此刻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离开,而后再寻找机会遇见恩人,二是留下,静等着恩人从城外回来。   可这个选择对她从来就是不公平的,她不能保证自己选择第一条路后,楚煜会不会从中作梗。若她就在王府外等着,楚煜是否会想尽办法阻挠自己见到恩人?   她不明白楚煜为什么要为难自己,或许是看不顺眼,又或许仅仅是为了有趣。   清歌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身又在纸上写上一句话,她想试探楚煜的态度。   “若我离开,自己想办法见三爷,王爷可否将玉佩还给我?”   她写完,立刻拿起宣纸递到夏康成眼前,后者扫了一眼,没有半分犹豫地摇摇头。   “姑娘与三爷的关系如今还不能确认,那块玉佩恐怕不能交到姑娘手里,还望姑娘理解。”   清歌泄力般地垂下手,果然,楚煜是绝不会留给她一个选择别条路的可能,从玉佩被他看见的那一刻起,这唯一的一条路就已经死死地铺在了她跟前,让她无从选择。   “姑娘可考虑好了?”夏康成问道。   清歌垂着眸,缓缓点下头。   夏康成领着她去到了后头居住的院落,本以为他会随便带她到一处偏僻的院子,可谁曾想他们最后竟停在了主院边上的一间小院。   清歌扫过这些熟悉的景象,心里渐渐浮躁起来。   她以为自己能控制得很好,可当她逐渐靠近过去的一切,整个人仍旧会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比如呼吸变快,心跳加速……   “姑娘就先住在这风清院,里面已经安排了婢女打扫,日常所需也都已经准备,此外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同婢女说一声就行。”   夏康成出声打断了清歌被困住的思绪,她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来点点头。   “那姑娘就先休息吧,老奴暂且告退。”   夏康成很快离开,清歌在院子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慢慢走了进去。   上辈子她是知道风清院的,但因为她只住过奴仆的院子以及主院,所以对这里面是什么情状也并不十分清楚。   院子里很安静,一直等走到屋宇前,她都没瞧见夏康成口中说的打扫的婢女。   难不成已经离开?   她这么想着,人已经来到了一间屋子前,她看着紧闭的门,抬手将它推开。   “咯吱――”   长长的门响后,一道带着慌张与急促的脚步声从里屋传了过来。   清歌侧头一看,就见一个婢女打扮的人着急忙慌地从里边跑出来。   那人看上去比她年纪还要小上一些,脸蛋稍稍有些圆润,白里透红很是可爱。   “你,你就是那个跟王爷回府的清歌姑娘?”   清歌点点头,这才发现她嘴角还粘着点糕饼的碎屑,口齿甚至还有些模糊不清。   “那个,我叫素罗,是总管安排服侍你的婢女。”   素罗红着一张脸,解释道:“我,我方才是在屋里打扫,这屋子以前没有人住,积了许多灰。”   清歌犹豫了下,再次点头。   素罗见她一直不说话,顿时也没了解释的意思,她抬手指指门外,说:“那你待着吧,我去外头打扫。”   她说完就要转身跑开,清歌一愣,下意识将她拉住。   素罗停下脚步,嘴角抿着,有些警惕:“你想做什么,我刚才真的是在干活。”   清歌笑着摇摇头,抬手指向她的唇角。   素罗有些迟钝,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她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这一碰,她便尴尬地僵住了。   “……我,我只是突然饿了,你莫要与总管说。”   清歌当然不会多言,她点点头,淡淡一笑。   素罗这才放下心,拍拍胸脯道:“那就说定了哦,你不许告密。”   说完,她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才进府,需要好好洗漱一下,我去给你打水。”   清歌来不及将她拉住,只能看着她一下跑没了影。   一个人留在屋子里,所有感觉都变得异常清晰起来,自然也包括她疼了一个上午的脚。她暗暗吸了口气,扶着桌子到椅子便坐下。   她弯着腰褪去鞋袜,右脚脚踝处已经一片紫红,肿得触目惊心。   若非这伤就在自己身上,她此刻恐怕会忍不住退避到九尺之外。   清歌是有处理伤病的经验的,楚煜虽权倾朝野,可同时也树敌不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想要楚煜的命,虽然一直没出什么大事,但小伤小痛却还是有的,而每当这时,便都是由她来处理伤口。   如今她仍旧记得该怎么做,可手边却没有任何伤药。   清歌没有办法,只能等素罗取水回来,起码用巾帕沾着冷水敷一敷,也好过就这么放置不处理。   她本以为素罗会很快回来,可谁想等了足有一刻钟,门外仍旧没有素罗的身影。   清歌心里不免多想,担心她会出现什么意外,纠结片刻,她还是选择起身,准备去院子里瞧一瞧。   就在她扶着椅子要往外走时,门外忽然传来“啪”一声轻响,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门外地面上多了一盒木制的小匣子。   她不免疑惑,迟疑着朝门槛边走去。   小匣子约莫掌心大小,半指长的厚度,她扶着门框弯下.身将它拾了起来。   她拿着匣子缓缓起身,还没打开便隐约听见了里头瓷器碰撞的声音,她不禁愈发困惑,抬眼看了圈空荡的院子和两侧一眼便能望尽地走廊,犹疑着将匣子打开。   两瓶只有拇指大小的瓷瓶躺在里头,还未拿出,就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作者有话说:   神秘送药人是谁呢,无奖竞猜(bushi)   ◎最新评论:   【不理解,所以男主对女主一开始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了?】   -完- 第6章   ◎只一眼便记在心上◎   这药对清歌而言并不陌生,上好的止痛消肿药,乃是宫廷御医专门研制,这睿王府里自然也存着不少,可唯一令人不解的是,这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风清院?   能拿到这药的人,第一自是楚煜,但以他的脾气性格,若真想赠药,定是会领着一群人兴师动众地过来,以一副恩赐的姿态将药交到她手里。如此隐蔽躲藏着送药,绝不可能是楚煜所为。   可除了他,能拿到这药的便只剩下他身边的人。   清歌脑海里闪过一个个身影,最终只有怀溪的可能性最大,或许是他发现了自己腿上有伤,又担心夏康成不允便选择偷偷将药送到她屋前。   清歌越想越觉得应当是这样,她抿起嘴角弯了弯,将药瓶好好地收了起来。   她回到位置上坐下,没过多久,素罗便提着水回来了。   “抱歉,我是第一次来风清院,刚才走错路绕远了。”小姑娘面上满是不好意思,她匆匆将水倒进面盆,正准备端到架子上,突然又回头问,“你是要在这儿洗漱,还是进到里屋去?”   清歌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脚,最终还是指指自己面前的桌子。   素罗见状点点头,动作利索地将面盆放到了桌上。   眼见着她又要倒热水进面盆,清歌赶忙伸手制止住了她,“不用倒。”   她下意识做出手势。   素罗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声问道:“你,你不会说话?”   这一天,清歌已经看得太多这个表情,她点点头,嘴边淡笑。   “原来如此,我,我还以为你是不乐意与我说话呢。”素罗的语气明显比之前放轻松许多,但很快她又有些为难地看着清歌,“那我们以后该怎么说……不,对话?”   清歌一顿,侧头扫了眼周围,片刻后她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书案上,指指上面的笔墨纸砚,手上比划了一个写字的动作。   素罗大概看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眼中的为难却并没有因此化解,她垂着脑袋,小声说道:“我,我只会认几个简单的字,没有学过……”   清歌愣了愣,细想却又觉得不算意外,当年的她一开始也认不得太多字,若非后来楚煜教习,恐怕几年后她便也忘了该如何写字认字。   这一事终究没有什么下文,她不能说话,素罗认不得字,两个人互相对望半天,却也改变不了什么。   静默片刻后,素罗说了句要去收拾庭院,而后便匆匆离开了屋子。   清歌望着桌上的面盆,垂眸呆滞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先处理脚伤,她取过巾帕浸过冷水,稍稍拧干后将其放在脚踝处静敷。   等到红.肿没那么明显,她才将巾帕取下,而后拿出怀溪送来的清玉露,倒上一点,让其在皮肤上化开。   清玉露冰凉止疼,散发出的味道清淡微苦,不过小一刻钟,脚踝处的刺疼与肿.胀便消退许多。   之后整整一日,清歌就都是在屋子里待着,素罗与她不怎么说话,偶尔进来,也只是同她对视几眼。   她能感觉得到二人之间的尴尬与疏离,但却无力去改变什么,她不善与人相处,或许互不干涉反而更好。   这一天,楚煜一直没有再出现,甚至直到第二天过了上午,清歌都没有在再风清院看到第三个人。   对此,她倒不觉得不安与着急,相反,她甚至乐得见于此。LU不管楚煜是忘了她这个人还是他一开始留她确实没有恶意,这对她而言都是好事。   她只要静静等待,等着恩人从城外回来。   然而就在清歌悬着的心即将落地,院子里却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彼时她正在屋里给脚换药,听到外头动静,立刻将药和巾帕收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走出里屋,就见几个婢女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红木匣子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人看见了清歌,对她盈盈福身,道:“姑娘安好,这是王爷特意吩咐为姑娘准备的衣裳以及饰物,姑娘可上前看看,若是不喜,可以告知奴婢。”   清歌并没有上前,她扫了眼已经将桌子茶几都摆满的匣子,转头走进里屋,拿出纸笔。   “请问三爷可有回府?”   那婢女显然也是知道清歌的情况,见她写字也没有太大意外,只是回道:“三爷还未回府,姑娘还是先试穿一下这些衣裙吧。”   清歌垂下手臂,没什么情绪地摇摇头。   她来此只是为了见恩人,并非要久居,衣裳首饰都是身外之物,于她而言只会成为负担。   婢女见她不感兴趣,还以为是看不上这些衣物,心下惊讶之余,更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明明身上穿的连那床榻上的帷帐都不如,何以如此高傲?   “姑娘哪里不喜欢,与奴婢说了,也好再拿去换。”   再开口,语气里不免就带了点不屑。   清歌听出她态度变化,但她也并不在意,照旧沉默摇头,连字也懒得写了。   那婢女见状,心里也不由有些来气,可还没等她再说什么,素罗突然从外头跑了进来,拉过她道:“这位姐姐,清歌姑娘只是说话不便,并非是不喜欢这些衣裳。”   “她不说又不肯穿,若是之后让王爷知道,会以为是我们没将人伺候好。”婢女是见过素罗的,因此忍不住小声抱怨。   素罗不懂别的,但她也算是摸透了点清歌的脾气,她摇摇头说:“放心吧,这位姑娘不会在王爷面前说的,你们放下这些衣物,就算完成了使命,离开便是了。”   婢女闻言,又看向清歌,她站在那儿,面色淡淡,似乎对她们之间的对话没有半点兴趣。   “罢了罢了,那就这样吧,希望之后不要生出什么事端就行。”   婢女叹了口气,对着剩下的人招招手,很快就离开了屋子。   屋里很快变得安静而又空旷,清歌对着素罗感激一笑,转身又进了里屋,只是还没等她走出几步,素罗便突然将她喊住:“等等。”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她下意识做了手势。   素罗虽然看不明白,但从她不解的表情里也能猜到个大概,忙解释道:“方才夏总管来过,说是等会儿王爷会过来风清院用午膳,让姑娘你好好准备一下。”   清歌一怔,楚煜要来这里用膳?   素罗说完了事便也立刻离开了屋子,徒留清歌一人在那里纠结为难。   到底还是她想得太过简单,楚煜从来不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又怎么可能单纯地想要帮她。恐怕,今次这一顿饭,他就该提出自己的要求了吧。   因为已经提前通知,清歌在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时显得格外平静,她从位置上站起身,既没有上前也没有任何手势动作。   楚煜倒也不在意,一进门心情似乎就很不错,对着她招招手,道:“久等了吧,快过来用膳。”   话音刚落,数个婢女便从门口鱼贯而进,手里各自举着托案,上头摆着各色佳肴美味。   待到桌上摆满菜肴,楚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清歌还在原处,他眉头一挑,道:“怎么,难道还要本王亲自过去请吗?”   清歌抿抿唇,这才提步走过去,一小段路,楚煜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   他上下打量着她,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今日应当有人给你送了新衣裙,怎么,不喜欢?”   清歌想起之前那婢女的担忧,摇摇头,比划道:“我不需要。”   楚煜看着她做完手势,无奈笑道:“你这么两下动作,我也看不懂,不过你喜欢就成,明日记得换上。”   清歌放下手,索性不再解释。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来用膳吧。”楚煜说着,右手轻轻一抬。   不用他们动手,一旁的婢女便已经上前布菜。清歌看着她们忙碌,但却一直没有动筷,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楚煜知道她不能说话,可也不是这么个安静法,面冷得像个死人一般,哪里还能吃得下去。他忍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筷子一把丢了出去。   “啪”一声,吓得布菜婢女匆匆跪了下去。   “王爷!”   地上的人大气不敢喘,可坐在楚煜身边的清歌却仍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你是对本王不满?”   低沉的嗓音响起,隐隐带着压抑的怒气。   清歌太熟悉他这个模样,明明濒临爆发,却因为想在她面前维持一个温和谦礼的形象不得不隐忍本性。她微微抬眼,终是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比较好的反应――   她摇了摇头,眼睛轻眨。   他的怒气容易激起,却也不难消下。   果然,楚煜见她有所反应,绷着的脸瞬间软和下来,甚至一开口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那就是对这桌饭菜不满意?”   话音一落,清歌立刻就感觉到桌下跪着的人将头压得更低了,她不愿自己被怒意波及,自然也不愿平白让别人遭殃。   她再次摇摇头,起身走到茶几边取来纸笔。   “饭菜很好,没有不满意。”   楚煜嘴角微勾,薄唇轻动:“那就坐下来好好吃,莫要饿着肚子。”   说完,他还亲自上手替她舀了一小碗鱼羹递到她面前。   清歌想到自己想要提及的事,决定还是先暂时顺从他的意思。她做了个道谢的手势,而后拿起勺子慢慢吃了起来。   楚煜看着她细嫩的侧脸,眼睫微垂,显得格外乖顺,他心下分外愉悦,一顿饭下来几乎没有吃多少,全部用来看身侧的女人了。   按理说,他也不是没见过美人,清丽的、妖艳的、温柔的、张扬的……光是每年底下讨好他送进府的便已是不计其数,对那些人,他从未入眼,甚至极其厌恶她们在自己跟前晃,最多不超过两日就会被他打发到行宫自生自灭,可唯独清歌让他一眼就记在了心上。   夏康成问他想要拿她怎么办,是就这么放着,还是收到身边做个妾室,可琢磨半天,他却也没有主意。他只知道,他现在对她很感兴趣,最起码是绝不会让她离开。   清歌一直知道楚煜在看自己,可或许是数年来的习惯,即便她心里抵触,面上却仍能不动声色。   直到她放下筷子,他才缓缓开口:“你也不喜葱姜?”   清歌一顿,这才发现楚煜的目光落在了瓷碟上被自己跳出来的葱丝与姜片,她忽然心里一慌,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并非不喜葱姜,而是……本能地就将它们挑出来了,这原不是她的习惯,而是楚煜的。   “怎么,还不好意思承认?”男人低低一笑,说,“这没什么,每个人的偏好罢了,只是有的菜肴还是需要这些辅以调味,你若是不喜,又觉得挑出来麻烦,可以让婢女帮忙。”   清歌无法解释,见他有了自己的理解,只能顺着点头。   “说起来,我们口味似乎很是相像,或许也是一种缘分吧。”楚煜记得她方才尝过最频繁的菜,想起来,心里也莫名有些触动。   缘分这种东西,一旦遇上,任谁都会觉得玄妙,他也不例外。   清歌心下已经有些懊恼,她方才想着恩人的事,吃的东西几乎都是下意识夹的。   但幸好,这算不上什么大事,楚煜应该也只会觉得巧,并不会多想什么。   一顿饭勉强顺利结束,楚煜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这也正合清歌的心思。她拿出纸笔,在上面迅速地写了几个字。   “王爷,我想问问三爷几时才能回来?”   楚煜已经在坐榻上饮茶,看着她递到跟前的纸张,端起茶杯的动作不由一顿。   作者有话说:   楚四爷:这姑娘和我口味一样,嗯,以后夫妻生活不会有矛盾。   清歌:比手势否认中~   ◎最新评论:   【   -完- 第7章   ◎王爷身边有了女人◎   清歌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楚煜今日过来没有提起恩人半句,这显然不太正常。   按理说,她就是为了恩人来的,哪怕楚煜对她别有目的,也应该装装样子提一提恩人,可事实是没有,他连半个字都没有说起。   到底是他太过胸有成竹,认为她不会主动提起,还是他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默,楚煜一直盯着宣纸上的字,却没有任何反应。清歌已经不知自己等了多久,在她感觉到手腕发酸前,她终于忍不住将纸又往前挪了挪。   楚煜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迅速一抬,短促的一声轻笑随之响起,“清歌姑娘,这才过去一日,你也太没有耐心了。”   纸张收回,清歌重新拿起笔,又迅速地写道:   那王爷可否告诉我三爷到底去了何处,他如今可还好?   她笔下有过停顿,差点就要直接问出他如今的身体可好,但幸好,落笔的一瞬间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楚煜没有像之前那样沉默许久,他望向她,抬手将她拉到了坐榻另一侧坐下,不紧不慢道:“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谈,不必急于一时。”   从见到楚煜的第一眼开始,清歌就已经在忍耐,而一直到现在,她发现自己可能快要坚持不下去。   他反复避开问题的关键,就好像是在将她当作傻子一般耍弄。   “王爷,我只想知道,三爷如今可还好?”她抿着唇,将纸放在茶几上,又迅速地写下一句。   楚煜目光轻轻一扫,嘴边忽然弯起一个弧度,说:“兄长当然很好,你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清歌一滞,想要追问,可又不知该怎么说,毕竟她再过分纠结“好与不好”确实显得有些怪异,一个人怎么样才算“不好”,绝大多数情况自然是“好”的。   “好了,你心系兄长的确是好事,可他身边跟着护卫下人,不会出什么意外让你见不着他的,你只需要好好在这儿待着,等他回来,我自会安排你们见面。”   最后来一个安抚,这也是楚煜惯用的手段。   清歌听了,木木地放下笔,坐正身子,不再看他。   楚煜一见她避开自己,脸色便不由一沉,他微眯着眸看她侧脸,静等了片刻后才开口:“午膳过后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面色不算好看,可语气却又听不出任何异常。   清歌没有多想,摇摇头,没有回答。   “没打算啊。”   楚煜语气隐约带了点笑,像是一种计谋得逞后的愉悦,“既是如此,正好本王也空闲得很,不如你教教我该如何看明白你的手势?”   清歌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转过头,全然忘了掩饰情绪。   对面的男人见她这般反应,不仅没有不悦,反而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笑盈盈地看着她,说:“怎么,是担心本王学不会?”   他顿了顿,又自顾自地答道:“放心,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完,他便起身到另一侧的架子上取来一沓子宣纸,“我们一点点来,就从最简单的称呼开始。”   清歌根本找不见机会拒绝,每一次她提起笔想要告诉他学这个没有必要时,他总能又想起一些新的话来,而后一脸好奇地问她怎么比划。   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教了一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楚煜的兴致明显弱了下来,很显然,以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耐心与一个哑巴学习这些东西。他开这个口,无非是想捉弄她,又或者仅仅是为了转移之前的话题,甚至,两者皆有。   但不管是如何,他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   “哎,这么一下子,我们竟学了这么多。”楚煜单手支颐靠在茶几上,语气夸张,面容却很是平静。   清歌瞥了眼被画满手势的三四张纸,心里涌出一丝丝讽刺。   曾经,楚煜也同她学过手势,那个时候的她满怀着期待,希望有一日自己能够不借助旁的工具与他说话,也正是因此,那时的她充满了耐心。   她专门为楚煜制了一本册子,上面画了一个个比着不同手势的小人,那些小人代表自己,她借着那小册子,对着他说了很多话。   她第一次说喜欢,是通过那本册子,第一次说爱,也是通过那一本册子,可那册子并没有被楚煜完全翻遍。   最开始的一年,他甚至都不用看懂她在说什么,因为他们几乎只在夜里见面,所有的“交流”也都隐藏于夜色之中。   他熟悉她的一切,唯独看不懂她的言语。   而如今,清歌看着那几张画纸,楚煜再次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看似真心对待,可其实最最无情。   “时辰也不早了。”   楚煜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头看向他,就见他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薄唇一动:“本王迟些还有事要处理,你自己在院子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若是无聊了,也可以让素罗带你去外头花园走走。”   清歌不愿让他久留,因此很快点点头。   “等本王下次有空再来看你。”楚煜说得模糊,显然是不想明确保证什么。   清歌也听惯了他的话术,轻扯了下嘴角,示意明白。   她难得听话,显然让楚煜感到意外,不过他确实有要事在身,还来不及细想,尧山便已经来到屋外,低低地唤了声“王爷”。   冷面护卫今日依旧一身深色劲装,清歌淡淡扫了眼没有太在意,可忽然却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本能地抬头寻找,可除了背对她离开的楚煜,便只有一直冷着脸的尧山。   清歌暗自叹了口气,心道,自己似乎越来越敏感了,也不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   楚煜说的“下次有空来看”,清歌原是没有放在心上的,可哪想第二日晚膳,他却又不期而至。照旧是一起用了晚膳,而后拉着她说是要学手势。   清歌已经有了经验,勉强应付过去,可这并不是最后一次,之后连着好几日,要么午膳,要么晚膳,楚煜总会“难得空闲”过来风清院。   几次三番的,不只王府里的人知道风清院多了个女人,便是朝堂上也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在某日下朝时,一位大臣随口关心了下楚煜何时成家的事,他模棱两可地提了清歌一句。   多少人想送美人到睿王府,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在其中立足,这府中突然多了个女的,自然一下便传了开来。   只是不论外界如何讨论,清歌却是一如既往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在脚伤好了一些后,她便会帮着素罗一起干活。   一来二去,两个人之间倒也算熟络了一些。   素罗心地不错,对清歌不怎么亲昵,也只是因为无法说话觉得尴尬,但相处久了她也发现有时候说话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眼神或是简单的动作也足够理解对方的意思。   这天,清歌再一次帮着素罗收拾院子,待到活忙得差不多,她将提前准备好的茶水点心端到了院子里的亭子中。   “你要和我一起休息一会儿吗?”   她指指亭子,又比了个坐下的动作。   素罗这几日也大概能看明白她比手势的方法,看了两遍后立刻笑着点头:“你是邀我一起去喝茶吃点心吗?”   清歌淡笑着点点头。   “好啊好啊,我也想休息。”素罗拍拍手心,作势就要拉着她往亭子里走去,可手刚碰到衣袖,她却又忽地顿住,“等等,恐怕有些不妥。”   清歌有些不解,回头看着她。   素罗红着脸,小声解释道:“我怕被人瞧见我偷懒。”   清歌闻言,也意识到自己将休息的地方定在亭子里有些不妥,她拉着素罗示意她稍等,而后将茶水点心重新拿回了屋子里。   一开始她端出来,是觉得今日这暖阳舒适宜人,在冬月里实属少见,若能在这样的明媚的日光下喝茶,或许能令人更块放松下来,但现在看来还是她考虑欠妥。   素罗见她又重新回到屋里,也明白了她意图,赶忙帮忙一起将点心端了回去。   进了屋里,素罗果然一下暴露了本性,也没等清歌招呼便立刻坐了下来,拿起糕点便认真地吃了起来。   这段时间来,清歌也发现了素罗的特点,她并非爱吃,而是真的容易饿,旁人一顿能顶半天,她却是才过一个时辰便犯饿。   素罗吃得专心,自然没发现清歌在一旁对她的打量,更是没发现她离开了位置去里屋取来一沓子纸张。   又过了一会儿,素罗总算是吃得有些撑了,她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水,而后没什么顾忌地抓着袖子擦了擦嘴。   “唔,我吃得好饱,谢谢清……”她揉着肚子转过头,双眼瞪大了,“咦,你怎么没吃?”   清歌笑了笑,将自己面前的糕点撞到一个小盒子里,而后将其推到素罗面前,“给你的。”   “给我的?”素罗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清歌点点头。   “哇,你太好了,我一定慢点吃完。”素罗也不客气,欢欢喜喜地收下了盒子。   清歌见她已经彻底没了防备,目光微变,将之前取来的东西,递到了她跟前。   最上头一张纸上只写了最简单的两个字――三爷。   她知道素罗不怎么识字,可还是想尝试问一问有关恩人的一切。   素罗注意到上面的字,顿了片刻慢慢反应过来,问道:“这是三爷?”   清歌一喜,连忙点头,紧接着又换上另一张纸,这次上面仍旧只有两个――生病。   “生……”素罗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苦恼地看着,最后摇摇头“什么意思?”   清歌的喜悦瞬间被失望所淹没,她垂下手,看来,还是不该抱有希望。   素罗见她垂着眉眼,也感受到了她的难过,她抱着装了点心的盒子,迟疑片刻后忽然开口:“你是想问有关三爷的事吗,我虽看不懂你的意思,但或许可以找一个人回答你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清歌:养素罗不容易(大雾)   ◎最新评论:   -完- 第8章 (捉虫)   ◎我会……心疼◎   清歌意外地抬起头,慌乱地想要比出什么手势,可半天不知该如何表达,最终只能不停地点头。   素罗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别着急,那个人她会写字也认字,一定能看明白你的意思,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将她找来。”   话一说完,她便立刻起身跑出门。   清歌本以为起码要等好一会儿才能见着人,可谁想还不到一刻钟,她就见素罗拉着另一个婢女风风火火地从院子口跑了进来。   “清、清歌姑娘,人,人我给你带来了。”   素罗停在门口气喘吁吁,一张脸也不知是跑红的还是被外头冬风吹红的。   被拉来的小姑娘一脸懵,她看看清歌,又看看素罗,细声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云心,清歌姑娘有些事要问你,你陪她说说吧。”素罗缓了过来,拉着云心到清歌跟前。   云心是一个模样很文静的姑娘,说话细声细语的,看着十分秀气。她看着清歌,有些不解又有些紧张:“清歌姑娘?”   清歌以前并没有见过她,嘴角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笑容总是能最快让人放下心防,云心的紧张少了一些,她开口问道:“姑娘想问云心何事?”   清歌低下头,很快从一沓子的纸张中抽.出其中一张。   “你知道三爷吗?”   云心一愣,回道:“三爷?自然是知道的。”   清歌已经数次得了希望又落空,因此即便听到云心这么回答也没有立刻放下心来,她又一次取出一张纸,将上面的问题拿给云心看。   “那你可知三爷去了何处?”   “三爷的行踪一向是保密的,王府下人只知道三爷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府离城,每次大约会出去半个月。”   时间倒是与怀溪说得对上了。   清歌咬了咬下唇内里的肉,放下手里的纸,重新走到里屋取来纸笔,迅速写道:   你可知三爷是为了什么出去的?   云心一顿,面上有些犹疑。   清歌见她如此,很快便猜到她犹豫的原因,她低头匆匆写下一句话,递到她面前。   “三爷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对他不利,我只是担心他的情况。”   云心看了眼素罗,后者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目光,她这才缓缓道:“三爷的身子不是很好,去城外是为了养病。”   这个回答并不出乎意料,清歌心里早就有所猜测,她又问:“那你可知三爷得的是什么病?”   云心看着她写完问题,思索片刻后答道:“三爷的病到底是什么,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并不清楚,不过之前听王府的旧人,哦,也就是跟着王爷一同从宫里来的那些老仆说,三爷小时候被当时宫里的一位宠妃暗害,差点丢了性命。为此,王爷与三爷的母妃便将三爷送出了宫去,一直到那宠妃失势,三爷才得以回到京城。”   “不过就算回了京城,三爷也一直没有进宫。”云心似在回忆什么,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一直到先皇登基,我们王爷搬进睿王府,三爷才从城外回来一同住进了这里。”   清歌默默听着,很多事也与上一世她所了解的渐渐重合。   她是在腊月十九这天意外得知楚的存在的,当时她与楚煜的关系已经走得如履薄冰,或许对方没意识到什么,可她却快要支撑不下去。   她也试过想要与楚煜沟通,可在他看来,她的纠结与痛苦都是些不入眼的笑话。   清歌小心谨慎地走着,因为一旦她也出错,那她和楚煜就只能彻底走往两个方向。可事情往往是越担心,越容易发生。   曲嫣然找上她的时候,她是完全意外的。   再见到她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间还有这么一个人,一个即将成为睿王妃的人。   曲嫣然对她没有嘲讽,没有任何轻视,起码从明面上看来,她对她甚至亲切得宛如姐妹,她对她说:“以后我们一同伺候王爷,我不会介意你的存在,也不会劝王爷送你离开。”   她将她摆在一个比普通妾室更高的位置,可她却只觉得自己羞愧于站在她面前。   曲嫣然很快离开,清歌茫然无措,本能地去到楚煜的书房,想要找他问个明白。可书房里空无一人,她正要离开时,却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在讨论有关楚煜大婚的事宜。   她其实忘了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躲,她甚至根本没听清外面的人是谁,就着急忙慌地想要隐蔽起来。   触碰到密室的开关实属意外,而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楚煜的书房里还有这么一个存在。   密室不算大,但却是什么也不缺,有床榻,有桌椅,有夜明珠,甚至还有空置的茶具。   清歌慢慢摸索着走,忽然就撞到了一个架子,那架子上挂着一幅画轴,她起初以为是楚煜的画像,可直到将其拿到夜明珠旁,她才发觉那上面的并非楚煜。   那是个与楚煜长得极像的人,面容眉眼都要比他更为温柔平和,当她看清那画像的第一眼,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便油然而生。   她一直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感受,困惑、迷茫,还有隐隐的恐惧。   她猜到了一些事情,可却害怕去确认。   那一天,她将画轴偷偷带离了密室,将它藏在自己寝屋一个绝对不会被楚煜发现的地方。   在离开密室后,清歌的心绪逐渐变得稳定,甚至在楚煜试探着提起曲嫣然时,也能表现得极为自然与平静。   她开始在王府里找人询问有关楚的事,这一切自然是瞒着楚煜进行的,但即便如此,府上的那些老仆却仍对此讳莫如深。后来她才渐渐反应过来,或许早已经有人在府里下了命令,不让任何人谈及楚。   到最后,清歌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借着一次出府的机会,在一家小茶楼里打听了楚的事。那时,她并不知道楚是谁,不过是问了楚煜的兄弟都有谁,那茶楼的说书人便全部透露了出来。   虽只是星星点点的信息,可已经足够让她将所有事情弄明白。   云心和素罗见椅子上的人一直沉默出神,等了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出声:“清歌姑娘,清歌姑娘?”   清歌猛地回过神,她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人,半晌后才想起还有一个问题,忙提笔写了下来:   三爷在王府时可都有过哪些病症,你们可知晓?   云心看完她写的,便立刻同素罗转述,两个人对视片刻,最后还是云心开口回道:“其实三爷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任何异样,不过是肤色比别人苍白些,食量也特别少,对了,偶尔还会听见他咳嗽得特别厉害,像是快要咳晕过去般。”   清歌蹙起眉,这些症状看似普通,但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还是显得有些非比寻常。   她在这头默默思索着,素罗却忽然道:“姑娘,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云心在闻书阁还有活要干,我恐怕要先送她离开。”   闻书阁……   王府里收藏书籍典籍的地方。   清歌看着云心文文气气的模样,似乎也不算意外,她点点头,又匆匆写下四个字:   “今日多谢。”   云心朝她虚虚福身,道:“姑娘客气了。”   云心和素罗离开没一会儿,主院那边又送来了一堆珠宝首饰,来的人已经习惯清歌的淡定疏离,问声好,放下东西就立刻走人。   等她们离开,屋子里又瞬间被箱子匣子摆满。   其实这几日来她从没有打开过一件楚煜送的东西,而且以他的脾性也肯定对此有所了解,但他却还是乐此不疲地继续,甚至送的东西还隐约增多了些。   也不知是想和她比比谁更倔强,还是仅仅想看她何时会低头。   礼物送到后没多久,送礼的人也很快来到了风清院。   楚煜看着摆满桌面的匣子礼盒,眉头轻轻一挑:“怎么都没有打开看看?”   清歌看了他一眼,走到茶几边就要开始写字,只是她才提起笔,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握住。她本能地想要抽手,可男人的力道仍是比她大了许多。   “?”她侧过头,十分不解地看着他。   楚煜见她这般严肃,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嗓音里都染上了笑意,他说:“你紧张什么,本王只是想让你用手势与我说说话,学了这么些天也该验验成果了吧。”   清歌面上微红,有些羞恼地直接甩开他的手。楚煜倒是不以为意,一被甩开便主动将手拿得老远,“好了,不闹你了,你想说什么直接比划吧。”   清歌抿了抿唇,也没有拒绝,很快便做出了手势。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你让人搬回去。”   楚煜单手支颐靠在坐榻上,目光随意慵懒,“嗯……你是在说自己不喜欢这些礼物?”   清歌一顿,摇摇头,重复了一遍。   “嘶……那就是说你希望我以后再多送一些?”   若不是实在说不出话,清歌此刻恐怕早已经出声大骂了,她知道楚煜不可能完全看懂她的意思,但这两次他的解释明显是在故意扭曲。   大抵是见她有些恼意,坐榻上的人缓缓坐直了身子,“好吧,你再比一遍,这一次我认真猜。”   清歌咬了咬唇,用着最后的耐心,将手势又做了一遍。   楚煜沉默半晌,最后缓缓道:“你想让本王别再送东西过来,对吗?”   “……”   竟然真的答对了,清歌有些许意外地点了点头。   楚煜从位置上起身,绕着桌子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最后在她面前站定。他垂眸望着她,一双凤目紧紧锁着她的面容,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送来的东西?”   清歌一顿,抬手就要解释,可还没动作就被他一把按住。   “你又想说自己不需要吗?”   他目光稍稍一动,上下打量着她,“你身上这衣裳是素罗的吧,花了多少糕点买下的?”   清歌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心里不由有些紧张,他难不成是在风清院安插了眼线……   就像是能听见她的心声一般,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楚煜便又打断道:“你放心,我没有监视你,只不过,这衣裳穿在你身上着实有些不合身。”   “……”   “所以,这些送来的东西也并不是全然没用,你难不成要一直穿着这套衣裳不换?”楚煜话里隐隐带了点嫌弃。   清歌倒不介意他嫌弃,但还是比划着解释道:“我还有自己带来的衣裳。”   楚煜再次看懂了,他笑道:“你原先的衣裳可比你身上这身好不到哪里去。”   清歌抿着唇,显然是不知该如何与他说了。   楚煜侧眸看着她神色变化,嘴角一勾,忽然道:“这样吧,你穿我送来的衣裳,然后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话音一落,方才还沉着脸的人瞬间眼睛一亮,她抬起手就要说话……   “等等,”楚煜打断她,“我还没说是什么条件呢。”   “难道不是我提出吗?”清歌不解地比划着。   “是你提出,但我也得划个范围,否则你若是想要我的命,那可怎么办。”   楚煜话里带着不明意味的调笑,听得清歌心里登时一顿,连她都没想到的条件,楚煜竟能早早防备着,看来他也清楚自己并不待见他。   “这样吧,除开和我兄长有关,以及与大临安危有关的事,你都可以提。”   清歌一听前半句顿时泄了气,这人分明是不想让自己舒坦,她柳眉微蹙着,已经没有了与他继续谈话的欲.望。   楚煜见她如此,复又一笑:“你不想提,难不成是要白白浪费这么一个好机会,这可不像你。”   清歌听出这激将的意思,正想转过身不再理会,可突然脑海中却闪过几个字,她一怔,或许,她真的可以提一个条件。   “怎么,想到了?”楚煜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再细微的变化都能被他立刻捕捉。   清歌抬起眼,点点头,“我想看书。”   楚煜看着她的动作,显然,“书”这个字还是头一次出现在二人对话里,他顿了顿,不解道:“什么?”   清歌也意识到什么,忙换了个方式,做出了翻书的动作。   “你想读书?”楚煜问。   清歌点点头,目光认真。   楚煜先是一愣,而后笑道:“我以为你会顺势对我提出条件,比如让我别再过来风清院,又或者别再和你一同用膳,哪想你竟然提了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清歌微怔,压根忘了还能提这一茬,她心里隐隐有些懊悔,可一想到自己想做的事,却又生生忍了下来。   楚煜心情大好,在他看来,清歌不提那些,显然从内心深处并不算排斥他,或许只是因为楚的缘故,她才会对自己产生抵触,而这显然是可以在将来解决的。   “也罢,这样吧,从今日起,你可以自由出入闻书阁,在那里你想读什么书都可以,只是有一点,你不可以将书毁坏。”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最后又道:“若是不知道闻书阁在何处,让素罗领着你去就好。”   清歌听见了自己想要的,神情本能地放松下来。   楚煜见状,眸光微动,忍不住就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以后叫我学手势,就拿书上的东西举例吧,这样我也能知晓你每日都看了什么。”   清歌下意识侧头退开,但仍是没能避过那灼热的,独属于楚煜的气息。   “还有,”他缓缓抬手,拇指很自然地按在她的唇畔,“以后莫要再咬自己了,我会……心疼。”   清歌僵在原处,除了被楚煜触碰过的地方,整个人都感觉异样的冰冷,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一直到楚煜离开,她的脑海里还在不断重复着他最后那半句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上一世的事还要重演吗?   不,不会的,过去是她愚蠢,没有将恩人认出,才会对楚煜如牢笼般的掌控没有半点反抗,如今她清醒着,她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又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这一夜,清歌做了一场噩梦,从初见楚到爱上楚煜,一幕幕都在梦中闪过,最后她从高崖跳下,大梦方醒。   她不愿自己陷进这些情绪里,于是一用完早膳,便让素罗带着自己去了闻书阁。   她对楚煜提的这个条件绝不是随口而来,她既已经从云心那儿得知恩人的病症,或许她可以多看些医书,从中找到医治恩人的办法。   她知道自己力量微薄,可她更不愿自己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恩人并病魔吞噬。   说起来,清歌与医书也不算没有缘分,她的阿娘曾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医女,阿娘的师父更是当年名动江湖的一位神医。她自小在医书与草药之中长大,虽然没有专门的学过,可对与医有关的一切,她总是莫名觉得亲切。   闻书阁的管事一早便得了吩咐,因此见清歌过来,也没有过问就直接放行。   这座书阁共有五层高,除开最上两层的古籍书典外,其余三层大都是楚煜个人私藏的书目,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百余本的医书。   清歌本想将书带回风清院慢慢看,可管事却告诉她,这些书除了楚煜外谁人都不能外带,没有办法,她只能借来纸笔,一边看一边做下摘记。   她慢慢翻阅医书,几乎是每一字,每一条都细细读完才会翻页,若是遇上和恩人症状相像的,她便会立刻记录。   大概是写得认真,她的字迹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飘逸颀长,行云流水。   因为看得过于认真,清歌在闻书阁一直待到了午时,直到素罗在外头等得着急了,才托了管事将她喊出来。   离开时,她的手里多了一沓纸,素罗见了好奇,本想多问一句,但忆起她不会说话,终是选择了放弃。   闻书阁离风清院并不算远,但素罗饿极了,拉着清歌加快了脚步。   “这院子怎么连个人影也没有,人都滚哪儿去了?”   一道跋扈又张扬的细嗓从院子里传来,清歌微微一顿,还没意识到这熟悉的声音来自于谁,就听得身边素罗惊恐道:“完了,那不是明大小姐吗!”   明……   清歌抬头望向院子里俏丽的身影,瞬间忆起了某些事。   这明大小姐似乎有些来者不善啊。   ◎最新评论:   【"清歌姑娘,请个姑娘?"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完- 第9章 (修词)   ◎明娇◎   就这么在院子外站着自然不妥,清歌犹豫片刻还是提步朝前走去。素罗见状,忙拉住她的袖子,小声道:“咱们还是先别进去了吧,那可是明大小姐,连王爷都奈何不了她。”   素罗的模样仿佛是撞见了什么妖魔鬼怪,清歌愣了愣,安抚状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她继续往前走,才刚进院子没两步,里头的一对主仆便听见了脚步,齐齐转头看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站着,先头的那个着锦绣衣裙,妆容张扬而又明艳,远远望着,不必言语,就已经感受到了其极盛的气势。   这位女子唤明娇,乃工部尚书之女,亦是当今太后的侄女。   清歌看着这熟悉的面容,心下不由感怀,只是她习惯了收敛情绪,哪怕心思婉转,面上却仍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明娇正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这幅神情,一下蹙起眉头,问道:“你就是那个被煜哥哥带回府的女子?”   清歌回望着她,点点头。   明娇见她承认,目光中顿时蕴起一些怒意,“你叫什么名字?”   清歌眨眨眼,自然是答不出什么,一旁素罗见此,忙替她答道:“明小姐,这位是清歌姑娘。”   对面的人细眉一扬,双手抱胸,冷哼道:“好呀,这便端起架子了,连说个名字还要丫头开口,你真以为攀上煜哥哥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清歌神色未变,倒是素罗支吾着小声道:“明小姐误会了……”   “什么?”明娇目光一斜,语调拔高,“说话大声点儿。”   “明小姐您误会了。”素罗被这突然扬起的声音吓到,脑袋低低压着,稍稍提高了声音,“清歌姑娘她,她不会说话。”   话落,明娇明显一怔,她重新看向清歌,目光带着些许怀疑:“不会说话?那你是怎么被煜哥哥看上的,难不成煜哥哥喜欢这样……”   说着说着,她的声量就低了下去,但在场的几人仍然能够听见。   明娇的婢女一副对此习以为常的模样,素罗则是尴尬地低下头,唯有清歌,结束了沉默,抬起手做出一串手势。   “我同睿王没有任何关系。”   明娇瞧见了,眉头皱起,道:“G,我又看不懂,你比划什么呢。”   素罗闻言,立刻说:“清歌姑娘也可以将想说的话写出来,可否需要奴婢进屋去取纸笔?”   “啧。”   明娇一脸的不爽,“算了算了,这么麻烦,也罢,还以为你是个什么厉害的,现在看看煜哥哥也就只是图个新鲜,谅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本小姐若再同你计较,反倒显得小肚鸡肠。”   她说完,抱胸的手垂下,转头张望了两眼风清院,问道:“你住这儿,煜哥哥会经常过来吧?”   话虽是问清歌,可目光却最后落向素罗。   素罗一愣,想了想点头:“是,王爷每日都会过来。”   明娇一听这回答,朱色的唇立刻不满地噘了起来,“哼,就知道,他都来做什么啊?”   “……”   素罗面上有些为难,这些事都是楚煜的私事,在这王府谁不知道楚煜最重隐私,可她若是不答,她忍不住抬眸看向面前的大小姐……   “问你话,你快说啊。”明娇忽然语气不耐地催促。   素罗一惊,本能地回道:“就,就是和清歌姑娘一起用膳。”   “没别的了?”   “嗯嗯!”素罗连连点头。   明娇忍不住又哼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忽又笑道:“也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他。”   说罢,她便自顾自地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素罗见状,冷汗直冒,她看向清歌,小声道:“这,这可怎么办啊,要是被王爷知道我说了那些话……”   清歌握住她的手,摇摇头,示意她不会有事。   明娇虽然娇蛮任性,但并不是什么多嘴的人,况且她也清楚楚煜的脾气,私下询问有关他的事已经犯了他的忌讳,又怎么会主动去提及。   既然明娇不会说,那她身边的婢女自然也不会多嘴,剩下就只有她和素罗,这事理所当然不会被楚煜知道。   素罗虽不明白清歌的自信从哪里来,但看着她沉静的目光,狂跳不安的心也渐渐平定下来。   “走吧,我们也进屋。”   清歌抬手指了指。   素罗眨着眼,点下头。   两个人走进屋里,就见明娇趴在坐榻茶几上翻看着那些画着小人儿的纸张,一张看完便随意丢到另一头的座位上。   动作姿态可谓是肆意任性。   素罗其实有些不满,可清歌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就像没有瞧见明娇的动作一般,只是顺带瞥了眼便转头往里屋而去。   她身上带着做好的摘记,未免节外生枝,还是应当尽早将它放好。   这边她才找到地方将摘记藏起,屋外便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明娇那高调张扬的细嗓也响了起来。   “煜哥哥!”   “站住。”   楚煜停在门边,厉声将人喊停。   明娇不满地哼了声,不甘不愿地站在原处。   “你来王府做什么?”楚煜仿佛没看见她的不满,语气平平地问道。   “当然是来看煜哥哥你啊。”   “别叫这三个字,”楚煜眉头蹙起,凤眸微冷,“论辈分,你应当唤本王叔叔。”   他同太后是叔嫂,明娇自然应该比他低一辈,可虽然事实如此,但明大小姐却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摇摇头:“我不,我就喊煜哥哥。”   楚煜说了一遍,也懒得再纠正,这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说来说去,连他都觉得厌烦。   他不再看明娇,提步从她身边走过,问素罗,道:“清歌呢?”   “姑娘进里屋了。”   楚煜闻言,脚下很是自然地往里屋拐去。   明娇见状,当即要拦,可还没来得及上前,男人的声音便不轻不重地响起:“怀溪,派人送明小姐回去。”   明娇脸色一变,“我不……”   怀溪立刻挡在她跟前,面带笑意道:“明小姐,小的送您离开,您这边走。”   明娇一脸的不情愿,可看着楚煜完全拒绝的背影,又觉得自己再凑上前显得很没有面子,这么一想,她心下更是生气,索性迅速转过身,大步离开。   清歌其实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这让本就不想面对楚煜的她愈发不愿出去,可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却提醒了她,有的人并不是不想见就能不见的。   “怎么一直待在里头不出去?”   充满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最终停在她的身侧。   清歌转过头,身子本能地往后一退,“你进来做什么?”   楚煜看她手上比划,嘴边止不住地笑:“本王现在是越来越能看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在问我为何进来?”   虽然不算准确,但勉强是同个意思,清歌点点头。   “是怀溪说明娇过来了,本王怕你被她欺负,所以一下朝便赶过来看看。”   楚煜说着,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清歌并不愿听见他这种类似关心的话语,因为在楚煜身上,所有看似美好的表象下总会藏着别的目的。她摇摇头,手指快速动着,“她没对我怎么样,王爷多虑了。”   楚煜只看懂了前半句,轻嗯一声道:“那便好,对了,今日你可去了闻书阁?”   清歌听到这最后三个字,心里本能一紧,半垂着眸,点点头。   “怎么,看上去似乎兴致不高,难不成是没找着想读的书?”   楚煜总是这般敏锐,清歌怕他多想,忙抬眼摆摆手,“不,我已经找着了,只是读得太久,可能有些累。”   见状,楚煜不由道:“那些书就放在那儿,还怕丢了不成,以后还是多在屋里休息,你这身子骨一看就受不得累。”   清歌怕他收回成命,不让自己去闻书阁,只能顺从地点头。   楚煜见她难得乖顺,心情自然大好,拉着她走出去,说是今日府上请了新厨,做的一手地道江南菜。   早前两人学习手势,他已经知道清歌来自江南,因此那江南师傅一进京城,就立刻被他派人请到了府中。   清歌虽然也想念家乡菜,可在楚煜面前就是再美味的食物也不会让她生出多么大的兴致,因此一整顿饭下来,她所有的反应几乎都只是为了应付楚煜。   等午膳结束,楚煜离开,清歌便立刻进了里屋,将之前的摘记拿出来,按着各种病症药理分类制成一本札记。   其后两日,随着她读的医书增多,札记也逐渐变厚。   这天午后,她照旧待在闻书阁翻阅医书,因着有关咳嗽这一病症的内容十分庞杂,一不小心她便忘记了回去的时间。   原本素罗是会在外守着的,可清歌怕她无聊,便让她下午这个时间不用跟着,但哪想就这么一次,却出了事。   在她又写满一张纸的摘记后,怀溪突然满脸急色地跑进书阁喊她,她浑然不觉哪里不对,只是不解地望着他。   “清歌,快,别写了,快同我回风清院!”   清歌本能地拒绝,谁料怀溪又道:“快走吧,再不走,王爷恐怕就不会让你再过来了!”   ◎最新评论:   【撒花撒花】   -完- 第10章   ◎想要的,自己争取◎   若说如今有什么事能威胁到清歌,那自然只能是与恩人有关的一切,而进闻书阁读医书便囊括在了其中。   怀溪火急火燎,根本没有解释的时间,清歌没有办法,只能迅速将摘记收起,而后被拉着离开了闻书阁。   一路上,她猜测了许多可能发生的事,最坏的莫过于被楚煜发现自己的札记……   风清院屋子里,珍馐美味摆满了一桌,主位上的男人一声不响地坐着,凤眸微垂,下颌紧绷,周身散发着一股不耐烦的气息。   一旁的婢女们将脑袋压得极低,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呼吸都不敢有半刻松懈。   清歌一进屋,瞧见的便是这幅场景,沉默的,带着莫名威压的氛围,连原本走在她前头的怀溪都不知何时退到了她身后。   “还知道回来。”   座位上的人轻轻抬眼,明明语气没有多少起伏,可还是听得人莫名心里一颤。   在楚煜身边待了近四年的清歌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手心,她看着男人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不停地提醒自己,此刻的她和楚煜没有任何关系,她不必受他的任何掌控,包括喜怒哀乐惧所有情绪。   她面色平静地回望向他,在离膳桌两步远的距离停下,“抱歉,我忘了时间。”   楚煜淡淡地看着她的手势,顿了顿道:“清歌姑娘,我以为你知道的,让你去闻书阁读书,是想让你打发时间,而不是让你整日沉迷在里头。”   清歌反复动作,“抱歉。”   楚煜蹙起眉,“除了道歉就没别的话了,本王在外办事匆匆赶回来,就想着能陪你一起用膳,你倒好,连个人影都见不着,那书是能让你吃还是睡,都不用回来了是吗?”   若非自己还有求于他,清歌此刻真的很想问问,她何时要求他陪自己用膳了,他话里的理所应当在她看来却是无比为难。   她无法回答,只能用沉默来应对。   楚煜看她眉眼低垂着,还以为是被他几句话说得害怕了,嘴角一抿,再开口语气便不由放软,“罢了,时辰也不早了,还是先坐下来用膳吧。”   清歌没想到他竟就这么算了,心里略有意外地走到桌边坐下。   她一直没说话,也是等楚煜动筷才有了动作,旁人看上去会以为她这是还有些胆怯与害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不过是没胃口,再加上余光不自觉地注意着身边的人,本能地就跟着他行动了。   楚煜误会了这点,但却并没有出声安抚,他就是要清歌害怕自己,畏惧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点点,不动声色地将她纳入自己身边。   晚膳用完,席面撤下,清歌本以为楚煜会像前几日那般直接离开,可谁想他却慢悠悠地在坐榻上坐下,甚至淡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清歌虽然不情愿,但也想尽快能见他打发走,因此没有太多犹豫便走了过去。   “今日是我等急了,所以语气严厉了些,你莫要放在心上。”楚煜望着她,面色比方才却是柔和许多。   清歌双手交握着放在腿.间,点点头,没有别的动作。   楚煜又道:“但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看这一入夜,外头风多大,你这身子骨能经得住这么吹?”   清歌已经看明白了他说这些话的意图,无非是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样的手段,她曾经见得太多,当时没觉得如何,甚至还为那一点点好处沾沾自喜,认为他心里有自己,直到如今再回想,却徒留笑话。   甜枣还没给完,楚煜接着说:“你若真的喜欢看书,那这样,以后允许你带书出闻书阁,这样如何?”   一直没有太多反应的清歌这下不由抬头,目光中有些许意外。   闻书阁的管事是说过的,楚煜很宝贝阁中藏书,便是他自己也很少会将书籍带出阁外,可他现在却应允她将书带回来看?   “怎么,很意外?”楚煜低低笑了笑,望着她的目光莫名深邃,甚至是故意带了点专注,“若非看你一直闷闷不乐,我也不会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但如能让你开怀,却也不是不可以。”   要不是清歌曾与他相处过四年之久,以他此刻的眼神,定能让她产生出他喜欢自己的错觉。   他认真地注视,双眸直勾勾地与她相对,没有避退,没有隐藏,像是在故意引.诱一般。   清歌目光微闪,忙抬手比划,“多谢。”   “就只是谢谢?”   楚煜胳膊压着茶几,上身逐渐欺近,“没有别的表示吗?”   清歌头皮发紧,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但还没等她动作,对面的人却先一步直起身站了起来。   “哈哈哈,瞧把你吓得。”   楚煜忍俊不禁,但又很快转过身,目光带着深意地望着她,嗓音压低道:“本王想要的,从来都是自己争取,哪里会向你讨要呢。”   清歌僵着身子一动未动,等回过神,眼前早已没了楚煜的身影。   素罗一脸后怕地跑到她身边,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下次还是让我跟着你去吧,无聊也没事,总比应付突然过来的王爷好,你都不知道方才……”   素罗不停地说着她回来前楚煜有多么多么可怕,可她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楚煜离开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是在提醒她什么吗?   清歌并非不懂情.爱,她上辈子痴心楚煜,对这方面自然敏.感,可怎么可能呢,楚煜所谓的“想要的”怎么可能是她,但若不是她,他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么一句,而且还是用那样意味深长的语气。   整整一夜,清歌都没有想明白,但或许不明白也是好事,只要她见到了恩人,不管楚煜到底想做什么,都与她再无关系。   想到恩人,她又记起楚煜给她的应允,因此第二日她便直接从闻书阁带书回风清院翻阅,甚至连夜里也不愿浪费时间。   她这样废寝忘食地看书,自然很快引起了楚煜的注意,一夜,他在外办事回来,正要进主院时,余光却瞥向风清院这边。   “今日她还是待在屋里看书?”他突然问道。   怀溪顺着他视线看去,答道:“是,一整日都没有出来过。”   楚煜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突然开口道:“走,去看看。”   ◎最新评论:   【狗男人!pua!】   -完- 第11章   ◎恩人要回来了?◎   冬夜寒风似刀,哪怕门窗紧闭,屋里也置了熏炉,清歌却仍觉得手脚冰冷,坐在榻上裹着衾被在那儿抄写摘录。   突然,就在她放下笔想要搓一搓缓解冻僵的手时,屋门被轻轻叩响。   她下意识以为是素罗,没有多想便解了衾被下榻去开门,结果门缝才漏出些许,她便瞧见了外头那人的衣裳。   绫罗华服,腰坠美玉,这显然不是素罗。   可已经打开的门岂能又再关上的道理,清歌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将门拉开。   楚煜面色含笑地站在门外,语气熟络自然:“怎么这么晚还不歇息?”   清歌立在门内,目光疑惑地看着他,手指轻动,“王爷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楚煜答得理所当然,话落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怎么,这是不想让本王进去?”   清歌正有此意,但对面人的视线太过强烈,两相对峙她根本抵抗不住,握在门边的手微微收紧,最后终是松开,侧身让开一步。   楚煜满意地勾了勾唇,提步踏进屋中,一进去,他便立刻注意到了坐榻茶几上摆放着的书,“这么晚了还看书,对眼睛不好。”   他说着,同时朝着坐榻走去。   清歌见状,忽然想起什么,刚要上前阻止他翻看,却还是迟了一步。   她停在楚煜身后,就见他伸手拿起最上头的一本医书,沉默地翻了翻。   “……你最近在看医书?”男人淡淡开口,还听不出喜怒。   清歌见他一直盯着那医书,小碎步上前,装作整理书籍般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札记收到最底下,而后背对他点点头。   楚煜将目光从医书上移开,看向她,问道:“你怎么突然对医书感兴趣了?”   清歌放下理好的书,缓缓回过身,“就是突然想看了。”   “不是这么回事吧?”楚煜忽地一笑,拿着医书的手稍稍一转,将某一页呈现到她眼前,“你在这几页都用书签做了标记,显然是只对这一部分感兴趣。”   那上面开头便是有关体虚咳嗽的诊断依据,其余几页亦然。   清歌双唇紧抿,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楚煜眸光微微沉下,视线中的压迫感逼得她下意识不敢抬头,然而就在她以为他会发怒责骂时,他却忽然轻轻将书丢到茶几上,嘴里发出极短促的一声轻笑,道:“你若是想知道兄长的消息,理当问本王才是,这偌大的王府还有谁能比本王更了解他?”   清歌诧异地看着他,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毕竟他之前是极力阻止她去了解恩人的事的。   像是听见了她心里的疑惑,楚煜笑看向她,说:“你很奇怪本王为何突然松口有关兄长的事?”   清歌顿了顿,犹豫地点下头。   “因为兄长他……就要回来了。”   楚煜刻意压低了声,但清歌却听得极为清楚,她面色蓦然一变,眼中带着惊喜之色,“你说恩人他要回来了?何时?明日吗?”   一连串的问题,连比划的手指都带了点不可察觉的颤抖。   楚煜垂眸直直地凝着她,目光不自觉地就被她眼眸中升起的光芒所吸引。他太喜欢这双眼睛了,尤其是在含着光时。   只可惜这目光并不是因他而生。   “你这么多问题,倒是让本王不好回答啊。”他莫名就起了捉弄之意,语气里带着为难。   清歌心里一紧,忙缩回手不再动作。她怕自己惹他不悦,从而没了恩人的消息。   楚煜见她紧张的模样,心下隐隐烦躁,他忍着这股子莫名的情绪,嘴角勾起,“本王前两日已经给兄长送去书信,也同他提了回府的事,只是如今朝政繁忙,兄长不想这时候回来增加我的负担……”   “怎么会是负担,我可以照顾他!”   未有过多思索,清歌便下意识比出了动作。   楚煜目光一顿,唇边的笑意更甚:“这不过是兄长夸张罢了,本王哪里会真觉得照顾他是负担,只是有一件事近来确实有些困扰,兄长也是知道这一点,若能将此事尽早解决,本王想,兄长定会少很多顾虑。”   清歌本能地有些犹疑,这世间还有能对楚煜造成困扰的事?   她抿了抿唇,比划着问了句,“是何事?”   楚煜望着她,道:“你问这个是想帮我解决?”   “……”   清歌顿了顿,动作中明显带了犹豫,“若是有我能帮到的地方。”   她的手还没放下,楚煜便立刻应道:“这件事或许还真的需要你帮忙,有你在,应当能事半功倍。”   清歌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能人,听了这话更是不觉得轻松。   “是什么事,我能帮你做什么?”   楚煜没有回答,反而目光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神秘莫测道:“再过两日你就能知道怎么回事了。”   *   当夜,楚煜没有太过久留,叮嘱清歌好好休息以后便立刻离开了风清院,其后两日更是无事发生,甚至也没有再像前几日那般来与她一同用膳。   就在清歌以为他忘了那晚发生的事时,他却突然派人送来一套极为精致华丽的绫罗裙衫与嫩黄色的毛领斗篷,还有整整一匣子的珠宝首饰。   领着婢女过来的是怀溪,清歌见状,拿了纸笔便上前询问:“怀溪,这些都是什么?”   怀溪其实也能看懂她一些动作了,但见她已经写了字也就没有阻止,笑笑回道:“你还不知道吗,明日王爷要带你出一趟门,你可得让素罗好好帮你打扮一番。”   “出门,去哪儿?”她又立刻下笔。   怀溪见她一脸疑惑,这才意识到楚煜是半点消息都没有透给她,他无奈叹口气,说:“具体的王爷也没说,不过既是特意让你打扮后跟着出门,那定不会是什么坏事,说不定是去哪儿游玩呢。”   清歌全然不似怀溪一般轻松,可眼下也没有让她开口拒绝的机会。   只希望楚煜到时别为难自己,让她过几日能顺顺利利见到恩人。   翌日,一用完早膳没多会儿,怀溪便带着楚煜的吩咐前来将清歌接走。   两个人绕过庭院池榭,绕过主殿,总算来到王府大门。   玉石阶下,一辆翠幄蓝车静静地停在那儿,帘子严丝合缝地垂挂着,让人半点看不见里头的情状。   怀溪见清歌停在台阶上,忍不住小声提醒:“姑娘,走吧,王爷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清歌望着那边,面上没有太多神色变化,点了点下巴,继续朝前走去。   走到马车边,冷面护卫尧山就在她身侧,见她停下,抬手喊人将马凳搬了过来。   清歌看着马车边多出来的东西,蓦然就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的那日,当时的自己可没有这般好的待遇。   不过今日这样,也不知是否得了楚煜的允肯?   清歌对着尧山比了个感谢的手势,后者一如既往地疏离冷漠,连眼珠子都没有挪动半点。   她习以为常,也没有多想,抓着车边踩着马凳慢慢走了上去。   怀溪不知何时走到了对面,见她上来便立刻将帘帐拉到一边。   她朝他感激一笑,弓着身走进了车厢中。   清歌今日穿的正是那套新送来的衣裳,红梅点纹的月牙色裙袄,外罩着嫩黄斗篷,细长的脖颈被雪白的毛领围拢,衬得她娇小又明媚,比她往日一成不变,沉闷的搭配亮眼不少。   楚煜抬眼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原本还平静无波的眼眸立刻深邃了几分,他不由轻咳一声,目光微斜,“怎的这么久才过来?”   清歌在一侧坐下,听见他的话,手指动了动,“是我走得不快。”   楚煜也只是随口找了个话问,甚至都没看清她比得什么,胡乱便点头轻嗯了声。   两个人忽然一下子陷入沉默,最后还是尧山淡淡地在外问道:“王爷,现在出发?”   侧手边的男人嗯了声,马车便立刻动了起来。   清歌抿了抿唇,还是想有个心理准备,因此在马车走过一段路后,她抬手比划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楚煜这次倒是看清她的手势,但嘴上却还是十分神秘,“等到了,你便明白了。”   “那我该做什么?”她又问。   楚煜看了看她,像是做出了某个结论般认真道:“什么也不用做。”   清歌被他一番话弄得不明所以,去哪儿不说,要她做什么也不说,这究竟是为何?   她的脑海里甚至想起了一些不算好的回忆,可思索半天又觉得不可能,等她总算放弃猜测,马车恰好缓缓停了下来。   清歌跟着楚煜走下马车,这才发现他们来的是一处地点极为隐秘,气氛格外清雅的棋室。   清歌上辈子并没有来过此处,但却一直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这里可谓是权贵云集之所,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非富即贵的身份。   在这里,这些人可以下棋博弈,也可以品茶听曲,所处的雅间两两之间都会相隔一段距离,绝不会暴露隐私。   他们今日来到这种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   清歌紧跟着楚煜往里走,却不想在一处拐角急急停住。   她正诧异楚煜为何不再往前,一抬头却猛然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某个人的眼。   那人身着华裳,面如芙蓉花,肤若凝脂玉,正莞尔浅笑着朝她看来……不,准确地说,那人是在望着楚煜。   清歌半僵着身子,唇瓣微启,目含惊讶地看向她――曲嫣然。   一个在未来会成为楚煜妻子,睿王妃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狗王又要开始给自己挖坑了   ◎最新评论:   【好看,加油!】   【"莫要喊王爷这二字"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女主不是哑巴?】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第12章   ◎拒绝婚事◎   清歌怕自己泄露情绪,迅速地垂下眸,心下暗暗希望楚煜能尽快离开这条窄道,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对面的曲嫣然忽然开了口,用着一种十分熟络的、自然的语气。   “四爷今日来得挺早。”   清歌感觉到胸口有些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儿。   “曲小姐来得也不晚。”   楚煜淡淡地接道,“英国公可是已经在里头了?”   “是。”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赶快进去吧。”   “好。”曲嫣然往前半步,很自然地转过身与楚煜并肩。   清歌轻抬起眼看着二人的背影,心里的震惊与意外不亚于发现自己重生。她没想到原来早在这一年,楚煜和曲嫣然就已经有了联系,枉她当初在和曲嫣然谈话后还想着去找楚煜要个说法。   而更令她不解的是,他们今日明显是要谈及私事,连曲嫣然的父亲都到了,为何楚煜要将她带来,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心下茫然地跟着两个人继续往里走,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间挂着“清雅居”牌子的茶室。   室外,有两个家丁模样的人守着,见他们走近,先是恭敬地喊了声,而后将门轻轻推开。   “四爷,嫣然小姐,请。”   前面两人径直走了进去,但清歌却犹豫着没有踏出那一步。   楚煜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他一开口,曲嫣然自然也跟着停下脚步看过来。清歌感觉到视线,整个人一下紧绷起来,她没有完全抬眼,只是抬起手动了动,“我在外等着吧。”   楚煜眉心微拧,嗓音低沉:“来时我同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   他只说让她什么也不用做。   清歌虽是这么想,但也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什么也不用做,那就仔细听他吩咐就行。显然,他现在是要让她跟着一同进去。   曲嫣然站在边上一脸茫然,她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楚煜身后的女子,那人虽明显打扮过,可在楚煜身边,哪个女子不费心将自己弄得漂亮些,她只当这又是一个想要攀附楚煜的王府婢女罢了。   但眼下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她所想。   “四爷,这位是……”她不愿糊里糊涂,自当是要问个清楚。   轻柔的询问声响起,清歌心里忽觉一紧,她生怕楚煜说出什么离谱的答案。但幸好,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愈渐加快的心跳声,楚煜稍稍一顿,只道:“曲小姐不必着急,令尊还在里面等着,我们还是先过去为好。”   曲嫣然抿了抿唇,虽然心里仍是无比好奇,但还是点下头:“好。”   清歌暗自松了口气,跟着两人一同走到里屋。   茶室分外里外两间,中间以叮当作响的珠帘为帐相隔,三人前后走进去,英国公曲武已经在茶案一侧坐好。   “王爷。”曲武一见到人,立刻从位置上站起身。   “英国公无需多礼。”楚煜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   曲武抬手做出请姿,道:“王爷快请坐。”   曲武早年为将,皮肤黝黑,孔武有力,说话声也相当浑厚,让人听了下意识就想像将士一般跟从指令。   楚煜在曲武对面坐下,曲嫣然则去了父亲身边落座,一时间,只有清歌孤零零地站着。   “这位是?”曲武注意到清歌,不由问道。   楚煜侧抬起头,道:“清歌,坐我边上就好。”   清歌二字一出,对面父女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清歌不明所以,被注视着,连落座的姿势都显得有些僵硬。   “今日国公私下相约,本王原该独自前来,但不巧,清歌前几日生了场病,如今好不容易痊愈,本王便想着带她出来走走,也好去去病气。”   楚煜回头重新看向对面的父女,脸上笑意浅淡却又不失谦和。   清歌半垂着眸没有反应,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想,可她不愿相信楚煜会这般荒唐。   曲武瞥了眼曲嫣然,两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后,这才缓缓回道:“生了病出来走走自然是好的,只是……今日之约本是牵涉到小女与王爷的婚事,有外人在,恐怕多有不便。”   婚事……竟这么早就已经提及了吗。   清歌注意到这点,压根没觉得“外人”二字有什么不对,若是她能说话,又可以说话,她一定主动从这茶室中离开。   只是她想得理所当然,身边的楚煜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国公此言差矣,清歌并非是外人。”   曲嫣然一听这话,细长的眉顿时微微蹙起,倒是曲武面上意外的镇定,一手搭在茶案上,目光定定地看向楚煜。   “王爷与嫣然的婚事乃是先皇当年亲口定下,虽未有文书,可也算是有了口头之约,王爷现在这般,到底何意?”   楚煜目光带着笑,道:“先皇当时不过是随口一提,说起来本就算不得数,但过去几年,国公每每在其他大臣跟前提起,本王也从未反驳过一句,但这并非意味着本王认同这门婚事,而是不想让国公与曲小姐为此难堪罢了。”   “难堪”二字一下让对面两人变了脸,饶是久经沙场的曲武,此刻胸膛也止不住的起伏,他看着楚煜,厉声道:“王爷与小女年岁相当,八字相合,就算没有先皇的口头之约,也是璧人一双,况且这么多年不管是我们国公府还是朝堂内外,都已经将此婚事认定,王爷现在来拒绝这门婚事,是不是太不将我们国公府放在眼里了?”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转向一直沉默的清歌,一双见惯了刀光剑影的眼睛一寸寸地打量着她,“这位姑娘,本公也算是听过一些有关你的事,既然你今日也来了这里,那不如你说说,此事该怎么办?”   清歌莫名其妙被点名,压根就回答不上来什么,然而就在她想要表达自己无法说话,以此敷衍过去时,一只大掌却忽然盖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她下意识侧头,就见楚煜笑容温柔地看着自己。   “别怕,你只要说你想说的就好。”   男人嗓音低沉,握着她的手也渐渐收紧,她正要蹙眉表示自己回答不出什么,手心处却突然被轻轻刮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他,恰好与他目光相撞,那是一道带着隐隐警告与暗示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挡箭牌工具人清歌(这一集我是真的没说话)   ◎最新评论:   【好好看】   【加油】   【想知道前世发现女主抱着兄长画像时弟弟的心情,自作多情,鸠占鹊巢,不想说是男主,就弟弟吧,他就是个弟弟】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第13章   ◎互许终身?◎   清歌曾费尽心思去讨好楚煜,整日琢磨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的一个表情,甚至只是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她都能敏锐地察觉。正如此刻,当她与楚煜对上视线,她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想要取消和曲嫣然的婚事,但又不想自己来做这个唯一的“恶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人替他来承担曲家的责难,而她恰好在这个时机出现。   清歌不解为何这一世的楚煜会想要悔婚,但事已至此,她此刻唯有陪着他把戏演下去,毕竟,得罪曲家与否对她而言并不重要,而楚煜却可以让她早日见到恩人。   思及此,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正过身看向对面的曲家父女。   她的目光里有些许刻意露出的胆怯,但抬手的动作却没有过多犹豫,“曲小姐身份尊贵,才貌双绝,理当拥有一段完美无瑕的婚姻,而我与王爷之间的感情已是事实,若王爷隐瞒求娶,反倒是对曲小姐不尊重。”   她的手快速地比划着,但对面的人显然没有看明白。   曲武耐心不够,但碍着楚煜在,还是等着清歌放下手后才沉声开口:“王爷,这位姑娘……不能说话?”   楚煜眼神柔和,重新拉过清歌的手,相握着摆到案面上,道:“是,所以我更不愿让她伤心。”   清歌垂下眸,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二人相合的手,强忍着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的冲动。   “那方才这位姑娘想要说的到底是什么?”曲武浓眉皱着,面上虽没有太大反应,但脑子里飘过荒唐二字。   当朝摄政王,皇帝的亲叔叔,喜欢的竟是一个哑巴,甚至还想为了这个哑巴拒绝婚事,这实在太过荒唐。   楚煜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想法,他装作浑然未觉的模样,解释道:“清歌方才是在说,曲小姐秀外慧中,玉叶金柯,自当有其真正的良人在等着,而她与本王已经互许终身,还望曲小姐有成人之美,忘了当年随口一提的婚约吧。”   “你!”   曲武双眉一横,差点就要起身拍座,幸而曲嫣然反应快,一把将人拉住,“爹爹。”   她对着曲武摇摇头,细眉似蹙非蹙地朝着清歌看来,她道:“清歌姑娘所言其实也是嫣然心中所想,王爷虽好,但若他的心不在嫣然身上,那又有何意义。”   她的语调仍旧温柔如水,连那口吻都熟悉得让清歌想起上一世二人的相见。   楚煜适时开口,说:“看来曲小姐也已经想通,那么……国公呢?”   曲武是个很固执的人,但既然连自己女儿都这么说了,他若再坚持什么婚约,反倒像个老顽固,他哼了哼声,摇头道:“也罢,嫣然都开了口,我自是无法逼她嫁人,不过这件事是王爷毁约在先,还望王爷能够妥当善后。”   这善后二字自然是指对满朝文武以及所有认为楚煜会和曲家结亲的人做出合理的解释与回应。   按理说,这要求并不过分,但楚煜却笑了笑,不置可否道:“本王与曲家的婚事从未在朝堂中公开过,当今陛下既没有下过旨意,也没有给过口谕,就算有人这么认为,那也是他们的自以为,若我们主动提起婚事作罢,反倒给他们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面人的脸色果然一变,楚煜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继续说:“本王想,国公应当也不愿意国公府还有曲小姐被那些外人私下议论吧。”   曲武彻底陷入沉思,一旁的曲嫣然思衬片刻后开口:“爹爹,睿王所言在理,女儿并不想曲家因为我的事遭受旁人私议。”   “嫣然……”曲武铁汉柔情,眼中似有愧色。   曲嫣然淡淡一笑,道:“此事就此作罢吧,女儿相信自己能遇上真正的良人。”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从曲武转移到楚煜这边。   “既然事情已经商谈妥当,那本王就先告辞了。”楚煜注意到了曲嫣然的视线,他没有躲避,反而坦然地开口。   曲武虽然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但对楚煜仍旧有所怨怼,若非身份摆在那儿,他恐怕早就摔桌子走人,哪里还想继续面对楚煜这张面孔。现在听到他这么开口,自是一口应道:“那王爷慢走。”   楚煜微一颔首,拉着清歌直接起身离开。   眼见着二人离去,曲武这才叹出口气,语气抱歉地看向女儿,道:“嫣然,这件事是为父没有考虑妥当,让你莫名在一个哑巴面前受此屈辱。”   说着,他又顿觉气愤,“哼,睿王这是什么眼光,竟然看上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哑巴,就她那怯懦上不了台面的模样,便是穿得再鲜亮,又有何用。”   “爹爹。”   曲嫣然忙开口制止,她摇摇头,不太认同地说道:“这些话,爹爹以后莫要再说,那睿王是何许人,爹爹应当比我清楚,他此刻礼待我们,说不定明日就看我们不顺眼,在朝堂中对付曲家。”   曲武哪里不知这些道理,只是听着女儿这般懂事的话语,心里更觉不是滋味,“嫣然,你是真心同意放弃这段婚约的?爹爹记得你对睿王……”   “爹爹,”曲嫣然打断他的话,眼眸里闪着异样坚定的光芒,“你放心,不论我是否对睿王有好感,我都是真心同意放弃这段婚约的,毕竟我要的不只是一个夫君,而是一个心完全属于我的男人。”   *   狭窄的走道上,清歌和楚煜并肩而行,距离方才的茶室已经有一段路,她垂眸扫了眼二人仍旧牵着的手,眉头一蹙,终是忍不住使劲想要收回。   “别动。”   才刚刚使了一点力,楚煜便反应极快地收紧了手掌。   清歌没有妥协,再次想要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可身边的人面色未变,握着她的力道却越来越大。她咬了咬下唇,忽地停住脚步,直接用空着的右手去拉扯他的手臂。   楚煜有些意外她的执着,皱着眉沉沉地看向她,道:“你想做什么?”   “松开手!”   清歌只能用一只手做动作,但楚煜却仍旧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办法,她眼睛里的抵触与反抗实在太过明显。   他垂着眸,语气认真道:“他们随时可能跟上来,在离开这家棋室前,我们不能有任何的松懈,必须一直牵着手。”   清歌回头看了眼走来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甚至也没有任何有人靠近的动静,她摇摇头,还是一脸拒绝地看着楚煜,手下也没有放弃地一直在挣扎。   男人终究是被弄得心烦,索性一把甩开,“若是被人看出什么端倪,事情被搞砸,后果你来负责。”   清歌不满地瞪着眼,右手轻轻地揉捏着左手的手腕,方才被他抓得那么紧,上面已然显出一些红.痕。   待到手腕上的疼稍稍缓和,她才再次比划道:“你刚才为何要撒谎,我说的根本不是那些话。”   楚煜眉头一挑:“有什么区别吗,都是拒绝,我说的倒是更直接了些,否则现在我们恐怕还得坐在那儿。”   清歌无言以对,但眼里的愤怒却是从再见楚煜以来第一次没有遮掩地表露出来。   “你……”   她才抬手想要问些什么,面前的男人却忽然身体欺近,大掌直接扣住她的下巴,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压了下来。   ◎最新评论: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为什么卡在这】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第14章   ◎情不自禁的吻◎   当冰凉的触感贴到唇瓣上,清歌震惊地瞪大双眼,她来不及细想,在短暂的僵滞后伸手就要将人推开。只是她的手才碰到楚煜的胸膛,他便立刻顺势握住了她,带着她往墙上一靠,高大的身姿几乎完全挡住了她的所有视野。   清歌不认为楚煜是因为喜欢她而做出这样的事,她半是气恼,半是不解地瞪着他,就在这时,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她本能地一滞,而后挣扎的力度瞬间变大,但楚煜似乎早有所料,轻而易举地将她牢牢控制在身前。   “咳咳。”   脚步声缓缓在楚煜背后停下,随后一道低沉又有些尴尬的咳嗽声响起。   清歌的视线被楚煜所挡,压根看不见对方是谁,直到那人主动开口――   “王爷竟还没走?”   是英国公曲武的声音!   清歌蓦然一惊,眼皮一抬,正好看进楚煜的眼中,他的目光沉静而又深邃,全然没有被相识的人撞破亲密行为后该有的尴尬与难堪,甚至在他直起身,离开她的嘴唇时,他还不紧不慢地勾了勾唇。   “国公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不再多喝一杯茶吗?”楚煜转过身,但仍旧将清歌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曲武试图瞥了眼,只能隐隐瞧见嫩黄色斗篷的一角,他在心里暗哼一声,开口道:“王爷都已经离开,我们父女二人又何必久留,倒是打扰了王爷的私事,多有抱歉了。”   主动引起注意的明明是他,但他却是一幅被迫打扰的模样。   曲嫣然知晓曲武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她看向楚煜,柔声道:“王爷莫要怪罪父亲,只是这棋室人来人往,若是被太多人瞧见方才的情况,怕是有损王爷的威名。”   楚煜淡淡一笑:“多谢曲小姐为本王考虑了,不过在这世上敢传本王闲话的人恐怕还没出现。”   他说着,目光又转向曲武,定定地看了眼,像是带着某种警告。   曲嫣然笑意一滞,但又很快颔首附和:“王爷说得倒也在理。”   话一落下,两头便没了继续交谈的理由,曲武虽然心里还有不满,但也没法在这时候发作,简单又说了几句,便很快带着女儿告辞离开。   等四周重新恢复寂静,楚煜才缓缓转回身。   清歌听完他们的对话,面上早已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还因为之前的挣扎与羞恼留下隐约水润的光泽,再加上那明显带着痕迹的朱唇,素净白皙的脸蛋一下子让人生出些许想要欺负的念头。   楚煜不经意地扫过,心口就莫名狂跳了下,脑海里也迅速闪过方才二人亲吻时的模样,他目光一暗,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似的,情不自禁地再次俯下.身。   清歌正想与他说些什么,谁想他却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压了过来。   这一次,她头脑清晰了许多,也不用手脚去做无用的抵抗,直接微微启唇,贝齿重重地在他下唇上一咬。   “呃……”   楚煜吃痛,猛地一下退开,拇指摁在唇上,一脸阴鸷地看着她,“你敢咬我?”   清歌还是有些害怕他这幅神情的,但这种时候她若是露怯,以后指不定还会被他这般羞辱。她定了定神,下巴微仰,手下快速动着,“是你无礼在先。”   楚煜目光还残留着一点戾气,嗓音低沉道:“我早已听到有人走近,而你当时偏要与我争执,若是被瞧见,那之前在茶室的一切岂不是白费。”   其实早在听见曲武的声音时,清歌便已经猜到了楚煜吻她的原因,她懂得利弊,因此在他们交谈时,她便一直在纾解自己的怒气与不满,她此刻气的,是他又一次不顾自己意愿强吻她。   “以后不许再碰我。”   她动了动手指,沉默半晌最后只表达出了这么一句话。   楚煜目光闪过一丝意外,轻笑道:“还以为你会问我第二次为什么吻你呢。”   清歌的确想质问,但不知为何她又有些害怕去问出答案,她不想与楚煜牵扯太多,这一次只是意外,若真的追问到底,她真怕楚煜这个疯子会说出什么荒唐的话来。   “我不在乎什么原因,我只要你以后不要再碰我。”她又一次要求。【公/众/号:寻甜日记】   楚煜望着她异样坚定的目光,轻呵一声转过身朝前走去,嘴里却道:“你这要求可真可笑,你以为本王身边缺女人?”   清歌自然不用回答,不过有了这句话,她心底多少能放心一些。她抬起腿跟上前,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擦着嘴唇的位置。   走出几步后,前头的人却突然再一次开口,语气轻飘飘的,“若是不想被人瞧出我们之间做过什么,最好还是不要那么用力,不然……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清歌手臂一僵,赶忙低下头不再擦嘴。   一路回到马车旁,清歌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踩上马凳时一下没注意,脚压到斗篷裙边,整个人立刻朝着一边歪去。   就在她以为这一跤必摔无疑时,一只有力的手迅速地扶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现在楚四爷:呵,本王不缺女人   以后楚四爷:本王不缺女人,本王只缺一个清歌   ◎最新评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第15章   ◎信任?◎   清歌惊魂未定,也顾不得去看是谁帮了自己,赶忙借着人家的胳膊先站稳脚跟,待缓过一口气后,这才想要道谢,结果一转头却看到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竟是尧山……   可方才走过来时,他的位置明明离马车有些距离啊。   清歌有些没想明白,但此刻也没时间让她沉默,她笑了笑,伸出手,拇指弯了弯,等做完手势,她又想起对方或许看不懂,便又用口型无声地说了“谢谢”二字。   谢谢二字的口型并不难看明白,尧山瞥了眼她的唇畔,很快便收回视线,冷冷道:“不必。”   这反应在清歌的意料之内,她没再多言,转过身就要继续上马车,结果身子刚一动,她便被一股力量拉了回去。   她下意识侧过眸,这才发现尧山的手还一直扶着她的手臂,她目光落在那双筋骨分明的大手,缓缓往上移去。   尧山显然也很意外,从来冷淡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怔愣与错愕的痕迹,他匆匆收回手,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般紧蹙起眉,沉声道:“是在下冒犯了。”   说着,也不等清歌有什么反应,转过身就去了马车后头。   “……”   清歌其实没觉得如何,方才情况紧急,一时忘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谁能想一贯冷面冰霜的尧山会反应如此大,倒是真让人意外。   她摇摇头,也没有再继续纠结下去,掀起帘子,进到了车厢里。   “怎么这么久才进来?”   楚煜抬眼直直地看向她,语气冷淡。   清歌看着他的脸就想起才走道发生的事,一时间面色也淡了下来,没有回答直接走到一侧位置上坐下。   “问你话,听不见?”楚煜有些不悦。   清歌不想他继续烦自己,唇瓣微抿,手下动了动,“差点摔倒,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楚煜似乎没有立刻看明白,皱眉沉思了半天才道:“摔了?”   他一边问,目光一边在她身上来回扫。   清歌实在不喜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她有些不自然地动动身子,摇摇头,“没有,差点。”   楚煜不紧不慢收回视线,忽然轻哼道:“你这是什么运气,第一次见你,你就崴了脚,现在又差点摔了,是长这么大不会走路?”   说到最后,语气里的打趣意味已经明显得不必遮掩。   清歌虽然早就猜到楚煜看出了那一日她脚受了伤,可他自己亲口承认,心里到底有些不是滋味。明明知道她受伤,偏偏还要为难她,看她难堪痛苦,这种恶劣的性子还真的从未变过。   楚煜本只想开个玩笑,但眼睛随意一瞥,却见清歌木然地侧过了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他目光不由一沉,眉心微拧。   他现在似乎看不得她这么忽视自己,更不喜欢她对自己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他这是怎么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有过交流,楚煜的身份加上脾气,还从没有他主动低头去哄慰的时候,在他看来,清歌本就有求于他,自己只要等她开口便是。   到了王府,两个人先后下了马车,从王府大门一直走过主殿。   清歌安静地跟在楚煜身后,每次落脚几乎都是一样大小的步子,而且落地的时候声音极小,若非楚煜瞧见了地上多出的影子,他可能都要以为她压根没有跟上。   眼见着主院就在眼前,楚煜心里的烦躁越发明显,终于,在二人即将分开的路口,他忽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清歌正想着事,他这般猝不及防地停下,差点就让她这么撞了上去,她一脸惊讶地抬头,面上很是不解。   “你是忘了什么事吗?”楚煜忍不住开口。   什么?   清歌秀眉皱起,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楚煜见她这般模样,冷不丁“呵”了一声,说:“看来你对自己的恩人也并没有表现得那么上心啊,你忘了之前我们的约定?”   清歌一愣,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没有忘。”   她怎么可能会忘,她今日跟着他出门,就是为了帮他解决难题,也好让恩人放心,能够早些回到王府。   就在方才,她还在心里想着这件事呢。   楚煜看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飘移或者闪烁,奇怪道:“那你怎么回来路上全程都没有提起,你就不好奇他何时回来?”   清歌纳闷,忙抬手比划,“不是解决了王爷的事,恩人就可以回来吗,难不成王爷想反悔?”   楚煜一滞,对着她单纯的目光一时间竟答不出话,他倒是没有准备反悔,只是他本以为她不会信任自己,因此心里早就想好了怎么拿这件事暗讽她那着急见楚的心思。   “没有想反悔。”   难得的,楚煜竟觉得自己有些答不上话,“既然你这么信任本王,那本王现在通知你,兄长他大概两日后就会回来,你要是想准备什么,尽早弄好吧。”   说罢,他也没看清歌的反应,转过身便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方才还微微绷着的唇角,此刻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事后采访:   作者树:你真的是因为信任楚煜?   清歌:信任楚煜?倒也没有,只是没想到他还有那么恶劣的意图罢了。   ◎最新评论: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第16章   ◎一遍遍写下他的名字◎   清歌愣在原地半天,一直到周围渐渐起风才忽然回神,她方才没听错吧,恩人两日后就会回王府?   她不知多久没有过这种满心喜悦的感觉,便是重生醒来那一刻都没有,她无法抑制地弯起唇角,重新迈出的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盈。   回到风清院,她想起楚煜在主院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心念一动,关上房门开始整理这段时间摘录的所有札记。   清歌做事一贯认真专心,尤其是在恩人的事上,更是半点松懈不得,甚至到了饭点,素罗过来送膳,她也没有挪动身子,离开书案半步。   冬日夜晚来得很快,不知不觉,屋里视线就渐渐昏暗起来,清歌理好手边的札记,一抬头就瞧见了窗外墨色的夜空。   她这才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多久,懒懒地伸了伸胳膊,起身到茶几上拿了一块凤梨酥咬了口。这个时辰已经不宜用膳,只能随便吃些糕点填填肚子。   勉强饱腹后,清歌点上烛灯,又重新回到书案前,可不知是不是吃了东西的缘故,才整理了不到一刻钟,她便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为了不让自己就这么倒下,她索性将剩下没整理的札记放到一边,拿了干净的宣纸开始写字。   最初是在默一些曾经读过的诗句,回忆的时候暂且能压制住困意,但写着写着,她脑海里不免想到恩人,想到他们的初见,想到那被她从密室带出来的画像。就这么想着,笔下的字不自觉地就变了。   楚,楚。   字意为破晓,预示着光明的到来,就如同他的存在带给她的意义。   夜风吹拂下,灯火摇曳,忽明忽暗,清歌一遍遍地写着恩人的名字,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待到她彻底闭上眼垂下脑袋,“啪”一声,毛笔自己落在了纸面上,将那一处空白渐渐晕成墨色。   “咯吱――”   紧闭的屋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一条修长的腿从门缝间迈了进来。   ……   趴睡的姿势到底有些不舒服,清歌感觉到手臂酸麻,闭着眼抬起脑袋,准备换个胳膊摆放的方式,但就在她即将重新睡回去时,一声突兀的咳嗽声突然从自己对面传来。   清歌动作一顿,闭着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意识到什么,她倏地睁开眼,忙抬头起身看向前方。   书案对面不知何时搬来一张椅子,男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上面,凤眸微沉,一言不发地直直望着她。   清歌有些气恼他随意闯进自己的寝屋,可刚要指责,却又想起这里的每一处本都是他的地盘,她几乎能想象得到,若她真的表达不满,他会是个什么模样。   高高在上的,理所应当的,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有错,这就是楚煜。   她抿了抿唇,终是忍住了质问的冲动,直到她不经意一垂眼,看见了他手里捏着的纸张。   楚煜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捏着纸张的指尖轻轻一抖,嗓音低缓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习字,还是在作什么法?”   虽然清歌看不见纸张的正面,可她知道那上面写着的是什么。   满满的一页名字,是她恩人的名字。   清歌没有回答,因为两个选择都不是她的答案,又或者说,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楚煜眼中闪过一点不耐,冷笑一声,将那张纸丢到书案上,道:“还真是意外,你之前的那些字一个赛一个丑,能认清都已经是万幸,怎么只有这两个字写得这般漂亮呢,难不成日日都在练?”   清歌被他头一句话堵得有些生气,她的字哪里有那么难看难辨,她虽刻意改了笔迹,但绝没有丑到让人认不得。不过楚二字确实是她疏漏所致,那时她本就脑袋昏沉,再加上心底有事,下意识就忘了掩饰笔迹。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止不住担心,她的真实笔迹与楚煜的十分相像,若是被看出什么,之前所有岂不是白费……   她忍不住微微抬眼去看对面那人,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也是,不过就是两个字,就算很像,也不会一下反应过来什么,况且她当时昏昏欲睡的,可能写得也不是特别流畅。   清歌心底各种思绪飘过,面上自然是一动不动,她是无法回答,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可在楚煜看来,这几乎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因为没有解释可以反驳。   一丝狠戾在楚煜眸中迅速划过,他不紧不慢地勾起嘴角,意味深长道:“可惜,你在背后做这么多,那个人却什么也不知道。另外,本王好心提醒你一句,我那位兄长素来温和,也不善拒绝人,等他回来,你可不要做出什么让他为难的事,否则场面难看,可别怪本王没给你忠告。”   作者有话说:   短小了短小了,明天一定长!   ◎最新评论:   【蹲】   【加油】   【按爪!】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第17章   ◎你喜欢三爷?◎   楚煜莫名其妙地说完长长一段话,也不等清歌回应,只是别有深意地定定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起身离开了寝屋。   清歌愣在那儿半晌,将他方才的话反复思量,却还是没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似乎在警告自己什么,而且还是与恩人有关。   既是牵涉恩人,她自然不敢忽视,左思右想,可一夜过去也还是没想通,直到第二日上午她在屋里继续整理札记,素罗进来送茶,突然问了一句话。   “清歌姑娘,你是不是……喜欢三爷啊?”   素罗的语气没有恶意,但有着明显的好奇,清歌听了一愣,望着她许久没能答出话来。   “清歌姑娘,你莫要介意,我,我只是突然想到才问了句。”素罗见她不语,下意识以为她生气了。   清歌回过神,眨巴眨巴眼,抬手比划,“为何这么问?”   连日来的相处,素罗也算是能明白她一些简单的动作。   “唔……姑娘虽从未说过看这些医书,抄写这些医案是何用处,但时间久了,素罗自己也大概猜到了什么,姑娘定是为了三爷才这么做的吧。”   她微微一顿,看向清歌的眼睛里除了好奇外更多了些许的欢喜,“姑娘这般将三爷放在心上,昨日甚至连用膳都顾不上,这样花心思,我就想……姑娘是不是喜欢三爷呢?”   清歌听完素罗的话,在彻底明白她的意思后,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思考自己该如何回答,而是她忽然意识到昨夜里楚煜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本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忘恩负义,又或者因为恩人曾经救过她,担心她就此赖上恩人,索求无度。可没想到,他其实是在警告她不要对恩人有任何的非分之想,甚至也不可以在恩人面前表达出任何这方面的意思。   她对恩人的感情如何,她其实并未真正去思索过,哪怕是上一世,她将楚煜误认为恩人,那也不是初初见面便喜欢上的。但不可否认,若没有救命之恩在前,她也不会对楚煜抱有好感。   而今,真正的恩人即将与她重逢,她也只顾着高兴,从未肖想过别的什么。但若真要辩出个企图,那便是她想要彻底治好他的病,让他与普通人一样快乐地活下去。   清歌没有与素罗细说这些,只是笑笑,手指动了动,“我只是想报恩。”   素罗圆圆的眼睛转了转,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点点头道:“反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同我开口。”   “谢谢。”   清歌莞尔一笑,缓缓将手臂垂下。   两日的时间过得很快,楚回府这天,半月未有过落雪的京城再一次被银絮所覆,王府各处扫雪的仆从才将一条小道扫净,地面便又迅速披上了白白的薄纱。   素罗匆匆从院外跑回来,站在廊下,拍拍身上的落雪,探头在门边,声音有些打颤地问:“清歌姑娘,你可是现在过去主殿?”   话音刚落,里屋便走出来一个身影,浅绿的裙袄,外罩着月牙色的斗篷,让人一眼看去,莫名觉得有些许清冷。   素罗皱了皱眉,问道:“姑娘怎么没穿我准备的那套衣裙啊?”   清歌正低头系斗篷上的带子,闻言,回头看了眼里屋架子上挂着的桃红色裙衫,有些勉强地摇摇头,指间动着,“不太适合。”   素罗遗憾地叹口气,几步走上前替她理了理衣裳,道:“我想了两天呢,就觉得这桃红的裙装与姑娘白皙的肤色极为搭配。”   清歌感谢她的好意,但不知为何,一想到今日要与恩人见面,她下意识还是选了平日穿得多一些的衣裳,就好像这样能让她不会那么紧张。   “哎算了,还是下次吧,若是要过去主殿,现在可得马上走了。”   素罗才从前面过来,知道楚的马车很快就会抵达王府。   清歌小脸有些紧绷,点点头,脚下有些僵硬地往外走去。素罗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忙从角落拿起把伞,跟了过去。   一路上,玉絮纷纷扬扬,没有半点要停歇的意思。清歌望着前方,思绪不觉就飘到了远处,她记得清楚,与恩人初遇那日,天上也是这般下着大雪。   自八岁父母双亡,她便成了一个四处流浪的孤儿,虽被好心村民接济过,可那户人家本就是家徒四壁,连每日下锅的米都需要临时去换,她不愿拖累人家,待了没多久就偷偷离开了。   此后八年时间,她从江南一路流浪到北边,因为无法说话,想要谋生最多便是替人洗碗洗衣,原以为她会就这么居无定所地过一辈子,却不想在青州却遇上了一伙人贩子。   那些人贩子想要将她从青州卖到京城的烟花之地,她一路想法子逃跑,却总是遇不见合适的机会,直到那日马车经过京城外一处林子,她借着小解的由头,将看守她的人绕进了林子里。   若是平日,她定是无法轻易逃脱,可偏偏那日下了大雪,脚印才落下,便立刻又被新雪覆盖,再加上林子小道弯弯绕绕,她又是拼了命在逃,那看守的人终是跟丢了她。   她一路狂奔,没有目的,也不知道该去何处,终于,也不知跑了多久,她双腿无力,一下软倒在雪地中。   那是林子外围的一条小道,可上面却没有任何人或是马车走过的痕迹。这里很偏僻,但她已经无法去担心自己是否会在这里迷失。   她靠在树干上,整个身子一下冷一下热,她知道自己这是病了,可她除了本能地打颤,连挪动位置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她渐渐闭上眼,有些好笑地想,那些人牙子若是知道自己的处境,会不会嘲笑她自寻死路?毕竟比起在雪地里冻死,卖到烟花柳巷起码还能保个命。   可她即便意识模糊,却也没有过半点的后悔,她知道不管再给她多少次机会,她还是会想方设法从那些人手里逃出。   呼吸不知不觉缓了下去,她整个人贴在树干上,渐渐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冷与热,直到一声爽朗的呼喊从脑袋上方响起――   “姑娘,姑娘?”   “姑娘,你没事吧?”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喊着。   她终是忍不住蹙起眉,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自己身前站着个人,她无法完全抬头看清他的脸,只能将目光放远,最终落到他侧后方停着的那辆墨色的马车。   于雪色间,异样突兀的黑。   她想要看清那马车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谁知,一阵风吹来,将那墨色窗纱的一角掀了起来。   她一眨眼,就见到与这天地间一样雪白的身影……不,准确地说,那只是一张侧脸,沉静的,与落雪一般美好安宁的一张侧脸。   她看得愣神,耳边又响起旁人的声音。   “三爷,这姑娘好像听不懂我说话。”   “将她带上吧。”   温润的嗓音传来,马车里的人正要侧过头,窗纱却在这一刻骤然落下。   她失望极了,与此同时也再支撑不住,彻底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字数多了,但又没有完全多()   ◎最新评论:   【可恶,竟然只有一章】   【是不是第一,啊啊啊,好巧】   -完- 第18章   ◎再见恩人◎   “姑娘!小心脚下!”   一声疾呼将清歌的回忆打断,就像她当时昏迷后突然停止的意识,她本能地顿住脚步,侧过头看向素罗。   “姑娘,你怎么了?”素罗拉着她往回走,语速飞快,“我就是低头的一个功夫,你怎么就一直往前走去了,那前面可是池塘啊。”   清歌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应该拐的弯没有拐。   素罗一手持伞,一手快速在她身上拍着落雪,道:“姑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看你出来便恍恍惚惚的。”   清歌也跟着上手将斗篷上的雪拍下,视线不自觉地再次落向伞外如絮一般的飘雪,她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淡笑着示意没事。   不知是不是回忆起与恩人的初见,她心底因为即将要与恩人见面的紧张与忐忑莫名地消散了些许。   素罗见她确实没什么问题,这才又继续领着她往前走。   大概是心绪有所变化,清歌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许多,比原先预计的还要更快到达了主殿。   主殿里,除了奉茶的婢女外,只有夏康成在,他看见清歌从侧殿进来,淡淡扫了一眼,走上前。   “清歌姑娘,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清歌正想与他打个招呼,听到这话不由一愣,她下意识想要比划解释什么,可又想到面前这个人根本看不懂她的意思,无法,她只能转头求助素罗。   素罗接收到她的目光,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对着夏康成行了个礼,道:“夏总管,清歌姑娘是得了王爷应允过来见三爷的。”   夏康成一顿,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楚煜并没有通知他此事。他定定看了清歌一眼,半晌后才点点头,面上没有太多表情道:“既是如此,那清歌姑娘就先入坐吧。”   说完,他又转头吩咐婢女,“给清歌姑娘沏茶。”   清歌客气地表达了谢意,将斗篷脱下递给素罗后便坐到了一侧的黄花梨圈椅上。   婢女很快倒茶过来,她朝她一笑,却并没有去端茶盏,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   虽然有刻意不让自己死死盯着王府大门的方向,但只要稍不注意,视线便又会往那边跑去。   她从没有感觉时间竟是这般漫长,甚至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心有止不住地加速跳动起来。   突然,就在她抵着头警告自己要冷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方向传来,她一惊,忙转头看了过去。   笑意还没有从心口蔓延至嘴角,她的目光便是一怔,来人并非是她心心念念的恩人。   楚煜从府外回来,快要走到主殿时,老远便瞧见了那个熟悉的、安静的身影,还没等他自己有所察觉,他便忍不住加快脚步朝着殿内走去。快走到时,他特意加重了自己的脚步,而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人迅速转头看来。   他是故意让她误以为自己是楚的,他想要取笑她心急,可当他清晰看见她眼里的亮色渐渐沉淀下去后,他心里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不痛快,左胸口处,奇怪地发闷。   清歌眼中划过些许的失望,但她还是站起身,朝着楚煜的方向微微屈膝。   “看见本王,很失望?”楚煜本可以当作方才没有瞧见她的眼神,但莫名地,他还是开了口,甚至如自己一早设想的一样,语气里带着嘲弄。   清歌不想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垂着眸没有回应。   通常她这般都意味着承认,楚煜下颌紧绷着,目光死死盯着她,也不开口让她重新坐下。   大殿的气氛忽然之间变得有些许僵冷,几个婢女原本还想上前奉茶,但看到两个人对立站着,也不敢擅自上前,生怕引火上身。   最终,打破这场无声较量的是前去迎接楚的怀溪,他并不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匆匆跑进主殿,喘着气道:“王爷,三爷已经到府外了!”   清歌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慢慢抬眸,目光越过楚煜,直接望向了殿外的方向。   楚煜冷眼看着她那期待的目光,面色如寒霜般地朝她走去,不动声色地停在了她身侧。   清歌的注意力全在殿外,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个人站到了她身边,直到一丝轻笑在侧边忽然响起,她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在她转头的瞬间,楚煜的脸犹如寒冰融化般,一瞬间变得温和,见她目光意外,嘴角缓缓勾起,解释道:“兄长定看不懂你的手势,我站在你边上,也好帮着你与他说话。”   清歌本能地觉着这样有些奇怪与别扭,可楚煜的话又的确有理,让她一时间找不出理由拒绝。   正当她下意识琢磨自己该如何在没有楚煜帮忙下与恩人交谈时,一声爽朗的通传声从殿外传来――   “三爷到了!”   清歌猛地抬眸,视线里果然多了一道清雅的身影。   楚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衣,外罩着同色的毛领斗篷,玉簪束发,面容身姿就犹如古书上形容的一般,面如冠玉,霁月清风。   他的五官与楚煜其实很像,可在楚煜面上显得凌厉的眉眼,在他那儿就莫名显得温柔清润。他的皮肤也很白,从雪中走来,却几乎与那雪色融为了一体。   这或许与他身体孱弱有关,但就算如此,就这么粗粗看去,除了肤色外,并不会觉得他与旁人有太多不同。   “三哥。”   清歌愣愣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慢,直到听见身侧的人淡淡出声,她才有片刻的回神。   楚恰好踏进殿内,闻言立刻将视线投来,他看向楚煜,大概是见他这么站着迎接有些意外,眼中起了笑意,道:“四弟,怎么站着等我?”   “这不是日日盼着三哥回来,终于等到,自然不敢懈怠。”   “几日不见,你何时学会说好话了。”   楚忍俊不禁,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楚煜身边的清歌,他定定瞧了片刻,眼里不可察地划过一丝意外,问道:“这位是……”   ◎最新评论:   【加油】   【撒花撒花】   -完- 第19章   ◎故意模糊关系◎   清歌见楚看向自己,心脏蓦然停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回望过去,眼神中似乎渴望着说些什么,可当她本能地动了动唇瓣,才后知后觉记起自己已经近十年未曾开口。   垂着的手犹豫地抬起,正要尝试比划时,身侧忽然出了声:“三哥认不得她吗?”   一句话让清歌忽然清醒过来,是了,她与恩人不过一面之缘,数月过去,他可能已经不记得她了。她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丝的失落,但又明白这种事没什么好难过的。   楚看着对面的女子微微垂下眼睛,嘴边持着的笑意稍稍落下了些许,温声道:“似是在哪儿见过,但却又记不得何时何地了。”   楚煜侧头扫了眼清歌的神色,不出意外地看出了她那些微的沮丧,他勾唇一笑,将白玉佩拿了出来,问道:“那三哥看了这个可有印象?”   这玉佩乃是楚常年坠在身上的佩饰,自然不可能忘记,他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这……你是两个月前那位在雪天昏迷的姑娘?”   清歌猛地抬眼,连连点头。   楚煜轻扯了下嘴角,笑说:“看来三哥是想起来了,那便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样吧,我们坐下,好好聊聊。”   说完,他便率先到了主位坐下。   清歌却没有立刻动作,她看着楚坐到了她刚刚就坐的对面,这才慢一拍匆匆落座。   婢女一一沏茶,殿内格外的安静。   “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楚,他坐在椅子上,虽然身子比旁人孱弱,可脊背却挺得很直,问话时,目光直直地看着清歌的眼睛。   清歌被这么一问,想要回答,却又无法开口,她等着楚煜帮她答话,可等了半天,大殿上没有一个人回应楚。   清歌注意到楚眼里露出的疑惑,着急之下只能转头看向楚煜,结果就看见主位上那人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面容闲适。   “姑娘为何要看向四弟?”楚自然看见了她的动作,忍不住问道。   清歌不明白楚煜为什么突然又不帮自己答话,可她此刻也无法去问,见着楚眼里的不解越来越重,她只能抬手指指自己的嘴巴,而后摇了摇头。   “你……不能说话?”楚迟疑着问了出来。   清歌抿了抿唇,点点头。   被楚所救那日,她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或许是因为她并没有正面接触过楚,所以他并不知晓这一点。   “抱歉。”楚嗓音清润,望着她的眼睛愈发柔和了些。   除开爹娘外,清歌还没有被这般温柔的目光所注视过,她有些不适应地垂下眸,心口咚咚咚地快速跳着,摇摇头示意他不必道歉。   楚煜冷眼看着这一切,突然,“啪”一声响,他有些刻意地将茶盏放回到桌上。   椅子上的两个人同时被这响声吸引,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这茶泡得不错,方才你们都说了什么?”楚煜像是对刚才两个人的交流浑然未觉,挂着一脸轻松的笑意,来回扫着二人。   清歌早已习惯他的恶劣,此刻也没有想要去责怪的心思,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安静地将视线收回。   楚煜倒是沉默地看了自己弟弟片刻,见他将目光朝他这边而来,立刻开口道:“我想问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她无法说话,就麻烦四弟替她回答,可好?”   楚煜闻言,扫了眼清歌,笑说:“自然可以。她的名字唤作清歌,清亮的清,歌声的歌。”   “清歌……”   如同每一个听过清歌名字的人一般,楚也默默地念了遍这两个字,他抬眼看向清歌,称赞道:“很好听的名字。”   清歌唇畔微抿,面颊有些发热,手指动了动,“谢谢。”   楚瞧见她的手势,很自然地看向楚煜。   后者此刻正直直地盯着清歌的侧脸,目光里带着的情绪是连自己都未有察觉的烦躁与恼怒。   “咳咳。”楚忍不住出声提醒,“四弟。”   这一声落下,清歌也不由转头看过来,楚煜猝不及防与她对上视线,眼中渐渐蓄满的,隐藏着的情绪差点倾泻出来,生平第一次仓皇又生硬地将目光移开。   “什么?”他嗓音微僵。   楚依旧面容温和,柔声问道:“方才清歌做了这么一个动作,这是何意?”   他说着,竟学着清歌的手势,一模一样地也做了一遍。   楚煜目光微闪,搭在茶几上的手不由收紧,“这是说谢谢的意思。”   他夸了她的名字,所以她表达了感谢。   楚总算明了,眼中立刻染上点点的笑意,又问道:“对了,说起来,清歌姑娘是怎么遇见四弟的,为何如今会在王府?”   这一下也不用清歌做什么手势,楚煜一人便可以作答,他看着清歌和楚一并投来的视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有些恶劣的想法。   他从僵愣中彻底回神,看着楚道:“我与清歌相遇实在是缘分使然,那日她带着玉佩被人抢夺,恰好让我瞧见,我让人救了她,结果意外得知她与三哥是旧识,之后便将她带回了府。”   话到此处,虽然表达得有些奇怪,但似乎与事实没有太大出入。   清歌没有任何反应,仍旧默默听着。   楚煜心里忽然感觉到一丝畅快,嘴角勾起,继续道:“我带她回来,自然是想安排她与三哥见面,但三哥才出城疗伤,若是就这么回来,定会影响大夫医治,所以我就让清歌暂且在府上住下。”   “其实一开始,我对清歌的身份还有故事都存有怀疑,三哥,你是知道的,不管何事,我都是慎之又慎的。”   楚点点头,道:“我自然知晓,虽然清歌带着我的玉佩,但若是被恶人抢夺,冒充进王府,也是有可能的。”   “就是这样,所以我便多花了些时间去试探观察清歌,但谁想几日相处下来,清歌不仅没有任何异样举动,甚至待人友善,品性纯良。之前我与三哥说的一直困扰我的那件事,也是清歌帮着我才妥善解决了的。”   楚煜说着,目光格外柔和地看向右手边椅子上的人。   清歌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一种莫名的不适感隐隐滋生,他的这番话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为何她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是了,这怎么会是楚煜的口吻,带着那么多的夸赞她的词句,若非她就在这故事中,她或许会以为他与口中的那个人关系很是紧密。   尤其是在曲嫣然的事上,能够帮着解决婚事的人,只可能是与楚煜关系极为亲密的。   “!”   清歌意识到不对,忙转头看向楚,果然瞧见他神色意外地看着自己。   她忍不住抬手想要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动作,殿外便忽然匆匆走来一个青年男子,打断了她欲要做出的手势。   “王爷,三爷。”   作者有话说:   清歌:就欺负我不能说话呗QAQ   感谢在2021-12-18 23:57:26~2021-12-19 23:4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克克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   【加油】   -完- 第20章   ◎莫要恩将仇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隽,穿着一身竹青长袍,外披素色斗篷,长身鹤立地停在大殿正中处,缓缓朝楚煜的方向作了个揖。   “空青,此番陪着三哥去城外养病,有劳你了。”   楚煜的话一出,清歌望着那人的目光便隐隐一动,她忽然忆起面前这位是何人物了。上一世,她才进王府不久时曾见过此人,他是楚煜多年好友,师承名医,但不知为何在她入府后不久他忽然不告而别出门游历,之后数年再未见过。   而此刻听楚煜的意思,傅空青恐怕就是专门医治她恩人的那位大夫。   “王爷言重了。”傅空青淡淡一笑,转头又看向楚,语重心长道,“三爷,今日风雪赶路,怕雪下大,马车走得也快,一路颠簸,你此刻应当先回寝屋休憩片刻。”   话落,楚还没回答,楚煜便眉头一挑,颔首道:“空青说的是,三哥,你还是先回秉熹院休息吧。”   闻言,清歌登时看向了对面的人,她还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啊。   楚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微一思忖后点点头:“也好,那我先回去。”   他说完,正要起身时却忽然察觉到了清歌的视线,他微微一顿,对她淡淡笑了笑,道:“清歌姑娘,今日实在抱歉,等午后得空了,我们再找机会聊聊。”   清歌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些话,原本失落的心一下子活了过来,忙点点头,眼中的笑意压根没有任何掩饰。   楚似是被她笑意感染,再开口,声音里也带了笑:“那我们午后再见。”   很快,楚与傅空青一并离开了主殿,随同他们而来的侍从也跟着离开,一时间,大殿内变得空荡许多。   “人都走远了,你还能看得见?”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安静的殿中响起,还在朝着楚离开的方向张望的清歌稍稍一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缓缓坐正了身子。   楚煜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僵硬的姿态肉眼可见,他忍不住哼笑了声:“怎么,还知道要收敛?”   清歌明白,若是自己再不回应什么,只怕楚煜后面还会说出更过分的话,她暗暗定了下心神,转头朝他看去。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楚煜单手支颐,默默等她做完手势,在明白她的意思后,笑道:“那就当你不懂吧,不过那晚我与你说的话,你可切莫忘了。”   那晚……   清歌自然记得,他在警告她不要去过多打扰楚。   “我那三哥在城外养病,这次可以说是提前回来,你若是扰了他的清净,害得他病况加重,那这可就是恩将仇报了。”   楚煜的语气轻飘飘的,可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又像是带着刀,清歌压根无法去想象自己会伤害楚,更不可能允许自己伤害他。   她忙抬手,“我不会在他医治和休息的时候打扰。”   楚煜见她目光急切,嘴角勾起了一丝危险的弧度,“那你今日午后可是要去找他?”   “……”   这是楚自己提的,清歌自然会赴约,她犹豫了下,点点头。   楚煜毫不意外,下颌轻轻一点,问道:“话说,你如今已经得见我三哥,不会就此就忘了我这个牵线的人吧?”   清歌闻言,本能地觉得他话中有话,又想到他提起下午见楚的事,心底便多了些防备,因此在短暂沉默后,她摇了摇头,手下摆动,“我不会忘。”   楚煜这个人,你永远不知他心里藏着什么计谋,挖了什么坑,等着你主动跳入,即便如今她与恩人已经见上面,有他在,她也不能完全放心。   楚煜将清歌垂眸思索的模样一一览尽,突然又再次开口:“既然不会忘,那待会儿午膳你就陪我一同在这儿用吧。”   清歌猛地抬眸,正好瞧见了他眼里满是兴味的笑,果不其然,他已经埋了坑给她。眼下,她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来拒绝他的要求。   楚煜满意地见她点下头,心情颇好地夸了夸今日奉茶的婢女,还让怀溪给了打赏。   到了午膳时间,两个人果真留在一旁偏殿用膳,或许清歌已经习惯与他同桌而食,因此即便心里不乐意,可面上却还是能维持平静。   待到楚煜放下筷子的瞬间,清歌便也跟着停下了筷,她接过素罗给的帕子擦了擦嘴,而后抬手比划道:“已经用完午膳,那我就先回风清院了。”   “哎等等。”   楚煜开口喊住,双目直视着她,道:“你今日难得吃了这么多,不如我陪你去花园里散散步消食,等到时间差不多,正好能过去秉熹院探望三哥,如何?”   清歌愣了一瞬,他这意思不就是要与她一起去见恩人?   用膳的要求,她已经应下,可这并不意味着之后所有事她都要随他意,她绝不可以给楚煜一个任由拿捏的错觉,她抿了抿唇,抬手:“我不想散步,况且这个时辰三爷肯定也要休息,过去太早并不适合,再则,我此刻也有些困乏,想先回院子里小憩一会儿。”   长长一段话,但她却尽可能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手指间的动作过快,她怕楚煜看出她的紧张,也看出她在心底对他的排斥。   可最后,楚煜却并没有在说什么,反而还轻轻笑了下,说:“好。”   清歌有些意外,但更多是松了口气,她担心楚煜反悔,赶忙起身施礼离开。她的脚步有些匆忙,但刚走到门边,却忽地又被膳桌边坐着的那人喊住:“对了……”   她心口不由一滞,还没来得及忐忑,却听得他紧接着开口:“素罗,好好照顾姑娘,莫要怠慢了。”   素罗回头行了礼,回道:“是,奴婢明白。”   被短暂压抑的心一下放松,狂跳了起来,清歌没再停留,都不等素罗将伞撑起,便提步朝着阶下走去。   素罗不明所以,只能打着伞快步跟上前。   回到风清院,清歌并没有去床上休息,她来到书案前,看着自己整理的札记,沉默地思考着该如何将这些东西交给恩人。   素罗见她不去午歇,有些奇怪道:“姑娘不去躺一会儿吗?”   不是方才还在王爷面前说困乏吗?   清歌一顿,这才想起还有素罗在,她摇摇头,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现在突然不困了。   素罗没有多想,便道:“那我去给姑娘倒些热茶来。”   清歌点点头,没有拒绝。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她便在书案前继续翻看自己的札记,待到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去秉熹院。   ◎最新评论:   【   【加油】   -完- 第21章   ◎与恩人独处◎   在上一世,清歌是路过过秉熹院的,这个小院在偌大的王府里并不算起眼,位置偏离主殿不说,附近的小花园也鲜少有人会过去,但令人意外的是,这座小院很是干净,几乎日日都有人过来打扫。   那时她还觉得奇怪,可她身边从来没有什么能交流的人,楚煜又从不会与她说起这些,她便也不知这座院子原来是恩人曾经居住。   “姑娘,到了。”   素罗在前头领路,走到院子外的月门前才停下。   清歌回过神,却并没有立刻选择进去,她看着素罗,比划道:“你可以先进去问问吗,三爷可否醒着?”   素罗仔细地看着她的手势,问道:“姑娘是想让我进去看看三爷是否醒了?”   清歌点点头。   “好,那姑娘你在这儿稍等,我去去就来。”   素罗说完,转身便进了院子。清歌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面上露出的情绪却并不像她表达的顾虑一般简单。   她没有第一时间进去,一是确实不知恩人是否醒着,二……更是想确认楚煜是否在。   上午在主殿他与自己说的话还历历在耳,她不得不担心他是否会从中作梗。   素罗回来的很快,面上还带着笑,道:“姑娘,三爷醒了,我一问他身边的时璋小哥,他还说三爷就在屋里等着姑娘呢。”   清歌眸子一亮,也来不及回应什么,忙提着裙裾往院子里小跑而去。   时璋是楚身边的侍从,在主殿的时候已经见过清歌的模样,因此远远见着人,他便立刻迎上了前,道:“清歌姑娘。”   清歌顿住脚步,大概也猜出了对方身份,怕对方看出自己的急不可待,有些尴尬地垂下眸,浅浅地回了个礼。   时璋哪里受得王爷身边贵人的礼,赶忙避过身,道:“姑娘不必多礼,三爷已经在屋里等着,小的带你过去吧。”   清歌面颊微烫,点点头跟上前去。   寝屋的门虚虚合着,三个人走近后,时璋先一步抬手敲了敲门,“三爷,清歌姑娘到了。”   “进来吧。”   熟悉且温润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清歌忽觉得有些紧张。   时璋半退到一侧,手按着木门,回头看向她,道:“姑娘,里面茶水点心皆已经备好,你独自进去吧。”   清歌点头应下,而后屋门便被时璋轻轻推开,她心下定了定神,提步踏了进去。   刚一走进屋中,扑鼻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重又苦涩的药味,里面似乎还带着些许银丹草的凉辛味。   “刚刚服过药,是不是很难闻?”   一道低缓清润的声音从侧边响起,清歌一愣,侧头看去。   楚着一身霜色,许是屋里暖和,面上气色看起来比在主殿好了许多,正面带着浅浅的笑意朝她走来,“你若是闻不惯这个味道,我们可以去院子里走走。”   清歌未做思考,忙摇头拒绝。   上午的雪已经停了,这时候出去,反而更冷,她不打紧,可楚却不能经受这样的风寒。   “我闻得惯。”   似是怕他以为自己勉强,她下意识就抬手比划,可刚一比完,她才记起,恩人他还看不懂自己的手势。   楚果然一愣,但却并没有露出任何让她觉得不适的神色,反而莞尔一笑,脚下一转,朝着坐榻走去,道:“虽然还不懂你的语言,但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来,过来坐下说话。”   他的嗓音格外的温柔舒缓,明明看着是那般冷清,如霜如雪的人,可一言一行却仿佛是冬日午后和煦的微风,拂在身上便让人止不住地想要去靠近。   清歌望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紧跟着,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时已经在坐榻的另一侧坐下。   “不知你爱吃什么,所以让时璋各种点心都备了一些,你尝尝?”   楚一开口,她才忽而回神,这才发觉茶几上摆着两个瓷碟,上面是香甜又漂亮的糕点。   她其实并不饿,也对这些甜腻的点心不感兴趣,但在楚面前,她发现自己连客气的推拒也做不到。她笑了笑,最后拿了最上头的糯米糖糕。   楚望着她的表情,在她刚要咬上糖糕时突然开口:“你若是不想吃,也不用勉强。”   清歌手下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虽然她没说话,可那诧异的目光显然是在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楚淡淡一笑,伸手从她指间将糖糕拿走,放回到了瓷碟上,说:“我病中无事,只能观察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所以能看出一些别人轻易发现不了的情绪。”   他说着,又从一旁拿出一块巾帕,隔着茶几递了过来,“你方才犹豫了,虽然不至于抵触,可我知道你不喜欢。”   清歌垂眸看着面前的素巾帕,心里忽然有些酸涩,这样的观察力,却是在日日夜夜的病痛折磨与孤独冷寂中得到的。   她接过帕子,嘴角微微一扯,想要谢谢,却又再抬不起手。   “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露出这副表情的。”楚忍不住一笑,语气明显轻松起来,“罢了,给你一件东西,你看了应当会开心些,也算是我让你心情低落的赔礼吧。”   话落,一块熟悉的白玉佩出现在了清歌眼前。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2-20 20:00:00~2021-12-21 23:5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宝贝阿奈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投一颗地雷,表达对你的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决、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打卡!!】   -完- 第22章   ◎早已告别过去◎   清歌很是惊讶地抬头,微蹙的眉心似在问,这枚玉佩怎么会在此处?   楚弯了弯眉眼,将玉佩放进她手掌心,而后才缓缓解释道:“之前四弟来过我这里,我向他拿回来了。”   清歌感觉到玉石触碰肌肤带来的温凉,不由便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掌心。   “我既将它给了你,那它便是你的,之后莫要再给旁人了。”   旁人……   难不成是指楚煜?   清歌来不及深究,她抬起眼,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楚见状,面上也终于放心了些,看着她将玉佩收好,才接着问道:“对了,上午也没机会问你,那日你同我们告辞离去后又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被人抢了玉佩,又遇见四弟呢?”   这话一出,清歌瞬间就想起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虽然隔着一世,可当恩人就在眼前,很多事便不由涌上心头。   “我写下来告诉你,如何?”   她做出要写字的动作,用目光询问对面的人。   楚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起身去到另一头书案处取来纸笔,放到茶几上。   清歌望着空白的纸面,考虑着该从何处开始说起。   那日她被楚与他的车夫所救,昏迷醒来后自己已经到了京城中的一家客栈,她身子骨虽弱,可或许独自浪迹多年,她的病愈能力意外不错,因此不过是两个时辰,她便能辖地走路。   车夫见她情况好转,给了她一些银两,又将客栈的房间多定了几日,全程都未见到那马车里的人。   她知道真正决定救下她的人并不是车夫,她应当对那个背后的人也表达感谢。   车夫并不知晓她的心思,于是她只能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一路从房间去到了客栈大门。那里听着一辆熟悉的马车,窗纱帘子严丝合缝地垂着,让人无法确定里头是否有人。   到了楼下,车夫也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有些意外地转过头,问她还想要做什么。她无法回答,只能看向马车那边,想要对车里的人当面道个谢。   车夫不明所以,面露为难道:“你快回去吧,外头风还大呢,那些银子也够你一个人生活大半年了。”   或许是他们动静有些大,车里忽然传来一道温和舒缓的声音――   “阿东,怎么了?”   “哦,三爷,是今儿遇见的那位姑娘,她好像不想让咱们走。”   话落,车厢里顿时陷入一阵静默,她想要摇头否认,是车夫误会了她的意思,她没有想要得寸进尺,想让他们继续帮她。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时,窗纱一角轻轻一动,一只手臂从车里伸了出来。   “阿东,将这枚玉佩交给她。”   他的语调依旧温柔,没有她所担心的厌恶与不耐,她看着那枚精致的镂雕白玉佩,不解地看向了车夫阿东。   阿东恭敬地应了声,接下玉佩转头朝她看来,说:“姑娘,这次出门,我们也没有带多少银子在身上,这枚玉佩是我们家爷赠给你的,若是再遇到什么难处,变卖了也能得一笔不菲的钱。”   她摇摇头,并没有去接,目光仍旧时不时地看向马车。   阿东耐心到底不够,一步跨到她跟前,挡住了她的视线,道:“我们此番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你拿着,快回客栈休息!”   说罢,也不容她拒绝,阿东便直接将玉佩塞到了她手里,“走吧,回去吧。”   她紧紧地握着那枚玉佩,无奈只能往后退去,对方于她有恩,他们既还有事要办,那她自然不能拖累他们。   “那日一别,我在客栈又待了几日,之后我在城中寻了一处破庙,白日会去客栈酒楼帮忙做点活,夜里就在破庙睡觉。”   清歌思忖半天,终是将经过缩成了一句话。   楚看着这长长一句话,皱起眉,道:“你身上应该还有银子,为何要去住破庙?”   “……”   清歌顿了顿,不经也去回忆当时的自己为何要这样。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弃要向楚报恩,因此玉佩绝不可能变卖,而她并不知他到底是何人,是否就住在城中,若是有一日需要长途奔波,那些银子便是支撑她去见他的最后退路。   这些是当初她的设想,可如今她却又怯于去道出,害怕自己的决定在恩人眼中是个愚蠢的选择。   “我只是习惯了不花钱。”   她最后只写了这么一句。   楚朝纸上望了眼,随之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也是那日我还有事,否则,当时或许可以带上你。”   一句简单的话,在清歌心底却是激起了一阵波涛,她忍不住去想,若是当年,他真的带走了她,如今的一切会变成什么样。不管如何,一定不会比上一世更糟糕吧。   这种念头一旦生起,便无法轻易驱散,她放在案几下的手不由握成了拳。   “清歌,清歌?”   大概是见她久久没有动作,楚小声地开了口。   清歌回过神,抬起头时,目光里还带着一点点的茫然。   “……你这样,总让我觉得还发什么一些事。”楚望着她,虽然他们不过才第三次见面,可话里话外他明显已将她当作身边的人,“是不是……四弟他哪里冒犯了你?”   清歌一愣,显然很是意外他会突然提起楚煜。   楚自然没错过她眼中闪过的惊讶,他无奈地轻笑了下,说:“虽然上午在主殿待得并不久,但我说过我对周围一切感知比常人都要敏感,你和四弟……私下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说完,又像是觉得措辞不大合适,没等清歌反应,便又补充道:“我并非想要打探你们之间的事,你若是不愿意说,我绝不勉强,但你如果确实有困扰,你也不必隐瞒。四弟与我虽不算特别亲厚,但待我一贯尊重,我的话他能听进去。”   楚的这一番话理所当然地让清歌生出一些冲动,可冲动在很多时候都会带来错误。   楚煜与她之间,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又如何去与楚说?   她尽量让自己与楚煜少一些接触,可一次又一次,她与他仍旧牵扯了许多。他时不时会说出一些暧昧模糊的话,强硬地让她陪着一起用膳,甚至还有那日在棋室走道间的吻。   若说这一切都是楚煜的无心之举,清歌是绝不相信的,可她又无法确定他到底在想什么。   戏弄她,看她难堪?总之绝不会是因为喜欢她才做出这些事。   若是前一世的她,心里或许还会生出一些遐想,可在她无数次失望后,她早就放弃了楚煜有可能爱自己的念头。   他这个人,可以对你好,对你宠,可以无条件地满足你任何要求,可以成为一个深情的模样,但只要你对他的心开始有所乞求,他便会面无表情地将一切收回,然后冷冷地睨着你,轻蔑的眼中只写了四个字――痴心妄想。   从她选择从王府出逃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将过去所有感情留在了王府中,而当她跳下悬崖时,她便已完成所有的告别。   “我与王爷没有任何事。”   许久沉默后,清歌如是写道。   楚没有看向那句话,反而默默地望着清歌半垂的面容,“没有事便好,但之后若有,记得同我商量。”   清歌放下笔,嘴角浅浅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我记得四弟能看懂你的手势,但我记得他以前对此并无研究,难道是你教他的?”楚想起什么,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清歌眨眨眼,下巴又轻轻一点。   “那……你能教我吗?”   清歌哪会拒绝他的要求,忙点头,又提笔写道:“我可以将手势画成图。”   写到这里,她嘴角忽然一抿,面色一变,“可是学这些耗费精力,三爷你应该多休息才是。”   楚看清她写下的字,低低地笑了起来,道:“虽然我平日确实不太走动,时常懒在屋里,但看书习字本也是我的乐趣,学你的手势,并非难事。”   “再则,”他稍稍一顿,“我也不想以后与你说话都靠你写字,那样你也累,不是吗?”   楚的目光格外认真,清歌本就拒绝不了他,此刻更是没了拒绝的理由。   “那你不如先教我几个简单的?”楚好奇地问,“比如,上午你对我说谢谢,那若是道歉呢,该如何比划?”   与上次教楚煜时的勉强不同,此刻的清歌眼中带着笑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将纸笔放到一边,伸出右手并拢了五指。   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等全部做完,对面的人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用眼神问他,学会了吗?   “我试试。”   楚笑了笑,眼睛直视着她,一步步重复她的动作。   忽然,清歌摇摇头,上半身往前一倾,抬手将他的小拇指从拳头中拿出,对向胸口。   两个人一时靠得极近,目光又都十分专注地望着二人相贴的手。   清歌后知后觉自己的动作有些逾矩,可若是现在后退,似乎又显得太过刻意。心跳声不由加重,让她退不得,进不得,更不敢去看楚的脸。   “叩叩――”   猝不及防的,沉闷的屋门意外被敲响,将二人短暂的沉默打破。   清歌身子一僵,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般匆忙退回到了原位。   “咳。”楚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同的气氛,轻咳一声才开口朝外问道:“谁?”   “三哥。”   一道低沉微哑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莫名的压迫感,“是我。”   作者有话说:   楚四:没错,我来了,怎么可能让你们继续同屋待下去。   ◎最新评论:   【撒花撒花】   【感觉楚或许也不简单】   -完- 第23章   ◎是不是看上我了?◎   清歌蓦然一惊,下意识看向了茶几另一头的人,楚像是有所察觉,与她对视了一眼,才朝着门外回应:“进来吧。”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屋门便伴着尾音“咯吱”一动,像是在宣告外边那人的迫不及待。   楚煜一身玄袍出现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将外头的光线遮挡了一大半,让人第一视线看不清他的神情。   “四弟是方才在我这儿落下什么东西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楚说着,缓缓从位置上站起了身。   “三哥莫要起身了。”   楚煜语气稀松平常,目光不经意地在清歌身上一扫,而后才解释道:“宫里最近新进了一批药材,陛下知晓你已回府,便让人挑了其中一些滋补养气的送来。”   “这些事让下边的人做就好了,你何须亲自走这一趟。”   “恰好顺路罢了。”   楚煜不甚在意地一笑,可在场的谁不知道这秉熹院距离主院并不近,他这一口“顺路”只能是借口。   清歌下意识蹙了蹙眉,却不想正好被楚煜瞧见,他眉头一挑,目光毫不遮掩地锁着她的面颊,意有所指道:“是这屋子里太热了吗,你的面色怎的如此红?”   没有指名道姓,可已经与他对视上的清歌明白他这是在问自己,她抿了抿唇,手指一动,“我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楚煜提步走近,目光缓缓移到茶几上堆着的纸张,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三哥和清歌这是在做什么呢?”   楚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弟弟带着某种试探,可这问题算不上多么越界,不回答反而像在掩饰什么,他看了眼清歌,回道:“只是简单闲聊了几句。”   话音一落,楚煜还想继续问些什么,清歌却忽然从坐榻上起身,对着楚比划道:“三爷,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这几个手势虽然楚还没学到,可因为比较直白,他大概能猜到其中之意,“你要走了吗?”   清歌点点头。   “怎么这么巧,本王一来,你就要走?”楚煜轻飘飘地一问,可望着她的目光里却明显带了别的深意。   清歌余光已经注意到楚带着不解的目光看向他们这边,她不愿他多想,匆匆点了下头就想要往外走去。   楚煜见状,却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转头对楚道:“三哥,药材既然已经送到,那我也就不继续留这儿打扰你了,我顺路送清歌姑娘回去。”   这一次的顺路,还真的是顺路。   清歌手心紧握着,想要拒绝,却又不能当着楚的面,显然楚煜就是拿捏住了她这点顾虑。   “……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你送一送了。”   楚有些犹豫,但清歌的背影又沉默着,像是也接受了楚煜的提议,既是如此,他自是无法平白地阻拦楚煜。   清歌听到这句话,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犹豫,而这让她觉得逃避的自己很是软弱,便愈发不愿在此处待下去。她没再停留,提起裙裾,快步走了出去。   楚煜很快跟上前,两个人一下台阶,周身的氛围便立刻变了。   “本王来之前,你们在做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只是比起在屋子里的平静随意,这一刻他的语气明显低沉了许多。   清歌没有停下回答,反而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加快着往外走。楚煜眉眼一沉,却也没有阻拦,只是提步紧紧跟着。   秉熹院外,怀溪和素罗正在那儿等候,见着两个人出来,刚要出声就立刻被后边那人的脸色给吓住了。   “王爷……”   怀溪到底是楚煜身边的人,也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壮着胆子上前,低声问道,“王爷,咱们现在是回主院?”   清歌听见了这句话,但她并没有停下脚步,目不斜视地走上了回风清院的路。   楚煜见此,也没了回答怀溪的耐心,只冷冷丢下一句“回去等着”便立刻追着清歌而去。   一路上,清歌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可身后紧跟着的脚步声让她明白,楚煜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回到风清院,两个人先后进了屋子,素罗刚要问一句要不要备茶,屋门就“纭币簧在她眼前合上了。   清歌猛地停住脚步,眉头紧蹙着回过了身,“王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楚煜冷冷看完她的手势,道:“上午你对我的承诺,你是都忘了吗?”   “?”   清歌顿了下,她何时给过他承诺?   “呵,看来见了故人太过兴奋,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记不得了。”楚煜嘴边挂着一抹冷笑,身体逐渐向她逼近,“之前我问你,在你得见故人后是否会忘了我这个牵线的人,你是如何答我的,嗯?”   熟悉的,独属于楚煜的气息紧紧压迫着清歌,她忍不住往后一退,指间快速翻动,“我没有忘记,王爷为何忽然提起?”   “很意外吗?”   楚煜见她避退,有些不满地皱眉,道:“我确实允许你见三哥,可你与他在屋里待了多久,你心里可有数?”   若说之前发生的所有过了界的事,清歌还能装作懵懂不解,但此刻他这一番话却几乎已经明明白白地将她纳为所属“物”。   她已经无法去忽视这些意味模糊的言行,必须要在今日问个明白。   “王爷,我感激你让我重新见到恩人,我也可以在我力所能及之处报答你,但有一事,我想要问清楚。”   楚煜还从没见到过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冷静的,认真地,以及被她强压下却仍释放出的紧张。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思,身子一转,走到了一边椅子上坐下,靠着扶手单手支颐地看向她,道:“想问什么,问吧。”   清歌还没有说过这些话,包括上一世,因此做起动作来,忐忑之余更显生涩,“王爷是不是……看上我了?”   楚煜自然没见过这几个手势,原本舒展的眉立刻重新皱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清歌有问第一次的勇气,可却再无法抬起手表达第二遍,她摇摇头,换了个说法,“王爷是否不喜欢我去见三爷?”   这句话楚煜看明白了,他面色一顿,忽地笑出了声,“我为何不喜欢?我提起你在秉熹院待了多久,只不过是不希望你打扰到三哥的休息,他若是因此病势加重,你承担得起?”   楚煜说得坦然,清歌不由就放下心来,这个人是不屑对她扯谎的,这番话应当可信。   “王爷请放心,我一定不会打扰到三爷。”   楚煜抬眸淡淡地看她做完手势,嘴角一勾:“你最好是时时刻刻记着,否则,我能让你见他,也能让你……再见不到他。”   ◎最新评论:   【好好看啊啊啊啊啊】   【已经能想到这追妻葬火场了】   -完- 第24章   ◎后宅藏着的美人◎   楚煜很快离开了风清院,但他的警告或者说威胁却久久没能在清歌耳边消失,她知道,他一向是说到做到。   不过幸好,他的要求只是不许她打扰到恩人休息,这一点,便是他不提,她也能够做到。   如今她已经达成重生来的第一个心愿,顺利地见到了恩人,接下来,她便要弄清恩人的病情,而后想办法医治好他。   在楚身边,最熟悉且了解他病势的自然是他的大夫傅空青,只是傅空青说到底还是楚煜的人,清歌怕她前脚刚问了,转头他就会将此事告知楚煜。思来想去,最终唯有直接去问楚这一个办法。   只是如今她与楚还不能正常交流,在她开口前,她必须想办法先让楚明白她的“语言”。于是,接下来一整日,她都待在自己寝屋中,除了用膳外,几乎一直埋头在案前,所有她能想到的,会与楚谈话时用到的手势,她都一一画了下来。   又过了一日,她估计着楚用完早膳的时间,带着手势图去了秉熹院。   院子依旧像前日一般清净,甚至因为一场大雪过后,所有的花草树木看上去也比往日要明亮几分。   她往院里走去,意外看见楚就坐在曲廊外的石桌边,她微微一愣,正觉着奇怪,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清歌姑娘?”   她回过头,发现竟是时璋。   时璋手里端着一托案,见她停在那儿不动,便问:“姑娘怎么不过去三爷那边?”   清歌有些不大好意思,笑了笑,手朝石桌那头指了指,示意他自己这就过去。   两个人一起的动静很快被楚所听见,他转过身子,看见清歌时虽有些惊讶,但仍是淡笑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清歌心里一顿,下意识以为自己打扰了他,忙抬手,“抱歉,我应该提前让素罗来说一声。”   这后边的意思,楚没有明白,但道歉的动作他却已经记在心上,因此前后一联想,他大概就看懂这全部动作的含义。   “你莫要道歉,反倒是我没有提前让人备好茶点,觉得有些不周罢了。”他淡淡一笑,伸手让她坐下。   清歌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次次准备这些,余光却瞥向了时璋放在石桌上的托案,以及上头盖得严丝合缝的瓷盅。   她细细闻了下,确实是泛苦的味道。   大概是注意到她往瓷盅上瞧,楚开口道:“你这次来得确实凑巧,我正准备喝药。”   清歌一愣点点头,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对方。   楚喝药的动作与他的性子极为相似,优雅却又不拖泥带水,端起瓷碗,仰头便一口饮尽。   他喝完药,也没有立刻吃什么甜口的食物化苦,反而很平静地吩咐时璋,“将剩下的药放在炉子上温着。”   “是。”   清歌这才注意到,那瓷盅里的药还剩下很多,倒出来的不过是很少一部分。这到底是他一次的药还是……一整日的药?   “对了,你今日过来,应当不是探望我这么简单吧?”   等时璋走远,楚这才再次问道。   清歌倏地回过神,想到什么,忙将自己带来的手势图拿了出来。   楚一看到那些图纸,不消多问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很是意外,粗粗地估计了下全部叠起来的厚度,问道:“这么多,你这是用了多久画出来的?”   清歌正想要比划,却又想到这个答案她在图纸上画过,目光一转,便从那些图纸里抽.出了其中一张。   楚看着面前的手势图,思忖片刻道:“所以你用了一天时间完成的?”   清歌见他能看懂,当即便笑着点了点头。   “你如此用心,那我也不能拖后腿,这些我一定好好记。”   楚说着,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将图纸重新收拢到一起。清歌看着他的动作,心底莫名感到开心,而这个时刻似乎也是个关心他身体的好时机。   她静静等着他收好图纸,可正当她要抬手比划什么时,身后却忽然响起素罗的声音。   “姑娘,清歌姑娘!”   楚也听见了动静,当即便抬眼看过去,问道:“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可是发生了何事?”   素罗掐腰大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三,三爷,是王爷,王爷派人传清歌姑娘过去主殿一趟。”   楚煜?   清歌心下意外,目光一抬却正好与楚对上,显然,他也有些惊讶。   “传话的人可有说是为了何事?”楚帮着开口问道。   素罗摇摇头,“那人只说让清歌姑娘快些过去,旁的都没细说。”   话已至此,清歌也找不出推脱的理由,她有些为难地看着楚,后者却安抚地朝她笑笑:“无事,你先过去吧,可能四弟那儿真的有什么急事需要你过去一趟。至于我,也正好可以先学学这些手势,等下次见面,我便能看懂你更多的手势了。”   她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哑女,楚煜又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必须到场,就算真的有,恐怕也只会是刁难她的事。但楚的安慰似乎真的有用,最起码当她赶往主殿时,心里并不是对即将面对楚煜的抵触,而是对下一次与楚见面的期待。   从秉熹院一路到主殿,就算她们一刻也没耽搁,却还是走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   一进殿内,清歌最先注意到自然是坐在主位上的楚煜,她盈盈福身,简单行了个礼。   “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楚煜一开口,她便顿时听出了不对,这话确实是他可能说出口的话,但语气却不对,似乎比平日的不满多了些许的宠溺与放纵。   清歌正疑惑着,余光却瞥见了大殿另一侧坐着的人。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道:“原来这就是摄政王在王府里藏着的美人啊,听我妹妹说,她是个哑巴?”   妹妹?   清歌捕捉到关键的字眼,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楚煜却先冷声开了口:“明公子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怎么还要多次一问。”   明公子,妹妹……   朝中姓明,家中有兄妹的,只有工部尚书家了,眼前这个是明娇的兄长明琰。   明琰将手中折扇“啪”一声合上,道:“这不是觉得意外吗,堂堂摄政王,向来对美人不屑一顾,如今后宅有了人,谁想竟能是个哑巴。”   这隐隐挑衅的话语听在清歌耳中却是不痛不痒,不过她有些意外,他这次过来难道是为了给明娇抱不平?可她记得明娇是最不喜欢别人插手她感情之事的人。   她这边暗暗想着,那头楚煜却直直地看向了她,手指一勾,对她道:“过来,到我身边坐下。”   清歌本能地不愿意,可对上他的眼,却明显瞧出了他目光里藏着的警告,她心下一紧,只能抬步朝他的坐榻走去。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楚煜见她听话,唇边露出一丝笑意,看着明琰道,“况且人活一世,能遇上互相倾心的人,总比一人苦苦单相思要好,明公子,你说是吗?”   这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可明琰听完,脸色却登时变得有些难看,握着折扇的手指甚至隐隐露出了青筋。   清歌不明白这话是戳中他哪里的伤心处,但显然,楚煜是早就知道他这个痛点,甚至先前忍下他的挑衅皆是为了这最后的一次反击。   “既然在下已经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美人,那我也就不打扰王爷了,在下告辞。”   明琰稍稍缓了缓情绪,但其眼中仍能看出隐忍的愤恨。   楚煜倒是一副性质不错的模样,眉头一挑,道:“慢走,怀溪,送客。”   “是。”   明琰暗自咬了咬牙,转身离开前恶狠狠地瞪了清歌一眼。   清歌有些诧异他对自己的敌意,正下意识地心颤着,却不想身侧的人冷不丁地出声:“怎么,又看上明琰了?”   ◎最新评论:   【狗男人】   -完- 第25章   ◎做本王的侧室◎   清歌心下无语,但还没来得及反应,楚煜便又立刻换了个问题,他道:“方才来得这般磨蹭,是去了哪儿?”   这虽是个问句,可他的神态里却并没有好奇的意思,反而凤眼微眯着,隐隐带着危险的气息。   清歌一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早已清楚自己的去向,果然,他接着又问:“是去了三哥那儿,对吗?”   这种时候若再否认,显然是一个很愚蠢的选择,她点了点头,但又很快抬手比划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她不愿楚煜再拿恩人来威胁自己,只能学着他转移话题。   楚煜自是发现了她的意图,不过他倒也没有不悦,反而眉峰一挑,语气随意道:“明琰啊,就是上次那位明大小姐的兄长,你可还记得她?”   清歌点点下巴,又抬手,“他为何会知道我?”   这问题,她只是下意识一问,毕竟明娇见过她,在兄长面前提上一嘴很是正常,可没想到楚煜却静静思考了一瞬,说:“大抵是因为曲嫣然吧。”   曲嫣然,怎么会与她有关……   楚煜像是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不甚在意地道:“明琰与曲嫣然自小相识,许是从她那儿得知了我们的事,好奇罢了。”   一个工部尚书的公子,怎么会因为这么一件事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好奇,尤其是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憎恶。   她不由垂眸琢磨着这奇怪之处,想着想着,却忽然发觉大殿上格外安静。她下意识抬眸,就见楚煜单臂支在茶几上,下颌抵着手背,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心里一慌,本能地避开视线,匆匆站起身想要离开,只是还没来得及迈出半步,胳膊便一下被人扣住。   “急什么?”楚煜嗓音里带着低笑,“别以为你方才顾而言他,我便忘了你又去找三哥的事。”   他一说完,就立刻察觉到面前的人微微一僵,他其实也厌烦了两人一碰面就因楚起矛盾,因此他这次刻意放软了语气:“你去看三哥可以,但以后必须先提前知会我,让我知晓你何时去的,又是何时回屋。”   “这个要求,你可能答应?”   明明是一个毫无理由的要求,可偏偏他却用了一种恩赐的口吻,清歌心里清楚却又无奈,她知道,从他开口提出这个要求时,他就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若不答应,那么唯有再见不到恩人这一个结果。   楚煜心满意足地见她点下头,这才松开手,道:“先回风清院吧,今日我特意让厨房做了酥酪,之前几次见你似乎还挺爱吃的。”   清歌一顿,匆匆道了个谢,没再停留便快步离开了主殿。   回去的路上,她不自觉就想起楚煜最后说的话,想起他提起的酥酪。   上一世,他总是会送她各种各样的礼物,珍珠翡翠、绫罗绸缎,她笑着收下,却从未用过。时间久了,楚煜也渐渐发现了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怎么生气,可还是蹙起眉问她:“不喜欢这些?”   她摇摇头,手指一动,“喜欢。”   “那为何从不见你穿戴?”   她有些犹豫,“我……不习惯。”   她不习惯这些漂亮惹眼的饰物,也穿不来繁琐厚重的裙衫,她可以为了楚煜偶尔改变自己,却无法真正喜欢上这些物件。   从那一次起,楚煜便开始有意无意地问她有什么偏爱的东西,她难得见他对自己这般上心,虽然有些不适应,可心底仍止不住地欢喜。她不想让他为此为难,于是在他又一次探问后,她便指指桌上的糖蒸酥酪。   “我喜欢这个。”   自那一日开始,膳桌上最常出现的便是这一碗又香又甜的酥酪。   重生后来到王府,当她再次吃到同一位厨子做的点心,若说没有一丝感怀自然是假的,可不管她是否有所怀念,她当初品尝时心里所藏着的甜蜜欢喜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歌走得越来越快,像是想要甩掉这汹涌而来的回忆,素罗在后头紧紧追着,却还是跟得大口喘气。   从这一天起,每次清歌去秉熹院,她都会让素罗先去主院禀报楚煜一声,可谁想,只要同他通禀过,一旦她在秉熹院待了超过一刻钟,他便会掐着时间点来找她。   理由无非是什么送了新的冬衣,上了新的茶点,总之每次在清歌要问楚有关他身体状况时,楚煜都会出现并打断。   一次又一次,再怎么没脾气的人也快要忍受不住,更何况楚的身体根本等不得这样的浪费,一日日过去,也就意味着离楚离世越来越近。   正当清歌准备找楚煜说清楚时,他却忽然有事要去城外军营巡视,出发前,他特意过来风清院见她。   “我要出去一日,今天……你就不要去秉熹院了。”   依旧是面不改色地提出要求,清歌抿了抿唇,眉心蹙起。   楚煜见她如此,确实一点也不奇怪,笑道:“只是一日你都忍不了,难不成你对自己的恩人有了别的不该有的心思?”   他说的语气暧昧,可目光却像一根尖刺直直地朝她投来,仿佛只要她点下头,那尖刺就会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她摇摇头,“我答应你。”   楚煜顿了下,眉眼柔和下来:“这就对了,不过是一日,便在屋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给你带一个好物件。”   清歌并不在意他要给她带什么东西,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他逆鳞,她点点头,难得的乖顺。   楚煜心情大好地离开,却不想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后的女子目光轻微一闪。   她太清楚楚煜多疑的性格了,若是她第一时间答应他的要求,他定然会心生怀疑,所以她第一时间先蹙了蹙眉,让他以为自己心里不愿,直到他出言嘲讽,她才做出不得不应承的模样。   他难得离府,不管代价是什么,她都要趁这个时间去向楚问清楚他的病况。   楚煜离开风清院后大约一刻钟,清歌便披了斗篷准备去秉熹院。素罗见她要出门,心里一惊,赶忙将她拦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清歌没有动作,只是淡淡地望着她。   素罗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问道:“姑娘……是要去见三爷?”   清歌点点头。   “不,不可以啊,姑娘不是答应了王爷今日不去秉熹院的吗?要是被王爷发现,你可就惨了。”素罗想到楚煜的模样,便忍不住心颤。   清歌却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什么。   她只要尽快回来,不被楚煜发现,那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素罗见阻拦不住她,只能陪着她一同过去秉熹院,也好把握着时间,及时将她带回来。   去到秉熹院,楚正在学习手势图,除了第一次送来的那些图纸,之后清歌又送过两三次新的。他的学习能力很快,记忆力也很好,而且对这些动作手势充满了兴趣。   这与楚煜在面对这些图纸时的慵懒随意截然不同。   虽然这算得上是细枝末节,可在清歌眼里,却是另一种被在意的温暖。   “清歌,今日可是又有新的手势图要让我学?”楚裹着厚厚的狐皮斗篷,话一说完,便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清歌目光一暗,赶忙走过去,在时璋之前先倒了杯水递过去。   “抱歉,疗养的日子过去也有一段时间了,这病势又有些……咳咳,压不住了。”楚躬着身,掩唇又咳了两下,“只怕今日要吵着你了。”   清歌听不得这样的话,连连摇头,手下摆动,“不,你无需忍着,我没关系的。”   楚温和地笑了笑,她这才发现,他面上的肤色白得已经近乎透明。   “三爷,我可否单独与你说话?”清歌坐在他对面,手缓缓动着。   楚望着她的神情,似乎也意识到她要谈些什么重要的事,他侧头看了眼时璋,示意他先退下。   “怎么,是发生了什么吗?”   待屋门轻合,他开口低声问道。   清歌其实害怕自己越界,可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已经无法去顾虑这些了。她暗暗吸了口气,抬手慢慢地比划着,“我,我可以问问三爷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吗?”   楚正抬手掩住唇畔,方咳了一下便立刻因她的问题顿住。   清歌见他如此反应,心里一紧,赶忙又比着手势,“若是觉得不方便,三爷不说也没事。”   “不,”   楚摇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又坦然的笑,“只是我这一身病确实无法道出个所以然。”   “什么意思?”她手下动作有些僵硬。   “当年我与四弟的母妃深受先皇的宠爱,可无奈母族力量微薄,在后宫一直无法真正立足。五岁那年深冬,我意外被宫人推进池塘,虽然最终获救,可从那一次起,我的身体就一直弱于旁人。”   “如果当时我能留在宫中好好医治,或许体质还能有所改善,但母妃早已杯弓蛇影,她害怕我会遭遇更大的劫难,便瞒着众人甚至先皇,将我送出宫外。”   清歌知道他曾离宫,却不想原来是这般的前因,一个无奈却又可悲的理由。   “离开皇宫,母妃本安排了人照顾我,却不想那宫女与侍卫在一年后生下一个孩子,甚至为了他们自己骨肉,带走了所有的银钱,将我丢弃在山中寺庙里。”   楚说到这里,有些急促地停了下来。清歌见状,看出了什么,忙将茶杯递了过去。   “多谢。”   再开口,他的嗓音嘶哑了许多,也不知方才将那咳嗽的冲动憋了多久。   “之后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我又多了一些难以根治的病痛,不至于死,却又需要日日用药吊着这条命。”   清歌听得心里发紧发涩,她想要安慰他,可却又找不出任何能够宽慰的话。   “我……我能看看你的医案吗?”   楚愣了愣,“你是说医案?这册子应该只有傅大夫那儿有。”   “我,”清歌有些许不好意思,比划时眼睛也不敢抬,“我的娘亲曾是医女,我也,也看过很多医书,或许我也可以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根治的法子。”   她害怕楚觉得她自不量力,更害怕楚自己已经放弃,她低着头,忐忑极了。   “好,我让时璋去傅大夫那儿去一份医案过来。”   淡淡的,温和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嘲讽,也没有任何自弃。   清歌怔怔地抬起眼,就见楚眉目温柔地望着她,嘴边带着一抹浅笑,“那我可就要拜托清歌姑娘了。”   虽然只是一句看似玩笑的话语,可清歌知道,这是楚对她无条件的信任。   傅空青一贯严谨,所有医案都分别备了三份,因此临时拿走其中一件并不是难事。   清歌带着医案回到风清院,一进寝屋便直奔着书案而去,不敢浪费半点时间,她翻开医案便看了起来。   从楚十五岁开始,一直到如今的所有诊断记录都在这一本厚厚的册子里。   清歌一直从白天看到黑夜,中间甚至都没起身喝一口水,她默默地看着,又将一些自己觉得重要的地方标记出来。   夜越来越深,身体的困乏也越来越重,最终,清歌终是没能扛过周公,垂下了胳膊,趴在桌面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她整个人忽地一震,耳边一下迸出巨响,让她惊地直接抬起了头。   楚煜一脸阴鸷地立在书案前,手里拿的正是她睡前翻阅的医案。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一下震动,是楚煜踢了她趴着的书案……   “你去秉熹院了。”   楚煜压根不等她彻底清醒,语气阴沉地开了口。   清歌知道自己隐瞒不了,点了点头。   “我离开前是怎么说的,你又是如何答应我的?”   比起以往他生气不悦,这次他的语气反倒极为平静,可正是因为如此,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怒了他。   若她还是上一世的自己,这个时候她一定会“说”一些软话,并且道歉,但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将楚煜奉为一切的清歌了。   “王爷,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何要阻拦我去探望三爷,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难道还真能伤害三爷不成?”   楚煜看着她的动作,眉心一鼓一鼓地跳着,显然很是意外她会反问质疑。   “为何?”他将医案丢在桌面,望着她冷笑一声,“在本王的府上,哪里有你想要的为何,你以为你是谁。”   “你拿这些医案是想做什么?”他目光在桌面一扫,又联想到之前那些医书,“莫不是想靠这些医治他?就凭你,连傅空青都做不到的事,你觉得你能做到?”   清歌不想听见这些气馁与令人挫败的话,尤其是在楚的事情上,她抬起眼,坦然地与他对视,“我还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可以。”   她的目光清亮而又坚定,乌黑的瞳仁甚至像是要将人的魂魄深深吸引而去,这是最初让楚煜注意到她的地方,也是他最喜欢她的地方,可只有这一刻,他无比的厌恶这个眼神。   厌恶到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摧毁,破坏。   “清歌啊,你知道自己有多么不自量力吗?”   楚煜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冰冷又渐趋残忍,“我之前让你留下,是答应了你帮你见到故人,如今你应该已经达成心愿了吧。”   清歌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她却并没有露出任何退却的意思。   “你也知道,我这府上容不得什么闲杂人,更容不下一个处处忤逆我的人,所以……你明日一早便离开吧。”   清歌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她才接触到楚的医案,怎么可以现在离开。   可楚煜却像是拿捏住了她这一点,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道:“不过你想留下也不是不可,只是你无名无分,留在此处实在不便。”   “……你什么意思?”   清歌心里一顿,指间迅速翻动。   “什么意思?”   男人忽然伸出一臂,掌心抵着桌面,欺身靠近,道,“想继续留下,那便做本王的侧室。” 第26章   ◎让他亲自求我放了你◎   “侧室”二字一下将清歌的思绪拉回到曾经。   过去, 她就是因为这个身份被生生困在楚煜身边,守着一段完全看不见回应的感情,近四年的时间, 她从期待再到失望,终是鼓起勇气, 连生死都不再畏惧,就为了斩断那无望痛苦的曾经。   如今她重活一世, 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再步上那一条错误的路,一条或许会比上一世还要痛苦的路,毕竟这一次,她可是清醒着,所有的折磨只会变得更加难熬。   “我不愿意, ”   她缓缓抬起手,一个动作一顿地给出答案, “我不愿意做王爷您的侧室……明日一早, 我会离开王府。”   楚煜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他当然看懂了她的意思,只是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看见她给出什么答案。   好像不管她是否答应自己的要求, 他都感觉不到痛快。   留下成为侧室,只可能是为了楚,而离开不愿成为他的侧室,只可能是不喜与他在一起。   这两个结果, 他都不乐意看见。   楚煜沉默着, 在他又一次看见清歌眼中坚定的目光后忽然心生出烦躁, 第一次脚步慌乱地从她面前离开。   屋门大开着, 冬夜的冷风一股股灌进屋中, 将所有的温暖裹挟带离。清歌忍不住抱住双臂,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茫然地望着那被风吹起,哗啦啦翻页的医案。   离开未必是一件坏事,她如今已经得到医案,又有了许多有关楚病症的札记,即便不在王府,她也可以为楚做一点什么。甚至,她或许可以借此回到家乡,寻找当年娘亲的师父相助。   清歌既下定了决心,便开始收拾起行李,她自己的东西很少,一些碎银子,一枚玉佩,还有她最初穿来的素裙,如今再加上医案以及她摘抄的札记。   全部收拾在一起,不过花了一刻多一点的时间。   她没有上床,只是躺在榻上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也没有怎么睡沉,大概快到寅时三刻,院子里隐隐有了响动,那是素罗每日固定的起夜时间。   她没再继续睡觉,在确定素罗回到自己屋子里后,便出门打了水,简单地洗漱了下。   当天边隐隐泛出一些灰蓝的光时,清歌背着小包袱,站在了风清院的院门处。她没有专门和素罗打招呼,只是留下一张字条,只要她去找她的好友云心,应当便能明白她去了何处。   从风清院一路往大门方向走,踩着沿路灯笼落下的光,这一刻的宁静似乎是她两世都没有过的经历。   很快,她来到了主院外,她没有停留,只是淡淡扫了眼便继续往前。   “清歌姑娘?”   一道带着诧异的,有些许生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清歌脚下一顿,有些意外地转过身,竟然是楚煜身边的尧山。   她倒不是惊讶他出现在此处,而是意外他竟会开口喊住自己。她几乎没怎么与他交流过,因此也不知该怎么同他打招呼,只能小幅度地扯了扯嘴角。   尧山依旧一身暗色,从灯下走出来时,仿佛一瞬间融进了夜色中。   “……你这是去哪儿?”   虽然是在问,可他的语气却很是僵硬,每一个字之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连贯性,若她是第一次见他,怕是要以为他才学会了怎么说话。   “我今日要离开王府。”   清歌沉默了下,抬手比划。   她不知他能否看懂,左右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但有些意外的是,尧山似乎理解了她的回答,他缄默一瞬,又问:“王爷知道此事?”   清歌一顿,点点头。   这一次对面的人沉默了良久,就在清歌以为他们之间的对话其实早就已经结束时,尧山却又忽然出声:“……一路小心。”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着实让清歌一惊,她没想到之前还对她冷冰冰的护卫竟对她有着这般的好意。   她朝他做了个道谢的手势,“多谢,那我就先走了。”   尧山微微一怔,而后点下头。   清歌抿唇淡笑,转身继续往前。   “等等。”   脚才踏出一步,尧山却又突然叫住她,正当她想要转身询问,肩上却陡然一重。   她微讶地张了张嘴,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多出来的斗篷,她忙转过头想将它送还,却不料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远。   外冷内热,原来这相识两世的冷面护卫竟是这般热心肠的人。   清歌对这座王府本能地有所抵触,可没想自己即将离开的一刻还能感受到旁人的善意。   这个时辰,王府大门还紧紧闭着,里面只有两个守门的护卫一左一右地站着,清歌走过去,自然是遭到了他们的盘问。   他们是见过她出入的,也知道她是跟着楚煜进的王府,因此见她这个时间离开都很是疑惑。   清歌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反复表示自己要离开。   或许是她太过执着,又或许是这个时辰两个护卫也都值夜困乏了,总之在纠缠了一刻钟左右,他们到底是烦躁地替她开了门。   清歌用自己的方式道了谢,踏出那扇朱红大门的瞬间,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脚下的轻快。   她如今已经有了方向,既然决心回江南,那便要先去城门处看看有没有一道要去南边的车夫,这样子行路能尽可能地少些花费。   她记得去城门的路,下了石阶便往右边的大道走去。   此刻皇城的大街还十分幽静,走在道路一侧,甚至还能听见自己脚步声的回音……等等!   清歌察觉到不对,这杂乱的脚步声并不是她的,她心下狂跳,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什么,后颈处便猝然巨疼,而后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清歌终于从昏睡中缓缓醒来,睁开眼的一瞬间,入目的便是雕花精美的床顶。她呆愣片刻,而后才撑着床面坐起身,她下意识转头去环视周围,后颈处却猛地传来一阵酸疼。   “呃……”   她忍不住轻轻地按了按,总算勉强舒服了一些。   这到底是在哪儿,是谁带她来这里的?   清歌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自然是楚煜,可才刚一过脑子,却又立刻被她否决。   楚煜是有可能做出这种行为,但一来她离开的具体时间她并没有说,二来,这次离开本就是他的要求,他实在没必要这么打自己的脸。   可除了楚煜,又会是谁?   她将自己认识的人一个个排除过去,可没等她排除完一轮,屋外便先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醒了吗?”   开口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陌生,但似乎又曾在哪儿听过。   “还没有动静,估摸着还没醒来。”另一个人淡淡回答。   “哦,本公子进去瞧瞧。”   清歌一怔,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继续装睡,门却先一步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哟,你醒了。”   她抬眼看去,却原来真的是一个她曾见过的人。   来人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身上穿的是自带风流韵味的暗金纹紫袍,束起的发间还缠了惹眼的细金链,那肆意嚣张的气焰赫然是那工部尚书家的公子――明琰。   “怎么,瞧见本公子很是意外?”明琰将扇子“啪”一声打开,浑然不在意这天儿适不适合扇扇子,一下又一下地,直把鬓边的碎发扬起。   清歌没有动作,但那副表情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明琰夸张地“啊呀”一声,又收起折扇,用其中一头轻轻敲了下自己的额头,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清歌姑娘不能说话这件事了。”   “来人啊,”他一下变了语调,语气沉了下来,朝外吩咐道,“准备纸笔还有案几送过来。”   “是。”   门外看守的人迅速应声,又很快地将明琰要求的东西带进了屋里。   “好好放到床上,本公子可见不得难看的字。”明琰说着,抬手又指了指另一个人。   清歌目光一瞥,就见那下人转头搬了张椅子过来,摆在了她床跟前。   待一切落定,两个下人这才退了出去,只留她和明琰单独在屋里。   “写吧,有什么想问的,写出来。”   明琰长腿直直伸着,没有半点世家公子模样地靠在椅背上,“你会写字吧,摄政王他不至于看上一个大字不识的姑娘吧。”   他说着,像是觉得也有可能,一个人在那儿忽然笑得不亦乐乎。   清歌收回了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拿起笔在纸上写道:“这是何处,你为何将我绑到这里,你想要做什么?”   她一口气直接将三个心底最想知道问题写了出来。   明琰撑着扶手,探头看了眼纸面,眉头一挑,“哟,字倒是挺漂亮的,不过你这问题也太多了吧。”   他说着,又轻轻啧了一声,道:“本公子可没这么多耐心,我只能回答我愿意说的。”   清歌没有动作,只是侧头看着他。   明琰心下有些奇怪,这人明明弱得足以一把掐死,怎么被绑来这里一点也不哭闹,他心里越想越气,他最初的目的可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想离开这里,我呢,也可以放你走,但有个前提。”   “什么?”清歌在纸上写下。   明琰嘴角勾出一个恶劣的笑,道:“给你家王爷写一封求救信,让他亲自上门求我放了你。” 第27章   ◎亲自喂水◎   明琰对她的不喜, 清歌从那一日在主殿初见便已经有所察觉,可没想到他这次竟敢直接挑衅楚煜。   楚煜是何人,皇帝的亲叔叔、大临摄政王, 便是皇帝自己都不敢随意忤逆楚煜的心思,更不用说朝中众臣。且明琰如今还未有功名, 荣华富贵本就来自于其父,这么威胁楚煜几乎是自取灭亡。   “喂, 你想好没有,到底写不写。”   许是她沉默太久,明琰已经有些不耐烦。   清歌抬眸看他,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明琰漂浮的目光忽地一顿, 懒懒靠着的身子也不由坐直,他似是不可置信般地发出一声嗤笑, 道:“不写?怎么, 你是不是觉得本公子不会折磨你啊?”   清歌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恐吓。   “看来你是还没想清楚自己的处境, ”明琰见她一副呆愣的模样,故作好心道, “罢了罢了,本公子再给你考虑的时间,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只要楚煜不亲口求我, 你这辈子是别想从这儿出去了。”   他说完这话便起身离开了屋子, 门被重新关上的那一刻, 清歌听见他对外头那人吩咐道:“好好看着, 丢了人拿你们是问。”   清歌从床上下来, 脚步轻轻地将整个屋子走了一遍,除了被看守着的门外,这里还有两处窗子,一前一后,但都被严严实实地用铁锁锁上了。   正当她暗自思索该怎么解决这铁锁时,门外却突然又传来说话声。   “人在里面?”   是一道女声。   清歌怕对方看出自己要开锁的意图,赶忙小步朝着床榻走去,甫一坐下,屋门便“咯吱”一响。   “清歌?”   来人直呼她的名字,她微微一愣,抬头看去。   明娇看见她眼里的疑惑,柳眉一扬,高声道:“你这什么表情啊,难不成不记得我是谁了?”   清歌怎么可能忘,她摇摇头。   明娇将门关上,回头轻哼了声:“谅你也不敢忘记,话说,你怎么这么蠢,有煜哥哥护着竟还能被我哥抓了。”   清歌虽然不太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听她话里的意思,明琰似乎一早就盯上她了。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哥是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不管怎么说,你也是煜哥哥亲自认下的人。”   明娇说到这里,语气还颇又不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继续说道:“总之,我哥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样你也可以早些回去。”   清歌想了想,回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明娇见她写得认真,心里好奇,便主动走过去看,念道:“明公子让我写信向王爷求救……这是我哥的意思?”   清歌点点头。   “那你就照做啊。”明娇觉得有些莫名,“煜哥哥不是很看重你吗,难不成还会不来救你。”   清歌摇头,又写道:“明公子要求王爷开口求他,如此才肯将我放走。”   “求……”明娇一顿,语调瞬间拔高,“什么,他莫不是疯了,还想让煜哥哥求他。”   也不知是觉得这话侮辱了楚煜,还是担心自家兄长被报复,明娇脸色一变,来不及再说什么便跑出了屋子。   转身的瞬间,一道银光从明娇身上落下,清歌愣了愣,目光立刻往下滑去。   一支银簪掉在了被铺着厚厚毛毯的地面上,有些突兀又有些耀眼地躺在那儿。她忽地想到什么,忙下床将那银簪捡起,而后重新朝着里屋的后窗走去。   以前流浪的时候,她曾做过类似的事,但十次中最多能有两三次成功,因此当她将银簪细一些的那端插.进锁孔时,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把握。   不过或许是上天垂怜,又或是她这次确实万般小心谨慎,一刻多钟后,锁孔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咔哒”轻响。   清歌喜出望外,她回头看了眼仍然紧闭着的屋门,赶紧找到自己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推开后窗,翻身走了出去。   明娇既然也出现在此处,那这里一定还在京城中,且这里定然属于工部尚书家的宅邸,但至于是不是尚书府,清歌还无法确定。但不管如何,要想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时时刻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最初一段路,清歌都是贴着墙面而走,每一步落下前都需要静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等到出了后边的小巷,她才稍稍加快了些脚步,顺着唯一的一条路,快速地往下一个更隐蔽些的点走去。   只是就在她刚走到一处凉亭边,她来时的方向便传来依稀的吵闹与喧哗声,她心里一顿,脚步越发急促。   看守她的人定然已经发现她失踪,只怕不过片刻,整个宅邸的护卫都会出动来寻,她必须得先找个藏身的地方。   在成功打开铁锁的时候,清歌以为上天眷顾自己,站在了她这一头,可当她毫无头绪地躲藏,甚至喧闹声逐渐逼近时,她才明白,不论好运还是厄运,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身后的搜寻声几乎是字字清晰,清歌没有办法再四处走动,只能找了一处花丛,蹲下.身将整个人隐藏在花草之间。   她心里暗暗祈祷这些人赶快离开,但就像是在与她作对一般,那些人非但没有离去,反而在逐渐靠近。   草丛被刀剑翻拨得哗啦啦直响,清歌甚至都感觉到了那些人的逼近,大冷的天,她的身上却开始冒出冷汗。忽然,她余光一瞥,草丛边静默的池塘一下吸引了她的视线。   只要她能躲过这一批搜查,那她就有很大的可能从这里逃走。   “喂,这边角落还没看,都仔细搜搜。”   护卫一脸的焦急,这大公子要求看好的人就这么跑了,被大公子知道,还不死路一条,想到这里,他便又愤恨地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   “咚”一声,正好落入了一旁的池塘中,平静无波的水面瞬间泛起阵阵涟漪。   “王哥,这边没有啊,不如去后院方向看看吧,说不定那人往那边逃了。”   “啧,行吧,快走。”   ……   小花园很快重新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噗咚”一阵轻响,静默的水面忽然冒出一个身影。   清歌牙齿不停地打着颤,但还是记着要先爬上岸边,她撑着池边的泥地,才刚上去一些便又瞬间滑落下来,她不敢白白消耗体力,停顿了片刻才一鼓作气地往上一跃。   “啪!”   她将自己整个人摔在草丛中,却不敢在此刻泄力,她将包袱藏在了之前躲藏的矮草中,她必须先将它取回来。   清歌已经没有力气起身,只能撑着手臂一点点往远处爬去,当她重新将包袱拿回手中时,她心里忽地放松下来,可同时她浑身绷着的劲儿也一下松懈消散。   意识消失的那一刻,她只感觉到了冰冷,彻骨的冰冷。   *   “她什么时候能醒?”   “随时能醒,只看她自己何时能将体力恢复了。”   “……”   清歌隐隐约约听见两个人在说话,她觉得其中一道声音很熟悉,可脑袋昏沉的,让她怎么也记不起到底是谁。   “呃……”   她觉得自己又冷又热,想要喝冰水,又想要用厚厚的棉被将自己包裹起来。   楚煜正在看傅空青开的药方,听到床榻上传来细微的声响,忙转头看去。   床上的人开始小幅度地扭动着身子,嘴里还发出细碎的呻.吟声,那模样似乎很是痛苦难忍。   楚煜沉下眉眼,提步走过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女人的额间,当手背处传来滚烫的热意时,他语气一冷:“空青,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烧回来了?”   傅空青快步走过去,定定看了片刻,回道:“高烧反复并不算特别,她在大冷天进了池塘,又一个人在寒冷的室外昏迷这么久,没有直接被冻死已经是万幸了。”   傅空青是个医者,沉稳冷静,偏偏有时候说话特别直接。   楚煜蹙眉朝他一瞥,他却也半点不退缩,反倒开口直言:“四爷想想三爷,他如今这一身病痛最初也是因为一次落水,所以清歌姑娘现在的情况已经算是运气了。”   楚煜缓缓闭了下眼,转头再次看向床榻,语气沉冷道:“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不能让她留下任何遗症。”   傅空青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侧眸看了他一眼,颔首道:“我……尽量。”   清歌感觉到耳边的说话声渐渐消失,但她却并没有因此觉得舒服半点,她还是难受地想要发出声音,想要请求谁来帮她解脱这份痛苦。   还有,她好渴,她想要喝水……   “她这是想要说什么吗?”楚煜注意到床上的人又开始扭动,忍不住出声问道。   傅空青细细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他刚要坐下帮忙喂水,却不想中途伸出一只手将他手里的茶盏直接拿了过去。   “我来。”   楚煜眉头一直蹙着,坐在床沿,动作几乎谈不上任何温柔地就这么一手捏着清歌的下巴,一手端着茶盏将水喂到她嘴里。   “唔……咳咳咳!”   床上的人痛苦地猛咳起来,傅空青看着愣住的楚煜,忙挤过去善后,道:“四爷不适合做这些,还是让我来吧。”   他无奈地摇摇头,再这么下去,这女人就算不病死,也得被呛死。   楚煜面色有些难看,却也无法反驳什么,转身走到椅子上坐下,目光冷冷地朝着床榻看去。   傅空青喂完水,清歌便稍微安静了一些,他将茶盏放到床头方凳上,起身道:“我得亲自去看看药煎得如何。”   让他亲力亲为,楚煜才能放心,“嗯。”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夜色沉寂,室内也同样静得落针可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清歌再度有了一些意识,她感觉到眼皮有些沉重,只能缓之又缓地睁开。   熟悉的衾被,熟悉的床顶,她有些生硬地转动眼珠,茫然于自己到底是在何处。   她这是在风清院,难道她压根没有离开过?   就在她陷入自我怀疑时,一道冰冷而低哑的声音突然从床侧响起――   “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最新评论:   【还差一个】   【不说还有两更吗大大】   【男主的选择:人或狗】   -完- 第28章   ◎你没有资格肖想他◎   清歌浑身一凛, 那被冰冷池水所淹没的刺骨寒意再次席卷而来,她直直地望着椅子里的人,目光里充满了防备。   楚煜瞧见了她眼里的警惕, 轻笑一声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如果我没记错, 这次可是我救了你。”   他笑着,但语气十分不悦, 最后那半句更是一字一顿地被他强调着。   清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己又回到了这个“牢笼”。   “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楚煜起身大跨步走到床边,眼皮一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现在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报答我吧, 毕竟……你不是最看重恩情的吗?”   清歌心下一沉, 就在这时,怀溪匆匆走了进来。   “王爷, 明尚书来了。”   话落,清歌恰好和楚煜对上了眼, 他看着她勾了勾唇,“瞧瞧,我还得为你继续处理这些闹心的事,这一笔可也得算在你身上。”   他说完这话, 接过怀溪递来的斗篷, 转身便走了出去, 踏出门的瞬间, 隐约能听到一句“好好看着她”。   屋里一下空了起来, 整个寝屋除了烛火时不时爆出一点点轻响,就再无别的声音。   这样的寂静让清歌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上的酸乏与疼痛,她渐渐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想起自己为了躲避明琰的人跳进水中,想起自己上了岸很快失去了意识。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她的确是被楚煜带回来的,可他又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各种不解与困惑回绕在脑海中,但清歌却已经没有精力支撑着去思考,脑袋昏昏沉沉的,只要专注去想些什么便会隐隐作疼,不知不觉地,她便又睡了回去。   楚煜从主殿出来时,已经是快将近子时,怀溪替他披上斗篷,问道:“王爷现在是要回主院吗?”   “不,去风清院。”   楚煜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怀溪也不意外,点点头跟了过去。   走到一半,怀溪想到方才在殿上发生的事,他想了想,问道:“王爷,尚书连夜走这么一趟,只怕之后再想要惩治明琰会有些困难吧?”   楚煜目光直直落在前方,语气淡淡道:“他今日过来在我面前骂了自己儿子这么久,除了让我听得更糟心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怀溪一愣,听懂了他的意思,心下觉得好笑道:“王爷说得不错,左右您也没承诺什么,日后那明琰遭了罪,想来明尚书也不敢来指责王爷您言而无信。”   “况且,”他顿了顿,语气多有不忿,“那明公子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还绑架一个弱女子,实在有违君子之道,若是不好好给个教训,那清歌姑娘不是白受苦了。”   楚煜没有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忽然变得快了起来。   风清院。   傅空青从屋子里走出来,一抬眼就见楚煜往这儿大步走来,他微微颔首,“怎么这个时候还过来?”   楚煜没有解释,只是目光往里头瞥了眼,问道:“睡了吗?”   “嗯,睡下了,比之前看起来平静许多,烧也慢慢退了。”   傅空青说完这话,本以为楚煜会点头离开,谁想他却只轻嗯了声,转头朝着寝屋走了进去。   怀溪见状,耸肩笑了笑,小声说:“傅大夫早些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这话变相是个逐客令了,傅空青摇摇头有些无语,“行了,之后也没什么事,等明日醒来再看看情况就行,那我回去了。”   “好,傅大夫慢走。”   送走傅空青,怀溪便让门外守着的侍从将屋门关上,自己则走到廊下的石桌边坐下。   屋里,满室的烛灯只留下了床边的两盏,楚煜走到床沿,目光微垂着看向衾被下的人。   约莫是高烧的缘故,她的脸颊浮现着异样的红色,眉心因为身体的不适也一直微微拧着,不过正如傅空青所言,这个时候的她比之更早些要明显平静许多,便是睡觉的呼吸都平稳了些。   楚煜冷不住轻哼一声,心想,这都是她自己找的罪受。   让她离开,还真就离开了,当初让她别去见楚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听话。   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事,他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往床沿一坐,开始琢磨该怎么惩罚面前这个人。   只是,当他看着她安静的面容,各种思绪意外地缓慢下来,渐渐地开始有些心猿意马。   待到指尖触上那细嫩的面颊,抚过热度灼人的唇畔时,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过来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他一点点地弯下.身子,彼此之间的呼吸也渐渐清晰起来,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双红润的唇瓣时,床上的人却像感觉到了不适,蹙着眉将脸一侧。   楚煜一愣,但又很快被她这小表情逗得直乐,“还挺警惕的。”   他低低笑着,索性直接合衣躺到了她身侧。   夜愈发深了,仅剩的两盏烛灯也很快熄灭,整个屋子瞬间被墨色吞没。   清歌前前后后几乎快睡了一整日,因此第二天天还没亮,她便悠悠转醒。她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床顶,正想伸手揉一揉脑袋,手肘却一下碰到了一个异.物。   她吓了一跳,忙转头看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躺在了自己右手边。   这一幕让她心跳猛然一停,让她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根本没有重生,甚至连跳崖都只是她的幻想,此刻的她还是那个身心都被楚煜所困的哑女。   她屏着呼吸,忙抬头去看周围的陈设,虽然夜色昏暗,可她太熟悉楚煜的寝屋了,她可以确定这里不是。   清歌重重闭了下眼,缓过一口气后才渐渐冷静下来。   楚煜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躺在自己身边?   重新平静后,她心里下意识的抵触又一次地泛了上来,她小心翼翼地撑着坐起身,打算尽快离开床榻。   “你做什么?”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夜的寂静。   清歌心口重重跳了起来,就见床外侧那人缓缓起身靠坐在了床头。   “这一觉睡得可好?”楚煜的嗓音还有些粗哑,但意外地却和这沉寂的深夜格外相合。   清歌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下意识地往距离他最远的角落靠去。   楚煜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蹙了蹙眉,开口道:“你缩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清歌犹豫地摇摇头,抬手开始比划,“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这是什么问题,这王府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我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稀奇。”楚煜说着,语气又沉了沉,“你不知道自己刚发过烧,就这么靠在那里,不冷?”   清歌自然是冷的,可比起和他用同张衾被,她宁愿就这么冷着。   楚煜见她不动,眉心紧紧皱了起来,上身一倾,不容分说地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   清歌浑身一僵,还没等她做出反抗,软和的衾被却先一步包住了自己,她微微一愣,就听楚煜语气不善道:“你知道昨日救你用了多少好药吗,傅空青更是连晚膳都没用一直守在这里,你现在这样对得起谁?”   清歌这个人最无法接受的就是亏欠别人。   楚救过她,她便记了一辈子,哪怕重活一世,她也从来没有遗忘过。   楚煜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受到了旁人的善意与付出,而这于她而言是最不可以辜负的。   “早这样不就好了。”楚煜抱拳靠在床头,“刚才你那么警惕我,看来是身体恢复得不错了,那昨日我让你考虑的问题你可想好了?”   昨日要考虑的问题……   对了,该怎么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清歌面色一紧,艰难地从衾被里伸出手,“你想怎么样?”   她知道就算她真的提出报答的方式,面前这个人也会有千万个理由推翻,然后再提出他自己想要的。   既然结果不会改变,何不索性直接走到最后一步。   楚煜当然乐得见她这般干脆,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道:“我断不会为此为难你啊,甚至我还可以为你考虑。”   “多谢,但不必。”   清歌怕他越界,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为冷静。   只是就算她故作镇定,楚煜想说的话也不可能会因此有任何改变,他笑了笑,说:“其实我想的早就与你提过了。”   清歌眉心一蹙,下一刻就听他道:“做我的侧室。”   “这对你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一来,你的另一个救命恩人就在王府,你若是答应,那你便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并且随时都能去看望他。”   “二来,你应该记得我与曲家的事,你若是就这么走了,日后曲家发现我欺骗了他们,那不是丢我面吗,我需要你留下替我继续应付曲家人,这也算是你报恩的另一个方式了。”   清歌垂着眉眼,心里从来就只有一个答案,可此刻借着报恩的由头,她竟无法干脆地拒绝。   一时间,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楚煜愿意给她时间考虑,但他实在耐心不够,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没有反应,面色便不由地低沉起来,他呵笑了一声,道:“这是一个多么困难的选择吗,你当初决定报恩楚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过半点的犹豫啊。”   他说着,似又忽然想起些什么,夸张地“哦”了一声,问道:“难不成你对我那三哥有什么非分之想?”   清歌一怔,抬眸不解地看向他。   楚煜见状,眼眸微微一眯,嗤笑道:“清歌啊,有一件事你怕是忘了,我那三哥如今虽没有封爵,可身份仍旧尊贵,想要爵位不过就是他一个点头,你……还没有资格肖想。”   作者有话说:   之后更新如果是一更,那就是晚九点或十点,如果两更,另一更就在凌晨,具体时间不定。   感谢在2021-12-26 20:50:27~2021-12-26 23:5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心躺的咸鱼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哈哈哈我想笑。这么昏暗的房间,女主在那里比划。男主能看到吗?】   【要不是这个狗男人,还遭不了这个无妄之灾呢,还有脸要求报恩?女主重活一世,竟然还犹豫。。。】   【狗吧狗吧,老婆都要没了】   -完- 第29章   ◎进攻与反抗◎   清歌总算明白了楚煜的意思, 原来说这么多,最重要的只是那最后半句。   是,她没有资格。   这一点, 或许一直潜藏在她内心深处,所以当时素罗问她是不是喜欢楚, 她没有承认。   在她看来,她与楚的关系很简单, 她只是想要将当初的恩情还给他,他救了她一命,那么她便也救他一命。   除此之外,她并不奢求别的。   楚煜说这话,大概是想要她看清事实, 认清身份,但其实她心里早就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并不会因为这个事实被放在明面而感到痛苦。   清歌垂着眼, 许久都没有任何反应,楚煜试图在这灰暗的视线中辨出她的情绪, 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她那双倔强不服输的眼睛,而他记得, 每当这时,她几乎都是在反抗他。   心里刹那间涌出一股怒意,他面色一沉,直接掐着清歌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了头。   “怎么, 是被我戳中痛处了, 想要否认, 还是想要哭?”   他的语气轻慢又带着些许的嘲讽, 直到他对上清歌的目光,那是即便在昏暗光线里也能感受到的强烈的不低头的劲儿。   楚煜被这眼神刺激到,一时气极,直接扣着她的下颌,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低头便吻了下去。   唇瓣柔软的触感令他一瞬间回想起在棋室狭窄走道上发生的事,让他顿时凶狠不起来,并慢慢地缓下了力度,就在他本能地想要撬开她的齿关时,下唇却倏地一痛。   “嘶――”   趁着男人吃痛的瞬间,清歌想也不想就伸手要将人推开,可与上次不同的是,楚煜这次不仅没有因痛松开手,反而低低地笑了下将她再次禁锢在身前。   “唔……”   她一时惊讶,无意识地便微启了唇,却不想恰好被楚煜趁虚而入。   唇舌间带着铁锈腥味的血迹渐渐弥漫开,带着一股莫名的危险气息,将两个人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她想要后退一步,他便逼着往前两步,她想要挣脱,他便将她拥得更紧,明明是最亲密的亲吻,却偏偏充斥着进攻与反抗的互相较量。   在最后一点血腥味消失之时,楚煜终于松开了手臂,缓缓从她唇边退出。   “你倒是咬上瘾了。”他哼笑了一声,舌尖轻轻抵着下唇受伤的位置。   清歌眼里蓄起怒意,余光在枕头一瞥,拿起便朝他狠狠砸去。   楚煜眼疾手快,闪身躲避开,道:“你这点劲儿还是不要用在这上面了。”   清歌见根本伤害不到他,心里反倒开始平静下来,与楚煜直面对抗从来不是明智的选择,是她太过冲动了。   她静了下来,侧过头不再理会他。   楚煜见她这模样,不仅没有不悦,反而还觉得挺有意思,眉头一挑,勾唇道:“你就算不看我,我也还在你面前,正如你就算不答应我的要求,当我侧室这件事也早已成定局。”   清歌听着这势在必得的语调,目光一动,忽然转过了头,“你之前说我没有资格肖想三爷,对吗?”   她的手迅速翻动比划着,停下的那刻,也同时抬眼直直地看向他。   楚煜没想到她又有了反应,甚至身上又有了那股子韧劲儿,有些意外道:“是,怎么?”   得到肯定答案,清歌反而扬起唇瓣一笑,继续比划,“既是如此,那在王爷心底,我定是一个不堪之人,上不了台面,对吗?”   楚煜默默看着她的动作,眉心稍稍拧了起来,像是有些不明白这几个手势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清歌也不在乎,一刻不停地继续,“一个王爷认为不配的人,那为何王爷还要执意让她做您的妾呢,难不成,您与我是一类人,还是说……王爷您喜欢我?”   最后几个动作,她比得有些卡顿,上一世她便没有问出过这个问题,即便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   楚煜如今已经能明白“喜欢”这个手势,他微微一顿,却并没有沉默太久,“你这是觉得我纳你为妾是喜欢你?你莫不是忘了什么,我说过,你不过是我用来应付曲家的人罢了,而且除此之外……我也蛮喜欢你看不惯我却又不得不忍受我的样子,这会让我一整日都觉得畅快。”   清歌听着心底只觉可笑,这个人还真的一如既往的恶劣啊。   “我曾经给过你机会离开,只可惜命运如此,你没有别的选择。”楚煜说着,翻身下了床榻,“清歌,你欠了我的恩情,那就必须得还。”   他说完这话,转身走到衣架子旁将黑狐斗篷取下。   “好好休息,等下了朝,我再来看你。”   清歌看着楚煜转身往外走,门一开,外边灰蓝的天光便泄了进来,但还没来得及怎么停留,“咯吱”一响,所有一切又重新归于昏暗。   一瞬间,她忽觉得疲倦无比,身子蜷缩着直接裹着衾被躺在了床角。   大概是还生着病的缘故,没一会儿,清歌便又重新沉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整个里屋已是满室通亮。   素罗打来热水进门,将洗脸的水盆重新放到架子上,等收拾完才走到床边小声喊道:“清歌姑娘,清歌姑娘,醒醒,得起来用膳了。”   清歌缓缓睁开眼,看见素罗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清歌姑娘,你说你为何要离开王府啊,你看,还平白生了一场大病。”素罗拿着手里还温着的湿帕子在清歌面上轻擦了擦,“昨儿个我瞧见你那张快要烧红透的脸,真真要吓死了。”   清歌听着这熟悉的唠叨声,心情忽然放松了些,她撑着手臂在床上坐起,靠在床头,比划道:“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素罗看完她的动作,一下瞪大了眼,“姑娘还不知道吗,昨日一早王爷发现你不在便立刻派人去了工部尚书家搜查,本来是没找到人的,结果明大小姐主动透露了她们家另外一处宅子,然后王爷便从那儿将你带回来了。”   “对了,王爷带你回来时你浑身都湿透了,整个人冰凉冰凉的,我想,若不是王爷一路用毯子将你裹着抱回,只怕真要出事。”   清歌听着这话,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楚煜为何在知道自己离开后要派人去明家搜查……   “话说回来,姑娘,你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浑身湿透呢?”   素罗面有不解,清歌正不知该如何解释之时,云心忽然从外头走了进来。   “奴婢见过清歌姑娘。”云心温温柔柔地行了个礼,面上带着一点点羞怯的笑。   清歌看着她,有些疑惑地看向素罗。   “啊姑娘,我忘了说了,王爷昨日说咱们院里的人太少,特意拨了几个丫头过来,我有些私心,便求了总管让云心过来。”   素罗砸吧这大眼睛,“姑娘不介意吧?”   清歌对这些本就无所谓,而且云心之前还帮过自己,便自然不会介意什么。   见她摇摇头,云心和素罗相视一笑,两个丫头一起帮着她梳洗,又端来案几,用来摆放早膳。   清歌看着面前的膳食,有清淡的粥,开胃的小菜,也有她惯吃的酥酪,可不管是什么,她都没有太大的胃口。   按理说她不想吃,拿出去便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偏偏有素罗在,她是受了傅空青的亲口吩咐,是必须要见着她吃下东西的。   就在清歌愁着该怎么让素罗将膳食撤下,门外忽然又进来一个婢女,急匆匆道:“清歌姑娘,明家小姐来了,说是要进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在晚上(这次一定不能说错!)   ◎最新评论:   -完- 第30章   ◎离开名为楚煜的牢笼◎   说起来, 之前才提起过明娇,没想她竟立刻出现了,清歌点头让婢女将人带进来, 而后光明正大地示意素罗将床上的案几撤了。   素罗也知道,早膳这么摆在这儿不算好看, 没办法拒绝,只能与云心一起迅速地收拾了。   明娇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压根用不着婢女领路,一进门便拐到了里屋,面有急色道:“清歌,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毫无头绪的一句,清歌自然不解, 只能目露疑惑地看向她。   明娇见她一脸茫然,意识到什么, 说:“难道你不知情?今日一早, 煜哥哥派人将我哥带走了,连我爹都没能拦住。”   清歌根本不知道此事, 早上楚煜离开时也没有透露过半分,她摇摇头, 下意识比划,“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娇愣了愣,一旁的素罗见状,忙帮着解释道:“明小姐, 姑娘是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真不知道, ”明娇一顿, 细眉轻挑了挑, 转身在床榻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哥之前不是绑了你吗,我怕他自己作死,所以在煜哥哥来我家寻你的时候就坦白了藏你的地方,结果煜哥哥见你那副半条命快没了的模样,当即扬言不会放过我哥。”   “昨夜里,我爹特意来找煜哥哥,本以为是求了情了,可谁想今天一大早,尧山直接领着人将我哥从家里拖走了。”   明娇的语气里有着对自家兄长的嫌弃,但也有紧张与担忧在,她看着清歌,继续道:“我哥绑了你是不对,但他其实也没有真伤害你啊,你如今这般……”   这屋子里满是药味,明娇显然也知道昨夜这里发生过什么,“总之你昏倒在池子边浑身湿淋淋的,那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我哥本意只是想借你让煜哥哥低头罢了,他压根没想真的对你如何。”   清歌对这番话自然有着不一样的看法,但立场不同,经历不同,很多事都无法理解到一处去,她不愿对此多言,反而抬手,“你哥为何这么执着要让王爷低头?”   明娇看不明白,自然转头看向素罗,哪想这一次,素罗也没有看懂。倒是一旁云心反应比较快,转身取来纸笔。   清歌对她一笑,重新在纸上写了一遍。   明娇接过一看,面色顿时变了变,语气不善道:“还不是那个曲嫣然。”   说起这三个字,明娇的眼神都像带了刀,“也不知道曲嫣然给我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从小我哥就偏袒她,这次她不是被煜哥哥退了婚吗,哦,虽然明面上没说是退婚,但私底下谁不这么认为?我哥知道后就一直想替她找煜哥哥算账,但他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能耐,想了想,就只能从你这儿下手。”   “这事说来也怪煜哥哥自己,明知道我哥是什么人,竟还让他见到了你,像你这样连我都打不过的人,那只要一落单定然会被带走。”   清歌蹙起眉,将明娇的话一下和素罗所说的联系到了一起。   楚煜知道她离开王府,第一时间便去了尚书府,而他之前还特意让自己与明琰见面,这之间若没有联系,那楚煜便不是楚煜了。   但她决定离开王府是在见过明琰之后,所以眼下这个结果恐怕也并非完全是楚煜最初的设想。   明娇见她一直锁着眉头沉思,等了半天,没了耐心,急道:“哎,怎么说,我昨天也是帮了你的,若不是我主动告知,你现在可能连命都保不住,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煜哥哥能给我哥留条命,然后……也别惩罚得太狠了。”   楚煜惯用什么手段,朝堂内外谁人不知,这也是为何明父会连夜赶来想要和楚煜求情,他本以为这场闹剧不过是个后宅女子引起的小纷争,楚煜定会给他这工部尚书一个面子,哪里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我哥被带走都快一个时辰了,是死是活也没人传个口信,再这么下去,我家怕是要办两场丧事了。”   素罗和云心都被这惊人的话吓到,面面相觑着往后缩了半步。   清歌倒是清楚明娇这不拘小节的性子,没太震惊,但听说明琰的情况,心里也多少没底。   她倒不是真想给明琰求情,若不是他绑了自己,她此刻早就离开了京城,也不会发生夜里与楚煜那些事。但如果这件事的背后本就有楚煜推波助澜,那她和明琰不过都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惩戒应当,但若真伤及性命,她却背负不起。   清歌到最后也没能给明娇有所保证,她只道自己在楚煜面前没有多少说话的余地,而且她也不知楚煜何时会回王府,唯一能答应的便是等楚煜回来后,她愿意提一提这事。   明娇虽然不满意她这个态度,但作为尚书家的千金,她也再拉不下脸求情,况且在这件事上,明琰确实有错在先,她再多说,只怕旁人都以为她们家仗势欺人,欺的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弱女子。   明娇离开后没多久,楚煜便回了王府,如他早上承诺的一样,第一时间就去了风清院。   清歌一刻多钟前刚被素罗劝着吃完一小碗鸡丝粥,正准备喝药,就见楚煜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才喝药?”他拐进里屋,很自然地在椅子上坐下。   清歌捧着瓷碗的手微微一僵,面不改色地将药汤一饮而下,浓郁又苦涩的液体从唇舌间流过,滑进喉咙,让人几欲作呕,可她却只默默地咬着牙,没有露出半点的情绪。   楚煜一直盯着她看,见此眉头不由一挑,“倒是会忍。”   他说着,又转头扫了一圈四周,问道:“怎么连个蜜煎盘子都没有准备?”   素罗闻言忙道:“回王爷,是姑娘说不用备着。”   楚煜顿了顿,目光定定地望着床上那人片刻,问道:“你这是真不怕苦,还是故意做给我看,让我心疼呢?”   这话一出,清歌才终于有了动作,她将瓷碗放回到床头的方凳上,抬眼看向楚煜,“我根本不知道王爷这时候过来。”   楚煜看着她的手势,忍不住就想若是她能开口说话,那会是个什么语气。   这么想着,他便下意识地问了,“你这不能说话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说从小就是?”   清歌没想到他突然转了话题,眉头一蹙,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抬眼看了下素罗和云心,示意她们先出去。   两个丫头知道她有事情要说,自然巴不得离开这个不知要发生什么的现场,忙躬身退了出去。   “怎么,有事要说?”楚煜自是有所察觉。   清歌也不想兜圈子,手指一动,“那日你为何要让我见明琰?”   椅子上的男人目光一顿,似乎有些意外她提起这个,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前日是你说让我离开王府,为何你会在发现我离开后直接去尚书府寻人,你一早便知道我会被明琰绑架?”清歌不给任何他反问的机会,继续伸手比划着。   楚煜这时才意识到什么,方蹙起的眉一下又舒展开来,身子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道:“我之前确实说了让你离开,一开始也没打算去找你,只不过昨日值守大门的人见你被人带走,怕出事通禀了我,我才好心派人去寻你。”   “怎么,”他眉峰一挑,“难不成我还做错了?”   楚煜心思难测,也善于伪装,清歌看着他这幅神情,根本无法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这一点我暂且信你,那你为何第一时间就去了尚书家,你如何确定是他们带走的我?我想,王府大门的两个护卫不可能认得明琰的人吧。”   楚煜轻叹口气,道:“那是自然,不过这也不算难猜,你不是京城人士,此前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能让人兴师动众蹲着点绑架你的,也就只有明琰这样有钱又不缺人的公子哥了。”   清歌点点头,“再有钱,若不是有私仇恩怨,他也犯不着派人抓我。我只想再问王爷一句,您让我和他见面,是故意的吗?”   这几个动作比出,楚煜一直随意轻松的脸莫名绷紧了些,他单手扶在扶手上,指尖一下又一下轻点着扶手面,半晌后才道:“他与曲嫣然是青梅竹马,本就知道你的存在,让你们见一面有什么问题?”   若说清歌之前还不确定自己的猜测,那么此刻听了他的话,她反而定下了心。   “我的存在不过是王爷为了应付曲家,何时还需要面对明琰了,王爷这么做是不是早就清楚明琰会对付我?”   楚煜像是听了个什么笑话,轻笑一声道:“明琰想做什么,难道我还能预知?清歌,这次是他绑了你,我救了你,你可不能颠倒黑白啊。”   清歌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却又很危险的眼睛,让人明知他说的是谎言,却偏偏没有办法拆穿。   她其实根本不用去确认,她很清楚楚煜就是故意将她放在了一个危险的境地之中,她唯一不解的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总不会真的只是想逼她留在他身边吧?   想到这个可能,清歌便忍不住想笑,她在心里摇摇头,给了一个否定。   “你把明琰怎么了?”   她已经不用再去纠结前面那些问题,这是最后一个,算是帮明娇问的。   楚煜面上划过一丝冷意,道:“你问他做什么。”   “落水是我自己造成的,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想惩治他,那么大可不必。”   清歌指间翻动,心里却想,除了落水是她自己选择的,被绑架的事恐怕也应该算楚煜一份,那他又有什么借口惩罚别人。   只是她确实低估了楚煜的伪装,他面不改色道:“除了落水,绑架你便已经是重罪,放心,我不会滥用私刑的,这件事我已经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去处理了。”   “嗯……”他沉吟片刻,“绑架的罪名在我大临可不是小事,不过这也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楚煜刚说完这些,怀溪便突然进了屋,附耳在他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没多久,他便离开了风清院。清歌看着空荡安静的屋子,心里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她必须离开王府,离开楚煜。   这次的事已经在提醒她,楚煜是个多么危险的人,他的自私与强势已然让她感到恐惧。若说昨日离开王府,她心底对恩人的病还有些牵挂,但这次,她却只有离开的冲动了。   她可以按照计划去江南,替恩人找到神医,但她自己却绝不能再继续留在这个地方,这里已经是一个名为楚煜的牢笼。   ◎最新评论:   【打卡打卡】   -完- 第31章   ◎暴戾的楚煜◎   清歌打定主意后, 喊来素罗和云心,让她们叫上院子里新来的婢女把她曾经从闻书阁带出来的书送回去。等她们一出院子,她便立刻带上之前的行李, 按着上辈子的记忆朝着王府的后门走去。   她才烧退没多久,体力算不得多么好, 刚走到一个岔路口气就有些喘不上来,她扶着边上一棵梅树歇歇, 余光却瞥到了西侧的一座小院。   她稍一犹豫,提步朝那头走了过去,在即将走过那月门时,她脚步一停,将身上的行李藏到了一旁的花坛里。   时璋从屋里走出来, 刚关门转过身,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他有些意外, 快步走了过去,道:“清歌姑娘, 你怎么来了?”   清歌朝他笑笑,手指摆动, “三爷呢?”   时璋看不太懂清歌的手势,但几次相处下来却也能明白一些简单的动作,他问道:“你是在问三爷是吧?”   清歌点下头。   “实在太不巧了,三爷昨日刚换了新药, 那药难喝得让他一夜都没怎么睡着, 方才好不容易睡去。”时璋面色为难, 说, “要不, 你午后过来吧,估计三爷也不会睡太久。”   清歌沉默着,片刻后摇了摇头,她看着那扇紧闭着的门,即便离得那么远,却仿佛也闻到了那苦涩的药味。   她还是别打扰他了,也不必与他说自己要去做什么,免得给了希望最后平添失望,等她找到神医,再将好消息告诉他也不迟。   “时璋,那我走了。”   清歌摆摆手。   时璋没有听出话里的深意,点点头道:“好,那姑娘慢些走。”   清歌笑笑,转过身朝外走去。   上一世她只去过一次王府后门,那也是她逃离王府的那天,说起来,对于她而言,这之间并没有过去太多时间。   从秉熹院离开大概一刻钟,清歌终于看见了小门的位置,她提了提背上的包袱,快步朝着那边走去。   “G,你干什么的?”   还没真正走近,一道粗粝的男声便将她喝住,正是那看守小门的阍侍。   清歌见他面生,想来这个地方虽然走动的人少,但值守怕也是轮换着来的。只是上一世她离开时并没有被拦,这次被拦住,她忽然不知该怎么与他说明。   阍侍见清歌久久不语,不由地仔细打量了起来,待他看见她肩上背着的行李,脸色瞬间一变,喝道:“你身上带着的什么,莫不是窃了府上的东西,想要逃走?”   清歌闻言,忙摇头摆手。   但这反应在那阍侍眼中却更像是欲盖弥彰,于是他大步一跨,粗臂直接朝着她的包袱伸来,“你先取下来让我检查检查,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溜了。”   清歌一惊,担心他手下没轻没重将那些医案和札记弄坏,忙自己将包袱摘了下来。   “快打开看看!”阍侍高声催促道。   清歌实在是怕他引来旁人,只能暂时听从他的命令将包袱打开。   包里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入眼的就只有各种书本册子。   阍侍眉头蹙起,似乎还是有些不信,他抬眼看向清歌,问道:“你是哪个院子的,做什么的,怎么这个时候出府?”   清歌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问得这么仔细,上一世她出府也没经历过这一遭,没有办法,她只能伸手比划道:“我是主院清扫院子的奴婢,出门是想回家一趟。”   她一连串动作比完,果不其然看见了那阍侍一脸纠结与烦躁的表情。   “你这在比划什么呢,故意耍我啊?”   清歌摇摇头,只能再简化动作,她指指自己,又指指门外的方向,示意她现在必须要尽快出去。   阍侍这倒是看明白了,但却并没有同意,道:“你连自己什么身份都没说,还想让我放你走?你哪个院的,有牌子吗?”   牌子……   对了,王府里每一个奴仆都会有专门的木牌,素罗有,上一世她刚进王府时也有。   阍侍见清歌又愣着不动,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又想到自己在这王府里一直没立下什么功劳,顿时架子就摆起来了。   “喂,你这又不说话,又不给牌子的,不会是哪个院的想偷偷逃出府吧?”   他越说,声调扬得越高,像是已经得到证实般的肯定。   眼见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清歌知道自己若再走不出这个门,只怕楚煜很快就会发现,到那时,她恐怕就再找不到机会离开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劲儿,抱着包袱直接推开阍侍朝着小门跑去。   那阍侍人高马大,谁想一时松懈整个人往后一个踉跄,登时脸色就是一变,站直身子直接朝着清歌追去。   “你给老子站住!”   清歌听到身后逼近的声音,几乎咬着牙在往前冲,就在她的手快要碰上小门的门闩时,后背却忽然被猛地一推,整个人直接朝着后门撞去。   “嘭”一声,额头处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整个人一瞬间有些天旋地转,还没等她站稳脚步,肩膀再次被人大力一拽,而后“啪”一下,右脸颊处传来热辣的痛楚。   清歌的视线霎时变得有些模糊,耳边也嗡嗡地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拽着,被迫地一直在往前走。   “夏总管,夏总管!咦,夏总管呢……”   阍侍提着清歌一路来到内务房,正不知该去哪儿找人呢,余光一瞥,忽地眼前一亮,“怀溪,夏总管在哪儿,你知道吗?”   怀溪脚步匆匆,面色急切地从长廊下跑出来,一副没有注意到任何人的模样。   “哎,怀溪……”阍侍见他不理人,赶忙伸手将人拦住。   “快让开,我有……”   怀溪猛地一滞,整个人僵硬地朝阍侍手里抓着的人看去。   阍侍见他注意到了自己手里的人,赶忙一把将她丢在地上,讨好地笑道:“怀溪,我这儿抓到一个偷跑出府的奴婢,你看,夏总管那儿是不是可以……”   “清歌姑娘!”   阍侍话还未说完,就见着王爷身边的这位红人急着眼将地上的女人扶了起来,他一愣,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听怀溪朝着内务房的方向大喊:“快来人,快去将傅大夫找来!”   话音落下,当即便有五六个侍从冲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快,你去秉熹院将傅大夫找来,你,你去风清院禀告王爷人已经找到,还有你们两个快帮我一起把这位姑娘扶进屋子!”   一连串的指令下达,几个侍从迅速跑开了。   怀溪和另两个侍从一起将清歌扶起,刚要往前走却又忽然一顿,他侧眸看向最后剩下的两个侍从,语气低沉道:“你们两个,把这个人给我看住了,要是跑了,那你们是问!”   “是,是!”   阍侍面色骤变,忙喊道:“我、我……你们凭什么扣住我!”   怀溪一听,也没回头,只冷冷吐出几个字:“凭什么?放心,你很快就明白了。”   阍侍顿时冷汗直下,他虽然一头雾水,可再怎么蠢,却也瞧出了不对劲。   一个奴婢怎么会让王爷身边的红人大惊失色,一个奴婢怎么可能需要傅空青傅大夫亲自医治,一个奴婢又怎么可能需要专门通禀王爷知晓……   他越想越不对,双腿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着,他想要转身逃走,可就算身侧没有两个人看守,他此刻也已经动不了腿。   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这种身体本能的恐惧,将要晕倒时,后脑勺处忽然生出一阵冷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紧接着后背便是一阵巨疼,而后整个人一下腾空,直接朝前脸着地地砸在了内务房的石阶上。   “啊――”   作者有话说:   疼,疼,疼,这一章就是疼!   心疼我家清歌!   作者:拿起小本本,这一笔也记在了楚四身上,放心。   ◎最新评论:   【今天还有吗,还有吗】   【女主也太惨了吧】   -完- 第32章   ◎“你想要什么?”“她。”◎   刺耳尖锐的嚎叫声在内务房外响起, 阍侍满脸是血地滑下了石阶,他挣扎着想要去质问是谁这么对自己,可一睁眼, 就见一个被血色模糊了的高大身影立在自己跟前。   他下意识地想要求救,但胳膊才动了动, 一只脚就狠狠地踩住了他的手背。   “啊!!”   阍侍疼得满头是汗,整个人一下泄了力趴在地面, 鲜红的血迹沾染上灰泥与冷汗,让人一见几欲作呕。   楚煜面无表情地踩着那只手,语气森冷:“把他带去刑房。”   身后一同跟来的尧山目光一顿,但还是很快应道:“是。”   “人呢?”楚煜朝着侍从一瞥。   “回、回王爷,怀溪将那姑娘带去内务房的空屋子里了。”   侍从脑海里一下闪过方才阍侍被一脚踹飞的画面, 说话声不自觉抖了抖。   楚煜浑然未觉,只冷冷吐出两个字:“领路。”   “是, 是!王爷这边走!”   侍从不敢怠慢, 忙上前指着方向。   怀溪安排了一个细心一些的婢女给清歌处理脸上的伤,可这也只能是简单地擦擦额头上的血污, 见傅空青还没到,忍不住出门去张望, 结果刚走出房门,便见楚煜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王爷!”怀溪赶忙迎上前。   “傅空青还没到?”楚煜冷声问道。   “是,但已经去了有些时间,应该……”怀溪一顿, 余光往楚煜身后瞥去, 惊喜道, “傅大夫来了!”   傅空青这辈子还从没这么忙碌过, 刚给楚研制出了新的药方, 还没歇一口气就又被拉去给清歌看病,等看完回寝屋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转头又被人从床榻上喊醒,一问,才知又是那位叫清歌的姑娘出了意外。   “情况如何?”   进屋没一会儿,楚煜便忍不住问。   傅空青蹙着眉心,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清歌右脸颊上的伤处,静默一瞬后才回道:“额头是撞击伤,幸而没有伤到骨头,脸侧是掌掴伤,这些伤处并不难处理,现在还没醒来应当是被吓到再加上疼痛所致。”   “掌掴……”怀溪闻言,清秀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意,“那人真该死。”   楚煜没有说话,望着床榻上安静沉睡的女人,眸光渐渐变得幽深。   傅空青看了楚煜一眼,心里叹口气道:“我先帮她伤口处理一下,还好来之前我听那侍从说了大概情况,也带了一些好药过来,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最好还是能回风清院休养,内务房这边实在太冷些。”   怀溪一听,忙道:“王爷,小的现在就去安排。”   楚煜依旧没有说话,但怀溪却知道这算是一种默许,他转身准备出门喊人,却听到身后低沉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加派侍卫将风清院守住,没有本王允许,以后都不许她出去半步。”   怀溪脚步一顿,本能地觉得这个要求有些不妥,只是当他看向楚煜想要劝说时,却又被他那冷峻的目光生生逼退。   傅空青暗自摇了摇头,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打开自己的药箱,开始给清歌处理伤口。   *   清歌一直到半夜才慢慢转醒,一睁开眼便感觉到了周围橙黄的光,身上盖着的是熟悉的衾被,鼻间闻到的也是素罗常点的熏香。她一瞬间便明白了,自己这是又回到了风清院。   额头上传来一阵阵的疼,她呆愣了下,想要伸手去碰。   “别乱动。”   低沉的声音从床侧响起,清歌动作一滞,缓缓转过头。   楚煜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只是比起先前随意的姿态,这一次他看上去冷肃了许多,“怎么,很意外我在这里?”   清歌看着他半晌,最后摇摇头。   她既然回到了风清院,那楚煜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奇怪。   “那你还记得白日里发生的事吗?”他又问。   白日……   清歌微微一滞,她当时去了王府后门,然后和那阍侍起了争执,最后……   她不由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脸颊,“呃……”   不知是不是一直盯着清歌的缘故,见她因疼痛蹙眉,楚煜竟也跟着拧起了眉心,道:“看来你应该想起什么了,怎么样,后悔逃跑了吗?”   清歌侧眸望着他,片刻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楚煜一点不意外她会是这么一个反应,他冷笑一声,说:“你可知道今日打你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打她那人?   清歌目露不解。   楚煜对上她迷茫的眼睛,语气轻缓又低沉:“傅空青说你脸上的是掌掴伤,所以我让人将他两只胳膊都砍了,那两只手此刻就在刑房,你想看看吗?”   清歌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听不明白他的话,她木木地看着他,直到确认他回望的视线里没有半分的玩笑,她才惊恐地瞪大了眼。   “哈哈哈,你这是什么表情,”楚煜像是被什么逗笑了,眉眼弯着,嘴角止不住扬起,“放心,他还没死呢,我这个人要什么就留什么,我没要他的命,他就一定能‘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是一个什么活法,没了双臂,光是那疼痛都能折磨死人吧,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清歌忆起阍侍那张脸,一想到他没了胳膊,浑身是血的模样,胃里便止不住犯恶心。   她不喜那个阍侍,虽然他打着为了王府的名头办事,可私下动手打人便是不对,但就算要罚,哪怕给个痛快的死法,也好过生不如死。   只是就算她对楚煜的做法抱有不满,她此刻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旁人。楚煜现在笑得越开心,就越说明他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她知道,他一定还有话要警告她。   “对了,说完那个人的事,咱们再说说你吧。”   果不其然,在短暂沉默后,楚煜再一次开口,“你既然不后悔逃跑,我也不会勉强你留下。”   清歌并未因这句话放松警惕,反而目光一凝,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好面子,如今不论曲家还是明家都已经认定你是我的人,若你突然离开,那便是在给机会让他们打我的脸。”   楚煜语气很是平静,甚至隐约带着点商量的口吻,“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必须得有个人来承担此事,嗯,我想想谁合适……哦对了,就你这院子里那两个婢女如何?”   清歌瞳孔一缩,素罗和云心?!   “她们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既然看不住你,那自然得受罚。”楚煜嘴角勾出一抹笑,“清歌啊,你看这主意怎么样?”   他微微倾着上身,语调带笑,目光里却满是凌人的寒意。   清歌匆忙摇头,挣扎着就要起身,双手急切地摆动着,“不,你不能动她们!”   “你莫急,”楚煜起身上前,动作小心又温柔地将她扶起,“别急,慢慢比划,你想表达什么?”   “……”   清歌看向楚煜,心里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再无法轻易离开,“你不要伤害她们,她们是无辜的,这次也是我自己要离开,不要伤害她们……”   她反复地比划着“不要伤害”,到最后还是楚煜伸手将她按住,“好好好,我不会动她们的,那你……还要走吗?”   清歌感觉到自己的心空了一块,双眼木然地摇着头。   楚煜终于满意地勾起唇角,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中,低声细说着:“好好养伤,空青给的药记得按时擦。”   “明天开始,夏康成会着手操办纳妾事宜,你不需要做什么,但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清歌闭上眼睛,除了沉默已经再做不出什么反应。   从那一夜起,清歌便没有下过一次床,屋里白日会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大都是来送纳妾需要的东西。素罗和云心会进来与她说话,但也几乎都是她们单独在一旁碎碎念,她背身躺着,从来没有回应过。   两个丫头只以为她受伤难受,也没有勉强,高高兴兴地帮着装饰屋子。   清歌偶尔也会睁眼看看屋子里越来越红艳与喜庆的摆设,但通常都没什么表情。   唯有第一次见到时她忍不住忆起上一世,那个时候她跟在楚煜身边,虽也是侧室名头,但实际上并没有办过什么仪式,她以为妾室都是这样,却不想是当时楚煜不愿操办罢了。   之后两日,楚煜都没有来过风清院,听怀溪说,江南西道发生了严重的雪灾,这段时间他都在处理此事。   清歌想到江南,心里有些担心,除此之外,对楚煜能不能来并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素罗和云心一开始没觉得清歌有什么不对,直到第三日早上,清歌再一次让她们将早膳撤下。   “姑娘,你都整整两日粒米未进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素罗秉承着什么都可以缺,唯独食物不可缺的信念,对清歌这样拒绝食物的态度很是不安。   云心也劝道:“姑娘,您就算没胃口,那喝点粥也好啊。”   清歌摇摇头,也懒得比划,只是重新闭上眼浅眠。   素罗见状还想要再劝,但云心却一把将她拦住,她眨眨眼,示意素罗去到外面说话。   “怎么了,你干嘛拦着我啊,再这么下去,姑娘就要饿死了。”素罗急道。   “你别急啊,你这样哪能解决问题。”云心心思细腻,她想了想,道,“我们去找傅大夫吧,他是大夫,肯定有经验。”   “云心,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姑娘是不吃饭,也不是生病啊。”   云心摇摇头,“未必,我觉得还是找傅大夫看看才能放心。”   素罗见她一脸认真,便只好点头:“那你在这儿照看好姑娘,我去秉熹院找傅大夫。”   “好。”   素罗轻车熟路地跑到秉熹院,一进去正好瞧见要找到的人从屋子里出来,她赶忙招手喊道:“傅大夫!”   傅空青抬头看去,有些意外:“素罗,你怎么过来了?”   “是清歌姑娘出了点事,想请你过去瞧瞧……”   “清歌出什么事了?”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意外地打断了素罗的话。   傅空青一顿,眉头微蹙着转头:“三爷怎么出来了?”   楚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抬手掩唇轻咳了两声,便往素罗那儿走去,道:“素罗,清歌怎么了?”   “这……”   素罗一时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   楚见状,眉头深深拧起,道:“说。”   温柔的人严厉起来也颇有气势,素罗心里一惊,只能将连日来发生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楚这段时间都在治病,见清歌不来,心里有些失落外,却也觉得安慰,起码不用让她瞧见自己狼狈的一面,可哪想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府里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说,咳咳,清歌她,咳,两天都没进食了?”他有些急切,咳嗽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傅空青最见不得自己的病人这么糟蹋自己,忙扶住他,急声道:“你慢慢说,急什么啊。”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一直都知道,但却半点都没透露给我。”楚抬眼看着他,顿了顿,问道,“是四弟的意思?”   傅空青垂着眸没说话,显然是一种默认。   “三爷,清歌姑娘这是心病,你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啊。”   楚目光微冷,转头看向素罗,“你先回去照顾清歌,其他的我来处理。”   素罗莫名放下心来,谢了恩便立刻转身跑远。   傅空青见状,不解道:“你有什么办法处理?”   “我要去见四弟。”   主院书房。   “三爷,王爷在里面处理要务,您还是先回吧。”怀溪面色为难地将人拦住。   楚抬眼望着他,道:“你若继续拦着,那我便在外面等他,总之我今日是必须要见到他的。”   楚的身体情况,府中谁人不知,怀溪不敢怠慢,没办法只能转身叩响屋门。   “王爷,三爷来了。”   楚煜一早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大概猜到了楚是为什么而来,因此有心想要避开,可如今怀溪开了口,他却不能再继续装聋作哑。   “你先下去吧,让人按照吩咐先处理好。”   对面的尧山低声领命,拿上折子转身开了门。   楚见门打开,第一时间便走了进去。   “三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楚煜从案前起身,走到桌边亲自给楚倒了杯茶,“怀溪,让人准备一些茶点过来。”   “不必了。”楚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一进屋便直直地望着自己的这个同胞弟弟。   楚煜见他神色认真,索性也不再客气,抬眼示意怀溪等人退下,而后问道:“三哥过来是想说什么?”   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清歌这两日的情况,你可清楚?”   楚煜眉峰一扬,果然是为了清歌,“风清院的事怎么传到三哥那儿了。”   “你莫要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你可知清歌已经两日没有进食了。”   楚煜眉心一蹙,他这两日忙着江南西道数州雪灾一事,除了交代夏康成筹备纳妾事宜以及每日过问风清院侍卫首领一些日常情况外,还没有亲自过去看过清歌。侍卫首领不知清歌状况也就罢了,夏康成难道也不知情?   他心里有些不悦,但当面对楚时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语气轻松道:“不过是两日没吃东西,有傅空青在不会出什么岔子。”   “不会出岔子?”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轻斥道,“空青说了,清歌这种拒绝进食的举动是一种心病,你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逼得她这样?”   楚煜不知想到什么,眉目忽地一沉,说:“三哥对人对事一向平淡冷静,怎么这次因为一个女人与我争执起来。你问我发生了什么,她此番受的罪都是她自己找的,我能给她安定的生活,她偏不要,难道不是她不知好歹?”   楚脸色泛白,正要反驳什么,房门却突然被再次叩响。   “王爷,不好了,风清院来人说清歌姑娘突然昏倒了!”   楚煜和楚一同赶去了风清院,一进去,就见傅空青已经在床边给清歌看诊。   “什么情况,怎么会突然昏倒?”楚煜冷声问道。   傅空青抬眸看了眼兄弟二人,目光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体力不支,睡一会儿就能醒,不过,她若是再不吃点东西,胃肠受损是一定的,严重些还会留下遗症。”   这边话音刚落下,床头站着的素罗便小声哭了起来,“我们劝了姑娘好久,但她还是不肯吃一点东西,连平日爱吃的清汤小馄饨,酥酪什么的都一概不要。”   楚煜的脸色在听到这些话后变得越来越差,身侧的楚瞥了他一眼,径自走到床边,望着床榻上睡颜安静的清歌,沉声问道:“四弟,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楚煜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楚见状,再次抬头看向他,道:“我听说你准备纳她为侧室,她愿意吗?”   “……”楚煜照旧没有出声。   “你喜欢她?”   当第三个问题响起,楚煜终于冷冷地抬起了眼。   兄弟两人遥遥对望着,彼此似乎都在猜测对方的心思,良久,楚点点头:“看来你并不喜欢她,你只是想要折磨她。”   他并不清楚楚煜为何这么做,但他绝不能继续放任。   思及此,他重重闭了下眼,说:“我曾经救过她,那我就不能这么看着你消耗她的命。母亲离世前曾让你许诺,若我对你有任何请求,你都必须答应,你可还记得?”   楚煜眸光一紧,语气冷然而又危险:“你想要什么?”   楚淡淡瞥了他一眼,片刻后转头望向清歌,道:“她。”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楚四会答应吗?   明天更新大概率在晚上,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再推一推古言火葬场预收《昏嫁》   傅吟惜爱慕裴衍之多年,虽然身边人多有劝阻,可因为裴衍之一直没娶妻,她便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   春猎那日,皇帝遭遇刺杀,傅吟惜以身挡箭得来了一个讨要赏赐的机会。   病愈封赏之时,她跪地叩首,嗓音轻软而又坚定:“陛下,臣女想请陛下赐婚旨一道。”   老皇帝那精明的眼睛微微一闪,“哦,是谁?”   “是……翊王。”   那个不受宠的,甚至是被他厌恶的儿子。   事后,裴衍之问她:“值得吗?”   傅吟惜抬眸轻笑:“值得,只要能陪在你身边,那便值得。”   她一向清楚他的抱负与所求,他想要皇位,想要这天下,那她便助他,陪他。   她想,一辈子这么长,总有一天他会被自己打动。   直到那日,皇城宫门被层层破开,裴衍之拿着老皇帝的亲笔诏书立在太极殿外。   她一身士兵打扮躲藏在人群中,还来不及上前祝贺,便见一位宫妃奔向他,与他相拥在了一起。   她才知原来他的眉眼可以这般温柔,她也才知原来他并非不懂情爱。   傅吟惜感受着心口处传来的疼痛,清醒地从人群中逆流而去。   她穿着这一身跟来,原是做好了一切失败与他同生同死,谁知此刻却成了个笑话,正如同她这一段婚姻。   是夜,裴衍之卸去一身盔甲,语气随意地问侍从:“王妃呢,还未从府里接来?”   话音落下,还没等侍从回答,殿外匆匆跑来一名暗卫,道:“陛下,府中走水,王妃、王妃她没有逃出来……”   所有人都认为傅吟惜死了,唯独裴衍之不信,他不信当他君临天下的那一刻,傅吟惜却没有陪在他身侧。   “找,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带回来!”   感谢在2021-12-28 03:32:16~2021-12-28 22:5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容若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   【不会吧】   【哎哟喂咋就卡这儿了】   【啥时候有记忆啊】   【必须的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二好棒】   【她好了】   -完- 第33章   ◎住进秉熹院◎   屋子里一时陷入沉默, 楚煜死死地盯着楚,仿佛想要从他神情中看出他真正的意图。   “四弟,可以吗?”素来温润淡然的男人没有给自己的弟弟太多考虑的时间, 像是故意带着压迫逼他回应自己。   楚煜察觉到对方在这件事上的坚持,紧绷的下颌忽地一松, 嘴角勾起道:“三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况且纳妾事宜夏康成都已经在办了。”   楚闻言,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拒绝,不紧不慢道:“你并不喜欢清歌,若强留人在身边,迟早还会再出现像今次这般的意外, 府中人多眼杂,难免有多嘴的人在, 要是诸如睿王侧室出逃王府的传闻流出去, 你便不怕自己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楚很少咄咄逼人,可这次却不得不用激将之法,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这个弟弟些微激一激有用,若是过火, 反而会适得其反,因此他说完很快放缓语气,接着开口:“四弟一向谨慎理智,切莫在这件事上犯糊涂。”   楚煜目光一动, 视线不自觉往床榻那边移去, 衾被下的女人脸色苍白, 衬得额头和脸侧的伤更为突兀显眼。他定定地看了半晌, 最后忽然笑了下, 道:“三哥对我从没开口求过什么,这次开了口,不管是什么,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答应。只是……不知道三哥将她要过去想做什么?”   提出将清歌带走并非是楚一早计划好的,但当楚煜问出这个问题,他却也没有犹豫太久,目光沉静地回道:“清歌爱看医书,正好我也都是整日与药打交道,就当是互相做个伴吧。”   做个伴?   楚煜嘴角微微勾着,一双凤眸幽深得让人看不透任何情绪,片刻后点点头:“好,既然三哥这么说了,那即刻便安排人将她送到秉熹院吧。”   一句话落下,除了楚外,屋中其余几人都显得有些意外,但不管他们如何做想,既然楚煜已经开口,那么清歌搬离风清院一事便已是定局。   *   清歌再次醒来,已经是这天深夜,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是一种处在一个完全陌生当中的感觉,陌生的帷帐,陌生的衾被,还有陌生的气息,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入目所有的陈设都与她在风清院的寝屋不一样。   她这是在哪儿?   清歌想要起身下床找人问问,可几日没有进食让她连动一动胳膊的力气也没有,但就在这时,房门忽然发出轻响,她抬头看去,就见素罗和云心先后走了进来。   “清歌姑娘!你醒了?!”   素罗匆匆放下手里的托案,几步跑到了床边。   清歌看着她们两人,目光里尽是疑惑,可她此刻也抬不了手,做不了什么手势,只能下意识摇头。   素罗一脸不解,倒是云心心思细腻,眸光一亮,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想问自己在何处?”   清歌眼里一喜,点下头。   “是这样的,姑娘现在在秉熹院呢。”云心回道。   秉熹院?   清歌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嘴巴胡乱动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字音。   素罗见状,赶忙将她安抚住,道:“姑娘,你听我们慢慢说,是三爷知道了姑娘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当着王爷的面,亲口要求将你带到秉熹院来的。”   三爷、三爷知道了,而且还帮了自己?   清歌眼中有惊喜,有意外,也有些许的忐忑,她不知该去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方干涸的池子被重新注入了活水,连心口的跳动都清晰有力起来。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去感激与面对楚,门外便再次传来脚步声。   “叩叩。”   屋门被轻轻敲响,云心看了清歌一眼,确定她的意思后朝外回道:“进。”   来人正是清歌心里想着的人,他走进里屋,看见她已经清醒,也是有些惊喜。   “你醒了?”楚走到床边,细声问道,“感觉如何?”   清歌莫名有些紧张,再一次接受了楚的好意,这所有的恩情,她真怕亏欠。   楚见她没什么反应,心有所思道:“素罗,让你们温着的蛋羹拿来了吗?”   “拿来了!”素罗忙走到桌前,将之前放着的托案取了过来,“奴婢估摸着姑娘就要醒来,所以先拿过来了。”   “嗯,”楚应了一声,在床沿坐下,而后看着清歌道,“你现在估计一点力气也没,先好好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有什么事等你恢复再说。”   清歌感觉眼睛有些酸涩,忍不住动了动嘴唇,但最后却只是点下头。   楚温柔一笑:“好了,让两个丫头将你扶起来吃一点东西,这次可不许什么都不吃了。”   清歌想到素罗说的,楚已经知道之前她发生的所有事,恐怕她拒绝吃东西这事也有所了解。她很少任性,可这次确实抱了鱼死网破的心,她不愿走上一辈子的路,若真要成为楚煜的侧室,倒不如再死一回。   这个念头太过荒唐,她甚至都忘了自己重活一世最重要的是为了什么,她还没医治好楚,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性命。   连她自己都羞愧后悔,被楚知道,也难怪他会特意提醒她好好用膳了。   清歌面上浮起一丝微红,惭愧地又点了点头。   大概是知晓纳妾一事已经停止,再加上有楚时时刻刻地叮嘱,不过两日,清歌的状态便好转许多,虽然还没有怎么下过床,但已经能够有精力坐在床上听素罗云心说着府中下人之间的趣事。   这天,她刚喝完傅空青配的药,正打算躺下再歇一歇,怀溪和尧山却突然到来。   “清歌姑娘,我们是来看望你的。”   怀溪清秀的面庞爽朗地微笑着,目光上下打量着床榻上的人,边看边点头道:“嗯,看上去气色好很多了。”   清歌淡淡笑了笑,视线轻轻扫过他后边站着的尧山,坦白说,比起怀溪,她更意外尧山会过来。她还记得之前她离府时,他赠给自己的斗篷,现在又跟着一起来探望她的病,还真的是外冷内热。   “谢谢你们。”她比了比手势。   怀溪摆摆手,刚要再说什么,身后一道温柔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尧护卫,怀溪,你们喝一口热茶吧。”云心不知何时去沏了茶来,面色微红地走到跟前。   怀溪一愣,当即接过,笑道:“多谢。”   云心摇摇头,又单独看向尧山,手里的托案往前稍稍一移,小声道:“尧、尧护卫,茶。”   尧山垂眸看了眼,面无表情地从上面接过茶盏,而后又面无表情地举着,“谢谢。”   云心飞快地抬眼看了下他,摇摇头道:“尧护卫客气了。”   清歌看着她,总觉得她与往日有些许不同,但还等她细想,怀溪就突然开了口:“清歌姑娘,其实我们这次过来除了看望你,还有……一事要说。”   “……什么?”她一顿,抬手问道。   怀溪和尧山对视了一眼,而后才说:“王爷今夜就出发去江南了,这一去,估摸着没一个月回不来,因此想着特意要来与姑娘说一声。”   清歌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点了下头,而后再没有别的反应。   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听到有关楚煜的事,甚至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人,说实话,当听到怀溪说起他时,她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怀溪见她如此神色,也没有多说别的,只干干地笑了笑,道:“我和尧山这次都会跟着王爷一起去江南,到时候给姑娘带一些当地的土产。”   清歌抿了抿唇,点点头,“多谢,你们……一路小心。”   怀溪望着她的手势,明白后笑了笑:“姑娘放心吧,那我们走了。”   清歌望着他转身,又见尧山默默地放下茶盏跟着往外走,转身的一瞬,她注意到尧山似乎往她这儿瞥了眼,但没等她看清,他却已经快步地离去。   “云心,你看什么呢?”素罗忽然小声问道。   身边的云心蓦地一跳,下意识将放远的视线收回,道:“没,没看什么。”   她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往床榻那头瞥去,神色若有所思。   *   秉熹院外,怀溪懒懒地伸了个腰,余光瞧见尧山跟在自己身后,不由问道:“阿山,你今日怎么突然跟着过来了,你以前不是最不爱做这些事吗?”   尧山听见他这个称呼,眉心一跳,没有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却忽然重了一些。   怀溪早已习惯他这冷冷淡淡的性子,笑道:“不过也挺好,总算是有点人性了,还知道要看望病人呢。”   尧山目光微微一斜,语气毫无起伏道:“王爷很快就会回府,我们得快一些。”   说完,他便加快了脚步,完全没有要等怀溪的意思。   “哎,你等等,你会轻功,我可不会啊!”(丽)   怀溪一路狂奔,总算在王府大门附近追上了尧山,他大喘着气,还没歇一会儿,就见皇宫方向跑来一辆马车。   “王爷回来了!”   楚煜一早去了皇宫,交代一下接下来一个月朝中一些重要事宜,等处理完回来,也无法回府中休息,便直接转乘马车,从王府出发去江南。   夏康成早就安排好一切,因此很快马车便驶离了王府。   怀溪与楚煜同坐在车厢内,走过好长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马车出了京城,一直阖眼养神的楚煜突然清了清嗓子。   怀溪一下坐正身子,果然,下一刻对面的人便开口问道:“见过清歌了?”   “……啊,是。”   “怎么样?”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怀溪其实有点不大明白楚煜到底是要问什么,他犹豫片刻道:“呃,姑娘看着比前几日气色好多了。”   一句话出来,楚煜睁开了眼睛。   “……”   怀溪心里一下咯噔,停顿了下才继续:“姑娘已经知道王爷要去江南的事,她……”   “她什么反应?”楚煜主动问道。   “姑娘她……点了下头。”   楚煜默默等了一会儿,却见怀溪说完便垂下了眸,他意识到什么,脸色一黑,沉声道:“没别的了?”   怀溪摇摇头,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像是安慰一般回道:“姑娘身体才恢复没多久,估计也是没反应过来。”   楚煜却并没有因此脸色好转,他重新闭上眼,抬手摁了摁额角,有些烦躁道:“本王也不需要她有什么反应。”   怀溪见他这个动作,面上不禁有些担忧,“王爷这几日似乎都没怎么睡好,是不是应该先让傅大夫看一看再走?”   楚煜将头轻靠在车厢上,淡淡拒绝道:“不必了,不过是最近夜里多梦罢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还是在晚上~   ◎最新评论:   【啥时候更啊】   【撒花花】   【尧山肯定喜欢清歌啊,总不能是她亲人吧】   【云心不会因爱生恨吧】   【王爷梦多是梦到前世了吗?】   【尧山是重生吗真的怪怪的】   -完- 第34章   ◎亲自做药膳◎   清歌搬离风清院, 楚煜面上是没有太大反应的,起码从怀溪这些身边人看来,他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几日下来他几乎日日被各种梦境侵扰。   那些梦混乱又破碎, 场景总在不断变换,他似乎梦到了清歌, 但却又无法确定是不是她,因为只要梦醒,他便无法记得梦中见过的一切。   楚煜刻意地将这些变化忽略,将所有注意力投入到江南雪灾上,以至于到今日连怀溪都看出了他的疲累。   “爷, 当真不用看一看再走?”   楚煜沉默着,但态度是一目了然。   怀溪无奈地叹口气, 正琢磨该怎么劝时, 又想到什么,说:“对了, 这次出门小的带了爷惯用的安神香,等到了驿馆, 爷好好休息一下,应该会好些。”   ……   楚煜离京后的第三日,清歌终于能够像正常人一般下榻,之后每日起来先是与楚一同用早膳, 而后若是院子里太阳好, 他们便在屋外看书。   清歌多是看傅空青给的医书, 楚则是继续学清歌画的手势图。两个人离得极近, 虽不说话, 却看着莫名和谐与登对。   素罗和云心两人一有空便在附近偷看,小声感叹着院子里那两个人如何相配。   这个时候时璋或许会出现,一旦被他听见这话,那定是会被低声地训斥一番。   他倒不是不喜欢清歌,而是这关乎两个人的名声,尤其楚向来看重原则,对这些闲话议论素来不喜。   清歌不知这些背后发生的事,专心致志地翻阅这些新的古籍,遇上不懂的,便会去找傅空青,若是瞧见对楚病情有利的,她也会告知傅空青,或许最后不见得有用,但也算给他提供了一些新的医治思路。   除了这些外,她也才发现楚确实整日都在与各种汤药打交道,难怪最开始来秉熹院,他的屋子里药味会如此明显。   而且,除了服用汤药外,每隔两日,傅空青还会为楚施一次针。每次结束,楚的气色与状态都会明显好转。   清歌见此便更为急切地想要让他彻底康复。   一日,她忽然在一本古医书中看到药膳一说,上面恰好也有针对气血亏空以及咳疾的病案。她喜出望外,拿上书便去找傅空青。   傅空青正在调整楚接下来的药方,见她过来也见怪不怪,抬头望了她一眼便又重新低头做自己的事。   “今日过来,可是又有什么新的发现了?”   清歌快步走过去,直接将古书翻到了刚才读阅过的那页移至傅空青跟前。   “……这是什么?”   傅空青垂眸定定看了片刻,目光先是一愣,最后却又露出一点笑意。   清歌看不见他低头时的模样,只能着急地示意他看向自己。   “你是想用上面的法子做药膳给三爷?”傅空青抬起头,一语便言中了她的心思。   她点点头,比划道:“我看了看,似乎并不难做。”   傅空青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半晌后点点头:“你既有了决定,那为何还要来问我?”   清歌垂眸看了眼他正在修改的方子,指间翻动,“我担心这些和你方子里的药药性相冲。”   相处了一段时日,可以说有关楚的一切,傅空青都能看懂清歌的手势,他挑眉笑了笑,说:“没想到你还能记得这个,不过你放心吧,这药膳里用的药大都是滋补之用,药性温和,更没有与方子冲突之说。”   听他这么说,清歌总算放下心来,拜托他暂且对楚保密后,便带着古书跑了出去。   她不愿提前让楚知晓,并非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厨艺,上一世她曾为了讨楚煜欢心,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厨房偷学手艺,但药膳到底与普通膳食不同,她不确定自己何时能够成功地做出来。   与其提前告知楚让他白白等着,倒不如等药膳做出来,直接送到他跟前。   第二天,正好撞上傅空青为楚施针,清歌便趁着这个时间偷偷去了后边的小厨房,足足用了一整个上午终于将初品做了出来。   第一次,她自己尝的,那被药味裹挟的菌菇才碰上舌尖,她便立刻吐了出来。   第二次,素罗和云心尝了,喝了一口汤之后一天再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一直到第二次碰上傅空青施针,清歌才终于做出了味道正常,药味不轻不重的药膳。   她没再拖延时间,等楚一出来,便立马端着盛了药膳的托案走上前。   “这是……”楚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清歌示意他跟上前,而后转身端着药膳进了屋中。   时璋也很是好奇,跟着一道走了进来。   “你做了吃的,是什么,怎么这般神秘。”楚看着那一盅陶罐,下意识以为是什么甜羹,甜汤一类。   清歌抿了抿唇,看上去有些紧张,“是,是我做的药膳。”   她比划完手势,当即打开了陶罐的盖子。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带着药味的浓香扑鼻而来,瞬间将周围空气晕染。   楚脸色骤然一变,一旁的时璋更是直接愣住,然后“噗”一声笑了出来。   “清、清歌姑娘,这莫不是那种所谓的药膳?”时璋磕绊地问道。   清歌被他们的反应惊到,本来忐忑的心情更是紧张了不少,“是,是啊,怎么了?”   她比着动作,目光缓缓移向楚,他没有时璋那般反应激烈,但面色明显有些僵滞。   清歌心里一沉,不安地抬手,“三爷,是有什么问题吗?”   楚神色有些不自然,半晌后才开口:“你,你怎的突然想到做这个?”   清歌如实地解释,“那日我在古书上瞧见的,而且也特意问了傅大夫,确认过不会与三爷你平日用的药相冲突。”   她下意识以为楚是在担心是否可以食用,然而她这边才垂下手,时璋便惊讶又好笑地问道:“你与傅大夫确认后,他同意你做这个了?”   清歌不明白怎么又突然提到傅空青,她只能照实点下头。   楚见此,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时璋也摇头道:“清歌姑娘,你可知当初傅大夫也做过这些药膳,但都让三爷给拒了。”   清歌一愣,“为,为何?”   这一次时璋答得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楚自己略显生硬地答道:“我……闻不来药膳的味道,所以制止了空青做这些。”   楚作为傅空青的病人,从来是听从医嘱,按时服药用药的那类,唯独在这件事上,他难得任性。   清歌有些遗憾楚接受不了药膳,但更是意外傅空青竟从头到尾没有与她提这一出。   恰好这时傅空青从施针的屋子里出来,看到这里这般热闹,便下意识进来看看,“你们这是怎么……咳咳!”   视线扫到那一盅陶罐,他有些尴尬地想要转身。   “空青。”楚出声喊住。   “三爷,”傅空青想了想,左右逃不过,还是解释一下为好,“其实这事我也是想为你好,之前厨房做了那么多种药膳,你都拒绝不用,刚好清歌姑娘过来询问,那我就只好顺水推舟了啊。”   “毕竟,有可能你会听清歌姑娘的话呢?”   此话一出,楚的眸光便不觉一闪,他侧眸看向清歌,忽然瞥见她左手手指处有些红.肿。   “清歌,你的手怎么了?”他心里一急,也没顾及太多,直接将她的手抓了起来。   清歌微惊,下意识想要将手藏起,但已经来不及。   左手无名指、中指与食指指尖均有明显的红痕与肿.胀,甚至隐隐能看见小泡。   傅空青眼尖,蹙眉道:“你这是烫伤了?”   清歌见瞒不住,只能点下头。   她这几天为了做药膳,心里着急,今早起来神情有些恍惚,一下没注意指尖便碰到了滚开的汤水。   “时璋,去取清玉露来。”楚眉头紧蹙着,拉着她的手腕往坐榻走去。   清歌回过神,路过桌边,目光瞥到了上边的药膳。   她好想开口让人将它端走,担心它会让楚感到不适。   冰凉的触感一下落在指尖,清歌转头,才发现楚不知何时已经拿到药,还亲自在给她涂药。   她本能想要缩手,但还没怎么动就立刻被楚察觉,他一下收紧了手上的力度,道:“别动,很快便好。”   清歌望着他屈膝半跪在地,心里更是内疚不安,送了一次药膳,不仅没能让楚调理身体,反倒让他为自己操心。   “好了,之后两个时辰都不要碰水,夜里入睡前记得再涂一次。”楚将青瓷瓶盖上,放进了她掌心,“这清玉露你拿走。”   清歌忙摆手,“不,我不能要。”   她比着手势,一抬眼便见楚认真又严肃地望着自己,她不由垂下眸,抿着唇点点头。   楚一定是生气了吧,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她心里不安地想着,却忽然听见“咔嗒”一声轻响,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时璋便意外道:“三爷,您是要尝这药膳?”   清歌蓦然一惊,猛地抬头看去。   楚已经坐到桌边,正拿起瓷碗给自己盛汤。   “嗯,先尝尝。”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动作也是极为儒雅地尝了一口。   清歌不禁跟着咽了下喉咙,而后就见楚转头朝她看了过来,笑道:“味道还不错,比以前厨娘还有空青做得要好很多。”   傅空青无奈地耸耸肩,清歌见状颇为忍俊不禁,只是她也怕这是楚好心的说辞,因此有些忐忑地抬手,“味道真的还可以吗?”   楚微微颔首,很认真道:“是,辛苦你了,清歌。”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还是在晚上~   ◎最新评论:   【哥哥好好啊】   【男二这么好,男主不要了吧】   【哥哥也很好】   【好看,不够看】   -完- 第35章   ◎让她也为我做一次药膳◎   时间过得飞快, 距离楚煜离京已有二十余天,这日,清歌照旧给楚做了药膳, 正准备端进他房中,却在路过诊屋时听见他与傅空青提起了楚煜。   她本想装作没听见直接走过, 但紧接着她却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受伤严重吗?”   是傅空青的声音。   “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宫里或许能更及时地收到消息, 夏康成也有去打听过,但还不知结果。”   “嗯,麻烦你替我多走几趟,问一问夏康成。”   “说什么麻烦,我也想早些知晓王爷的情况, 只是……”傅空青微微一顿,语气似乎有些奇怪, “为何你不让夏康成过来禀告, 这样你也不必时刻提着心等待。”   楚似乎有些犹豫,但并没有一直沉默, “我是担心清歌会听见。”   “清歌?你为何担心这个?”   “四弟离开这些日子,她从没有提过一句, 我虽不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她这般态度应当是不想接触太多与四弟有关的事情,我怕夏康成过来会让她多心。”   傅空青有些惊讶,叹口气道:“你这……”   门外的清歌不自觉垂下眼, 放轻脚步转身往回走去, 她将药膳重新放到炉子上温着, 犹豫了片刻终是离开出了秉熹院。   她明白楚的好意, 他总会在很多细微之处关心她, 将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可她并不想因此让他为难,更不愿他连关心自己的弟弟都要躲避三分。   她抗拒楚煜,这并不意味着她需要身边所有人陪着她一起。   王府内务房靠近小门,清歌一路走到这儿,正巧就看见夏康成从屋子里出来。他似乎也有些意外看见她,脚下一顿,而后才走上前:“姑娘不在秉熹院歇着,怎么来内务房了?”   夏康成一直不怎么喜欢她,清歌心里清楚,因此也没有刻意寒暄的意思,直接抬手比划道:“请问夏总管,王爷在江南的情况如何了?”   夏康成眉头皱了下,道:“姑娘是在问王爷的事?”   清歌点点头,但又怕他误会,手下比划着,“三爷很关心王爷的情况,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总管将每次江南传回来的消息告诉三爷一声。”   “三爷……”夏康成顿了顿,“这事儿我明白了,姑娘回去吧,到时候我自会去秉熹院告知三爷的。”   想来夏康成本也有去见楚的意思,清歌根本不需过多的解释,表达了谢意后,她便告辞离开了内务房。   到了下午,夏康成果真来了秉熹院,清歌见状,假装什么也不知地找了个借口去厨房,一直等到时间差不多,她才再次出来。   楚正在院子里喝茶,周围除了时璋外没有旁人。   清歌走过去,便听到温润亲和的声音响起:“怎么去了厨房这么久?”   她早已想好了说辞,抬手比着手势,“新的药膳味道难以改善,我想再试试新的做法。”   楚没有生疑,反而淡淡一笑,道:“你这可是要把我的口味养刁了。”   清歌见他笑意明显轻松许多,猜测楚煜的情况应当有所好转,一时也放下心来,跟着莞尔淡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冬日渐深,年关将至。   清歌已经越来越习惯在秉熹院的日子,习惯了每天与楚一起看书晒太阳,闲时为他研制新的药膳   而楚的气色在清歌的陪伴下也明显比以前要好,平日在院子里走动的时间也多了起来,甚至每隔几日还会与清歌一起去花园走走。   这天,外边日头正暖,用过早膳后,清歌陪着楚一道去花园散步消食。   睿王府一共有三处花园,最大的一处靠近主院,离秉熹院有些距离,所以他们通常不会过去那边。   而对于另外两处,清歌和楚则又更偏向拥有一片梅花林的北边花园。   这个时节原是赏梅看雪的好时机,但即便没有飘雪,那红艳如火的梅色却也足够令人感到惊艳。   清歌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指给楚那些长得格外漂亮的枝丫。   “小心些,白霜才化没多久,地上还有些泥泞呢。”楚忍不住叮嘱。   清歌点点头,倒是十分听话地立刻放慢了脚步,她走到一树梅花前,忽然心念一动,回身比划道:“三爷,我们挑一枝红梅回去吧,放在瓶器中应该会很好看。”   楚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点头笑道:“嗯,也好点缀一下我那沉闷的院子。”   清歌偷偷笑了下,欲要挑选一枝最漂亮的,她看了半天,最后指着头顶上方的一处,回头用眼神询问,“如何?”   楚轻嗯一声,“可以。”   得到肯定,清歌便上手去摘,但因着那枝梅花长在高处,她不得不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动作。正当她的指尖碰上冰凉的枝干,一阵风忽地吹过林间,霎时,红梅簌簌落下,似是被染了色的飘雪缀在她乌黑的发间。   楚目光一落,看着那一点点红色花瓣,不知怎么的,手便伸了过去。   清歌感觉到发间有异样的触觉,下意识转过头,目光微讶地看向身侧的人。   视线不期然地在半空撞上,两个人均是一怔。   “我……”   楚正想开口解释什么,却不想一道低沉且带着明显兴味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响起――   “三哥真是好雅兴啊。”   清歌的身子在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时瞬间一僵,手下不自觉一用力,“喀嚓”一声,竟就这么折断了方才怎么也摘不下的红梅。   他,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楚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色,但很快却又敛去不见,他正过身,不着痕迹地将清歌挡在身后,而后才看向对面梅花树下立着的人,淡笑着开口:“四弟,你回来了?”   楚煜一袭玄袍,发丝齐整地高高束起,站在红梅之下的身姿格外挺拔,他勾了勾唇,心情似乎不错:“是啊,我回来了,三哥,好久不见。”   话音缓缓落下,清歌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本能地一抬眼,却正好撞进了楚煜投来的视线之中。   她心底倏地一慌,握着红梅枝丫的手瞬间收紧。   清歌无法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她伸手轻轻拉了拉身前之人的袖口。   “清歌,怎么了?”楚很快回头。   “三爷和王爷好好叙旧,我先回屋,将红梅插起来。”她手指快速地动着,目光没有移开半分,生怕再与那人撞上。   楚本就担心她在这儿别扭,此刻见她如此便当即点下头:“也好,外面起风了,你早些回去吧。”   清歌如同大赦,心下瞬间松了口气,朝他淡淡一笑,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身后谈话声很快再次响起,楚煜的语气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有任何变化,可莫名的,她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灼人的视线。   清歌匆匆回到秉熹院,最后一段路甚至是直接跑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明明有楚在,可她仍是担心楚煜不会放过自己。   或许是她太过了解他的脾气性格,不管喜欢与否,他想要的便一定要拿在手中,放在身边。   这也是为何之前她宁愿与楚不告而别也必须要离开,只有彻底消失,才能脱离被楚煜掌控的道路。   之后一日,清歌的心一直都悬在半空,但令她意外的是,这一次整整一天,楚煜都没有再出现在她眼前。她没敢放松警惕,一日又一日,直到楚煜回来过去五天,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可正当清歌将心落回去一点点,楚煜却又突然出现在了秉熹院。   那天正是她做药膳的日子,她按照以往楚从诊屋出来的时间,卡着点提前将做好的药膳端至寝屋,可一拐进门,抬眼便瞧见了独自坐在桌边,安静翻着医书的楚煜。   她脚步急急停住,差点将托案上的药膳甩了出去。   “这么快?”楚煜自然听见了声音,他侧抬起头,语气里没有半点陌生道,“今日的药膳做得似乎比之前快了一些。”   此话一出,清歌的心顿时一沉,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之前?   他何处知道的“之前”?   “莫要傻站着了,端进来吧。”楚煜淡淡说着,全然没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多么震惊骇人。   清歌僵着不动,就在这时,隔壁屋子传来声响,紧接着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四弟,你怎么过来了?”   楚煜一笑,目光从清歌身上扫过,回道:“这次去江南,虽说是处理灾情,但也意外得了一些南边的奇药,不知对三哥病势有没有用处,索性都带过来了,前几日忙着向陛下回禀江南灾情,今日总算得空将药送到三哥这儿。”   送药不过是他一句吩咐的事,他亲自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人能知道。   楚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有劳三弟了。”   说着,他又见清歌愣在门边,便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托案,道:“今日的药膳我收下了,你若是有旁的事,就先去忙吧。”   其实压根没有别的事,清歌明白他的意思,眼中闪过感激之色,点点头,转身欲要往外走。   “等等,三哥,我前段时日不小心受了伤,听闻清歌做的一手口味不错的药膳,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她也为我做上一次呢?”   楚煜开门见山地说着,反倒让楚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清歌看见他明显为难的目光,又注意到楚煜眼中无法掩饰的笑意,眉心一皱,索性主动回身上前,“三爷,那就让我来试试吧。”   “清歌,”楚微讶地看向她,“你若是不想……”   清歌忙抬手,“三爷,我可以做的,你放心吧。”   她目光认真,也没有露出心中的犹豫。   “那……麻烦你了。”楚缓缓一笑,又道,“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帮忙。”   清歌点点头,也没有再看楚煜便转身离开。   一时间,寝屋里只剩下两个大男人,楚将药膳放到桌上,听见桌边的人开口问道:“她做得能吃吗?”   楚一顿,眉头微微蹙起:“你若不是对她不信任,又何必开那个口。”   方才清歌在,他不好质问,可现下只有兄弟二人,有些话自是要说清楚。   “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毕竟还没有人专门为我做过什么呢。”楚煜抬眸,意味深长道。   “你身边何时缺人了,只要你开个口,多的是专门为你去做这些的人。”   “不,三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楚煜摇摇头,“罢了,多说无益,三哥你慢慢用吧,我就先离开了。”   楚皱着眉头看他离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楚煜走下台阶,却并没有如他所言离开,反而脚下一拐,朝着秉熹院后头的厨房慢慢走去。   作者有话说:   《楚四的心机》   ◎最新评论:   【男主这什么情况】   【是不是知道啥了】   【敢不敢多更点】   【生产队的驴都比你能干】   【有二更不,好好看】   -完- 第36章   ◎离开的每一日都在想你。◎   清歌自进到厨房后便一直坐在灶台前发呆, 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思绪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走近, 她听见了,正要回头打招呼, 却不想抬眼便对上了一双锐利又漂亮的凤目。   楚煜轻飘飘地扫了眼四周,唇角微勾道:“你给三哥制药膳时也是这般漫不经心, 发着呆吗?”   这话里带着些许的讽意,清歌听懂了,秀眉不自觉一拧,却忍着并没有回应什么,转过头站起身, 就像没听见一般开始手里的活。   本以为这样明显的回避,楚煜应当能看懂, 但看懂是一回事, 识趣地离开却是另一回事。   他很是自然地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处理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药材与食材, 半晌后问道:“你在准备我的药膳?”   清歌手下一顿,点了下头。   “你连我伤在何处都不知, 就这么随便做出一道药膳,是否太过敷衍?”   楚煜的语气莫名认真,清歌面上一红,她确实有应付的意思, 而且她以为他开口要药膳也不过是想看她为难, 戏弄她罢了。   “你既在三哥面前应了此事, 那便应当负责到底吧?”   楚煜忽而低下头, 上半身几乎快要贴到清歌的后背, 她头皮一麻,慌忙后退一步转过身,“那请问王爷受的是什么伤,又是伤在何处?”   楚煜望着她慌乱急切的手势,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笑意,道:“我这是意外遇刺留下的箭伤,伤及胸口肋骨处。”   意外遇刺?   清歌被这几个字惊到,他不是和工部南下处理灾情吗,怎么还会遇刺?   大抵是她眼底一时露出困惑,楚煜往后靠上灶台边,说:“很意外吗?在这世上,想要我这条命的人数不胜数。”   他虽是笑着说的,可眼底明显带着冷意。   清歌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不想与他纠结这个话题,她现在只想早些将他打发走。   她抬眸看他,目光淡淡的,“王爷,我已知晓您的伤势,厨房烟味重,还请您先离开吧。”   这些熟悉的手势让楚煜瞧着莫名就心情大好,他没有动作,仍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清歌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心里更是涌出一股烦躁,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再将话表达得清楚一些时,对面的人才突然开了口:“我离开这一月余的时间,你……有没有想过我?”   清歌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可看着他的眼睛,她有清晰地意识到他并非开玩笑。   她抿起唇瓣,隐忍了良久的面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楚煜瞧见她眼底的抵触与怒气,不但没有不悦,反而高高扬起了唇,道:“你有三哥作陪,想来也不会想起我,不过清歌……”   他微微一顿,上身再次朝她倾来,“我离开的每一日可都有在想你呢。”   清歌脸色一白,猛地往后退去,后腰直接撞在了灶台边缘,可她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一脸防备地看着楚煜。   “如今我回来了,清歌,我们之间还没有结束。”   楚煜淡淡说完这话,心情不错地离开了厨房。   清歌愣愣地去思考他这句话里的意思,越想,心却越觉得冰冷。   她想过楚煜会后悔当初放她来到秉熹院,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秉熹院外,楚煜神色疏然地从月门下踏出,怀溪瞧见了,立马迎上前:“王爷,工部的人来了。”   “嗯,去看看。”   怀溪感觉到楚煜隐隐的不悦,心下一转,试探问道:“王爷,清歌姑娘还好吗?”   闻言,楚煜目光朝他一瞥,说:“你想问什么?”   一下被看穿心思,怀溪有些尴尬,但见楚煜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他也稍微放下心来,道:“小的不是给姑娘带了一些江南的土产吗,想着姑娘若是方便今日便送过去。”   楚煜冷哼一声:“你倒是记挂着她,但她恐怕压根没将你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   怀溪一愣,他好像也没想要清歌将他放在心上吧。   他默默想着,忽然意识到什么,难不成是王爷在清歌姑娘那儿碰壁了?   只是当初是他亲口答应让人家离开,现在这般不满似乎有些无理啊。   “王爷,您是还想着清歌姑娘吗?”怀溪撞着胆子开口问。   楚煜脚下蓦地一顿,周身登时散出凌人的寒意,他没说话,只是目光狠狠剜了怀溪一眼便大步朝前走去。   他还想着清歌吗?   如他对清歌所言,离开京城的这些时日,他几乎日日都有想到她。   有时只是一瞬间想起她,想着她会在做什么,有时则是不自觉因某件东西勾起与她有关的回忆,而后深陷其中。   可即便如此,在回来之前,他都没有再继续纠缠她的打算。   他是谁?   这个世间何人需要他这般记挂上心,他不过是对她一时起了兴趣,等时间过去,他自然会忘了她。   可谁能想当他历经生死回到京城、回到王府,看见她的第一面竟是她与楚并肩立于红梅下的样子。   两个人双目相视,虽没有看见他们之间的眼神,但那般情状只怕是情愫流转,若非他出现,他们会发生什么?   是倾诉心意,还是相拥亲吻?   他无法克制自己去想象这些画面,于是眼前登对的两人在他眼里一下子变得刺眼起来。他出声将沉默打破,也得意于看见她震惊的目光。   他不怕她畏惧抵触自己,他怕的是她忘了自己。   所以,既然他对她还割舍不下,那他为何要勉强自己放手,一个女人罢了,难道他当真争不过楚?   楚煜眉眼沉沉,下颌紧绷着,脚下的步子迈得愈发大了。   清歌在厨房继续做着给楚煜的药膳,突然云心一脸焦急地跑进来,道:“清歌姑娘,我,我有事想要求你帮忙。”   清歌还没见过她如此模样,忙擦净手,比划道:“你别急,是出了什么事?”   “是,是尧护卫,我,我刚得知他在江南受了很重的伤,今早才被护送回到王府。”   尧山?!   清歌一惊,手下匆匆,“那我能帮什么呢,我如今学的还不敢称为医术,你应当去找傅大夫。”   云心摇头道:“不,不是找大夫,我是想同姑娘学做药膳。”   清歌一顿,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你想做药膳送给尧护卫?”   “……是,”云心面上急色稍退,但脸颊处还隐隐有些绯色,“姑娘有所不知,尧护卫曾经帮助过我,我想找机会报答,但却一直没有机会。”   清歌懂得她的心思,拍拍她的肩,比划道:“尧护卫心地善良,他之前也帮过我,放心,我会帮你的。”   ◎最新评论:   【撒花】   【打卡】   -完- 第37章   ◎尧山的秘密◎   尧山和楚煜显然是在同一次遇刺中受的伤, 虽然伤处不同,但也都伤及了筋骨或是脏腑。   清歌按照古医书中的法子处理食、药材,有了这么多次的经验, 很快便赶在午膳前将药膳完成。   云心迫不及待要将药膳送去,清歌则托了素罗让她将楚煜的那份带去。   主院书房中, 工部官员方才离开,怀溪在外守着门, 忽然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怀溪。”素罗大大方方地开口。   “你们……这是,”怀溪目光一落,两个人都提着一个食盒,“是那什么药膳吗,怎么有两份?”   云心跟在后头, 面上微热,说:“这是给尧护卫准备的。”   怀溪长长地“哦”了一声, 伸手给她指路, “这几日王爷就让他住在主院,喏, 往后边走西厢房就是他的屋子。”   “多谢。”   云心一离开,怀溪便走下台阶, 小声地问素罗:“清歌姑娘呢,她不过来亲自送吗?”   素罗摇摇头道:“都是午膳时间了,姑娘自然不过来了。”   怀溪心下叹口气,点了点头:“那这些交给我, 你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下, 身后的门“咯吱”一声便突然开了。   楚煜的声音随之响起:“你们姑娘可有什么话让你带来?”   “啊?”素罗见着楚煜便害怕, 忐忑道, “没, 好像没有。”   “……”   楚煜不算意外但脸色还是沉了沉,正要回身进屋,余光却一下扫到从后院出来的云心,他眉头一蹙,问道:“她进去做什么?”   怀溪忙解释道:“回王爷,云心是来给尧山送药膳的。”   闻言,楚煜又看了云心一眼,半晌,嘴角忽而勾起,意味深长道:“倒是有心了。”   低低说完这几个字,他便转身走进了书房,怀溪见状,忙提着食盒跟了进去。   素罗大大松了口气,见云心回来赶忙走过去,“刚刚真吓死我了,你……你怎么了?”   云心一路低着头,沉默的样子惹人生疑,素罗一把拉住她的手停下,当即便察觉到了不对,她手里的食盒竟然还和来时那么重。   “你没见到尧护卫?”素罗猜测。   云心没有反应。   “他拒绝了你做的药膳?”素罗又问。   云心仍旧不说话,低着脑袋。   素罗是个急脾气,见她闷声不吭的,一急便道:“你怎么成了清歌姑娘啊,一句话不说!”   哪想就这么一句,一直沉默的云心却忽然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你怎么了?”素罗语调控制不住地拔高,可一喊完,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处,赶紧拉着云心往外走,“有什么先离开这儿再说。”   两个人脚步匆匆地离开主院,一到外边小路,云心便停下不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素罗问道,“就算尧护卫不要你的药膳,也不至于哭吧。”   云心听着这话,眼眶更红了些,她支吾道:“他,他不是不要这个,而是不,不要我做的……”   “什么?”素罗一愣,“什么叫不要你做的,那他要谁做……”   话戛然而止,平时大大咧咧的素罗突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什么,“难道尧护卫以为这药膳是清歌姑娘做的?”   云心面色微僵,缓缓点下头,哽咽着开口:“其实上次我就感觉到他看清歌姑娘的眼神不对劲,但那时我以为是我多想,直到方才……他以为药膳是清歌姑娘做的,头一次有了表情变化,结果我一解释,他就又恢复了冷淡,还拒了我。”   素罗同样震惊,那尧护卫平日一副不近人情的冰冷模样,哪里想得到竟对清歌姑娘……等等,这事若被王爷知晓……   素罗心口猛地一跳,她虽看不懂清歌姑娘在王爷心底到底是何种存在,但只看之前那个阍侍的下场,显然,清歌姑娘的地位不低。   “云心,这事咱们可不能说出去,不然王爷知道了指不定惹出什么事呢。”   云心虽然伤心,却也明白她的意思,她胡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清歌从屋子里出来,抬头就见素罗和云心结伴从月门处走出来,她本想抬手打个招呼,却见二人神色有些奇怪。   “清、清歌姑娘!”   两人也瞧见了清歌,一时紧张地停下脚步。   “你们怎么了?”清歌蹙起眉头,抬手比划。   素罗和云心对视一眼,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般有些生硬地回道:“云心没能将药膳送给尧护卫。”   清歌一愣,疑惑地比出手势,“为什么,是尧护卫不在?”   “不,是,是他拒绝了。”云心没有说话,素罗便主动替她答了。   “拒绝?他可有说明原因?”   素罗感觉到身侧之人的紧绷,摇头道:“不知道,但尧护卫一向如此,在王府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接受过谁的好意。”   这话不假,清歌也清楚这一点,因此没有怀疑什么,但看着云心失落的模样,她也不免觉得心疼。   旁人或许不知,但她最了解云心为了这一盅药膳耗费了多少精力,她忍不住安慰,“云心,没关系的,想要打动尧护卫这样的人,一次不行那便两次,两次不行那就三次,你若是真喜欢,那便不要轻易放弃。”   如果是旁人,她或许不会多言什么,但那是尧山,冷面热心肠,与温柔细腻的云心却也相搭。   云心望着面前女子的手势,嘴角勉强勾起,声音轻颤道:“谢,谢谢姑娘,我没事的。”   清歌淡淡一笑,继续比划着,“以后若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嗯……”   用完午膳后,趁着楚午歇,清歌去了书房翻阅之前的医书。   这段时间,他们虽没有找到根治楚病症的法子,但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病势有所好转。   清歌想,或许不必去寻她阿娘的师父,仅仅是依靠傅空青与这些古籍,也能慢慢将楚的身子调理回来。   “清歌姑娘,上午晒出去的药材,现在可是要收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心突然过来敲响了房门。   清歌从书架前转身,抬手问道:“时间还没到,怎么了?”   “外头好像要变天了,可能得需要先收回来。”云心让开门口的位置,伸手指指天边。   清歌拧着眉走出几步,原本还万里无云的天果真暗淡了下来。她只好回身将医书放下,匆匆走出去,“云心,我们快去将药收回来。”   云心明白她的意思,忙跟着她一道过去院子。   傅空青在的时候,院子里便有一块地专门划出来用以处理药材,以往都是他自己来收晒,但自清歌搬进秉熹院,这些事便都交到了她手上。   药材讲究九蒸九晒,清歌极其看重这个过程,眼见着要变天,她压根不敢浪费时间,疾步跑到晒药架子前,拿起上面的竹筛子便往药房里搬。   楚喜清净,院子里除了时璋外,再没有固定的仆人,可方才午膳结束,他与素罗一道陪着傅空青出府采买一些常用的药材。如今院子里醒着的只剩下清歌与云心二人。   “清歌姑娘,已经开始下雨了!”云心摸了下脸颊,指尖已然浸湿。   清歌来不及回什么,只能加紧去收药材,正在这时,二人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爽朗的少年声:“清歌姑娘,让我来帮你们吧。”   她一回头,就见怀溪冲到了跟前,而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王、王爷!”云心低声惊呼,忙屈膝行礼。   清歌注意到楚煜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云心那儿,道:“莫要多礼了,快收药吧。”   说罢,他竟走到了云心身侧,帮着一起收取竹筛子。   莫说云心惊得差点不知该如何动作,便是自以为了解楚煜的清歌也诧异他这番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说他担心药材被毁,可他面上并没有任何担忧着急的神色,而他若是想来找麻烦,那更是不必多做这些表面功夫。   清歌内心惊讶,但也没时间去细想,转身又将一只筛子送进屋里。   终于,在大雨降临前,四个人一起将所有药材都收拾回了药房。   “多谢。”   清歌从炉上取下热茶,分别给楚煜和怀溪都倒了一杯。   “喝茶。”她抬手示意。   怀溪道了谢,也没有顾忌太多,直接捧了杯子轻轻一吹,饮下一口。   楚煜没有立刻动作,反倒看了眼云心,道:“你叫云心是吗?”   云心正在一旁拨弄这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听到询问声,身子一紧,“是,奴婢唤云心。”   “倒是不错的名字,好听。”   楚煜极少夸人,尤其这般没有任何含蓄意味的夸赞,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之前清歌还当自己多想,但听到此处她却觉得自己的感觉并不假。   楚煜对云心的关注太过明显,与往日他的脾性实在不符。   云心更是受宠若惊,忙垂头道:“王爷谬赞。”   楚煜浅笑着将这句话接下,又侧眸看向身边的人,“怀溪,这屋子里可有干净的巾帕,你看云心头发上、身上都沾了多少雨水。”   怀溪喝水的动作一滞,迟疑道:“王爷,您方才说谁头发……”   清歌看见楚煜微蹙起眉,像是带着点薄怒:“怎么,你何时耳力这般差了?”   怀溪一惊,赶紧说:“小的这就去找。”   可他一个主院的人哪里会知道这小小药房何处有巾帕,无奈之下,他只能向清歌求助。   “清、清歌姑娘,咱们这屋里哪里有干净的帕子啊?”   作者有话说:   请看楚四如何作死   ◎最新评论:   【吃醋也得在意呀,狗男主这脑子】   【。。】   【难道是借云心让清歌吃醋?】   -完- 第38章   ◎又一个“清歌”?◎   清歌对上怀溪求助的目光, 同时也感觉到了另外两道不一样的视线,她面色平静,直接走到了后窗的翡翠屏风处, 那里有一个红木架子,上头就挂着两条干净的长巾。   怀溪跟着走来, 拿过其中一条立刻道了一声谢。   “不用谢。”清歌比出手势,淡淡一笑。   怀溪面上有些尴尬, 看着架子上另外一条,犹豫着想要开口。但还不等他想好措辞,桌边慢条斯理喝茶的男人就先开了口:“怀溪,还不快将巾帕拿来给云心擦擦。”   “啊,哦!”   怀溪只好赶紧走回去, 拿着帕子递到云心面前,“云心, 给。”   云心从楚煜点到她名字开始整个人便一直呆愣着, 她呆愣着听楚煜说话,呆愣着见清歌找到巾帕, 又呆愣着看着怀溪走到她跟前。   “……”   她要接下吗,可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为何突然这般“关心”她?   “咳,云心,拿着擦擦吧。”   怀溪拿着巾帕的手已经微微僵硬。   云心一下回神,只能被催促着被迫接下了这“沉重且诡异”的帕子, 她看向楚煜, 嗓音微虚:“多、多谢王爷。”   “不必, 快收拾下自己, 冬雨且冷着呢。”楚煜嗓音带笑, 余光却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瞥去。   清歌垂着眸,发间也隐隐带着湿气,耳鬓的碎发甚至开始滴下水珠,只是她却像全然未觉,没有半点要取下巾帕擦一擦的意思。   楚煜眸子暗了暗,捏着茶杯的手不由收紧,最后到底还是他没能忍住,冷着嗓像是才想起什么一般:“啊对了,清歌你也淋了雨吧,赶紧擦一擦。”   他的视线落在她襟口处被雨水晕湿的一块,怎么看都觉得刺眼。   可谁知清歌却并没有像云心一般应下,她浅浅福身,抬手的动作不卑不亢:“多谢王爷好意,只是我此刻得先处理那些被雨水沾湿的药材,若是王爷没有别的事,还是先请离开药房吧,免得整理药材动静太大,扰了王爷。”   楚煜看懂了她的手势,脸色差点没有绷住,沉默了一瞬才能开口:“本王此番过来是为了见云心,不知道清歌你能否将云心暂时借出呢?”   清歌转眸看向云心,后者一脸惶恐不安,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尽是请求。她眉心一拧,思忖后抬手,“王爷,这些药材关乎三爷的病势,所以必须要尽快完成晒制,云心是院子里唯一能帮我的人,所以她此刻不能离开。”   楚煜抬眸直直地望着她,像是在辨认她所言真假,又像是仅仅想要好好瞧一瞧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直到在长久沉默后他意外地点下头,道:“事关三哥的病,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不过云心……”   他忽然拉长尾音,对着云心一笑,“今日忙完后来主院一趟,本王有事要与你商谈。”   云心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生硬地回道:“是,奴婢遵命。”   楚煜并没有久留,见清歌开始收拾整理药材,他就直接离开了药房。   而等他一离开,云心便立刻拉住清歌,眼睛红着,道:“姑娘,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我、我喜欢尧护卫,所以想警告我?”   清歌忙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背,而后比划道:“这是你自己的事,府里也没有规定你与尧护卫不能有关系,他定然不会为了此事找你。”   见此,云心稍稍放心一些,“那,那王爷为何要找我?”   “这……我也不知。”   清歌也看不懂楚煜的意图,虽然表面上看,他似乎看上了云心,但为何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云心要去主院见楚煜的事很快便被楚知晓,他与清歌一样觉得奇怪,但却无法猜透他这个弟弟的心。   “他既然开了口,你又已经替云心推拒过一次,那么这回去主院是定然避免不了的。”   楚说着,清歌也认同地点下头,“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云心。”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他稍一敛眉,又很快舒展开,道,“这样吧,若过一个时辰云心还不回来,我便帮你去主院瞧一瞧。”   清歌闻言,感激地一笑,“谢谢三爷。”   “你同我客气什么。”   楚唇角微扬,目光在她身上一转,突然蹙眉问道:“你淋了雨?”   清歌有些意外,抬手问,“你还能看出来?”   楚肃着一张脸,起身走到脸盆架上取下一块巾帕,“你这发尾还有衣襟处都还留着水迹,怎能看不出。”   清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见楚回身走来,下意识伸手去接帕子。   “我来,”楚避开她的手,直接拿着巾帕覆在她发间,“你看不见哪些地方还湿着。”   清歌觉得有理,也就没再坚持,坐在椅子上,完全将身子放松。   冬日的夜晚一贯来得极早,因此等云心将一日所有事情忙完,天边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夕阳的余韵。   “要我陪着去吗?”素罗有些担心。   云心犹豫地摇摇头,道:“还是别了,若王爷真要罚我,我一个人也就够了。”   “你别自己吓自己,王爷若真的要罚你,那清歌姑娘会去救你的。”素罗忙道。   云心咬了咬唇,“嗯,那我走了。”   清歌从屋里出来,正好瞧见素罗将云心送走。   “姑娘,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素罗回身看见人,赶忙跑过去将人推回到廊下。   清歌抬手拦住她,又比划道:“你记着时间,若一个时辰过去她还不回来,那我们便去主院找她。”   “嗯嗯,好!”素罗也是这个意思,自是立刻应下。   清歌面上虽没有表现得太过担心,其实自楚煜下午离开,她便一直在想着此事。   她似乎存着一个侥幸心理,希望楚煜只是一时起意想要与云心说话,而非别的任何理由。   她害怕云心会走上一条与自己一样的路,甚至比她还要更可悲,毕竟云心心里已经有了尧山,若真的被楚煜逼迫,只怕会更加绝望。   清歌暗自祈祷着云心能按时回来,但事情总不能如她所愿,一个时辰过去,秉熹院的月门处仍旧没有出现应该出现的身影。   素罗已经等不及要去找云心,她对楚煜的恐惧并不比清歌少半分。   “姑娘,我们现在就去吧。”她有些焦急。   清歌点点头,她原想与楚先说一声,但此刻傅空青正在给他做药浴,她无法中断打扰。   幸而时璋在外头,她只能同他说一声,告知一下去向。   离开秉熹院,两个人快步地朝着主院跑去,可谁知等到了院外,一个暗衣护卫一把将她们给拦下了。   “你做什么,我们要见王爷!”素罗有害怕又急切,只能壮着胆子开口。   护卫目光一瞪,道:“来这里的,哪个不是来见王爷的,不过王爷今夜有事要办,任何人都不见。”   有事要办?!   这几个字一出,清歌和素罗同时一惊,尤其是素罗,拉着清歌的手便一阵低嚎:“完了完了,云心不会真的是被……”   清歌面色一沉,想到云心离开前看着自己时信任的目光,心里愈发难受。   不管楚煜对云心是什么态度,云心对他是完全无意的,若追根溯源,云心频繁出现在他面前,皆是因为她的存在。   仅仅凭着这一点,她便无法旁观云心的困处。   思及此,清歌立刻对着素罗比划,“素罗,你同他说,我是清歌,要见王爷,让他无论如何进去通禀一声。”   素罗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模一样地又给那护卫复述一遍,本以为还需要再三请求,可没想到,这一次护卫竟一口应了下来。   两个人总算看见了一丝希望,皆一脸忐忑地望着院内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第一更不在凌晨三点*3   重要事情说三遍   ◎最新评论:   【撒花花】   【你这*3也是醉醉的】   【这是什么骚操作】   【男主这真不争气,男二这么上道,上位吧!】   -完- 第39章   ◎你是不是只会勉强?◎   护卫很快折返, 这一次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清歌身上,快速说道:“王爷吩咐只有你一个人能进。”   清歌微蹙了下眉,但又算不上多么意外, 她看向素罗,伸手比划, “我先进去,你在这里等我。”   “好, 姑娘你可一定要将云心带出来。”素罗目光认真道。   清歌点点头,看了那护卫一眼便独自走进了院子。   这似乎是她这一世第一次进到这主院中,但即便夜色深沉,这里的一花一木,一亭一阁仍如记忆中的那般。   她没有时间回忆过去, 快步走下曲桥后直奔着楚煜的寝屋而去。   “清歌姑娘。”   怀溪立在屋前,见到匆匆过来的身影, 忙上前相拦。   清歌停下脚步, 脸色并没有因他出现而有所好转,“云心呢?”   怀溪看着她的动作, 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道:“姑娘是在问云心吗?姑娘不必担心她, 她很好。”   “那她在哪里?”   “她……”怀溪似是不知该怎么答,支吾半天却只有一句,“总之她不会出什么事,姑娘真的不用担心。”   清歌意识到这样问不出什么结果, 余光往寝屋方向一瞥, 抬手又问, “王爷呢, 他在哪里?”   “王爷他在寝屋, 已经歇下了。”   清歌望着那还灯火通明的寝屋,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瞬间一变,直接撇开怀溪,几步跑到了寝屋门外。   “G,清歌姑娘!”   怀溪想要阻拦,可清歌却直接拍响了房门。   “啪啪啪――”   脆亮的声音将这寂静的夜打破,本以为楚煜会故意拖延时间,但没想到不过片刻,门后便显出了一个人影。   紧接着“咯吱”一声轻响,门从里头打开,楚煜着一身玄色里衣,慵懒又带着点不耐地看向清歌。   “怎么了?”他低低地开口。   清歌也不迂回,直接比着手势问道,“云心呢,你将她带去了哪里?”   “你是在问你那个婢女?”楚煜朝前走了半步,侧身靠在门边,语气不轻不重道,“你大半夜过来就是为了一个婢女?你可知扰了本王的清净是何罪名?”   “王爷,白日里是您让云心过来主院的,您难道忘了?”   楚煜眉头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哦,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可本王同她说了几句话,然后便打发她走了,怎么,她没回去?”   清歌心下一沉,云心明知她们担心她,绝不可能离开了主院却不回去,唯一的可能便是面前这个人撒了谎。   “王爷,云心没有回秉熹院,她一定还在这里。”   楚煜轻笑一声:“你既然怀疑,那不如这样,你自己将整个主院找一遍,看看有没有那个什么云心。”   清歌仔细盯着他的神色目光,里面没有半分闪躲,这让她不禁矛盾,难道云心真的不在此处?   正当她想要暂时离开,余光却不由瞥见楚煜襟口处露出的一点肌肤,即便光线昏暗,可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了一抹暗色。   她并非懵懂不知,早在上一世她便明白这些痕迹意味着什么。   她想到失踪的云心,想到怀溪的遮遮掩掩,想到楚煜的不耐与轻挑,一个猜测已然在脑海中成型。   清歌面色僵硬,指尖颤着缓缓做出动作,“楚煜,你是不是永远只会勉强?”   门边的男人原本还闲适轻松地勾着唇,直到看见她半是嘲讽的一个质问,他沉下眉,站直身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清歌已经不愿与他对话,她冷眼看着他,脚步一抬,直接要往里去寻找云心。   楚煜动作迅速,在她即将踏进寝屋的瞬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嗓音低沉道:“清歌,想进我的屋,是要付出代价的。”   清歌此刻已然顾不得旁的,手一甩,直接往里走去,然而就在她转身要往里屋探去时,院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柔软却急切的呼喊――   “清歌姑娘!”   是云心!   清歌脚下一顿,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啪”一声巨响,房门已经被一掌合上。   楚煜眼尾带笑,望着清歌诧异的目光,颇为愉悦道:“既然你执意要在这屋里找人,那便找吧,我们有的是时间。”   待到此时,清歌若还没看明白楚煜的意图,那便是她太蠢了,她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何会选择利用云心。   “怎么,又不准备找人了?”男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提腿往前一步,道,“既然你的事完了,现下也该谈谈咱们的事了吧。”   清歌本能往后一退,目光警惕,“你想怎么样?”   楚煜看着她一脸的防备,笑道:“你现在才知紧张吗,我以为你一早便了解我。”   “……”   清歌紧抿着唇,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你方才明明都犹豫了,怎么就突然又要往里冲呢?”   楚煜一笑,眸子里带着不明的深意。   清歌想到什么,视线不自觉在他锁骨处扫过,那里仍有一点红印。   楚煜似是察觉到了目光,眉尾一扬,手指往襟口一勾,道:“你莫不是被这蚊虫叮咬的痕迹吓到了?”   蚊虫叮咬?这都什么天儿了,哪里来的蚊虫……   清歌眼里蓄起怒意,对面的人却忽然直直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隐隐的试探:“我原以为你什么也不懂,但似乎并不尽然。”   他微微一顿,眸子微眯,“你和三哥到哪一步了?”   清歌一怔,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这话何意,当即便羞恼地比划道:“王爷自己心思龌龊,莫把别人想得同样不堪!”   “怎么,难不成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楚煜眼中带了点笑意,“也是,你应当不敢说什么,三哥那性子更是不会喜欢上什么人。”   清歌听着这评断楚的话,心里莫名觉得不舒服,尤其楚煜的语气是那么轻挑与随意。   她不由冷着眼,可这模样看在楚煜眼里却像是被戳中伤心事而生气恼怒。   他心里忽觉着有些不爽,嗓音低沉道:“之前我答应三哥让你搬进秉熹院,这是我的承诺,但你可别忘了,我从没说过会放过你,你只是暂时被我放到三哥身边,清歌,你可得有自觉,你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迟点还有一更   ◎最新评论:   【男主开始作死了】   【好看哦,等第二更,加我】   -完- 第40章   ◎又一次想要离开?◎   听完楚煜霸道又毫无理由的话, 清歌心下一沉,抬眸看着他,缓缓比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煜见她浑身紧绷, 不由轻笑一声:“别太紧张,我现在还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只是想与你说一声,我不打算将你一直放在秉熹院。你眼下只需要有一个准备, 一个随时回到我身边的准备便好。”   “王爷当真不是在开玩笑?”清歌只觉荒唐,她手指飞速地动着,约摸是实在气着了,“我与王爷什么关系也没有,更谈不上什么回到王爷身边。”   “清歌, 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不想做得那么难看, 所以不要试图抵抗我。”   楚煜说着, 趁着清歌失神的瞬间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他垂眸盯着她的眉眼, 脑海里一下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那似乎是他过去一个月里梦中出现过的片段,是他只要醒着, 便怎么也想不起任何细节的梦。   “清歌……”他有些无法自控地弯下.身,然而就在他的唇瓣即将碰到清歌额头的瞬间,身前的人忽然回过神,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他毫无防备, 一个踉跄差点将一旁的花几, “你!”   从来没被人这般对待过的楚煜一下子黑了脸, 眼中的怒气几乎瞬间涌了上来。   清歌不可否认自己在第一时间产生了恐惧, 但当她对上楚煜那双盛着怒火的凤眸, 她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她的眼中并没有带着明显的反抗,可正是这样平静又带着倔强的目光,反而让楚煜感觉到了她隐隐的抵抗。   就是这双干净又有着莫名力量的眼睛,让他再一次平息下怒火,他站直身子,语调缓了下来,“我会再给你一段时间考虑,是主动回到风清院还是被迫离开秉熹院,二者你自己选。”   “我的耐心并不多,年节一过,你若是再做不出选择,那便由我来帮你选。”   他说着,嗓音一沉,“三哥身子不好,我想你不希望什么事都叨扰他吧,况且你要记得,他对你可没有庇护的义务。”   “你若真想让他病情好转,那么有些事便莫要麻烦他了。”   楚煜几句说完,手往后一动,将屋门打开。   清歌抬眼看去,就见屋外走廊下,云心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这边。   “时辰不早了,莫要让三哥担心,快回去吧。”他让出位置,示意她可以离开。   “对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有数。”   清歌走过楚煜身边,就听得他压着声迅速在她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   屋外,怀溪依旧站在门边,他面色尴尬又为难地看着清歌,她知道他清楚今日楚煜所有的计划,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怀溪是愧疚又或是什么,她都不会怨他,毕竟,他也只是听从楚煜吩咐罢了。   “清歌姑娘,你没事吧?!”云心几步上前,很是不安地问道。   清歌没有回应,只是拉着她沉默地往外走。云心看出她的不对劲,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地跟上。   院子外,素罗打着圈一遍遍地在附近绕,终于,在她不知第几遍抬头时,视线里总算出现了她心心念念着的两个人。   “清歌姑娘,云心!你们终于出来了!”   素罗先是将云心拉过,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将她察看了一遍,问道:“你没事吧,王爷没将你怎么样吧?”   云心有些惶恐地伸手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别,别在这儿说啊。”   素罗想到什么,忙抬头看了眼守着院门的护卫,“哦哦,快,我们快回去吧!”   她说着,又看向清歌,“姑娘,咱们回去再说。”   清歌一路来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素罗这么一说,也就跟着往秉熹院的方向走去。   原本两个丫头是想回了院子再谈论今天发生的一切,可素罗是个急脾气,又见一路上根本没人,便求着云心解释。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让你过去到底是做什么的?”   云心垂下眼眸,咬了咬唇道:“王爷是让我去照顾尧护卫了。”   “什么?!王爷他,他怎么会……”   “我也觉得奇怪呢,本来还以为是我之前哪里做得不对,王爷要罚我,但没想到他一见着我便只吩咐我去照顾尧护卫。”   “那这么说来,王爷是知道你对尧护卫有意了?”   云心微红这脸,小声道:“大概吧,但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难道尧护卫又因为……”   云心面色一紧,忙拉了下素罗的衣袖,素罗被迫噤声,转眸看向云心,就见她指了指前头的清歌,这一下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白日里,尧山拒绝了云心的药膳,这是清歌知道的,但她有一点不知,那便是尧山拒绝的理由。   “咳,”素罗假装清嗓,换个方式问道,“那是尧护卫又拒绝了你,不让你照顾?”   云心顿了顿,摇摇头说:“也不是,但他似乎也只是为了应付王爷的命令。”   清歌将身后两个丫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想到楚煜竟是用尧山做饵来利用云心。   更没想到,这一层层虚假的表面下,楚煜的目的是自己。   他怕是早就算准了今日楚不便出门,更是算准了她不会放任云心被他“困住”。   或许从药膳开始,他便想要将她诓进主院,奈何云心也要送尧山药膳,她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走这一趟,才让素罗帮忙去送。   没想到躲过第一次,到最终还是走进了楚煜的圈套。   清歌无声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胳膊,这夜风似乎比来时又冷了几分。   “姑娘,你是不是冷啊?”素罗见着清歌的动作,不由问道。   之前因为担心云心,出来得急,两个人都忘了带斗篷。   清歌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关系。   云心走上前,有些不安道:“姑娘,你真的没事吗,王爷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那时一出来脸色这么难看。”   话音落下,清歌脚步猛地停住。   “姑娘?”云心有些惊讶。   清歌抬眸看向两个丫头,目光认真地抬手,“方才在主院的事你们不要在三爷面前多说。”   “啊,为何?”素罗不解,“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个乌龙,王爷不是也是好心吗?”   云心闻言,却没有素罗那般轻松,她看向清歌,不安地问:“姑娘,你的意思是不要让三爷知道你与王爷单独见过面吗?”   清歌顿了顿,点下头,“不是什么都不说,你们只说让云心照顾尧护卫的事就好,至于其它的,你们就当做不知。”   她虽是对着两个人一起说,但其实真正想提醒的只是云心。   云心虽然不知他们在屋里谈了什么了,可仅仅是她从屋里出来时那个神情,便足够让任何人联想不断。   这段时期,楚的病势难得有所好转,绝不能因为她的事打扰到他。   可楚煜这样步步紧逼,她难道当真要屈服?   若是没有上一辈子的事,她或许能忍,可如今的她真的无法做到。   楚煜的霸道与占有不过是他一时兴起,他根本没将她视为一个自主的人,而是将她当做一个任由拿捏的玩物,觉得有趣便偏执地想要夺取占据。   上一世是她傻,认错了人,所以心甘情愿地走上那条得不到任何平等回应的路,可如今她清楚自己一心念着的人是谁,又怎么能够重蹈覆辙?   回到秉熹院,不意外地遭到了楚的询问。   这本该是他回屋歇息的时间,可他见清歌还未回来便一直在门边等着,若非时璋极力劝阻,恐怕他就要顶着夜风去主院直接要人了。   “怎么弄得这么迟?”楚先是上下打量了遍清歌,确认没有什么异样外才看向云心,“王爷让你过去主院是做什么的?”   云心记得之前清歌的叮嘱,垂着眼回道:“王爷只是让奴婢过去照顾尧护卫。”   “尧山?”楚一愣,目光很是不解,“尧山身边并不缺人,怎么会让你过去?”   听见这一问题,云心面上不由发烫,小声禀道:“奴、奴婢是自己想去照顾尧护卫的,王爷只是帮了奴婢。”   虽然说得委婉,可楚一颗七窍心又怎会不懂,他顿了顿,速又了然地一笑:“原是如此。”   云心见状,忙松了口气,“三爷若没什么问题,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嗯,都下去吧。”   楚点点头,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他与清歌两人,他看着她,语气熟络又自然地问道:“你去找四弟,他可有为难你?”   “……”   清歌暗自捏了捏掌心,而后才抬手,“没有,他只是有些生气我们半夜乱闯。”   她不能回答无事发生,毕竟楚也十分了解自己的弟弟。   “他本是这般的性子,”果然楚毫不意外地点下头,“让他发泄一下也好,起码不会再在别的地方找你麻烦。”   清歌抿了抿唇,点点头。   楚看着她乖巧但似乎又有些委屈的脸,嘴角含笑:“时辰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明日若是不下雨,我带你出府玩,如何?”   清歌一怔,猛抬起眼,“什么,出府玩?”   “怎么这般意外,难不成我就只配整日待在屋里?”楚打趣道。   清歌赶忙摆手,“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高兴,自从爹娘离世,再没有人说过带我出去玩……”   手比划着比划着,双眼便渐渐红了,清歌有些难堪地低头,只能拽着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   “怎么哭了?”   楚一时间有些无措,下意识伸出手,掌心贴着她的脸颊缓缓带着她仰起头。   清歌觉得自己眼睛鼻子都红了,眼泪的痕迹也一定难看地残留在脸上,她想要重新低头,却不想男人温热的指腹轻轻拭过她的眼下。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楚温柔的嗓音响起:“以后你想出府便同我说,我带你出去,玩一整日也没事。”   清歌鼻子发酸,唇瓣隐隐动着想要开口说什么,可长久的失声让她根本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楚似乎注意到了这点,眉心轻轻蹙起,道:“我一直未提,本是想等你自己开口,但我现在想问问,你可愿意让傅空青医治你的失语症?”   清歌面上浮现一丝茫然与纠结,她并非不愿意开口说话,甚至她也很想亲口对楚说一声谢谢,但做了这么多年的哑巴,她几乎已经习惯,甚至她曾因为这个身份让自己在人群中得以安定,以及得到些许的宁静。   “不愿意吗?”楚有些遗憾,也有些心疼。   清歌犹豫着,最终还是点点头,“我,我愿意试试。”   楚温柔地笑笑,“不必勉强,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没关系,等你自己想要开口说话,那便同我说,或是直接与傅空青说。”   清歌一愣,望着他清雅柔和的面容,心口处隐隐有些发热。   “好了,回屋歇息吧,明日用完早膳便出门。”   清歌在回到秉熹院前曾生出再次离开王府的念头,她实在太害怕楚煜之后还会用什么手段逼她就范,一直到她望着楚那双温柔安宁的眉眼,这个念头终是一点点消散。   或许,事情不会走向糟糕的那一面,楚煜对她的兴趣说不定哪天就消失了,她如此安慰自己。   翌日,清歌早早地起床出门,等楚走出屋子,她已经帮着素罗她们将早膳全部准备好。   楚忍不住轻笑:“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清歌抬手道:“得早些出门,我想逛一逛京城的早市。”   说来也有些可笑,上一世她在京城那么些年,却从不知道这繁华都城的早市是各种光景。   “那我们岂不是要少用一些早膳,免得待会儿上了街你吃不下旁的零嘴。”   清歌这么一听,还真的没怎么吃厨房准备的早膳,喝了一点清粥,便等着对面那人停筷。   楚自然不愿意她这么干等着,简单用过一点后索性起了身,“走吧,我怕再不走,你的心就要先飞出门了。”   一旁素罗和云心都忍不住偷笑,清歌听见了,面色微红地低下头,抬手道:“我,我才不急。”   楚接过时璋递来的斗篷,道:“那是我急,可以吗?来,把斗篷穿上,莫要着凉。”   清歌点点头,也跟着从云心那儿接过斗篷。   几个人很快来到王府大门,却不想正好遇上楚煜的马车从远处行来,最终停在眼前。   ◎最新评论:   【啥时候更新啊】   【啥时候更新啊】   【多来点跟楚煜的对手戏哈哈哈】   【撒花】   【楚真的不是男主吗】   -完- 第41章   ◎明目张胆的偏心◎   清歌望着那靛色的马车, 方才还欢喜轻松的面容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楚虽然不满楚煜曾对她做过的事,也一直尽力避免让他们碰面,可真当面撞上, 他作为兄长自然不能故意避开不见。   正如此刻,楚见到那马车停下, 便也在大门台阶处停了脚步。   怀溪与车夫一同坐在车舆处,见着大门外这幅情景, 忙小声提醒车里的人。   “王爷,三爷和清歌姑娘似乎要出府。”   他一边说着,手帮忙将靛色帷帐撩起。   楚煜弓着身从里头走出,还没走下马车,双眼便抬着望向了大门的位置。   “四弟。”   楚对上了视线, 主动上前,打起招呼。   “……三哥这是要出去?”楚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后边垂着头的清歌,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 自回京城后还没出过府,今日这天儿不错, 正好去逛一逛早市。”楚温声回说。   楚煜轻嗯一声:“三哥能出门走走也是好事。”   他微微顿了下,看向一旁的时璋, “照顾好三爷,莫要让他累着了。”   最后几个字说出时,也不知有意无意,清歌忽觉得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像是专门在提醒她一般。   她没有抬头, 只当做自己并未发觉。   时璋恭敬地应声, 而后楚便道:“时辰也差不多了, 我们这便要走, 四弟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回去记得好好歇息。”   本以为这话说完,两方人也该就此分别,可谁知楚煜却忽然道:“等等,说起来我与三哥也许久没有一同上街了,今日既然难得,那不如我也陪三哥一起吧。”   话音还未落下,清歌便震惊地直接抬起了头,哪想对面那人似乎就等着她这般反应,第一时间就与她对上了眼,一双隐隐带着得意的眼睛。   楚也很是意外,道:“你伤还未愈,还是应当回去休息为好。”   楚煜光明正大地看着清歌,笑说:“昨日用了清歌的药膳,感觉不错,出一次门没关系。”   话说到这份上,楚自然找不出理由来拒绝,唯一令他犹豫的便只有清歌。   楚煜见他看向清歌,索性直接问道:“清歌,你不介意我与你们一道吧?”   他问得直接,毫不委婉,若清歌只身一人,她此刻定会拒绝,但毕竟还有楚在,她不愿让他为难。   “不。”她比了个手势,方才所有的情绪此时也都平复下去。   楚煜并不意外地一笑,“即使如此,那我们便走吧。”   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一是楚煜惯乘的靛色马车,另一辆则是楚专用的墨色马车。   清歌跟在楚身后,自然上了墨色帷帐的那辆,只是当她矮身准备进去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追着自己的背。   握着车门框的手不由一紧,她敛下眉匆匆走了进去。   “清歌,你真的可以接受四弟一起吗?”   一坐下,楚便开口问道,他的面上明显带着些许的抱歉之意。   清歌不愿他这样,这本是她和楚煜之间的事,与他们兄弟相处不该过多牵扯。   想到这里,她摆摆手,“没关系的,我逛我的,只要不与他过多接触就好。”   楚看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嗓音轻柔:“这次出门本是想让你开心的,所以就算四弟在,你也不必拘谨,他若是仍要为难你,那我就开口让他离开。”   清歌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意,淡淡一笑,抬手道:“不说他了,我们待会儿在哪儿下?”   楚煜抬手将一侧帘子掀起,道:“再过一段路便出了皇城,到那时你想下车就可以下。”   闻言,清歌迫不及待地也跟着将帘子掀开,一开始,视野里只是宽敞安静的大道,直到出了皇城,街市热闹喧哗的气氛才浓重起来。   她趴在窗边,仔仔细细地望着沿街的铺子。   突然,在经过一处小摊时,一股浓郁的红枣香味扑鼻而来。   清歌虽不偏爱甜食,可这种又香却又不算甜腻的味道实在诱人,她赶忙转过头,比划道:“外面似乎有卖红枣糕,三爷可要尝尝?”   “好,我让时璋去买?”   清歌刚要点头,想起什么又抬手,“不如我们在这里下去吧,正好可以慢慢走完这条街。”   楚倒是无所谓,见她这般高兴便立刻应了下来   “时璋,停车吧。”   前面的马车停了,后头跟着的自然也马上停下。   怀溪上前将帷帐拉开,楚煜朝外一探头,就见前面的马车上下来两个人。   其中那披着青色斗篷,脚步轻快的,正是昨夜里情绪低沉着离开他寝屋的女人。   他目光微微一沉,当即便跟着下了马车。   清歌虽无法说话,但身边有楚还有素罗,想买什么,直接指一指便好。   “这红枣糕来一块吗,香甜软糯噢!”   小摊商贩见着眼前衣着不凡的公子小姐,立刻高兴地吆喝起来。   清歌找的便是他这一摊子,当即停下,拿出了钱袋子。   一人一块应是最少的,云心照顾尧山没来,得将她算上,傅空青今早补眠,却也拜托了楚带点吃的回去,因此也得算上。   “六。”   清歌伸出手,比出了个数。   小贩倒是看得懂,道:“是要六块对吗?好嘞,这就给您包起来。”   红枣糕被油纸包着,若是放到眼前,甚至还能瞧见它上头冒着的热气,对此,小贩也说,这枣糕趁热的时候吃是最为香甜松软。   清歌听闻,当然要尝一尝,剥开油纸,对着那金红的一角便是一口。   “好吃吗?”   楚笑着问道。   清歌点点头,这枣糕中似乎还加了花生碎,一口下去,口感极为丰富。   她不好比手势,只能用眼神催楚也尝尝。   楚明白她的意思,从时璋那儿接过一个,便要打开尝一口。但就在这时,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长兴街上的红枣糕一向出名,怎么样,味道如何?”   楚煜走近,正好停在清歌和楚之间。   清歌感觉到身前一暗,眉头不由拧起,对他的问话只当做没有听见。   楚回道:“清歌似乎很喜欢,想来坊间并没有夸大。”   “府中也有会做枣糕的厨子,若是喜欢,以后也可以吩咐厨房做。”楚煜看向清歌,语气里带着点亲昵的味道,不知道的,还当两人关系不错。   清歌垂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应下。   “时璋,给我一个。”楚煜瞧见时璋手里提着的油纸包,下意识地开了口。   清歌一顿,几乎是本能一般,半步走上前拦住了他,“这是要留给云心和傅大夫的。”   这还是楚煜第一次开口被人拦住,而且还当着身边这么多下人的面,他蹙起眉,面上多少有些不好看。   楚担心自己弟弟会在这个时候发脾气,想也不想便将自己手里的那一份递了出去,道:“四弟,你尝我的吧。”   话音落下,清歌和楚煜同时朝他看了过去。   楚煜是觉得可笑,他什么时候还要人可怜了,不过是一块枣糕,便是那朝堂之上的皇位,他也是想拿便拿,如今这般,不过是他自己不乐意罢了。   而清歌却是一脸警惕,眼中甚至还有隐隐的不悦,这是她买给楚的枣糕,楚还一口没吃,怎么可以让楚煜拿去。   她担心楚煜会接下,暗自思忖着,索性回头又让那小贩再切三块。   很快,清歌接过新的油纸包,直接便将其交到了怀溪手中。   怀溪有些不解,清歌看了眼楚煜才抬手:“这是给四爷、你还有尧护卫买的。”   她不想单独给楚煜买,就当是另外两块的陪赠。   清歌也不等人反应,伸手将楚递出的枣糕推了回去,然后拉着他继续往前逛。   作者有话说:   明目张胆的偏心――清歌对楚的偏心   ◎最新评论:   【楚煜是男主角吗?如果是的话感觉现在的人设很讨厌哦,希望后面会不一样吧(个人意见)其实不太喜欢强取豪夺的,当然了也期待接下来的剧情,不过如果他真的是男主角,女主角真的会喜欢他吗?还是另有隐情?期待吧,只要不狗血就好。】   【打卡】   【好少,还加更不】   -完- 第42章   ◎尊夫人◎   其实自搬进秉熹院后, 清歌还没有与楚有过多么亲密的举动,她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时,心口处跳得极其厉害, 生怕他觉得不舒服直接甩开了她的手,但幸好, 或许是楚不愿让她难堪,一路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   直到经过一家面馆, 他才停下脚步,侧头问她:“早膳你特意没吃多少,可要来一碗素面?”   清歌趁着他说话的档口,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握住他胳膊的手,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便点头应下。   楚见状, 又回头看向那冷着脸立在不远处的男人,说:“四弟, 你应当也没用早膳, 不如在这里吃,如何?”   楚煜扫了眼这家面馆的规格, 甚至还不及王府里一间下人耳房大,他下意识要拒绝, 眼皮一抬却见清歌已经走进铺子里,正仰着头看上头挂着的招牌。   啧。   “嗯,就在这儿将就一顿吧。”他撇开眼,语气淡淡。   楚温和一笑, 随即也转身走进那面馆。   这家面馆虽然店面不大, 可人.流并不算少, 几个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真正吃上面。   “哇, 看着清清淡淡的, 味道竟也不错。”素罗对吃的一向热衷,又因没有与两位爷同桌,便没那么拘谨,刚喝了一口汤就忍不住惊叹。   楚离得近,不由问清歌:“味道如何?”   清歌也正尝完一口,满足地点下头。   “这面里的虾处理得不错,你也爱吃,要不要再让店家加一份?”   清歌有些疑惑,放下筷子比划道:“可以单独加吗?”   楚点点头:“自然。”   说完,他便直接招手示意店家过来。   楚煜与他们同桌,自是旁观了全程,等店家走开,冷不丁地开口:“三哥对清歌的口味似乎还挺了解的。”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听着也没太多情绪,可清歌和楚仍是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清歌在秉熹院也住了有些日子了,每日里一同用膳,无需刻意了解也能发现。”楚先一步反应过来,怕清歌不自在便主动解释。   “三哥说的是。”   楚煜笑了笑,虽然没再多说什么,可清歌心里却莫名有些忐忑,在她眼中,楚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似是别有用意,她必须得时时警惕。   吃完面,几人又继续顺着长街走,当经过路口时,楚又再次停下脚步。   “怎么了?”清歌有些诧异地抬起手问。   楚转头细细地瞧了她片刻,而后对着身后一家店铺一指,笑道:“那日听云心说,你屋子里都没有多少首饰,眼看着就要过节,不如趁着今日给你添上一些。”   清歌一怔,顺着他的手朝一侧看去,心里默默念着那牌匾上刻着的三个金字――金玉坊。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些繁复的饰物,也不想楚为此浪费钱,可正当她想要拒绝,铺子里却走出来一个小厮,很是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   “进去瞧瞧,反正都到这儿了。”楚再次开口。   小厮见状,也赶忙道:“姑娘进去看看吧,今儿才上了新样式呢。”   清歌闻言,也无法再拒绝,只能提步走了进去。   楚其实也不懂这些女子的饰物,只能吩咐小厮替清歌挑选。那小厮是个有眼力见的,看着几人锦衣华服,谈吐不凡,自然是领着人往昂贵一些的架子走去。   “看姑娘似乎是喜欢素雅一些的,正好,铺子里有一套名为‘雪后初霁’的饰品,从钗环,耳到玉坠子,一应俱全。”   小厮指着架子上的红木匣子,“姑娘可要小的取下来瞧一瞧?”   清歌看着那镀了金边的匣子,不禁有些犹豫。   “拿下来看看吧。”楚像是看出了她的纠结,索性直接替她应下。   小厮喜不自胜,刚转过身要将匣子取下,却忽然脸色一白,“哎哟……”   正好从帘子后走出来的掌柜见状,忙将人扶起,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小厮捂着肚子,苦不堪言道:“怕是,怕是吃坏肚子了。”   “哎呀,那你快去解决,今儿可忙着呢。”   掌柜将人赶到后边,一回头,面上立刻挂起了微笑,道:“几位真不好意思,你们方才是准备瞧哪一件首饰,我替你们取下来瞧瞧?”   楚倒是浑不在意,面容依旧温和,点点头说:“劳烦将那套‘雪后初霁’拿来看看。”   “雪后初霁?”   掌柜往清歌身上一瞥,很是欢喜地回头去取,还道:“这套饰物可算是本店的珍藏,全京城就这么一件。”   红木匣子从架子上取下,轻轻地摆在了账台上。   掌柜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极其小巧的金钥匙,“咔嚓”一声将那匣子上的小锁打开。   清歌本来没有太多兴趣,可听着小厮和掌柜这么一顿夸,再加上“雪后初霁”这让人不禁浮想的名字,也不免好奇地走上前探看。   雪后初霁,顾名思义是落雪后天边放晴,给人的第一感觉除了清冷外便是温暖和煦的日光。   而这一套饰物从钗环到玉坠,也正是由雪色为主色。其中那一支发钗上坠下的珠玉就仿佛是纷纷扬扬的大雪,耳的金红纹边又像是雪后出现的暖阳。   楚见清歌看得入神,不由问道:“你觉得如何,可喜欢?”   清歌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不可否认第一眼瞧见时有些心动,但细想却仍觉得这些饰物对自己而言并不是必须。   掌柜见过太多像清歌这样的人,因此适时开口道:“这位公子,这套首饰的样式与颜色几乎就是为尊夫人打造的,在下开店这么久,还从没见过有人能与饰物这般相合呢。”   夸赞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可哪想这一次话落,对面的几个人并没有露出想象中被奉承后该有的模样。   “呵。”   一声冷笑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清歌听出这声音来自于谁,望着那匣子的目光不由垂落,搭在账台边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在下有些好奇,你是哪只眼睛看出他们是夫妻了?”楚煜缓步走到账台边,手轻轻在匣子里一拨,“难不成买你家首饰的人都是娶了妻的?”   掌柜面上一时尴尬,忙道歉赔不是。   清歌却根本不在意这些,她想的只是楚会不会介意。   楚煜的话让她不禁想起之前他对自己的嘲讽,他说像她这样的人不配肖想楚,更是配不上楚。   她虽不承认,可心里却一直清楚自己和楚之间的差距,所以从始至终,她对他都没有生出过半分别的想法。   掌柜那一声“尊夫人”给了她太多惊吓,她害怕楚觉得难堪,更害怕楚因此疏远自己。   “清歌。”   于纷乱思绪中,一道清润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清歌手心一紧,没有抬头。   “你喜欢这套首饰吗?”楚也没有等她回应,而是直接问道。   “……”   “若是喜欢,那我们便买下。”   说着,楚直接伸手从那匣子里拿出那支梅花流苏发钗,轻轻地将其插.入清歌的发髻间,“虽然你不是我的妻子,但我觉得这支发钗确实特别适合你。”   清歌感觉到发间一重,有些惊讶地抬头。   “好看吗?”楚转头问素罗和时璋。   素罗早就想要劝清歌多戴一些首饰了,见此,自然是猛点下头:“好看,与姑娘很配。”   时璋虽然不懂首饰,但也有最直观的感受,“嗯,确实好看。”   楚满意一笑,转眸又重新看向清歌,道:“买下吧?”   清歌感觉到心间微微发热发烫,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好。”   她想了想,又比出手势。   将一整套“雪后初霁”买下后,众人便准备转去另一条街的戏园子听戏,刚要上马车,楚煜却忽然开口:“三哥,朝中还有些事要处理,之后我便不跟着去了。”   楚已经上了马车,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勉强,道:“既是如此,那你早些回去吧。”   “嗯。”   清歌跟在楚身后,听到这对话,不禁松了口气,但就在她踩着马凳要上马车时,身后一道声音匆匆掠过――   “你还是什么也不戴更好看。”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口吻,清歌的动作一僵,回过头,却见那个人已经走到了另一辆马车前。   “清歌,怎么还不上来?”   楚淡淡的声响传来,她回过神,赶忙走了进去。   今日本该是愉悦的一天,她不能让楚煜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众人赶到戏园听了一出书生与小姐相知相恋最后却因身份之别生死相隔的戏,素罗哭得稀里哗啦,一直到离开戏园都还在吸鼻子。   清歌倒是意外的平静,又因本来就无法说话,看上去即便沉默一些也似乎没什么异样。   楚有些好奇,出来的时候顺嘴一问:“这出戏不好看?”   清歌摇摇头。   “那……”楚说着,却又不知该怎么继续问。   总不能问你为何没哭吧,这戏虽然感人,但也不是每个看客都会因此流泪。   清歌像是明白了他的不解,抬手道:“我只是一早就猜出了结局,所以最后那书生死的时候没有特别意外,自然也没那么伤心。”   这本是很普通的回答,因为有所预知,所以当结局出现时情绪不会有太多的起伏。可不知为何,楚看她这么回答,心里莫名有些酸楚。   书生与小姐,身份虽有别,可大多数人都想着或许他们能突破阻碍,得一个圆满。连他一个不知何时就会因病死去的人在没看见结局前都抱着微薄的希望,为何清歌却如此悲观?   清歌不知楚会因一出戏想这么多,用午膳时见他沉默,便下意识以为出来大半日太过疲累。   “等吃完午膳,我们就回府吧。”她抬手比划着。   楚问道:“是累了吗?”   清歌看着他,点点头。   她想,或许他已经感觉到累了,只是不想破坏她的好心情,反而一直忍耐着。   从酒楼离开,众人便直接上了马车,清歌原本还觉得自己精力充沛,可谁知马车一动,还没走出半条街,她便有些昏昏欲睡。   她与楚是在同一侧落座,因此当她点着脑袋闭上眼时,楚第一时间便有所察觉。   “清歌,清歌?”   他低低唤着,没等来回应,肩上便是一重。   他有些陌生这感觉,愣了愣,垂眸望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还真的是累了啊。他不由勾了勾唇,伸手将另一侧的狐皮毯子捞起,轻轻地盖在了清歌身上。   马车走得不算快,一路上,清歌都睡得很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时璋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三爷,到王府了。”   楚一顿,这才发觉马车已经停下,而他竟然就这么看着清歌的睡颜走了一路。   “三爷?”   许是不见回应,时璋伸手将帷帐撩起,探进半个脑袋,“三爷,到了。”   “嘘。”   楚摇头示意他噤声,而后指指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子,声音极轻地回道:“再等等。”   时璋有些意外,但还是听命地退了出去。   清歌睡得很沉,但其实她并没有表面上那般睡得安宁,她做了个梦,梦到了过去,梦到了自己怀着期望等着楚煜回应她感情的那天。   只是,希望还未实现,她却先一步发现了认错恩人的真相,而后一跃从高崖下跳下。   身子落空的瞬间,她猛地睁开了眼。   “清歌?”   楚感觉肩膀一轻,一看却发现清歌面上不知何时冒出了汗,整个人呆愣着,视线不知望向了何处。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并没有什么异样。   清歌垂眸看着自己身上披着的毯子,缓缓回神,她怎么又梦到过去了,而且还是在楚面前。   她转过头,就见他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方才还慌乱不定的心,忽然之间回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掌柜奉承脸:二位很有夫妻相啊(指清歌楚)   楚煜眯起眸子:再说一遍?   ◎最新评论:   【换不了男主那就三个人在一起吧】   【每日一问,三爷真的不是男主吗】   【赶紧上位】   -完- 第43章   ◎楚发生意外◎   “对不起, 我不小心睡着了。”   清歌抬手比着手势,视线轻轻扫过那被自己依靠过的,还印着凌乱压痕的肩头。   楚微蹙起眉, 嗓音低缓:“你无需抱歉,只是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大好, 是昨夜没睡好吗?”   清歌看着他关切的目光,并不愿意他为自己担心, 便笑着比划道:“是有些没睡好,但大概是今早要出府玩,一时兴奋才这样的。”   “真的?”   清歌点点头。   楚无奈地摇头一笑:“又不是以后没机会了,说起来过几日便是除夜,等过年再带你去逛逛庙会, 如何?”   清歌早就听闻京城的庙会热闹有趣,听他这么一说自是心中期待, 忙点头应下。   “这么高兴吗?”   楚眉目含笑, 视线不经意就扫到了女子脸侧落下的碎发,心神一晃, 还没反应过来,手便伸了过去, 指下一勾,将那碎发撇到了耳后。   清歌微微一怔,就感觉自己面颊上划过一丝温凉,她忍不住抬眼, 却见对面那人的目光也带着些许的惊讶, 像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么一个举动。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彼此的呼吸声也逐渐清晰起来。   “我……”   楚动了动唇, 还没说出个什么, 就听车下时璋的声音传了进来:“三爷,清歌姑娘醒了吗?傅大夫早上提醒了,未时须得回去,说是今日的药浴得早些开始。”   时璋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打扰到清歌休息,车内两个人的视线同时一僵,而后匆匆撇开。   楚轻咳一声,回应外边的声音:“好了,我们这便下来。”   “怎么样,可以走吗?”他说着,又回头问清歌。   清歌点点头,面上还有些许的不自然。   楚怕她不自在,也没再拖延,轻嗯一声便先一步矮身走了出去。   回到秉熹院,楚便与傅空青去了诊屋,清歌拿上金玉坊买回的红木匣子,也独自回了寝屋。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想着该将匣子安置在何处,可左思右想半天,每一处都觉得不适合。这是楚买给她的首饰,她下意识不想将其与普通的饰物放在一处。   清歌叹着气抬头,正好望见镜中的自己,以及发间别着的那支梅花发钗。   她抬手轻触上如纷纷落雪般的流苏,眼前仿佛重现了在金玉坊时楚给自己戴上发钗时的情景,她忍不住细想,想他当时含笑的神情,想他手下温柔的动作。   可想着想着,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她这是怎么了,好像从回府开始脑子里全部都是楚。   一定是在马车上发生的事给了她错觉,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清歌面上一僵,匆匆将发钗摘下放进了红木匣子里。   一整个下午,清歌都没有走出寝屋,素罗来唤她用晚膳,她却表示自己不饿,并没有出去。等到外边天黑,她估摸着楚快要出诊屋,这才起了身离开寝屋。   素罗一直守在屋外,见她出来下意识问道:“姑娘可是要用膳?”   清歌摆摆手,刚要表示自己过去看看楚,就听得诊屋那边忽然发出一声异响,像是什么被打翻了一般。她心里一惊,也来不及去分辨什么,赶忙朝着那头跑去。   “三爷,三爷!”   一靠近诊屋,时璋慌张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清歌这下肯定出事的是楚,也不管诊屋的门还关着,当即便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雾气缭绕,苦涩又浓郁的药味飘散在空气中,清歌抬手将眼前的雾气打散,就见内间里楚被傅空青和时璋搀扶着送到了床榻上。   “快,将屋子里所有窗子都稍微打开一些。”   比起时璋的慌乱,傅空青的语气到底是镇定一些。   清歌听到这话,赶忙示意素罗一起帮忙。   整个过程,楚都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清歌心跳得很快,等窗子都推开,便迫不及待地走到床榻前。   这时候的雾气已经渐渐散去,所有的事物在视野里也清晰起来,清歌看见楚的脸色几近透明,几个时辰前还能弯着微笑的唇如今紧紧抿着,也看不出一点血色。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拍拍傅空青的胳膊,比划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傅空青冷着一张脸,转头重新看向楚那沉睡的面容,半晌后才道:“药浴出现意外了。”   “怎么会呢,你不是说这样子的药浴已经持续很久了吗,怎么会突然出意外?”   傅空青蹙起眉头,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了些,道:“……我也不知道原因。”   清歌摇摇头,她还想问些什么,余光却忽然瞥到地面铺着的毯子上一块突兀的暗色。   “那是什么?”   她指了指,抬头看向时璋。   时璋脸色也很是不好,哑着声道:“三爷在药浴时突然咯血,那应该是滴下的……”   最后两个字时璋哽着声没能说出口,清歌脑袋一空,视线僵硬地转回到楚身上,她这才发现,他身上盖着的衾被上也有点点的鲜红血迹。   “那现在该怎么办,总有一个发病的原因吧?”清歌攥紧掌心,逼着自己不要丧失理智。   傅空青再次察看楚的情况,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最后还是时璋开口,说:“傅大夫已经替三爷施针,暂时让他停止咯血,但也因此让他暂时陷入了沉睡,至于原因……只能说今日用的所有药都与往日无异,药浴的每一步也都是之前做了无数次的。”   什么都没变,可就是出了意外。   清歌听了半天,听出的便是这个意思,可今日真的什么都没变吗,不,楚今天陪着她出了一趟门,一整个上午。   连她最后都累得在马车上睡着,更何况是身体一直不好的楚?   可他什么也没说,甚至面上没有表露出半分。   清歌越想越觉得是因为楚今日消耗了太多体力,这才导致药浴时没能抗住那些药材药性的“冲击”。   “你们都先出去吧,他现在的情况需要安静休养,”傅空青收回探脉的手,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地说着,“对了,去通知王爷,三爷医治的情况必须要让他随时清楚。”   “是。”时璋应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清歌没有动,立在床榻边,像是没有听到傅空青的话。   傅空青有所察觉,转头望着她,“你怎么不出去?”   清歌咬了咬唇,抬手道:“我想留下来照顾三爷,你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的,我只是想……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帮到你。”   傅空青盯着她半天,最后叹出口气,道:“罢了,你去我放在浴桶边的药袋取来,拆开它,然后将里面的药渣全部分开,我必须得再确认一遍这些药有没有问题。”   清歌闻言,甚至来不及点头便立刻转身去取。   药浴所需的药,她之前都有过了解,因此即便是潮湿得几近同色的药渣,她也能够将其一一区分开。   但这到底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又因入夜,分找起来更为耗时。   楚煜是在时璋离开后半个时辰左右赶到的,身上披着的斗篷还带着点点的银絮,显然是刚从府外回来,而清歌也是这时才发现,原来外面又下了雪。   “傅空青,到底怎么回事?”   楚煜踏进屋中,直奔着床榻而去。   “现在还找不出原因,但三爷的情况目前还算平稳。”傅空青面色比之前要好了一些,但仍旧严肃,“我现在在让清歌将药袋中的药渣分开,或许能从这些药里查出原因。”   楚煜闻言,这才转头往浴桶的方向看去,他眉心微蹙,沉声道:“你觉得是药的问题?”   “目前看来,只有这里会出现差错。”   楚煜顿了下,厉声道:“必须要尽快查出。”   又过一刻钟,清歌总算将所有药渣按药材分开,她见过傅空青的药方,因此在摘捡的过程中心下也有留意这些药材是否存在问题。   她将装着药渣的匣子递给傅空青,又比划道:“我粗粗看了下,这些药好像并没有问题。”   楚煜也一直留在屋中,见她这般表示,下意识质疑:“你对药材又能了解多少,莫要干扰空青的判断。”   清歌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只是认真地看着傅空青。   傅空青接过匣子,垂眼在上面那些小格子里一扫,无奈道:“我倒是希望有问题,否则……”   他的话未说尽,可清歌心里却清楚他的意思。   是啊,若是药材出了问题,那么他们便能有针对的法子,可若是药没问题,那么楚又怎么会突然出状况?   清歌心里很是不安,但有的时候不管结果多么不尽如人意,也都必须面对。   “你在这里照顾好三爷,我过去查看。”傅空青转身往另一头的书案走去。   清歌看了他一眼,最后坐到了他原先坐着的位置。   甫一坐下,她便立刻感觉到了背后一道刺人的视线,她这才记起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人,而且还是一直看不惯她,时时想要找机会针对她的那个人。   清歌望着楚的脸,尽量去忽略那股令人不适的目光,但就在这时她忽然发觉楚靠近床里侧的下颌处也沾了一点血迹。   她眉心一拧,觉得这点鲜红的血迹分外刺眼,让她心里莫名揪起。   “你要做什么?”   她才一起身,身后那人的低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清歌虽不想与他对话,但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和他起冲突,她转过身,迅速做了个手势:“三爷脸上沾了血,我要给他擦一擦。”   楚煜看明白她的意思,语气不冷不淡道:“这些事让素罗她们做就行,你笨手笨脚的,若是出了岔子,怎么办?”   大概是听过更难听的话,这样的看轻对清歌而言可以说不痛不痒,她没有再表示什么,直接出门吩咐时璋去打热水。正要往回走时,傅空青却忽然从位置上起身。   “我已经查验了一遍。”他看向楚煜和清歌,面色有些许的紧绷,“药没有任何问题。”   作者有话说:   最近疫情又出现了,大家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戴口罩,勤洗手,开开心心迎接新年啊!!   ◎最新评论:   【嗯嗯嗯好的】   【狗男主,老婆都要喜欢别人了你还在这儿臭嘴吧】   【男主真的是贼烦人】   【清歌千万不要自卑啊 喜欢哥哥就要争取】   -完- 第44章   ◎温柔的安抚◎   清歌只觉得脑袋一嗡, 她看着楚煜阴沉着一张脸,第一次对傅空青提出了质疑,他道:“既然药本身没有问题, 那便是药浴这个医治方式不对?”   傅空青是少年成才,除了遇上楚这个难题外, 可谓一直顺风顺水,听到这样的疑问, 心里难免不舒服。他蹙着眉,语气低沉:“之前从没有出过错,在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前,我无法认定这个医治方式是错的。”   楚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后又重新转向床榻上的人, 语气稍缓道:“不管如何,尽快找出问题所在, 需要任何药材或者人, 你只管开口便是。”   “嗯……”傅空青按了按眉心,抬眼看向清歌, “三爷此刻已经没什么大碍,只等醒来便好, 你在此处看着,我要再去将这药袋查一遍。”   清歌面有犹疑,手稍稍抬起,却又迟迟没有动作。   傅空青皱眉:“怎么, 你有话想说?”   话落, 楚煜的目光瞬间投了过来, 清歌如芒在背, 沉默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傅空青舒出一口气, 无奈笑道:“还以为你突然不愿意照顾三爷呢,行了,这里就先交给你了,要是有什么情况,你让人过来药房喊我。”   清歌点点头,比划道:“你放心吧。”   傅空青带着药袋很快离开,一时间,寝屋里就只剩下清歌与楚煜二人。   “你……”   楚煜刚要说话,时璋打了热水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清歌姑娘,热水打来了。”   清歌假装没看见楚煜一下黑了的脸,将热水倒了点进面盆中,又拿巾帕沾湿一角,走到床榻便替楚擦干净血迹。   “清歌姑娘,时辰也不早了,这里让我来照顾吧。”时璋不知傅空青的吩咐,下意识开口。   清歌手下一停,而后摆手,“没事,下午的时候我在屋里已经休息过,所以我留下可以的。”   时璋见状,看向楚煜,但后者却压根没有给他任何眼色,反而盯着清歌,一直没有反应。他想了想,最后折中道:“那你先在这里看着,等过两个时辰我再过来替你。”   清歌明白他对楚的紧张,因此没有拒绝,点点头暂时应下。   时璋走出屋子,楚煜立刻开了口:“时璋才是日夜照顾三哥的人,若是中间出什么差池,你能应付得了?”   清歌正继续替楚拭脸,听到这话,不由转头看他,“我虽不像时璋贴身照顾三爷,但对三爷病势的了解不必傅大夫少,我可以照顾好他。”   她的神情很是认真,姿态也没有任何夸大,但楚煜看着,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语气自然带了点打击的意味:“最好是如此,不然你担不起这个责。”   他说完这话,屋外又响起一道脚步声,怀溪刻意压低的声音传了进来:“王爷,兵部的人已经到府上了,正在主殿等您,您此刻可要过去?”   兵部?   清歌心里一顿,余光便瞥见楚煜朝着外间走去。他没有说话回答,但等她回头,屋门已经被轻轻合上。   屋子里一下子又空了些,可清歌却并没有因此放松,她收起巾帕,面有愧色地看着衾被下双目紧阖,脸色苍白的楚。   她之前在傅空青面前犹豫,其实是想问,楚这次意外吐血,会不会是白日里出门耗费了大量精力。   他平日里虽也有走动,可还从没有这样一整个上午都处在嘈杂喧闹的街市中,甚至因为她屋里放了一本话本,他还特意带她去听戏。   既然药浴所用的药没问题,步骤也没问题,那么只可能是楚自己身体与往日不同才导致问题出现吧。   清歌越想,越觉得事实如此,她难过地趴在床沿,心里一遍遍祈祷面前这个人能平安醒来。   之后一个时辰,她便一直守在床榻边,没有离开半步,见楚煜唇瓣干涸,她又用棉签子沾了水一点点将它弄湿润。   又过一个时辰,素罗进来送了一些点心,她将食盒就放在床头的方凳上,小声劝道:“姑娘,夜晚还长着呢,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清歌没有什么胃口,摇摇头示意她就先放在那儿。   素罗叹了口气,道:“哎,今晚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清歌虽一直注意着楚的情况,但仍是被察觉到了这句话的异样,她转过头,比划问道:“今晚……还发生了什么?”   素罗一愣,有些意外:“姑娘难道还不知道吗,之前王爷在江南遇刺,当时所中的箭竟是工部所制,但今日王爷派人去库部司搜查,却发现那一批长箭都不见了,兵部现在正在查那批箭的去向。之前怀溪前来找王爷,据说就是为了这件事。”   清歌闻言,不由就想到楚煜来时斗篷上带着的点点白雪,唇瓣抿了抿最终没有回应什么。   “姑娘记得吃点东西,我现在再去给傅大夫送。”   素罗说着,转身又离开了寝屋。   人来来去去的,最后又回归安静,清歌抬眼看向床榻,却发现楚的右手不知何时从衾被下露了出来。她不敢大意,赶忙将衾被小心地挪了挪,却在碰到楚的手时,忽然感觉到他指尖的轻动。   “!”   清歌一怔,整个人僵着不敢乱动,生怕自己出了幻觉,又或是惊扰到楚的转醒。   她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愣愣地盯着楚的脸,就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单薄白皙的眼皮一点点掀开,最终将那乌黑的瞳仁露了出来。   三爷……   清歌在心里唤了一声,同一时间,楚的眼珠也随之一转,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   他似乎不太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目光里带着诧异,嘴唇动了动,“清……歌……”   待听见这熟悉却又虚弱的声音,清歌这才相信楚已经醒来,她忍住鼻腔里的酸意,勾着唇比划道:“三爷,你终于醒了。”   “咳……我,这是怎么了?”楚极其小声地咳嗽了下,说话断断续续的。   清歌咬了咬下唇内里的肉,抬手比划,“你在药浴的时候突然吐血,然后一直昏迷到现在。”   “吐血……昏迷……”   楚闭了下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清歌不敢打扰,只能默默地等着他回想起来。   “……我,我好像记得了。”楚望着床顶苍白一笑,转眸又重新看向她,那平静的目光即便有些虚弱无力却仍旧温柔,“吓到你了吧。”   听到这话,清歌不知怎么的,忽然一下子留下了眼泪。   楚见状,心下一急,本能地想要坐起身子,“你,你怎么了?”   清歌一惊,也来不及擦眼泪,扶着他赶紧躺好,“你别动,别动,我没事……”   她慌乱地比划着,从楚昏迷以来便累积着的愧疚一瞬间喷涌而出,“我只是觉得抱歉,如果不是我这里要逛,那里也要看,你也不会在药浴时出意外,都是我的错。”   清歌的手势从没像现在这样零碎又快速,楚没能完全看明白她的动作,但大致还是理解了她的意思,他有些困难地摇摇头,哑声道:“你这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昏迷吐血和出去玩有什么关系。”   “有的,若不是你出门消耗了体力,或许就不会在药浴时出意外,傅大夫说了,这次药浴的所有步骤还有所用的药都和以往一样,按理说不会出现差错。”   楚认真地看完她的手势,总算明白她纠结的点是什么,他笑了笑,缓缓道:“先不说我突然昏倒是不是因为出府耗费了体力,即便与此有关,那这次出去也是我最先提出的,真要找个人怪,那也怪不到你头上去啊。”   清歌红眼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总有一种力量,将她内心的不安安抚。   就好像初见时在雪地中被他所救,他对她的善意让她第一次在流浪时有了求助的念头,又好像她迷茫惶恐地重生时,一个让他活下去的念头不断地给予她力量。   她重生而来就是为了让他长命百岁地活下去,以至于当他出现意外,她无法自控地去寻找任何可能的原因,而当傅空青排除了有关药浴的原因时,剩下的就只可能与她有关。   是她的出现改变了这一世,若是他因此更早地离去,她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   “好了,或许就只是一次意外,根本就没什么原因。”楚见她不语,忍不住抬手,缓缓地朝她伸去。   清歌倏地回神,来不见多想便主动倾过身子,等到冰凉的掌心贴到她的脸侧,两个人同时愣在了那儿。   这个动作明明是第一次出现在两个人之间,可偏偏又那么自然。   最后还是楚先有了动作,他温柔地轻抚她的脸颊,嗓音舒缓道:“我没事的,现在感觉已经好了许多,别再担心了。”   最后那个要求,清歌根本无法做到,但她还是弯了嘴角,点点头。   楚醒来,傅空青自然也过来了一趟,简单诊视后确认没有别的异样才彻底松了口气。   “或许真的只是意外。”   等到楚再一次睡下,傅空青才对清歌说道:“那些药我再次查了遍,没有任何问题。三爷的病其实一直就是这样,病症颇多,有小的,也有严重的,不论是传闻还是医书,都没有过像他这般的病案,或许这次的情况对他而言并不奇怪。”   这番话听着像是一个安慰,可实际上却又是更大的悲哀。   没有先例,便没有医治的根据,甚至就算出了错都不知错在何处。   清歌心里沉甸甸的,虽然想要表现出自己松了口气,但却怎么也做不出。   傅空青还有事要忙,又很快赶回到药房修改新的药房,时璋来过一会儿,但因着也没有别的事,就又被清歌打发着回去睡觉。   之后两日,傅空青一边继续查验药浴药袋,一边又开始研制新的药方,而楚这边自然是由清歌和时璋等人轮流照顾,但说是轮流,清歌却几乎是一步未离开寝屋,即便时璋在,她最多也就是去到外间待着,或是洗个脸清醒,又或是吃一块糕饼填填肚子。   几日下来,楚的脸色好了许多,她的面容却明显消瘦了一圈。   这天夜里子时,恰好轮到时璋在屋里守着,清歌不眠不休了一整日,感觉脑袋昏沉,也就没再勉强,寻了条毯子盖在身上便直接歇在了外间的坐榻上。   困意来袭,不到一刻钟,她便彻底睡了过去。   楚煜便是这个时候来到的秉熹院,他的神情有些肃然,眼下还带着点青灰,显然这几日也是没有休息好,他大步走到寝屋外,进门时刻意放轻了脚步。   原本他习惯性要往里屋走,可哪想余光一瞥,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坐榻上,大冷的天,身上竟只有一条单薄的毯子盖着。   楚煜眉眼一沉,脸色有些难看地走过去,就在他准备直接开口将人喊醒时,却忽然发现了毯子下那人异样的呼吸声。   他眉头皱起,弯腰探出手,一碰那洁白的额头,面色当即一变,转头朝外喊道:“怀溪,去将傅空青叫到清歌的寝屋。”   语罢,他便立刻弯下腰将人从榻上捞起,直接连人带毯子地抱离了楚的寝屋。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抱歉!!   ◎最新评论:   【哥哥也挺好的】   -完- 第45章   ◎决心去江南◎   清歌虽然睡得昏沉, 但因为心里还记挂着楚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当楚煜大步将她抱进寝屋时,她便模模糊糊地逐渐睁开了眼。   看着视线里俊逸的侧脸以及线条流畅的下颌角, 清歌第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她感觉到身子腾空, 余光里的一切都在像后移动,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抱着。   她神色惊讶, 皱着眉便抬手去拍楚煜。   楚煜低下头,但脚步未停,口气不善道:“醒了就安分点。”   “你在干什么,放我下来!”清歌心里不解,手势急乱。   感觉到怀里的人的挣扎, 楚煜脸色紧绷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别乱动。”   清歌听着这命令的口吻, 只觉得原本昏沉的脑袋愈发沉重了,她想要挣脱, 可还没使上劲儿,楚煜却已经来到了床榻边直接将她放到了床上。   “给我好好躺着。”   不容拒绝的语气再加上那一张带着厉色的面容, 让人一下子忘记了反抗。   楚煜将一旁叠好的衾被拉过盖在她身上,并没有因她一时安静而缓和脸色,直起身,语调冷冽又带着点轻讽:“这王府里难道还缺人伺候不成, 需要你一个哑巴自不量力在那儿耗着, 就算他救过你, 眼下也没到你以命还恩的时候吧?”   清歌冷冷地瞪着他, 但却并没有反驳, 他说的难听,但有一句话却对了,若是可以,她宁愿现在就以命还恩。   “怎么,还不服气吗,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原本大家只需要照顾一人,如今却还要分出心顾着你,这难道不是你的不对?”   发烧?   清歌这才意识到从开始就觉得的不适是源何而来,只是她怎么就突然发烧了呢。   她无法与楚煜争辩,哪怕她自认不需要人照顾,但若是楚醒来知道,肯定会为她担心。   傅空青一进来就察觉到了屋子里气氛不对,他扫了眼黑着脸立在床边的男人,不冷不淡道:“王爷啊,麻烦让让。”   楚煜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让开位置。   傅空青近来也忙得很,熬夜多,嗓子也沙哑了不少,他坐到床边凳子上,看向清歌,摇头失笑道:“这三爷才刚好一些,你怎么反倒病了。”   清歌面上惭愧,想要说些什么,可手却酸乏得有些抬不起来。   傅空青似是看出了她的困难,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好好躺着吧,我先替你诊诊脉。”   片刻后,傅空青将清歌的手塞回到衾被中,转头看向一直等在身后的楚煜,淡淡道:“脉象浮缓,是受风寒所致的发热,估摸着在三爷那儿陪侍,自己没注意受了冻。”   楚煜并不意外,只问道:“严重吗?”   “正常发热罢了,吃些药,好好歇息一天便能转好。”   楚煜往床榻那儿扫了眼,轻嗯一声,“那你先开药。”   傅空青点点头,起身便要去写方子,只是还未来得及动作,衣摆忽然一紧。他不解地低头,就见一只白皙纤瘦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清歌?”他抬眼看过去。   清歌抱歉地松开手,目光有些急切,“我生病的事不要与三爷说,他若问起我,就说我回屋休息了。”   傅空青看她一连串手势,片刻后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说的,不过你也得好好休息,早些恢复,不然三爷那儿可瞒不了多久。”   清歌感激地朝他一笑,又表示自己一定好好服药以及休息。   *   楚醒来自然奇怪清歌不在,时璋得了吩咐,按着清歌的意思找了理由应付。楚虽隐隐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意识到清歌会隐瞒自己,便深信不疑。   又过两日,清歌身体恢复,但脸色仍旧算不上多好,为了不让楚多想,她特意找了素罗帮忙给她画了个淡妆。   “姑娘真是用不用胭脂都好看,不过现在看起来气色确实好了许多。”素罗小声夸着。   清歌望着镜中有些许陌生的自己,浅浅勾了个唇,却也没有回应什么。   很快,她便出了门去楚的寝屋,一进屋,正好撞上他往外走来。   两个人视线对上,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色。   “三爷,你怎么下床了?”清歌惊讶之余,更多的还是紧张,她匆匆比划着,作势又要去扶人进屋。   楚恢复神色,忙道:“没事,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也该出去走走了……倒是你,怎么这两日都不见你?”   清歌心里一紧,但好歹早就有过心里准备,手上动作虽有些生硬,但还算是正常地比划道:“前几日一直没有休息好,我怕自己照顾不好你,就先回屋补觉,结果就懒着躺了快整整两日。”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倒是楚笑了笑:“之前就让你回去休息,却怎么也不愿意。对了,你今日……”   他微微一顿,目光轻轻扫过她的面庞,“这是抹了胭脂?”   向来素净的脸一下带了妆面自然容易引起注意,清歌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而后抬手问道:“是不是有些奇怪?”   “不,”楚很快回答,但借着又像是在琢磨措辞,沉默了一瞬后才接着道,“这很适合你。”   清歌感觉面颊隐隐发烫,微垂着眼,不知该如何回应。   楚淡淡一笑,“外边日头不错,陪我出去走走吧?”   清歌闻言,抬头看着他,她忽然想到自己今日还有事要与他说,心里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两个人没有带任何人,就在院子外的莲池旁散着步。   这个时节自然没有什么莲花可赏,但碧波池面,金色鲤鱼在水下自在嬉戏,却也是乐趣。   但不论多么有趣的景,清歌都无法静心观赏,她一路心里都在打鼓,手抬起几次,又数次放下,循环往复。   楚素来心细,自然发现了她的异样,在一次清歌差点崴了脚被他扶住后,他终是没忍住开了口:“怎么了,有心事?”   清歌一怔,意外他发现自己的心事重重,却又因找到了开口的时机,松了口气。   “我……”她侧身正面对向他,手下动作缓慢又认真,“我想去一趟江南。”   “什么?”楚一时间没看明白。   清歌知道他并非不懂,而是意外太多,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很是耐心,又重新比划了一遍。   “你……要去江南?”楚皱着眉问道。   清歌点点头。   “为什么,为何这般突然?”   清歌抿抿唇,抬手道:“我之前同你说过我来自江南,我的娘亲曾经是江南一位神医的徒弟,那位神医在我小时抱过我,她很善良亲和,我想……我想找她来医治你的病。”   她表达完便垂下手臂,但对面的人却久久没有言语,她不由抬起头看去,就见楚微拧着眉心,面上满是不赞同。   “是因为我这次突然昏迷,你才起了这个心思?”他的语气难得低沉,但并没有不高兴的语气在里面,反而更多是一种无力感。   清歌忙摇摇头,抬手解释:“不,不仅仅是因为这次,在很久之前,当傅大夫说你这个病压根没有先例时,我便想要去寻她了,但就是每次都出了意外。”   楚想到什么,问道:“所以你之前离开王府,就是为了这个?”   清歌迟疑着点下头,“还有也是想离开王爷。”   楚目光一顿,“你和四弟到底……”   他不知该怎么问,这还是第一次清歌直接表达自己与楚煜之间的矛盾。   “我也不知我和王爷到底什么情况,但他说过不会放过我,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离开这里确实也是我一直来的心愿。”   或许是说了太多,到后面清歌的动作反而越来越沉稳缓慢,“还有我也想寻到那位神医,想办法医治好你。”   楚摇头无奈道:“傅空青的医术已经是天下间数一数二,他都无法彻底根治我的病,恐怕也无人能做到。”   清歌猛地摇头,“傅大夫确实想了很多办法医治三爷你,但我娘亲的师父曾经在西域带过一段时间,我记得娘亲还提过她曾将一个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救回,我想她一定有什么医治的思路,是我们常人无法想到的。”   “从京城去江南,路途遥远,我不能让你为了一个无法肯定的结果去经受这些苦。”楚仍是没有松口。   清歌忙比划着,“几年前我便能一个人从江南来到京城,如今再回去也可以。而且那位神医居无定所,派别的任何人都无法见到她,必须让我回去,回到我曾经的家,一点点去找记忆。”   楚面色有些紧绷,一直没有松口,“如果你只是想离开四弟,离开王府,我可以答应你回江南,甚至我可以偷偷安排人送你回去,但你若是为了我的病离开,我不会答应。”   说完这话,楚便直接转身往回走去,步伐迈得很大,也不知是真的生了气,还只是担心她追上去继续请求。   清歌有些难过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心里有一万个不想,不想在最后这一年里离开他身边,她更愿意在他身体痊愈前一直照顾他。   只是那位神医已经多年没再江湖上听闻,她无法在这件事上保证什么,唯恐给了他希望,最后却落得一个失望。   她必须自己去寻找那位神医,有或是没有,能救又或是不能救,她必须要比楚先一步知道,而后再做别的打算。   从那天起,一贯对她温柔亲和的楚开始对她避而不见,她心里有些许酸涩,可却并没有因此放弃。   两日后便是除夜,她已经决定在这一天再次向楚提这事,而后年节结束便出发。   ◎最新评论:   【叮叮叮,您的营养液已到货,请更新查收!】   【女主这次会去江南吧,但肯定有男主陪着】   【撒花】   -完- 第46章   ◎无法应下的要求◎   腊月三十, 琼英簌簌,于漫天雪色间,寓意着团圆的除夜终于到来。   睿王府里里外外早就挂满了红灯彩旌, 各处都透着节日热闹喜悦的气氛,便是一贯喜静的楚这次也由着素罗她们张罗装饰。   清歌心里藏着事, 因此不论素罗怎么劝哄,她都没有过去一道玩闹, 只是靠在窗前,就这么望着外头的热闹。   这两日她与楚虽然重新开始交流,但或许是她还想再提去江南的意图太过明显,楚对她少了几分亲昵,多了些许的客气。   她心底有些难过, 可又不愿再改变心意,这次他莫名其妙地吐血昏迷实在让她后怕不已, 她不知道这样的意外以后还会不会出现, 更是害怕楚这辈子的寿命比上一世还要短。   这个可能仅仅是在脑海中浮现,就已经足够让她痛苦不已。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清歌叹出一口白气,便听得房门处传来了些许的响动。她缓缓转头, 却见自己刚刚一直想着的人不知何时立在了飞罩下。   “快要用膳了,怎么还待在屋里?”楚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一如往日般长身鹤立。   清歌抬手, “这就要出去了。”   “……那与我一起过去吧, 空青也已经在了。”   清歌点点头, 跟着他走了出去。   今晚是团圆夜, 按理说楚应该与楚煜一起进宫赴家宴, 可宫里送出的金箔制成的帖子叠了一摞,他却从没有去过一次。   也因此每到这种团圆的佳节,他几乎都是和傅空青与时璋一起度过,而今年又多了清歌,还有素罗和云心两个丫头。   “咦,傅大夫,你怎么偷喝了酒啊?”   素罗拿起那几乎少了一半的酒壶,摇头感叹道:“你这样不吃点东西就喝酒,待会儿胃里指定不舒服,你还是大夫呢,这点都不注意吗?”   傅空青单手支颐靠在桌边,听着素罗唠叨的话语,也没有恼,反而一瞄楚,语调慵懒又带着笑:“嘿,你说,以往都是你这么念叨我,现在又多了个小姑娘。”   楚朝他淡淡一瞥:“所以你就不能先吃些东西垫垫胃。”   “啊,我好不容易酿好的桂花酿,这一年我可就喝这么一回,你就让我尽个兴吧。”   清歌这才看向桌上摆着的酒壶,都是清一色的白瓷壶,底部边缘处还有金桂纹样的彩釉。   “这些都是傅大夫你酿的?”她好奇地比划着。   傅空青并不善饮酒,或许是医者的身份,平日要保持清醒,一年间就只有除夜一次能痛快喝一回,他此刻已经有些醉意,看着清歌的手势,半晌才反应过来何意。   “这是当然,”他举起手边的一壶,“给,你也尝尝。”   清歌下意识要去接,半路却被一只大手拦住,她顺着看去,就见楚接过了那壶酒,眉头微蹙着道:“她不会饮酒,你莫劝她。”   清歌一顿,看着他认真的面孔,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放纵的念头,她握住他的手,示意他看向自己。   楚不解,转过头望着她,“怎么了?”   “我能喝。”   她指了指那白瓷壶。   “傅空青这是喝醉了,你不必听他的。”   清歌笑了笑,比划着,“我闻着这酒很香,而且一直听说桂花酿并不容易醉人,我就喝一小杯,如何?”   楚望着她,像是在观察她是否在勉强自己,沉默片刻后他松开了手,退让一步,“那就一杯。”   清歌弯着唇角,点点头。   众人入席,小小的团圆宴就这么开始。   楚并没有什么架子,即便平日不喜用膳时喧闹,但今日却也由着素罗她们去。清歌原本还心事满满,可真当融入到这热闹欢乐的气氛中,也不免被感染几分。   她不能说话,素罗她们也愿意等她慢慢比划手势。她喜欢口味淡但鲜的白灼虾,楚便趁着她与素罗几人打趣帮她剥了壳放进她的碗里。   她虽没有刻意表达感谢,可实际上余光总是会往他那边瞟去。   看了一两次,她便有些分神,还为了掩饰不停地拿起酒杯,而后很快,那一杯原本用来浅酌的桂花酿就这么被她给喝完了。   她一下回神,只觉得口中留有余香,回味非常,让她忍不住再饮一杯。   她望着楚手边的白瓷壶,手心握了好几次,终是忍不住伸了过去。   “嗯?做什么?”楚一下便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目光一抬,眼神清明地望着她。   清歌咽了下喉咙,指指空了的酒杯,比划道:“我再喝一杯。”   她反复强调“一杯”,眼中带着乞求。   楚有些不解:“就这么想喝?”   她没有犹豫,睁着双清润的大眼睛点下头。   “那就再一杯。”楚叹了口气,亲自给她将酒杯倒满,“慢慢喝,莫急。”   清歌怕他反悔,便乖巧地点着头,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这次,她总算感受到了这桂花酿的全部味道,这酒端上来前特意温过一次,因此桂花与酒的香味便愈发浓郁,味道也更为绵甜悠长。   楚在一旁看着她饮酒,她不敢一次喝太多,很快便放了下去。   “如何?”他问。   “好喝。”她比出一个夸赞的手势。   楚浅浅一笑,朝已经半趴在桌边的傅空青看了眼,小声道:“若真的喜欢,那来年秋天我让他给你也酿个一坛子的,而且还不比和他一样特意等到除夜这天喝。”   清歌听着这话,心下一时憧憬,可还没来得及开心,她的笑容便是一滞。   来年秋天酿制,冬日开封,可那个时候楚……   眼前忽然一下模糊起来,她匆忙低下头,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才说完要慢慢喝,怎么又突然一口喝完?”   楚似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几日来故作的疏离也早就消失殆尽,话语里尽是宠溺,“再给你倒一杯,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杯了。”   清歌不敢看他,只能胡乱点下头。   楚见她埋着脑袋,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摇头失笑道:“怎么,还怕我责骂你吗,你呀,难得贪嘴,今日又是除夜,便由着你放肆一回吧,但不能喝醉了,点到为止。”   清歌心中泛出阵阵酸楚,她已经数年没有与家人一起过节,也已经数年没有感受过何为“团圆”二字,可此刻即便她与心中所念之人坐在一处,她却只觉心下空空。   楚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难过,她抓不住逝去的时间,又找不到能留住楚的办法,好像一切都变得那般无力,而她却又不知该与何人倾诉宣泄。   饮酒吧,像傅空青那样,醉了就不用再去思考这些,就不用因为楚感到难过,哪怕只是暂时忘却,也好过在这个夜晚郁郁不乐。   清歌闭了闭眼,转头笑着看向楚,“那我再来一杯,好吗?”   眼前的人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亲昵又温柔:“好好好,再来一杯,你看,你的脸都已经开始红了。”   脸红了,有吗?   清歌摸了摸侧脸,好像是有些烫,但应该不是因为酒吧,毕竟她还很清醒,大概是她憋下眼泪才这样,又或者是这屋子太温暖,让她全身上下,从楚碰过的头发丝开始都是暖和的。   团圆宴吃到一半,外头的大雪难得小了一些,时璋便趁这个时间带着素罗和云心去到院子里放爆竹,烧烟花。   喝得酩酊大醉的傅空青竟意外起了身,歪歪扭扭地跟着走了出去。   清歌看他走一步就像要摔跤的样子,有些担心,但楚却并没有上前制止,还说:“外面有时璋呢,他会顾着的,你呢,你要出去看烟花吗?”   清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着他,比划道:“你怎么不出去呢?”   “……我闻不来那烟火的味道,所以就不出去了,在屋里听个声便好。”   清歌心想,她好像又多了解了他一些,“那我也不出去了,我要趁这个机会再多喝一些,不然傅大夫回来还要再喝呢。”   楚忍俊不禁:“那儿还有半坛子呢,你能喝得完?”   清歌朝桌脚处的一个酒坛看去,愣了愣,抬手道:“也许呢。”   “你还真要继续喝?”   “当然。”   清歌比了个手势。   她并非说着玩笑,而是真的想让自己喝醉,于是一杯又一杯的下肚,楚煜替她数着,原想着再来十杯就该到头,可真的到了这个数,他想拦却意外地已经拦不住。   清歌双颊酡红,倔强地抱着个白瓷壶如何都不肯放开,只要他手往那儿一碰,她便立刻缩回身子,双唇撅着,认真地抵抗着。   楚哑然失笑,只能将剩下的白瓷壶挪到桌子的另一头,可当他重新坐下,就见清歌一脸难过地看着他,像是在无声地指责他将桂花酿拿走。   他心里一软,忍不住小声轻哄着:“今夜你喝得够多了,剩下的我替你藏起来,等明日、后日,还有上元节再给你喝,如何?”   清歌愣愣地望着他,像是在思考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她能感觉到自己反应得有些慢,可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他说,明日后日还有上元节……   她可以再提要求吗,她不只想要明日后日,还想要明年后年。   她望着他的眼睛,心口处酸酸麻麻的,或许她可以提呢,他很少会拒绝她,除了去江南那件事。   清歌犹豫着,忽然屋外一声巨响,烟花散在天空时五颜六色绚丽夺目的光影映在了对面人乌黑明亮的瞳仁中。   她心念一动,忽然就放下了白瓷壶,起身蹲在了楚的双腿边。   “清歌?”楚有些惊讶,下意识要将她拉起来,“地上冰凉,快起来。”   清歌摇摇头,神色中第一次带了点任性,她抬起手,断断续续地表达着,“三爷,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楚想也没想,便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也得先起来。”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清歌摇摇头,继续比划。   “好,”楚无奈叹口气,只能等她慢慢表达,“那你说什么事。”   清歌抿抿唇,“我想三爷答应我,以后每一年都能陪我过除夜,我没有家人,可我想三爷做我的家人。”   楚望着她,前几次的毫不犹豫,此刻却变成了沉默。   “三爷?”清歌拉着他的手腕,轻轻摇着。   楚握紧手心,温润的面容一瞬间划过痛苦的神色,他哑着声,却没有抬眼看她,“清歌,我也想陪你过以后的每一个除夜,可我的身体……我答应你只要我还在就一直陪你,如何?”   ◎最新评论:   【女主和男二真好哭,再一问,楚煜真的是男主吗?】   -完- 第47章   ◎撞见亲吻◎   清歌咬着下唇, 双眼一下子被眼泪晕湿,可她还是倔强地看着楚,想要透过模糊的水帘看清他的面容。   “不要, 我只要你答应我说的,你能一直陪着的。”她有些急切地比划着。   “清歌, 对不起。”楚握住她慌乱的手,“如果可以, 我一定陪着你。”   清歌不愿听到任何“如果”、“假如”诸如此类的字眼,她一定能救他,所以她不想他自己先一步放弃。   她稍微冷静下来,再次提起寻找神医的事。   “三爷,让我去江南吧, 三个月的时间,给我三个月时间, 若是找不到那位神医, 我再回来?”   楚的眼中有些意外,但却又很快了然, “你一直没想放弃,对吗。”   这虽是个问句, 可却是肯定的语气。   清歌咬了咬下唇,不愿撒谎,点点头。   楚沉默地望着她,伸手将她面颊上滑落的泪拂去, 温热的指腹从眼下拭过, 最终停在她的唇边。   清歌不知道他心底有没有松动, 可因着这亲昵的动作, 她忍不住往前靠去。她的双颊因为醉酒本就微微泛红, 此番情绪激动,更是将肌肤晕得如同红梅一般艳丽又娇嫩。   楚垂着眸看她,他的理智与冷静告诉他应该拒绝,他不该将自己的担子压到她的身上,可当他对上她那双干净又湿润的眼睛,看见她眼底得恳求,拒绝的话根本无法说出口。   “……我和你一起去吧。”他忽然说道。   清歌微微一愣,有些迟钝地琢磨着这话,半晌后摇摇头,比划道:“你的身子经不起长时间奔波。”   “什么叫奔波,”楚弯着唇角一笑,“我们可以当做出游,一路上看山看水,哪怕最后没有见得你说的那位神医,也不算才走一遭,而且我也想陪着你回家看看。”   出游……   清歌没想过这一点,可听他描绘那个画面脑海里止不住浮现出自己的想象。   但,楚煜那边要如何开口?   她还没来得及喜悦,心又瞬间沉下去。   她怎么可以忘了,最初想要去江南,除了寻找神医外,还有就是要远离楚煜。若楚一道前往,那意味着王府肯定会派人跟从,到那时,她所有行踪也就相当于暴露在楚煜面前。   只是,对于楚说的那些,她心里又真的有所期待。   “如何?”楚再一次开口,抚着她侧脸的手掌不自觉微微一蹭。   清歌的酒意又有些泛上来,迷迷糊糊地就点下了头。   “那我们何时出发?”她比着手问。   “……上元节后?”楚带着询问的口吻。   清歌的脑袋越来越迷糊,一想到他应了此事,也管不得太多,点点头,“好。”   “那你现在可要起来?”楚手往下,想要扶着她的肩带她起来,“地上冷。”   “不。”   清歌摆摆手,“我觉得靠在这里很暖和,我还想喝酒。”   “不是说最后一杯吗?”   说了吗?   清歌早已记不清了,她摇摇头,双手索性搭在楚的膝盖上,仰着脑袋,满脸写着“再来一杯”。   楚无奈,温声道:“不喝酒了,我们也去外面看看烟花?”   清歌一顿,忽然一下子直起身子,楚原本弯着身,差点同她的脑袋撞到了一处。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正要问她做什么时,她却突然抬手抱住了他的脸。   “?”   清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准确地说看着的是他的眼睛。   “清歌……”   楚刚要开口问什么,清歌便立刻用手掩住了他的嘴巴,一脸神秘。   “我现在也能看到烟花,”她像是终于注意到他的疑惑,伸出手比划着,“你看,就在你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好漂亮。”   楚愣住了,一时间周围所有声音都像是消失了一般,他的所有感官只能注意到她无声的动作,认真又懵懂,还带着微醺的酒意。   他不敢眨眼,生怕她因此露出失望的神色,于是他只能不停地动着视线,一点点从她素净清秀的面颊上划过,最后落在那小巧红.润的唇瓣上。   清歌一直望着楚的眼睛,看着看着就发现他的视线微微往下移去,她有些不解,忍不住就朝前凑近。   结果她只是小小一个动作,面前的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往后一退。   她猝不及防,因为手还捧着他的脸,整个人便被带着往前一冲,而后额头直接撞在了他的胸膛。   “唔……”   她疼得想要去揉,却不想另只手比她还早一步覆上了她的额头。   她一下抬起头,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   她眨眨眼,有些茫然无措地望着面前这张清俊如玉的脸,感觉到了他鼻息间呼出的热气,也感觉到自己心跳声逐渐加快。   她一时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楚的目光一暗,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清歌。”   他的音色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沙哑,而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在喊她的名字,却仿佛是在询问或是……试探什么。   清歌好像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但又不是完全明白,只是凭着本能莫名地感觉到了紧张,慢慢地闭上了眼。   而这自然是一种信号,又或者说是回应。   清歌不知道两个人最后到底是谁先有了动作,当她感觉到温热的唇瓣贴上她时,他的掌心也同时抵在她的脑后。   他的亲吻有些生疏,没有过分侵.入,正如他这个人一般温柔而又体贴地在她唇边徘徊。   可仅仅是如此,她的心跳却没有半点的平缓。   温暖的屋子里萦绕着暧.昧的气息,而与此同时,寒冷的室外爆竹声烟花声热烈又喧闹。   “嘭!”   又一朵艳丽灿烂的烟花在墨色的天空中炸开,傅空青坐在屋外廊下的长椅上,仰头又饮了一口酒,畅快地舒出一口气,对着身边人说道:“哎,你怎么这么快,这么快就从宫里回来了,嗯?问你话呢,看什……”   身边的男人一言不发地望着某处,周身散着比这雪天还要冰寒的气息,那张英俊不凡的面孔此刻更是阴沉得足以拧出水。   傅空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些不可置信般地揉了揉眼,“我,我这是真的酒喝多了吗……”   他低喃着,正当他以为视线里那相拥着亲吻的一对人是他的幻觉时,身侧的人忽然就大步往前跨去。   他心里一紧,所有酒气一下散了,赶忙伸手将他拉住,沉声道:“楚煜!你不能过去!”   楚煜怎么可能将他的话听进去,可当他就要往前走去时,傅空青却直接抱住了他,将他拖到了长廊的另一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醉得直不起身的人竟然有这么大力。   “王爷,你不能,不能过去!”傅空青大着舌头,但还是一脸坚定地阻拦他,“不管他们之间是,是什么情况,你现在都没有资格去插手,你此刻过去算,算什么啊?”   楚煜语气阴鸷:“我警告过她,她怎么敢……”   傅空青现在其实根本没办法思考,拦着他全凭着直觉,因此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到底是他那位哥哥,还是清歌。   他摇摇头,磕磕绊绊地说道:“别管什么敢不敢,今儿个,今儿个可是除夜,别闹得那么难看,他,他怎么说也是你哥。”   楚煜知道他这是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但他现在也没有耐心去解释什么,是,今晚是除夜,确实不该闹什么,但傅空青有句话是说错了。   他插手清歌的事从来不需要什么资格,他说过她是他的人,那么她就不能背叛他。   “放手。”楚煜冷着声。   傅空青剧烈地摇着头:“你当,当我傻啊,放手了,你就去找你哥麻烦了。”   “我找他麻烦做什么。”楚煜无语,直接将他拽着自己胳膊的手甩开,“我回去了,别告诉屋里的人我来过。”   “啊,你真,真就这么走了?”   这么轻易就熄了火?   傅空青一脸诧异,这人的怒气何时这么容易消散了。   楚煜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身后天空中的烟花一下又一下的绽放开,每一声,他都感觉自己眼前又浮现出那两个人亲吻的画面。   “嘭!”   拳头一下打在沿路的树上,发出了剧烈的声响,枝叶上的积雪也簌簌地落了下来,淋了他一整个臂膀。   清歌,这是你逼我的。   *(丽)   除夜最后一件事自然是守岁,清歌想这件事想了许久,可无奈她贪杯醉酒,亲吻到一半便已经软倒了楚的怀中。   楚又无奈又想笑,索性将她直接抱起往寝屋走去。   时璋几人也正好从院子里回来,见此就要上前帮忙。   “三爷,让小的来吧。”   “不必。”   楚温声拒绝,回到清歌寝屋这么一段路,他还是能走完的,“素罗云心,你们去打些热水,给清歌擦一擦脸,让她好歇息。”   “是!”   清歌很快被带回了寝屋,素罗和云心分工,一人帮着脱衣,一人则去打水。等要擦脸时,一直坐在外间回避的楚重新走了进来。   “我来吧,你们都出去继续吃东西吧。”   素罗和云心对视一眼,点点头笑着走了出去。   清歌睡得迷糊,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潮湿的东西擦过,忍不住就皱眉歪过脸。   楚摇头失笑,手下擦拭的动作却不由加快。   “好好睡一觉。”他倾过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而后起身离开了寝屋。   屋里一瞬间变得静谧黑暗,清歌睡得也愈发安稳,时间一点点过去,隔壁的喧闹也最终归于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咯吱”一声轻响,寝屋的门再次被人推开,洁白的月光倾泻进来,映出一个高大而又沉默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又不做人啦,楚煜?   ◎最新评论:   【啊啊啊啊2v1就喜欢这么干脆的大大】   【好好看(??ω??)??,不够看】   【好刺激鸭】   【卧槽!??!!?我惊呆了,亲了!!!?真亲了!!!?好刺激呀!所以楚是男主?如果不是,那这就更刺激了我的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 第48章   ◎半夜被他带走◎   清歌睡得昏沉, 但酒总有醒的时候,她揉着有些许疼痛的脑袋,慢慢地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一个一身墨色的男人沉默着坐在她的床头边的椅子上。   她心里本能一惊, 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却先一步看清了那男人的面容。   熟悉的一双凤眼, 此刻正阴沉沉地望着她,像是一方看不见底的深潭,吸引着她卷入其中。   清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盖着的陌生衾被,以及周围从未见过的摆设,她猛然从床上坐起, 背重重地撞在了床头,手下急切地比划着, “这里是哪儿,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的眼里满是质问,没有半丝退避地望着椅子上的人, 可那人却并没有回答,目光反而更为深邃。   这眼神看得清歌心里突突直跳, 她忽然想起什么,昨夜、昨夜她本是和楚在一起的……   “三爷呢,他在哪儿?!”   楚煜盯着她的手势,在看见她问起楚时, 突然开口:“怎么, 你现在是离了楚不能活吗?”   这话里带刺, 清歌冷下脸, “你到底想做什么, 快放我走。”   “你是想让我放你走?”楚煜撕下所有的虚伪姿态,嘴角勾着冷笑,“别妄想了,从今日起,你就在这间屋子里待着,等选定了吉日,你再以侧室的身份重新入王府。”   清歌一脸不可置信,急急抬手,“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答应!”   “呵。”楚煜像是听了个什么笑话,“这件事何需你来答应?我当初帮你,先是让你得见恩人,又在旁人绑架你后将你救回,你不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大发善心吧。”   他稍稍一顿,眸光暗了下来,笑意微敛,“实话同你说吧,当我决定将你从茶楼带回王府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什么也不留下地就离开。”   “我楚煜,从不是什么善人。”   清歌听着这话,身体直发冷,她怎么也没想到楚煜竟能无赖到这个地步,她心里气极,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这一双向来干净清亮的眼眸中带着明显的痛恨与排斥,楚煜触及这个目光,心里忽地一下抽疼,他不由蹙起眉,像是对这样的反应有些陌生。   “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在这间屋子里随便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尽可能忽视左胸口处奇怪的反应,继续冷下声说:“这里四周门窗都有人把守,别妄想用在明宅那一套法子逃走。”   清歌自然知道他口中的法子是什么,她抬眼看向他身后对着的那扇窗子,那里正映着两个模糊的黑影。   楚煜见她已经发现,也不再多言,掸了掸衣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身上一身酒气,待会儿会有人来送热水和醒酒茶,之后你就好好休息,我朝中还有些事,迟些再来看你。”   话落,床榻上的人冷冷地侧过脸,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他淡淡一瞥,却也没恼,丢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听到房门合上的声音,清歌这才转回头,她静静等了片刻,确定人已走远,连鞋袜也来不及穿便跑下了床朝着门口而去。   即便楚煜警告在前,但她还是伸出了手去开门,可门早已被锁,纹丝不动,她不死心,又转头去看每一个窗子,可除了前边的那一扇外,别的也全都被人锁上。   她打开那扇唯一能动的窗,还没做什么,外边的侍卫就一把将窗子往回推,毫无感情道:“姑娘,外头风大,还是不要靠近窗子了。”   话音落下,“嘭”的一声,窗子便重新合上。   清歌心里急躁起来,她不知这里是在何处,城内亦或是城外,还有楚是否知晓自己失踪,是否知道他的弟弟将自己从秉熹院带走。   各种疑惑在她心里滋生,可唯一能解的人却是她最厌恶的人,也是最不可能回答她的人。   清歌无力地靠在窗沿,而后一点点滑落直接坐在了地上,她像是没有任何感觉般,即便赤着脚,单薄里衣贴着冰冷的墙面,面上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   楚,我该怎么办……   她抱着双腿,将头埋在膝盖之间,心里忍不住发问。   如果楚知道,他一定不会放任楚煜这样做的,可楚煜又是如何隐瞒他,又该如何解释她的失踪。若是他假装不知,那楚此刻一定很着急吧,他们昨夜……   抱着双膝的手臂忽然一紧,清歌猛然想起了什么,她昨夜似乎做了件十分了不得的事,她……好像和楚接吻了。   是谁主动的,她已经记不得,甚至整个过程她都隐隐约约很是模糊,而让她肯定这个吻存在的,是她当时好像偷偷睁开过眼睛,楚那微微颤着的眼睫只要一闭眼就能出现在她眼前。   她突然有些摸不透和楚的关系,但她记得他昨夜里答应了她要与她一起去江南寻医。   这是她和他之间的一个约定,是在寓意着团圆的除夜里许下的约定,她绝对不能因为被困而失约。   清歌想着,从醒来开始便一直急躁不安的心缓缓安定下来,她此刻必须冷静,否则绝对斗不过楚煜。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陌生的婢女推门走了进来,见着她赤脚坐在窗台下,吓得赶忙过来搀扶。   “姑、姑娘,你怎么坐到这儿了,待会儿生病了如何是好,快,快到床榻上去。”   清歌见这婢女一脸惶恐,意识到她恐怕是被楚煜警告过,反抗的心被压下去,她不愿为难一个听从吩咐的无辜人。   顺从地沐浴,顺从地喝完醒酒茶,婢女果然放松了许多,小声又讨好地问她中午想吃些什么。   清歌根本没有胃口,而且吃没吃东西这种事,只要撒个谎就行,轻易不会被楚煜知道,于是她摇摇头,指了指床榻,重新爬了上去。   她背过身,一副拒绝的姿态。   婢女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看出了她回避的态度,想了想,问道:“姑娘是不准备用午膳吗,可是王爷吩咐了,姑娘一定要吃东西的。”   清歌没有动作,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强忍之下才能有的。   身后的婢女见她一直没回应,也不敢反复问询,便道:“那姑娘先休息,若是饿了,便让到门口说一声,奴婢立刻将膳食送来。”   清歌将自己缩在衾被中,就听得脚步声起,房门一开一合,最终整个屋子重新归于寂静。   楚煜是入了夜以后过来的,他一进屋,清歌便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她睁开假寐的眼睛,听见有许多脚步声涌进屋中,又很快消失。   “听门口的侍卫说,你今日没吃东西。”   低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清歌重新合上眼,一动不动。   楚煜垂眸看着那即使裹在衾被中也瘦小的一团,冷冷出声:“怎么,你是准备用绝食来威胁?”   床上的人依旧未动,他忽觉得好笑,“你知道吗,你若是饿晕过去,我会直接送你就医,你这样不吃不喝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加柔弱无力外,没有别的任何意义。对了,说起来,我还巴不得你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这样,你就真的任我拿捏了。”   最后那几个字,他故意咬得很重,带着莫名的暧昧。   清歌身子一僵,咬着牙缓缓坐了起来,抬眼恶狠狠地朝他一瞪,仿佛只要他真的敢做他心里想的事,她就会像被狩猎的野兽一般反扑回去。   楚煜对她这带刺的目光早有准备,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好整以暇地问:“所以肯下来用膳了?”   清歌没有回应什么,只是默默地下了床,她已经想通,虽然楚煜的话难听,但她若真想逃走,充沛的体力确实是必须。   “这些饭菜留仙居送来的,全是你爱吃的口味。”楚煜满意地一笑,率先转身朝着膳桌走去。   清歌无所谓什么喜不喜爱,她坐在离楚煜最远的对面,埋下头就开始动筷,全然没有要与他对话的意思。   一开始楚煜还不觉得有什么,她能乖乖来吃饭已经让他满意,甚至她难得的乖巧让他忍不住直接上手给她夹菜。   白灼虾爱吃,夹。   糖醋鱼爱吃,夹。   红烧排骨爱吃,夹。   ……   一下又一下,没一会儿,清歌眼前的青花瓷碟已经铺满,但从始至终,她却都没有动过半点。   楚煜注意到这个,缓和了许久的脾气又渐渐不满起来,他蹙着眉看她,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都给她亲自夹菜了,这么明显的示好她都不放在眼里,他难道还要哄着她吃?   他拉不下面子在说什么,于是一整顿饭,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给吃完了。   清歌一整日没吃东西,此刻也没有太大胃口,不过一刻钟便放下了筷子,她这个姿态也是想让对面那人早些离开。   但谁想,楚煜非但没有跟着停筷,反而慢条斯理,动作很是优雅地继续用着。   清歌敢怒不敢言,索性直接离席回了里屋。   又过了小一刻钟,外头终于响起撤膳的动静,但还没等她松一口气,楚煜便直接走了进来。   她不解地抬头看他,面上几乎就差直接写着“你过来做什么”这几个字。   楚煜挑眉一笑,很是自然地走到衣架边将外袍脱下挂了上去。   看见这个动作清歌脸色瞬间一变,趁着转过身后便立刻抬手比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楚煜面上带着浅笑,嗓音不轻不淡道,“怎么,你不知道,眼下天色已晚,这宅子是我的,我想我应该能留下歇一晚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我就想给楚煜一个“阿达”踢飞。   ◎最新评论:   【啥时候更呀】   【楚当男主吧 哥哥真的好好】   【可是楚真的很好啊呜呜呜】   -完- 第49章   ◎一个……梦◎   清歌见楚煜并非玩笑, 脸色僵着,突然起身往外走去,既然他要留在这里, 那么她可以离开。   楚煜余光一瞥,也没回头, 在她走过自己身侧时淡淡开口:“你不睡床榻也没事,我不信你能坚持一直不睡觉, 等你闭上眼,我再抱你过来,无非是麻烦了些。”   这无赖又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清歌脚下一顿,她咬了下唇瓣,转头看向他, 手下动作因为气极而变得飞快,“你除了用这种办法逼迫我, 还会做什么?”   楚煜终于朝她看来, 勾唇冷笑道:“办法不在于新,对你有用就行。”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对上, 一人倔强隐忍,一人势在必得。   清歌握紧手心, 一下与他错开眼,回过身几步走回到床榻,利落地直接在床外侧躺下,衾被一裹直接盖过了眼睛。   “你平日不是喜欢睡在里面吗?”楚煜问道。   可无人回应, 床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甚至连面容也看不清。   这个举动明显是一种防备, 楚煜有些不悦, 但却也没有强制拉她起来, 逼她睡在里侧。   屋里很快熄了烛火,两个人睡在床上,靠里侧的那人位置倒还算正常,可外侧的那个身影却几乎是贴在了床边,一不小心仿佛就要掉下去一般。   楚煜原本还想故意靠近,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逼得太过也不大好,透过夜色默默地盯了清歌背影片刻,总是闭上眼入睡。   自从那次出发江南前,楚煜便一直受各种梦境困扰,这些梦大都是零零碎碎,有关于小时候在宫里的,也有关于新帝即位他以摄政王辅佐后发生的各种事。在梦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可一旦清醒,梦里的所有一切又变得模糊。   他甚至还梦见了一个与清歌极为相像的人,之所以说相像,是因为在梦里,那个人的面容很是模糊,但她与清歌一样不会说话,身形打扮也十分相似。很多时候,他都下意识将她认定为清歌。   这一夜没有例外,他再次做了梦,梦见了之前曾经梦过的场景,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个女人的脸清晰了起来。   细长浓密的眉、小巧挺.立的鼻子、未点胭脂便已晶莹红润的唇,还有最重要的,是那一双干净清亮,乌黑瞳仁仿若盛着一整个星空般的眼睛。   他记得清楚,那一天在茶楼里,他便是被她这一双眼睛莫名吸引了注意。   梦里的清歌待他极为亲昵,望着他时眼中还会带着些许的羞怯,她陪着他看书,而他还在教她写字。   这一切与现实截然相反,可他却不自觉地沉溺其中,睡得格外安稳。   清歌一整夜都没有怎么睡去,迷迷糊糊地却一直僵着身子未动,直到窗外透出些许青灰色的光亮,她彻底睁开眼,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   楚煜一直到天光大亮才醒来,还未睁眼,手臂便先一步往身侧探去,一摸却是空空如也,甚至还掌心处分外冰凉。   他倏地睁开眼,发现床沿位置上果真没了那个包裹成团的身影。   楚煜面上有些不高兴,但却并不担心清歌会逃走,毕竟这里里外外都有侍卫轮番看守,连只虫子都不可能飞得出去。他不紧不慢地下床穿衣,走到外间就见一个消瘦单薄的身影站在窗台前。   明明窗子紧闭着,可她却像是真能望见外头的风景一般看得极为入神。   “你若正想看看外面,求一求我,也不是不可以。”他信步走去,或许是因为夜里的梦境让他心情大好,他此刻的语气也不由轻柔起来。   清歌早已听见里屋的动静,此刻听到他这番话神色没有半分改变,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抬手:“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楚煜一顿,看着她这副表情,突然有一种异样的割裂感,让还有些沉浸在梦境中的他莫名感觉不痛快,他冷下脸,哼笑道:“怎么,你急了?我说过,等吉日选定,你自然能够回府。”   听到“吉日”二字,清歌便忍不住蹙眉,原本还想问楚的情况,想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与楚解释自己的失踪,到最后都忍住没问。   这一天楚煜照例白日离开,到了夜里回来。   清歌已经懒得与他沟通反抗,洗漱完便直接上了床榻。   楚煜也不恼,如同昨夜一般睡到了里侧,这一次他又一次入梦。   起初一切发生得都很寻常,他和清歌之间有着淡淡的温馨与亲近,两个人一同用膳,一同看书。可过了一会儿,梦里突然暗了下来,他看见清歌关上了屋门,很自然地开始替他更衣。   他有些不自在地立在那儿,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动半分。   清歌停下动作,抬起头来,双颊不知何时染上了点点绯色,“王爷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他望着她的手势,又重新看向她的脸,不自觉回道:“本王喜欢。”   清歌目光一瞬诧异,似乎很是意外这个回答,“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不就是字面意思吗,他暗自想着,可嘴上却问道:“你希望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女子一愣,忽然就垂下了头,没再继续回应他的话。他有些不解,但能看得出她似乎有些失落,他忍不住伸手抬起她的脸,却不想她双眼泛红,眼眶边是摇摇欲坠的泪。   她大概也很意外他有如此举动,急急地往后一退,而后手下慌乱地擦着眼睛。   “别乱动。”他忍不住厉声喝止。   清歌吓得身子一跳,立刻拘谨害怕地垂下手,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着。   他心里忽地一软,将她重新拉到自己身前,小声道:“你这么胡乱擦眼泪,若是不小心伤到眼睛怎么办。”   “?”   清歌缓缓抬头,眼睛红红得倒像是一个受了委屈却又不敢发脾气的小兔子。   他从没有见过她这般模样,也从没有见过她这般的眼神,让他心里止不住地涌出一股股冲动,想要替她擦干眼泪,想要让她再也不会哭泣委屈。   “过来。”   他软着声,牵起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清歌被迫坐下,一脸困惑不解地仰头看他。   他没有说话,走到妆台前取来一方手帕,而后弯下.身,动作笨拙生疏却又极为小心地擦拭着她眼眶边的余泪。   清歌似乎也很不适应,一直睁着眼惊讶又欣喜地看着他。   这目光没有一点掩饰,带着欢喜与爱意,灼热又浓烈,他擦着眼泪,心口处渐渐热了起来,他想开口让她闭眼,可又不舍得她这样充满爱意的目光消失。   不知何时他停下了动作,眼皮一抬,对上了她的视线。   清歌猝不及防,慌张地直接撇过眼。   他心里顿时不悦,丢开帕子捏住了她的下巴,哑着声道:“不许转过眼,看着我。”   清歌抿着唇,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将视线转了回来。   他勾起唇,一下子被愉悦,如同奖励一般在她唇上轻轻一啄,“以后都得看着我,不可以躲开视线,听到了吗?”   清歌愣愣地,但最后却笑着重重点下头,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扭扭捏捏地抬起,比划出几个手势。   他目光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清歌眨眨眼,面颊泛红,但还是鼓起勇气比划道,“今晚要吗?”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用手触碰到他,可当他看懂她的意思,他的身体却莫名一下子燥.热起来。   难道在这个梦境中,他和清歌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他的沉默被清歌误以为是犹豫,原本充满勇气的目光突然黯淡下来,双手也胆怯地重新缩了回去。   他倏地回神,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嗯。”   他低低地回了一声。   之后发生的一切让他意外却又仿佛那么理所应当,两人契合得仿佛是上天注定一般。   ……   楚煜猛地从梦里惊醒,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床顶迟迟没有动作,他刚才是梦见了什么?!   他无声地喘着气,片刻后重重闭上眼再次睁开,方才彻底清醒。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他听见身侧浅浅的呼吸声,顿了下转过头。   清歌意外得没有如同昨夜一般远离他,整个人与他极为靠近,甚至因为侧着身睡,她的额头几乎就贴在了他的肩头。   楚煜有些恍惚,盯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现在并非是在梦中。   他虽是这么想,可当他又一次瞥向贴着自己胳膊的清歌,心里莫名一动,索性直接伸臂将她揽进了怀中。   起初他还担心会惊醒她,又或是感觉不适应,谁承想,当鼻息间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时,他心里莫名舒畅起来。   甚至,清歌平日里看着瘦削,但抱在怀中却并不硌手,软软乎乎的,若不是担心会惊醒她,他恐怕会忍不住就想用更多的力度将她抱紧。   ……   大抵是昨夜没怎么睡去,这一晚清歌睡得极为深沉,可渐渐的,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周围越来越热,让她额间隐隐渗出了汗。   她想要将衾被拉开一些透气,可手一动,却突然触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最新评论:   【哈哈哈,终于等到了】   -完- 第50章   ◎怎么可能喜欢上她?◎   清歌清醒了一些, 唰的一下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几乎贴在了一个温热又结实的胸膛处,她顿时意识到什么, 想也不想便一把将人推开。   楚煜还沉浸在睡梦中,猛地被人一推, 本能地苏醒过来,怔愣了一瞬, 面色登时变得难看,转过头刚要轻喝一句,却发现身侧的人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飞速地爬下了床,赤着脚就往门口跑去。   “你去哪里?!”他也掀开了衾被,大声喊道。   清歌恍若未闻, 来到门边疯狂地拍门拉门,她已经再忍受不了, 这样和楚煜共处的每一刻都是一种煎熬, 哪怕表面粉饰得再怎么平静,也终有忍不下去的时候。   楚煜已经追到门边, 他沉着脸垂眸在她白皙的脚上一扫,冷声道:“你这又是发什么疯, 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清歌停下拉门的动作,猛然转过头,手下急切又愤恨地比划:“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告诉你, 我不会做你的侧室, 永远不会, 你若再逼我, 我宁愿……死!”   楚煜目光一怔, 眼底本能地闪过一丝紧张,可他并未去注意,反而很快清醒,冷笑着说:“死?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他望着她,根本不信她会选择伤害自己,“你别忘了,你的命可是楚救的,你舍得死?”   清歌脑海里一瞬间划过楚那温润清朗的笑,她心里有些酸楚,双眼缓缓抬起望向楚煜。   面前的男人勾着唇,漂亮的凤眼里盛着自得与轻讽,仿佛一切都被他牢牢掌控其中。   她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一下子转身朝着一旁的四方花台撞去,没有一点预兆。   楚煜瞳孔一缩,大脑没来得及思考,人已经冲了过去,“清歌!”   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可她的头已经往那尖尖的花台角冲去,他脸色一白,只能大步一跨,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面前,与此同时,后腰的位置恰好撞在了那花台一角。   楚煜本能地皱起眉头,咬牙没有吭声,面色紧绷着死死抱住撞进他怀里的女人。   屋子里静默许久,突然,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怒吼响起――   “你真不怕死是吗!”   “我告诉你,你就算死了,等到了吉日,你的尸首也还是要以侧室的身份进睿王府。我楚煜想要的人,是人是鬼那都是我的,你别妄想着还能和楚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可能!”   最后几个字,楚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好像气极怒极,却又无从发泄,只能从这字里行间点点泄出。   清歌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可一直没有动作,沉默得令人意外。然而就在楚煜想要强迫她抬起头时,她却忽然主动站直了身子,眼眸一抬,露出了她有些意外惊讶但似乎又有些想笑的神情。   楚煜心里莫名不安,没等去纠结这不安来自何处,就见面前的女人缓缓抬手。   “楚煜,连我的尸体你都要,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一段无声的手势停下,楚煜的心仿佛也跟着停了一瞬,他那原本平静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幽深,胸膛处也明显起伏起来,他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仍旧死死盯着清歌。   清歌也不急着等他回应,她有些可笑地看着他,那神情仿佛在一遍遍地重复方才“说”的话。   楚煜面色越来越僵硬,突然,他一把将她推开,朝着门口大步走去,快走到门边时,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嗓音紧绷又喑哑道:“别想着再寻死,你就算死了也是我的人。”   清歌没有回头,嘴角仍旧勾着一抹类似嘲讽的笑,她听见他吩咐外面的人开门,听见门一关一合,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她慢慢坐到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可笑又可悲地哭了起来。   她曾经想过不止一次楚煜会喜欢上自己,可到死,她都没有等来,如今,她似乎等到了,但那份喜欢却早已不是她内心所求,甚至成了她避之唯恐不及之物。   这到底是上天在戏弄她,还是她曾经欠了楚煜的债,需要这般偿还。   ……   楚煜大步流星地从屋子里走出,一旁早早过来等候的怀溪刚要上前喊一声“王爷”,人却已经唰的一下从自己跟前走过,还带着一阵冷风。   怀溪愣了愣,这才发觉楚煜的脸色不对,赶紧噤了声跟上前。   这座宅子是楚煜在城南的私宅,因为靠近城郊南山,后宅有一处天然温泉而被他在几年前买下。一直以来,这里都是空置,除了定时有人会过来清扫,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被人居住。   这个时辰距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楚煜并没有离开宅子,直接去到隔壁院子,选了间屋子走进去。   “王爷,今日早朝您还去吗?”怀溪琢磨了一路,见楚煜这是还要睡觉,终是忍不住出声。   楚煜脚步一顿,有些烦躁地回了句“不去”,而后便反手关上门,走进里屋合衣躺在了床上。   原本十分平静安详的一夜就这么毁了,他心绪不平地在床上反侧,只要一闭眼,面前就是清歌比着手势问“你喜欢上我了吧”的画面。   而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她在问出这话时脸上那不屑又带着讽刺的笑,甚至……他似乎还看到了一丝丝的可悲。   为什么,难道被他喜欢上是一件不堪的事吗,她凭什么用那副神情看着他,嘲讽他?!   不,不对,他……真的喜欢上她了?   楚煜握着拳,狠狠在床上一砸,脑子里一片混乱。   几个时辰后,没有闭眼超过一刻钟的楚煜直接从床榻上起身,也没喊人进来伺候,直接用冷水给自己洗漱了一番。   冰冷刺骨的水让头脑昏沉的他瞬间清醒,离开寝屋时神色总算看上去正常许多。   怀溪从一旁长椅上站起身,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楚煜走过他身边,丢下一句“回王府”。   他“哦”了一声,立刻跟上前。   两个人走出小院,却不想前头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王爷?”怀溪匆忙顿住,却见楚煜的目光震看向隔壁那一间院子,他心领神会,迟疑地问道,“王爷要不要进去看看清歌姑娘?”   楚煜沉默了许多,最后还是转过身,“不了,直接回府。”   他其实大可以留在这座宅子,可这个地方有清歌,仅仅是要不要去见她这一个选择就已经让他心生纠结。   只有回到王府,他才能有一个合理的不去见她的理由,毕竟从王府到城南宅子还是有一段距离。   回了王府,楚煜直接往主院走去,可谁想,一个他此刻并不太愿意见到的人就挡在了院子的月门处。   他下意识绷紧身子,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冷静地走过去,“三哥,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   楚的脸色比平日要苍白些许,连墨发也没有像往日一般束起,只是简单地拢到一处垂在身后,他看向楚煜,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四弟,清歌有消息了吗?”   楚会问起清歌,楚煜半点不意外,他抬眼看着自己的三哥,一个恍神不由就想到了除夜那晚清歌与他动情之下的吻。而他呢,清歌却连自己抱她一下都反应那么大。   思及此,他心里的烦躁又渐渐生起,“我已经派人去找,有消息自然会通知三哥,三哥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太好,还是回秉熹院好好休息才对。”   他对楚向来尊重,即便彼此表现得没有像普通兄弟般亲密,但感情却还是在的,可此刻他的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生硬与冰冷。   话说完,他便看见楚眼中的失落,他心里一沉,如同逃离一般地转身要走。   “四弟!”   楚却出声将他一下喊住,而后犹豫地问道:“四弟,三哥想问你,清歌……是不是被你带走的?”   楚煜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面色微冷,回过头看去:“三哥这话何意?”   楚并不想绕弯子,语气温和但却又不失严肃,“王府守卫森严,要想越过守卫进秉熹院已是难事,更遑论还要带上清歌一个活人?”   这话虽没有明示什么,但话里的深意在场的又有谁不知。   或许是早有准备,楚煜面不改色道:“难道三哥不相信我?我知道你关心清歌,但有些事三哥也该记得,如今朝中一直都有人暗中与我作对,上次去江南他们都敢直接刺杀我,绑走一个人又有何难?”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说:“三哥也不必奇怪他们为何绑走清歌,毕竟在外人眼里,她早就是我的人。”   楚闻言,不由蹙起眉心,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他总觉得这最后一句话楚煜别有深意,仿佛是在向他宣告对清歌的主权一般。   楚煜说完那番话,又草草地敷衍了几句便转身往主院走,一进去,全身上下的强硬与冷静瞬间卸了下来,神色间浮现出淡淡的失意。   身后的怀溪有些担心,问道:“王爷,您没事吧?要不要让傅大夫过来看看,你的脸色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大好。”   楚煜知道自己与往日有异,但这岂是傅空青能解决的,他抬手轻轻一摆,嗓音微哑:“不必,你去替我办件事,让尧山去守着城南的宅子,有什么情况立刻派人回禀。”   竟然让尧山亲自过去……   怀溪有些意外,觉得这有些大材小用,但他又不好反驳,只能点头将事情应下。   “那王爷今晚还要过去宅子吗?”他想了想,又问。   楚煜沉默半晌,忽而重新朝前走去,淡淡道:“不了。”   作者有话说:   破防了破防了,楚渣破防了。   猜猜他多久能缓过来,认清自己。感谢在2022-01-11 23:58:16~2022-01-12 23:5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214815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震"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哈哈哈哈】   【目光正看向隔壁那一间屋子,有错别字哦】   -完- 第51章   ◎喜欢一个人怎么样的?◎   楚煜说不去城南宅子, 便整整两日都没有过去,哪怕他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宅子里的那个人。   清歌发现楚煜不来,也没有过问来送膳的婢女, 但或许是因为没人逼迫,她再没了硬撑用膳的心力, 没有胃口便一直躺在窗边的睡榻上,一整日几乎没怎么动弹。   她这样的情况自然引起门外守卫的注意, 同样也很快被尧山所知。   按照规矩,此时尧山应该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给王府,但令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在第三天的午时, 自己提着食盒走进了那间屋子。   清歌靠在榻上,面朝着雕窗, 听见屋门开合的声响也一动不动, 只当是那每日过来用膳的婢女。可谁想,外间的动静并没有与往日一般,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脚步声反而由远及近。   “……清歌姑娘。”   一道低沉, 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响起。   清歌一愣,转头看了过去。   竟是尧山……   尧山对上她意外的目光,下意识垂下眼睛,淡淡道:“姑娘两日都没有进食, 恐怕会伤及身体, 还是……出来吃一点东西吧。”   这几乎是清歌听他说过最长的话, 虽然语调有些生硬, 但她仍旧听出了其中隐约的关心。   她从不是什么冷心之人, 面对善意会有些无措,也会有感激,她无法对尧山冷下脸,可她也确实吃不下任何东西。   “对不起,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她犹豫着比划道。   尧山顿了顿,突然又道:“今日带的都是姑娘爱吃的。”   言下之意便是你看了说不定会有胃口。   清歌微怔,她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难道她的口味竟人人皆知,连尧山都知道了?她抿抿唇,只能选择搪塞,“……那先放着吧,等饿了,我再吃。”   这屋子里一整天几乎都只有她一人,不管送膳的是谁,很快都会离开,她先暂时应下,最后吃不吃便是她的选择了。   尧山不知她心中所想,反而因她应得这么快,面色倏然一松,他不由微微抬眸,正好与她对上视线。   清歌见他看向自己,刚要对他保证性地笑笑,面前的冷面男人却忽然目光一紧,转身往外走去。   她一脸不解,但还是在他即将跨出里间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她来不及细思,匆忙下了榻朝他跑去。   指尖一碰上尧山的袖口,他就像是受了惊一般迅速地旋身往后一退。   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大,清歌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比划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据说他们这些习武之人,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敏感,一有什么靠近都回本能地做出防备的姿势。这么想,她大概真的唐突了。   尧山脸色僵硬,缓了很久才沉声道:“姑娘……还有何事?”   清歌这才想起正事,忙比着手势问:“我想知道这几日三爷的情况如何?”   尧山看了她一眼,半晌后摇摇头,“抱歉,我不能说。”   清歌望着他,心里有些失望,但却不算意外,尧山是楚煜的人,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辈子,他都表现得十分忠心,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违逆男主的事。   她微微颔首,垂下头不再看他。   尧山紧了紧握住佩剑的手,转身离开前还是说了句“记得用膳”。   门一开一合,清歌便重新回到了睡榻,屋外的尧山顿住脚步,里头的声音一点点清晰地落进了他耳中。   他一直没真正离开,时间过去半个时辰,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冰冷。   楚煜的冷面是带着明显的威压,可尧山的冷却只是单纯的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旁看守的侍卫下意识抖了抖身子,小心翼翼地问:“尧护卫,你这是怎么了?”   尧山没有回答,唯有目光直直地锁着那扇紧闭的屋门,他知道里面的人一直没有用膳,甚至从回到里屋后,她便再没有下榻。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劝解成功,但显然眼下的情况他已经解决不了。   尧山转过身,大步地走下了台阶。   ……   楚煜一直待在书房,试图将自己沉浸在各种奏章与卷宗之中,可很快他再次丢开笔,一脸烦躁地靠在了椅背上。   “王爷,”怀溪压低声音,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他不敢浪费时间,直接禀道,“尧山来了。”   楚煜将搭在额前的手臂移开,目光朝门口的方向一望,“让他进来。”   “是。”   话音落下,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王爷。”尧山抱拳行礼。   楚煜抬眼看他,心里隐隐有了准备,问道:“是宅子出了事?”   尧山回道:“清歌姑娘已经两日没有用膳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但即便如此,在说完之后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桌前那人的神情。   楚煜的眉头紧蹙着,静默了一瞬后,倏地从位置上起身,“去宅子。”   没有半点废话,也没有半点犹豫,迅速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在快步走出主院时,楚煜又突然想起什么,头未回便吩咐道:“怀溪,去将清歌身边那两个婢女带来,找个理由,别让三爷他知道。”   他虽没有明说何意,可怀溪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赶忙应声反身往秉熹院跑去。   楚煜先一步进了马车,眉心拧着,有些焦躁地望向窗外,不一会儿,王府大门处出来三个身影,脚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   他不由舒展了些眉,正要移开眼,视线却忽然扫过其中一个白衣婢女,他抿了抿唇,想起了一些事。于是,当素罗和云心上了马车车辕时,他忽然开口:“那个叫云心的,进来。”   云心身子一僵,本就不明所以跟着跑出来的她此刻心里更是惶恐不安。   素罗也很惊讶,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可再怎么忐忑,云心终究是不敢拖延,与素罗深深对视一眼后,她深吸一口气矮身走进了车厢。   “……奴婢云心,见过王爷。”   楚煜抬眸朝她一瞥,淡淡道:“坐。”   一个字便让云心一愣,但她又无法拒绝,动作缓慢地坐在了一侧。   楚煜并未立刻开口,又或者说让云心进来很大一部分是他心里一时冲动,他甚至都不知自己到底是想要说些什么。   马车很快驶离王府大门,前半段路,马车一直很安静,楚煜不说话,云心自然也不敢吭声。   眼见着城南宅子越来越近,楚煜的视线终是忍不住频频看向云心。   云心浑身紧绷,即便是大冷天,额前却还是冒出了点点的汗珠,就在她心跳愈发剧烈时,主位上那人突然冷不丁开口:“你为什么喜欢尧山?”   “……”   什、什么?!   云心瞪着眼一脸惊讶,本能地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楚煜见她这模样,心里有些后悔,可已经说出口的话又无法收回,索性冷着声道:“问你话,你答便是。”   云心这才敢肯定自己没听错,可,可堂堂摄政王又怎么会突然问她喜欢不喜欢的事……   她不敢沉默太久,咽了咽口水,紧张回道:“奴婢喜、喜欢尧护卫是因为……他曾经帮过奴婢。”   一句话出,楚煜面色莫名冷了几分,怎么又是“帮”?   难道帮了一次,救了一次,就要以身相许?   他心里莫名郁闷,可又无法在一个婢女面前说,只能强忍着继续问:“你怎么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感激?”   云心一顿,或许是说到了自己的心事,即便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慢慢卸下了心防,毕竟眼前这个人说起来也曾帮过自己。   她小声道:“感激与喜欢是不同的,奴婢分得清楚。”   楚煜眉头一挑,示意她继续说。   云心见状便道:“感激一个人,是可以反过来帮助他,在他落难、遇到挫折时施以援手,甚至在他危难时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但喜欢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是在乎那个人的喜怒哀乐,在乎他身边的点点滴滴,他看旁人多一眼,你心里就会失落一分。”   云心说着,眼中不由染上一丝落寞,“当然,在喜欢一个人时,你也会愿意在他危难时付出性命,只是与感激不同的是,你会因此难过,难过这世上少了一个人陪伴他,还会难过自己与他再无法相见。”   楚煜默默听着,眼前不自觉就浮现出清歌那张清丽干净的面容,他想到自己在她面前总是会控制不住情绪,难道就是因为在乎她的喜怒哀乐吗……   她在自己面前大多时候是不高兴,所以,他也因此不悦。   而所谓的看旁人多一眼,那不就是她总是喜欢陪在楚身边却毫不掩饰地抵触他排斥他?   楚煜皱起眉,发现这些事情只是想想就已经让他无法忍受。   云心说了很多,停下来就见楚煜拧着眉,看不出是听明白了,还是仍旧不懂,她想了想,突然鼓起勇气道:“王爷,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也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喜欢。”   楚煜转眸看她,“什么?”   “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渴望亲近,想要陪在他身边,也想要让他陪在自己身边。”   楚煜一怔,一瞬间想到了自己总是逼迫清歌留在自己身边。   他以为这是他习惯了掌控,可仔细想想,除了清歌外,他又何尝对谁有过这般的欲.望。   是啊,只有清歌,既然只有她,那么这为什么不是喜欢。   楚煜猛地闭上眼,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是否该为弄清这点而高兴。   若他真的喜欢她,那他曾经逼迫她的一切又该叫做什么呢,这样的喜欢,她又会不会收下。   楚煜懊恼又痛苦地想了一路,直到马车停下,怀溪的声音从外边响起。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索过去,或许,承诺将来才是弥补清歌最好的办法。   ◎最新评论:   -完- 第52章   ◎“在一起”◎   一行人很快来到清歌所在的小院。   寝屋外, 守卫见到楚煜匆匆走来略微惊讶,刚要行礼就听他沉声问道:“她用膳了吗?”   虽没有指名道姓,可守卫还是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些尴尬地摇头,回说:“方才送膳的人已经进去过, 姑娘还是没有吃一点东西。”   素罗和云心跟在后面,听到这里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都隐隐有了某些猜测。   还没等眼中的惊色退去,二人便又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再转头,原先还在最前头的楚煜此刻已经没了身影。   素罗欲要跟着上前,可才走出半步, 守卫立刻就将她拦了下来。   “没有王爷吩咐,谁人都不得进出。”   楚煜转到里间, 一抬眼便瞧见了榻上抱膝而坐的人, 她衣衫单薄,面对着紧闭的窗, 看得很是入神,就好像在透过那窗认真地望着什么。   他无法控制地去猜测她可能在想着楚, 心里顿时有些不痛快,停在原地忍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走过去,学着楚的语调, 温声问道:“为何一直不用膳?”   清歌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一动不动地, 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   楚煜眉心微拧, 却没有像以往一般发脾气, 他缓缓在榻边坐下,视线正好对着清歌比往日消瘦了一圈的脸。   他的位置其实一大半占据了她原来的视野,可即便如此,长久沉默间,她都没有将视线移向他半分,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般。   楚煜自然是不高兴的,可想到自己将她困在这里,若她没有半点情绪,那反而不像她了。这么想着,他慢慢勾起唇,十分耐心地又问:“是不是送来的饭菜不合胃口?”   其实怎么可能不合,这些菜都是他曾经亲自点下的,一大半都是清歌平时会吃爱吃的。   面前的人仍旧没有反应,楚煜有再多的耐心都不够这么消磨,他垂下眼,忽然开口:“你之前不是问了我一个问题吗。”   清歌未动。   “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在楚煜看不见的角度,清歌抱着双膝的手微微一紧。   楚煜原本不想这么快同她诉说自己的心意,可见她一直这么沉默,他忽然好奇她听见答案的反应。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愿意错过任何一点的反应,“我想我能回答这个问题,没错,你说得没错,我是喜欢上你了……清歌。”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寂静。   清歌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楚煜所期待看到的东西,可以说她的神色毫无波澜。   楚煜想过各种反应,惊讶、不屑,排斥或是愤怒,但总归是该有反应的,可如今这结果却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他本以为自己会因此气恼,可心中本能涌出的竟是些许的忐忑,他不死心,又道:“清歌,我们别再争吵了,之前种种算是我的不是,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待你,可以吗?”   清歌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转过视线,却看不出太多情绪变化。   不过仅仅如此,楚煜也已经被鼓舞,他忍不住向前靠近,大掌盖住清歌的手背,语气低缓:“我们好好在一起,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想做什么,我也能都答应你。”   清歌定定地看着他,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楚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那是一种左胸膛处又胀又热,期待与忐忑交织的体会。   清歌眨了下眼,缓缓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下抽.出,楚煜的心一沉,但还没出声就见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对向自己,四指曲着微弯了弯。   “好,我答应。”   与此同时,她点下了头。   楚煜先是一怔,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地问:“你,你这是答应了?”   清歌没有再动作,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   楚煜感觉到方才鼓胀的胸口开始迅速地跳动,没有任何犹豫便伸手将人拥进怀里,将她重重地按在自己胸膛前,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有些僵硬,可他此刻满心喜悦,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些。   清歌顺从地将下巴抵在他肩头,双眼的视线虚空地落在寝屋的某一处,与楚煜的喜不自胜相较,她的目光里根本没有半点的情绪起伏。   “现在可以去用膳了吗,我陪你。”楚煜揽着她纤细的腰肢,想起了这件重要的事。   清歌下巴一点,整个人便立刻被楚煜拦腰抱起,直接朝着膳桌走去。   这一次,清歌手边依旧是被楚煜夹满的瓷碟,但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不予理睬,反而一点点慢慢吃下。   “好吃吗?”楚煜问道。   清歌垂着眸,点点头。   这天入夜,楚煜照旧宿在了这间屋子,他将清歌安置在里侧,还将其中的一床衾被收了起来。   清歌默默地盯了一会儿身上盖着的唯一一床锦被,什么也没表示,平静地躺了下去。   楚煜见状,心中更是欢喜,他倒不想做什么,但既然两个人决定在一起,那相拥而眠也不算过分。   那日做梦后抱着她入睡的滋味,他到现在还在回味。   烛灯熄灭,清歌也闭上了眼,她侧着身,很快有人贴上她的后背,并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她并没有退开,只是紧闭着眼,隐于黑暗中的睫毛轻轻颤着。   夜色寂静,屋内落针可闻,渐渐地不知过了多久,清歌听见了楚煜沉缓平稳的呼吸声,这细微的声音意味着身后那人已经入睡。   她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伸手将腰上搭着的胳膊移开,她的动作极为小心,但没有任何犹豫。   腰上的重量移开,再想从楚煜怀里出来便十分轻易,她几乎没有过多纠结,掀起衾被微微一滚便与他中间隔出了半个人的距离。   因为没有任何准备,她只能穿着单薄的里衣缩在里侧,重新闭上眼,她不敢再下去拿衾被,生怕再大一点的动静会吵醒身后那人。   白日里,楚煜对她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她根本不在乎,但他有一句话却的的确确地打动了她。   他说,只要在一起,他就能答应她任何事。而这,正是她如今最需要的承诺。   这段时间来,她已经确定楚煜根本没有在寻找什么所谓的吉日,他就是单纯地想将她困在此处,慢慢等她习惯,等她放弃离开。   一旦她等得失去希望,她很可能会被迫接受自己的命运,甚至哪怕有朝一日他主动放她到大街上,她都不会离开。   清歌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允许自己什么也不做地任他人操控。   楚煜今天说的话就是她的一个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   ……   楚煜睡得很沉,直到子时接近,他忽然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可谁想这一动,半梦半醒着的他倏地睁开了眼。   怀里空空如也,甚至同床衾被下也只有他一个人。   楚煜转过头,很快发现贴在床里侧,整个人近乎蜷缩的清歌,他脸色一变,匆忙将身上的被子往她身上盖去。   “你怎么睡在了外面?”他厉声闻着,手下动作已经顾不得温柔。   清歌本就发冷,迷迷糊糊的没有怎么睡去,这下突然被惊醒,身子回暖,整个人包括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楚煜注意到她的反应,冷着的脸也没办法继续下去,只能先将人连着衾被一同抱住。   他心里有很多疑问,可终究没有将清歌喊醒,之后半夜,他便再没有睡去。   清歌醒来时,身上裹着厚厚的衾被,身边并没有楚煜的身影,她愣愣地躺了一会儿,有些茫然自己身上这被子从何而来。   “姑娘,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清歌一怔,立刻转头看去。   “!”   素罗!   清歌又惊又喜,赶忙撑着床起身,双手从衾被里抽.出抬起便比出手势。   “素罗,三爷……”   “醒了?”   手势还没完全做出,一道低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便突然响起。   清歌匆忙垂下手,收敛起惊喜的神色。   “王爷。”素罗回头福身,道,“姑娘是醒了,奴婢刚要给姑娘洗漱打扮呢。”   楚煜走进里屋,看着床上抱着衾被的清歌,忽而笑道:“竟然醒得这么早,原以为你还要再多睡一会儿。”   不知是不是清歌心里多想,她隐隐约约觉得楚煜似乎话里有话。   “不过醒了也好,起来同我一起用早膳吧。”楚煜说完,也没再打扰洗漱梳妆,反身去了外间。   清歌很意外素罗出现,她本想问一问楚的事,但因为楚煜在外面,只能先暂时忍下,另寻机会。   用膳一开始,桌上很是安静,清歌乐得见此,但最终身侧的人还是开了口。   “昨夜里,你怎么突然睡到了衾被外面?”楚煜喝着粥,不动声色地问,仿佛只是随口提起,并没有很在意。   清歌握着瓷匙的手指一紧,而后缓缓放下,比划道:“是王爷睡着,突然把我推了出去,我不愿吵醒你,所以就只能将就着睡了。”   楚煜自然是不大信这解释的,可清歌脸色又十足十地镇定,看不出任何异样。   为此,他还真反思了下,说:“那大概是我还不习惯与人同睡。这次是我没注意,以后我会尽量控制,但若是再出现这样的事,你直接把我推醒便好,我不会怪你。”   清歌心思一动,比划道:“可以慢慢习惯,也可以循序渐进着来,或许这几日我们还是先分衾被睡为好。”   楚煜看明白她的意思,本能地蹙起了眉。   清歌见状,又立刻补充,“王爷,来日方长,等天儿回暖,再试着同被也不迟。”   这其实是很明显的拖延之策,可楚煜却因她说起将来,心情大好,完全没有注意到异样,“也罢,那就先按你的意思来。”   作者有话说:   演员清歌上线   ◎最新评论:   -完- 第53章   ◎在他毫无知觉时,心底的某一处骤然塌陷◎   这一顿早膳, 清歌吃得很慢,不知不觉吃了很久,一旁的楚煜自然有所察觉, 他停了筷,有些好奇地问:“今天胃口很好?”   清歌点点头, 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跟着放下筷子,仍是细嚼慢咽地低头吃着, 唯有余光,时不时会朝着身侧之人看去,像是在等着什么。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眼底渐渐露出了一点疑惑与焦急。   怎么回事,今日都这个时辰了, 楚煜怎么还不离开?   她当然不会突然胃口大增,这样故意拖延, 无非是想等楚煜离开, 她好与素罗云心单独相处,顺道问问楚的情况, 但眼下这样……   楚煜到底是要做什么?   又过了片刻,清歌已经咽不下任何东西, 在楚煜目光的凝视下,终是先一步放弃停下了筷子。   “看来你今日胃口确实不错。”楚煜倒是面上惬意带笑,“不过一下子吃那么多,也得好好消消食, 正好, 今天外边日头不错, 我带你逛逛院子。”   话一落下, 清歌的心当即就沉了下去, 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淡笑着答应。   说来,她也有些时日没有出过寝屋,都快忘了外面是何种光景,踏出门时,那温暖的日光落下,她甚至被刺的直接闭了下眼。   楚煜牵着清歌的手,带着她开始逛这座私宅,一路上,他说了许多话,但身侧的人却一直没有多少回应,最多也就是点个头笑一笑。   两个人来到一处镂雕水榭休息,甫一坐下便立刻有人端来瓜果点心。   楚煜很自然地拿过一个黄澄澄的橘子,剥下皮递给清歌。清歌心里藏事,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橘子,一时间还有些愣怔。   “南边送来的橘子,据说很甜,尝尝。”楚煜的语气不自觉地就带了点命令的味道。   短暂沉默后清歌还是伸手接过,在对面人的注视下掰下一瓣放入嘴中。   “甜吗?”   清歌点点头,可面上神色却几乎没什么变化,楚煜似有些不满她这般敷衍,正要再说什么时,她却又尝了一口。   这一下楚煜才真的信了。   清歌见他一副悠闲轻松的姿态,甚至还喊了人拿来饵料亲自喂水榭旁游动玩耍的鲤鱼,终是没能忍住,在他回到位置后便抬手问:“王爷今日不用去朝中吗?”   楚煜不疾不徐地接过巾帕擦拭着手,笑道:“若事事都要我亲为,那我何必做这摄政王,况且就算我不在,这朝中也有我的人时时盯着,你莫担心,这几日我就好好陪陪你。”   清歌嘴角一滞,捏着橘子的手猛地一下用力,橙黄的汁水瞬间从指尖流下。   楚煜皱起眉,当即便吩咐云心上前处理,然后有些好笑地看着清歌:“怎么这般不小心。”   这语气显然只是随口一说,清歌顿了顿,在简单擦拭后弯起唇角,没有任何异样地抬手道:“是我没注意。”   楚煜果然没有继续追问,等休息够了又继续带着她逛园子。   就这样,一日下来清歌都没能找到机会单独与素罗二人碰面,甚至她还不得不与楚煜待在一起一整天。   入夜,两个人照旧同榻而眠,清歌虽然心里一直不适应,但因为能够不同被,她还是忍着睡到了里侧。   她想尽快睡着,避免与楚煜有过多的交流,但心绪不宁下她根本无法迅速入睡。   很快,沐浴间里传来声响,她听见有脚步声走近,感受到身后床榻微微下陷,紧接着一股带着水汽但又莫名灼热的气息慢慢靠近。   清歌只能佯装沉睡,可即便如此,下一刻腰上还是一重。   她不敢动,心里暗自祈祷身后的人因为她的入睡也赶紧回到自己位置上睡觉,但显然老天并没有听见她的心声,楚煜非但没有松开抱住她的胳膊,甚至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即便隔着厚实的衾被,清歌还是感觉到自己身子轻轻一颤,那是心底发出的寒意。   “睡了吗?”楚煜的声音随之响起。   清歌紧闭着眼,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   身后的人并没有离开,短暂沉默后,他突然开口:“罢了,睡吧。”   话音落下,腰上便是一轻,清歌下意识松了口气,僵硬着的身子也本能地放松下来。楚煜睁着眼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翌日,楚煜仍旧没有出门,清歌想要单独见素罗云心的想法再一次落空,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应付楚煜的耐心也在减少。   晚膳的时候,清歌已经没有太多胃口,但因为担心楚煜看出端倪,她还是逼着自己将食物咽下去。   就当她以为这一天是在重复昨日时,尧山突然急匆匆走进屋来,说是有事要禀。   他虽说得模糊,但显然楚煜很看重此事,方才还平和的目光隐隐生出锋锐的光,他放下筷子,对着她轻声道:“你自己慢慢吃,我有事先去处理一下。”   清歌神色未变,点点头,“好。”   从他起身的那一刻起,她拿着筷子的手就开始止不住发热,可她不敢松懈半分,一直等到他的身影从门口消失,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啪”一下丢开了筷子。   “姑娘?!”一直在桌边伺候的素罗不由低呼。   清歌赶忙示意她噤声,而后转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自从楚煜长久留在此屋,门外的守卫便被打发到了院子口看守,可以说,现在这里除了她和素罗云心,再无旁人打扰。   “小声说话。”清歌迅速翻动手指。   素罗忙捂着嘴点头,云心倒是镇定一些,但眼中也清晰可见的有些紧张。   清歌不确定楚煜何时回来,因此只能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是来了之后才知道我在这里吗,三爷呢,三爷知不知道我是被王爷带走的?”   素罗不知想到什么,眼眶一下子红了,“我们是昨天才知道的,当时听见姑娘被关在这屋子里都吓了一跳。”   “那三爷呢?”   “三爷还不知,王爷给三爷说的是姑娘被坏人掳走,三爷他很担心姑娘。”云心立马回道。   素罗点点头,又说:“三爷每日都会出门去问那负责寻人的侍卫,有时候连药都没用就出院子,时璋说从没见三爷这么不安焦急过。”   清歌脸色一点点变白,尤其是听见他顾不上服药,她想到什么,又比划道:“那傅大夫呢,他应当会监督三爷用药的啊。”   云心摇摇头说:“傅大夫自然是提醒了,每次也都强硬地吩咐我们伺候三爷服药,但三爷是心里记挂姑娘才顾不得这些,总是面上应下,下次又忘。而且,而且……”   清歌见她犹豫,心里愈发急切,手迅速比划,“而且什么?”   “而且我们离开那天三爷的气色已经很差了,现在我们不在,他又不喜欢别的下人伺候,也不知时璋能不能照顾好……”   清歌不知道楚煜是用了什么理由将素罗和云心带出来,但以他的本领,绝对能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最起码,表面上一定足够稳妥。   只要他一直不松口,那三爷很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她的下落。   清歌一下想起楚呕血晕倒那天,心里的恐慌一点点泛上,她忙抬手问:“你们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云心明白她的意思,无奈地摇摇头:“怀溪说这座宅子四处都有人看守,除非王爷吩咐,否则不会轻易放任何人离开,连他出去都要有王爷给的令牌。”   这回答虽然在清歌意料中,可她还是无法控制心底的失落,而她也再一次明白,要想离开这里,要想再见楚,唯有她自己能够帮忙。   这一晚,楚煜迟迟没有回来,清歌倒是乐得自在,也没有刻意等他,洗漱后很快上了床榻。   大抵是心里想着楚的病情,她虽入睡得快,但一直没有睡得太深。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声响,而且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正当她想要睁开眼看看是什么,面颊上却突然被一片温热所触。   清歌心里突地一跳,一个猜测刚在脑子里形成,那片温热便朝着她唇上压去,她猛地睁开眼,想也不想,全凭本能地一把将人用力推开。   她将背紧靠在床头,双膝蜷着,一脸惊慌失措地瞪眼看着床边的男人。   楚煜先是被推得猝不及防,还没站稳,怒气便涌上心头,冷声喝问:“你做什么?!”   清歌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本能的反应太过暴露自己的内心,可事情已经发生,她若是太刻意伪装,反而引起怀疑。于是她只能继续假装害怕,缩着身子轻轻颤着。   她的眼睛本就因为方才激烈的情绪隐隐泛红,无需再伪装什么,就已经足够令人怜惜。   楚煜一见她这副模样,再大的怒意也渐渐消散,可方才这么被人一把推开,就算他心里不气,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就这样,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僵硬。   清歌其实能感觉到楚煜的情绪变化,她曾经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喜怒哀乐多少是有些把握的,更重要的是,在某种程度上,她甚至也很了解该怎么去配合他的各种情绪。   她最终目的是为了见楚,那么就不能和楚煜的关系太过僵硬,她清晰地知道这一点,于是在一片静默间,她忽然动了动身子,伸出手拉住了他衣摆的一角。   楚煜目光错愕,在他毫无知觉时,心底的某一处骤然塌陷。   清歌垂着眸,主动将台阶递过去,“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你,我睡得迷糊,还以为是坏人……”   ◎最新评论:   【撒花】   -完- 第54章   ◎重新得见楚!◎   楚煜定定地望着清歌略带不安与委屈的小脸, 心中早已无暇去分辨其中真伪,甚至隐约觉得方才的事确实是他太过急躁。   他缓缓拉起她握住自己衣角的手,顺势弯下腰轻抚她的发顶, 叹了口气道:“抱歉,是我太急了, 别怕。”   说完,他又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清歌垂着眸靠进楚煜胸膛, 并没有反抗。   她其实已经发现楚煜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最起码在她面前是这样,只要表面看着顺从他,哪怕在一些小事上不配合,他也不会真正责怪。   上一世, 她从不会违抗楚煜的命令,因此很少能见到他这一面, 如此想来也算是开了眼界。   只是, 隐忍做戏总归无法长久,她必须要尽快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 向他提出回王府的请求。   但这个时机可遇不可求,足足三天, 清歌都没能寻到机会开这个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日,清歌在楚煜要求下陪着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正气氛惬意时, 宅子外值守的侍卫突然闯进小院, 身后跟着一个许久不见的夏康成。   清歌抬眼看过去, 心里当即一紧, 加上上一世, 她认识夏康成也有数年,可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着急忙慌的模样,甚至都没来得及去到书房私谈,他便对着楚煜匆匆开口:“王爷,三爷情况不大好,傅大夫说他从昨夜起便高烧不退。”   “啪嗒”一声,清歌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楚煜余光瞥了她一眼,面色肃然问道:“你过来时,他可醒着?”   “还未苏醒。”   楚煜利落地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就朝着院外走。清歌见状,心里急切,下意识跟上前去,可还没走出两步,面前的人就忽然止步。   楚煜转过身,直接道:“你留在这里。”   若是旁的事,清歌或许还能再忍一忍,可这次是楚高烧不醒,再加上上回咯血昏迷,她绝不能留在这儿。   她迅速地摇摇头,目光里带着请求,比划着,“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坐视不理,连看望他都做不到。”   楚煜皱眉看她,忽然之间想起云心曾说的话,或许这正是一个让她认清感激与喜欢的机会,况且,如今他们二人关系难得缓和,若因为楚再陷入僵冷中,只怕得不偿失。   “好,我可以带你回去,但你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清歌这时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忙点下头。   楚煜见她应得爽快,一时间竟不知该高兴还是不悦,唯有盯着她的目光愈发深沉,“等三哥情况好转,你就要真正成为我的人,清歌,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清歌一怔,一时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我已经给了你不短的适应时间,也该要往前走了。”   若能用见一次楚的机会换来她彻底的安心,他自然愿意,而且他相信,她一定会答应。   楚煜并非狂妄,短暂的沉默后,清歌果然抬起眼,手下缓动,“好,我答应。”   一如之前答应他在一起试试一般,她还是应了下来,可这答应之下的真心有多少,除了清歌外,没人知晓。   *   马车很快驶离城南宅子,一路上,清歌的脸色明显紧绷着,甚至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时时确认马车到底还要走多久。   楚煜有些不高兴,在走过一个街口后终于强硬地拉过清歌,冷声道:“有傅空青在,他不会出事。”   况且只是发烧,自有医治的法子,与上次毫无缘由的昏迷截然不同。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他下意识也明白这话不过是个安慰。   清歌不想这个时候分神与楚煜作对,没有反抗,只能被迫收回目光。   一刻钟后,马车赶到睿王府大门前,还没稳当停下,清歌便甩开了楚煜的手,扶着车厢出去,直接跳下马车。   楚煜面色一黑,赶忙跟上,在清歌即将踩上石阶时一把握住她的手,道:“你若想见到他,必须要和我一起。”   清歌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没有办法,她只好暂时缓下脚步。   幸而楚煜也同样担心楚,除了进府时的一句,之后并没有故意拖延脚步,带着她很快来到了秉熹院。   再过一日便是正月十五,自除夜开始,清歌已经离开将近半月,她望着那熟悉的月门,紧了紧空着的手,一脚踏进院中。   时璋领着几个下人正从后院小厨房的方向过来,抬头见到楚煜刚要行礼,余光就瞥见了他身边那人。他惊讶地低呼了一声,“清歌姑娘?!”   楚煜皱起眉,目光扫着他和另一个人手里的面盆热水,问道:“三爷还未醒?”   时璋一下回神,忙垂下眸:“是,是的,傅大夫说三爷这次是思虑过重,夜里没睡好再加上受了点风寒,这才高烧不退,让他好好睡一觉,发发汗是好的。”   清歌在一旁听着,一直悬着的心勉强回落了一些。   幸好没有像上次那样找不出原因,既然有迹可循,那烧退病愈也只是时间问题。   楚煜看向寝屋方向,又问:“傅大夫在里面?”   “不是,傅大夫在诊屋,他说三爷休息不需要太多人打扰。”时璋顿了下,回头看了眼大家手里拿着的东西,“不过这个时间三爷很可能会醒来,所以傅大夫让我们提前将热水、汤药什么的准备好。”   楚煜点点头,“行,你们继续吧。”   他这边一开口,时璋便立刻领着人往寝屋走去。   “走吧,我们也进去。”   楚煜淡淡开口,清歌点点头,一起走了过去。   时璋几人动作小而轻,将所有东西摆放安置好,这才回头和楚煜禀告:“王爷是想要进去看看三爷吗?”   不论是热水还是药炉,全都放在外间,就是为了不打扰楚的休息。   清歌自然是想要进去看楚的,可她也知道若是和楚煜进去,难免动静会有些大。正在她犹豫时,一直被牵着的手忽然一松。   “?”   她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楚煜看着里屋的方向,没有面对她,淡淡道:“既然确定三哥没有大碍,我多少也放心一些,这次便不进去看他了,你……自己进去吧,记得尽快出来。”   清歌感到意外,甚至下意识以为楚煜这是在说反话试探她,她微微犹豫没有立刻上前,却不想身边的人等了半天,直接皱眉转过头:“怎么,你由不想进去了?”   虽是疑问的话,可语气里却似乎隐隐带了点期待。   清歌这才确定他是真心的,她抿抿唇,抬手道:“那我去看看,很快出来。”   楚煜目光稍稍一暗,低低嗯了一声,又正过视线,“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楚情况好转便真正成为他的人的约定。   清歌掩在袖中的手虚握成拳,她点点头,转身往里屋走。   整个寝屋都充斥着苦涩的药味,而里间更甚,大抵是为了让楚发汗,屋里的地龙烧得极热。   清歌还没走近床榻便看见了榻上那安静的身影,仿佛一个不仔细,就看不见他胸膛隐约的起伏。   她小步地走过去,在床边的脚踏上直接屈膝坐了下来,一抬眼就看见楚那烧得绯红的脸,与平日他的苍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想要抬手去碰一碰楚的额头,想看看热度到底如何,但手刚抬起要靠近,外间便立刻传来两三声轻咳。   她一下听出这是楚煜的声音,她回头看去,就见飞罩下楚煜目含警告地盯着她。   她怔了怔,明白了他的意思。   清歌回头将手收回,也不敢再更多的靠近楚,只能将手轻搭在床沿,目光安静地望着他的面容。   她其实有许多话想同他说,可她说不了,而他看不见。   她想说那晚除夜发生的事,也想说自己这段时日去了哪里,还想问他之前答应要一起去江南还作不作数。   她心底有太多事要与他分享,偏偏无从倾诉。   清歌心底酸涩,抬手刚要揉一揉酸胀的眼,手背处便突然抚上一片温暖。她一怔,视线匆匆往下一看。   楚的手不知何时从衾被下露了出来,白皙的手背还有明显可见的青筋。   清歌以为他这是无意识的动作,担心他受凉便赶紧要将他的手塞回去,却不想就双手相碰触的一瞬间,她的掌心忽然被什么带着尖角的东西一刺。   一次是偶然,但两次就不是意外了。   清歌握了握手心里的东西,隐约能发出一点声响,像是……一张被折叠过的纸。   她抬眼看着那张安静的,依旧没有睁开眼,没有任何反应的面容,心口的跳动“扑通扑通”逐渐激烈起来。   他,他这是醒着?   像是为了印证她心里的猜测,那被他塞回衾被的手再一次滑出,小心地在她手侧刮了一下。   “!”   清歌一瞬间又紧张了几分,甚至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身子,生怕在外间的人会从某个视角看见方才那细微的动作。   “咳。”   咳嗽声再次从外间响起,清歌原本还想久留,可看眼下的情况,她又不敢浪费时间,匆忙从床边起身,在转头的瞬间将纸张收进袖口中。   楚煜一直在外面瞧着,见她出来,面上明显一松,还假意问道:“怎么了,看你的模样情绪似乎不对?”   清歌抬手比划动作时,心跳声同时在她耳边回响,“就只是有些担心三爷而已。”   “放心,这伤风感冒之类的,如何严重都不会难到傅空青的。”   清歌点点头,手也同时收到背后。   楚煜未有察觉,只说:“好了,既然看过三哥,那便早些出去吧,免得打扰到他。”   清歌自然愿意,她必须要尽快找个地方看一看楚给她的字条!   作者有话说:   离开楚煜倒计时……   ◎最新评论:   【大大加油(? ??_??)?】   -完- 第55章   ◎赴宫宴还是与楚见面?◎   这次回王府, 清歌自是无法继续住在秉熹院,她没有异议,只是当她要往风清院走时, 身侧的人却突然将她一把拉住。   “从今天开始,你就宿在主院。”楚煜淡淡开口。   清歌抬眼看去, 望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这是在下命令, 而非与她商量。若是平日,她定会拒绝,可眼下她必须假意听从,好让眼前这个人对她放下心来。   “好。”   她比着手势,点下头。   楚煜舒心一笑, 牵着她的手朝着主院走去。   夏康成似乎是一早猜到了楚煜的心思,等他们过去, 他便走上前禀道:“王爷, 清歌姑娘的客房已经安排好,一应陈设皆是按照原先风清院姑娘的喜好。”   话音落下, 楚煜的目光随之一沉,他定定地看着夏康成半晌, 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倒是考虑周到,本王还没吩咐,你都已经猜到了本王的心思。”   这话听着是在夸赞,可熟知他的清歌却明白, 他此刻心情并不大好, 甚至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清歌抬眸瞥了下夏康成, 这也是一位熟悉楚煜的人, 定然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可他的神色既没有因他表面的夸赞而自得,也没有因他隐忍的怒气而恐惧,只是平平静静,带着敬意地望过来。   “老奴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是要为王爷搭理好一切的。”   夏康成说出这话时,清歌莫名觉得他朝自己看了一眼。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心里其实能觉出这对主仆之间藏于言语之下的深意。   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夏康成对她一直不甚满意。之前楚煜虽然对她态度模糊,但起码没将她放在身边,可这次他不仅将她带回王府,甚至还带回主院。   这个行为对于楚煜而言,确实已是例外。   夏康成前半生在为楚煜的母妃做事,之后数年则都跟在楚煜身边,他做事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楚煜的利益。   大多数时候他们主仆二人的态度与选择都是一致的,可唯有在她身上,似乎出了点偏差。   上一世,夏康成极力撮合的就是楚煜和曲嫣然,想来这一辈子心思应该没有改变太多。   虽然曲嫣然一事是楚煜自己主动要求取消的婚约,但因为棋室的那一出戏,便是清歌有十张嘴,也无法向外人说清。   当然,清歌也懒得去解释什么,除非是楚问起。   这一次,楚煜带她回主院,恐怕是想直接将她安置在他寝屋中的,但夏康成这一出,就好像在刻意提醒他身份有别一般,让他一时无法去呵斥责怪。   楚煜一贯傲然,但或许因为夏康成是他母妃的人,又自小看着他长大,即便观点不和,该给的面子却还是要给的。   “既然都已经打点好,”楚煜语气不冷不淡,“清歌,你就随夏总管走一趟,去自己的屋里看看吧。”   清歌点点头,很快就跟着夏康成走了出去。   她面上没有表现得太多,但内心却是第一次那么感谢夏康成。   夏康成替她安排的寝屋距离正房颇有些距离,不过里头的陈设确如他所言,是精心准备了的。大体上与风清院相似,而细微处的一些布局又明显比风清院时要更华贵精细。   就比如花台上那只粉彩莲花纹长颈瓶,只是远远瞧上一眼便能觉出金贵。   清歌对着夏康成道了谢,后者淡淡望着她,说:“姑娘不必客气,老奴做的都是奉王爷之命,是分内之事。”   清歌抿唇淡笑,只是微微颔首。   “对了,素罗和云心那两个丫头正在秉熹院收拾姑娘原先的用具,若是之后姑娘还有什么缺失,只要让婢女去内务房知会一声便可。”   清歌抬起手,“我明白,多谢夏总管。”   夏康成定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招呼着一同跟来的两个侍从,转身离开了寝屋。   等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清歌便迫不及待地走进里屋,拿出之前藏进袖中的字条。   那张楚偷偷给她的字条。   她颤着手打开,上面只写了两句话。   “清歌,不必担心我的病,刻意迟迟不醒,就是想要让人去通知四弟,从而将你带回。”   “我早已猜到是四弟带走的你,奈何没有证据,若是你我不便大方见面,请于上元节戌时前往小花园假山或能一见。”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口吻,还有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清歌将字条一点点撕碎,全部丢进了坐榻边暖脚的炉子中。   这天夜里,楚煜还是来了她寝屋,就如在城南宅子一般与她同榻而眠。   就在清歌隐约要睡过去时,他忽然低声开口:“明日就是上元节,宫里设了家宴,你……可要与我同去?”   清歌的困意骤然消散,她倏地一下睁眼,若是两人正对,这时候的楚煜一定能看见她眼里极为陌生的冷意。   上元节、家宴……   犹记得上一世她跳崖那日正好就是上元节,那时楚煜也打算带她同去,可除此之外,曲嫣然也会在。   当时王府中谁人不在议论,有人羡慕她一个卑贱妾室得以入宫赴宴,也有人嘲弄她不自量力,会在宫宴上闹出笑话。   这些声音并不是逼走她的原因,却并不等于这些声音没给她带来伤害。   楚煜见清歌一直沉默,面色顿时不悦起来,直接伸手将人拉过朝向他,“你怎么总是喜欢背着身睡?”   清歌假装刚刚转醒,抬手揉了揉眼,让带着寒意的眼顿时变得茫然惺忪。   楚煜一见她这般,再怎么不满也懒得说出口,便道:“方才我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清歌眨眨眼,表示自己没听见。   面前的男人轻啧一声,皱眉道:“上元节宫中设宴,你可要与我同去?”   “我去宫宴似乎不大合适。”(丽)   清歌沉默了片刻,最终抬手如是比划着。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只有我愿不愿意。”楚煜满不在乎。   “可我如今还没有什么身份,这样进宫,定然少不了闲言碎语。”   楚煜拧起眉头:“你何时在意起这些了?”   清歌面上一副为难的模样,可心里却暗想,她为何就不能在意这些呢,难道那些难听的话她一句都能听不见,又或者在楚煜心里,这些言语的伤害根本无足轻重?   她心下觉得可笑,抬手却还是一副纠结困扰的样子:“我只是怕他们会非议王爷你。”   当初楚煜将曲嫣然带上,其中多少原因是因为他也看不上她呢,恐怕他也觉得身侧坐着她很是丢人吧。   记忆中的楚煜模模糊糊地闪现,而眼前的楚煜则不轻不重地呵了一声,道:“在我面前敢嚼舌根的人恐怕也不能活到家宴结束了。”   清歌有些意外他这次这么执着,可不管他是否真心想带她进宫,这一次她却绝不能去。   楚的约,她一定要赴。   “王爷,你便当作我太在意旁人眼光吧,我知道这样不好,可如今我没名没分,实在不想连累王爷。”   清歌垂着眼,手下动作不紧不慢,“那些人自是不敢在王爷面前说什么,可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议论哄笑,王爷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怕他不应,她又忙比划,“大不了王爷早些回府,与我一同吃一碗元宵,也算是过了节。”   楚煜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不免有些发虚,正当她担心他还是不同意时,他却忽然将她拉进怀中,笑意从喉间逸出:“你是在抱怨我没给你名分吗,可我之前明明提了好几次,是你自己一再拖延的,这事可不能怪我。”   他的语气过分亲昵,清歌听得心里莫名得别扭,但她没有去辩驳什么,只是靠在他胸膛,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认。   楚煜愈发满意,右手抚着她的后背,只见绕起她的一绺头发,说:“等过了上元节,我便让夏康成选个好日子正式让你进府。”   这一次清歌没再抗拒,她小幅度地点点头,而后闭上眼睛。   一夜过去,清歌还没醒来,楚煜便早早出门进宫,一段时日没有上朝,是该露个面了。   “清歌姑娘,该起来用膳了。”   素罗端来一碗喷香的鸡丝面,故意诱惑清歌起床。   她倒不是赖床,而是昨夜一直到子时,楚煜才无意识地将她从怀里松开,也是到这时,她才真正开始入睡。   在楚煜的怀里,只要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便无法安心睡去,这几乎快成为她本能的反应。   清歌靠在床头,比划问:“现在几时了?”   云心将今日要穿的衣裳放到床头的方凳上,回道:“已经过辰时了。”   清歌点点头,终是选择起身下床。   和楚的见面虽然在晚上,但她有许多事要与他说,白日必须先做些准备。   等待赴约的过程莫名漫长,从天边见黑开始,清歌便一直在观望外头的景象,等到时间差不多,她才示意素罗进屋,对她比划道:“晚上吃得有些撑,你陪我去小花园走走吧。”   素罗虽然意外,但还是立马替她准备了斗篷和暖手炉,道:“外头风大还冷,姑娘必须带着这些才能出去。”   上元节的夜晚,大多数人都在团聚,便是一直守在主院的夏康成也在内务房与侍从们一同过节。   清歌离开主院并不难,一路也顺利地到了小花园。   “姑娘,我们走了也挺久,不如在亭子里歇歇?”素罗扶着她,小声道。   清歌瞥了眼石亭与那后头假山的距离,点点头。   素罗将带来的毛垫子铺在凳子上,说:“姑娘,坐。”   清歌笑着比划,“我突然想吃刚出炉的糖炒栗子,素罗,你帮我去和厨房说一声吧?”   “现在吗?”素罗有些意外。   清歌点点头,“现在去说了,等回去就正好可以吃。”   素罗听此也觉得有理,遂应了声匆匆离开亭子。   ◎最新评论:   -完- 第56章   ◎你可知我一路回来有多期待……◎   夜深人静, 素罗一离开,周围便显得愈发冷清。   清歌并没有犹豫拖延,确定视野里看不见旁的人后立刻起身离开了石亭, 走之前,她特意将手炉留在了亭中。   这个小花园她和楚来过, 因此也十分清楚靠着哪边走更为隐秘。   小花园的假山算不上多么高,最突出的也不过是一个半成年男子的高度, 靠近花丛小径的地方还挂着橘色的小灯。清歌便是靠着这一点点的光走到了假山旁。   “……是你吗?”   在走过一个假山洞口时,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里头的人并没有指名道姓,可清歌却一下听出了熟悉的音色,她倏地停下脚步,抿着唇迅速地走了进去。   狭窄的假山矮洞里, 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有些困难地挤靠着,身上穿着的白衫也被外头隐约的橙黄光线映照出温暖的颜色。   “清歌!”楚面露喜色, 却被没有忘形地拔高声调。   清歌自然也很欢喜, 昨日见他时,他还闭着眼躺在床榻, 不管病势如何,总归是病了。如今见他站在这儿, 眉眼间的神气也有所好转,哪怕不明显,却已经足够让她安心一些。   “你烧退了吗?”虽然有些多此一举,可她还是比着手势问了句。   楚点点头:“只是有些受凉罢了, 不碍事。”   他的语气虽然轻松, 可清歌听着却很是心酸, 普通人受一次凉或许没什么, 但以他的身体, 每一次生病皆犹如雪上加霜。   “记得要好好服药。”   她想起素罗说的,在她失踪后,他都没能按时用药。   楚不知道她对这些有所了解,还道:“我素来遵从医嘱,你放心便是。”   清歌不愿揭穿他的谎话,只淡淡一笑,微微颔首。   “对了,清歌,”自两人相见,楚便一直浅笑着,可这时他却忽然敛下嘴角的弧度,神色略显严肃道,“这次四弟将你掳走,显然我的话对他而言已经起不到作用,对此,我想问问你,之前你说去江南的事可还有效?”   清歌一顿,忙比划道:“自然有效,我们不是说好了上元节后就走吗?”   “是,”楚神色一松,但很快又微蹙起眉,“只是我听时璋说,内务房近来在筹备……三弟纳妾一事,我想还是应当先问问你的意愿。”   清歌面色一僵,摇摇头,“这非我本意,但目前我只有先应承他,否则我根本无法回来见你,甚至都出不了那间屋子。”   没人问过她被关在那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是何感受,唯有她自己清楚,那是她一辈子都不想在经历的。   楚定定地望着她,眼睛里透着无奈与怜惜,他道:“抱歉,我没能想到四弟会这么做。”   清歌摇摇头,“这与三爷你无关。”   “但……”她手下稍稍一停,目光里渐渐凝聚起一股光芒,“我想尽快离开这里,不管是为了去寻神医还是为了自己,我都想尽快离开。”   楚颔首道:“这次约你见面,其实也正是为了此事。”   “上元节一过,朝中需要找四弟的事一定会变多,我们必须要在这几日里离开京城。之前我原想你与我一同离开,只当是游山玩水,想来无人会阻拦,可如今……”   他顿了顿,“我们恐怕得前后离开。”   清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抬手问道:“这个法子我同意,但想要离开京城,最起码得先离开王府。三爷可有想过用什么理由?”   “我已经考虑过,只看你觉得可不可行。”   清歌看着他,示意他直言。   “既然四弟已经差人准备纳妾事宜,那你便可以购置一些新衣或是首饰为由出府。四弟在这些事上从不会过问太多,你倒是应该能带着素罗或是云心出府。”   “届时我会安排人在附近的茶馆或是酒楼接应你,你只要能单独离开一小段时间,我便能让人将你偷偷带走。”   楚的嗓音温柔又沉稳,听起来让人下意识觉得可靠。   清歌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法子,如果一切顺利,那么这显然是个最简单又最不会出差错的办法。若说唯一的不确定,那就是楚煜会不会答应自己出府。   清歌思忖片刻,抬手比划,“我会想办法让他答应我出去,那……三爷你呢,你又如何离开?”   楚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淡笑,说:“本来年节一过我也要去城外疗养身子,只要四弟答应了你出府,那我也就可以直接离开,而后筹备接应你的事。”   “可出城养身体的话,那傅大夫不是也会跟着去吗,他会不会发现我们的计划?”   楚神色未变,只道:“我派人接到你后会直接送你离开京城往江南方向去,而我会再多留几日,直到确定四弟没有将你的离开怀疑到我身上,我再找个理由离开这里。”   清歌已经完全了解他的计划,“那我该如何与来接应我的人相认呢?”   “我找的是当初我离宫后在外相识的江湖人,他家世代开镖局,与朝中虽有来往,但和四弟却并不相识,最重要的是他手底下有足够的人,护送你去江南我能放心。”   楚似在回忆什么,又说,“对了,他到时可能也会与镖车一同南下,你应该会遇见。”   楚又叮嘱了一些琐碎的事,清歌仔仔细细地听着,一一都记在了心里。   “时辰也不早了,”说完事情,楚侧头朝外张望了两眼,“夜色森凉,你还是尽快回去吧。”   清歌也正有此意,这个时间,素罗也要回来了。她点点头,比划着,“那我先走了,三爷你也早些回秉熹院,莫着了凉。”   “嗯,去吧。”楚温柔浅笑,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盛着暖意。   清歌朝他挥挥手,拢了拢肩上的斗篷,提着裙裾转身走出了矮洞。   她走上来时的小路,余光随意一瞥,发现另一头有个人影正朝石亭方向而去,她猜测应是素罗回来,便立刻加快了步伐回去……   “咦,姑娘,你怎么坐在这儿了,这凳子没有毛垫子,可凉了!”   素罗一走进亭子,眼睛不过无意识地一扫,便当即惊呼出声,赶忙拉着清歌起身,还道:“姑娘可别不在意这个,受了凉,对咱们女子可不好。”   若是素罗注意,便能发现清歌身上此刻暖和得很,手热脚热,全然没有受凉的样子。   清歌顺从地在毛垫子上坐下,她方才回来得急,压根忘了还有毛垫子这一回事。不过幸好,素罗向来大大咧咧,就算有什么不对也不会多想。   她正这么想着,素罗却又焦急道:“姑娘怎么还把手炉也放在桌上了,那你的手岂不是要冻僵……”   她喊着,下意识将手炉重新塞回到清歌手里,然后顿了顿,“咦,姑娘的手今天怎么这么暖和,一点也不凉。”   清歌心口处狂跳了两下,却并没有解释什么,这种时候解释反而显得奇怪,就当她随手将手炉放在那儿便好。   果然,素罗并没有追问,只是搓了搓手,问道:“姑娘,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今晚不是说还要和王爷一起吃元宵吗?”   清歌一怔,这才想起昨夜里和楚煜的“约定”。   两个人匆匆往主院赶去,回到院中,一靠近堂屋便立刻觉出周围气氛不对。   怀溪恰巧从屋子里走出,面色焦急地刚要对外喊人,视线就落在了清歌身上,他一拍大腿,赶忙跑下台阶相迎。   “姑娘,你这是去哪儿了啊,怎么谁也没说呢。”   清歌见他这副模样,便一下明白气氛不对的原因是什么,她抬手道:“王爷回来了,在屋里?”   “是啊!”怀溪叹道,“王爷有些不高兴……”   他没再多言,只是眼睛眨了眨让清歌心里有所准备,“姑娘还是快进去吧。”   清歌却并不着急,她转头看向素罗,“去厨房看看糖炒栗子做好没,对了,还有元宵,准备好了就一起送过来吧。”   素罗明白她的意思,应了声迅速往厨房跑去。   清歌重新看先堂屋方向,抱着手炉的手稍稍一紧,提步走上了台阶。   屋子里很温暖,她一踏进屋中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颤了颤,不过她并没有给自己太多适应时间,因为不远处坐榻上的人此刻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去了哪儿?”   楚煜的语气低沉又危险,让清歌忽然有些心虚,他这样的神色,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她虚虚行了个礼,将手炉放到桌边,这才抬手回答:“我去花园里走了走,消食。”   楚煜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良久才说出第二句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答应的事。”   不是询问的语气,倒像是一个肯定。   清歌自然知道他是何意,但还没等她解释,对面的人又开了口,且语气里带着明显压抑过的怒气,“我特意提早离席,难道就是为了坐在这里空等?清歌,是不是这段时间我对你太好,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清歌垂下要解释的手,说来,她也确实差点忘了这件事,而且她也确实并非无意,是她昨夜答应时本就敷衍。   楚煜说的话,一半对,一半不对。   对的是她本来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是什么身份,因此也不可能记得这点,而不对的……他说待她好,这让她听了只觉可笑。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楚煜观察人的本事确实厉害,不过他并没有想太多,“你可知我一路回来有多期待和你一起吃元宵,而你却连个解释都不给,是觉得耍我好玩吗?”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素罗的声音便从门口低低地传了过来:“王、王爷,厨房将元宵还有糖炒栗子送来了,可要拿进来?”   楚煜绷着怒火的脸登时一僵,诧异的目光正好与清歌干净清冷的眼睛对上。   作者有话说:   哦ho~   ◎最新评论:   【催更新啦!】   -完- 第57章   ◎离开◎   “你, 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这些?”楚煜语气变得有些不自在。   清歌收回看着他的视线,侧身示意素罗进来。两个丫头在外听见了方才楚煜的怒吼,此时恨不得丢下提盒就走, 因此进了屋后根本没有任何停留,匆匆放下元宵和糖炒栗子便转身退下。   等她们离开, 清歌便走到桌边坐下,也不等楚煜过来, 直接伸手拿过一个板栗。   才刚出炉没多久的糖炒栗子香气扑鼻,她轻轻吹了吹,等不那么烫手后才将其剥开。   楚煜本来还等她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谁想她竟自己一个人开始吃了,他面上一滞, 竟不知该气还是笑。   “好吃吗?”   既然她不给台阶,那偶然他自己走下去也无妨。   清歌并没有回应, 吃完第一个板栗, 又开始剥第二个。楚煜盯着看了片刻,没忍住还是走到她身边坐下, 将托案里的两碗元宵摆到二人跟前,说:“你刚从外面回来, 先喝点汤暖暖。”   清歌瞥了眼手边的瓷碗,里头白白圆圆的小球散发出香甜的气味,像在诱惑着人去品尝它。   “嗯?尝一尝吧。”楚煜见她看向元宵,趁势开口。   清歌本来也是打算吃元宵的, 况且食物无罪, 今儿又是喜庆的节日, 不该“冷落”这漂亮的白团儿。   想着, 她便拿起瓷匙缓缓舀起一个送到嘴边。   一口咬下, 软糯的皮破开,芝麻核桃的馅料随之被吸进口中,甜而不腻。   楚煜见她吃完一个,问道:“好吃吗?”   这一次,清歌没再沉默,她点点头,示意味道不错。   楚煜扬唇一笑,忽然将自己手边的瓷碗推到她跟前,道:“我也要吃,你喂我。”   语气中的理所当然差点让清歌以为他们的的确确是一对相爱的有情人。她盯着那一碗多出来的元宵,没有立刻动作。   楚煜见她不动,有些不悦,说:“怎么,难不成你还在生气?”   清歌还记得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楚煜置气,于是她顿了片刻,抬眸比划道:“我没有生气。”   楚煜面色一松,复又笑道:“那你喂我吃元宵。”   清歌心里虽已经想通,可身体却并不能及时动作,她犹豫了一会儿,身边的人便又哄道:“虽然你并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但你也的确误了时间,喂我吃元宵,就当是补偿我,如何?”   清歌朝他一瞥,目光里有些无奈。   楚煜勾唇笑了笑,视线在糖炒栗子上扫了眼,说:“这样吧,我替你剥栗子,你喂我吃元宵,这样礼尚往来总可以了吧?”   他话里像是带着点勉强,可目光里却明显透着期待。   清歌知道适可而止,终是点点头。   楚煜见她答应,眉眼中立刻映出笑意,将瓷碗又往前推了点,“来吧。”   清歌并不是第一次给楚煜喂东西,上一世时,楚煜有一次意外得病,那便是她第一次近身照顾他。在当时的她看来,亲手喂药远比床笫之事来得更为亲密。   楚煜防人之心很重,能将这些汤药交到她手里,那是一种信任,而这种信任对于上一世的她而言已是藏在心中分外欢喜的事。   可如今,当清歌再一次握着匙子将元宵送到楚煜嘴边时,她心里只想着快点结束这一切。   清歌其实有些心不在焉,因此元宵喂完,瓷碗边也留下了甜汤的痕迹。不过楚煜却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她还在别扭之前他发火的事。   元宵吃完,两个人便回到寝屋休息,一路上,清歌都在想着该如何提出出府一事,隐隐有些出神。   楚煜观察敏锐,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可一直到洗漱完,清歌都没有要与他“说”些什么的意思。   “等等。”   在清歌即将上床时,他终是没忍住将她一把拉住,“从前边回来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了?”   两个人面对着面,目光迎着目光,这是一个很容易露出破绽的沟通方式。可清歌并没有敷衍着等下一次机会,她抬眼看向他,面色故意做出几分为难,“我有件事想请求你。”   被人有所求,这在楚煜看来再正常不过,可当面对的人是清歌,他不由生出几分兴致。   “你有事求我,是什么?”   太难得了,他很是期待她的回答。   清歌微垂下眼,轻咬下唇,抬手道:“听素罗说,内务房已经开始准备纳妾的事,是吗?”   楚煜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这个,眉头一挑,示意她继续。   “你知道我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可既然我现在跟你回了王府,那或许我也该接受这一切。”   楚煜看到她说不愿意时,面上闪过一丝愠色,直到他看见她做出“接受”的手势,他的眉头才缓缓舒展。   这样细微的变化,清歌没有瞧见,连楚煜自己都没有立刻意识到。   “但王爷或许不知,我对自己的婚事并非从无设想,我想过自己穿上嫁衣,想过与未来夫婿一同行三拜之礼,还想过出嫁前与娘亲一起添置新衣与饰物。”   清歌顿了顿,“而今我即将成为王爷的侧室,不管是嫁衣也好,三拜之礼也好,都不会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我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还能亲自出府给自己添一些新物,也算是一种安慰。”   楚煜默默望着她的手势,也一点点地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在看见她说“这些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时,他心里莫名一堵,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胸膛的位置,下不去上不来,让她平生出一股憋闷。   清歌放下手后就在等对方的回应,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看,而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心里多少生出一丝丝的焦急。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继续看着他,目光里刻意带着期待。   楚煜嗓子里有些发涩,被这么一双眼睛望着,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他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清歌面上一喜,又比出手势问道:“那就这两天可以吗,我也不知自己会买些什么,或是需要什么,想慢慢看,慢慢地找。”   楚煜的视线落在她嘴角勾起的弧度上,嗯了一声:“好,随你。”   清歌故意将自己出府的时间说得模糊,是因为她根本不想让楚煜清楚自己到底哪天出门,她期待那一天楚煜早早进宫,而她则借此永远离开京城。   是了,在这件事上,她没有和楚说其实她已经准备好去了江南便再不回来的打算。   除夜与楚意外的亲吻时,甚至在正月初一醒来的那一刻前,她都想过这辈子不如就陪在他身边一直照顾他。可这个想法甚至还没来得及细思,楚煜将她囚在私宅的事便让她瞬间清醒,她根本不可能和楚在一起,只要在京城,那她就永远挣脱不了楚煜的掌控。   更何况楚是他的兄长,不管世事如何变化,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改变。   她无法提出让楚一辈子不见自己的兄弟,那么便只好割舍掉那一份甚至还没完全成型的感情。   她只要能保住楚的命,知道他好好活着,这就足够了。   第二日,清歌刻意让素罗知道她们即将出府购置新物的事,还让她去问问时璋需不需要帮忙带东西。   在秉熹院留住的那段时日,素罗和时璋二人已经成为朋友,因此也没有多想,高高兴兴地出去问了。   下午,楚即将离开王府前往城外养病的事传到了主院。   当时,清歌正好在楚煜书房看书,他听了怀溪的通禀,第一时间抬眼看了过去。   清歌并没有当作没听见,反而面露惊讶地看着怀溪,抬手问道:“怎么会这么急,之前也没听说啊?”   怀溪还没说什么,楚煜便意味深长道:“三哥的事又怎么会件件让你知道。”   清歌抿着唇,似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你想去送行吗?”楚煜突然问道。   清歌心里一顿,一时没能想通他这话到底是真的在问,还是单纯是在试探她的态度,于是她就装作不懂,一脸不解地回看过去。   楚煜单手支颐抵在桌上,说:“三哥这一去没有一个半月是不会回来的,再加上前几日他又生过病,这次去的时间只怕会更久,你就不想去送送他?”   这一次,他的语气没有了掩饰,是直白的一种试探。   清歌故意做出几分犹豫,在他直勾勾的视线下缓缓摇头,“不了,三爷既然没有提前与我说,那便是不想我们去送他。”   她说得有理有据,这让楚煜找不出半分错处,他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示意怀溪退下,而后招呼清歌:“你过来我身边。”   清歌走过去,面上不解。   楚煜从一摞书旁拿过一个小匣子,“来,打开看看。”   清歌看了他一眼,听话地将其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叠银票。她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好像在问为什么要给她钱。   楚煜解释道:“本来按着规矩,你需要多少银子自当是让内务房的人拨给你,但我不想你买点东西还束手束脚,所以这些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清歌摆摆手,而后比划道:“我用不了这么多。”   况且之前在秉熹院照顾楚时,内务房已经按着上等婢女给她月俸,她根本不需要这些多余的银钱。   楚煜却是不管她拒绝,将匣子合上直接塞进她手中,面上自带一股威严道:“收下,不然就不许出门。”   一听这话,清歌只好先暂时接下,反正拿了以后用不用是她自己的事。   很快,时间来到第二天,一早上,楚带着傅空青与时璋离开了王府。当天,清歌也出了趟门,她带着素罗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却并没有买回一件东西。   这一步并不在楚的计划里,但清歌并不认为这多此一举,一来,她可以借此再熟悉熟悉茶馆酒楼的位置,二来,这也能更迷惑楚煜的眼。   这天回去,楚煜果然问了她出府的事,“怎么什么都没买?”   清歌比划道:“货比三家,多看看才行。”   楚煜无法理解这种普通百姓的想法,但也乐得看她这么“计较”,毕竟,这都是为了之后的日子。   又过翌日,清歌再次带着素罗出门,这一次,她带上了自己的所有积蓄还有札记。   来到前一日曾去过的一家衣坊,清歌挑了两件成衣让掌柜安排试穿。等待的时间,她忽然拉了拉素罗的衣袖,抬手比划:“突然有些饿了,你去方才过来的那条街上买一些糖饼回来吧。”   素罗不觉有异,甚至连她自己也有些嘴馋,便点点头,立刻跑出了衣坊。   清歌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心里生出几分不舍,可她并没有让自己继续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她摸了摸怀里藏着的札记,抬步也走出了衣坊。   作者有话说:   离开啦离开啦!!   专栏的快穿文来了,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点点看看哦   《火葬场失败系统〔快穿〕》   文案:   井易是一个追妻火葬场失败系统,他最近看中了一位宿主,当红实力派小花季窈。   季窈痛恨渣.男,奈何每次当女主角都要接受渣.男的回头。一日她下戏回酒店,电梯突然发生故障,再睁眼,她坐在一张陌生沙发上,怀里多了一只肥嘟嘟的橘猫与她隔空相望。   “你……哪只?”   “我是火葬场失败系统,你可以叫我井易。”   “哦。”   季窈下意识应下,然后倏地瞪大了眼。   刚发生了什么,猫会说话?!!   只有替各个世界被伤害的许愿者完成将渣.男送进“火葬场”的任务,季窈才能回到现实,对此她表示:井易,你看这位渣兄痛哭悔恨的样子标准吗?   世界一:从校服走到婚纱的丈夫突然有了“红颜知己”   世界二:在初恋与现任之间摇摆不定   世界三:霸总白月光她回来了,而自己竟是替身?!   世界四:被折断羽翼困在冷宫的女将军   其余世界待定   ◎最新评论:   【终于离开了 撒花!】   -完- 第58章   ◎你把清歌藏到哪儿去了!◎   清歌早在前一日就已经记下这间衣坊的位置, 出门往右拐进一个巷子,再从另一个口出来便正好是楚与她说过的那家茶馆。   她没有回头地一路穿过小巷,方能瞧见巷外景象时, 就看见了几辆写着“严”字的镖车。她心下一喜,赶忙加快步伐朝着那头小跑而去。   等走到巷子口, 清歌并没有立刻现身,她暗自观察着, 寻找楚口中的那位江湖朋友。虽然她不知对方模样,但据说那人潇洒不羁,手里永远握着一把黑色金纹的长剑。   如此鲜明的个人特征,想来并不难认。   清歌仔细地从左至右一点点扫过去,却忽然她的右肩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拍。她心里一跳, 本能地提步要跑,但却很快被人一把拉住了后衣领。   “哎哎哎, 那谁, 跑什么啊你?”   爽朗又干脆的陌生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歌一怔, 顿时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是素罗发现她逃走,找到了她逃跑的方向追上来了。   清歌这才回过头, 都没看见正脸,就先瞟到了那人手里握着的一把剑,通体皆黑,只有几处镂刻着金色的纹路。   她抬头看去, 正好与严弈对上了视线。   “你就是清歌吧?”严弈上下打量着她, 桃花眼里既有好奇又有隐隐的兴奋。   清歌在王府待久了, 除了素罗, 几乎没怎么遇到过情绪如此外放的人, 所有的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   这样的人能与楚相识相交,让人意外却又觉理所当然。   楚看似温柔,但其实并不善于与人来往,一般的人见过一面下意识会觉得他清冷疏离。清歌在第一次见他时,其实也有过这样的感受,但或许因为他是她一直想着念着的人,所以即便心里忐忑,她还是去见了第二面。   也是从此,她才发现楚其实就是个温柔的人。   而眼前这位江湖兄弟,性子一看就直爽率真,与人来往永远适用的一点便是以真心换真心,他与楚能成为朋友便也能够理解。   清歌点点头,示意自己就是他口中的人。严弈看了她半天,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说:“抱歉,我忘了你不能说话,嗯,这好像有点麻烦,不过……我们也不需要怎么对话,我只要按照楚大哥的要求将你送到江南就是了,对吧?”   清歌倒是不介意旁人提起这一点,她不能说话这是事实,她又点点头,也觉得他的想法不错。   “那行吧,时辰也刚好,这个时候出发,入夜前正好能到青州边界。”严弈并不废话,说完就直接朝着镖车方向走去。   清歌见状,赶紧跟了上去,而后才发现在几辆镖车前,还有一架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儿。   跟车的镖师见到他们二人走来,除了对严弈打了声招呼外并没有过分关注清歌这个多出来的人,像是一早就被提点过什么,各自做各自的事,没有露出半点异色。   清歌上了马车,严弈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男女同处一室有些别扭,严弈坐下后面上有些不自在,道:“我原本不愿意坐上来,但既然楚大哥拜托我照顾你,为了安全,我还是随时守在你身边比较妥。”   清歌其实不大理解他的别扭,难道镖局的人平时不能坐这样的马车吗?   但不管她怎么想,严弈既然如此说了,她还是对他感谢地笑了笑,又下意识地做出一个手势。   严弈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清歌这才记起面前这人是第一次见面,并不能理解自己手势。她抿唇想了想,突然伸出左手,将掌心朝上,而后用右手食指在掌心处写了个“谢”字。   “谢”这一字笔画较多,严弈看了一会儿,猜测问道:“谢?”   清歌收回手,点点头。   严弈恍然大悟,哈哈哈笑了两声说:“悖客气客气。”   大概是觉得用手指写字,他来认字的过程有些有趣,他并没有就此结束对话,反而郑重道:“我叫严弈,严肃的严,博弈的弈,我们这就算正式认识了。”   清歌一早在楚那儿听过他的名字,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反倒像是第一次知道般认真地听着,点了下头表示自己了解。   虽然严弈有想要继续说话的意思,但几句话过去,他还是发现这样交流太过耗时,而且若是外面的人听见可能会变成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身为严氏镖局的少东家,他可不能在镖师面前丢人,于是当马车踏出京城时,他随口找了个理由休息结束了对话。   清歌听见街市的喧闹逐渐远去,心里赫然生出一股又茫然又期待的情绪。加上前世的记忆,她在京城待了并不算短,这几年的时间她从没有离开过这里,即便是一早就想要离开,可当京城城门落在自己身后时,她仍旧颇为感慨。   新的人生就此开始,这也是上一辈子没有过的经历,但她去的是自己家乡,所以这一程应该并不会太难。   当镖局大队人马离开京城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穿过皇城大道,缓缓在睿王府外停下。   “王爷,到了。”   怀溪立在一旁,小声提醒。   楚煜睁开眼睛,起身从马车上走下,一进王府,夏康成便正好从正殿方向走过来。他脚步匆匆,可当看见迎面过来的人时却又忽然缓住脚步。   “这是去做什么?”楚煜虽然刚小憩醒来,但观察力仍旧敏锐,他一下将人喊住,淡淡问道。   夏康成垂着眼先问了安,而后才不紧不慢回道:“老奴差人出门办事,方才忽然想起还有一事未叮嘱,所以想找个人出去带个话。”   楚煜原本并没有多想,可当他看见夏康成一直垂着眸不敢回视,他心里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夏康成那副模样,像是害怕担心,又好像是要刻意隐瞒什么,总之矛盾急了。   楚煜微微蹙眉,刚要开口问什么,脑海中便闪过一道身影,这段时日来夏康成只在一件事上与他没有通过心。   “今日清歌是又出门去了吧?”他淡淡地问着,可目光却紧锁着夏康成。   这位老总管难道真的趁他不在时对清歌做了什么?若是真的……楚煜不愿再想下去,但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夏康成还是垂着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称是。   楚煜眉头一拧,但仍是没有立即爆发,“你再说说自己是要去做什么?”   “……老奴要去找人出府带个话。”   “撒谎!”   楚煜突然一声喝道:“是让人出府带话,还是让人出府找清歌麻烦?!”   这一怒吼,吓得周围几个侍从,包括夏康成纷纷跪到了地上。   “老奴只是找人出府办事,怎么可能会去找清歌姑娘麻烦。”夏康成迅速否认,可还是没有抬头看向楚煜。   “夏康成,”楚煜闭了下眼,将自己升起的怒意勉强压下去,“你知道本王最不喜身边的人撒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越是平静的语气反而蕴藏着更大的危险,夏康成太清楚楚煜的脾气了,他知道,自己若再隐瞒,恐怕真的要触到这位王爷的底线了。   可是这件事……他又该怎么说呢?   在他沉默纠结要如何开口时,楚煜却又压了一步过来:“你既不愿主动说,那本王问,你答。”   “你是不是对清歌做了什么?”   夏康成顿了下,摇摇头。   被人有所隐瞒,即便他的反应没有片刻犹豫,可被欺瞒的人心里还是会本能地怀疑,更不用说楚煜这样心思敏锐的人。他沉着眉眼,一字一句道:“本王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清歌,觉得她出身卑微,但一个女人罢了,对本王又有多么大的影响,你若是下手动她,那就是不将本王放在眼里。”   夏康成一听这话,立刻在地上叩了个响头,而后哑声道:“请王爷明鉴,老奴绝不敢违抗王爷的心思,老奴也并没有派人去找清歌姑娘的麻烦,而是、而是……”   楚煜皱眉:“而是什么?”   夏康成自知已经瞒不过,只好如实回道:“是清歌姑娘她、她失踪了!”   *   楚刚从诊屋中出来,面色带着些许的苍白。傅空青跟在身后,想要搀扶却又被拒绝,他有些无奈:“我扶你回屋,你也好早些躺下休息。”   楚摆手笑了笑,道:“就这么几步路,若是连这都走不了,那我还……”   “楚!”   一道急切中带着怒意的喊声从院子外传来,打断了本就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长廊下的两个男人闻声望去,就见楚煜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而来。   傅空青有些意外,笑着走过去:“王爷怎么突然来庄子?”   他说完这话,楚煜便唰地一下从他身前走了过去,徒留下一阵冷风。他纳闷地转头看去,就见一贯对兄长敬重有加的楚煜一把揪起了楚的衣领。   傅空青面色大变,赶忙上前制止:“王爷,你这是做什么,三爷他才从诊屋出来!”   楚煜目光里带着红血丝,目光凶狠又愤怒地盯着楚,仿佛已经听不见旁人任何声音。他没有迂回委婉,直接沉声道:“楚,你把清歌藏到哪里去了,说!”   楚蹙起眉心,原本就虚弱的脸此刻看上已是煞白:“四弟,你在、说什么?”   “不要装傻,我知道,一定是你将清歌带走的。”楚煜一字一顿地说着,落在楚脸上的视线每一寸都在观察。   傅空青看不下去了,眼见着楚的唇色褪去,他一用力直接将楚煜往外一拉,“王爷,什么带走清歌,三爷从王府过来就没有离开过庄子!”   作者有话说:   红眼文学?   哦,对象错了。   ◎最新评论:   【大大加油!继续催更】   -完- 第59章 (换了一个结尾)   ◎不管天涯海角,都要抓到她◎   楚煜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楚身上, 突然被大力一拉,整个背正好撞在廊柱上,“咚”的一声直接将另两个人惊住。   傅空青一愣, 完全没想到他会就这么脱力撞上去,赶忙上前要去查看伤势。   “王爷, 你没事吧?!”   楚也一脸震惊,担心地往前走去, 哑着声道:“四弟,你没事……”   楚煜见他靠近,倏然抬起头,似乎压根没受到撞击带来的伤害,只是满眼阴鸷地开口:“就算没离开过庄子, 你也可以用计将清歌送走,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大胆到在这个时候离开!”   楚皱着眉, 本就病态的面容更显出几分苦色, 他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这般咬定是我送走清歌,在你来之前, 我根本没想过她会离开,我现在也同样意外和担心。”   他说着, 像是又想起什么般急道:“她会不会被那些想害你的人劫走了,这几日你要纳她为妾的消息早就在王府内外传开,若是被那些人知道……”   楚煜面色一变,想到之前自己为了应付楚而随口扯出的谎。   他清楚知道这不可能, 但当这件事与清歌有关时, 他却下意识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呢, 哪怕只有丝毫的可能, 他都不敢冒险。   是的, 他不敢,在楚说完这个猜测后,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法拿清歌做赌。   他不知道素来果决的他为何会这般患得患失,他此刻已经无法去深思这些。   楚煜定定地看了楚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离开。   傅空青欲要追上前去查看伤势,但很快被楚喊住:“他这个时候不会听你的话的,让他走吧。”   傅空青停住脚步,可神色间仍有些担心,忽然,他想到什么,迅速转过头看向楚,问道:“三爷,清歌失踪这件事你真的不知情吗?”   方才他虽然在楚煜面前帮着楚说话,可实际上他心里也并不确定,毕竟……   “之前我问你上元节后要不要来庄子养病,当时你明明拒绝了,为何两天前又临时提出?”   楚微微敛眉,抬手掩住唇角轻轻咳了两声,道:“最开始不想过来是身子乏,懒得动弹,而且那个时候我不是急于找清歌吗,想着就暂时留在王府,但后来清歌回来了,见她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自然也该过来调理自己的身子。”   楚的解释听上去并没有太大的破绽,甚至每一个字都有存在的理由。傅空青看不出有什么端倪,即便心里还有存疑,却也没再多问。   “罢了罢了,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养病,清歌姑娘那儿自有王爷会找,想来很快就能寻回来的。”傅空青说完,走过去虚虚搀扶着楚,“外头风冷,回屋吧。”   楚嗯了一声,敛下的眼底却暗暗闪过一丝祈祷。   清歌啊,你一定要顺利到达青州,只要进了青州地界,那他的四弟想要追人就不会那么轻易了。   *   楚煜大步从院子里走出,一露面,等在外面的怀溪就迎上前去,问道:“王爷,清歌姑娘有消息吗?”   楚煜沉默了一瞬,显然还是没有头绪,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冷着脸同样默然的尧山,吩咐道:“带人将这个庄子看守起来,尤其是三爷、傅大夫还有那个侍从时璋的行迹,一定要时时盯住。你亲自在这边守着,一旦有任何异样,速速派人回禀。”   尧山拱手领命:“属下明白了。”   楚煜眸色转冷,眼底隐隐显出几分危险之气。   “还有,怀溪。”   怀溪一顿,忙道:“王爷有何吩咐?”   “把素罗还有那个云心也都看守起来。”   就算失踪一事是素罗主动向夏康成禀告,但也不能断定她就与清歌离开一事完全无关。   怀溪点点头:“那就看守在风清院里?”   楚煜轻嗯一声:“另外,再派四队人马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寻人,京城之中也再派人专门搜寻,各个关卡下达密令,只要看见十七八岁的哑女,通通上报。”   “是!”   *   “吁――”   马车在吆喝声中缓缓停下,车夫回身掀起帘子,对着里头的人问道:“少东家,青州地界已经到了,咱们还是去之前那家客栈过夜吗?”   清歌闻声撩开手边的窗纱,这才发现马车所处的已经是青州临城夜市长街的入口。   探头出去,便一眼瞧见前边星星点点的夜灯,以及热闹喧腾的人声。   “嗯,还是老规矩吧。”   严弈刚应下声,转头就看见伸着个脑袋朝外张望的背影,他不由挑眉:“怎么,你对夜市感兴趣,在京城没逛过?”   清歌一听,突然有些尴尬地缩回身子,摇摇头,表示自己的确没去过。   不过如果当时除夜她没被楚煜掳走,或许正月初一时,楚会带着自己去逛庙会,逛夜市。   严弈其实并不大清楚清歌的底细,他只是受好友之托顺手帮个忙,因此见她摇头,心里倒真觉奇怪。他不由问道:“楚大哥不爱出门走动我能理解,你怎么也没有出来过?”   清歌抿着唇,还真不好回答这话,毕竟三言两语“写”不下,而她的手势,他又看不懂。   严弈显然也意识到沟通有些困难,“恪币簧,摆摆手:“罢了罢了,以后再说吧,不过就算你今日多么想下去逛,我也无法答应你,毕竟咱们镖局向来行事统一,这样遇上事儿也能共同解决。”   “你要是下去逛,那肯定得找人跟着你,到时候四下分散,对你对我们运送的货都不安全。”   清歌其实很想阻止他继续说,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下去逛夜市,但打断人说话似乎又有不妥,于是她只能等对面的人一气儿说完,而后听话地点了点头。   就让他误会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马车很快绕过热闹的长街,从另一边安静的小路往客栈走去。   客栈掌柜显然对严家镖车很是熟悉,和其中几位镖师寒暄了两句,就吩咐小二将他们一群人送到了后边的一间小院。   小院共有五六间厢房,清歌作为唯一的姑娘,自然占了单独的一间。   严弈送她进屋,关门前又叮嘱道:“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什么事大声喊便是。”   清歌感激地点点头。   “还有,明日我们没有时间在临城耽搁,用过早膳就得继续南下,你记得早些起来。”   清歌又点点头。   严弈这才放心地告辞,替她带上门,走进了隔壁厢房。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清歌一人,她立在原处,环顾着四周。   客栈厢房的陈设自然比不上王府,但清歌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在与放松。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就像是一个美好的预兆,它代表着之后一路只会更加顺利。   大概过了一两刻钟,小二敲门送来热水与一些点心,说是隔壁严公子特意吩咐。   清歌对着小二感激一笑,也记着第二日得和严弈亲自表达一下谢意。   他们今日从京城出发,中间吃的全都是干粮,虽然清歌也吃得惯这些,但腹中总觉得还有些空空荡荡。   她吃了块点心,简单沐浴后便上床歇息。   明日还要早起,她可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第二日,众人在客栈用过早膳后又添置了一些干粮点心,而后没有再停留就离开了临城。   清歌对南下的这一路陌生又熟悉,虽然与她来时的路并非完全一致,可心里却仍旧颇为触动。   五日后,京城睿王府主院书房。   楚煜靠在椅子上垂着头,锋锐的眉眼此刻染上了一层焦躁与疲惫,整个人沉默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外响起匆匆步伐声,他身子一顿,在那人开口问安前先一步发话:“怎么样,搜寻京城的人可有进展?”   怀溪有些无奈地摇头:“还是没有消息。”   楚煜放亮起的眼眸瞬间又黯淡下去,他烦躁地轻啧一声:“那尧山那里呢,庄子里可有什么异样?”   “三爷这几日都在医治身体,除了小院,没有再去过任何地方。傅大夫和时璋倒是出过一次门,两个人是两天错开,但咱们的人跟踪后回禀,说他们都只是去了城中一家药铺买药,没有接触别的什么可疑人。”   楚煜眉头几乎锁成了一个旋,他抚着额角,继续问道:“出城寻找的人,还有接收到密令的人,他们可有消息传过来?”   怀溪看着自家王爷肉眼可见颓丧的脸,都有些不忍心再回答。   可他这副模样,楚煜又何需再问什么,他摆摆手:“罢了,让各处继续盯着,你先下去吧。”   “……王爷,”怀溪并没有立刻退下,犹犹豫豫地开口道,“这几日您似乎都没怎么睡好,要不要请傅大夫,或是宫里太医过来瞧瞧?”   “不必,下去吧。”   楚煜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如今的状态也根本不需要睡觉。   他必须要抓到清歌,不管天涯海角!   是夜,楚煜照旧躺在床上阖眼假寐,这几日他都没有睡得多么深沉,只要外面一点声音,他便能轻易被惊醒。   怀溪清楚楚煜这样的情况,这天特意在屋里燃了一些兰花熏香。   大概是这熏香的味道太过熟悉,楚煜意外地渐渐沉睡……   “将那个叫清歌的哑女留在主院服侍我。”   楚煜看见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话的语气与姿态也如出一辙,甚至他口中说的什么?   清、清歌?   楚煜有些不解,这个场景似乎就在他的书房,但他不记得他曾在这里说过这么一句话。   正疑惑间,门口的方向忽然一暗,他下意识侧头看去,就见一个与清歌长得一般模样的女人怯怯地走了进来。   不,不是长得一样,这个人就是清歌!   ◎最新评论:   【跪求换男主】   -完- 第60章   ◎梦中的他与她◎   楚煜死死地盯着那女子的眼睛, 那双干净清亮,仿若盛着盈盈水光的眼睛,这一双眼, 他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这个人就是清歌!   楚煜意识到这一点,盯着那女子的目光愈发炙热起来, 甚至在女子朝着屋里走来时,他竟无意识地迎了过去。可毫不意外, 他根本无法触及到她,而且她的视线也分毫没有落在他身上。   她径直地朝着书案走去,面上怯生生的,但又没有半分犹豫。   楚煜这才明白自己竟是一个旁观者,旁观着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 或者说就是他的人在和清歌说话。   他看不懂她的手势,他就强势地要求她写下来。   他嫌弃她的字迹难看, 于是手把手教她练字。   他在亲近时喜欢亲吻她的耳后, 喜欢拨弄她的长发。   他喜欢她不能说话安静地陪在身边,于是不管公事还是闲时, 书案旁总会有她纤瘦的身影。   楚煜看得双眼通红,看得心口胀.热, 这一幕幕,这肉眼可见的亲密,只在他模糊的梦境中出现。而现在,这个男人却轻而易举地牵动着清歌的心, 甚至他的姿态比当初的自己还要高高在上, 可清歌却从不会拒绝。   即便眼前这个人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可楚煜还是清晰地感觉到心底的愤怒与酸涩, 他想宣泄, 想怒吼,可一睁眼,梦却先一步醒了。   楚煜大口喘着气,眼中还残留着因梦境而生出的焦躁与暴戾。   他并非第一次在梦里见到清歌,可却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她与自己的点滴,那些情景真实得让他差点以为曾经的确发生过。   可他从没有过失忆,身边的人也都没见过清歌,“曾经发生”显然是一个荒唐的猜想。   离朝阳升起还有好几个时辰,可楚煜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重新睡去,这一夜,注定无眠。   半个月后,一个身着劲装的青年借着夜色进入睿王府主院,几经飞跃落在一间寝屋外,他抬手叩响屋门,低声喊了句:“王爷。”   楚煜正在坐榻上看着一本书,那是清歌离开前曾读过的一本医书。听见外面隐约的声响,他眉心一定,薄唇动了动:“进来。”   门推开后,楚煜也已经医书放到一旁。   青年踏进屋里,随手将门关上,而后才单膝一跪:“暗卫金辞叩见王爷。”   楚煜私下设有暗卫,分别为金木水火土五部,其中金部只负责难度等级最大且最为紧要的任务。   而就在前段时间,金部收到一个新的指示,要求在半个月内找到一名女子的踪迹。   如今时间已经过半,金辞专门来王府向楚煜禀报进度,谁想在前头楚煜的寝屋书房看了两圈都没能找见踪影,直到他来到后边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查到线索了吗?”楚煜抬眼,目光淡淡地看过去。   虽然没有太多情绪,可金辞还是察觉到了对方带来的压迫力,那是无需言语,也无需任何威胁,与生俱来的一种压制。   但他到底是受金部特训,即便感受到压力,仍能镇定迅速地回道:“已经查到清歌姑娘的一些踪迹,但她似乎有人相助,那些线索都是断断续续,无法深追。”   若是以前,楚煜听见这般含糊的回禀,定要治其罪名,但在清歌这件事上,只要有线索,哪怕只是她在何处掉落了一根发钗,他都已经感觉心满意足。   楚煜继续问道:“你说有人相助,可有依据?”   “清歌姑娘去的每一处几乎查不到任何踪迹,偶尔能遇上见过一面的人,却也无法打听到她的去向。”   “她既然出现,那肯定要解决吃住问题,从这方面难道也查不到?”楚煜有些不相信。   金辞稳住语气回道:“所有客栈酒楼茶馆甚至附近的村庄,我们一一搜查询问,但都没有结果,也正是因此我们才敢猜测清歌姑娘有人相助。”   楚煜微微眯起凤眼,道:“你的意思是她留宿的地方故意隐瞒了她的踪迹?”   “是,王爷英明。”   楚煜面色紧绷,清歌的身世他虽没有细查,却也是知道一些的,她不可能会有这般的人脉完成此事。   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身影,但还没成形却又立刻散去,不可能,这段时间来,尧山一直在盯着他,他断不可能将手伸到那么远。   “王爷,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线索,但依据几次见过清歌姑娘的人看,姑娘应当是在往南边走。”   “南边?”   楚煜眸光一紧,突然想到什么,“去,派人一路往江南找,尤其是苏杭两地,必须细查!”   金辞得到指示,当即拱手道:“是,属下这就去!”   等金辞离开,楚煜转头摩挲着之前那本医书,半晌后忽然起身也走出了屋子。   怀溪一直在屋外守着,见他出来,便走上前:“王爷,今晚是要回去歇息吗?”   自从半个月前的某一夜后,楚煜就开始在清歌之前暂住的寝屋就寝,今天见他出来,怀溪还挺意外。   楚煜没有废话,直接道:“去给宫里传个信,就说本王要去外地暗访,问及具体去向,就说本王吩咐不得透露。”   怀溪听得一愣一愣:“王爷这是准备去哪儿?”   “江南。”   怀溪一听这两个字,很是意外:“王爷怎么突然想到去江南了……”   他一顿,思及方才离开的暗卫,猜测道:“难道是清歌姑娘在江南出现了?”   楚煜没再解释,只冷冷丢下一句:“快去。”   怀溪不敢怠慢,只能匆匆离去。   *   扬州城天清客栈。   “清歌姑娘,我们如今已到淮南,你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厢房桌子边,严弈有些不大熟练地倒着茶,嘴里还不忘问话。   相处近一个月,清歌一些简单的手势他已能看懂,于是她便没有去拿纸笔,只是抬手比划道:“我很好,严公子为何这么问?”   严弈将其中一杯茶推到她跟前,爽朗笑道:“还不是徐镖师让我问的,他说我们日夜兼程,除了几个时辰休息,几乎半刻不停歇,怕你一个姑娘坐马车撑不住。”   徐镖师是严家镖局里的“老人”,年逾四十,身高体壮,武功极高,这次来江南,更重要是为了给他们东家看顾这位继承人。   清歌会心一笑,脑海里浮现出徐镖师憨厚的笑,比划道:“我撑得住,况且这一路徐大哥他们已经很照顾我了。”   几个镖师一开始还有些冷漠,但这大概是本身性格所致,后来发现清歌安安静静,人也勤快能干,便对她格外友善起来。   有时候他们甚至还会省下自己的干粮给清歌,虽然大多数时候她都委婉地拒绝了。毕竟比起她,他们才更需要填饱肚子。   这一段去江南的路,清歌的心情是越来越放松,可有时候安静下来,或是赶路时看着马车外往后退去的茂密的树林,她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想到楚。   不知他的身体有没有好些,天已经渐渐回暖,他的情况应该会比之前要好吧。   她心里暗自祈祷,也像是在做自我安慰。   严弈见对面的人突然沉默下去,不由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清歌被声音惊醒,一下子从思绪中回过神,她勉强勾了勾唇,面上明显有些迟疑。   严弈是个直爽的性子,一路来对清歌也从简单的好友组托变成以友相待,自然不满她对自己有所保留,于是哼声道:“有什么事还不能与我说吗,虽然楚大哥没有明说你为何要离开京城,但我也不傻,能看得出你可能是在躲什么人。”   “既是如此,那你如今应当将我当作自己人,一条船上的人,不然到时遇到什么危险,我连怎么救你都不知道。若是真出了意外,那我可怎么向楚大哥交代,你可不能让我失信于人。”   严弈振振有词,倒让清歌有些愧疚起来,人家待自己真诚,自己若不坦诚,确实不妥。   她想了想,终是将自己的顾虑表达出来:“我担心三爷的身子,也不知他有没有按时服药。”   严弈见她担心这个,很是意外:“楚大哥这般稳重妥当的人,怎么会不按时用药,你当他是三岁小孩儿吗。”   “……”   清歌不愿反驳,虽然楚确实有过不按时服药的经历。   “再说,楚大哥不是说了吗,等你在越州安定下来,他就会找机会过来。”严弈信誓旦旦,“他素来是信守承诺之人,既然他说会过来,那你就不必太过担心。”   清歌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说此事,面上有些意外,忙抬手比手势道:“他同你说过一定会过来吗?”   虽然之前约定她先走,他后跟,可这近一个月过去,她都快要放弃这个念头了。   严弈点点头:“当然,我诓你做什么。”   清歌方才还茫然无措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心里也期待着尽快到达越州。   又过十数日,众人即将抵达苏州,距离越州愈发接近。   “少东家,前面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前头去探路的镖师突然折返回来,面色有些奇怪地看向马车里的人。   严弈撩着帘子,闻言顺势往城门的方向看去,皱眉问道:“怎么了?”   “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日子,一路来也没听说苏州发生什么事,但前头城门重兵把守着,进出严查得紧。”   镖师的话落下,清歌的心莫名一紧。   人的本能有时候就是这般神奇,她虽未确定什么,却还是伸手拉了拉严弈的衣袖,等他转过头,而后比划道:“现在还能走吗?”   ◎最新评论:   -完- 第61章 (修词)   ◎他果真派了人搜寻◎   严弈看着清歌的手势, 与外头镖师大哥对视一眼,道出了他们的顾虑:“走镖一行素来重时守约,不论行路方式还是具体路线, 从不会轻易改变。可若是一地突然开始严查,保不齐出入不便, 到时我们进得容易,再想出去恐怕就难了。”   镖师大哥点头附和:“少东家说得不错, 但我们既已经到苏州地界,如果此时改道实在耽误时间。”   严弈思忖片刻,道:“这样吧,王二哥你再去前头打探打探城中到底是出了何事,我与徐叔商量一下看看能否提前往湖州方向走。”   王二哥点点头, 也不废话,直接往城门方向大步而去。   严弈说着就要下马车, 清歌却忽然伸出手, 一把将他拉住。   “清歌姑娘,怎么了?”严弈回头看来。   清歌面色犹豫, 但正如之前严弈所言,他们如今是站在同一边的人, 彼此之间有些事不该隐瞒。想到这里,她抬起手,“我有些担心苏州突然严查是与我有关。”   严弈愣了愣:“你什么意……”   他忽然想到什么,困惑的眉头舒展开来, “难道是你想躲着的人?”   清歌比划道:“我无法确定, 但这的确像是那个人的手段, 我想还是应当先于公子你说清楚。”   严弈一顿, 点点头:“你是应该先同我通个气, 也幸好你说了,但这么看来……此行只能改道了。”   清歌心有愧疚,严弈他们帮自己是好意,但并非责任,若是因她一人改道,她只怕之后一路都无法安眠。   她拉住严弈的袖子,再次阻拦他下马车。   “严公子,如若……城中严查真的是因为,那你们就将我在此放下吧,我可以自己去越州。”   严弈还有些看不习惯手势,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清歌是何意,当即脸色一变:“你这是将我当作什么人了,就算没有楚大哥嘱托,到了现在我也不可能半路将你丢下,那岂是君子所为?!”   “我们这些江湖人最讲义气,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我去与徐镖师商量一下,总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神色严肃,都已经矮身往外走却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两眼,“你可不许随便离开。”   清歌无奈又感激,只能暂时先应下,心里暗暗祈祷严查一事与她无关。   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清歌听见外头王二哥爽朗的声音响起,她赶忙撩开帘子去看,就见严弈与他还有徐镖师三人停在马车边。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动静,王二哥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他面色轻松地朝她招招手,而后才继续说道:“我去打听过了,就是在查一个人,没有突发什么案情或是别的灾害,城门的守卫说了只要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就不会刻意为难。”   清歌的心蓦然一沉,握着窗沿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   严弈看了她一眼,对着王二哥追问:“查人,可有问出是查什么人?”   王二哥摇摇头道:“就说是找一个女人,具体的我也没问,而且看那守卫模样,也不太像是会细说。”   如此说法,几乎与清歌所猜想的无异。   严弈已经与徐镖师说过此事,因此当王二哥说完,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那么好看。   王二哥一脸纳闷,问道:“你们这什么反应,我觉得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好消息了,最起码不必临时改道。”   清歌见严弈面色为难,又忍不住想要提起之前那个办法,分开走,只要她不在,那么这件事就与镖局无关。   可严弈却像是看出了她的念头,故意移开视线,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徐镖师轻咳一声,吩咐王二哥:“你先回后面休息一会儿,一炷香后我们再出发。”   王二哥心大,虽然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但也懒得再问,于他而言,将这批货安全及时送到才是首要之事。   等他一走,剩下三人便都是知情人。   清歌面对严弈或许还有勇气道歉,可面对徐镖师,实在面上难堪。   “清歌姑娘。”醇厚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清歌心头就像钟鼓突然被敲响一般惊了下,她抬起头,与徐镖师对上视线。   “姑娘不必担心,不管是阿弈还是我,都不会将姑娘弃之不顾。”   徐镖师仿佛一眼看透她的担忧,开口便是一记安抚。   清歌有些意外,她松开抓着窗沿的手,迅速比划道:“可如果我跟着队伍,大家如何才能过城门审查?”   徐镖师沉默片刻,突然道:“咱们走镖本就是行在刀尖上,来回一趟总会遇到几次打劫抢杀,像此行如此顺利的属实是少数。除此之外,我们这些镖师走江湖时也都多有准备,会给自己留条后路,也好在危难之时可以脱身。”   “这次出来,掌柜让我带阿弈熟悉南北通路,”他看着严弈,目光认真,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自然我也准备了不少走江湖用的家伙。”   严弈头脑聪慧,目光一亮,喜道:“徐叔,你的意思是……易装?”   徐镖师微微颔首:“没错,易装。”   徐镖师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既说了办法就立刻安排人将那些走镖用的家伙带到马车上,简单和清歌说了该如何易装后便直接命人将马车围了一圈。   马车里视线昏暗,但清歌并没有浪费时间,前后一刻钟的时间,她便缓缓拉开了车帘。   严弈一直在外等着,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看去。   清歌的发髻全部散开,拢到一处仅用一支木钗简单束起,身上的齐腰裙衫换成了男子形制的粗布麻衣,脚下踩的锦靴也足足大了好一圈。   严弈满意地点了点头,直到看见她缓缓从马车上走下,一步一步,都像是脚踩刀剑一般艰难。   “很难穿?”他走上前问道。   清歌下意识抬头,却不想视线直接越过了严弈的头顶,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比划道:“我还有些不习惯鞋底塞着木块与干草,但多走走应该会好些。”   严弈看着几乎与自己一般高的清歌,也突然觉得别扭,轻咳一声说:“你要是觉得不行,可以拿出一点,不必做到与我们一般高。”   清歌的脚底又硬又刺人,但她面上却毫无异样,摇摇头比划着,“大家都差不多的个子,如果我特别矮,势必会引人注意。没关系的,我可以走。”   手刚放下,王二哥从后面走了过来,他有些新奇地看向她,笑道:“姑娘你还是那么俊啊。”   清歌抿唇淡笑,有些不好意思。   严弈瞪了王二哥一眼,问道:“二哥将东西取来了?”   “哎哟,拿来了拿来了,你看。”王二哥赶忙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掌心朝上,就见那里放着一个小布包。   严弈将布包接过,看着清歌道:“最后一步了。”   清歌点点头,走上前去。   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些泛黄的粉末,细细嗅去隐约能闻见一点点的苦味。   这是严家镖局私用的一种易容散,涂在脸上或者身上,能让人的面皮看起来暗沉发黄。并且因为其中带着淡淡的气味,还能让靠近着在毫无知觉下产生模糊的幻觉。   清歌提前服下清心丸,而后将易容散拍到了脸上以及脖颈和手背手心处。   “嗯……”   严弈仔细地扫着她的模样,最后还是将视线落在她的脸部,摇摇头:“还差一点。”   王二哥看了半天,“差什么?”   清歌也不清楚,正等着严弈解释,却不想他忽然转头往马车走去。   “G,少东家,你去做什么?”   严弈走得突然,回得也很快,清歌一直看着他,然后就看见了他手里的一支石黛。   “……”   清歌一下明白了他的用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   又过了片刻,清歌总算易装结束,此刻的她混入镖师之间粗粗一瞥已经无法看出什么任何异样。   “那些守卫定会搜查我们的货物以及马车,所以你的包袱需要零散地放进各车货物之间。”   出发前,严弈又将清歌包袱从马车里取出,将仅有的两件衣衫以及札记塞进货物之间。   清歌没有再上马车,她提着一把长剑,跟在了队伍之间。   趁着天边夕阳落下之前,众人重新启程朝着城门而去。   这个时间进出城门的大都是普通百姓,因此严家镖车出现,自是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一个领头模样的青年同身边的守卫低语了几句,而后立刻朝队伍走来。   “例行搜查,将车上所有箱子全部打开。”   严弈从马车探出身子,挂着笑道:“守卫大哥,这是要搜查什么啊,咱们这都是正经的货物,赶着要给人送去。”   守卫冷冷地瞥了眼,丝毫不为所动,说:“要想尽快上路,就赶紧自行将货箱打开,不然全部扣押。”   严弈“哎哟”一声,赶忙跳下马车,回头招呼众人:“快快快,都把自己负责的货打开给官爷们看看,可别给耽误行程。”   话音落下,清歌便跟着身侧的两个镖师一起将货箱的绳子解开。与此同时,城内一个守卫领着五六个人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清歌握着麻绳的手一紧,强自镇定地逼自己沉浸在镖师这个身份中。   只要她不做出另类的举动,那么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五六个新来的守卫分成两批,其中几个搜查着各个货箱与马车,剩下的则是从队伍前头慢慢往后走,视线就像刀子一般一点点从各个镖师身上划过。   “喂,转过头来看看。”   一声喝令在嘈杂的声音中突显出来,清歌帮忙清点货物的手忽地一抖。   作者有话说:   清歌现在是小麦色的肌肤(沉思.jpg)   ◎最新评论:   【嘤嘤嘤会be吗】   -完- 第62章   ◎即将见面?◎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清歌感觉到自己身侧的两位镖师大哥已经缓缓摸上自己的佩剑。但就当她以为自己暴露时,脚步声却突然提前停下。   “哎,说你呢, 转过头来!”   清歌余光一瞥,就见那着赤衣盔甲的守卫停在了距离她还有两个人的镖师跟前。   那位镖师姓李, 因为才二十出头,在一众前辈面前被亲切地称为“小李”。   小李听到命令, 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奇怪地回头:“怎么了吗?”   在他转头的瞬间,原本还一脸审视的守卫不自然地怔愣了下:“你……没事了,没事了,怎么长得这么白啊。”   话音落下, 正纳闷着的小李面上突然涨红,有些气恼却又不敢说什么。一旁几个兄弟哈哈笑了两声, 拍着他的背道:“官爷这是在夸你, 不好意思什么啊。”   其中一位镖师对守卫道:“咱们这位小弟天生就这么白,还特爱干净, 官爷看岔了也不见怪。”   守卫显然也有些抱歉,这下也不好再板着脸, 轻咳了两声匆匆往回走。   清歌看着这一幕,心里悬着的石头忽地一下落定。   守卫查人并不算严格,但翻起货箱却一点也不含糊。   严弈跟在一旁盯着,走到一半颇觉得不满, 但他并未表现出来, 不着痕迹地往守将身边靠去, 笑着问道:“官爷, 不知道现在搜查得如何了?”   守将持着剑立在一旁, 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整个镖车队伍,听到此言,淡淡道:“该搜完的时候自然会搜完。”   “是是是,这是当然,”严弈点头附和,“只不过官爷您也清楚,我们走镖靠的就是一个信誉,这大冷天来往南北也不容易,这要是哪件货磕了碰了,这也不妥,您说是吧?”   守将将目光往他身上一瞥,沉默片刻,对着下边的人比了个手势:“大家手下都仔细些,别损坏了货物。”   严弈这才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多谢官爷了。”   守卫们来来回回查着货箱,但并没有发现有藏人的痕迹,这个时候队伍后边又正好过来一支商队,守将便只好抬手给镖车放行。   严弈对着守将拱了拱手,这才吩咐众人整顿好进城。   清歌默不作声,跟着身边的人一起行动,直到真正踏进苏州城,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渗出一层汗。   队伍依旧没有往闹市而去,一进城便驾轻就熟地往一家不抬起眼的客栈走去。   客栈掌柜见到众人也半点不意外,招呼了小厮将车马安排好,又亲自迎着严弈进去。   “严公子这是第一次走镖吧。”   “是,以后还请掌柜的多多关照。”严弈稍微收敛了些江湖气,面上仍旧挂着笑。   “悖好说好说,我与你爹也算是旧识了。”   掌柜走回到账台前,一边吩咐人将单独的小院清理出来。   严弈靠在台前,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他看向客栈外的街道,不由问道:“这里虽没有临着主街,可一直听闻苏州兴盛热闹,怎么还没入夜就已经几乎见不到人了呢?”   闻言,掌柜的脸色微变,他撑着账台,身子往严弈那边靠去,小声道:“公子应该知道啊,城门处不是多了好些守卫吗,这几日不仅是出入城中,便是大街小巷,时常会有穿官服的人搜查问人。”   说着,他又摇摇头:“哎,弄得这几日都基本没什么人住店。”   清歌正在帮着镖师和小二一起收拾行李,突然就感觉到账台方向投来一道目光,她下意识回头,却只看见严弈匆匆撇过头。   “?”   清歌不解地看着那边,就见掌柜的又拉着严弈窃窃私语了几句。   不过没等她看多久,王二哥就走过来,拉着她继续收拾行李了。   约莫一炷香时间,严弈慢悠悠地从账台那头走来,身后跟了个小二,领着众人往后头的小院走去。   “还是两位一间房,老规矩。”小二将所有房门钥匙交到严弈手中,又道,“诸位有吩咐就喊一声,说好的热水马上送来。”   严弈点点头,转手将钥匙递给王二哥,说:“你分给大家。”   “好嘞。”   清歌看着众人分散,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严弈走了过来,轻咳一声道:“这次可能要先委屈你了,守卫严查并不是只在城门,整个苏州城每日每处几乎都有人搜查。虽然掌柜与我们是旧识,但有些事也不能全盘告知,所以你的女子身份还续费继续隐藏。”   清歌不算意外,她想到之前在账台严弈匆匆转开的视线,抬手问道:“方才掌柜的与你说什么了吗?”   严弈看了眼来往的镖师,拿出刚才留下的一把钥匙,道:“先进屋再说吧。”   清歌跟着走去,一进屋,严弈便转过身来:“我已经可以肯定他们是在找你了。”   清歌轻蹙起眉头,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确认时,心里还是生出一股无力感。   “掌柜的说城中巡逻的士兵曾明确提到过那位女子的特征,十七八岁,身形瘦弱,更重要的是……不能说话。”   严弈面色有些凝重,“而且搜查的时间无法确定,几乎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出现。按照掌柜的说法,或许到我们离开苏州前,你都必须这个打扮了。”   清歌明白他的意思,她点点头,抬手比划着:“我只是担心之后一路会不会还遇上这样的情况……”   严弈一顿,问道:“那个人知道你会去哪里?”   清歌抿了抿唇摇摇头,“我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越州,但我不确定他能否查出我的家乡在何处。”   “虽然你从没说过那个人的身份,但以目前他所展现出的搜查手段与势力范围,想要查清你家在何处,恐怕并不难。”   严弈虽然没有明说,但言下之意几乎是在说他们已经暴露了目的地。   “清歌姑娘,这话或许不该我提,但目前这个情况,你应当再考虑一下去越州的决定。”严弈难得这般认真严肃,“或许,等到了越州,我可以单独再护送你往西南方向走。”   清歌没有考虑便拒绝,“不,越州除了是我出生之地,还是一位神医居住的地方,我此行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找到她。”   “神医……”严弈理解了半天,“你是为了楚大哥?”   清歌点点头。   楚的情况,严弈自然清楚,这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罢了,还是先不要有所改动,等楚大哥过来,你们再自行商议吧。”他转过身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这里有床有榻,等夜里,你睡床上。”   清歌刚要拒绝,他又立刻抬手制止住,说:“这件事我说了算,你先进去收拾一下,我出去看看热水何时能送来。”   *   夜色渐深,苏州城门几乎已经没人进出,守卫将最后一批人放入,准备闭门值守。   就在这时,走在后头的一个守卫突然踩到什么东西,惊讶了一下弯腰将其拾起。   “怎么了?”有人问道。   守卫将东西拿在手里捏了捏,说:“好像是一本册子。”   “册子?”同行的人示意他走到光亮些的地方再看看。   守卫跟着走去,视线一清晰就见自己打开的一页纸面上手写着慢慢的一堆字。他有些头大,感叹道:“好像是医案啊。”   “今天有路过大夫吗?”   “不记得了,好像没有吧。”守卫摇摇头。   同行的人也回忆了一番:“确实没有,算了,先收着吧,到时候交给上头看看。”   “嗯。”   ……   清歌简单洗漱后立刻躺到了床上歇息,但或许是脸上的易容散没有清洗的缘故,鼻息间的苦味让她一时无法安睡。   严弈从屏风后走出,听到动静忍不住问:“怎么,睡不着吗?”   清歌索性披了衣裳从床上走下,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严弈看着她完全不设防的模样,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无奈,笑道:“是因为城中搜查,觉得不安?”   清歌放下茶杯,犹豫后点点头。   在离开京城前,她曾抱过幻想,或许楚煜根本不屑派人追查她,但没想到,他的人竟能直奔着江南而来。   “其实也不必过于担忧,以今天城门的搜查情况看,之后就算遇到也不会太难应对,只要我们自己沉着冷静。”   清歌并未因此放轻松些,她抬手比划道:“除了这些,我还担心三爷。”   “你是说楚大哥?”   清歌点点头。   严弈目光一顿,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问道:“你与楚大哥是什么关系?”   清歌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一时间竟不知怎么答才合适。   “算了,你不说也没事,只不过关于楚大哥,你大可放心,我多少是知道他的情况的,以他的身份不会被人欺负。”   严弈说着,又劝道:“楚大哥那儿你不必担心,但你可得照顾自己,明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为了防止那些士兵随时搜查,你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乘马车而行。”   清歌想到那双被垫的又硬又高的男子长靴,面上苦涩一笑。   也是,这个时候还是应该考虑眼下。   第二日一早,众人依旧没有在客栈久留,用过早膳后立刻出发继续往南走。   同一时间,一人驾马飞奔着往苏州城门而去。   “吁――”   “将军!”   一位身着暗色劲装的青年对着城门守将拱手一拜。   守将虚虚回了个礼,问道:“你是王爷派来的人?”   “是,王爷十日前已从京城出发,从水路至,不日便到。”   ◎最新评论:   【冲冲冲!】   【会抓到吗】   -完- 第63章   ◎楚病危?◎   两日后, 苏州官河码头。   “王爷,马车住所都已安排妥当,还请随下官移步。”   船内的人甫一上岸, 早早侯着的苏州刺史便立刻迎上前。   楚煜一身绛色锦服,外罩墨色狐皮斗篷, 身姿挺拔颀长地立在一众人中间。他淡淡地瞥了眼刺史,只问道:“让你搜查的人可有眉目了?”   刺史目光一惊, 忙低下头道:“下官无能,还未找到清歌姑娘的踪影。”   楚煜神色冷了几分,下颌紧绷着抬腿往前,走过刺史身边时,语气低沉地丢下一句“让城门守将过来见本王”。   刺史为楚煜准备的下榻之所乃是附近最为清雅幽静的一个庄子, 虽然还不知他会暂留几日,但不论是服侍的仆人还是庄子里的陈设都安排得让人找不出一丝错处。   “王爷, 吴峰到了。”   吴峰便是这段时间负责城门进出的守将, 他步伐利落地走进屋中,恭敬地朝着主位上的人施了个礼。   “属下吴峰叩见王爷。”   楚煜抬眸看向他, 直接问道:“查了这么久,可有半点线索?”   吴峰顿了一下, 回道:“这段时间进出苏州的人都已经一一排查,城中每日也都有人巡逻搜查,但确实没有遇见过一位无法说话,且身形瘦弱的姑娘。”   他并没有像刺史那样开口便是告罪, 反而提出疑问说:“属下担心王爷想要找的人或许并没有经过苏州城?”   楚煜的眸光微微收紧, 之前的探子回报, 清歌往南边而去, 而她又来自江南, 那么她往苏杭一带走的可能性最大。   但,这也仅仅是可能。   楚煜不愿就这么放弃这点可能,冷声道:“本王让你来不是跟你探讨她会去哪里。”   “……”吴峰一滞,只好垂下头,“是属下僭越了。”   楚煜心里一直压抑着一股燥气,在水上的几天几乎没有一次完全入眠,每每一闭眼,清歌那张清丽安静的面孔就浮现在眼前。   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追究与请罪当中,闭了闭眼,继续说道:“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从京城一路往南,不可能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吃饭投宿赶路,每一样都需要与人沟通往来。她不会说话,又孤身一人,只这两点就已经足够醒目。”   “吴将军值守苏州城多年,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这样毫无踪迹?”   吴峰沉思片刻,迟疑道:“属下只能想到这位姑娘该是有人相助,只有如此,她才不必亲自与人往来。”   “是了,”楚煜微微颔首,看向吴峰的目光带着隐约的引导,“那这段时间有没有类似商队这样人数众多的进出来往苏州城呢?”   吴峰目光一顿,忽然想到什么,说:“有,商队还有走镖的都有见过。”   楚煜的身子不由坐直,神色认真道:“然后呢,那些人可有什么异样?”   吴峰方才亮起的目光又渐渐黯淡下去,他摇摇头说:“这些队伍本就引人注目,当时属下也是搜查得格外仔细,不管是人还是货物都一一排查,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楚煜皱起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他道:“那你可还记得具体都有哪些商队,他们都来自何处?”   “商队……前后应当遇见过四次,其中两队人从京城方向来,另外的则是从青州赶来。至于走镖的,应该是遇见两次,一队是汴州方向来的,还有一队……是从京城。”   “京城……”   楚煜垂眸低低地念着,后又抬头问道:“你可知道从京城来的这三队人现在是否还在苏州?”   吴峰这次回想得更久了些,“两支商队来苏州已经是十日前的事了,不出意外,应该已经离开苏州。倒是走镖的那些人是在两三天前进城的,这个时候应该才过嘉县不久。”   “走镖……”楚煜幽深的瞳仁微微一缩。   走镖的向来有个规矩,沿途投宿吃饭都是选择相识的老店,这样的前提下,要想让店家帮忙隐瞒一个人也并非绝无可能。   “怀溪!”   楚煜没有再多犹豫,厉声道:“即刻派人去追查这一队人马,务必要在他们离开苏州之前拦下。吴峰,迅速通知各处,让人决不能将他们放行。”   “是,小的(属下)遵命!”   吴峰匆匆离开庄子,见到部下便立刻将楚煜的命令下达。   一个曾在前两日搜查过商队的守卫突然想到什么,说:“头儿,我突然想起那天值守时捡到过一本奇怪的册子,本以为之后会有人回来找,但似乎那个人一直没出现。”   部下的话让吴峰立刻回想起那天他呈上来的册子,走镖、册子、姑娘、人……   虽然看着似乎没有太大关联,可这么巧都在同一天,这是否算是另一种暗示?   *   是夜,嘉县客栈。   清歌几日来都不敢松懈,每天踩着不合适的靴子抱着重剑赶路,原本白.嫩细腻的脚面如今已是划.痕遍布,脚趾与后跟处更是因木块硌着生生褪了层皮。   “还好路上都带了药。”   严弈取来一罐药膏放在清歌手边,叮嘱道:“那你自己好好涂一涂,我先出去。”   清歌笑了笑表示谢意,等到他离开带上房门,她才将鞋袜褪去。   这两日若要投宿,她与严弈便一直住在一屋,一开始两个人还多有不便,但慢慢相处下来,一切倒还算顺利。   “呃……”   清凉的膏药涂抹在伤处,清歌咬着唇不愿发出声响。   忍一忍,只要忍过这一阵,离开苏州就行了。   这几日她其实都没有怎么休息好,原想着读一读札记上的病案好入眠,可因为之前搜查,她的贴身之物都留在了那些货箱中,眼下几日恐怕都没有机会去专门取出。   她叹出一口气,缓缓将膏药重新盖上。   “嘭!”   正当清歌要起身去净手,房门忽然一下被撞开,她心里一惊抬头看去,就见严弈一脸又惊又喜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几乎是下意识,清歌紧张地比划起来,“是不是有人追来了?!”   严弈匆忙摇头,然后将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清歌不由朝他手心看去,便见他手中捏着一张信纸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爹飞鸽传书写给我的信,你知道上面说了什么吗?”   清歌心底隐隐有个猜测,可她不敢妄想,也不敢太大期待,咬着唇摇摇头。   严弈忍不住笑出声:“是楚大哥啊,楚大哥说他已经出发来江南了!”   紧.咬的齿关倏地一松,清歌感觉到自己心口跳得极快,也不顾自己赤.裸的脚上还带着伤,快步朝着严弈走去。   “让我看看,可以吗?”   她匆匆抬手比划,全然忘了这信是严父所写,兴奋难抑地想要亲自去确认。   严弈倒也不在乎,大大方方的将书信递给她,笑说:“你自己看看,我难道还会拿这种事诳你不成。”   清歌迅速地掠过那些父子之间的对话,目光很是精准地落在了“楚公子”三个字上。她红着眼眶看了半天,仿佛这三个字就是楚本人,而他已经来到自己面前。   几日来所受的苦忽然之间变得微不足道,最初离开京城所含的期待又重新浮现。   *   “王爷,京城急信!”   一个侍卫匆匆闯进小院,将书信递交到怀溪手中,后者大致看过后,脸色一变,当即转身进了屋。   楚煜坐在榻上靠着茶几,眉目之间带着明显的疲倦,他听见屋外的动静,见怀溪急急闯进来,眉心微蹙道:“发生何事了?”   怀溪将信直接呈上前,回道:“尧山说三爷离开京城了,而且、而且……”   楚煜在听到前半句话时就已经坐直了身子,他冷着眼接过书信,逐字逐句看到了最后――   “……三爷数日未醒,身子每况愈下,傅大夫言时日将至,遂带三爷前往江南了却其最后心愿。”   楚煜面色发白,捏着信纸的手渐渐用力。   “王爷,”怀溪声音微颤,“我们现在是要回去阻止三爷来,还是继续……”   “如何阻止?”楚煜开口时的嗓音又哑又沉,“如果信上所言是真,那我又有何理由去阻止。”   怀溪闻言,竟也找不出理由去反驳。   是啊,如果楚真的时日不多,那么他想来一次江南,又何苦去阻拦呢?   楚煜无意识地将书信几乎捏碎,半晌后突然道:“尧山既然知道此事,那定然会一直跟着,有他和傅空青在,应该不会出太大意外。”   这话显然是一种安慰,老天若是要收人,莫说尧山和傅空青,便是帝王天子,也没有能力挣脱。   屋子里气氛一时低沉,突然,门口又响起一声通报:“王爷,吴守将求见。”   怀溪纳闷:“不是才下了命令吗,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楚煜将手里的书信重新展开叠好,“让他进来。”   “是。”   怀溪转身出去,没多久就领着一个人走了回来。   吴峰一进屋,也不废话,直接拱手禀道:“王爷,属下这里有一件物什,是前几日城门值守时有人意外拾到,至今也没人来认领。虽然不知是否与那位姑娘有关,但属下想为防万一,还是应当先呈给王爷过目。”   楚煜听着这话,抬眸便将视线落在了他手里托着的东西上。   怀溪见他这神情,当即将东西取了过来递到他跟前:“王爷。”   楚煜一看见那册子的封皮,一股熟悉感便油然而生,他手心忍不住一颤,匆忙将其接过拿在手中。   ◎最新评论:   【盲猜楚先到,不过楚煜应该也就是前后脚那种】   【谁会更快呢】   -完- 第64章   ◎单独逃离◎   封皮是墨蓝色的, 上面没有字迹,可凑近后细闻却能隐约嗅到一丝丝的草药味道。   楚煜心跳如雷,握了握拳, 久久没有将其翻开。   怀溪看出他的犹豫,这才意识到或许这册子真有什么用处, 他这才仔细看去,才发现册子的样式有些奇怪以及熟悉。   “这, 这是自己制成的册子吧?”他低声问道。   楚煜没有说话,可显然也早已经发现。   “而且,这封皮的材质好熟悉,好像……好像是王府内务房里出来的东西!”   怀溪的话无非是让楚煜进一步坚定心中的猜测,其实在摸到册子的瞬间, 许多过去的片段已经慢慢涌现进脑海中。   清歌看医书,从不会看过就算, 她会很认真地做好摘记, 一点点,积少成多。   他甚至曾亲眼在她书案上见过类似的册子。   怀溪试探着提议:“王爷不如打开看看吧, 您不是见过清歌姑娘的字迹吗?”   楚煜重重闭了下眼,他当然记得清歌的笔迹, 可一旦打开,如果不是她的自己,岂不是又一次让希望落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开始害怕知道结果。   吴峰虽然不太明白事情原委,但见主位上的人这幅神情, 显然也知道这册子恐怕非同一般。他赶忙拱手道:“王爷, 若这册子真是姑娘之物, 那现在便可集中精力去追查当天经过的那两支队伍, 尤其是走镖一行人。”   他这话的意思便是, 机不可失,不管是不是,总得有个结果。   楚煜暗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直接伸手将册子翻页,抬眼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小字一下映入眼帘。可是,当他定睛看去,那上面的字熟悉……却又并不属于清歌。   怎么回事?   这个笔迹怎么会和他的这么像?   楚煜清晰记得自己没有写过这样的东西,而且这个笔迹虽然与他相似,但下笔的力度却远不及他。   怀溪见楚煜久久未言,壮着胆子便往前凑去,谁想这么一看,他当即惊讶出声:“这,这字怎么和王爷的这么像?”   连怀溪也这么觉得,显然这并不是楚煜出现了幻觉。   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但他却愈发坚信这东西就是清歌遗落下的,他抬起头看向吴峰,沉声道:“去,加派人马去追那队镖车。比起不是来自京城的商队,这一群人的可能性更大。”   吴峰迅速领命:“是,属下即刻去办!”   等吴峰离开,楚煜便将怀溪屏退,他独自坐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本册子,一页页地翻阅。   他越往后翻,便渐渐发觉这册子完全是在记录另一个楚,他身上的每一个症状都能在这册子上找到类似的病案。   唯一的区别是,楚身上结合了多种症状,而病案上写的通常只有那么一处病症。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是不是这熟悉的药味让楚煜莫名安心,他竟然直接在茶几上趴睡了过去。   熟悉的梦境再次出现,这一回他站在了王府主院的入口处。   “清歌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转过头,就见另一个自己从院外走来。   那个人的身后又跟着一个与怀溪一模一样的少年,他轻快地回道:“在屋里写字呢,说王爷您回来要检查,所以从您离开便起床开始练字了。”   他看见自己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个模样他虽然没机会亲眼见过,可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心情一定不错,甚至还有些隐隐的得意。   他跟着两个人往里面走去,他们直接去到寝屋另一侧的屋子,那里在他认知中,只是一个备用的书房,平时很少进去。   梦里的怀溪上前推开了门,还朝里头故意大声说道:“王爷回来了。”   随着声音落下,没过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跑了出来,面上羞羞怯怯地看着楚煜。   “王爷,您回来了,累吗,我已经提前给你泡好了茶。”她带着喜色,匆忙比划着手势。   楚煜轻轻一笑:“怎么都已经做主子了,还爱做这些琐事。”   女人的笑意微微一滞,目光有些尴尬无措地低了下去。   他看见这一幕,心里突然一抽,胸膛处平添一股怒气,却无处可以发泄。   梦里的他为什么总是会说出这样令人不快的话语。   清歌并没有低落太久,甚至都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难过,她重新抬起眼,手指动着,“王爷,我今日已经抄写好了一首词,您替我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笔画不对。”   楚煜微微颔首,大步走了进去。   见状,他赶忙走上前跟过去,等他进屋,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一下顿在了原地。   书案后面,清歌坐在椅子里,楚煜靠在她身后,正弯着腰,一手抓着她的手,带着她在纸上写字。   “你看,这里的一笔收尾要轻。”   清歌红着脸,乖巧地点头。   “好,那你自己再写一遍。”   ……   梦境似乎还要继续,可楚煜却开始挣扎试图醒来。   “哈――”   他猛地从茶几上抬起头,冲开梦境的瞬间,额间渗出了点点的冷汗。   怀溪在外面听见不小的动静,也来不及询问便冲了进来:“王爷,怎么了?!”   楚煜一手扶在案几上,上身微弓着,脑袋低垂,像是有什么压在了他的脊背上。   “王爷,您没事吧,要不要找一个大夫来看看?”怀溪面上担忧,楚煜这失眠的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本王……没事。”   楚煜哑着声开口。   他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他只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册子上的字会和他的这般相像,可即便如此,仍旧有一点说不通。   为什么梦境和现实会出现前后的因果联系?   楚煜知道自己的猜想荒唐,可仍旧对着怀溪问出了声:“你曾经见过清歌吗?”   “啊?”怀溪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说什么?”   “……你以前见过清歌吗,在那天我带她回府之前。”   怀溪不明就里,只是回道:“小的没有见过,王府那次是小的第一次见清歌姑娘啊,王爷怎么突然这么问?”   楚煜一阵沉默,又问:“那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除了他失忆,就只剩下另一个可能。   怀溪心中一跳,颇有冲动想要伸手去探一探自家王爷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病了。可他不敢,于是只能小声回话:“小的,小的不信鬼神,王爷不是也不相信吗?”   楚煜摁了摁额角,是啊,他以前也不相信。   可除了前世他和清歌便相识之外,梦里的一切又如何解释?   还有清歌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他格外排斥,是否也与梦境中的一切有关呢。   *   “今天我们就能离开苏州,等入杭州城,距离越州就没两日了。”   客栈小院里,严弈一面看着众人收拾行李,一边对着清歌说道。   清歌点点头,眼里自然也很是期待。   “就希望,杭州别和苏州这样,不过也没事,你看这几天咱们不也这样过来了吗。”严弈一边说着,又一边自我宽慰。   清歌抿了抿唇,心里暗自祈祷一切顺利。   队伍很快离开客栈,在城门时照旧被拦下进行搜查。   严弈这次算是轻车熟路,一开始便与那守将说了许多好话,对方见确实没有女人的踪迹,有些无奈地挥挥手:“罢了罢了,让他们过吧。”   清歌心下一松,只要离开这里,之后的路就很快了。   她跟着镖师大哥一起将货箱盖上,很快便动身继续往前。   队伍末尾就快走出城门守卫的视线时,城中方向忽然跑来一匹骏马,上头坐着一位青年。   “G,你是谁,下马接受检查。”   守卫刚要拔刀,青年便立刻将马停下,而后掏出一块令牌,直接问道:“我是睿王的人,今日是否有镖车队伍从城门经过?”   守卫拔刀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头儿:“这……”   守将听到动静,忙上前问那青年:“确实有一走镖的过去,但我们全都搜查过,并没有任何异样。”   青年面色一变:“糟了。”   他赶忙对着那守将吩咐:“快派人去将那批人追回来,我即刻去通知王爷。”   守将不敢怠慢,忙指了几个骑术好的人:“快,你们快去将刚才过去的那对人马追回来!”   镖车队伍走远了一些,严弈便让清歌上了马车,他将之前藏在马车座板下的女子衣装拿出,说:“这是我昨天托人在城中买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清歌有些意外,接过放在膝上,比划道:“严公子,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严弈无所谓地笑笑,“那你先换着,我去外面等。”   他说着,便直接矮身走了出去,很快,他与车夫的说话声响了起来。   清歌笑笑,双手放到襟口处开始更衣。   一炷香的时间,她将衣裳全部换下,正准备抬手去敲车厢板,让严弈进来时,后头镖车的方向忽然传来嘈杂的响动。   她心里一惊,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身下的马车又突然急急停下。   “前面的人立刻停住!”   陌生的喝令从后边传来,清歌抬手刚要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前头的帘子便突然被人拉起。   严弈一脸凝重地看着她,道:“不好了,城门的人好像是发现了你在这里,已经派人追上来了。”   什么?   清歌面色一变,忙比划道:“我们能甩掉他们吗?”   严弈有些着急:“不大可能,镖车根本走不快。”   清歌思忖片刻,当即又比划道:“严公子,让我下车,他们只是想要找我,只要我离开,他们便不好拦住你们。”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我怎么可以让你单独去涉险。”严弈立刻否决。   清歌摇摇头:“不是涉险,我只是单独离开,我身上还有一些碎银子放着,足够我回越州,到时候会绕偏路小路走,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最新评论:   -完- 第65章   ◎她逃,他追◎   严弈知道, 这个时候和清歌分开是对镖局最好的选择,可除了镖局的少东家外,他还是一个受了别人嘱托的男人, 怎么可以让她独自离开。   眼见着那些守卫就要追上最前面的马车,严弈突然道:“你要走, 可以,我和你一起离开。”   镖局目前还有徐叔在, 官府什么的,他能够应付过来,但清歌只有一个人,他不能辜负自己对楚大哥的承诺。   清歌听了他的话显然有些犹豫,毕竟那些追上来的人目标是她, 而今又无法确定楚煜下达的到底是什么命令,若是动刀动剑, 那便是将严弈也带进危险中。   “清歌, 现在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   严弈不再让她考虑,直接抓起她的手腕往外一拉, 对着车夫道:“拐过前面的树林,我们会先离开, 你告诉徐叔,让他带着人先往杭州去,我随后就到。”   车夫应下声,甩下鞭子加快地往拐角冲去, 在冲出树林时又急急放慢速度。   “少东家, 你们万事小心!”   清歌和严弈对视了一眼, 他道:“抓紧我的手。”   时间已经来不及等马车停下, 严弈直接抱着她从车辕上往前面的泥地跳去。   为了缓和冲击, 两个人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这才总算安全落地。   “你没事吧?”一坐起身,严弈便立刻问道。   清歌的膝盖轻微磕着,但这点疼并不算什么,因此她摇摇头,比划道:“我没事,你呢?”   严弈不放心地来回打量着她,确定看不见什么外伤,才回道:“我也没事。”   他说着,又抬眼看向来时的方向,“我们没有时间去计划路线,只能按照大致方向继续王楠,但肯定不能再走官道。”   说话间,东北边的方向隐隐传来搜寻喊叫的声音。   清歌不由握紧掌心,视线落向前头一个树林,抬手说,“我们从林子里面绕行,林子里视野不好,不容易被发现。”   严弈思忖片刻:“好,沿路我会留下我们镖局的记号,我想若倒是我们不能及时赶到杭州与徐叔他们汇合,起码他们也能想办法找到我们。”   清歌点点头,两个人便立刻起身朝着前面的的林子跑去。   *   吴峰和另一位守将对接后,转身走到一匹赤马跟前,对着上面的人说道:“王爷,镖局的人都在这里了。”   楚煜居高临下地扫着前面被完全看守着的队伍,问道:“所有的人都在?”   吴峰一顿:“他们的少东家不在,说是和镖师吵了一架自行往杭州去了。”   “少东家不在?”   楚煜没有看见心里所想的人,语气有些不善,“如此儿戏的话,你们也信?”   吴峰心里一紧,忙道:“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但这些人都不知他具体去向,何时能追上还未可知。”   话音落下,另一边搜货箱的侍卫突然上前回禀:“王爷,在货箱里发现一些可疑的物件。”   楚煜目光一定:“呈上来。”   侍卫应声,立刻朝后对着一人招手。   楚煜顺势看去,还没等完全靠近,他便一眼瞧见了那人手里托着的白色裙衫。   这种样式的衣裙在坊间几乎是随处可见,可又是册子又是衣裙,这处处都巧合相似时,真相便只有一个。   清歌曾经确实和这些人生活在一起。   “让他们负责的人过来,本王要亲自问话。”楚煜说道。   吴峰拱手领命,转身走到队伍中,将其中站在最前头的一个男人带了过来。   楚煜粗粗打量了一眼面前身形魁梧的男人,沉声问道:“你叫什么?”   徐镖师躬身拱手道:“回这位官爷,在下徐虎。”   徐虎也是完全的江湖人,虽知道面前的人乃是京城显贵,可却也没有伏低做小,答话时不卑不亢。   楚煜眸子微眯,笑道:“原来是徐镖师,你们这次从京城送镖是要去哪儿,杭州?”   徐虎答道:“是。”   楚煜勾了勾唇,“听说你们此行本来还有一位少东家在,他是同你们争吵什么突然离开?”   徐虎垂眸说:“只是一些走镖的琐事罢了,说出来只怕官爷笑话。”   楚煜心中冷笑:“既然是琐事,不说也罢,那还请徐镖师解释解释这一件女裙是从何而来,没看错的话,你们这队伍里可没有女子身影啊。”   徐镖师一顿,语气仍旧镇定:“官爷有所不知,咱们走镖有时候也会遇上一些麻烦,备个一两件女子装束,好应对急时情况并不奇怪。”   “是吗?”楚煜手一抬,示意怀溪将女裙抖开。   他指指那身衣裙,意味深长地问道:“这身衣裳,你们这些镖师……谁能穿进去?”   徐虎一滞,第一次在楚煜面前答不上话。   “徐镖师,我不愿为难你们,你们走镖的也经不起像今天这样各处严查审问。”楚煜挥挥手,示意怀溪退下,望着徐虎的眼神危险又冷漠,“只要你告诉我你们那位少东家的去向,你们这些人随时可以离开。”   徐虎皱起眉头:“少东家去了哪里我们的确不清楚,官爷这样实在为难我们。”   “你或许不知道,但你肯定有办法能找到他。”   徐虎沉默了片刻:“官爷实在是为难在下,少东家脾气急,走得也突然,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找,无非是在杭州等他自己与我们碰面。”   不得不说严弈也考虑妥帖,他并未和车夫细说太多,只告诉他们自己会想办法到杭州与他们碰面。   徐虎如今的说辞,隐瞒了清歌的部分,但却并没有在严弈的问题上撒谎。   楚煜死死地盯着马下站着的人,眸光越来越阴沉。   他没有在徐虎的脸上看见任何一丝闪躲,这也就意味着他并没有撒谎。   这时,另一个守将又过来禀告其它货箱的情况,发现并没有任何问题。   楚煜微眯着眼眸,难道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死办法吗?   “官爷,我们走镖最重声誉,这次在苏州城已经多拖延了几日,交货的时间所剩无几,还请官爷不要再为难我们。”徐虎鞠了个大躬,语气是这些回答里最为诚恳的一次。   吴峰听到这话有些不悦,说:“你们事事都不配合,又如何能直接离开……”   话还未完全说尽,楚煜突然一抬手打断,笑道:“徐镖师所言也是人之常情,吴将军也不必太过为难。”   吴峰一愣,有些意外楚煜态度忽然转变。   徐虎也略显惊讶,心下警惕地看着楚煜。   楚煜对这些诧异的目光仿佛毫无察觉,说:“来人,将他们全都给放了吧。”   吴峰一惊,还没来得及询问,马下的怀溪就重复了遍楚煜的话。   “吴将军,爷吩咐的事照办就好了。”   吴峰蹙着眉头,却也没再纠结,转过身示意守卫们放人。   徐虎躬身便是感谢,当即指挥着众镖师重新上路。   这边队伍刚走动,吴峰就不解地上前问道:“王爷,我们才将他们扣下,为何又轻易放行?”   楚煜望着队伍远去的影子,低低说道:“饵不放出去,鱼怎么会主动过来。”   吴峰不明就里,什么饵,什么鱼。   正疑惑间,楚煜便吩咐道:“派几个人跟踪镖车队伍,不要被发现。”   吴峰这才回神,“是,属下遵命。”   苏州的人马才派出去没多久,金部忽然来人,说有急事求见摄政王。   楚煜已经命人在城外安置马车休息,听到声响,便立刻召暗卫上前。   “何事?”他问。   暗卫匆匆行了个礼,回道:“王爷,我们的人在附近一个树林里发现一些沿路标记,从刻痕的情况看,应该是今天才留下的。”   “而且,那些痕迹看上去是镖局才会用的具有特定意思的标记。”   楚煜目光一凝,道:“你是想说那些标记很可能是所谓的少东家留下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   楚煜立刻下令:“备马,本王要亲自过去看看。”   “是。”   *   清歌和严弈在林子里饶了几乎快一个上午,可却连林子的出口都没瞧见。   时间一久,清歌不免就开始怀疑自己,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   严弈时不时看向身边的人,见她步伐都开始有些抬不起来,忍不住问道:“这样一直走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清歌转头看他,抬手比划,“严公子,你累了吗?”   严弈一时语滞:“不是我累,我是担心你撑不下去。”   清歌心下意外,但又很快笑了笑,几下比划着,“我没事,还能走。这个林子比我之前想象得要大,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往南去,却怎么也看不到尽头,以防到了下午天黑还出不去,我们还是尽早赶路为好。”   严弈当然明白这个选择才是最好,可看着脚步沉重,甚至已经开始控制不了面部神色的清歌,他还是强硬地一把将她拉住。   清歌回过头,面上困惑。   “罢了,是我觉得有些累,我们歇一会儿。”严弈语气认真。   清歌怔了怔,面上有些歉意,“那我们歇一会儿。”   严弈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拉着她在一旁树边坐下。   大概休息了半炷香时间,严弈突然瞥见清歌有些频繁地开始舔嘴.唇,他意识到什么,撑着膝盖起身道:“忽然有些口渴,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果子之类的东西,你在这里好好等着,别乱动。”   清歌点点头,抬手叮嘱,“你也小心些。”   严弈朝着前头走去,手伸出随意地朝后摆了摆。   清歌独自坐在树边,一瞬间,周围似乎陷入了死寂一般。   她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安静,心里后悔没有跟着严弈一起去找果子。   不过她记得严弈离开时的叮嘱,哪怕有些不习惯,却并没有挪动过半点位置。   就在这时,严弈匆匆往这头跑了回来,嘴里喊道:“清歌,我看见出口了!”   ◎最新评论:   【大大快更等你】   【快更快更!】   -完- 第66章   ◎记忆刺激◎   清歌喜出望外, 也不干等着,赶忙起身朝着严弈的方向走去,然而就在两人即将碰上时, 严弈的脸色却突然一变。   “不好!”   清歌还没来得及反应,严弈便一把将她拉住开始往前头出口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 身后一道熟悉的呼喊声传了过来――   “清歌!”   清歌身子一颤,所有的思绪一下被冷风吹得凌乱, 她无法去想眼下该怎么办,只凭着本能咬着牙跟上严弈的步伐。   两个人疯狂地往一个方向奔去,很快,被错落树林遮挡住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而身后追来的人也因为复杂曲折的路暂时跟丢。   严弈不敢松懈, 直接带着清歌跑出了林子。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不敢停歇,谁想一抬头, 再往前却根本没有去路。   原来, 所谓的出口,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出口, 这个方向的最终去处竟是一个看不见底的高崖。   “怎么会这样?”严弈不敢置信地环视着周围。   林子确实易于隐藏,可也容易迷失方向, 他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走错了路,这条路的唯一出口便只有这处高崖。   清歌匆忙抬手:“我们重新回到林子里吧。”   在这里没有别的选择,而冒险回去林子,还可以找到其它正确的路。   严弈下颌紧绷, “好……”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出口的方向就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   清歌倏地抬头, 恰好与冲出林子的楚煜四目相对。   一个多月的时间未见, 对于她而言却是他们相识以来分开最久, 包括上一世。   她曾经以为自己做不到,可重活一世她不仅做到了,甚至当再次面对他时,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   好像她能肯定,她一定能够成功离开一般。   “清歌。”   楚煜不敢轻易上前,在看见人的瞬间,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住。   这一幕,意外的让人有一种熟悉感。   清歌没有任何动作,倒是一旁严弈警惕地看着面前一众人,拔出剑侧身挡在清歌身前。   楚煜被他这维护的举动给刺激到了,他皱起眉,冷声道:“让开。”   严弈轻呵一声,视线在他身后一群穿着士兵盔甲的人身上扫过:“别以为你带了人就敢胡作非为,我不会让你带走清歌。”   楚煜压抑着怒火,横眉冷对地看向他:“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挡在我跟前。”   清歌一听这话,心里登时不舒服,拉着严弈的衣袖,示意让她与他交涉。   严弈回过头,小声道:“你别管,顾好自己,我绝对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清歌的目光虽然被挡着,可她阻止严弈,担心严弈的动作却被楚煜一一收进眼底。   他冷凝着一张脸,沉声道:“清歌,你过来我身边。”   清歌听到声音,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她按下严弈拦住自己的胳膊,走上前一步。   “我不会和你走,我和你早就没有任何瓜葛。”她缓缓地抬起手比划。   楚煜实在太久没有看见她比划手势,第一时间竟忘我地沉浸其中,全然没注意到她到底表达了什么。   清歌不大适应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和以前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她不自觉蹙了蹙眉,再次抬手,“你让你身后的人都让开,我们需要离开。”   楚煜回过神,这才发现他们身后已经没了退路,他沉着眼道:“你们已经没有退路,清歌,和我回去京城,听话。”   清歌摇摇头:“我不会和你回去,也不可能和你回去,我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楚煜看明白她的意思,目光一点点冷却下来,说:“你现在这样是想说之前你对我的顺从都是假的?”   清歌没有回应,几乎算是变相承认。   楚煜掌心一下握紧,咬牙道:“你演得可真好,我竟然完全被你骗了,但你知道吗,这个世上能骗我的人,要么是死人,要么就是我故意给机会让她骗的人。”   他微微一顿,“清歌,你想做哪一个?”   这话几乎是一种变相威胁,清歌还没回应,严弈便不满地回道:“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楚煜眉头一拧,目光冷冷地朝他瞥去:“谁让你开口说话的,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说话间,他抬起手,只要一声令下,身后的人便很可能一涌而上将严弈攻下。   清歌明白他这举动是什么意义,赶忙一步上前房主严弈。   “你想做什么,你不可以动他!”   楚煜皱眉看她的手势,说:“你和他才认识几天,你就这么维护他?”   “而且清歌,”他扫了眼严弈的方向,“你如果不求情,我或许什么都不会做,但你现在为了他要求我?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楚煜一字一顿地说出自己的不满,话落的瞬间,也没了耐心地直接抬手:“不得伤害姑娘,将她带到我跟前。”   众人听命,清歌自然也听见了他的命令。   严弈一把抓住她的手,快速问道:“清歌,你相信我吗?”   清歌不明就里地点下头,在楚煜身边那些人冲过来的同时,整个人被严弈带着往崖边跑去。   清歌一惊,就见他转头朝她看来,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个办法,但只要你相信我,就一定会没事。”   楚煜一见他们朝崖边跑去,便愈发急切地追了上去,“快,快将他们拦下!”   清歌瞪大眼睛,脚下离崖边越来越近。   这一幕太过熟悉,甚至只是靠近,那种整个人悬空,接近死亡的感觉便重新涌现。   “别怕,抱紧我!”   严弈一把将清歌抱在怀里,一手提着长剑,纵然在崖边跃下。   清歌赶忙将眼睛闭上,全凭本能地抱住了身边人的腰部。   “清歌!!”   楚煜只身飞跃过去,然而连半片衣角都没能抓住,他下意识要跟着往下跳,却立刻被人一把拉住。   “王爷,不可以啊!!”   楚煜摔跪在崖边,脑袋忽然想被针刺了一般抽疼。   “啊――”   他捂着脑袋,身子有些无力地倒在地面。   “王爷,王爷!”吴峰赶忙示意属下把人扶起。   但楚煜却沉着身子,嘴里一遍遍地念着“去救她去救她”。   吴峰围观了一出戏,虽然没有完全看明白,但起码知道了那个搜寻的女人对楚煜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赶忙吩咐人,道:“快去,下山去搜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煜因剧痛弓身趴下,听到一个“死”字,又挣扎着要起来,可当他睁眼看见望不尽的崖地,眼前突然一阵晕眩,彻底地昏了过去。   楚煜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带着人去追清歌,大雪的天,四下白茫茫的一片。   他将清歌逼到了高崖边,威逼利诱地哄着她回到自己身边。   他恼怒她的固执,也似乎不解她为何要离开自己身边。   他忍耐着与她商量,可她怀里的一件东西却让她突然一下情绪崩溃。   他好奇那是什么,又因她无论如何不肯同她回去而烦躁,于是一声令下,身后的人立刻朝着她冲了过去。   她被逼着往后退去,待退到崖边时,纵身往下一跃。   “清歌――”   楚煜猛地睁开了眼睛,额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怀溪听到动静,赶忙跑进屋中察看:“王爷,您怎么了?!”   楚煜默不作声,他的眼里夹杂着异样复杂的情绪。   他到底是谁?   他是楚煜。   那梦里的又是谁,那个在大雪天亲眼看着清歌从悬崖上跳下的又是谁?   是他,也是他楚煜。   他,重生了。   没错,他楚煜重生了。   上一世的记忆一点点回涌进脑海中,那时清歌从高崖跃下,他崩溃到在崖地寻了足足十天。   所有人都告诉他,清歌不可能还活着,只有他不信,他一遍遍地找,直到看见一卷熟悉的画轴。   这幅画原本是收在他书房密室之中的,可如今却被清歌带到了这儿。   他认出,这就是清歌跳崖前抱着的包袱里装着的东西。   可为什么会有这件东西存在……   他当时不解,可这一世他却明白了。   找到画轴却看不见人,一开始他心里的希望无限放大,直到有人深挖画轴附近的积雪……   他不敢看清歌的样子,可只要一闭眼,周围便全都是她的模样。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根本无法接受失去她,也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她早就在他心里不知不觉深根发芽。   将清歌下葬后,他就再无心做别的事,他将自己困在她曾经常待的小书房,不吃不喝,终是病倒在榻。   傅空青赶回来替他医治,可他却没有接受,托人寻来一位圣僧,让他每日为清歌亡魂超度祈福。   三个月后,他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嘱托完必须将他和清歌安葬在一起后,他便进了小书房再没有出来。   楚煜从回忆中渐渐回过神,他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掀起衾被下床。   怀溪一惊,赶忙去扶:“王爷,您不能下床啊,您还得再休养一段时间!”   楚煜一把将他的手打开,从架子上取过外衫匆匆穿上。   怀溪见状,只好退而求次地问:“王爷,您想做什么,吩咐小的便是!”   他说着,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王爷是不是想着清歌姑娘,您放心,苏州刺史已经派了大量人去崖地搜寻,而且金部也已经收到消息在暗中寻找。”   楚煜并没有看他,也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停下动作,他穿好衣裳,冷声吐出两个字:“备马。”   他必须要亲自去找。   ◎最新评论:   -完- 第67章   ◎不敢轻易靠近1◎   清歌被严弈带着跳下悬崖, 上一世临死前的一幕幕瞬间在她眼前闪过,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遗憾离开人世,甚至还拖累了一个无辜人时, 严弈握着剑,以剑刺崖壁, 借着摩擦的阻力,缓和了二人下坠的冲劲。   清歌不敢乱动, 只能紧抱住严弈的腰,不给他添麻烦。   风声在耳边呼啸,冷气像是化作冰针刺得她面上生疼。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清歌垂下眸,视野里已然能看见坑洼不平的地面。   “咳咳!”   严弈一落地便弓起了身, 长剑因手上脱力而掉在地上。   清歌赶忙扶着他在一个大石块上坐下,右手不停地拍抚他的后背, 她瞧见他右手掌心的血痕, 那是死死握住剑柄留下的。   “撕拉――”   清歌未有犹豫,当即撕下一片衣角, 抓过严弈的手开始包扎。   “嘶……疼啊清歌。”严弈忍不住轻哼,但根本收不回自己的手。   他的手此刻是又麻又疼, 甚至因为麻痹,疼痛感变得愈发漫长。   清歌捏着袖子将他额间的汗珠拭去,虽然沉默,但所有动作却都很果断利落。   “你现在还能走吗?”   简单处理好伤口, 她抬手比划道。   严弈抬头看向四周:“上面的人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 我现在消耗体力太多……”   “但你手上的伤如果不用药处理, 只怕之后会变得严重。”清歌有些犹豫。   严弈咬了咬牙, 半晌后问出一个问题:“如果暂时不处理, 这只手会废吗?”   清歌一愣,抬手,“倒是没有那么严重,但不及时用药,肯定会影响你一段时间用手。”   严弈面上有些纠结,半晌后伸出手:“好吧,那我们先走,不过你恐怕得一路扶着我了。”   清歌忙点下头,拉起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使劲扶着他从大石块上站起。   严弈不由垂眸盯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清歌,乌黑的发顶落在眼里,莫名觉得有趣。不过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笑,轻咳一声撇开视线,说:“我们先沿着边走,看看有没有能直接离开的路。”   乌黑的发顶往下点了点,像是元宵里的芝麻馅儿。   两个人从右手侧一路沿边走去,崖底杂草丛生,大大小小的石块也错落不一,每一步踩下去都得慎之又慎。   约莫走了一刻钟时间,一直没有看见尽头的崖底突然露出两三人左右宽的小径,被半人高的杂草遮挡着,应是许久常年没有人走动。   清歌和严弈同时看见出口,当即便加快了脚步过去。   清歌双手都要扶人,只能由严弈拿着剑拨开那些挡路的杂草:“看这出口如此隐蔽,想来上面的人也不能迅速找到这……”   话还没说尽,他便突然噤声,还拉着清歌一同停下脚步。   “嘘,有人来了。”   清歌心下一紧,忙示意他先找个地方躲避。   严弈个子高些,很快寻找到一个能够藏人的地方,他拿剑往那边一指,说:“我们先过去那边草丛躲着。”   清歌闻言,顺着看了眼,当即便扶着他往那边走去。两个人才在草丛后蹲下,视线里就出现了十数个官差打扮的人。   清歌连忙低下头,身子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严弈朝她看了眼,用眼神示意:“等他们进去,我们再走。”   这多亏之前他还看不懂清歌的手势时,两个人靠着表情眼神交流了不少,也算是有些默契。   清歌微微颔首,下意识地屏气。   官差们行色匆匆,几乎是直奔着崖底的方向而去,根本没有想到这头草丛里藏着人。   不过即便他们很快进了入口,清歌二人也没有立即冒头,在草丛里又等了片刻,确定后面不再有新的官差才小心翼翼起身。   严弈依旧靠在清歌肩上,低声道:“快,趁这个时间,我们赶紧离开。”   ……   从偏僻小道一路沿着南边方向而去,清歌几乎成了引导的那个人。   *   楚煜赶至崖底,派出的官差还在坚持不懈地搜寻。   “怎么样,你们可有什么发现?”怀溪走过去,代替楚煜开口。   为首的那个官差收起挎刀,面色有些犹豫道:“还未……有发现。”   怀溪脸色也不大好看,摆摆手说:“快继续去找。”   说完,轮到他磕磕绊绊地转身对楚煜禀告:“……王爷,似乎还没有什么线索。”   他静等着身前之人的怒火,要知道在清歌这件事上,自己这位主子几乎完全没有了耐心。   怀溪垂着头,像是做足了准备,结果楚煜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让他们继续找。”   怀溪愣了愣,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只见楚煜平静地转过身,像每一个官差一样,很快投入到寻人当中。   怀溪隐隐觉得自己主子有什么地方变了,可一细想却又看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楚煜注意到了怀溪眼底的疑惑,但他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刚才官差答话的模样,让他又一次想起过去,那个时候那些侍卫也是同他这么说的。   可他绝不能让清歌像上辈子那样再次离开自己,他可以继续花上十天在崖底寻她,只要最终能寻到线索。   楚煜比官差们察看得还要心细,从入口处一直沿着崖底往里探查。   在他快要将一半的崖底走完时,他摸着崖壁的手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移开指尖,锐利的双眸直直地看向灰色崖壁上一道突出的细白划痕。   这道划痕还残留着许多粉末,甚至一直往上,根本看不见顶端。就好像……就好像是从上面一路划下。   楚煜皱起眉头,再次拿指腹碰了碰那道划痕,不算浅,中间没有断续。   大概是他在一处的时间过久,怀溪见状匆匆走了过来,问道:“王爷,是否有发现?”   楚煜捏了捏那些粉末,又弯下.身仔细地在杂乱的地面看了两眼。   怀溪知道楚煜的脾气,没有多问,只是顺着他的视线往地上看去。   “咦,那是两道脚印吗?”   楚煜眸光一定,他早已发现这处异样,现在仔细看来,似乎正好能与崖壁的划痕相对应。   “马上派人追踪这两道脚印!”他立即下达命令。   怀溪面色严肃道:“是,小的这就去。”   “等等,”在怀溪即将转身离去时,楚煜却又突然说,“让他们追上后不得上前打扰,发现踪迹的第一时间务必来禀告我。”   “是!”   翌日,杭州。   清歌和严弈在路边寺庙里度过一夜,寺庙僧人心善,不仅提供了住处,甚至还特意备了斋饭。   两个人随身没有带太多银钱,但清歌离去时仍旧将自己剩下的银子投进一大半香火中。   而严弈有了食物有了水,身上的体力恢复极快,离开寺庙时已然能够独自行走。   抵达杭州城的那一刻,清歌明显感觉到自己身心都在放松。   且这里还没有守卫严查看守,完全看不出他们竟在临近的苏州遇到过劫难。   “走,先去我们严家在这儿的镖局。”   一进苏州城,严弈便开口说道。   清歌依然没有太大异议,唯独担心他觉得勉强。   “我担心抓我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和你一起去严家,我怕……”   清歌比着手势,虽然最后没有道尽,但那意思显然是不愿意接受严弈与她再涉嫌。   严弈皱起眉,不容分说得拉上她往严家镖局的方向走去,嘴里道:“你再这么拖拖拉拉,还想早一日入越州吗?”   清歌一下抿起唇畔,她当然希望越早回到越州最好,但她无法肯定楚煜有没有放弃。   如今唯一的期盼,那就是楚煜在崖底没有寻见她,便将她当做已经离开人世。   杭州的严家镖局自是没有京城那般大气恢宏,但名气声望却也不小。   听闻好些个达官贵人都爱用严家来替自己运送货物。   清歌和严弈一进大门,当即就有个熟悉面孔跑了过来,看见二人出现,喜出望外地朝身后招手呼喊:“快出来快出来,少东家回来了!”   徐虎有些欣慰地拍了拍严弈的肩膀,低沉着声道:“不错,虽然这次临到杭州遇上意外,但你应对得并不比每一个有经验的镖师差。”   严弈看了清歌一眼,笑道:“这次也是多亏了清歌在。”   清歌哪里好意思听这个话,当即摇头摆手。   徐虎淡淡一笑:“总归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   他说着,又单独看向清歌,“对了,你的行李已经让人专门收拾出来,全都放在了西厢的一间屋子,你之后便住在那儿吧。”   清歌想到自己的札记,点点头表示感谢。   徐虎也没再拉着二人说话,叮嘱他们沐浴换衣,便先行离开。   一旁走来一位小厮,抬臂道:“姑娘请同小的往这边走。”   清歌看了严弈一眼,示意先离开后便跟着小厮往大院里头走去。   寝屋被收拾得很干净,而她仅有的几件行李也都被妥帖地安置在桌上。   她对着小厮表示了感谢,便匆忙走到桌边打开包袱。   谁料,她将包袱翻了个遍,唯独没有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札记!   ◎最新评论:   -完- 第68章   ◎不敢轻易靠近2◎   清歌跑出寝屋去找徐虎, 大概是开门的动静太大,对面严弈闻声走了出来,立刻将她喊住:“清歌, 你去哪儿?”   一见到他,清歌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徐虎的去向, 勉强冷静下来,比划道:“我有一件东西不见了。”   严弈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见她动作明显松了口气,问:“是什么东西,可能是镖师漏下了,你别着急。”   清歌也渐渐平静下来,理智回笼地点点头, 抬手道:“是我整理的一些病案,我想去找找, 但不知道原来那些货箱在哪里。”   “货都已经送到买家手里, 不过那些箱子和马车都还在,我带你过去看看。”   严弈说着, 转身领着她往后院走去,走了一段路突然又想起什么, 问道:“你刚说病案,是和楚大哥有关吗?”   清歌点点头。   严弈了然地哦了声:“看你这么着急,难不成是什么孤本?”   清歌脚下一顿,抬手解释:“不, 只是那是针对三爷病症的, 我需要将此交给给我想寻找的那位神医。”   严弈看着她清秀干净的眉眼, 笑道:“你对楚大哥真是用心了。”   清歌抿了下唇, 对于“用心”二字, 在楚的病势上根本还不足够。   那本札记可以说只是一个最浅显的病案本。   两个人很快来到镖局的仓库,之前送镖所用到镖车货箱均安置在此。   “我们先分头找一找。”严弈提议道。   清歌没有意见,手朝着一侧一指,示意自己先去这一头。   严弈明白,遂走到另一侧开始寻找。   札记要比普通书籍小上一些,颜色又比较暗淡,找起来需要十足十的耐心。   清歌一开始还能稳住心神去找,可在第一遍搜完还没有瞧见时她的步伐立刻急乱起来。   都没有,怎么会没有!   严弈那边自然也没有结果,他有些抱歉地看着清歌,说:“这里没有找见……”   清歌失望地停在远处,目光些许茫然地望向其中一车货箱。   “是不是丢在路上了?”严弈猜测着问道。   清歌睫毛一动,显然也是认同这个可能性,可如果真是这样,那札记还有回来的可能吗?   她心里存着幻想,但其实又很清楚,半路丢下的,几乎不可能再寻回。   “清歌,你别担心,我待会儿出去就让人沿路去寻,总能找到的。”严弈安慰道。   清歌垂着眼沉默,突然她毫无预兆地开始往外跑去。   严弈一惊,连忙追上前:“清歌,你去做什么?”   他担心清歌太过执着,要亲自回去找,谁想跑出仓库后,她竟直接朝着寝屋方向而去。   他有些不解,下意识跟了过去。   清歌来不及解释什么,冲回寝屋便往书案走去。   案上,笔墨纸砚安置齐全。她走回去,草草研磨了一会儿墨便提笔在纸上书写。   严弈看她这架势,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他不敢相信,直到他走到书案前,看见她提笔写下“医案”二字。   他震惊道:“你是想将所谓的札记重新默一遍?”   清歌没有停笔,但还是做了个点头的动作当做回答。   “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说那上面都是些别人的病案吗?”   闻言,清歌这才停笔看向他,抬手道:“那本册子我看了无数遍,来苏州前的一夜我还曾翻阅,其中的大部分,我应当能够默下。”   严弈惊讶之余又不禁有些佩服,他无法制止,只能问道:“那可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   他知道这札记是为了楚,光是这一点,他就已经愿意出力。   清歌一开始想要拒绝,毕竟默出原病案的记忆都在她的脑海里,旁人就算想帮也束手无策。但看着严弈真诚地目光,拒绝的手意外地抬不起来。   她想了想,最后在墨台上一瞥,比划道:“那严公子,请你帮我磨墨吧?”   严弈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江湖人与磨墨这回事不搭,但见清歌这般请求也未有片刻犹豫。   两个人在屋里足足待了一整个下午,连小厮过来送膳都没有理睬。   清歌不敢轻易停下,只能凭着眼下的记忆来默,但严弈并不需要一直磨墨,他留在屋里,纯粹是不想让清歌一人孤军奋战。   徐虎从镖局外回来,刚进院子就见小厮端着饭菜吃了闭门羹走回来。   他眉头一皱将人喊住:“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往寝屋方向看了眼,“是少东家嫌弃饭菜?”   小厮忙摇头,说:“不不不,少东家压根没瞧见饭菜长什么样,他在那位清歌姑娘的屋里也不知在做什么,一整个下午都没出来,小的一靠近就被吼出来了。”   徐虎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轻咳一声道:“算了,既然他不愿吃,那就先拿回厨房,记得让人侯着,若是少东家突然饿了,半夜也得起来给他做点吃食。”   小厮愣愣地哎了两声,只好端着饭菜往厨房走去。   留在原地的徐虎默默盯着西厢的一间寝屋,神色幽深又隐晦,半晌后才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东厢之上,一个黑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在瓦片上轻踩后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在了屋顶上方。   ……   “爷,金部的人来了。”怀溪将人领进门,而后躬身退下。   楚煜正胳膊支在茶几上,手指轻按着额角,听到动静后缓缓睁眼,问道:“有消息了?”   这几个字他这段时间提得实在太多,说出口时几乎就像“你昨夜睡得好吗”之类的话语。   金部暗卫拱手回道:“属下已经查到清歌姑娘可能的踪影。”   “可能”二字让楚煜先是心中一空,这段时日,他几乎每天都能得到消息,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直到暗卫又说出接下来的话,他说,他们已经发现清歌的踪影。   楚煜一下绷紧身子,厉声问道:“在哪里,她现在和谁在一处?”   暗卫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楚煜皱起眉,嗓音冷冽地吐出一个字“说”!   暗卫这才不敢再隐瞒,忙道:“是一直盯着严家镖局的人率先发现的,那位姑娘如今已经回到镖局中,就在西厢的一间屋子。”   听到这话,楚煜悬着的心总算落定。   虽然之前亲自去崖底,他已经能肯定清歌还没有死,可经历过上一世的生离死别,只要一日没看见清歌的脸,他便无法放心。   “那她模样如何,情绪看上去怎么样?”楚煜想到什么,有问道。   这本是一个很简单随意的回答,可谁知对面的金部暗卫却奇怪地沉默下去。   楚煜神色敏锐极了,他双眸一眯,道:“怎么回事,说!”   暗卫不敢有所隐瞒,只能将自己盯了大半日的真实情况回禀:“清歌姑娘在自己房里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来,送膳的小厮过去也没见开门。”   楚煜听着有些奇怪,问道:“那她上次出现是什么样的?开心还是难过?”   暗卫没想他还继续追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是……是有些急切的样子,跑着,跑着回的寝屋。”   楚煜眸光一凝,当即觉出不对:“你有什么隐瞒吗?”   “……”   暗卫感觉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当时清歌姑娘是和一位公子一同进的屋。”   话音落下,楚煜竟愣怔了片刻,他皱起眉,问:“什么叫一同进的屋……”   话未说尽,他便又想到之前暗卫禀告的,清歌一整个下午都没出来,那么……   “那个什么公子一整个下午也没出啦?”楚煜声量不由拔高,眉眼之间凌厉之色压制不住地往外倾泻。   暗卫连忙垂下头,磕绊地回道:“是,是的,但属下只是远远看着,说不定,说不定那屋子还有别的门……”   楚煜紧绷着一张脸,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在崖边以身挡在清歌面前的男人。   她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人,她又怎么会和镖局走到一处。   这所有一切不仅是脱离了他这一辈子的掌控,甚至就算拥有上辈子记忆的他也无法弄清楚。   他想过无数遍怎么弥补清歌,也想过怎么将她寻回,可若是在这一路上她遇到了别的男人,对别的人动了心……   楚煜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要一想到清歌会爱上别的人,会对着另一个连姓甚名谁都不知的男人投以羞怯而又满是爱意的目光,他的胸口处就仿佛要爆炸一般。   “去,带人直接去严家镖局要人。”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他必须尽快见到清歌。   暗卫早就想离开这气氛压抑的屋子,当即接下命令:“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他说完,随即转身往外快步而去。   然而就在他踏出屋门的瞬间,一道急促的声音又突然喊住了他。   “等等――”   不知为何,楚煜匆忙开口。   暗卫急急停下,还以为有别的事要叮嘱:“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楚煜面色冷而低沉,一贯锋芒锐利的凤目微垂着不知落向何处。他久久沉默着,属于江南潮湿而又寒冷的风低低地吹了进来。   “等等,”他不自觉又说了一遍,“还是暂时不要惊扰到她。”   ◎最新评论:   -完- 第69章   ◎同去越州◎   楚煜最终还是让暗卫退下了, 他只吩咐继续盯着镖局情况,旁的一概没有多言。   他自是想第一时间见到清歌,可他恍然发觉自己除了用强硬手段逼她回来外竟从没用过别的法子。   上一世他逼得她跳下悬崖, 这一世他逼得她在外奔逃。   难道除了两相对立,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他不想与她一对视, 看见的只是她冷漠或者警惕的眼。   楚煜双目一沉,突然想到什么, 朝外喊道:“怀溪。”   怀溪守在屋外,听到声立刻走了进来:“爷。”   楚煜看着他道:“让金部着人去查一查严家,尤其……那位少东家。”   暗卫虽没有指明是谁和清歌共处一室一整个下午,可听着形容,他却已能猜到些许。   当日崖边两人互相维护的情形似乎还在眼前, 他绝对要查清他们是缘何相识的。   *   清歌在寝屋里呆了整整三日,这三日里她几乎没有休息, 若不是严弈强硬要求她吃点东西, 恐怕她离开书案的那一刻,人就已经倒下了。   “默得如何了?”严弈见她放下笔, 当即开口问道。   这几日,他虽除了磨墨递纸外做不了别的, 但还是尽可能地守在屋里。   清歌点点头,缓缓比划,“记得的都已经默下来了。”   可她到底做不到复刻,有些细节处似乎还是遗落了什么。   严弈看着她快要抬不起手的样子, 眉头皱着, 坐在椅子里的身子不由往前倾去:“你还能走吗?”   清歌扶着书案往床榻方向而去, 她想要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可手只是做了个抬起的起势, 就重得垂了下去。   严弈一步跨到她跟前,没有发问便直接扶住她,道:“你是想去睡觉?”   清歌点下头,这个动作她还可以。   严弈一边扶着,又说:“你从昨夜开始就没有进食,要不让厨房先送一些养胃的米粥过来,也不用吃太多,垫个肚子就行。”   清歌摇摇头,她现在只想闭上眼睛。   严弈见她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扶着她一路送她到床榻边。   “那你先睡,等过两个时辰我再让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清歌知道他是好意,便也没再拒绝。   这个时候她也没那么多讲究,一碰上床榻直接脱了鞋袜和外衫爬了上去。   掀起的衾被落下,床上的人就没再动过半分。   严弈有些无奈地看着床脚被随意丢下的外衫,心里想,她怎么就这么心大。   从寝屋里走出去,严弈瞧见四五个镖师围在院子里窃窃私语,目光还时不时往这边看来。   他微微皱眉,下一刻便又捕捉到一道带着好奇与揶揄的目光。   “咳,咳咳,少东家!”   被抓包的镖师一脸心虚地撇开眼,嘴里喊着,像是在提醒他身边剩下几个还围做一团的男人。   严弈凝着眉眼看向他,问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呃,休、休息休息。”   严弈自是不信,敛眉一扬,视线在众人之间来回一扫,道:“围着闲话是休息?”   年纪稍小一些的一个镖师笑道:“少东家,我们真没做什么坏事,就是、就是……”   他用目光询问自己的同伴,在得到肯定的回应后才继续道:“您和里头那位清歌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啊?”   严弈一怔,这才明白这几人的挤眉弄眼是何意,他清清嗓子:“什么怎么回事,你们该干嘛该干嘛去,是不是觉得离我爹远,都不怕事了?”   几个小伙子一听东家的名头,脸色瞬间一变,顷刻间作鸟兽散。   严弈立在原处呆了一会儿,回头往清歌的寝屋一瞥,自言自语道:“心里时时刻刻念着楚大哥,能有什么事。”   他低低地叹出口气,其实也不知自己心里到底想着什么,转过身回了自己屋。   清歌这一睡直接睡到了入夜,醒来时看着漆黑的床顶甚至有些发懵。   困意未完全消解,但身上的疲乏明显褪去很多。   她卷着衾被翻了个身,闭上眼想要再睡一会儿。   “啪嗒。”   一道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从上方的屋顶传来。   清歌缩了缩身子,却并未去细思什么,毕竟夜猫顽皮,指不定就跑到了屋顶上去。   再次睁眼,外头已是天光大亮,而这次,清歌是真正的清醒了。   她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梳洗一番,又换上干净的衣裳,走出门便沐浴在了温暖的日光中。   “清歌?!”   一道惊喜且熟悉的声音从侧边响起。   清歌转过头,就见严弈提着个食盒朝她快步走来。   “正估摸着你要醒来,瞧,特意给你拿了热食。”   清歌有些意外,笑着比划道:“你怎么猜到我这个时候会醒?”   “都快睡一天了,是个人也该醒了。”严弈调侃着,又打来食盒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厨房什么都弄了一些。”   清歌表示了感谢,两个人便直接在院中亭子里坐下。   严弈说:“今儿外面也不大冷,你正好出来也晒晒太阳。”   清歌点点头,比划着问道:“你吃早膳了吗?”   严弈正要点头,但抬眼看着她关切的目光,突然就改了口:“还没吃。”   清歌不疑有他,“那我们一起吃吧,这么多我肯定吃不下。”   严弈轻嗯了一声,说:“也好。”   这明明不是他们第一次同桌用膳,可严弈莫名觉得这一顿饭很是特别。   清歌刚起,虽然确实腹中空空,但还是没能吃下太多东西。   “饱了吗?”严弈看她停下筷子,不由问道。   清歌点点头,比划着,“你慢慢吃,不急。”   严弈笑笑,也跟着停筷,说:“我也饱了。”   日头正好,两个人也没急着离开亭子,只是一安静下来,难免容易发现对方的异样。   清歌望着亭外一处花草,没一会儿就出神呆在那儿。   严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默默看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在想楚大哥吗?”   这三个字也不知怎么就吐出了口,严弈自觉有些越界,但说出口的话也无法收回,只能略显尴尬地笑着,等着对面的人回答。   清歌怔愣了下,却意外地没有否认,她垂眸点点头,而后抬手道:“从京城过来,路途遥远,我有些担心他的身子。”   严弈静了下,说:“他身边有医者有侍从,你不必太过担忧。”   清歌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一点,但明白是一回事,真的放心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在王府,楚都出过意外,如今奔波在外,照顾起来定然没有在府中周全,若是伤风发热……   清歌怎可能不担心?   严弈见她陷进自己的纠结里,想了想开口转移话题道:“对了,虽然还不知楚大哥什么时候来,但咱们也得提早准备着吧。”   清歌果真被他这话吸引住了,不由抬头看他,“我们,要准备什么?”   严弈本就是为了让她暂时忘记楚的病情,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只能轻咳一声说:“就……你们之后要同去越州寻神医,总得想好该怎么找吧?比如你们去了那里,暂住在何处,又准备从哪儿开始寻,诸如此类。”   清歌笑了下,比划着回道:“这些我在路上都已经想好了,那位神医曾经住的地方我还记得,我准备先去那儿看看。”   “至于去了越州住在哪儿,”她手下顿了顿,“我想先回我家看看。”   严弈还不知道她的过去,此刻见她提起,下意识问道:“你家人也还在越州吗?”   清歌一愣,摇了摇头,“他们……在我小时候就不在了。”   严弈面色微变,忙道:“抱歉,我不知道……”   清歌抿了抿唇,比划道:“严公子不必道歉,对于爹娘故去的事我已经看开,小时候不愿意回去那个早已不能称为‘家’的地方如今却也想通了。”   对于别人,此去经年是恍如隔世,而对于她确实真的隔了世。   她自己都历经生死,自然能够接受爹娘离去这个事实。   她曾经不敢回去曾经的家,总觉得只要不回去,爹娘就还在那儿活得好好的。   这个想法虽然自欺欺人,可的确支撑着她走过一年又一年。   严弈看出她眼底淡淡的悲色,哪怕她用淡然掩饰。   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开口:“我陪你一起回越州吧。”   清歌愣了下,像是没听清般比划:“什么?”   严弈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面上显得有些犹豫:“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护送你和楚大哥回越州,毕竟……还有人在外面搜寻你,我不放心你和楚大哥自己回去。”   清歌下意识拒绝,“这一路已经很麻烦严公子你了,而且去越州也不是镖局顺路的事。”   “镖局是不顺路,但我说的是我自己,”严弈立刻回道,“况且镖局还要在杭州休息一段时日,这些时间我若是就这么待在这儿也着实无聊,倒不如送你们一程,我也好放心。”   他说着,像是又担心她会拒绝,补充道:“你担心楚大哥,我也是,我送你们过去越州,总是妥当一些。”   清歌觉得不好意思,但对方话里话外也都是为他自己的“楚大哥”着想,就算推辞,也不该她来。   于是她没再拒绝,笑着暂时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祝亲爱的小可爱们,虎年大吉,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快乐无忧!   ◎最新评论:   【啥时候见面呀,着急着急】   【新年快乐!】   【我为啥有点磕严公子和清歌的cp???(捂脸)还想着江湖里清歌会更开心???可以好像姑娘完全没这想法。。。】   -完- 第70章   ◎失而复得的荷包◎   杭州城风景秀美, 加之如今又是回春的时节,镖局里的人便明里暗里地催着严弈带清歌出门游玩。   严弈倒是也向往杭州景色,可另一个人心里却只记挂着楚何时能到。   “咚咚。”   日头晴好, 温暖和煦,严弈在不知第几次被劝说下, 终于敲响了对门。   轻而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咯吱”一响, 门被人从里头拉开。   “严公子,是有什么事吗?”清歌看到外面的虽不意外,但还是抬手问道。   严弈想到了方才那群人的起哄,轻咳一声道:“今日天清气朗,要不要同我出去走走?”   清歌愣了下, 比划道:“去哪儿?”   严弈被问住了,微微一顿, 说:“就, 就随便出去走走,镖局离西湖不远, 我们也可以去那边逛一逛。”   像是怕对方不答应,他又立刻补充:“你这两日都闷在屋里检查默本的错处和遗落, 待久了对眼不好,出去走走吧。”   清歌其实在听他说起西湖时就已经起了兴致,她这几日想着楚的病,心思重得连入睡都困难。   她清楚这样并不好, 因此本能地也在想法子转移一些注意力。   “好。”她点下头。   严弈还想说些什么, 谁想她却突然应了:“你答应了?”   清歌点点头。   严弈一时间显得有些慌乱, 身子往边上一侧, 道:“那咱们步行过去?”   “好。”清歌淡笑着比了比手势。   因着一路有小厮领路, 离府后,两个人很快来到了西湖附近。   这个时间,西湖边虽算不上人头攒动,但也是喧哗热闹。   清歌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这般人气,挤在人群间,显得有些不自在。   “清歌,那边有个小茶摊,我们过去歇一歇?”   清歌顺着严弈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断桥边的一处角落有人在那儿支了个茶摊。   她自是没有意见,点点头,两个人便走了过去。   “哎哟。”   突然,在半道上,一个约摸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急冲冲地撞到清歌身上。   严弈眼疾手快,赶紧将身边的人扶住,“清歌,没事吧?”   清歌稳住身子,下意识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待她站定,刚要看看那小男孩是什么情况时,他却一下撇开她,朝着另一头迅速地跑开了。   “G,这臭小子是怎么回事?”严弈欲要上前追,但没能走出去就被清歌拦下。   她摇了摇头,抬手比划道:“算了,估计是有急事,我们还是先去茶摊吧。”   严弈本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见她无碍,便也没有再追究的打算,点点头,带着清歌继续往桥头走去。   走着走着,清歌忽然觉得不对,一低头,竟发觉自己腰上挂着的荷包不见了。   她赶忙停下脚步,转头对着严弈比划道:“我的荷包不见了。”   “荷包?”严弈皱起眉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糟了,肯定是方才那个小孩。”   清歌也是如此猜测,可眼下茫茫人海,哪可能再寻得到那孩子。   严弈见状,只能安慰道:“应该没有多少银子吧,没事儿,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清歌无可奈何,可除了这般安慰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可惜那荷包,是之前她亲手绣的,与楚一人一只。   “嗯,算了,我们继续走吧。”她抬手比划了下。   这最后一小段距离,严弈也不敢放松,长臂将清歌护着,一路几乎没再和旁人碰着肩膀。   到了茶摊,严弈找了个临湖的位置,一坐下,便抬手招呼人来:“小二,来壶茶。”   “哎,客官稍等片刻。”   清歌抬眼看向清波浅漪的湖面,不远处,一艘乌篷船摇摇晃晃地靠近。   “哎哟,你小心些啊!”   小二抱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清歌诧异地回头,就见一个略显眼熟的身影惶恐不安地冲到了她跟前。   “对、对不起!”   干净清脆的小孩声音磕磕绊绊的响起,紧接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被塞进她手中。   清歌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个弯腰低头的小男孩,刚要抬手说什么,他却像是受惊的幼兽,猛地直起背,连声道歉着转身跑开。   ◎最新评论:   【大大新年快乐呀!后面会讲清歌的身世吗?火葬场这就开始了吗?求大大多写点男主戏份(虽然也很喜欢男二(?B屺B?)】   【好少(??)】   -完- 第71章   ◎再见楚◎   清歌一脸纳闷地看着小男孩跑走的方向, 愣了愣,这才低头看向手里失而复得的荷包。   严弈也很是奇怪,问道:“这小孩儿什么意思, 偷了钱主动还回来,良心难安?”   清歌摇摇头, 示意她也并不清楚。   “算了,不管如何, 起码你这心心念念的荷包是回来了。”严弈宽慰道,“以后就不要挂在腰间了,左右出门时都有我在。”   清歌将荷包仔细收好,抬手比划道:“没关系的,荷包本来就是放些零碎之物, 我之后走路时小心些便好。”   虽然荷包被莫名奇妙地送了回来,但经此一遭, 也没了太多闲逛的心思。两个人喝完茶, 便直接从断桥另一头走回了镖局。   一进大门,一个面熟的小厮匆匆跑过来, 对着严弈喊道:“少东家,方才有人捎信过来, 说是给你的。”   “给我?”严弈看了清歌一眼,这才接过小厮顺手递来的信件,“这个时间能有谁的信……”   话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清歌有所察觉朝他看去, 就见那信的封页上赫然写着四个字――严弈亲启。   这四个字清隽干净, 笔锋处利落却又不显凌厉, 由字及人, 仿佛能透过它看见一张沉稳温柔的面容。   “是三爷的信?!”   清歌心中忽地一跳, 下意识握住了严弈的手腕,比划道:“让我看看信。”   严弈顿了下,转手将信交给她,笑说:“是楚大哥,他说再过半月他们便能到杭州,到时再与你一同去越州。”   虽然寥寥几句已将书信内容说尽,可清歌却还是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亲自将信看完。   “楚大哥他们走得倒是挺快的,这才多久。”严弈不禁感慨。   清歌嘴角浅笑着读完最后半句话,抬头看向他,草草比出几个手势:“三爷是如何得知我们在这里的?”   严弈答道:“出发前我便同他提过我们严家在杭州也设有镖局。   “这封信应是楚大哥托了人快马加鞭提前送来,想来是希望你能安心些。”   这段时日,清歌几乎时时都在记挂楚,原以为这样的牵挂还得再持续一段时间,没想楚却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提前找了人来安她的心。   清歌抿唇淡淡笑着,将信叠好还给严弈。   “你不收着吗?”严弈问道。   清歌抬眼看他,“这是给你的信。”   严弈一愣,心说,虽说这信是写给我,可字里行间却更像是在与你对话。那封页上的“严弈亲启”不过就是方便通传罢了。   他有些无奈,沉默片刻后却并没有再推拒:“好吧,那我收下。”   严弈收下信的一刻,心中清晰地意识到,若是以前的自己一定再三坚持不会收下信。   可他现在怎么就莫名收下了呢?   严弈看着清歌走向寝屋的背影,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   楚的信到来后,清歌看起来不再那么心焦,平时走出寝屋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这天,清歌刚从屋子里出来准备到园子里走走,大门的方向便传来一阵喧闹的声响。   严弈闻声也走了出来,皱起的眉头在看见对面熟悉的身影时骤然舒展开。   “清歌。”他开口喊她。   清歌听到声音转过头,抬手便问:“外面怎么了?”   严弈刚要说他过去瞧瞧,王二哥便大步朝着他们这头跑来:“少东家,外边有几位公子说要见你。”   “谁?”严弈下意识问道。   “他不肯说名头,就说是之前给少东家你发过信的。”   王二哥一句话轻飘飘落下,严弈愣了愣刚反应过来,余光缺瞥见另一侧的身影迅速地朝大门方向跑去。   “清歌!”   严弈没再犹豫,赶忙也跟上前去。   清歌紧紧抓着裙裾,几乎是飞奔着往大门而去。   她甚至来不及去问真假,在意识到楚可能近在咫尺时便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直接去找。   镖局今日正好到了一批货,大门外停着数辆运货的车架,一眼看去只剩下忙碌与混乱。   清歌有些茫然无措地停在门边,想要询问身边的小厮,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幸好严弈及时赶了过来,他一见清歌愣在原地,当即便明白了什么,转头问王二哥:“你说的那些人呢?”   王二哥伸出脖子,上前两步探看台阶下的人与马车:“呃……喏!在那儿!”   清歌立刻跟着他看去,就见一辆暗色马车停在几辆货车之后,大半个车身都被高高叠起的货箱给挡住了。   “清歌,你先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清歌刚要上前就被严弈拉住,在他跑出去前,他又突然丢下一句话。   清歌知晓他的顾虑,如今还不知道楚煜的人马是否在附近出现,若是有诈那不仅是空欢喜一场,甚至还要将自己搭进去。   活了两辈子,她如今最擅长的便是忍与等。   严弈跑向马车,像是在外边隔着车子般问了个问题。   清歌认真地瞧着,下一刻,严弈退后一步,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头掀了起来。   傅空青穿着一身青衫扶着车门稳稳当当地走下马车。   不是楚,清歌心里下意识有些失落,但傅空青既然在,那便意味着车里一定有她想着的那个人。   她没再继续原地等待,直接提步跑下了台阶,朝着马车飞奔而去。   就在清歌将要跑到马车边时,垂下的帘帐又一次动了动。   时璋弓身走出马车,人站在车辕上,却并未下马,他转过身,一手继续撩着帘帐,一手掌心朝上接过另一只手。   清歌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的瞬间,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弯腰从车厢中走了出来。   那张温润如玉、沉稳而又清俊的面容似乎比以往更为苍白消瘦了些。   甚至连那扶着门边,露出的手指也瘦得远远便能望见骨节,在煦煦日光下,仿若透明。   楚并不是自己走下马车的,他虽没有借用任何物具,却仍是时璋和傅空青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下。   那动作缓慢得仿佛他是一件易碎的宝物。   ◎最新评论:   【啥时候更呀】   -完- 第72章   ◎一对璧人◎   清歌莫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立在那儿久久没有挪步,直到前头一声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   “清歌?!”   时璋的一声轻唤引得几人同时转头向后看去,包括刚落地的楚。   清歌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楚的视线, 她看见了他眼中熟悉的温柔,也看见了与她相对视时他毫不掩饰的喜悦。   “清歌。”楚弯起血色浅淡的唇角, 眉目柔和极了。   清歌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一瞬间再也忍不住地跑上前, 于众目睽睽下直接抬手抱住了马车边的男人。   楚身子短暂的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伸出手浅浅地回拢了下她的后背,道:“怎么了这是。”   虽是个问句,可话语里只有淡淡的笑意与宠溺。   清歌也是抱上去后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这下赶忙松开手,面色羞赧地退开一步, 犹豫着比划道:“你……瘦了。”   楚垂眸像是看了自己一眼, 道:“有吗,可能是最近只顾着赶路, 所以吃得少了,倒是你……”   他稍稍一顿, 目光缓缓地将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说:“似乎比在京城时又瘦了些。”   清歌是这段时间惦记楚太频繁才没有太多胃口,可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只能微垂着眸抬手道:“突然回到江南, 一下子口味没能变回来。”   这话但凡是个熟悉清歌一点的人都能知道是借口, 她口味一向清淡, 除了不太喜甜外, 口味本就更贴合江南味道。   楚微微一愣, 看出这是她刻意找的说辞,但他却并未表现出什么,只是掩嘴轻咳了一声说:“等待得久些就会好了。”   清歌看他咳嗽的模样,忙转头看向严弈:“严公子,先让三爷进镖局吧?”   严弈看见她的手势,这才从两人对话中回过神,有些生硬地笑道:“瞧我这记性,楚大哥,快请进,你们的屋子我早就让人备好了。”   “小奕,那就打扰了。”楚合手作了个揖。   “楚大哥这话可是生分了。”严弈皱起眉头有些不满,“之前在京城你也帮过我许多,要是你这般客气,以后我倒是不好意思去麻烦大哥你了。”   楚无奈一笑,摇头道:“你那些事哪里算得上麻烦,罢了,以后我不说便是。”   话落,周围几人都止不住笑出声。   严弈这才满意,跟着笑了笑,还上前想要帮忙扶楚进府,可他这边手才伸出去,另一头一个瘦小一些的身影却已经搀上了楚的手。   他眼睛一抬,就见清歌很自然站到了原本时璋的位置,与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提步往前走去。   “严公子,走吧。”   傅空青抬手拍了拍身边愣怔的青年,意味深长地一笑朝前走去。   楚的寝屋就在清歌住的左手边,她扶着他进屋,当即便抬手说明了这一点。   “那倒是方便了许多。”楚看着她,还想再说什么时,门外恰好走进搬行李的时璋。   “三爷,东西都搬进来了,傅大夫住在隔壁的隔壁。”   “那你呢?”   时璋笑了笑:“我在傅大夫的隔壁,不过我觉得我还是住在这个屋子里比较好,有什么事,爷你也可以及时喊我。”   清歌听到这话,忙抬手道:“我就住在三爷的边上,真有什么事我也能照料。”   时璋一愣,刚要说什么,楚却忽然开口:“我们在这里也不会待太久,几日的时间没关系。”   时璋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也是。”   清歌闻言,转头看向楚,抬手比划道:“三爷不再多休息几日吗?”   她虽然也着急要去找娘亲的神医师父,但楚明显是日夜兼程地从京城赶来,若不休息就继续赶路,恐怕会加重病情。   “杭州距离越州不过也就是几日的行程,你不是好些年没有回去了吗,早些过去,你也能多走走看看自己的家乡。”   清歌看着楚苍白的面容,这次见他,明显比之前在京城虚弱许多,或许,是该早些出发。   “那去越州的路上不必太过着急,我们慢慢走。”她比出手势。   楚轻咳了两声,点点头道:“好,慢慢走。”   “对了,严公子说他也要与我们一同前往越州,说是想帮忙一起寻找神医。”   楚一顿:“小奕?”   清歌点点头。   楚看向她,又不禁想起方才在车里看见她与严弈一同出现在镖局大门时的情形。   男俊女俏,身高适宜,模样登对,便是年纪都没有差得太多,站在一处赫然是一对惹眼的璧人。   他不由垂下眉眼,装作不经意地一问:“这段时间你与小奕相处得如何?”   清歌未作他想,抬手比划着:“严公子心地善良,性子爽朗,对我也很是照顾,自然相处得也不错。”   她对严弈毫不吝啬称赞,一方面是事实,而另一面也是因为他是楚的朋友。   楚过问定然是关心她,甚至之前可能还担心过她与严弈相处得不好,她必须得让他安心。   可不知为何,在她这般回答后,楚的神色并没有因此放轻松,反而眉头微微蹙起,沉默着没有再开口。   清歌心里一紧,抬手问道:“三爷,你怎么了?”   楚看出她眼底的担忧,一下子回过神,撇开眼说:“哦,没事,只是突然想到别的事了。”   清歌没有怀疑,又问:“是在担心什么吗?”   “……或许。”楚犹豫着,突然应道。   清歌又紧张起来:“那是在担心什么,可以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楚见她手势慌乱,顿时有些懊恼方才自己冲动的回答,没有办法,他只得迅速从脑海里捡起别的事开口:“在我出发京城之前,四弟早已经离开去寻你,你……可有见过他?”   清歌一下想到之前在苏州遇到的搜寻,皱着眉缓缓点下头:“在苏州时,我被他追上了。”   楚面色瞬间紧绷,问道:“那你是如何脱身的?”   清歌只得将之前在树林以及崖边发生的事一一告知,而楚的脸色也是跟着她的手势时不时变换着。   “幸好,幸好……”楚放在桌边的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但小奕带着你跳崖的决定实在太过惊险,若是,若是遇上意外,那柄剑支撑不了你们……”   清歌赶忙握住他的手,小脸微抬着摇了摇,像是安抚一般地告诉他,她现在已经没事了。   楚也发觉自己太过紧绷,有些僵硬地缓和下来:“那之后呢,以四弟的性子不可能就这么放你们离开。”   “我知道,但目前看来,他还不知道我就在杭州严家镖局内。”   “……看来早些离开的决定是对的,”楚摇摇头,看着她说,“四弟最开始可能会怀疑你和小奕命丧崖下,但时间久了肯定会发现真相,我们还是趁着他没察觉,早点前往越州才对。”   清歌这时也回过神,点了点头。   楚舟车劳顿,清歌并没有与他聊太多,等时璋将行李收拾完,她便扶着他到床榻休息。   离开后,她却并没有直接回屋,反倒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敲门声持续了一段时间,里头便响起一道男声:“是清歌吗?”   清歌放下敲门的手,很快屋里脚步声起。   “咯吱”一响,随着房门打开,一身青衫的傅空青出现在视线里。   “我猜到你会过来找我。”   清歌抿了抿唇,抬手问道:“三爷的身体……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03 23:31:07~2022-02-07 23:0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5482806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完- 第73章   ◎那夜的亲吻◎   “你还真是三句话不离三爷。”傅空青摇头无奈地笑笑, 侧过身让出一步,“进来再说吧。”   清歌见状,并没有犹豫, 点头走了进去。   “一个多月前三爷突然说要去江南走一走,我只当他……在山庄里待得太闷, 却没想到失踪的你早已经在这儿等着他。”   傅空青倒着茶,一边淡淡说着。   清歌注意到他话里突兀的停顿, 但抬手时还是先解释道:“抱歉,那个时候我离开得比较急,而且又不能让……人知道,所以只能暂时隐瞒。”   傅空青了然地点点头:“我能理解,这一路三爷也同我说了很多, 还知道了令堂师父的事,说实话, 我很期待能够见到那位神医。   “不过在那儿之前, 我也得告诉你一个消息,京城里的那位早在我们之前就出发来江南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你。”   清歌因他口中“京城那位”微微一愣, 半晌才反应过来,比划着:“谢谢傅大夫提醒,但我已经见过那个人了。”   “什么?”   这下轮到傅空青惊讶了:“他找到你了?那你是怎么……”   他想问,她这是怎么逃脱的, 可即将说出口时又觉得这个词有些许的可笑。   清歌与楚煜还未有任何实质的关系, 她的去留皆是自由, 楚煜带人追捕本就是毫无理由。   清歌能够明白傅空青略去的话语大概是什么, 她只好又将之前在苏州发生的事简单比划了一遍。   傅空青看完后与楚是一样的反应, 他道:“虽然你暂时逃过一次,但依照四爷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尽早离开杭州为好。”   清歌闻言,点点头比划道:“我与三爷已经说好,暂歇两日就出发去越州。”   “休息两日也好,总之我这边是随时都能走。”   清歌想到自己来这儿最初的目的,又抬手说:“傅大夫,我还有一事想要问。”   傅空青一顿,看着她的眼神似乎猜到了什么:“你问吧。”   得到肯定,清歌便没再犹豫,直接比划道:“方才扶三爷进来,我顺势探了探三爷的脉象,似乎比之前在京城时还要虚浮无力,扶着他手腕时,也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很冰凉。   “我想知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三爷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一连串动作比完,她垂下手,目光直直地望向对面坐下的人。   傅空青沉默片刻,开口时隐隐叹了口气:“离京前,三爷他又突然昏倒过一次,而且昏睡的时间比之前要久。”   虽然在重新见到楚的第一眼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听到曾经发生的事,清歌心里还是忍不住揪起,她忙抬手问:“那他是休养好后才出发的吗?”   傅空青顿了顿,摇摇头:“他醒来后得知四爷离开京城往江南方向去,便立刻吩咐时璋说要去外面散心,让他收拾行装准备车马。   “原本我们还走过一段时间的水路,可三爷他在船上怎么也睡不好,连进食都难,最后还是用了车马。”   清歌放在膝上的手不由一下攥紧裙裾一角,楚得知楚煜出发江南便也匆匆赶来,定然是担心她会被追上。   原以为楚来得这么快是因为与她有约,却不想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傅空青回想着这一段时间,感叹道:“不过好在虽然这一路奔波,但三爷到底还是坚持住了,想起来最开始知道他要来时我是百般阻止的,毕竟他那时不时的昏倒实在令人后怕,直到到了杭州,我才彻底舒出一口气。”   清歌虽没有经历,可仅仅是听着他这么说便已感同身受地心口一紧,她必须要尽快前往越州,并且寻找到娘亲的师父。   说完事情,清歌也没有再多留,他们这一路,不只是楚,时璋和傅空青都是奔波劳累,都应当好好休息一番。   傍晚,严弈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三个人休憩起来后,与清歌一道前往前厅赴宴。   严弈显然是很了解楚好清静的习惯,这一顿饭特意没有让镖局里的镖师参与。   “楚大哥,傅大夫说你近来身子不适,那这杯酒你可得先欠下了。”严弈给楚倒了杯茶,给自己则斟了一杯酒。   “只是一杯而已,浅尝一下无妨。”   楚淡淡一笑,说完便抬手要给自己也倒上一杯酒。   清歌一直注意着他,见状赶忙拦住,比划时秀眉蹙着:“三爷还是不要饮酒吧。”   楚一顿,下意识松开了握住酒壶的手。   严弈瞥了眼,笑道:“楚大哥还是听清歌的吧,这酒咱们日后再喝不迟。”   楚在清歌拦他时已经决定不喝,他安抚性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头回道:“也罢,那我还是以茶代酒吧。”   清歌这才放下心,但关注楚的眼神却并未移开。   她在镖局待了一段时日,知道这里的厨娘哪些菜肴做得会合楚的胃口,因此时不时会给他夹上一些。   楚吃得不多,但只要是清歌夹进他碗碟中的,他一定会将其吃下。   严弈饮下一杯酒,眼皮不经意地抬起,恰好看见这么一幕,与此同时,左胸口那种莫名的不适再次出现。   他有些烦躁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下时眼前忽然闪过方才清歌因担忧而阻拦楚饮酒的情形。   他皱眉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顿了片刻,略显嫌弃地松开了手。   这时,小厮又端来新的菜肴,他闻声顺势一瞥,发现竟是清歌之前爱喝的莴笋炖排骨。   “放到清歌姑娘跟前。”几乎没有考虑,他便开口吩咐道。   桌上的几个人停下筷子,皆抬头朝他看来。   严弈对上清歌那一道视线,很自然地笑道:“你不是爱吃这道菜吗,放在你手边,正好。”   清歌有些意外,但并未多想,朝他比了个道谢的手势,当即便拿起汤勺舀了一些汤进碗中,又转头用眼神询问楚,他要不要。   楚微微笑着,摇摇头:“你吃吧。”   他的神情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可不知为何,清歌莫名感觉到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没有时间多想,对面的严弈已经开口问楚:“楚大哥,听清歌说你们决定两日后出发越州?”   楚颔首道:“是。”   “这时间确实仓促,但镖局这里什么都有,要出发去寻神医,随时都可以。”严弈说着,面色正经起来,“到时候我也会护送楚大哥你们前往。”   楚勾唇淡笑:“嗯,清歌同我说了,小奕,这次麻烦你了。”   严弈有些不满楚的客气,小声念了两句,惹得一桌子又大笑起来。   膳后,照旧是清歌陪着楚提前回屋,一路上夜色寂静,月光将二人映在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你方才饮酒了?”走到寝屋外,楚突然开口问道。   清歌一顿,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眼睛垂着,没敢看他。   楚无奈一笑:“你叫我不许饮酒,自己倒是偷偷地喝。”   清歌抿了抿唇,抬手比划道:“我只是轻尝了一小杯。”   “真的?上次除夜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最后喝了……”   话戛然而止,楚带着浅笑的面容也微微僵住,那副神情俨然是还想起了别的什么。   清歌微微一愣,几乎是同一时间回忆起了除夜发生的事――   她那夜借着醉酒,亲了面前这个人。   她的记忆模糊,可面前这个人不是,而且在那一夜之后,他们甚至一直没有机会谈这件事。   清歌的脸颊渐渐发红发烫,她有些紧张无措,可又不太明白自己这样的反应是因为什么,或许……是楚突然停下的话语,这让她辨不清他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但最起码,她知道他是清楚记得的。   两个人停在门扉外,一冷一暖的月光与廊下的灯笼烛火交织笼罩在二人身上,让此刻的沉默变得格外漫长。   “清歌。”   突然,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清歌一下绷起身子,有些僵硬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正在听。   楚缓缓道:“时辰似乎也不早了,早春夜冷,快回屋歇息吧。”   ◎最新评论:   -完- 第74章   ◎一个家和一辈子的相伴,我给不了◎   清歌有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她抬眸对上面前那人的视线,那里没有别的多余的情绪,依旧如往常一般柔和而又温润。   她不禁诧异, 难道楚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记起了除夜发生的事?   似是看出她的愣怔,楚微微歪头一笑:“怎么了这是, 是还有事要与我说吗?”   他的语气也一如既往,听不出任何异样。   清歌忽觉有些失落, 嘴角勉强勾起,摇了摇头,比划道:“没有,那三爷好好休息,我先回屋了。”   楚点点头, 目光温和:“好。”   清歌没再停留,转过身快步往自己寝屋走去, 十数步的距离, 她却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紧紧跟随的目光,待她进屋关上门, 这才隐约听见隔壁传来门扉关合的声音。   她舒出一口气,缓缓靠在门上, 脑海里思绪混乱。   除夜那晚的记忆于她而言本就因醉酒显得支离破碎,这么久以来,她也下意识将这件事埋在心底,只当那次亲吻是自己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直到方才忆起, 她才发现自己似乎在期待楚能够说些什么, 哪怕是告诉她当时只是意外, 他不忍心推开她而已。   在京城时, 素罗曾问过她是否对楚有意, 那时她下意识反驳,只觉楚不可亵渎,自己只能对他心怀感激与敬重。   可如今远离了京城,她忽然觉得隔在她和楚之间,那看不见的屏障自动自发地消失了,让她在相隔数月再见到他时,不仅没有什么陌生感,甚至愈发想要靠近。   意识到这一点的清歌,几乎一夜都没睡好,辗转反侧地,即便闭着眼,似乎都能看见楚温柔淡笑着站在她面前。   之后一整天,楚三人照旧在屋里各自休整。清歌本来想多去陪陪楚,可因为前一夜自己内心的混乱,除了必要的见面外,大多数时间也都呆在了屋里。   严弈见她不出门,便又像前几日那般带着零嘴吃食晃到她屋里,美其名曰谈一谈之后去越州该如何寻找那位神医。   一说到正事,清歌自然也认真起来,将自己写下的所有记忆里有关那位神医的事迹、线索交给了他。   “十多年前曾在霞丰镇的一个村子里施医赠药?”严弈看到其中一条,不由问道,“这一点应当很重要,但具体是哪个村子你可还记得?”   清歌摇摇头,比划道:“我能记得霞丰镇是因为我家就在此地,但哪个村子我却没有别的印象,不过当时陪着神医一起去村子的是我娘亲,或许我曾经的家里能有一些线索。”   “嗯,到时我们一定要好好找一找。”   严弈点下头,又继续看向手里的册子,问道:“难道你真的一点记不得那位神医叫什么吗?”   清歌沉默了下,抬手比划着:“我那时还小,只记得时常会在娘亲与爹爹的对话中听到师父两个字,而娘亲虽是医者,但并不是坐堂医,大多数时候都是旁人来我家求医或是她自己外出看诊。”   她稍稍一顿,“总之,从娘亲那里我只能知道那位神医是位女子,医术精湛,心地善良。娘亲对她很是尊敬,两个人应当相差十余岁左右。”   严弈叹口气:“这些线索都太宽泛了,最重要的还是她与令堂一起施医赠药的那个村子,只要找到这个地方,一定能问出更多的线索。”   两个人之后又理了一下去越州后寻人的计划,很快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清歌送严弈出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她不由转头看去,就见时璋脚步极轻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时璋也注意到他们这边,匆匆关上门,转头朝他们走来:“清歌姑娘,严公子。”   清歌瞥了眼那扇紧闭的屋门,抬手问道:“三爷在做什么?”   自午膳后,她还没有再见过楚,而这个时辰,就算他在午歇,也应该醒了。   时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看并肩站着的清歌与严弈,垂眸后才道:“三爷午后一直没能好好休息,适才才到床上躺下,他还吩咐晚膳不必喊他了。”   清歌一听,当即便抬手追问:“都好几个时辰了,三爷怎么才歇下,是身子不适吗?”   时璋抬眸重新看向她,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巴。   严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清歌见时璋犹犹豫豫地不肯说,眉头一皱欲要直接过去隔壁看看楚的情况,但没等她走出一步,时璋却急急地将她拦下。   “清歌姑娘,三爷现在真的歇下了,之前,之前是……”时璋咬了咬牙,“是三爷觉得这两日歇了太久,离开寝屋到园子里逛了逛,又因为对镖局不太熟悉,找回来的路有些耽搁了。”   清歌停住脚步,有些不大相信地看着他:“就只是这样吗?”   时璋见她比完动作,忙点头:“当然是这样。”   清歌心底仍旧有所怀疑,便继续比划着:“三爷若是要去园子散步,你为何不来问问我,我对这里要比你们熟悉。”   时璋嘴巴一动,刚要回答,余光却瞥见另一边的严弈,他才记起边上还有这么个人,只好摇摇头说:“三爷以为姑娘在休息,就没让我去找你。”   这倒是符合楚一贯的做法,清歌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抬眸朝着隔壁又看了眼,抬手对时璋说:“虽然三爷说不用喊他用膳,但还是备一些吃食热着,以免他夜里醒来饿着。”   “姑娘放心,这些事我都明白该怎么做。”   清歌虽然很想去隔壁看看,但到底还是担心会吵醒好不容易歇下的楚,纠结了一会儿终是送走严弈,直接转身回了屋中。   时璋停在原地叹了口气,没有离开,反而反身回到了楚的寝屋。   “你们在外面聊什么?”   一走进去,里间便传来一道又低又缓的声音。   时璋有些意外,快步走过去,看向床榻上靠坐着的人,问道:“爷怎么醒了?”   楚缓了一口气,双眼微微合上,说:“自从来到这里,除了用膳以外几乎都在床榻上度过,哪里能轻易睡下。”   时璋嘴角苦涩:“方才在外面绕了这么久,理当好好休息一下。”   楚一默,并未接话,而是重新问了之前那个问题:“你们在外面聊什么,是和清歌在说话吗?”   时璋顿了顿:“……嗯。”   “都说了什么,听着似乎聊了一会儿。”   “……没,没什么。”   楚睁开眼睛,侧头看向时璋:“你好像心里有事。”   这是一个肯定句。   时璋不知该怎么回答,沉默片刻后只是点点头。   楚淡笑了下:“什么事能值得你这般纠结?”   时璋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忍不住道:“小的方才出门撞见了清歌姑娘和严公子一同从屋中出来。”   楚一愣,摇头失笑:“清歌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小奕又是江湖中人,没有那么多讲究。”   “三爷,”时璋不由打断他的话,“三爷应当明白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并非指责姑娘与严公子的行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楚轻轻挑了个眉。   时璋觉得话已至此,索性直接道:“只是小的不想让三爷继续逃避而已。   “之前用完午膳去散步,三爷本是想叫上清歌姑娘的,可一出门看见严公子进了姑娘的寝屋,三爷你便直接放弃,全然没有想去问一问姑娘的意思。   “方才小的告知姑娘三爷出门逛园子走迷路,她直接追问为何我们没有去找她。显然,若是我们去找了,她一定是愿意先陪三爷逛园子的。”   楚一直沉默着,听到最后才浅浅地弯了一下唇角,缓缓道:“我知道她会选择什么,可我不想她这样。”   时璋一愣,不解道:“为何?小的在三爷身边伺候多年,对爷你的脾性总是了解七八分的,若说清歌姑娘在爷心里只是个普通女子的分量,小的绝不认可。”   楚嘴角的弧度稍稍加深,可眼底却愈渐冷静:“清歌她在我心底……自然是不同的,也是因为如此,我更该为她考虑。”   时璋摇摇头:“小的不明白爷这话是何意,既然爷承认在乎姑娘,为何在看出严公子对姑娘有意后什么也不做呢?为她考虑……又是何意?”   “时璋,你一向聪明,怎么这个时候想不通呢。”   楚笑意收了收,头缓缓向后靠去,平静的视线从自己的双脚上移至自己的胸膛,目光逐渐黯淡。   他说:“清歌少时便失去爹娘亲人,她需要的是一个家还有一辈子的陪伴,严弈能够做到这点,而我……”   他没再说下去,可静默的一瞬间,时璋却什么都明白了。   *   时间很快来到离杭的这天,清歌早早收拾好行装,严弈那边也顺利地将车马打点好。   几个人来到镖局大门外,楚看了眼后边的马车以及前头单独的一匹棕色骏马,道:“小奕还是与我们一道乘坐马车吧?”   严弈上前抚了抚棕马的鬓毛,回头爽朗一笑道:“楚大哥,我是来护送你们的,坐在马车里像什么话,我在前头给你们引路便好。”   他说完便直接上手撑着马背,翻身跃上,丝毫不给楚再劝的机会。   “好了,楚大哥清歌,你们也快上马车吧,天黑前,我们可是要离开杭州的。”   楚见此,也只好作罢,转头看向清歌,道:“来,你先上去。”   清歌原想先扶他上马车,可刚要抬手比划,却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在看着自己,她下意识回头一看,可街上除了叫卖的摊贩外便只有为生计奔波的行人,并没有任何异样。   “清歌?”楚见她愣着不动,不由开口问道。   清歌回过头,却完全忘了要先扶楚上马车的事,顺着他掌心护着自己后背的动作,直接踩着马凳走上了车辕,等她彻底回神,自己已经坐进了马车里。   ◎最新评论:   【男二好虐~】   -完- 第75章   ◎小时候的记忆◎   马车缓缓驶离镖局大门, 在城中大街上走得并不快。   楚从进来便注意到对面的人有些恍神,等又走过一个街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身体不舒服吗?”   清歌听到声音抬头看过去, 一愣,摇摇头。   “那怎么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清歌无法解释自己刚才那一瞬间被人盯视的感觉, 怕说了之后徒惹楚担心,便只抬手道:“大概是即将要回家, 心里有些许忐忑吧。”   楚见此,淡淡笑道:“近乡情怯倒也算正常,放心,有我们一起陪着你,回家应当是高高兴兴的。”   虽然是自己临时想到的理由, 但清歌内心深处确实有些惶恐难安,听了这话, 心里顿觉温暖与安心。   她不免想到回越州后的打算, 比划道:“三爷,若是寻到神医也治好了你身上的顽疾, 你可以在越州多待一些时日吗?”   她问得委婉,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心思, 可楚一抬眼却很清晰地看见了她干净澄澈的眼眸中那一丝丝的期待。   他心口微滞,想要开口拒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清歌静静地等着,也不敢催他,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终究是在这沉默的氛围下察觉到了异样。   嘴角弯起的弧度不由自主地落下, 她直起脊背, 抬手道:“三爷, 我只是突然想起这件事而已,若是……你不想,直接回答我就好。”   她的本意并非是想让他为难,而是……她不可能再回京城,那么就只能期待对方停留在越州的时间再久一些。   楚掩在袖子下的手死死握紧,暗自缓了一口气,开口道:“这件事问得委实早了一些,我们现在可是连越州都没到,神医一事也还没有多少头绪……不过,若是可以,我自然是愿意在越州多停留些时日。”   清歌闻言,低落的心忽而活泛起来,她抬眸看向楚,眼中重新染上笑意:“真的吗?”   楚顿了顿,答道:“自然是真的,越州的风光不比苏杭差多少,我也想多走走看看。”   风光……   清歌刚刚挂上的笑忽地一僵,原来,只是为了越州风光吗?   她点点头,本能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马车在这时正好驶离了大街,跑得渐渐快了起来。   楚看了眼对面垂眸沉默的女子,心头一紧,闭上眼靠在车厢上,也没再开口。   因为要尽快离开杭州城,中午的时候众人只是随便在路边一家面馆解决了午膳,填饱肚子后也没有过多停留,立刻继续赶路。   自上午那气氛怪异的对话后,清歌除了必要便没有再主动与楚搭话,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感觉到楚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   或许许久未见后觉得更为亲近的只有她一人,而楚对她可能真的有些疏离生分了。   她心里有些失落难过,但又不至于因此怨楚,减少与他交流也是想要循序渐进,重新与他慢慢熟络起来。   她要让他长命百岁,那自然也不急于一时。   三日后,一行五人终于来到了越州城。   清歌的家在城南霞丰镇,马车从西边长街绕过去,很快就看见了高大的石牌坊。   “清歌,之后的路该如何走,你可还记得?”严弈驾马与马车并肩走着,头一低便正好能与从窗子里探出头来的清歌对上话。   清歌看向时过变迁的家乡,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甚至她都不记得小时候镇上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座刻着“霞丰镇”三字的牌坊。   楚看出她的为难,抬手掀起帘帐的一角,吩咐外头驾马的时璋道:“你去问问镇里的百姓,就说可否记得霞丰镇当年有一位时常义诊的女医者,以及她家住在何处。”   时璋立马会意,赶忙跳下马车跑进了镇里。一旁的傅空青见状,也从马车上跳下,说:“严公子在这儿帮忙守一下,我同时璋一起过去问问,也好快些。”   严弈摆摆手:“傅大夫放心吧。”   清歌手抓着窗沿,视线不由跟着他们二人一同朝镇里望去。   严弈低下头,安抚道:“别急,总能找到的,你爹娘一位是侠士,一位医者,只要这镇里还有大人老人,那定然有人记得。”   楚在马车里听到这话,不由转头看向探出头一直没有坐回来的清歌,心里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原来她的身世也都同他说过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清歌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时璋匆匆跑回来,还没上马车便喊道:“爷,姑娘,已经问出来了,他们说那位医者曾经住的宅子到现在还保留着,就在小镇的东边。   “傅大夫已经随人先过去探路,我现在带你们过去。”   清歌喜出望外,一下松开握住窗沿的手,坐正了身子。   楚忍俊不禁,想要出声安抚,却又想起方才严弈已经说过了那些话,正当他考虑着该如何去帮忙平稳清歌的情绪时,放在腿上的手忽然被人一把握住。   他不由抬头看去,就见对面的人红着一张脸,被咬得隐隐白了一条印子的唇瓣微微一动,做出了几个口型。   楚一愣,第一时间只将注意力落在了她那道浅浅的印子上,竟没能明白过来她在“说”些什么。   清歌神色有些急促,可她却并没有放开握住他的手,仍旧坚持用唇做出口型。   楚这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反应过来的瞬间,迟疑地开口:“你说……你有些害怕?”   清歌眸中一喜,点点头。   楚淡淡一笑,反手握住她,嗓音温和又平缓:“有我陪着,你不必害怕。”   之前他还在纠结该怎么去安抚她,可真的等她表达出紧张害怕时,他却根本用不着去考虑,本能地回答了出来。   清歌微微一愣,本就微红着的面颊愈发滚烫起来。   幸好严弈的声音适时地在外面响起:“清歌,你家这边还挺热闹的。”   青年爽朗的声音让她一下子回过神,慌乱的心绪也暂时得以平缓,她有些不舍得收回手,转身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清歌,等寻到了神医,你带我来街上逛一逛吧。”严弈见她探出头,笑哈哈地提出要求。   清歌虽然视线落在窗外沿街的景象,可心似乎还落在车厢里,听到严弈的话也来不及深思,胡乱地点点头,当作回应。   严弈见状,心情愉快,忍不住又约她之后一起去哪里哪里游玩。   楚在里头安静地坐着,右掌还维持着微微曲着的样子,像是在虚空握着什么,这种一下落空的感觉再加上外头的声音,让他一时间忽觉得烦躁。   马车在走过弯弯绕绕的小街后终于停下,时璋跳下马车,掀开帘帐,示意道:“三爷,姑娘,到了。”   清歌早在窗外便已经看见那座小院的外观。   破败的木门,灰扑扑的石墙,牌匾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挂着令人心生退意的蜘蛛网。   楚也已经透过帘帐隐约瞧见了点影子,他见清歌愣着,便小声提醒:“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清歌回过神,点点头,扶着车门走了下去。   傅空青停在石阶下,脚边是一块长长的木牌,那模样倒像是挂在门上的牌匾。   清歌一顿,来不及等楚便快步走了过去。   “你原是姓盛?”傅空青躬下.身,抬手掸了掸牌匾上的灰。   厚厚的灰被拂去一层,露出了里头黯淡的字迹――盛宅。   清歌面色有些许的茫然,她只记得爹娘和邻居从小唤她清歌,也记得爹娘为何要给她取这个名字,可姓什么……这么多年,她却从不记得。   但当她此刻看见这个盛字,她心底没有任何的怀疑,像是有一道声音从她脑海里传出――对,你就是这个,你有姓有名,你就叫盛清歌。   那么的自然,那么的适宜。   傅空青直起身子,望着歪倒的大门,叹口气道:“之前还说可以在你家暂住,但现在看来似乎暂时还做不到啊。”   清歌闻言也跟着看过去,她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地方不说脏污得无法下脚,便是遮风的门,避雨的屋顶,恐怕没有一处完整的。   时璋在后头不禁附和:“这里好像的确不能住人。”   清歌回头看向楚,比划道:“我们还是另找一家客栈投宿吧。”   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住在那儿都没有问题,不过你不想要进去看看吗?”   “……”   清歌顿了顿,抬手回道:“明天再来吧,今日先找一家客栈住下,待好好休息一番后明日再来这里搜一搜有关神医的线索。”   见她这么表示,楚也没有异议,他点点头说:“按你说的办吧。”   严弈这个时候上前,笑道:“方才过来的时候,我就留意了附近的客栈,正好有一家看上去干净整洁又安全,我们就在那里先安置下吧。”   虽然严弈是第一次出远门,但身为走镖人,行走江湖步步追求稳妥,对客栈投宿这些事很是熟悉,眼光也比较毒辣。   几个人没有任何质疑,当即前往他口中的那个客栈。   东丰客栈。   几个人各自回屋,暂时收拾好行李后一同去了楚的屋子商谈之后的计划。   “这里的客栈都很小,没有单独的小院,我们谈起事情来多有不便。”傅空青开口便提出了自己的顾虑,“而且,三爷的病需要时常服药,这几日为了赶路已经省去好几次的药,若是再不按时服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仅仅是他严肃的语气便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清歌对任何事都能克服,又或者将就,唯独在楚的事情上,她做不到。她点点头,抬手道:“傅大夫说得有理,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应当单独找一处院子住下,最好还能离我家近些,毕竟最开始想要寻找神医,只能从盛宅开始搜寻。”   严弈嗯了一声,眼睛突然一亮,说:“方才你们上楼收拾行李,我在后面没注意,便与那位掌柜多聊了几句。   “他说霞丰镇如今有好些人往外搬迁,空置下来的宅院数不胜数,而且不乏便宜又隐蔽的,或许我们可以从牙行那儿临时租下这样子的宅院,便于我们寻人,也便于楚大哥养身体。”   他一字一句,有条不紊地说完,最后才对上清歌的视线,问道:“清歌,你觉得这法子如何?”   清歌自是满意这个办法,抬手道:“那明日我们先去我家附近看看有无空置的宅子,若是有,便暂时租住在那里。”   楚也点点头:“小奕的法子不错,这样一来,或许还能雇几个人将盛宅重新修缮一番。”   清歌闻言,转头看向他,“修缮?”   “是,修缮。”楚淡淡笑道,“那宅子荒废多年,但既然你回来了,理当让其恢复原貌。”   清歌无奈一笑,比划道:“可我也忘了它的原貌是何模样,记忆里只剩下零零碎碎的片段了。”   “也不必处处还原,最起码干净齐整,让人看着确实是个家。”   家……(丽)   清歌心念一动,不由地点下了头。   也不知是不是楚提起了“家”这一字,这一夜里,清歌竟意外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她梦见娘亲与爹爹陪着她嬉笑玩闹,梦见夜里娘亲哄着她睡下,因为太困被爹爹直接抱走。   她还梦见娘亲义诊晚归家,爹爹特意给娘亲留的那一盅热气腾腾的鸡蛋羹,当然,在梦里,还有清早起来爹爹在院中潇洒舞剑的模样。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经历着三个人简单又幸福的生活。   直到……那一个雨夜的到来,春雷滚滚,她的家也到处都是刀光剑影。   爹爹表面上只是一个普通习武师傅,可实际上却是江南一位远近闻名的侠客,与三位好友至交一同扶危济困,惩奸除恶。   她小时候见过那三位叔伯,每一位都曾抱过她,为她买过零嘴,可在那一日,他们其中的一位却忽然带着一批人闯进家中,与爹爹和另外两位兄弟厮杀起来。   娘亲抱着她往后门逃跑,可不知为什么,在离开家后,她被娘亲突然放了下来。   那时娘亲对她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甚至在梦里,她也只能看见娘亲泣不成声地轻轻推了下她,像是在告诉她继续往前走。   那时候的她最是听娘亲与爹爹的话,乖巧地转过身往前跑去。等她跑累了回过头,却猛然发现原本与她一同出来的娘亲不见了。   她的记忆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在梦里,她却看见了一个义无反顾回头的背影。   那个身影她明明从未见过,可莫名就出现在她的梦里,就好像如今长大的她忽然解开了小时候的疑惑,又或者,这本就是潜藏在她内心最深处的记忆……   ◎最新评论:   -完- 第76章   ◎意外救下一个陌生男人◎   鸡鸣声一下又一下响起, 将困在梦境中的清歌倏地惊醒,她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面颊上冰凉一片。   鼻子里很快泛起一阵阵的酸涩, 逼得她转过身,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叩叩。”   不知又过去多久, 在她模模糊糊欲要重新睡去时,敲门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紧接着传来了严弈询问的声音:“清歌,你醒了吗?”   她这才重新正过身子,一睁眼发觉自己竟就这么意识模糊地又睡了一两个时辰,窗子外透进来的光亮,显然已是辰时末, 巳时初刻的光景。   清歌躺在床上愣了愣,外面的声音则又一次响起:“清歌, 时辰差不多了, 我们得出发去看看宅子,你快些起来。”   声音停下, 脚步声随之传来,只是那声音越走越远。   清歌舒出一口气, 幸好走了,要是这么直接碰面,恐怕会因为她现在面上残留的泪痕引起误会。   她揉了揉面颊,赶忙掀开衾被爬了起来。   那些梦都是过去的事, 她若一味沉浸于此, 只会耽误眼前还来得及补救的事。   清歌很快收拾好自己, 带上荷包, 离开了屋子。   客栈楼下大堂处, 楚严弈等四人已经等在那儿,围坐的桌子上还摆着冒着热气的包子与汤面。   楚听到楼梯处传来的动静,刚转过头要开口说话,身边的严弈已经先一步大声道:“清歌,你怎么突然懒床了,可真是难得。”   清歌面上一讪,抬手比了个手势道:“抱歉。”   傅空青笑笑说:“你不必道歉,难得回来家乡,怕是昨夜里没有睡好吧。”   清歌点头,模糊地承认,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楚从箸笼取出一副筷子放到她手边,温声道:“先用早膳吧,时璋刚刚去外头买来的,都是你平日爱吃的。”   清歌第一眼就已经看见,她对着时璋比了感谢的手势,忙拿起筷子吃起来。   “不必着急,慢慢来。”楚见她动作有些匆忙,忍不住小声提醒。   清歌本是不愿意让他们久等,但一听这话,又怕她这着急忙慌的模样落在楚眼里,被看做是饿死鬼投胎,只好放慢动作,不疾不徐地吃着。   等她用完早膳,众人这才出发再次前往盛宅。   这一次过去,时璋和严弈手里都带了一些家伙,用来扫扫灰尘还有那些可怖的蜘蛛网。   “来,每个人都将这面纱戴上,里头的灰肯定不必外面少。”   盛宅外,傅空青提前将备好的面纱分发给众人。   清歌将面纱握在手里,忽然有些犹豫地转过头看向楚,抬手道:“要不三爷还是不要进去了,和时璋一起在马车等着?”   楚愣住,捏着面纱的手微微一僵:“……为何?”   两个人落在后面,自然引起其余几人的注意。严弈皱着眉头走回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楚不说话,清歌原本坦然的心忽然觉得有些压抑,她比划道:“宅子里头灰多尘多,我想三爷还是不要进去,回到马车休息为好。”   严弈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也觉得有理,遂转头看向楚,说:“楚大哥,清歌这想法好,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医治好你的病,若是因为一点灰啊尘啊的东西加重了病势,岂不是得不偿失。   “况且,这儿还有傅大夫,他、我,还有清歌三个人也足够进去搜寻有关神医的线索了。”   傅空青自然也看见了这边的状况,点头劝道:“不错,三爷这段时间咳疾才缓和下去一些,还是尽量少接触这些尘土。”   楚看见清歌眼中的担忧,再多的坚持也只好放下,他唯一思忖,说:“那这样吧,你们进去找线索,我与时璋一起去看看附近有无空置的宅子,若是顺利,今日便能够租下一间院子。”   严弈听了,觉得不错,忙点头:“这个好两头并进,还能节省不少时间,清歌,你说呢?”   清歌当然没有任何异议,眼睛一眨,低头将腰间的荷包取下递给楚。   楚微微一愣,问道:“这是?”   清歌直接将荷包塞进他手中,这才比划道:“这是租宅子的银钱,不多,但租住个十天半个月应当没有问题。”   楚只消轻轻一捏便能感觉出里头有多少银子,他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拒绝:“好,我知道了,你们进去后也万事小心。”   清歌乖巧地点下头。   严弈则保证道:“楚大哥不必担心,我会保护好清歌与傅大夫的。”   楚闻言,微微颔首:“好。”   两方人在盛宅外分开,清歌三人重新戴好面纱,转身走进了宅子大门。   “清歌,你要是遇到什么虫子害怕,直接喊我就是。”严弈看着脚边迅速爬过的一只不知名字的虫子,及时提醒道。   清歌眨了眨眼,点点头,并没有浪费时间说自己在山中住过一段时间,对普通的虫蚁并不畏惧。   傅空青走在最前头,他停在正堂外的院子里,看着里头宽敞又落寞的院景,不由道:“这院子若能收拾一番,定然是一处不错的风景,可惜了。”   清歌闻言,走过去与他一同扫视着小院。   在来之前,她对盛宅的记忆几乎没有多少实实在在的景象,可此刻这么一看,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却开始渐渐拼凑起来。   院角散落的那几块发霉腐败的木头,俨然是当年她爹爹为她亲手制出的木.马玩具,她甚至逐渐地想起了自己当时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小孩子模样。   还有那些半人高的花盆,虽然已经蒙上厚厚的灰尘与泥泞,看不清半点花纹,可她却忆起当年她躲在花盆后与娘亲完捉迷藏时的情景。   这些记忆悠远,却又格外的真实。   傅空青转头看着身边的人毫无知觉地沉浸于记忆中,不由小声打断:“走吧。”   陷进那些掺杂着痛苦的回忆中,总是很难挣脱,若是严重,甚至还会出现幻觉,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清歌也及时意识到这一点,赶忙清醒过来,跟着往前走去。   “我们先找找当初你爹娘的寝屋吧。”严弈提议道。   清歌点点头,扫了眼正堂的陈设,最后指向东边的侧门,示意往那边走。   有关这个家的记忆一点点回笼,自然不难找到爹娘的寝屋。   “咯吱――”   破旧的屋门十数年没有打开过,严弈一推开,两扇门扉便摇摇欲坠得像是要摔落下来。   傅空青瞥见,随手从走廊上捡起一根木棍抵住了门扉,道:“走,进去看看。”   屋里沉闷数年,里头刺鼻的异味即便用面纱遮着仍旧一点点涌进鼻息间。   清歌不适地蹙眉,心里无比庆幸,楚没有跟着进来。   傅空青也是医者,他一进去便直奔着书案与书架走去,说:“翻一翻柜子还有书架,与医术相关的书籍,不论还能不能看,也都收到一处。”   清歌明白他的意思,与他分成两边开始翻找书架。而严弈则往就寝的一侧搜寻,看看是否能从贴身之物中找到什么。   清歌动作迅速地翻找着书籍,也正是这时她才发现,爹娘的书架上竟然有这么的医书。她将每一本有关的书册全部搬到了书案上,等到和傅空青汇合,两个人竟找到了三十余本。   这些医书放在睿王府,又或是傅空青那儿自然不算什么,可对于一个普通人家,一个普通医者家,这些书册已经足够繁多。   “这……”   清歌正要继续搜寻另一边的柜子,书案边的傅空青却突然发出惊讶的声音,她不由回头看去,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吗?”她抬手问道。   傅空青缓缓拿起一本破旧的医书,面有迟疑道:“这,这好像是有关针砭术的孤本,我曾托人寻找,这么多年都没有踪迹,结果……竟是在你家?”   清歌对针砭术并不太熟悉,自然也不知什么孤本,可既然傅空青都这么说了,那十有八九便是真的。   她比划着手势,一边走过去:“里头还能看吗?”   傅空青翻开的那一页上画着一个手掌长度的小人,小人的四肢上有着数不清的黑点,即便纸页泛黄泛黑,但并不影响人辨出上头记下的穴位名称。   “有一些霉味,晒一晒应当还能看。”傅空青直接用自己的袖子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动作小心翼翼极了。   就在这时,严弈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清歌,傅大夫,你们快过来看看。”   书案边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当即放下手里的书册走了过去。   “怎么了?”傅空青问道。   严弈正站在衣柜前,打开的柜门如同屋门异样摇摇晃晃地感觉即将要散架一般,他听到声音回过头,还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递到了二人跟前。   “你们看,这件衣裳里缝制了一个小夹层,有一张破碎的信纸遗落在里面。”   他说着,动作小心地将那信纸捏在指间。   清歌探过头看去,那上面只有一个字。   “……葵?”傅空青迟疑地念了出来,“只有这一个字?是什么意思?”   严弈摇摇头,说:“我翻了整个衣柜,就只有这么一张残片,想来是不小心落在这夹层中的。”   傅空青拿起那件长衫,缓缓道:“这应该是男子所穿,是清歌爹爹的衣物。”   “是,但也很可能与那位神医有关,你看这个‘葵’字,不像是常年习武的男子所写,笔锋虽然干净却少了一丝锋芒,看着倒像是女子所写,总之先将它留下再说。”   严弈不愿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所有有可能与神医有关的线索都应当留下。   傅空青也觉得有理,并没有再阻止,倒是清歌听了严弈的话,抬手比划道:“你将那张残片给我看看。”   严弈递给她,问道:“你还记得你爹娘的字迹吗?”   清歌自然早就忘了娘亲与爹爹的笔迹,甚至连上一世她自己最初的笔迹都忘了是什么模样,她现在会的只有楚煜教给她的,以及她自己故意胡乱写下的。   她看了半晌,抬手回道:“我记不得他们的笔迹,但我同意你所说的,这个字应该是女子所写,而且很有可能是我娘亲或是那位神医。”   严弈见她这么肯定,不解地问:“你……怎么确定?”   傅空青闻言也看了过来,面上有些好奇。   清歌没有立刻解释,反而走回到之前书案边,从那些整理好的医书中拿出其中一本。   “你拿这个做什么?”严弈问道。   傅空青没有说话,他隐约猜到了什么,说:“你手里的书籍上不会也有类似的字迹吧?”   清歌一听,勾唇笑笑,将手里的书递过去。   两个男人迅速将医书翻开,在第三页便看见了与“葵”字同样笔锋的批注。   “……这书只可能是你娘亲的吧?”严弈有些犹豫地说着。   清歌顿了下,摇摇头,抬手道出另一个可能:“又或者是娘亲的师父,也就是那位神医所赠呢?”   三个人沉默着,但明显都感觉到了希望。   傅空青将书册合上,抬头道:“不管是你的娘亲,还是那位不知姓名的神医,总归这本书与那位神医有关,那么这个‘葵’字也极大可能与她有关。   “或许那位神医的名字里有这个字,又或许,她的名号里有这么一个字,再加上之前你提过她与令堂曾去过一个村子施医赠药,那么还有个可能,这个字与那个村子有关?   “再则,书架上还有针砭术的孤本,能有这本书,那这位神医恐怕正是这方面的圣手,这样,我们又多了条线索。”   傅空青一字一顿地说着,到最后定定道:“总之,我们从这几个方面查,应该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位神医。”   他说得那般笃定,这让清歌也不由生出更多冀望来。   “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屋子里看看。”   严弈说着,转头从一旁架子上找到一个木箱,将书案上堆起的书册全部放到了里面。   三个人继续翻找着其它房间,但再没有别的收获。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见着快要午时,傅空青开口道:“我们先搜到这里吧,光是把令尊令堂那些书搬上马车都要好一会儿。”   清歌刚要点头,却又想起另一个地方,她忙抬手道:“等等,我们再去一处。”   傅空青倒也没有异议,问道:“是什么地方?”   清歌抿了抿唇,手势不由放缓:“是我家后院一个很隐秘的洞口,曾经我就是在那儿被我娘亲送走的。”   傅空青还不是特别清楚清歌的身世,但严弈是了解的,见她这么回答,当即说道:“那我们过去看看。”   三个人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但还没等走近,隔着一堵墙时,突然听见对面传来一阵重物撞击的声音,“嘭”一下,紧接着又响起隐约的一声闷哼。   严弈目光瞬间锋锐起来,手持着长剑,挡在了清歌身前。   “你们跟在我身后,我先过去看看。”   清歌赶忙拉住他,比划道:“一起走,不可以分散开。”   傅空青也沉声道:“严公子,青天白日的,我们不必害怕什么,一起过去看看便是。”   严弈见此,也只好断了自己先去探路的念头,他回头看了眼清歌,说:“那你记得跟在我身后。”   清歌笑笑,示意他放心。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过月门,脚步愈发警惕起来。   可意外的是,之前的声音再没有响起,隔墙之后除了一院子的杂草,也再没有别的任何异样。   严弈微微放下长剑,疑惑道:“难道刚才都是我们的幻……”   “觉”字还没说出口,西边的杂草里突然再次响起一道闷哼,比之前的更为清晰,也持续得更长一些。   严弈眼尖,只是一扫便立刻停住脚步,拦下身后的两个人,道:“等等,那里是一个人。”   一个十数年没有人居住的宅子突然冒出一个不知死活的人,这让人难免觉得心惊。   清歌不由握紧袖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呃……”   闷哼声持续不停地响起,最终是傅空青意识到什么,突然道:“那人恐怕是受了伤,无法说话,我们走近些再看看。”   严弈点点头,脚下的步子开始变大。   清歌跟着一道走过去,等到距离那声音只有五六步远,她才停下,只是探出头看去。   那声音的来源确如傅空青猜测的一样,是一个身上染着鲜红血迹的人……准确地说,还是一个男人,一个戴着铁质面具的男人。   如此模样怪异的人,清歌心里不由警惕起来。   但或许是医者仁心,傅空青盯了那人片刻,快速道:“我得先给他医治。”   严弈下意识拦住他,说:“慢着,若是这个人故意伪装呢?”   “我是大夫,能看出真伪,他的声音还有身上的血迹与味道,足以证明他是真的受了伤。”傅空青说着,脚已经往前迈去,“不管他是何身份,最起码他现在伤不了我。”   清歌自然知道他的判断没错,她伸手拉了拉严弈的袖子,等他转过头,比划道:“傅大夫说得不错,先看看再说吧。”   严弈很少反驳她的话,这一次也是一样。   “那傅大夫你小心些,我在一旁会护着你,若是这人有任何异动,我可以第一时间将他拿下。”   傅空青朝他笑笑,说:“那就先谢过严公子了。”   说罢,他快步朝着地上那名男子走去,蹲下.身,先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得救。”   他一边判断着,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手握住了他的腕部。   清歌等了片刻,见傅空青一直不说话,不由示意严弈出声询问。   后者明白她的意思,便小声问道:“傅大夫,如何了,这人可还有得救?”   傅空青又抬眸看了眼那人戴面具的脸,沉默半晌后道:“有的救。”   清歌呼出一口气,抬手对严弈说:“既然有的救,那我们也没办法见死不救,这里不好医治人,不如带回客栈?”   严弈将她的话复述给低头诊脉的傅空青,傅空青顿了顿,只答道:“可以,这个人……应当救。”   清歌并没有多想他这话何意,只当是这个奇怪的面具人命不该死,遇上了傅空青这么一位医术高明的人。   因为面具人的伤在胸膛处,傅空青怕压着那人的伤口,提议与严弈两个人一起将他搬到马车上。   等将人送过去,他们再回来搬寝屋里的那些书。   清歌和严弈都没有异议,一起帮着将面具人带回到马车上。   “清歌,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们去去就回来。”   要回宅子搬书时,傅空青突然又开口提议。   这一次严弈有些不大同意,他瞥了眼满身带血的面具人,说:“让清歌和这个人单独待在一起,我不放心。”   傅空青直接看向清歌,说:“你应该也清楚这个人现在是个什么状况,除非突然有神仙附体,不然他绝没有睁开眼的可能。你留在这里,我和严弈两个人就已经足够将箱子搬回来,而且,三爷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若是看到这么一个人在马车里,不明来历的,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清歌思忖半晌,最后点下头,又安抚性地看向严弈,抬手比划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这个人也确实不大可能立刻醒来。”   又是傅空青的保证,又有清歌自己的肯定,严弈就算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他只好点点头:“那你一切小心,要是他对你不利,你就赶紧跑进宅子,这样我们能及时赶到。”   清歌笑笑,比出一个手势:“你放心吧。”   严弈这才转过身,与傅空青一起往宅子里走去。   一时间,马车上就只剩下清歌和那个昏迷着的面具人。   她坐在一旁默默地盯着他的伤口,或许是盯得久了,她忽然发觉这个人的身形有些许熟悉,但一时半刻她又想不起到底是谁。   车厢里很快被血迹的味道覆盖,清歌回过神来,担心待会儿楚坐在里面不舒服,赶紧拉开了帘帐和两侧的窗纱,让血腥味慢慢散出去。   或许是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些许,面具人忽然动了一下,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哼声。   清歌心里觉得抱歉,可世事无法两全,她还是硬着心没有将帘子落下。   不过或许是看着那几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实在心软,她想了想,终是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盖在了面具人的身上。   清歌本以为严弈和傅空青应当会先回来,可没想到她刚把自己外衫盖在那人身上,马车外就响起了时璋的声音――   “咦,马车里好像已经有人了。”   脚步声走近,清歌不由探出头去。   楚抬眸看见清歌的时候,很自然地一笑,语气倒是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清歌将手伸出去,比了几个简单的手势:“找到了一些线索,所以就先出来了。”   “那空青和小奕呢?”   楚刚问完,人也走到了马车边,与此同时,他自是也看见了马车里多出来的人。   “这……”他微微一愣,“这是谁?”   时璋面色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说怎么好像闻见了血腥味。”   清歌只能简单将之前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遍,楚看完她的比划,目光不由扫向马车里靠着的面具人。   他看着他身上盖着的熟悉的外衫,皱了皱眉,说:“你怎么把自己外衫脱了?”   清歌微垂着眼眸,不愿说是怕他闻到血腥味不适,只抬手解释说:“他失血过多,怕他太冷。”   楚眉头仍旧紧拧着,没有半点舒展开的意思,他停在那儿,忽然动手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   “爷!”时璋当即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忙道,“爷,让小的来吧,你身子弱,不得受冻啊。”   清歌也有些意外,倾身就要上前去阻止,可她身子才靠过去,那件带着楚气息的外袍兜头落在了她身上。   “你穿我的,就一会儿,我没事。”   楚难得严肃认真的语气,这让清歌想要拒绝却又无从下手,甚至心理隐隐生出一些喜悦,觉得楚对她一定也有不一样的感情。   可她不敢表露出半分,只能垂着脑袋,装作无可奈何地点下头。   正在这时,严弈和傅空青带着箱子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你们也回来了,这么快……”严弈开口问道,余光一瞥,却见清歌的身上穿着不属于她的衣袍,他一愣,忽然就忘了自己原先要问的是什么,话头一转,“你怎么穿着楚大哥的衣袍,你自己的外衫呢?”   他一问完,便又立刻看见了马车里那个面具人身上盖着的衣裳。   没等他表情有变,清歌便只好按着之前给楚的解释又比划了一遍。   严弈憋闷着,想要说什么,说不出口,想要将自己外衫脱下给清歌套上,却又无法让她脱下楚的,无奈之下,只得点点头,转身将搬来的箱子放到车辕上。   傅空青这时才想起问话:“对了,三爷,你们是找着住处了?”   闻言,时璋主动回道:“这时自然,这一片确如那位掌柜所言,空置的宅子几乎连成片,三爷就选了盛宅对面的宅子,大小适宜,那牙行的人又正巧着人打扫过,今日便可住进去。”   如此一来,两边的人倒是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唯独多出来一个面具人。   傅空青看了眼马车里还在昏睡着的人,说:“那正好,就先将这面具人送进新租的宅子里,我们自己则回客栈去取行李,顺便我也得去药铺抓些药,这个面具人伤得可不轻。”   清歌等人自然没有异议。   很快,严弈和傅空青将面具人送进了对面的宅子,而后驾马车回到客栈,取行李的同时,傅空青单独去了附近的药铺抓药,他的行李由时璋一并收拾。   前后一个来回,等他们回到宅子,不过也就是两刻钟的时间。   是夜,几个人简单应付了晚膳,清歌本想早些休息,明日也好早早出门去打听“葵”字和娘亲曾去过的那个村子,可在回屋时,她却正好撞见为面具人医治的傅空青。   “傅大夫,那个人他如何了?”   清歌本只是下意识地想到这个问题,比出手势也只是等一个回答就准备回屋休息,可哪想傅空青却道:“姑娘若是好奇,不如与我一同进屋看看?”   清歌想要拒绝,可傅空青却并没有给她机会,转头就进了屋里。   没办法,她只得跟着走进去,心里想着,就当是多学一些治疗外伤的本事。   面具人的寝屋,即便是门窗都开着,都还是能闻到血腥味与药味交织的味道,她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表现出犹豫,继续往里走去。   比起白天看见的那个整个胸膛血肉模糊的面具,此时被简单清理过的他忽然轮廓清晰了起来。   清歌立在床边,当即便愣住了,若非那张面具,这个身形……像极了某个人!   ◎最新评论:   【像极了谁???】   -完- 第77章   ◎是不是楚煜◎   床榻上的男人穿着干净的贴身里衣, 单薄服帖的衣料下隐隐显出他宽阔的胸膛,精瘦的腰身,全然没有了之前血迹斑斑时给人带来的虚弱感。相反, 如今这一身月白色的衣料衬得他莫名带着点贵气与疏冷。   而这种感觉,清歌以前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傅空青从桌子上取来膏药, 见她愣在那里,眉头一挑, 问道:“清歌姑娘,怎么了吗?”   清歌忽地一下回过神,转过头,立刻抬手比划着:“他……有醒来过吗?”   傅空青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 打开手里的青花瓷罐,说:“没有, 他身上多处受伤, 虽然不是什么内伤,但失血过多, 消耗过大,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   清歌垂下手臂, 抬眼看向男人面上戴着的铁制青黑色面具。   面具很普通,但仍是实实在在地遮了大半张脸。   她只能盯着唯一露出的嘴唇与下巴,心里那一点点的熟悉感愈渐浓烈。   世间身形相似的人或许有很多,可连嘴唇还有下颌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遮住那一副面具, 眼前赫然出现的就是那个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清歌这么想着, 手不由自主地抬起, 隔空虚虚挡住了那副面具。当视线缓缓落在面具人露出的下巴与嘴唇时, 她心头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傅空青听到动静,抹药的动作一顿,转头看来:“清歌姑娘?”   清歌心里的疑惑已经压制不住,她抬手问道:“傅大夫,你可有揭开这个人的面具看过?”   傅空青皱起眉头,说:“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脸上除了有一些血污外,没有别的伤痕,我又为何要窥探隐私,揭开他的面具呢?”   是啊,一个人戴着面具,那定然是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这个人与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就算在他昏迷时施以援手,救了他,也没有权利去摘下他的面具。   清歌知道傅空青的话在理,也知道窥视别人的秘密不对,可……   她忍不住又比划道:“傅大夫,你为他医治,难道没有觉得他,他……”   她手下犹豫,像是不知该怎么表达。   傅空青等了半天,倒也不急,只是淡淡笑着,说:“清歌姑娘有话不妨直说,这里,只有我们二人。”   清歌不由咬了咬下唇内里的肉,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抬手继续道:“傅大夫不觉得床上这个人……很像我们认识的一个人吗?”   傅空青看完她的手势并没有立刻回答,眉心微蹙着,半晌后才反问:“你觉得他像谁?”   清歌抿着唇没有动作,可看着他的眼神却像是表达了一切。   傅空青叹出一口气,笑道:“我猜到你想到了谁,你不愿意明说,但我想我应该没有猜错。”说着,他低下头,将他胳膊处的伤口抹上药。   细致又迅速地处理完,傅空青拉起衾被盖在面具男人的身上,而后才重新看向清歌,对上她的目光,道:“不瞒你说,我为他处理伤口时也有一瞬间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是一来,你心里想的那个人他不可能孤身一人受这么重的伤出现在盛宅。   “二来,他到底是我极为熟悉的一个人,我曾经多次为他处理伤口,别说是遮住脸,便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出。”   傅空青稍稍一顿,手随意指了指床上躺着的人,说:“所以这个人,绝无可能是……四爷。”   “四爷”二字一出,清歌面色便不由冷了一分,她企图从傅空青眼神中看出别的可能,可他却从始至终都非常坚定。   她也不愿意将这个落魄的、伤势惨重的人当作楚煜,可她曾经与楚煜那般熟稔,她不会记错他身上的特征。   在看清这个面具男人的瞬间,那种无法言说的熟悉感不受控制地涌现,难道这全都只是她想得过多,这个世上身上有几处相似的人并不稀奇,是她太过大惊小怪?   傅空青将膏药放到床边的方凳上,又道:“姑娘可能是太过紧张,若你真的不放心,那不如你揭开面具看看,但这只能是你亲自来做,我身为大夫……确实无法违背自己的原则。”   清歌闻言,下意识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她要这么做吗,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且对方还是毫无意识的时候,去窥视别人的隐私……   心底询问的声音才刚刚响起,垂落在裙边紧握着的手便忽地一下松开。   她知道,她做不到。   清歌摇摇头,算是拒绝了傅空青的提议。   “姑娘的决定没有错。”傅空青认同地点点头,微一思忖后又道,“这样吧,等这个人醒了,姑娘不如直接问他,怎么说我们也是救命恩人,就算你的疑惑对他而言可能有些奇怪,但想来他应该不会拒绝。”   清歌垂眸咬了咬唇,像是在考虑这个提议。   傅空青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紧接着说:“毕竟这个人离伤口痊愈还要好久,他若是连这个都不愿给姑娘一个明确的回答,那大不了我到时候不给他医治了。”   清歌一愣,一时竟没听出他这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但不管如何,傅空青接连几番话下来,她心底的不安与抵触确实缓和下去。   也对,这个人不管是不是楚煜,他都还受着伤,这种情况下,他就算要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清歌放下心,也就没再打扰傅空青,道谢后告辞回去了自己的寝屋。   等到第二日醒来,她便将前一晚自己的担忧给抛到了脑后,倒不是真的忘了,而是回忆起来后,突然觉得自己过于草木皆兵。   楚煜若是要抓她,那也是像在苏州时那样带着人马逼迫她,又怎么可能会受伤倒在她的老家。   用早膳与傅空青同桌,清歌面上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幸好对方似乎忘了这事,从头至尾都没有提及,面色如常地与她还有楚等人商量之后寻找神医一事。   用过早膳后,几个人便分头去街上询问当年清歌娘亲与其师父施医的村子。   楚原本也想跟着一起出去,可清歌和傅空青都不放心他的身体,强制要求他留在了宅子。   而清歌自己又因为不太好与人交流,只能跟在严弈身边,与他一起出门打听。   施医赠药乃是十数年前的事,清歌等人便选择到一些老巷子旧巷子里挨家挨户地询问,而时璋和傅空青,也是去一些年岁有些久的铺子或是村子打听。   可即便缩小了范围,一个上午过去,几人仍旧没有任何进展。   ◎最新评论:   -完- 第78章   ◎寻找神医◎   用过午膳后, 清歌和严弈已经从小镇的东边来到西边。   西边的街巷远不及东边热闹,沿街的摊贩几乎没有多少叫卖声,一路走去甚至都没怎么瞧见行人。   “这边怎么如此冷清?”严弈有些不解。   清歌看向接道两旁, 发现那些开着的店铺,里头的掌柜与小二也都懒懒散散地, 好像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进去采买或是吃饭。   “我们找一家店问问吧。”她抬手比划道。   严弈看着她,点点头:“好。”   两个人在这条街上走了一会儿, 最后选择了一家小茶馆走进去。   茶馆很小,入眼所及只有四五张茶桌摆在那儿。清歌二人一进去,账台边的小二甚至都没第一时间听见声音。   严弈只好轻咳一声,主动开口:“小二,上一壶茶。”   小二支着胳膊摇摇欲坠的脑袋忽地停住, 抬起来着急忙慌地开口:“哦哦,客官先坐, 先坐。”   见他起身进了后屋, 清歌和严弈这才挑了个位置坐下。   小二上茶的速度很快,只是走过来时脸上似乎还带着点隐约的困意。   严弈和清歌对视一眼, 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小二,怎么这霞丰镇的西边这般冷清呢, 虽说是午后,也不至于路上看不见几个人影吧?”   小二沏茶的动作一顿,前一刻还浑浑噩噩的目光一下子清醒起来,他看向严弈, 又打量了眼清歌, 回道:“二位应该是外边来的吧, 你们有所不知, 我们这个霞丰镇早几年在越州本就不打眼, 也就是前几年,镇上回来了一位富商,把东边的街市带得热闹了些。”   严弈觉得有些意思,又问:“那这位富商为何要选那东边?”   “悖那位富商本也是我们镇上的人,就住在镇东,十几年前到外地发了迹,回来自然也是先顾着他们东边喽。”   小二的语气听着有些酸,但看神色却又并不是那么在意。   东西边差别过大的问题解了,严弈便顺势继续问:“对了,说到镇东,小二你可听过越绣街盛家?”   小二起初目露疑惑:“盛家……”   清歌看了严弈一眼,后者又补充道:“就是十多年前遭遇灭门之祸的盛家。”   这话一出,小二的脸色瞬间一变,他惊讶地看向严弈:“客官问的竟是这个盛家?”   “对,你知道?”严弈听他语气觉得有戏,赶忙应声。   小二大大地叹了口气,说:“这件事在霞丰镇有谁不知道啊,那时候我才十岁,几个月日日都能听见有人在讨论盛家的事。   “哎,说起来,也真是惨,最重要的是至今也没查出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小二回忆起过去,小声地感叹了好些。   清歌静静听着,不知不觉间放在桌上的两只手死死地握在了一起。   “咳,小二,既然你这么清楚盛家,那你可知道盛家那位夫人?”严弈看出了对面的人情绪低沉下去,赶忙打断小二的自言自语。   小二稍稍一顿:“盛夫人?那自然是知道的,就是我们西边的人也有去她家让她看诊呢。”   问题问得意外顺利,严弈不想让清歌老是想到过去,便抓紧时间继续问:“那你是否知道她当年是与谁一同行的医,可有见过她和别的大夫在一起出现?”   小二原本还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下却真的愣住了,他挠挠头说:“这,这我倒是不清楚了,我虽听闻过盛家夫妇的事,但我自小长在西边,平日也不大生病,还没亲眼见过盛家夫人呢。”   清歌隐隐升起的希望忽然又落了下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整个上午,问及盛家得到的大都是“知道、清楚”一类的回答,可只要再细问深问,又没有人能说得出。   说白了,他们知晓盛家要么是真的曾被她娘亲医治过,要么就只是听闻了当年盛家灭门的惨案。   清歌抬眸看向严弈,发现他也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里还带着明显的担忧与关切。   她不由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表示自己没事,但就在这时,桌边还未离去的小二忽然“哎呀”一声,道:“对了,我们掌柜的可能知道,他以前好像去过盛家看诊!”   清歌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心里即将熄灭的希望火苗唰地又燃烧起来。   严弈也目光一亮,忙道:“既是如此,可否请小二哥请掌柜的过来与我们一见?”   小二本来也没事可做,再加上他之前打量面前这二人气质不凡,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便点点头说:“那客官请稍等。”   小二匆匆离去,没过一会儿,一位约莫四十五六的男子从后屋走了出来。   大堂里就只有清歌和严弈这么一桌,男子朝他们看了眼,这才慢腾腾地从账台后走过来。   “二位客官……可是有什么事要打听?”   男子张口就是这么一句,显然那个小二已经将情况大致地说了一遍。   严弈见状,也不再废话,直接问道:“听闻掌柜曾经去镇东盛家就医,那不知你是否清楚盛家那位夫人身边有没有出现过旁的大夫?”   掌柜微微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不紧不慢道:“盛大夫啊,她是个好女子啊,心地善良,待病人也极其耐心,不过……我记得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啊,没见过别的大夫。”   严弈没有放弃,继续问:“你真的没有任何别的印象吗?”   掌柜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有。”   清歌心下一沉,低头想了想,抬手给严弈比了个手势。后者瞧见,会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那掌柜的可知道盛家夫人曾去过镇外别的村镇施医的事?”   “别的村镇?”   “对,是别的村镇,应当是那个地方有很多人得了同一种病,所以盛家夫人是被人请过去的。掌柜的可有记起什么?”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嘶……你这么说起来,我倒是好像有那么点印象。   “那应该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隔壁一个村子起过一次小范围的疫病,当时整个越州没人敢过去,官府命人将村子围起来,但派了一个郎中过去后就没别的动静了。   “最后,听说是一位在越州云游的郎中知晓此事,自己主动进去为村子里的人治病,然后盛家那位夫人没过多久也跟过去了。”   茶桌上的两个人听得异常认真,等掌柜的说完过了好一会儿,严弈才反应过来问道:“那你可知道那个村子叫什么,现在还在吗?”   “在,当然在,好像是叫……清祥村吧。”   ◎最新评论:   -完- 第79章   ◎突然被握住的手◎   掌柜一说出村子的名字, 严弈就迅速道了声谢,丢下银子,拉着清歌往外走。   没走多久, 两个人碰见傅空青与时璋,简单说了些新的情况后, 一起赶回了宅子。   楚就等在前厅里,听到大门方向传来动静, 赶忙转头看了过去。   “楚大哥,我们找到当年的村子了。”严弈一进去,就直接将好消息说了出来。   楚先是一愣,后又面色欣喜地问:“已经打听到了?”   “是,叫做清祥村。说来也是凑巧, 我和清歌去了西边,发现那里和这边实在是不同景象, 好奇之余就进了一家茶馆询问, 谁想问着问着就问出了当年清歌娘亲和那位神医义诊的村子。”   严弈一边说着,一边又看向清歌, 用眼神与她交流,就好像是在向她寻求认可一般。   清歌弯着唇不停地点着头, 又对楚比划道:“我和严公子商量,打算明天就去清祥村看看。”   楚还没回答,一旁傅空青却突然开口说:“明天还是我和严公子去一趟吧,打听那位神医的情况也不一定你在, 重要的还是知道那位神医身份后该如何寻找。到时候我和严公子一人一马, 快马加鞭地过去, 尽可能早些回来。”   清歌有些犹豫, 倒是楚略微思忖后颔首道:“这样也好, 有关神医的情况,清歌都与我们说过,她去不去差别并不大,你们明日快去快回便是。”   严弈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和清歌一同前往,但既然楚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反对,点点头应了下来。   “清歌,你觉得呢?”楚目光一转。   清歌虽然也想第一时间得知那位神医的情况,但楚和傅空青的话却也是在理,若她也跟着去,那就只能乘马车前往,可这样来回绝对会比单独骑马要慢。   她点点头,抬手道:“我同意这个决定。”   事情就这么定下,时璋和严弈去后边厨房准备晚膳,楚一整个下午都在前厅等着他们,如今得知结果,一时松懈后反而疲乏得很。   清歌担心他的身子,赶忙将他送回了寝屋,一直到他睡着后才出来。   “清歌姑娘。”   刚将房门关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清歌转头看过去,见是傅空青站在一边,看模样像是等了好一会儿。   “傅大夫是找我有事吗?”她淡淡一笑,抬手比划着。   傅空青看了眼寝屋的方向,而后才回道:“是这样,明日我和严公子去清祥村,那宅子里就只剩下三爷、你,时璋以及那位受伤的公子。”   清歌没有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点点头。   “虽说我和严公子会尽快赶回来,但清祥村毕竟不在霞丰镇,来回起码是要一个上午的。而宅子里,三爷有时璋照顾,但那位受伤公子却无人看顾,不知道姑娘届时可否替在下偶尔进去看看,确认他伤势没有加重便好。”   清歌静静地听着,这才明白傅空青的用意,她笑了笑,比划着:“不过是留意一下他的情况,清歌当然可以答应。”   傅空青松了口气:“那就多谢姑娘了。”   清歌摆摆手,又比划道:“傅大夫不必如此客气。”   傅空青淡淡一笑,又简单地交代了些有关那位面具男人的病势,告诉她要注意哪些方面。   清歌对这方面算是早就有过了解,唯独没有过切实的经历,因此听得格外认真。   用过晚膳后,傅空青去了楚的寝屋替他例行诊脉,清歌正好给他送过晚膳出来,去厨房时路过了面具男人的屋子。   她本来只是经过,甚至都没注意自己走过了这间屋子,却在即将拐过弯时听见屋里传来极轻的动静。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担心里头的人出状况,当即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是点着灯的,清歌放下手里的提盒,脚步轻轻地朝里屋走去。   床榻上的人依旧静静地躺在那儿,可只要细细看去,那青黑色面具下浓密纤长的睫毛正小幅度地轻颤着,露出的双唇微抿着,仿佛都能想象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眉头也正紧紧蹙着。   看上去……很不平静。   难道是因为伤口疼痛?   清歌猜测着,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前靠近,可真等她站在床边,她又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这时,她视线一落,见他身上盖着的衾被有些歪扭,便伸手替他重新将衾被拉上。   男人似是有所察觉,下颌紧紧绷起,嘴里发出因疼痛而溢出的低吟。   清歌心里有些担心,余光却瞥见床头方凳上放着用过的止疼膏药,她不由想起下午傅空青对自己的嘱托,犹豫着伸手准备替他上药。   “咯吱――”   突然,正当她的手要拿到那罐膏药时,门口的方向传来开门的动静。   清歌下意识一慌,连忙收回手,脚步也往边上退去,可她才刚刚一动,床榻上的人忽然从衾被下伸出手一把将她握住。   傅空青一进来就看见清歌尴尬地立在床边,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瞥了眼床榻上的身影,问道:“姑娘这是……”   清歌猝不及防,等到和傅空青对视上才记起要将自己的手挣脱开,可那个面具人明明受着伤,甚至还在昏迷中,握着她手的力度却一点也不小。   她有些艰难地掰着那人的手指,傅空青呆在原地片刻,最后实在看不下去,这才走上前帮着她拉开面具人的手。   清歌心里有些不满,觉得面具人太过奇怪,可偏偏她又无法去指责一个没有意识的病人。   她垂着头从床榻边退开,抬手对傅空青比划着:“我在外面听见这里有声音,担心他伤势就进来看看,谁想却被他一把拉住。”   傅空青看着她的解释,点点头说:“大概是他在昏迷时梦到了什么,情绪有些不对,说起来这也是恢复意识需要经历的阶段,只是麻烦你了。”   清歌抿了抿唇,摇摇头:“无妨,就是第一次遇见有些吓到了。”   傅空青笑笑,说:“那你可得有心理准备,明天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是醒来也伤害不了你,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大可以朝着他的胸口狠推一把。”   清歌被他最后那半句话惊到,还没等她回答,傅空青又像是调侃一般道:“只要你给他留口气,我应该就能给他救回来。”   清歌听了这话,赶紧趁他再语出惊人前比划说:“傅大夫说得太严重了,方才应该只是意外。”   傅空青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朝着床榻上的人看去,慢悠悠回道:“意外……嗯,希望这样的意外还是少一些为好,惊吓到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   清歌没明白最后那句话是何意。   傅空青收回视线,见她目露困惑,便笑说:“我的意思是若是再吓到你,明日你可能就不愿意替我照看他,那这样岂不就是得不偿失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   翌日一早,严弈和傅空青用过早膳后出发前往清祥村。   楚和面具男人的药同时煎好,清歌和时璋便一人一样端着去到各自寝屋。   楚靠在睡榻上,神色比前几日明显虚弱苍白了些,他看见时璋端着药进来,下意识问了句:“清歌呢,怎么早膳后就没见她出现?”   时璋将药倒出,听到这话,回道:“哦,傅大夫拜托她照顾那个受伤的公子,现在她应该也在给那人喂药吧。”   “喂药?”   楚眉头不由一蹙,说:“那个人身份未明,要是突然清醒对她不利怎么办?”   “啊……这,应当不会吧。”时璋说得也有些犹豫,“方才在厨房煎药,姑娘还说过那人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而且就算醒来,那么重的伤也无法伤害到她什么。”   虽然这话带理,可楚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他心不在焉地喝完药,在时璋准备去收拾汤碗时突然开口:“替我更衣,我要过去看看清歌。”   ◎最新评论:   【应该是楚煜吧???最后他醒来就变成清歌楚严奕傅医生时璋楚煜六人组治病团???】   -完- 第80章   ◎楚又一次昏倒◎   清歌给面具男人喂完药, 刚要起身收拾东西离开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时璋的声音响了起来。   “清歌姑娘。”   清歌转头看去,见到楚也在, 忙放下提盒走过去,“三爷, 你怎么过来了?”   楚淡淡笑着看向她,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你们救下那个人, 这么久我也没仔细见过,适才时璋说你在这儿,我就正好过来瞧瞧。”   他说着,视线自然地朝床榻方向望去。   清歌并没有多想,点点头让开位置, 示意他往里走。   楚所言虽说更像是一个来见清歌的借口,可既然来了, 也这么说了, 那自然得见一见那个面具男人。   他跟着清歌往里屋走,越靠近床榻, 心里某种异样的感觉便愈发强烈,他盯着衾被下的人, 看着那青黑色面具,突然问道:“傅空青一直没替他将面具摘下?”   清歌心里一顿,侧头去看他的神情,果不其然在他的眼中看见了隐约的惊色, 她抬手比划着, 解释道:“因为此人面目没有受伤, 傅大夫便没有动他的面具。”   楚看着她的手势, 眉眼稍稍一沉, 没有说话。   清歌心里不由紧绷着,抬手问道:“怎么了,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她一面担心楚也觉得这个人像楚煜,另一面又期待他给她一个安心的回答。   楚将视线重新落向那副面具,淡淡道:“没,只是觉得这个人和四弟身形有些像。”   “你,你也这么觉得吗?”清歌赶忙比出手势。   楚似是看出她眼中的忐忑,到嘴边的话一转:“只是身形像了些,但四弟不大可能会这样出现在霞丰镇。”   闻言,清歌暗自舒出一口气,连楚都这么说了,那可能真的是她多想了吧。   世上的事哪里会这般巧合,楚煜又怎么可能出现在霞丰镇。   “既然你已经给他喂完药,那还是让他静静休息吧,我们先离开。”楚收回视线,淡淡道。   清歌点点头,她本来也是要离开了。   三个人往外走去,拐出里屋时,楚还是悄无声息地回头看了眼床榻的方向,一向温和平静的眼眸蕴着若有似无的担忧。   午时左右,去清祥村的俩人还未回来,宅子里的三人便只能先行解决午膳。   等吃完,清歌陪着楚在院子里走了走,但还不到一刻钟,楚就开始咳嗽起来,甚至连人都快站不住,这吓得她着急忙慌地将他扶回寝屋。   时璋正好收拾碗筷回来,见到这情形,赶忙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墨青色的瓷瓶跑到床边。   “这是什么?”清歌没见过这个药,下意识先问了,全然没发现时璋的表情里有紧张,却并不像她那般焦急。   时璋瞥了眼她的动作,回答:“这是傅大夫给的药,只要三爷咳嗽不止,体虚无力时便可服用。”   之前在京城,楚也有咳疾,可那时傅空青并没有拿这种药出来。   清歌意识到不对,等时璋将药给楚喂下后,立刻比划道:“三爷这样子的情况有多久了?”   她很确定,这是她和楚重遇后第一次见到他咳得这般严重,扶着他一回到寝屋,他便立刻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时璋面色有些凝重,看上去比较犹豫要不要回答。   清歌拉过他的胳膊,不给他退避的机会,“时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之前问傅大夫,他说三爷身子虽然比之前要差一些,但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   “清歌姑娘,”时璋像是突然想通一般,打断了她的手势,“三爷这样的情况早已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大家不说……不,应该说是三爷不让我们同你说,他怕你担心,也怕你伤心。”   清歌心里一沉,视线缓缓落向此刻正静静沉睡的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傅大夫有没有与姑娘说过三爷在离开京城前才吐血昏迷过,但其实在这之前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是躺在床上脚不沾地。”时璋语气低沉,语速也极其缓慢,“那段时间他整个人瘦了好多,一天吃不下任何东西都是正常的。”   清歌不敢相信,她摇着头,抬手问道:“怎么会……如果是那样,那他怎么来得了江南,而且前几天他也并没有如此。”   时璋顿了顿:“能顺利来到杭州,我也很意外,但我想这或许是三爷心头的念想支撑着,至于这两日……姑娘难道不觉得三爷也是在硬撑吗,今日他只是支撑不下去罢了。”   清歌面色一僵,不由想起了在杭州重见楚的情形,那天明明是那么明媚的日子,可楚那毫无血色的脸仿佛比寒冬大雪还要苍白。   她只当他是路途奔波一时没有恢复,可没想到他竟然是苦撑着身子,只为了不让她担心。   清歌感觉到面上一湿,却愣怔着根本无暇去擦拭。   时璋心底也很无奈,见她如此,又道:“姑娘知道这些便好,但莫要在三爷面前表现出来,不然他的苦心就白费了。”   苦心白费……   清歌手心攥紧袖子,咬着下唇点点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神医为楚医治,而不是伤心难过,反而让楚为自己担心。   “时璋,待会儿可否麻烦你给那位受伤公子喂药,我想留下来照顾三爷。”清歌擦完眼泪,收拾好情绪,抬手比划道。   时璋自然愿意,他点点头说:“姑娘放心,我会照顾好那位公子的,你在这里陪三爷,等他醒来见到姑娘一定高兴。”   清歌笑笑没再接话,坐在床沿,就这么看着楚安静却又苍白的面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清歌也因春困有些昏昏欲睡时,门外传来了严弈那爽朗的声音。   她一下清醒过来,拍了拍脸起身往外走,却不想正好撞上进屋的严弈和傅空青。   “清歌,你果然在这儿。”严弈眼睛一亮,脚步一迈站到了清歌跟前。   “你们终于回来了,怎么样,可有问到神医的情况?”清歌也不寒暄,直接抬手比划道。   严弈和傅空青对视一眼,笑了下说:“傅大夫,还是你说吧。”   后者也不推辞,点点头道:“我们已经问出了那位神医的情况。”   清歌稍稍一顿,面上顿时浮现出喜色,“那神医她究竟是何人物?”   傅空青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轻松,他说:“这位神医正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圣手,别号玉仪,曾经常年居住在南山附近的葵谷。”   ◎最新评论:   -完- 第81章   ◎面具男人的亲近◎   江南圣手?   清歌一惊, 这个名号她当然知道,甚至在睿王府的书阁里都有这位神医写的有关针砭术的医书。   当然针砭之术只是这位神医擅长的一类医术,之前楚也曾与她说过这位玉仪神医还很擅长制毒解毒, 也对妇孺疾病极为精通。   只是……   清歌没有忽略傅空青的最后那半句话,她比划着问道:“什么叫曾经居住?”   傅空青闭了闭眼, 重重叹出一口气道:“村民说,那位神医五年前便没有再出现于世人眼前, 葵谷也没了她的踪迹。”   屋里一时静默,清歌怔愣着,仿佛一时没明白什么叫做没了踪迹。   严弈见她如此恍惚,忍不住轻声开口:“清歌,虽然村民不知神医的踪影, 但也许是神医自己隐世不出现而已,我们仔细去找找, 一定能找见的。”   清歌抬眼看向他, 抬手问出一个她最不愿出现的可能:“真的能吗,如果神医她……也不在了呢?”   他们找了这么久, 可如果神医已经不在这人世间,那该怎么办, 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神医身上了。   严弈见她的手势,也不由沉默了下去。   “清歌姑娘,我和严公子都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但……”傅空青打破寂静, 开口道, “事情还没到最后一刻, 我们从京城来到越州, 经历这么多, 绝不能因为一个未知的可能放弃。”   严弈闻言,立马回过神来,点头道:“是啊清歌,那些村民没见过,不代表神医已经离开,我们已经问到了葵谷的位置,明天我就和傅大夫过去,一定能找到更多的线索的。”   清歌本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从重生醒来的一刻起,她心底就一直有一股劲儿在支撑着她。   这次突然变得这般沮丧与悲观,或许是刚刚得知楚真实的情况,让她一时觉得或许她抗争不过既定的命运。   清歌转头看向楚,虽然他还是闭眼沉睡着,可她脑海里却已经浮现他双目温柔,嘴角含笑的模样。   就在屋子里还一片静默时,时璋突然匆匆跑了进来,他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对着他们其中一人道:“傅大夫,那位受伤的公子醒了!”   傅空青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醒了?”   “是啊,”时璋点点头,面上却有些迟疑,“但,但我好像发现他……”   严弈受不了这样的犹犹豫豫,拧着眉道:“发现他怎么了?”   时璋看了眼清歌,索性直接道:“他好像不能说话,我说什么,他也好像听不懂的样子。”   清歌也不由有些惊讶,这个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这么惨。   傅空青默了一瞬,转头对她道:“我过去看看,清歌姑娘,你也陪我走一趟吧。”   清歌心领神会,虽然这屋子里的人大都能看懂她的手势,可不是每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表达的方式都一样。如果那人什么也不会,而且是这次受伤导致的失语,恐怕交流起来还会更加困难。   “时璋,麻烦你三爷醒了过来喊我一声。”走之前,她又这般叮嘱时璋。   面具男人的房里异样安静,清歌和傅空青一拐进里屋,就见面具男人穿着一身里衣,安静地坐在床沿。   似是听见他们走来的声音,他缓缓抬头看了过来。   在对上那人的目光时,清歌心底本能地一怔,这个眼神实在太过干净,仿佛一个突然闯进陌生树林的幼兽,茫然无措地望着周围一切。   也正是这一刻,她心底又松了口气。   因为这样的目光绝不是楚煜能够拥有的。   傅空青走过去,先是低声问道:“公子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清歌见到面具男人将视线移开,转到了傅空青脸上,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反而眼中露出了一点点的疑惑。   傅空青与她对望一眼,示意让她来试试。   清歌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走近两步,抬手慢慢比划道:“你能听明白他说的话吗?”   面具男人瞧见她手上的动作,眼前忽的一亮,双手趁着床沿就想要起身。   傅空青见状,赶忙将他按下,说:“你身上还有伤,不可起来。”   清歌以为他看懂了,虽觉得出乎意料,但还是继续比划道:“你能看得懂我的意思?”   本以为他会给一个肯定的回复,可他却愣愣看了半天,目光却更加茫然了。   清歌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只能转头看向傅空青。   后者沉默半天,似在琢磨什么,最后道:“他可能听不懂我们说话,但曾经见过你这样的手势,所以他刚才才会突然激动起来。不过,也许你这个手势和他所知的也不同,所以……”   话没有说尽,但清歌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面具男人曾经生活的地方或许都是一些不能说话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表达手势,以至于当他看见她抬手比划时会兴奋起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清歌不由抬手问道。   傅空青看了眼面具男人,顿了下说:“只能暂时将他留下了,他这个情况若是离开,恐怕活不了几天。”   清歌微微颔首,眼下也只能如此。   傅空青给面具男人简单换了下药,清歌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就发现那个人会朝她看来。   她倒是没有多想,也不算讨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因为他目光里的情绪几乎是一览无余,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一个同类,渴望亲近。   只是,她也只能做到不排斥,面对他好奇与欣喜的眼神,她无法做出回应。   清歌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她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因为他的身形与楚煜太过相似,哪怕心里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她却还是不自觉有些抵触。   这个时候,时璋叩响屋门走了进来,说:“清歌姑娘,三爷醒了。”   清歌一直不自觉绷着的身子忽地一松,对傅空青迅速比划道:“傅大夫,那我就先回三爷那儿了。”   “好。”   清歌转过身朝外走去,但就在转身的瞬间,她听见傅空青急促地喊了声“别动”,没等她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右手手腕就突然被一把握住。   她惊讶地转过头,却见竟是那个面具男人从床边站了起来伸手将她拉住,未被面具遮掩的双眸中露出些许的不安与难过。   清歌心里一惊,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傅空青脸色不大好地扶住面具男人,嗓音紧绷着:“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能乱动!”   ◎最新评论:   【男主不会真失忆了吧】   -完- 第82章   ◎楚再次退缩◎   清歌这才明白过来, 傅空青刚才那一句“别动”是对谁说的,她不由后退一步,使力将自己的手从那面具男人的手中挣脱开。   “你放开她, 你现在必须躺下或是坐着。”   即便听不懂,傅空青却还是苦口婆心地说着, 眼神还示意时璋上前帮忙,将人一起扶回到床上。   清歌趁着这个间隙, 赶紧用力挣脱,想也不想便往外跑去,一直到楚屋外才停下。   “清歌?”   严弈恰好从隔壁屋走出,下意识朝她喊了一声,可当她抬头看过去时, 他眉头一皱,走上前道:“你怎么了, 气喘吁吁的。”   清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能模糊过去,“没, 没事,时璋说三爷醒了, 我急着来看看他。”   严弈一顿:“……哦,那我就不和你一起进去了。”   他的语气明显低了一些,但清歌却并没有注意到,颔首淡笑了下, 转身走进楚的寝屋。   严弈看着清歌的背影, 一直到她拐进里屋才移开目光离开。   屋里, 楚靠在床头在看书, 听到脚步声, 他缓缓抬头。   “清歌。”   清歌看着楚略显苍白的笑容,也勾了勾唇,她还记得自己与时璋的约定,将楚隐瞒病情的事暂且遗忘。   “怎么醒来就在看书?”她走过去,抬手比划着。   楚将手中书册拿起晃了晃,笑说:“是你们从盛宅带回来的医书,傅空青落在这里,我就让时璋拿来我读一读。”   清歌了然地点点头,目光一垂,又抬手道:“时璋同你说过神医的事了吗?”   楚愣了下,嘴角弧度不由加深:“他同我说了,其实这次出来寻找神医本就是结果难料的事,寻到是我之幸,若寻不到……”   他顿了顿,笑意温柔:“那权当你们陪我出来游玩了一圈,也不枉费我来这世间走这么一遭。”   清歌垂在裙边的手渐渐握紧,她想要反驳,想要让他和自己一样坚信能寻到那位玉仪神医,可两只手却沉重的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清歌,”楚轻声低唤,双目直直地望向她,“答应我,不要去强求了,这段时间……陪着我在越州多走走吧。”   清歌怎么能够放弃,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改变他的宿命,只是她没有将自己心底的回答“说”出,反而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三爷,我们还可以去更多的地方游玩,只要你想去,我……都可以陪着。”   做出最后几个手势时,她的面上有些发烫,但双目却没有退缩半分。   楚眸光一闪,握着书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嗯,还可以去更多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匆匆垂下双眼,语气有些急促道:“我再看会儿书,你若是无事,也回屋歇息吧。”   清歌望着他的侧脸,心底不免有些失落。   “嗯,那我先回去了,三爷也别看太久。”她不敢再抬眼看他,匆匆比划完,也不管他是否瞧见便转身离开。   出去的时候,也不知是太过凑巧还是怎么,严弈竟又一次从自己屋里出来,开口将她喊住。   清歌停下脚步,但身体却没有转过去。   她听见脚步声朝自己靠近,最后停在身前。   “我正好有事问你,你……”严弈说着,落在清歌脸上的视线却蓦地一顿,他一把握住她的胳膊,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眼睛这么红?”   清歌听到这话才察觉到自己眼眶酸涩,愣了愣,抬手狠狠在眼睛上一擦,“没什么,只是昨夜没睡好,眼睛有些酸涩罢了。”   如此拙劣的借口,严弈自然不会相信,他朝身后那间寝屋一瞥,心里似乎猜到什么:“你是不是……”   清歌心里一紧,害怕他多问,忙抬手打断:“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问我吗,是什么事?”   严弈因她这一串动作一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抿了抿唇只好答道:“我就是想问问那天从盛宅搬回来的书对三爷的病可有用?”   清歌没想到他竟是问这个,想了想,抬手答道:“我和傅大夫都有在读,但目前除了针砭术相关的书册外,别的作用似乎都不大。”   “那看来还是找到神医比较稳妥。”   严弈轻轻叹了口气,清歌听在耳间,突然起了一个念头:“严公子,我想……明日与你们一同去葵谷寻人。”   “什么?”严弈有些意外,“明日去的葵谷,地形陌生又复杂,你还是留在宅子里吧,不是正好能照顾楚大哥吗?”   “三爷有时璋在,没问题的,我想明天只是寻人,需要与人说话的时候也不多,我去了,也能多一双眼睛留意。”   严弈显然很犹豫,他问:“这事你和楚大哥说了吗?”   清歌咬了咬唇,抬手道:“还没来得及,但他一向支持我的决定。”   “……好吧,反正到时候你跟在我身边就是。”严弈应了这事,面上也轻松起来。   翌日一早,众人一起用过早膳,包括昨日刚刚苏醒的阿林――傅空青给面具男人取的名字。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和严公子是时候出发去葵谷了。”   傅空青带上准备好的水袋,刚要动身离开,严弈却将他喊住:“等等,今日清歌也要与我们一起去。”   一句话说出口,桌上剩下的几个人除了清歌外都是一脸意外,便是在最角落的阿林也茫然地转过头,将视线落在清歌身上。   楚先开口问道:“清歌,你今日也要去葵谷?”   清歌沉默了一瞬,点头承认。   其实她原本打算昨夜就和楚提这个决定的,但用晚膳时他却并没有出来前厅,这让她心生犹豫,到最后也没有去他房中说明。   “怎么又突然要亲自去了?”楚又问。   清歌抬眸看向他,比划道:“就是觉得多了一个人多一份力吧。”   楚眉心微微拧起,想要说什么,却又像是不知怎么开口,最后只道:“……既然你已经决定,那一路要保护好自己。”   果然如清歌所言,楚总是会支持她的决定。   她扯着嘴角笑笑,抬手必出一个手势:“好,我知道。”   既然楚已经同意,傅空青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轻咳一声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清歌点点头,看了眼楚后才起身跟上前,但就在她转身时,桌上某个角落的一道身影也突然起身,两步跨到了她跟前拉住她。   “阿林,你先回去。”傅空青盯着面具男人,淡淡说道。   清歌眼下也算是对这个人有些熟悉,她浅浅笑了笑,比划道:“阿林,你留在这里继续养伤,我们很快回来。”   两个人相继劝阿林放开手,可他却固执地拉着她,一副绝不松手的姿态。   严弈轻啧一声,提着剑走上前,之间将他的手打开。   “呃――”   阿林疼得一下缩回手,双目带着恐惧与埋怨地看向严弈。   ◎最新评论:   -完- 第83章   ◎灼热的视线◎   “你伤都没好利索, 难不成还想跟着我们一起去葵谷?”   虽然面对的是一个不会说话又听不懂话的人,可到底也是个成年男人,严弈看着他对清歌动手动脚, 语气自然不善。   阿林愣在原地,眼神委屈地望向清歌。   清歌有点看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耐心比划,手势十分直白:“阿林, 你想做什么,是想跟我们一起出去吗?”   “唔唔唔……”   阿林张着嘴巴想说话,但没能吐出一个字,只是拼命地点头。   看见他肯定的回应,严弈当即阻止:“怎么能跟着去, 都说了你还带着伤,你要是去了, 我们还得分心照顾你。”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严厉无情, 但清歌也是这个意思,她点点头, 抬手道:“阿林,你留在宅子里, 我们很快回来。”   傅空青说过,她和阿林都是无法开口说话的人,他本能地亲近她,她虽不习惯, 但也应该给出一点耐心。   阿林像是又看不明白她的手势了, 摇着头欲要再次靠近。   清歌没有办法, 她只能将目光投向傅空青, “傅大夫, 你劝两句,让他留下吧。”   傅空青蹙着眉,但本该第一个出来阻拦阿林的他却在短暂沉默后说道:“若是他实在不肯留下,不如我们将他带上吧。”   严弈惊道:“傅大夫,你糊涂了吗,他身上带着伤,怎么走?”   “他身上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只要不是大幅度地触碰,一般不会有大碍。”   “你这……”   严弈还想说什么,一边一直沉默的楚却突然道:“这样吧,我们所有人都一起去葵谷。”   清歌一愣,抬眸看过去。   “楚大哥,你也要去?”严弈的语气稍微缓和一些,“可你的身子也须得好好静养才是啊。”   楚淡淡一笑说:“话是这么说,但这么多天一直待在屋里着实闷得慌,倒不如出去走走。而且,我若是去了,到时候让阿林跟在我身边,时璋也能帮着照看他。”   立在身后的时璋听到着这话微微一愣,说:“嗯,三爷说的是。”   傅空青定定看了楚一眼,随即附和道:“既然如此,那就依三爷的意思吧,我们驾马车而往,等去了葵谷,再分头行动。”   楚和傅空青都这么说了,严弈自然也没法再劝阻。   而清歌虽然意外楚的决定,但就像他对待自己一样,她也不会试图去改变对他的决定。   阿林扫了一圈众人表情,像是意识到什么,弯着唇走到清歌身边,紧紧跟着。严弈后知后觉地想要阻拦,却显然已经没有余地将他隔挡在外。   清歌发现了阿林跟在自己身后,但她此刻一心落在楚身上,根本无暇去顾及他。只是,当她扶着楚踩上马凳后,她却明显发觉自己背上有一道视线紧紧跟着,意外得灼热。   她下意识回过头看阿林,可他仍旧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甚至在发现她回头后,他还对她咧嘴一笑。   那样干净纯粹的目光俨然不是落在她身上的那道视线。   难道又是她的错觉?   “清歌,怎么了?”   楚走进马车,等了片刻不见人进来,不由掀起帘子问道。   清歌这才回神,摇头示意没什么,快步走了上去。   这次出发葵谷,除了马车里多了一个阿林外,别的倒是与他们才来越州时毫无二致。   只是,虽然只多一个阿林,车厢里的氛围却和之前大不相同。   阿林很亲近清歌,因此在楚和清歌先一步坐下后,他很自然地坐到了她身边。   清歌朝他看了眼,虽然不大适应,但也没有赶他到另一边。   一开始,车厢中很安静,但走了一会儿,楚突然抬袖掩唇地咳了起来。   清歌一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想到了昨天他脱力昏倒的情景,面色一变,赶忙拿出时璋备好的药和水袋。   “没事,不用服药。”楚伸手虚虚将药推开,“咳咳,我一会儿就好。”   清歌皱着眉,斟酌后将药放回去,但还是打开了水袋,用眼神示意他:起码喝一点水。   楚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顿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水袋。   清歌这才呼出一口气,抬手比划道:“幸好昨天严公子他们带回来几个水袋,不然今日出门都不够用。”   楚喝了口水,咳嗽稍缓,哑声道:“小奕做事一向考虑周全。”   “三爷好像总是夸他。”   清歌笑着比划道。   楚弯起的嘴角一滞,但又很快恢复如初:“都是事实,我从不夸大其词,而且……”   话音戛然而止,可明显话未说尽。   清歌歪着脑袋,“而且什么?”   楚像是突然回过神,愣了下,笑道:“而且他是我的好友,我自然也是希望旁人能看见他的好。”   清歌听着这话,心里本能地觉得有些怪异,旁人?   这个旁人指的是谁?   她想要追问,可心底有个声音又在告诉她,这不过是楚一句随口而出的话,他只是想表达严弈人好,性子好,没必要过度深究。   想到这里,清歌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与他讨论这个话题。   楚也没有再说,撩起一侧的帘子,神情专注地望着窗外。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发着呆,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车厢中的第三人暗自打量了他们很久。   葵谷就在霞丰镇外沿,南边的群山之间。   马车停在山谷外的空地上,视线所及之处,唯有一个小茶摊摆在路边,摊主穿着粗布麻衣,神情闲适地嗑着瓜子坐在长椅上。   时璋主动去问路,可还没靠近,那摊主就抬头对他说道:“来问医的吧,快走快走,谷里早就没人住了。”   他这话声音不小,连马车里的清歌都听见了。   她和楚对视一眼,后者道:“我们下去问问,一个茶摊摊主没等我们询问就说出来这么一番话,他肯定对玉仪神医有所了解。”   清歌与他想到一处,点点头,在车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停止的时候,车帘就被人从外头掀开,傅空青探头进来,问道:“你们要下去?”   楚道:“是,一起问问摊主。”   傅空青应当也有这个想法,应了声,率先跳下车。   “下来吧。”   阿林先躬身走了出去,紧接着清歌和楚也先后下马。   时璋还在追问摊主细节,可那人除了重复第一句话外,再不肯回答别的。   严弈年少气盛,听他反反复复就那么一段话,终是先没了耐心,长剑一提,走上前问道:“我们还没说什么,你就先提了谷里那位神医,你是她什么人?”   ◎最新评论:   -完- 第84章   ◎唯有他的笑能够安抚◎   小摊主年纪不大, 顶多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见到半出鞘的剑身懒散的身子一下坐正了。他看着严弈,眼神警惕又带着凶悍:“你, 你做什么,青天白日的你难道要行凶杀人?”   清歌闻言, 上前拉住严弈,朝他摇了摇头。   楚在这时走上前, 语气温和道:“小店家,舍弟心急之下些许冲动,还请见谅。”   摊主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似乎对他的好脾气有些意外:“这还差不多,算了算了, 我也不是会刁难人的人,你们快走吧, 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楚淡淡一笑:“小店家好像从一开始就在阻止我们进谷, 可我们既然来到这里,自然不能徒劳而返, 既然小店家不愿意解释为何阻拦,那我们也不必多问, 直接进谷便是。”   说罢,他朝清歌看了眼,说:“走吧,我们自行进去。”   “G――慢着!”摊主赶忙从长椅上跳下, 一个箭步冲到楚跟前, 伸手拦住, 道:“你, 你们怎么说不听呢, 都说了这谷里没人住,既是没人,那自然劝你们别去啊。”   楚默了一瞬,说:“那就当没人吧,只是进去看看风景也未尝不可。”   摊主一愣:“风、风景?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楚没再接话,虚虚作了个揖,转头示意清歌等人跟上。摊主脸色变了又变,等落在最后的时璋也走过他身前时,他终于没忍住再次冲上前拦住众人。   “好了好了,我和你们说行了吧!”   楚没有说话,倒是傅空青转过头问道:“所以这谷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摊主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右脚随意将地上的一颗石子踢开,说:“你们是从哪儿得知玉仪神医在此的?”   傅空青也不隐瞒,直言道:“我们去了清祥村,之前神医曾在那儿义诊。”   “原来是清祥村啊,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摊主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抬起头问道,“那个村子里的人是不是说了神医已经多年未露面?”   “是。”   “那他们是不是说神医很可能去外云游了?又或是说……神医已经仙逝了?”   傅空青和严弈对视一眼,像是确认了一遍:“是。”   摊主点点头:“这就对了,这些传言其实都是我传出去的。”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惊。   “你们也不必这么惊讶,我要是不这么说,那来这儿求医的恐怕都要挤出越州城了。”   傅空青皱了下眉,道:“你这是自作主张,还是玉仪神医的意思?”   “有区别吗?”   傅空青语气稍冷:“葵谷位置偏远,求医者跋山涉水而来,若是你自作主张将人赶走,岂不是害了玉仪神医的名声。”   听到这话,摊主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傅空青身上,上半身也微微朝他倾去,他问道:“你也是郎中?”   傅空青不知他如何看出,但还是点点头:“是又如何。”   摊主哼了一声,说:“你既也是医者,应当明白医治病人是多么耗费精力,来葵谷求医的有你口中跋山涉水之人,这些人我从不会阻拦。   “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仅仅是伤风发热,或是手上不小心割伤之类的病人,这些人明明可以求近在家附近医治,却偏偏要来这偏远的山谷,说是唯有神医才能让他们安心。而这些人,大都是像你们这样锦衣玉食,有车有马的富贵之人。   “神医心善,一开始都是来者不拒,直到五年前她自己受凉生了一次大病。大家常说,医不自医,神医这一病就是半个多月,从那以后,我就做起了这个你认为的恶人,对外直言神医出外云游。”   摊主言辞诚恳,字字句句有条有理,看上去不像是个十七八的年纪。   傅空青听得愣怔,沉默半晌后才回过神:“……咳,竟是如此,所以你瞧见我们乘着车马来,就觉得我们也是一点小病小痛就来求医的?”   摊主扫了眼众人,点头承认。   傅空青无奈道:“我们从清祥村先打听到了神医可能不在此地的消息,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一大早赶过来,对我们而言,只要没有确切消息就还有希望。你觉得普通的小病小痛,能像我们这样执着吗,况且,你不是看出了我也是个大夫,若只是小病小痛,难道我不能解决?”   摊主听得一愣一愣,他再次看向众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楚和阿林身上。   他问道:“所以你们真是遇到了疑难病症?”   傅空青恳切道:“在下敢以性命担保,还请小哥为我们指路一二,早些见到玉仪神医。”   话都说到此处,这位摊主的身份显然不像表面这般简单,傅空青也是意识到这一点,开门见山地恳求。   只是摊主小哥也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即便傅空青这般说辞,他还是有些犹豫。   清歌瞧见了希望,自然不会就这么让机会溜走,她上前拉了拉傅空青的袖子,抬手比划道:“我们不是带了玉仪神医所撰写的那本有关针砭术的医书吗,何不取来让他带去给神医瞧瞧。”   清歌这话提醒了傅空青,他眼前一亮,忙转头吩咐时璋:“快,去将针砭术的孤本取来。”   时璋明白其意,立刻转身往马车跑去。   摊主听见“孤本”二字,心下疑惑:“什么针砭术的孤本?”   傅空青回过头看他,道:“这是玉仪神医所著的医书,小哥可否将此书带给神医,让她决定是否要见我们。”   “神医所写?!”   摊主颇为惊讶,问道:“你们从哪儿得来的?”   “从哪儿得来,三言两语恐怕说不清,但只要你将此书带给神医,想必她一定清楚。”   摊主垂下眼暗自思忖着,这时,时璋也拿着孤本跑了回来。   “麻烦店家小哥了。”傅空青接过医书,双手递到摊主眼前。   摊主瞥了眼那带着明显岁月痕迹的孤本,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行吧,那我就替你们走这一趟。”   话落,傅空青的神色顿时一松,忙拱手道:“有劳了。”   摊主也不再废话,点点头转身朝着谷里跑去。   清歌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期待,又忐忑。   她担心那孤本的分量不够,也担心神医或许已经忘了当初将孤本赠予的是谁,但更害怕的是……   “已经到这一步了,不必紧张。”   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清歌纷乱的思绪,她微微一怔转过头,恰好与楚对上视线。   “别担心。”他淡淡笑着,一如既往。   清歌莫名地被安抚,缓缓勾起唇,点下头。   ◎最新评论:   -完- 第85章   ◎可以让你重新开口说话◎   几个人站在谷外安静地等待着, 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却又大不相同。   楚的平静淡然,傅空青无意识的紧绷,但不论是谁, 其目光都紧紧落在谷口的方向,唯有一人, 在安静等待之余,透过面具的视线却时不时转向身前的女人。   清歌察觉到异样, 转过头去,正好与阿林视线相对。   “?”她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问他在看什么。   阿林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回过神后露出一个懵懂单纯的笑。   清歌见他这副模样,想着估计是等得久了有些无聊, 于是侧身朝他比了几个手势:“再等一会儿,我们就能进去了。”   很简单的动作, 也都十分直白。   阿林咧嘴一笑, 作势就要走上前来。   “G,那个小店家回来了!”   时璋的声音响起, 清歌来不及顾及阿林,瞬间转回头看向谷口方向。   小摊主大步地跑过来, 小麦色的脸晕出一点点红色,他停在傅空青面前,气喘吁吁地问道:“神医让我问你,你和霞丰镇盛家是何关系?”   众人听见这话, 面上皆是一喜。   傅空青更是立刻回道:“在下与盛家无关, 但她……”   清歌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他在后背轻轻一推。   “她正是当年盛家夫妇的唯一女儿。”   小摊主这才将注意力落到清歌身上, 他眼中一喜:“你就是……盛清歌姑娘?”   多少年没有人喊过这个名字, 清歌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太好了,玉仪神医就想着是姑娘你呢!”   清歌略微吃惊,下意识抬手问道:“神医竟还记得我?”   双手落下,跟前的小摊主明显一怔:“姑娘……”   清歌看着他震惊的神色才想起对方根本看不明白自己的手势,她只好看向傅空青,让他帮忙传话。   傅空青微微颔首,对小摊主解释道:“清歌姑娘是在问神医如今还记得她?”   小摊主惊讶的神色没有完全褪去,但还是先回道:“这是自然,当年还是神医接生的姑娘呢。”   这话一出,莫说几个大男人,便是清歌自己也是一脸意外。   她和玉仪神医竟还有这般渊源?   小摊主看着众人惊讶的神情:“先不说这些了,咱们快些进去吧,神医还在谷里等着呢。”   傅空青回过神道:“那有劳小店家在前头引路,我们马车在后面跟着。”   “叫我方戎就行,那你们跟着我。”   几个人当即上马的上马,上马车的上马车,紧跟着方戎往谷里走去。   葵谷绿林密布,尤其是在万物复苏的初春,更是处处生机盎然。   清歌掀起帘子看着车窗外,沿路不少粉粉白白的小花长在绿草间摇曳生姿。   “这里很美。”   楚的声音淡淡响起。   清歌点点头,对这个地方生出莫大的喜爱之意。   阿林像是听懂了楚的话,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凑到清歌身边,好巧不巧,挡住了楚望着清歌的视线。   楚眉心一动,突然多出的身影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不多时,马车外响起方戎年轻的声音――   “傅公子,竹屋到了。”   马车应声停下。   清歌跟着走下马车,抬头便见数间竹屋坐落在眼前,隐约围成了一个小院子。   “清歌姑娘还有诸位公子,请往这边走。”方戎站在小院外,手臂伸向正中间的竹屋。   清歌微微颔首,虚扶着楚往里走去。   竹屋小院很是幽静,一进去左侧竹椅边就是一个小圆井和水池,水流泠泠作响,像在不间断地奏着小曲。   再往里走,水声渐轻,众人来到了方戎所指的竹屋前。   “玉仪姑姑,他们来了。”   方戎这一句,俨然表明了他与神医关系匪浅。   清歌忽而想到他听见自己就是盛家女后的欣喜之情,脑海里不由闪过一段儿时的画面。   只是还没等她细细回忆那些片段,屋子里缓缓传来一声回音:“请他们进来。”   妇人的声音不似想象中的温柔,反而带着点严肃冷然的味道,而且不知为何,这道声音隐隐显得悠远,仿若是隔着什么传来。   方戎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伸手将竹屋门推开:“诸位,请。”   清歌和楚率先踏了进去,阿林不愿落其后,抢先严弈一步跟在了清歌后边。   “你!”   严弈面色一变,但一想到里头的人是何身份,又只好闭了嘴。   竹屋里没有清歌想象中充斥着药味,反而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花香。   神医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瞧见,方戎又改了手势的方向:“神医在屋子后边的药园。”   这屋子竟是直通后面的园子?   清歌愈发忐忑起来,这是她离开越州后第一次见到故人,哪怕这位故人她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竹屋一侧有一道小门,上头挂着帷帐。   方戎伸手一撩,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清歌明白了为何刚才那声音带着点缥缈的味道,原来是隔了这么远传过来的。   难道神医还会武功?   清歌来不及细想,脚一踏出竹屋,抬眼看过去,面前便是一个摆着十数个晒药架的园子。   一道温柔安静的身影立在一个架子胖,墨蓝的衣袍衬得她更显世外高人的神秘气质。   “……玉仪神医?”傅空青对玉仪心怀敬佩,此刻见着真人,忍不住便开口恭敬地唤出声。   妇人晾晒药材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过来。   她的面容全然不似一位年逾四十的妇人,眼神与神态也没有方才她的语气一般清冷。   她含着一个温和浅淡的笑,目光轻轻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清歌身上。   “你就是清歌?”   清歌怔怔地望着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竟这么大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玉仪神医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与惊喜,“适才小戎给我看针砭术一书时都不敢相信。”   清歌听出她话里的真心实意,唇瓣轻轻抿着,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感谢于她的记挂。   她下意识抬了抬手,可腾空半天,仍是没做出一个动作。   玉仪见她举止奇怪,视线在她唇上一扫,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这是怎么了?”   方戎主动替清歌回道:“姑姑,清歌姑娘得了失语症,如今……无法言语。”   “什么?!”   玉仪震惊地看着清歌,“这是怎么回事?”   清歌不知该如何去解释,又觉得自己此刻做手势对方也无法明白,有些懊恼地垂下眼眸。   楚目光一紧,替她开口道:“清歌自离开越州,渐渐不怎么与人说话交流,她的失语症应当是心病所致。”   玉仪眉心一蹙,半晌后道:“我记得清歌小时候说话没有任何问题,小小的娃儿,嗓音已是极为悦耳,这失语症既是后天所致,那便能够医治。   “清歌,让我替你将这失语症医好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双更的,但晚上回家看冬奥了(捂脸)补更在明天吧,这次一定!   ◎最新评论:   -完- 第86章   ◎医治楚的代价◎   玉仪的话一落, 楚等人皆露出惊喜之色,唯有清歌一人稍显沉默。   玉仪有所察觉,出声问道:“清歌, 怎么了?”   清歌抿了抿唇,她明白眼下是开口的最好时机, 若是错过,那恐怕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她没有再犹豫, 转身示意时璋将她包袱里带着的纸笔拿出。   在进谷之前,她已经对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有过设想,因此也早早地准备好了纸笔。   玉仪看不懂清歌的手势,但却看见了时璋取纸笔的动作,她若有所思, 道:“你有话对我说?”   清歌接过纸笔,郑重地点点头。   玉仪了然:“既然如此, 那我们先进屋, 有什么话慢慢说也可。”   她说着,又转头吩咐方戎:“小戎, 沏一壶茶来。”   方戎应声跑开,而众人也跟着玉仪回到了竹屋中。   清歌原本要和楚一并坐在侧边的竹椅上, 可没等她走到位置,已经在主位落座的玉仪却主动开口:“清歌,来,坐到我身边。”   清歌对她有爱戴, 有尊重, 再加上自己有求于她, 听到这话时, 心里难免忐忑。   就好像两个多年未见的亲眷, 一见面,其中一位就开口相求,多少有些难堪。   玉仪见她站着不懂,发出轻轻的一声疑惑:“怎么了,是不乐意坐到我身边吗?”   清歌赶忙摇头,没再犹豫快步走过去坐下。   茶还没有上来,玉仪扫了眼屋里的人,视线在楚还有阿林身上短暂停留。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她问道。   清歌点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道:“离我最近的公子,名唤楚,我曾被人抓到京城,正是他救的我。”   按理说,她不必一次就将这些事情全部道出,可她有私心,想让神医明白楚对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玉仪眼中果然微微一亮,语气中带着感激之意:“楚公子相貌不凡,又仁慈心善,你救过清歌一命,我替她的爹娘谢谢你。”   楚站起身,拱手道:“神医言重,当日情况,不论是谁经过都可能会施以援手。”   “楚公子倒是谦逊得很。”玉仪淡淡一笑,转头又看向清歌,“对了,你方才在后院是要与我说什么?”   清歌瞥见楚重新坐下,握着笔的手稍稍一紧,而后才落下。   “我想,请求神医能帮我一个忙。”   “我可以不要您替我医治失语症。”   玉仪看着上头清隽的字迹,眉头一皱道:“你这是用医治自己的病症来做交换?”   “……算是。”   清歌写这两个字时,明显有些紧张。   玉仪有些好奇她的请求,问道:“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清歌听见她这么问,赶紧提笔写道:“我想请求您帮忙医治楚!”   玉仪看清上面的字,也看见了最后写着的一个名字,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侧面的座位,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楚能明显感觉到主位投来的视线,但他却无法得知纸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只能侧眸回望过去。   玉仪适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清歌,启唇道:“孩子,我医治你是因为我与你过去的缘分,那他呢,我找不出替他医治的理由。”   她一边说着,余光又时不时瞥到楚身上。   众人一听玉仪这话,心里多少明白了些,楚更是面色紧绷着。不过他倒不是因为玉仪的话,而是他注意到了清歌焦急的面容。   “您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您。”   清歌匆匆在纸上写下,原本清秀顺畅的字迹变得些许潦草。   她抬头紧紧盯着玉仪的神色,可她只是轻轻扫了眼纸上的字,面色却平静如一。   她咬了咬唇,蓦地放开手里的笔,起身直接跪到了玉仪跟前。   如果是诚意不够,她可以用各种可能的方式去表达。   玉仪显然有些意外,但并未因此就松口答应。   清歌没有退却,双腿往后挪动,作势就要躬身叩头。   然而正当她的额头要触到地面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拉住了她。   清歌以为是楚在阻拦自己,忙回过头想要示意他松开手,结果等她眼睛一抬,发现拉住她的并不是楚,而是阿林。   至于楚,他似乎比阿林慢了一步,此时正停在阿林身后侧,一脸意外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清歌也很惊讶,阿林都听不懂玉仪说什么,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怎么会突然上前拉住她?   她心里起了疑惑,下意识将手从阿林手中抽.了出来。   只是阿林并未因此走开,反而跟着跪到她身边,指着她的膝盖处不停地摇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另一头的严弈不解问道。   清歌距离阿林最近,他指着她膝盖的手也正好在她视线下方。   清歌心念一动,抬手比划道:“你是想说竹面太凉?”   阿林并没有接话,只是反复地指着她的膝盖。   玉仪瞧见这一幕,抬手主动将清歌扶起:“来,孩子,你先起来。”   话落的同时,方戎提着茶壶走进来,玉仪瞥了眼,目光忽而一定。   她道:“或许有一件事,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可以为他医治。”   清歌见有希望,也不写字,直接点头答应。   玉仪指指走过来斟茶的方戎,说:“你们或许还不知小戎与我的关系,他是我兄长的孩子,从小就长在我身边,小时候他与你还曾见过面。”   清歌面色微讶地看向方戎,后者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话,咧嘴笑着假装抱怨道:“姑姑怎么自己说了,我还想让她回忆回忆呢。”   “当年你们那么小,如果不是我与你提过,你恐怕都不记得。”玉仪不留情面地直接戳穿。   方戎轻咳一声,赶忙端着茶壶去给另外两侧的人倒茶。   玉仪收回视线,对清歌继续道:“当初我带着你娘亲出去义诊,小戎这孩子便是由你爹照看着。”   清歌显然已经记不得,但听着往事,对方戎也不由心生一些亲近感。   只是眼下并不是忆儿时情谊的时机,她提笔写道:“您方才说想让我做的事,难道和方戎有关?”   玉仪顿了下:“是,也不是。   “我在这葵谷多年,自打五年前隐世后,身边就只剩下小戎一人。而这孩子虽然聪慧,可没有多少耐心来学医认药,多少医书摆在他面前,他都坐不住要跑出去支什么茶摊。”   清歌听着这番话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清歌,你娘亲曾跟着我学过一段时间的医书,她性子安静温和,也极富耐心。   “而你,自小被人夸赞神似你的娘亲,在我与你相处短短的这点时间里,也发现你有着学医的天赋。”   玉仪淡笑了下,将最后一句话道出:“所以,你愿不愿意留在这里,拜我为师,学医济世?”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定补上!今天实在太困了,打字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最新评论:   【你可不能再爽约了哦】   -完- 第87章   ◎用自由换他的性命◎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静默, 就连方戎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姑姑。   “怎么,你不愿意?”玉仪轻声问道。   清歌回过神, 毫不犹豫地点下头。   “清歌!”楚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是要劝说什么。   玉仪一笑, 扫了眼屋里还处在震惊中的众人,说:“清歌, 你若是答应了,那以后可就得一直留在葵谷,到我身死,也得继续留在此地。”   说白了,就是拿一辈子的自由换取楚的性命。   清歌抿了抿唇, 这于她而言根本不必选择,孰轻孰重她从始至终都想得十分明白。   她再次点下头, 这一回, 楚直接走到她身边,开口阻拦:“你太过冲动, 我的病谁能比我清楚,我活不了多久, 你这样拿自己做条件,我不允许。”   楚的话提醒了清歌,她没有回答他,反而走回到位置上, 提笔写道:“神医, 我可以答应你, 但您能保证医治好他吗?”   玉仪扫了眼上面的字, 转头看向楚, 只一眼便道:“面无血色,体虚气弱,不时小咳,身上还沾染着药味,你这病怕是有好些年头了吧。”   楚闻言,朝她微微躬身,拱手回道:“神医医术高明,可在下也深知自己的身体无法支撑太久,清歌是知恩图报之人,我曾救过她,她如今也甘愿拿自由换神医的一句承诺,可这样的交易,在下并不认同,还请神医忘了清歌的请求,权当今日我们没有来过此地。”   清歌一听,面生急切,忙对着玉仪摆手,示意不要听他的。   玉仪这才仔细地盯着楚瞧,半晌后说道:“你这话说得倒是合我心意,清歌为你与我谈条件,起码不是一厢情愿。只是,你用这法子拒绝了清歌的好意,可曾想过她会难过?”   楚一怔,抬眼不解地看向玉仪。   “你们是从京城过来的吧,千里迢迢,难道就这么回去?你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什么都无所谓,可你身边这些朋友呢,你可曾想过他们?”   楚心头一震,想反驳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样吧,我会尽全力医治你,若能保你性命,那我与清歌的交易就成立,她须得留下做这葵谷将来的主人,但若最后还是无法救你性命,那我与她的约定就此作废。”   话音落下,清歌当即转头看向楚,抬手比划道:“三爷,我们千辛万苦找到这里,你不要再拒绝了,而且越州本就是我的家,我也曾说过等你病愈,我会留在这里,既然如此,跟在神医身边总比一人无依要好啊。”   她曾经暗示过楚,问他等病愈后可否在越州待久一些,她当时想如果他主动提及要带她走,她肯定会答应,可最后他没有,甚至连回答的话语都模模糊糊的,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既是如此,那她留在葵谷还是盛家又有什么差别,起码这个地方还有人陪伴。   楚下颌紧绷着没有说话,面色也渐渐苍白起来。傅空青见势不对,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扶住他,低声劝道:“三爷,你忘了我们来此是为了什么吗,清歌姑娘一心为你,你莫要在此事上辜负她。”   清歌听不清傅空青的话,但她注意到楚在听完后抬眼看向了她。   那道目光依旧如往昔一般温柔绵长,可又比从前多了纠结与矛盾,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无奈与痛苦。   清歌不想让楚难受,可除了答应玉仪神医,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路可以走?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玉仪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喝茶。   楚看着清歌,良久,终是点下了头。   清歌舒出一口气,回身重新看向玉仪,她提笔写道:“神医,不知道您何时可以开始医治?”   玉仪瞥了眼方戎,吩咐道:“去将我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以后楚公子就住在那儿。”   “对了,还有,”她似有想起什么,“清歌的屋子也要离我近些。”   方戎怕是这屋子里除了玉仪外最高兴的人,他点点头,边应声边往外跑去:“放心姑姑,我这就去收拾。”   玉仪应下医治楚的事,却也没忘清歌的失语症。   “你这虽是心病,但也须得汤药配合医治。”玉仪思忖片刻,道,“这样吧,白日我先看看楚公子的情况,等入夜,你来我房中,我再单独给你诊治。”   清歌对她的安排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她点点头,又简单表达了谢意。   “早日将你医治好,也好听你唤我一声师父。”   清歌一愣,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抿起唇角浅浅一笑。   玉仪目光不由放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当年你爹娘出事,我正在外义诊,等赶回来,盛家……”   一声轻叹响起,玉仪又转头看向清歌:“总之,如今你回来了,也算是解了我多年的心事,我会好好教导你,让你能有一个小家。”   清歌对上她柔和的目光,从未觉得有任何依靠的她忽然感觉到安心。   方戎很快跑了回来,领着众人到各自屋中。   因为竹屋确实不够,最后除了清歌和楚外,其余几人都是二人一屋。   阿林与傅空青一间,时璋则和严弈一间。   清歌进入自己的寝屋,或许是很少有人留宿的缘故,屋里还残留着些许的竹子清香。   几个人今日过来并没有带什么行李,除了清歌随身带着的纸笔以及有关楚病情的册子。   因此几个人商量后,还是安排时璋驾马车去取回行李。   清歌带着册子离开寝屋,一出去,正好撞上另一边出来的严弈。   “你这是要去见神医?”严弈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东西,轻声问道。   清歌点点头,这个时间玉仪神医应该已经在楚的屋中。   严弈走过来与她并肩而行,走了几步,突然低声问道:“你答应神医的条件……会后悔吗?”   清歌脚步一顿,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后悔,我来越州本就是想求神医救三爷,现在这个结果不正是我的心愿吗?”   “可你以后很可能再也无法离开这里,这你也心甘情愿?”   清歌淡淡一笑,继续比划着:“严公子应当记得清歌的身世,这么多年我没有家人,也没有可以相伴一生的人,这样的日子我虽已习惯,但当夜深人静时还是会期待有人能够解我孤苦。   “神医记挂着我,想留下我承她衣钵,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将来吗?”   严弈望着她无声的回答,沉默许久后才再次开口:“你既心甘情愿,那我自当无法再说些什么,只是可惜了,我以为我们还能一起回到京城……”   话未说尽,仿佛留下了无限可能。   清歌没有听出话里的意思,还以为他只是舍不得分离,抬手宽慰道:“便是父母子女都有分别之时,更何况是我们,你不是还会来江南走镖吗,或许将来的某一日,我们还能再相见。”   严弈愣了愣,轻轻一笑:“嗯,有缘……自会再见。”   说完这话,两个人便没再继续停留,快步地朝着楚的寝屋走去。   楚的门外站着傅空青与方戎,严弈瞧见了,不由问道:“你们为何不进去?”   方戎解释道:“姑姑她诊脉时不喜有旁人在场,等一等她会自己出来告诉我们情况。”   清歌听出这话里另一个奇怪的点,但没等她抬手比划,傅空青便主动开口:“神医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她会先将病人的情况告知其亲眷,确定医治办法后才对病人说明。”   这倒是令人意外,清歌点点头,跟着在屋外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时璋都取了行李回来,但楚的门却一直没有被推开。   傅空青最清楚玉仪神医的能力,时间越久,他的神色愈发严肃。   等待的时间无比安静,突然,清歌听见身后有人快步朝她靠近,她没来得及回头,一张带着青黑色面具的脸就出现在视线中。   “阿林,你问出来了?”时璋有点不解,“你身上还有伤呢,还是回去吧。”   阿林充耳不闻,站在清歌身边连步子都没挪动。   清歌一直很奇怪,就算她和他一样都不能说话,可他也不至于就此对自己这般亲近。   她想过拒绝,但阿林什么也不懂,仍然固执地跟在她身边。   傅空青瞥了阿林一眼,说道:“算了,就让他跟着吧,他这个样子也劝不走,不如随他去。”   方戎在一边观察片刻,问道:“这位公子……也不能说话?”   严弈说起阿林,态度一直不算太好,听见这话,轻哼一声道:“何止不能说话,他连我们说话也听不懂。”   “咦,还有此等病症?”   方戎双指捏着下巴,沉思半晌后说:“难不成也是心病?”   众人的视线时不时落在阿林身上,可他从始至终都只是默默地盯着清歌瞧。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头打开。   几个人唰地一下齐齐看去,就见玉仪面色不大好看地出现在门内。   她抬头看向众人,惊讶道:“你们怎么都等在这里?”   方戎替大家解释道:“他们这是关心那位楚公子啊,都等着第一时间了解他的病况。”   清歌有些紧张地看着玉仪,可对方却并没有回看向她,反而目光一错,落在傅空青身上。她问:“过去都是你在医治他?”   傅空青的脸色看似平静,但仔细瞧去,仍旧能觉出一丝紧张,他微微颔首:“是,神医若有什么要问,尽管开口。”   “之前粗粗观察一眼,能看出他这是少时染上的顽疾,若是在当年及时下重药医治,应该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体弱多病。   “我清楚有些事作为医者不该多问,但当年他到底遭遇何事,当时又如何处理,不知傅大夫可否替我解惑?”   傅空青沉默了下,回道:“神医的要求,在下理解,但能否我们单独相谈?”   楚的身份还是不宜太多人知晓。   玉仪见过太多带着秘密的人,因此没有意外,颔首道:“那我们去隔壁详谈。”   清歌本想跟上前,可才走出一步,玉仪便回头阻拦道:“你们各自回屋吧,楚公子现在也已经歇下了。”   清歌无奈停住脚步,只能看着她和傅空青一同进屋。   方戎眨了眨眼睛,感觉到气氛莫名沉闷,便道:“差不多也是用午膳的时辰了,清歌,你能不能帮我打打下手?”   清歌回过神,自然不会拒绝。   “我跟你们一起去。”严弈主动请缨。   作者有话说:   终于补上了一点!!!明天继续补!   ◎最新评论:   【撒花撒花】   -完- 第88章   ◎阿林的委屈与讨好◎   方戎看着一同跟来的严弈和阿林, 莫名觉得这俩人像清歌的两条尾巴,不用她“说”什么,他们也一定紧跟着不落下半步。   “神医口味淡, 吃得也少,所以竹苑没有准备太多食材。”   严弈扫了眼一眼便能看尽的灶台, 说:“我们也没有多少讲究,不饿着肚子就成。”   方戎定定地打量了他一眼, 意外道:“原来你也能这么好说话。”   严弈有些不服气:“你这话何意?”   “在谷外的时候你拿剑吓我,还问我这话何意?”   严弈一愣,才恍然想起什么:“那件事是在下鲁莽,应当同你道歉,若你还不能舒心, 尽管提要求便是。”   方戎见他面容诚恳,并非说的场面话, 也不由缓和语气道:“咳, 那倒不必,我也不是那般计较之人, 这样吧,你替我将那堆柴劈了, 就当是补偿我受了惊吓吧。”   严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笑道:“不就是一点柴吗,好说。”   清歌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时已经走到一旁池子边清洗着白菘与新笋。阿林紧跟在她身边,有模有样地学着她的动作。   两个人蹲在池子旁边, 不知不觉间贴得越来越近。   清歌渐渐有所察觉, 她下意识往边上靠了靠, 却不想身边的人也紧跟着挪了过来。如此重复两次, 两个人已经快离开池子的边缘。   清歌就算耐心再多, 遇上这样的也不由有些心烦。   “你,在这儿别动。”她放下手里的白菘,一个手势一顿地示意阿林不要再跟着自己。   阿林似乎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瞬间耷拉下来,蹲在那儿就像是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清歌抿着唇没有退让,她能接受阿林与他们同行,但更多的亲近却是再伪装不出。   这些时日她都是尽可能地不去与他对视,不去想他那和楚煜极为相似的身形,因为一旦她正视他,那她就会不自觉想起另一个人,想起两次在那个人面前从悬崖跳下。   好像是宿命一般,让她无力又痛恨。   阿林看着与他相隔两个人距离的清歌,又见她已经掩饰不住的抵触,一时间不敢轻易再靠近。   只是他虽无法开口说话,他那双青黑面具下的眼睛却盛着浓浓的委屈。   清歌不敢抬头看他,匆忙低下头继续清洗着手里的新笋。   几个人一起帮忙,午膳准备得比方戎预计得要快了好多,煮饭的时间里,他闲来无事,便从屋里取来纸笔,央着清歌教他学手势。   “严公子他们都能看懂你的话,我也不能落下。”   清歌看着面前的纸笔,有些后悔当初没将那些教学用的小人画留下。   不过她既已经决定在葵谷待下去,那让方戎看明白她的手势也是应当。   清歌按照以往的经验,从最基本的手势开始画。   围在她身边的除了方戎外,还有同样默默无声的阿林。   清歌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徘徊,但因为有方戎在,她却也无法单独要求他走开。   用午膳前的那段时间对清歌而言颇为折磨,用膳时也不免有些分神。再加上楚和玉仪都不在,她也没了心思继续待下去,勉强吃了几口饭就直接离席回了房间。   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是清歌所不熟悉的,她勉强闭眼躺在床榻上,脑海里闪过各种片段。   有突然昏迷的楚,也有雪山崖边逼迫自己的楚煜……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清歌瞬间惊醒过来。   她忍不住揉了揉发.涨的脑袋,从床上撑着坐起。   敲门声只响了那么几下,若不是清歌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她都会以为刚才那咚咚咚几下是她的幻觉。   这个时间,会是谁过来?   她掀起衾被下床,慢慢地走了过去。   门外异常安静,清歌伸手去开门,刹那的时间里,她忽然就猜到外面的人可能是谁。   门打开的瞬间,阿林手举着托案出现在视线中,与她……猜测得一模一样。   如果是旁人,肯定在敲门过后出声询问一下她的情况,只有阿林才会让门外没有半点说话声。   “你这是做什么?”清歌抬手指了指那托案。   青竹制成的托案,上面摆着一碗面条。   阿林不能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然后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   清歌微愣,比划道:“给我的?”   阿林今天也学了一些简单的手势,看完她的动作,稍稍一顿便立刻点下头。   清歌心中微动,他这是注意到她午膳没怎么吃吗?   阿林满眼期待地望着她,双手稳稳地举着托案,一动未动。   清歌拒绝不来别人的善意,尤其是她心里清楚阿林是局外人,她抵触他完全是因为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这种类似迁怒的情绪,对阿林而言似乎不太公平。   清歌抿了抿唇,最后微微弯起,“谢谢。”   她比划完,伸手将托案接过。   ◎最新评论:   -完- 第89章   ◎再次被楚所伤◎   清歌拿着托案进屋, 本以为阿林会离开,却不想脚步声紧跟着在身后响起。   她微微一愣,但没有转身让他离开。   来到桌边, 清歌坐下开始吃面,她其实还是没有太大胃口, 但不知怎么的,被温热鲜美汤汁包裹的细面一入口, 她的味蕾仿佛一下被刺激开,食欲大动。   阿林坐在她对面,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始至终没有挪动过半分。   清歌心里清楚,也明显有所感觉, 只是想不到任何办法去阻止。   她尽可能快地吃完面条,擦了擦嘴, 笑着朝对面的人比划道:“我用完了, 准备过去看看三爷,你回去休息吧。”   阿林的神色平静得有些奇怪, 半晌后才摇摇头,像是在说他没有看懂。   清歌没有多想, 但也不再浪费时间重新给他做一遍手势。   她直接端起托盘站起身,用眼神示意阿林,她准备去水池那边洗碗筷。   阿林似懂非懂地站起身,紧跟着她往外走去。   这一下, 清歌更觉得他像是自己的跟宠, 默默无声, 只是一步不落地跟着她。   清歌洗净碗筷, 回去竹屋时却并没有往自己寝屋的方向走。   这时, 阿林突然加快步子走到她跟前,伸手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面具下露出的眼睛里带着隐约的焦急。   清歌很快看懂他的意思,笑着比划道:“我没有走错,这个时间,三爷应该醒了,我想过去看看他。”   她的手最后指向楚的屋子,就算是不懂她的手势,也应该能够明白。   阿林眼中的急色褪去,缓缓低下头让出了位置。   清歌看着他一个大高个突然低头“沉默”,莫名其妙地在他身上看见了失落的情绪。   可有什么事能让他突然间失落,想来是她多想罢。   清歌继续朝前走,到楚门前时转头让阿林自己离开。   阿林看懂了她的意思,但并没有听话地转身走掉,反而直挺着腰板依旧杵在原地。   “你要在这里等我出来?”清歌抬手问道。   阿林一顿,点了点头。   清歌不经意蹙了下眉,刚想要让他先回去,抬眼却见他眼中自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   她暗自叹口气,只好不再去管他,转身叩响了房门。   她的叩门方式比较特殊,前一下较轻,随后逐渐加重力度。   门内的人果然一下子听出了是她,声音遥遥传来:“是清歌吗,进来吧。”   是楚的声音,看来他确实醒了。   清歌勾了勾唇,动作极快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药味比在京城时还要浓郁且苦涩,清歌一时不大习惯,鼻翼动了动,缓了一口气才继续往里走。   楚穿着雪白色的里衣,衾被拉到腰上,就这么靠在床头。   “怎么样,是不是比以前难闻许多?”   清歌听出他话里的笑意,可只要对上他的眼,她便无法跟着弯起嘴角。   楚的脸色比上午开时还要惨白,乌黑的瞳仁似是也褪去了一些光泽,那是病态之下无法掩饰疲倦。   清歌有些不解,神医不是已经在替他医治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她几步走过去,手快速地翻动着:“你看上去比前两日的状态还要差。”   楚一顿,回道:“嗯,我知道。”   清歌困惑地摇摇头:“……这是怎么回事?”   “神医说我如今的情况是浮于表面的,内里的身子远没有外面看着良好。她还说,想要彻底拔除顽疾,就必须要将我最真实的一面让她看到。   “所以从即刻起,我不能再用空青的方子。”   清歌咬着下唇内里边的肉,脑海里浮现了那日在宅中楚突然晕倒时时璋对她说的话。   傅空青那些药无法根治楚的病,唯一的效用是维持现状以及压制他的病势,而这并非长久之计。   “怎么突然不回话了?是在担心我?”   清歌久久的沉默,终究是引起了楚的注意,她不愿让他担心,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身体难受吗?”   楚病中总是会躺在床上,但只要有下床的可能,他绝对会抓住并实现,可眼下……   床上的男人嘴角挂着浅笑,说:“神医中午的时候替我施了针,现在没有太多感觉。”   清歌定定地望着他,眼睛忽而有些酸涩。   他真的不擅长掩饰与伪装,笑着的时候,眉心还下意识地拧着。可就算他在欺骗她,她也无法去拆穿,反而要让自己去真正相信。   “那你要好好休息,好好吃药,等身子好些,我陪你在谷里转一转。”清歌忍住没让自己的手颤抖,一下又一下地比划着,“中午的时候方戎同我说了好多谷里的趣事,说是有机会要带我去看看。”   楚笑意温和地点了点头,说:“好啊,那你先去看了,等我病好些,你再带我去。”   这个回答让清歌心里又欢喜又苦涩,欢喜的是楚终于有一次直接应下了她的邀请,苦涩的却是这一次他答应的原因。   他为什么一改往常的模糊的态度,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唯有暂时答应她来作为安抚吗?   清歌垂下眼,闷闷地点了点头。   “咳咳,咳咳咳……”突然间,楚又开始咳嗽起来,尽管他已经尽力去压制喉间的痒意。   清歌赶忙替他倒了杯水递过去,示意他喝一口水缓一缓喉咙里的不适。   楚没有拒绝,一边闷声咳着,一边尝试着将水喝下。   清歌放下茶盏,又拿起帕子仔细地擦去他唇边残留着的水痕。   她的动作尽可能地轻柔小心,也十分专注,一直等她停下动作,她才恍然发觉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靠得极近。   “……”   清歌身子微僵,脊背曲弓着,视线自然垂落在楚的嘴唇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逐渐发烫,也感觉到左胸口处“咚咚咚”愈渐清晰的心跳声……   “清歌。”   温柔的,却带着一点点清冷的声线将清歌拉回了神。   楚不动声色地退开了点位置,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降下温来。他道:“方才我才用了午膳,好像觉得又有些困了。”   清歌愣怔片刻,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跳动激烈的心倏地一下平息下来。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她比着动作,很自然地离开了床边。   “好。”   楚的笑一如既往,除了比以前多了点病态外,无懈可击。   清歌也维持着面上的微笑,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咯吱――”   房门一开一合,阿林顿时惊喜地抬起头来。   清歌像是没有看见他,一出门便低下头往竹苑大门的方向跑去。   阿林一惊,顾不得别的,赶紧追了过去。   清歌虽然难过,可到底没有忘记自我,她跑到一处绿树下停住,靠着树干缓缓坐到了地上。   地面是初春新长的小草,上面还带着前一夜露水留下的湿意与冰凉。   清歌没有哭,就安静地坐在那儿,像在放空自己。   忽然间,“唰唰唰”类似脚踩草地的声音葱侧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她没有抬头,也是没有力气去管对方是谁。   阿林站在她身侧等了片刻,却迟迟没等来她的理睬,无奈之下,只好跟着在她边上坐下。   清歌在他坐下时就猜到了他是谁。   一个时刻要跟在自己身后,坐在她身边却一言不发的人,只可能是阿林。   不过即便她猜到了对方,她也没有转头去看他,只是缓缓曲起双腿,上半身紧靠过去,抱住双膝,闭眼继续放空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日渐渐温暖起来的阳光在树杈枝叶下流转着光影,最后不动声色地往西边下落。   阿林一直歪着脑袋看向清歌,眼见着她的气息逐渐缓和均匀起来,他知道,她这是睡着了。   四周寂静无人,挺拔繁多的绿树成为了一切隐秘最好的遮掩。   阿林缓缓抬起左臂,骨节分明、宽大的手掌一点点逼近清歌安睡的身影。   柔软的墨发就在掌下,只要他稍稍一动,他就能碰到那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青黑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挣扎,正在这时,一声嘤咛打破了沉寂。   阿林一怔,迅速将左手收了回来。   清歌悠悠转醒,林间清冷,她甚至在梦里见到了漫天大雪,就像……当初她第一次跳崖那日下得一般大。   突然,就在她还有些晃神时,右肩被人轻轻一拍。   她下意识转过头,恰好对上了阿林关切的目光。   他还在啊。   清歌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有些感动,她赶忙站起身,伸出手作势也要扶他起来。   “你怎么一直在这里等我。”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她才简单地做手势问道。   阿林抿了抿唇,除了眼神更为热切外,没有任何变化。   清歌看不明白,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关心,她笑了笑,抬手比划着:“日头西落,我们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她的手最后指向竹苑的位置,阿林一笑,点点头。   幸好阿林来时记了路,不然以清歌之前莽撞跑出来的样子肯定不能立刻找到回去的路。   两个人并肩朝着竹苑走去,又因路上有些湿滑,绿油油的青草间还夹杂着大小不一的石子,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   然而有些事越是谨慎,越是会发生,就像清歌来时跑得匆忙,却安然无恙,而此刻……   “唔!”   清歌猝不及防踩到了一粒石子,疼痛从右脚脚心一路蔓延至整条腿,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阿林瞳孔骤然一紧,当即就要将她扶住,然而就在他的手碰到她的胳膊时,她却像是遇了蛇蝎般,毫不犹豫地往后一缩。   ◎最新评论:   -完- 第90章   ◎与阿林之间的尴尬◎   傍晚的林间, 吹起徐徐清风,树叶青草被撩动得簌簌作响。   清歌从未有过这样的尴尬,她僵着身子, 就这么看着阿林的手停在半空。   原本平和安宁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怪异起来。   清歌抬眼瞥见阿林仍旧垂着脑袋,心里清楚打破僵局的只能是她。   “我……”   她抬起手, 正想要比划解释什么,对面的人却突然抬起了头, 双眼困惑地看着自己,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委屈。   明明他只是想要搀扶她,不让她跌倒,她为何会有这般“嫌弃”的反应?   清歌看懂了他的眼神,咬着下唇,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林子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喊声, 那是严弈和时璋喊她名字的声响。   清歌心里蓦地一松, 抬手比划着:“大家应该在找我们,我们先回去吧。”   她比完手势, 只抬眸迅速看了眼阿林,也不等他反应就立刻转身往前。   右脚一踩下去, 顿时传来了钻心般的疼,可她不敢吱声,也不敢有太大反应,只能咬着牙忍着疼继续往前走。   前面两步她走得异常缓慢, 直到第三步落下, 听见身后跟来的脚步声, 她才舒出一口气, 稍微加快了点步子。   但即便如此, 因为疼痛,她还是没能走得很快。   两个人花了约有一刻钟才走出林子,一抬头,前方竹苑大门边,一个身形瘦长,白衣清冷的人面色焦急地立在那儿。   清歌微微一顿,有些意外楚会出现在这里。   “清歌?!”   大门边的人终是发现了林子里走出来的人,脸色一变,大步地朝着这边走来。   清歌在楚还没完全走近时就听见了他粗.重又急促的喘气声,她下意识抬眼看去,就见他的面容愈发苍白,额前还渗着明显的汗珠。   她心里一紧,主动走上前去扶他。   两个走近的瞬间,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喝道:“你去了哪里,你可知道大家都在寻你们?!”   清歌几乎没有听过他用这个语气和自己说话,严厉的,生气的,更是焦急的。   她心里本就因阿林的事烦恼,此刻听到这样的呵斥不免有些委屈,可比起这一点点的委屈,她更担心楚的病,还有他现在的状态。   她能感觉到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这并非是气她突然寻不见人,而是身体本能的一种反应。   “我先扶你回屋。”   她比划着手势,扶着他的手就要往竹苑走。   “咳咳,咳咳……你,你先说你们到底去了何处?”楚反扣住她的手腕,即便生着病,可一时的力气还是无法轻易挣脱。   清歌知他倔强又总是很有原则,只能匆匆解释:“我只是去林子里散心而已。”   楚沉着眉看她,又转头朝阿林看了眼,他没有追问什么,只淡淡启唇:“先回去。”   清歌忽地一下松出一口气,赶忙搀着他往回走。   两个人并肩而行,没有回头,全然没瞧见后边落下的阿林死死握紧了双手,阴沉的气息无法遮掩地从青黑面具下散发出。   清歌二人回到楚寝屋没一会儿,其余出去找她的众人也前后跟着回来了。   “你这是想急死我们,要出去玩也得同我们说一声,起码带上我吧。”   严弈颇为不满,瞥了眼门边立着的阿林,心里更是气愤。   方戎没有他这么生气,但还是附和道:“是啊清歌,你对这里还一点也不熟悉,林间小路又是曲折复杂,要是走丢了,我们都难找你回来。”   傅空青和时璋倒是没说话,但他们的表情显然也认同严方二人的意思。   清歌很抱歉,她确实没想到自己就出去了这么一会儿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抬手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出去时没告知你们,下次不会了。”   严弈的气都是表面的,尤其是面对清歌,更是“纸老虎”一只。他哼了一声:“还有下次?下次你必须带上我。”   “还有我,我对这里熟,我带你们逛才对啊!”方戎立刻接道。   清歌笑笑,对他们表达了感谢。   这时,傅空青看了众人一眼,说道:“好了,既然清歌姑娘已经寻见,那我们还是早些出去让三爷好好歇息一下吧。”   楚的脸色,大家都有注意,也不想再打扰他,唯独清歌犹犹豫豫地落在后面,一直没有离开。   阿林见她不走,退到门外后也没有立刻走开,站在一侧安静地等着里头的人。   “外面还有人在等你,你也回去休息吧。”楚走到床榻边坐下,脸色稍稍比在竹苑外好了一些。   清歌仍旧不放心:“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找神医过来看看?”   楚看着她的手势,笑了笑说:“方才空青也在这里,他都没说什么,你不必担心。”   清歌见他一副倦怠的模样,虽然心里还有很多事想一问究竟,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那我回屋了。”她放下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屋外依旧是阿林熟悉的身影,中间这么一闹,她因他而生的尴尬总算少了一些。   “你也回屋吧。”她指指他寝屋方向。   阿林没动,反而也伸出手往她身上一指。   清歌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他正落向她的右脚。   ◎最新评论:   【你不会不写了吧?我可是天天等着呢】   -完- 第91章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清歌怔愣地盯了会儿自己的右脚, 正想询问什么,右手忽然被身前的阿林一把拉住。   她一惊就要挣脱,可他却完全不给机会拒绝地扭头往她寝屋方向走去。   清歌急了, 蓄起力气想要直接甩开他,但抬眸瞧见他沉默又执拗的背影, 方才在林中二人面面相对,唯余尴尬的画面便浮现在了脑海中。   阿林虽然无法说话, 可从最开始到现在,他对她已算极为恭敬。   他刚才指着自己右脚的举动,如若她没有意会错,他应当是在告诉她要及时上药。   这般细腻的心思,哪怕她心底对他的面容有些抵触, 也不好再次拒绝他。   就这样,清歌被阿林直接拉进了屋中。   两个人走到床榻边, 阿林便伸手朝床沿一指。   清歌会意, 稍一犹豫还是坐了下去。   竹苑的每一间屋子都置了药箱,里头备着一些常用的, 跌打损伤用的药膏。   清歌就见阿林打开箱子,愣愣地盯着里头, 半晌没有动作。   这些瓶瓶罐罐长得几乎一个模样,不熟悉的人自然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   清歌看着阿林纠结的目光,心下忽觉好笑,她抿了抿唇, 自己伸手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在第一次进这寝屋后, 她就将药箱里的药认了个遍。   “这是活血化瘀的清油。”   她抬手比划着, 将瓷瓶放到了床边。   之前面对楚, 她一点不觉脚上有多么疼, 这一会儿坐下来,反倒所有感觉清晰起来。   不过只是抹药而已,她自己一个人也能行。   这么想着,清歌抬头又看向阿林,示意他不必担心,先回屋休息。   阿林蹲在她身前,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伸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她的右脚。   清歌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帮忙替她上药,但显然,她并不需要这样的好意。   或者说,她不习惯来自他的好意。   清歌没有动作,只是拧眉看着阿林,像在与他做一场无声的“较量”。   阿林眼中的固执随着沉默的延长渐渐消失,露出的嘴角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微微往下挂。可即便如此,清歌仍旧没有露出半点退让的神色。   阿林终是失落地低下头,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我,走,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转而指向门。   清歌看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阿林离开了屋子,清歌这才褪去鞋袜,开始处理自己右脚的肿伤。   这伤原本并不严重,但几次不顾轻重的走动还是加重了一点伤势。   上药后,清歌就直接在屋中休息,没再出去,连晚膳都是方戎送来的。   他来时,还奇怪地说道:“你们怎么都一起不吃饭啊,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都?   清歌有些意外,拿过床头的纸笔,写道:“还有谁不用晚膳?”   “你应该问有谁去堂屋吃了,只严公子,时璋还有我去了。”方戎说着,声量小了些,“姑姑不吃,是多年过午不食的习惯,楚公子不吃,是因为午膳用得迟,那另外两位是怎么回事,嫌弃我做的饭菜不好吃吗?”   清歌没再追问,只是安慰般地笑着摇摇头,写道:“你做的饭菜很好吃。”   方戎看着上面的字,满足地哼了哼声,说:“还是清歌你好,你慢慢吃,待会儿我过来收就好。”   “不用了,”清歌赶紧写下几个字,“等晚一些我要去神医那里,我自己拿到厨房清洗就好。”   方戎似是才想起她还要医治失语症的事,点点头:“对哦,好吧,那你自己要注意脚伤。”   清歌弯了弯唇角,点头应下。   她其实没有太大胃口,但方戎离开后,她还是尽可能地多吃了点东西。   待到又迟一些,夜色将整片天空染尽,她才提着食盒出了寝屋。   躺了一个多时辰,清油的药效已经起作用,除非特意去按压肿.胀的脚踝,一般情况下已没太大感觉。   从厨房离开,清歌也没有耽误时间,按着之前的约定往神医的寝屋走去。   神医的寝屋就在楚屋子边上,路过时,她特意往那边瞥了眼,里头早早熄了烛火,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快走几步过去,让自己暂时不去想楚的事。   “叩叩。”   清歌停在屋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是清歌吧,进来吧。”   玉仪的声音依旧温柔慈爱。   清歌缓缓推开门,一踏进屋,迎面便是一阵淡淡的兰花香。   “清歌,过来这边。”   清歌注意到声音的方向,回身合上门,循声走去。   玉仪端坐在竹编的软垫上,身侧摆着漆木凭几,而屋中香气,似乎正是来自她身前茶案上放着的香薰炉。   清歌瞥了眼那幽幽升起的薄烟,几步走到玉仪跟前,屈膝福身。   “在我这儿不必行这些个礼,来,这边坐。”玉仪朝她招招手。   清歌走过去坐下,心里其实有一些疑惑。   案上除了香薰炉外,没有别的东西摆放,莫说药箱,便是连脉枕也没见着。   玉仪大抵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停顿,笑了下:“是不是觉得我这样不像是要给你医治?”   清歌看着她,虽然无法说话,可眼神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这病,乃是心病。俗语有言,心病需心药医,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玉仪说着,又伸手朝茶案前头安置着的长榻一指,说:“我今天用的这个法子不曾有医书记载,只是少时在我的师父那儿耳闻过三言两语。清歌,你去那儿躺着。”   清歌不解,但却十分信任玉仪,点点头,很快起身走了过去。   “闭上眼睛。”   等她躺下,玉仪又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安抚意味,所以即便清歌心中有各种困惑,却还是平静地跟着她的话去做。   “接下来要做的,对你而言或许有些痛苦,但是清歌,你必须要去克服那些恐惧。”   清歌下意识绷起身子,听见玉仪问道:“还记得你上次开口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上次?   清歌不自觉地跟着她的问题去回忆,才发觉自己对儿时的记忆愈发模糊了。   但她并没有就此放弃,反而努力地试图去记起。   玉仪带着她回忆了过去的这些年,从盛家那场至今未解杀戮,到她背井离乡被人卖到京城,那一幕幕,各种心酸苦楚,让她即便闭着眼睛都忍不住落泪。   “清歌,回忆了这么多事,肯定累了吧,好好睡一觉,好吗?”   明明还不困的,可不知为何听了这话,清歌忽然觉得身心都有些疲乏,她缓缓舒展开因回忆而紧皱起的双眉,慢慢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累,因为她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   她梦见了那天雨夜,娘亲送她离开盛家,她听见娘亲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低喃着她的名字。   “清歌,清歌……”   “对不起,娘亲不能丢下爹爹……”   “乖孩子,快走,往前走,千万不要回头。”   不要,娘亲,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啊――”   长榻上的人倏地一下睁开了眼,乌黑的瞳仁被水汽所覆,泛红的眼尾处一颗泪珠摇摇欲坠,平添出几分可怜与无助。   “清歌,你感觉如何?”   玉仪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神色中带着关切。   “我……”   清歌本能地想要开口,谁知唇瓣一动,竟真的发出了一个模糊沙哑的字音来。   她一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玉仪。   “我可以说话了?”   她迅速地动着嘴巴,可这一次,却没再发出半点声音。   面上的喜色还没完全浮现就被失落所覆盖,她不解地看着玉仪,想要知道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玉仪抬手轻抚她的发顶,淡淡笑道:“方才的梦是我刻意引导你完成的,这也是激起你说话本能的最好办法。”   引导梦?   清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样的医治办法虽然有些玄妙,但从结果来看却是一个不错的法子。”玉仪坐到榻边,低头看着她说,“之后每一天你都需要来我这里,我会用这个法子慢慢刺激你的发声。”   清歌稍稍清醒一些后才离开玉仪的寝屋,出来一看夜色才发现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   她在梦中经历了那么多,却原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吗?   清歌回到房中,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跟着,一直等到她进屋熄了烛火才消失在黑暗中。   不多时,另一头一间竹屋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屋中,傅空青正在桌边研磨着什么药粉,听到声音抬头看去。   “……终于回来了,她回屋歇息了?”   门边进来的人反手合上门,转过来的脸上赫然戴着那一张青黑色铁制面具。   阿林不像以往那样沉默地回应,双唇一动:“嗯,让你准备的东西弄好了吗?”   傅空青双眼一瞪:“爷,这才多久,哪可能这么快制成!”   阿林,不,准确点应该是楚煜,走到桌边摘下了面具,淡淡道:“我等不了太久,尽快。”   “是是是,小的遵命。”傅空青认命地念着,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一些,“爷,可是就算这东西制成了,清歌姑娘未必就一定能让你近身待着啊。”   楚煜目光一沉:“不试试,怎么会知道。何况她对我的防备,说到底就是害怕这副面具下的脸罢了。”   傅空青有些无奈,但又觉得面前这个人实在“可怜”。   这个词落在楚煜身上委实突兀,但此刻却却再合适不过,毕竟在日思夜想的人面前连真面目也不敢暴露的也只他一个了。   ◎最新评论:   -完- 第92章   ◎她的手抚向他的面具◎   傅空青自认还算了解楚煜, 却也没想到他会对一个女子这般小心翼翼,慎之又慎。   那日在盛宅认出他已经让他十分震惊,本以为过不了几日他便会原形毕露, 谁知竟坚持到了现在,甚至还准备再继续伪装下去。   “对了。”楚煜突然开口, 打断了他的思绪。   “明日你出谷一趟,替我给尧山传个话。”   “好。”   “另外, 最近几天我都不会出这间屋子,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在学手势。”   “好。”   ……   三日后。   “清歌,待会儿你同我一起去林中采药吧。”方戎从堂屋走出来,手里还抱着新洗净的药材。   院子里, 清歌正踩着药碾子碾药,听到这话, 抬手比划道:“是上午神医说的那些草药吗?”   方戎已能看懂这些简单的动作, 回道:“正是,你看今儿日头正好, 你同我一起去认认地方,以后咱们都是要在那一片地方采药的。”   清歌点点头, “那等我把这些药碾出来,再一起去,如何?”   “好!”   这几日来,楚的病时好时坏, 最糟糕的一次甚至连水也喝不进去。即便玉仪说这些是医治中必须经历的, 可对于清歌而言还是忍不住胆战心惊。   而除了楚外, 还有一个人也让她不得不分出些精力来去关注。   自那日在她寝屋中离开, 她已有三日没再见过他, 问傅空青,他只说是在屋里闷着学她的那些手势。   可她心里清楚,她对阿林存有抵触并非是言语沟通不便的缘故,但看上去,对方并不明白。   一刻钟后,清歌将碾好的药收好,随方戎一同到竹苑外的林子里采药,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严弈。   而方戎虽说是去林子里采药,但其实草药密集之处要比他所表述的地方更远一些。   清歌之前来林子里,来回不过一两刻钟,可这一次光是走到采药处就已经快接近一炷香的时间。   严弈认不得草药,跟来完全是为了保护清歌,一路上自然少不得与方戎斗嘴。   等到了采药的时候,又轮到方戎说他只有提竹篓的份。   清歌无奈两个人的幼稚,走到一边,自己认真地找起草药。   之前在京城,通过医书还有傅空青所制药材,她已经能够辨认许多草药。再加上这两日天天对着后院的药材,甚至亲自参与炮炙的过程,认草药自不在话下。   她专注地在密林中寻找玉仪吩咐的那些草药,不知不觉离严弈和方戎越来越远。   这次采摘的草药大都是为了给楚治病,清歌自然不敢懈怠,等到她发现身后没了两个男人吵闹的声音,她才惊觉周围一片空荡且陌生。   她想要往回走,去找严弈和方戎,可她一起身却压根分不清该往哪儿去。   来时的路太过曲折,她已然忘了竹苑是在哪个方向。   清歌有些着急,但又记得出发前方戎叮嘱过的话。他说,这林子大,但也不是没有尽头,如果不小心迷了路,切记不要胡乱走动。   从刚才到现在,最多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只要她不继续走动,想来不会离得太远。况且方戎从小在谷中长大,对林子也十分熟悉,她应该相信他能找到自己。   清歌这般想着,便回头找了一处草丛稀疏,视野更好的位置坐下。   而这点时间,她也没有浪费,取过背篓,开始拾掇采下的草药。   之前为了不浪费时间,采药时多少会不小心带上一些杂草或泥土。原本这是回去竹苑以后要完成的任务,但现在左右是闲着,倒不如提前做了。   清歌低头认真地处理着,突然,一丝凉意落在发顶。她微微一愣,正要擦干净手去碰一碰头发时,眼前忽然落下几滴水珠。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什么,水珠便在一瞬间迅速连成线,像在林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落雨了!   清歌连忙背上竹篓,手掌抵在额前试图挡下那不停下落的春雨。   这天方才还晴朗明媚,怎么突然就下起雨了。   清歌猝不及防,但也没法去指责上天,只能匆匆跑到一棵树冠高大浓密的树下躲雨。   春雨细密又冰凉,即便有大树遮挡,却还是会有几滴雨水从枝丫树叶之间落下。   清歌后颈处一凉,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连忙抬手准备拿袖子擦掉那冷水,结果就在这时,背上忽然一重。   她一愣,下意识垂下眼睛,就见自己身上多了一件青色的披风。   与此同时,身后侧传来了隐约的呼吸声。   她忙转过头,本以为是严弈他们找见了自己,却不想对上的竟是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   清歌看着那青黑色的面具,久久没有动作。   若她没记错,这恐怕是三天来她第一次见到他。   “……你怎么在这儿?”   清歌抬手询问,停下时才记起对方可能还看不懂她的意思,但就在她思索着换另一个方式问时,对面的人却忽然也抬起了手。   “我担心你,所以一直跟在你们身后。”   虽然有些僵硬,但却能清晰地传达出他的意思。   清歌很是震惊,忙抬手问:“你,你会这些手势了?”   她曾听傅空青提过他在学这些,可没想到竟学得这般快。   楚煜透过面具看着她,无声地点点头。   清歌笑了笑,又想起自己身上的披风,伸出手比了个手势:“谢谢。”   楚煜摇了摇头,“这个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再等下去恐怕天都要黑了,我们最好现在就往回走。”   清歌也知道春雨绵绵,不易停下,想了想还是点点头:“那你可还记得严弈和方戎他们在哪儿,我和他们不小心走散了。”   楚煜眸光不自觉一闪,抬手回道:“我知道你与他们走散,但那之后我只跟着你,他们此刻在何处我也不知晓。”   清歌看明白他的意思,神色开始犹豫起来。   严弈和方戎在发现她不见后肯定会到处搜寻,若她就这么离开,就此和他们错过该怎么办?   楚煜见她沉默,神情也变得有些纠结,便又抬手朝她表达道:“严、方二人这么久找不见你,肯定会回竹苑碰运气,我们早些折返,说不定还能半路撞见他们。”   清歌看着他越来越熟练的手势,心里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多想。   “好,不过……你记得路?”   楚煜微微颔首,比划道:“记得。”   清歌早在之前便领教过他强大的记忆,因此对他的肯定没有任何质疑。   楚煜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背篓,然后朝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清歌有一瞬间的错愕,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尴尬地摇了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面具遮挡住部分的情绪,楚煜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强求,只比划着像在叮嘱一般:“那便跟紧我。”   清歌咬着下唇点点头,等跟着走出大树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没有任何避雨的用具。   唯一能用的披风,此刻已经在她身上。   清歌透过雨帘看向前边孤冷的背影,心中生出几分犹豫来。   也就是这么一分神,忽然之间,她脚下一崴。   “啊――”   清歌低呼出声,前头的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她没来得及去抬头看他,身子便忽地一轻。   她本能地抱住对方的脖子,等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被阿林横抱在了身前。   男人坚毅又流畅的下颌线清晰地落在她眼中,那种熟悉的感觉也再次涌上心头。   雨滴不停地落下,滴滴答答地敲打着花草树叶,也让四周变得更为隐秘与寂静。   鬼使神差间,清歌的手不由自主地抚向了那比雨水还要冰冷的青黑色面具。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中,把之前的补回来。   ◎最新评论:   -完- 第93章   ◎对他放下防备◎   指尖触碰到面具的瞬间, 男人也同时停住了脚步。紧接着,清歌便感觉到他的头微微往下一低。   她几乎一下子清醒过来,可贴在面具上的手却仍是没有放下。   清歌等着阿林将她的手挣脱开, 因为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楚煜,她这个举动对他而言都是冒犯。   可让人意外的是, 就在她犹豫着自己放开手时,她突然感觉到被面具所覆的那张脸在向她的手贴近。   就好像……是在邀请她去揭开那副面具。   清歌微诧, 一抬眸,却正好看见阿林垂眼看着自己。   他的眼睛里没有恼怒,没有不满,反而有着淡淡的期待。   是因为她一直排斥他,所以他以为自己触摸他面具的举动是一种亲近吗?   清歌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恶劣, 可就算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她也想要看清楚他的真面孔。她不想再因为楚煜, 而去排斥一个跟他毫无关联的人。   想到这里, 清歌试探着伸出手指捏住了面具的边缘。   她没有立刻动作,反而用眼神询问可不可以继续。   阿林沉默地回望着他, 他说不出话,只是又一次将头低了下来。   清歌抿了抿唇, 这才继续动作。   她伸出一只手绕到他的脑后,将面具的系带松开一些,与此同时,原本贴着面具的那只手缓缓将面具抬起。   清歌的心跳声逐渐加重, 就在她快要控制不住力度, 直接将面具拿下时, 一道惊雷在天上炸开。   她手一抖, 视线中闪过一条深红色的伤疤。   那条伤疤足有两指宽, 从阿林的右侧脸颊一直蔓延至他的鼻梁。   清歌猛地将面具重新贴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再看。   她匆匆将面具系带重新扎紧,而后比划道:“我们快走吧,雨好像要变大了。”   她甚至没有去管阿林是否看清了自己的动作,比划完便垂下头,想要避开那些胡乱拍打在脸上的雨水。   阿林很快朝前走去,他确实清晰地记得竹苑的位置,每一步都没有任何犹豫。   雷声还在不停地响起,但不再像刚才那样近得仿佛直接在头顶炸开。   清歌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阿林面具下那一闪而过的疤痕。   虽然视线有些模糊,可她很清楚那条伤疤肯定超过了一年,而这个时间就已经足够排除他是楚煜的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是楚煜。   还是她太过疑神疑鬼,甚至这段时间对阿林一直忽冷忽热,仿佛在戏弄还有看不起他一般。   清歌心里生出些愧疚,抬眼又见那雨水全部汇集在他面具上流下,有的甚至滑落进面具中,便忍不住捏着袖子抬起手挡在他的额头前。   阿林一刻不停的脚步中间很明显地顿了下,似乎很意外她的举动。   清歌其实也有些别扭,毕竟这算是她第一次真心地对他表达善意,她生怕这行为太过突兀,反惹得人家反感。   不过好在阿林似乎从不在意这些,在短暂的惊讶后继续快步往竹苑走去。   两个人一直到快走出林子才听见严弈和方戎的声音,清歌拍了拍阿林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去。然而阿林却摇摇头,还加快了些脚步往前走去。   清歌只好任他继续,等又走了一段路,连她都能认出回竹苑的方向时,一道熟悉的少年音从前头传了过来。   “清歌!”   方戎先喊出了声,紧接着另一头的严弈也跟着跑了过来。   清歌转头看着两个人,没等她比划什么,严弈就一步跨上前,伸手对着阿林道:“把清歌交给我吧。”   阿林回看过去,但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你……”   严弈脸色一变,正准备直接伸手抱人时,方戎却拦住他说:“雨还没停呢,先将清歌送回去才是。”   严弈沉默地看了阿林一眼,转身脱下外衫罩在清歌头顶,“行了,快回去。”   几个人一同往回走,很快便回到了竹苑。   时璋见下了雨,一早便和傅空青准备好了姜汤和热水,但等清歌他们回来,看见他们的狼狈,还是感到惊讶。   “天呐,快快回屋泡个热水,莫要伤风发热才是。”   尤其是见清歌还被人抱着,衣裳几乎湿透,时璋更是忐忑不安,心里只叹楚用药后已经歇下,否则看到她淋成这般,指不定担心成什么样。   “快,我已提前煮好姜汤,沐浴后赶紧出来喝上一碗。”   清歌被直接抱回了寝屋,一坐上椅子,她便将阿林往外一推,手下比划道:“你也快回屋吧,可别病了。”   阿林没有挪动,反而担心地朝她的脚上看去。   清歌会意,摇摇头,“我没事,等沐浴后我会自己上药的。”   这点小伤她已经很有经验了。   大概是她再三保证,阿林这才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去将门带上,一转头就看见严弈等在门边,一脸的不悦。   不过严弈并没有说什么,暗暗地瞪了他一眼便转头往自己寝屋走去,就好像等在这里只是为了确认他从清歌的寝屋离开一般。   “阿林,你也快回屋沐浴更衣吧。”   傅空青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身后响起,他转过身与他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走了过去。   回到屋里,傅空青立刻舒出一口气,对着已经走到衣架子前脱衣的人道:“四爷啊,你怎么出去也不同我说一声,我从三爷那儿回来就见屋里空着,差点以为你被京城那些人……”   话未说尽,面前的人突然转过了头:“这些话不要在这里说。”   傅空青下意识往门的方向瞥了眼,小声说道:“这个时间大家都忙着沐浴更衣,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楚煜不置可否:“隔墙有耳,小心为上。”   “……是,属下明白了。”傅空青点头应声,又想起什么,问道,“四爷让姑娘揭开面具了吗?”   楚煜脱衣服的动作一顿,但并没有回答。   傅空青一见他这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便笑道:“既然姑娘不再戒备,那之后爷有何打算,毕竟离开京城太久,那边总有些人蠢蠢欲动。”   楚煜起身往浴桶走去,淡淡回道:“有的人也是时候敲打一番了,放他们出来蹦Q蹦Q也无妨。”   *   清歌沐浴上药后准备出去喝姜汤,可还没将药箱收好,就听得门被人轻轻敲响。一般大家来找她都会主动说明身份,唯一沉默无声的恐怕只有一个和她一样无法说话的阿林了。   因为已经确定他不可能是楚煜,清歌也就不再防备他,把药箱放到一边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的确是阿林,他端着托案站在外面,唇角还挂着一个笑。   清歌朝托案瞥了眼,发现竟是时璋准备的姜汤,她有些意外,但还是侧过身子让他进来。   “你怎么把姜汤送来了?”等阿林放下托案,她便忍不住抬手问道。   阿林笑了笑,也慢慢比划着:“你的脚有伤,少出门比较好。”   清歌心头一暖,她倒是没想到这些,去堂屋不过是几步路,对她而言并不困难。但被人关心着,时刻记挂着,总是好的。   “谢谢。”   她比出一个手势,又问:“你呢,你喝过了吗?”   阿林顿了下,摇摇头。   清歌看了他一眼,伸手朝她对面的位置一指,“那你也坐下一起喝吧。”   阿林似有些意外,犹豫着没有第一时间坐下,直到清歌亲自给他倒上了一碗姜汤。   两个人慢悠悠地喝着姜汤,外面的雨也终于渐渐停下,这时,方戎突然走了过来,探进头问道:“清歌,你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清歌歪着头,比划道:“没有,我很好,为什么这么问?”   方戎先松了口气,而后才走进屋中回道:“还不是姑姑,她知道我带你出去,又是淋雨又是迷路找不到人,把我好一顿骂。”   清歌觉得有些抱歉,抬手道:“等到晚上我去找她,会同她解释的。”   “悖那倒不用,我心里其实也觉得有些后悔,那个时候不该和严公子斗嘴的。”方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对了,严公子也觉得没脸见你,我本来是喊他一块过来的,可他闷在屋里不肯出来。”   严弈闷在屋里不肯出来?   清歌一愣,她很难想象严弈那样的性子会将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   “我过去看看他。”她站起身,几乎没有犹豫。   然而她刚要抬腿,右手就被人一把拉住,她侧过头看去,就见阿林摇着头,眼里满是不认同。   方戎也走上前说:“现在去他只会更加生自己的气,还是明天再说吧,可能一个晚上,他自己也就想通了,今天这事儿,虽然我和他都有错,但这老天也是捉弄我们。”   清歌见状,也觉得有些道理,严弈是个好强的人,但并非一根筋。   “哦对了,楚公子醒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   清歌刚要点头,又忽然想到什么,“我走丢的事,你们和他说了吗?”   方戎看明白她的手势,忙摇头回道:“没有没有,我们怕他担心来着,都没敢提。”   闻言,清歌松了口气,比划道:“那就好,这事就不要再提了,尤其是在他面前。”   “嗯,我们都明白的,而且姑姑也说过他现在不能想太多,身心都应当平静才好。”   清歌笑了笑,转过头对着阿林比划道:“我现在要去看看三爷,你先回屋休息吧。”   她放下手便跟着方戎走出了屋子,全然没发觉身后的人在她转身的瞬间变了脸色。   ◎最新评论:   【加油加油,大概还会写多少章啊?期待结局】   -完- 第94章   ◎“清歌,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   清歌到隔壁时, 楚才服过药,面容看上去稍稍有了点血色,他瞧见她进来, 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淡淡问道:“怎么换了身衣裳?”   清歌脚下微微一停, 抬手解释:“之前突然下雨,收药材的时候给淋到了。”   这是过来前方戎同她提过的事, 原是时璋他们做的。楚在之前并没有过问这些,因此见她这么解释便也信了,还说道:“头发可擦干净了?莫要留了湿气。”   清歌乖巧地点了点头。   时璋和方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退出了屋子,给俩人留下单独的相处空间。   楚见两个人离开, 无奈地笑了笑,对着清歌招手道:“来, 过来这边坐一会儿。”   清歌盯着床沿的位置, 咬了咬唇走过去坐下。她与楚已经许久没有这般亲近,这让她不免有些忐忑。   “神医说医治你的失声症已有所进展, 你自己觉得如何,可能够……说出几个字来?”楚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目光温柔,这副模样颇有当初在京城王府中的样子。   清歌不自觉抿了抿双唇,唇瓣嗫嚅半天,还是抬起手回应:“我有说出过几个字, 但……仍是有些困难。”   “是害怕还是仅仅不习惯?”   楚一句话把清歌问住了, 在玉仪面前, 她总是会不自觉地被带动, 有时甚至能无意识地说出好几个字来, 可一旦她意识清醒,她便又不愿开口。   玉仪说她这是心中本能地抗拒,但她不明白这种抗拒从何而来,她以为她是愿意重新开口说话的。   “如果真的那么难,也不必着急,”楚温声细语地说道,“我们慢慢来,等你自己去接受它,适应它。”   清歌心里的不安有那么一瞬间被稍稍抚平,她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男人,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出声唤他――   “楚……”   楚的目光微动,他听见了她的声音,可也看出了她的紧张,他不敢惊扰,期待着她将下一个字念出。但清歌却像是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嗓子突然一梗,无论嘴唇怎么动也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清歌沮丧地低下头,下一刻头顶忽而一重。   “这还是第一次听你念出我的姓,很好听。”楚浅浅勾着唇,面上恢复些许血色的他此刻看上去又温暖了几分,“清歌这个名字果真适合你。”   清歌本还有些尴尬,但一听这话,再复杂难言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楚如今困乏得很快,清歌留下又说了会儿话便早早地告辞离开,一走出去,就见一个身影等在门外。   她心下微诧,但还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煜一早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但还是等到肩膀上的触感传来他才缓缓转过身。   “阿林,你怎么在这里?”清歌抬手比划着。   楚煜看着她,凤眸在她的唇瓣上划过,他敛下思绪,同样比出几个手势:“见你一直没回来,有些担心,就过来瞧瞧。”   清歌不由一笑,“我只是来看三爷,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就是因为来看他,才觉得不安。楚煜在心底默默接了这么一句,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回道:“是我多心了,但你总是遇到各种情况,我不放心。”   出个门崴脚,采个药遇上下雨,这般运气也是少有。   清歌当然也想到了过去这段时间自己遇上的大大小小的麻烦,她无法反驳,只好撇撇嘴,比划着回道:“之后我自己会小心的,你也不用时时跟着,你总得做自己的事。”   楚煜不置可否,但面上却是点了点头。   之后几日,所有的事算是都进入到了正轨,玉仪和傅空青一同医治楚,而清歌则慢慢开始训练说话,又因阿林与她算是同类,她便拉着他一起,尝试着去发声。   唯一令人有些遗憾的是,严弈收到了镖局的来信,告诉他不日就要出发返京。   严弈虽喜爱江湖,但仍旧背负着镖局长兴的重担,他无法像这里的其他人一般继续留下去,在拖延了数日后终是到了分离的时刻。   送行宴上,楚难得与大家同席,他以茶代酒,双手举杯,对着严弈说道:“你唤我一声大哥,可这一路却都是你在照顾我们,这一杯理当敬你。”   严弈自知晓自己要离开便一直有些沉闷不乐,听到楚这话,心里更是感慨万千,他举起酒杯,沉声道:“楚大哥这话言重了,来江南这一趟,于我而言亦有成长,我性子直,难免会受挫,也都是大哥提点,这一杯是我敬你。”   方戎在一旁摇摇头,他是在山里野惯了,看不懂这敬来敬去有什么意义,便道:“这你一杯我一杯的得喝到什么时候,大家还是一同举杯吧,虽是给严弈送行,但也不意味着再也见不着面了啊。”   玉仪自认没那个精力与年轻人闹腾,也知道若是自己在这些年轻人定放不开玩,索性没来送行宴,因此这席上,方戎是没必要顾忌什么了。而他这么一说,大家也觉得此时不宜太过伤感,相聚终有一别,分别也终有再见时,倒不如珍惜眼下,活得自在。   严弈平时和方戎不大对付,但心底并不讨厌他,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端起酒盅,对着众人道:“除了大哥和清歌,其余人可都得不醉不归!”   清歌和楚无奈地对视一眼,后者劝道:“你明日还得出发回京,之后又要不停奔波,还是少喝一些为好。”   严弈摆摆手,先一步将方才倒上的酒饮下,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等酒醒后再说!”   楚还欲再劝,清歌却朝他摇摇头,手掩于席面之下比划道:“三爷,就让他们喝吧,左右竹苑也不缺解酒汤。”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分别之苦,有时候憋闷在心里,倒不如宣泄出来,痛痛快快一场。   一桌子的人,当属严弈,方戎还有傅空青喝得最多,尤其是严弈自己,一杯接着一杯,如同饮水一般。   清歌本想着用完膳再去煮解酒汤,但一看这幅场景,哪里等得到他们用膳,怕是光饮酒都饱了。无奈之下,她只能提前离开,去厨房准备解酒汤。   一刻钟后,清歌端着解酒汤回到堂屋,进来一看,发现除了楚、时璋还有阿林外,全都趴在了桌上。她匆匆走进去将解酒汤放下,找到离自己最近的严弈的手,轻轻搭了个脉。   呼,还好,只是醉了点。   “他们这样子,怕也是喝不下解酒烫了,时璋,你将这药汤拿回到灶台温着。”楚淡淡吩咐着,又转过头对清歌说,“我们还得将他们送回到各自寝屋里,这样吧,清歌,你扶严弈回去。”   清歌没有多想,点点头就要伸手去扶严弈。   就在这时,对面的阿林突然起身走来,一把将她的手按住,“我来送严公子回屋。”   楚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是平静:“阿林扶傅大夫回屋,你们住在一个地方,比较方便。”   清歌对着阿林笑了笑,抬手说:“就按三爷说的来吧,而且严弈住的地方离堂屋也不远,我送他回去就好。”   戴着面具的男人沉默地回望着她,松开手时,余光不轻不淡地朝着楚瞥了一眼。   严弈并没有完全醉倒,清歌扶着他起身时,他还睁开了眼睛,认真地认了她半天:“……清歌,是你,清歌。”   清歌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外走,大概是院子里的夜风清凉,严弈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靠在清歌身上的重量也越来越轻。   “……清歌?”   他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   清歌侧头看了他一眼,示意她听见了。   严弈借着月光对上了清歌明亮的双眸,被烈酒烧辣过的嗓子一时间格外干.涩,他停下脚步,顺势也拉住了她的手腕。   清歌被迫停下,两个人突兀地站在了院子的一角。   “怎么了?”清歌用眼神询问严弈。   严弈动了动嘴巴,正想说什么时,院子里又吹过一阵夜风,他一下止住了声,变得更为谨慎起来。   清歌看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只能挣脱开他的手,比划道:“你还有些醉,不能这么吹风,我送你回屋。”   严弈看着她的手不停翻动变化,脑海里不由回想起初次在京城大街上遇见她的场景,那一幕明明不过是在数月前,可似乎已经十分遥远。   “……我好想听你说说话,我还没等到你重新开口说话呢。”他不由自主地就将心声吐露了出来。   清歌一愣,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太没用了,这么久……还是不敢开口。”   严弈看着她的神情,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低头认真地问道:“清歌,你,你可不可以试着喊我的名字?”   “……”   喊他的名字?   清歌抿了抿唇,作为朋友,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只是当她真的嗫嚅着想要开口时,连第一“严”字都迟迟说不出来。   严弈看出了她在尝试,秀眉蹙着,像在跟自己较劲,他一下就心软了,叹出口气打断了她:“我……就当你已经喊过我了,好吗?”   清歌愣了下,点点头。   “那我现在可以送你回屋了,这样站在院子里真的会伤风的。”她像个唠叨的老人,又一遍比划着。   严弈定定地看着她,“嗯……”   清歌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扶着他往另一边的寝屋走去,然而才走出一步,耳边严弈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一字一顿。   他问道:“清歌,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最新评论:   【不更了吗?   】   -完- 第95章   ◎我,只当她是妹妹。◎   清歌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诧异地看向严弈,不明白他突然说出的话是何意。   或者说,她听懂了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懂他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严弈看着她惊讶不解的眼睛,愣了下,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冲动,掩饰般地笑了下:“算了, 你当我没问过吧,我知道你现在离不开葵谷。”   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落,这让看惯了他意气风发、潇洒不羁一面的清歌些微不习惯。尤其,是他用那种微妙的目光看着她。   清歌并非不谙世事,恰恰相反, 历经一世重活的她在男女情.爱一事上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敏锐。   严弈的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强自掩下的失落, 那种想问不敢问的矛盾正是她上一世面对楚煜时的样子。   可是清歌又不敢确定, 严弈……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这一路来他对她确实特别照顾, 但他本就是善良直爽的脾性,而且他还知道自己对楚有不一样的感情, 若是他喜欢她,她怎么会一点感觉到。   严弈将脑袋靠在清歌肩上,她有些使不上力,只能暂时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加快脚步将人送进屋中。   “清歌, 你再陪我待会儿吧, 明日一早我可就要离开了。”   她刚一把人放到床榻, 正要取被替他盖上, 严弈便伸手握住了她。   清歌有些为难,她只能用空着的那只手大致地比划着:“我得去给你拿解酒汤。”   以他现在醉酒的样子,还是得先喝一些解酒汤,否则明早根本上不了路。   严弈哪里能看懂她的意思,抓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但幸好醉酒的人用的大都是蛮力,清歌花了点时间借着巧劲还是勉强从他手里挣脱开。   她替他将衾被拉上,简单表明自己要做什么后转身离开了寝屋。   清歌一路往厨房走去,幸好之前还特意多准备了一些留下。   来回几乎没怎么花时间,等她再次回到严弈屋中,对方已然沉沉睡去。   清歌无奈地看着手里的汤碗,只好将它先暂时放到床榻边的方凳上。   从严弈屋子里出来,清歌下意识往堂屋方向走去,可谁想不过前后一刻钟的时间,方还热闹的桌席此刻人去空空。   咦,三爷他们已经将方戎等人都送回去了?清歌暗暗想着,有些不放心,转身出了堂屋便准备去各屋外瞧一瞧。   离堂屋最近的当是方戎的屋子,黑不溜秋的,早就熄了烛火。清歌往门扉靠去,里面大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是隐约冒出几个声,听着像是酒后胡言乱语。   清歌无奈摇摇头,继续朝前走,路过玉仪的寝屋来到楚门前。   这间屋子并没有完全熄灯,靠近床榻的方向昏暖的光还能从窗扉透出。   “爷,您也该歇了。”   时璋的声音模糊地传来,清歌不知怎么,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清歌将严弈送回到房间了吗?”   是楚的声音。   清歌听见自己的名字,原本还犹豫的脚步此刻坚定下来。   “回了,方才小的去严公子寝屋看过了。”   “嗯……那清歌呢?”   “没瞧见清歌姑娘,不过隔壁烛火暗着,不知是去了厨房还是已经歇下。”   时璋竟还去严弈那儿找过她?清歌有些意外,但心底却没有来地生出些欢喜。楚对她的关心,或许比她见到的听到的还要多得多。   清歌唇畔微微扬起,这时,屋里的对话声继续响了起来。   “你待会儿回屋歇息时,再去看一眼。”楚道。   时璋并没有像往日般答应得飞快,他沉默须臾,还是楚主动问道:“怎么了,有问题?”   “不,爷,小的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清歌莫名其妙紧张起来,就听到时璋一副不理解的语气问:“爷明明很关心清歌姑娘,为何在席上要让她单独送严公子,严公子明日就要离开,保不齐今夜会对姑娘说什么话。”   严弈对她说什么话?   清歌陡然想到严弈问她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那些代表了不一样心思的话语。时璋这一句话,难道意味着楚清楚严弈对她的心思?   她来不及惊讶,里面便又响起楚的声音,“清歌应当有权利知道这些,她一心只顾着我的病,再这么下去,何时才能发现旁人对她的心意。”   “清歌姑娘未必需要知道啊……”时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不理解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只是希望她不要错过能托付终身的人,若是她也对严弈抱有好感,我宁愿她明日跟着离开,也好过为了治我这看不到尽头的病被留在这谷中。”   “爷这么说,小的愈发不明白了,难道爷心中对清歌姑娘就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吗?”   清歌嗓子忽然一阵干涩,左心口的位置“扑通扑通”狂跳得厉害,她没想到时璋竟会问出这样的话,但比起惊讶,她却也好奇楚的回答。   温柔舒缓的字眼,不紧不慢地从屋里传来――   “我,只当她是妹妹罢了。”   “妹妹”二字让清歌整个人僵在原地,霎时间,在京城发生的许多事一幕幕从她脑海中闪过,尤其是除夜那晚,她迷迷糊糊在酒醉下的一吻。   左胸钝钝的,有种说不出的憋闷酸胀,她想要直接推开门去问里头的那个人,可根本没有勇气支撑着她抬起手。   “妹妹?爷真的只当姑娘是妹妹?”   “是啊,除了四弟外,她就是这世上我唯一的牵挂了。”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话,可清歌听在耳中却只觉酸涩。   一抹冰凉从面颊上滑落,她一惊,抬手轻触着面颊,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何时流出了眼泪。   “好了,你也回去歇息吧,明早还得起来送小奕呢。”   时璋恭敬地应声,脚步声也随之响了起来,清歌听到动静一慌,竟下意识转身往外跑去。   她没有回屋,也没有去堂屋或是后头的小院,而是喘着气一路跑出竹苑,等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站在夜色下,稀薄清冷的月色透过枝丫洒在她肩上。   夜风微凉,尽显孤寂。   清歌已经清醒一些,也知道自己这么突然跑出院子很是荒唐,可莫名地,她突然想就这么安静地待一会儿,独自一个人。   她刚要提步往一棵树下走去,突然间,身后却响起了草丛被踩压的声音。   即便小时候四处流浪,可清歌还是本能地绷紧身子,手也缓缓摸向发间的木簪。只是,没等她将木簪取下,她的肩上便忽然一重,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背后走了出来。   ◎最新评论:   -完- 第96章   ◎受伤◎   阿林?!   清歌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可还是不免惊讶地看着那张覆着青黑色面具的脸,她抬手问:“你怎么在这里?”   楚煜望着身前女子脸上的惊慌,有些后悔自己出现得太突然, 见她询问便伸手指指她,又指了指竹苑的方向。   “你是说, 你是跟着我一同过来的?”   楚煜看着她的手势,点点头。   清歌原本低落的心绪因为另一个人突然的闯入有所缓和, 她瞥了眼身上的浅色披风,抬眸对阿林表达了谢意。   楚煜摆摆手,动作不太熟练地比划着:“夜深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清歌看懂了他的意思,她轻抿着唇, 有些犹豫。   夜风微凉,也能让她时刻保持清醒, 她不敢保证回到竹苑自己是否又会想起楚那些话, 而后再一次陷进消沉的情绪中。   “我想再待一会儿,”她伸手缓缓比划, “阿林,你自己先回去吧。”   楚煜从竹苑一路跟来, 亲眼见着她从楚屋外失落离开,若是以前的他,此刻定是要将她直接带走,从此离楚远远的, 眼见不到, 总有一天能够忘记。可如今, 即便他饱尝嫉妒是何滋味, 他却也不敢再凭着自己的意愿去强迫她。   雪山崖边的那一幕, 是他两世都不敢遗忘,也无法遗忘的痛。   “我不回去。”   他认真地望着她,手上的动作渐渐不再那么笨拙,“我陪你一起在此处待着。”   清歌有些迟疑,“你是说,你要陪我在外面?”   楚煜点了点头,许是担心她反对,又立刻补充道:“我不会吵着你,只在一旁远远陪着。”他比划完,又像是怕她看不明白,主动往另一棵树那头退去。   两个人一下子相隔一丈远,清歌就算想要拒绝,也没了机会。她只好假装对方不在,转过身背着他靠坐在树边。   今夜她虽然没有饮酒,可现在想来倒不如当时喝了让自己醉倒,也好过听到那些话,到最后跑出竹苑,还得靠夜风让自己清醒理智。   清歌心中其实一直明白,她对楚的感情并非是喜欢或是爱这样如此简单就能说清。上一世,她因他的恩情一直寻找他,甚至还将……错认为他,把自己所有感情倾注在其中。她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最初救下自己的人,可当她得知真相,逃到悬崖边,她不可否认,她陷进了迷茫之中。   在王府的那些年,她的心动喜欢,她的忐忑悸动,到底是对楚还是对楚煜呢?   她无法接受自己错认恩人,还与那个“恩人”在一起,于是在他一再逼迫后,她转身落入崖底。   她在逃避,她知道,所以当她发现自己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再将感情放在错误的人身上。   她找到了楚,找到了对的那个人。   楚一如她想象中的那样,温柔善良,翩翩公子,她与他每一次的相处,仿佛都有一道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说着:这才是你心里想着念着的那个人。   除夜之后,她和楚煜的矛盾愈深,可她与楚之间反而有了微妙的进展。   那一个吻虽然意外,但似乎也证明了她在楚心里的位置是不同的,他并非将她当作一个单纯的朋友。她以为这算是他们心意互通的一次,直到今夜亲口听他说出那句“只当她是妹妹”。   妹妹,他只当她是妹妹,所以那时他没有推开她,只是不想伤她自尊心?   她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人,即便那时他将她推开,她也不会因此太过伤心,甚至若那一个吻是被拒绝的,也许她事后根本想不起来……   一阵微风拂过,清歌忍不住缩起双腿,环手紧紧抱住。   这个动作衬得她越发娇小,抵靠在树边,显得分外孤独。   楚煜一眼未眨,就这么一直注视着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抱住自己,寂静无声。掩藏在面具下的脸有些许僵硬,下颌紧绷着,像在隐忍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不靠近,更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心疼多一些,还是嫉妒多一些。   清歌……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字,突然,他锐利的双眼一定,寒芒迸射,整个人弹起来一下子朝对面那棵树冲去。   清歌低头放空自己,忽然之间,她感觉到后颈处有那么一丝丝阴冷,正想回头去看是什么情况时,余光处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阿林?   她毫无防备,一下子被欺近身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虽然自从确认阿林不是那个人后,她对他不再那般抵触,可如此身体接触,她还是下意识开始挣扎。然而,正当她反手想要推开他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嘶~”   这个声音……清歌一下子僵在那里,湿润的眼眸慌乱地看向抱住自己的男人。   楚煜嘴唇翕动两下,无声地做出“别怕”的口型,而后凤眼朝二人身侧的树上一睨,视线里,一条约有三指粗细的蛇正盘踞在树干在,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那条蛇探出一半的身子在月光下,仿佛在试探清歌和楚煜二人是否是它的猎物,可也正是因此,楚煜无法判断它的攻击性如何,是否他们一动,它就会猛扑而来。   清歌身子僵冷,那吐信子的声响让她恍惚那蛇信已经贴到她耳后。   就在她曲着的双腿快要麻木,失去知觉时,环抱住自己腰身的手突然动了动。   “?”   楚煜一下收紧双臂,直接将还在地上的清歌抱着站起身,没等她站定,他便一个旋身,将自己的后背对着长蛇,而后手下一松,直接将怀里的人推了出去。   清歌猝不及防朝前一扑,但或许是身后的人刻意收了力,她并没有栽倒在地面,只是踉跄了两下很快稳住脚步。她心神一定,立刻回头往后看去。   “阿……”   她下意识想要喊出声,可才发出一个音,她的嗓子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再也发不出声音。   只是眼下她也无暇去纠结这些,所有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阿林身上。   阿林并没有跟着跑开,反而眼睛在地上一扫,迅速弯腰捡起了一块比他手掌要大些的石块。他应当是想要用石块砸退长蛇,然而那条蛇仿佛有所感应,趁着他弯腰的瞬间,一下子松了树干往前冲去。   蛇咬上阿林肩头的瞬间,清歌的呼吸骤然一窒,她顾不得什么理智,作势就要回去帮忙。   楚煜刚一吃痛,余光就瞥见清歌往回跑来,他深知不能再犹豫,面色紧绷着,反手一把抓住咬上自己的舌头,而后借着劲儿直接将其摔在地上,趁着它没有反应过来反抗,又立刻拿起石块狠狠在其头部以及脊椎的位置。   “啪、啪、啪……”   清歌一下停在原地,被眼前这利落的一套动作给怔住了,连呼吸都忘了恢复。   楚煜一连砸了有六七下,直到确认蛇不再有攻击性,这才缓缓停住。   “啪。”   他将石块随手丢在地上,直起腰背,抬眼看向几步之外的人。   清歌注意到他的目光,一下子回神,快步走到他跟前,面色紧张地看向他的左肩。   楚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破碎的月光下,一个带着两点血印的伤口从单薄的布帛下透出。   “我没事。”他朝她摆摆手,面容无畏地笑了笑,“我看清了那条蛇是什么样子,应当是没有毒性的。”   清歌面有愧疚地看着他,比划道:“对不起,都是我半夜要出来,不然你也不会受伤。”   “不,”楚煜没有一皱,伸手指指他自己,“是我要跟来的,与你无关。”   清歌知道他的好意,也清楚他不想让自己有太多心理负担,可她还是不免看了眼伤口,抬手道:“我们先回竹苑,我替你上药。”手垂落下,也不等他回应,当即便拉着他的手往竹苑方向走去。   ◎最新评论:   -完- 第97章   ◎上药◎   楚煜没有反抗, 十分顺从地跟着她往回走,又因为比她落了半步,他的视线定在她的背影上怎么也无法移开。   刚才的情况, 他大可以做到谁也不受伤,可为了不让她看出自己真正的身手, 他只能用最粗.暴直接的办法将那条蛇打伤。虽然这样避免不了自己受伤,可现在看来似乎也算因祸得福了吧。   楚煜没有察觉, 回去的一路,他的嘴角一直勾着。   清歌领着人本要将他直接送回和傅空青一起的寝屋,可转念一想,若是就这么回去,指不定会打扰到傅空青歇息。于是, 在进了竹苑后,她便直接带人回到了自己屋中。   “你先去椅子上坐着吧。”   一进屋, 她就朝着茶几边的竹椅指了指。   楚煜明白她的意思, 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他并非第一次进这间屋子, 但却是头一次深更半夜还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光明正大, 不必噤声隐于暗中。   他环视一圈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里屋木架子前那道纤瘦的身影。   这是要给他拿药吧?   嗯,楚煜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声,之前在林子里她明确表示过要给他上药, 不过既然是上药, 那他是不是……   凤眼微眯, 楚煜视线落下, 看着自己身上灰色的衣衫。   清歌一早便发现屋里备着的药箱里有各种解毒药丸与药粉, 方才回来一路,她也渐渐理智清醒,回想那条三指粗细的蛇身上的纹路,恐怕正是乡野之中最长遇见的王锦蛇。   这种蛇自身确实没有毒性,但其会攻击其它毒蛇并吞食入腹,从而自己体内也染上一点毒。不过此类毒通常已经没有太多毒性,用最寻常的解毒药粉撒在伤口,再服用一颗清毒丸以防万一即可。   清歌检查完要用的药,合上药箱就要回到外间,但甫一转身,连步子都没来得及迈,她便整个人僵停在了原处。   外间的竹椅上,男人脊梁挺直地端坐着,左侧的外衫不知何时褪去,露出结实又白皙的肩膀。   清歌虽早在医书上看过太多人之裸.身,但那些图像皆是为了让人看明白身上的脉络与各种穴位,在她眼里根本没有男女之别。而像眼前这样直白的画面,除了上一世,她还是头一次接触。   而且即便是那时,她在楚煜面前也总是太过卑微,每每行事都不敢怎么细看,更不用说此刻屋子里烛火通明,她根本无法避开目光。   清歌停在原地太久,椅子上的人许是终于察觉到不寻常,缓缓转过头。   楚煜其实在清歌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便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可他故意装作不知,很是坦然,不加遮掩地将肩膀与小半个后背露.出给她看。等到时机差不多,他才状似疑惑地回头望去。   “怎么了吗,是不是太过麻烦,要么我还是自己回屋上药吧。”他的手势仍有些生硬,几个动作翻来覆去地重复,勉强表达出意思。   清歌回过神,微垂着眼走过去,摇了摇头,将药粉与清毒丸放在茶几上。   “我还要出去打点水,你在屋里等我。”她抬手比划着。   楚煜微微一顿,作势要起身,“还是我去吧。”   清歌将他指向屋外的手按下,浅笑着摇摇头,心说,他都将衣裳脱了,再出去岂不是更浪费时间。她不再等他回复,匆匆离开屋子,不过片刻就将水打了回来,还从厨房取了一些灶上的热水。   清歌用温水浸湿巾帕,站在楚煜身前,先仔细地伤口周围擦拭干净。等到伤口差不多没有湿意,她这才取来装有药粉的瓷瓶。   “可能会有些疼,你忍忍。”   打开瓷瓶前,她还是比划着提醒了一句。   楚煜点点头,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她的脸,或许是有面具遮挡,这道灼热的视线并没有被注意。   清歌打开瓷瓶,取出一块干净的巾帕摊在手上,而后将药粉撒在其中,动作迅速地一个翻转覆在伤口之上。   “呃……”   一声闷哼从楚煜口中溢出,他并没有刻意去隐忍疼痛。   清歌心里一紧,按着伤口的手立刻收了一些力道,她小心翼翼地将巾帕包扎好,确认不会移动后才松了口气。   “你可以穿上衣裳了。”她抬手道。   楚煜垂眸瞥了眼自己的左肩,眉头皱着,有些为难地摇摇头,“这药刺激得我伤口疼,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清歌是知道这解毒药粉的特性的,清凉中会让人感觉到些许刺痛。她犹豫了下, “那……我帮你穿吧。”她一比划完,手却僵硬地停在空中,上药时淡定自若的目光,此刻却连该往哪儿看都不知道。   楚煜瞥见她的无措,可他并没有要解围的意思,收回视线默默等着。   清歌原想着拖延一些时间,阿林会忍不住动手再尝试一次自己穿衣,可等了半晌,两个人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分毫未动。   寝屋的门并没有关上,夜风呼呼地往里吹,掀起一阵凉意。   清歌本能地吸了吸鼻子,垂眸就见椅子上的人紧绷着身子,她恍然意识到,要是再这么磨蹭下去,别说伤口不容易好,怕是还得伤风。   想到这儿,清歌一下子没了顾虑,两眼一闭,直接伸手将阿林落在腰间的衣裳拉了起来。   她的动作利落又迅速,若不是楚煜感觉到了那一瞬擦过自己腰间的凉意,恐怕会以为这衣裳是自己穿上的。   “伤口都处理好了,时间不早,你快回屋歇息吧。”清歌匆匆比着手势,余光瞥到茶几,又立刻拿起另一个竹纹小瓷瓶,“这个给你,或者……你可以看看自己屋里是不是也有这么一瓶药,睡前服下一粒就行。”   楚煜接过瓷瓶,定定看了两眼,而后才抬头看她,“我用你的,不用让傅大夫知道我受了伤。”   清歌看着他的手势,愣了愣才明白他的意思,她咬着唇点点下巴,抬手问道:“那明日你还是来我屋里换药?”   楚煜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伸手做了一个“肯定”的手势。   “那好吧。”清歌答应下来,毕竟这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楚煜见她应下,也懂得循序渐进,如今二人的关系远比他刚出现在她身边时要好上许多,再则有了每日稳固不变的相处时间,他总能让她对自己熟悉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他站起身,手里还握着清毒丸的瓷瓶。   清歌点点头,跟着他将他送出门,一直等楚煜消失在夜色里,她才收回视线,回身将门合上。   这一夜发生太多事,又因蛇心惊肉跳了一场,等现下回过神,她竟突然有些忘了自己为何要离开竹苑。   不,或许她内心深处还是记得的,只是此刻那些嗔痴爱怨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今夜的事,她自当感激阿林,若不是他,她独自一人遇上蛇,还不知能否顺利应对。这两日除了替他换药外,再多给他做一些清淡的膳食吧。   翌日一早,清歌从寝屋出来,还没走至堂屋,对面便走来一人。   严弈揉着脑袋,脸色不算太好,看见清歌的一瞬,立刻停下了脚步:“清、清歌?”   清歌看着他的脸,一下想到昨夜里自己听见的那些话,她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记得,只能,只能先装作无事发生般地朝他笑笑,手上比划着:“你起得好早,头还疼吗?”   严弈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避开了点目光:“还好,我喝了醒酒汤有好很多。”   清歌闻言,倒是放心了些,点点头,“那先去用早膳吧。”   “……好。”   两个人走进堂屋,里面只有傅空青一人坐在桌边,大概是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了过来。   “严公子,宿醉可还好受?”傅空青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   严弈搓了搓脸,难得懊恼道:“别说了,若不是镖局的人催得急,我今日怕是没气力赶路回杭州。”   “走之前再喝一点解酒汤吧,那酒气都给消了才会好些。”   “哎,再说吧,说不定用过早膳就能舒服些。”严弈一下跨坐在椅子上,抬手又摁了摁额头,突然想到什么,“怎么这会儿就你一人,你同屋呢?”   清歌正准备去后院瞧瞧晒的药,听到这话,脚步下意识顿了下。   “还说呢,昨儿大半夜才回来,今早说不出来用膳了。”   不吃早膳了?   清歌踏出堂屋时,眉头微微拧着,心里打算着等送走严弈,便去瞧一瞧阿林的伤口。虽然一直说是无毒,可难保出现例外。   -   清歌在后院拾掇药材,等重新回到堂屋,桌边的人就明显多了些,但玉仪神医,楚和阿林都不在。   时璋注意到她走进来,立刻问道:“清歌姑娘,昨夜你送严公子回屋后就歇息了吗?”   话音落下,剩下几个男人也都转头看向了她。   清歌扫了他们一眼,没有比划,只是点点头。   “悖我就说姑娘已经歇了。”时璋笑笑,解释道,“昨晚爷不放心,好几次让我去看看姑娘的情况,因为寝屋门关着无法确认,就差没吩咐我把竹苑里里外外都看一遍。”   方戎给自己舀了一碗粥,调侃道:“你要是真需要找人,喊上我,我帮你。”   傅空青轻笑了一声:“三爷这是关心则乱,清歌送完严公子,见我们都不在堂屋,那只能回屋歇息了啊。”   严弈闻言,扯着嘴角笑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附和出声。   清歌没有注意到旁人的反应,反而因为想起昨夜在楚门外听到的那些话感到有些尴尬与心虚。不过好在众人也只是将这事当作饭前的谈资,很快就转开了话题,说起过会儿送严弈出谷的事。   清歌松了口气,垂着眼走到桌边坐下。   “不用那般兴师动众的,我一个人送他出去就行。”方戎自告奋勇。   严弈一听这话,脸色急了:“你可真是……”是什么,却又戛然而止,他不动声色地朝清歌瞥了眼,心里还期盼着两人能有最后相处的时光。   方戎不懂严大公子暗戳戳的小心思,啧了一声说:“我怎么了,我这是为了方便大家,你看如果大家要送你,那肯定谁都不好缺席吧,可三爷今早还得针灸呢,哪里得空去送你。”   “……楚大哥那儿,我自会去主动拜别。”严弈闷声回道。   清歌还从没见严弈这般沉闷,往日的洒脱与肆意在他脸上几乎消失不见。   这时,傅空青出来说道:“这样吧,时璋留下,方便照顾三爷,其余人都一起去送送严公子,让方戎一个人去,确实不大好。”   清歌点了点头,又像是怕其余人没注意,伸手比划着:“傅大夫的提议不错,我们一起送严弈出谷吧。”   严弈是最先注意到她的,见状,萎靡的眼神中总算有了一点亮色:“清歌都这么说了,你们还是一起送我走吧。”   这么一来,事情敲定。   因为中午之前严弈须得离开越州,用过早膳,拜别过楚后,很快便到了分离的时刻。   众人步行送严弈出谷,走着走着,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等清歌反应过来,自己便已经同严弈走在一排。   “这一路,你定要保重自己,到了杭州,到了京城,记得一定要找人给我们传个信。”清歌此时已然忘了昨夜里的尴尬,心里想着都是自此一别,恐怕再见无时,便一股脑地将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   严弈垂眸看着她的手,不知不觉视线就移到了她认真的小脸上,这么一看,愣是久久没有回神,还是清歌自己突然发现身侧没了声音,转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你怎么了?是不是头还有些疼?”   清歌不免后悔,昨夜确实不该让他们放纵饮酒。   严弈见她蹙眉,忙否认道:“不,已经好多了,我就是……就是在想该怎么给你们传信。”   “……那你想到了吗?”   “当然,”严弈笑了笑,“等我回杭州城,我即刻让人过来传信,之后我若是回到京城,那我便让信鸽将信送到杭州,再让他们给你,你们送信。”   清歌没有注意到他话里的磕绊,反而认真地思考片刻。   嗯,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她点点头,又一次提醒,“那你一定要记得安排好人。”   “好!”严弈一瞬间觉得疼了一夜的脑袋彻底清爽舒畅了。   两个人说话间,前面几人已经抵达谷口,正转过身朝他们看来。方戎年纪小,说话也从扭扭捏捏,直接喊道:“你们这走得也太慢了,再慢些,严弈到越州天就要黑喽。”   清歌一愣,赶紧招手示意严弈走快些,后者暗自瞪了眼方戎,没有办法,只能紧跟上前。   送行终有一别,几个人来到谷口外早已染上一层薄灰的小摊前,各自神色都有些怅然。   严弈一直望着清歌,越靠近分别之时,心跳越发明显。   “好了,我们便送到这里,严弈,回京一路,定要保重自己。”傅空青不似江湖中人一般抱拳,而是实实在在地欠身作揖。   百般珍重,便都化在了这礼节中。   清歌看向严弈,却不想他也正看着自己。   严弈这次没有避开目光,只是定定地望了她一眼,道:“我会回来看你的……还有楚大哥。”他仍是没忘记将另一个人带上。   清歌一顿,点点头,抬手说:“好,我在谷中,随时等你回来。”   她可以等,可楚就未必了,待他的病医治好,恐怕下次送别就是他了吧。   严弈垂在衣摆边的手反复握成拳,最后终是在清歌答应“等他回来”的瞬间,张开双臂抱住了对方。   ◎最新评论:   -完- 第98章   ◎大火◎   方戎眼睛一直, 忙上前来拉严弈的手:“干嘛呢干嘛呢,男女授受不亲。”   严弈虽被迫松开手,可这一次他难得没有与方戎斗嘴, 反而爽朗地笑看着清歌:“那我走了,你们也要保重。”   “好, 一路顺风。”   清歌目光真诚地比划着。   严弈勾勾唇,抓着马鞍一跃上马, 等坐定在马背上,他才环视了一圈众人,说:“行了,你们都回吧,日后再见。”   “一路保重。”   马儿轻鸣一声, 很快奔驰而去。   -   回到竹苑,众人正好撞见玉仪神医替楚施完针出来, 身后跟着时璋, 认真地听着吩咐。   “你们回来了,严公子已经离开?”玉仪对这些事不怎么过问, 但都一一清楚。   方戎嗯了一声:“姑姑,你施针累了吧, 要不要我去给您做一些吃的?”   “也好,我回屋休息会儿。”   清歌朝她福了福身,目送着她回屋。   这时,时璋走到她跟前, 问道:“姑娘待会儿可有空闲?”   “怎么了吗?”清歌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因此没有明确回答。   “方才神医施针时, 三爷半梦半醒念着姑娘的名字, 小的估计爷是想与姑娘说会儿话, 不知道姑娘待会儿得不得空。”   清歌微怔,楚念着她的名字?   她有些不解,却并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只是点点头,比划道:“好,等三爷醒来,你过来唤我便好。”   “嗯。”   清歌虽然应了这件事,但在这之前还有另一件亟需她去处理的事――给阿林做清淡的早膳。   清歌的厨艺虽不似庖厨精致,但胜在味道可口细腻,因着阿林的伤,她便熬了一点青菜粥和一盘清炒竹笋。   清歌手端托案往阿林和傅空青的寝屋走去,刚准备敲门,便听得院子里另一侧时璋朝她喊了两声。   “清歌姑娘,三爷醒了。”   清歌一愣,正在这时,面前半阖的房门被人从里头缓缓打开。   楚煜望着眼前的女人,目光朝她手里的托案瞥了眼,他淡淡一笑,指了指自己:“这时给我的?”   清歌回过神,一步踏进屋中,一边点头一边往桌边走去。楚煜见状,立刻转身跟上前。   “你尝尝。”清歌将粥和菜端到桌上,示意他先试一试。   楚煜明白她的意思,立刻先夹了一块嫩竹笋放进嘴里,鲜笋的清香瞬间在嘴里化开,他点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   清歌见他喜欢,稍稍放下心来,比划道:“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楚煜笑意一顿,下意识伸手将她拉住。   清歌感觉到阻力,不由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你就这么走了吗?”楚煜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装作随意地比着手势。   清歌看懂了他的意思,只能回道:“三爷醒了,我要先去看看他。”   楚煜面具的脸一僵,下颌紧紧绷着。   他想将人留住,可不管是楚煜还是阿林,他竟都没有资格阻拦她去找楚。   清歌心里还记挂着楚,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见他没再拦她,便转身直接朝外走去。   楚煜手心一空,作势欲要再拦,可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还是无法不顾一切上前。   不,必须要忍耐,如果现在冲出去,那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这个时候的清歌根本不可能原谅他!   -   清歌来到楚屋里,满室的苦涩药味竟让她再一次皱起了眉,她以为她对这些味道已经熟悉到不会有反应,是药又加重了吗……   “不好闻吗?”楚从来细心,即便身上疼痛不适,却还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   清歌垂下脸摇摇头。   楚笑笑,开口让她坐到床边:“今早送小奕离开,他……可有对你说什么?”   清歌正为他的病难过,陡然听见这话,一瞬间想到了前一夜在他屋外听到的那些话。楚他是在将她往严弈那边推。   “……”   清歌心下微沉,摇摇头。   “没说什么吗?”楚似乎有些意外。   清歌咬着下唇内里的肉,抬起头看他,比划着:“三爷觉得严弈会同我说什么?”   楚被问住,神色微妙地转开视线:“我只是觉得这次分开不知何时能再见,肯定多少会有一些话想说。”   清歌抬手道:“严弈只是让我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三爷你,别的……没有什么了。”   楚看着她的动作,几不可闻地轻叹出一口气:“是吗。”   一声叹息后,他没再说什么,神色也开始渐渐倦怠。   神医说过,施完针后确实会有一段时间这样,这是身体希望好好浅眠一次,恢复体力。   清歌本以为楚会就这么睡去,可谁知就在她偷偷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时,他忽然又低低开口:“清歌,你何时能说话呢,真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楚说得极慢极轻,仿佛是睡梦间的一番呓语。   清歌心里一震,他这是害怕自己等不及听见的那一日吗,是她太笨了,每次总是差那么一些就能开口。   多年的习惯,让她已经忘了出声说话的感觉,即便有时候本能想张嘴,可喉间就像堵了一层厚重的墙,生生将所有声音压了下去。   楚念了几句话后,很快又睡了过去。清歌默默陪了一会儿,又想到前一夜的事,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继续这样,只能起身放轻脚步离开。   既然对方无意,那便留在原来的位置,他是她的恩人,只要能救活他的命,她此生之愿便已经完成。   只是,心里虽然这么决定,可当听见楚那一番呓语后,她在神医医治她失语症时明显更努力配合了些。   两日后,杭州城来人传信,严弈已经随镖局队伍启程返京,而诸人在竹苑的日子也终于走上正轨。   清歌忙着照顾阿林的伤,阿林身形虽不瘦弱,可不知为何,伤口愈合得十分缓慢,往往前一日看着快要无碍了,第二日却又会渗出一些血点。   为此,清歌一面瞒着众人,一面自己查医书寻找更好的处理伤口的方法。   除了照顾楚外,她的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阿林身上。   是夜,清歌照旧在神医那儿医治,而不远处,还有另一间寝屋也灯火通明着。   “爷,你这又是何苦。”傅空青手里拿着一瓶药粉,小心翼翼地将其撒在男人肩头的伤口处,“这么多日,伤口本该早就好了。”   楚煜牙关紧绷着,一阵刺疼过后,他才冷冷道:“她心里记挂我的伤口,一整日大部分时间仍旧都在楚那边,若是我的伤痊愈,那我还能找到理由每日与她共处吗?”   “可这么伤自己身子也不是办法,这溃伤散若是用得过多,伤口很可能会再愈合不了。”傅空青每次给他上药,都是极为谨慎小心,生怕一次用量过多,导致之后伤口无法恢复。   楚煜却是一脸无畏:“如果一个伤口能换她几分对我的关心与在意,一辈子无法伤愈也无妨。”   傅空青包扎伤口的动作一顿,他时常觉得这次在越州重新见到的王爷与过去多有不同,可这不同在何处,他似乎又说不上来。   像是换了一个人,却又更像是原来的那个王爷多了一丝人味。   “对了,三哥的情况如何,这段时日看他出来走动得越来越少了。”   楚煜突然问话,让傅空青一下子回过神来,他愣了愣,回道:“神医的医治办法确实有效,但与此同时也十分消耗三爷的精力,因此在医治结束前,三爷都不得劳累,甚至连长时间走动也不行,否则体力精力支撑不住医治的过程,恐怕……情况会比来葵谷前还糟。”   换一句话说,神医此举几乎是断绝了后路。   “你要时刻注意三哥的病势,有什么需要,便同谷外怀溪与尧山联系。”   “是。”   -   接连几日医治,清歌在玉仪面前已经能够断断续续发出一些声音,可或许是她对玉仪声音独有的依赖,一旦离开那个房间,她就又下意识闭上了自己嘴巴。   她的心里障碍渐渐被院子里的人了解,楚想要引导,可清歌却因为他的期待,在他面前反而愈发紧张。   楚煜察觉到她的心病,本以为楚能帮她克服,可几日后却仍没有见效,他一面庆幸楚不是那个特例,一面又心疼她努力却怎么也过不了心关。   傅空青知他烦忧,索性将从神医那儿偷学的引导法子教给他,让他趁着清歌给他上药时,有意无意地帮帮她。   楚煜认真地学着,本来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可一日他装作伤口被清歌弄疼,她一时紧张,竟下意识喊出了一个“对”字。   她大概是想说对不起,只是一个字说出口,她立刻反应过来,一脸紧绷地重新合上了嘴。   楚煜见果真有效,于是开始想各种办法引导她利用本能说出简单的字眼。   而就这么一日日过去,清歌也逐渐开始与他熟悉起来,即便伤口不再反复,她也会每日找一些时间与他待在一处。   这天夜里,清歌在神医屋里待了足有半个时辰才离开,这一晚,她已经能够在玉【公/众/号:寻甜日记】仪面前简单地启唇应声,虽然只是几个简单的字眼,却已经有了不错的进展。   本来今夜她还需要再待一些时间继续尝试说更多的话,但因为玉仪还需要去楚屋里一趟,所以她只能提前回屋。   今日林中风有些大,夜风吹拂时明显比前几日要暖和许多,清歌特意将床榻附近的窗子留了个口,这才熄灯就寝。   春夜晚风吹得让人心头舒畅,清歌卷着衾被,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可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之间,她感觉到周围渐渐热了起来,她不耐地将身上的衾被踢下去,正要抬手擦拭额间的汗珠时,隐约的喧闹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她皱着眉睁开眼,原本应该漆黑的夜色里竟闪着一片红光,那是……   清歌望着窗外忽隐忽现的火光,猛地一下瞪大了眼,她从床榻上坐起,正想下床去外面看看是什么情况时,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她转头看去,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张在外头火光映照下青黑发沉的面具。   阿林?!   ◎最新评论:   -完- 第99章   ◎楚他……恐怕不行了◎   楚煜是最早发现情况不对的, 他一下从黑暗中惊醒,敏锐的嗅觉让他立刻喊醒傅空青,并吩咐他去将其它屋里的人叫醒。然而, 事情发生得太快,即便他提前察觉, 当他推开清歌房门时,院子里的火已经蔓延至堂屋附近。   “清歌!”他已经顾不得其它, 一冲进屋里,看见清歌怔然惊惧的神色,呼唤出她的名字是他的本能。   清歌本就惊恐的神色在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后,双眼渐渐变得有些茫然,她愣愣地看着愈渐走近的男人, 看着他脸上的面具,一时间甚至忘了外面突然出现的大火, 以及大家急切呼喊的声音。   “快跟我走, 有人在竹苑放火!”   楚煜来到清歌跟前,想也不想就要牵起她的手。   清歌猝不及防被他握住手腕, 但在起身时明显犹豫了一下。   楚煜皱了下眉,回过身没有任何预兆, 直接将人打横抱起,他道:“抱歉,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余光里嚣张的火焰全都汇聚到了一处, 像一条火蛇一般逐渐朝窗口、门边而来, 欲要吞噬一切。   “我们得从后窗出去。”   夜风不停从外延吹进, 此刻只能够从后方撤离, 而后寻一个风到不了的方向离开。   清歌已经感受到大火的炽热, 她抗拒的情绪渐渐压下去,可同时她又想起竹苑里的其他人。   楚煜朝着后窗快步走去,她却急匆匆地拍打着他的肩膀,他咬着牙看了她一眼,说:“什么也不要说,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清歌急了,他不看她的手势,那她就无法得知楚的情况,一时间,百般的焦急,还有对失去楚的恐惧让她不停地去抵抗喉间那堵“无形的墙”。   她张着嘴,唇瓣翕动两下,磕绊地吐出两个字:“楚…………”   楚煜正要将她抱出后窗,听见这若有似无的一声低语,他一下子愣在了那儿。   他猛地低头看他,即便戴着面具,他的痛苦与嫉妒仍是从眼底与嗓音之中泄露出来,他低吼道:“你刚才说话了?你刚才喊了楚的名字??”   清歌眸光一惊,看着他那双带着侵.略寒芒的眼睛,很多过去的记忆顷刻袭来。   楚煜感觉到怀里的人瑟缩一抖,他反应过来,一下子懊恼不已:“你,你别害怕,我,我只是……”   嫉妒两个字让他无法启齿,他咬了咬牙,哑声回道:“三哥没事,我已经让傅空青去救他,尧山他们应该也已经赶来,我现在先带你出去。”   话落,楚煜利落地抱着人从窗台跳出。   这寝屋后就是后院,清歌靠在楚煜肩头,回头望去时,堂屋的位置已经火光一片。   楚煜带着她从后山往谷口的方向跑去,他似乎对这边很熟悉,每一步都走得没有半点犹豫。   耳边是楚煜急促低沉的呼吸,是微暖的夜风,还有一直挥散不去的焦味。   “四爷!”   不知跑了多久,终有听见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清歌侧头看去,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跑到谷口的位置,而这里,驻着一大批的人马,站在最前头的侍卫,让她隐隐觉得眼熟,应当是睿王府的人。   “尧山呢?!”楚煜喝问道。   “尧护卫带着人进了谷内,已经有一刻钟的时间了。”   “你,再带一队人进去,务必要将所有人带出来!”   “是,属下领命!”   话落落下,楚煜抱着清歌直奔着前面一辆马车走去。   清歌心里不由一紧,在对大火的恐惧退却后,她更不愿面对的是眼前这个人。她心里无比抵触,想到上一世崖边最后一面,又想到这一世被他再一次逼至悬崖边……   她闭上眼,想要用装睡躲过与他的交流。   可楚煜是什么人,他既已经暴露身份,那便没有任何回头的路,他必须在楚没有回来前将自己的心迹表明。   两个人进了马车内,可楚煜却并没有就此将清歌放下,他将一侧窗纱撩起,借着月色看向怀里的人。   “你在装睡吗?”他柔声问道。   清歌睫毛一颤,心里下意识紧绷起,可面上却仍旧不愿醒来。   楚煜叹口气,右手抬起,缓缓落向那张干净姣好的面容……   “啪――”   清歌猛地睁开了眼,近乎本能地将那只手狠狠打开,明明那么瘦弱的身子,偏偏一双眼倔强得很,当然也写满了对他的抵触。   楚煜目光一暗,但仍旧微勾起唇,说:“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我,但可不可以看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上听我说几句话。”   清歌咬着唇,双手抵着他的肩膀,作势要从他怀里下来。   楚煜本能地想要扣住她,可看着她眼里的愤怒又下意识地松了手。   他害怕她对他的恨意更甚,更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触了她的逆鳞,再无法挽回她。   清歌得了自由,忙不迭缩着身子在车厢的另一侧坐下,那几乎是整个车厢里与楚煜最远的位置。   “好了,现在你可以听我说了吗?”楚煜苦涩地开口。   清歌警惕地看着他,摇摇头,比划着:“我要先等楚他们出来。”   “……”   又是楚。   楚煜想到上一世她离开时抱着的那幅画卷,想到她将他错认为恩人的过去,一时间,即便曾经有过一段时日的甜蜜与恩爱,此刻也都化作了泡影。   她曾经事事以他为先,所有喜怒哀乐皆因他而动,她那脉脉含情的目光,床.笫之间羞赧的眼神,一切的一切,她对他全部的爱意,皆是因为她将他误认为楚。   这一世,她没有认错人,所以她对他才会这般绝情,连假意的喜欢都做不到,唯一一次的顺从还偏偏是为了逃离他的身边。   “三哥他们会出来,”楚煜一开口,嗓音低哑得有些许吓人,“但你必须要先听我说。”   清歌皱起眉,仍旧没有松动,“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你欺骗了我,用阿林的身份待在我们身边……我早该知道的,可笑我曾经还因为对阿林冷漠而感到抱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我只是,只是找不到任何办法再接近,我不想你一看见我就拼命要逃走,甚至连命都不要。”   楚煜无法回想,当她第二次在他面前从崖边一跃而下是什么感受,那般滋味,只怕唯有纵身火海或是地狱才能感同身受。   清歌冷漠地看着他,并未因他的理由而有半点的心软。   “我不需要你接近,我只要你远离我,一辈子远离我。”   楚煜看着她的手势,喉间几乎已经尝不出什么苦味,大概是已经习惯,他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如果他能做到,上一世他就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缠绵病榻,更不会因为后悔与思念放弃医治,早早离世。   他做不到,永远做不到。   清歌看见他眼底执着的光芒,心里一颤,下意识又往后贴去。   楚煜注意到了她这一细微的动作,手死死地捏紧,指尖抵在掌心,印出一点血痕。   他并未放弃,缓了缓心绪,又问道:“清歌,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我不奢求你爱我,我只求你能够让我留在你身边。”   清歌冷眼看他,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讽刺的弧度,像在笑他痴心妄想。   楚煜一次次被打击,再强硬的心也不免开始畏惧清歌的冷漠与绝情,他不再说话,想着假装两个人安静地待在一处,哪怕只有片刻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终于传来熟悉的声响,清歌未作他想,一下掀开身侧的帘子,从车上跳了下去。   玉仪神医、方戎、傅空青、时璋,还有楚,所有人一个不缺地出现在眼前。   清歌激动地跑过去,可走近了才发现情况并没有她以为的好。   楚几乎是完全靠在时璋和傅空青身上,脸色惨白得即便是在暗夜中都能察觉到。   “三爷怎么了?!”她跑过去,帮忙扶住人,用眼神询问一旁两个男人。   傅空青没有说话,反而是一旁的被方戎搀扶着的玉仪缓缓开了口:“我说过,他的医治过程不能有任何体力精力的损耗,可是这一场火……总之,他现下情况很不好,必须尽快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为他重新施针浴药。”   清歌一不小心触碰到了楚的手,明明是暖春时节,可他的手却犹如冬日寒冰。   “楚…………”   楚煜一下马车便听见了清歌低低地唤出了楚的名字,这声音很轻很轻,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他们或惊或喜地看着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只有他心坠冰窖,连伪装笑意都做不到。   时璋历经这么一夜,看见了熟悉的睿王府的人,再见楚煜从车子上下来,什么情况都明了了。   “四爷。”他喊道。   楚煜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玉仪:“之前大家曾租下霞丰镇的宅子,我已经安排人直接将其买下,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医治他。”   玉仪打量着他,方戎更是一脸疑惑:“你,你不是哑巴吗,怎么突然能说话了,还有今夜来救我们的这些人是谁?”   楚煜垂下眼:“这些事我日后会解释,现在更重要的是楚的病。”   玉仪到底年长稳重,她点点头:“没错,现在必须要先将楚安置下来。”   楚煜很快将人安排进两辆马车中,而清歌自当是主动去到了楚所在的车子里,他跨骑在马上,透过被风吹起的窗纱看进车里,嘴边不由有些酸涩。   “出发。”他生生扯开眼,扬声一喝,率先策马往前。   -   回到霞丰镇,清歌站在盛宅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原先的败井颓垣,此刻全变成了干净雅致的风景,盛宅从大门到后院,一墙一瓦,竟全部都焕然一新。   怀溪因为楚煜的吩咐一直跟在清歌身后,见她驻足停看,不由替自己主子说句好话。   “姑娘,这些事从上月开始,爷便差人让办了,因为给了大价钱,所有工匠费心费力,不过十几日便有了这番景象。”   清歌收回视线,嗯了一声,但并没有别的表示。   众人进到宅子里,各自寻了寝屋暂时住下,清歌替楚找了间朝阳的屋子,又安排玉仪与自己分别住在楚屋子的两侧。   “我需要傅大夫帮我打下手,方戎,你先去烧热水,过会儿还需要用药汤擦拭楚的身体。”   清歌欲要上前帮忙,玉仪看了她两眼,摇摇头:“你现在情绪不太好,先好好休息,我需要你时会喊你的。”   “……”   清歌没想到玉仪能看出她心里藏着事,也怕自己帮倒忙,无奈之下,她只能点头答应。   自从回到盛宅,众人便不见楚煜的身影,而院子里,一时间也只剩下她、时璋还有怀溪三人。   “姑娘,之前在葵谷外,你似乎能开口说话了。”怀溪许久没有见她,听见她能开口,心里不免为她欢喜。   清歌勉强勾了勾唇,她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喊出楚一个人的名字,而且还是在十分情急时才能说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方戎烧完水,和时璋一起将水与木桶搬进寝屋内。   清歌头有些疼,想要上前去听听情况,可一起身,眼前便是一黑。   “清歌――”   -   清歌感觉自己还在竹苑里,浑身上下像在被火烤炙一般,她想要挣脱逃离,可手一动,就又被什么紧紧束住。   “清歌,别再动了。”楚煜一脸心疼地看着床榻上辗转难眠的人,手里捏着湿帕,时不时替她擦拭掉额间冒出的冷汗。   “药还没煎好吗?”他冷声问道。   怀溪忙道:“还未,这药须得熬到时间,不过已经让人去催了,一旦煎好一定尽快送来。”   楚煜沉着一张脸,想到什么,说:“让煎药的人直接搬到院子里弄,一旁三爷的药也一同在院子里煎制。”   “是。”   怀溪一出去,傅空青突然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床榻上的女人,脸色不太好看道:“爷,三爷情况可能不太好。”   楚煜一怔,擦拭汗珠的动作顿住,他转过头,沉声道:“什么叫可能不太好,神医呢,她怎么说?”   “原本按照神医的进度,三爷的病已经能够有所好转,哪怕平时还不能像常人一般走动,但调养三四个月总能恢复,可昨夜那一场火……三爷不仅意外消耗体力,似乎还吸入了不少浓烟。神医之前所做的一切,几乎算是白费了。”   楚煜脸色一僵,喝道:“什么叫白费,没到最后一刻,就不可能白费,你去同神医说,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医治好他,都必须一试,缺什么药,或是缺人,可以同我说,我会立刻安排人过来。”   傅空青面色为难:“神医若是有办法,之前便能够尝试,现在……”   楚煜心一沉,不管是为了清歌的心愿,还是为了自己,他都不可能对楚坐视不理,哪怕在某种意义上,他是他的敌人。   他曾经答应过母妃,一定会替她照顾兄长,他也曾答应过清歌,一定会替她寻到恩人,他绝不能背弃这些承诺。   想到这里,他缓缓松开清歌,起身看向傅空青:“替我照顾好清歌,我要去见一见神医。”   眼下已经是大火过去第二夜,玉仪在楚屋里待了半日,此刻恰好出来暂时休息。   “神医。”楚煜走过去,恭敬地作了个揖。   玉仪端着茶盏轻抿一口,闻声抬眼看去。   此时,楚煜早已脱下那一副青黑面具,冷锐的凤目,充满贵气与傲气的脸庞。这种与生俱来的气质,绝非一般人能有。   “我应该唤你楚四公子,还是……四王爷?”   楚煜一怔,看着她的目光不由有些复杂:“神医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如果只是楚三公子,我还无法确定,毕竟这楚姓并非皇室之人独有,而且楚三公子的病是自小染得的,我原想若是皇室子弟,一般不会受这般苦楚。”   楚煜闻言,不由勾唇轻笑:“若非皇室身份,三哥他或许能够一辈子平安顺遂。”   “那神医怎么又能肯定我就是呢。”他又问回到原来的问题。   玉仪摇头道:“四王爷的气质与样貌,非一般人能有,况且昨夜那些来救我们的人,个个身负绝技,此等人才,也就只有皇城中人才能差使吧。”   “神医确实心细。”   楚煜淡淡称赞了一句。   “那王爷此刻过来找我,可是有何事要说?”   终于回到正事,楚煜目光一凝:“在下想问问神医,难道这世上当真没有一个法子能彻底医治我三哥吗,任何法子,就算觉得不可思议,神医也可以同我说上一说。”   神医定定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立刻答话。   楚煜耐心一点点流逝,心口处渐渐焦躁起来,但就在他快忍不住暴走离开时,神医却突然开了口:“或许,这世上确实有这么一个法子,只不过……至今为止我从没听人真正做到过。”   ◎最新评论:   -完- 第100章   ◎“一命换一命”◎   楚煜从玉仪屋里离开, 脸色平静,看不出有任何异样,路过楚屋外时, 他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径直走了过去, 回到清歌屋里。   “姑娘,你还没服药, 万不能下床。”   怀溪急切的声音传来,楚煜面色一变,快步走进屋中。   “怎么了?!”   屋里的三人同时转头朝他看去,床榻上那人更是直接白了脸色。   楚煜触到清歌抗拒的目光,心里一痛, 却还是迈着大步走过去:“到底怎么了?”   傅空青叹口气,说:“清歌不愿服药, 说要去看看三爷。”   “……”   楚煜熬过心头泛起的一阵酸楚, 看向清歌,淡淡道:“他还没醒来, 你现在过去只会吵到他。”   清歌却抬起眼,比划道:“我只要待在他寝屋外面等着, 我不要待在屋里。”   楚煜忍了又忍:“你现在发着烧,你怎么能在外面受风,乖,听话, 好好待在屋里, 等用过药睡一觉, 就会好了。”   清歌红着眼, 摇摇头, “楚呢,他怎么样了,我要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她醒来后就问傅空青有关楚的事,可他却闭口不谈,这怎么能让她安心继续养病。   她不愿和楚煜有什么交集,可此刻却还是为了楚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确切的回答。   楚煜心痛难忍,他多么欢喜她能用除了仇恨敌视的目光看他,可偏偏这样的眼神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还在昏睡,但看上去比之前离开葵谷时要好些。”   清歌仔细地盯着他看,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楚煜忍着没有避开视线,与她在空中无声对视着。   “好好休息,等明日退烧醒来,我会让你去见三哥的。”他保证着。   清歌其实身体很累,这么一会儿都是硬撑着,听到这句保证,她嘴角勾了勾,身子一软便往后倒去。   楚煜眼疾手快,一下扶住她,缓缓将她放在床榻上。   傅空青和怀溪都不禁松一口气,前者看向楚煜,顿了顿,问道:“怎么样,神医有说什么办法吗?”   楚煜不经意地绷紧下颌:“没有。”   傅空青不疑有他,叹口气说:“我就知道,只能先暂时医治着……对了,昨夜那场火到底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闻言,楚煜眸光一暗,语气带着一丝危险:“不留一个活口的杀法,只有那个一直和我作对的人了。”   “你是说上次在江南刺杀你的那个?”   楚煜没说话,但显然算是默认这个答案。   想趁他在宫外将他烧死,呵,真以为他没有安排人在身边吗。   -   清歌用过药又睡了一夜,翌日醒来,高烧总算退去,她简单收拾了下自己,走到屋外,就见傅空青单手支颐坐在院子的石桌边,神色凝重。   她缓缓走过去,对方似乎听到了动静,抬头看来,有些意外:“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我已经没事了,不用躺着。”   清歌比划着,又看了眼楚的寝屋,“神医还在里面吗?”   傅空青点点头:“神医一早便进去了,除了方戎外,也不让我们进。”   他说着,又见清歌神色不安,忙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三爷的情况昨天已经稳定下来,之后只要好好用药,一定能够恢复的。”   说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底气,他的语气愈渐轻弱。   可清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异样,她默默走到楚屋外,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地等着。   大概一刻钟后,玉仪和方戎从屋里出来,见她等在门边,皆不由问道:“你怎么下床了?”   清歌摇头,比划着:“我没事了。”   方戎有些不信,正要上前去探探体温,玉仪却目光一侧,制止了他。   “你是想进去看望楚三公子,对吗?”   清歌眼前一亮,抬手问道:“我可以吗?”   玉仪望着她,目光慈爱:“你可以进去,但你也须得顾着自己的身子,莫要像昨日那样突然晕过去。”   清歌一愣,抿唇点下头。   等清歌进了楚屋里,方戎这才不解地问玉仪:“姑姑,清歌就算退了烧,也应该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些时日,您为何要答应她让她进去?”   玉仪回头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平静道:“若是不应她,她也不会听话回屋躺着,倒不如让她进去见一面,也省的心里一直记挂着。”   “这样吗……”   楚煜回到院子时,先问了傅空青楚的情况,确定没有出什么意外,他这才朝着清歌的寝屋走去。   “四爷,清歌不在屋里。”傅空青赶忙喊住他。   楚煜一顿,回身看他:“那她在哪里?”话一问出口,他心里便有了答案,他转身往楚的寝屋看去,眸光微微一沉。   “她进去多久了?”他低声问道。   傅空青答道:“小半个时辰了吧,神医一出来,她便要求进去看他。”   楚煜沉默着没有说话,傅空青怕他多想,便起身道:“清歌担心三爷也是人之常情,她一心想要医治好三爷的病,眼见着快要成功了,谁能想突然来了这么一场火。”   楚煜听着这话,脸色却愈发难看起来,这场火原本只是冲着他去的,可现在楚病情加重,连清歌也生了病。   傅空青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对,只好强行转移话题:“对了,你这一上午都去做什么了,问尧山,尧山不在,问怀溪,他只道不知。”   楚煜垂下眉眼,淡淡道:“没什么,去处理一些事罢了。”   傅空青以为是竹苑大火的事,点点头便也没再多问。   -   清歌在楚屋里待了很久,他的屋里格外热,玉仪说过,她必须要让他身体内的血重新活络起来。   不仅如此,这间屋里还有浓重的药味,口服的,外敷的,药浴的,各类的药几乎全用在了楚身上。   清歌其实很不喜欢这样封闭的屋子,尤其是她高烧才退不久,待得时间一长,她便能感觉到自己心口慌闷不已。可即使隐隐感到不适,她仍是没有立刻出去,拿着巾帕,一旦见楚额间流汗,便马上替他擦拭。   也不知过了多久,清歌渐渐感觉到眼皮有些沉重,她点着脑袋,终是在第十几下时彻底歪靠在了床沿。   又过片刻,“咯吱”一声,寝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无息地走进来,沉默地将床边的女子抱了出去。   等清歌再次醒来,屋子里亮着昏黄的烛灯,满室静悄悄的,只她一人。   她这是在楚那儿睡去了吗,她这样子,只怕下次再想进去照顾楚就愈发难了。   清歌不由想到楚煜那张沉冷的脸,眸光淡淡,难掩感伤,索性抱着衾被翻身重新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来,院子里方戎与时璋都在炉边煎药,怀溪对时常的把控不是很好,只能在一旁研磨药粉。   清歌一过去,三个人同时抬头看来。   怀溪是楚煜亲口吩咐要时刻留意清歌的,他见她出来,立刻丢下铜臼杵跑上前:“姑娘,你饿不饿,小的去给你拿些吃的吧。”   也不等清歌拒绝或是怎么,他一说完,便转身往厨房方向跑去。   清歌无奈,只好走过去,在他原先位置坐下。   这捣药的活儿对她来说不难,之前在竹苑时她也时常帮忙,因此等怀溪回来,她便主动分担了一部分草药的研磨。   可没想到她还是太高估自己这两日的身体状况,低着头捣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她便隐隐感觉到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当时她并没有多想,起身喝口茶,吃块点心补补体力,便又继续磨药。   可到了下午,她又一次替方戎他们捣药时,她忽然一下子眼黑,直接身子往前,一头栽了下去。   这一次晕倒彻底让楚煜心里的那根弦崩了,他将清歌抱到自己屋中,门外安排侍卫轮流值守,下令除非他应允,否则谁也不许让清歌离开房门半步。   清歌到夜里才醒来,一睁开眼,便见楚煜一脸阴沉地坐在床沿。   她看着他,眸中由茫然渐渐转为抵触。   楚煜被她的目光所刺,冷声道:“凭你根本救不活他,不要再浪费时间。”   清歌听着他的话,慢慢理解着他的意思。   他是想说她不自量力?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淡,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般望着他,手指轻摆:“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没有他,就没有我这条命,所以为了他,永远没有浪费一说。”   楚煜忽略心口的抽疼,脸色又沉几分:“如果我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弃救他,你愿不愿意答应我?”   清歌仿若听见了一个笑话,她愣愣一笑,再次比划道:“我只要楚长命百岁,你能给吗?”   长命百岁……   楚煜蓦然想到那日和玉仪的谈话,他咬牙:“如果我可以呢?”   “什么办法?”   “一命抵一命,我来换他。”   楚煜在试探,也在赌,他想到上一世对他从来低柔温顺的清歌,也想到这一世对他从来冷漠无情的她,他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清歌定定看着他的眼,手轻轻抬起:“好啊,你换他。”   她的动作随意,目光也带着轻蔑的笑,她根本不相信他能有办法医治楚,更不信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楚活下去。   楚煜心头苦笑,到底是他过去错得太多,所以这辈子要让她这么惩罚自己。可又能如何呢,从上一世她离去开始,他就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权力也好,地位也罢,什么也都比不得她好好活着。   “你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才能从这间屋子出去。”楚煜从床沿站起身。   清歌一怔,一脸不可置信地抬手比划:“你什么意思,你又想囚禁我?”   楚煜低眸看着她那双藏着愠怒的眼,心口一动一动的,情不自禁地靠过去,俯下.身。   清歌没等来回答,却见他弯腰向自己靠来,两个人的气息逐渐靠近,她一下明白了他的意图,在双唇相贴的瞬间,她一下侧过脸去。   楚煜对她的反应丝毫不意外,可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满足,他重新直起身,嗓音微哑:“我不是囚禁你,我只是想让你养好身子,你不是希望楚能好好活下去吗,如果他能活下去,你却把身体熬坏了,以后谁陪他?”   他一顿,轻轻一笑:“好了,你歇息吧,我先走了。”   清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身上因高烧退去留下的酸.乏并未消失,她只能暂且待在这里,等到体力恢复。   她不信,楚煜敢真的把她困在这里。   翌日,清歌早早醒来,她望着陌生的床顶,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楚煜屋里。她赶忙起身下榻,赤着脚便往门口跑去。   她先试着拉了一下门,“咯吱”一声,竟十分顺利地打开了。   她未来得及惊喜,抬眼却又见四个身着劲装的护卫牢牢地守在了门外。   “姑娘,请回屋休息。”   ◎最新评论:   【到文案咯~】   -完- 第101章   ◎楚煜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清歌又一次被困住了。   这一回, 她能见所有人,唯独无法离开脚下的这间屋子。   方戎与怀溪偶尔会过来陪她说话,可一旦她问及楚煜或是楚, 他们两人便十分默契地闭口不言。   一次又一次,清歌快要逼疯, 她让怀溪转告,说她要见楚煜, 可他却说楚煜这几日不在盛宅,无法得见。   清歌渐渐意识到不对,觉得楚煜一定是瞒着她做了什么事,旁人无法告诉她,那她就只能自己去寻找真相。   这一天夜里, 她从柜子里随意扯了一件衣裳剪开,取了其中一块锦布放到烛台上点燃。   小火苗瞬间卷起一团火焰, 她将锦布丢进一个铁盆中, 待它燃烧干净,将铁盆摆到房门跟前。   灰黑的浓烟顺着清歌扇动的方向飘去, 门外值守的护卫一瞬间嗅到不对,脸色一变, 赶忙冲进屋里寻人。   “清歌姑娘!”   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脚边染尽的锦布。   “怎,怎么回事?”   “快,还不如通报给四爷!”   四个护卫一下子去了两个, 清歌从推开的门后偷偷朝外看去, 趁着那两人在屋里搜寻的间隙, 立刻把门一推, 快步跑了出去。   两个护卫听见动静, 看着那一闪而过的身影瞬间明白了什么。   “快,快去把姑娘追回来!”   清歌一路跑到楚屋外,可一走进才发觉,这屋子竟然房门大开。   那边的动静终是将前院几个人惊醒,傅空青率先跑了出来,简单清歌衣衫单薄地站在楚门外,暗道一句,坏了!   “清歌,你怎么出来了?”他回过神跑过去拉住她。   清歌转头看他,一脸疑惑地抬手:“三爷呢,他怎么不在屋里?”   这时,边上的屋子也都被陆陆续续推开。见到清歌现在那儿的一瞬,大家的表情都十分微妙。   傅空青犹豫片刻,想要避而不答:“清歌,夜晚凉,你还是先回屋,莫再伤风才是。”   清歌环视周围,发现除了楚煜楚不在外,还有玉仪神医也未出现,她转头看向方戎,抬手问道:“玉仪姑姑呢?她去了哪里?”   方戎有些为难地低下头,他不愿意对清歌有所隐瞒,可现在却是迫不得已……   清歌见他们如此齐心,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她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是必须要瞒着她的,楚到底去了哪里,他的病到底如何了。   傅空青再次开口:“清歌,先回屋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早再谈,如何?”   清歌目光一凝,手指轻摆:“你们不说,我便在院子里不离开。”   他们既这么想让她乖乖回去,那她偏不如他们愿,哪怕这是在变相伤害自己的身体。   傅空青不免有些发愁,只好给不远处的怀溪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悄然无声地从黑暗中转身离开。   清歌说不离开院子就真的不离开,她走到石桌边坐下,还挥手让众人各回各屋休息。可她这样,有谁又能放心回去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溪悄悄从外面跑了回来,而后朝傅空青点点头。   清歌一直在观察众人,这一次她没错过傅空青脸上的异样,正待她抬手询问,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   她一愣,转头看去,就见楚煜一脸阴鸷地朝她走来,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清歌猝不及防,吓得直接低呼一声,双臂本能地抱住他的脖颈。   “都回屋休息。”楚煜冷冷地瞥了眼众人,后者立刻躲回了各自寝屋。   清歌心跳稍缓,就见楚煜抱着她又要往之前关着她的屋里走去,她想到这几日对所有消息闭塞的自己,忍不住开始挣扎。   楚煜感觉到了她的反抗,可他并未停下半步,反而手臂愈加收紧,大步朝前走去。   回到屋里,被烧坏的铁盆已然被护卫解决,清歌咬着唇,看着楚煜的目光冰冷一片。   “你方才是在拿自己威胁大家吗?”楚煜一把将她放到床上,开口便是一声质问。   清歌就要反驳,一抬头,却发现楚煜的脸色比上次见到要差很多,连原本浅红的唇色也隐隐有些泛白。   楚煜注意到她审视自己的目光,撇开脸,冷声道:“你如果再在病愈前离开这里,那么你就别想再见到楚了。”   楚!   对了,楚!   清歌从床榻上跪着坐起,抬手问道:“楚呢,他不在屋里,你将他带去哪里了?”   楚煜看着她的动作,苍白的唇微微勾起:“他是我的兄长,难不成我还会害他。”   清歌不至于这么认为,毕竟在京城时,都是楚煜在安排楚的治疗,可之前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什么救不活他,这让她不得不心生不安。   “我可以好好养病,但我必须要知道他去了哪里?”   楚煜没有回答,反而突然问道:“除了楚外,我这几日也不在,你可有担心过我出事?”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清歌觉得有些不自在,又觉得他这问题莫名其妙,“你身强体壮,身边又有那么多人,能出何事?”   楚煜脸色又苍白几分,哑声道:“放心,我不会出事,那楚也同样不会出事,我们这几日一直在一处。”   他说着,抬手将一侧帷帐拉下,说:“好好休息,等你病愈,就可以再见到想见的那个人了。”   清歌见他又要离开,下意识伸手将他拉住,却不想肌.肤相碰的瞬间,她只感觉到一片冰冷。   那种寒冷的触感,她只在楚身上感受过……   清歌一脸怔愣地看着楚煜,久久没有松开手。   楚煜见她迷茫又错愕的表情,苦涩的嘴边总算生出一丝笑意,还是有那么一点在乎他的吧,即便曾经那么厌恶他。   可或许,讨厌着讨厌着,也渐渐开始在意了呢。   清歌看着楚煜压下.身,她以为他又要亲她,面色紧绷着下意识又要退开,然而在她动作前,他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肩,侧头在她耳边道:“我答应你,用自己换楚,所以,也请你珍重自己。”   “……”   楚煜离开了,可他最后那句话却久久没从清歌耳边散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为什么他的手会那么冰冷,他的脸色也那么苍白……   之后两日,清歌没有再勉强从屋里出去,方戎与怀溪照旧会来找她说话,她也只能从他们的神情里判断这两日外面的情况是否安好。   “外面”或许就是指楚煜和楚二人。   她仍是不明白楚煜那晚最后一句话是何意,可似乎他是真的想用自己换楚。   可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真的因为她一句话就……   -   清歌的病渐渐好转,本以为楚煜只是说说,可当那日方戎确认她没有大碍后,门外的护卫竟真的被撤走了。   清歌恢复了自由,她不再执着追问楚煜楚的去向,但她却会在暗中观察着怀溪等人的动向。   很快,她发现了不对,他们确实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盛宅,可一旦她假意回屋休息,他们就会在院子里消失,而当她“将要醒来”,他们又会重新出现。   他们到底去了何处,清歌一遍遍地想着,直到那日,她散步到后院的位置,这边的墙比较低矮,她一眼便看见了墙另一侧的风光。   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除了盛宅外,当初楚曾租下盛宅对面的院子。   这几日,方戎他们总是一下离开,一下出现,显然去的地方并不远,那么他们就很有可能是去了对面。   清歌心里有了答案,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时,她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屋。   对面宅子大门紧闭,她走过去,尝试着推了一下,却不想,竟真能直接推开。   清歌心跳犹如擂鼓,按着记忆里这间宅子的寝院分布,慢慢地往里走去。   当她走进主院,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鼻而来,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瞬间肯定,自己是来对地方了。   清歌一直往里走,突然,正前方一扇房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啊!”方戎吓了一跳,看见清歌的一瞬,差点就将手里的水盆掀翻了。   清歌目光定定,抬手比划着:“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吧。”   方戎在外面的声响惊动了屋里另一个人,傅空青从里面出来,看见清歌时也意外地僵在了原地。   -   三个人找了间屋子坐下,清歌看着他们二人,抬手先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戎看向傅空青,很显然,他觉得傅空青做决定比他靠谱。   傅空青接收到视线,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他道:“罢了,这件事本来也快结束,告诉你也无妨。”   清歌看着他,放在桌边的手下意识握紧。   “这间屋子的隔壁,有两个人躺在里面,一个是三爷,一个……是四爷。”   清歌心里一顿,震惊却又算不得意外。   “你们,是不是找到了救三爷的法子?”她抬手问道。   傅空青沉默了下,点点头:“是,那是一种西域秘术,行法极端,很容易出错,也很少有成功的记载。”   清歌听着,心里一紧,“到底是什么?”   “简单地说,叫做换血术。”   傅空青缓缓说道:“但这种换血术法又和大多书籍记载不同,用这种法子换的血并非是主动换血者自身的纯血,而是以一种能使人强身体魄的蛇血为引,将其毒性减弱后再将蛇血换到被换者体中。”   “蛇血?”清歌一瞬间想到了那次楚煜为自己挡下的蛇。   按照傅空青的说法,这些人里能给楚换血的,只有可能楚煜自己了。   “这种蛇血有着很好的药用,但同样毒性巨大,一旦掌控不好毒性的游离,自己便会丢失性命。”   傅空青说着,又笑了笑,“这世上除了武林高手外,恐怕也就只有四爷能做到了。”   这句话肯定了清歌的猜测,她第一次听到这种医治办法,可仅仅是这么听着,她便能猜到其中有多么危险。   “他们,都没事吗?”   傅空青顿了顿:“还未醒来,神医说今晚是最后的期限,如果还醒不来,恐怕性命……”   清歌脸色一白,颤着手问:“两个人都会有危险吗?”   傅空青看她这般紧张,忽然就想到那一夜刚被注入蛇血的楚煜为了安抚她,竟不顾蛇血于脉络流窜的危险,亲自跑回隔壁将她抱回房中。   他不知道楚煜是怎么权衡利弊的,但他知道,换一个人,楚煜肯定不会做到如此。对于楚煜而言,清歌是最最特别的例外,可对清歌而言呢……   他心念一动,淡淡回道:“准确说,四爷的危险更大,三爷顶多引发高烧,但四爷……若是体内蛇毒未清干净,他可能回不去京城了。”   清歌的脸色逐渐苍白,傅空青知道自己说得太多,可他并未说假话。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着。”   作者有话说:   所以医治手段全靠瞎扯,什么毒血流窜是因为脑子里一直记着影视剧中那些有内力的人能把酒水逼出来……   ◎最新评论:   -完- 第102章   ◎你想去见他吗?◎   清歌觉得自己有些混乱, 她应该庆幸楚能够活下去,甚至有了和普通人一样身后的可能,可她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 甚至眼前时不时闪过那晚楚煜那张苍白的脸。   不管前世今生,她似乎都没有见过他那副模样, 不过他虽看着苍白病态,却不似普通人那般虚弱无力, 甚至还那般强硬态度让她必须在寝屋好好歇养,那样的命令姿态,她怎么可能想到他会真的“用命换命”。   一整个下午,清歌都待在屋里没有出去,隔壁一有点动静, 她便提心吊胆,然后等着方戎跑来说虚惊一场, 没有问题。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担心受怕着, 夜晚终于来临。   玉仪已经安排人将两个人分别安置到两间屋子里,说是不管谁醒了, 看见对方沉睡,只怕都会影响情绪, 而这个时候,不管是谁醒来,最好都不要有任何情绪波动,唯有安心静养。   清歌也正是因此, 不敢前去看他们的情况, 只能留在屋里等着别人通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 距离子时只剩下半个时辰。   “三爷醒了, 三爷醒了!”   突然, 一声嚷叫从隔壁屋里传来,清歌一惊,忙起身往外跑去,连身下的椅子被带翻都没有察觉。   “清歌,三爷醒了!”傅空青正好从隔壁走出来,见到她,面上欣喜。   清歌有些紧张,抬手问道:“那我能进去看他吗?”   “再等一等吧,神医正在替他诊脉,还要再看看情况。”   清歌笑意微敛,但也没有失落,听话地点点头,靠在墙的另一侧。   傅空青见她没有离开,不由出声询问:“你不回屋歇一会儿吗,这一晚……还不知要等多久。”   他这么说,谁都知晓等的是谁。   清歌愣了愣,摇摇头。   她根本无法入睡,不管是醒来的楚,还是未醒的……她都想亲眼见过,确定无恙才肯放心。   “那你在这里继续等一会儿,我,要去四爷屋里看看。”   “……”   清歌点点头。   又过了一刻钟,屋里再次传来声响,紧接着,玉仪与方戎从屋里走了出来。   玉仪见清歌在此还有些意外,问道:“怎么在这儿杵着?”   清歌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抬手回说:“我想见一见三爷。”   玉仪了然颔首,道:“他现在应该一时半会睡不去,你要是想见,就进去看看,但不要待太久。”   清歌得了应允,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她没再犹豫,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内。   这里药味更重了一些,甚至,还隐隐残留着一丝铁锈腥味。   她缓缓往里间走去,还未走到,床榻上便传来些许的声响,楚转过头,朝她看了过来。   “清歌。”他的嗓音沙哑,面色苍白,但一认出她,面上明显多了一分喜色。   这是自那日竹苑大火一来,清歌第一次见到睁着眼,会说话的楚,她知道他这是彻底改变了上一世的命运,他终于、终于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般活下去。   无比的庆幸与喜悦让她鼻间发酸,终是没忍住簌簌落下眼泪。   楚一愣,忙问道:“怎么哭了,别哭。”   清歌想到傅空青说的不能让他情绪过于激动,见他语速加快便赶忙吸住鼻子,擦了下眼泪,她抬手道:“我没事,我就是高兴能见你醒来。”   楚又一次露出温柔的微笑,开口道:“过来床边,让我好好看看你。”   清歌走过去,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没有了那晚听见他房中对话的尴尬,比起那些情与爱,生死显然跨越一切。   “瘦了。”楚淡淡说着。   清歌摸了摸脸颊,摇摇头。   她有很多话想与他说,可她如今除了他的名字,别的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轻轻叩响,虽然声音极轻,可莫名带着点急促。   楚没有太大力气回应,外面的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瞧了几下门后便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清歌姑娘。”   来人是怀溪。   清歌一见到他,心里隐约猜到什么,抬手问道:“是王爷醒了吗?”   怀溪朝楚行了个礼,而后才回:“是,爷醒了,玉仪神医还在里面替他诊脉,姑娘要过去看看吗?”   清歌先是心里一松,可听他最后半句话,面上明显犹豫起来。   怀溪似乎只是来传个话,说完后就直接告退离开。   屋里一时沉默,楚看着床侧女子的侧脸,抿唇开口:“玉仪神医什么都同我说了,阿林便是四弟,而且他还以身涉险,让我换血活命。”   清歌垂着眸,不知该怎么回应。   “你要去看看他吗,他一路从京城过来,是为了你吧。”楚说这话时,心里其实也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楚煜对清歌的兴趣不过是一时,后面亲自带人来追,也不过是因为被欺骗而恼羞成怒,想要个结果。可现在看来,他对清歌似乎是认真的,为了待在她身边,甚至不惜改头换面,用另一个人身份示人。   最初他将清歌从楚煜身边带走,是不想她好好一个姑娘被楚煜欺负,再后来看她被楚煜威胁逼迫,他除了好心,却隐隐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感情。   他是一个没有将来的人,不管是谁,他都给不了承诺,可比起这样的他,他更不能让清歌被楚煜所伤害,所以他设计将她送走。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他判断错误,楚煜的感情并不是一时兴起,他对清歌是认真的。   清歌沉默了很久,一直没有给出答案,可她的犹豫在楚眼里却变得十分明朗清晰。   如果真的不在乎,连犹豫也不会有。   楚淡淡一笑,说:“我其实很想去看看四弟,他为了我付出这么多,可我现在却连下床都做不到,清歌,你替我去看看他吧,好吗?”   ◎最新评论:   -完- 第103章 (正文完结)   ◎不会再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   清歌站在楚煜门外, 脑海里还在响着楚对自己的请求,是,她是为了楚过来看楚煜的, 不过是帮他一个忙罢了。   怀溪正从外面端来汤药,看见门外站着的人, 面上一阵欣喜:“姑娘,你来了!”   清歌回过头, 看着他手里的药,点了点头。   怀溪一只手推开房门,一面回头看她:“姑娘快请进。”   已经没有退路,清歌看着里头光线昏黄的景象,咬了咬唇, 踏进房中。   这间屋子的药味要比楚那边淡一些,可铁锈腥味却明显更浓郁。   清歌跟着怀溪走进里间, 本以为楚煜也是醒着, 却不想他紧紧闭着眼。大概是看见她眼底的诧异,怀溪回道:“爷醒来后便时醒时睡的,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会醒来的。”   怀溪说着, 端着碗开始给楚煜喂药。   清歌看着他的动作,一时间都没有移开目光,谁想正是这时,楚煜忽然睁开了眼。   两个人的视线意外相撞, 清歌微微一怔, 而楚煜却是一脸意外。   “你……”   他的嗓音也同样沙哑, 甚至还比往日还要低沉。   怀溪忙道:“爷先不要说话了, 还是先服药吧。”   楚煜皱了皱眉, 侧脸微微避开:“拿走。”   怀溪停下动作,为难地看着他:“爷,玉仪神医说了,你必须要喝下这些清毒的汤药,不然身体难免还会留下一些毒性。”   清歌听着这话,不由蹙眉。   楚煜正要再拒绝,余光却瞥见了床边女子的神情,他忽然心念一动,开口:“喝也可以,你让她喂。”   “她”这个字虽没有指明,可那一瞬间飘过的目光仍是足够怀溪看明白他的意思。他忙转头看向清歌,请求道:“姑娘,可以麻烦你给爷喂药吗,神医说过,这药是必须喝的,可四爷这脾气,小的真的没办法……”   清歌想要拒绝,可她却不知该找什么理由。   怀溪见她神情松动,不等她考虑清楚,便立刻上前将汤碗塞进了她手里。   “姑娘,麻烦你了。”   清歌无奈地看着手里的药,只能认命坐下,抬眼看向楚煜。   “清歌。”楚煜朝她轻唤了一声。   清歌听出里面的欣喜之意,皱着眉低下眼。   不过是喂药,很快就结束的。   楚煜也难得配合,三两下就把一碗汤药喝了下去。   “谢谢你,清歌。”楚煜笑着说。   清歌的手得了空,终于忍不住解释:“我只是替三爷过来看你的,还有,以后的药还是得继续喝,你若是因换血术身体里残留毒素,那三爷也会良心不安。”   楚煜原本嘴角轻松地勾着,可随着清歌的动作,他的笑越来越生硬,身体的疼痛也越发明显。   那不是他伤心的抽疼,而是换血后几处穴位经脉疼痛。   清歌见他脸色变得苍白,一下停住手,不敢再比划什么。   本以为楚煜会因此生气发怒,可谁想等了半天,他却道:“清歌喂药喂得很好,之后也还是你来替我喂药吧。”   清歌忙站起身,没有太多考虑便摇头:“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那是什么神情?”楚煜有些委屈,“你不是说你是替兄长来的吗,既然这样,你应该替他继续照顾我。”   清歌被这一套歪理搞得混乱,想要拒绝,转头却见怀溪也一脸恳求地看自己。   -   清歌莫名其妙开始给楚煜喂药,她虽一脸不乐意,可楚煜却像是在吃蜜糖一般,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药,脸上还带着笑。   清歌时不时会重复自己过来看他的原因,并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可楚煜除了最开始有些难过外,别的时候竟都表现得无所谓,只要她能来看他,就算是因为楚的叮嘱,那又何妨,   他即便心里有醋,他也不会再轻易对清歌发作,甚至还卑劣地想,如果她真的愿意听楚的话,那他或许会去求楚将清歌还给他。   之后几日都是清歌在给楚煜送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醒着,可难保有时候运气差,正好撞见他在睡觉。   清歌不能将他直接喊醒,只好将药先放在一边,自己则靠在床边慢慢等着,可时间一久,她忍不住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还是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楚煜醒来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光景,女子娴静的侧脸正对着他的手背,他只要轻轻抬手,便能碰到她细嫩的肌肤。   楚煜一时间想起上一世二人的缱绻温柔,喉间一滚,忍不住撑着手臂,倾身朝她靠去。   熟悉的甜美的气息就在唇边,他目光一暗,小心翼翼地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方。   清歌睡得不算特别沉,脸上一阵痒意过去,眼前光线又突然一暗,她皱着眉睁开眼,就感觉到一点温热触在了自己额间。   她脸色一变,意识到什么,忙伸手想要将人推开。   楚煜被重重一推,身体各处脉络一瞬间牵扯着传来刺疼,可他并未因此退开,反而伸出一只手盖住了清歌眼睛。   他低头在她额间细细密密地亲吻着,珍视又带着爱意,他说:“你将我当作楚吧,继续把我当作他,好吗?”   清歌闻言,浑身一僵。   他,楚煜方才说的什么?   把他当作楚?   清歌瞪大了眼,她将楚煜误认为楚的事明明是上一世的,这一世的楚煜怎么会知道……   她不再顾虑他的伤势,用了更大的力道终于将他推开,“你,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做把你当作楚?”   楚煜全身上下发疼,可或许疼到极致,他反而觉得没有什么,嘴角轻轻勾着,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就是字面意思,你不是曾经将我错认为他吗,那为什么不能继续,明明和你朝夕相处的是我,教你习字认字的是我,让你懂得什么是男女之欢的也是我,你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爱的是那个连面都没见到过的恩人。”   清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颤着手问道:“你,你怎么也会有前一世的记忆?”   楚煜看她承认,呵的一笑:“果然,你也记得,否则这一世的你不会一见到我就那么厌恶我,抵触我。”   他早有怀疑,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清歌冷着脸,抬手道:“我为什么不能厌恶你,你口中的朝夕相处也好,习字认字也罢,哪一件事不是我小心翼翼争取来的,你对我何曾有过真心?!”   楚煜摇摇头:“不,我有真心,我只是,只是当时没有意识到罢了,你可知道你从悬崖上跳下后,我的日子过得有多么生不如死,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只能靠着与你有关的记忆过活。你又可知我为什么会也来到这一世,那是因为在你离开后没多久,我也跟着死了。”   清歌一愣,什么,他也……死了?   楚煜见她愣怔,还以为她态度有所松动,忍不住便再次靠近,想要去拉她的手。可谁知,清歌却提前看穿了他的意图,“啪”一声,将他的手狠狠打开。   “你的死,与我无关,我对你的感情早在上一世落崖的那一刻就结束了,所以你想找理,不如去上一世找。”   她红着眼比划着,“我不会再来给你送药。”   清歌转身就要离开,楚煜脸色一变,再顾不得其它,直接掀起被子,跑下床一把将她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当初犯蠢,一直没看清自己对你的感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做到,清歌,你心里是有我的,不然以你的脾气,怎么可能因为楚的一个请求就真的日日来为我送药,你是关心我的!”   清歌心中酸楚,却还是用力地挣扎,想要从他话里挣脱开。   外面的怀溪与傅空青听到屋里动静,赶忙闯进来,一见到面前的情状,吓得脸都白了。   “爷,你不要命了吗,快回床上躺着。”   楚煜不肯松手,可清歌却因为有了傅空青与怀溪的帮助终于挣开身后的怀抱。   “清歌,别走……”   -   清歌心绪混乱,她怎么也没想到楚煜也有过去的记忆,甚至还说什么爱她,真的可笑,若真的爱她,又怎么可能会迎娶旁人。   当初他和曲嫣然的婚事,应该就差一步了吧。   清歌回到盛宅,除了偶尔到隔壁看望楚外,再没有去见过楚煜。   本以为对方也已经放弃,可没想到在他们醒来后的第五天,楚煜竟搬回到了盛宅。   清歌原想将他赶走,可如今这盛宅都是楚煜请人修缮的,让她即便恼怒,却也开不了口。   清歌有了闲暇时间,便按着玉仪的意思开始练习说话,她时常一个人对着镜台练习,也经常不分昼夜。   一晚,她忽然觉得腹中有些饿,披上披风便出门要去给自己下一碗面,可哪知她刚一踏出房门,便看见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靠坐在门廊边。   “你……”   她下意识喊出声,连退了两步靠在门上。   “清歌,别怕,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清歌一怔,脸色微变。   楚煜从黑暗中走到光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清歌没有回答,反倒抬手问:“你怎么在这里?”   楚煜竟意外露出一点窘态,轻咳一声道:“我怕你一个人练习说话无聊,所以想要陪着你,就算你看不见。”   “……我不需要你陪。”清歌比着手势,“我现在要去厨房,你别跟着我。”   楚煜哦了一声:“真的不要我陪吗,厨房过去的路上很黑,要是遇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你会害怕。”   “不用。”   清歌坚决地摇头。   她转身不再搭理他,一点点走进黑暗里。   从自己寝屋到厨房这段路,她其实很熟悉,可这的确是她第一次在半夜三更往这边来。   夜风微暖,但似乎比往日要强烈一些,呼呼呼地,直灌进她袖口中。   “嗷呜――”   一声犹如小兽鸣叫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一侧响起,清歌浑身一怔,当即僵停在远处。   盛宅并非荒郊野岭,连竹苑都听不见小兽的叫声,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可既是如此,那这又是什么声音……   清歌莫名汗毛倒竖,就在她踌躇,不知该不该往前时,身后又忽然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   “……”   清歌感觉到自己额间流下一滴冷汗,她想她一定是被楚煜那混蛋干扰了,这世上有没有邪祟,说不定是她听岔了。   思及此,她再次迈开脚步,可才踏出一步,身后那道声音却突然变快,而且逐渐靠近。   “清歌!”   楚煜几步朝她走来,手里还提着一盏琉璃灯。   清歌错愕地回头,眼眶一圈被吓得通红。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楚煜有些无措,没有提灯的手笨拙地在她眼下轻轻擦拭。   清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推开他,“你,你干嘛要吓人?”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起你没有带灯,这边视线太暗,台阶又多,我怕你摔了。”楚煜将灯举到前面,然后就见一只浑身泛白的狸猫唰地一下从一侧栏杆跳到了另一侧廊下。   清歌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往后一退,正好靠在了楚煜的怀里。   楚煜身子一僵,手却很自觉地围在她腰侧,将她一圈护住。   “没事,就是一只小狸猫,大概是后院山上跑来的。”   清歌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位置不对,匆匆忙忙往前走了一步,面上微烫。   楚煜无声笑笑,问道:“你想去厨房做夜宵吃吗,我陪你过去吧,顺便替你煮一碗面。”   清歌并不相信他会煮什么面,原想着看他丢脸也好,谁知一进厨房,他却很熟练地点火开灶。   清歌意外地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但忍着一直没有询问。   楚煜也没有主动解释,等她吃完面条,又安安分分将她送回寝屋,一直到第二天怀溪得知此事,这才偷偷告诉她,原来这几日楚煜见她都在夜里练习说话,便一有空就去厨房做一些简单的面食。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熟练,但他怕清歌看出端倪取笑他,硬是每一步都慢条斯理,一副老手的模样。   清歌不解他这样的举动,可不只是夜宵,之后他竟拿了好些她上一世爱看的话本送到她屋里,若不是方戎说起,她还以为是怀溪心细,知道要给她买来解闷。   这些时日,楚一直住在对面宅子没有回来,清歌有时忍不住问他原因,可他只是说自己习惯了待在那边,还说宅子既已经租下,空置这也是浪费,倒不如他继续住着。   清歌已经能够和楚简单说上几句话,但每次开口都磕磕绊绊,一副不敢出错的样子。   她也问过玉仪神医自己为何会如此,神医仍旧只说是心里面的障碍,只要慢慢练习,终有一天能够克服。   清歌能在楚面前说话这件事,最难以接受的当时楚煜,他没想到自己日夜陪在清歌屋外,听了那么多单独的词句,偏偏没有一个字是给自己的。   他有醋不敢吃,只能时常在清歌面前晃悠,又给她送了好多诗卷,说是读诗能够培养说话的感觉。   清歌本不愿意接受,但玉仪却也认可这一点,还说最好能与身边人一起读。   楚煜自告奋勇,而一旦有他在,就算是方戎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不敢来掺和一脚。   清歌的时间越来越多地被楚煜占据,而当她发现时,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开始习惯。   这一天入夜,她有些肚子饿,一出门外面已经放好琉璃灯,但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并不在眼前。她觉得有些奇怪,可理智告诉她这与她无关,那个人不在,她反倒更加自得。   清歌这么想着,可第一次没有将做好的夜宵完全吃掉。   次日醒来,院子里依旧没有楚煜的身影,不过没等她表现出疑惑,怀溪便主动同她禀告:“之前竹苑大火一事已经有了眉目,王爷这几日正是去处理此事。”   她“哦”了一声,一副不在意地用着早膳。   这两日,她开始和楚以外的人说话,当然仍旧是简单的一些用词。   清歌原以为楚煜很快就会回来,可谁知没等到他出现,怀溪便拿着一只锦盒过来找她。   她一脸疑惑,怀溪却道:“这是王爷准备的,姑娘拿回屋瞧瞧吧。”   清歌心里有些莫名地慌乱,一面有些抗拒去打开,一面却又好奇到底是什么。   一整天,她都在纠结此事,终于等到夜里,她才犹犹豫豫地将那只锦盒拿到手里。   锦盒并没有多么特殊,样子精巧,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她一闭眼,“啪嗒”一声,盒子打开。   里头是一本熟悉的手札,此外还有一张信纸。   她忍不住紧张,手指不太稳地将纸张打开。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而信的内容……   她一愣,这好像是上一世她写给楚煜的信,当时的她将所有的感情与悸动化作一个词字写在信纸上,但当时她并没有将信给出去。   可眼前这一封,虽然与她字迹相似,但的的确确不是她的手笔。   只剩下一个可能,是楚煜后来发现了她这封信,而后在这一世默了下来。   清歌用指腹摩挲着那信纸,那上面的每一个字眼都是她曾经喜欢过楚煜的证明,可他如今将它重新默一遍,是什么意思?   想让她记起曾经?   清歌心里隐隐发酸,有些恨楚煜,却又因他这些举动而心乱。   清歌捏着信,靠在榻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感觉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她睁开眼看去,忽然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这是做梦梦见了吗?   她正疑惑着,却发现那个人走到了她跟前,俯下.身轻轻地在她额间一吻。   这个熟悉的动作,还有真实的温度……   清歌猛地坐起身子,一脸意外地看着来人。   楚煜身上带着一点伤,嘴角勾笑将她一把拥住:“清歌,我好累,也好想你。”   清歌一怔,想要推开,却又想到他眼下的疲倦,一时没能伸出手。   楚煜发现她没有拒绝,心下一喜,余光又瞥见她手里的一张信纸。   他一顿:“你读过这封信了。”   “嗯……”   “对不起,是我发现自己的心意太晚,我现在不求你原谅我,但你能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吗?”   清歌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松动,可她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   楚煜见她不语,便又换个问法:“就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没有上一世,更没有这一世,我只是楚煜,你只是盛清歌,我们试着重新开始。”   清歌犹豫着,余光瞥向手里的信。   或许,她可以给一次机会,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当年那样毫无保留。   “好。”   她轻轻启唇,那是楚煜听见的,单独说与他听的第一个字。   楚煜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将她拥得更紧。   “谢谢你,清歌,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觉停在这里比较合适,清歌不会再毫无保留地喜欢一个人,变成了楚煜满心满眼只有她。   番外的话,目前想写的就是清歌在葵谷学医日常,当然还有楚煜吃醋日常,会放在专栏番外合集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