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哑火》作者:苏捏捏   文案:曾经被程默狠心抛弃的初恋在七年后赖上门来,不仅没有骂他冷酷无情,居然还抱着他直喊“宝贝”?   老攻失忆的背后究竟是精心策划的报复,还是板砖也拍不散的真爱?让我们点击关注,走进程家小窝一探究竟――   【场景1】:家里的猫见到陌生男人闯入,惊慌躲远。   程默:“不怕,那是爸爸。”   【场景2】:不小心碰了一下小手。   程默:“对、对不起。”   应D:“睡都睡过了,摸一下怎么了。”   程默:“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应D:“靠!不可能!老子都跟你表白了。”   程默:表白?什么时候?!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默,应D ┃ 配角:林静泽,凌寒,杨九晖,严海峰 ┃ 其它:天作之合,破镜重圆,甜文 第1章 Chapter 01   A市,盛夏。   接到来自市中心医院的电话时,程默刚采购完未来三天的食材挤进家门。   避过绕着脚踝打转的毛团,放下将指腹压出一片小点的环保袋们,程默一边耸起肩膀夹稳手机,一边拧开叫艳阳晒得发烫的龙头,任挟裹着氯-气的温水涤洗去手上残余的生肉锈腥味。   “喂?”   “……你好,请问是应先生的家属吗?”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陌生而温和的男声,不知手机的主人为这个号码备注了什么,对方听见他的声音时无疑愣了一愣。   “应先生?”许久不曾接触过的姓氏撩动颅内敏感的神经,程默片刻过后方才开口回应。   “是的,应D,应先生。”   滴答。   既像水珠自指尖滴落的动静,又似一块来自青葱岁月的石子投入心湖,在耳边荡开层层涟漪,掩去听筒振动的频率。   “……”那头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不少事项,“应先生目前大致就是这个状况,详细的还要请您过来面谈。”   所幸程默终究在对方预备结束交谈前回过神来。   “我这就过去。”   尽管天色近晚,拉开门扇,恼人的热浪依然将他拍了个趔趄。   定了定神,程默妥善地锁好家门,开着他的白色新能源小车滑出小区,缓缓驶离人烟密集的街巷直取高架,汇入都市废气冲天的滚滚车流之中。   市中心医院位于A市最为繁盛的金融高新区,民营的特质使得它多受权贵青睐,也因其资本雄厚,距离程默租住的老城区足足相堑着一小时车程。   晚间六点整,程默泊好车,匆匆依照电话里的指示前往17楼神经内科。   落日的余晖漫过悠长的楼道,消毒水的气味无处不在,橙黄的光晕为虚空中的微尘镀上暖绒绒的毛边。   程默站在门前,深吸一口刺鼻的凉意,心中些末的惶恐使他刻意避开门上泛蓝的玻璃,踌躇半晌后轻轻拧转门把,垂眼挪入室内。   灼热的视线适时落到脸上,像要把他的脸皮烧着一般。   私人病房,偌大的护理床前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病案朝他看来。   一个极年轻的男人,外形出众,还生了一双招人的桃花眼。程默注意到他的胸牌上挂着“主任”头衔,然而姓名却与他面上的温和神情背道而驰――凌寒。   “你好。”凌寒主动伸出右手和他握了一下,骨肉云停的指节透着些许潮凉,问话不卑不亢,“你就是应先生的家属?”   “你好,我姓程。”程默不置可否,短暂接触过后便把手收回。   “程先生。”凌寒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个有意撇清自己的青年,颔首道,“我们出去说吧。”   房门微掩,离开那人存在着的空间以后,程默这才惊觉手心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汗:“他还好吗?”   经由呼吸逐步平复躁动的心跳,耳边缓缓响起凌寒耐心的说明:“想必你刚才也注意到了,应先生头部受到不小的创伤,脑干网状结构出现了暂时性的功能障碍。经过一夜的观察,我们发现他的记忆存在一定的逆行遗忘现象,但并未构成器质性损伤,鉴于应先生本人强烈的出院欲望,因此目前我们的建议是让应先生先回家休养,一周后再来医院复查。”   程默大学读的是心理学专业,也曾选修过几节医学相关的课程,对于凌寒不时夹带一两个专业性词汇的说法称不上难以理解,只是相应的要求他怕是无法应承:“对不起凌主任,我想你们误会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或许你们该联系他的家人看看。至于医药费的问题……我可以先替他缴上。”   “应先生是我们医院的高级会员,费用已经结算过了。”凌寒笑着制止他,“通知您是应先生的意愿,不如你们单独谈谈?我还有事,先不打扰你们了,失陪。”   说完,凌寒微一点头,不等程默挽留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处。   目光凝望着夕阳逐些消散,寂静无人的楼道间亮起白灯,程默的思绪就如映刻在视网膜上的光斑一样空洞无依,好半晌也集中不起来。   他从未想过,彼此再见时会是这样一种情形。   也极少奢望他们还能有再会的缘分。   然而事已至此,该面对的总是逃脱不过。程默深吸一口气,果断压下门把。   时隔多年,程默第一次放纵视线落在应D憔悴却不失锐利的脸上,在他有如实质的眼神中落成一截截零散的游丝,而后情不自禁地重新编织成网,将他深邃的五官严密笼罩起来。   应D的外貌和从前相比无疑成熟了许多,眉眼经过时光的淬炼变得愈发沉郁,挺直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倒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唇线绷得很直,好像再没有什么值得他舒怀,很难才能勉强勾起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里的人像生动起来,一声呼喝拉回了他的注意:“傻站着干嘛?!过来。”   应D倒像是那个吐丝的存在,收网似的将程默一点点引过去,怔怔站在床沿,指尖揪紧裤缝:“好久不见。”   “久个毛线!你脑子才是被人拍板砖了吧?!”应D拧眉啧道,“走了,回家。”   程默正云里雾里,应D却一把扒下病号服,随意换上一旁放置的干净T恤,强有力的臂弯往他肩上一揽,以一副近乎胁迫的姿态将他带离病房。   直至回到小区,程默才从惊疑不定的揣测中解脱出来,默默将人领进家门。   略显防备却别无他法。   应D走得潇洒,手机、钱包统统落在医院没拿,想联系他的朋友将他接回去也做不到。医生说应D的伤势是硬物撞击造成的,程默起初还以为他遭到了抢劫,谁知问起了才发现真相。   “啊,忘了。”彼时应D不以为然地歪了歪头,操着一如既往恼人的口吻,和他此刻翘着二郎腿歪在沙发上的姿态一般理直气壮,“快去做饭,我要饿死了。”   也是,谁能抢得了他呢。   尽管程默已经就职多年,也与应D许久未见,但来自对方的影响依然深刻地蛰藏在骨血中,当他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经紧紧握着菜刀,湿漉漉的砧板间躺满了色彩斑斓的配菜。   “时间紧……要不做个炸酱面吧。”   程默声音压得很低,相比正常的对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而大概是屋子太小,应D耳力又不是一般的好,程默话音刚落他就自然地接了句:“行啊。”   程默租住的房子位于A市最具烟火气的老城区北部,一楼,60余平的空间内完美挤下两室一厅一卫,粉刷一新的白墙和原木色的家具相得益彰,造就了家中简单却不失温馨的格调。   之所以选择底层,除却出于租金方面的考虑,还因为当初看房时程默一眼就相中了那方连通客厅的小院――原本是个极宽敞的生活阳台,但被房东铺上草皮,摆满花架,精心改造成了另一番模样。   此时应D正在肉酱煽炒的香气中偏头望向院内:一颗欲盖弥彰的毛头藏在边角绒绒的草丛中,睁着一双黄澄澄的大眼珠偷觑他。应D脚尖一动,它登时“嗷”地蹿远了,不知跑去了哪里。   听见动静,程默关小了火,一面在围裙上擦着手一面赶了出来:“蛋蛋?”   蛋蛋是一只丢了蛋的橘猫公公,七岁高龄,一有风吹草动依然身手敏捷地团在窗纱后边,揣着毛爪不动声色。   躲猫猫的游戏程默早就刷满了经验,轻易就将它找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背过身柔声哄着:“蛋蛋不怕……”   “吆――”   侵入领地的陌生气息让它敏感极了,微张的利爪勾着程默的围裙系带不安地挠动,对于他的抚慰,蛋蛋难得不买账,拧着屁股就要落地逃走。   “不怕。”程默只得加重语气重复一次,指腹揉搓着蛋蛋后颈柔软的皮毛,抿唇说明,“那是爸爸。” 第2章 Chapter 02   仰靠在沙发上的应D眉心一动,放下高翘的腿,无声走到程默身后,温热的呼吸和健壮的臂膀一同越过肩头:“哟,这么胖了。”   程默心下微沉,怀里却骤然一轻,应D捏着蛋蛋后颈将它一把提溜起来,自下而上地掂量着。   夜风袭来,猫身上的茸毛迎风招展,然而它的行动却远没有那么自由,瞳孔惊悚地瑟缩起来,四肢在短暂的僵直过后开始胡乱地划着圈,却怎么也扒拉不到人。   “嗷、嗷!”   程默忙想把它解救下来:“你吓着它了。”   应D侧身避过,和蛋蛋一起窝回沙发,手下一翻,肉团登时摊成一张猫饼,在怀里不雅地敞着肚皮。   这本该是喵星人最为忌讳的姿态,然而下一刻落在下巴上轻柔搔动的指尖瞬间攻破了它的防线,以致它微一蹬腿,绷直的胡须随之舒展开来,柔软的身子乖乖放松,一动不动了。   未免太没出息。   程默看得发愣,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应D指尖一路游离到脸上,而后发觉他眉头微拧,眼也不抬道:“糊了。”   程默赶紧跑回厨房,揭开腾满雾气的锅盖,轻轻翻炒过后将焦黄的肉酱倒进面碗里,接着重新烧起一锅开水,浇在过完冷河的面条上,搅拌后捞出。   大功告成。   招呼应D上桌,程默转去院子给蛋蛋加粮。   回来时应D已经在拌面了,盘子里的菜码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程默收回隐晦打量的目光,谨慎地往碗里夹菜。   青瓜,胡萝卜,小葱,两勺肉酱,再加半匙麻油,过程中程默眼睛一直长在碗里,始终不曾抬头。   而应D似乎是饿得狠了,一言不发地开动起来,眨眼间便将热腾腾的面条消灭了大半。   哪怕程默再不愿主动和他搭话也难免提醒了句:“慢点吃。”   “操。”三两下清空了食碗,应D忽然没头没尾地咒骂,“我是不是太久没回来吃饭了,总觉得吃了很长时间猪食。”   闻言,程默动作一滞,随后掩饰性地捞过应D面前的碗,力图分散他的注意:“再添点吧。”   添了满满一碗面,应D朝程默递去一个古怪的眼神,手下随意拌了拌,最终还是压下心头的疑虑,先填饱肚子再说。   程默不喜欢在饭桌上交谈。   这次就先听他一回。   相顾无言地用完晚餐,程默自觉收了碗筷进厨房刷洗。蛋蛋跟了进去,不时好奇地回头打量那个已然不那么陌生的男人一眼,护卫长似的竖着尾巴来回踱步。   应D没有过多关注蛋蛋,百无聊赖地倚在餐桌旁独独看着程默忙碌的背影,英气的眉形下压着一双乌沉沉的眼,眼神晦暗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间不大的厨房里仅亮着一盏小灯,灯光明亮耀目,色泽很正,既不会蓝得过分清冷,也免于让人生出仿佛置身日暮黄昏的寂寞感触。   程默的肤色同样发白,在光线的浸染下透出莹润的光。   应D的视线死死贴在他裸露的后颈处,沿着秀挺有致的脊线一路往下顺延,没入椎骨末梢――那个凹陷与挺翘并存的所在,不动声色地停留半晌,最终随着唾液咽下的声音一同“咕噜”地滑下,觑着圆润的脚踝怔怔出神。   程默极少在他脸上窥见过这样的神情,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于是他刚一转身就僵住了,颇有点进退两难的窘迫。   应D在看……他的脚?   因为他不合时宜地穿了双毛绒拖鞋吗?   虽然他确实要比一般人畏寒,但炎炎夏日,这样还是有些太过夸张了。   可谁让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了呢,总不能光着吧。   程默刚过23岁生日,然而心理已经提前步入中年养生阶段,每晚睡前总会准备生姜水泡脚,让他赤脚落地活动是怎么也做不到的。   似是而非地瞎猜了一圈,应D早就收回目光,转而饶有兴味地盯向他的脸,看他生动而不加掩饰的表情,心里充满睽违已久的餍足情绪。   “洗完了?”   “……”程默懵然回神,下意识擦了擦手,“唔。”   “我想洗澡。”   “刚吃饱……”   “啧,那过来扶我一下。”应D暗骂了句头晕,示意程默把他搀回沙发上窝着。   程默屏着呼吸,像先前一样架着应D起身,尽量避免摄入男人身上隐含侵略性的气息,短短几步却耗去了极大心力,落到沙发上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稳,擦着应D结实的腹肌直直摔到他身上,像是刻意的碰瓷。   “宝贝,”应D闷哼一声,不适地拧紧眉头,却不忘扶住他的腰,“突然这么热情,我有点吃不消。”   程默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由于应D体格高大,占满了整张沙发,其间不得已在他肩头撑了一下。   “我……对不起。”   “怎么还是这么客气。”应D像是有些想不明白,“睡都睡过了,摸一下怎么了。”   闻言,程默刚直起的身子又跌了回去,尽管及时刹住去势,目光依然撞进对方深沉的眼波中,恍若万劫不复一般再难脱身。   近在咫尺的对视间,应D难得敛起玩味的神情,压在程默后腰的手无声上移,扣住修长的后颈,轻轻捏了捏,紧接着一把按下,将人牢牢禁锢入怀。   程默登时惊醒,正要挣扎,却听应D低声道:“别动,让我抱抱。”   耳尖热得发痒,自持多时的心脏终于不受控地加速跃动,此时程默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冒着细汗的掌心落在沙发上,而不是与应D身体相接的任何一处。   程默深知这样的作为实在是自欺欺人,但在应D状似不经意却持续不断的攻势下,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坚持了。   呼吸间,醇厚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逐渐盖过在医院染上的消毒水味,和猫身上的绒绒暖香一样好闻,程默背过那么多舒缓情绪的理论,却都在这一刻丢盔卸甲,始终紧绷的神经末梢躁热起来,烧得他头脑发昏。   “唔……”   程默不争气地再次陷入混沌,清瘦的身体没有多少重量,应D垫着他感觉和撸猫没什么两样。   指腹在后颈细腻的皮肉上技巧性地按揉,越揉,程默便陷得越深,直至脸侧无意识地蹭进肩窝,双手也随之往上伸了伸。   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回抱的动作。   应D这才满意,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轻嘲的笑意,侧头嗅了嗅程默耳后隐秘的体味――一股混入清冽海洋气息的奶香。   和他回避而又难以自抑的心境一样矛盾。   作者有话要说:   按摩着睡着,美滋滋! 第3章 Chapter 03   许久过后,大概是磋磨完甲虫的蛋蛋觉得沙发上的两人有些奇怪,乘着胜利的余威,它英姿飒爽地蹿上沙发,柔软的肉垫踩在程默背上,俊俏的毛头高高扬起,大着胆子冲应D叫嚣:“吆呜――”   舒心的时刻被迫中断,面对程默暗自懊恼的神情,应D避重就轻道:“这家伙是来争宠的吧。”说着,他自然地捏着蛋蛋后颈将它发配回地上,“不行,你爸今晚得陪你妈。”   “我才不是……”程默手下一撑,微微支起身子,“嘶。”   应D以为他只是借机扯开话题,一时没有多想,帮着他坐直以后还追问了句:“那是什么。”   “……哥哥。”程默心虚地解释,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哟,这辈分乱的。”应D显然是想歪了,笑得露骨,“行吧,乖儿子快伺候爸爸洗澡。”   程默深谙他的德行,越和他对着干越来劲,于是光抿着唇缩在一旁,并不反驳:“等等。”   耐心等了几秒,应D总算察觉出不妥:“怎么,拧着了?”   眼见应D大有直接上手的意思,程默这才憋不住说明:“抽筋。”   “哪儿。”   “……腿。”   “憋死你得了。”话虽如此,应D却没有再问,而是分别捏上他两边脚踝,轻易就试探出了关键。   有力的指骨压上腿腹,且有越来越上的趋势,程默连忙去拨他的手:“别,过一阵就好了。”   “行了闭嘴。摸两下还能少块肉啊?!那你不早成骷髅架子了。”应D见不惯他这婆妈的样子,语气忍不住就凶恶了些,手下的力度也不住加大,“再说,你身上哪处我没摸过,嗯?”   “……轻点!”应D的言语和举止都这样轻佻,程默不知让他触动了哪根弦,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甚至鼓起胆气往他手背飞速地拍了一下。   跟蚊子咬似的,换作从前,应D兴许还会不依不挠地发作一通,然而眼下他正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过了,再一看程默忍气吞声的受气包样儿,再大的火气都难免销声匿迹:“啧,扯平了。”   酸胀的部位恰好是腿根,应D一路按压上来的时候,程默暗自提着的一口气险些将心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但不知幸也不幸,应D对于人体筋腱的整治向来手法老道,最终迫使程默按捺不住溢出唇边的反倒是一声声隐忍的促音。   “唔、唔、唔。”   间或伴随着几下艰难的喘息,像极了打嗝。   而应D却偏偏从中生出不合时宜的绮思:“你在床上也是这样叫的么?我记不清了。”对于彼此之间的亲昵场景,他忽然发觉脑中与之相关的组块十分有限,“要不……今晚帮我回忆一下?”   程默的脸噌地红了,憋着气一直忍到抽疼的腿脚缓和过来,紧接着不由分说地跳到地上,忙不迭躲回房间:“我去放水!”   应D没有阻拦,眼神朝着程默背影消失的方向驻留半晌,而后落到蹲在墙边洗脸的蛋蛋身上,大言不惭却面不改色:“妈妈害羞了。”   蛋蛋头也不抬,兀自洗完脸后默默跟进房间,像是要投诉他的无耻行径。   应D无谓地笑了笑,起身锁上院子外的落地窗,拉上窗帘,关掉客厅的顶灯,在一片黑暗中自如地迈上回房的路,追寻他粉扑扑的慰藉去。   说是回房放水,但应D摸进浴室时程默才刚捋起袖子调试水温。   一旁壁挂上新晾起的毛巾还是湿的,散发着肥皂的清香,无疑刚被洗过。而盥洗架上则只有一个杯子,里头插着两把牙刷,和洗脸巾一样,一粉一蓝,并且其中一方要相对簇新一些。   应D将种种异象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扬手脱起身上的衣裤:“一起洗呗。”   “啊?!”程默猛然回头,分明已经调好了水温,却像被烫到一样打了个激灵。   “我说,一起洗。”应D脱得干净利索,浑身上下只剩最后一条低腰内裤,边说边拨拢纱布旁的碎发,“省得一会儿溅湿了你又在那儿唠唠叨叨。”   “我……”程默攥着喷头支吾半晌,终究挤出一个相较合理的理由,“浴缸太小了,我,我帮你洗就是。”   应D斜眼瞟了他一阵,最后状似为难地退了一步:“也行。”   水汽氤氲的浴室,应D赤身裸体地盘坐在浴缸内,源源不断的热流和着泡沫没过腹肌,柔和了上头刀削斧刻般的线条。   程默正在帮他洗头,视线尽力集中在面前打湿的黑发上,避免四下乱瞟时扫到什么不该看的部位。   敏感的指腹在粗硬的发丝间不断穿梭,和猫毛柔软的触感相差甚远,程默甚至在这过程中体会到了些末痛觉。   但理智告诉他,那不是由于外部接触所引起的。   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对象是应D,这还是他们久别重逢的第一天。他大概有些亢奋……以及惶恐。   尽管程默在和内心对话的同时不忘留意搓揉的力道,应D出于不甘被忽视的心态依然不爽地嫌弃道:“你薅鸡毛呢。”   “对不起。”程默下意识道歉。   应D侧过头来眯了眯眼:“以后再扯一句鬼话我就亲你一次,直到你改掉这个臭毛病为止。”   也不知道谁的臭毛病比较多!   程默又臊又急,红着脸正要辩解,便听应D接道:“这次就先欠着,算利息。”   说完,应D自然地摆正姿势,继续享受地靠在浴缸边大爷似的舒了口气。可苦了程默,既想不管不顾地揪着他的发根一通磋磨,又怕牵动额角的伤口,就连冲水的时候也还是忍气吞声,唯恐纱布沾湿一星半点,前功尽弃。   这人总是这样,吃准了自己不会反抗。   但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嘛,他也是有望风而逃的魄力的。   想通以后,程默把喷头往应D胸前一扣,带着指腹无意触及的热度夺门而出,极不争气地甩出句:“好了,下面你自己洗。”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妈妈又是哥哥又是儿子,怎一个乱字了得! 第4章 Chapter 04   洗完澡出来时,程默并不在卧室。   应D穿着印有小猪佩奇的宽松T恤,下身是一条稍嫌幼稚的粉蓝色休闲裤,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在厨房逮到正热着牛奶的程默:“内裤有点紧。”   “啊?”他为应D准备的内裤是之前不小心拿错的码数,超市打折,50块三条,混杂在被翻得凌乱的金属货框里。   竟然还不够松吗?   “嗯。”顺着程默游离的目光,应D低头看了看下腹,继而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我没穿。”   “……”   滴滴。   “你舒服就好。”微波炉的提示音将程默自尴尬的境况中解救出来,“那个,你喝吗?牛奶。”   “成年以后我就再没碰过这玩意儿。”应D嫌恶地抬了抬下巴,“不过你要是喂我的话,我倒不介意尝上一口。”   程默往杯里加了半匙蜂蜜,轻轻搅拌均匀,抿上一口,好像从中汲取了婉拒的力量:“……那算了。”   应D倒不在意,只是展臂往他肩上一搭,突兀道:“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什么。”程默端着牛奶,不自在地耸了耸肩。   “我不是说过么,你要是跟了我,我能把你宠到天上去。”擦去程默唇上的奶渍,应D自然地舔了指腹一下,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现在都学会顶嘴了,以前你可不敢这样,就连话都说不利索。”   听他提起“以前”,程默无言地低着头,眼睛几近埋进杯子里,牛奶的热汽渐渐模糊了视线。然而这次不等他失神,颈侧突如其来洒上的呼吸即刻便将他的注意拉了回来:“干、干什么。”   应D拉开他的领子,在他颈上深深嗅了一口。   “确认一下。”   程默很是不解,仰头躲开一些,攥紧领口,眼里无可避免地流泄出一丝慌乱的意味。   “看看你身上的奶香究竟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是因为你爱喝牛奶。”   “哪有……”程默自己并不觉得。   “有。”应D不容他分辨,指尖往杯底一推,催促道,“快喝,喝完洗澡,老子困了。”   “你可以先睡。”   声音闷闷地从杯口中传来,别说程默今晚并未打算和他同床,即便他们真在一起了,也不需要应D特意等他。   可应D就是这么蛮不讲理:“你再说我连澡都能亲自看着你洗。”   程默太久没再尝过语塞的滋味。毕业至今,他一直在A市一中任教,只带心理一科。三年时间,足够他学会在讲桌上游刃有余地施展了,哪怕是班上最皮的孩子,到了他面前也会安安分分夹起尾巴,乖得能逆毛撸。   可凶,可严厉。   只是一遇到应D,他就不由自主打回原形了。   毕竟那股牛逼哄哄的劲儿全是从应D那儿偷学来的,假如现在转过头来冲他拧眉压眼,那不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嘛?!   不嫌丢人的。   加紧速度喝完牛奶,程默洗了杯子,给蛋蛋加上夜里的口粮,本以为进了浴室就能暂时摆脱应D的影响,谁知洗手池里泡着的黑色三角布料却让他眼皮一跳。   “你……为什么把内裤丢在这里?!”   “等你给我洗啊。”应D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程默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伤的是头,又不是手!”   “这和我伤没伤到手有什么关系?”应D却比他还无辜,“不一直都是你洗的么。”   “我……”程默觉得应D相较于失忆,更像是精神错乱。既然和他说不通,那就别怪他缺德一回了,“你记错了,分明都是你洗的。”   谁知应D非但没有怀疑,反倒积极得很:“行,那你脱了,我看看是不是那个手感。”   论脸皮的厚度,程默怕是这辈子也赶不上应D分毫。   于是这场关于内裤洗涤权归属的争执最后还是以程默将人轰赶出浴室,发泄似的揪扯着裤料搓洗干净而告终。   不自在地冲完澡后,程默鬼鬼祟祟地溜去厨房旁的小阳台,将手里两条稀少的布料分别晾夹起来,一黑一白,黑色那条的尺寸在肉眼度量下足足大了两圈。   脏衣篓里的衣物一股脑倒进洗衣机,伴随着滚筒的运作声,程默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腰,再次嫌弃起自己过分消瘦的身板。   A市位于台风多发区,前阵子“风王”驾临的时候,他忍不住出门倒了个垃圾,结果居然被吹出了几米远。   可他就是怎么吃都不胖,要增重估计也只能通过运动一途。   偏偏他不爱运动。   真是一个难解的命题。   “发什么呆呢。”一来二去地把人呼醒,应D自觉快赶上闹钟了。   “没。”   “啧,不说是吧?”   并不是多重的语气,表情也不怎么凶恶,应D只是斜眼睨了过来,程默就自动从中读取出威胁的意味。   “我就想着怎样才能多长点肉,没别的。”   “怎么,嫌自己瘦啊?”应D趁机往他腰上捏了一把,佯作嫌弃,“是没什么肉。谁让你只啄那么一点点米,猫都比你吃得多。也不运动。”   程默没好气地去拨他的手:“我吃很多了。”   道理谁都懂,可要能做到才行啊。   不料应D这下干脆展臂将他收进了怀里:“没事,我又不嫌,瘦了胖了都好看。多点肉的话抱着舒服,但是瘦嘛……某些时候这里可以明显地撑起来,”应D边说边把手探进程默睡衣下摆,按压小腹的同时憧憬着下结论,“也不是没有好处。”   “你……没有!”程默心慌意乱地挣扎起来,连连否认,“没有那种时候。”   应D眯了眯眼,收紧力度不让他走:“你是在质疑我的尺寸?”   “不。”程默恼得打起磕巴,“我是说我们没、没那什么。”   “什么?”   程默怔愣片刻,然后眼一闭,心一横:“什么也没有。”   声音放得很轻,袅袅娜娜地飘进应D耳朵里――   像是一粒酝酿已久的火星跌入油堆,顷刻掀起泼天烈火:“操!不可能!老子都跟你表白了。”   程默猛然回头,只见应D脸上蓄满“丫不可能拒绝我”的凛然,以致他反过头来顿生出莫名的亏心之感。   胡说八道。   根本没有表白。   他没有记错,错的是应D。   即便真有这回事,对象也不会是自己。   程默捏紧拳头,摇摆不定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牛奶+蜂蜜=睡个好觉。 第5章 Chapter 05   见他一直不说话,应D忽然服了回软,低下头来,下巴抵着他的肩,低沉性感的嗓音头回染上温存的腔调:“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应D双手搂着程默的腰,臂弯卡着胯骨,做着前所有未有的深刻反省:“因为这么多年下来我还是没有长进,没有像不久前答应过的那样,找一份正经工作,安安稳稳地生活,对不对?   “洗澡的时候我留意到身上的疤了,我不敢问它们是怎么来的,但想也知道,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喜欢在街上混日子,让你担心。   “我不知道是什么导致我死性不改的,可能是你的温柔和纵容……你脾气太好了,什么都由着我,是我混蛋,让你失望。   “你就原谅我一回,好不好?最后一回。我保证,我上个月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真心的,没有骗你。”   就在应D不断自我揣度的过程中,程默同样陷入跌宕稠杂的思绪里:“不,骗人的是我。”   “嘘――”削薄的唇挨上程默耳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谁都不提了。”   接下来的一切恍惚是水到渠成的事,应D一把抱起程默,绕过围着脚踝打转的蛋蛋快步回房,和交覆的躯体一同落下的是寄托了无限柔情的铺天盖地的吻。   早在程默还在惊诧的时候,秀致的五官已然依次失守,眉眼、鼻尖、脸颊逐渐染上薄唇赋予的热度,那个由于躁动的心事而微微张开的部位则被留至最后,折服在珍而重之的情愫之下。   此时程默的意识不像方才那样模糊,手下也略微找回了推拒的力度。   但那点力量对于应D而言实在是无足轻重,乃至他轻而易举地制住那双不安分的手,压过头顶,继而不容分说地吻上那张隐约可见舌尖的唇。   “唔!”程默惊得瞪大眼睛,双手紧紧攥了起来,修剪得宜的指甲陷进应D虎口,压出几道月牙形的印儿。情急之下他不由用了七成的力,但看应D面不改色的样子,仿佛就跟挠痒似的。   怨不得程默着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的初吻。   至于应D……倒说不准。   大概早没了吧。   然而离奇的是双唇深深摩挲了几回以后应D就停了下来,伏在程默身上感觉略有些泄气。   “操。”只听他暗骂一声,“怎么这么次呢?!”   “嗯?”这人强吻了他,结果居然不满意?程默心里五味杂陈,分不清是埋怨还是紧张更多。   应D却并不打算回答,反而重整旗鼓,灼热的亲吻再次落回唇角:“多试几次就想起来了。”   卧室内没有亮灯,就连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身周唯一的光源就是斜角处透着暖光的浴室,男人高大的轮廓在蒙昧中显得压迫感十足,在他持之以恒的攫取下,程默不自觉合起眼睛,开始有了败退的迹象。   而就在这时,应D却又停了下来,收回差些探入程默口中的舌尖,迟疑道:“要不……还是你来吧。”   程默微微抬眼看他,一言不发地等待解释。   “像前阵子那样。”   “……哪样。”声音很轻,还有点哑。   “帮我复习啊,这不是你最爱做的事嘛。”应D往他腰眼子上戳了戳,讨好道,“怎么样,教教我呗,程老师。”   眼里的神色变幻不定,犹疑片刻之后,程默忽然推开应D,扫兴地坐在床边寻找他的拖鞋:“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接着不等应D捞他,程默便快步赶进了浴室。   被狠心遗弃在大床上的应D理了理T恤下摆,慢条斯理地摸过去。   水龙头倾泻下纯白的水柱,程默掬着水不断往脸上泼,应D挨在门边一言不发,幽亮目光迎着镜中的人像一瞬不瞬地盯梢,明净的灯光让程默透红的耳根乃至上头细小的茸毛尽皆无所遁形。   和应D不同,程默穿着一套系扣的丝质睡服,颜色是很衬肤色的雾霾蓝,纽扣原本系到最上一颗,却因方才的纠缠挣开一隅,随着倾身的动作显露出透白平滑的肌理。   应D窥视着那截玲珑有致的锁骨,心底满是凑上前去狠狠肆虐一通的躁动,但在他付诸实践以前,程默适时关了水,伸着湿漉漉的手往毛巾架上摸。   应D好心扯下毛巾递给他,程默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受下这份好意:“谢谢。”   客气次数多了,应D也就懒得纠正,只眼睁睁看着程默洗完脸后发觉手里的毛巾是粉色的那条:“这是给你用的。”   “哦,那我刚刚也拿错了。”应D刚刚直接用他的洗脸毛巾擦了身,“我以为你会用自己喜欢的颜色。”   “没有!”程默好不容易端起的架子瞬时解体,手下像刚才帮应D清洗内裤一样大力搓着无辜的洗脸巾,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我不喜欢这个颜色,你记错了。”   “不可能。”应D反驳得有理有据,“那你为什么总穿粉色的内裤。”   程默气急,正要说点什么,应D偏还没有眼色地补充:“屁股那里还印了只兔子。”   “……”见说不过他,程默干脆把拧好的毛巾往他脸上一蒙,大踏步走回床前,被子抖得震天响。   原以为这次应D还会不依不饶地追出来,但直到他整好了床铺,将两只枕头拍了又拍,身后依然没有响起恼人的动静。   浴室那边也听不见什么声音,程默终究放心不下,折回浴室:“做什么呢?”   应D站在镜前拨弄额上的纱布,听见程默的问话,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委屈的情绪:“你弄到我伤口了。”   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程默登时紧张起来:“我看看。”   应D配合着俯下身,谁知却是为了偷袭。   程默猝不及防地让他亲了一口,分明想发作,又因无意一抬眼的心虚平息下去:应D没有生气已经很反常了,再说,这本来就是他不对。   “没事了。”应D说。   程默纠结着该不该道歉。总觉得让他亲那一下也算是扯平,但不知道为什么,应D眼里的委屈却分毫不减。   思绪从当下怪异的情境中抽离出来,程默试图表现得像旁观者一样平静:“你还好吗?”   应D退了一步,主动和他拉开些距离,似乎和内心作了一番斗争才说:“医生说现在是2018年。”   “嗯。”程默不敢问他的“昨天”是什么时候,他怕那是一个自己承受不起的日子。   但应D接下来的话却将范围一下缩小:“仔细算来你比我大了5岁,有点代沟是正常的。”他几乎从不示弱,因此语气显得十分滞涩,艰难得让人动容,“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因为我变蠢了就不管我?”   这一刻,程默仿佛看到班上受到种种心理问题困扰而鼓起勇气过来寻求帮助的学生:“没有不管你。”心里同时不由自主地算了一下,哪怕他向来数学不好,23减5等于多少也还是能得出一个精准的数字。   18。   应D目前的记忆停留在他们高三那年。   于他而言,这是最糟糕的状况。   “真的?”应D皱了皱眉,目光微闪,“可为什么潜意识告诉我说,你马上就要甩掉我了。”   程默登时被他问住,甚至在他如有实质的迫视下卸下伪装,紧张得手心冒汗:“你……你别多心。”   应D久久没有说话,就在程默快要站不住的时候,忽然抬起他的下巴,重拾自信的眼神像尖刀一般扎了过来:“那这回不许再洗了。”   和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程默方才被迫熟悉了的亲吻。   只是这回终于开拓进取了些,湿热的舌尖擦着齿缝探了进去,应D霸道地扣紧他的腰,亲自杜绝他一切遁逃的可能。 第6章 Chapter 06   这晚两人睡在了一起。   一米五的床,两个成年男性并排躺在上头也不算挤,但对于程默有可能离开的隐忧到底久居不下,直到失去意识以前,应D依然紧紧贴在程默背后,扣在腰上的手也始终不见松动。   最后还是程默主动抓握上去,他才施舍似的放松了些。   这一夜,应D似乎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姿势一直没变。程默原本还担心他睡相不好,会把他一脚踹到地上,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抱着枕头去和蛋蛋一起打铺盖了。   毕竟炮仗在夜里也还是能炸的。   毕竟他以为自己和人同床――尤其这人是应D,会很难睡着。   结果统统失算。   翌日。   被蛋蛋四脚踩醒的时候,为防它进一步凑过来拱人,程默习惯性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唔。”   然而不同以往的触感却使脑海中瞬间窜过一道冷流,程默不得已放弃赖床的打算,唰地睁开眼睛――   “早。”   应D和他面对面躺着,眼里窥不出一丝蒙的迹象,显然已经醒来很久了,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专注得让人汗颜。   大概是由于昨天跌宕起伏的遭遇,程默在梦里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高三那年夏天,午后微醺的风轻拂过教学楼的天台,少年时的应D顶着一副标志的不耐烦表情枕在他腿上补眠,而他却只能紧张地攥紧试卷自欺欺人。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应D的脸倒蛮横地闯进余光里,映成视网膜上的全副成像。   他在颠倒错乱的梦境中趋近又逃离,耗费了不少心力,每一次折腾都以为那会是最后一面,此后山长水远,再没有相见的时机――没想到醒来以后却发现他还在这里。   “早。”   蛋蛋见他坐了起来,从床尾逡巡回他身前,两只前爪支在被沿,高高地扬起脖子,像一只威武的小老虎:“吆――”   “知道了知道了。”程默称职地给它做了个全身马杀鸡,接着将它一把抱起,头也不回地下了床,“你先洗漱吧,我去给它加粮。”   应D没有追究他为什么不敢看自己,甚至听话地应了:“嗯。”   加完粮,程默看了一会儿吃得正酣的蛋蛋,暗自羡慕它那无忧无虑的天性。要是他也能有把脸埋进食盆就能忘记一切的特质,也就不会存在那么多烦恼了。   应D收拾完出来的时候,灶上正小火煮着面条。   不大的厨房,料理台却被归置得整整齐齐,砧板上躺着一列切好的番茄,旁边随意摆着两只鸡蛋,锅炉冒出的绒绒热气弥散在晨曦中,传递着平凡生活独有的温度。   “你坐一会儿,很快就能吃了。”   “嗯。”应D点了点头,目送程默回房。   家里没有电视,沙发对面空着一面白墙,底下零散地印有一排灰扑扑的猫爪印,而罪魁祸首此时消灭了早餐,正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祸害彼处的花草。   应D走过去,赤脚踩上草坪,无视蛋蛋的存在开始拉伸。   院子面对着小区里少有人经过的小道,原本半人高的阳台围栏被房东打开一个缺口,安了两扇对开的拱形木门。因为蛋蛋的入住,木门一般是上锁的状态,入夜后再把屋里的玻璃趟门锁好,加上小区严密的安保,安全性就有了足够的保障。   应D一边晨练一边排查可能存在的隐患,最后发现依照程默的细心程度,很多小问题基本上已经得到解决了,再没什么值得他操心的。   虽说这是好事,但他就是莫名地有些不爽。   于是吃早餐时应D全程臭着个脸,难为程默放着昨晚吃剩的炸酱不用,特地打了个西红柿蛋花汤做底给他转换口味。   个中原因偏还不好多嘴去问,害得程默的心情也好不起来。   闷闷不乐地把碗洗了,程默四下看了看,发觉家里就这么点点地方,无论走到哪里都避不过应D的情绪污染。   既然待不下去,他也只能选择出门透气了。   躲去浴室换了一身休闲服出来,程默抓起车钥匙和手机闷头穿鞋:“我出去走走,顺便帮你把手机钱包取回来。”   应D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老子呢”,但话到嘴边却变成:“我也去。”说着还一把抢下程默手里的车钥匙,担心他趁自己换衣服的时候先一步溜走。   “哎!”   程默眼睁睁看着他回到卧室,自觉打开自己的衣柜,短暂愣神过后胡乱翻找起来:“……操,老子的衣服呢?!”   他显然是对在主卧衣柜里没找到自己衣服这件事感到十分震惊。   去小阳台收起应D昨天穿回来的衣裤,程默关上衣柜,示意道:“你还是先穿这个吧。”   应D不接,斜眼看着他:“什么意思。”   “……”一动不动地让他盯了半晌,程默终于鼓起勇气说明,“我们没住一起。”   “不可能!”   “骗你做什么。”   “那我住哪里。”   程默摇了摇头,如实道:“不清楚。”   但他既然是市中心医院的VIP,身份想必不简单。尽管他现在失了忆,身上的某些感觉也和从前大有不同:假如以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校霸,现在估计得是街霸或者区霸之类的。   而且后者的可能性明显要大些。   对于应D的现状,程默不是不好奇,但他清楚好奇的界限应该去到哪里。有些事不该他知道,既然已经决心老死不相往来,那就该好好保持一个陌生人应有的距离。   应D脚下一动,似乎想往柜门上踹一脚泄气。   幸亏早在他的火气上来之前程默就发现了端倪,四两拨千斤地岔开话题:“换好衣服再说。”接着主动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两人在不同的空间里各自冷静了十分钟。   顶着沉重的心理压力打好腹稿,见到应D出来,程默正打算和他好好解释彼此目前的关系,谁知应D一个动作就打断了他的打算。   应D坐到程默面前的茶几上,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强硬夺下话语权:“昨天是6月23。”   程默望向墙上悬挂的月历,下意识应了句:“嗯。”   “呵,巧了。”顺着程默的视线望去,应D无端发出一声轻嘲,而后纠正道,“我说的是查分之后的那天。”   应D和程默都不是A市人,他们原来在邻近的B市读高中,而6月23号正是高考成绩出来后回校结业的日子。   俗称毕业典礼。   记忆在猝不及防之下倒回七年前,程默眸光一闪,眼皮缓缓落下,尽量隐蔽地躲开应D的逼视,嘴上同时掩饰性地应和:“嗯。”   “昨天我跟你表白了。”应D忽然抛出一枚惊雷,“虽然我记不起具体说了什么,但我记得毕业典礼结束后我约了你去天台。”   话音暂止,程默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回答。   “对。”程默鼓起勇气抬眼,“可是……”   “别跟我说你没去。”应D打断他。   程默不说话了。   因为他确实没去。 第7章 Chapter 07   应D瞪着程默看了很久,试图从他脸上窥出什么蛛丝马迹。   然而程默到底是专业的,求生欲敲响警钟,使他紧急调动出平生所学严格做好表情管理,尽量避免流泄出丝毫心虚。   应D突如其来的剖白打乱了他的节奏,现在他亟需重新思考该如何向他解释,他希望应D能够平和地接受自己所说的一切。   毕竟……   他不想再伤害应D了。   深思熟虑过后,程默看着应D认真道:“我可以如实回答,但你要保证冷静地听我说完。”   “怎么,你原来还想骗我?!”   程默蹙了蹙眉。   骗人不是他的本意,假如可以选择,他宁愿永远不对应D有所隐瞒。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像个鸵鸟一样窝囊地躲起来,他也知道,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远比应D混蛋。   “我不想骗你。”   应D无声和他对视,眼里闪过许多程默看不懂的情愫,此时此刻,他大概已经猜出程默曾经拒绝了自己,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开口时,应D语气里的强势已然消弭无踪,只余下由衷的不解:“看到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你不觉得感动吗?为什么不答应我。”   事实上,当年毕业典礼结束以后程默就离开了学校,别说迈上天台一步,就连教室都没有再回。   但他怕万一说了,应D再顺着这个问题继续追问,那才是真的掰扯不清。   思来想去,程默唯有语焉不详地答:“事情过去太久了,很多细节我也记不清楚,也许过几天你自己就能全部回想起来,到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些事对你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又在骗人。   “少跟我扯,你记性一向很好。”倘若实情真如他所说,他根本不会像现在无意表现出来的那么纠结。应D双手环胸,笃定道,“而且既然我现在觉得这事重要,那就代表它永远也简单不了。我是一个从一而终的男人。”   程默忍不住纠正:“……重要的反义词不是简单。”   从一而终也不是这样用的。   应D目露凶光地瞪着他,一时忘了下句该接什么。程默也不再接话,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咳,老子就这么用了怎的。”不多时,为了找回场子,应D重重地清了清嗓,抬脚踩上沙发,目光凌厉,“这事儿吧,你要不想说也行,我也懒得跟你翻旧账,问半天一个屁都放不出来。我就问你现在的:这七年里,咱们是不是一直没在一起?给我老实回答。”   “……没。”   “也没联系?”   “……没。”   “操,够可以的。”不知怎的,应D突然反应过来,“那不用说,一定是你抛弃老子了!”   居然这么肯定。   这下程默不敢回了,甚至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尽量离应D的脚远些。   “躲毛?!”   原本据一般情况而言,没在一起就根本算不上抛弃。可某种意义上来说,应D的说法却又无可指摘。   因此怨不得程默亏心。   “你就说你想怎么样吧。”给他个痛快也好,离开B市七年,程默几乎大半的时光都在因旧事煎熬,近两年情况好不容易有所缓解,应D偏偏在这当口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天意弄人。   “你觉得呢?!”应D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老子初吻都给你了,你还想不负责?!”   “什咳、咳……什么?”这回终于轮到程默不可置信。   “怎么,不像啊。”应D往前倾了倾身,残忍宣告,“可惜就是。”   可是,谁知道你这几年有没有亲过别人,说不定初夜都没了呢。程默深吸一口气,竭力说服自己不能和失忆的人计较:“不能抵消吗。”   相较于应D的不确定而言,他这才是如假包换的初吻好吧。   “哟,你后来没找过别人?”   “……没。”   “我差点以为你是和哪个奸夫私奔了呢。”阴阳怪气地刺了程默一句,应D紧接着放缓语气,慢慢凑到他面前,“怎么不找?”   课余时间和学生插科打诨惯了,瞎唧唧胡扯的话程默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向‘上’啊。”应D刻意加重了读音,不死心地哄骗道,“跟我在一起,第一回 我让你在上面怎么样。”   程默唰一下站起来:“走了!去医院。”   治治他这抽风的脑子。   害羞了。   这是好事。   于是应D暂且放过了他,配合着起身,照例勾搭上去。   临出门前,原本远远躲开这场风波的蛋蛋忽然急窜过来,绕着二人的腿不断打转,偶尔还一边撒娇一边抱住程默的脚。   “它干嘛呢。”应D倒不至于吃一只猫的醋,眼下只纠结着该不该松开程默把蛋蛋捞起来放到一边。   “忘记给他加粮了。”   “刚刚不是加过了么?!”应D用一副“你丫也失忆”的神情看着程默。   程默弯腰抱起蛋蛋,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它知道我要出门,怕中午那顿吃不上。”   应D服了,伸手罩住蛋蛋脑袋就是一顿撸:“摸蛋神,得好运。”   闻言,程默忍不住笑了出来,怕应D多嘴逗他又很快敛起,急匆匆抱着蛋蛋走进院子,不自在地揪着它尾巴尖搓了又搓。   也就是蛋蛋脾气好,为了混口吃的表现得更加乖顺,程默越搓它叫唤得越来劲:“喵呜――”边叫还边凑上来拱他。   果不其然,程默被他拱得手下一抖,香喷喷的猫粮登时多漏了半勺下去。   蛋蛋这下高兴了,并且很现实地琵琶别抱,一头栽进食盆里,拿油光水滑的后背冲着程默,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程默早就习惯了它的做派,也不提醒它该省着点吃。   蛋蛋确实是只奇猫,对于吃喝用度心里门清,现在贪嘴去啃的只是多给的半勺。   洗了手,程默回到玄关,低头伸脚踩进鞋子里,蹬了蹬,确定穿好以后抬起头来。   谁知他刚有动作就被蓄谋已久的应D摁到了门上,然后眼前一晃,视线霎时就模糊了:“唔。”   “我就喜欢看你笑。”说罢,应D两手紧紧把持着程默的腰,双唇精准地袭上他的,吮着中心处的嫩肉反复碾磨。灼热的鼻息伴着亲吻侵占了程默的全副感官,让他情不自禁攥紧应D的衣摆以稳住身形。   很快,应D并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摩挲,舌尖撬开程默的齿关意图探进口腔,眼看着就要得逞,可惜舌头刚一挨上程默就回过神来,抵着应D的腰腹将他推开。   “呼……”   不等把气喘匀,程默猛地转身开门,贴着还没来得及完全敞开的门缝擦了出去,在应D看不见的角度偷偷舔了舔唇。   而应D则一时僵在屋内,似乎被他的反应吓着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程默一言不发地等了半晌,眼见蛋蛋已经在餐桌旁探头探脑了,他才红着脸开口催促:“你走不走,我要锁门了。”   应D慢慢踱了出来,罩在程默身后,足足超出一头的身高安全感十足,不知情的还以为程默雇了个贴身保镖。   室外光线很暗,由于动静不大,声控灯并未适时亮起,程默眯眼看了半天才将钥匙准确地插进锁眼。   他所租住的这个单元藏在楼道最深处,门口正对着上行楼梯的夹角,视线局限在狭小的三角形空间里,只有拐进楼道后才会逐些亮堂起来。   也许是心里正想着事,加上没料到应D会直直站在他身后,程默一回身就撞进应D怀里,吓得他赶紧退后一步:“哎!”   应D一句话也不说,揉揉程默的额头,随后顺势抄起他的手,牵着走出一段后才淡淡道:“小心点。”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完才牵手手,就是这么有个性~统一说一下,默默今年23,老应比他大两年,之前有机智的宝宝已经算出来啦! 第8章 Chapter 08   莫名让他一路牵到停车场,程默点火时手还在微微发颤。   作为一名称职的热血青年,应D体温向来偏高,不像程默,哪怕是炎炎夏日手心也仍然保持着些许凉意,轻易就让他焐热了。   不大的车厢内流淌着悠扬轻快的音符,应D自从系好安全带以后就没再说话,程默也一直不敢看他,因此直到信号灯跳转,车子预备拐弯的时候他才发现应D闭着眼睛仰靠在座上,眉头紧蹙,好像很不舒服。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专心把车驶到下一个红绿灯前,程默终于寻见空隙仔细看他:“还好吗?”   怕他琢磨久了错过信号,应D掀起眼皮,也不卖关子:“你下次别那么突然,我还晕着呢。”   “什么?”程默自觉他开车还算规矩,从来不会忽然加速或急停,而且昨天也没发现应D会晕车。   “突然推我。”   “……”他就不该用正常人的思路去揣度应D。   而且这话他不提还好,一说程默就忍不住撇嘴:到底是谁突然啊?!   恰在此时,灯光跳转,程默险些将人生第一次轰然加速献给这条马路,可惜正当他要付诸行动的时候,理智及时回笼,脚尖最终还是如往常一般轻轻踮了上去。   四十分钟后,二人顺利到达医院。   程默抬手看了看表,估摸着一会儿拿完东西正好可以在外面吃个午饭。尽管老城区配套完备,但有时呆得久了,他也会对中心区的繁荣心生向往。   应D拄着程默慢慢地走,头上的纱布以及昨天没来得及换下的蓝白条纹裤让他完美融入当下的场景,像个刚遛完弯回来的苦逼病号,格外和谐。   由于市中医院到底收费不菲,大堂并不像普通公立医院那样人潮涌动,除了程默二人以外,偶尔只有三两个助理模样的人提着公文包行色匆匆。   程默看得暗暗咋舌:病了还要处理工作,看来有钱人也不好当。   电梯缓缓上升,仗着旁边没人,应D搭在程默肩上的手很快就不安分地摸上他耳垂,捏着柔软的嫩肉细细摩挲,面上偏还不动声色,好像他们正做着什么隐秘的勾当,使得气氛无端暧昧起来。   程默让他弄痒了,再加上受不了这奇怪的感觉,正要伸手把人推开,却又忽然想起应D抱怨他突然,于是当电梯门循着提示徐徐滑开的时候,呈现在林静泽面前的恰是程默配合着回摸应D的景象。   “……”四目相对,程默这下终于顾不得应D的感受,迅速和他分开的同时惊讶道,“师兄?!”   正在值班的林静泽身穿一袭唬人的白大褂,双手插兜,并没有当即走进电梯,反而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程默窘迫地摁着开门键,“快进来吧。”   林静泽这才大发慈悲地移步入内。   程默留意到电梯当前停留的楼层是“6”,对应指示为“心理科”。   金属质感的内壁映出三张模糊的脸,应D站在中间,被推开以后转而搂上程默的腰,余光扫了身侧的林咬金一眼,又很快收回来,板着脸无声宣示主权。   程默微不可察地拧了拧腰,预先打破沉默:“师兄,你去几楼?”   林静泽看着亮起的按键微微一笑:“和你们一样。”   “噢。”电梯有条不紊地上行,对于三人而言似乎有些过慢,受不了应D有意无意释出的低气压,程默只得主动寻找话题,“那个……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   “嗯。年前跳槽了。这边开出的条件比较好,不用上夜班,周末双休,而且人际关系相对简单一点。不像之前,每天累得像条狗,连看书的时间都没有。”   程默很是意外:“怎么没听你提。”   “还好意思说,你都多久没联系我了,嗯?”   “呃,”程默慌忙辩解,“我就是想着你忙,怕打扰你。”   “没关系,你能自己处理问题了是好事,我很欣慰。”林静泽是何等人精,自然不会被他轻易蒙骗过去,“不过既然碰上了,我还是免不得唠叨一句――科室现在缺人,你要不要考虑过来帮我的忙?工资大概是你现在的十倍,还不算各种绩效奖金。”   “唔……”条件确实很诱惑,但程默过了一会儿却小小声说,“我有寒暑假。”   “……行吧,你赢了。”   其实大三的时候程默就已经考虑过类似的问题,考研进医院抑或考资格证进学校。几经挣扎之后,基于一些现实的原因,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林静泽当年是他们A大心理学院的风云人物,高他两届,成绩好,外貌佳,家境优渥偏还平易近人,课余时间只要他不泡图书馆,但凡你有专业上的问题向他请教,他都会耐心为你解答。   程默虽然自小就是学霸,但在林静泽面前就像一株没长开的菟丝花,尽管已经凭着毅力扎根在成绩单的尖端,却依然向往更为丰沛的阳光和雨露。   假如说程默是深受教授喜爱的小宝贝,那林静泽就是当之无愧的金饽饽、大魔王。   由于早就听闻过林静泽的大名,加上常在图书馆碰见,一来二去的,程默就和他熟了起来。   而林静泽自然也没少听教授提起程默,之所以对他比较特殊,一开始多少是看在教授的面子上顺带提携他一把。但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程默确实如教授所说是棵好苗子,他的岁数虽比同龄人小,领悟能力却要强上许多,长得还讨喜,所以很多问题他也不藏私,甚至不等程默来请教就主动点出,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后来由于一次心理督导实践,林静泽无意得知了程默的一些经历,心疼之余难免真心地拿他当弟弟看。   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就梦想有个弟弟或者妹妹让他过一把当哥哥的瘾,可惜出于优生优育的考虑,父亲在他出生以后就做了结扎,同时切断了他白日做梦的可能。   于是他只能把这种隐秘的心思寄托在程默身上,鼓励他考研,然后和他一起进系统,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可惜程默有自己的想法,他虽然遗憾,却无权干涉,唯有祝福。   三人各怀心事,当提示音“叮”一声响起时,程默不由暗暗出了口气。   摁着另一侧的开门键,林静泽示意他们先出,随后顶着应D瞪视的目光自然走到程默身边,朝他递去一个只有他们才能读懂的眼神。   程默一愣,抿唇沉默片刻,最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   目睹一切的应D用力捏紧拳头:操,当我是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撕兄登场!第二对副CP出现惹!~ 第9章 Chapter 09   解决了心中最迫切的疑问,林静泽神情恢复如常:“你们是来复查的?”   “嗯……原本只是过来取点东西,但他刚才好像有些晕,我想顺便请凌主任帮他看看。”   “哦,凌寒啊。”林静泽的眼神忽然古怪起来,“我正好也要找他,一起吧,结束以后请你们吃饭。”   程默正犹豫,应D就已经抢先替他回绝了:“不了,我们拿完东西就回‘家’。”   言下之意是医生也没必要见,最好现在就分道扬镳,还顺带暗示了他们的同居关系。   林静泽看向程默。程默不好落应D的面子,于是点了点头:“嗯,他刚出院,不能在外面久待。”说着又补一句,“我晚点再和你联系。”   端的是两边不得罪。   通过微表情确认他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以后,林静泽目光略略带过应D,意味深长道:“行吧,看着还挺精神的。那我晚上等你电话。”   “嗯。”程默依依不舍地觑着他,语气不由低落了许多,“师兄再见。”   林静泽被他逗得失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啦,放轻松。”说完,无视应D杀人般的眼神慢慢走远。   在护士的指示下自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取回手机钱包,程默这才发现原来那是应D的专属治疗室。   他在每个科室都包有这么一间房。   从中可以解读出两层含义:一,应D确实有钱;二,他经常受伤,而且是各种类型的伤。   这样的认知让程默的心不由纠结起来。   不安的情绪直至他们回到车里也没能缓解。   距离车子发动已经过了几分钟时间,程默却迟迟不敢上路。应D起初以为他是想等温度降下来后才走,但仔细一看就发觉他的表情有些不对。   “怎么,中暑了?”应D伸手在他额前探了探,顺带消毒。   “没。”程默拉下他的手,难得对他这些年的遭遇起了探究的心思,“你今天有想起来什么吗。”   目光往彼此交握的手上溜了一转,应D随即看向程默,老实交代:“不敢想,一想就头疼。”   应D忍耐力向来很强,他说疼,那可能就是自己绝对没法忍受的程度。   “那不想了。”程默忙道。   记得高一的时候应D因为脾气暴没少招校内的刺头们惦记,但好就好在他抗风险能力强,确实有拿臭脸冲人的资本,不到一学期工夫就把各大帮派收拾得服服帖帖,起事的学生里有大部份转做了他的小弟,剩下的那些在路上碰到他也夹着尾巴掉头就走。   那时他受的都是小伤。   到了高二,渐渐有外校的头目闻风而来,约架偷袭都是常有的事。程默那时和应D还不算熟,虽然分科以后也巧合地凑在同个班里,但他们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只是因为住得比较近,所以程默偶尔会在上学路上撞见他。   远远地扫上一眼,然后程默要么加快脚步,要么偷偷躲在巷子里,等他走出视线范围了再冒头。   有一回应D受了大伤。   就在他们回家必经的小路上,从程默躲避过的暗巷里突然窜出一伙人,大概有七八个之多,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根棍子,不由分说地把应D围了起来。   当时应D身边没带人,尽管已经及时做出了反应,但还是难免挨了几下。   程默目睹了一切,眼见应D被挑起火气反手夺下木棍进行反击,他的脑子忽然嗡地一响,下意识点开早早下好的警笛铃声,调到最大,用巧劲扔进近旁的草丛,然后抱头蹲了下来。   很快,耳膜被二手国产手机的音效震得生疼,远处传来的棍棒破空声和不时夹杂着一两句脏话的叫嚣却慢慢窜跑着散了。   不多时,略显趔趄的脚步停在面前。   “……是你啊。”   换作平时应D一定会啐一句“多管闲事”,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程默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其中饱含惊恐的眼神,他少有地把话咽了回去。   “谢了。”擦去程默手机上粘着的草梗,应D把手机递还给他。   假如那天程默关掉铃声以后没有多嘴叫住应D,那么应D也许就不会对他上心,他们之间也就不存在后来愈加紧密的交集。   “哎……那个,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留意到应D手上带着血迹,猩红的血色沿着虎口处的肌理一丝丝渗出来。   “……”   “下次不要只照着脸打了,可以、可以朝关节部位下手,会很疼,这样他们还不能再还手。最重要的是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责任也不会太大。”   “……”   “我、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对不起。”   “知道了。”   啪!   清脆的响指在眼前炸响,程默陡然回神,怀念未散,隐含热度的视线对上应D近在咫尺的俊脸:“唔?”   “在发呆啊?真舍不得打断你,可惜我饿了。”   “噢噢,我马上……”程默慌忙去摸手刹,却发现自己一直牢牢抓着应D的手,“那个,对不起。”   当下和回忆重叠,彼此都是一愣。   “你这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动不动就道歉。”应D无谓地收回手,慢慢靠回椅背上,“跟你那师兄也这样?”   程默眨了眨眼,不明白怎么就扯到林静泽头上了:“关他什么事?”   “哟。”应D吹了声口哨,心情突然多云转晴,“这话我爱听。”   “……”程默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定了定神,挂挡,踩油门,车子慢慢滑了出去,“想吃什么。”   “随便。”应D把玩着刚取回来的手机,想点开看看,结果发现没电了,只能改去翻查钱包,“现在这手机更新换代还挺厉害啊……我操!这么多钱。”   前一秒语气还懒洋洋的,像一条刚过完冬的蛇王,下一秒声线却一下拔高,吓得程默一窒:“咋呼什么呢?!”   程默大学的时候有个东北室友,逗贫的口音以一种极强的感染力席卷了整间宿舍,将其余三个南方人带得不伦不类,直到毕业多年也难解。   “行了你看路。”应D似乎想把钱夹里的钞票统统抽出来扬到程默面前,但留意到车子已经驶出医院汇入了主路,又难得体贴地矜持起来,学着他的口音说,“去吃自助吧,今儿爷请客!拣最贵的,甭客气!”   程默无奈地叹了口气:“好的爷。”   路上,应D把钱夹翻来覆去地摸了一遍,起初还沉浸在一夜暴富的亢奋中,把里面每张卡都抽出来琢磨一遍。黑的金的白的,足有七八张之多。   然而后来不知摸到了什么,应D登时沉寂下来,也不嚷嚷着要包养程默了,盯着钱夹出了会儿神,然后啪一下合上,目光再次公然落到程默脸上。   “哼哼。”好像抓到他什么把柄似的,就这么直直盯了一路。   程默虽然一句话都不说,也没点破应D骚扰司机的不道德行为,但下车的时候,趁着那一错眼工夫,他到底忍不住偷偷捂了把脸。   一半是被应D看的,另一半则是源于心里小小的猜想――   应D在钱包里发现的东西,该不会是他的照片……吧?   剧情的走向不该这么狗血才对。   应D估计只是在诈他而已。   程默暗暗为自己寻求开脱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应家底究竟有多厚呢,好奇。 第10章 Chapter 10   尽管应D说了要吃最贵的自助,程默依然把他带去了一家养生粥馆。   下了车,拄着程默走到门口一看,应D当即感觉受到了欺骗,正要发作,结果程默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这家也贵。”   “……行吧。”   店名简单粗暴,老板估计想走大俗即大雅的路子,朱漆牌匾上刻着“有家粥馆”四个绿油油的大字,笔锋遒劲,派头十足。   进门以后,应D终于确认了程默所言非虚。富丽堂皇的仿古建筑刚一照面就差些晃瞎他的眼,店面算不上大,目测只有十来桌的样子,但上座率却很高,形形色色的食客半是食髓知味,半是慕名而来,奔走忙碌的服务员作小二打扮,热情招呼着他们落座。   “有客到――二位爷里边儿请。”   服务员眼尖,看见应D额上贴着的纱布便自觉把他们引到相对安静的靠窗位,半拱形雕花木栏再一隔,店内的人声霎时远了。   “这是小店的菜单,爷请过目。”   菜单是一册藤蓝色的线装小薄本,做得跟武功秘籍相差无几,翻开以后,五个字里应D只认识俩,于是板着脸把小本本往程默面前一推:“你点吧。”   程默也是刚刚导航的时候看见这家店评价还不错才决定过来的,同样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接过菜单,只见上头一页一个菜式,配了水墨画就的图,料想点起菜来应该没什么难度才对。   然而可惜之处就在于配图下方直愣愣地排列着几行簪花小楷,繁体,菜名故弄玄虚就算了,旁边偏还附了首相应的诗。   且不是友好的四言绝句,程默不由朝应D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七律什么的他最怕了。   在文绉绉的“翡翠白玉”和“仙菇金凤”之间小小纠结了一下,想着应D无肉不欢,平时大概也被酒色财气削薄了底子,该给他好好补补,于是程默贴心地选择了后者:“就这个吧。再加一份小菜,唔……蓑衣胡瓜。先这样,谢谢。”   “好嘞,仙菇金凤、蓑衣胡瓜各一――”吆喝完后,服务员微一躬身收走菜单,“爷请稍等,菜马上就来。”   紧接着有人提了个长嘴铜壶过来分别给他们添了茶,应D看得目瞪口呆,等终于清静下来之后程默忍不住笑道:“怎么样,是‘爷’的待遇吧?”   应D很快收拾好表情,轻咳一声:“咳,一般不是还有唱曲儿的么。”   “这可是粥馆。”   “哎,想哪儿去了,思想怎么这么色情,粥馆里就不能有卖艺的了?那火锅店还有变脸的呢。”   “是是是。”程默说不过他,“爷想听啥?”   “十八摸。”   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程默刚端起茶杯,幸亏还没送到嘴边,否则指不定得呛上一口:“你还知道十八摸。”   “那是。”应D可得意,“怎么样,给爷唱一个呗,一百块点你一次够不够。”   程默木着脸:“不够。”   “那二百五。”   “减五十,”喝了口茶润嗓,应D想扯皮,程默就跟他扯,“爷起个头。”   “爷只会做,不会唱。”事实上应D哪能真记得住词,“况且我这条件要是出台,起码得值五位数吧。”   “唔……不止。”   “这么赏脸?”应D被他哄高兴了,“成吧,看在你这么上道的分上给你打个对折,怎么样,就预约今晚了呗,爷?”   谁知程默哄抬完物价却要抽身了:“给不起。”   应D也不生气,反倒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尖,认真道:“我给你啊。”   “什么?”   “市值六位数的倒贴,要不要?过了这村……”   “不要。”程默边说边把腿收回。   “……还有这店,操,连锁店!”说完应D终于忍不住瞪他,“你丫是不是皮痒找揍?!”   恰在这时,殷勤的服务员端着满满一锅热粥过来:“来咯――仙菇金凤落凡尘,二位爷慢用。”   应D抬眼一看,终于知道那是个啥了。仙菇金凤,俗名平菇鸡。   而蓑衣胡瓜――实质上就是绕碟盘成一圈儿的肢解黄瓜紧接着也上了,程默主动盛了两碗粥,把加有鸡腿的那碗分给应D:“开个玩笑。”   “谁要跟你开玩笑。”应D抱臂往后一靠,睨着贴心盛好摆在面前的热粥,任性得一点都不像刚被拍过板砖的样子,“不吃了,没心情。”   “不吃可要掉价了。”   “那不更好么。”应D冷笑,“这样某人就买得起了。”   应D此时的表现落在程默眼里就和赌气叛逆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别,于是自顾自喝了几勺粥,有意晾他一阵。   不多时,眼见应D出于不甘被忽视的心态,气得纱布都要崩开了,程默才放下勺儿,缓声劝道:“快吃吧,摊凉了不好。”   “哼。”应D幼稚地别过脸不说话。   “要不我喂你?”程默故意埋汰他。   应D眼珠子微微转了回来,睨着面前的青花瓷碗,好像在说“你敢喂老子就敢吃”。接收到他的眼神,程默果真拈起应D的勺儿,舀了一小块鸡肉喂过去:“啊――”   等了几秒,发觉程默并没有退缩的意思,应D试探着张嘴受下了他的喂食。   这下两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应D含着那小块胸肉憋了一阵,随后嚼也不嚼就把它咽了下去,一把夺过程默手里的勺子:“行了行了,老子自己吃!搞得好像残了一样。”   程默低头重新拿起勺子,嘴角不由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两人把整锅鸡粥消灭得干干净净。   其中有一大半是应D的功劳,而程默吃到中途就忍不住捂着肚皮休战了。胃袋热热的,被半流质的粥水填得满满当当。   “你这也太好养了,蛋蛋都比你吃得多。”解决完最后一片青瓜,应D随意擦了擦嘴,看不出半分勉强的样子。   程默隔着桌板觑向应D小腹,似乎想瞅瞅他的肚子鼓起来了没。   应D时刻注意着他,因此一下子就捕捉到他的鬼祟行径:“回家让你看个够,要是喜欢,上手摸两把也行啊。”   程默登时直起身板,若无其事地扬手高呼:“小二埋单!”   “来喽――”服务员自带延长音登场,“盛惠二百五。”   咳,还真巧。   应D的重点却不在这里,只一脸质疑地看着他:才二百五,这就是你说的贵?程默无视他的眼神掏出手机,不料服务员却说:“爷,本店不收板砖。”   “……”   应D趁这机会直接丢了三张大钞出来:“不用找了。”   服务员素质有加,并没有表现出见钱眼开的样子,照例恭谨地把钱收好,然后打了个千儿:“谢爷赏――爷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不得不说,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服务也好,但就是有些规矩经常让人忍俊不禁。   上车以后,程默想着应D刚刚扔钱的举动,满脑子都是“败家玩意儿”这几个大字。   五十块啊!   能买一整只鸡了。   或者再去淘三条更合身的内裤也行。   可惜应D暴发户的嘴脸还远不止如此。   车子刚刚发动,程默就听见他支使:“去银行。”余光里应D一弹皮夹,“查查卡里都有多少钱。”   “噢。”   程默木然应道。 第11章 Chapter 11   就近找了家门口方便停车的银行,程默陪着应D走到ATM机前准备查账。   炎炎夏日,又是日头正烈的午后,盘踞在A市中心的白骨精们大多吹着空调懒懒地午休,街上除了燥动的林荫和热浪,也就只剩他们这俩傻子了。   挑了张颜色最浅的卡插进端口,应D原本大爷似的一手插兜,就等着跳出的余额能让他再惊喜一把,可谁知他的手刚一碰到按键就察觉不对了。   “……操,密码是什么?!”   “……”法律规定成年人才能开户,高三那年应D虽然也有18了,但当时好像没见他拿过卡,至于密码程默更是爱莫能助,“要不,你试试生日?”   应D看了显示屏一眼:“六位数是吧。”   “嗯。”   931222   密码不正确。   “不对啊。”应D茫然地看着程默。   “额,年份加月份呢?”   一般来说银行卡密码大概率会是自己或家人的生日,像程默设得就是妈妈的出生年月。但……应D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和家人的关系似乎也不是很好,所以程默并没有提议他做这个尝试,只让他试自己的。   “那也太简单了,不可能。”应D自觉他还没有那么弱智。瞪了程默一阵,他好像忽然记起了什么,想也不想就戳下了一串数字。   950603   ……   当前账户余额:5,201,314.00   当前可用余额:5,201,314.00   ……   “我操!”   应D输密码时程默礼貌地别过了目光,此刻听到惊叫才循声望了一眼。   ……   妈呀!好长一串数字!   程默看得眼花,应D偏还架着他的脖子把他拉到身前:“快帮我数数,这是多少钱。”   “520万。”要不是熟知应D的性格,程默险些就认为这是故意和自己炫富来着,“还有一千多零钱。”   1000块对于程默而言可是半个月的房租,但在五百多万面前确实不够看的。程默平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何为贫富差距,这比开跑车送孩子上学啥的都要刺激。   毕竟跑车见得多了,这么长一串数字可不会满大街跑。   应D见他比自己还楞,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说:“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走吧。”   “你不查别的了?”程默不禁跟着鬼祟起来。   “不查了,”应D警惕地四下望了望,倒不是怕被抢,“万一我这是赃款呢?钱太多了,靠。少知道一些反而自在。”   程默虽然怀疑这钱的来历,但要说是赃款却也觉得不至于。   假如应D真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儿,总不会还敢公然住院,哪怕是私立医院也还是受政府监管的,乱来不了。   小说里那些穷凶极恶的暴徒挨了枪子儿都只能藏在巷子里要么自己下狠手把子弹挖了,要么昏迷以后被人捡回去。应D虽然浑,可秉性到底不坏,真说他会走上歧途什么的程默坚决不信。   应该是搭上贵人了。   没来由的猜测程默不好多说,想着逆行遗忘现象的持续时间不会太长,既然应D不自在,那就先不管:“退卡吧。”   两人再次回到车上,心情随着车内温度的降低逐渐冷静下来。   “回家吗?”程默问。   把卡收好,又数了数钱夹里的现金,应D看着缓缓倒退的街景:“去商场吧,买点衣服。”   “噢。”   程默有心想让应D多休息,但衣服之类的必需品确实也该添置一点。   哪怕住不长久。   应D自称对A市不熟,刚一醒来就在医院,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除了程默谁也记不得,仿佛一颗长在地里的小白菜,无依无靠,辛酸得就差没挤下两滴鳄鱼的眼泪了。   程默一路听着他的心路历程,默不作声。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由于这天是周末,地下剩余的车位不多,程默绕了两圈才堪堪捡到一漏,抢在后头觊觎着的车前一次入库,小鸟依人地偎在一辆迈巴赫旁边,黑白交错,瞧着还挺般配。   “哎,你这车就跟玩具似的。”应D完美体现了什么叫作一朝得志,原本在小车里坐得好好的,现在知道自己手握巨款了却忍不住抖起来,搂着程默暗示,“想不想换辆好的?”   程默斜他一眼:“你要送我么。”   “可以啊,喜欢什么跟哥说!”   程默顺手往旁边一指:“这个就挺不错。”   “行!就买这个了!”   程默失笑,架着他往电梯间走:“你知道那多少钱吗就说买。”   “大奔嘛,2、30万都能买到啦。”应D说得轻松,“哥送你台好的,预算加个零怎么样?”   摁下电梯,程默摇了摇头:“不一样。刚刚那个可是迈巴赫,得在你的预算上再翻个三四倍吧。”   “屁迈巴赫,迈巴赫是那个标嘛?”他是失忆又不是脑残。   “真是,现在统一改了。”话虽如此,程默却没有解释清楚,真正的迈巴赫早在几年前就停产了,现在国内所能买到的只是挂名衍生,实质上和原来已经没有太大关系。   他之所以知道这些,无非是因为之前家长群里有个土豪爸爸“不经意”地发了个张喜提新车的照片,最后虽说是发错群撤回了,但第二天办公室里的老师没少讨论这件事。   他希望应D能知难而退,尽管是玩笑也最好收回去。   “哎,你说那么贵的车是能飞还是怎的?”应D想不通,“傻逼才会买吧,靠,真想见识一下。”   “唔,可能一千万对他来说就和一千块差不多,”程默倒不会因为这个愤世嫉俗,大家各凭本事赚钱,收入低也是自身选择所造成的结果,怨不了别人,“所以没有可比性。”   “你就一点也不羡慕?”   程默摇摇头:“新能源车其实挺不错的,省了摇号的时间,磕了碰了不会那么心疼,而且低碳环保。假如让我选的话,我宁愿拿那笔钱去买房。”   应D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叮。   电梯恰好到了一楼,外面站着三五对牵手搂腰的情侣,程默正待欣慰地点点头,谁知应D下一句竟是――   “那我送你一套房吧!”   “……”   顶着众人惊疑的目光,程默臊红着脸从中间挤出去,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跳脚:“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都这么大人了,还跟以前一样嘴上没个把门。   “我很正经啊。”应D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以为我哄你呢?”   “……”程默偏头望向应D。为表诚意,应D配合着迎视,直把他看得落荒而逃,目光闪烁地别过视线,低声道,“不要,我自己能买。”   “嗤。”应D毫不掩饰他的讥讽,“就你当老师那点工资一个月能攒下多少啊,想在A市买房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吧,到时房价指不定又要升多高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做老师?!”   忽然瞪过来的眼神中少了赧然,更多的是一种出于自我保护的戒备意识。应D一时被他问住了,难受地摁了摁额角:“嘶……”程默却不依不饶地紧盯着他,直到他缓过劲来,哑声交代,“你今早不是和那谁炫耀有寒暑假来着么,除了老师还能是啥。”   程默的态度慢慢缓和下来,像是应激反应过后的刺猬软下尖刺:“……噢。”   “操。”这下轮到应D反将一军,“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程默过了一会儿才回:“没。”随后担忧地看着他,“你又头痛了吗?”   “哼,还好意思问。”   程默停下脚步,不再和他漫无目的地瞎晃:“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一阵吧。”   应D不听,只说:“亲一下就好了。”   此时他们正在商场一角的消防通道门前,四下无人,正是耍流氓的好时机。面对应D恬不知耻的非分要求,程默下意识就要回绝。   可应D非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甚至不由分说地把人逼到墙角,与其说是令人想入非非的壁咚,更像是逮着落单的乖宝宝催收保护费:“说了多少回不许吓我,你自己算算犯几次了,嗯?我现在就这一个要求,过分么?”   过分。程默的眼神说。   “你过分还是我过分。”   差不多。程默小小地退了一步。   “那行。”这在应D看来完全不是问题,“你亲完以后我回你一下就是了。”   仿佛施舍一般的语气,听得程默险些心肌梗塞:“不……”   话音未落,身侧的门毫无征兆地自动敞开,两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子手挽着手刚从洗手间出来,结果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幕,两两对视,无疑受惊不小。   应D反应很快,门刚一打开就下意识把程默挡在了怀里,程默虽然不矮,175的个儿,放在某些相亲群里也算是抢手的条件,但在应D跟前却完全称得上娇小玲珑,眼下被他牢牢一罩,对方下意识就以为这是一对异性情侣,情难自抑地躲在角落卿卿我我。   只是不懂这个男生怎么看着凶神恶煞的。   大概是被打扰了好事吧。可、可她们也不是故意的啊!   “走。”眼见她们站在那里半天不动,应D终于忍不住出言赶人。   “对、对不起!”   不速之客忙不迭跑了。经过这场乌龙,程默原以为应D会息下打趣的心思,然而确认身边不会再有人经过以后,应D飞快地在他脸上落下一吻,紧接着看都不看他一眼,牵起手就走:“先欠着,回去之后记得还。”   也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第12章 Chapter 12   揪着程默好一通折腾,应D总算安安分分地走进一家男装店。   由于客流量相对较大,商场一楼的店铺租金往往也就最贵,因此通常有能力开在首层的都是一些国际大牌――更不用说这是A市档次最高的商场,寸土寸金,在这儿买东西,一件衬衫起码也要四位数。   之所以选择来这儿,程默倒没有想太多,纯粹只是因为顺路。关键他之前也没来过,不知道它就是市里最有名的金猪屠宰场,每一个店员都是笑里藏刀的刽子手。   眼下应D正沐浴在女店员春风化雨的询问中:“先生比较喜欢哪种风格?”   早在进门以前程默就自觉挣开了他的手,应D随了他一回,但并不代表他能忍受程默站得比店员还远。   被店员身上的香水味熏得拧起眉头,应D不动声色地朝程默招手:“过来。”   程默以为他有哪里不舒服,赶忙走了过去:“要不……”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应D扳过他的身子,凑在他耳后说,“我感觉这家店的衬衫设计得不错,款式特别,看着不会太呆板,上课的时候穿正好。”   程默微微往旁边挪了挪,轻声谢绝他的好意:“我衣服很多了,你自己挑吧。”   两人旁若无人地咬着耳朵,店员全然找不到插话的时机。   正当应D被威胁着不挑就走人的时候,试衣间的门开了,一道纤细的身影晃了出来,身后的店员总算有了发挥的余地,笑着迎上去:“杨先生,衣服还合身吗?”   “嗯,都包起来吧。”悦耳的男声传来,应D对此无动于衷,程默却偷着往后看了一眼。   “好的。”店员们纷纷忙碌起来,“这个还有一件黑色,假如您喜欢的话不如一起带上?”   “可以。”那人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亚麻色的发丝柔顺光亮,长度及至耳垂,偏分,露出小小的美人尖,末梢微卷,以一种精心调弄出来的角度贴合着脸颊,看起来乖巧又时尚。   程默正惊叹于那人的颜值,下一秒却见他抬眼望向自己,目光对上以后微微一错,精致到失实的五官霎时生动起来:“D哥?!”   循着那人讶异的目光,程默看见应D疑惑地回头:他们认识???!   面对三两步凑到眼前的年轻男人,应D只觉莫名其妙:“你谁。”   “D哥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杨啊。”   走近以后,程默愈加发觉这个自称小杨的年轻人漂亮得无懈可击,也终于体会到何为足以充作杀器的美貌。   程默无地自容地放缓呼吸,生怕惊动了他。   “哦,不记得。”可惜应D非但不解风情,还对他满怀戒备,“离我远点。”说完就把程默扯了过去,好像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事物感到不安。   程默不得已握了握他的手,向小杨礼貌解释:“前些天发生了点意外,他现在不太能记得最近的事,抱歉。”   小杨看看他们交握的手,又看看应D额角上的纱布:“哦――”   程默以为他会识趣地离开,毕竟他看着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谁知长长地应完以后,小杨竟然随手拣出一件衬衣,以一种熟稔的语气请求:“你能帮我试试这件衣服吗,我想买来送人,但不知道合不合身,你们身形还挺相近的。”   话说到一半,小杨就把目光投向程默,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他的姿态摆得很低,以致程默按捺下原有的小小芥蒂,松开应D的手。   “去吗,‘D哥’?”   应D让他刺得心里不舒服:“不去。”都说了他不认识这人,为毛还要这样阴阳怪气。   程默正想顺势替他回绝小杨,然而小杨却直截把衣服塞进应D怀里:“试一试嘛,不会耽误你们多少时间的。”甚至边说边把他拉到试衣间前,一把推了进去,“就这样定了。”   “操,你他妈……”   小杨机敏地躲到程默身后,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你帮我说说。”   程默佩服他的胆量,也从他的眼神中读出另一层意思:“咳。其实这衣服挺衬你的,感觉穿起来会很好看。”   “真的?”应D不疑有他,轻易就被程默打了岔。   “嗯。”程默认真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应D后知后觉地有些赧然:“行吧。”但在视线落到程默手上时又变得凶恶起来,直直往下一指,冷声道,“撒手。”   小杨被他吓得一颤,总算识趣地放开程默,吐了吐舌头,摆出一个投降的手势。   再看向程默时,应D不自觉柔和了目光:“有事叫我。”   “嗯。”   咔嚓。   试衣间的门一锁,小杨瞬间褪去人畜无害的姿态,挥手支开暗中打量他们的店员,恢复了程默对他的第一印象:完美而疏离。   程默能够从他身上感受到淡淡的敌意,他虽然自认没什么优越的资本,但自尊心作祟,容不得他示弱。   于是程默径自走到沙发前坐下,先发制人:“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挺聪明的嘛。”为了更好地观察程默,小杨紧挨着他坐了下来,周身萦绕着琥珀和西洋杉融和的淡香,平地起惊澜,“不过也难怪,D哥找了那么多人,你是我见过的那些人里长得最像的,脑子也还算好使。”   程默一愣,隐晦地捏紧拳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小杨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大学生吧?D哥最喜欢大学生了,A大的最好,还得是雏儿。你……”   “你误会了。”程默打断他的自说自话,忽然把自己武装起来,义正词严,“应先生只是我的病人。”   “哦――”小杨也不知相信了没,还是那样拉长的语调,只是周身的敌意褪去不少,话锋一转,“你是医生啊?那咱交换个号码呗。”   “……”   小杨极为高效地摸出手机解锁,递给程默:“说不定我哪天也伤着了呢,到时一定去挂你的号。”   程默见他没个忌讳,心下十分无语。   “就算没病没痛,咱们也可以聊聊D哥的事嘛。”不甘被他忽视,小杨进一步诱哄,“我和他还挺熟的,有问题尽管来找我,我也希望他能早日恢复。”   犹豫片刻,程默最终还是接过他的手机,按下几个数字以后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们是……朋友?”   小杨暧昧地笑了:“就某种程度而言,算吧。”   正正输完,程默手下一顿,心里仿佛同时按下space键似的莫名了空一块:“哦。”   试衣间的门再次打开,应D出来时恰好看到小杨从程默手中接回手机并在上头亲了一口的场景,脸色登时就不好了:“你们干嘛呢?!”   却没想到程默比他还有理,脸不红,气不虚:“试完了?”   “啊。”   “合身吗,D哥?”小杨忙迎上去。   摸不准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应D把衣服丢还给他,下意识回道:“紧了点。”   “好的,那拿大一号。”对着应D,小杨再一次露出柔顺的笑容,“谢啦。”   应D看也不看他,摆摆手就走回程默身边,大马金刀地蹲下来:“你怎么了。”受气包默不作声的样子让他感觉有些邪门。   “没。”程默不愿在小杨面前露怯,神色如常道,“不买就走吧。”   “嗯。”应D没说什么,牵着他起身离开,招呼都不打一声,非常失礼。   但他直觉这样能讨好程默。   不想程默刚出门就用力甩开了他的手,一个人气鼓鼓地闷头向前走。   从一而终,从一而终个鬼!   应D怔怔地立在原地:???   而另一头的小杨则毫无心理负担地倚在收银台前签单。   “最后那件走我的账,再定制一张金卡。别的全部记名。”   “好的。”店员没有多问,从柜台里取出特制的记名表给他,“请问卡片内容是……?”   小杨笔走龙蛇地签下一串字母,很快就填好表单:“To my dear Y.”   “Y?”近在咫尺的美颜杀伤力太大,假如略去最后一个音节,店员险些以为他是在借机撩自己。   看着他愣神的人多了,小杨习以为常地笑了笑,甚而体贴地退开一些,指尖往落款处一弹:“开头首字母。”   店员接过一看,不由脑补出土豪金主和他的高冷小可爱等一连串故事,但面上却半分不显,敬业精神促使她郑重承诺:“明白,三天后和衣服一起配送给您。”   “嗯。”   大功告成,还没怎么被宰,姑且可以算是全身而退。   小杨戴上墨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刑台”。   作者有话要说:   默念文案:无炮灰无炮灰无炮灰……小杨是个美貌小作精! 第13章 Chapter 13   应D费了好些工夫才把程默暂时哄住。   兴致缺缺地挑了几条内裤,买衣服时应D也不试了,直接让人给他搭好,然后刷了卡就走。   他没动那张5201314的卡,余额卡得这样精准,摆明别有用途。说不定以后某些事儿兜不住了,还能拿来哄媳妇呢。   当交罚金。   等两人好不容易采购完回到车上,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其间应D一直紧紧攥着程默的手,再不让他跑了,至于路人的目光和想法倒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管他呢,爱看看。   程默起初臊得不敢抬头,后来渐渐就麻木了,甚至反手握了回去,装出一副他只是出来遛病人的姿态,神情和蔼又包容。   所幸他只是个副科老师,平时极少和家长交流,因此倒不怕中途被人认出来,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只是困扰依旧会有。   看着应D松开以后忽然由白变红的双手,程默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赌气似的不愿发动车子:“你自己走路回去吧。”   应D赶紧系好安全带,窝在座位上装鸵鸟:“嗯?”   “手疼,开不了车了。”   “给你揉揉。”应D说着就要去拉他的手。   程默自然躲开:“不用。”   他静静地吹了阵空调,总算缓和了些,想着拿这流氓没办法,憋闷半晌,到底只能认命地挂挡。   说巧不巧,出库的时候隔壁的大奔车头灯忽地一闪,程默留意到一男一女跟连体婴似的走到车前,男人的手正正放在女方臀上来回揉搓,和面也不过如此了。   “……”   “啧。”应D没有错过这一动静,嗤完以后忍不住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但大概是程默这小车隔音不好,男人也恰好有些亏心,程默还没来得及说上应D两句,就从照后镜里瞅着他似有所觉地看了过来,粗短的手指往前一指――   哎,那谁!看你妈呢!   吱!   读懂他的唇语,程默猛地踩下刹车。   “操。”应D被安全带狠狠勒了一下,接着下意识察看前面是不是有什么障路障,确认没问题才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他骂人。”   由于觉得有些辣眼睛,应D吹完口哨就收回了目光,并没有留意到后续。眼下听见程默投诉,他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假如骂的是他反倒不至于,但要骂他的人,这事儿就大了。   ――更别提程默的眼神莫名透着股委屈。   “那傻逼骂你了?”   程默摇头,轻声说:“他说我在看我妈。”   他倒想呢。   应D顿了顿,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慰:“坐好,别出来。”说完,伸手熄火,拔下钥匙开门。   “你丫骂谁。”应D一边淡淡地说着,一边反手把程默锁在车里。   大概是出门前没翻黄历,想不到他口无遮拦这么多回,竟然会在今天碰上个硬茬。徐志东不自觉晃了晃:“你……有种,就骂你,怎的。”   照面以后,应D发觉这人的样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刺眼十倍。肥头大耳酒糟鼻,毛孔粗得能插秧,就这德行偏还骄傲地挺着个Gucci腰带都勒不住的啤酒肚,油腻的脑袋上已经有了谢顶的迹象,浑身上下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萎靡老气。   而一旁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不过20出头的年纪,却穿了件深V一字肩,配上皮裙细跟鞋,脂粉气很重,一看就是夜场出台的某从业者。   应D强忍着不适走到两人面前,轻描淡写地瞟了他们一眼:“眼光真次。”也不知说的是谁,一句话把俩人统统绕了进去。   “你、你他……”   “我劝你想好了再逼逼。”说这话的同时,应D已经走到迈巴赫旁边,手里的钥匙往车门上一抵――   “你,你想干什么?!”   “这车瞅着不错,估计添点花儿更好看。”   “你……你敢?!”徐志东急得干瞪眼。   他这宝贝刚落地没几天,求了好久才求来的特赦,现在还还着贷呢!要是真让这疯子划花了他、他可没法和家里的母老虎交代!   “为什么不敢。”相较对方的紧张,应D倒显得闲适许多。   僵持了一阵,徐志东的花花肠子饶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也许是想着不好在姘头面前丢人,也似乎笃定应D不敢下手,只见他一咬牙,一跺脚,不知死活地指着应D叫唤:“操!你他妈划一个试试?!”   呲――   “啊!!!”   后发而至的惨叫掩过车身发出的刺耳尖响,在空寂无人的停车场内扩出老远,徐志东目眦欲裂地瞪着应D,仿佛那一下划在了他的命根子上。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一旁的女人不敢掺和,远远地躲到迈巴赫另一端借用幸免遇难的车身将自己完美掩饰起来。   赶在徐志东冲过来前再次抬手,钥匙的尖端落在既成划痕的下方,应D眉眼轻挑,威胁意味十足。   “嗯?”   徐志东刚和姘头吃了顿五星自助,自吹自擂的过程中喝了不少酒,原本被应D的所作所为激得酒气上头,满脑子怼天日地的冲动,现在面对应D的再次威胁,他却不由气血逆行,浑身发冷,好半晌才想起来去摸手机:“你……你等着,我就不信,还没有王法了!”   看样子是想报警。   应D也不怵,轻轻一扬手,车门照例赏脸地给出回应:呲――   这回男人叫不出来了,翕厚的大嘴张了又张,许久才艰难地挤出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言一出,应D干脆地收起钥匙,双手环胸:“道歉。”   对于如此跌份的要求,徐志东没有犹豫多久,反倒劫后余生般耷下肩膀,颓然得像只被抽干的气球:“对、对不起。”   “让你冲我了么。”   顺着应D的目光看去,徐志东注意到被锁在车里的程默,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上去划他丫的冲动。然而幸好他虽然醉,却没有傻逼到底,且不说死神一样杵在身后虎视眈眈的应D,就是这车……划了也伤他不狠啊!   盘算过后,徐志东唯有认命,乖乖地朝程默咬了咬牙:“对……不起!”   透过半暗的车窗,应D对上程默的目光,从中读到惶恐和些末不认可的意味,于是轻轻一哂:“行了,赶紧滚。”   总算放过了面前的男人。   挡在车头,遮去程默车子的号牌,目送伤痕累累的迈巴赫挟裹着怒气轰然走远。直到车身消失在闸口,应D才重新开门上车,把钥匙插回孔里。   冷气汩汩地流泄而下,像是几座雾化的微型瀑布。   程默久久没有说话,狭小的车厢内一时只能听见他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对此,应D没有急着去系安全带,而是侧过身问:“没闷着吧?”   程默摇了摇头。又过了一会儿,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悸动,抬眼看向应D:“你就不怕他打你啊。”   “哈,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应D嘲弄一笑,“他不会,谅他也没有那个魄力,废物一个。而且你觉得他能打得过我?”   这话听起来有些失礼,但想想刚才的场面,程默又觉得他没有说错,一时之间神情很是矛盾:“那他要是真报警了怎么办?”   “报呗,正常情况下最多不过赔点钱,还有保险呢。”应D现在财大气粗,就是再划几道也赔得起,“但倒贴不是我的风格。要真闹起来我就说我刚从医院跑出来,我是谁、我在哪儿、干了些什么,统统不清楚。”   “你当警察是傻子?”   “现成的证据。”应D指了指额上的纱布,“要是他们不嫌费事就去医院打听一下呗,到时候让凌……主任开个证明就完了。”   似乎再没什么顾虑。   程默不自在地收回目光,支吾着哼哼一声:“想得还挺周全。”   “这是在夸我呢?”   “没。”程默低头揪了揪裤子,目光闪烁,“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   虽然一开始确实很气,但相较于被人冒犯的不快,他更在意应D的安危。有没有能力解决是一回事,就算有吧,他也见不得应D以身犯险。   以前光是在学校打打小架他都心惊胆跳的,唯恐出事,更别提现在出了社会,是个成年人了。身上背负的责任愈大,愈不该再这样肆意妄为。   应D清楚程默的脾性,有些事就算不说他都知道,因此只问:“你就说解不解气吧。”   “……还行。”   那就是非常解气。   应D扬唇一笑:“那不就成了。”又说,“想不想再解气一点?”   程默满怀戒备地看着他,不住摇头。   “放心,不干什么。”信誓旦旦地保证完,应D径自把手探向程默裤兜,“手机给我。”   怕他不小心碰到别的地方,程默只能乖乖掏出手机。   接着只见应D自如地按下三个数字,等待两秒后眼也不眨地说:“你好,我要举报。”   “……”   “我现在在凤凰大道1号时代广场车库,刚才取车的时候看到一个喝醉的中年男人进了驾驶室,同行还有一位小姐。”   “……”   “黑色迈巴赫,车牌AR5R6,大概三分钟前离开。”   “……”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   “……”   “不客气,这是身为良好市民应尽的责任……嗯,再见。”   程默全程听得目瞪口呆,通话结束以后怔怔地收回手机:“他真喝酒了?”   “当然,我还能遛交警叔叔吗?”说完,应D特别自觉地系好安全带,双手往膝上一搭,“走吧,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形撒娇,最为致命。 第14章 Chapter 14   万万没想到出门一趟竟会在外面消磨一天,到家以后正好又是饭点,换完鞋后,程默摸了摸蛋蛋,随即一头栽进厨房,蚂蚁搬家似的忙碌起来。   气都顾不上歇。   盛夏的傍晚暑气未消,程默踩着满地金黄来回操劳,脚踝镀上一层薄薄的绒光。把新买回来的衣裤统统倒在餐桌上,收好购物袋,应D定定地看了程默一会儿才开口:“东西我全扔洗衣机了。”   “嗯。”下意识应完,程默忽然叫住应D,“等等,内裤拿出来。”   “怎么,想看啊?”应D故意笑他,“叫你帮我挑又不干。”   “……谁要看。”程默操着菜刀,感觉说话底气也足,“内裤不能和衣服一起洗,要另外手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程默很是无奈,小小叹了口气:“现在知道了。”   “嗯。”   应D单独捞起衣裤扔进洗衣机,倒入适量的洗衣液,启动。过程没有出错,程默正要放下心来,却见应D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   “干、干嘛。”   “你弄好没。”   程默看看手下的砧板,上头躺着一根开膛破肚的节瓜,其中四分之一被切成了三角状的薄片,预备用来煮汤:“没。”   “要不我切吧。”   “啊?”   “你帮我洗内裤。”   “……自己洗!”   应D啧了一声:“不会。”   “你18岁的时候不会自己洗内裤?”说着,程默忽然想起自己有回莫名流了鼻血,还不小心弄到应D衣服上的事。   当时正上着英语课,应D听见动静以后登时就拿外套捂在他脸上带他一路赶到洗手间。对付这种流血的问题应D都犯不着找校医,捏着他的鼻子按揉几下,再用凉水一冲,血很快就止住了,只是他的外套袖口上却沾满了血腥,惨不忍睹。   他觉得过意不去,原本打算帮他清洗干净,结果他自己三两下就处理完了,端的是手法娴熟,还说这种事儿他没少干。   现在忽然又说不会了?   程默自然不信,眼神也直白地透露出狐疑。   “瞪我我也不会。”应D自认没什么太大的优点,唯独脸皮够厚,以致他很多时候都能无赖到底,“反正现在不会。”   程默不搭理他,提起菜刀继续切瓜。   等了一阵,程默还是那副旁若无人的姿态,应D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悻悻然转出厨房:“好咯,自己洗就自己洗。”同时自我安慰道,“不干不净穿了没病。”   “……”程默知道这话估计就是说给他听的,但突如其来的慈父心态依然迫使他把菜刀一摔,指着回过头来的应D示意,“你,切瓜!”   “好嘞!”   水声哗啦啦地响,在小小的居室里汇成一曲和谐的二重奏。   应D手起刀落,不一会儿工夫,爽脆的节瓜就在他手下变成厚薄均等的切片,看起来刀工竟然比程默还要好些。   切完以后,应D把它们统统下到汤锅里,连带生肉一起在沸腾的水波中翻滚。而程默此时还在浴室忙活,应D盖上锅盖,预备趁机摸过去撩拨他几句。   他故意放轻了脚步,故而程默对此浑然不知,搓干净的内裤放在一旁的小盆里,本人则反手掀起背后的衣摆,拿毛巾擦着身上的汗。   白皙细腻的腰身,轻轻一搓就红了。应D看得喉结不自觉一动,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镜子里。程默吓了一跳,紧接着手里的湿巾就被应D接了过去,顺应替下擦身这一举动。   衣摆没人顾及,无声落了下去,由于程默身上没长多少肉,以致纯棉的衣料和背脊之间空出足够施展的空间。应D捏着毛巾从肩胛骨一路带到腰眼,让劳累一日的肌理染上舒缓的潮意。   如此逡巡两转,程默总算回过神来,正要拧身躲开,应D却在此时绕过胯骨,强有力的臂弯卡在腰间,将翻了面的湿巾贴到身前缓缓上移。   太奇怪了。   程默浑身发热,像是身上的水汽和理智一同蒸发,引起类似情动的错觉。他不敢抬眼看镜子,也没有出言制止的勇气,他怕可能发颤的声线泄露心底的慌乱,情急之下唯有胡乱抓住应D的手将它虚浮地往外拉。   原以为要费上不少力气才行,谁知应D竟然配合着出来了,黏腻的湿巾滑进水池,轻柔地舒展开身形。而程默就像它一样轻灵地落入应D怀里,被他毫无征兆地攫取了呼吸。   “唔。”   富余的身高差让应D偷袭得毫不费力,程默颤动的视野里霎时间只余下交错的光影和应D忘情合拢的眼皮,思绪渐渐催眠似的沦入混沌,尽管已经和他有过几回类似的接触,程默依然对这随之而起的晕眩束手无策。   双手无措地四下摸索,应D似乎察觉出他的不安,扣住他的手腕将它引到自己肩上,随后顺势扳正程默的身体欺到他跟前,轻轻推着走了一步。   身后是墙,冷硬的瓷砖激得程默向前一挺,阴差阳错地加深了正在进行的亲吻。应D吮着他的下唇,面对他仿佛投怀送抱的无心之举似乎笑了一下,紧接着舌尖由此找到了入侵的借口,游龙入海一般滑入程默舌底,花样百出地撩拨着他。   程默浑身上下均被他逼得退无可退,脖颈也只能配合地扬着,由舌根深处泛起的酸软一路漫到后颈,使得他不自觉软下身子,除了任他为所欲为以外再无他法。   而应D这回也理所当然地没再轻易放过他,一手牢牢把持着后腰,密切贴合那抹柔韧的弧度,另一边则抚上脸侧,指腹好奇地捏了耳垂一把。   “呜……”程默耳尖一动,情不自禁攀紧他的肩,喉咙也难以自抑地发出一声呜咽。   他的反应取悦了应D,随处肆虐的唇舌开始放缓步调,细细描摹着每一寸齿列,偶尔甚至仁慈地退开一瞬,让他得以自如地喘息。   战线拉得太长,久而久之,程默在微醺的习惯下逐些拾回了理智,只是那时他却恍然惊觉自己竟主动嘬着应D的唇,讨食一般追着他索吻。   这样的认知让他倍加无地自容。脸红心跳地纠结过后,程默打算佯装恼怒把人推开,出走到对方嘴里的舌头也有了撤回的打算。   然而臆想终归是臆想,程默到底修为尚浅,掌心刚一抵上那片结实的胸膛,应D就敏锐地洞察了他的心思,微一偏头,灼热的呼吸洒向耳际,先一步拆穿了他:“哎,你起反应了。”   闻言,程默欲盖弥彰般把腿一夹,哑声反驳:“没有!”   “没有你夹什么腿。”擦去程默唇角的湿痕,应D眯了眯眼,面上残存着深吻过后的餍足,言语间却毫不留情。   对此,程默闷声不吭地鼓起劲来把应D推出浴室,同时,装有内裤的小盆往他怀里一塞,砰地甩门落锁。   “别害羞啊。”应D得了便宜还卖乖,立在门外毫无诚意地劝慰,“都是成年人了,有点反应很正常,又不只你一个人……”   “……”   这话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毕竟就应D而言,18岁的思维配上25岁的身体,怎么想怎么泰迪。   兴许他这两天不时凑过来偷吻的举措全是出于欲求不满,也不知道他平时怎么……   一不留神发散远了,程默眼睫一颤,臊得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兜头泼了自己好几下。   管、管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只泰迪。 第15章 Chapter 15   衣服洗好以后,应D把内裤和衣服一齐丢进烘干机。   A市作为华国沿海大省的省会,一年当中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都是潮的,因此哪怕程默日子过得抠抠索索,干衣机的钱也还是不能省。   正好便宜了应D。   守在小阳台等烘干结束的同时,应D一边用脚扒拉蛋蛋,一边看着程默做饭。汤锅漫出诱人的鲜香,杳杳白雾从跳跃的盖缘满溢出来,程默赶忙拧转小火,徒手揭下锅盖。   “嘶――”   毫无意外地挨了烫。   “啧。”一个没看住就出事,应D表示非常服气。攥着程默的手把他扯到水池边冲洗伤处,见他眼眶都红了,应D到底忍不住关切,“疼不疼?”   程默惯性往回缩了缩手:“辣。”   应D睨他一眼,难得卖弄一回常识:“辣就是痛觉的一种。”   冲了一会儿,应D感觉差不多了,把水关上:“好点没。”   “……麻。”   “烤串儿还是火锅呢?!”应D说着就把他的手往嘴边凑,“来我舔舔。”   程默顿时使力把手抽回,没好气地拿起汤勺往锅里翻搅两下。按说节瓜汤也不必担心粘底,可他却偏偏搅出了这个效果。   搅完汤,程默关了火,盖上盖子保温,打算再炒两个菜。配料都准备好了:一份切成长方体的五花肉,还有一盘洗干净的秋葵。   应D见程默翘着两节指头,可怜兮兮的,于是直接把他挤到一边:“行了,你去外面歇着。”   程默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在思索他做的菜能不能吃。   应D和他目光一对,摘下他的围裙挂到身上:“吃不出毛病。”   装备被收走了,程默再不放心也只能让位,搬了张椅子坐在冰箱前旁观。风水轮流转,位置一下调换过来。   摸不准应D现下所做的一切究竟是源于这些年来练就的生存技能还是他从前就会,只见他轻松提着炒锅的把手,抖锅、颠勺,调料也撒得适量,透白的五花肉不多时就在他手下裹上金黄的酥衣,细腻的焦香随着肉块的翻动不住传扬开来。   程默光闻着味儿就觉得饿了,更别提一向馋肉的蛋蛋,简直伸长了脖子在应D脚边窜来窜去,要不是感觉这两脚兽嗅着有些陌生,估计早就揪住他的裤腿往上爬了。   “吆――吆――”   怕蛋蛋在那儿影响应D,程默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罐头:“蛋蛋来,不要打扰……咳。”   尽管早在“爸爸”俩字出口以前就及时刹车,程默仍然感觉应D似笑非笑地瞟了自己一眼,害他只能捏着罐头望风而逃,躲到阳台一面拉开罐头一面悄声把锅推给蛋蛋:“都赖你,说了多少回不能在厨房乱转,你偏去,偏去……”指尖轻戳着圆乎乎的脑袋,佯作威胁,“再有下回就不给肉吃了。”   脸上的热度散去以后,程默拉上院子里的隔门回到厨房。   此时红烧肉刚刚做好,应D三两下把锅涮了,另煮了些许开水,将将没过秋葵,等熟的同时问道:“有冰和芥末么。”   “有。”   程默一听就明白应D的打算:冰镇秋葵蘸芥末。他原本也想这样做,于是很快兑好调料,冰块也利落地铺到盘子里。   万事俱备,只待秋葵精落网。   起锅的时候烘干机恰好响起了提示,应D原想提锅把水倒了,焯熟的秋葵直接抖进盘里,但听见动静却故意换了筷子一根根往外夹:“去收下衣服。”   “噢。”程默没有多想,听话地去了。   机体里充斥着未尽的暖意,程默摸到一件晾一件,将衣裤仔细挂到晾衣架上散热。   布料少的落在后头,程默最后去看的时候颊边不由染上与机体同等的热度,蹲在门后暗暗数落了应D几句,接着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来,把内裤一条条夹好。   六条全黑,杀气腾腾的,一点也不可爱。   趁应D没注意,程默眼疾手快地收下自己的衣服,揉成一团,鬼鬼祟祟溜回卧室。   叠好衣裤,程默拉开衣柜,看着抽屉里半数糖果色的内裤深深犯了难。   独居多好,俩人一块住,这些都不能穿了。   尤其是那几条粉色的。   思来想去,程默抽起几条白色的四角裤,把它们统统压到下面,决定暂且委屈它们一阵。   饭碗里的米饭白白胖胖,粒粒分明,程默怀着虔诚的心夹起一小团送进嘴里,满足得眯起眼睛。   应D看得失笑:“至于么你。”   不就一碗饭,等尝过他做的红烧肉再眯眼也不迟啊。   “你不知道,”程默咽下饭后说,“这电饭煲原价三千多,我双十一打折的时候买的,半价,做出来的饭确实不一样,特别软。”   “这么舍得?”应D不由侧目。   他记得程默虽然不是小气的人,但很爱攒钱。平时总是一块块硬币地存,等存够十块了就兑成钞票,然后再用十张钞票换整百。说是面额越大越不舍得花,以后成年能开户了再把钱统统放银行。   程默咬着筷子含糊道:“总要吃好一点。”   难得有个途径能够慰劳自己,为什么不呢。   “喏,”应D夹了一块红烧肉到他碗里,“光吃好也不行,还要吃多。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抱着都硌手。”   也没人求你抱啊。程默有些不高兴,强忍着馋意把那块红烧肉拨到一边,转手去捞汤锅里的瓜。   应D一直盯着他看呢,程默的唇形很好,不笑的时候嘴角也有些微上扬的弧度,眼下微微抿了起来,他就知道程默心里不舒坦了:“没嫌你,少自己在那儿瞎琢磨。”   “我管你嫌不嫌呢。”这话程默没敢说得太大声,怕应D跟他发作。   谁让应D脾气差,动不动就生气。不像他,最多只会有些小情绪,不会骂人,更不可能动手。虽然应D没冲他挥过拳头,也不算骂过他,但他会说脏话,说脏话就是不对。   程默职业病犯了,差些忍不住和应D叨念这个问题。   然而没想到这劲头刚憋过去,应D就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说:“你可别借题发挥啊,我早跟你说了,胖瘦都好。”   循着他的话回忆了一下,程默忽然暗恨自己的记忆力。什么瘦的话也好,某些时候能撑起来之类的,他才不要记着呢。   应D偏不放过他:“就昨晚的事,你赖不掉的。”   程默赶紧给他舀了一勺瓜:“好好吃饭!”   这才终于消停了一阵。   作者有话要说:   踏踏实实过日子~ 第16章 Chapter 16   吃完饭,应D主动把餐桌收拾好,看样子还准备继续洗碗。   程默过意不去,假如是因为之前不小心被烫到的那一下,那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放着我来。”   “行了,”应D避开他的动作,冲外边颔首示意,“咱儿子在闹呢,你去陪他玩儿吧。”   争执的重点登时变了。   “……不是儿子。”   “我知道,”应D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残了,只能算半个崽了,但咱们做家长的总不能嫌弃他是吧。”   “……”瞪着他酝酿了一阵,程默到底忍不住抬手晁一脸水。   然后立马跑走。   爱洗洗吧,真烦人。   在阳台陪着蛋蛋玩了一小会儿,又浇了花,程默摸摸肚子,感觉晚餐正在消化了,于是转身回屋。   “那个……我要去忙了,你……”程默半天也想不到自己这儿有什么能让应D消遣的,一时间眉头都揪到一起,看着很是为难。   “要忙多久。”应D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收拾得一丝不苟的料理台在身后泛着洁净的光。   “起码也要一个小时。”他还欠着两个课件没做呢,学校连他在内原本就只请了两个心理老师,另一位是女老师,去年怀孕,这个月休了产假,虽说及时来了一位代课老师接班,但新老师刚大学毕业,两眼一抹黑,课件什么的都还要他指导着去做,所以他现在相当于一个人带三个年级,忙得够呛。   其实这一个小时也是说来安抚应D的。   他自己倒还好,存了一堆ppt模板,理好教案以后把知识点和一些心理测试结合着往里套就是。棘手的是新老师那边,不仅要帮她修改课件,还要预测课堂上可能出现的问题,教她怎么应对。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程默倒没有嫌烦,甚至十分乐于和新老师分享经验。只是现在家里多了个应D,身上还带着伤,他不得不照顾应D的情绪,怕他一个人闷着。   应D靠在一旁看他纠结,过了一阵才说:“我一个人待着也行。”不等程默松下一口气,他又轻笑着补充,“不过是有条件的,每隔十分钟你就要亲我一下,以此类推,就算超时了也没关系,可以先一起欠着,等你忙完了再还。”   “……”程默觉得他是傻了才会和应D这么有商有量的。后退一步缩进书房,程默眼疾手快地把门锁好,硬气回绝,“不要,你自己玩吧。”   应D慢慢踱到门前,摸了一下门把:“你以为就你这小破锁拦得住我?”   门后安静了一小会儿,程默似乎在估量应D这话的可信度。等声音再次响起时,他的语气无疑又软了下来:“客厅有投影,遥控器在茶几的抽屉里,按一下就开了,可以连手机蓝牙,你找点东西看,我、我真要忙了。”   应D这才放过他:“行了,不吵你。”   客厅里的灯暗着,来自一旁投影仪的蓝光投到面前的空墙上,随着镜头的变化忽明忽灭,时而浓墨重彩,时而轻描淡写,人物的悲欢离合在这小小的白框内轮番上演。   应D低头摆弄着手机,身边睡着胆大包天的蛋蛋,毛茸茸的长尾巴还时不时扫到他腿上,似乎在引诱他撸自己两把。   后台放着《霸王别姬》,婉转的戏腔在音箱的压限下变成嗡嗡的轻响,应D一天没开机,手机里满是争先恐后蹦出来的未读信息。   其中有来自银行的,某张绑定了的金卡被人一下子刷走十几万,应D看完以后随手滑动删除。还有来自微信的,一连串“D哥”打头的消息晃得人眼晕,应D点开几个看了,拣选着回复。接着又到别的社交软件……忽然有种日理万机的错觉。   处理完消息,应D放下发烫的手机,任它独自躺在小桌上充电,这才腾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蛋蛋身上的绒毛。   咕噜噜……咕噜噜……   蛋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靠近脖颈的地方传来一阵呼噜声,此起彼伏。应D挠得重些,它就跟着起劲一点,要是放轻了力度,它也随之矜持下来,毫无节操可言。   “小点声,当心你哥吃醋。”   蛋蛋翻了个身,露出柔软洁白的肚皮,两只前爪呈投降状耷拉在耳边,应D少说也是一米九的个儿,手掌宽大,十指修长,微微一拢就把蛋蛋舒展开的身体罩在手里,掌心感受着生命的跃动,温暖而鲜活。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一间充满生活气息的房子,姑且可以称之为家,厨房并不算很大,但会热情地迎进阳光,装修算不上奢华,甚至点点边也没挨上,但一应物事归置得井井有条,每个角落都透露出主人的巧思。   这里有花有草,有他们捡回来的猫,一切都很好。   应D仰头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前头的画面。那是投影仪内置软件里显示下好但还未播放的影片,不知道程默究竟是没时间,还是没勇气一个人看,就那么孤零零的一部躺在文件夹里,别的为了不占内存,看完也就删了。   应D对这类极具审美取向的文艺片谈不上欣赏,更无从挑剔,无可无不可地点开,权当环境音,好让周围显得不那么沉寂。   眼下看了看时间,距离程默说好的一个小时还有二十多分钟,应D起身关掉投影,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房前叩了叩门:“我出去买点东西。”   过了几秒,想着他这么大的人也丢不了,程默远远地“噢”了一声。   应D带着几百块和家里钥匙出了门。   两次回来的路上他把小区附近的商铺大致认清楚了,从南门出去过了马路就有一家生活超市。蓝底白字,长长的灯牌是整条街上少有的亮光。   刚才电影里有那么多的经典台词,应D独独记住了一句――   “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他觉得挺有道理。   于是秉持着这样的信念,应D拎回了三包香烟,两瓶润滑和一盒安全套。   作者有话要说:   万事俱备,只欠―― 第17章 Chapter 17   回来的时候应D没走正门,手里捏着根捡来的小细树枝,往曾经是阳台现在已经变成院子的小门锁上捣鼓两下,咔嗒,木门应声而开,树枝落到地上,完成了它本不应承担的使命。   应D拎着袋子自然地走进去,反手把门锁好,巡夜的保安远远望过来也只当他是用钥匙开的门。   程默还在书房,倒是蛋蛋听见动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之前从没见过有人从这边进出,它一时感觉十分新奇,绕着应D裤腿嗅了两圈,又去琢磨那扇欺骗了它的木门。   幸好它虽然皮实,但后腿一撑,身子拉得长长地站起来也够不着门锁。   院子和书房的窗落在同一边,应D稍一侧头就能看见窗内透出的光,只是轻盈的窗纱阻绝了视线,看不见什么。家里的灯源大多是暖色,大概程默独居久了,受不了冷清的滋味,对于家里氛围的把控难免上心。   此时距离程默躲进书房刚好过去一小时整,应D收好暂时不能见光的套子和润滑,购物袋丢给蛋蛋,让它撕扯着玩,玩兴奋了就跟磕了药似的叼着跑来跑去。   院子里放了把藤编摇椅,应D拆开香烟,靠在摇椅上点燃抽了一口。烟引袅袅升起,猩红的光点在昏暗的小院中明起明灭,模糊了应D不复朝气却依然英俊的眉眼。   蛋蛋起初还好奇地缩在袋子里偷觑他的动向,等浓烈的烟味把它熏了一跟头后就负气跑走了,小粗腰卡在袋子的抽手里,穿着它一路蹿到书房外伸手扒门。   开门!开门!   新来的两脚兽造反啦,把我的地盘弄得好臭好臭!   蛋蛋急切的动作似乎传递着这样的信号。房里的程默正在收尾,听见它挠门只得加紧结束和新老师的视讯,存好ppt,转去开门。   “怎么啦?”   “吆――”   门一开蛋蛋就扒着程默裤腿往上爬,程默弯腰捞住它,一手托着绵软的背脊一手拉下它套在身上的购物袋:“哎,被缠着了啊?”   “喵呜,喵呜――”   蛋蛋四脚朝天,全身上下除了脑袋、背上和尾巴是渐层的橘毛,从前额到四肢都是雪绒绒的白,眼下它抻着脖子,颈下纤长的茸毛骄傲隆起,像围了一条围脖,张嘴的时候露出下排小牙,无辜得紧,分明是投诉,看着却更像撒娇。   程默揉揉它的脑袋,抱着它走出书房。原本还以为蛋蛋又想骗小鱼干吃,他也做好了纵容它一回的打算,谁知刚出门他就发现了蛋蛋失常的真正原因。   稀薄的烟味从屋外漫进来,由于家里就这么点空间,再加上久未接触类似的侵染,程默登时只觉眼前烟熏火燎的,忍不住呛咳起来。   “咳、咳咳――”   蛋蛋从他身上跳开,一头扎进卧室躲灾。程默抬手扇了扇风,缓缓循着污染源走去。   他不是没有见过应D抽烟,以前在回家的路上、天台,他但凡想起来就会给自己点上一支,有时光夹在手里,充场面似的也不怎么抽,有时因为心里烦躁,反倒背着人实打实地抽上两根。   而那些被遣散的人仅限于他的小弟,不包括他。   不知道他为什么就爱让自己陪着。大概是因为他话少,从不问他到底在烦什么,也不说要替他解决麻烦之类的傻话。甚至因为他只缩在一旁写试卷,应D偶尔还会回过头来嘲笑他装模作样。   但他这回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他抽得很凶,被拿来临时充作烟灰缸的闲置花座里挤满烟头,应D霸占着他的藤椅,高大的身躯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独,黑暗中,他的目光让程默忽然想到动物世界里那些落单的兽。   程默试图截下他的烟:“别抽了。”   应D稍稍抬手,反扣住他的手腕往身前一带,程默一时不备,虽然不至于摔到应D身上,彼此间的距离却也陡然缩短,紧接着一口轻烟从那微扬的薄唇中冒出来,徐徐喷到他脸上。   “唔。”程默屏着呼吸,依然呛了一下,“咳、咳咳……”   欺负完他,应D松开他的手,置若罔闻地又吸了一口,削薄的嘴唇抿过滤嘴,接吻一样。程默心下一跳,就见他挑着眉,好似示威地看着自己。   他只能退开一些,气急败坏地抹了把脸:“要抽就出去,蛋蛋都被你熏跑了。”   “我已经在外面了。”应D侧了侧头,声音有些喑哑。   程默一个劲瞪着他,似乎在思索应对的方法。   “不抽也行,拿条件来换啊。”应D捏着烟盒晃了晃,好心提示,“还有十来根……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在我这儿白吃白住,我都没跟你谈条件呢。”   “市值六位数的倒贴你不是不要么。”应D弹了弹烟灰,“不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我就想你主动亲我一下,怎么就幼稚了。”应D嗤笑一声,理直气壮地反问,“谁家小孩成天惦记这些。”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成天惦记啊。   程默管不动他,也不想和他扯皮,更没心思配合他的玩笑,满心失落地走进屋里,拉上趟门:“你慢慢抽。”   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上心,分明是为了他好,却搞得跟要害他一样。随便吧,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就算以后出了什么毛病也和他无关。   程默走后,应D收回目光,脚下一点,藤椅慢慢晃了起来。   深沉的眼神隐于暗处,手里的烟摇曳出绵延的曲线。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很慌,默默不解:老攻为何乳齿反常?怕了怕了,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 第18章 Chapter 18   把明天要带出门的东西收拾好,程默关上书房的灯和门,准备回房洗澡。   蛋蛋光明正大地窝在床中央,瞅见他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忽然想起它是时候要吃宵夜了!   于是蛋蛋三步并作两步地蹦下床,咬着程默裤腿不让他跑:“吆――”   程默把衣服放到架子上,蹲身看着他:“饿啦?可是坏蛋还在外面不愿意挪窝,怎么办呢,要不你去把他赶跑?”   为了混口吃的,蛋蛋可以说是无所畏惧,程默话音刚落它就蹬腿窜了出去。等程默赶上它的时候,它已经站在趟门前扒拉上头的玻璃了,指甲划过光滑的表面,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应D的目光隔着明净的玻璃望了进来,程默此时又感觉他像清末鸦片馆里缠绵榻上的烟鬼,所有生机都如烟草一般娓娓燃尽,对视时眼神迷离却隐含渴望,像是希冀有人能伸手搭救他一把,又矛盾在沉沦和开脱之间。   程默提着装猫粮的罐子,把蛋蛋从门前抱开,小小声说:“你看他多讨厌,你可千万别跟他学。”   接着不等蛋蛋反应过来,他就把门拉开一些,敏捷地挤了出去,预备等烟味散了再放它出来。   偷眼觑着应D,程默为自己的去而复返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蛋蛋要出来吃东西了,你消停点吧。”   这回应D没有纠缠,顺从地按灭烟头,花座放到一旁,最后吐出一轮烟圈,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腹上,缓缓闭上眼睛。   程默加好猫粮,等待烟味散去的过程中忍不住问:“你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吃完饭就这么反常。   他以为应D不会正经回答,谁知他却认真地说:“有点累。”   “不舒服吗?”   “差不多吧。”应D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累。”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程默忽然有些紧张。   “怎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觉得怕了?”应D坐起身,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他,不置可否的语气听起来压迫感十足。   “嗯,怕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程默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似是而非地拨弄着脚边的草尖。   “那现在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要不要。”   程默看着他不说话。   “欠了我什么,现在给我补回来,我就既往不咎了。”应D脸上的神情暧昧不明,看不出他究竟记没记起来。   ――也许没有,否则他不会还在这里,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   程默别过脸,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你让我想想。”   说不定等他回忆起一切以后就不需要,甚至不屑于他的补偿了。   “想多久。”   “几天吧,现在期末,我有点忙。”   “行。”应D说得痛快,“但你要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   应D朝他伸手,程默非但没有过去,反而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啧,我还能吃了你么?”应D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扶我起来。”   程默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主动拉住他的手,略一使劲就把应D拉了起来。周围的烟味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倒是应D身上的气息还很浓重。   程默准备收回手,应D却在这时往他身上一压,带着烟草和火绒混杂的热意欺到耳边。程默以为他要说话,谁知应D竟然张嘴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惹得他一个激灵:“你……”   “别动。”应D理直气壮地枕在他肩头,双手牢牢圈着他的腰,用全身的重量把他压在身后的玻璃门上,“坐久了有点晕。”   程默听不出真假,也挣脱不开,只能无奈地在心里数落自己几句,随他去了。   应D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儿,再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直到被关在屋里的蛋蛋发起脾气,龇牙咧嘴地把门抓出刺耳的声响时,他才终于松开怀抱,在程默如释重负的瞬间以另一种方式把控住他的思绪――   “你可以好好猜一猜,我究竟想起了什么。”   看着他的笑容,程默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真的……想起来了?!   半小时后。   就着床头暖融融的光晕,程默倚在枕上刷朋友圈。   他列表里的联系人不多,亲朋好友和学生同事加起来堪堪超过五十,属于做微商都要倒贴钱的那种。   他们高中的时候还没有微信,就连智能手机也才普及没有多久,所以应D理所当然的不在里面。他们从前惯用QQ联系,到了A市以后,程默虽然没有把他删掉,但那个账号却再也没敢登陆过。   他怕看到应D的质问,怕自己把持不住心软。   应D正在洗澡,程默无意间刷到林静泽的朋友圈,忽然想起早上答应过要给他打电话。   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不算太晚。尽管如此,程默还是点开对话框,先发了一个试探的表情过去。   等了很久都没有反应。   估计在忙,或者……夜生活?   程默讪讪地补充:师兄我明天再找你好了。   这次没隔多久就收到了回复,冷冷淡淡的一个字:嗯。   显然不是林静泽本人的操作。程默熟知对方的语言习惯,当即脸红心跳地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到床尾充电,打算出去热牛奶喝。   踮着脚尖经过浴室门前时,程默最不乐见的情况到底发生了――   浴室门打开,洗完澡的应D精赤着上身走了出来。仲夏夜里,似乎多穿一件都觉得束缚,他的下身只有一条新买回来的三角布料作为遮挡,低腰的款式,不经意间扫上一眼都让人倍感燥热。   程默第一时间摆正目光,伸手搭上门把。   然而下一秒,透着潮气的大掌覆了上来,结实的胸膛贴上背脊,哪怕隔着睡衣也能感触到上头灼热的肌理。程默下意识退后一些,可惜这个不经思量的动作让他愈加深入地陷进应D怀里,让他顺势抱了个满怀。   “这么主动?”应D得了便宜还卖乖,略带打趣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我才没有投怀送抱! 第19章 Chapter 19   “这么主动?”   前面横着一扇门,应D不动,程默也就别无退路,只能憋着气杵在他身前,尽量避免染上他的呼吸:“明明是你自己挤过来的。走开,我要出去。”   “出去做什么?”   “……热牛奶。”   “我也要。”说完,不等程默回应他就微一低头,埋进程默肩窝里深深嗅了一口,紧接着舌尖沿脖颈修长的曲线一勾,程默颈侧细小的绒毛登时立了起来,像是受了外界刺激的刺猬,柔软和戒备并存。   这人但凡逮着机会就要耍流氓。程默来了气,手肘往后一顶,试图把他推开。只是他平时不爱运动,手上一点劲也没有,拎桶油都费力,更别提撼动应D分毫。   应D禁锢住他的手,湿热的吻逐渐流连到耳边:“我也用了这个沐浴露,怎么我身上就一点奶味都没有。”   见挣扎了一轮也是无济于事,程默终于不动了,透亮的瞳仁里酝酿着山雨欲来的情绪。应D亲他亲得过瘾,无遮无挡地印上嘴角,呼吸间满是牙膏混合沐浴露的清香,很干净的味道。   强忍着心下的不安,程默微微张了张嘴。应D讶异于他的转变,不过怔愣一瞬就乐享其成地吮上他的唇,轻轻厮磨过后将舌头探了进去。   “唔……”   侧仰着头无疑十分费力,过了几息,程默稍稍转过身来,主动环上应D赤-裸的腰身,推挤着他往后退。   啪。   浴室的顶灯被程默顺手关上,狭窄的门角一时失了依凭,只有远处熹弱的床头灯扩出淡淡余晕,模糊的灯影晃动在余光里,无法落在身上,带来分毫暖意。   近处唯一的热源就只有身前他怀抱着的这人,从浴室带出的水汽挥发殆尽,应D身上温热清爽,在臂弯里散发着熨帖的温度。   舌尖顶着嘴里的舌头退回应D口腔,程默头回反客为主,单纯吮住他的薄唇轻轻啮咬,指尖不经意抚过应D后腰处的疤,他像是触电似的缩了缩手,转而放上一些,揽住他宽厚的背肌。   睫毛挡去应D不时睁眼探寻的视线,程默投入得忘却了尴尬和羞耻,只管尽力做着自己臆想已久的事。   应D刻意撩拨他这么多回,他总要反击一次才是。否则应D还真以为他是受气包呢。尽管从前他确实怯懦了些,但现在可没那么好欺负。   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回忆着小电影里的激吻片段,程默闭着眼在应D唇齿间肆意施为,花样百出。他们用着同样的牙膏,同样的沐浴露,薄荷挟裹着奶香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侵占了他们的所由呼吸和味蕾,仿佛这两种香调向来就如此和谐。   温存熨帖的气味像是情人间互相吸引的费洛蒙,难以捉摸,却切实存在,悄无声息地萦绕在身周。吻着吻着,程默从开始时的羞恼,到现在不由自主想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被应D用唇舌捕捉,亲密地封缄起来。   头皮有些发麻,身体越来越热,程默攀在应D肩上的手松了又紧,来回几次他像是烦了,指尖一个用力陷进肉里,应D呼吸霎时粗重了几分,掀起程默睡衣下摆就要把手伸进去如法炮制地揉掐他的皮肉。   清凉的空气将一灌入,程默就从混沌中惊醒,纠缠的动作停了停,接着不等应D察觉又继续深入下去。扣在腰上的手似乎有了上移的趋势,程默赶紧收回舌头,牙齿抵上应D下唇,下嘴的同时还在他背上用力抓了一把――   “嘶。”   热度抽离,指腹抹过湿热的唇,应D看着指尖染上的血色和程默逃之夭夭的背影,眼神遽然阴沉下来。背后被挠过的两道也在隐隐生疼,猫抓似的,要在床上就算了,不和他计较,甚至多抓几道也不在话下。   但他现在摆明是故意的。   长进了不少。   定好微波炉加热的时间,程默的心脏还在加速跳动着。   嘴巴和舌头都是麻的,也不知道吃了应D多少口水,耳朵一直听着卧室的动静,默默祈祷着“不要跟出来不要跟出来不要跟出来”,蛋蛋好奇地围着他打转,他都罕有地没蹲下身去撸它几把,心乱如麻。   对于咬人这件事,程默其实早有打算,为的就是警示应D,让他不要动不动就凑过来亲他,只是期间出了些许意外,他一不小心就走神了,以致应D误会不小。   毕竟他还是没有妥协,不想莫名陷入暧昧不清的关系里。   但要不是他误会,自己也未必能得逞。   正当程默胡思乱想的时候,应D舔去唇上的血珠,慢慢走了出来。像是一只预备捕食的狮子,步伐沉稳,眼神却牢牢锁在他身上,半是警戒,半是威胁。   程默只觉背上的寒毛统统竖了起来,然而应D只是走进客厅,把充满电的手机拔下来而已。   直到他回房以后,程默才算是真正松下一口气。   他认了,他还是怂,下次再也不作死了。   应D爱亲就亲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假如不小心惹得他发火,那才是真要体无完肤。   窝在沙发上慢腾腾地喝完牛奶,程默洗了杯子,蹲在蛋蛋身后磨磨唧唧揉弄它半天,始终提不起回房的勇气。   忙活了一日,他其实已经感觉困了,但每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脑海里总能闪过应D虎视眈眈的眼神,最后他想要不干脆在客厅将就一晚算了。   就是小毯子没有拿出来,蛋蛋那么点也不够盖的。   或者什么也不管,回去以后蒙头就睡,谅应D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没等他纠结完,应D已经失了耐性,沉声替他做了决定:“给你三秒钟时间进来。”   “……”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二。”   哎!快没时间了!   “三。”   话音刚落,程默一阵小风似的刮进被窝,怕应D看着他来气还敏捷地熄掉床头灯,闷在枕上吁吁喘气。   应D自认好心地等他缓和过来,接着将他一手翻平,拉起的被沿拽到腰间,让他整头整脸地冒出来,指尖点在他唇中央:“牙口挺好。”   不敢当。   黑暗中,程默的眼神谦虚又客套。   应D只当看不见:“我要咬回来。”   似乎笃定程默不敢反驳,也没有拒绝的立场,应D这次没有征询他的意见,而是简明扼要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程默惊得拉下他的手:“我明天还要上课。”   “谁让你下嘴以前不想清楚,嗯?”应D捏着他的下巴,透过夜色看向他亮晶晶的眼瞳。   “能不能先欠着……”   “这个不行。”应D松了手,指尖缓缓下移,“放心,我会很‘温柔’的,不会让人看出来。”   于是程默满心惊悚地看着身上的黑影越压越低,先是亲了他一口,牙齿在他嘴上磨了磨,等他不由发起颤来的时候微微一错,拉下他的衣领,在他锁骨下方用力一吮――   “嗯……”   伴着程默的呻-吟,身上那个半露不露的地方明晃晃地添了道紫红的印记,比咬破嘴唇更加难以解释得清。   这天程默梦里也都是这样的场景,应D伏在他身上不住撕咬,挑起他的性致和欲求,却愣是不愿给他个痛快。   一夜荒唐怪诞的乱象。   作者有话要说:   偶尔牙尖嘴利and盖个小戳~ 第20章 Chapter 20   翌日。   程默闻着食物的香气醒来,睡眼惺忪地摸过手机一看,发现已经六点半了,而原定于六点的闹钟根本没响。   程默吓得瞬间清醒,掀开被子迅速跑进浴室,锁好门后一把扯下裤子,把湿漉漉的内裤丢到洗手池里揉搓,等它重新变成一条好裤以后马上接着洗漱。   由于窜进来比较匆忙,程默没拿干净的内裤,出来的时候又嫌穿脱麻烦,听着外面没有走动的声音,他拿睡裤往身前一挡,大无畏地跑出来,想着只要抓紧把房门关上就不怕被人看见。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程默一手捂着裤子,一手搭上门把,余光却在此时忽然瞥见有人晃过,侧头一看,只见应D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手里的盘子刚一放到餐桌上就看到他光着两条大白腿在屋里招摇。   “砰!”   失礼地把门甩上,程默不觉往后一摸,暗自感叹幸好衣摆够长,否则还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换好衣服以后,程默把洗干净的内裤团子塞到睡衣里,一路抱着跑到阳台往洗衣机里一丢――   “内裤不是要分开洗么。”应D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说。   程默吓了一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内裤。”   应D瞥了他一眼:“装傻的人没有早餐吃。”   程默还是不认,佯作镇定地倒入洗衣液:“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今早天快亮的时候你抱着我蹭了半个小时,开始是硬的,顶在我腿上,后来耸了几下就软了。”应D拆起他的台来可谓是半点不留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默再也装不下去,羞愤地从睡衣里掏出内裤团,往应D身上甩了两下,让它得以舒展开来,然后关上洗衣机的门,愤愤启动,“大家都是男的,难、难道你就没有……”   “我有手。”应D被他推挤着往外走,边走边扬手,“下次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光蹭蹭有什么意思,不痛不痒的。”   碍于时间不够,又看在应D好心帮他准备了早餐的分上,程默没有和他过多纠缠,面红耳赤地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面。   炸酱面配豆浆。   酱是前天剩下的,菜码和豆浆却是应D今早特地准备的。程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正好是刚能入口的温度,热气腾腾,但不烫口,里头加了一点糖,是他偏爱的甜度。   “怎么样?挺好喝吧。”   程默舔了舔唇,偷着瞟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嗯。”感觉说谢谢有些生硬,于是半路咽了回去,“好喝。”   没想到应D竟然也会打豆浆。   在他们熟络起来以前,应D的早餐大多是别班的女生托人送到他桌上的,新鲜热乎,包装精美,还讲究营养搭配,坐下就能吃,别的都不用他操心。本班的女生反倒不敢招惹他,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也就外面那些不明就里的小姑娘雾里看花,冲着他的脸和所谓的大哥地位飞蛾扑火。   应D从没接受过她们,但送来的东西总会照单全收,对口的就自己吃,其余的统统分给小弟,过得十分滋润。   后来他们熟了一点,应D特意让他先挑,可惜他每天都是在家吃饱了才上学,而且这毕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他要是吃了感觉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只能婉拒。   这样几回下来,应D不知怎的忽然来了气,大概是嫌他不识好歹吧,冲他摆了几天冷脸以后别人再给他送东西他也不要了,接着他还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应D就嚷嚷着要他负责,同时扔给他一沓钱,让他以后早午餐都买双份,还得坐到他旁边和他一起吃。   他当时没敢拒绝,果然就不在家里吃了。乖乖给他买早餐,带饭,就算前天晚上家里剩了菜,第二天也得多装一份给他送去。   做着和那些追求他的女生一样的事。   ……   程默不自觉陷入回忆里,那些尘封在脑海深处的片段如此清晰,应D的每一个神情举止都生动得出乎意料。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再也不会想起,但现实就是它们不仅没有被舍弃,反而珍而重之地封存起来,像是一只上了锁的珍宝匣子,钥匙就在他手里,随时都能打开检阅里面的藏品。   似乎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应D难得没有骚扰他,只时不时看他几眼,咀嚼的时候一副把他和着面条拆吃下肚的样子,而程默对此始终没有察觉。   相对无言地吃完早餐,程默抬手看了下表,发现正好七点整,他该出门了:“那个……”   应D坐在桌前,豆浆还没喝完:“你去吧,碗放着,我等下一起洗。”   也只能这样了,他刚刚发呆发得有些久,耽误了不少时间,平时只预留了十分钟吃早餐,再晚一些出门估计要堵车。   程默点了点头,给蛋蛋开了一个火鸡罐,顾不得多摸它两下就噌噌噌跑到玄关换鞋。   周一学校会有升旗仪式和例会,程默不得不穿正装出门,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配青蓝斜纹领带,下身是偏修身的纯黑窄款西裤,衬得腿型又长又直。脚下穿着一双同色的皮鞋,保养得很好,哑光的质地,圆头微尖,相对低调。   应D从没见过程默这样的造型,不动声色地盯了他半天,见他系好鞋带站起身来,按捺不住走过去帮他理正领带:“歪了。”   程默下意识躲了一下,应D也不介意,顺势收回手,把挂在一旁的公文包递给他:“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程默不由愣了一下:“……嗯。”   应D静静地看着他,什么多余的举动也没有,程默开门以后忽然觉得不放心,回过头来交代:“那个,有事给我电话,我下午才有课。”   “知道了。”   迈了两步,程默想想又说:“对了,备用钥匙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你要是出门……”   “知道了知道了。”应D打断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能有什么问题。”   程默一手搭在防盗门的门把上,一手拎着公文包,心里就跟手上的分量一样沉甸甸的,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没交代清楚。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儿,应D上前半步,揽着他大大方方亲了一口,末了还不忘蹬鼻子上脸:“想让我亲你就直说,别扭个什么劲。”   “……”烦人!   程默瞪了他一眼,用力擦了擦嘴,总算狠下心来把他独自遗弃在家里。   砰。   大门一关,应D脸上嬉笑的神色顷刻敛了起来,看着桌上的杯盘,指头遥遥点着蛋蛋鼻尖:“去,把它们洗了。”   蛋蛋就跟没听见似的扭身甩尾,迈着猫步优雅地踱进院子,毛头往食粮跟前一埋,不多时就发出小猪般响亮的吭哧声。   作者有话要说:   应D:送饭就代表你在追求我。 第21章 Chapter 21   开着车从小区出来,程默总算拥有一段较为充裕的独处时间。   应D这两天有些反常,大概是记忆慢慢回笼的缘故,程默经常感觉他比自己认知中的那个形象要成熟许多。   尽管这样的时刻往往转瞬即逝,但却绝不是他误会。   至于让他有事给自己打电话也是一个试探。   他早在当初离开B市的时候就换过电话卡了,现在一直用着A市的号码,应D根本不可能知道,重逢以后自己也从没提过。   然而刚才他接话的时候却表现得十分自然,再加上之前医院打电话来通知他时也明确点出自己是应D的家属,可见他一定是找到自己了,不仅得悉了他的新号,还在通讯录里备注了暧昧的名称。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找自己算账就出了事……   这样一来,他从昨晚开始的一连串反常举措也就有了解释。他很可能已经记起了最近的事,但对于高考后所发生的一切却依然没有头绪。   否则他不会还在家里。   升旗仪式结束,程默从艳阳高照的操场回到冷气充盈的办公室,坐在桌前松了松领带,长舒一口气。   这是学校专门开设的心理咨询室,独门独户,之前那位怀孕的女老师一个人镇守在这里,而程默则和其他副科老师分在一处,现在那位女老师一走,心理咨询室不能空着,于是校长就让他搬了过来,换新来的老师接替他原来的位子。   心理咨询室作为一个具有特殊用途的场所,和学校里别的办公室布置都不一样。大概十平米的空间,拢共被划分成两个区域,除了一张原木办公桌和奶白色的滑椅用于日常工作以外,靠近门口的地方还放置着一张明黄色的双人沙发,沙发跟前是一个精致的玻璃小几,两旁放着两只立式音响,衔接办公和接待区的地方摆有一面靠墙的连排书柜,柜子里一半是书,一半是给学生用作心理咨询的道具。   环境相当不错。   程默窝在办公椅上吹了会儿空调,感觉燥热的体温逐渐降下来了,这才打开电脑,登陆校内通讯软件,浏览上头布置下来的本周任务。   花了一个小时整理教学大纲,另外又查了些资料,早上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余光瞥过电脑右下角,不知不觉已经十点了,程默伸了个懒腰,从书柜里拣了本《为何家会伤人》出来看。   这本书通过剖析华国家庭的经营模式,揭示了家庭环境对孩子的成长及心理的影响。同事在休假前特地跟他打过招呼,说过来进行咨询辅导的学生大多受家庭因素困扰,建议他先读一读这本书,这样假如到时真碰到了类似的情况也会比较容易入手。   程默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这本书他目前已经读了一半,心得有,感悟有,就连笔记也做了不少,虽然他这辈子很可能未必会有自己的孩子,但还是受益匪浅。   毕竟他也在家庭中受过伤,到现在也处理不好和父亲的关系。   想着想着,程默不由发了会儿呆,直到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132xxxxxxxx:[图片]   陌生号码,什么话也没说,只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程默点开大图,只见应D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肩上非常破坏气氛地蹲了只橘猫。包子似的脸,圆溜溜的褐色眼珠,再加上那见风使舵的谄媚神情,明显是他家蛋蛋。   程默放下书,言简意赅地回复:可爱。   132xxxxxxxx:说谁?   程默:蛋蛋。   132xxxxxxxx:我呢?   程默:你是谁。   132xxxxxxxx:可爱他爸。   程默:噢。   回复完,那头暂时没了动静,程默看着那串号码,原本准备把它添加进通讯录,但一来没想好要备注叫什么,二来又觉得似乎没有必要。   至于加微信什么的就更找不到理由了。   反正也不会保留太久。   正想着,沉寂了两分钟的手机忽然持续地振动起来。程默一看,还是那个号码,望了望大敞着的办公室门,此时上午第三节 课刚刚开始,学生都在教室认真上课,很少有人挑这个时候过来找他,因此他没有理由挂掉电话,而且他前不久还秒回了对方的信息,要说在忙的话根本没有丝毫说服力。   思来想去,程默只得无奈地接了:“喂?”   “你几点下班。”   应D本就充满磁性的嗓音在电话里显得愈发性感,程默听得耳尖发麻,脸颊也不由自主地红了:“五点半。不过我今天要开例会,大概六点才结束。”   平常周一程默大多在学校饭堂吃完晚饭再回家,否则的话就算忙活到七点也别想吃上一口热饭。   “哦。”应D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还在那头问,“晚上吃什么?”   “我……”程默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从学校开车回家也要半个小时,这还是不堵车的情况,等到他回去再做饭估计两个人都要饿得不行,再加上应D也不是不会下厨,所以他还是打算和平时一样,“我在学校吃完再回去。”   应D过了几秒才说:“如果你是担心太晚的话,我做就是。”   “……不用了。”家里有人做好饭等自己回去,这是程默梦想已久的场景,但由于对象是应D,他不得不狠下心来回绝,“那个时间堵车要堵好久,你自己吃吧。”   应D没有说话。   程默不免反思自己是不是拒绝得太干脆了,忙放缓语气补充:“那个,我明天就能早点回去了,到时候再在家里吃,你,你别多想。”   “多想什么?”应D忽然笑了一声,“你背着我在外面偷人么。”   “……没有!”程默下意识压低声音辩解。   殊不知这就等于间接承认了他和应D之间不清不白的关系。   “好了,没有就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应D的语气出奇地温柔,程默听着有些不习惯,莫名感觉臊得慌,无意识抠着一旁的书角,别扭道:“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   “行吧。”不等程默松口气,应D又说,“亲一下就放过你,嗯?”   “……”闻言,程默无语了几秒,紧接着深吸一口气,朝着听筒重重吹了出去,料想应D会在猝不及防之下收获一串惊人的炸响,程默心满意足地掐着时间挂断电话。   叫你欺负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老实人der报复。 第22章 Chpater 22   新战告捷般的滋味程默没有回味多久,办公室的门意外地被人敲响。   叩叩。   “报告。”   程默登时敛起表情,抬头看着歪歪斜斜靠在门边的学生:“请进。”   来人捏着一本书,刚进门就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坐,手里的书啪一声扔到面前的小几上,然后双手环胸,二郎腿高高翘起,斜睨着程默一句话也不说,跟他打哑谜。   程默认得他,他是最近刚接手的初三班上的学生,也是校内有名难搞的刺头,名字很拗口,姓,叫仝。据说有不少老师因为第一次没叫对他的名字而当场受到他的白眼和嗤笑。   接班的时候同事千叮咛万嘱咐,和他交代了一系列注意事项,可偏偏忘了说这个仝的事,幸好程默平时读得书多,这才没在讲台上丢人。   也感谢仝同学心慈嘴软高抬贵手,一节课下来算是没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两周前刚认识,初三一周两节心理课,总碰面时长四舍五入也不过三个小时,而且程默对待学生向来一视同仁,和他称不上有什么太深的交情,根据同事留下的来访记录来看,仝的名字也没在上头出现过,现在他却挑了上课的时间过来,程默不禁有些好奇。   然而好奇归好奇,程默并没有表现出这一点,仝那种趾高气昂的态度比起从前的应D有过之而无不及,程默决定先晾上他一阵,等到他憋不住的时候自不然会开口。   于是仝瞪了程默半天也没收获一个眼神的回应,反而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翻书,仿佛自己不存在一样,将他无视了个彻底,刚才他躲在门外无意中偷听到的温声小气就像出自另一个人之口。   就这么过了十分钟,仝果然撑不住了,抬脚没轻没重地踢了一下面前的小几,发出脆利的噔楞一声。   这样的举动无疑有些过火,程默啪地把书合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仝:“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说有问题可以来找你么,”见终于得到了回应,仝张扬一笑,“我现在就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仝抬了抬下巴,示意程默看向自己扔在桌上的书:“有题不会做啊,刘老师罚我把公式背熟然后刷题练习。”   程默想了想,知道他说的是教初三数学的刘福来刘老师:“既然是学习上的问题,我建议你最好还是跟着刘老师的思路走。”   “嗤。”仝嗤笑一声,“我可没说是学习上的问题。”   看出他确实有要倾诉的意思,程默双手交叠,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静静等他接着说下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做那些题么。”   程默配合着摇头:“为什么?”   “因为我有病。”仝自以为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笑嘻嘻地点点太阳穴,“这里,”又指向心脏,“和这里。”   说到这里,他忽然止住话头,一心等着程默追问。   透过观察,程默发觉他并不是在遛着自己玩,于是状似随意地放了首舒缓的音乐,起身把门关上,不再计较仝中途翘课以及破坏公物未遂的行为。   毕竟素质教育下的新课标指出,教师在教学过程中应秉持“以学生发展为主”的原则,寻找中学生心理健康问题产生的原因并对此做出一步步规划,最后还要对解决措施加以实施、验证。   现在仝就是他的目标主体。   仝是典型的胆汁质性格,情感动作发生迅速、强烈,日常精力旺盛,脾气急躁,而且心境变化剧烈,易动感情,具有外倾性。   和这样的人交谈不能急于一时,程默把椅子拉到办公桌前坐下,和仝隔着一定的距离,没有即时坐到他身边去。   “关门?”仝翘着的腿抖了抖,“你就不怕我骚扰你么。”   客观来说,仝的外形条件很不错。一米八的个儿,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利落的短发染成时下流行的茶棕色,左耳处别了个黑钻耳钉,宽松的校服改成修身的款式,脚下明晃晃踩着一双AJ当季最新款,估计笃定了没人敢踩他,时尚又招摇。   落拓不羁的气质配上这一身行头,典型的一哥标配,程默无可避免地想到应D。只是他以前虽然拽得没边,一切却全靠自身的气性撑着,穿戴什么的都十分随意,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烧钱的爱好。   ……   思绪任性地绕了一圈,现实中却不过短短几秒,回神以后,程默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虽然现在是上课时间,但有问题来找老师不算骚扰。”   “是么?”仝偏了偏头,唇边扯出一抹恶意的笑,“可我是同性恋啊,孤男寡男共处一室,难道不是连喘气都算是骚扰么。”   程默心下一跳,表面上却依然应对自如,甚至比方才放松许多地说:“噢,不算。”随后他微微往后一靠,双腿交叠,闲适地拍了拍膝上的裤料,学着他懒洋洋的语气补充,“我可没说我是孤家寡男啊。”   “靠,你有女朋友?!”仝不自觉泄露出一丝与年龄相符的浮躁,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程默耸耸肩:“说不定是男朋友呢。”   “……”仝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我要投诉你!”   “哎,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就像你们常说的那样,‘大清早亡了’,上头不管这个。”   “你的意思是,校长知道?”   “我说的是他们不管这些。”程默摇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难道同性恋就教不了你们了?性取向独立于能力、道德之外,只是个体里千万种特质的其中之一,它决定了我们会喜欢上什么性别的人,但并不代表它会扼杀我们生活和学习的能力。”   仝似乎陷入了沉思,一时没有说话。   程默静静等他消化,眼见他的神情出现松动才接着说:“你很聪明,我知道你听懂了我的意思。”   这是一句心理暗示,原本仝还有些摇摆不定,现在一来难免不由自主地接受了他的开解,只是向来不服输的性格致使他还在嘴硬:“我不信。”   “不信什么。”   “假如真像你说的那么轻松,别人怎么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仝自以为他的情报系统非常完善,“反正我从来没听说过。”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么。”   “我是说别的老师和同学!你敢说么,嗯?”   “首先,我是一名成熟稳重的人民教师,不是见天开屏的花孔雀,很多事情没有必要抖着昭告天下,我只要保证定期、稳定地向你们输出知识就可以了。”程默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其次,我男朋友长得那么帅,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大家都来跟我抢怎么办?你知道的,我们不仅要注意同性,也要小心提防虎视眈眈的异性。我觉得同性恋唯一苦逼的就这一点了。”   仝和他对视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心。程默到底是专业的,再加上任教了几年,要想成功说服一个中学生不算太难,仝没多久就松懈下来,二郎腿也不翘了,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鞋尖,语气也再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我爸说我有病。”   作者有话要说:   噔噔噔――新角色登场!名字念作gōng tóng,有CP但目前戏份不多,看大家喜不喜欢先~=3=今天老攻不出场 但他依然活在默默的心头嘴上嘿嘿~ 第23章 Chapter 23   程默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家人涉入,对于经济尚未独立的学生而言这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但他依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鼓励他继续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反正他既然问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认就认呗!”说到这里,仝用力攥紧拳头,接着又忽地松开,像是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在意,“然后他就说我有病,还让助理给我联系心理医生……后来我当然没去,他忙着出差,暂时管不了我,估计也觉得我还没定性,所以最近算是消停了一阵。不过他过几天就要回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舒缓的音乐加上程默刚才的一番剖白让他暂时卸下心防,将少年时期柔软而敏感的心事娓娓道来。   在此期间,程默轻手轻脚地坐到仝身边,无声地陪伴着他。像他从前曾经憧憬过的那样,在碰到类似困惑的时候,他也希望能有一位可靠的长辈向他伸出援手。他当时没有这样的荣幸,不过好在他后来遇到了林静泽这个师兄,运气还不至于太坏。   所以面对仝的诉求,他无法不加倍地认真对待:“你今年多大了。”   仝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照直回答:“16,干嘛。”   “嗯,还没成年呢。”程默冲他笑了笑,“虽然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同性恋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毛病,但我不鼓励早恋。”   “……靠。”仝原本还以为程默清纯不做作,和外面的妖艳贱货都不一样,谁知他脑回路居然这么清奇,“什么玩意儿?!”   “我说我不鼓励早恋啊。不是不能谈,只是不鼓励。”   “老师,我‘鼓励’你去做律师。”这字眼抠得真是没谁了。   见他情绪不像刚才那么低落,程默这才和他说明原因:“其实我是为你着想才会这么说。”   仝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你是男人么?”程默问。   “靠!你是不是想趁机看我脱裤子啊?!”   程默没有理会他的扯皮,摆摆手接着说:“是男人就行。既然是男人,是不是该先学会自己赚钱了再谈恋爱啊?否则你还想一边和你爸对着干,一边花他的钱追小男生?我要是你爸,我不会说你别的,只会瞧不起你。”   十五六岁的年纪最受不得旁人的轻视,更何况是从小就张扬惯了的仝,眼下他既有些恼火,又觉得程默说得不无道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一股邪火乱窜,偏偏程默神情温和,视线一和他对上这股憋着的劲儿就散了,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只低吼着说:“我没有要花他的钱!”   “我只是打个比方,”程默摊了摊手,“还有别的你要听么。”   仝直觉是不想听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鬼使神差地啧了一声:“要说就说!卖什么关子。”   “还有就是你现在初三了,听说过‘毕业即分手’魔咒么。”   “……”   看样子是知道的,程默也就不过多叙述:“所以这些就是我不鼓励早恋的理由。但假如你只是图一时新鲜快活,我也不拦着,毕竟你现在正青春嘛,你们不都认为青春就是该用来挥霍的吗。只不过我觉得男人有责任、有担当才有魅力……全看你怎么想咯。”   程默不像别的大人那样动不动就拿“学习为重”这四个大字来压他,反而就像个同龄人一样和他聊天,仝很容易就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只是还有些许不甘心,试图找回一点场子,总不能全程都由他牵着鼻子跑:“你以前难道就没早恋过?”   像是就等着他问这一句,程默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实不相瞒,我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上大学了。”   “……靠。”太过震惊以致仝没有发现程默回避了他的问题。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下课铃声响起,沉寂了一节课的走廊又有了重展生机的迹象,祖国的花朵和苗苗们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熙熙攘攘地占满楼道。   程默见聊得差不多了,起身回到办公桌前撕下一张纸,唰唰唰地写了几笔,递给仝:“给。”   “这啥。”仝边说边瞄着上头的字,发现上头写着“市中医院心理科”,登时就不好了。   可惜程默没等他把脏话骂出来就解释:“这是我师兄,假如你爸回来以后还要压着你看医生你就去找他。记住,一定要你爸亲自陪着你去。”说着,程默压低声音一脸诡秘地说,“让他给你爸治治。”   “……嗤。”峰回路转,仝乐得差点没把房顶掀了,“老师,你这也太缺德了!”   “哎,怎么说话呢。”程默也笑。   问题到这里算是解决完了,听着外头吵吵嚷嚷的声儿,仝也没了再赖下去的心思,用力抓了把头发:“那啥,快上课了,我得回了。”   “嗯。”见他要谢不谢地僵在那里一脸别扭,程默把椅子拉回原位,无所谓地说,“虽然我这儿不收诊金吧,不过要有一张进步十名的成绩单让我见识见识也是不小的安慰。”   仝愣了愣,然后指着他说:“班上的。你等着吧。”   “行,祝你好运。”   到最后程默还不忘埋汰他一下,仝抄着原封不动的课本开门走了,脚步明显比来时轻盈。   半晌,程默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埋头搓了搓脸,随后蹬着椅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焐在手里慢慢喝完,这才安定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他摸起手机给林静泽发了条微信:师兄,我给你介绍了一个学生过去,假如他真的找你的话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   一分钟之后,程默手机响了,林静泽直接打了过来。   “默默啊,我昨天有点事没看到你的信息,今晚一起吃个饭吧,我这边下班早,到时候过去接你。”   “啊。”程默犹豫了一下,因为他和应D说了要在学校吃的,结果转个头就另约了师兄似乎不是很好。但假如要他选,他其实不是很想吃饭堂的饭,而且他也不想拒绝林静泽。   看出他的犹豫,林静泽语气登时严肃起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那……好吧,我今天六点才能走。”程默耐不住诱惑,到底还是答应了。   毕竟之前也和师兄说好了要找他的,既然昨天有事耽误了,那他们今天补上应该……没事吧?   程默不住地自我安慰,好不容易才静下心来继续办公。   只可惜事态的发展从来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万万没想到,原本挺寻常的一件事,到最后居然翻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状态的默默帅不帅?!可是马上就要翻车咯,回家以后会有什么等着默默宝贝捏―― 第24章 Chapter 24   “师兄!”   林静泽的车静静停在路边,程默一见到他心情就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   这些年他几乎很少回家,林静泽的存在贯穿了他的大学生涯和毕业工作阶段,在他生活中的参与度比家人尤甚,所以无怪乎他这么热情,一上车就真心实意地笑了很久。   “这么高兴?”林静泽一边把车开上大路一边笑他。   “感觉很长时间没有一起吃饭了嘛。”   “你知道就好。”   程默摸了摸鼻子,下意识为自己辩解:“那我昨晚有找你啊,不过好像是一个奇怪的人回的,咳咳。”   “咳咳。”林静泽也不怕被他点破,只是忍不住随着他笑,“是挺奇怪。”   “我可以八卦一下吗?”程默偷觑着林静泽,小小声说。   “嗯……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和你说。”林静泽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程默的事他知道得不少,平等起见,他怎么也不该藏着掖着才是。   “好嘞!”程默无疑有些兴奋,等了这么多年,师兄总算有动静了。   用餐的地方选在了学校附近的一个西餐馆,吃完晚餐林静泽再送程默回学校取车,否则他们一个住在城东一个住在城西,一来一去得折去三个多小时。   由于职业需要,两人今天刚好都穿了正装,尽管现在西餐厅对于来客的着装要求不像从前那么严格,但有时看着侍应都比自己打扮得正式,心里也难免有些尴尬。   六点对于适应了夜生活的新时代人民而言有些过早,此时到店的食客不算太多,稀稀拉拉地分散在店内各个角落,林静泽和程默选在窗边坐下,一盏小灯是他们此间唯一的照明,和别处的光源分隔得很远。   这家店名字叫Decent,意思是亲切的,美好的,程默之前和同事来过一次,感觉很不错,所以刚才林静泽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这边提倡自助点餐,侍应在招呼他们落座以后交代了一句就走了,贴心地给客人留下自由讨论菜式的时间和空间。   程默点了一份西冷牛排套餐,林静泽则要了一份菲力和海鲜炒饭,最后想想又加了一碗奶油蘑菇汤。他们的口味比较相近,牛排都要的七分熟。   点单结束,林静泽看着程默不住摇头:“你这胃口怎么还是没有长进,怪不得再也长不高了。”   “我都二十三了!早就不能再长了。”程默撇着嘴,不满他这样偷换概念。   林静泽伸出一根指头:“今早量了一下,发现我又高了一厘米。”   “早上通常都会高点的。”   “过来之前我又量了,没缩。”   程默不得不接受他的显摆:“哦……”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意有所指,“大概是受到爱情的滋润吧,我懂的我懂的。”   闻言,林静泽不禁笑骂一句:“你个鬼灵精!”只是笑容很快敛起,“谁跟你说是爱情了。”   “那……基情?”   林静泽和程默一样只喜欢同性,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那么要好。正因为程默知悉了这点,才会在日常相处时事无巨细地和他交心。   否则很多事情光靠口头叙述,而没有切身体会,是很难产生共情的。   “姑且算是吧。”林静泽不好告诉程默他这只是成年人之间偶尔会有的一点小调剂,根本谈不上什么爱与不爱,有情无情。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程默心下一窒,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满怀热情霎时消减了不少,他愣愣地问:“那个,我是不是想多了,原来……没有‘嫂子’啊?”   “哈,嫂子?还没有。”林静泽兀自笑了一阵,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随后不忘嘱咐,“你可别学我。”   “噢。”程默听明白了,林静泽只是约那什么而已。   害他白高兴一场。   面对林静泽,程默几乎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眼神一时暗淡下来,看着有些憋闷。林静泽只得安慰他:“你也别想得那么绝对,一切皆有可能嘛。”   意思是说他对那人不是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咯?!程默唰地抬眼:“真的?”   林静泽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嗯。”   “那……”结合林静泽的种种反应,程默琢磨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那咱们不能让他知道了。”   林静泽失笑:“当然,我还用你教?”   程默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哈哈,也是。”   闲聊间,餐点陆续上齐了,林静泽拿柠檬水和程默碰了一下杯,然后一起开动。切下一块嫩肉送入口中,黑胡椒混合迷迭香的气息霎时蔓延开来,两人同时眯起眼睛。   唔……   等过完刚开始的那一阵瘾,林静泽总算慢下来和他说起正事:“对了,昨天见到的那个谁……你们是怎么碰上的?”   程默一愣,食不知味地把肉咽下:“就前天我接到你们医院电话,医生通知我说他受伤了,让我过去一趟。”   虽说是前天的事,程默回想起来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医生?”林静泽皱了皱眉,“凌寒么。”   “对,凌寒凌主任,你昨天还去找他来着。”程默没有多想。   林静泽提醒他:“一般遇到类似的情况,通知病人家属这事是由护士负责的,医生不会打这个电话。”   程默先前没有留意这点,眼下林静泽说起来他才发现:“……好像是噢。不过他是VIP,这样是不是会特别重视一点?”   林静泽摆摆手,一阵见血地指出:“这个不在VIP的服务范围之内,除非上头有人特意交代,或者病人和医生事前认识,否则没有太大区别。”   程默心里顿时疑窦重重,但他暂时没能完全明白林静泽的意思,只是提出自己这边的发现:“其实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电话会打给我,而且我中途换过号码,也和以前的同学基本没有来往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查到的。”   “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程默摇了摇头:“我没问,他自己好像也不记得了。凌主任说他是暂时性失忆,让我带他回家观察一个星期。”   “他没有别的亲戚朋友?”   “B市这边我不清楚,但他和家里的关系一直都挺不好的,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联系。”说着,程默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昨天从医院出来以后我们去了趟商场,在一家男装店里碰到过一个认识他的人。”   程默没提应D摇身一变成了个暴发户的事,估计他也能猜到,毕竟有资质申请市中医院VIP的人大多非富则贵。   “什么样的。”   “……很复杂,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子,”程默放下手中的刀叉,默默喝了口水,说得艰难,“……好像和他有过一段。”   “……”其实听程默说过当年的事,林静泽原本还挺同情应D,觉得他也算是遇人不淑,好不容易碰上个有好感的男生,结果准备告白的时候忽然被人放了鸽子。非但如此,程默当时还什么也不说就一走了之,再也没回去,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要受不了,没记恨你一辈子都算好的。   但现在他觉得这小子过得还挺滋润?   “咳。”林静泽险些噎着,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勺汤,“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顺其自然吧。”伴碟的土豆被程默情不自禁地戳出几个小孔,他现在也不好想太多。   “要不要我帮你查查。”既然这人是他们医院的VIP,那他直接进后台调档查看他的资料就是,凭他的权限应该能看到。   “还是不要了,”程默不想让他难做,侵犯客户隐私到底不好,万一被人发现他怕是会有麻烦,“我自己能应付,反正……就先这样吧,我什么也不想,和他也没有别的可能了,就当照顾老同学嘛,一周之后如果他想起来了,要杀要剐我都受着,要没想起来……我就把他送回医院,或者联系别人把他接走。”   “别人?谁。”   “就……那个漂亮的男孩子,他叫小杨,昨天给我留了电话,说有事的话可以找他。”   “哟,你舍得啊?”   “哪有什么舍不舍得的,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说着,程默心里莫名一阵酸涩,就连土豆也戳不动了,怔愣地坐在那里,看着被戳出来的洞洞发呆。   林静泽看着也不好受,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我没哭。”程默瞪着眼睛看他,眼眶有些通红,但并没有眼泪冒出来。   林静泽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擦擦嘴!”   程默这才接过,西餐厅附送的纸巾裁剪得很大,摊开来可以像面膜一样盖在脸上。虽然很少人这样干,但程默这回却切切实实这么做了,中指在眼角的小窝处偷偷按了一下,然后才把纸巾折叠回去,擦了擦嘴。   擦完,瞅着盘子里还剩一半的牛排,他才想起来:“我还没吃饱呢。”   “那就继续吃。”林静泽指指面前的汤,问,“喝吗。”   程默想了想,点头。于是林静泽多拿了个勺子给他,和他一起解决这碗汤。 第25章 Chapter 25   从Decent结完账出来已经是七点半了,程默看了眼时间,感觉到家估计也要八点多,不禁暗暗叫了声糟。   说好在学校吃完饭就回的,根本不可能耽误到现在,应D怕是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和林静泽依依不舍地道完别,程默开着车紧赶慢赶地往家窜,第一次暗恨自己住得远,不能在有限时间之内马上到家。   夜里风凉,程默没开空调,降下两边车窗吹风。清爽的夜风吹散不少惶急,程默渐渐沉稳下来,专注地观察着路况,为自己刚才横冲直撞的行为惊出一身冷汗。   奇怪的是应D并没有打电话来催,一点都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不过无论如何,他总算在二十分钟之后顺利回到小区。   一把车停好,程默就小跑着往家赶,漆黑的楼道应声亮起黄灯,钥匙还没插进匙孔他就听见蛋蛋隔着门板喵喵叫的声音。   程默心道:来了来了。   “我回来……咦?”   家里的灯黑着,就像他独居这几年的每一个夜晚。   程默回身把门关好,开灯换鞋,然后轻手轻脚地抱起蛋蛋往卧室里走。想着应D也许在里面。   然而……没有。   一眼就能看全的房子里到处都找不到应D的身影,程默木着脸给蛋蛋把粮加上,又四下搜寻了一圈。   昨天买回来的衣服还在衣柜里好好挂着,但应D的手机和钱包却都不见了。程默窝在沙发上搓了搓脸,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翻出早上通过短信的那串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嘟嘟……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   挂断,等了等,程默再打。   嘟嘟……   嘟嘟……   对不起……   程默掐断电话,猛地站了起来。   “吆?”填饱肚皮的蛋蛋疑惑不解地踱了过来,一下跳上沙发,两只后腿撑着站起身扒拉程默的腰,“吆呜,吆呜――”   程默摸摸蛋蛋的脑袋以示安抚:“没事。”随即捉着它的前爪把它安置在沙发上的小窝里,“我要出去一下,蛋蛋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不怕。”   “喵。”   程默在它脑袋上亲了亲,拿着钥匙重新出了门。   由于刚才回来的时候跑得急,程默并没觉得有多凉,只是他现在心里有些发慌,夜风一吹就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嘶……”   捂着光裸的手臂绕小区找了一圈,除了黑漆漆的街景和三三两两散步遛弯的邻居以外,程默半个近似应D的影子也没看见。   他不死心,一边打电话一边继续找,中途又绕到院子那头往家里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应D的电话依旧打得通,说明他并没有把自己拉黑,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一直没有接起。   程默陆陆续续找了半个多小时,身子都被风吹透了,在盛夏的夜里深刻体会到晚秋的凉意,喷嚏一个接一个不住地打,怕人没找着自己还闹病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先回家猫着。   应D会去哪里呢。   像他一样出门吃饭?还是发现缺了什么出去采买?   但没理由不接电话啊,该不会是……出事了?!   程默正喝着姜水,想到这里险些呛着,窝在腿上的蛋蛋生怕被他殃及,机敏地站了起来,背脊耸得高高的,绒毛炸成了松花。程默忙把它安抚下来,毛茸茸的小暖炉可不能跑。   接着他端稳水杯,继续设想应D不在家的种种可能。   先是最不吉利的情况。程默心想应D都这么大了,而且给人感觉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好惹,估计出事的可能性很小。   再就是他最无可奈何的那一方面――   应D要是记起所有的事,气得回了自己的家呢?   程默就跟赌咒似的把杯里的姜水一口喝干,接着摸出隐隐发烫的手机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他暗暗告诉自己,假如这次再打不通就默认应D真的走了,他该收拾收拾心情,回归一直以来的寻常生活,和从前一样,再也不想这人。   嘟嘟……   嘟嘟……   等待的过程无疑十分煎熬,由于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因此这回程默捏着电话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情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然而却出乎程默所料地换了说辞: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满怀希冀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程默甚至不敢把话听完就掐断了通讯。   关机了。   估计是没电……算了。程默神色自如地抱着蛋蛋起身,走进卧室,把衣柜里应D的衣服统统取了出来,一件接一件地卸下衣架,叠好,装进收纳袋。   随后他又去了阳台,将晾在晒衣夹上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内裤、袜子收回来,和衣服一起打包,预备改天找小杨打听应D的住址,叫快递给他寄过去。   要是他瞧不上这点衣服,就放到小区的旧衣箱里捐了。   程默抱着蛋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只觉应D什么都碰过,到处都有他的气息,根本收拾不过来。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妥,蛋蛋难得乖顺地窝在程默怀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只任人摆弄的毛绒玩偶,只在程默挠它挠重了的时候娇滴滴地叫上一声。   折腾了一晚上,最后程默决定眼不见心不烦,拿了睡衣准备洗澡。   浴室里属于应D的毛巾牙刷染了水汽,程默一时没法处理,打算以后拿它们来擦桌子刷鞋。   洗漱时他的动作太急,牙刷一不小心杵到嗓子眼,诱发了一连串呛咳。   程默抠着洗手池光滑的边,伏着身子半天没有起来,像刚开始独居生活时那样狼狈。   冰凉的水珠滑进下水口,洗澡的时候也一样。   都怪他忘了开排气扇,热气蒸得他眼眶通红,太磨人了。   唯一的安慰就是他特意把压在抽屉最下面的粉色内裤挑了出来,像举行告别仪式似的把它郑重换上,继而给自己吹了个服贴的发型,抱着闷得暂且穿不上身的睡衣开门――   一双黑幽幽的眼睛蛰藏在昏暗的墙角处无声凝视着他,叠放在旁的收纳袋被踢得散了一地,程默还没反应过来,熟悉的低沉嗓音就在耳边响起:   “你还挺潇洒。”   作者有话要说:   应D:男人,很好,你成功惹怒了我。 第26章 Chapter 26   程默怔怔地看着站在身前的人。   背后是黏腻无筹的水汽,将他半边身子包裹在一种温柔的情愫里,他的眼睛还有些酸,和应D对视时微微一眨就泛起了水光。   应D在讽刺完他以后就没再说话,程默站得身上的热度都降了,他们还是这样近乎对峙地站着,谁也没有先一步动作。所幸蛋蛋觉得卧室的气氛有些奇怪,好奇地逡巡过来,这边绕着转一圈,又去另一边蹭蹭,程默借机蹲下身摸了它几把,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把睡衣套上。   “那个……我,穿下衣服。”   说着,他理应把浴室门关上,但应D的不辞而别让他心有余悸,于是只好往里挪了一步,借着墙身的遮掩手忙脚乱地把睡衣往身上套。   哒……哒……   应D一言不发地走远了。   “哎!”程默慌忙抬脚踩进裤筒里,险些绊倒。   等他好不容易收拾妥当追着跑出去时,应D已经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根烟了。他额头上的纱布摘了下来,伤口被额前的碎发挡住,只能隐约瞧见一点红痕。   程默不安地站在两米开外,脚下踩着这两天让给应D的凉拖,而那双反季节的毛绒拖鞋已经被他收回了柜子里,此时应D什么也没穿,赤着脚踩在地上,腿骨修长,和着结实的肌理,让人一看就感觉其中蕴藏了不少力量。   斟酌了许久,程默正要开口,不想一个响亮的喷嚏竟然当先冒了出来:“啊嚏――!”   听见动静,应D终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程默就跟受到鼓励似的走近两步,犹豫着问:“那个……你去哪里啦?”   应D吸了口烟,把烟灰弹进茶几上放着的小碟子里,过了几秒才说:“你猜。”   理亏在先,程默不好计较他拿自己的酱料碟来装烟灰这种事,脚趾不安地蜷了蜷:“吃、吃饭?”   应D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纠正:“是看人吃饭。”   看人?谁?   程默想了想,忽然一窒,指了指自己:“看、看我?”   “看一个骗子。”说完,应D像是懒得观察他的表情,再次将目光投向院子,和被烟熏得躲出去的蛋蛋对视。   ――臭烘烘的大坏蛋!   ――妈妈才是坏蛋。   蛋蛋不敢反驳,喵呜一声趴了下去。   程默半天才想明白他的意思:“你去学校找我了?!”   应D不说话。   情急之下,程默没有考虑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哪里任职的问题:“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也没和我说。”   假如他提前知道,说不定……   好像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甚至会让他自己回家。毕竟他已经答应师兄了,而且……他确实在刻意回避和应D相处。   应D轻描淡写地回给他一个眼神,程默从中读出他其实也猜到自己的意思了。这样的认知让他愈加羞愧:“对不起。”   应D没有接受他的道歉,只说:“你说你下午有课,我就没有打扰你。”   “……”程默无地自容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因为他当时没有向应D说明自己确切哪个时间段有课,假如对象是林静泽,他一定会交代清楚的,他之所以这样说,确实存了谢绝应D打扰的心思。   他怕交流越多,回忆也就越多,当记忆组块存储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想清空就更难了。   “那我刚刚打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呢,我一直在找你。”程默说这话初衷不是为了开脱,他只是想让应D知道自己还是在意他的,远没有他所想的那样冷漠。尽管就这样顺势让他死心也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事到临头,他终究还是做不到。   “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接。”   程默明白了。他是想让自己也尝尝类似的滋味。   “我等了你两个多小时,你才找了我多久。”   “你也太幼稚了!”程默恼得眼热,指责的话不假思索地说了出口。   “你不幼稚,临时变卦就该打电话和我说。”   “凭、凭什么?”   “……”应D夹着烟看了他几秒,忽然自嘲一笑,把烟轻轻按灭在碟子里,“你说得对,不凭什么。”   接着不等程默懊悔他就起身最后看了眼蛋蛋,挤开程默穿鞋往外走:“东西我都不要了,你拿去扔了吧。”   “应……”   砰!   枪决似的一声砸在程默心上,以致他失神片刻,半晌才反应过来:应D走了?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走了啊。   也好,再也不用心烦了。   可是潜意识觉得他们不该就这样结束的。程默慢慢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膝上。不久前吃饭的时候师兄问他有没有想过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实际上他根本从没想过。   他怕师兄说他胆子小,让他没必要这样委屈自己。   但有些事在他心里真的过不去,他还不够成熟,没有足够的经验妥善地处理它们,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他知道自己钻进了死胡同里,多少有些偏执,一直也没有人能把他成功带离出去。   自己不能,师兄也不能。   程默偏头望着紧闭的门扇,那就像他自我封闭的心门一样,上头有锁,但外头的人没有钥匙,钥匙攥在他自己手里,在他把钥匙交出去以前,外头的人永远也别想进来。   除非他自己主动把门打开一条小缝,这样那人或许才能瞅准时机破门而入。   程默把头侧到手臂上用衣袖擦了擦眼,强撑着起身走到门前,往猫眼里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望不见。   他攥着门把,默默在心里问自己:要开门吗?   开门以后呢,该去追吗?   都这么久了,估计是追不到的。   就算追到了……又怎样呢?   接着他像刚才拨出最后一个电话时那样自我告诫:要是没追到就算了吧,真的……算了。   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以后倘若师兄再问起这个问题,就说他尝试过了,但错过终究是错过,不是他胆子小,也不是他有意委屈自己,只是一切都已经注定好了,他们确实是有缘无份,怨不得任何人。   程默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垂手往裤子上擦了擦,微一咬牙,用力扳下门把――   视线对上一双蛰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和半个多小时前无比相似的场景。然而这回却是他头脑中隐约希冀的真实上演。   也是此刻他才恍然惊觉,原来相较于应D的离开,他更希望应D还在,就像留存在他脑海深处的珍重记忆一样,哪儿也不去,永远不舍得清除,时不时还能鼓起勇气,隐秘地、背德地捧出来偷看一眼。   应D双手环胸靠在门外,一点被人撞破的尴尬也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说:“原本只想等你十秒的。”   闻言,程默隐忍已久的眼泪再也按捺不住,唰一下滑了下来。 第27章 Chapter 27   长这么大了还这样不受控地掉眼泪,程默难得没有在意丢人,只是觉得眼前蒙了一层水雾让他看不清应D了。   朦朦胧胧中,他似乎看见应D动了动,身形一下拓宽不少。他奋力眨了眨眼,幻觉似的瞅见他朝自己敞开了怀抱。   “……?”   应D挑了挑眉,依旧维持那个姿势不动。   密闭楼道里的空气是那样稀薄,程默大概有些缺氧,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紧紧地贴在应D怀里了。   圈在后腰上的两只手臂适时收紧,程默不觉把头埋进应D肩窝,像是一只趴在蒸锅上的大虾,水汽被热力不住蒸干,细小的水珠一滴滴地往下滑,身体无声地颤抖着,激动得浑身通红。   最后程默就连他是怎么回到屋里的都不知道,只清楚在他抬起头来的瞬间,自己正以跨坐的姿态卡在应D腿上,一边打嗝一边和他说对不起。   尽管应D今天一身黑衣黑裤,肩膀的部位却明显暗沉了一片,程默知道那是自己眼泪打湿的,左右丢人的事也不差这一件,他当下没觉得害臊,只看着应D认真而哽咽地又是一句道歉。   应D时不时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始终没有表示原谅,等他慢慢地不哭了,只一个劲打嗝的时候问:“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嗝、没有通知你,”程默哭得有些过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多原本没打算要说的话不假思索地冒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嗝、我以为时间会,差不多……就嗝、就没说……”   “嗯。”应D自然知道他不是故意欺瞒自己,所以这事可以翻篇。   “还有我刚刚……不该那样说话,我就是气嗝、气着了。”   “气什么?”   “你突然不见了,我担心。”程默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接过应D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两下,“可你是故意嗝、不见的。”   “所以你就能马上给我收拾包袱了?”   闻言,程默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一串下来:“那个也……对不起嗝。我以为你什么都记起来了……生我的气,嗝,再也不回来,所以才……收拾的。”   “我记起什么,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程默不敢抬眼看他,眼皮也酸涩得难以抬起,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做错事了……对不起你,我嗝、我不想的……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   “怎么样。”应D语气温和,听不出要和他秋后算账的意思,诱哄着他把当年的真相大胆说出来。   “我猜到你可能要表白,但是我嗝……但是我跑了,我不敢去。”   应D等了一会儿,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我一跑就是这么多年……也不敢联系你,想和你划清界线,”说着说着,程默由衷地反省,“我太坏了……”   而应D还是那副镇定的姿态:“那你为什么不当面拒绝我?”   “我怕你嗝,怕你缠着我呀。”   “哟,”应D忍不住掐了掐他脸上湿漉漉的软肉,“脸真大。”   程默呆呆地任他揉捏,泪水沿着皮肉相贴的部位渗入指腹,却终于不打嗝了,只声音很是沙哑:“你以前就是这样的,容不得别人拒绝,很多事都非磨着人答应不可,我、我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应D自然追问:“怕什么?”   怕耽误你,也怕自己把持不住答应,最终惨烈收场。与其这样,倒不如我走了,让你记着我,恨着我,总而言之,都比单纯的厌弃和恶心来得要好。   而且被舍弃固然痛苦,但离开的那个又何尝好受呢。   程默或许永远也不会对他说出真正的原因,就连在此刻这种头脑昏沉的情况下,也还似是而非地继续瞒着:“我当时太小了,家里人还什么都不知道,怕、怕被打断腿。”   应D也不知相信了没,只问:“那现在呢。”   “嗯?”   “家里人知道么。”   程默摇摇头,又犹豫着说:“妈妈大概知道。”   “会不会打你?”   “她……舍不得。”想到妈妈,程默忍不住又哭了一阵,像是要把生来至今所遭受过的委屈累积到这晚一并清算,受气包摇身一变,成了阀门大开的自来水龙头,晶莹澄澈的水滴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应D始终耐心地帮他擦拭眼泪,拍哄着他再次平复下来,随即才问:“那爸爸呢?”   “什么?”程默已然哭得忘记了前面的话题。   “爸爸爱打人?”应D好心提醒。   “……也不打,”程默小小声地补充,“但他很坏。”   应D没问他究竟怎么个坏法,怕再一次刺激到程默,毕竟人一旦哭起来,平时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想想都会觉得委屈:“那咱们不理他,嗯?”   程默听话地点头。   应D揉揉他的脑袋,又牵起他的手捏了捏,什么话也不说,只认真地盯着他看。气氛霎时间暧昧起来。   过了一会儿,眼见程默神情有些不自在了,应D忽然抬手在太阳穴的位置点了点:“我的脑子,还空着一大块,你要帮我找补回来。”   “……可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就用你自己填满它。”   应D的语气十分霸道,程默无意识地晃了下脑袋,像是答应的样子,随后又自然地说:“眼睛疼,”他没有发觉自己竟在无意中用了撒娇似的语气,见应D专注地看着自己,他莫名就有种被宠着的感觉,“脸也是。”   眼泪太咸了,脸上像被盐渍了一样。   “去洗洗。”   无论程默方才究竟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应承了什么,都不妨碍应D心情大好地托着他的臀把他轻松抱了起来,身后拖家带口地缀着蛋蛋,稳稳走进浴室。   程默的拖鞋掉在了半路,应D让他踩在自己脚上,先是用冷水帮他擦了擦脸,接着搓了条热毛巾焐在他眼前:“这样有没有好点?”   程默轻轻点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应D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立马呵斥:“不许再哭了。”   “唔。”听着可怜巴拉的。   像进来时一样抱着程默出去,应D这回把他放到了床上。卧室没有亮灯,应D也还没洗澡,于是他只借着外间稀疏的月色蹲在床边,不时打量一下程默光裸的小臂和脚掌。   程默肤色很白,毛孔细腻,也不见多少体毛,就跟玉做得一样。   他的五官算不上出众的那一挂,至少走在街上远没有应D招眼,但组合在一起却异常耐看,久了还会发现这样的比例构成其实是精致的,差一分都会破坏整体的观感。   在应D眼里,他永远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大概是因为他眉眼间的神态十足温和,很容易就让人心生亲近,再加上他本身气质也好,和他这种常年打打杀杀的粗人不一样,一看就特别有涵养,假如在街边碰到外国人问路,肯定都先来找他。   应D攥着他的手玩了一阵,又托起他的脚掌比了比。   大概是因为程默长得不高,一双脚和他的手差不多大,就跟抓着个小玩意儿似的,完全称得上是小巧玲珑了。捏起来感觉也是软软嫩嫩,要不是知道他走路算勤,应D还以为他是哪家生来就没自己下过地的富家小少爷。   不知道是不是热敷太过舒服,程默罕见地没有挣扎,只在应D无意中搔到痒处的时候缩了缩腿:“痒。”   应D试探性地往他脚心又搔了一下:“这里?”   “哈。”程默不由失笑,捂在眼前的湿巾险些松脱开来,“别……”   应D果然没再挠他,可是脚掌却被托起了些,紧接着脚背忽然感受到一抹温软的触感。   咦?!程默赶忙撤下攥着的毛巾,就见应D低头凑在他脚面上,一时还没直起腰来:“你……”   “凉了?”应D似乎没有把这当作一回事,接过程默手里的毛巾摸了摸,“我再洗洗,坐好。”   程默蜷在床上不安地晃着腿,眼神偷偷瞥向方才被应D亲过的地方。   感觉有些发烫,程默忍不住碰了碰,不明白应D为什么要亲他那里。倒不是嫌自己脏,他洗澡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搓得很干净,只是怎么也想不到应D竟然会这样亲人。挺珍视的一个动作,一般只有在结婚的当天,新郎给新娘找出婚鞋穿上以后才会捧着她的脚这样亲一下。   程默暗暗想着:这七年里,他也试过这样亲吻别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亲一下jiojio!实情果真如此简单吗(摸下巴)另外说明一点:捏不是什么攻控或者受控,都是捏的崽,一视同仁!!!没有谁就是多付出的那个也没有谁永远吃亏!大家放心叭!!!=333333= 第28章 Chapter 28   应D回来的时候程默正缩在被窝里发呆,原本圆溜溜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还没完全消肿,得再热敷一阵,否则第二天估计没法上台讲课了,学生看见了一定会追着笑话他。   程默只能留给自己欺负,别的人想都别想。   应D把重新搓热的毛巾轻轻搭在他的眼皮上,程默熨帖得吸了吸鼻子,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表示惬意的咕哝,像被蛋蛋上身一样。   “困了就先睡吧,我去洗澡。”说完应D就准备起身。   “唔。”程默什么也看不见,却凭着直觉一下握住应D的手,潜意识里依然残存着对他不辞而别的恐惧。   看出他的不安,应D反手回握住他,在他纤细的指节上吻了吻:“我不走,要不你看着我洗?”   估计是玩笑话,程默赧然摇头。   “那我开着门,你可以听声音。”   “唔。”应完又担心蛋蛋到时跑进去捣乱,“蛋蛋……”   “我一会儿把它关到外面。”   “先给它加点粮吧。”程默嗓子哭哑了,现在说句话都瓮声瓮气的,再加上脑门上搭了块毛巾,瞧着就跟无枝可依的蒲公英似的,风一吹就散了。   应D什么都顺着他:“行。”   程默这才放下心来,在应D再一次亲过他的手后默默把它缩回被子里,意图借此保留残存在上头的一点点热度。   加完粮,把程默打包好的衣服一件件收回衣柜,应D果然只关了卧室门就大大方方地走进浴室洗澡。   失去了视觉的干扰,听力霎时变得分外清晰,听着浴室那边陆续传来的动静和淅淅沥沥的水声,程默很快就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思绪一下子飘荡得很远,恍惚中回到了七年前的夏天。   吱吱――吱吱――   午后的教室里,艳阳透过青绿的窗帘缝隙照到堆叠成山的课本上,密闭的玻璃隔去嘹亮的蝉鸣,空调尽职尽责地运作着,程默和分布得零零散散的同学们一起穿着外套趴在桌上午睡。   由于他们学校宿舍床位不足,所以一直都是半走读的模式,程默和应D家离得都不算太远,因此也就没有和别的同学争抢住宿的名额,只三年如一日地走路或骑车上学。   原本高一高二的时候,程默中午也会经常回家,享受妈妈亲自为他准备的爱心午餐,但到了高三,一来学习任务较重,需要尽可能地节省时间看书,二来家里又出了些变故,程默渐渐地就没再折腾,安心待在学校午休。   应D也是不爱着家的性子,一年四季无论冷热都喜欢在外头乱晃,带着一群马仔把学校附近的餐饮店统统耍了个遍,但凡放学铃声响起,十分钟后他们总会乌泱泱地占满整个店面,让原本想来的学生望风而逃。   然后他们就会在里面哄堂大笑。   现在想想还真挺幼稚的,但放在那时就是热血青春。   不知道应D觉不觉得那是黑历史呢。   大概隐约也有这种意识吧,所以自从高二下学期开始,程默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哪家店又被占了,今天怕是吃不了云云。   反而轮到自己被应D霸占了去,每天被他支使着带饭,提溜上天台充当人形软枕。   程默还记得夏天最热的那段时间应D难得大发慈悲,特许他窝在教室里吹空调,兴许他自己也嫌热,总之他终于可以休个小假,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趴着小憩了。   只是应D依旧喜欢在他身边放哨,大剌剌地把他的同桌赶回宿舍铁架床上午睡,害人家在大热天里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只为空出位子供他暂时征用一个中午。   后来同桌学精明了,远远地睡到角落的空位上闷头装鸵鸟。   平时他们一般会在外面吃过午餐才回到教室,那时候留在班上的同学大多已经睡着了,曲起的手臂把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不会留意到他们。   所以这倒把应D惯出了一个臭毛病――喜欢在他睡觉的时候摸他的头,偶尔还贱兮兮地掐他脸蛋一把。   程默愣是憋着不敢反抗,怕把大家惊动醒了,觉得他们的行为有些奇怪。   这天午睡的时候程默明显感觉应D又来摸他了,他原本不爱出汗,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回额前好像湿哒哒的,恍惚中听见一句“你生病了”。   他挣扎着掀起眼皮,看见肩上披着一件大了两个码数的外套,少年时的应D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他心里怀念得紧,情不自禁朝他伸手,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接着应D脸色一变,恶狠狠地攥住他的手将他扯到走廊上说:“跑,你不是爱跑吗?!从这里下去,你就自由了!”   话音刚落就把他往下一推――   “啊!”   程默自噩梦中惊醒,几秒后,视线在昏黄的灯光下对上应D如梦中般担忧的神情:“梦见什么了?”   程默没有即时回答他的问题,直到平复了呼吸,他才侧首望向床头的钟表:凌晨两点半。   “你怎么开着灯。”   “听见你叫我。”应D拨开他湿漉漉的额发,“而且你发烧了,浑身都是烫的。”   大概是晚上受了凉,再加上大肆宣泄了一场,程默虚软又懊恼地缩在被窝里:“茶几的抽屉里有药,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嗯。”   遵循程默的指示掰了一颗退烧药回来,应D端着温水让他就着把药吃了,又去浴室找了条洗脸巾裹住冰块给他降温。   短短一晚,连着享受了把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应D怕程默心里有负担,故意笑话他:“你可真是玻璃做的。”   不想程默却顺着话头说:“唔,所以你不能丢我……”   应D稍一想就明白了过来:“刚才梦到我丢你了?”   “嗯。”既然猜到,程默也不隐瞒,“从教室外的走廊那里,还挺高的。”   “噢,我还以为是天台呢。”   程默登时不说话了,眼神闪闪烁烁,不知道应D究竟怎么个意思。   之前他哭得迷迷瞪瞪的,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说对不起,却没留意应D到底有没有接受。现在想想只觉一颗心七上八下,眉头紧紧地纠结起来。   十分愁人。   应D见他难受,伸手抚平他的眉毛,指腹带着冰块的凉意,很好地化解了他身体上的不适:“放心吧,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哪舍得。”   心中的惶然也随着他的劝慰暂且烟消云散了。 第29章 Chapter 29   程默吃了药,脑袋在冰毛巾的作用下舒快许多,想到这一晚上的遭遇,他不由闭着眼睛小小叹了口气。   “这是舒服还是难受。”   “不好说……”药力渐渐扩散开来,程默又困又累,实在没有多余的心绪思考应D的问题,迷迷糊糊地叫着困,过了一会儿又嫌冷。   应D一边哄着他睡觉,一边把毛巾暂时拿了起来。只可惜病理性的高热哪是这么容易就能降下去的,等了几秒,应D再次把它放回程默额上,低声说明:“再敷一阵,乖。”   “呜……唔。”程默应得含糊,也不知是抗拒还是应承。   应D权当是后者。   这晚程默发了一身汗,黏黏腻腻地翻了个身,毫不设防地扑到空荡荡的枕头上,加之耳边恍惚听见一阵OO@@的动静,登时醒了。   长长的哈欠过后,程默慢腾腾地坐了起来,一看时间:四点。   “……”   应D不在床上,床边贴心地放着他的毛绒拖鞋。程默趿拉着拖鞋,脚步虚浮地摸着墙面走出卧室。   外头洒着一地月光,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上的照明灯微弱地亮着,光线油润中透着橘黄,和猫腰蹲在餐桌旁边的蛋蛋相得益彰。   程默慢慢走了过去,腰骨酥酥麻麻的撑不太稳,他打了个哈欠放任自己一脑袋扎到应D背上,哑声问道:“你做什么呢?”   沸腾的水声中,应D一只手背过去扶着程默,另一边则抓起一把面条均匀地铺进锅里:“煮点吃的。”   “你饿了?”   “嗯,晚上没吃饭。”   “……啊?”程默一时没听明白。   应D却不再多说了,拍拍他的腰:“没事,你去睡吧,我很快就好。”   “……”程默拧着眉想了很久,总算是后知后觉,“你昨晚没吃饭?!”   应D光搅着面条没有搭话,直到感觉程默在他背后轻轻抠了一下才应道:“嗯。”   为什么啊?   因为和自己赌气所以一直没有去吃?   大概……不会这么幼稚吧?   程默贴着应D的身体慢慢转到他面前,努力抬眼看他,眼皮酸酸涨涨的,一旦使劲就像针扎一样难受。程默擦了擦睫毛上挂着的泪花,瞅着应D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忍不住感叹:“你傻不傻啊?”   应D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谁让我脑子被人砸了呢。”   提起这个,程默关注的重点霎时又变了,抬手就想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我看看。”   “没事,”应D一把握住他的手把他带到另一侧,“小心火。”   程默原本就好说话,生病以后就更加没脾气了,乖乖巴到应D左手边,软绵绵地赖着他,看着他把面捞起来盛进碗里,撒上葱花,准备烧热麻油浇盖上去。   暖烘烘的炉火烤得程默脑海里的瞌睡虫再次活跃起来,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一方面嫌应D折腾,一方面已经难以正常地思考,程默闭眼揪着应D的衣摆,无意识地说:“要不你吃我吧。”   “嗯?”   酥软无力的手艰难举到应D嘴边,程默咕哝着发出邀请:“给你咬一口。”   应D失笑,托起他快要滑落的手掌低头亲了一下,从指尖到虎口,同时不忘破坏气氛地把热油倾倒出来。   呲啦――   油花爆响,听在半梦半醒的程默耳中无异于燃起一串爆竹,吓得他瞬间惊醒,接着就看见应D正在亲吻他的手。他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对于应D一边做饭一边非礼他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应D无声地把锅放回灶上,随后在充斥着温暖和烟火气的空间里严丝密缝地簇拥着他,呼吸挨得很近,用一种催眠似的语气说:“你在做梦……”   “啊?”程默的眼神不禁有些茫然。   “嗯,你继续睡。”   话未说完,应D就在程默依言闭眼的瞬间吻了上去,唇舌亲昵地和他做着交流。程默还在发着低烧,口腔里的温度无疑比平时高了不少,应D扶着他的后脑逐步加深这个迟来的亲吻,他的动作虽然有力,节奏却很轻柔。   程默大概真以为他的做梦,几乎没怎么回应,甚至算得上是门户大开地任凭应D施为,只不时发出几声短促的鼻音。   结束时,应D没有即刻松开把持在程默身上的手。   ――因为他真的睡着了。   翌日。   程默醒来的时候只觉头昏脑胀,就像经历了一场宿醉的酒鬼:“嘶……”眼睛虽然不像昨晚那样火辣辣的,但眼皮还有些沉重和酥麻。   趔趄着摸进浴室,程默凑近了去照镜子,脸色没有想象中憔悴,相反好像还挺滋润的,眼睛也没有肿得太厉害,只是双眼皮褶子更深了些。   慢条斯理地洗漱完,程默脱光衣服站进浴缸,准备美美地冲一个澡。   然而热水刚把他身上打湿他就猛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不是周末。   卧槽?!!!   “应D――应D――”   应D刚在院子里拉练完就听见程默在里头扯着嗓子喊他,语气中夹杂着惊慌和着急。   “在,怎么了?”应D赶紧跑到浴室门外,打算见势不好就开门进去。   “现在几点?!”   应D远远地望向床头柜上的小钟:“十点多。”   “啊!!!我迟到了!!!”程默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紧接着应D还没接话就听见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面前的门唰一下打开,程默裹着浴巾,发梢微湿,挤开他冲到衣柜前手忙脚乱地翻找起衣服来。   事发突然,他没办法看顾太多,浴巾一个没抓稳就滑了大半下来,露出半边浑圆的臀部,只有前头还在紧紧捂着。   应D不动声色地看够了本,才过去假惺惺地帮他把浴巾拉好,安慰道:“我帮你请了假。”   “啊?”程默愣愣地回头,“可我下午有课。”   “只请了上午。”   “……噢。”程默勉强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拿着干净的家居服回到浴室,正要把门关上,应D却伸手一挡,凑近了说:“一起洗啊。”   “你、你又不脏。”   “谁说,我刚运动完,出了一身汗,不信你闻?”   “走开……”程默面红耳赤地躲了躲,同时拍向他的手,“不能插队!”   应D没有过多纠缠,绅士地退后一步。   然而下一秒程默隔着门板听到的却是――   “要插……也插-你啊。”   真是气得人脑袋冒烟。 第30章 Chapter 30   等彼此都神清气爽地收拾完聚在餐桌边时,程默看着面前的清粥小菜,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会不会太清淡了?”   菜干咸骨粥,凉拌黄豆芽,外加一碟干蒸烧卖,都是程默趁应D洗澡的时候做的,他现在不能吃得太油腻,刚刚也隔着浴室门问过应D,不过眼下还是怕他看着没有胃口。   “不会。”说着,应D还特有诚意地夹起豆芽尝了一口,“好吃就行。”   程默这才放下心来。   用餐的过程中两人没什么过多的交流,程默一直在默默地想着昨晚发生的事,应D则是时不时抬头看他两眼,百无聊赖地揣测他的心理活动。   除了有意隐瞒的某些真相,大多时候程默的心事其实都十分好猜。   他一皱眉,应D就知道他在沮丧地数落自己,与此同时,还对自己源源不断地掉眼泪这事感到十分惊奇。   程默你是水做的吗?怎么能哭这么久呢?!还有,哭就算了吧,怎么还坐到应D身上哭啊?!都把人家的衣服弄湿了……   也不帮忙洗一下。   当然,最后这句是应D自己加的。   想着想着,程默又笑了。   应D看着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同步读取程默的心声:可是他没有生气,还哄我,让我别哭。听说我眼睛疼,他一下就把我抱起来了,就跟抱小孩似的,丢人。但他没有笑话什么,只是特别认真地给我洗脸,敷眼睛,最后还蹲在床边哄我睡觉。   他怎么会这么好呢?这么温柔,耐心,一点也不像他了。   到了半夜,他发现我发烧了,又是送药又是冰敷的,也不知道照顾了我多久。估计一直都没睡吧,所以才会饿得半夜给自己煮面。   虽然其中也有前天晚上没吃的原因。   ……   其间应D不觉给自己加了几句自夸的好话,总之程默在那头愧疚窘迫得无以复加,他却在心里兀自暗爽了许久。   暗流涌动间,彼此把桌上的餐点消灭得干干净净,程默拗不过应D的坚持,眼睁睁看着他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准备洗刷,脑海中再次兴起不可名状的念头。   这样的应D让他直觉真真假假,捉摸不清,仿佛此时此刻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他像沉浸在一个荒唐错乱的迷梦里,也许当应D朝他横眉冷对的瞬间就是他梦醒的时候。   应D洗完碗回过头来就看见程默正站在背后望着自己发呆:“想什么呢?”假如凡事全靠揣测,那日子未免太过单调,能对话交流的应D大多直接开口。   “没。”   只有程默这样回应的时候,他才会继续猜一下:“想我啊?”   程默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眼神明显在说“臭不要脸”。   “急啥,不就是被我说中了么。”应D把手擦干,晃到他面前,“又没说不让你想,要是憋不住的话,亲一口也行啊。”   “我憋什么啊?”再说,要亲也是去亲蛋蛋吧。程默一把推开他,扭头就走,四处寻找蛋蛋的胖影儿。   “你不是喜欢赖着我么,我看你昨天就挺黏人的。”应D没眼色地跟在他后头乱晃。   程默在院子里的一株小草后逮着蛋蛋,弯腰将它一把举起来,当着应D的面吧唧就是一口:“那我估计是把你当成蛋蛋了。”   应D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你喜欢亲‘蛋蛋’啊?也行。”   “……”   臭流氓。   假如他的表情正常一些程默还远不至于想歪,现在他就连理直气壮地回一句“是啊”都不行了,只能抱着蛋蛋窝到沙发上,一边呼噜它的毛一边指桑骂槐:“蛋蛋你可别跟某些人学,虽然一样长着黄澄澄的皮,但咱里边得是白色儿的才可爱是不?”   “你说谁呢。”   程默一点不怵:“谁反应大说谁呗。”   应D也不生气,大爷似的坐到程默旁边,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怼到他面前:“看看,谁昨天还说我可爱来着?今天口风就变了,你说你是不是负心汉。”   程默眼睛都快对成斗鸡了才终于看清楚上头的画面:   ――[图片]   ――可爱。   “我这说的是你么?分明是蛋蛋,你有本事就往下拉。”   应D收回手机,假装划了几下:“嗯?下面什么也没有啊。”   程默一个劲瞪他,瞪着瞪着,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不小心看到的信息备注:【乖乖】,后面还特别少女地加了一颗emoji小红心。   “你……怎么乱备注啊。”   应D指着“乖乖”俩字:“你说这个?”   程默这下看得更清楚了些,也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啊。”   有一下没一下地颠着手机,应D斜睨着他:“你不是爱穿粉红色的兔子内裤么,小兔子外号叫什么啊,不就是乖乖么。”说着他还唱了起来,“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应D嗓音低沉,哼起歌来也不跑调,假如他的本意不是为了打趣程默的话,无疑称得上是一种很好的享受。   “只、只有狼外婆会这样叫。”程默气急败坏地打断他,“而且我也没有兔子内裤!”   “粉红色的总有了吧,昨天还穿呢,刚洗了,现在挂在阳台……”   程默撇过头去不看他,专心摆弄着蛋蛋的小爪子,气急了就在粉嫩嫩的肉垫上轻捏一把。应D得到了想要的效果,偏还讨嫌地凑过来挤他:“生气了?”   程默不说话,心里委屈地想着粉色内裤怎么了,男的就不能穿粉色内裤吗?!还有粉色衣服,粉色裤子,粉色鞋……周末他要出去统统买齐,穿一身!   对此,应D猝不及防地在他脸上亲了一记,稍显响亮的一声,程默和蛋蛋不约而同地飞速抬头看他。   然而不同的是,程默眼神里略带了些瞪视的意味。   应D才不管他怎么看,坏笑着压过去又是一通亲,蛋蛋的存在丝毫阻碍不了他。不过几秒,程默脸上就平添了一串湿热的印记。   “哎!哎!”程默好不容易才把应D成功推开,过程中臊得手脚并用,就连蛋蛋也嫌弃他,用它弓起的背脊为程默献出了一分力。   应D耍完流氓,脸不红心不跳,还振振有词地质问程默:“不给亲啊?”和他的表现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要压到蛋蛋了,”程默撇着嘴答非所问,接着又抬手抹了把脸,面露嫌弃,“都是口水。”   “你吃得还少了?”应D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倒有些得意,“我看你挺陶醉啊,昨晚噢不,今早还直接睡着了。”   程默眨了眨眼,过了好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推锅似的把蛋蛋往他怀里一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傻就算了。”   “谁装傻?”   “谁反应大就说谁呗。”应D总算逮着机会回敬了他一句,接着他帮蹲在身上不住扭来扭去的蛋蛋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点点它脑袋,“你也想让我亲么?叫声爹来听听我就一视同仁。”   蛋蛋也不知听明白了没,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忽然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乖。”应D果然在它脑袋顶上碰了一下。   都说喜欢小动物的男人最有魅力,程默看得出神,嘴上却依旧毫不留情:“你确定它说的不是‘滚’?”   “换作是你,你舍得么?我这么帅。”应D淡淡叙述着事实,接着胸肌一动,自如地把蛋蛋往上颠了颠,“对吧,儿子。”   “……”程默看不下去了,摇摇头,叹了口气,决定远离这个自恋又骚包的男人,“睡觉。”   看着程默远去的背影,应D心想:早晚让你哭着叫爸爸。   “……阿嚏!”   程默吸了吸鼻子,决定一会儿出门的时候多带一件薄衫。   作者有话要说:   早晚是什么时候呢?应D:就是早上和晚上。 第31章 Chapter 31   由于今天早午餐合在一起吃了,程默看时间还早,难得在工作日的中午窝在自家大床上补眠。   一直睡到一点二十闹钟响起,程默才咕囔着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睛。   太舒服了。   这样的感觉是简陋的折叠床所没有办法满足的。   当然,折叠床也没办法完整地容纳两个成年男性。看着屈膝倚靠在床头一边给蛋蛋按摩,一边刷着手机的应D,程默难免有种他们始终不曾经历分离,只是场景一下从七年前的教室转换成这方小小卧室的错觉。   “醒了?”应D颇有些无所事事,除了摆弄一下手机,就是蹂-躏蛋蛋和观察程默。蛋蛋是个黏人精,享受依偎在人身上的滋味,也可能是把两脚兽当成一张合格的人肉坐垫,总之此刻它已经眯着眼睡熟了。   “唔。”程默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后自然地把手伸到应D身上撸蛋。过足瘾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忽然凑到应D耳边小小声说,“当心了,它睡觉会流口水。”   说完,程默慌忙溜进浴室换衣服,留下应D一脸严肃地看着身上的蛋蛋,心里的天平在弄它下去和爱流不流之间来回摆动。   当初之所以会捡到蛋蛋完全是一个意外,假如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蛋蛋就是他们淘气的、调皮的、超生的娃。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但对于广大高三学子来说,当时已经到了距离高考没剩多少天的日子,时间很紧迫,感觉喘口气儿都费劲,每天恨不得背个氧气筒出门。   他和程默俩人走在放学路上,正讨论着未来的志愿问题。   程默说他想考B大,这样就能留在本市,周末还能随时回家。他说那话时的语气多虚啊,现在想想,那根本就不是因为没有把握,而是他从来就没想过要留下。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想困住自己,让他就算找人,也只局限于B市的范围。   贼精,从那时开始就把他算计死了。   亏他还真信了这鬼话,认真想着哪怕他最后成绩追不上,B大录不了了还能报个隔壁街的职业技术学院呢。   总归是挨得近,下课就能过去逮人。   这事不能细想,否则他真怕自己忍不住闯进浴室把程默揪出来让他屁股开花。   说回蛋蛋。   蛋蛋是在他们回家的最后一个分岔路口前发现的,过了那个路口他们就该一个往左一个朝右,这样就算发现了它,估计它也没法活了。   毕竟要是程默一个人的话,看到那副惨状估计只会急得要哭,至于他么,未必有那个闲心去管这起子事。   幸亏是他俩一起。   他俩当时还在一起。   蛋蛋那时只有两个月大,刚断奶,母猫不知道野哪儿去了,留下它孤零零一只弃婴,大概是在马路牙子上瞎窜没当心吧,被来往的电瓶车轧断了腿,血迹从路中央一路延伸到它苟延残喘的草丛里。   程默一看到血就吓坏了,还以为有人被害抛尸呢。   其实那血流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奶猫来说确实够喝一壶的,但要是人血的话,估计只是女生来一次月经的量。   哪儿能是抛尸,凶手说出来都嫌丢人。   后来在他的安慰下程默也发觉是这个道理,他就是胆子小,绝不是傻。不过虽然想明白了,他还是有点怕,非拉着自己一起过去,走近一看就发现果然不是人,只是一只倒霉的奶猫。   这个“只是”只针对自己而言,对于程默来说,似乎还不如看见个人呢,人流那么几滴血最多也就算个轻伤,奶猫就未必了。   他们经过好一通折腾才终于找准姿势把猫抱了起来,然后拦了车往最近的宠物医院赶。   花了不少钱。   检查一次就是小三千,后续的治疗和输液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比人看病贵出了俩奔驰轮胎。程默虽然攒了点钱,但他摁着没让动,反正他来钱比程默抠抠索索地攒着快多了,花了也就花了吧。   想是这样想,交钱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有些肉疼,差点就想考个兽医资格证算了,收个屁的保护费啊,他一个月收来的钱,这一晚上的就都贴进去了,劫富济猫啊操!   不过这钱花得还算值,猫救回来了,几天之后就能站起来满地走,而程默也跟欠了他半条命似的,让他做啥他都答应,再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推三阻四。   蛋蛋这名字也是他取的,寓意比较吉利,一个蛋十分,俩蛋一百,虽然他们那时满分一百五,但在他这儿满分就是一百,他希望程默能考个文科状元来着。   我马子是文科状元!   说出去多牛逼。   ……   只可惜啊,程默没能考到状元,只擦着A大录取分数线的边进去了。不知道他是怕考好以后学校敲锣打鼓的宣传让他躲到哪儿都能被自己揪出来,还是另有隐情。   前者大概不至于,程默脸大,他脸小。   过去的事先不想。   反正“我马子是人民教师”感觉也挺牛逼的。   程默今天不用开会了,可以穿得相对休闲一点,白衬衣配米色长裤,打算一会儿再穿双白球鞋。   他刚换好衣服出来,应D余光就瞥见了这道风景,心里哼哼两声,明面上就跟没察觉似的摸着蛋蛋的爪子轻声数落:“小没良心的,当初把你救回来费了我多大工夫啊,你现在居然恩将仇报,在我身上流口水?”   “……”闻言,程默不由一愣,神色复杂地走过来,“真流了啊?”   “嗯,”应D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你看。”   程默留意到他穿着昨晚那件黑色的T恤,根本没换。上头原本已经沾有自己的眼泪了,这下再加上蛋蛋的口水,怎么想怎么倒霉。   “换下来吧,我给你洗洗。”程默边说边跪回床上,把头探到应D身前查看。   然而他刚一凑近,还什么都没看清呢,嘴角就被应D逮着机会亲了一口:“骗你的,你去上班吧,晚上再洗也没事。”   程默触电似的滚回床下,气呼呼地走了:“谁还理你!”   “吆……”   蛋蛋被吵醒了,迷瞪着眼瞅着应D,应D摸摸它脑袋,可惜地说:“妈妈又要抛弃你了,你看还是爸爸最好吧?”   “喵呜呜。”蛋蛋估计是没睡醒,毛茸茸的脑袋往前拱了两下,趴到应D颈窝里一秒钟后就重新睡着了。为了表达甜梦正酣的心境,特意送了他一脖子亮晶晶的湿润液体。   “……”   出门前,碍于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程默无奈地把自己一周的课程安排发给了应D,并在他的监督下把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至于备注名是什么,程默多次要求保密,应D见目的达成也就随他去了。   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   顶着略微沙哑的嗓音连上了两堂课,程默一回到办公室就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满满的温水一点点喝干,像是流失的生命力逐些回归体内一样,他这才寻回少许力气撑着扶手慢慢坐了下来。   头脑放空地吹了会儿空调,程默不由自主地回想刚才课堂上的某些细节,挑剔地检视自己有没有哪里出错。平常对待自己可以随意一点,但治学必须严谨,否则误人子弟可就不好了。   应D就是在这个时候给他打来了电话。   屏幕上亮起一颗灰色的狼头emoji,振动模式使手机莫名有种瑟瑟发抖的感觉。   时间卡得真准。   程默摇了摇头,默默点下接听:“喂?”   “晚上吃什么?”和昨天如出一辙的问句,仿佛打游戏时不小心Game Over后读档重来一样。   程默发觉自己怕是有些心理阴影,悄悄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回:“你想吃什么?”   “我如果说想去你们昨天吃过的那家西餐厅,你会心虚得吃不下吗。”   “你要过来?”程默不由瞪大眼睛。   “嗯哼。”   “会不会太折腾了,”他努力寻找着这样或那样的借口,“我怕你不舒服。”   “昨天你那么磨人我不都还好好的么?为了你怎样都好。”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那么奇怪。程默登时只想钻到办公桌底下去,红着脸作最后的挣扎:“那换一家成么?我知道有个面馆也很好吃。”   “不成。”   前后口风不对啊!说好的怎样都好呢?!   腹诽归腹诽,程默可不敢明着反抗,谁让他理亏在先呢,尽管明知道这就是场鸿门宴,也得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噢。”   应D十分满意:“乖乖地等我接你放学吧,这回可不许再瞎跑了。”   “知道了……”爸爸。由于应D说话的内容和语气都像极了一位老父亲,程默差点就把这俩字叫出口了,幸亏话到嘴边的时候恰好反应过来,愣是咬着舌头咽了回去,“咳,不跑。”   放学铃声响起的前十分钟,应D就打电话来说他到门口了。   看着手机上的狼头,程默登时觉得自己随手改的备注还真写实,或许刚刚就该把他哼的“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给录下来,当作他的专属铃声。   挂断电话,程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让应D在接近路口的第三棵树下等,外边儿天热,他怕应D晒急了。   市一中作为全市的三家重点中学之一,在这里就读的学生多是家长手里的金饽饽,再加上有条件培养出这种尖子生的家庭基本非富即贵,一到上下学的时间学校门口就停满了豪车,让孩子走两步路回家都不乐意,生怕委屈了他们。   程默艰难地从车队中挤了出去,见缝插针的过程就跟绣娘摆弄绷子似的,眼要疾,手要快,否则就等着堵死在马路中央吧。   小小的新能源车颇有些狼狈地晃到约定好的地点,程默一眼就发现了应D:他正俩手插兜,仰头打量着围墙里的学校,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一瞬间,程默莫名感觉他有些落寞,于是缓缓降下车窗,喊了他一声:“应D!”   应D一听就循着声音走过来,脚步半点没犹豫。   车门打开时带入一股热意,程默赶紧把窗关好,没话找话:“校门口车太多了,我怕你找不到我。”   应D轻笑一声,指着窗外他刚才看着的地方,那是校内的停车场,程默的车一般都停在那里:“我有雷达,你一下来我就看见了,走哪儿都不会丢。”   假如时间愈合了所有伤口,程默也许会自然地反驳一句“都丢七年了,还雷达呢”,然后两人对视一眼,把它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笑泯然置之。   如此无疑是这场经年风波的最好结果。   只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要真说了,程默肯定是要屁股开花的。   眼下他只能瑟缩着应和一声,不走心地夸赞:“眼神儿真好。”   “谁让我喜欢你呢,”应D微侧着身子看他,“你在人群里闪闪发光啊。”   程默手下一抖,行进中的车子险些摆出一道弧线。他慌得半天没说话,脸颊慢慢红了,像不争气地被夕阳晒熟,直到把车开到红灯前才想起来换气。   呼……小小的,隐秘的一口。   “哎,听见没。”应D不甘被忽视,却特意在他缓和以后才问。   “啊?”程默顺着他的话装模作样了一把,“你刚说啥?”   “没听见算了。”   应D难得没再重述,程默放轻松的同时禁不住有些失落,随后他不得不提醒自己振作起来,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应D虽然不是他的敌人,却快成为他的心魔了。   ……   或许已经是了。   停好车后,应D自然地勾着程默的肩往Decent里走,边走边问:“这单词什么意思。”   “亲切的,美好的。”   应D摇摇头,嫌它美中不足:“怎么不叫‘亲爱的’呢,那估计得吸引更多的情侣过来。”   无独有偶,侍应给他们引荐的还是昨天程默和林静泽坐过的窗边位,要不是换了个人程默还以为他是认得自己。   “你可以开家‘亲爱的’。”   “行啊,开了送你,你喜欢什么菜系,说吧。”   侍应不动声色地瞟了应D一眼,照旧放下餐牌,交代了一声可以扫码点餐就走了。   “都喜欢。”   “那就开家五星级自助餐。”   程默配合着他白日做梦:“嗯,好。”   殊不知在不久后的将来,A市中心的某黄金地段上还真横空出世了一家命名为“For Dear”的五星级自助式餐饮体验馆,而他的幕后老板应D则透过采访时的光屏向程默亲身证明了这份承诺。   点餐的时候应D并不插手,只让程默照着昨天吃的点。   程默虽说不是一个多么喜新厌旧的人,但昨天刚吃过的东西今天让他再吃一遍,他到底有些不乐意,哪怕冒着挨刺的风险也要挣扎一下:“我想吃别的。”   应D看了他一阵,似乎发现他不高兴了,于是稍微松了口风:“行。”   程默终于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点了一份西班牙炒饭和黑松露薯茸汤。   应D讨嫌得很,偏拣着程默不乐意提起的事儿问,破坏他难得的好情绪:“你们昨天也喝的这个汤么。”   “没有!”程默被他闹得心烦,“我昨天没点汤。”   “我看见你喝了。”   “那是……”师兄点的?程默突然安静了一下,想着应D不知道蹲在哪个角落看着他们,连饭都顾不得吃,不由觉得既惊又急,“我就尝了一口,你能不能别再纠结,而且我都跟你道歉了。”   “两口。”应D支着下巴纠正道,“我没接受。”   被误会和窥探的感觉很不好,再加上应D不接受他的道歉,以致程默心中原本消弭不见的愧疚卷土重来:“那你要我怎么办呢。”   假如别人这样对他也就算了,问题就在于现在为难他的人是应D,是他迄今为止最对不起的人,消极的情绪两相叠加,程默的眼圈忍不住又红了。   “你说呢。”对此,应D非但狠心地视而不见,还让他自己想法子。   程默被自己的失态闹得不好意思,又哭又笑地揉了一阵眼睛,半天才央求着憋出一句:“回家再亲行不行,先好好吃饭。”   应D发誓,他原本只想着和程默亲亲密密地共喝一碗汤就算完事,从哪里受挫就从哪里找补回来,谁知程默居然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行。”这下他还有什么为难的呢,自然是赶紧答应啦,否则程默情急之下说要多亲他几记就不好了。   不能这样瞎占人便宜。   有账算账,没账谈情,在现今这个高度文明的社会里,说话做事都得照足规矩来。   谈好条件以后,菜很快就上齐了。   见了吃的,程默心情放松了许多,甚至略有些兴奋地执起餐具招呼应D一起开动。   应D对吃的都不挑,只要是熟的,能入口就行。不过程默的情绪多少也感染了他,让他少有地分神尝了一下味道。   “还不错。”   “是吧,学校附近的店都挺好吃的。”   “那我还是觉得咱以前学校门口的烤串更香。”   “噢。”程默不置可否,声音忽然低了一点,“现在学校门口都不让摆摊了。”   “看出来了,现在全是金钱龟。”   想明白他的比喻,程默低低笑了一阵,反问:“你不也是么。”   “我?”应D谦虚得很,“少来,我全身上下只有一个部位是带龟字儿的……”   “哎哎哎,吃着饭呢!”程默反应倒快,连忙打断他。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能吃的东西。”说着,应D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脊肉,咀嚼的动作落在程默眼里怎么看怎么下流。   程默红着脸指向应D面前的牛排:“这是熟的。”   “还是一样啊,”应D怎么都能反驳,还充分运用了一语双关的修辞,“那活儿你多吃几次也能‘熟’。”   怎么忽然就说让我吃了?!   程默气急败坏地强调:“我不吃!”   应D冲他眨了眨眼,特好说话:“那我吃也行。”   尽管明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程默脑海里依然不受控制地蹦出类似的画面,臊得他赶紧摆手叫停:“不说这个了!认、真、吃、饭!”   “嗯……少说空话多干实事。”应D深以为然,神色自如地拉过程默面前的汤喝了一口,“汤也不错。”   程默正想回他,却猛然想起汤碗里的勺儿只有一个,而自己刚才早已经用过了:“你……要不要多拿一个勺子。”   应D回以一副“废什么话”的表情,登时就把他堵了回去。   程默没再矫情,眼睁睁看着应D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这下哪里还猜不出他的意图,小小声吐槽了句:“幼稚鬼。”   “No no,”应D晃了晃手指,“我这分明是醋缸。”   还真有自知之明。   回家的路上程默没开空调,夜风从四扇半开的车窗外嗖嗖刮进来,吹得人发根儿都是凉的。   “你这车什么时候买的?”应D勒着安全带微微侧身,让自己免于直面飞尘的侵扰,拧紧的眉心明显透露出不满。   “前年!”在环城高速上飞驰,程默不得不提高声音。   “赶紧换了吧。”开两天就得惦记着电量,空调都不敢开,夜里还好,大白天的闷在里面不得蒸熟了?!   “没钱!”这车是程默工作一年以后二手买的,之前是没钱也没指标,现在是有指标没钱。   他的钱得攒着买房呢。   “我有!”应D学着他喊了一句。   惊天动地地砸到耳膜上,程默像是被震懵似的不说话了。   车子赶在电量耗尽前的最后一刻驶到充电桩旁,程默暗暗松了一口气。   “先回家吧,晚点再过来。”   最近的充电站设立在小区对面的公交车总站里,直流电快充,通常一个多小时就能充满,整个流程操作起来还算方便。   “嗯。”应D搭着程默往小区北门溜达,等过马路的时候旧话重提,“周末去看车呗。”   人都让应D逮在手里,这下程默终于逃避不过了:“你真要买啊?”   “我可能没指标,得写你名字。”   “那我也没有。”   “不是交满三年社保就能买了么,你们学校没给你交社保?”   “你怎么知道。”程默狐疑地看着应D。社保啥的这些事他也是到了大学毕业以后才知道的,凭他现在的记忆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一茬。   “上网查的。你之前不是说买这小电车是因为不用摇号么,我就搜了一下什么叫‘摇号’。”   “那你也可以查查你究竟交没交社保。”   “不会查。”   “钱包里有没有社保卡?”   “没有。”   “……”刷卡进了小区大门,程默这才开门见山地和他说,“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你非要跟我算是不是?”应D收紧力度,勒了勒他的脖子。   “这不是算不算的问题,”程默往他那儿晃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形,“你有钱是你的事,你可以留着自己花,但没必要花到我身上。”   “怎么没必要?”应D有条有理地说,“我现在吃你的、住你的,你还不许我交点家用了?”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   “哈,我要是住一辈子,你还亏大了呢。”   “可你住不了一辈子啊。”话音刚落,程默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生怕应D跟他发作。   “有道理。”谁知应D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计划道,“买完车,咱把房也买了,不用交钱给房东,爱怎么住怎么住,买俩,东边儿一间,西边儿再一间,爱上哪儿住上哪儿住。”   “……”   程默一脸木然。   忽然爱上了这种该死的做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程默到底拗不过应D,到家的时候他已经被说服着周末去看车,有看上的就买,写谁的名字都好,总之都让他来开。   清楚应D雷厉风行的性子,想着他的小白即将要被打入冷宫了还真有些不舍。换上拖鞋,程默正想去和蛋蛋亲热一番以弥补心头的失落,谁知刚弯下腰就被应D从后边抱了起来,扬手扔到了沙发上。客厅暖黄的顶灯在眼前明晃晃地亮着,得亏他沙发买的软,否则指不定就被颠散架了。   “干、干嘛?”现在他人还好好的,后脑勺被软枕一磕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一件最好默默装傻的事。   “你说干嘛。”应D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我、我要洗澡。”程默说着就要起来。   “洗什么澡啊,我又不嫌你。”应D轻松把他摁了回去。   程默摇摇头,朝他露出一个央求的眼神。   “我现在就想要。”应D凑近了些,鼻尖蹭上他的,“让我尝尝西班牙炒饭什么味儿,嗯?”   程默眼疾手快地把嘴捂住,应D近乎调-情的话让他架不住红透了脸,眼里也臊得泛起一层无助的水光,他不由伸出另一只手扯了扯应D的衬衣下摆以示央浼:“唔唔。”   应D看着他想了一会儿:“……行吧,不过之后我要算上利息的。”   程默点头应下。   应D也不担心他耍赖,起身让他顺着沙发滚到地毯上,一边趿拉拖鞋一边抄起云里雾里的蛋蛋往自己怀里一塞:“你要不先尝尝猫粮什么味儿?”   说着就噌噌噌地跑远了。   程默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刷着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不放过任何一道缝隙。   应D一手抱着蛋蛋,一手插兜,靠在门边笑话他:“之前也没见你这么讲究啊。”   程默含着一嘴沫儿,透过镜子瞪了他一眼,小眼神儿水汪汪的,不带丝毫威胁。应D见他现在没有回嘴的能力,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转过身拉开衣柜给他翻找换洗的衣服。   粉色内裤是一定要有的,接下来……哟,还真有一件印着兔子的T恤,下面再配一条天蓝色的短裤?   搞定。   “给你拿好衣服了,直接洗吧。”把三小件儿往衣架上一放,应D贴心地带上浴室门,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程默留下。   “……啊。”回头扫了一眼架上的衣服,看着还挺正常的,程默放下心来,锁好门就脱了衣服放水。   磨磨唧唧地泡在浴缸里玩够了泡泡,程默这才舍得起身冲水。   开门的时候白茫茫的水汽顺着门缝争先恐后地挤出去,氤氲了等在外边的应D的脸。   程默蜷了蜷泡皱了皮的手,怕应D不依不饶地提醒他,当即抢先一步说:“我、我先吹头。”   “嗯。”然而应D好像已经忘了那事,指指浴室,“我也洗了。”还特矜持地退开了些,为程默留出足够走动的空间。   转性了?   程默狐疑地想着,心里却比刚才更慌乱了些。   应D洗澡很快,放在军训的时候必然是让教官倍儿省心的那种。   他只穿了一条低腰三角内裤就走了出来,骚气十足地向空气炫耀他的宽肩窄腰,腹肌大长腿。   假如身上的伤疤不那么骇人就更完美了。   应D坐到床边擦着头发,期待中的观众没有在场,程默刚一听见水声停了就从卧室溜到了院子里,把蛋蛋的食粮罐子摆弄得哗哗作响。   蛋蛋喵呜喵呜地绕着他直转,觉得程默今晚一点儿也不爽快,非要自己冲他拱了又拱、亲了又亲才肯放粮。还不如那个高大得可怕的两脚兽呢,至少中午他还会给自己喂罐头,两天都是不同的口味。   直到把头发擦得几近干透,程默还赖在外面不肯进来,应D不耐烦地把毛巾一丢:“程老师,上课要迟到了。”   “哎!”程默登时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小跑着窜进房间,“来……了。”   应D没开灯,屋里也就比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要好上一点,借着洒进窗内的星光,程默能明显看见一个健硕的人形轮廓,以及两道应和着星光幽幽亮起的眼神。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应D拍拍大腿示意程默过来,程默站在原地扭捏地揪着裤缝:“那啥,没到时间呢。”   “课外补习。”   想着早也要亲,晚也要亲,横竖都是亲,程默咬咬牙,鼓足勇气走了过去,无视应D的暗示坐到他旁边。   应D足足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他这一坐,视线立马就落了下去,只能瞅见应D的下巴,更别提要用唇部和他相互交流了。   “老师你这样不够高啊。”   “不要叫我老师!”黑暗里,程默不觉压低了声音。   “乖乖?”   “不乖!”   “那正好,我最喜欢坏孩子。”耳语过后,应D再次拍拍自己的腿,“到哥腿上来。”   程默红着脸软绵绵地让他扯了过去,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不是坏孩子!”   “怎么证明?”粗长的睫毛搔刮着他的手心,仿佛只是一个无心之举。   由于应D的刻意引导,此时气氛很好,程默呼吸急促地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透着暧昧的热度,哪怕遮去一双眼睛,余下的部位依然魅力十足地吸引着他。   不可否认,他是一个肤浅的人。   起初入学报道的时候,他正是因为应D出众的长相才特别关注到他这个人。这样英俊的一张脸又有谁能视而不见呢,无论是喜欢他的人,还是不喜欢他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他有着一副无可挑剔的皮囊。   程默无疑属于喜欢他的那一拨。   但他从前没有留意到的是,原来应D的身材也那么好。当时只晓得他比自己高,比自己壮,各方面的身体素质都远较自己强,大概也由于他成天都在外面跑,晒得还比自己黑。   心思非常单纯。   现在就不同了,坐在应D健壮的大腿上,身体挨着他光裸的胸膛,程默感觉自己身体深处的某种情愫正在蠢蠢欲动,亟待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有些紧张……不,也许光是紧张都不足以形容了。幸亏他把应D的眼睛遮了起来,否则还指不定要被他怎么笑话。   有别于他的无措,应D始终气定神闲地坐着,怕他不小心朝后仰倒还特意伸手扶住他的腰。此时此刻,面对程默的纠结,他也难得没有催促,任由他自行酝酿发挥,他只消享受送上门来的果实即可。   程默磨蹭了许久,手心罕有地热出一层细汗。尽管已经亲过那么多回了,但由他主动似乎还是头一出,可见这个发起人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不得不佩服应D的厚脸皮。   “吆呜……”   恰在此时,溜完甲虫的蛋蛋走了进来,浑圆的眼珠在夜色中冒着绿光,毛绒绒的脑袋高高扬起,不知道他们正做着什么,眼神十分好奇。   程默心下一紧,仿佛被孩子窥破亲热情状的家长,背着它敷衍地在应D唇上碰了一下就算完事,随后俩手一松,准备跳下床去。   “都干什么了你就跑。”   看着应D微微眯起的眼睛,程默愣愣地说:“亲、亲完啦。”   “亲哪儿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程默戳了戳应D下唇:“这、这儿啊。”   “啧,我还以为是蚊子咬呢。”   “不能吧,谁家蚊子这么大啊?!”   “蛋蛋都比你热情。”   似乎真是,蛋总亲人可是一连串的,胡须扫在脸上让你痒得不行。程默抓起已然爬到脚边的蛋蛋,往前一送:“那你让它亲吧。”   应D偏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程默:“它可没溜过我。”   程默忽然就不乐意了。   他希望任何一个亲昵的举动都是完完全全发自真心的,而不是出于愧疚,再加上应D一而再再而三翻旧账的毛病让他烦不胜烦,以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跟个小女生似的老提这些啊。”   “……”应D眼神一下阴郁起来,嗤笑着说,“行,我再也不提了。”   话音刚落程默就被拎了下去,和蛋蛋一同倒在床上,眼瞅着应D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第32章 Chapter 32   程默看着看着就来了气,这人一副又要离家出走的样子就算了,还这样近乎裸奔地跑去开门,让邻居看见了该怎么想?!   情急之下,程默抄起枕头就朝他扔去。   应D听见动静,转身把枕头拦在手里。   程默无视他危险的眼神,气急败坏地说:“你要干嘛?!”   应D不理他,把枕头丢到一边的桌子上就走。   程默当即拣起剩下那只再次朝他扔去:“你给我回来!”   这回应D直接抄着枕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往程默身边一摔:“你丫是不是欠-操?!”   程默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该羞还是该气,只磕巴着回击:“操、操-你大爷!”   “……行啊,还学会骂人了。”应D一下跳到床上,蛋蛋被他的满身戾气吓跑了,小没良心地留下程默独自面对他自个儿惹回来的麻烦。   不料程默这回可谓是半点不怵,翻身掀起被子往应D身上一蒙,凭着突如其来的气性把他压到身下:“就骂你!就骂你!”边说还边抄枕头砸他,避开头脸甩在硬邦邦的胸膛上,“谁让你这么烦人!简直讨厌死了!不就是说了你一句嘛,至于嘛你!啊?!动不动就闹着要走,敢不敢先把衣服穿上!”   “你……”   “你什么你!不许说话!没名没分的,能让你亲就不错了!还在那里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挑什么啊,有什么好挑的?!”程默憋久了,越说越来气,“还有!我说你翻旧账怎么了!难不成我还说错啦?!你这就是翻旧账!就是娘炮!成天光指着这事儿来绑架我,我要乐意就配合着让你一回,我要不乐意你就给我睡大街去吧!还想让我亲你?做梦!老子想亲就亲,不想亲就不亲!这是你丫能逼得来的吗!啊?!”   应D心说我还真逼得来。但程默张牙舞爪的样子太过生动,砸他的力度也跟给他按摩似的,让他登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嗤……”   程默气喘吁吁地瞪大眼睛,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笑、笑什么笑!”   “你怎么这么可爱。”应D敛起些许笑容,看着再认真不过。   大哥!拜托你看看清楚!我是在恶狠狠地教训你!才没有在和你耍花枪!程默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通,手下却揪起被子捂到他脸上,避过额角的伤口,只攫夺了他的呼吸。   应D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再看不出邪火乱窜的迹象,程默发泄过后也冷静了不少,一面懊悔于自己骂了脏话的事实,一面担心把人闷坏,忧心忡忡地松了手。   应D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程默揭开蒙在他脸上的被子,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没事……哎!”   身下的男人一个暴起,擎小鸡似的反用被子把他一裹,严严实实地禁锢在怀里。程默还来不及质问,应D的呼吸就凑近了他的后颈,原以为他要张嘴咬下来,谁知他只是安分地靠在上面而已。   以一种拧巴的姿势撅在床上,身后严丝合缝地压着个高大的成年男性,程默一时只觉自己出气多,进气少,假如做不到像佛祖那样心如止水,保不齐下一刻就要窒息休克了。   “你想……干嘛……”要杀要剐给句准话,别这样折腾他呀。   “想把你藏起来,只我一个人能看见。”应D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低低沉沉地萦绕在耳边,仿佛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陈述。   程默正缺氧,根本无心多想:“再不放手……你就得……藏尸了……”   闻言,应D放松了些,半边身子滑了下去,但仍有一半压在他背上,就连脑袋也偏过去枕在程默颈窝里,粗硬的发梢搔刮着他的脸:“你嫌没名没分,这难道是我的错么?分明是你自己一回直接跑了,一回给我装听不见的。哪有像你这样赖皮的人。”   “……”程默想了想,发觉还真是。   “而且我也没说要走,你那样说我,我出去静静还不给了?还又是枕头砸又是被子捂的,你这是家-暴知道么。”说到这,应D才张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我……”   “我什么我?”应D学着他堵话,“我还没说完呢。刚回家前才说的要给你交家用,你一发脾气就想把我赶去睡大街了,那我要真睡,你又嫌我不穿衣服丢你的人,你就说你讲不讲道理吧。”   究竟是谁先发的脾气?!   “你先松开……”程默拧了拧腰,试图把应D晃下去和他当面对质,他这样撅着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应D终于把他翻平了,但仍把他圈在怀里:“你还想操-我大爷。放着我这么个盘亮条顺的帅哥不要,跑去操一个没牙的老东西?”   程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里写满了“求你闭嘴”四个大字。   “我跟你说,他和那个光把我捣鼓出来的逼货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少惦记他。”   “……”扯,再扯,我不说话,就看着你扯,看你还能扯到哪里去。   想通了,程默也就淡定了,让出空间供应D表演。   似乎看出他在腹诽自己,应D忽然低头亲了他一下,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亲完还说:“你看,也没那么难下嘴嘛。”   前一秒还想得好好的,谁知应D一犯规程默就破功了,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擦嘴,只可惜扭了半天都无果,只得干瞪着眼说:“……我又不像你,亲过那么多人。”   “我还亲谁了?”   “内什么小杨小李的,谁知道。”   “你看,你也会翻旧账,还好意思说我?”眼看程默再次露出刚才动手砸他时的神情,应D连忙隔着被子在他腰眼上拍了拍,“得,我就这么一说,爱翻翻呗,随便翻,没什么怕你查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小李小杨。”   既然应D这样说了,程默也就不再掩饰:“我信了你的邪!之前都在商场里都碰见了,你还装?!”   “哎,你这醋劲还挺大?我尝尝酸不。”说着,应D低头在他唇上又啃了一口,然后咂咂嘴说,“不酸啊,挺甜。”   “酸你妹!甜你妹!”   “不巧了,我家就我一个,这回只能冲我来了。”应D一脸无畏地看着他,“不过我都不介意,你高兴就好。”   “走开!别压着我,”程默不跟他扯皮,“找你的小杨去!”   “少冤枉我。”应D语气严肃起来,面上的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说话得负责,我一大龄处男被你这样诬陷,要查清楚了我可得找你落实咯。”   “怎、怎么查?”程默从来没听说这事儿还能查。   “试试不就知道了,你信不信我一开始就内咳啥。”   “谁、谁要理你哦。”程默被他闹得满脸通红,想着内咳啥的说法又不由想笑。还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应D趁机在他腰上挠了两把,让他干脆些笑了出来,省得憋坏了,接着才又诚挚地说:“说真的,这么多年我光惦记着你,哪来的心思找别人。”   听出他话里的真诚,程默慢慢收起笑容,一时有些恍惚:“可你现在失忆了啊,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杨当时可是言之凿凿,说他喜欢A大的学生,要还是雏儿就更好。   也许里头多少有点想刺激他的意思吧,但应该不至于全是假的。   “总之这个就是不可能!”应D非常笃定,“下次要再见到那人,我跟他对质!让他丫瞎说八道。”   程默神情有些松动。   其实应D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又找了些什么人,统统都和他没有关系。就算他们现在在一起了,那些也都是他所触及不到的过去,当初是他自己主动退了席,根本怪不得应D什么。他只是忍不住借题发挥一下,以宣泄心底深处无法诉之于口的小小醋意。   “你别不信,你看你不也没找么。”应D让他设身处地地替自己想想,“以前那事儿我不怪你,以后咱们也都别提,就让它过去,成不?”   程默不置可否。他还有事没解释清楚呢,以后……说不定等他想通了,还要好好地和应D说明白。   假如他还在的话。   毕竟这是他欠应D,该让他知道,或许……慢慢地他自己也会发现。   “怎么不说话?”应D伸手摸摸他的脸,发现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于是轻笑着安慰道,“怕我打你么?放心,永远都不会的。我和我爸不一样,我不打老婆。”   “谁、谁是你老婆。”程默伤春悲秋的情绪顿时打了岔,只顾着抬眼瞪他。   “嗯……”应D眨了眨眼,故作大方地说,“要做我的男朋友还是老婆,你自己选吧。”   “不选。”   “那就默认是老婆了。”   “怎么就不能是老公?!”   “你想当老公啊?也成,不就是一个称呼么,让你。”   “……我、不、要!”   “那是你自己不要的啊,以后可别说我霸道。”   “应、D!”   “哎,老婆。”   “……” 第33章 Chapter 33   摊床上腻歪了半天,程默只觉被应D糊了满脸口水。   偏偏他整个人都束在了被条儿里,越拧巴就缠得越紧,到最后几乎费尽了所有力气,像被抽了魂似的软在应D身下,再不挣扎了。   应D见他表现良好,一点点地松开了他。程默对此还一无所觉,嘴里的舌头搅得他头脑发昏,萦绕在味蕾间的薄荷气息都无法让他清醒。   蛋蛋听着屋里没了动静,这才大着胆子慢慢挪了进来,四只爪子落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行进。等程默发现它时,它已经跳到床上来了,窝在床头拿白花花的前爪扒拉他的头发。   应D也发觉了这点,抽身退开,抬手抹去程默唇边溢出的口水,半抱着他说:“下次得关门,这小混蛋真会挑时候。”   “好样的蛋蛋。”程默下意识冲它比了个大拇指,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自由了,自然地往前一凑,用应D的衣服抹了把脸,接着伸手把蛋蛋搂进怀里,“我蛋真乖。”   应D指着被他当成抹布使的衣服:“哎,你让我穿衣服就是为了干这个的?知道这多贵么你就擦。”   “多贵啊?”   “比不上我老婆一节小指头。”应D完美展现了一把什么叫求生欲。   “废话,肯定还是手指头值钱。”程默没有意识到自己间接承认了什么,晕乎乎地把头埋到蛋蛋肚皮上深吸了一口。   爽。   接吻不如吸猫。   感觉瞬间就活过来了。   “你这是被我采补完了又到猫身上找平衡啊?”   应D没完没了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程默不由耸了耸肩,脑袋往蛋蛋怀里埋得更紧,哼哼唧唧地说:“走开……黑山老妖。”   “还真是?”停下动作,应D失笑地捏着程默耳垂,“程小倩?”又戳戳蛋蛋,“蛋采臣?”   “嗯,蛋蛋才是我的真爱。”   “我发现你口味挺独特啊,净看上些不能人道的东西。”   “……”丫嘴真毒,毒素不会通过唾液传播吧?程默同仇敌忾地冲应D一指,“蛋蛋这人嘲笑你,快去挠他。”   “吆!”我也听见了!   程默捏着蛋蛋的爪子伸到应D脸上,轻轻摸了他一把,非礼小狼狗似的。   应D趁机捉住蛋蛋把它拎开:“哎这脏爪,成天扒屎扒尿的就往我脸上放。”说完又把被摸过的那边脸凑到程默脑袋边蹭了回去。   “哎!”程默发出一声惨叫,可见他也嫌。   “喵呜呜……”蛋蛋伤心了,委屈了,默默蹲在枕头边舔爪子。   程默看着有些不忍心,拨开应D不住滋扰他的手愣是把蛋蛋抱了回来。   蛋蛋扭捏了一下才纾尊降贵地摊软肚皮,原谅他先前的不敬,舔干净的爪子巴住他的头,一副相亲相爱的景象。   应D看着心软,嘴上却说:“臭烘烘的你也凑过去。”   “才不会。”程默摸了摸蛋蛋脑袋上的软毛,自豪地说,“我蛋蛋可香了。”他专门买了桃子味的宠物香波,暖暖的果香留存在皮毛根部,嗅着很是舒爽。   “还行。”应D不过只是说说而已。蛋蛋一个月洗一次澡,便盆天天清理,家里也干净,根本寻不到变臭的机会,“要不你也闻闻我的?”   “啥?”   “‘我蛋蛋’啊。”   “……”程默像在蛋蛋肚皮上把脸煎红了一样,气呼呼地翻了个身,把蛋蛋往应D脸上一放,“你爹耍流氓,挠他!”   “吆呜。”   折腾了一通,程默手机闹铃响了,提醒他是时候去取车。   应D分明只是和程默躺在床上逗猫,当下却莫名有种“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错觉。   太腐败了。   程默这儿就是个销金窟啊。   感慨完,就见程默懒洋洋地爬起身来,走进浴室洗脸。   和应D不同,程默只觉得是自己床买得好,猫养得好,所以他才不愿动弹的。至于应D所带来的影响,全是负面的,消极的。   比如现在他路都有些走不稳,被摁着躺久了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来。   用凉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程默这才感觉好了一些,迷瞪着眼一抬头,旁边就自动递来一条毛巾:“……谢谢。”   “不客气。”   程默不自在地撇了撇嘴,应D从镜子里看见了,嗤笑着说:“看,你也觉得别扭吧。”   把脸上的水擦干,程默没好气地睨他一眼:知道还非要说出来,真讨嫌。   应D在他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脸上亲了一口,认错态度良好:“我错了。”   没脸没皮的,程默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把毛巾挂好就翻出车钥匙,边披着长外套边换鞋。   “这么热的天,出去还要穿衣服啊?”   “晚上风大,而且我不想把睡衣搞脏了。”他这件外套恰好能遮到膝弯,其实要不是之前应D非缠着他索吻啥的,他也不至于那么早洗澡。   唉,磨人。   应D磨人的功力还远不止如此。   随意套了条长裤,他就牵着程默的手出门了,甩都甩不开。   在楼道里还好说,一出居民楼的铁门程默就压低声音冲他嚷嚷:“撒手!一会儿被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呗,没见过人谈恋爱啊。”应D倒是满不在乎。   且不提这“谈恋爱”一说究竟落实了没,光说这俩男的大晚上牵着手在小区里走,万一让人认出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程默有些着急:“你是无所谓,我还要在这儿住上一年呢!”   “噢,那快了,一年以后咱们一起搬新家啊。”应D明显没跟他活在同一个频道。   “应D……D哥!”   “哎,听见了。”一路纠缠到过了马路边,见他是真怕,应D总算懒洋洋地松开程默,转而搭上他的肩,“这样行没。”   程默不说话了,颇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   应D并不介意,反而主动向他解释:“我没有在逗你。”   “……嗯。”他信,但也是真怕。   “放轻松。”这是林静泽常对程默说的话,眼下应D也这么劝他,程默不由慢慢镇定下来。过完马路,应D又接着说,“其实我真没觉得这有什么。你看我吧,从小就是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长大的,现在不还好好地活着?也没缺胳膊少腿。他们爱说就随他们去,说不坏人,倒能把他们自个儿累死。”   “你……为什么会被说。”   “有个好赌的爹呗,欠了一屁股债被人闹上门泼红油,还成天打老婆,家里头没一刻安宁的。这样扰民,换我我也说,不光说,我还要跟着上手砸,早砸散了早完事。”   “噢。”   程默从来没听应D说过家里的事,只知道他不爱着家,也根本不提他的父母。学校里大概有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的,但没人敢当着应D的面说这些闲话,所以他也就无从得知,只通过他的种种表现得出大致的推断。   不过他也无意探寻。听别人说一句,不如亲身和他交流半天。在他的认知里,应D是一个很好的人。就是火气有点大,一点就着。   后来他倒是从别的渠道里了解了些,然而当时他已经惶恐到极点,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了。   现在应D的说法和他所了解的片段基本对上,他不想多问,甚至意图避开这个话题:“上车吧。”   “这么冷淡?”应D一脸委屈地支着车门,一副要他哄好了才肯动弹的模样。   停下往车里钻到一半的动作,程默半侧着身,无奈地隔着车顶看他,过了片刻才认真地说:“其实挺心疼的。”   “哦――”应D拉长了声音,“就这样?”   “先、上、车。”   砰。   应D乖乖地坐到车里,程默即时把门锁了,面对他满怀期待的眼神,先是帮他系好安全带,接着缓缓抬手,撸猫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小D乖,小D是最棒的孩子,不哭不哭了哦。”   应D愣了:和想象中不一样啊?   然而下一刻程默就一踩油门蹬了出去,杜绝了他继续纠缠的可能。   到家以后已经是十点了。   整理完东西,程默就见应D已经拿着手机躺到了床上。他默默热了一杯牛奶,坐到院子里的摇椅上边给蛋蛋梳毛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小区里住着的多是老人,到了这个钟点家家户户基本都熄灯睡了,相比之下,外边的天空显得很亮,月牙弯弯地挂在树梢。程默此时心情十分平静,不知道是热牛奶抑或蛋蛋的功劳。   大概和屋里那人也有一点点关系。   “蛋蛋,你喜欢爸爸吗?”   听见程默叫他,蛋蛋懒懒地掀起一眯眼皮:“喵呜。”   “喜欢啊。”   我也喜欢。   程默暗自在心里补了一句。   “不过也是,以前他可是救过你呢,还给你买了很多猫粮。”程默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到一边,“你还记得吗?”   蛋蛋一脸茫然地觑着他。   “不记得了啊?”程默忽然有些惆怅,“你们都不记得了。”   洗干净杯子,程默给蛋蛋加好晚上的食粮,回到卧室把房门锁上。   应D以为他终于能安安分分地上床躺着了,谁知他居然从杂物桌底下拉出一只泡脚盆来,到浴室打了半盆热水,丢了两片生姜进去,接着就美美地坐在床边像个老年人似的开始泡脚。   泡脚盆是插电的那种,附带加热和按摩功能,应D听着他那头咕噜咕噜地响着,似乎很舒服的样子,于是放下手机,好奇地凑过去:“你还泡脚?”   “嗯,这样晚上能睡得好一点。”   “平时睡不好?”   “也不是,就偶尔。”   应D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看来真是亏心事做多了。”说着他又连忙补充,“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你别又怼我。”   情况好像一下子调换了过来,程默也不知道应D怕自己什么,他感觉自己还挺外强中干的,但凡对方强硬一点他就该站不住了。   现在这样也不知道好与不好,只是他自然地不好意思再反驳:“也许吧。”   察觉出他的失落,应D没再说话,搓了搓手,忽然给他按摩起肩膀来。   “嗯……”应D的手掌很大,力度也掐得很准,程默忍不住发出享受的呻-吟。和颜值不分伯仲的手艺,想给他打钱。   某些时候程默也是一个享乐主义者。比如他总会在有限的条件范围之内尽可能地满足自己,平时穿的用的,不说多贵,起码都会挑牌子买。现下应D捏他捏得舒服,他也就没有矫情地拒绝,而是先享受了再说。   “嗯……再下面一点,对,嘶……”   一通服务下来,泡脚盆定好的时间到了,程默恋恋不舍地叫停:“Tony老师,我要办卡。”   “Tony是哪个奸夫。”   “嗯?这不是以前英语老师给你起的名字么?”   “靠,八百年前的事谁还记得,再说,这名字也太土了。”   确实,程默也忘了那位老师的名字,自从决心离开B市重新开始以后,很多人和事都被他有意识地淡忘了。   只是应D会忘……似乎不应该啊。   毕竟对他来说,这些难道不是不久前才发生过的事吗?   除非他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以致组块间出现了紊乱。尽管先前已经有过类似的猜想,此时此刻程默仍旧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见泡脚盆停止了运作,可程默还坐在那里半天不动,应D当即就发觉了不妥,下床把程默的脚捞起来擦干,半蹲着看他:“哎,泡晕了?”   “……没。”程默起身准备倒水。   “行了你好好躺着吧。”应D把他摁回床上,单手拎起泡脚盆,把冒着热气的姜水冲进马桶里,洗完手出来以后忍不住数落,“你这身体素质真太差了,也不知道谁才是病人。”   “所以要开始养生了。”   “还是算了吧,泡个脚都能晕,不运动白搭。”   程默特别自觉地躺到应D那边睡下,空调虽然开得不高,但也是会让人觉得凉的程度,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自然怎么熨帖怎么来。   应D正准备上床就被他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镇住了,慢腾腾掀开被子坐过去:“你还挺自觉。”   “一会儿再换回来。”其实程默不是很习惯睡在这一边,这边通常是蛋蛋的位置。   “敢情我就是个暖床的呗。”   “反正你火气旺,正好。”程默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大龄处男能不旺么,我倒想泄泄火,你让么。”   “要不……明天给你煲点凉茶?”程默慌忙转移话题。   “不要,屁用没有,不如五指弟弟呢。”   “……为什么是弟弟?”   “那我不喜欢姑娘啊。”应D搂着程默意有所指,“就喜欢小两岁的弟弟。”   程默红着脸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位置换了回来,程默心里惦记着事没睡着,应D难得这么早上床,也没有睡意,甚至是睁着眼光盯着程默看。   程默眼皮一掀就看见两只黑幽幽的眼珠,这下唯有的一丝睡意登时也惊得没了:“你、你看我做什么?”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我就想问问……”程默往下缩了缩,“那个,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的?”   应D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该不该和他说。半晌,程默听见对面传来低低沉沉的一声:“看见你就知道了。”   “……”程默默默转了个身,觉得这人一点都不正经。   “你不信?”应D索性贴了过去,前胸贴后背,十分契合,“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程默一愣。   原来他也不正经。   但他暂时还不能承认,只能含糊着说:“就,感觉呗。”   “什么感觉。”   “你什么感觉我就什么感觉。”   “我想操-你,”应D屈膝顶开程默的腿,暗示性地蹭了蹭,嘴上却问得直白,“你也想操-我么。”   被他蹭得浑身发麻,耳边也像有一道电流划过似的又酥又痒,程默慌忙躲开他的动作:“我、我才不想……!”   “那就是想被-操了。”应D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充满对他的体贴,“改天吧,挑周末的,你不用上课。”   “也不想!”   “总得有个想法吧,不然你就是装Gay欺骗我感情。”   程默挣扎了半天未果,试着转过身来却成功了,这下直接对上应D的脸,倒不如继续让他作弄着呢:“大半夜的,你能不能别乱发情,当、当心像蛋蛋那样被带去咔嚓了。”   “你舍得啊?”应D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要想好,真把我咔嚓了,你后半生的性-福可就得跟着陪葬咯。”   程默违心地说:“又不是非你不可……”   “操。”应D陡然蹿起来,把他压在身下不住逼问,“你还想找谁?!你那个师兄?我就知道你俩有一腿!”   这回错在程默乱说话,算不得是应D翻旧账了,因此他一点发作的立场都没有,只能挣扎着说:“他、他不喜欢我这样的……”   应D不知是怎么想的,脑回路拐了好几个弯:“他也是下边那个?!”   “咳……什,什么?”程默无可避免地呛着了。   “我说,他是不是……”   程默赶紧打断:“我、我怎么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林静泽私生活如何他始终没有过分的了解,假如他愿意说,他就安静地听着;假如他有意隐瞒,他自然就得跟着装傻。   林静泽对他而言无疑等同于半个兄长,对于他选择伴侣的倾向,尽管心里不时会掠过一些小小的揣测,面上也要表现出充分的理解和尊重。   再说,他又不是应D,哪来的厚脸皮去打听人家床上那点事。   “那你还想着谁?!”应D总算放过了林静泽这个话题。   “托、托尼老师。”   “算你识相。”   为了程默这话,应D勉为其难地认下了那个土里土气的英文名。   可惜程默很快就破灭了他的幻想:“我说的是……托尼・史塔克。”   “谁?!”   “钢铁侠。”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要众筹给Tony老师出场费勒QAQ 第34章 Chapter 34   自从程默说他惦记着托尼・史塔克后,应D又和钢铁侠杠上了,非揪着程默说要给他买大楼,还说明天就开始留胡子。   程默和他天南海北地胡扯了半天,愣是把脑海里的瞌睡虫都说活跃了,咕囔着要睡。   应D总算找着胁迫他的机会,圈着他接连不断地发问:   “说,还要不要找别人了?!”   “不找……”   “你喜欢的是谁?!”   “你……”   “我是谁。”   “应……”话没说完程默就彻底睡着了。   应D到底没忍心弄醒他,存好偷摸录下的语音,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好合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有什么事没完成,把程默拉进怀里亲了他额头一口,又拨了拨他脑袋上凌乱的头发,这才把脸往他枕头上一埋,在梦里也不忘继续欺负他,霸道地索取他的呼吸。   翌日,程默照例享受到了应D亲手为他烹制的爱心早餐。   煎得形状饱满的荷包蛋,还是溏心的,配上软糯可口的南瓜饼和鲜榨橙汁,程默暗自感叹这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假如对面那位秀色可餐的男人能稍加收敛一点就更好了。   程默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一件暴露的背心,就跟健身房里的教练似的,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看着约莫是他的两倍粗。   发现程默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应D还特谦虚地说:“好久没练了,都细了一圈。”   “……”快闭嘴吧你。   程默平时但凡在黑板上写点字手举久了都觉得酸,更别提特地跑去健身房开张卡自找苦吃了。他喜欢自己和蛋蛋一样软乎乎的肚皮,以及没什么隆起、看起来骨肉匀称的大白腿。   别的男人练壮实些或许是为了吸引异性和更好地保护她们,而他只需要确保自己不在台风天被刮跑就行。   吃胖一些同样能做到。   这样想着,程默不由多夹了一块南瓜饼塞进嘴里。由于是早上,应D没有把餐点弄得太油腻,荷包蛋是隔水慢慢煨熟的,南瓜饼也是搓好以后用蒸笼蒸的,尽量避免油烟的摄入,契合了程默的超前养生观。   程默吃得正高兴,应D却放下筷子把橙汁一口闷完,擦了擦嘴:“晚上吃完饭和我一起锻炼呗。”   “……不要。”以前一到体育课他就爱在树下猫着,课前活动那一千米已经去掉他半条命了,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到球场上和别的男生一起挥汗如雨。但他喜欢看应D打球,喜欢看他运动起来激情洋溢的样子,很鲜活,“我可以在一边督促你。”   “我还用得着你督促?”应D摇摇头,“你这样我怕你以后受不了。”   “什么受不了?”   “做-爱的时候没几下就晕了啊。”   “咳、咳咳……”程默理所当然地呛到了。这回呛得有点狠,整个鼻腔都是酸的,眼泪也冒了出来。   应D也不是故意要提,只是语境到了自然而言就说出了口。当下边扯纸巾递给他边说:“你这也太容易受刺激了。”   程默隔了许就才缓过劲来,闷声不吭地把橙汁喝完,匆匆起身:“我、我走了。”   说完,他把包一拎,鞋子一踩就开门跑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似的。   在应D看来,程默这是典型的吃干抹净就溜,不可取,一点也不可取。等他回来得好好教训一下,立立规矩才行。   毕竟……   他也是要面子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应D依然去了程默学校等他下班。   程默昨天忘了问他是怎么来的,也没追究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市一中教书,这下想起以后自然就问了一下。   应D扳过空调正对着自己吹,神色自如地说:“猜的呗。我老婆这么优秀,当然得在重点学校混啊,我就看了几个学校的官网,在师资介绍那里翻到了你的照片,拍得一板一眼的,乍看还真挺唬人。”   那张照片现在还存在应D的手机里,白天程默不在家的时候他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一下,睹片儿思人。   程默听完只想写个大大的服字给他,不当私家侦探真是白瞎了他的“才能”。至于“老婆”这个称呼倒被他无意识地漏了过去。   晚餐地点选在了程默昨天提到过的那家面馆。   面馆距离Decent不远,甚至就在对街,名字叫“有间面馆”。   应D一看就愣了:“操,怎么这么眼熟,我们是不是去过他的分店啊?!”   程默无奈地纠正:“之前那是粥馆。”   “那这是山寨?”进门的时候应D还知道压着点声音。   “可能只是巧合吧。”程默无心深究,好吃就行。   店里坐满了食客,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附近学校的学生,这回再没有窗边位留给他们了。   两人被领到靠近收银台的一张四人桌前坐下,应D动作规矩了许多,指着包围他们的那圈校服党问:“哎,那里面有没有你的学生。”   “暂时没发现。”程默仔细地冲洗着碗筷,像在进行什么神秘的餐前仪式,边洗边解释,“这一带挺多学校的,中小学都有,所以也不光我们会来。”   “真是,校徽不一样。”   “嗯,我们学校是绿的,一圈橄榄枝环绕着海浪和朝阳。”   “挺文艺啊。”   “还行,其实都大同小异。”洗完碗,程默把餐单递给应D,“看看想吃什么。”   应D对之前那家粥馆故弄玄虚的菜单心有余悸,想着再看不懂就胡乱指一个算了省得丢人,谁知他一打开就被老板的直白镇住了:   一碗牛肉面(三块肉)   一大碗牛肉面(五块肉)   一碗雪菜肉丝面(半勺雪菜半勺肉丝)   一大碗雪菜肉丝面(一勺雪菜一勺肉丝)   ……   两家店就像一对相爱相杀的CP,相似的店名,菜单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一俗一雅,共同谱写出流传于A市餐饮界的地下传奇。   应D要了“一大碗牛腩面”和“一大杯冰可乐”,程默则点了“一碗鲜虾云吞面”和“一小杯冰奶茶”。   “我以为你会点热奶茶。”   “奶茶要热的还有什么意思。”程默不赞同地撇撇嘴。   “看来你也不是事事都讲究嘛。”   “当然,我还这么年轻。”   不知是不是周围坐满了学生的原因,程默的言行举止明显沉稳许多,在应D面前总算有了点为人师表的样子,仿佛纯善可欺的雏鸟渐渐硬了翅膀,一个没看住就要振翅飞走一般。   这是应D此前从未接触过的另一面,算不上是世故的伪装,而纯粹是构成他现如今这个成熟个体的一部分。   他的认知中缺失了陪伴程默成长至斯的环节,因此眼下多少感觉有些突兀,就跟被尊师重道的美好品德束缚住似的,嘴上忽然多了个把门,深切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尽管当着学生的面欺负一位老师想想都觉得刺激,但应D仍旧按捺下来,默默喝了口茶,咽下不合时宜的荤话,心说男人都好面子,万一待会儿真有他的学生进来呢?在这样的场合里他不能拆程默的台,得帮着维护他的形象。   嗯。   他可真是新时代好老公的代表。   应D的预感成了真。   在他们的餐点统统上齐以后,应D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明明身穿校服头发却是扎眼的金棕,耳朵上还扣了个黑色耳钉,隔老远都能看见。   另一个则规规矩矩地背着书包,身高只到他的肩,肤色很白,给人感觉十分乖巧,此时他似乎因为店里坐满了人,脸上带着些许错愕和困扰的神情。   应D之所以留心观察,完全是因为他们胸前挂着明晃晃的一片绿,和店里那些蓝的红的都不一样。   “看什么呢。”程默背对着大门,对身后的情况一无所知。   “橄榄枝、海浪和朝阳。”   假如眼下他们不是身处人声鼎沸的面馆,程默还以为他们正在国外的某个海滩度假看日出呢。顺着应D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程默起初想着进来的人自己未必认识,谁知两个都是今天刚见面的熟面孔――   仝和同在初三(2)班的陈景文。   仝第一次来这家面馆。   他从来不知道一家食肆的生意还能爆满到这种程度,连张空桌都没有,要不是陈景文说要来,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迈进这种地方。   “没位了,走吧,我请你吃日料啊。”现在正好,他终于有借口带着陈景文走人了。   “哎等等,那是……程老师?”陈景文刚要被仝扯走,视线就和回过头来的程默对上了,试探着朝对方招了下手,就见程默示意他们过去。   “靠,还真是。”仝下意识觉得尴尬,但在看见程默对面还坐着个陌生男人以后,他忽然就来了兴致,“走,去看看。”反倒拉着陈景文快步走了过去。   “程老师,这么巧。”仝脸上挂着一抹诡秘的笑,笑容里的深意只有程默能读懂。   “老师好。”陈景文地乖乖地冲他问好。   “别地儿都没位了,你们要不就坐这吧。”程默没有理会仝的打趣,朝陈景文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招呼他们坐下。   “会不会打扰你们。”陈景文见程默对面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们学校的老师,显然是他私下里的朋友,他不禁感觉有些冒昧。   “这有什么,快坐,吃完早点回家。”   应D也说:“没事,坐吧。”   “那,谢谢老师。”陈景文也不再纠结了,顺势坐到程默旁边,应D身侧的位置则留给仝去消受。   客套完以后,程默边一言不发地吃着面,边听他们讨论点餐。   原来陈景文今天是因为留下来画板报才耽误到这么晚的,再加上他妈妈刚好约了人打牌,所以干脆让他自己在外边解决晚餐。   至于仝,他爸估计也没空管他,哪怕发现儿子是个不能接受的同性恋,依然抽不出整治的时间。   庆幸又唏嘘。   正这样默默地想着,程默的脚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抬头一看,只见应D隐晦地冲他眨了眨眼。   “……”   这人真是,明面上做不了什么,却不忘在桌子底下骚扰人。   程默轻轻踩了他一脚:叫你讨嫌。   应D假装露出一个吃痛的表情,演技浮夸得很,程默看得忍不住失笑。这回动静有点大,笑完就发现桌上三人都在看着自己。   “咳,突然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情。”程默欲盖弥彰地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陈景文不敢追问,仝却混不吝地说:“老师,这你朋友啊?”   “啊,朋友。”   “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   程默还没接话,应D就忍不住问:“你跟学生提到我了?”   “不是,”看着对面同样难搞的两人,程默使出了经典的否认二连,“没有。”   “我说的是内――个,不是最后那个。”仝故弄玄虚地补充。   “对,不是。”   “两个都不是?”   “都不是。”   “老师,那你可就不厚道了。”说完,仝又扭头向陈景文确认,“你不会这样的对吧。”   “啊?”陈景文一脸懵逼。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应D饶有兴致地侧身看着仝,面上虽然带着些许笑意,眼神却压迫感十足。   仝有点招架不住,下意识回避他的视线:“没、没什么。”   应D又看回程默。程默当然不好意思说“他这是在我的刻意误导下把你认成我男朋友了”,只跟着强调:“没事!”   “噢――”应D微微一笑,“那咱们回家再说。”   听见这话,仝登时又唰地看了过来,眼神和方才的应D如出一辙般危险:“老、师?!”   “……”程默木然。为免仝留下“Gay都爱乱搞”的印象,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被逼无奈地认了,“哎是是是,是内个!”   “噢――”仝不死心地又问,“那,那个?”   “就这一个!”程默知道他说的是林静泽,因为最后他给了他一张林静泽的名片。也不知道这小兔崽子是存心捣乱还是自己一开始没确认让他误会了,总之他就是讨嫌,跟应D似的。   再这样发展下去,以后他走在街上没准也让人拍板砖呢。   “噢――”仝没想到程默正在腹诽自己,最后瞟了一眼应D,憋出俩字儿,“挺好。”   陈景文看看仝,又看看程默,懵逼乘二。   程默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出的结论,所幸他和陈景文点的东西也上了,恰好能堵住他的嘴:“面来了,快吃快吃。”   接下来大家基本没怎么说话,陈景文原就是个沉静的性子,仝则碍于应D的影响,难得收敛了些,比在他爸跟前还要安分。   这要让他爸看到估计得把应D请回去专门镇着他。   程默怕陈景文不自在,特意加快了用餐速度,满满一碗面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奶茶也在这过程中被喝得一滴不剩。   而应D早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吃东西本来就快,偏偏因为脸长得好,非但不显粗俗,经常还让人感觉赏心悦目的。看出程默的心思,应D买完单就主动开口:“走吧。”   “嗯。”程默擦了擦嘴,对边上的俩人说,“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拜。”   “老师再见。”陈景文乖乖挥手,和仝的没心没肺形成鲜明的对比。   出门以后,冷风一吹,程默头脑清醒了些。   应D勾着他问:“那小子也是弯的吧,他去找你咨询了?”   一猜一个准。程默正要回话,脑海里却像被他提醒了似的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回身往热气腾腾的店里看了一眼,刚好瞅见他们离开以后,仝自在地岔开两条腿,笑着往陈景文碗里夹了一块肉。   但愿是他多想。   不过……   “他喜欢对面那个乖宝宝?”应D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程默收回目光,忧心忡忡地长出一口气:“希望不是。”   “喜欢就喜欢呗,这有什么。”应D倒看得开。   “……太艰难了。”程默过了一会儿才说。   比应D喝醉了似的压着他走还要艰难。   “只要坚定,就不艰难。”应D意外地说了一句还挺有哲理的话。   程默不置可否。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且各有各的际遇,他没有办法站在仝或是陈景文的立场上来发表看法。   他自己的感情都还一团糟呢。   由于心里装了许多事,程默担心待会儿一个没留神走岔了路,站在车边,他满怀忐忑地揪着车钥匙:“你考驾照了么。”   “大概考了吧。”   “那还记得怎么开么。”   “你希望我记得我就记得。”街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应D偏头打量程默,“累了?”   “有点。”   “好吧,记得。”应D接过车钥匙,先把程默搀到副驾上,接着才绕到另一头开门发动车子。   应D开车时的感觉就像他本人一样潇洒,只有左手扶在方向盘上,另一边则在挂挡以后就伸到程默那儿握住他的手:“你没必要受他们影响。”   程默摇头否认:“没,就是困了。”说完,他把应D的手送回操作杆上,调低椅背,缓缓闭上眼睛,“睡会儿。”   “行,到家叫你。”应D没再骚扰他,只把空调关小了一点。   “嗯。”   斑驳的灯影落在脸上,随着车身的疾驰飞逝而过,犹如怎么挣扎也难以紧握的光明,一念趋近,一念闪离。   半晌过后,程默悄然睁开眼睛,在颠簸中偷着看了应D几秒,将他专注英挺的轮廓深深印入脑海,随后一言不发地重新合起,带着些末的不甘和期许浅浅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江山代有才人出,也许默默会在小和文文身上看见他们当年的影子吧,唏嘘,要大家狠狠安慰小默宝才能好QAQ 第35章 Chapter 35   程默是被应D一路公主抱回家的。   下车前,应D还特有远见的先从他兜里摸出家门钥匙才熄火。   离奇的是,程默被抱起的时候没醒,让夜风吹着也没醒,此时刚被放到沙发上就醒了过来,一脸茫然地瞅着应D。   “懒猪睡醒了?”应D刮刮他鼻子。   程默揉了揉眼睛,一把兜住爬到身上的蛋蛋,十分自如地祸水东引:“说你呢蛋蛋。”   应D指指程默:“懒猪,”又指指蛋蛋,“懒蛋。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那你是什么。”   程默显然没有完全清醒,脑子还是木木的,问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正好让应D抓住话柄:“承认我是你的家人了?”   “嗯?”过了一阵,程默终于反应过来,但他却没有纠正,只避重就轻地说,“再怎么说你也是蛋蛋的爹嘛,多少有些沾亲带故。是吧,蛋蛋。”   “你啊……总这么口是心非,自个儿不嫌硌得慌么。”   “你才硌得慌!”程默立马反驳。   应D摁住他亲了一口:“有么?”   其实不。程默气急败坏地推开他:“你儿子硌!你儿子硌行了吧?!”   “你嫌弃我儿子?!”应D挑眉,面露不满,“蛋蛋还那么小,你就嫌弃它。”   程默现在都怀疑当初他给蛋蛋起名的时候就存了挤对人的心思,恼得他重重撸了橘猫蛋蛋两把:“它都吃成一颗胖球儿勒,多难养……”   蛋蛋毛厚得很,被他这样撸着非但不疼还很享受,登时咕噜咕噜地打起呼来。   应D神色古怪地觑了过去,好奇:“哎,我看看是不是真那么巨。”   程默急得把蛋蛋举起来挡在前边儿:“我说的是这个!长毛的!”   “喵呜――”是的呀,我的毛毛可长可松软啦。   不想,应D神情却更古怪了:“你没长毛啊?”   “……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程默把蛋蛋放到沙发上,趴着给它顺毛,同时把应D远远发配出去,“快去洗澡。”   应D见他招架不住了,总算高抬贵手:“这就去。”   程默只能把悲愤发泄到蛋蛋身上,轻轻揪了揪它屁股上的毛,闹得它娇声叫着转过身来,四爪平摊,被他揉了又揉。   好不容易揉高兴了,程默又摸摸它的胡须,戳戳它的脸蛋,把额前的茸毛搓得蓬蓬松松,嬉耍得不亦乐乎。   为了挣一口吃的,蛋蛋只能含泪忍下,包子似的小脸鼓鼓囊囊,强忍住抬爪洗脸的冲动,只求程默快些。   谁让程默今晚还没给它加粮呢。   希望看在它还算乖巧的份上能给它多漏两勺脆脆。   “喵呜――”   洗完澡,程默窝在书房一边泡脚一边整理期末试题。   心理健康属于自考科目,由学校的老师自己出题。早上他已经和新老师商量着把大致的题型定了下来,现在只要在大纲范围内编写出相应的题目即可。   他一般很少用私人时间来处理学校的事,除非事情实在太多太杂,白天根本归整不完。但这样的情况其实很少,心理课是副科,上午从来没有排课,最忙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天连上两节,他有十足充裕的时间来完成工作。   眼下只是因为不想太早上床,被应D逮着这样那样而已。   怪他开始时就没严词拒绝,现在搅和得深了再挣扎又显得矫情。   在外面磨叽了半天,程默脚也泡了,牛奶也喝了,蛋蛋填饱了肚皮开始记恨他不带他玩了,最终只能像被全世界抛弃一般挪回老巢。   见他进来,应D放下手机靠回自己那边:“忙完了?”   “唔。”程默美美地睡进暖好的被窝里。   “什么时候放假。”应D垂手撩拨他的头发。   “7月13,下下周。”即将到来的暑假让程默满怀愉悦,由此也就不介意应D的毛手毛脚了。   “那快了,到时候咱们去玩呗。”   “嗯?”不想让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程默转过身去趴好,拿后背冲着他,“去哪儿。”   “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去毕业旅行?都没去成。”应D神色淡淡地说着,语气平静得听不出该有的起伏,“现在刚好可以补上。”   “……再说吧,”程默把头埋进枕芯,声音闷闷地传来,“还有半个月呢。”   “差不多该开始计划了,你要是忙的话一切就由我来安排。”应D体贴地提议。   可惜落在程默眼里就是步步紧逼,程默短短犹豫几秒才答应下来:“好。”   归根究底,这始终是他答应过的事,是他欠应D的。如今应D上门追讨,他该老老实实地偿还才是,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除非应D自己表示不要。   说好了要去旅游,应D这晚没再折腾程默,反倒体贴地拍哄着他入眠。   程默被他伺候得舒服,不多时就七荤八素地往他怀里一钻,蜷着手脚沉沉睡去。   梦里永远是夏天。   蝉鸣和热风共同幻化成梦境中的小小细节,学校里的所有影像和人声统统消失不见,只余下他和应D在放学后的教室内独处。   教室里弥漫着书墨的沉香,他正踩着椅子往黑板上誊写博尔赫斯的《永生》,应D则百无聊赖地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的课桌上跟着读:“没有比思考更复杂的享受了,因此我们乐此不倦……”读完,应D不赞同地摇摇头,“什么屁话,明明吃喝玩乐才是享受。”   他登时拧过身去瞪着应D,不满道:“你不要在这儿盯着我。”   “你抄你的,管我做什么。”   “可、可你吵到我了,我写不出来。”   “那就不写,下来问你道题。”   听说应D有题不会,他很快就放下粉笔,拍拍手走过去:“哪个。”   应D从桌上跳了下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份华国地图,抖开铺在桌子上:“高考完去旅游啊,你看看想去哪里。”   “……这是题目么?!”   “嗯哼,地理题。”   尽管明知道应D又在耍赖,可他偏偏没有应对的办法。   其实就连旅游也不在他的计划之内,高考完以后他只想打工攒钱,但应D出了名的不好对付,假如拒绝他的话他能锲而不舍地把人磨死。   于是他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随便,就在附近走走吧。”   “附近啊,那我知道有个地方还不错。”   “哪儿?”   应D牵起他的手往胸前一放:“我心里。”   ……   梦里的一切,亦真亦幻,程默偶尔会放任自己在其间沉溺,哪怕明知醒来以后将面临怅然若失的心境,他也不愿错失这些难能再遇的情景。   现在程默已经习惯了每天晚起半个小时,心安理得地享受完应D准备的早餐才出门。   应D说得对,他现在吃自己的,住自己的,偶尔帮他分担一下家务也是正常。再者,两个男人搭伙过日子,实在没必要计较太多。   只是这天又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吃完早餐,应D把碗筷往洗手池里一放,自然地拿起车钥匙预备和他一起出门。   “你要去哪儿?”程默不解地看着他。   跑步?那没必要拿他车钥匙啊。   “送你上学。”   “啊?”   程默不得已地让应D开车送他到学校,平常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被他生生缩短成十分钟出头,赶在校门口还没被豪车挤满的时候成功抢占到一席之地。   下车以后,程默眼睁睁看着应D丢下一句“晚点来接你”就开着他的小白扬长而去,一点挽留的余地都不留给他。   怎么就这么独断专行呢?   早知道昨晚就不让他开了。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上午第三节 课下课以后,程默已经把期末考试的题目大致编完了,通过校内通讯系统把文件发给新老师过目,假如没什么大问题就能提交上去排版印刷。   趁着走廊上还没有学生窜出来,程默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赖在椅子上闭目凝神。都说“越长大越平庸”,这句老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现在越来越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思,每天只想着得过且过,凡事再不会为难自己,力图做到最好,而只要达到差强人意的程度即可。   自从他发现高考考砸了人生似乎也没有多大变化以后,他就开始有了松懈的念头。反正他照样上了想上的大学,选到了自己理想中的专业,当不当第一其实没什么所谓。   虽然大学时期他还是霸占着成绩单的榜首位置,但那也是奔着数额不菲的奖学金去的。   他想着只要不起眼,就不会被注意,也就能省去许多无谓的麻烦。   成长至今,除了应D和林静泽,再没有人能走近他的内心世界,实实在在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也越来越精简。   他活得很孤独。   像近几天这样和应D吵嘴拌架的日子很久都没有了。   其实在分开的这七年间不是没有人对他表示过好感,对象有男有女,尽管不像应D遇到的那么多,但还是出现了那么几个。   可他不仅没给自己机会,也装傻充愣地切断了别人的念想。   他想走出来,却不舍得走出来,也没有能力走出来。   程默脚尖点地,前后推动着座下的滑轮,仿佛瞬间回到了家里院子的摇椅上。幸好他还有蛋蛋,即使每当看着它的时候,脑海里总会萌生出他带着前夫的孩子艰难开辟新生活的离奇想法,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有猫万事足,假如不是蛋蛋陪着,他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系列的行为完美体现了“自讨苦吃”四个大字,但这是他在平庸生活里的最后一点坚持。他希望这个过程可以尽可能地长,这样万一哪天他坚持不下去了,也好有个交代。   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要喜欢上那个人。   他希望得到原谅。   叩叩。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程默的自我对话。   睁眼一看,仝正懒洋洋地歪在门上,踩着上课铃声过来报到。   “老师,我又有问题。”   “你这节什么课?”程默问。   “体育。”仝有恃无恐。   程默脸色缓和了些,下巴冲沙发点了点:“坐。”   不等程默说完仝就把门一关,大爷似的摊在沙发上,就差没给他递个枕头了。   “说吧,什么事。”仝的性格多少有些自来熟,和他端架子的话效果只会适得其反,还不如直接和他把话挑明。   “我就想问问……老师你是怎么认识昨天那帅哥的。”   能从仝嘴里听到正儿八经的一声尊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程默压根儿没觉得受宠若惊,反而嫌他实在是闲极无聊了,这种问题都问得出口。   “你还是乖乖地去上体育课吧。”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这样就不会成天胡思乱想了。   “老师!我现在感觉很茫然啊,你有责任要为我指点迷津的。”   仝的说辞一套一套的,程默一时寻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说:“但你关注的重点不对,你的疑惑得从自身出发,否则我很难帮助到你。”   “总可以参考一下嘛。”   程默摇摇头:“我认为没有参考的价值。”   “靠,不说算。”仝何尝试过这样低姿态地求人,偏偏程默一点都不赏脸,他的少爷脾气登时犯了,臭着脸起身往外走,“放学我就去Gay吧看看,总有能参考的。”   这话一出,程默自然不会让他溜走,赶在他开门以前语气平静地说:“我们是同学。”   仝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程默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毫不慌乱:“假如你喜欢的也是同学,那么我们确实可以好好聊聊。”   过了一会儿,仝默默坐回沙发上,偏着头嘴硬道:“不是同学。”   程默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罐雪碧放到他面前,眼神十分坚定:“你只能向我提问三次,再多就没有了,想好了再说。”   仝无疑让他难住了,雪碧都顾不得开,闷头想了半天才成功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们……是谁追谁啊。”   这下轮到程默陷入沉思。和仝揣测的不同,实际上他想的是究竟该如何和他面不改色地瞎扯。他的回答既要顺应仝眼下的心理,化解他的迷茫,又不能显得太假。   于是仝喝着雪碧等了半晌才终于等来一句:“没有谁追谁,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听着敷衍,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挺有道理。   仝果然没再发作,紧接着思索下一个问题:“那……你们本来就都是同性恋吗。”   “也许吧,除了彼此,我们再没有喜欢过别人。”程默之所以这样说,只是因为想让仝在对待感情的时候能够更加专一和审慎。   而仝一瞬间隐含艳羡的目光让他明白他的目的算是基本达成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说完,仝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靠,根本不够问啊!”   程默笑了笑:“没多久。”   仝一副“你丫在逗我”的表情:“不可能!”   “骗你做什么。”程默知道自己的回答和仝的想象有着不小的出入,“早就和你说了没有参考的价值,你偏不信。”   “你们是大学同学?”否则怎么会才在一起。   “高中。”尽管仝已经没有提问的机会,程默依然好心地回答了他,“过程比较曲折,你想象不到的。”   “看不出来啊……”仝忽然感叹了一句。   在仝的认知中,程默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都过得顺风顺水,根本不会让家里人操心。   可谁知他竟然也和自己一样,是个离经叛道的同性恋。   假如说先前他还对此有所怀疑,但昨天恰好无意中亲眼验证了一回,由不得他不信。   仝感慨完后就没再说话,程默看着他沉吟了一会儿,渐渐猜出了他的纠结所在,于是缓缓道:“其实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都是两个灵魂相互吸引,你别想得太复杂,也不要认为自己有多特殊。倘若遇到过不去的坎,两个人一起商量着分担永远比自己咬牙扛下来得轻松。只是有一点需要强调――千万不要试图掰弯直男。”   “这我知道,还有不要骗婚嘛。”仝应完又说,“不过,能让人轻易掰弯的就说明他本身也直得不彻底。”   仝觉悟还挺高。   看来他只是单纯有些疑惑罢了,基本的三观还是保持在及格线上,用不着程默操心。   “嗯。”程默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即将开口的瞬间,他恍然在仝眼中窥见了一往无前的信念,这样笃定的眼神让他发觉仝在两难的抉择面前或许远比自己勇敢,“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纷乱的头绪基本得到了疏解,仝把雪碧喝完,罐子一捏,精准地投进垃圾桶里,潇洒起身:“走了,上课去。”   “加油。”开门时,身后传来程默几不可闻的祝福。   仝脚步一顿,有些赧然,却故作大方地回:“谢谢老师!” 第36章 Chapter 36   这天两人没在外面吃,一起到附近的市场买了些菜,回家后程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热腾腾的家常小炒犒劳彼此空虚的肠胃。   蜜汁鸡翅,上汤豆苗,丝瓜蛋饺煲……应D整整吃了两大碗米饭,程默自己也撑得不行,盘子里的肉菜被他们合伙清扫完了,桌上一干二净,半颗芝麻粒儿也没留下。   休息片刻,应D主动把碗筷收进去洗了,程默则赤脚踩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来回踱步,试图让运动帮助消食。   蛋蛋好奇地跟在程默后面,不时伸长爪子扒拉他的脚踝:“吆呜……”   “蛋蛋乖,我现在还弯不了腰,待会儿再摸你好吗。”   “呜。”不好。   “那你跳到椅子上。”程默指着一旁的摇椅。   蛋蛋俩腿一蹬,顺从地蹦了上去。程默艰难地半蹲下来,一把拎起蛋蛋,抱小孩似的将它揽在胸前,埋头吸了一口:“嗯……臭臭的。”   这话自然是说来逗它玩儿的,他就喜欢看蛋蛋冲他不住辩解的样子,毛茸茸的包子脸一鼓一鼓的,特别可爱。   逗着蛋蛋耍了半天,眼见它要恼羞成怒地一脚蹬开自己了,应D恰在此时走了过来,将它接到怀里轻轻挠着:“哥哥欺负你啊?”   “喵呜呜――”他说我臭臭!   “不怕,爸爸替你收拾他。”   “嗷。”   “来吧,”应D一手抱着蛋蛋,一手勒住程默脖子,让他极近地凑到蛋蛋跟前,“还有什么话想交代,赶紧的。”   就跟让他发表临终遗言似的,程默歪头想了半天,挤出一句:“爱过。”   应D嗤笑着问:“爱过谁啊?!”   “爱过这广阔的天,苍茫的地;”程默忽然抬高声音,意兴激昂地吟诵起来,“爱过繁花青柏,日月河山,同那昔日并肩过的挚嗝、友。”   “……”   “……”   应D乐得蹲到地上,蛋蛋被他无意中箍疼了,远远窜了出去,程默尴尬地摸摸鼻子:“吃太饱了。”   应D又笑了一阵:“行了,替蛋蛋原谅你了。”   程默撇着嘴没好气地说:“谢你啊。”   说完,不等应D继续取笑,他就趿拉着拖鞋躲进书房准备找点事干。   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程默发现自己暂且静不下心来看书,胃部还有些饱饱胀胀,坐在椅子上像有一股气顶在胸口。   他不得已回到客厅,关灯打开投影,站在沙发前找了部综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应D则留在院子里抽烟,趟门隔断了烟熏火燎的侵扰,只余光瞥见猩红的烟头在应D指尖来回晃动,一时在上,一时在下,偶尔亮得灼目,过后又瞬间黯然。   蛋蛋不知躲到了哪里,方才悄无声息地出来看了一眼,发现地盘被应D霸占了,门还紧紧关着,争也争不过,气得它一扭身再次跑走。怕是窜到床上报复他去了,要在他枕头上放肆地横着,睡到流口水。   想着床单被套也是时候要换了,程默选择隐瞒下来,没去通知应D这个可能的噩耗,让他下次抽烟前掂量清楚这样究竟值不值得。   身侧的音响缓缓流淌出清越悠扬的乐声,屏幕上正在投放一个歌唱类节目,聚光灯笼罩着雾气缭绕的舞台,时下正当红的男歌手架着立麦深情献唱。   前奏刚一响起,程默就听出这是Adam Lambert的《outlaws of love》。   高考完带着蛋蛋搬家到A市的路上他一直反复循环这首歌。   “Everywhere we go,we're looking for the sun.”   (每至一处,我们都试图寻找一丝安稳。)   “Nowhere to grow old.We're always on the run.”   (四处奔波寻找,却依旧无处白头偕老。)   歌词的内容十分贴合他当时的心境,即便到了多年后的今天,再次听到这熟悉的节奏,程默心底依然忍不住涌起一股悸动。身体随着音乐摇摆轻晃,嘴里无意识地哼唱:   “They say we'll rot in hell,but I don't think we will.”   (他们说我们将为孽缘步下地狱,但是我不相信。)   “They've branded us enough.Outlaws of love.”   (我们已经被说得够多的了,就让我以囚徒之名为爱逃亡吧。)   应D被他的歌声吸引进来,未尽的烟火按灭在花槽里,夜风将轻烟吹远,他带着一身醇的气息将程默自后向前拥入怀里,脚步跟从他轻轻晃动。   “Scars make us who we are.”   (伤痕造就了如今的我们。)   “Hearts and homes are broken,broken.”   (就算无处安身,伤心欲绝。)   “Far,we could go so far,with our minds wide open,open.”   (只要我们敞开心扉,爱就可以蔓延千里。)   程默不自觉回握住应D抱着他双臂的手,嘴里喃喃地唱着:“Outlaws of love……”   这是应D第一次听他唱歌。程默声线很好,此时由于倾注了深沉的情感,听着甚至可以媲美荧幕上的歌手。投影里灯光轮奂,光晕通过幕布映射到程默脸上,让他白皙清俊的面容时隐时现,看着屏幕上的双语字幕,应D渐渐能够体会到程默的心情。   无怪乎他红了眼睛,浑身像抽去力气一般靠在自己身上。   “你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应D侧头亲了亲他发热的眼尾,循循善诱的声音在歌曲余韵中响起,“你愿意向我敞开心扉吗?”   程默眼睫一颤,不知是因为他的亲吻,还是这番动人的话。   烟草带着镇定人心的味道,同时又具有蛊惑和麻痹神经的效用,程默在内心防线最为脆弱的时候和应D贴近了呼吸,长久的坚持忽然难以为继,他微一抬头,试图透过闪烁的光影看清他的眼神。   应D的瞳色很深,视线落入其间就像沉进一汪深潭,在最开始的瞬间程默不由有些挣扎,久而久之却还是沦陷在里面,不争气地合上了眼睛。   嘴唇循着烟草的气息缓缓贴合过去,触到同样干燥柔软的所在,程默静静停留了一会儿,见应D没有回应,他开始加重了力度,笨拙地吮吸他的下唇。   干燥的唇瓣不多时就湿了,程默舌尖颤抖着伸了出来,试探性地撬开应D的唇齿,从似乎在和他拿乔的缝隙中推挤进去,和他的舌头会师。只是与此同时,应D倏地退开,以致程默不解而又迫切地追赶上前,再次捕捉到他。   这回程默说什么也不放松警惕了,他把应D的舌头奋力缠紧,一路逼迫着勾到自己嘴里不住吮吸,似是讨好,也像一场以柔克刚的深度诱惑。   在这样缠绵的攻势下,应D无奈放低身段,扣住程默将他拉往沙发,遥控器在此期间被不小心摁到,片段倒回歌曲一开始的部分,程默切合着旋律亲吻得愈发用力,加之应D开始配合,这场纠缠渐渐有了难舍难离的趋势。   ……   翌日。   应D正在外面准备早餐,为防蛋蛋进来骚扰,房门牢牢地关着。   程默肢体僵硬地挪进浴室,发觉应D竟然帮他挤上了牙膏,就连毛巾也拧好了架在他的杯子上。   百感交集地洗漱完,程默拉开衣柜,只见外出的衣裤应D也为他搭配好了,折叠整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并非不识好歹的人,拣起那身衣裤穿上,程默摸了摸后脑勺上翘起的呆毛,开门,假装整理着衣摆的皱褶,低头走了出去。   “早。”应D把刚出炉的蒸笼摆到桌上,看见程默出来,轻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眼神温存得像是一位丈夫注视着他的新婚妻子。   “……早。”程默没来由地臊红了脸,掩饰性地拉开椅子坐下,不等应D把手擦干就端碗吃了起来。   小米粥配蟹黄小笼包,程默的视线由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桌子,就差没数着碗里的米粒过活了。   应D似乎对此一无所觉,神色自如地问:“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还行。”昨晚难得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为数不多的好眠。   “那就好。”应D欣慰地点点头,夹了一个小笼包给他,“多吃点。”仿佛是对昨晚让他累坏了的补偿。   早餐很快就吃完了,程默全程不怎么说话,基本是应D问一句他才吝啬地蹦几个字出来。   出门前,应D为他整理好衬衫的衣领,又顺了顺后脑的头发,在他额前印下一吻,接过他的公文包:“走了,上学。”   程默这天多少有些恍惚。   幸好他的课都在下午,中午午休完他已经大致恢复了过来,上课时的状态和平日别无二致――至少在学生眼中是这样没错。   周五放学以后学校依然要召开例会,让各级各科的老师总结一周的教学成果,并在年级组长的带领下拟定期末复习计划。   副科永远是全校最早上岸的特殊存在,再加上程默这科满打满算就只有两名老师,期末试卷也早早提交了上去,因此不过十来分钟他们就结束了会议,得以提前离席。   新老师拎着包直接走了,程默则折回办公室,慢条斯理地收拾桌面。   十分钟前应D已经发来短信说他到学校门口了,后面还跟了句让他别急,可见初衷并不是为了催促。   于是程默颇有些恃宠而骄地难慢则慢,下楼时恨不得走两步退一步,力图晚些见到应D才好。   然而无论他怎么拖延,小白连同靠在它身上抽烟的男人依然很快出现在面前。程默拎着包慢慢挪过去,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应D随即掐了烟坐进驾驶室,降下车窗散味:“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累着了?”   “唔。”程默不好向他说明真正的原因,想着心累也是累,也就顺势点了点头。   “睡会儿吧。”   “唔。”   应D笑他:“这么听话?”   “唔。”   “那……今晚再来一回?”   程默总算摇了摇头,调低座椅偏头一枕:“听不懂,睡了。”   “两回也行啊。”   程默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和蛋蛋如出一辙的呼噜声。   到家的时候夕阳的余晖仍未散去,胡桃色的地板被阳光烘烤得无比温暖,蛋蛋蹲在光晕里欢迎他们回来,虎头虎脑的样子十分讨喜。   程默一进门就忍不住洗了手找蛋蛋玩,应D则把他的包放进书房,出来以后自然地套上围裙,承担本该由程默发起的活计。   应D沾湿了手开始淘米,新买的藏蓝色围裙松松垮垮垂在身前:“宝贝,过来帮我系下后面的带子。”   “蛋蛋,你爹叫你。”程默没好意思应声。   应D听力极好,当即笑着纠正:“叫的是大宝贝,小宝贝太矮了够不着。”   这下程默只得不情不愿地拖沓着过去,牵起应D腰侧垂落的带子交叠一系,别致地绑了一个蝴蝶结。   日薄西山,天际渐渐铺开一层绯红,像是打翻了哪家姑娘的胭脂盒,让前一刻仍以苍黄示人的面貌染上血色,艳丽异常。   晚霞荡漾地浸润在水池里,视线越过应D肩头偷着往前一瞥,程默眼疾手快地拿过洗菜盆把淘米水存蓄起来:“别浪费。”   应D握了握他的手:“我去交水电费。”   “不用。”等待应D把米淘好的过程中,程默没有即刻把手抽回,只支在他腰侧似是而非地说,“你现在可是无业游民,还是省着点花吧。”   “我的存款不省都比你多。”   好烦,瞎说什么大实话。程默忍不住睨他一眼,淘米水也不拿,甩着手走了:“那你交吧,我先洗澡。”   放一大缸子水,心疼不死你。   浴缸是程默搬进来以后自己加装的,出于消除身心疲劳的考虑,他一周之内起码要泡三次澡,浴室柜子里收集了不少入浴剂和浴球,各有各的功效。就某种程度而言,他的日子其实过得还蛮小资。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所以才有闲钱尽可能地犒劳自己。   晚餐应D准备做咖喱鸡和章鱼莲藕汤,估计要一个小时才能弄好,现在他有十足充裕的时间不受打扰地美美泡上一回澡。   站着把头洗完,又大致搓了搓身体,程默把下水口堵好,选了一颗椰奶味的浴球扔进浴缸,一边听歌一边放松养神。   泡着泡着,程默闻着水里源源不断传来的奶香愣是饿了,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光溜溜的白斩鸡,撒点葱花就能吃。   担心泡久了会低血糖,再加上水也有些凉了,不过十分钟他就恋恋不舍地把水放掉,冲掉身上残余的泡泡,起身站在镜子前擦水。   都说人刚出浴的样子就像剥了壳的鸡蛋,程默对此深有同感。   估计那颗浴球还带了点美白的功能,眼下他的皮肤简直白得发光,摸着也滑腻腻的,程默低头往自己手背上舔了一口:真香。   忽然不敢出去了。   应D极有可能把他抓去炖了吃。   他自己都觉着馋。   门户大开地在卧室里散了会儿味,程默揪起前襟闻了闻,不知是他习惯了还是真就如此,奶香似乎淡了点。   他终于鼓足勇气溜了出去。   应D正在搅拌锅里的食材,让咖喱和鸡肉更加均匀地融合到一起,厨房里满是诱人的香气,程默登时食指大动,一脸垂涎地凑过去,把前一刻的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味儿?”程默刚一靠近,应D就敏锐地闻见一阵有别于咖喱焦香的气息,手下一顿,偏头往程默颈间嗅了嗅,紧接着出乎意料地推着他往外赶,“靠,你快出去,闻着要那啥了。”   “什么……鬼。”程默臊红了脸退出去,半路截下意图跑进厨房的蛋蛋,小声警戒,“蛋蛋别去,里面有个大坏蛋,当心他欺负你。”   应D听见了,回过身来冲蛋蛋保证:“放心,爹只欺负你哥。”眼神却瞅向程默,把他臊得又躲远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被锁怕了,改了好些词,省略号大概就几百字,实在舍不得请看捏给大家织围脖…… 第37章 Chapter 37   程默撑得和蛋蛋一起摊在月光底下晒肚皮。   草皮上铺着两只柔软的蒲团,应D洗完碗过来挤到他们中间,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揉揉那个,端得是左拥右抱,好不自在。   程默一直没有动弹,懒洋洋的,连眨眼都费劲的样子。   他身上的椰奶味还在,应D见他没有反抗,慢慢就把头凑了过去,挺直的鼻梁在他鬓边一下下磨着。   程默发质很软,蹭起来比蛋蛋还要舒服,偏偏身上还带着好闻的味道,应D一时没忍住亲了他一下,程默打了个激灵,相较抗拒,却更像是敏感。   应D于是揽上他的腰,沿着鬓角一路亲到唇边,正当他准备结结实实地吻住他时,程默这才躲开一些,顶着应D不满的眼神弱弱地说:“你不怕我又打嗝么。”   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理由,应D靠在他身上兀自笑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神情无比真挚:“不怕,给亲就行。”   程默不说话。   应D偏还讨嫌地缠着他问:“给不给亲,嗯?”   “嗝。”程默冲他打了个假嗝以示回应,应D当即不甘示弱地咬住他的唇,边吮吸边暧昧不明地训-诫:“这么坏,我要惩罚你了。”   “怎么……罚。”程默同样含糊地回。   “亲得你喘不过气!”说完应D就把舌头伸了进去,程默霎时别说打嗝了,就连反驳的话也再憋不出一句来。   第二天不用上班,程默心情十分放松,在应D洗澡的间隙里,他和蛋蛋一起趴在床上刷手机。   蛋蛋一到晚上就特别精神,两只前爪抱着他的手,后爪则像踩着风火轮似的不停蹬他咯吱窝,程默痒得险些丢掉手机,微博页面不小心刷到一个热搜的tag,躲开蛋蛋的侵扰以后,程默把手抽回来,抓紧手机一看,发现恰好是昨晚那档综艺的片段。   那位演唱《outlaws of love》的男歌手凭借这个片段再次雄踞在实时热搜榜榜首,但出乎程默意料的是,他上热搜的原因并非是他出色的唱功和演唱时真挚投入的感情,而是被无良营销号趁势曝光的私人情史。   男歌手艺名霍天麟,16岁时作为地下乐团Imperio的主唱出道,去年刚过20岁生日就宣布单飞,在华影娱乐旗下成立个人工作室,和从前的团员们老死不相往来。   失去主唱的乐团无异于丢了灵魂,Imperio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下迅速消沉下去,逐渐被其他更为标新立异的后起之秀取代。   而霍天麟却并没有被这样的厄运同化。脱离了乐团的束缚,他的发展反而愈加顺畅,完全称得上是星途坦荡,未来不可估量。   面对记者的采访,他向来惜字如金,上回被问到单飞的原因时,他只淡淡地甩出一句:“不想玩儿了。”   这回被爆出和华影娱乐的股东之一萧珩深夜幽会,他也一如既往淡漠地睨着镜头,眼里带着纾尊降贵的傲气说:“那又怎样。”   程默没来由地觉得解气,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视频仍在继续。   记者紧握麦克风,愣是收敛着没敢怼到霍天麟面前,只瓮声瓮气地挤出主编要求询问的问题:“可、可萧总是男的啊,请问你是被包养了吗?”   “你不如去问他,到底是谁包养谁。”   众人哗然。   霍天麟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戴上墨镜,在保镖的簇拥下径直上了保姆车。车里伸出一只戴着精致腕表的手拉了他一把,而后被他不耐烦地甩开,似乎嫌对方小题大作。   视频一直到保姆车驶出街口才终于切断,程默关掉窗口往下拉,想看看网友们是怎么评论的。   浴室门恰在这时被打开,应D裸着上身,边擦头发边走出来,好奇地问:“在看什么?”   想着也不是在看小电影,程默照直道:“刷微博。”   应D把窝在程默背上的蛋蛋拎到地上,自己则长腿一迈,上床和他亲密地挤在一处:“有什么好刷的,全是愤青。”   “还好,不过我一般都不会留评。”程默的微博只用来围观,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死气沉沉的,经常被关注的博主当作僵尸粉清掉。   应D探头看着程默微博上显示的评论,发现大多是辱骂同性恋的言辞:“这都什么玩意儿。”   “黑粉请了水军控场吧,”程默撇撇嘴,觉得挺没意思,“一会儿粉丝反应过来以后风向就会变了。”   应D不清楚前因后果,拿过他的手机往上滑,把霍天麟的采访视频看了一遍才恍然大悟:“这是昨天唱歌那男的吧。怎么他也是Gay,还被人包养?”   “娱乐圈的事真真假假,什么都说不准,看过就算了。”程默摇摇头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到一边,“我只是佩服他的勇气。”   “你指哪方面?”   “各个方面。”   “其实吧……勇气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   “怎么培养。”   “比如你现在主动亲我一下就算朝前迈出了一小步,”应D一本正经地说,“舌吻的话是一大步,要是像昨天那样就更不得了了,你能得到一枚至高无上的勇士勋章。”   “……勋章是什么样的?”   应D神秘兮兮地看着他:“你试试就知道了。”   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估计最后还是应D占便宜。程默机智地背过身去:“没有很稀罕。”   “别呀,那可是个好东西,保证让你满意。”最后几个字应D是咬着他耳尖说的,性感的男声饱含蛊惑地钻进耳朵里,程默不由听得一颤,脸色瞬间红了。   “怎么样?试试呗。”   应D偏还不死心地继续推销,恼得程默伸手推他:“不试,我要睡了。”   “这才几点,明天又不用上学。”应D从后面扣紧他的腰,嘴唇特省事地贴在他耳边,“你看我都做出这么大牺牲了,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心动?”   “究竟是谁牺牲啊?”程默扭过头来,由于他俩挨得近,张合的嘴唇恰好碰上应D鼻尖,看着就像忿忿然咬了他一口。   “哟,还带咬人的。”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凑过来。”程默赧然地回手帮他擦了一下,紧接着却被应D捉住,在他指尖上回敬了一口。   这下可是实打实的啃咬了。程默挣扎着想把手抽回,然而应D就像强迫良家少妇的恶霸似的露出一抹邪笑:“一句‘不是故意’就想算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依照当下的情境来看,其实程默要想挣脱的话还是很简单的,只消抬抬腿就能做到。   但这样未免太不人道,纠结片刻,程默还是倾向于更为委婉的做法,支吾着说:“你、你让我酝酿一下。”   “酝酿啥。”   “……勇气。”   应D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程默鼓着腮帮子晃了晃手,他当即松了力度,支头歪在一边等他酝酿完成。   过程中,程默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眼睛倒时不时眨上两下,眼神透着无辜的意味。应D难得没有催促,只默默盯着他瞧。过了一会儿,程默被盯得招架不住,闷闷地说:“你别看我呀。”   “我控制不了我的眼睛,它想看你。”   于是程默只能自我控制,嗖一下大被蒙头,耍赖地想着要不干脆就这样躲着算了。   应D似乎读取了他的脑波,也仿佛担心他闷着,不多时就伸手拽他。程默顺势把被子往应D脸上一蒙,身体也随即翻压过去,结结实实趴到他身上,在他扯下面前的遮挡时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到底是个脆弱的部位,程默顾忌着没使多大劲,因此他能敏感地察觉到应D正有意无意地用睫毛搔刮他的手心:“你……别动。”   闻言,应D果然乖乖合拢眼皮,只在他手下均匀地呼吸。   程默等了一阵,缓缓松手,像在午后的花圃中捕捉到一尾黑蛱蝶,眼神专注地落在他脸上,看他由于猜疑而微微发颤的睫毛。   空调凉凉地吹拂到背上,床头的小灯却散发着温暖的光,程默很少有机会这样清晰仔细地观察应D,只要他闭着眼睛,他就能不那么紧张,思绪也得以肆意围绕他的肌体天马行空。   为着安抚和拖延,程默先是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一口,让他最好一直这样安心地合眼,别用眼神驱散自己难得鼓起的勇气。   应D被他的亲吻取悦,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程默就又凑过去堵住他的嘴。   还是安安分分的样子最讨喜。   程默暂且没有深入的打算,一触即分地亲完,他忽然抬手拨开应D额前的碎发,转而研究上头的伤口。   伤处褪了痂,几道瘢痕纵横交错,颜色是不同于周遭的粉嫩:“这是怎么弄的?”   “不记得了。”应D有些痒,眉头无意识地拧了起来。   “明天买点祛疤的药涂涂吧。”   “没用,不管它就是。”   “怎么没用,新生伤痕只要坚持用药就能祛除,我会督促你涂的。”身上那些陈年伤患他管不了,额头这个就不信治不好了。   “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程默说的是实话。伤在额角,平时被头发挡着,看起来并不显眼,也远不如身上那些惨烈,“就是有些难受。”   “看着丑啊?”   “不丑!”程默气急败坏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就不说。”   见把人逗过了,应D揽着程默把他放到床上,讨好似的往他肩窝里拱了拱,放缓语气:“那还亲不亲了。”   程默想了几秒,撇着嘴咕哝道:“……亲。”   作者有话要说:   喜闻乐见der剧情不远啦!小霍是个狼人,他和老萧的故事捏准备单拎出来开个娱乐圈坑~大体情节还在攒,老古董宠妻影帝攻VS怼天怼地摇滚歌手受,先婚后爱,一见钟情,坑先不刨,怕放太久,但一定会写哒,大家喜欢吗~?=333333= 第38章 Chapter 38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程默发现自己仍以昨晚入睡前的姿势窝在应D怀里,全身上下几乎只有头发丝儿稍微变动了位置。   而应D也罕见地还在床上,没有提前出去准备早餐。   “还早,”应D当即发现程默睁开了眼睛,瞥见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只是八点,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建议,“要不要多睡一会儿?”   周末的早晨头脑有些发木,程默无意识地摇了摇头,惯性表示婉拒,实际却合眼翻了个身,闷头扎进应D怀里,拧着腿闲适地蹭了两下:“嗯……”鼻腔里发出昭示享受的轻吟。   应D放下手机,把手伸进被子里揽好程默,温热的掌心顺着他的背脊轻轻拍抚。   “咕噜……”瞌睡虫正准备继续兴风作浪,空虚的胃部却先一步发出不满的动议,闹得程默彻底清醒,唰地睁开眼睛。   他一边自然地从应D怀里挣脱出来,一边小小地伸了个懒腰,接着拧眉摸向肚皮,哑声道:“饿了。”   应D笑着问他:“想吃什么。”   “都可以……”   “香肠、蛋和牛奶?”   程默正要点头,却忽然惊觉好像哪里不对,睡眼惺忪地爬起身,揉了揉酸胀的眼皮:“还是我做吧。”   应D也不制止,只默默坐在一旁,看他从被子里迈出两条光溜溜的腿,被空调吹得打了个激灵,又倏地缩了回去。   “我……”程默丧气耷拉地想了一阵,回头质问,“我的裤子呢?!”   “篓子里。”应D答得毫不亏心,“昨晚弄脏了。”   脑海中随之闪过的片段告诉他确有其事,程默看了看身上的被子,试图裹着它到衣柜前找条干净的裤子换上。看出他的打算,应D当即掀开被子下床,贴心地帮他拿了两条裤子回来。   程默看着那条粉色内裤,暗自猜想应D一定是故意的。   ……   挤在洗手池前互相往对方脸上糊满牙膏沫,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程默只觉脸上凉飕飕的,全是薄荷因子在造次。   在厨房开火的时候感受也是极为矛盾。   应D果真把鸡蛋和牛奶拿了出来,至于香肠冰箱里倒是没有,用了火腿片替代。在他虎视眈眈的目光下,程默不得已变着法子烤了两份黄油土司,牛奶里也加上同事送的槐花蜜,尽量保证早餐的正直纯洁。   解决完早间的温饱问题,程默撸了会儿蛋蛋就被应D拉出门看车。   经过一番挑选,他们最后买了辆奔驰C300顶配,钙石蓝,远看乌黑锃亮,只有在阳光下走近了才能窥见低调沉静的墨蓝。   所有手续办下来接近六十万,款项一次性结清,签合同的时候程默死活不肯提供他的个人资料,于是应D只得臭着脸登记自己的名字,哪怕后来店员承诺他会在车头盖上镀个兔头,他也依然没少给程默脸色看。   由于应D加了钱要给新车整容,还凶神恶煞地威胁人家,让人现在就加紧去弄,他好当天把车提走,因此他们不过出去吃了顿午饭,再在附近的商场里逛了一圈,下午回来时车子已经在4S店门口光鲜亮丽地等着他们了。   内饰选了黑色,在午后阳光的烘烤下散发着新鲜皮质的气味,程默依依不舍地看着被遗弃在车场里的小白,忽然有种跳车把它开回家的冲动。   新欢永远比不上旧爱,目前他最惦念的还是他的糟糠之妻。   眼见程默一直盯着后视镜瞧,瞧不见了又拧过身去巴巴望着,应D闹不懂他:“哎,换了新车你怎么一点也不兴奋呢。”   过了一会儿,直到小钙无声地驶上高架,他才闷闷不乐地扭回来坐好:“我就喜欢旧的。”   “这么专一?”应D笑着打趣了一句,然而发觉程默并没有和他拌嘴的心思,只得话锋一转,保证道,“放心,我让人给你开回去。”   “可车钥匙还在我这儿。”   “不用钥匙。”   程默瞪了他一阵:“……别把锁弄坏了。”   应D笃定:“坏不了。”   车子在城市的烟尘中渐些远去,车前盖上的兔头折射着耀眼的阳光,程默并不在意应D这一任性的举动,左右这车写得也不是他的名字,他无需为此承担任何压力和后果。   他只惦记着应D方才的话。   ――“让人给你开回去。”   他能找谁?   他恢复记忆了?恢复了多少?   其实这几天他一直表现出有别于以往的迹象,行为处事无疑成熟了许多,就连眉眼间的神态也再不是刚重逢时的样子。   他只一直没有深想,放任自己不争气地让他牵着走,无论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无尽深渊抑或海市蜃楼一般的出路,他都甘之如饴。   也许潜意识里他早已做好了一拍两散的准备,也期待着这样的结果。毕竟发展到这一步全然不是他的本意,他像踩在颤颤巍巍的钢索上,心里带着凭虚御风的快意和几近失足的惶然。   相较于继续走下去,他更想错开脚步一跃而下,像先前那样,一了百了。   他知道这是病态的想法。   可他大概永远也没有办法改正。   现在应D把他拉了回来,牢牢牵着他的手,比昔时仅仅只在身后看着稳妥了许多,所以他不能连累应D,只能等他中途放开。   就算不放,他也要用力甩开他的手,再绝决一回。   否则到了最后……他们会一起掉下去。   前面没有路,他也看不见光。   车子缓缓驶入隧道,周遭的景象霎时暗了下来。   就像这样。   看不见光。   程默缓缓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继续织一条几千米长的围脖让大家过个暖年――有重要情节夹杂在河蟹的钳子里,河蟹在围脖里窝着,正暖乎乎甜丝丝地等着大家去逮它噢! 第39章 Chapter 39   小区停车场里还有许多空位,把车停好以后,程默和应D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慢慢往家走。   其中,应D包揽了所有大件的物品,而程默则只在他手下抢到一抽小小的环保袋。   里面装着零星的几把葱和两棵青菜。   回到家里,应D特别自觉地开始收拾东西,新衣服统统拆了标签扔进洗衣机,肉菜则分门别类地归置到冰箱相应的层板里。   程默从没想过他也是这么注重细节的一个人。   洗了手,给蛋蛋拌好猫饭,程默挤进厨房和应D各自戴好围裙,撸起袖子准备大展拳脚。   晚上吃比萨。   不叫外卖,自己做。   他们都不挑食,也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在配料的选择上无疑十分自由,商量过后,他们最终敲定了奥尔良烤鸡排口味。   程默之前没有做过比萨,但家里有烤箱,只需要另买一个比萨盘就可以。想着还会另外做一些小吃,因此比萨盘他们只买了9寸大小。   将称好的面粉、糖、盐、酵母等加水混合,程默负责和,应D则在一旁不时撒点面粉,偶尔还会闲极无聊地往程默脸上作乱,用沾了白面的手指在他颊边画小道儿,两旁各三,鼻尖上再画龙点睛似的一戳,这下蛋蛋总算可以在他身上找到哥哥的影子了。   程默苦于双手都被尚未成形的面粉糊糊粘黏住了,无法抽身,只能躲闪着避开应D的动作。然而他光是在无拘无束的情况下也阻碍不了应D什么,更何况是眼下。   顶着一张大花脸气鼓鼓地瞪他,程默没有料到更过分的居然还在后头。应D嬉笑着拍了拍手,拿出手机对着他咔咔一通拍,把他每一个挤眉瞪眼的瞬间系数捕捉到镜头里。   新建相册,设定密码,妥善地保存好,谁也删不去。   程默没法和他计较,总不能抻着黏答答的手去抢他手机,然后继续戳回去和面――怕也抢不到。   闷声不吭地把面团当成应D的脸搓来揉去,程默很快就消了气,甚至在应D凑过来时毫无征兆地埋头蹭到他身上,听他特讨嫌地问:“不喜欢猫?”   “要不我也给你画一个?”   “行啊,你画。”说着,应D大方地把脸伸了过来。   于是程默果真摔下泥巴状的面糊开始洗手。   应D挤过去和他一起洗,冰凉的水流下大掌捉小掌,格外耐心地帮他剔掉指缝里的白泥儿,随后关上龙头,自然接替和面的工序。   看得程默都不好意思报复了。   天人交战半晌,直到应D开始有恃无恐地哼起歌来,他才下定决心沾着面粉往他脸上戳了个点,趁他看过来的时候在另一边又戳一个,形成一对娇俏的酒窝。   他没敢弄得太多,一来想着冤冤相报何时了,二来也怕他有样学样地蹭自己身上,白蓬蓬的,唱大戏呢。   应D的想法永远和他背道而驰,非但没有生气,还扯着唇角露出一抹勾人的笑容,大言不惭地问:“好看么。”   “……脸真大。”程默偏过头不买账。   但无可否认他的心确实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直发痒。   “要不要拍啊?”应D拿肩膀顶了顶他。   “拍啥。”   “艳照。”   “哪儿艳了?!”程默撇了撇嘴:虚假广告。   “哎,早知道刚才应该先把衣服脱了。”   赤-裸着上身,胸前还挂个围裙,特别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程默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瞪视着应D:“你卖猪肉呢。”   “这差得有点远吧?!”应D曲解了他的意思,不满地为自己辩解,“我少说也有八块腹肌,哪儿像猪肉了?!”   “我是说……一般市场里卖肉的都不爱穿衣服,没说你胖。”程默哭笑不得,“而且猪肉也分肥瘦啊。”他就爱吃-精瘦的。   “那也差得远,”把手里初步成型的面团在案板上摔了又摔,应D`着脸自夸,“见过长这么帅的去卖肉么。”   “卖肉的都得帅啊,不然谁买。”程默难得一语双关地开起带颜色的玩笑。   “操,你丫学坏了啊。”   “那得看师傅是谁。”   “没听说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么,我看你这是天赋异禀,都不用为师怎么教。”   “谁说你就是师傅了。”   “操?你还想跟谁学,嗯?”应D语气危险地低头和他对视,黑幽幽的眼珠眯起来,挨得极近,“还想被谁领进门呢?!”   程默不知想到了什么,脖颈忽然一片通红,掩饰性地去抓袋子里的面粉,沾水一点点搓着,抿着嘴不说话。   应D有时就爱看他这受气包的样儿,于是进一步宣示:“你这辈子只能进我应家的门,别的想都别想。”   这话听着就跟他是旧社会的童养媳似的,程默登时只觉又羞又恼,憋着劲数落他:“封建糟粕……”   “我倒想,三妻四妾,多爽。”应D故意拿话激他。   程默果然就不乐意了,假如菜刀躺在手边,指不定就要操刀把他轰出家门。   所幸应D还是有点眼力见儿,很快就接着补充:“一个程小倩,一个兔乖乖,一个默默老师……还能玩制服的诱惑。”   “……不知道你说的是谁。”程默统统不认。   “还没数完啊。”应D面不改色地接道。   程默搓着面团不说话,他倒想看看这人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还有……小野猫?”应D试探着说。   程默瞪他。   “小媳妇儿?”   程默瞪得愈发厉害。   “小宝贝……?”看着程默略微回暖但还是凉意逼人的眼神,应D举起手佯装妥协,“大宝贝!大宝贝行了吧。”   “问我做什么,跟我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们身上可都有你的影子,兜来转去,我最爱的还是你,你永远是我的大老婆。”   听完,程默脑海里却陡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D哥找了那么多人,你是我见过的那些人里长得最像的……”   恰好和他的戏言不谋而合。   颊边的红晕渐悄褪去,程默把压好的面饼摊到盘子里,拿叉子撒气似的戳着气孔。由于力度过大,不经意间尖端一滑,均匀的四个小孔霎时变成几条扭曲的道儿,乱糟糟的一团,和他当下的心境一样。   “怎么了?”敏锐地察觉到程默有些不对劲,应D没再闹他,敛起嬉闹的神情关切道。   “……没。”程默把盘子推回给他,“坏了。”仿佛他突如其来的消极情绪只跟这有关。   应D扒下那块无辜的面皮重新捏成一团,低头默不作声捏了半晌,忽然认真地说:“我想听你说实话。”   好像他明知程默瞒了他许多事,但依然由衷地希望他能偶尔诚实一回。   程默本就心思细腻,再加上读了那么个专业,此时想听不出应D话里的深意都难。   兀自纠结了许久,被他随手捞过来的新鲜鸡排早已七零八落地躺在砧板上,碎成远超预期的形态,程默眼睁睁看着应D从他手下把它们解救出去,均匀地糊到面饼上,这才厚着脸皮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个……你谈没谈过恋爱啊。”   由于先前本着划清界线的初衷,他并不想过问应D这些年的经历,但既然他们现在已经无可避免地走到了这一步,最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了解多些。   毕竟……这人霸道地横亘在他心上,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说不好奇都是假的。   应D意外地看着程默,不明白他为什么再一次纠结起这个问题来:“前几天不是跟你说过么?没有。”   “前几天……和今天不一样。”程默意有所指。   应D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笃定自己想起来一些事了。   不过他也不慌,气定神闲地把配料铺好,再将盘子放进烤箱,设定时间:“如果不算初恋的话,没有。”   “你还有初恋?!”程默心下一跳。   “啊。就是在新婚前夜落跑的那个。”应D这关子绕得,吓死人,“你只能算续弦。”   “……”   “别的真没了。一个我都招架不了,干嘛还要没事找罪受。”说着,应D又开始不正经地冲他挤眉弄眼,“怎么,吃醋啊?哎我发现你这劲头可是断断续续的,要不晚上不吃比萨了,改包饺子?”   程默没有理会他的打趣,继续追问:“那不算谈的那些呢。”   还真就吃醋到底了。   “嗯?”   “就,一夜情,之类的。有没有。”   应D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程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足勇气憋出一句――   “……我怕得病。”   应D生生让他气笑了。   “你可真看得起我。”   似是而非地说完,他没再搭理程默,自顾自开了瓶红酒,倒进醒酒器里晾着,也不另外准备小吃了,仿佛忽然没了胃口,打算等比萨做好以后就端到桌上直接开餐。   杯盘刀叉倒还用心地摆,紫罗兰色的方型餐垫衬着浅胡桃木餐桌,旁边还架着一座银质烛台,三根纯白的螺纹长烛杳杳点燃,摇晃着旖旎的火光。   为防蛋蛋好奇地跳到桌上乱窜燎着毛,应D不由分说地把它单独关到院子里,让它自娱自乐。   在此期间,程默不争气地跑回房间洗澡去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那样说,怕得病什么的,摆明了嫌弃应D,也像在质疑他的感情。他料到了应D会冲他发作,换作是他,也是要闹的。   只是在那句话脱口而出的当下,他恍惚有种报复般的快感。   仿佛你刺激了我,我也要让你尝尝类似的滋味。   假如他面对的是从前的应D,他一定不会相信那番挑拨离间的鬼话。但人都是会变的,分开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说不定……   程默把脸伸到花洒下正对着冲了半分钟,直到憋不住气了才仰头抹去水花,在潮湿的蒸汽中大口呼吸。   掐着时间吹完头出来,程默发觉外面没有开灯,踌躇着挪到餐桌边,原本想着帮忙端盘,谁知应D早就准备好了所有东西,只等着他赏脸落座了。   面前斟了大半杯红酒,程默戳了戳杯子:“那个,我喝不了这么多。”   “慢慢来,总能喝完。”   言下之意就是他必须得干掉这杯酒,没情可讲。   程默不死心地又说:“会醉的。”   应D没有问他既然这样,为什么家里还会有酒,只晃着酒杯,近乎无情地说:“那就醉吧。”   想也知道大概又是那个便宜师兄送他的,要是他自己买,肯定不会选这么贵的档次。Chateau Pichon Longueville Baron,1855梅多克列级酒庄第二级。分明清楚程默不能喝酒,还舍得下这么大手笔。   要不是确认了他没有威胁,于情于理,他也该狠狠地吃上一回醋才是。   最后程默被逼着喝掉了三分之一瓶红酒,剩下的应D全部“好心”地帮他解决了。   一顿晚餐足足吃了两个小时,桌上的蜡烛在依依垂泪的过程中燃烧殆尽,比萨也被他们合力消化完。   程默捂着肚子呆呆地打了个饱嗝。   嗝。   冒出来的气体中带着醺人的酒香,程默红着脸被应D抱到沙发上窝着,随后不久蛋蛋终于被特赦进来陪他。   然而程默却在无意中把它当成了应D塞来的酒瓶,软软推拒着它的脑袋:“不能再喝了……真的……嗝。”   “吆呜呜――”蛋蛋委屈了,忿忿然抱着程默手指不住啃咬,在嫩白的指腹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小洞。   程默这才清醒了些,分散的视线在蛋蛋包子似的小脸上聚集起来,轻手轻脚将它揽在胸前:“唔……蛋蛋啊。你怎么……长了这么多毛呢?”   蛋蛋心说我本来就有这么多毛毛!是你成天摸别人摸习惯了才会觉得手感变了!可真讨嫌,负心汉!   然而程默下一秒就抱紧它又亲又撸,很快就让它消了气。   应D收拾完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两只软绵绵的小可爱闭着眼叠一块儿打呼,柔软的肚皮此起彼伏,十分温馨和谐。   可惜这并不代表他就能轻易释怀了。   谁让他心眼儿特小,特记仇呢。   先前程默那话他可没忘。   嫌他脏,还怀疑他有病是吧?!   啪。   应D一巴掌抽到程默屁股上,声音很响,却不怎么疼:“醒醒。”   “嗯……?”程默歇得正香,冷不防被人闹醒,正想换个姿势把脸埋进臂弯,脑袋里的神经就开始丝丝扯着疼,“唔。”   应D头回看见程默喝醉的样子。不得不说,酒量真差。   脾气也是真好,都这样了还软趴趴地任人欺负,也不借机撒撒酒疯什么的,换了别人估计早就上房揭瓦了。   抓着蛋蛋的爪子帮程默揉了会儿太阳穴,应D忽然想起自己一会儿还要亲他呢!又连忙把蛋蛋抱走,尴尬地揪起衣摆给他搓了搓。   程默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只觉得头痛有所缓解,还听到蛋蛋在下边喵呜喵呜地叫。他咕哝着抬手想把蛋蛋抱进怀里,不料却捉到一条热乎乎的手臂,死沉死沉,坠得他要喘不过气了。   “起来。”应D不让他继续躺着,边说边把他拉起来。   越躺酒精越上头。   起来以后情况果然好了些,程默弓腰眯了会儿眼睛,总算能把应D认出来了,晕乎乎地指着他叫唤:“大坏蛋。”   ……   应D深吸一口气,冲程默挤出一抹}人的笑,拍着他的后腰指了指下方的茶几:“去,把那个抽屉拉开。”   “做什么……”   “打开就知道了。”应D双手环胸,一派颐指气使的姿态。   程默费劲巴拉地挪到地上,拉开抽屉。   咕咚。   一瓶蓝色包装的柱状物滚了过来,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稍小一些的同色小盒儿,而原本放在里面的杂物则被清理到别处去了,不知所踪。   ……   作者有话要说:恳请D哥悠着点,不要让老母亲时刻沉浸在孩怕的情绪里QAQ今天依然织围脖,几百字,短短der,大概明后天就能织完了,我也很无奈QAQ前前后后加起来会送大家将近两万磅der大蛋糕,希望大家吃得开心!!! 第40章 Chapter 40   程默被应D抱进了浴室,毛绒拖鞋要掉不掉地挂在脚尖,手上分别拿着小盒儿跟小瓶儿。   落地以后,它们让应D摆到了一旁,转而让程默抓稳牙刷,挤上清爽冰凉的蓝绿色膏体:“能自己刷牙么。”   “刷牙。”程默边说边把牙刷放进嘴里,“这样……?”   “对。”眼见程默在自己的肯定下乐得眯起眼睛,应D忍不住跟着笑了,“就是这样。”   拎起出于好奇而不住扒拉他们裤腿的蛋蛋关到门外,再回到浴室时,应D上身已经全然赤-裸了。   扬手把衬衣扔进脏衣篓,应D顶着程默疑惑的目光带上浴室门,接着皮带也被利落地扯去,和裤子一同落到地上。   “刷你的。”示意程默动作别停,应D迈进浴缸里,开水。   细密雾白的水流带着热汽,刷着刷着,程默的视线不由被水声勾了过去,一动不动。   淋浴也不拉帘子,可见他是故意让人看的。   然而程默此刻想不透这点,只觉得这人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浴缸里洗澡,而他又为什么傻傻地站在一旁偷看呢。   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喉道被牙膏沫儿辣得一缩,程默登时收回目光,把头埋到洗手池上连连咳嗽,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但没过多久他又想吐了。   巴着水池等了半天,反胃的劲头总算高高扬起,轻轻落下,程默捡起牙刷,还知道先冲干净,然后才重新挤了点牙膏继续刷起来。   到牙背了。   还有舌头,舌头也要刷一刷。   规规矩矩地漱完口,程默起身茫然地看着镜子。正当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的时候,耳边适时听见一句提醒:“洗脸。”   “噢。”   程默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晃到毛巾架前的,只记得他潜意识不喜欢用冷水洗脸,要温水。   可哪儿有温水呢?   身侧传来相近的温度,程默试探着把毛巾抻到应D面前,让水流把它沾湿,随后软绵绵地拧得半干,盖在脸上。   滴落的水珠顺着领口绵延而下,程默直觉有些不对,没敢怎么搓脸,捂了一会儿就把毛巾拿了下来,神情无辜而不解。   应D看见他脸上全是水汽,颊边的醺红在热力的作用下显露得愈发明晰,眉毛和眼睫悉数透着潮意,不情不愿地耷拉着,湿哒哒的毛巾始终挂在手上,像是拿它没有办法。   这样一幅水嫩灵动的模样却让旁观的人口干舌燥,忍不住关了水,意图早些和他亲近:“帮我拿一下毛巾。”   应D难得没有使坏,程默倒配合着把手里的毛巾递了过去:“这个?”   便宜自己送上门来,不占白不占。应D没说什么,拧干以后神情自若地拿着程默的洗脸巾擦身。   程默看得站不太稳,也许他原本就到强弩之末了,就在应D从浴缸里迈出来的瞬间,他不禁脚下一软,顺势栽到应D身上,像极了主动投怀送抱。   然而程默并未对此感到羞耻,反倒竖起一根指头戳着应D鼻尖,半晌才对准:“你怎么……在转啊?”   “被你迷住了呗。”应D回答得很快,调情的话张口就来。   程默也不知听明白了没,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接着又拧起眉头开始揪扯领口:“热……”似乎很羡慕应D此时的状态,费劲巴拉地想要效仿。   “热就出去吹空调。”   “空调……好。”   感觉第一次还是在床上躺着比较有意思,应D示意程默带上那两个蓝幽幽的小东西,把他打横一抱,大步走出浴室。   从潮湿到干燥,闷热到清凉,程默很快就习惯性地想往被子里钻。   应D把空调温度调高,扯开被子把他带入怀里:“一会儿就不冷了。”   “噢。”左右他此时身处的怀抱远较被窝温暖,程默没有挣扎,甚至把脚也伸过去让他夹着。   应D让他逗笑了,恨不得天天把他灌醉才好,或许这样他就不会再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只一门心思做个单纯的恋爱对象,安心享受他的拥抱、亲吻和各形各式毫无底线可言的宠爱。   假如程默能像从前一样,没有其余莫名的顾虑,每天都心无旁骛地和他过日子,他会把目前所拥有的一切统统奉献出来,双手捧到他面前,讨他欢心。   只可惜,他现在的觉悟无疑大不如前,一切都得靠他自己争取。   “宝贝,”应D轻轻捏了捏程默的脸,“亲我一下。”   程默忽然没那么好糊弄了,两眼惺忪地看着他,咕哝着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老公。”   “那我是……什么。”   “你是小坏蛋。”   “唔,不对。”   “大坏蛋。”   “不对。”   仿佛接头暗号似的,不说对了程默绝不放过他。所幸应D也不急,饶有兴致地逗着他玩儿:“宝贝?乖乖?程老师……?”   不对不对,统统不对。   满心期待逐渐演变成失望,程默气鼓鼓地偏过头:“你不是我老公。”   应D险些笑出声来,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才算憋住:“咳。”扳回他的脑袋,试探着说,“老婆?”   程默唰地掀起眼皮,像是验证成功了。   应D语气笃定了些,板着脸再叫一次:“老婆。”   作为回应,程默圈着他的脖子直接吧唧就是一口。   可响亮!可热情!   然而他亲完又问:“你是谁?”   “我是你老公。”   “不对。”程默俩手规矩地放回肚子上,蹙着眉说,“你是大坏蛋。”   嗯成吧,又成大坏蛋了。   “那你是什么。”不等程默为难他,应D就先一步机智地反问。   “我是……不对,该我问你。”   突如其来的精明难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醒酒了。但要真是这样,他估计会先用被子把应D罩起来,再红着脸呵斥他把衣服穿上。哪还会继续安分地窝在他怀里让他蠢蠢欲动地蹭着呢。   见蒙不了他,应D只得换了个说法:“总得一人说一次才算公平,不然我可不跟你玩儿了。”   “那我说了你是大坏蛋呀。”反驳得太快,以致程默差些咬着自己舌头。   “……好吧。”再猜就再猜,应D哭笑不得地想了想,“我是大坏蛋,那你就是……小坏蛋?”   吧唧又是一口。   “对了!”   “为什么说自己是小坏蛋?”应D问。   程默五官为难地纠结起来,隔了半天才解释:“因为我骗人了。”   “骗谁?”   “大坏蛋。”   应D猜到他会这样说:“那我为什么是大坏蛋?”   程默答得有些迟疑:“因为你也骗人。”   “我骗谁了?”   “骗……我。”   “你知道我在骗你?”   程默的眼神霎时有些茫然,但最后还是耿直地点了点头。   应D不由跟着认真起来:“你不生气么。”   程默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小坏蛋骗了大坏蛋,所以大坏蛋可以骗回来,一人一次,公平。”   特意用他方才的话来说明。   “嗯,有道理。”于是应D满怀欣慰地又教了他一句,“蛋蛋总要成双成对才算完整。”   程默非但把话听进去了,还一阵见血地指出:“不然就是公公了。”   ……   中途程默闹着要上厕所。   想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最后这一点时间。   把人送进去以后,应D没有过多纠缠,洗完手就开门走了,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   水声哗啦啦地响,程默把自己反锁在里头,间或发出一两阵难耐的声响,听得应D恨不能踹门进去把人扛出来。   过了半天,水声骤停,程默也忽然没了响儿。   应D按捺着又等了许久,门终于在他的瞪视下开了。   出来后,程默反手把灯关上,带着一身潮汽走到床边,却刻意绕过应D钻进另一头的被窝里缩着,感觉也不像刚才那么黏人。   ……   “认得出我是谁么?”   “应嘶、应D……疼!”   “应D是谁?”   “就……就是应D呗。”   “我,我不记得了。”   “小坏蛋。”   “唔――”   ……   夜色深沉,外间花园里的虫鸣缓缓歇下,耳边一时只能听见男人的喘息和床褥不住晃动的声音。   程默微扬着头,感触着前所未有的情潮涌动,神经末梢逐渐摆脱酒精的影响,视线越过应D肩头睨着乌沉沉的虚空,悄无声息地氤氲了一片,泪花迷了眼。   倒不是因为疼。之所以难以自抑地流下眼泪,全然是出于心底深处如酸水般不住滋生而出的复杂情绪,其中有愧罪,有羞耻……甚至有如影随形纠缠着他的恐慌。   这些和如今的快慰一样,全是应D带给他的。   最后他浑然记不清应D究竟什么时候发现他哭了,又是怎么哄着他擦干眼泪,让他全心全意投入其中,除了快乐,别的一概抛诸脑外,再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他昏厥前窥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应D紧拧眉头,低喘着陷入高潮的脸。英俊而性感,曾经密不可宣地在他梦境中出现过几回。   屈指可数的几回。   想来即便在现实里,他也从此无缘得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依然织了围脖,这次终于……把河蟹缠死了……明天还有QAQ顺带结束上册,修文修得心力交瘁,要宝贝萌多多留下食评才能好QAQ 第41章 【上册完】   满室昏暗。   遮光窗帘被细致地拉好,程默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最后还是饥肠辘辘的状态让他不得已尝试着动了一下,眼皮酸酸地掀起,看清周遭的环境以后再慢慢抬手,拨开贴在额上的碎发,意图伸个懒腰。   然而他不过刚挪了下腿,腰部就陡然传来撕裂般的酸楚,咬牙忍过这阵强烈的不适,程默撑着床面缓缓坐起,两条腿酸软得不像是自己的,像刚从飞跃了半个地球的航班上下来,需要自己搬着它们放进鞋里。   床单显然换过了,弄脏的那套却没在脏衣篓内。程默关掉空调,从衣柜里拿出相较宽松的家居服艰难套上,原本想冲个澡,但身上的感觉十分清爽,无疑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料理,他也就没有必要再作折腾了。   龇牙咧嘴地洗漱完,程默站在门前犹豫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压下门把――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程默不觉一愣,趿拉着拖鞋慢腾腾挪到餐厅,发现应D正背对着他准备午餐,听见动静,回头看了过来:“醒了?”   “……啊。”声音有些沙哑。   应D察觉了这点,放下手里的汤勺招他过去。程默杵在原地不动,蛋蛋娇声叫着黏到腿边,他没法弯腰去抱,只得拉开一旁的椅子小心翼翼坐好,示意它自己跳上来。   “喵呜。”蛋蛋极少见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不由新奇地冲他拱着脑袋,要他多摸几下才好。   应D等不到程默黏他,反而眼睁睁看着他被蛋蛋缠住,一时挺不是滋味。   怎么睡过以后还不如刚亲到的那会儿黏人呢?!   意难平地端着爱心小餐盘摆到程默面前,再献上一杯草莓奶昔,应D故意放柔声音和蛋蛋争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醒,午饭还要等上一阵。”   闻见味儿,蛋蛋蹭一下蹦上餐桌,巴在盘子前小狗似的耸着鼻子。由于昨晚消耗太大,程默确实感觉饿了,面对应D精心为他准备的香蕉糕和能摸不能吃的蛋蛋,他并未经过多少犹豫就果断选择了前者。   把杯盘拉到近前,他看也不看蛋蛋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白白胖胖的糕点送进嘴里。   唔――   出于健康考虑,香蕉糕应D是用蒸锅炊熟的,一滴油没放,像红豆糯米糍一样的做法,香蕉切成小丁做馅儿,一口咬下去还能吃到未完全融化的果肉,无论口感抑或甜度都把控得分毫不差。   程默满足地眯起眼睛。   炒菜他还算在行,这些糕点啥的却几乎从来没有成功过,搓出来的面团不是太硬就是太软。   意犹未尽地又尝了一个,程默总算舍得暂时放下筷子,去喝那杯浅粉色的奶昔。相较松软甜糯的香蕉糕,草莓奶昔尝着显然要酸上些许,大概是因为没有加糖,不过两者的口味结合起来倒是刚刚好,不至于因为过甜而影响胃口。   程默闷声不吭地把它们统统解决完了,然后捂着肚皮朝后一摊,视线无可避免地和应D对上,看他圈着蛋蛋冲自己微微一笑。   饱暖思淫-欲,前人的提示不是没有道理,脑海里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放昨夜的片段,程默试着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然而下一秒却又无意瞥见遍布在他脖颈上的暧昧红痕,数目之多,几近和他身上的那些平分秋色。   要不是明知他自己根本不可能亲到那样的位置,程默险些还以为这是应D故意弄出来,预备栽赃他的。   发现他在盯着自己脖子看,应D佯作无意地摸了摸:“老婆昨晚太热情了,摁都摁不住。”   骗人,分明就摁住了。   这人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   程默气呼呼地瞪着应D,心里还想着他是不是就怕自己跟他对质,才故意没在自己锁骨以上的位置留下痕迹,让他要想找回场子就只能跌份地当场脱衣服的?!   “怎么了,”应D偏还明知故问,“早餐不合口味?”   吃人的嘴短,再加上美食确实很能收买人,提到早餐,程默不禁小小地消了气,睨着应D闷声憋出句:“牛腩要糊了。”   他确实在焖牛腩没错――萝卜牛腩煲,给程默补充体力。   “哟,”应D笑着起身,把蛋蛋放到他怀里,顺带端走空了的杯盘,“鼻子还真灵。”   应D刚一走进厨房,程默就跟着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趁他看不见的时候一瘸一拐地挪到沙发上尽量窝好,调出昨晚更新的综艺,边撸蛋蛋边有意无意地看着。   注意力总会被厨房里的男人轻易带跑,哪怕他只偶尔走动两步,平凡且日常地准备着午餐的配菜,程默依然管束不了自己脑海中为此无端而生的情愫。   不就是睡了一次。   之前虽然也会走神,但从来没试过这样频繁。   哪怕是他最最惦记这人的日子,也还是能专心上课,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妄自开小差。无论是哪种“上课”,无论他是作为学生抑或教师的身份参与在课堂里,这种情况都不会发生。   或许因为今天是假期,正好适宜胡思乱想、春心萌动?   程默怎么也想不明白。   也可能是他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承认他在这段感情中陷入得更深了些,比从前的任何一天都要再爱那个叫作应D的男人多一点。   耳朵虽然在听着节目里的欢声笑语,视线却早已飘进了厨房,目不转睛地盯着应D的背影看,看着看着,顺理成章地把他看了出来。   “看什么呢?”应D坐到程默旁边,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没看你,”程默拨开他的手,习惯性否认,“你想多了。”   应D不由失笑:“没说你看我,问你电视。”   “……”   程默闹了个大红脸,还没等回答,应D就又讨嫌地追问:“你刚在看我?”其实他老早就发觉了程默的小动作,被人那样盯着,要说完全没有感觉根本不可能。   事到如今,程默也不好狡辩到底,于是避重就轻道:“在看牛腩。”   “你这眼睛还有透视功能啊?”打趣完,应D又说,“牛腩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牛鞭。”   “牛鞭也不好看。”   “你看过?”应D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我以为你只看过……”   程默招架不住了,把蛋蛋蒙到他脸上让他离远一些,不想在这过程中由于动作幅度太大,他一不小心就扯着腰了:“嘶――”   蛋蛋敏捷地跳回沙发上,窝进它的专属抱枕里舔爪子,应D则摁住程默的腰轻轻揉了两下:“腰疼?”   应D的按压让酸痛有所缓解,程默再也没法佯装镇定,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力度僵硬地躺了下来:“好像扭到了。”   应D掀开他的衣服仔细观察,除了几道隐约的指痕之外再看不出什么,于是暂时只能帮他按摩缓解。   “嘶……再过去一点,再过去……对,就是那儿,哎……”   蛋蛋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紧跟着就好奇地爬到他背上踩踩跳跳,为按摩大业献出一分力。   “哎,哎哟……别、别跳。”程默让他蹦痒了,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快哈啊……快把它弄下去。”   应D没听,抽空在蛋蛋背上撸了两把:“这样不对,哥哥会疼的。”说完,抓住它的爪子教它怎么使力,讲解得一本正经,“要这样……对。”   程默听得心里发慌,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谁知应D示范完以后蛋蛋果然没再乱蹦乱跳了,反而趴在他背上用两只前爪有节奏地踩起奶来。尽管在这过程中,蛋蛋无意伸出来的爪子不时隔着衣服挠到了肉上,程默依然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嗯……舒服。”   真不愧是我的亲蛋蛋,没白养你!   十分钟过去,按着按着,蛋蛋忍不住闭上眼睛,暖洋洋地舒展着身子,小呼噜直打,睡得人事不知。   应D轻手轻脚地把它抱回垫子上,低声问程默:“还疼么。”   抬手往腰上压了压,程默感觉好多了,示意应D拉他起来。   起来以后应D没有松手,而是捏着程默掌心又问了句:“别的地方疼不?”   “……”反应了一会儿,程默捞过抱枕,移开目光,“没有别的地方。”   “真的?今早我起来看的时候还有点红肿。”   “没有!”   应D显然不信:“我看看。”   “真没有……!”   忿忿不平地瞪了应D几秒,程默忽然把抱枕一抛,扑过去抱着他的脖子就咬,动作十分娴熟。   “哎,昨晚还没咬够呢?!”   应D假模假样地挣扎了一下,随后就被程默把嘴堵上了。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过得也都是这样没羞没臊的日子,一盒十只装的安全套没多久就被挥霍一空,幸存的最后一个牺牲在了厨房的垃圾桶里。   “别把床弄脏。”   “一会儿换床单。”   “昨天已经换过一回了!”   “行吧,那去浴室。”   这回程默再没异议。   要想在狭小的浴缸里挤下两名成年男性无疑有些勉强,然而程默早在这几日的锻炼中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把应D当成皮相上佳的人肉坐垫,比自己贴着硬邦邦的浴缸还要舒服。   纯白绵密的泡沫包裹着他们,程默掬起一捧放到应D臂上,看它们悄无声息地滑落、消融,忽然联想到了人鱼公主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海底深处的城堡里住着一位其貌不扬的人鱼王子,他平时最爱做的事就是浮到海面上,眺望陆地的风景。   “有一天,他刚过完十六岁的生日,蛋糕吃得很饱,于是习惯性地游到浅海里消食。但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冒头的瞬间,一艘巨大的帆船跃入了视野,无边无际的船身在月光底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王子看见桅杆上挂着一面画有骷髅头的旗帜,他知道自己这是遇上海盗了。家里人都说海盗嗜杀成性,最爱喝鱼汤,他觉得有些害怕,立马就想钻回海底躲躲风头。   “可就在这时,一个打扮得像是海盗头子的人站在甲板上看了下来,灰头土脸的王子登时就被他发现了,颀长的鱼尾缩了又缩,祈祷对方千万不要发现自己的身份。”   说到这里,程默忽然停了下来。   应D赏脸地问:“然后呢?”   “你先别摸。”   “确认一下长没长鳞片。”   “腿毛就有。”   “你有腿毛?”应D吃惊了,“来,找根出来我看看。”   “这、这要怎么看啊。”都是泡泡。   “嗯……估计得拿放大镜才能看着,而且能找出一根都算不错了。”应D抬腿,“喏,这种才叫真腿毛,你那都是假冒伪劣产品。”   程默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显摆的,小小地来了气,挣扎着扒他的手:“那你去找个有毛的正品。”   “别啊,我就喜欢没毛的。”应D总爱把人惹跳脚了才勉强展现出一咪咪求生欲来,“看得特清楚。”   “我、我有毛!”程默下意识驳嘴。   听上去就跟不依不饶地和他耍花枪似的。   “是是是。”应D自觉地保证,“有没有都好,我都喜欢。能让我继续喝鱼汤了吗?”也特自觉地把故事联系到自己和程默身上。   程默不满被他戳破,撇嘴道:“想喝就自己煲。”   应D从善如流地顺着程默前面交代的背景瞎扯:“海盗头子见到水里的人鱼以后惊为天人,心想‘世上竟有这般超凡脱俗的鱼儿,快到我的碗里来’,于是下一秒他就搓着手手跳进了海里,凭借自身高超的能力和技巧,没费多少工夫就抱得美鱼归,从此过上了一鱼一盗的性福生活。”   “……”程默哭笑不得,毫无说服力地纠正,“不是这样的!”   “别管过程怎么样,总之结局就是‘性’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呗。”应D还特别加重了其中一个字的读音。   未必。   “小王子会变成泡沫。”   “那海盗头子就让整片大海给他陪葬。”   “哪有这样的?!”   “怎么没有,谁让你变沫沫。”   “……”程默不想继续纠结了,捧起面前的泡泡呼一下吹过去,半开玩笑地说,“我本来就是默默。”   应D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抱着他笑了半天:“哎,你还真不害臊。”   “默默怎么了,你还是DD呢。”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幼稚。   “反了你了,叫D哥!”   “DD。”   “D哥!”   “DD。”   “再喊‘DD’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这字儿究竟是什么偏旁。”   “D……”妈耶是闪瞎眼的太阳公公!程默登时话锋一转,“哥。”   “连起来再叫一声。”应D还不是特别满意。   “D哥。”   都说人的欲望是无穷的,爽完以后,应D并不仅仅满足于此,很快就又得寸进尺地要求:“叫老公。”   “……”程默想了想,发现这俩字儿里可没什么吓人的偏旁,于是咬紧牙关并不配合。   “你看那老公的‘公’字儿,像不像你……的样子?”   “……”胡说八道!程默挣扎着起身泼他一脸水,“像你做梦的样子。”   应D也不生气,随手抹了把脸,还有兴致大言不惭:“别说做梦,老子时时刻刻都是一个‘帅’字儿好么。”   额前的湿发顺上去以后露出立体深邃的五官,程默登时像个情窦初开的处男,被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撩得七荤八素,小心脏怦怦直跳,差点就真遂了他的意了。   “不和你讨论这个。”程默把水放了,站到喷头下开始冲洗身上的泡泡,“你中学课本上的字儿都没认全呢。”   “但这不影响说话,老婆。”   非但不影响说话,也对他的无耻行径起不到半分阻碍。   “……”   腻腻歪歪地上了床,程默刚一钻进被窝就觉得困了,小小地打了个呵欠,背对应D躺好:“睡了……”   没等晚安说完,应D就照常贴了上来:“哎。”   “嗯?”   “……算了,睡吧。”   “晚安。”   应D没有回话,只默默在他颈后印下一吻。   例行的亲吻使人倍感安心,程默随即沉入了恬静的梦乡,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觉。   梦里,他沿着空寂无人的楼梯缓缓上行,根据墙上涂鸦的指示一步步走上教学楼天台。锈钝的铁门吱呀着敞开,午后和煦的阳光铺洒进来,照亮身后略显阴凉的楼道。应D站在满地金光里注视着他,像是笃定了他会应约,唇角带笑,自信而张扬地问――   “我,应D,看上你了,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梦外,室内迎入同样温暖的阳光,程默却苍白着脸站在窗前,如置冰窟。   午后两点,应D自从早上不知何时离开以后就再没回来过。他只单单带走了钱包和手机,要不是家里处处还残留着他生活过的痕迹,程默险些还以为这半个月里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情景。   他抱着蛋蛋等了许久,始终想不起来要去做饭,胃部由于得不到安抚而渐渐发起抗议,脑海里孜孜不倦地盘桓着两道声音――   “小王子会变成泡沫。”   “那海盗头子就让整片大海给他陪葬。”   ……   但当海盗头子成了泡影。   他又该埋葬什么?   上・完   作者有话要说:细细碎碎修了好些,不织围脖勒,只是D哥的嘴炮buff被消减20%,重点在翻车QAQ……猪猪捏捏,在线鼠窜―― 第42章 Chapter 42   凌晨,Qaeda夜总会。   这是一座五层高的建筑,钢筋铁骨,方方正正,通体镶铸的单向玻璃幕墙在街灯的映照下折射出银灰色的光,外型相较于富丽堂皇的销金窟,更像是气势凛然的军事重地。   没有人知道Qaeda为何设计成这副样子,也无从得知他的幕后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各大媒体对此皆有志一同地保持沉默,使得这座位于A市著名红灯区中央地带的神秘建筑仿佛不存在一般,阴错阳差地生出大隐隐于市的效果。   眼下正是Qaeda一天内生意最为红火的时段,来自四面八方的富豪权贵依据身份卡陆续通过大门,并在侍应的引领下到达各自分属的楼层。   地下一层设有赌场,一楼三分之二的空间留作中堂,其余位置分别隔出舞厅、清吧以及音乐茶座等场所,挥金如土的富豪多在这两层玩乐,位高权重的上层人士则在二、三层另行活动。   剩下的两层中,四楼遍布着多达百间的高级包房,提供留夜服务,五楼则被老板单独空了出来,纯粹用以办公。   空气中弥漫着浓醇的酒气,纸醉金迷的男女在舞池里扭摆摇晃,Martin audio传扬出乐队强有力的鼓点,咚咚咚砸进耳膜,震得人头昏脑涨。   应D身穿一袭黑西装,神情严肃地冒着乌烟瘴气巡完场子,穿过一片乱象走进电梯,独自到达顶楼办公区。   “D哥!”   “D哥!”   路上没少被问候。   推开位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应D一眼就看见懒洋洋瘫坐在沙发上的小杨,跟美杜莎似的,端着杯红酒自斟自饮,还特风骚地穿了条黑色深V小礼服裙,露出两条比女人还美的大长腿,哪怕在昏暗的氛围下也依然晃得人眼晕。   应D没有多瞧,反手把门关好,和小杨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在他笑着摇了摇头后放心地坐到沙发另一端,中间和他隔了起码两人宽的距离。   小杨对此没有异议,往空着的另一只杯子里倒了点酒:“来点?”   “不了,一会儿还要开车。”   “噢,忘了你是新时代良好公民。”小杨知道应D不爱让司机代驾,除非碰上不得不去的应酬,喝了小两杯酒,才会勉为其难地让人送他。   他也不喜欢。   把酒倒回自己杯里,小杨照旧把空杯推了过去。没等他说什么,应D就自觉往杯口上抿了一下,接着举到微弱的灯光下琢磨:“这真能看出来么。”   “喏。”小杨举起他的凑过去,示意应D看向上头的口红印。   “操。”应D瞅了瞅杯口,又瞅了瞅他的嘴,这才发现他今晚涂了口红。但他还是想不明白,“那我这边干干净净啊。”   事实上他也看不出什么。小杨摊了摊手:“大概这就是怪胎和正常人之间的区别吧。”   “知道怪你还作死。”   小杨无谓地和他碰了下杯:“彼此彼此。”   “我家那口子可不怪。”应D不乐意了。   “哟,之前不知道是谁……”   应D当即打断:“只有我能说。”   “那我大方多了,你可以和我一起骂他。”   “……”也要他敢才行。   应D往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十分钟过去,小杨喝完最后一杯酒,晃晃悠悠起身:“走。”   原本应D还客气地和他保持着距离,然而开门以后小杨就自发贴了过去,尽管还是没挨着他多少,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姿态却十分亲密,甚至还有些欲盖弥彰的小情趣在里面。   看见他们出来,守在外头的小弟纷纷恭谨地招呼:“D哥,A姐。”   A姐全称Ace,是小杨对外宣称的艺名。小杨原名杨九晖,因为在家排行老九,所以起初资历尚浅的时候他也叫过小九。   不过这么些年摸爬滚打下来,加上Qaeda底层人员更新换代也快,渐渐地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他的本名,圈子里倒只留下Qaeda头牌小九到Ace再到A姐的江湖传说。   传说称Ace患有性别认知障碍,因此对于陪男人这事儿可谓毫无心理负担,撩起人来一试一个准儿。   关键他长得也好,是夜场里最吃香的那种妖冶艳丽型儿,平常但凡在走廊里小小地露上一面,总能轻易勾走那些过来寻欢作乐的男人们的魂。   可以说这里的玩客没有一个是不想睡他的,别墅、豪车哐哐地砸,Ace自岿然不动,眼尾都不带瞥一下。   并不是和钱过不去,而是因为他背后有人。   他自打出道起就被一个最不得了的人物看上并长久地拘在了身边,根本不让寻常人碰,有时就算多看他一眼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分分钟消失在A市街头,久而久之,Ace自然就荣升为让人闻风丧胆的A姐了。   而这个圈养他的硬茬子不是别人,正是Qaeda的幕后大老板――虞业霖。   应D也只是在他手下讨生活的一粒小虾米而已。   时过境迁,虞老板去年死在了一场离奇的车祸里,Qaeda由此大乱,应D作为其下一支打手小分队的队长借机上位,联合Ace及其他高层人员奋力稳定局面,经过大半年的龙争虎斗,Qaeda股权变更重洗,应D用一身伤疤换来了股东大会上的一席之地,名正言顺地接管了Qaeda的表面管理权,而虞业霖死后无人接管的其余产业也在心腹律师的配比下让他有幸分了杯羹……   车身全黑的保时捷Panamera GTS融入星夜,等红绿灯的工夫应D侧头望了杨九晖一眼:“思春?”   “没。”杨九晖脸颊殷红地靠在椅背上,借着酒意唏嘘了一把,“忽然想起‘前任’。”   他口中所说的前任无疑就是虞业霖,虞老板。   应D多少知道点内情,因此能明显听出杨九晖并不是出于那方面的心思才发出这样的感慨。虞业霖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他的事迹落在常人眼里估计还称得上是恶贯满盈,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物,却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他们,让他们在A市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吃穿不愁。   对于虞业霖,他们其实都是由衷地感激。   “死者已矣,”应D难得深沉起来,“想想活着的人吧。”   “有什么好想的,才不要想他。”杨九晖嘟着嘴咕哝。   跟在虞老板身边那么多年,他的酒量自然没有那么差,别说一瓶红酒,就是再干上几瓶白的他也能跟个没事人似的全身而退,此时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哎哎哎,收着点,别冲我撒娇,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管这叫撒娇?”杨九晖花枝乱颤地笑了好一阵,“那你还真不经撩,怪不得好那口呢。”   “哪口啊。”应D没好气问了句。   “清纯型的呗。”   被说中心事,应D满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他也没撩我。”   似乎还挺失望。   “说不定人家早撩过了,是你自己没发现。”杨九晖虽然自己没谈过恋爱,但对这种男男间的基情看得很透,“不然你喜欢他啥。”   “不喜欢他啥,没胸没屁股的……”话刚蹦出半句就说不下去了,应D自觉闭了嘴,反问杨九晖,“那你喜欢‘内谁’啥。”   这是他俩之间的约定,现阶段情况下,不能在彼此面前提及对象或准对象的名字,他现在倒还好,对于杨九晖而言,说了怕是要翻脸。   “……哎,其实仔细想想还挺讨厌的。”杨九晖自嘲一哂,“大概是我瞎了眼吧。”   应D倒不觉得自己眼光不好,相反,要不是现在有钱有底气,他还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程默。   人家脑瓜子灵活,打小就是尖子生,一身书卷气,特讨长辈喜欢,现在还当上了人民教师,培养祖国的花花草草,尽管长得不算多么出挑,但在他眼里真是怎么看怎么舒服。不像他,白长人两年也只混了个高中学历就出来讨生活了,除了见识过的阴暗面多些,学会了耍手段保障自己的利益以外,别的他一时还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好。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不觉间,应D位于A市的住处近在眼前――帝景湾别府。   这个楼盘坐落在A市地价最为高昂的豪宅区,三面环水,大门正对政府规划建造的森林公园,可惜八位数起跳的售价使普通民众望而却步,在这边来往出入的住客大多非富即贵,剩下的极小一部分则是像应D这样的高级打工族。   虞业霖所涉足的产业不仅只是Qaeda这一小小的夜总会而已,他的背后还有很多就连应D都不想过分追溯的黑色领域,在这些数之不尽为他做事的人里,还有很多类似应D的存在,凭借一腔热血和孤勇在权贵们的博弈场上杀出一条财路。   应D总想着他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算是个暴发户。   男人有钱就学坏,他没少在这边看见搂着妖艳小夫人四处溜弯的中年土豪。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天居然轮到他了。   刚从车上下来,杨九晖就醉眼惺忪地赖到他身上,口红无意间蹭花了前襟,即使是全黑的衣料也依然透露出暧昧的痕迹。   杨九晖鞋上带根,应D半扶半抱把他搂稳了,颈侧感受到他带着酒气的呼吸,不放心地压低声音提醒:“你可别借机占我便宜。”   杨九晖登时咯咯地笑了,抬手圈着他的脖子就要亲过去:“亲爱的真幽默――”   应D黑着脸抓住他的手,挤出一丝假笑:“乖,咱们回家再闹。”   “唔,说好了要把人家S满的哦。”   “……”   我看你怕是要被子弹射满了,作精!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可以交代一下D哥der背景啦!大家喜欢小作精・杨吗,下章D哥就去找默默啦!小杨der老攻也会出场,猜猜会是什么人捏~ 第43章 Chapter 43   一路似是而非地纠缠着回到家里,反手把门锁上,两人霎时解除连体婴的状态,默默低头换鞋。   应D不在的这半个月间,杨九晖时不时会过来小歇一阵,屋子被他督促着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洋溢着清新淡雅的花香。   应D分到的这个单元是A-33,帝景湾一期顶层,复式结构,最上边还附赠了一个阳光露台,原本Qaeda和这里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来接手,按资排辈杨九晖在他上头,这些都该是他的物业。只是他脑回路一向不怎么正常,说不要就不要,还越过好几个人直接转给了应D。   杨九晖不傻,他放弃的东西,也不会便宜想睡他的人。   他知道应D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落跑的初恋,关键时刻还镇得场,给他最合适不过。他只要守着另外的一些股票期权混吃等死就好,毕竟他的指甲费了那么大心思保养,才不要拿来打打杀杀呢。   换好鞋后,估计应D也不想直面他光溜溜的身体,杨九晖没有第一时间开灯,而是扬手把裙子脱了,往过道上一丢,接着是布料稀少的蕾丝内裤,丢完还不满意:“哎,今天穿太少了。”   应D心想你哪天穿得不少,摇摇头往浴室走去。   杨九晖让开了些,等他进去以后陆续接住他扔出来的皮带、衬衣、裤子:“没了?”   应D悲愤地捂紧内裤:“没了!要就去拿新的!”   “……行吧。”   应D“砰”地把门甩上,杨九晖抱着他的道具们蹑手蹑脚跑到卧室忙活去了。   公寓不同于程默那个温馨的小房子,尽管上下两层空间加起来接近五百平,交楼时还带了豪装,但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总是冰冷死寂的,所以应D平时并不常在这边住,二楼也基本没怎么上去过,多数时候都在Qaeda那边的套房里过夜,日子过得单调又无聊,倒宁愿有人闹事,这样就可以借机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楼拢共设有三个房间,分别为卧室、影音厅和健身房,杨九晖此时就把衣服丢到地上,按照一定的情状铺散开来,然后轻盈地蹦到床上开始撒野。   半小时后,应D洗完澡出来,杨九晖听见脚步声才慢条斯理把灯拧开,汗涔涔地坐在床边抽烟。   昏黄的床头灯幽幽亮着,杨九晖翘着个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身上欲盖弥彰地披了件宽大的衬衣,空调被在腰间围了一圈儿,瞧不出什么不对,奇异的感觉却又更添了几分。   他的脚边堆裹着凌乱的衣物和被角,梅干菜似的,蔫儿了吧唧,看起来没少被糟蹋。   应D看得眼皮一抽,站在门边,半天没找到落脚的地儿。   “你……牛逼。”不愧是给虞老板当了那么多年挡箭牌的头号种子选手,瞎捏乱造的手段实在高明。   “像吧?”杨九晖毫不谦虚地摸着身上的红痕,鬼点子说来就来,“要不我也给你弄上几个,明儿一起到他面前瞎晃去。”   “……算了。”应D还没打算去找程默。他都走一周了,这人别说一个电话,就连半句话都没发来质问过,他还上赶着跑去跟前干毛。   瞎晃也不要,头发丝儿都不让他瞟上一眼。   “那也得弄。”说着,杨九晖从身后摸出一个粉红色的棍状物朝他晃了晃。“来。”   “操,你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带来的?!”   “八百年前了。你这心大的,哪天让人在家藏了炸-弹都不知道。”   做戏做全套,应D无奈地拣着空走到床边蹲下,在杨九晖伸手摸上他的颈动脉时忽然想起:“你洗手没?!”   “……洗了。”   应D这才放心让他施为。   只见杨九晖把烟叼在嘴上,摁下开关,手里的东西忽然抖了起来,应D凑近了才发现这似乎不仅仅是个棒槌。杨九晖没用常使的那头,而是转过来拿另一边冲着他,随后应D脖子一麻,颈动脉附近霎时多了几点斑驳的痕迹,深浅错落,挺有意思。   “这是个啥。”   “小玩具。”   “……”行吧。应D甘拜下风,过了一会儿又问,“哎,你想没想过金盆洗手,以后不干这个了。”成天光琢磨这些不嫌憋得慌么。   “看情况呗,能来真的我也犯不着再弄虚作假。”   “你确定这样还能有机会来真的?”换作是他估计早被气跑了。   “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我这条件还愁找不到男人?”   怕是找不到正常的男人。不过应D不好打击他,只能适当地劝上两句:“说是这么说,不过有时候差不多就行了。”   “怎样才能算差不多。”   应D认真想了一下:“解气的时候吧。”   “嗯哼。”杨九晖无疑也认同这点,“问题就是我现在还没消气。”   “那你赶紧的放个大招。”   “急啥。”杨九晖随意地掸了掸烟灰,“现在这样多爽,干嘛这么快放过他们。”   应D没接话。   可惜杨九晖是什么人,虽然看着年纪不大,实际上却比应D长了两岁,在虞业霖身边摸爬滚打也有十年之久,轻易就猜出他的内心想法:“怎么,你要撑不住了?”   “算是吧。”应D也不怕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谁让我疼老婆啊,天生的没办法。”   “也要他还认你才行。”杨九晖贴心地给他点了支烟。   “那就像你说的,不行就换一个。”   “未必舍得吧。”杨九晖一阵见血地说。   要换早换了,还折腾什么呀。   频频被他拆穿,应D狠吸了口烟,呼出来,再没给他留面子:“你不也一样么。”   “不一样。”他不过是犯贱,应D才是真专情。   杨九晖深知这点,所以别说他对应D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就算心里真惦记着点什么也不会付诸行动――他还不屑当小三儿。   见他没有解释,应D也识相地没有追问。   相对无言地抽着烟,灰烬渐渐积了一地,恍若长久遮蔽在他们心头的阴翳,明知只要他们愿意动手就能除去,但偏偏总是出于这样或那样的理由继续留着它们,像对待相识多年的老伙计一样。   在地上蹲久了腿有些麻,应D准备起身抻抻,谁知变故总在不经意间发生,他刚站起来就趔趄了一下,紧接着绊到脚边的裤子,整个人朝前摔去:“操。”   杨九晖及时伸手去挡,应D反应也算快,尽管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摔到他身上,却并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碰撞,四肢撑得严严的,有惊无险。   “吓……”死老子了。   砰――!   谁知话未说完,耳边就传来锐物破空的声音,阳台玻璃应声而碎,引发这场惊变的器物“当啷”砸在脚边。   应D慌忙低头去看,发现是一枚闪着金光的铜质尖头子弹。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可尽管如此,两人依旧异口同声地叫骂出声――   “操!”   骂完,两人利落地翻到床下,借着床褥把身体遮挡起来,同时往床底的隔板上摸索。   下一秒,两把柯尔特分别出现在他们手中,应D捡起地上的子弹仔细打量一眼,随后递给杨九晖:“是他。”   指腹摩梭着弹头上刻着的字母“Y”,要说他心里没有半点恐慌那才是假的,这可是新鲜火热的子弹,打偏一点就能让他回炉重造了。   收下来自“Y”的警告,杨九晖不甘地往后一靠:“你说他究竟怎么想的。”   “可能是……吃醋?”   “呵。吃个屁醋。”哪怕说着和长相极不相符的粗话,杨九晖给人的感觉依然十分和谐,“我看这就是□□癌的占有欲作祟,自己不操,也不让别人操。有病。”   应D估计自己早就上了那人的黑名单了,此时更是不敢搭话,唯恐名次上升,再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你说他会来么。”杨九晖把玩着手里的M2000,这还是他之前找那人买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之后真要调转枪头,估计还没扣下扳机就会被卸掉。   对于杨九晖的疑问,应D心说我哪儿知道,但明面上还得给出建议:“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本以为他会拒绝,谁知憋着气纠结了一会儿他就默默摊手:“手机。”   应D冒着随时被人放冷枪的风险给他摸来了电话,杨九晖想也不想地按下一串号码,可见那串数字早已经烂熟于心了。   电话不到半秒工夫就被接通,杨九晖不等对方开口就说:“现在有空么。”   对面大概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杨九晖又说:“我这里有个单子你接不接。”   “……”   “刚刚有人想杀我,你查一下是谁,然后把他做了。”   “……”   “酬金……给你九个太阳怎么样。”   “……”   “要面谈啊?晚点吧,我还没吃饱呢。”   “……”   “什么好吃的,说来听听。”   “……”   “不要,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   “我喜欢热乎乎的牛奶。”   “……”   “那你过来接我吧,我走不动路了。”说完,杨九晖不等对方反应就挂断电话,把手机递了回去,“搞定。”   听着他们一本正经地撩骚,应D满心羡慕:什么时候他家程老师也能主动管他要热牛奶喝哦!   “你跟他走?”   “嗯哼。”杨九晖似乎心情不错,把枪放回床下,拍拍手站了起来。   他现在是有恃无恐了,应D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放松警惕:“你要换件衣服么。”假如被那人看见他这副样子,虽说衣服不是自己的,但他要是妒火攻心突然给他一枪,他该上哪儿喊冤去。   “不换,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对象这样穿嘛。”   说得好像你没把儿似的,难不成被人误会久了还真当自己性别认知障碍?   杨九晖就是个铁弯的基佬,没得洗。   正因如此,他看男人眼光才准。   臆想了一番程默事后穿着他的白衬衫四处瞎晃的景象,应D脸上不禁露出向往的神色:真挺不错。   见状,杨九晖趁机提出自己暗忖许久的想法:“改天我跟他说道说道?”   可惜应D就像忽然惊醒一样,断然回绝:“别。”   杨九晖撇了撇嘴:“我又不会吃了他。”   “不是。”应D佯作客气,“这个我自己能满足,就不劳烦你了。”   “被胁迫和自个儿主动的感觉压根不一样……”   正当杨九晖进一步说明的时候,窗外忽然由远及近地响起螺旋桨划破风声的动静,强风钻过窗上的缺口刮了进来,裂成蛛网状的玻璃再也支撑不住,冰河解冻般倾泻而下,淌了满床满地。   杨九晖心下一动:“靠。”说着,快步往楼上跑去。   应D也猜到了什么,握枪跟在后头。   深夜时分,小区里依然灯火通明,应D跟着杨九晖一路蹿到天台,只见一架碳黑色的小型直升机正在沉沉下落,机门滑开,高大的人影立在门边无声俯视着他们。   应D见他手上没有武器,深色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沉如井的眼睛,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依然能够感受到不小的压迫感。   “哎。”应D低声叫住他,“小心。”   杨九晖回头笑了一下,显然并不担忧:“他还没有虞老板危险。”   他不是傻子,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敢骑在凶神身上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呢。只要这人心里有他,他就绝不会出事。   “走了。”   挥了挥手,杨九晖潇洒地被黑衣男人扛上直升机,渐渐在视野尽处化作一个小点。直到耳边再也听不见螺旋桨轰然转动的声音,应D才晃了晃被风吹得发木的脑袋离开天台。   一楼的房间不能睡人了,应D只得在二楼随便找了个摆了床的卧室继续对付一夜。   自从身边少了个暖乎乎的慰藉,他又恢复了睡哪儿都一样的无谓状态。   把枪收进床头的抽屉里,应D擦了擦身,到楼下取回手机躺到床上。   有两条未读消息。   ――零:管管你的人。   ――零:还有你的猫。   应D心里忽然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提示音响了两声以后,电话被接起,一个略显清冷的男声传了出来:“金融区凤凰大道388号,你的猫生病了,现在人和猫都在那里。”   “……”应D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没有多想就跳下床说,“行,我到了再通知你。”   “嗯。”   挂断电话,应D一边套衣服一边抄起车钥匙往车库赶,期间还不忘导航定位。凤凰大道388号:福康宠物医院。   蛋蛋肯定是出现大问题了才被送去那里,否则程默肯定会在附近就医。   怎么会这样?分明之前还好端端的,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应D一时半刻想不明白。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眼下他也顾不得和程默继续僵持下去,当务之急是先把蛋蛋治好。   他们老应家的成员一个都不能少。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要见到默默咯!保证不虐!大家先来猜猜谜呀!九个太阳=? 第44章 Chapter 44   星月高悬,繁华的城市摆脱喧闹,渐悄沉寂下来。环城高速上车流稀疏,不复白天时的拥堵,应D紧踩油门,把跑车提到限定范围内的最高时速,风驰电掣地赶往目的地。   十分钟后,宠物医院的灯牌映入眼帘,应D迅速把车停好,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先打听一下情况,谁知跑车引擎的动静太大,青天白日的或许还没那么招人,但在这寂静的深夜多少有些扰民。   一走进医院大门,值班的医护人员就齐唰唰朝他看来。   金融区地价高,店租贵,能够开在这边的宠物医院规格都不会差到哪里去,灯火通明的接待大厅,详细的动物分科以及每日严格的消毒标准,和人类医院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前台的护士见应D孤身一人过来,感觉有些奇怪:“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我想找一只叫蛋蛋的橘猫,主人姓程。”   原来是来探病的。护士正帮忙查着资料,忽然又想到这位客人既然是来探病,那为什么不直接询问猫咪的主人呢,她不由狐疑起来:“请问您是?”   “我是它爹。”   应D太过理直气壮,以致护士摇了摇头,只当自己多心。很快,查询有了结果:“小猫在二楼住院部C3病房。”   居然还住上院了?原本以为只是半夜过来检查,谁知情况似乎远比想象严重,应D不由皱眉:“医生在么,我想先跟他聊聊。”   “在的,这边直走最后一间办公室就是。”   “谢了。”给手机里备注为“零”的人回了条信息,应D移步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十分钟后。   从医生那里了解到蛋蛋被诊断出急性肾衰竭,这两天尿都堵在膀胱里排不出来。目前它已经导了尿,正在打消炎针,后续大概还要留院观察两天。   尽管应D不像程默亲自抚养蛋蛋那么多年,对猫科疾病也是一无所知,但肾衰竭和尿不出来是什么概念他依然十分清楚。   七岁多的猫已经步入了中老年行列,身体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小毛病也是情理之中,在医生看来,蛋蛋体质不错,估计平时也得到了科学的饲养,现在之所以会发生尿不出来的状况很可能还是和情绪有关。   根据他的观察,蛋蛋精神有些萎靡不振。这种现象不是病理性的,而是它本身心情就不好。猫的心灵其实很脆弱,需要主人的呵护和陪伴,心情放松愉悦,病痛也就少了。   应D一边上楼,一边思索蛋蛋不高兴的原因。   难不成是因为程默这几天郁郁寡欢所以才传染给它?又或者是家里忽然少了个人,它觉得不习惯,也想自己了?   归根究底,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应D有点自责。   尽管那天临走前他还给蛋蛋开了一个特别香的罐头来着。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明亮的白炽灯在眼里晕成一片,光线刺得他神经有些发紧。应D不知道之前程默去医院找他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距离目的地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   竟然久违地紧张了起来。   透过C3号病房门上的玻璃,应D看见里面只亮着一盏小灯,蛋蛋趴在角落的小窝里眯着眼睛,白乎乎的爪子上插着针管,旁边的沙发上则并排守着两道人影,无疑是林静泽和程默。   林静泽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此时好像刚接到电话,捂着手机跟程默招呼了一声,准备起身出来。   应D适时避开,和他打了个照面,却没让程默看见自己。   眼瞅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默不作声杵在门边,林静泽不禁吓了一跳,在看清他的脸后反手把门关上,走远两步,神色复杂地接通电话。   “喂?”林静泽压低声音,“说了今晚不回去。”   “……”   “不用,你睡你的。”   “……”   “随便,反正……喂?”   对面似乎冷不丁地挂了电话,林静泽有气没处撒,回头看见应D等在一边,正好拿他来出气。   “你来做什么。”当初他就猜到应D没安好心,哪有人隔了七年并且在此期间毫无音讯还能找上门来,不是蓄谋报复是什么?!   果不其然,程默难得好过了些,这人的出现又把他的生活搅和得一团糟,这回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走出来。   林静泽的语气毫不客气,想着他是程默尊敬的师兄,这些年也没少关照程默,应D并未介意他的指责,只淡淡道:“看我儿子。”   讶异于他的厚脸皮,林静泽冷笑一声:“谁是你儿子。”   “这就是我和程默之间的事了。”应D并不打算和他多说,只想赶紧进去观察蛋蛋的情况。   林静泽挡在他面前,眼神充满警告:“我劝你最好现在就离开这里。”   “凭什么。”   “如果你还没玩够,可以换个日子再来,别挑这种时候,他承受不了。”   “你以为你又清楚多少?”林静泽比自己还要了解程默的口吻终于让他有些不快,“你可以安慰他,但你阻止不了我。”   然而事实证明,对于许多内情,林静泽确实比他清楚:“当年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有苦衷!”   林静泽原本不打算说,但眼见快要拦不住应D了,他只希望应D能看在这句话的份上稍微收敛一点。   应D意外地看着他,还来不及回应,门内就响起了渐趋接近的脚步声。林静泽抓紧最后的时间提醒:“假如你还念一点旧情……”   咔嚓。   门开了,程默苍白消瘦的脸出现在眼前,面露惊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师兄只是出去接了一下电话,应D就忽然出现了。   “没有那种东西。”   还听见他当着自己的面回了师兄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都不吱声,程默抿着嘴想了一下,侧身让开了些,嗓音由于通宵守夜而显得略微沙哑:“进来吧。”   应D毫不客气地绕了进去,林静泽没办法只得跟上。   像是没有察觉到身后两人喋喋私语的动静,应D蹲在蛋蛋身前忧心忡忡地打量着它。   由于手上埋着针管睡不安稳,加之听力灵敏,蛋蛋不一会儿就掀开眼皮,蔫蔫地呜咽一声。本来以为还是程默不放心地走了过来,谁知睁眼后他居然看见应D了!   “喵呜呜――”   应D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摁住它颤颤巍巍站起来的身体,示意它趴回窝里:“蛋蛋乖,你还在打针呢,不能乱动。”   蛋蛋四肢一软,支撑不住趴回去,却又趁着应D放松警惕试图再站起来:“呜――”   应D这才猜出它的心思,温热的掌心在它身上轻柔地抚摸着:“乖,爸爸不走,爸爸就在这里陪着你。”一直摸到它舒展开来为止。   得了保证,蛋蛋总算安心地耷拉下眼皮,只留出一条小缝随时观察他的动向。应D看得又好笑又揪心,不由联想到童年时生病的自己,当年他可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高烧将近40度,还是只能一个人关在小房间里咬牙硬撑,没有冰敷,没有药,他那所谓的爸回来搜刮完钱又不知道死哪儿赌去了,他妈则被打得自顾不暇,躲在房里养伤。   哪像这小家伙,住着高级病房,还有这么多人通宵守着它。   腹诽了一轮,应D留意到点滴快打完了,而林静泽的手机也再次响起。   按下呼叫铃,应D静静地等着护士过来,程默则站在门前背对着他,离他很远,彼此都没有开口,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林静泽说话的声音。   不多时,林静泽接完电话,迟疑地说他要走了。   程默没有挽留,甚至劝慰着把他送了出去。   事实上,对于情急时半夜把他叫了出来这事程默十分过意不去,听说现在有人来接他,他再安心不过。   不放心的反倒是林静泽,既想拉着应D和他一起走,又担忧程默一个人留在这里会胡思乱想,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心里也跟着摇摆不定:“要不……我还是不走了。”   不等程默说话,应D就果断替他送客:“回去吧,我留着。”   林静泽不信任地和他对视。   半晌,护士来了,应D一边把人迎进门里,一边莫名地冲林静泽说:“没有旧。”   “……”短暂的怔愣过后,林静泽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也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所言非虚,于是低声和程默交代了几句,紧蹙着眉,步履沉沉地离开。   护士给蛋蛋拔完针后也走了,病房里登时剩下两人一猫,算不上尴尬,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默没有问应D究竟是怎么知道蛋蛋生病,又是怎么摸来这里的,料想他大概是派人监视着自己,想看看自己被他丢下之后到底有什么反应,会不会辗转反侧,寝食难安之类,他好从中得到报复式的快感。   只是他的报复对象不包括蛋蛋,所以在听说蛋蛋出事以后他还是亲自过来了。他到底不是坏人,是自己有错在先,他才这样对待自己的。   很公平。   应D没有做错,错的一直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很虐吧QAQ捏不会写虐……明天情人节!双更!更到默默脸红心跳为止! 第45章 Chapter 45   讨嫌的针管总算被拔走了,蛋蛋再次趔趔趄趄地站起来,慢吞吞挪到应D脚边,软软地扒拉他的裤腿。   应D赶紧蹲下把它抱进怀里,接着走到沙发旁坐下,趁它翻肚皮的时候拉着起一条后腿打量某个不中用的部位:“哎哟,都肿了。”   像是幼小的苗苗忽然发成豆芽,哆哆嗦嗦地支在空气里。   “吆呜……”蛋蛋有些委屈,既羞于被嘲笑,又享受应D给它呼噜肚皮的快感,一时矛盾坏了,只能弱弱地朝程默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其实程默也有点紧张。   从今早发现蛋蛋不对劲开始,他就一直沉浸在这种惊慌失措的情绪里,哪怕应D走了他都没有这么难过。毕竟他清楚其中的原因,而猫是一种忍耐力很强的动物,它们也不会说话,很多病症到了有所表现的时候往往已经发展得十分严重了。   平时蛋蛋被他养得很糙,乱窜乱跳也不拘着,任由它在家里四处撒野,但眼下不同,它还生着病,应D就这样没轻没重的撸它,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它弄疼。   “你轻一点。”   蛋蛋趁机收回后腿,宝贝似的翻了回来,把红肿的小豆芽藏在身下,见应D因为程默的话而停下动作,不禁娇声催促:“吆。”快继续摸我呀。   应D试探着把手搭了回去,小猫咪还不满足,扭头望向程默:“吆。”要一起摸。   程默不得已坐近了些,和应D一个摸头一个扫背,让它享受着仿佛帝王般的待遇。   不多时,蛋蛋舒服得沉沉睡去,小沙包似的坠在怀里,像往常一样舒展开身子,再不像刚才那样难受地蜷缩起来。   见状,程默小小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慢慢落回实处。   他把蛋蛋视作了亲人,希望它能尽可能长地陪伴自己,所以它绝对不能有事。他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静静出了会儿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程默发觉自己的手不小心滑到了应D腰上,而应D什么也没说,只依旧稳稳地抱着蛋蛋,不时把它蹬得悬空的腿捞回来摆好。   程默忽然感觉口干舌燥,起身倒了杯水,喝完轻声问应D:“你要吗。”   应D不置可否,始终低头看着蛋蛋。   程默这才发觉自进门起他就好像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放下杯子,程默心想不喝算了,正要窝回沙发小小地睡上一觉,应D却在这时清了清嗓子:“咳咳。”   在给他倒水和置若罔闻之间犹豫片刻,程默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再怎么样他也跑了这一趟,就当看在蛋蛋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把杯子递给应D,应D不接,程默不情不愿地送到他嘴边,他这才抿着杯口一点点把水喝干,要不是担心溅到蛋蛋,程默险些就要故意漏点出来。   “还要么?”   应D照旧不说话,但也不咳了,程默没再管他,丢掉杯子,看了蛋蛋一眼,见它似乎睡得很香,于是放心地缩到沙发另一头,跟着闭上了眼睛。   明早医生还要过来给蛋蛋做检查,他得抓紧时间补眠。   折腾了一天,实在太困了。   尽管身处并不十分舒适的沙发,程默依然一合眼就睡了过去,对于周遭的所有动静尽皆一无所知。   困倦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蛋蛋暂时度过了危机,还有应D陪在身边,他再不需要独自面对突发而起的变故,也不必强撑着收拾残局。虽然他早已具备了这样的能力和经验,但仍下意识回避这种不祥的可能。   听着身边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应D起身把蛋蛋放回窝里,轻声安抚:“嘘,哥哥睡着了,你也要乖。”   蛋蛋咕哝一声,团了团,继续睡了。应D找来毛毯给程默盖上,同时不忘分了蛋蛋一条小毛巾,自己则两手环胸,往后一靠,将就着闭上眼睛。   清晨,盛夏的天亮得很早,由于环境算不得舒适,程默也并不在怀里,应D睡得很浅,身边稍一有点声音他就醒了。   蛋蛋显然也被这阵异响搅扰了好眠,此时正好奇地想从窝里钻出来一探究竟,应D循着声音望去,发觉原来是程默在呓语,让蛋蛋暂时待在原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程默身边,隐约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   “妈……”   经过仔细辨认,应D发现他在叫着妈妈,眼皮染上惹人心疼的绯色,声音里充满悲伤,甚至渐渐哽咽起来。应D把手放到他头上,掌心熨帖着前额,没有直接把人叫醒,只希望他能早些从噩梦里解脱出来。   他不知道程默究竟梦见了什么,以致他这样难过,虽然并不是特别清楚他们家的情况,但在偶尔提及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得出他成长的过程其实远比自己幸福。   说起来,他还吃过程默妈妈亲手做的饭,所以应该不是什么糟糕的情况,很可能只单纯地是个梦而已。   这样想着,应D很快又听见程默话音一转,梦话的内容从妈妈变成了更为熟悉的两个字:“应D……”程默边说还边紧紧攥着被角,“不是……”   应D不由一愣。   不是什么?   不是你想得那样?   脑海中回响起昨夜林静泽警告自己的话,应D神情复杂地收回手,抱起耐不住钻到脚边的蛋蛋坐了回去,在给它进行晨间按摩的同时静静沉思。   关于七年前程默不辞而别的原因,他自己给出的解释是当时还太小,害怕来自家里人的压力,所以才不敢接受这样出格的感情。   但据他调查到的资料显示,程默这几年基本很少回B市,可见他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而转折大概是发生在高考以后……   难道他已经出过柜了?   所以才和家人有了龃龉,没法回去?   当初调查的时候他只当程默和他没有交集,名字和基本的相貌特征都是混在别的待查人员名单里交给手下的,他怕万一自己说得太过清楚,底下人办事又出了纰漏,会不小心让人发现他的把柄,从而对程默不利,因此搜集到的资料并不详细,而且只局限于A市的范围。   那时他只想知道程默离开自己的这七年间都认识了些什么人,干了什么事,别的倒无心追究。   现在想想,或许他该从家庭背景方面入手。   只是到了如今这地步,他也不想再找人调查了,他要听程默亲口交代当年的真相,让他就算死也死得明明白白。   抱着蛋蛋装成从未醒过的样子,几息之后,应D听见程默终于惊醒过来,吸了吸鼻子,似乎还抬手抹了把眼泪。   蛋蛋扭着屁股从自己怀里离开,噔噔噔跑了过去,被程默轻轻抱起,哑声说明:“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随后程默抱着它去喝了杯水,又哄它跟着喝上一点:“今天要尿尿,知道吗?只要你乖乖的咱们就能回家啦,小瓢虫还在家里等你找它玩,所以你不能再任性了。”   “呜……”要尿尿,还要和小瓢虫玩。   “你看,爸爸也在,没有不要你。”程默一手拿着杯子,一手兜着蛋蛋回到沙发,示意它看向应D,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爸爸工作很忙,没法天天回家,但他还是很爱你呀,听说你不舒服他马上就来了,而且为了陪你我们都只能睡沙发,很难受的。你也不喜欢这里对不对?”   “呜……”原本不喜欢,有尖尖的东西,很痛,但是肚子慢慢慢慢不疼了,还见到了爸爸!   “那就乖乖喝水,然后去尿尿,一会儿等爸爸醒了就让他带我们回家。”   蛋蛋似乎真听懂了,接下来应D只听见猫舌头在水里来回划动的声音,吧嗒吧嗒的,也不知道这样好还是不好,假如待会儿还是尿不出来,照样要憋坏。   喝完水,蛋蛋在程默怀里腻了一阵,接着又朝秦暮楚地想到应D身上打滚。程默中途把它拦了下来,应D感觉到他把带着体温的薄毯盖到自己身上,并低声嘱咐蛋蛋:“不许闹,爸爸在睡觉。”   “吆呜――!”不对不对,他早醒啦!   见它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大声叫了起来,听到它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程默既欣慰又心慌:“嘘……”   这回要再不醒就有些夸张了。应D顺势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佯装出初醒时的茫然,先看向蛋蛋,又往程默脸上飞快地瞥了一眼,随后微微抬起下巴,俨然一副想起些什么的样子,伸手示意蛋蛋过来。   蛋蛋冲着程默喵了一声,仿佛在说“你看,爸爸真的醒了”,接着就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感觉自己没有把蛋蛋管好,让它吵醒了人,程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脆起身:“那个,我去找一下医生,你们先玩着。”   说完就带着手机走了。   门刚关上,应D一点蛋蛋鼻尖:“差点就穿帮了。”   “呜?”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吗?   “下次可要瞒好了。”   “吆。”知道啦!   医生过来观察了一阵蛋蛋的状态,发现它精神很好,还一直赖在应D身上不肯下来,笑了笑说:“它很喜欢你。”   应D倒不觉得奇怪:“当然,这我儿子。”   不喜欢我还想喜欢哪个奸夫?!   简单地触诊完,医生在病历本上记录了一下,随后说:“中午以前如果能自己排尿的话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可以适量地喂点罐头,晚点再打一针。”   “嗯。”   医生走后,程默杵在门口犹豫半天,忽然一言不发地跟着转身离开。   蛋蛋一脸疑惑地看着程默的背影:“喵呜?”   应D挠挠它的脑袋:“应该是去给你拿吃的了。”   听见有吃的,蛋蛋显然更加高兴,被应D放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挠肚皮也不觉得难受,反而顺势抱着他的手开始轻轻地磨牙。   假如换作程默,估计不敢这样弄它,生怕压着它本来就脆弱的内脏。应D就不同了,想着小土猫哪有这么娇气,当年断了条腿都大难不死,可见生命力足够顽强,完全可以平常心对待,自然想怎么逗就怎么逗,和从前没有两样。   程默拎着早餐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蛋蛋玩累了,趴在应D腿上和他玩握手游戏,应D伸出右手它就也把右手放到应D掌心里,反之亦然。   程默从来不知道还能这样玩,平时蛋蛋最多也就配合着和他握个手,还得是他吃高兴的时候才勉强成功一回。   应D和它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连一个月都没有,怎么这么轻易就把它给收买了呢。   真是想不明白。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应D身上确实带着一股让人忍不住接近的人格魅力,也不知道这是单纯针对自己而言,还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把买回来的皮蛋瘦肉粥和菜肉包放到桌上,程默拿着漱口水去了配套的洗手间进行洗漱。漱口水是条装的,之前他买了很多放在学校办公室里备用,家里还剩了点,昨晚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带上了些,果然就派上用场了。   早餐和漱口水程默都准备了双份,但他没有招呼应D,自己搬了张小板凳就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一是察觉应D不想和他交流,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二是他怕主动搭话以后得不到回应,自讨没趣。   程默想得很好,应D要是不吃他买的东西,大可以自己下去解决,再有派头一点就打电话让人给他送来,像之前帮他把车开回家一样。   殊不知应D就等着他说一句软话,这样他也好顺坡下驴,勉为其难地答应他一回,否则就这么坐过去受下这嗟来之食,多跌份儿啊!   应D讶异于程默突如其来的气性,说不理人就不理人,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一时没能想出应对的方法。   最后还是蛋蛋有主意,只见它好奇地跳上桌面,扒拉着那根蓝幽幽的漱口水翻来覆去地玩儿,结果不小心把它推到地上,让应D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顺手拿着它进洗手间撕了,一边含着洗脸,一边思索早餐又该怎么办。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饿。   但总不能自己下去买,不然程默下回该真不管他了;让人送也是扯淡,他压根就没摆过这谱儿,而且也不想让人看见程默和蛋蛋。   只有那么三两个人知道已经顶天了。   困倒还好,得益于他的工作性质,Qaeda毕竟是个大夜场,妖魔鬼怪都爱摸黑出动,日夜颠倒才是他生活的常态。   下巴上冒出一些青茬倒是没法避免。   摸着一手尖刺,应D直到坐回沙发跟前了也没给自己找着半个台阶,最后还是蛋蛋知冷知热,蹲在没开盖儿的粥前歪着脑袋望他,像是在说“爸爸不吃吗”。   见状,应D默默给它点了个赞,希望它能再机灵些直接把粥推过来才好。可惜蛋蛋推不动,只推动了两只包子。   看着隐隐对他寄予了厚望的应D,蛋蛋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程默:“喵呜……”他不想看着应D饿肚子,还想让他们继续凑在一块儿吃东西。   接收到蛋蛋的信号,程默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瞟了应D一眼,见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暗自叹了口气,把粥推到他跟前:“吃点吧,一会儿凉了。”   应D没有反应,程默又让出了正坐着的板凳,挪过去,自己另外找了一把过来。过了几秒,应D才大发慈悲地挪动尊臀,掰开筷子准备用餐。   包子上的小揪揪是精华所在,他把那个捻下来喂给了蛋蛋,作为对它知情识趣的奖励。   程默则埋头闷声不吭地把粥喝完,心里酸溜溜的,跟蛋蛋打针时被剃掉爪子上的毛一样委屈。   大概是不习惯面对这样的应D。   在他的印象中,应D从来不会这么阴阳怪气。既然不想见他,为什么还要来呢,感觉蛋蛋对他而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不值得他强自按捺着和自己待在同个空间里。   ……   就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冷淡得过分。   作者有话要说:爱情!总是甜甜苦苦,甜甜甜甜――下面还有一更!宝贝萌请再动动手指呀=333333= 第46章 Chapter 46   分别吃完早餐,应D把垃圾袋一起拎出去扔了,脑海中不住回想着方才无意间瞥见的程默的样子。   慢腾腾地咀嚼着嘴里的菜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尾有些发红,像是受了欺负,却敢怒不敢言。   这样的表情要放在七年前还挺常见,那时他天天找借口把人提溜到身边,对他提出这样或那样无理的要求,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于是就摆出受气包的模样来无声谴责他。   但今天他可没再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甚至交流都欠奉,这样也难受吗。   程默不是就乐得和他保持距离,做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他满足了,结果他还不高兴。   怎么就这么难讨好呢。   不对。应D摇摇头,再一次给自己明确目标:现在可不是为了讨好他,而是要让他难受,让他不高兴,越难受、越不高兴越好。   虽然他并不能从中获得什么快感,相反还有点不落忍,但他就是想让程默也尝尝类似的滋味,管他当年有什么苦衷,自己难道就活该吗?!   心理建设做得好好的,接近病房门口的时候,从玻璃中看见程默坐在小板凳上怏怏不乐望着蛋蛋的侧影,应D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擂了一拳似的,胸口闷闷地发疼,开始打脸地数落自己:靠,原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丫没事瞎折腾啥啊!   两人在不同的空间里注视着不同的对象,颇有些“你在桥上看风景,而我在楼上看你”的意思。   看着看着,程默有些困了,想睡个回笼觉,但又奇怪应D怎么还没回来,猜测他该不会直接走了?结果一回头就发现了门外逆光站着的人,在玻璃上晕成黑乎乎的一片,要不是深知眼下身处的是宠物医院,感觉还真有些}人。   眼瞅着程默撞破了自己,应D也不心虚,倒想看看程默会是什么反应。   程默起初自然让他吓了一跳。但隔了近十天没见,应D也不装模作样了,身上略微残存的少年感褪去,气质全然成熟起来,像是时光转瞬而逝,他总算穿过岁月的洪涛来到自己面前,让他重新认识了一遍。   应D推门走了进来,程默这才恍惚收回目光,不自然地扯了扯垂落的衣摆,继而用毯子把自己遮盖起来。想睡,但不打招呼就合眼感觉很不习惯,扭捏半天,程默只得假装问蛋蛋:“我要再睡一会儿,你累不累啊?”   蛋蛋眼神很亮,看着像没事了,一会儿要打针的话就让应D忙活去,他应该……没那么快走吧?   希望他能晚点再走。   从昨晚到现在加起来他才歇了三个多小时,既担心蛋蛋的安危又受噩梦侵扰,实在是睡不安稳,这回估计要直接睡到正午。   “吆……”   平常到了周末,蛋蛋也总会六点多钟就过来挠门,假如得不到回应,它能自己跳到把儿上把门打开,接着一溜烟钻进程默被窝里和他一起睡懒觉。   眼下虽然换了个环境,生物钟倒还是一样。顺着程默掀开的被缝钻了进去,蛋蛋一脑袋拱到他腰上,不小心惹得他笑出声来:“哈……”   无意中,程默似乎瞥见应D也跟着扯了扯唇,但他不好看得太仔细,故而权当自己眼花。   给蛋蛋让出足够的空间以后,程默把鞋脱了,避开应D,身体尽量蜷缩起来,枕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半晌,一人一猫都睡熟了,起身帮程默把腿伸直,应D盯着毯子下规律起伏的隆起看了半天,感觉百思不得其解。   坐在板凳上拿手机搜了一下“猫在被窝里怎么换气”,看完网友们的回答,应D发现它在里面待久了也是会觉得闷的,于是把毯子从侧边掀开一点,让空气漏些进去。   与此同时,蛋蛋的尾巴冒了一个小尖出来,毛绒绒的。应D轻轻摸了摸,又看了一阵就带着手机出去了。   艳阳高照,程默在睡梦中被日光晒醒。   这一觉睡得很沉,其间医生来过两回,一回是蛋蛋总算自己尿尿了,被应D通知着过来了解情况并记录。第二回 则是挂水以后进行常规的观察和诊断。   程默朦胧中听见应D和医生确认出院时间。   医生说蛋蛋的身体基本已经没有大碍了,现在就能办理出院手续,并给应D留了一张名片,示意后续再有什么症状的话随时都能打电话给他。   应D收下名片,说等朋友睡醒就走。   医生并不介意,左右他们的病房都是按时收费,并且由于价钱不菲,常年留有盈余,于是笑着说了声“自便”就揣兜离开了。   想起这点,门刚关上程默就躺不下去了,坐起来晃了晃头,一边蹬鞋一边赶往洗手间,快速地洗漱完,彻底清醒。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程默正准备给蛋蛋收拾东西,却发现应D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走了?!   程默心里登时空了一片,低头对上蛋蛋懵懂的目光,更是不知如何向它解释。说好的让应D送他们回家,结果根本不是这样,它会因为受到欺骗而感觉不高兴的。   应D走了倒是一了百了,留下他独自圆场。   不过……谁让他骗人呢,人家本来也没答应。   说来说去还是他自找的。   程默开始反省自己时常没事找罪受的行为,看来以后还是要务实一些,别再动不动就扯谎骗人了。   唉。   收拾完东西,程默把蛋蛋抱进猫箱,轻轻一拍:“走了,咱们回家。”故意没提应D。   “喵呜?”可惜蛋蛋向来和别的猫不一样,记性可好,要紧事儿它全惦记着呢。   “嗯?”程默假装没听懂。   “吆!”不等爸爸了吗!   “……”程默为难地想了想,发现不说谎根本不行,马上就没脸没皮道,“爸爸在楼下。”打算临上车再和它说应D工作忙,有事先走了。   蛋蛋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安安静静地趴在猫箱里,脑袋挡住秃了的爪子,小狮子似的打了个哈欠。   可谁知报应竟然来得这样快,一开门,应D赫然站在面前,见程默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唇边隐约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嘲意,伸手把蛋蛋接了过去。   程默还没反应过来呢,猫箱就到了应D手里,让他拎着大步走下楼梯。   感觉就跟在法院门口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似的。   直到走出宠物医院大门,程默才猛然意识到应D刚才大概是办出院手续去了。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但光他知道的费用就已经接近五千,还不算住院的部分。   原本他也想找个普通一点的诊所,可蛋蛋那时的状态真的吓到他了,情急之下他根本顾不得多想。   唉。   算了,没事就好。   至于钱……应D肯定是不会要的,否则他不会一言不发就把手续办了。   低头跟着应D走到车前,程默发现门口那辆抢眼的保时捷果然是他的,刚刚出来买早餐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犹豫着想把蛋蛋领回来,谁知应D居然径直上了车,把猫箱放到了副驾驶上。这个型号的保时捷只有俩座儿,程默一时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能满心纠结地站在车边,像个觊觎豪车的小年轻,想搭讪又没那个胆儿。   过了几秒,面前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程默还没开口,应D就目视前方,看也不看他说:“上车。”   这是过去一周以来,应D第一句主动跟他说的话。   程默扭头望了望自己的车,又看看面前冲他喵喵叫唤起来的蛋蛋,最后还是决定照着应D的话做。   车上萦绕着一股琥珀混合西洋杉的淡香,很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蛋蛋对气味的变化很敏感,让窗开着通了会儿风,眼见它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程默才把窗子升了上去,没有多想。   由于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跑车的推背感又强,程默不多时就明显感觉腰酸背痛,颈骨发胀,整颗脑袋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有点想吐。   不动声色地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再坐起来的时候程默发觉车速似乎慢了许多。基本只在夜里上路的保时捷汇入正午时分拥挤的车流中,收获了一票或有意或无意的目光。   很多人之所以买名车,要的就是这份虚荣感。   程默自然也感受到了来自旁人的艳羡,但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其实并不算陌生,在他无数次取得优异的成绩并上台接受表彰的时候,这种由于肾上腺激素不断分泌而衍生出来满足感已经足够强烈,所谓物极必反,他现在反而愈发甘于平庸,只单纯希望过好每一个寻常的日夜,希望家人健康,希望能有一个长久且稳定的对象和他相伴到老。   所以他现在除了想快点到家以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感觉。   至于到家以后该怎么和蛋蛋解释应D的离开,他暂时还没有想好。   车子驶入了人烟密集的老城区,新贵与老旧之间形成鲜明的对比,给人的感觉是那样格格不入。   所幸程默小区里引人注目的车不止这辆――还有一台将近六十万的大奔,车前盖上镀了颗兔头,在车场放了一个多星期,这里的居民从来没见它开出去过,也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现在两辆车碰巧停在了一起,就某种程度而言,勉强称得上是一道奇观。   拎着蛋蛋下了车,程默看见旁边停着的大奔,猛然想起一些事,趁着应D没走,赶紧弯腰凑近车窗,轻轻叩了叩。   车窗再次降了下来。   “那个……”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应D就像猜中他的心思似的,冷不丁道:“不要就扔了。”   程默下意识否认:“不是……”   应D偏头看了过来,眼神显然在说:不是什么。   “我……”支支吾吾半天,程默总算挤出句,“我想请你吃饭。”   先把人骗回家再说。   过了一会儿,车窗悠悠合拢,程默失落地退了一步,正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应D熄火下来了,双手插兜站在车边,像是等他先走。   程默心里霎时松快了些,掩下唇角不自觉浮起的笑意,攥紧猫箱走在前头。   应D无声跟了上去,自然地接过猫箱,落后半步盯着他的背影瞧。   他知道程默不会回头,所以肆无忌惮地看了一路,哪怕他有所觉察也没关系,谅他也没有那个底气和他计较。   怕是会羞冒烟吧。   热气儿从耳朵眼里出来。   ……   看,红了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似乎有点甜回来der迹象勒!!!羞冒烟der默默捂着耳朵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捏在电脑前陪大家过节=333333= 第47章 Chapter 47   回到家里,程默第一时间就把蛋蛋放了出来。   玄关处并排摆着两双男士拖鞋,程默换上毛茸茸那双,剩下的凉拖依然留给应D。应D没什么表示,穿上以后就和程默背道而驰。   一个走向客厅,一个躲进厨房。   蛋蛋回到熟悉的领地,先是昂首挺胸地四处逡巡了一圈,从客厅到卧室,最后才迈进院子,把脸埋在食盆上嗅来嗅去。   应D打开一个处方罐头,挖出三分之一的量给它,蛋蛋虽然分辨出这不是它平日爱吃的口味,但碍于嘴馋加上腹中空空还是照直舔了过去,粗长的尾巴一甩一甩,吧嗒得津津有味。   而程默仍在厨房里为午餐发愁。   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了,今天也没来得及去买,把仅剩的肉菜统统拿出来摆在料理台上,程默回头远远望着应D的背影,踌躇着说:“那个……还吃炸酱面,行么。”   其实做别的也行,但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报出了这个名儿,好像兜兜转转,一切都回归原点。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过了一会儿,程默听见沉稳有力的一声:“嗯。”   于是洗了手开始做酱。   在这过程中,应D大大方方地去了趟洗手间。   家里只有一个洗手间,在程默卧室里,要去就得先进房,无论如何,二者都是极私密的空间,凭着他们如今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应D似乎要先打一声招呼才算合适。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说,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当程默听见脚步声逐渐往里深入以后,心脏就不由自主地跟着提了起来,生怕他在里面瞧见什么。   尽管一切都没有变化,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他怕得就是应D发现这点。   相较之下,好像比他不打招呼这事儿更不合宜。   没过多久,应D出来了。   程默在油花爆响声中竖着耳朵偷偷关注他的动向。   ――却没听见什么声音。大概只是站在院子里看蛋蛋祸害彼处的花花草草,又或正无所事事地发着呆吧。   反正他没有再看自己。   应D的目光程默无疑十分熟悉:灼热、专注,落在背上,仿佛置身方兴未艾的日光里,像能把人看融了似的,谁也模仿不来。   眼下这种感觉不存在了,不知去向了哪里。   程默闷闷不乐地切着菜,难得放任思绪横冲直撞,心想反正应D也不会留意到他的异常,他就是把手里的胡萝卜切成心形都没人拦着。   于是橙红的爱心不知不觉间躺成一排,等程默反应过来的时候,它们已经被自然地拾掇着摆进了盘子里。   想掩饰也来不及了。   总不能把它们从中切开,奇形怪状的,看着就没有食欲。只能把剩下的一些切成星星的样子,让它们混在一处,希望应D不要多想。   ――原本他也没想昭示什么。   午后两点,盛夏的厨房里火气缭绕,炽烈的阳光透过小阳台照耀进来,使得裸露在外的皮肤不自觉染上灼烫的热度。   程默这儿除了应D,也就只有林静泽还来做过客了,屈指可数的几回,比不过应D两天之内进出的次数。   但在屋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的情况下,气氛却难得保持了将近半小时的沉寂,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冷漠得像是两位各行其是的政客,没有相互攻讦也已经算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面条好不容易焯软了,程默用筷子配合着漏勺把它们统统捞了起来,盛进备好的冰水里,等卸了热气以后再分成两碗,一碗多些,一碗少些。抬手拭去鼻尖上的汗珠,程默摘下围裙,一手一个地把碗摆到餐桌上:“可以吃了。”   说完又将炸酱和菜码端出来,另冲了两大杯蜂蜜水解腻。   闻着肉味儿,蛋蛋显然又饿了,准确来说,它刚才压根儿就没吃饱,抢在应D跟前先一步蹿了上桌,冲着盛酱的小碗不住耸鼻子。   就那一点点罐头能顶什么事呀。   程默一边伸手拦着它,一边用眼神示意应D快来。   应D拉开椅子,并顺手把蛋蛋抱到地上:“等会儿再给你吃。”   得了保证,蛋蛋果然不再闹着上桌,只安心蹲在玄关处的地毯上舔爪子洗脸,偶尔还伸出小舌头梳理身上的皮毛。   程默也是这时才发现应D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一小段锁骨,他没敢多瞧,慌忙移开目光,低头夹菜。   得先把心形的胡萝卜挑出来丢到碗里。   这样想着,程默筷子一拨,如愿以偿地夹走了两片。正当他准备继续挑的时候,却有一双筷子横插过来,三两下把它们全拣走了,只留下几片小星星无辜地躺在盘子里。   怎么看都像是故意和他抢的。   程默有些气不过,可应D既然摆出一副他俩不熟的样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憋闷着把面拌得炅镏毕臁   相较于他的大动作,应D反倒显得斯文不少,面条一绺一绺地缠着肉酱,煸炒焦黄的酱汁从缝儿里渗出来,混合丝丝柳柳的菜码,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拌匀以后,应D不像往常那样刚把吃的送进嘴里就浮夸地赞不绝口,只沉默着咀嚼、吞咽,像是完成一天当中必不可少的任务一般。   尽管如此,他的情态依然远比程默看着自如。程默无疑被他惯坏了,从来没在他这边吃过这么真切的冷刀子,哪怕他是专业的也掩藏不了这股失落的情绪,应D看他一直耷拉着脑袋,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忽然有些不忍。   但程默显然还没有觉悟,不能这么快就心软。他要再接再厉,关键时候,就是变本加厉也未尝不可。   程默没得到什么回应,渐渐地就及时止损,努力收敛起过分外放的感情,认真吃面,思绪随波逐流地转到了别处,默默嚼着嘴里的星星开始自我安慰。   其实之前一起度过的那半个月已经算是偷来的美好回忆了,原本只在梦里才会涌现的场景,却一朝成了真,无论应D真失忆也好,假意温存也罢,能和他续上这么一段也不算遗憾。   哪怕一时的松懈造成的后果就是心里渐趋松动的绳结重新打死,他也无从埋怨,因为这是他甘之如饴的选择,他看出了应D偶尔显露的破绽,但依然存心视而不见,甚至天真得有些自欺欺人。   因此即便真的要怨,也只能怨那个心性不定的自己。   程默根本挑不出应D半点过错。   都说热恋期中的男女看待自己对象是哪儿哪儿都好,可他和应D毕竟已经认识这么久了,尽管严格来算,真正相处的时间只有三年,扣除他们仍未熟稔起来的日子更是仅剩寒碜的24个月,他的眼前依然蒙着一层厚厚的桃色滤镜,就连应D那讨嫌的臭脾气也看成是男人味的体现。   不过他也未曾想到,这层经年累月逐步加厚的滤镜竟会因为一次不经意间的垂眼就遗憾而绝然地碎裂开来。   收拾完桌子,把碗洗刷干净收回消毒柜,程默擦着手回到客厅,看见应D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就这么端正严肃地闭眼靠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   蛋蛋特别懂事地蹲在院子里和他一起看着,难得没有蹿进应D怀里邀宠。   犹豫了一会儿,程默终究还是回房给他拿来一张毯子,轻轻盖了上去。由于他的动作足够小心,呼吸也尽量屏起,眼皮耷拉下来,掩去大半目光,怕他察觉有人盯着自己。   但就是视线的这一错落,程默忽然发觉了不妥。   应D脖子上赫然陈列着几枚红痕,却不是他弄的,就算他曾经弄过,一周过去也该消了。捏着薄毯的手不由攥紧,满腹委屈顿时化作悲愤,程默颤抖着想把手里的薄毯当作凶器,死死捂到他脸上。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于锐利,应D无形中感受到来自身前的戾气,程默还没来得及下手,他就警醒地睁开了眼睛。   其实他原本也没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之余思索下一步的打算,顺带在程默这儿多赖一阵。他喜欢有程默存在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他那边虽然大,但冷冰冰的,没有半点人气,前天晚上还让人把窗崩了,房间里灌着冷风,怎么想怎么凄凉。   四目相对,应D隐约从程默眼里窥见一丝恨意,唯唯诺诺的受气包相儿不见了,恍惚有种厄里倪厄斯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   见他醒了,程默把毯子往他身上重重一摔,再不把他当作珍稀动物似的对待了,气冲冲回了房,砰地把门甩上。   管他是谁,又爱走不走呢。   发作完,程默转眼冷静下来,靠着卧室的门板长出一口气。   应D则轻声走近过道,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百思不得其解。莫名其妙生这么大气,他也没说什么梦话呀。   回到客厅,应D屈膝蹲到蛋蛋跟前,悄声逼问:“是不是你惹着爹地了?”   先前有一回让程默听见应D背地里当着蛋蛋的面喊他“妈妈”,登时又羞又气地逼着他改口。但应D一来不想叫别人“哥”,二来又不乐意和程默错辈儿,于是最后只得改了这么个称呼,既和“爸爸”区分开来,听着又是同等亲密。   事实上他也不是很乐意管程默叫“蛋蛋妈妈”,感觉太过女性化,形象上就对不到一处。而且他对母亲这个角色压根就没什么好印象,不提也罢。   面对应D的推锅,蛋蛋是怎么也不可能承认的:“喵呜。”分明就是你不好,我只不过是贪吃罢了,可什么也没做。   应D一时想不到哪里出了差错,轻咳一声,充满慈爱地摸了摸蛋蛋脑袋,循循善诱:“爹地现在把自己关房里生闷气,这样憋着对身体不好,你去把他叫出来,嗯?”   蛋蛋扒拉着地板,并不配合,思想上还做着斗争。   应D翻出之前的处方罐头,往它食盆里加了一大勺肉泥,惹得蛋蛋蠢蠢欲动,同时无孔不入地诱惑着:“喏,刚才答应你的肉肉。”   可贴心,可温柔。简直父爱如山。   然而应D心里想的却是:吃吧,吃饱了好干活。   蛋蛋敏感地察觉到这是一个甜蜜陷阱,但还是架不住被他收买,娇声娇气地蹭了蹭应D裤腿,不多时就把肉统统舔光了。   吃人嘴短,蛋蛋摇着尾巴正要完成它的任务,结果刚走出两步就被应D从后边抱了起来,低头往它脑袋瓜子上亲了一记。   蛋蛋惊奇地扭头看他,应D却只是笑着递给它一个鼓励的眼神:“去吧。”   这下蛋蛋可是心甘情愿地为他打头阵去了,再也不因偏帮其中一方而感到愧疚,它要程默也这样亲它一口!   噌噌噌地跑到门前,蛋蛋开始放软声音叫门:“吆呜……”   听见蛋蛋的叫声,以为它要进来睡午觉,程默放下手里的书,没有丝毫多想就把门打开了。   门刚敞开一条小缝儿,蛋蛋就趁机挤了过去,绕着程默的脚踝转了一圈,小狗似的摇头晃尾。   程默被它萌得不行,果然把它抱了起来,重重亲了两口,登时什么烦心事都忘了。蛋蛋也乐得拿脑袋拱他,带着让人哭笑不得的鱼腥味,一闻就知道它刚刚做下了什么好事。   正当他们你侬我侬地亲昵着时,应D又一次闯进了程默眼帘。   看见他疏离地收拾着手机钱包从走廊尽头一晃而过,程默敛起笑意,在房里等了一会儿才抱着蛋蛋走到外头。   应D正好把鞋换上,准备开门。   程默想想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走了?”   应D自然地压下门把,没有回头:“嗯。”   好歹有所回应。   但程默并不满足于此,心里好不容易息下的火气再次冒了起来,两次话到嘴边亟待发作,应D却像感觉不到他的挣扎似的,脚步不停地开门走了出去。   程默张了张嘴,想叫住他把话说开,但几次尝试以后嗓子就被莫名的情绪堵住了,忽然哽咽起来。最后还是蛋蛋察觉气氛不对,急急地叫了一声。   “吆!”   原本以为他只是装着要走,可现下看来好像是要玩儿真的?!   蛋蛋不乐意了,挣扎着想下地留住应D。   外面的铁门已经开了,程默怕蛋蛋瞎跑出去,于是抱紧了没有松手。直到应D毫不留恋地把门关上,他才让蛋蛋跳到门前,和他一起透过门上的隔栏望向那个高大的背影。   廊道里的灯像是坏了,关门声并不曾让它亮起,应D在黑暗里走得有些慢,程默定定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应D。”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至少喑哑的端倪很好地掩藏在平稳的声线里。   应D停下脚步,略微侧头看了回来。   “再见。”   然而程默只是攥着拳头郑重地吐出这两个字,之后除了稍嫌隐忍的目光以外就再没有别的表示了。   应D显然也感到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合理。程默就是这样别扭的性子,从前是他心大,很少在意他的小情绪,就连他家里可能遭逢的变故也一无所觉,以致他们猝不及防地分开了这么多年。   但这样的情况不会再有了,程默就是个千年王八,他也得让他自个儿爬出壳来。他这儿有砖有瓦,够为他遮风挡雨的。   应D暗自冷笑一声,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没让程默听见。   在程默看来,应D只是脚步一顿就接着转身走了,蛋蛋挠着门不住叫唤也无法让他回头。程默一言不发地目送他走远,目光沉静,恍若在和他的青春做着漫长的告别。   人活一辈子就是这样,迎来送往,没有谁能真正陪着你走到最后。有些人哪怕再爱、再不舍,也总会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半途离散,到头来还是只剩自己形单影只地站在路中央,收拾好心情,继续步履蹒跚地慢慢往前走。   程默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此时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只是难免有些唏嘘。   直至走到楼道口,应D也没能等来程默的挽留,甚至听见他语气平静地说:“蛋蛋,回来。”   蛋蛋嗷呜一声,不得已退回屋里,紧接着大门吱呀一转,如往常一般轻轻合起,好像送走的只是一个不甚重要的客人,又像这人终有一天还会回来。   总之并无多少不舍。   殊不知门将将关上,程默看着再次冷清下来的房子,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离了几圈才在蛋蛋身上寻到落点,随后缓缓蹲了下来,看着它低声道:“怎么办,又只剩下咱俩了。”   蛋蛋恼他平白无故把人放走,还不让自己遮挽,原本气呼呼地不想理他,暗暗腹诽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但瞅见程默眼底的哀伤,它心里哪怕有天大的火气也撒不出来,只能吹胡子瞪眼地蹲在那里,小小呜咽一声:“呜。”   “不气,以后给你找个更好的。”程默这话说着自己都不信,心虚得紧。   蛋蛋显然也是一脸狐疑。心说应D已经是最好的,又高又帅,身上的肉肉也比程默结实得多,仰靠起来可舒服,还会给自己变着法儿喂好吃的,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好的爸爸了!而且它也不要后爸!有后爸的猫咪都好可怜……   于是它一边被程默抱回房里拿暖烘烘的被窝哄着劝着,一边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努力把爸爸骗回家!   蛋蛋的计划说来简单,实行起来却十分为难。   至少对它来说难于登天。   它准备绝食。   毕竟它再不敢胡乱憋气了,憋抑郁了肚子疼尿不出来,会被带去可怕的地方剃毛毛,手上挨针,下面也要饱受磋磨,实在有损它的猫生尊严!   说干就干,为了能让爸爸早日回家,就从……就从晚饭开始!   窝在程默怀里美美地睡了个午觉,蛋蛋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悄摸鸡溜出房间,把应D先前倒给它的水通通舔光,填饱肚子以后就开始躺在草皮上演戏。   毛茸茸的小暖炉不见了,程默很快醒了过来,关掉空调,懒懒地抻了抻腰。床垫简直是一项伟大的发明,躺起来比沙发舒服多了。   从艳阳高挂到日薄西山,足足歇了三个小时。   无论生理抑或心理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才是假期该有的样子。   程默睡前洗了个澡,彻底摆脱了宠物医院的病菌和消毒水味,呼吸间满是暖和的奶香,很好地安抚了受挫的神经,使他暂且把应D的事放到一边,琢磨着换身衣服出门买菜。   可不料他刚一走出房门就看见蛋蛋一动不动地侧躺在院子里,肚子胀鼓鼓的,呼吸带动着微弱地起伏,给人感觉无精打采,仿佛一个被渣男伤透了心的二八少女。   程默本来就担心它病没好全,虽然看着能吃能跳了,但急性肾衰竭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恢复过来的,见状赶紧凑上去察看。   蛋蛋只管尽职地躺着,两眼放空,程默的手都摸到身上了也不搭理,像极了昨晚发病时的情形。   关心则乱,程默的心果然再次拧了起来:“蛋蛋?”   蛋蛋还是一动不动。   程默轻轻摸过它的肚子,很胀,明显又积了不少水在里面。脑海中闪过可怕的猜想,程默深吸一口气,竭力冷静下来把蛋蛋抱进便盆,缓声说明:“你该尿尿了。”   蛋蛋四脚踩着极具诱惑的松木,前爪不由自主地扒拉了两下,方才一下子喝了太多水,肚子确实胀得慌,下面也有些刺刺的痛痒。要尿吧,它肯定很快就饿了,要不尿,程默估计又会把它揪去受苦受难。   两相权衡,蛋蛋最终还是羞恼地把程默赶远,淅淅沥沥尿了一泡出来。   守在客厅等了一阵,程默再过来看时,便盆里已经分布着一摊让人心安的碎屑等着他处理。   程默见状松了口气,把木屑倒进垃圾袋,没把蛋蛋故技重施瘫躺下来的行为放在心上,摸摸它的脑袋:“我先出去买点菜,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就真提着垃圾出门了。   蛋蛋首战:败!   趁着家里没人,蛋蛋不甘地挠了把叶子,将栖在上头的五星瓢虫欺负得掉了下来。   但为了心心念念的爸爸,它很快就重新振奋起精神,四处溜达了一圈,活络筋骨,等听见门外传来掏钥匙的动静后才继续装模作样地就势一趴,胡须都严格控制在一定的耸动范围之内。   “……”程默一进门就又让蛋蛋给吓着了,慌忙放下手里的菜赶到它跟前,“又怎么了?”   蛋蛋佯装无力地睨了他一眼:“呜。”   程默买完菜回来还没洗手,不好直接摸它:“不舒服?”   蛋蛋眨了眨眼,把脸扭到一旁默不作声。   程默起身洗了手回来,盘膝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默默看着它的后脑勺,虽是猜测,语气却有九成的把握:“你想爸爸了,对么。”   “……呜。”   买菜的时候程默试着分析了蛋蛋的心态,明白问题极可能出在应D身上,解铃还需系铃人,所以眼下还得从这一方面入手。   “可是他回了自己家,不会再过来了。”   血淋淋地剖清现实很难,但自欺欺人连带让蛋蛋也跟着继续做梦到底不好。事到如今,程默不打算继续骗它,试图和它把话说清楚。   “他好像已经有了别人,说不定……还养了别的猫。”   “咱们以前不也过得很好么,我现在放假了,也可以天天在家陪着你呀。”程默一下下拨弄着它颈后的绒毛,耐心哄着,“我明天就去给你买新口味的罐头,还有你最爱吃的小鱼干,好不好?”   蛋蛋耳朵动了动,态度有些松动,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鱼干会有的,罐头也会有的,程默总不至于让它饿肚子,可高大威猛的爸爸错过就没有了,会被别的小妖猫抢走。   这怎么可以!   蛋蛋再一次坚定了信念,尾巴软软地耷拉着,无动于衷。   程默收回手,晓之以理行不通了,只能动之以情:“蛋蛋,你这样……我也很难过。”   说完,身后久久没了声音。   蛋蛋耐不住仰起头来,看见程默眼圈微红地望着自己,除了昨晚不舒服的时候,它其实很久都没再见过程默这么难受的样子:“吆呜呜。”   怎么办,它好像做错事了。   它是个自私的小混蛋。   见它终于有了点反应,程默没敢松懈,吸着鼻子再接再厉:“小没良心的,他才来了多久呀你就这么喜欢他。”   “喵。”爸爸那么好,你不喜欢么。   “我更喜欢你。”程默答非所问。   两只前爪踩着程默脚踝,蛋蛋特别懂事地叫着:“喵呜,喵呜。”我喜欢你,也喜欢爸爸。你也要既喜欢我,又喜欢爸爸才行。   “来不及了,我做错了事,不小心把人气跑了,还是哄不回来的那种。”程默摇摇头,假意把它送给应D,“但他确实还很爱你,你要不跟他走吧。”   换作旁人,势必会觉得和一只猫在这儿谈心有点傻。   然而一直以来,蛋蛋都是程默的倾诉对象,程默但凡有什么想不开的都会和它说,它很能保守秘密,不仅懂得安安静静地倾听,必要时还会贴心地给予安慰。   这样的解语猫程默一点儿也舍不得送人,就算是应D也不行。   可惜蛋蛋认真了,以为他真要把自己送走:“吆呜!”不要!   “他比我有钱,家里估计可大了,你想怎么跑都行。”   “吆呜!吆呜呜――”不要不要,我只要爸爸回来,就待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那怎么办,你不想过去,他也不会回来。”程默把问题抛回给它。   蛋蛋拱着程默闹了一会儿,又在他的抚摸下渐渐冷静,直觉哪里不对。   程默口口声声说应D不喜欢他,可在蛋蛋看来,应D分明很在乎他,就连它都要排到后面去的。   抬起后腿蹬了会儿耳朵,蛋蛋甩了甩头,决定还是先不和程默扯皮了,这人狡猾,可会迷惑自己,它都听迷糊了。   还是先撤吧,晚点再试一次。   看着蛋蛋垂头丧气地走进院子,跳到摇椅上独自窝着,程默收拾好情绪,暗叹一口气,默默起身做饭去了。   蛋蛋再战:平。   作者有话要说:D哥是默默的青春呀,但默默对D哥而言,又何尝不是呢。所以时光不老,青春不散,D哥才没那么容易被气跑!所以他明天又上门了233333(二合一更~这章评论多的话明晚还多更!赶紧把纠结过勒(^_^)v 第48章 Chapter 48   夏日夜里六点半,太阳将落不落,光线勉强还能满足视物的需求,程默只开了抽油烟机上的小灯,澄黄的灯影和着夕阳余辉一同投下,误打误撞间让食材裹上一层诱人的酥衣,生生把人看饿了。   晚餐程默准备做海鲜芝士h饭。蟹柳切段铺在米饭上头,外加虾仁、鱿鱼圈、带子肉和洋葱、蘑菇片等配料,最后撒上能拉丝的马苏里拉奶酪,放进烤箱,设定时间,出炉以后再舀上一勺蟹子。   他能吃得跟蛋蛋似的连碗舔了。   等待的过程中,程默回客厅打开投影,调出下饭的综艺,搬来小板凳,把墙角处的落地灯拧得半亮,不时盯着蛋蛋看上一阵,时间很快就消磨过去。   烤箱发出完成的提示。   程默戴上厚厚的棉手套把饭端了出来,就着喜气洋洋的节目解决一个人的晚餐。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多年,假如没有和应D重逢,也不曾和他发展为更进一步的关系,程默或许还能继续不以为然地独居下去。   从“单身也没什么不好”到“假如可以选择,他也不想一个人生活”,中间仅仅只有半个月的铺垫。   在此期间,这个小家记录了他们每一个亲昵的画面,无数次亲吻、拥抱以及相隔一盒安全套的律动都在这里上演,让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变得尤为特殊,家里的氛围也一度从安静到热络,以至于程默哪怕正享受着美味的晚餐,看着似乎还算有趣的节目,心头都还是难掩落寞。   他的观念发生了这样突兀的转变,而改变他的人却不在了。   失落是难免的,尽管程默早有准备,事到临头,也依然发觉高估了自己。   他原本以为抽身之后还能重新习惯最初的生活,可谁知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尝过了大鱼大肉的滋味,哪还能甘心守着寡淡的清粥白菜过日子呢。   人都有惰性,他也不例外。没人在后头催着赶着,他不过也只是一介贪图安逸的庸人罢了。   吃完晚饭,程默仔细地把碗筷洗了收好,甩去手上的水珠,心情曲线难免又降了两个指数。   他热衷下厨,但不爱洗碗。   而且海鲜h饭固然好吃,尝到后来却有些腻,分量也估多了,感觉撑得慌。他想应D做的饭了,还怀念有他帮着洗碗的日子。   站着发了会儿呆,夜风透过小阳台的门灌了进来,程默这才回神,关上门和灯,拿了应D之前喂剩下的处方罐头走进院子。   蛋蛋一直趴在躺椅上蔫蔫儿地睡着,眼见程默拿着罐头过来也只是虚虚撩了一下眼皮就又不搭理人了。   程默没有在意,照常帮它把粮加上,嘴里念念有词:“这是蛋蛋的晚餐,你们可千万不能偷吃。嗯……虽然它现在不想吃,但不代表过阵子也没有胃口,你们要打坏主意,它晚上就该饿肚子了。”   以为草丛里的小虫儿又在觊觎它的肉肉,蛋蛋登时来了精神,迅速窜到程默身边,看也不看就凶巴巴地叫了一嗓子:“吆!”   “哎,”程默煞有介事地往远处望了望,赞道,“可以呀,都被你凶跑了。”   蛋蛋反正是啥也没看见,净被面前的猫粮勾去全副心神,微不可察地耸了耸鼻子,陷入深切的自我矛盾之中:真、真香啊。   要是吃了也不打紧吧?顶多明天重头再来。   面对来自灵魂深处的诱惑,蛋蛋的小脸离食盆越凑越近,越凑越近,直到鼻尖碰上绵软的肉泥,被那微凉的温度一激,心里才咯噔一下,清醒过来。   不行!真要吃了就前功尽弃了!   现在不吃只是一顿的事儿,假如明天再来得饿两顿呢!   好不划算,吃不来吃不来。   这样想着,蛋蛋晃了晃脑袋,表情从欢喜变作嫌弃,一扭屁股就走开了。   程默满心失望,却又强求不来,为了不让蛋蛋觉得自己太过殷勤,还得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开:“我去看书了。”   说完,程默走出两步,偷着扭头再看,蛋蛋没有跟来,只趴回摇椅上拿屁股冲着他,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机的毛绒玩偶,端得是心如止水。   程默恍惚觉得它跟应D该是亲生父子。   ――都不让人省心。   由于家里恢复了清净,程默没再关门,巴不得蛋蛋进来黏他。   翻开躺在桌上的《猫科动物行为心理学》,程默执起彩笔,就着标记继续往下读。   说来惭愧,大学的时候他虽然选择了心理学这个专业,但平时在课堂上所接触到的不过只是皮毛而已。   这是一门再深奥不过的学问,要想学有学成还得像师兄那样继续往下钻研,选定一个方向,读硕,读博,外加源源不断的社会实践。   可惜他耗不起这个时间,他要生活,要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安定下来,奖学金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所以无怪乎他非但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眼下就连蛋蛋的情绪都安抚不了。每当碰上事儿,只能另查资料,临时抱佛脚。   阅读灯打下澄明透亮的光线,照清了桌面,却照不进程默心底。   他时常感觉自己活得像个老头,没有半点青年人该有的朝气和活力,成天只知道困在家里胡思乱想,有课上的时候还好些,和青春洋溢的学生们相处,心情多少会受到他们的感染,只一到寒暑假才被打回原形。   因此一周以前,面对应D的离开他至少还能笑着骗过蛋蛋,现在却不行。   在书里找了半天原因,程默好不容易有了大致的想法,打算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不能再让蛋蛋牵着鼻子走了。   然而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程默发现蛋蛋根本没在院子里,食粮原封不动的被打翻,新添的水也似乎一点没少。   程默开灯找了半天才终于在卧室里看见它的身影。   它正趴在应D睡过的枕头上定定地盯着门口,眼里带着他如何也抚慰不了的委屈。   假如程默能稍微狠下心来,对它爱答不理,甚至让它饿上两顿,蛋蛋说不定立马就撑不住了。可程默着实不忍心看它难受,相比之下,他宁愿自己受委屈,自己难过。   因为蛋蛋的生命远比他短暂,他还有无数个释怀的可能,而蛋蛋的快乐很大程度上只能由他创造。   书里也说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脆弱得很,需要他们细心的关怀和呵护。   程默摸出手机,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室内一片漆黑,灯源远远地落在后头,只能看见稀松的月光和蛋蛋不时亮起的眼睛。   “商量一下呗,蛋总。”程默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些许难以觉察的不安,对于即将提出的条件,他其实一点底气也没有。   “呜。”   “我给你爸打个电话,他要是接了,你就自己跟他聊去。他要不接,你也别惦记着他了,咱俩好好过,行么?”   程默平生最不爱做让人误会和为难的事。假如爱情也能评奖,他或许会领到一枚“最佳前任”勋章:一旦闹掰就跟死了一样,再没有比这更知情识趣的作为了。   要不是为了蛋蛋,他一定不会再联系应D。   尽管在他能名正言顺拨下这个号码的时候,拢共也没主动过多少回。   看着通讯录里未曾删除的灰色狼头,程默不由乱了呼吸,失态地移开目光,望向蹲到身边的蛋蛋,哑声说:“你要答应我就打了。”   也不知蛋蛋是不是在装傻,闻言只兴冲冲地拱着程默的手,半个多余的音节也没冒出来。   “不答应也没办法,他要是不接就代表他把你忘了,我不知道他住哪儿,想帮你找他算账也找不着地儿。”   蛋蛋登时急了起来,一边想着“不会的,爸爸才不会把我忘掉”,一边把程默的手机拱得掉到床上,一爪子摁了上去。   嘟嘟……嘟嘟……   提示音隐隐响起,程默不抱希望地点开免提,想让蛋蛋彻底死心。   然而就在他指腹刚刚触及屏幕的瞬间,听筒里便传来一声短促的杂音,随后竟有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什么事。”   程默万万没想到应D竟会接通这个电话,一时僵坐在床上,脑海一片空白。喉道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扼住了,感觉有些缓不过气儿。   程默兀自做着斗争,示意蛋蛋先聊。   蛋蛋正觉得新鲜,凑在听筒旁拱来拱去,好奇地看着屏幕里那颗狼头,压根没有心思注意程默的动作。   那头应D等了两秒都没听到回音,语气不由从冷淡转为轻嘲:“打错了?”   怕他挂断电话,程默慌忙清了清嗓子:“咳,没。”   蛋蛋也在一旁配合着叫道:“喵呜!”   “那个……”应D似乎身处酒吧,背景音十分嘈杂。程默试探着问,“你在忙吗?”还是在寻欢作乐?   应D不答,只略有些不耐烦地重申:“什么事。”   程默闻言一窒,被他气着,同样硬邦邦地回:“没,就是蛋蛋想你了,不肯吃东西。也不算什么大事,你要忙就当我打错了吧。”   “知道了。”   说完应D就挂了电话。   蛋蛋甚至没来得及再叫上两句。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程默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自取其辱。仿佛他就是个独守空房的少妇,拿孩子当借口挽回在外头花天酒地的丈夫似的。   偏还不奏效。   吃瘪倒是其次,更多的是替蛋蛋感到不值。按灭屏幕,程默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你说你惦记着他干啥呀,人家都不要你了。”   既像在数落蛋蛋,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蛋蛋不忿地反驳:“吆呜……!”   程默置若罔闻:“就这样吧,你自己想想清楚。”   随后他不敢再看蛋蛋的眼神,起身走开。   他知道自己语气太过严厉,蛋蛋估计就跟他被应D挂了电话一样不惯,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憋了一腔邪火没处发泄,开口时已经尽量克制了。   拿了干净的睡衣走进浴室,程默把门甩上,脱衣服,放水。   为了能让心情迅速回温,他特意挑出了最喜欢的粉色浴球,简单地冲洗完身体后往水里一丢,缓缓坐下。   “呼……”   水面没过下巴,身体被浓郁的蜜桃味包裹起来,程默浸润在热水里舒展着四肢,和先前那股两不相欠的感觉不同,应D刚刚的态度让他十分受伤,比在医院时的不瞅不睬还要厉害。   他恍惚有种应D之前怕是真失忆的想法,若非如此,一个人怎么会变得那么快。   至少他做不到。   不过……也许他当年的行为在应D看来也是这样吧,突然翻脸不认人什么的,确实有够绝情。   所以现在也是他的报应么?   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早知道就不跑了。   程默的目光在氤氲的水汽里逐渐放空,等到浴缸里的水漫到鼻尖了才回过神来,坐起一些,拿浴花搓了搓腿。   算了,多想无益,跑都跑了。   身体泡得软软滑滑,摸着都嫌腻手。程默捞出还剩大半的浴球,指缝渗出一片殷红,像攥着谁的心脏似的,忙凑到喷头下方冲了冲,仔细收好。   刚才没留意,现在看着池子里的水感觉也有些}得慌。   摸索着拔去栓子,把自己里里外外收拾清爽,程默终于好受了些,迈出浴缸,对着镜子拭去身上的潮意,换上柔软的丝质睡衣,开始认真吹头。   他的发质偏软,刘海也有点遮眼睛,在抽空出去修理以前只得先把它们吹到后边去,否则整个人看上去会很疲惫,显得更没精神。   程默看着镜子,努力不去回忆应D站在身后拿吹风机往他头上招呼的场景,两腮憋得鼓鼓囊囊,实在有损一家之主的威严。   快些振作起来!   程默深吸一口气,暗暗为自己加油鼓劲。尽管家里就他和蛋蛋两个活物,但他总不能输给一只没了蛋的公公不是。   好不容易倒腾完,程默放下梳子,挂好吹风机,自以为雄赳赳气昂昂地开了门,在心里再三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害怕蛋蛋冲他发脾气:任它怎么撒泼,他都能应付得来!   结果一开门他就阵亡了。   蛋蛋垂头丧气地蹲在门前,仿佛等了很久,见他出来,亮着下排小牙就是软软的一声:“喵呜呜。”   “哎哟……”程默心软得不行,立马把它抱了起来,“怎么蹲在这里。”   “呜。”蛋蛋耷拉下胡须,没敢凑近拱他,只可怜巴巴地又叫了一声。   程默知道它这是悔过自新了,正向自己认错呢。别说他对蛋蛋本来就没多大气,现在更是不好再跟它计较:“没事,我蛋蛋最乖了。”   说着,程默挠了挠蛋蛋后颈,帮它放松,后又一下接一下地顺着它背上的茸毛,哄小孩儿似的柔声重复:“蛋蛋最乖了……”   蛋蛋发觉程默不生气了,终于大着胆子往他颈窝里蹭,水蜜桃味儿的,香香:“喵呜。”   怀里沉甸甸地坠着颗毛球,程默一会儿就抱不住了,揣着蛋蛋坐到床上,指腹轻轻抚过它额前的那撮白毛,看它享受地眯起眼睛,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你看,我俩也能过得很自在嘛。”   “吆。”蛋蛋违心地应了一句,到底有些意难平。   “晚上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睡了,再没有人来霸占你的位置。”   “吆!”这个好呀!   在床上你来我往地腻歪了一阵,程默想起蛋蛋的晚饭还没解决:“饿了不,要不要吃东西?”   “喵!”蛋蛋尾巴竖了起来,自觉钻回程默怀里,让他抱着自己去觅食。   程默甩了甩手,活动完后再次把它兜了起来:“你该减减肥了,小胖陀。”   闻言,蛋蛋只当程默眼红自己,为了混口吃的也不反驳。事实上它可满意自己的身材,倒嫌程默太瘦呢。   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喜欢抱他多过自己,明明就是它搂起来比较舒服嘛。   由于蛋蛋的身体还在恢复当中,程默没有过分纵容,收拾好草皮上的狼藉以后,依然只给它开了一个医院配回来的处方粮罐头。   蛋蛋方才恃宠而骄了一回,把程默的心意打翻在地,出于内疚,现在面对不甚可口的处方粮它想也不想就舔了上去。   它要好好吃东西,不能为难自己,也不会再让程默难过了。   程默静静地蹲在一旁陪它。即便应D不在,只要蛋蛋还是好好的,他的心情也能很快地安定下来。   夜晚十点,院子里正萦绕着温情脉脉的氛围,门外却有变故突起。   叮咚――   平日悦耳的门铃声在此时忽然奏响,无疑再惊悚不过,蛋蛋咽下嘴里的肉泥,好奇地想往外走。   “嘘,别动。”程默摁住它的脑袋,起身拉上趟门,把它关在院子里,自己则悄悄熄去屋里的灯,蹑手蹑脚进了厨房。   掂了掂最沉的那把菜刀,又摸摸案板上的擀面杖,程默在门铃的又一次惊扰下抄起后者,努力平缓慌乱的心跳,凑近猫眼――   大概是来人脚步太轻,修好的廊灯仍旧没有亮起,程默紧了紧攥着擀面棍的手,深吸一口气,使巧劲往门上敲去。   咚!   外面的灯亮了,在夜里散发出稍嫌老旧的光,像是自带陈朽不堪的气息,悠悠拢在眼洞中的那个黑色人影身上。   那人似乎料到他在门后偷觑自己,拧眉斜眼睨了过来,使程默终于在惊慌的情绪中看清了他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外加冷淡抿起的唇线……   是应D。   程默猛然有种劫后余生般的解脱感,眼前也像浮尘飞散,迅速明晰。赶不及放下手里的家伙,甚至不曾去想应D为何会来,程默忙不迭把门打开,耐不住松了口气。   随后才后知后觉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应D明显一副不想和他交谈,却又不得已而为之的神情:“你不是说蛋蛋想我?”   程默不自觉回头,只见蛋蛋看到应D出现,两只前爪都高高地巴到了门上,在他们一同望过去的时候指甲更是兴奋地抻了出来,抵在玻璃上一抓一抓,发出道道刺耳的声响。   “吆呜――吆呜――!”   示意应D把门锁好,撇下用以防身的擀面杖,程默跑去把蛋蛋放回屋内,眼睁睁看着它的毛毛划过脚踝,咻一下直奔应D而去。   还真是朝秦暮楚,见异思迁!   倾身将蛋蛋抱了起来,应D捻下它胡须上沾到的沫子,语含深意:“在吃东西?”   “……”面对应D话里的机锋,程默不禁臊红了脸,尴尬地解释,“那个,我好不容易才哄到它吃的。”   才没有骗人。   应D也不知信了他的说辞没,和蛋蛋亲昵互动了一阵之后把它放回去继续享受消夜,转头猝不及防地冲程默说:“去收拾东西。”   “……啊?”   应D自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一手支着抱枕,一手搭在膝上,难得耐心地把话重复了一遍:“收拾东西去我那儿。”   还附了补充说明。   和先前在家时的形象不同,应D刚从Qaeda那边过来,一身黑衣黑裤,用料一看就极为讲究,衬衫的扣子照例松了最上两颗,露出半截蜜色的锁骨,衬着下颌刚毅的线条,浑身散发出危险而性感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接近,又在咫尺之遥时转瞬逃离。   程默像被烫到一般移开目光,在寂静中听着自己胸腔里心跳如擂鼓的声音,思路蔓生成一蓬乱草,理不清丝毫头绪。   家里的灯被他关了,还没来得及打开,只有月色在脚边流淌。程默只觉周遭恍惚变成了应D常驻的夜店,而他则是在那里打工的一名小小侍应,无意间被这煞星看上,强势指名要他出台。   光吃干抹净不够,现在还要打包外带。   “为、为什么?”   应D看了他一会儿,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才说:“你这儿不够住。”   “……够的啊。”   应D嗤笑一声,翘起腿:“你要和我睡?”   “……”程默一脸懵逼。   不过是隔了几天没有好好说话,怎么就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了呢。   应D指着不时侧头偷觑他们的蛋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得只是一件再轻巧不过的事:“它舍不得我,你又舍不得它,只能你俩一块搬去我那儿住了。”   或许应D的初衷真是为了蛋蛋着想吧,但在程默听来,这俨然就是一个同居邀请。还是那种拖家带口、投亲靠友式的。   脑海里莫名回响着一段魔性的台词――   爹爹在省城里给你们挣了所大房子,可暖和,再也不会漏雨,你们快些搬来,我们也好早日团聚……   一家人呐,就该整整齐齐。   作者有话要说:蛋蛋三战:胜! 第49章 Chpater 49   程默稀里糊涂地收拾着衣裳。   蛋蛋在他脚边兴奋得直打转,让他本就不甚清醒的头脑愈发迷惑起来。   竟然答应了应D的邀请。   究竟是怎么想的?!哪有这样藕断丝连,反反复复的人啊,立场未免太不坚定了。而且万一他带人回来怎么办?难不成他要捏着鼻子听墙角吗?!   过了初时的头昏脑热,收着收着,程默忽然冷静下来,放下手里的衣服:不对,他不能去。   掩上卧室门,程默蹲在蛋蛋面前小声和它商量:“蛋啊,我还是不去了。”   “呜?!”   “他没准给你找了个后爹呢,我这样贸贸然过去……不太好。”   闻言,蛋蛋的胡须瞬间炸成了松花,紧接着它一言不发就拧身把门扒开,气冲冲蹿出去找应D,准备给他讨回公道。   程默赶紧跟了过去,跑到客厅的时候蛋蛋已经跳到应D怀里了,两爪支着他的小腹,罕见地冲他龇牙咧嘴。   应D放下手机,不解地看着它:“怎么了。”   “吆呜!吆呜呜!”程默说你给我找了个后爹,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应D没懂,但多少也能猜出一定是程默跟它说了什么,于是把目光投到跟过来的程默身上:“你和它说我坏话了?”   “……没有。”程默当然不可能承认。   应D也不追究,只摸着蛋蛋说:“好了,他骗你的。”   蛋蛋跟着看向程默:“呜?”   程默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神情复杂。蛋蛋从他脸上读到了隐忍和不情愿的信息,再联想到应D刚刚挂他们电话的举动,顿时拨云见日,觉得他就是变心了,否则程默这几天根本就不会这么难过,而他也不会一直不回家。   想明白后,蛋蛋挣扎着从应D怀里出来,蹿回程默身边,忠心耿耿地蹭着他的腿。假如真是这样,他宁愿不要爸爸了。有了后爹就等于有了和它争宠的小野猫,它很小气,不喜欢和别的猫咪分享罐头,也不要爸爸手上沾了奇怪的毛毛再来摸它。   程默欣慰地抱起蛋蛋,正要打个圆场让应D回去,谁知应D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充满诚意地走到蛋蛋跟前,低头问道:“你不要我了?”   语气情真意切,还带有些许莫名被嫌弃的不解。   蛋蛋少有地发挥出坚定的意志,撇过小脸,没有轻易被他唬弄过去。   程默暗暗在心里给它点了个赞,清了清嗓子:“咳,那个……”   应D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兀自打断:“我给你买了很多罐头,都在车上,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蛋蛋耳尖一动,显然被他吸引住了。   “既然你生我的气,那我把它们搬过来就自己回去了。”   “喵呜。”蛋蛋抬起头来,看看应D,又看看程默:爸爸还是好温柔噢,一点都不像变了心的样子,你是不是误会他了。   抱着蛋蛋的手紧了紧,程默退开半步,板着脸对应D说:“你不要这样哄它。”就跟当初哄我一样。这样真诚的语气,谁能受得住呢。   “我说真的。”应D直起身和他对视。   这一瞬间,程默竟然有种受到同样指责的错觉,“你不要我了”这话似是应D对自己说的,仿佛他才是那个主动结束关系的人。   安静片刻,程默垂着眼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并不认为应D只是单纯地记挂着蛋蛋,但真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也不敢多想。   只能寄希望于应D和他坦白。   然而应D非但不予配合,反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程默抱着蛋蛋有些累,蹲下去将它放到地上,随后忽然没了直起身的力气,头往臂弯里一埋,鸵鸟似的蜷缩起来。   他知道这样的姿态很不争气,可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不想面对应D,不想回应他的质问,不想和他继续纠缠。   为什么这人总是这样阴魂不散呢。   盘踞在脑海里,怎么都赶不走。   暗自数落了应D一通,程默又开始习惯性地挑自己毛病,为他开脱。   不过……是他先给应D打了电话他才来的,否则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蛋蛋想他,也不会再有机会上门刁难自己。   站在应D的角度来看,没准还会以为自己是故意骗他过来的呢。   归根究底,还是他不好。   程默感觉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沮丧地吸了吸鼻子,反思完后慢慢起身:“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来,原本只是想让它听听你的声音,没想到……”程默停顿了两秒,“不过我已经处理好了,没必要住过去麻烦你,你快回去吧。”   应D冷冷地看着他:“你把我当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玩意?”   “……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你打电话。”程默自以为他的态度已经足够谦卑了,希望应D能看在这个份上快些消气。   不料应D竟然嗤笑一声:“你可真够自以为是的。”说完就坐回沙发上,拍了拍手边的位置,“蛋蛋过来。”   蛋蛋仰头瞄了程默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登时乖乖蹭地了过去。心想真奇怪呀,他为什么要向爸爸认错呢,难不成爸爸根本就没有养小妖猫,一切都只是他臆想出来的?   吼!人类的心思真复杂,它还是少掺和为好。   应D抱着它也是这样说:“离你爹远点儿,当心被传染。”   程默不甘而无奈地看着他们,暗自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分开,现在却又搅和到一处了。   偏偏他还无计可施。   时间跳转到零点,蛋蛋趴在应D膝上被摸得打起呼噜,尾巴满怀留恋地圈着他的手腕,哪怕在极放松的状态下也依然担心他要离开。   分明是在自己家里,程默站在原地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犹豫了一会儿,他回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收在里面的东西,攥了攥,再次走出来,递给应D:“这个……你收回去。”   程默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串车钥匙,都是应D留给他的东西,本来想在中午吃完饭的时候给他,不想后来一打岔就给忘了,现在正好能趁机归还。   摸着蛋蛋的动作一顿,应D眼神黯了下来:“说了不要就扔掉。”   见他这么败家,程默禁不住也动了气:“你……知道这都多少钱么,怎么能说扔就扔!”   “你知道么。”   “起、起码也有五百万吧。”他知道这是应D之前查过余额的那张卡,银色的,里面存着容易让人误会的5201314,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要。   程默好心为他着想,谁知应D非但不领情,反倒阴沉着脸说:“知道还要还我,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   薄薄的一张卡片连带一小串钥匙霎时变得沉甸甸的,程默举得手酸,不得已放了下来。应D的脸色好看了些,然而休息过后,程默却又没眼力见儿地重申:“我不能要。”   摆明没有认真琢磨应D的深意。   于是应D笑了,把蛋蛋赶到一边,冲他伸手――   程默还以为他终于要接过自己手里的东西,朝前迈了半步,不想下一刻他却被应D扯到腿上,臀尖猝不及防地挨了两道响亮的巴掌。   啪啪!   陌生而强烈的钝感传来,程默陡然懵了,手下一松,东西落到地上,他捂着被应D招呼过的地方低低叫了一声:“干、干什么?!”   “家暴。”应D答得坦然。   程默臊红了眼,忙不迭就要起来。   可惜应D并不让他如愿,轻而易举把他摁了回去,手掌威胁性地放在臀尖上:“趴好了,没想明白不准起来。”   程默不自在地拧了拧腰:“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要打你。”   程默破天荒地口不择言了一回:“你、你神经病!”实在是因为应D把他惹急眼了,家里人都没打过他呢,更别提是那样羞于启齿的部位。   凭什么打他呀,不就是要退回他的东西?   再说,那也是为了他好。   对此,应D依然有他的道理:“我要神经病也是你害的。”   “胡说八道!”   程默被迫不雅地撅着屁股,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都没有了,他一心只想快些起来,哪还有多余的工夫去琢磨应D给他布下的难题呢。   面对程默下意识的抵赖,应D不再搭话,只定定地摁着他不让他动弹。   这人就像个陀螺,要放任自流的话,他能一直缩在原地不动弹,只有下狠手去抽他,才会晃晃悠悠地转到自己身边,然后拾起来,揣兜里带走。   毕竟要让他走过去俯就他也不乐意,就要程默自个儿过来。   省得越惯越不像话。   程默可不知道应D的“良苦用心”,只觉得他是故意磋磨自己,几次三番挣扎不脱,开始连名带姓地叫人:“应D!”   啪。   应D当即抬手又是一下:“什么态度。”   这回力度放轻了不少,程默心中由此而生的羞辱感却是同等强烈,但他到底有求于人,嘴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勉强放缓语气哀求:“你……你先让我起来。”   过了一会儿,应D把他翻了回来,一手钳住他的双腿,一手扣紧他的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危险意味十足。   程默甫一对上他的目光,涌到嘴边的话就自觉咽了回去。   今非昔比,他现在可是个惹不起的大佬,估计扬扬手就能招来一群小弟把他家围了,比以前读书时的小打小闹还要厉害,就算再给他借上十个胆他也不敢胡来。   错开视线,枕在沙发扶手上暗自憋着气,由于姿势不对,程默不多时就觉得脖子疼了,但他惯会忍耐,决心继续和应D僵持。   看谁能耗得过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应D仍好整以暇地垫着程默的腿,带着粗茧的指腹不自觉蹭过他的手腕,勾起彼此心底久违的悸动。   程默感觉有些微妙,偷着抽了抽手,应D却瞬间收紧力度,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你瞎摸还有理了?   程默眼珠子一转,就是不和他对视,只默默撇嘴以示抗议。   应D并不理会他的小情绪,反而变本加厉地松开他的腿,专心拢着他的手掌把玩,从掌心到指腹,通通仔细摩挲个遍。   程默让他闹得心里发毛,不小心动了一下,颈后登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涨感:“嘶……”跟落枕似的,眼眶禁不住红了,猛然有种身首分离的错觉。   顾不得再和应D计较,程默此时只想捂着酸处好好给自己放松。谁知应D却像铁了心要折腾他,愣是攥着他的手不让他动。   程默就是脾气再好也架不住他这样欺负,当即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趁机抬起松动的脚踩上他胸口,抵着用力往后推。   常年不见阳光的脚掌苍白如雪,衬着应D纯黑的衬衫,有种奇异的美感。应D低头一看,心思不由活泛起来,沉声警告:“再踩就Y了。”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默直觉愈发难堪,抵在应D胸前的脚越来越使劲,眼睛也委屈得染上热意,他强忍着不让潮汽蔓延,一心只想快些挣脱开去。   可惜经过一番拉扯,应D始终不曾动摇分毫,铜浇铁铸似的。程默倒是蹬得脚麻,渐渐地就松了劲。全因他有所顾忌,到底没有下死力气,只能无奈跌回应D身上,让某处理直气壮地硌着。   还真起反应了。   程默哭丧着脸,脑后神经一抽,隐忍已久的泪花顷刻打湿眼睫,事已至此,他索性再不憋着了,透过朦胧的水雾瞪向应D,想恶狠狠地骂他一通,却由于业务不熟练,一时想不出词。   应D倒是清楚怎么埋汰他:“你的学生知道你这么容易就哭鼻子么。”   对方脸上习以为常的神情和讨嫌的语气害程默羞愤得无以复加,情急之下总算气冲冲地蹦出句:“你……你走开!”心想哪有像他这样恶劣的人,没来由地打了他不说,还非要继续羞辱他、取笑他,和先时那副体贴的态度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可见他此前的一切全都是装出来的。   装出来骗他,骗完以后就原形毕露了。   其实程默并没有多么爱哭,眼皮子也不算浅,他只是心思相较一般男性细腻,遇事容易胡思乱想,但离伤春悲秋的程度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之前也就只在应D面前掉过一回眼泪,其余时候可再没有了。   哪像应D说得那么夸张,他才不会动不动就哭鼻子。   而且这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脖子疼,身体自己酸出来的水儿,原本过了那劲儿就好,可谁知道他这么坏,不依不饶的,情绪这才有些控制不住。   掉金豆不是本意,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程默哭起来的样子让人心疼,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架势,而是光睁着眼睛不吱声,泪水在眼底蓄积起来,盈满以后散作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掉。   由于被迫躺着不好倒气,鼻腔里也酸酸涨涨的堵满鼻涕,为了不让它们流出来惹人嫌,程默只能局促地吸着鼻子,看上去更加可怜巴巴了。   应D由使至终冷眼旁观,最多只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放开他的手,让他去摸纸巾。   程默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抬手往鼻下一抹,接着毫无征兆地擦到应D身上,擦完以后照旧梗着脖子瞪他,眼神英勇而无畏,像是在说“你能把我怎么着”。   低头看了看裤子上的那抹亮色,应D意味不明地笑了:“要不再擤一下?”   想不到他竟然没有生气,程默心下一松,赶紧扯来两张纸巾,哑声说:“我才没你这么恶心。”   事实上刚才的行为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不可否认,感觉还算不错。要不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他还真想多抹几下。   面对他的指责,应D耸了耸肩,辩解道:“我可没往你身上擦过鼻涕,只擦过……”   迎面甩来一只抱枕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擤完鼻涕,程默鼻尖通红,浑身上下看不出丝毫杀伤力,哪怕手里攥着一只勉强可以充当凶器的枕头,应D也半点不怵,甚至轻轻松松就躲过了他的突袭,敛起玩笑的神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默不满他把曾经的亲密挂在嘴上,这回他是真的动了大气,难得不顾应D的脸色,抄起枕头狠狠朝他砸去――   应D不闪不躲地任他砸了两记,砸在肩头,发出闷闷的声响。程默听着解气,但并不打算善罢甘休,双手高举着枕头还想再来几下,结果终于被应D挡了回去,枕头远远抛到一边:“意思意思行了,少给我蹬鼻子上脸。”   程默气急:“谁要跟你‘意思意思’?!”   他是真想揍人,才不是闹着玩儿的。   应D眯了眯眼:“你还想怎么着,谋杀亲夫?”   “……”哪儿来的亲夫啊,不是早就没了么?这么一想,眼睛不禁又热了起来,程默吸着鼻子偏开头,“那都不用我动手。”   ――他本来就不在。   听出他的潜台词,应D沉着脸正要有所动作,孰知程默这回早有准备,话刚说完就想赶紧逃开,只可惜情急之下没规划好路线,脚下一绊,登时一屁股摔到茶几上。   幸亏他长得清瘦,茶几也足够结实,这才不算难以收场。   但也够丢人了。   “……”   应D忍不住笑出了声,乐得真心实意:“你说你跑什么。”   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程默又被他笑得想找条地缝钻下去,羞恼地擦了擦眼睛,干脆不要这层脸皮了,径直瞪着应D,破罐子破摔地控诉:“你打我!你说过自己不会打人的。”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嘛!   “谁说我不打人。”要不会干架他估计早就横尸街头……不对。应D灵光一闪,忽然反应过来程默指的是什么了,“哦,我之前确实说过我不打老婆。你现在认是我老婆么。”   “……”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而且明明他才是主动离开的那一个,现在倒反过头来问他,也不知安得什么心。   “是不是都不能打,总之打人就是不对。”   “那你也打我了。”   “我……那是因为你先动手的!”   “我为什么会动手,还不是你惹我生气。”   “我怎么惹你了!”这话无意间戳中了程默的痛处,以致他攥紧拳头,眼尾红成一片,“明、明明就是你惹我。”   “我惹你?呵,是谁给我打的电话,又是谁非要还我东西。”   程默蛮不讲理地指着蛋蛋:“电话是它给你打的。”又说,“至于东西,那本来就和我无关,我好心还你还有错了?!”   “谁说无关,那是老子的聘礼!你见过谁下聘还让人给退回来的么,说了不要就扔掉,你还非得这样气我。”   程默不可避免地被他哄住了:聘礼?   然而错愕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觉得应D又在迷惑自己,于是硬起心肠不予理会,弯腰捡起掉到地上的银行卡和车钥匙,劈头盖脸地摔到他身上,骂出一句肖想已久的话:“败家玩意儿!要扔你自己扔去,我可不作这个孽。”   说完又立马要走。   这回程默做足了准备,中途再也没被什么东西绊倒,顺利地逃进了走廊里,只等回房以后把门一锁就能解脱。   他设想得极好,可不料刚走到半路就听见应D在身后大吼:“回来!”   程默不禁被吓得顿住脚步,生怕他追过来把自己抓回去。   没事,别慌。   定了定神,程默踉踉跄跄地继续跑,紧接着却听应D提高声音,粗暴地骂了句脏话:“操,老子没说要分手!”   周遭的空气刹那间安静下来,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也随着这份静默不攻自破。程默过了许久才缓缓回头,嘴唇颤抖着,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由于方才跑得匆忙,程默根本来不及穿鞋,此时正赤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原本并没有什么太大感觉,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以后才忽然觉得凉。   蜷了蜷脚尖,视线从应D阴云密布的脸上移开,程默颇有些无措地望着地板的缝隙,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为难。   看出他的纠结,应D好心地为他准备了台阶,沉声重复:“过来。”   程默别扭一阵就过去了,在茶几和沙发的间隙中找回他的毛绒拖鞋,默默穿好,接着仍旧退了出来,仿佛他折回来只是为了这一件事似的。   应D手里捏着被他丢到身上的银行卡,白金色的镀膜在黑暗中反射出亮眼的光,他用卡片的一角点了点身旁的位置:“坐。”   程默迅速扫了眼应D现在的状态,见他两腿分立,上身松弛地靠着沙发,只有乌沉沉的眼神依旧压迫感十足――   但也不足为惧。   毕竟要真像他说得那样,他们没闹掰,那……他大概是不会再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打屁屁vs小枕头攻击,支持打屁屁请扣1,喜欢小枕头请扣2,啾咪捏捏请扣3~明天挪进狼窝儿――   (最后还是说点心里话吧。其实我的虐点是炮灰和出轨,而且大概也有点上帝视角,知道他们之后会有多甜,所以并不觉得前面这些就有多虐,最多就是不可避免的纠结和波折,总会过去的。而且他们都在努力呀,尽管默默因为一些原因很被动并且在逃避,也有D哥连着他那份一起努力,促进彼此的关系。所以他们真的有在进步啦,希望大家多包容一下,就像催熟的果实再甜都甜不到芯里,文案没有在骗人,这真的是块甜饼,过了这小搓磨砂糖,以后再也不会硌牙啦。至于什么时候甜回来,只能说现在已经过了最苦的时候,暴雨结束,三章之内阵雨转晴,然后马上挂上大太阳!很感激大家一直以来的追文,让你们难过我很抱歉,但还请你们相信捏,捏会用加倍的糖来回报你们哒=333333333=) 第50章 Chapter 50   斟酌过后,程默顺从地坐到应D指定的位置上,下意识和他保持了巴掌宽的距离,尽量不去挨着他的身体。   应D没有异议,只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程默偏头看了一眼,不想接。倒不是不吸引,只是平白无故接受别人这么大的好处,他怎么想都觉得过意不去。   即便他们还在交往,这样的行为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信条里。而且他自认对应D算不上好,至少做不到恋爱时最基本的全心全意,所以更是当不起这份重礼。   “收好。”然而应D对此的看法却是,“老子偏要你欠着我。”   “……为什么?”程默愕然。   “这样老子一天不跟你说分手,你就永远也别想走。”   “……原本也没打算走啊。”程默小小声地吐槽。   他说的是实话。且不说应D如今神通广大,他怕是走到哪儿都能被发现,就主观意愿来看,他也不想再折腾一回。出走一次就得煎熬七年,再这样下去他可要熬成苦心黄连了。   应D斜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以前我也没想过你会走。”   此言一出,程默当即灰溜溜地收回那两件烫手山芋。五百来万能在学校附近买套不错的新房了,再加上那辆唬人的大奔,有房有车,可不正是聘礼么。   但他压根儿没提过呀,就连在一起这事也是稀里糊涂的,一点也不正式。   程默想求个准信,不过他们都那……什么过了,现在才提,感觉就像先上车后补票,性质登时变了,不像自由恋爱,倒像约炮。   琢磨来琢磨去,程默愁得直想往后靠一靠,可应D的手正支在后面,他要挨上去的话就跟主动投怀送抱似的,也不好。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扣着,应D明显看出程默又在那儿胡思乱想,没准想完就要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要是平时他还挺不乐见的,但现在人就在身边,也不担心他跑了,所以无所谓他怎么纠结。   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应D等了一会儿才终于听见程默开口:“那个,你说没分手,那前几天……你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   “你说呢。”   “是、是因为想起来了么?”   应D似是而非地哼了一声。   程默不好直说自己觉得他是假失忆,之所以不辞而别,大概是因为已经成功地哄到了自己。想着既然应D不打算坦白,那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以前,他还是配合着装不知情为好。   否则……还挺难堪的。   假如真说破了,他难不成还要追问应D:你那会儿误打误撞地找上门来,究竟是为了报复,还是单纯放不下我啊?   脸皮该有多厚才能问出口。   权衡过后,程默还是决定顾好当下,过去的事就先不提了:“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明明走了却还是说没有分手?   再就是既然没打算分手,为什么态度还这么差啊?   在喜欢上应D之前,程默从没谈过对象,大学时期也根本没有涉及恋爱心理的课程,倒是有一门名为爱情学的选修课十分抢手,他帮同学冒名签过一回到,当时无意中听那老师说了句“同性恋是反社会的”,虽然是这个理没错,但听着就是让人感觉舒服不起来,后来他再也没有接触过相关的课程。   以至于现在他要反过头来向应D虚心请教。   而应D也不藏私,程默问到了就干脆地说明:“知道什么叫冷战么?”   “北约和华约?”程默对这词条熟悉得已经自动形成条件反射了。   “……约你大爷。”要不是知道内情,应D没准就认定他在装疯卖傻。   “不是吗?”程默揉了揉还很酸涨的后脑勺,进一步说明,“冷战就是这两大组织间除武装进攻以外的各种敌对活动啊。”   “那这俩组织是在搞对象么。”   “没。”   “咱俩呢。”   轮到自己了就难免迟疑,程默想了一会儿才含糊道:“……你说是就是。”   应D嗤笑一声:“我说的‘冷战’指的是恋爱对象间其中一方嫌弃另一方的状态,也就是我,不爱搭理你了。”   “啊?”   应D解释得更清楚些:“你要拍拍屁股走了就是你丫对不起我,就是没良心。老子要走了那是不高兴,得哄。哄好了才回来,没哄好就给我继续。”   程默被他念得一愣一愣,呆呆地看着他,暂时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应D双手环胸,不耐烦地确认:“听见没有?”   “……唔。”   “重复一遍。”   整段话太长了还得自认没良心,程默机智地挑出重点:“哄你。”   应D勉强满意:“非得让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你就不会用你这脑袋瓜子好好想想?平时不是挺聪明?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这么不顶用、这么蠢呢。”   “……”   “你自己说,蠢不蠢。”   程默摇了摇头,又在应D的逼视下迫不得已认了。   行吧,就当是哄他。   得他配合,应D愈发得寸进尺:“给你三分钟,赶紧把东西收好走人,否则后果自负。”   程默不由自主地起身走了两步,半路又觉哪里不对,停了下来,回头面露狐疑:“……怎么还要收拾?”   闻言,应D报以一声冷笑:“没点觉悟还想睡老子?想得倒美。能给你分个房间就算不错了。”   “……”   程默现在可谓是戴罪之身,不得不低头,紧赶慢赶地挑出几套常穿的衣裤装进行李箱,然后又想进浴室收拾面巾牙刷。   应D正打算上厕所,门一关就把他挡在外面:“带几套衣服就得了。”他那儿什么没有。   噢。   程默看了看箱子,又在卧室内环顾一周,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端出一个红木相架,认认真真地裹进衣服里安置好――   似乎真没什么需要带的了。   一个猫箱,一件行李,怎么来就怎么走,这么些年过去,能带走的也就只有这点东西。   唯一不同的是,这回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仿佛可以依靠,但还在冒着冷气,声称不爱搭理自己的人。   全屋断水断电,门窗严严实实地锁好,程默揣起钥匙,满心唏嘘地转身:“走吧。”   自从把话说开,应D就恢复了不苟言笑的高冷形象,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行动上也算不得体贴,只把猫箱接了过去,行李箱还让程默自己拉着。   不过程默对此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更安心。   他还怕应D步子太大,不小心把里面的东西颠坏了呢。   凌晨两点,两人冒着夜风,拖家带口地来到停车场。   应D照旧开了那辆保时捷过来,副驾上也确实放着一大袋花花绿绿的猫罐头,看样子够蛋蛋吃上好几十天了。   程默在附近看到了他的小白,应D果然又让人把他的车“偷”回来了。他就是这样面冷心热的性格,哪怕说是在和他冷战,该做的善后可谓半点不落。   回去的路上应D不打算再开跑车,大晚上的,扰民,坐在里面还能把瞌睡虫统统刺激跑。   管程默要了大奔的钥匙,应D把猫罐头转移过来,和蛋蛋、行李箱一起放到后座,弄完以后拍了拍手,示意傻站在一旁的程默上车。   车子渐渐驶离熟悉的小区,程默依依不舍地望着后视镜里的映像,心中充满对未知前途的茫然。   尽管这份未知里有应D的存在,但其实对他而言,现在的应D同样捉摸不透。他的职业、爱好、生活习惯,全都是谜。   蛋蛋安静地趴在猫箱里,随着车身的颠簸渐渐打起瞌睡,程默望着前方稀疏的车流,思绪也开始逐步涣散,以致不受控地问出一个酝酿已久的问题:“应D,你……是一个人住么。”   应D根本不想回应他的蠢话,但在等灯的间隙中偏头看了他一眼,发觉他是真的在意,短短几个字都像用尽了所有勇气,怕不答吧他又拧巴地缩回去,只能没好气地说:“不然呢。”   “内什么,小杨小李之类的……会不会来啊。”   “小杨走了,没有小李。”应D自认他说的是实话。   程默却突然安静下来。   余光瞥见信号灯跳转,应D来不及细看他的表情,只猜测他是在吃醋,想着吃醋也不错,于是没有再行解释,乐得他误会。   谁知他这边厢一路暗爽,换来的却是到家以后程默怎么都不愿意迈步下车。人还醒着,可就像铸在座上似的,一动不动,眼里乌黑一片,没有半点亮光。   应D试着把他抱了下来,程默没有挣扎,站定以后主动接过猫笼,搭在行李箱上,死死地攥着。   有些事他怕问多了应D会烦,但对他来说却是底线,一定要问个明白,求个心安。为了避免应D觉得他不依不饶,他特地斟酌了一路,直到现在才开口――   “你们睡了么。”   程默不问睡没睡过,只想知道分开的这一周里他们发生了什么。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然而在应D的角度来看就是他不相信自己,登时也来了气,想也不想地说:“睡了,怎么着?”   应D以为程默又要哭了。   谁知长久的怔愣过后,他只轻轻点头:“好。”又说,“我应该先问的。”   应D直觉他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毕竟车库的灯稍嫌惨白,投到人脸上总会产生类似贫血的效果。   程默接下来的举动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心灰意冷。   只见他一言不发地把蛋蛋和行李放回车上,在应D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绕到驾驶座上重新点火,并且不等他抬手就把门直接锁死。   我操!   程默隐约听见应D骂了句脏话,车门也被砸得咣咣直响。   为防这人发起脾气来做出什么难以收拾的事,程默暂停挂挡,缓缓降下半边车窗,平静地说:“车子我先借用一下。还有……以后约炮之前记得先分手。”   应D忽然暗恨自己没事瞎扯什么胡话,狠狠拧起眉头,把手从洞开的窗缝中伸进去一拉,蹿上副驾,不由分说地刹车,熄火,抽走钥匙,气急败坏道:“没约!下车!”   程默面色不变,低头看着方向盘上的皮革纹路,声音镇定得不同以往:“你身上有印子,我中午就看见了。”   “哪儿?!”应D自个儿都不记得。   “脖子。”   应D扳过照后镜,侧头一看,脖子上果不其然缀着几记红痕。那是昨晚杨九晖用吸阴器搞出来的,如今只剩下浅浅的一片,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无怪乎他转眼就忘了。   “操,这又不是人弄的!”   程默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凉凉的,且很快就收了回去。应D见他不动,故技重施地下了车,绕到另一侧开门,伸手拉他。   掌心相贴的瞬间,应D明显感觉到程默在发抖,不由把人搂紧,迭声数落:“就你这样儿还想开车?!打算以身试法,给交警叔叔刷业绩么?!”   程默摇了摇头,下意识想抬手回抱过去,但指尖一动又用力攥紧了,规规矩矩地自己站好,等着应D退开。   可惜应D根本没骂够,牢牢把他制在怀里,让他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还说自己是学心理的,我说没说真话你丫看不出来么?!”   程默依旧摇头,低声说:“只知道你想气我。”   “那我也不至于来真的,顶多口头上过过瘾。”   “这个就挺真。”程默隔空指向他的脖子。   “来,你嘬一口比比,看真不真。”应D大方地扯开领子。   “不。”他信了还不行么。   但凡是应D说的,他基本上都会相信。并不是因为爱情使人盲目,只是觉得他没必要欺骗自己。   深夜无人的车库,气氛凝滞,一丁点声音都会扩散出老远。   两人在车边站了一会儿,程默慢慢恢复过来,察觉自己还在应D怀里,当即就想和他拉开距离。   而应D正因为自己刚才没两秒就破局的事耿耿于怀,见程默竟然还闹着要躲,忍不住抬手往他脸上掐了一把,觉得他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程默平白无故让他捏了脸,正好找到借口把他推开,逃离这种过从甚密的现状。远远站到一边,车里的东西统统等着他拿。   应D习惯性地兼当完苦力,锁了车,钥匙揣兜里,再不给程默了,一手提着沉重的猫罐头,一手拖着蛋蛋和行李箱,直到走进电梯里才反应过来。   操?这人怎么这么轻松呢!   面对他充满胁迫的目光,程默视若无睹,定定地站到按键前:“几楼?”   应D不得不答:“33。”   叮。   电梯很快就到了,开门前应D放下大包小包,接了个电话。   “说。”   “……”   “张局和王局的儿子打起来了?谁赢?”   “……”   “没打完?!没打完你丫给我打什么电话,赶紧把人拉开!带去开个房检查一下,没见血就塞俩‘少爷’过去。”   “……”   “行了就这样。”   电话内容明显是工作上的事,应D不解释,程默也不问,只在心里进一步落实了对他身份的猜测。   看来真是个区霸。   应D家的门整体采用黑钢材质,足足比他家的要大上一倍,此外还配了最新型号的电子锁,看起来气派又高级。   门锁密码和银行卡一样,设置为程默的生日。   程默对此毫不知情,只看见应D用指纹开了锁。   屋里一片漆黑,应D先一步提着东西进去,反手把灯打开――   “我操,等等。”说着就把袋子一摔,转过身去捂程默的眼。   中午从程默家出来以后他直接就去Qaeda歇着了,一直歇到晚上营业,其间没有回来,压根儿忘了这茬。   现在可好,让人抓个现行。   “哎。”眼见蛋蛋挂在行李箱上摇摇欲坠,程默连忙弯腰将它解救下来,恰好躲过了应D的动作,也由此看清了他试图遮掩的场景。   黑色礼服裙,蕾丝内裤,以及宽大的男士衬衣,皮带,从过道一路延展进卧室。程默松开猫箱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应D。   这晚的“惊喜”有点多,心底的火气聚了又散,已经烧得他快没知觉了。   抬脚把门踢上,咔一声自动落锁,杜绝了程默离开的可能,应D心下稍定,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我只能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抱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思,应D利索地把衣服踢进房间,关门。做完这一切,程默仍旧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样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眼神。在应D的印象中,程默和他对视时的目光多是闪烁的、羞赧的,蛰藏在眼底深处的温柔情愫欲盖弥彰,让他心动;现在却是冰冷的、空泛的,强撑着想造出锐利的假象,无端惹人心疼。   应D知道程默在等着他解释。   但他却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于是狠下心来,对他的脆弱视而不见:“你什么时候跟我说实话,我就什么时候跟你解释。”   闻言,程默眼睫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脱鞋,低头站在门边。   看得出来,应D没有骗他。   不过哪怕另有隐情,他也想探明究竟。   伴侣对自己有所隐瞒的感觉很不好,假如他们还想长久地交往下去,确实应该开诚布公地把所有疑虑摊开,仔细交代清楚。   他们都在向对方索求一个真相,如今等价交换,再公平不过。   观察着程默的脸色,应D找出两双新拖鞋,和他一起把鞋换了,确认屋里再没有什么能够刺激到他的,轻咳一声,总算有了点主人的自觉:“咳,先坐吧。”   行李箱被拖到一边,罐头随手塞进了客厅空着的地柜里,应D打开冰箱,发现里头空荡荡的,别说没有牛奶,就连鸡蛋都只剩下一个了。   所幸直饮机里常年烧着热水,翻出杯子,应D给程默兑了杯温的,自己则拎着一罐冰啤酒坐在沙发上豪饮起来。   应D家整体走后现代风,色调以银灰为主。客厅很大,还是挑空设计,巨大的落地窗连接一二两层,从右手边望出去能看见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视野十分开阔。   由于临近森林公园,这边的天然环境有别于市内其他地方,夜幕透出澄澈的墨蓝,星子明净夺目,毫不吝啬地洒下连片银辉,和室内清寂的气氛相得益彰。   程默捧着杯子,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周,暗自咋舌。这是除林静泽家外他所见识过的最阔气的房子。   怕是奋斗一辈子也买不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到A市的。”程默第一次主动询问应D的经历。   这让应D敏锐地觉察到他态度上的变化,没卖关子,照直答:“没多久就来了。”   听出他隐去的前提条件,程默眸光一颤,掩饰性地喝了口水,又问:“为什么过来。”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软软糯糯的,而是充满公式化,仿佛应D就是一位前来咨询的客户,和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关系。   “你说为什么。”   程默避开他的目光,只盯着好奇趴在他俩中间的蛋蛋看,用眼神把它安抚下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应D自己揭晓谜底:“某人说他要考B大,结果B大里边儿根本没有这号人。发现自己被涮了之后我就也离家出走,到省城来了呗。”   完全是误打误撞。   那时应D想的是哪怕找不到人,在这边混出头再回去也算解气。说不定等他哪天围个金腰带去参加傻逼同学聚会,胡吹海编一通光荣事迹也能传到程默耳朵里呢。   ――当年我甩过的混混竟然衣锦还乡了?!   怄不死他。   实情和猜想相差无几,程默挣扎着自辩:“我原本真是想考B大的,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点事……”   “原本是什么时候。”不得不说,应D问到重点了。   “高二。”   “那你告诉我的时候都特么快高考了!”   “对。”既然打算把话说开,程默也不怕认,“我骗了你。”   早在那之前他就打算要走了,远离B市的一切,忘记那边的人和事,独自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讶异于他的理直气壮,应D稍微一想就蹿了火,沉着脸正要发作,却让程默冷静地堵了回去:“你也骗了我,这件事能扯平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默回想了一下:“6月……23。”   应D也跟着回忆,随后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我假装失忆?!”   作者有话要说:假作真时真亦假~喜欢新房子请扣1,D哥假失忆请扣2,下章解开心结请扣3,爱捏捏请自由表白!!!(大脸怪 第51章 Chapter 51   6月23日正是程默接到医院通知的那天,星期六,艳阳高照,日光晒得人睁不开眼,VIP病房内上演着久别重逢的戏码,此后应D被程默领回家里,开启了为期半个月的同居生活。   应D不知道程默说自己骗他的根据何在,愤慨地撸起额前的碎发,把脸杵到他跟前:“看看清楚,这伤是假的么?!”   程默不是第一次和他挨得这么近,甚至比这更亲密的距离都有过,只是他大多数时候都闭着眼睛,没好意思太过刻意地打量他的脸。   现在他非逼着自己看,那就再看看吧。   其实他之前也曾研究过这伤,还买了去疤的药给应D涂,额角上那几道团结而成的疤痕已经快看不出来了,但仔细打量依然能窥出曾经的凶险。   伤是真的,程默从来没有质疑,但后果却未必。   视线在昏暗的环境中交错,轻易读出程默的想法,应D没给他提出疑窦的机会,确定他看清楚以后就放下手,退了回去,大度地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扯平。”   当他退让一回。   程默也不和他客气,默不作声把水喝光,指腹拨拢着杯壁,半晌,另起一个话题:“我以为……你会很恨我。”   这话说得有些不地道,里面暗藏了心理暗示的技巧,程默不问“你是不是很恨我”,而是从根源上就没给应D提供确定的选项。   应D听出了他的小心思,话锋接得同样高明:“为什么要恨你。”相较于先一步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他更知道程默究竟是怎么想的。   程默有所觉察,但还是主动交代:“因为我不辞而别。”   “嗯。”应D语焉不详地应了一声,“你不说是因为怕被家里人打么。”   他在引导程默说出真相。   假如他还是七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说不定真就信了程默的鬼话。确实,对于涉世未深、经济仍未独立的学生而言,任你再狂再野也不敢跟家里叫板。一旦断粮,你就做好准备睡大街去吧。   但程默平时抠抠索索的,没少攒钱,奖学金又连年地拿,哪怕离了家人的支助也能滋润地过上一段日子,更别提他成绩优异,闲时还能接点给小屁孩家教的活,怎么想怎么硬气。   所以怕出柜什么的简直瞎唧吧胡扯。   “……其实不是。”果然,程默老老实实地否认了,而且在明知道应D给他挖坑的情况下,依然照直跳了下去。情势霎时转变过来,轮到他处于下风了,“是别的原因。”   说完,他又兀自沉默了许久。   应D并不着急,左右已经等了这么多年,眼瞅着快上岸了,他要沉住气才不至于被呛回水底。   把杯子放到宽阔的大理石茶几上,程默顿了顿,又想把它拿回手里。   应D猜测他大概是想找点慰藉,偏头一看,准备给他塞个抱枕,然而转念一想又发觉他爱拿那个打人,最后只得随手一拎,把蛋蛋放到他身上。   总不能抄着蛋蛋挠他。   “吆。”蛋蛋睡得正香,冷不防被人揪了起来,本想发脾气,结果看见自己到了程默怀里,顿时软软地叫了一声,踩了几下奶就调整姿势乖乖趴好。   它喜欢应D和程默凑在一起说话时的氛围,即使莫名换了个环境也觉得安心。   看着不多时又陷入熟睡的蛋蛋,程默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眼皮不得已跟着逐渐变沉,木着脸对应D说:“我有点困了。”   千等万等,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   应D可不是吃素的,怎么能任他如此撒野:“你可以去睡那个房间。”   那个满是狼藉,充满暧昧痕迹的房间。   这是要在精神上虐待他。程默霎时清醒过来,不甘而委屈地摁了摁太阳穴,轻舒一口气。   如应D所愿,他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只能投降。   “我当年……之所以要走,”程默不自觉搂紧蛋蛋,从它身上汲取着松茸的暖意,与此同时,视线落在应D脸上,好让他知道自己这回再也不说假话,“是因为高二那年暑假,我妈去世,我爸有了外遇。”   意外地,他没有磕巴。   他把情绪抽离了出来,飘在有如行尸走肉的躯体旁冷眼旁观,除了提及妈妈时语气有些发颤,其余时候都冷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和你无关。”他甚至还有多余的精力同情应D。等了这么多年,却只得来这么一句意外且荒谬的解释,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悲哀的。因此程默诚挚地再次认错,“你很好,但让你承担这个后果,我很抱歉。”   应D沉默地看着他,显然还在消化这个来之不易的所谓真相。   过了一会儿,猜出他接下来大概想问什么,程默继续补充:“倘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有些人,有些事是注定要被牺牲的,“因为我接受不了,对不起。”   包括他自己的感情。   应D问:“那现在呢。”   程默闭了闭眼,手臂勒进蛋蛋的皮肉里:“我在试着接受。”   应D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自己可能出轨的表征,因为他至今深受其害,所以格外看重伴侣的忠诚。   ――不过一般人估计也是看重这个的。   他虽然自认没什么好,但这一点却是能够保证。   “那啥,我没有乱来。”作为交换,应D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小杨算是我的同事,他和他家那口子吵架,所以过来我这儿布了个局。你知道,我喜欢比自己小的,他今年都28了。我连他的手都没碰过。”   倒是不得已让他抱了一下,但两个大老爷们儿……抱一下应该不算什么大事,而且他们对彼此都没有那种心思,铁纯。   “……嗯。”他的语气让程默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嘴角扯了一下,很快又悲戚地收敛起来。   其实过了初时的惊愕,程默冷静下来就发现其中可能确实存在误会。假如应D委实这样不堪,那自己真是白喜欢他这么多年了。   他只是随波逐流地让应D推了一把,借由这个机会把憋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说出来罢了。   说出来,大家都舒服。   之后又是长久的静默。   程默不觉昏昏沉沉地打了个盹,头脑沉重地点醒以后留意到墙上钟表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四点了。   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程默眯瞪着眼回头,和应D无声注视的目光对上,异口同声道――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   “……”应D看了眼时间,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决定暂且放过他,“我先洗个澡。”   说罢,起身拎起程默的行李箱,示意他跟上。   程默没有残忍地叫醒蛋蛋,只是刚一有所动作,它就自个儿醒了:“喵呜。”   程默把它稳稳地揣在怀里:“乖,咱到床上睡去。”   上楼以前需要经过一条悠长的过道,左手边是宽敞简约的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右边则分别是卧室、影音厅和健身房。   饰以玻璃围栏的折行楼梯位于屋子最深处,蛋蛋两眼放光,好奇地东张西望。程默感觉得出它有些兴奋,不禁松了口气。   它不排斥新环境就好。   到了二楼,洁净光滑的阶梯仍未终止,程默仰头一看,猜测上面或许还有一层,应D也不和他介绍,只穿过封着玻璃顶盖的中庭,把他领到走廊尽头的那个卧室门前:“你就睡这儿吧。”   二楼没有开灯,来自中庭以及一侧玻璃幕墙的透光设计却足以让程默看清此间的布置。应D估计没什么心思打理他的居所,这边不过空有一个奢华的壳儿,里面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这样住着该多无聊啊。   还不如他的小房子。   程默忽然不那么羡慕了。   然而类似的念头仅仅持续到他打开卧室门的瞬间。   咔嚓。   厚重的原木门板缓缓开启,程默一抬眼就看见整片无遮无挡的金沙湾,180度环绕的全景玻璃使视野无限放大,从右侧的江岸缓缓淌向左首的葱郁密林,仿佛一下子从喧嚣的市中心穿越到某个5A级景区。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深色大床,目测足有两米宽,大得让人心慌,但配这个空间却正好。浴室也是出奇的宽敞,浴缸、淋浴间和马桶分别占据了三角,彼此之间做到了合理的干湿分离,洗手台长得能让他完整地躺到上头。   ……   应D尽职尽责地拖着箱子进来,就跟民宿老板似的。   蛋蛋亢奋地从程默怀里蹿了下去,四处乱嗅,程默则木然扭头,特朴实地问:“有没有小一点的房间。”   “有。”不等程默开口应D就破灭了他的幻想,“我睡了。”   “……”程默登时泄了气,“好吧。”   做人不能不识好歹。   应D放开箱子,径自回去洗澡。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见程默孤零零地蹲下来收拾东西,蛋蛋摇头摆尾地拱着他的腰窝,清瘦的身影和伶仃一只小猫在整个空间的比照下无疑单薄得可怜。   反手把门掩上,应D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昌,给我送点东西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谜底揭开1/2,明日气温回暖,多云转晴,晋江一带持续撒糖,追文的宝宝注意补水,以防甜J! 第52章 Chapter 52   程默过来之前就冲过澡了,因此收拾完东西以后他只简单地洗了把脸,又去奢华的浴缸里站着泡了会儿脚,比应D更快地从浴室中出来,坐在铺满绒毯的窗台上发呆。   蛋蛋和他排成一列,粗长的尾巴在脚背上扫来扫去。   程默被它搔得发痒,再加上窗外难能一见的美景,心里始终绷着的弦儿忽然就松了,心境前所未有地平和。   尽管还有些事没交代清楚,但隔膜毕竟存在了那么多年,根本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彻底解决的,现在他已经成功迈出一步了,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喜人的变化。   缓步向前总比固步自封好。   正整理着思绪,余光无意中瞥见床头壁挂上的光屏亮了起来,紧接着铃声忽响,程默看见一张顶着金毛的人脸出现在上头。   他不禁吓了一跳,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趿拉上拖鞋去找应D。   叩叩叩。   没人应门,程默听着门铃又响了两声,只能冒昧地压下门把。   “应D,有……”人来了。   谁能告诉他这边的浴室为什么统统是透明的???!!!   程默一进门就看见应D侧身站在喷头下冲水,昏黄的灯光和纯白的泡沫掠过每一寸刀削斧刻般的肌理,顺着流畅的线条缓缓滑落下去。   氤氲的水蒸汽似也从他的脚下一路升腾上来,程默唰一下背过身,提高声音通知:“有人在下面按门铃!染着一头金毛!是不是你朋友?!”   水声骤停,应D的嗓音带着浅浅的回声:“嗯,过来送点东西,你去接一下就行,不用招呼他。”   “噢。”   程默忐忑地去了。   边走边开灯,蛋蛋屁颠屁颠地缀在身后,开门时程默难免有些紧张。他马上要接触到一个陌生人了,还是应D的朋友。   千万不能失礼。   咔嚓。   门开了,外面的金毛看也不看就说:“D哥――”然后和程默面面相觑,“靠,你谁?!”   程默伸脚拦着蛋蛋,不让它在门边探头探脑,随后朝金毛笑了一下,没有在意他的冒失,解释道:“我是应D的朋友,他还在洗澡,你把东西放下就行了。”   金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瞅瞅底下的蛋蛋,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反应过来:“哦哦!”态度顿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赧然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啊。那个,我叫陈锦昌,跟在D哥手下混的,你跟D哥一样,叫我阿昌就行!”   说着他毕恭毕敬地拖了一大包东西进来,也不知他一个人是怎么拿的,程默无意瞟了一眼,首先就发现了一个猫窝,再一看,里头竟然全是猫砂、便盆之类的宠物用品。   可见这都是应D临时交代他去买的。   估计还没给钱。   程默脑筋转得极快,摸了摸身上,想起自己穿的是睡衣,手机落在房里没带,四处看了看,所幸应D的钱包就放在玄关旁的柜子上,他自然地把钱包拿了过来,打开看见厚厚一沓红票子,安心了些,问:“这里一共多少钱?”   阿昌受宠若惊地推拒:“哎别别,没多少!”   “不行。”程默平时没少买这些东西,在心里估算出大致的价位,抽了五张大钞递给他。   这是原则问题。   “真不用!”阿昌不敢要他的钱,“D哥会给我的。”   程默笑了,晃晃钱包:“这就是他的钱。”   阿昌半天才憋出句:“……我们一般月结。”   争执间,应D钱包里有个东西掉了出来,程默见是张一寸大小的纸片,没有多瞧,把它捡起来拢在手里,不由分说地将钱塞了过去:“拿着吧,还是你要等他下来亲自给你?”   “哎……行吧行吧!替我跟D哥问个好,我就不打扰你们,先走了!”阿昌拗不过他,拿着钱赶紧溜了,还特有手尾地把门关好。   程默摇摇头,哭笑不得。   理好被自己抽乱的票子,程默准备把刚才不小心掉出来的纸片塞回去。然而垂眼一看,他发现调转过来的这一面上用红笔写了行字,笔迹秀丽,且十分熟悉――   你很好,我们一起加油!   是他的字。   回忆不觉倒回半月以前。   在他们重逢后第二天,应D拿着钱包说要去银行查账,当时他或许正是因为翻出了这张纸条,才会脸色古怪地看着自己。   本以为应D偷藏的是他的照片,还想着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结果居然只是这么一句话。   高三生涯的每一个片段大都深切地镌刻在程默脑海里。   在他的影响下,应D渐渐缩减了四处胡混的时间,心思开始转移到学习上来。哪怕明知临阵磨枪大抵不会收到什么好成效,他依然在自己刷题的时候安静地陪在身边。   有时只是单纯看着,有时也会抓起笔在试卷上涂写两道。   他很聪明,原本成绩就不至于垫底,在有意识地吸取知识以后,年级排名不说突飞猛进,至少也算挤入了中流,让班上的同学大吃一惊。   就连科任老师看到他时目光也不禁染上欣慰的暖意。   然而“本性难移”这话不是没有道理,上课的时候应D偶尔还是会忍不住给他扔纸条儿。   没错,人家都是传的,就他一个嚣张地直接从最后一排扔到正中间来,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拿着粉笔兢兢业业地画抛物线,他偏跟在后头做实物演示。   从x8到x4,倒U形,顶点坐标为(x6,y5),足足跨过4个数值,完美落下。   十分招眼。   可惜大家基本敢怒不敢言,个个缩着脖子权当看不见,甚至在程默不得已回完以后自觉充当信使,一个接一个地给他传了回去。   程默不想打扰同学上课,但他自认没那个投掷技术,偏又不能不理,否则应D课后该把他揪去小黑屋谈心,两相为难,可把他纠结坏了。   幸亏他人缘不错,且迫于应D的淫威,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过去。   课后程默眼神闪烁地觑着应D,扬声叮嘱:“以后要有问题,下课再来问我。”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欲盖弥彰。   当然,纸条的内容层出不穷,间或倒真有严肃正经的,只是相较而言,还是百无聊赖的撩骚居多,比如――   “老师说的我都没听懂,光顾着看你了。”   “我要考不上大学怎么办,估计得打家劫舍才能养得起你。”   “中午吃啥?我现在就饿了,还有点困,要有个人形抱枕该多好。”   “为毛不理人,是不是嫌老子没文化配不起你啊!?”   程默看得别扭,忍不住执起红笔,特意把句末两个符号圈了出来,耐心说明:“问号应该放在感叹号前面。”随后抿唇补充,“你很好,我们一起加油!”   感叹号被他鬼使神差地镂空涂实,犹豫片刻,下头的小圆也隐晦地画成一点桃心,一打眼根本看不出来。   小心翼翼地折起纸片往后传,程默刚回身坐好就猛然醒神,吓了一跳,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悔。   可恨那时没有微信,消息传出去以后就不能撤回。   记得当年应D收到字条以后始终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程默偷着往后瞟了好几眼,一直以为他忽略了自己的小心思,庆幸的同时难免也有些失落。   却不想他根本就是发现了,还闷声不吭地把它保存了下来。   小小的纸片过了塑,字里行间细微的皱褶被压在光润的封膜中,连带那笔桃心在内,每一抹青葱的细节均完好无损。   指腹在上头轻轻摩挲,程默慢慢从回忆中缓过神来。   也不知这纸片原先是怎么放的,翻来覆去地比照了半天,程默总算心慌意乱地把它夹进最里的卡层,折好钱夹,放回原处。   低头一看,蛋蛋已然冲着它的家伙什儿晃上好几十下尾巴了。   那个猫窝一看就是阿昌的手笔,亮眼的豹纹款,和应D的指示没有丝毫关系。程默无奈地叹了口气,且不说蛋蛋根本不会睡窝,就是这纹路也未必会合它的眼。   不过倒和它身上的橘皮挺相衬。   想着想着,程默又觉得有趣,两手拽着包裹的耳朵把它一路拖到楼梯下,暗忖房子太大也是不好,不但搞卫生费劲,就连搬点东西都免不了气喘吁吁。   直起腰歇了一会儿,程默正准备咬咬牙拎它丫的时候,身后毫无预兆地伸来一只大掌把抽手接了过去。   程默心下一惊,倏地回头,脸侧接连唇角无意擦过透着热度的肌肤,稍微退开一些才看清那是应D的小腹。   又不穿衣服!   洗完澡,应D头发还是湿的,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脚下的拖鞋很软,走起路来发不出多少声音,再加上程默一心和自我做着斗争,于是理所当然地没有注意到他下来。   单手提着将近二十斤的东西上楼,应D依然脚下生风,如履平地。   蛋蛋四爪并用,很快也蹿上去了,乖巧地蹲在楼梯口等着他们。程默不争气地落在最后,看着应D健壮有力的手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哭丧着脸: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把包裹拎到中庭,应D一言不发地回房吹头去了,程默料想这是让他自便的意思,于是直接把便盆放到脚边,倒上奢侈的豆腐猫砂,让蛋蛋可以边晒月光边如厕。   食盆和水兜则远远地放到另一头,想着蛋蛋出门前才填饱肚子,于是没给吃的,只将水兜加满程默就拍了拍手站起来,袋子收纳到随处可见的空柜里:“搞定。”   蛋蛋蹭进便盆里耙了两把砂,又噔噔噔跑去舔了几口水,兴冲冲溜回来:“喵呜――”   “喜欢新家?”   “呜!”   程默没好意思说他也喜欢,含蓄地摸了摸蛋蛋脑袋,露出一个久违的浅笑:“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很久以前,D哥钱包的秘密=很久很久以前,默默以为D哥没发现的秘密。D哥表示老子火眼金睛!!!后面再没有纠结了,休怪捏撒糖不手软,虐狗不留情!!! 第53章 Chapter 53   洗完手,熄了灯,程默回到房间的时候应D已经吹完头坐在了床边。   他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才移步过去,门没关严,把猫窝放到窗台上,绕开应D钻进被窝。   看得出应D还有话想和他说,程默没有即时躺下,而是给手机充上电以后坐直身子静静等待。   应D盯了他半晌,终于开口:“我有些事没想通。”   “嗯。”程默并不意外。   他知道自己的说法是有漏洞的,因为并不完整,而他又不想再骗应D,所以只能选择隐去一些细枝末节,如此一来,破绽根本就无可避免。   “在医院见到我的时候,你有些害怕。还有,后来我们相处的过程中你也在下意识回避,为什么。”   这是他在洗澡的过程中发现的,对待曾经摆过他一道的程默,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于是故意拖了些时间,好让自己不去在意他的家庭变故,把事情从头到尾,一件接一件地捋捋清楚。   包括专程挑在他精神疲惫不堪的时候继续发问,全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利益实现最大化。好比炒股,亏损了这么多年,他总该触底反弹了。   对此,程默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但还是刻意做出迟疑的样子:“我……我怕你只是为了报复。”   “你就认定我是装的?”   “要不然,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应D沉默几息,笑了:“没错,我是调查过你,手机号码是我一直存在通讯录里的,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原……”应D忽然语滞,因为他原本就是这样计划。“就算我是为了报复吧,你想怎么着?”   程默好脾气地摇摇头,逆来顺受得紧:“过程不重要,反正结果都一样。所以我没想过要走。”就算是报复他也早认了。   “但你也没想挽回。”应D一针见血地指出,“我要走你就随我去,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还觉得松了口气,为什么。”   接连两个“为什么”,还都这样犀利,程默终于让他问住了,过了好一阵才回:“假如你是因为恢复了记忆才走,我总要给你一点消化的时间啊,而且我怕你不接我电话。”随后又略有些委屈地补充,“之前就没接。”   他指的是应D气自己瞒着他和师兄吃饭,于是故意躲出去,好让他快些认清自己的心意那回。   “……不对。”应D却没有让他轻易糊弄过去,“你既然认为我是装的,就不会这么想。要是你还想在一起,只会尽早联系我,不可能一礼拜过去都没有动静。”   程默张了张嘴,被问得哑口无言。   应D不像从前那么好糊弄了。   为难地攥了攥被角,程默不想和他继续在旧事上纠缠,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失了意义,重要的是他要让应D明白自己如今的心意。   “我确实……有点随性。因为我觉得缘分这种东西,不能勉强,该是我的,兜兜转转一圈总会回来,不该我的,怎么求也求不来。”   程默的话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就是怎么听怎么怪异。应D耐着性子随他说下去,暂时没有发表异议。   所幸后半段总算开始像话。   “无论如何,我们也算有缘,哪怕……哪怕错过了这么些年,你还是找到我了。”程默努力盯着应D的眼睛,语气尽量平稳地说出接下来的话,“假如你愿意,我会用以后的很多个七年来还你。”   他知道,他这样做对不起去世的妈妈。她对他寄予了无限厚望,希望他能改正所有缺点,成为一个近乎完美的人。   自己如今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或许会心生愤恨,就像他也怨怪母亲这么早就丢下自己一样。   可是……不管他是否优秀,又是否违背心意和应D继续保持距离……   她都看不见了。   过去七年的坚持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极限,假如应D像他一样走了就再不出现,他也许可以硬下心肠和这段关系彻底告别。   这次是应D先走的,而他也算偿还了当年欠下的东西,所以他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开始新生活,从此再不必沉浸在夜以继日的愧疚里辗转难眠。   可他偏偏按捺不住晃了回来。   在宠物医院照面的瞬间,程默恍惚有种幸免遇难的感觉,和第一回 不同,这次心里的雀跃无疑远重于惶恐,他不由得乱了分寸,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尝试着放他又走了一回。   应D依然接起了电话,还亲口告诉他,他没想分手。   既然不曾结束,就证明他的偿还远远没有终止。   于是他决定遵从内心,再不苦苦压抑自己了。   面对程默难得的示好,应D却忽然矜持起来。   “‘我愿意’这三个字可不能随便说。”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程默原本就不擅长说情话,加上应D故意歪曲了他的意思,以致他终于忍不住红了脸。   应D觉得这才是他熟悉的程默,不再将自己封闭在世故的姿态里,冷静得刻板,看上去像平白长了几岁。   他希望在他身边的时候,程默可以不那么成熟,而是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看向他时会偷笑,受了欺负也能气呼呼地不理人,而不是出于愧疚,伏低做小地讨好他。   他要的又不是马仔。   “先笑一个看看。”   他要程默忘记过去的所有不快,以一副全新的面貌和他一起生活。   程默试图努力地牵起嘴角,可由于这个要求实在无厘头,没有前因,他根本没法自然地笑出来,看着就像脸皮平白抽搐了两下,不多时便垮了下去。   “你这是笑么?”应D理所当然不满意,“想点高兴的事。”   程默听话地开始想。   由于应D恰好在他眼前,他自然而然就从他身上开始着手。紧接着他发现光是看到应D坐在这里他都觉得无比餍足,再联想到一些曾经亲密的画面……   比笑容更早显出迹象的是程默越来越红的脸,应D这回没再装看不见,而是直接拆穿了他:“脸红什么。”   程默一点点往被子里缩:“谁、谁让你不穿衣服。”   应D嗤笑一声:“我这都多久了,你现在才有反应,树懒么?”说着,意味深长地凑近一些,“还是……你想歪了?”   程默下意识否认:“才没有,我想的就是高兴的事。”   应D眼神轻佻:“是挺高兴。”   “……”程默招架不住。他一定是困了才会落在下风,等睡醒吧,在睡梦中养好脸皮,“不跟你说,我要睡了。”   “嗯。”应D没再纠缠,看他躺下拉起被子,被沿高高地挡在鼻子下,淡淡道,“明天继续。”   “……继续什么?”傻笑吗?   “哄、我。”   “……哦。”   结果还是要哄。   他们就像乌洛波洛斯的圆一样,无论怎么折腾,最终总会回到原点。   程默嘀咕着闭上眼睛,对此却甘之如饴。一边想着应D这样盯着自己怎么睡得着呢,一边缓缓放松心情,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过了许久,应D帮他拨开盖住眼皮的碎发,拉低被子,直到天亮也没有离开。   程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应D大概没在这边睡,床边只有一个隐约的凹陷,团状的,现在正被蛋蛋顺势占领,美美地打着呼。   这两天作息都不规律,程默头昏眼花地立在洗手台前,嘴里丰盈的薄荷沫儿都缓解不了低血糖的症状。   强撑着洗漱完,程默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开门出去给蛋蛋加粮。   房门和昨晚一样虚虚掩着,估计是专程给蛋蛋留的缝儿,好让它夜里出去放水。隔壁应D那屋倒关得严严实实,程默侧头把耳朵支在门上,听不出什么,怕还没醒。   摇摇头,守着蛋蛋吃完早餐,程默脚步虚浮地蹭到楼下,对宽敞明亮的厨房满怀憧憬。谁知理想往往都是用来打破的,空空如也的冰箱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郑重拿出里头的最后一颗鸡蛋,程默蹙着眉开始犯难。   找遍了厨房里的所有柜子,别说面粉,就连柴米油盐都不见踪影,锅碗瓢盆之类的家伙什儿倒算齐全。   行吧。程默叹了口气,烧开一锅沸水把蛋放进去。   只能吃白煮蛋了。   等待蛋宝宝熟透的过程中,程默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打量楼下的绿化和已有的设施,试图搜寻疑似生活超市的痕迹。   可惜帝景湾毕竟是个不接地气的富豪楼盘,和他住惯了的成熟社区不同,这边有的只会是高级会所、欧式园林以及配套的国际学校等等。   明媚的日光透过玻璃挥洒进来,将他由头到脚完完整整地裹严实了,程默干脆摊到沙发上,拿手机上网搜了一下,发现附近还是有超市的。   一级进口超市,在南门附近,客厅朝北,所以他没瞅见。   不过应D这儿缺的东西有点多,他也没有门锁的权限,出去以后估计就进不来了,得按门铃把人吵醒。   最重要的是,他懒得动弹。   太饿了,体内仅有的能量怕是维持不到他拎着大包小包回来。   于是程默下载了这个超市的APP,直接点了一大车东西让人送货上门。一盒十个的鸡蛋都要三十块,平均三块钱一个,足足比市场里的贵了三倍有多,而且估计还没有他们大中华的散养土鸡蛋好吃。   程默已经尽量挑拣着买了,非必需品准备等晚点养精蓄锐了再出去看。但就是这么一通抠抠索索下来依然花了他小一千,扫指纹付款的时候程默只觉手都在抽抽,肉疼得紧。   这可是他半个月的房租啊!   豪宅果然不是谁都能住得起的,一天一千,一个月就得三万。   然而转念一想,应D这儿三万块钱怕也租不下来,程默又稍微好受了些。   ――也仅仅是稍微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别扭默默说起情话来真是让捏老怀欣慰,留下彩虹般的泪水…… 第54章 Chapter 54   在沙发上一直躺到鸡蛋可以出炉的时候,程默慢吞吞地过去熄了火,用漏勺把它捞起来,凑到水龙头下冲凉水降温。   程默不爱吃白煮蛋,因为一般这样的话他就要把蛋黄也连着吃了,他接受不了白煮蛋蛋黄的味道,其他任何做法的都可以,独独这一种所谓最鲜的滋味却让他敬而远之。   由于实在是太饿,程默冲了一会儿凉水就忍不住了,嘶嘶倒抽着冷气把还热乎的蛋壳剥开,低头虔诚地咬了一口。   唔――   蛋白的香气在口腔中扩散开来,程默不禁眯起眼睛,细嚼慢咽,除了上小学那会儿,他再没什么时候感觉白煮蛋也能这么好吃了。   就在他依依不舍地咬了两口以后,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程默捏着鸡蛋回头望去,看见应D穿着一身全白的运动装走了下来,恰好让他赶上裤带系拢的瞬间。   像是偷吃被人抓包似的,程默有些不好意思,想着他本来也不爱吃蛋黄,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把手里的蛋递了过去:“早。那个……要么。”   应D知道家里就剩这一颗鸡蛋了,摇头:“你吃。”   他准备下去买点吃的上来。   然而程默却说:“我不爱吃蛋黄。”   应D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见他是真的嫌弃,才走过去把裸露出来的蛋黄一口咬掉,嚼没几下就咽了,然后倒了杯水仰头喝干。   程默心满意足地吃完剩下半边蛋白,挨着应D站在水机前喝水。   喝完,门铃也适时响了。   “这么快?!”   程默赶紧放下杯子跑去开门。   应D帮他把足足三大包东西提了进来,在环保袋上瞅见楼下那间超市的logo,猜到程默大概是在手机上买的。   还挺机智。   袋子里附了清单和小票,应D趁程默整理东西的时候拣出来研究,和他们之前在市场里买的差不多,肉菜瓜果,只多了些米粮和调料。   在还没混出头以前,他都住在和程默差不多的老旧小区里,不,准确来说比那还要差些,根本就是城中村里的农民房。   他不爱和人合住,工资也算不得多,给他妈汇走一半之后剩下的只够勉勉强强租个单间,平时再买点烟酒,请兄弟们吃几回饭,基本月光。   先前的租客在屋里搭了个小灶,红砖水泥砌成的墩子,原料估计还是趁附近那片拆迁时捡的,某几块缺角,但比另买一张桌儿便宜,零成本,要不是怕烧柴火把屋儿弄得烟熏火燎,那哥们儿没准还想彻底返璞归真了。   应D那时就搞了个电磁炉摆敦子上,偶尔在家开火――在他受不了外头地沟油荼毒的时候。程默爱吃的很多东西就是那阵子练出来的。   刚来A市的头两年,他没少感受这种所谓“生活的烟火气”,后来条件渐渐好点儿了反而再没怎么下过厨,要么是跟着上头出去洽谈生意的时候顺带吃点山珍海味,要么就在Qaeda里随便对付一顿。   味道自然不差,就是缺了那么点意思。   正常过日子的意思。   人都有惯性,呆惯了十来平的小窝,年初搬进来以后他嫌这边大得过分,干脆也不怎么住了,照旧猫在Qaeda里,只听杨九晖的升了间套房了事。   现在程默住了进来,他或许可以好好地把这里布置一下。   主要还是得参考程默的意见,毕竟老城区那边的小房子待起来感觉就很舒服,家不在大小,关键看里头住着什么样的人。   应D正在这头暗自盘算,那边程默已然收拾好厨房,转过身来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其实应D原本想带他出去吃的,但菜都买回来了,不做也是浪费,于是看着清单上的食材开始估摸点餐:“简单点的,就青椒炒肉、手撕鸡和鲜贝丝瓜吧。”   “好嘞。”   程默找了口大锅,重新烧起热水,准备把鸡焯熟。   应D靠在一旁看他,看他的头颈、背脊,再到腰臀、腿脚,那么多年过去,程默还是那样白白净净的,带着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认认真真过好每一段日子。   仿佛往昔的种种只是南柯一梦,他和这人从高考结束至今,一直在一起,从来不曾经历分离,只是中途变换过不少生活的场景而已。   “哎。”应D没忍住叫了他一声。   “嗯?”程默正忙着切肉,无暇分神。   “没事,就叫叫。”   “噢。”低低地应完,程默到底没忍住回头看向应D。他的脸上窥不出什么端倪,倒只觉得他眉毛眼睛鼻子都好看,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就像第一次在人群里瞥见时那样。   程默拧正脑袋,忽然理解不了自己怎么就舍得拒绝这样一个人,还一连坚持了那么多年。   应D看见他的动作慢了下来,为免他又哭,佯作嫌弃:“你可别偷偷加料啊,我不要又苦又酸又咸的。”   过了一会儿,程默再次回头,没哭,只眼睛亮亮地肯定:“会甜的。”   忍住了啊。应D和他对视几秒,自嘲一笑,也没准是他想多了呢。   “行吧。”   事实证明,程默远比应D想象中坚强,才不会因为多看了他一眼就随随便便哭鼻子。   稍嫌安静地用过午饭,程默饱足得仿佛重获新生。   更幸福的是应D这儿装了洗碗机,碗筷杯碟什么的通通用不着自己洗。   收拾完一切,程默绕着客厅转圈消食,蛋蛋竖着尾巴缀在他身后,像个称职的小跟班。   见状,应D放下手机:“走吧,带你四处看看。”   程默以为他们要出门:“我先换身衣服。”   应D失笑解释:“就在家里。”   “……噢。”   也是,这里确实大得可以尽情遛弯。   对程默今早的表现还算满意,应D总算有心情向他介绍家里的各个角落。   当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一楼那间卧室。   应D只说:“我平时要是回来的话就睡那里,内谁没在这儿住过,来得也不勤,就两三回。包括那天也是,没多久就走了。后来听说蛋蛋生病我就也出了门,昨晚才和你一起回来。”   听说?听谁说?   尽管心里存了疑,程默依然乖乖点头:“噢。”   见他没有追问,应D又舒坦了些,倒没认为程默不在乎自己,反而有种被信任的感觉。   随后他陆续向程默展示了健身房和影音室,都是十足宽敞完备的空间,只二楼和附赠的天台有所欠缺。   二楼同样设有三个房间,除了两间卧室,剩下的一间挨着中庭,面朝金沙湾,窗子一开,和煦的江风霎时吹拂入内,明净透亮,使人倍感爽利。   “你要喜欢,这里就是你的书房了。”应D没有需求,恰好让它空了出来,此时终于能够派上用场。   程默登时惊讶地望着他。   在此之前,他其实根本没有在这儿长住的打算,并不是因为还想着随时结束与应D的关系,而是这边实在太大了,他对周围的设施都不熟悉,邻里之间的社会圈层估计相差甚远,开学之后上班通勤也将成为一大难题。   他预备把人哄好以后再像先前一样回他那儿住呢。   “怎么,不乐意?”看出他犹豫,应D不满地拧眉。   “不是,你……平时也不在这里住吧?”程默心想家里就连基本的柴米油盐都没有,应D哪怕偶尔回来,估计也跟自己似的搞个白煮蛋了事,很容易就能猜出他其实另有住处。   “嗯,不过你要住的话我肯定会搬回来。”   “那你原本住哪儿?”要是比这儿小也没关系,假如应D不介意,位置又适宜上班的话,他搬过去也行。   不想,应D竟然面露迟疑:“……”   程默极少在他脸上看见类似的表情:“不方便说?”   “也没有,就,就夜总会。”   “……”   不等程默询问,应D赶紧主动交代:“我就是在那儿上班,住的宿舍。”   程默摸摸鼻子:“噢。”   主要他也没多想,倒像应D在哄他了。   “咳。”发觉自己紧张过头了,有点违背初衷,应D轻咳一声,佯装不耐,“你就说要不要吧!”   “要。”能有一个这样的房间充作书房,程默求之不得,哪还会不识好歹地拒绝呢,非但承下应D的好意,甚至毫不客气地开始规划起来,“到时候中间摆上两张这么大的桌子,这边靠墙设计那种连排的书柜,底下铺满地毯,要赤脚踩上去都不会觉得凉的厚度……”   应D耐心听着他的设想,不时点头应和两声,暗自记下。   说完书房,又到似乎没什么大用的中庭。   程默见应D把布置的事全权交给了自己,一时只觉心里又酸又暖,定神想了想才说:“要是你不图这点地方,不如就把它留给蛋蛋,作为它的活动区?这儿能晒到太阳,正好。”   “可以,你想怎么弄都行。”   “买一个巨型猫爬架,缠上花藤,做成树屋的样子,它一定会喜欢的!”   程默越想越兴奋。至于采购的钱,他已经做好了自掏腰包的准备。   老城区那边他打算继续租着,等租约到期之后再考虑续不续,水电却是可以停了,这样还能省下一笔。   省小钱,花大钱,就当打折了。   蛋蛋对自己莫名多了个游乐场这事一无所觉,照旧屁颠屁颠地跟着两人上楼。应D推开密闭的大门,让洒满阳光的天台敞露在程默眼前。   “上面什么都没弄。”   看见一片两百余平的空地,程默也不失望,甚至很快就有了主意:“这里可以打造一个空中花园,没事种点瓜果,一来自己能吃,二来楼下也不会太热。”   “楼下本来也不热啊。”   “那是因为开了空调……”程默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土壤保温隔热,很多人都是这样设计的,就是要做好防水,这样弄完以后也许白天都不用这么费电了。”   应D其实挺无所谓,耸耸肩:“电费又不高,没多少。”   “也不全是钱的问题,”程默强调,“是要环保!环保懂不懂?”   “懂懂懂,都听你的。”   程默何尝见过他这么好说话,想着想着,渐渐就红了脸。   为防应D觉察,程默赧然地别过身,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事上来:“内什么,这块儿再盖个阳光房吧,平时没事还能上来吹吹风,透透气。烧烤炉也买一个,过节的时候可以请朋友过来一起玩……”   作者有话要说:有钱的日子过起来!!!(虽然第一顿就可怜兮兮地分吃着鸡蛋……但你萌就说甜不甜吧!甜不甜?!!! 第55章 Chapter 55   待在楼顶上琢磨半天,程默终于舍得和应D一起下楼,倒了一大杯水慢慢喝着。   应D照旧开了罐啤酒,状似无意地说:“感觉像在装修婚房。”   谁知程默却煞风景地否认:“不算。”   “……”应D的脸色登时就不好了。   程默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捏着杯子,解释得磕磕巴巴:“你,你不是还没说‘我愿意’么,所以怎、怎么能算。”   “你要向我求婚?”   “……”程默发觉他又开始理解不了应D的脑回路了,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驳应D的面子,于是含糊道,“再说吧。”   这才哪儿跟哪儿。   说不定哪天应D就把他给甩了呢。   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对于结婚什么的,程默并不排斥,甚至隐隐觉得能和应D一起白头到老,似乎是件很幸福的事。届时就算他们腿脚都不灵便了,没人照顾,也能坐着电动轮椅手牵手四处遛弯儿。   应D一定会是公园里最帅的老头。   思维一不小心发散得太远,等程默回过神来的时候,应D已经拿着钱包回来了,打开以后顿了一下,继而抽出又一张银卡给他:“给。”   “……啊?”怎么又给。程默愣了愣,忽然想起,“对了,我昨天从你钱包里拿了五百块给阿昌。”   “嗯,没事。”应D虽然没能即时发现少了钱,但是却知道钱包被人动过。   ――那张纸条从外面跑到最里了。   程默不肯再要他的卡,应D解释:“这是生活费,里面没多少钱。”   就存着十来万,每个月也只进两三万的账而已。   “那你自己留着啊,我有钱。”学校管一日三餐,他还有编制,一个月能攒下不少钱,平常不过是因为想买房才多计较了点,但并不代表他真就到了要人接济的程度。   “拿着,密码是你生日。”应D不由分说地把卡塞他手里,“这边物价高,不花我的钱你还想花谁的钱?”   程默张了张嘴,可惜应D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还是你想把我当小白脸养?”   一句话就把他给堵死了。   程默捏着新得来的卡,指腹让突起的数字硌得有些刺痒:“之前那个密码也是我生日?”   “都是。”   “……为什么啊。”   “我要设自己的生日,没准哪天就让人把钱全盗刷走了。”开户的时候应D确实有过这层考量,加上那会儿他还天天惦记着程默,把他的生日设作密码恰恰就跟警钟似的提醒自己:小心!不要上当受骗。   到了后来,这已经自发形成习惯了,一摁密码就是这串数字,久而久之干脆就固定了下来。   程默接受了这个说法,无论如何,能被人这样记着到底不算什么坏事。犹豫着把卡收好,程默坚持:“我不会全花你的钱。”   “行了,多大点事儿。你不说要攒钱买房么,先攒着呗,到时分我一个房间就是。”   “那,那你不跟我一起睡的么。”   应D惊喜于他的觉悟,但还是免不了嘴硬:“要个健身房行不行?”   “好吧。”过会儿程默又说,“那要买三室的啊。”   “买呗,不够我给你垫。”应D说得轻松。   程默估计这是他出零头,应D垫个几百万的意思。   “那不还是你出钱。”   “老子乐意。”   琢磨了会儿,程默满怀希冀地问:“我现在……算把你哄好了么?”   应D眼神一闪,否认得飞快:“不算。”   “这还不算啊?”都用不着他做什么,应D就自觉交了卡,还好言好语地和他说话,全然看不出还在生气的样子。   “不算。”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应D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手,“二者之间并不冲突。”   希望程默对他好,以及他对程默好,这是两个可以和谐共存的概念。   甚至其中一方的动摇永远不会影响到另外一方,他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本本分分地宠着他就行。   而在这一点上,程默无疑得向他学习。   于是应D捏捏他的脸,笑说:“革命尚未成功,程同学仍需努力――”   应D办事效率极高。   在对新家的布置有了大致的设想以后,他当天下午就把市内顶有名的设计师招来,让程默和他交流了一下想法,添加了几处细节,最后设计师拿着记了满满数据的笔记本回去,说是晚上就能出图。   随后应D又叫了物业和保洁过来拾掇一楼那间卧室,里头飘窗玻璃还碎着,得换新的,地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得清理走。   小区里的保洁大概没少见识过类似的场面,面对一室狼藉依然脸不红心不跳,和工人一起兢兢业业地做着分内之事。一直折腾到天色近晚,程默总算得已窥见那个房间最开始的样子。   当然,他也没有错过让人扫走的两只用过的安全套。   应D对此的解释依然是否认加推锅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他用的。   程默想不明白小杨为什么还能自己把套子给用了。   为了证明这话的可信度,应D无奈地咬着他耳朵说:“不信你晚上验验。”   程默红着脸躲开他的滋扰,心想才不理你,之前还说自己从没做过,绝对秒射呢。结果实情根本不是这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盒子,程默看着上面的印花觉得眼熟,目光不觉多停留了一会儿。留意到他的出神,应D顺着他的视线过去把盒子拿了起来。   事实上他也有些忘了这是什么,印象中他根本没有买过类似的东西。   打开以后,一张金属薄片掉到地上,发出悦耳的脆响,程默拾起一看,试探着把上头刻有的花体英文念了出来:“To my dear Y……?”   盒子里整齐叠放着一件衬衣,正是先前在商场里小杨让应D试过的款式,金色袖扣上压着蔷薇暗纹,由于设计别出心裁,程默一眼就认了出来。   眼见应D似乎要百口莫辩了,不想送走物业以后,他依然面不改色地把程默拉到客厅,当着他的面播出一个电话,点开免提。   嘟嘟……嘟嘟……   “Hello――亲爱的?”杨九晖春意盎然的嗓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   所幸不等程默皱眉,那头就有人收拾他了。   隐秘的一声闷哼过后,杨九晖的声音明显恢复正常:“什么事。”   应D这才对着电话说:“你有东西落我这儿了,是要我拿到Qaeda还是直接给你寄过去。”   “嗯?裙子和内裤么,我不要了,扔掉就好。”   “……”   哪壶不开提哪壶!应D深吸一口气:“不是!是那个附了卡片的盒子!”   “哦――”杨九晖恍然,随即莫名道,“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给我寄回来好了。哎,真可惜,我再看看别人合不合适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多时,一个地址发了过来。   应D抄着手机劈里啪啦回复:他在我旁边!我刚还开了免提!   九:……噢哟,和好了?   应D:算吧。   九:啧啧,明白。   程默正好奇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恰是前一秒还在和应D互通消息的小杨。   看了应D一眼,程默侧过身按下接听键:“……喂?”   “Hello,程医生,别来无恙啊?”   “还、还行吧。”程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   “咳,是这样的,过两天呢我就要独守空房了,到时候一起出来喝一杯怎么样?”杨九晖含笑提议。   “呃,不了。”   “别这样嘛,成天闷在家里多没意思,你就当可怜可怜我,陪我出门走走,散散心?”   “……”可我和你不熟啊,大哥。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听出他在犹豫,杨九晖压低声音,“我现在这姘头那方面能力好像不太行,搞得我有点神经衰弱,你给我支点招呗。”   “……”   “放心,我会付咨询费的。”   “……不用。”程默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他又不是咨询师,先前之所以说自己是医生不过是一时戏言罢了。   “程医生真客气,不过该给的还是要给。那咱们就这么说定啦!后天我定好地点以后再通知你。”可惜杨九晖的脑回路仿佛和应D一脉相承,权当他答应,还特亲昵地给他送来一个飞吻,“拜拜,MUA――”   通话结束。   紧接着应D手机一震,还是杨九晖发来的信息。   九:搞定!   应D没有再回,按灭手机,试探性地问程默:“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程默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避而不谈,只反过来问,“你们很熟?”   熟到可以相互打掩护,就连感情上的事都能互通有无?   应D不敢有所隐瞒,老老实实说:“认识了几年,最近接触才算多起来。”   程默点点头表示了解,接着就优雅地双腿交叠,一言不发。   方才小杨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无非就是表示他现在有伴了,和应D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关系。相较半个多月以前在商场里碰面那次的耀武扬威,态度足可谓是天差地别。   故而程默原本对此还没有什么想法,现在倒觉得他们当时定是串通好了,演一场大龙凤给自己看呢。   哼哼。   那个叫凌寒的医生可能也是应D的“熟人”。   应D坐在一旁琢磨着程默的脸色,直觉有些不妥,于是难得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关切道:“怎么了?”   “没。”程默扶着杯子提醒,“你不是要寄东西?去吧。”   “……”应D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脸一板,严肃地环臂在胸,“程小默!我劝你最好从实招来,当心把自己闷成一只酸葫芦!”   程默作势抬手嗅了嗅:“不酸啊。”   应D泄了气,不抱希望地解释:“我和他真没什么……”说着,又莫名蹿了火,“爱信不信。”   眼瞅着他要走,程默哭笑不得地放下杯子:“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也没想歪啊。”   “那你生什么气。”应D坐回去。   “我没生气。”   “你都不笑了。”   程默无辜地眨了眨眼:“谁没事总把笑挂在脸上。”   应D理直气壮地说:“别人可不管,我家乖乖就该成天开开心心!”   噢,现在又叫他乖乖了。大尾巴狼就是大尾巴狼,心虚了高兴了就喊乖乖,凶起来的时候非但连名带姓,还直接上手的。   “谁是你家乖乖。”   “谁爱穿粉色兔子内裤就是谁呗。”   “那我没穿。”   应D好奇地扯他裤头:“我看看。”   程默连忙捂紧:“白的!白的!”   由于情势危急,程默不觉慌张地跌进应D怀里,让他抱了个实。应D也是很久没有这样抱他,干脆趁机挠向他腰间的痒痒肉,看他强忍不住,嗤地笑开:“哈……别!别挠――”   应D并不恋战,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只依然制住程默的手等他顺气。   程默脸色有些发红,眼尾也洇湿了小片,窝着喘缓过了劲准备起来,谁知应D却似乎没有松手的打算。   抬眼望了过去,目光和应D黑沉沉的眼瞳对上,感觉像要被它吸入其中似的,程默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管不顾地挣开他,将电话塞进他手里:“你、你赶紧叫快递吧。”   应D攥着手机没说话,却在他脸上重重捏了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就某种程度而言,老应也很傲娇嘛~我们的目标是!每天都要更甜一点!直到――喜闻乐见(^_^)v 第56章 Chapter 56   夜里七点。   蛋蛋被楼下持续不断的动静吵得窝在应D床上躲闲,程默把收件员送走以后上来给它开了一个罐头,清理干净便盆,洗完手摸着它说:“我们出去吃饭,很快回来,你乖乖待在家里,好吗?”   “吆呜。”蛋蛋亮出小牙,应完就立马低头先他们一步享受晚餐了。   程默笑了笑,换了身休闲服下楼,应D已经穿好鞋等在门边:“走吧。”   从家出发到车库的过程中,两人始终保持着半拳宽的距离,除却闹别扭的时候不说,程默还是第一次对这距离感到不满。   应D没再主动过来搭他的肩了,更别提牵手。   为什么呢?   电梯门开了,程默浑浑噩噩地跟在应D后头,像是路都不会走。   是因为车子停得不远,所以觉得没必要?   抑或他还没消气?   也不像啊,前不久还跟他有说有闹的。   程默想不明白,看看应D的手,又看看他似乎一无所觉的后脑勺,抿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正打算不管不顾地主动牵过去试试,应D却忽然停了下来,以致他一不小心撞到他背上。   “唔!”   应D也吓了一跳,转过来揉揉他的脑袋:“走路都不看的吗?!”   程默哀怨地睨他一眼,闷声不吭地走到另一侧开门上车。   应D满心莫名,跟着坐进驾驶座:“又怎么了?”   程默摇摇头:“没。我们去哪儿吃?”   应D没答,严肃地看着他,显然想先听他坦白。   “……”程默揪了揪手,闷声道,“等下再和你说,我再观察一阵。”   “嗯。”应D也不怕他反悔,大度地放过了他,点火,缓缓发动车子,“这附近几乎都是些西餐厅,出去以后你看哪家顺眼就去哪家。”   “哈,这么随意。”程默不禁乐了。   偶尔不依计划行事似乎也挺不错,他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   见他高兴,应D勾起嘴角,用力踩下油门,轰鸣声乍响,马力十足的大奔悍然蹿了出去。   “哎――慢点!”   夜色微沉,市区灯火通明,喧嚣的街景和来往的行人犹如一副难以极尽的画卷,缓缓在程默眼前铺陈开去。   坐在车上看了半天,程默被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晃花了眼,不得不合拢眼皮稍事歇息,片刻后随手一指:“就这家吧。”   “嗯。”应D偏头一看,见是一道旖旎的浅粉色招牌,字体照旧是老套的花式英文,怕是程默都看不清写了什么。   轻打方向盘,把车停好,下来以后应D专程等上程默才迈步往门口走,只是依然没有牵他,好像忘了他们已经和好这件事。   程默拧眉寻思半天,可惜不等他开口又或有所行动,店里的侍应便过来将他们迎了进去。   “欢迎光临Couple,请问二位是情侣还是朋友呢?”   “……”   “……”   吃个饭还带问人隐私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   针对这个问题,应D没有回应,只饶有兴味地侧头看向程默。   接收到他眼神里的讯息,程默咬咬牙憋出句:“情侣……”   “好的,请跟我来。”侍应见怪不怪,十分尽职地把他们引到左边区域落座。   程默暗中打量发现,这家名为Couple的餐厅主推情侣用餐服务,凡是情侣过来用餐,一律享受9.5折优惠,卡座的氛围也比另一边要好。   餐厅中央的舞台上摆放着一架纯白色的古典钢琴,高薪聘来的琴师身着一袭燕尾服,正优雅弹奏着巴赫的《D大调小步舞曲》,悠扬的琴声在店内流淌,使人心旷神怡。   打开侍应递来的餐牌,当程默看清上头的价格以后,登时一改舒快的情绪,眼珠子险些掉了出来。   四位数一份的牛排,吃了是会飞不成?!   程默一撇嘴应D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在桌下蹭蹭他的脚尖,劝慰道:“行了,就当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你和蛋蛋乔迁新居啊。”   “……好吧。”   斟酌着点了两份神户牛排,全要的七分熟,接着程默就住手了,最后还是应D看不下去,又要了两碗汤和一份泰式海鲜烩面。侍应确认以后拿着餐牌离开,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程默两眼无神,蔫蔫地支着脑袋:“哎,心好痛。”   应D嗤笑一声:“就你那鸟胃还怕把我吃穷了?”   程默气鼓鼓地瞪他:“……听着像骂人。”   “我是说,像鸟一样的胃。”   程默没理会他的打趣,兀自沉浸在唏嘘的情绪里:“你想咱们以前吃得多实惠啊,色味俱佳,分量也足,现在一下子就腐败了,主动送上门让资本家宰。”   “以前是什么时候。”   “……上学那阵呗。”   “你也会说是上学那阵,这不是阶层不同了么。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程小默同学。”   “你还记得?”程默十分意外。   记忆力这么好,怪不得跟他装一朝回到高考前呢。   “嗯哼,你教的嘛,还有‘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应D这回没看出他的想法,还挺得意。   “……是书上就这么说!”   “是是是。”应D无比认同,“都说得很有道理。”   其实程默并非完全不能接受点这么贵的东西,而是一掷千金的应D让他感到陌生,好像记忆里那个飞扬跋扈的少年霎时间就长大成人了。   和前些日子找上门来的时候不同,如今坐在面前的这个男人成熟、英俊,待人接物也比从前妥帖通透,尽管给人感觉更世故了,却不落俗。   说不准他到底喜欢怎样的应D多些,唯独清楚地知道,只要应D心里有他,那就怎样都好。   盯着面前水杯里的柠檬片,程默自觉心情也是同样酸甜,垂着眼闷闷地想,也许他要费上一点工夫才能适应这点变化。   应D怕也一样。   毕竟是过去七年呢,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还是原来的样子。   希望他不会让应D失望吧。   胡思乱想间,程默被门口传来的动静拉回注意,模糊而意外地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欢迎光临Couple,请问二位是情侣还是朋友呢?”   “情侣。”   “朋友。”   远远望去,程默看见师兄林静泽和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前,好像是……市中医院的凌寒,凌主任?   “小默?”发觉有人在看自己,林静泽目光一错,很快也看见了程默。   “师兄……好巧。”程默干笑着和他招了招手。   见有熟人在场,林静泽抬手一指,对侍应说:“就坐那边吧。”   侍应好心解释:“先生,那边是情侣卡座。”   凌寒顺势揽住林静泽的肩:“是情侣,他在和我闹别扭。”   为了能和程默坐近一些,林静泽破天荒没有回嘴。   见状,侍应微微一笑:“好的,二位这边请――”   事实上,无论到店的客人究竟是何关系都碍不着他什么,客人怎么说他就怎么接引,这是干他们这一行所必备的职业素养。   于是林静泽想在程默附近就坐的意愿得到了很好的满足,恰在正后方,一抬头就能和程默面对面交换眼色。   应D脸都黑了,位置挪正一些,挡去程默视线的同时低声喝道:“够了啊!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你说你是不是想屁股开花?!”   程默羞恼地声明:“你、你再打我我就让蛋蛋挠你!”   应D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笑了笑:“不打,换个硬家伙抽。”   “……”程默缩了缩脖子,顿时闭嘴了,不敢偷瞧师兄是不是听见了应D的话,双手叠放在膝上,怂得像只鸵鸟。   看他脸红得比五分熟的牛排尤甚,应D见好就收,没再逗弄,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颇有些“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意思。   与此同时,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应D不动声色地摸出来一看――   零:[抱拳]   程默依旧沉浸在羞臊的情绪里,估计又在那里想东想西,应D迅速点了两下,收起手机,再不分心。   Ying:[微笑]   餐点分别上齐,四人即使坐得近,过程中却并无多少交流。程默他们到底先来一步,有滋有味地吃完以后,应D看也不看账单就刷了卡。   四位数的牛排果然非同凡响,肉质很嫩,且入口即化,哪怕是裹着焦衣的边缘仍然十分友好,刀子轻轻一划就下来了,鲜美的肉汁在口腔间漫开,直到胃部开始消化,也依然能回想起那阵滋味。   离开时经过林静泽那桌,程默没敢乱瞟,老老实实看着林静泽招呼道:“师兄,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嗯。”林静泽擦了擦嘴,再次朝他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程默读懂以后点了点头,架不住周遭两个男人虎视眈眈的眼神,没过几秒他就拧身走了,难得没在林静泽跟前过多停留。   边走边腹诽――   至于么?!竟然拿出了他们准备爬墙的架势,严阵以待得像中学里的保安,俩招子跟探照灯似的。   不就是想和师兄多聊几句,又干不了别的。   忒吓人。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不和人家牵手手就算惹,还要抽人家……看来要把他赶去睡地板才行!(宝贝萌请保管好手中车票,明天就要跟车长捏一起登上“暴风甜”号高铁了―― 第57章 Chapter 57   一路沉默着回到帝景湾,进电梯时程默捂着肚子支吾:“去花园里散散步吧。”   应D没有异议,按下一楼,静静等待电梯上升。   程默心里正盘算着事儿,也不好奇他怎么忽然冷淡下来,反倒对接下来的独处充满期待。   电梯眨眼就到了,应D摁着开门键让他先出,出去以后程默同样等在原地,习惯性踩着应D的影子走。   一到夜晚,小区里的富豪们皆如挣脱樊笼的老鸟,纷纷四散到市内各大声色场所玩乐,花团锦簇的空旷园景倒徒留给无所事事的二人欣赏。   程默垂眼盯着应D自然落在身侧的手,观察到他的掌心宽大,五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肤色略有些深,是很阳刚的感觉。   那双手摸过自己的头脸,颈肩,再到胸膛下腹,基本就没有它未曾造访过的地方。程默抿唇捂了捂脸,烫。   他知道自己脸皮薄,动辄发起高热,但他始终不以为耻,单纯把它视作一种最为根本的生理现象,人人都会存在,只是明显与否的区别罢了。   除了容易让应D笑话,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困扰。   而现在,他也不怕应D笑话。   定了定神,程默鼓起勇气抬手,指尖瑟缩着够向应D尾指。应D也不知是否猜到了他的心思,全程不躲不避,默默任他勾了个实。   程默察觉到应D看了过来,但他没有即时抬头,只一根一根地把指头统统拢进手心,才慌乱地飞瞄他一眼,整条手臂僵直不动,像被冻住似的。   不多时,程默似乎听见应D低笑一声,无助的掌心被他安抚性地捏了捏,紧接着粗硬的骨节就从指缝中插了进来,十指相扣。   温暖,干燥,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程默被他有意无意地抚过手背,感觉脸颊快要烧红了,亏得有夜色充作遮掩,否则未免浮夸得过火。   分明再亲昵的事都做过了,却还像个情窦初开的雏儿,光是拉拉小手都倍感害臊,心里闹腾得石破天惊。   因此也无怪乎应D挤对他:“你琢磨一晚上,就为了这个?”   程默心想你自己不主动,还好意思念我:“不行么……”   “行,再多的都可以。”   “没有了,”指尖矜持地动了动,程默闷声说,“先到这里。”   “噢――”应D学杨九晖拉长了声音。   虽说他们先前也牵过几回手,但由他主动可是头一遭。   程默暂时没再说话,静下心来感受肌肤相亲所引发的难言悸动,直到偌大的花园让他们绕过了大半他才彻底放松,牵着应D的手不经意间轻轻晃漾,灼热的体温碰上微凉的夜风。   他终于能够长久地侧头盯着应D看了。   “你现在多高啊?”   “很久没量了,上次体检的时候是190。”   “那你肯定又长了,我以前到你这里,”程默指着他的肩头,又往下比了比,“现在才到这里。”   “大概吧,回去看看。”说着,应D用力攥了下他的手,“没事,我不嫌你矮,小小只多可爱。”   “我也不算‘小只’吧?!”程默有些不忿。   就是几年过去一点儿没长罢了。   “重点是可爱。”   “你才可爱。”   程默不过是下意识回嘴,谁知应D却问:“哪里。”   “啊?”   “哪里可爱。”   不像生气,倒似真想知道。   程默为难地想了半天,试探着说:“唔……不发脾气的时候?”   “我有经常冲你发脾气么。”至于一下子就指了出来?   “倒也……没有。”   确实,程默仔细回想过后发现,应D虽然常有不耐烦的时候,但火气大多都冲着别人发了,面对他时至多不过脸色臭了点。   以至于跟着他的小弟基本都怵他,他可不。   对,他不怕应D。   程默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点,这样的认知让他愈发轻快,说话少有地不过脑子,晃着他的手纠正道:“好吧,那发脾气的时候也可爱。”   应D登时挺住脚步。   程默惯性往前走,不由被他扯了一下:“怎么了?”   “回家!”应D不容分说地拉着他转身,“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可爱大发了!”   堂堂七尺男儿被人真情实感地夸可爱,脸上怎么可能挂得住!   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好让他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应D心里邪火乱窜,全然忘了究竟是谁先提起的这个话题,又是谁一开始还有些窃喜来着。   于是程默一脸无辜地被他扯了回去,大门一关,等待他的将是未知而又隐含凶险的命运。   危机,一触即发。   然而程默偏偏具有转危为安的能力。   至少面对应D这个大煞星的时候是如此。刚进家门,只听他迭声说着“D哥不可爱,D哥最帅了,以前全校最招人的就是你,内什么所谓的校草根本比不过你一根头发丝儿”,跟彩虹屁不要钱似的,轻易就把人给哄好了。   “真的?”应D斜眼看他。   “真!”不管应D问的什么,程默通通认下。   “那我怎么没少见你偷瞄那棵野草啊。”应D猝不及防地和他翻起旧账,“就升旗的时候,成天扭头往隔壁看,生怕人家不和你讲小话。”   “啊?”程默懵了,“你说……内谁?哎,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程默使劲回忆,才在记忆深处找出那人的丁点影子。   从前他们学校论坛上曾经有过一个校草评比的精华帖,到了终极投票的时候,只剩应D和那个程默记不清名字的男生还在激烈角逐第一第二的名头。   大概是应D平时对学校里的女生没什么好脸色,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火爆,相较于他,大家无疑更喜欢隔壁班那个彬彬有礼的学霸。   虽然单就长相而言,应D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赢人一大截儿,身材也比那人强健许多,和文弱半点儿不沾边,可事实就是,最终他以十票之差的结果输给了那人――在他自己都还不知道的时候。   还是班上的小弟给他报的信。   “我操!D哥你居然输给特么一小白脸儿了!”   当时他们还在早修,程默作为语文课代表正捧着课本站在讲台上带读《邹忌讽齐王纳谏》,认真得就差摇头晃脑了,冷不防被人打断,害他吓了一跳,牙齿磕着舌头,半天才缓过劲来。   而应D却不无意外地摸着鱼,课本竖在桌上,一手搭着书脊,一手夹起没吃完的早餐往嘴里送,不时抬头往讲台上瞅两眼,像在看他下餐的佐料,心里的餍足丝毫不比沉浸在文言文里的程默少。   眼见小弟的惊呼不仅吓着了程默,也让他差点呛住,应D扬手就是一个本子丢过去:“要死了你?!”   小弟慌忙躲开,委屈地把本子捡起来,乖乖忍到早修结束出操铃声响起的时候才蹿到应D座旁,把手机和本子一并递过去:“D哥,不赖我,实在是太气人了!你看,隔壁班那逼货凭什么呀,不就一小白脸……”   应D拿过手机,三两下划完,骂了一句:“操,找人把贴删了!”   他烦的不是自己输给别人,而是被全校的花痴在背后评头论足这事儿。他没那么自恋,对自己的脸也不怎么上心,长相这东西都是爹妈给的,就算真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又怎么样,他又不靠这开饭。   更别提这破事儿还搅扰了程默的早读。   于是中午一放学,应D就带人把学校论坛的版主给堵了,愣是让人小姑娘哭哭啼啼地删了贴,然后挟裹着一身煞气回来把程默提上天台,边吃着他好心准备的便当边和他清算:“你是不是早知道论坛上选内什么破校草的事儿?!”   “啊?”程默那时正用着二手翻盖手机,登录QQ都费劲,哪还有那个闲工夫去刷论坛呢,“我、我不知道……”   应D盯了他两秒,信了,把没收过来的饭盒还给他:“那你说,我和隔壁班的文体委员,谁比较好看。”   “……”程默显然也清楚应D不太注重形象,校服扣子时常三颗全开,露出大片锁骨,惹人犯罪而不自知,净图自个儿喘气舒快。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逼问,程默尽管早有答案,但总不好说得太过直白,纠结半天,忽然灵光一闪,笑说:“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   “这是什么鬼话。”应D听着有些耳熟。   “今早读过的课文啊,你回去看看吧。”   应D没再追究,反正大体听得出程默夸了自己,他还是见好就收吧,不要把人逼得太紧。   兔子急眼也是会咬人的。   午休结束,应D还真回去翻了书,在密密@@的文言字词里找到程默说的那句话,联系上下文弄明白意思,再抽来同桌的参考书把全文翻译看了一遍,等放学回家的时候揽着程默又问:“我看了书,书上说‘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所以你是我的妻呢,还是我的妾啊?”   程默没料到他竟然真去翻书了,还把原文记得那么清楚,登时又惊又臊,眼神闪烁:“什、什么妻啊妾的,不是还有个‘客’么……”   “客?”应D玩味地琢磨了一下,假意瞪他,“你还想嫖我不成?!”   “咳、咳咳……!”程默不禁让口水呛住,咳得震天响,“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你不是要做我的‘客’么。”应D一脸正直。   “才、才没有,我只是说,还有个‘客’。”   “那不一个意思。除非……另外两个你挑个认了?”   “……不。”   “这不就是了。”应D居然认真地和他分析起来,“你看这‘客’,他是有所求的,求的什么呢?不就是‘求我给你’么,嗯?你说对不对。”   “……对。”论歪理,程默还真拗不过他。   “那你说,你想要我给你什么。”   “……”腮帮子鼓鼓囊囊一路,眼见熟悉的路口终于浮现在眼前,程默赶忙弯腰躲开应D的手,“我、我要你放我回家――”   说罢,一溜烟跑远。   应D也不急,他还留有后招。   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进小区,程默回头飞瞄,见应D没追过来,松了口气。恰在此时,兜里手机震了两下,掏出来揭盖一看,是应D的信息。   ――噢,我忘了,你中午叨叨的那句话是以‘妻’的口吻说的。   语气十分欠揍,程默还不及回复,手机再一震。   ――夫人这厢有礼。   ……   作者有话要说:就说甜不甜!!!甜不甜!!!明天更加喜闻乐见哼哼!!! 第58章 Chapter 58   嘴角因着回忆扬起一抹温存的弧度,程默不觉缓下语气,耐心向应D解释:“我和那人不是一起举着班牌么?老师要求各班领队互相标齐,我看他又没图别的,单纯就排个队。”   “你还有点不甘心?”应D接受了这个迟来的说法,但面上依然嘴硬。   “……他长得是比你帅还是比你高啊,我有什么不甘心的?!”笑容落下,程默拧眉瞪他,“之前我不是向老师提议让你带队嘛,是你自己嫌麻烦拒绝,怎么还赖我呢?”   咸丰年代的醋都拈出来吃,不嫌跌份儿的。   “……”发觉把人逗过了,加上无意中又被程默夸了一嘴,应D强忍笑意,态度很好地捏着鼻子认错,“赖我,夫人莫气。”   “谁是你夫人,你见过哪家夫妻是分房睡的。”趁机提起这个,说完,程默没好意思继续站在应D面前,转身想走。   看着就跟气急而去似的,应D自然不能由着他离开,一边打量他的脸色,一边纠缠上楼:“偶尔不是也要去一下小妾那里么。”   程默不忿地停下脚步:“哪儿来的小骚蹄子?!”   “没!”应D忽然激起了求生欲,“有你一个就够了。”   程默再给他一次机会:“那为什么要分房睡。”   “噢――”应D却不继续配合了,立马正经起来,“你想我睡回去?”   “……”这人的戏怎么就这么短呢。   程默继续往卧室走,下意识想回“爱睡哪睡哪”,可这明显言不由衷,而且应D估计正等着自己给他递台阶呢。   思来想去到了门前,程默见避无可避了,只能揪着下摆眼睛乱瞟,语焉不详:“我无所谓,就是床太大了有些不习惯……”   瞧这别扭劲。应D觉得他该锻炼一下,于是好心让他练习:“想让我睡回去也行,至少得说两句好话来听听吧,我平时是怎么哄你的,嗯?”   此言一出,总算让程默找到了灵感,只见他板起脸轻咳一声,指着脚下的地儿斥道:“给你三秒钟时间进来!”   应D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体会过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偏还不能发作,因为程默已经开始强撑着数数了。   “一……”   其实也没什么,就当还他一回,算起来还是自己赚了呢。   “二……”   不等程默数完,应D就走了进去,乖乖站到他指定的位置上:“先说好,家里没套哈。”   程默登时就想把他推回门外。   “什、什么套不套的,谁要用啊!”   “嗯,不用也行。”应D想想又补充,“就是清理起来比较麻烦。”   程默不理他了,开了廊灯想找衣服洗澡。   应D从身后腻过去:“把我弄进来以后就晾到一边,你说你是不是浪费。”   程默被他抱得浑身发热,强压下明显紊乱的心跳,声音不由自主放轻:“你想怎么样嘛。”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不是你让我进来的?”   应D的声音一如既往充满磁性,且避无可避地直往耳朵里钻。程默放下找好的衣服,搭上应D环在腰间的手,忽然鼓起勇气偏头亲了他一口。   软软的唇瓣印到脸上,应D仿佛被程默的纯情所感染,心跳跟着漏了一拍,手臂不禁收得更紧了些,想要更多,于是故意质疑:“就这样?”   程默犹豫几秒,软嗒嗒地把手扣进应D指缝,红着脸在逆光中寻到他的唇,合眼贴了过去。应D没有配合得太明显,克制住扭头的冲动,一动不动地任他亲了几下才慢慢有所动作。   得到回应的瞬间,程默感觉眼尾和相贴的唇瓣一样濡湿,还很热,像是蒸笼上不住泛起的水汽。身体渐渐在应D怀里转了回来,被推挤着跌进衣柜,挂起的衣物拂过头脸,应D一手将它们拨开,一手把着程默的腰让他坐到坚实的隔板上,欺身在他唇上反客为主。   空气逐些耗尽,衣柜里闷得慌,呼吸间尽是樟木条的沉香,程默无措地汲取着新鲜空气,不想却正好给了应D得寸进尺的机会。   昏昏沉沉地倚在团叠而起的衣服上,应D霸道地挤在身前,光是嘴唇紧紧贴合在一处仍嫌不够,程默颤抖着双手,抓紧应D腰间的衣服以稳住身形……   毫无预兆的一个吻,接得甜蜜又困扰。   像是感知到他的心声,应D把他抱起一些,细细摩挲他的耳垂以示安抚。程默终于舒服了,于是回抱得更为贴实,仰头收回舌尖,转为一点点地啄吻。   应D回吻着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相处时的画面,配合着当下的亲吻,仿佛记忆中的少年顺着时光的洪流来到面前,如同浸满爱意的光阴一般将他拥裹起来,再不分离。   想到应D方才说家里什么也没有,程默忽然有些怯场,往回一缩,不知该如何收拾。   正当此时,蛋蛋虎头虎脑地溜过来给他们解了围。   “吆呜――”它怕程默窝在衣柜里太久,会闷坏。   两人有志一同地分开,应D侧头亲亲程默发热的耳尖:“一起洗?”   程默红着脸摇头,小声说:“什么都没准备啊。”不光那个,估计就连内什么也没有,他怕得紧,实在吃不消。   应D反应很快,低笑着解释:“字面意思。”   “……噢。”发觉自己误会,程默索性把头埋进应D怀里任他把自己抱起来,算是默许。   应D没有让他失望,单手托着他就跟抱猫儿似的,走进浴室以后把门掩上,往浴缸里放水。   等待的过程中恰好能去淋浴间冲澡,一点儿时间也不浪费。   “衣服……”   “不拿了。”   “蛋蛋……”   “让它看。”   浴室里水汽萦绕,不时响起一两声肉体摩擦的闷响。   腻腻歪歪地把身体冲洗过一遍,迈进浴缸前程默脚步有些犹豫。   他还记得上回刚和应D泡完澡,这人就走了,害他对两人一起泡澡这事产生了小小的阴影。   “怎么了?”   程默摇摇头,抬脚拨开浴缸里的泡沫:“没事。”   为免应D多想,程默话音刚落就主动把他拉了进去。但应D最怕看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拥着他坐好以后照直道:“我不喜欢你凡事都憋在心里,有什么不能说的。”   程默愣了愣,心底深处再次冒出酸酸甜甜的感觉,尽管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扭过头认真解释:“我就是想到海盗头子第二天忽然变成泡沫的事了。”   应D过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噢。”   这事乍想之下确实是他不对,但归根结底,问题到底出在程默身上,似乎并不值得愧疚。   但事实却是,他感觉挺对不起程默的。   有种辜负了他的罪恶感。   于是应D捏捏程默的手,试图补救:“不怕,变就变呗,和人鱼王子一块儿,正好有伴。然后过去很多很多年,俩人投胎成了无忧无虑的海豚,从此过上□□美满的生活。”   “……为什么是海豚?”   “海豚性-欲最强啊,还都不会累,多好。”   程默臊得弹他一脸水,扭回头去定了定神,又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些。”   “常识好吧。”应D啧了一声,“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文化?”   这是一个严肃的话题。   正好浴缸够大,程默干脆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说清楚:“没,我只是有点意外。”应D还没说话,他又急着强调,“你别多想,我真没那个意思。”   “行了,我还能误会你么。”应D抬手把他招了过去,轻轻往他脸上一捏,“我是没读过大学,但偶尔失眠的时候也会看点纪录片之类的,大概是记忆力还可以,无意中记下了不少东西。我没觉得自己这就低人一等了,毕竟钱照赚,人民教师照泡,没什么影响。也不知道谁比较敏感。”   话粗理不粗。   程默听得难为情,一方面是觉得自己不该让应D反过来劝说,另一方面就是人民教师什么的……有些冒犯了。   仿佛是他把不庄重的感觉带给了这份职业,连带拉低了整个群体的水平。   应D说有事不能憋着,于是他就直言不讳了:“你说我可以,别扯老师。”   “老师就不是人么,没资格谈恋爱?”应D故意为难他,“还是说老师都不能搞同性恋啊。”   总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应D都能再驳回来,程默张了张嘴,蛮不讲理地憋出一句:“反正我不爱听……”   “行吧。”应D也就逗逗他而已,没太在意,不多时就妥协了,“那搞程小默同学,不搞程老师?”   程默涨红了脸不说话。   应D偏还讨嫌地戳他腰眼,逼问:“给不给……嗯?”   程默腰上满是痒肉,被他闹得不得已点头。   “说话。”   “……给。”   应D低声笑了一会儿,程默恼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扬起两只湿漉漉的手直往他脸上贴去:“你这人……”   可真下流。   没羞没臊地耍完花枪,应D嫌程默坐得远了,肉都没贴着多少,压根不像洗鸳鸯浴,于是伸手把他拉到腿上:“过来。”   “哎!”程默猝不及防地跌了过去,被抱着坐稳以后抹了把脸上的水,“不挤么。”   “以前那浴缸就丁点大,也没听你说挤啊。”   “那不是没得选么。”   “行,你选,是要坐我腿上还是躲到边边儿去。”   程默暗暗数落他霸道,心想还有这么多位置呢,就算不坐腿上也不至于被发配到边边儿吧。应D没什么耐心等他腹诽完,很快就颠着他瓮声瓮气地做了选择:“腿上。”   作者有话要说:崽子萌痛快了,捏又要提心吊胆勒…… 第59章 Chapter 59   “你看,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程默不忿地回头瞪他,眼神无疑在说:哪是我自己选的,分明是你逼良为……不对,强买强唔……强人所难?   好像也没有多勉强。   觉出这点以后,程默讪讪地安分下来,眉眼和湿淋淋的发梢一样柔顺,应D在他头上摸了两把,接着又坐直身子往他颈边嗅了嗅:“哎,你昨晚是用了什么,桃子味的。”   虽然已经被洗掉,但那阵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依然残存在心底。   鉴于他们当时还没彻底和好,应D根本没好意思拉下脸来过问,直到现在才又记了起来。   桃子味?程默自己闻惯了也就没怎么注意,应D问起,他还特地回想了一下:“浴球?”   “浴球是什么。”   “就是拿来泡澡的一个小球,有颜色有味道,溶在水里摸着滑溜溜的,类似入浴剂。”   “啧,还挺讲究。”应D发现程默可真神奇。就拿那个一千来块的电饭煲来说,你以为他抠吧,他偏不觉得贵;你以为他不懂得享受,为了攒钱刻薄自己吧,他又舍得花钱去买这些古灵精怪的东西,“有没有萝卜味的。”   “……没有吧?”程默哭笑不得,“谁会买萝卜味啊,那么奇怪。”   殊不知应D正准备打趣他:“我以为小兔子都喜欢。”   “兔子又不泡……”反应过来,程默及时止住话头,“反正我不喜欢。”   “不喜欢萝卜?”   “不喜欢。”   “那长这样的呢?”应D带着他的手往水里某处握了一下。   程默当即惊得缩回手,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问你喜不喜欢长那样的萝卜。”   “……”非得这样逼他么?!人萝卜一般都是前窄后粗,哪有长这么均匀的,黄瓜才是这形儿呢。程默很是气不过,“说了不喜欢!”   “那不说萝卜,就这东西,喜欢不?”   “……”程默只觉他脑门儿都要烧糊了,挣扎着想从应D怀里逃开,就让他躲到边边儿……不,还是直接出去比较好,“不跟你说。”   可惜应D早就牢牢圈着他的腰,像系了根搭扣锁死的安全带,饶是他如何挣扎也解脱不开:“要喜欢才能给你啊,不然有个词儿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师出无名。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不能那样。”   程默心说你浑身上下究竟哪块儿是讲道理的。抗争一番无果,憋得他破罐子破摔:“喜欢!喜欢行了吧?!我自个儿都有,要不喜欢早跟蛋蛋似的切了,还留它在那儿碍眼啊?!”   ……   程默快被应D说哭了:“你好烦……”   应D过足了瘾,终于笑开,似是而非地抱怨一句:“哎,真没良心,哄人的时候就是亲亲老公,哄到手以后就说人家烦。”   你不也一样!闹脾气的时候那――么高冷,现在?像哈士奇。   程默决定不搭理他,整理好表情,板着脸拍拍他的腿:“起来了。”   应D总归是玩够了,没有异议,把水放掉,冲去彼此身上的泡泡,抱着程默擦身穿衣服。   坦然自若地裸身满屋走,从衣柜里找出睡衣,回来的时候应D明显有些失望:“你没带那几条粉色的过来啊。”   “……是你让我别带那么多东西的。”   “噢,没事,我给你买。”说着,卡着内裤的裤头蹲在程默面前。   程默吃惊不小:“我、我自己来。”   应D置若罔闻,反倒催促:“赶紧的。”   无奈之下,程默只得扶着他的肩抬脚踩了进去,心里嘀嘀咕咕念他:穿个衣服都不让人安生,真是撩人精!   被应D伺候着穿好衣服,程默不甘示弱,非也给他代劳不可。应D乐享其成,谁知程默却抱着别的心思。   只见他拿起T恤往应D头上一套,默念――   收!   应D头发很短,基本擦两下就干。   程默却不,细碎的发梢盖过耳尖,额前的刘海也碍事地挡住眼帘,应D帮他把碎发吹到脑后,让它们服服帖帖地待着:“明天去理个发吧。”   “嗯。”程默早有打算,但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琐事搁置下来,现在终于能抽出时间打理一下了。   吹完头发,应D放好吹风机,惯性往程默身上嗅了嗅:“顺便把沐浴露也换了,换回你平时用惯的那个。”   “啊?”   程默脸上写满疑惑,应D搂着他往外走:“现在这个不好闻,还是牛奶味适合你。”   “还剩那么多呢,别浪费。”程默之前留意过,应D家的洗浴用品估计全是在楼下超市买的,进口牌子,一瓶怕也要百来块。而他那个只是打折的时候随手拣的,十几块钱一大桶,他都不敢用多,怕干脱皮。   应D倒大方:“没事,拿来刷浴缸。”   程默噎了一下,故意说:“原来那个太干了,我用着都不舒服,现在这个就挺好,柠檬味,清爽,夏天用正合适。”   “不合适,我闻着不舒服。”   “哎,你是不是存心不让我用好东西啊?”   看出他偷偷打着的小算盘,应D把他拉到床上,退了一步:“好吧,既然你喜欢,那就买回这个牌子的牛奶味。”   “……”   勤俭持家失败,程默沮丧地扑进被子里,不想挨着他,怕被他带坏。   应D笑着支在他身后:“今晚不喝牛奶了?”   程默拨开他的手,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没买。”   好像真是。应D问:“怎么不买,忘了?”   “贵,而且全是外国的,味道太淡。”   “你喜欢喝膻的?”   程默斜眼睨他:“就不能换个说法。”   搞得好像他多重口似的。   “那……浓?”   程默起初还没多想,但应D的表情实在玩味,饶是他思想再纯洁都不禁被沾染黄了。最好的回应就是不予理会,程默当即收回目光,继续闷在松软的被子里装鸵鸟。   应D特没眼力地抠他腰窝,贼心不死:“‘牛奶’我也有,膻不膻不知道,浓是肯定的。”   程默恼他没完没了:“那你去弄来呀,要满满一大杯,不够就别提了。”   应D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知难而退这几个大字:“找不到杯子,拿别的来接行不,保证满出来。”边说还边意有所指地……非把人撩拨得脸红心跳不可。   “不行,没有杯子就不喝了,明天再说。”应D的动作并不情-色,程默权当他在给自己按摩,没再制止,片刻后甚至趴得更舒服些,闭着眼哼哼唧唧。   应D看得好笑,没再纠结牛奶的话题,只殷勤地问:“先森,办卡么?”   “怎么收费啊。”   “咱们这里有月度会员、季度会员、年度会员和终身会员,请问您要哪种?”   程默想了想:“终身。”   应D眼神一暗:“终身制可不便宜,起码要六位数噢。”   “可以。”程默歪着脑袋看他,“反正Tony老师说过要给我倒贴的,就是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作数。”说完,应D话锋一转,“不过Tony老师不做亏本买卖,总要收回些好处才行。”   “要什么?”   “钱债肉偿。”   “也好,挺划算。”程默猝不及防地往应D嘴上亲了一口,“办吧!”   应D难得愣了,紧接着把程默翻了回来,衣摆高高地掀上去:“好嘞!这就给您盖章――”   “哎别……哈哈,痒……”程默让他亲到痒处,难耐地蜷缩起来。   应D压着他的手使他重新舒展开,一连在锁骨上嘬出几枚红痕才肯罢休,欣赏完后,拉好衣服,把人揉巴揉巴拢进怀里,沉重的头颅往颈窝处一埋,鼻腔间发出餍足的叹息。   跟蛋蛋被人撸爽了似的。   程默立时顿住,缓缓环上他的腰背,在坚实的脊骨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应D渐渐放松下来,歇了一会儿,他才退开躺回侧边,抹了把脸。   “困了?”程默明知故问。   “没。”   ――只是忽然觉得提不起劲,就想和你一直腻在床上,哪怕什么都不干。   什么叫作玩物丧志、红颜祸水,这就是了。尽管程默既不是玩物,也不是红颜,所引起的后果却差不离。   偏偏他还甘之如饴。   这些话应D没好意思说出口,感觉有些矫情。倒和脸皮的厚薄程度无关,走肾的玩笑他随时都能来一嘴,走心却不行,得认真对待。   这种时候程默反倒不害羞了,甚至主动牵过应D的手,静静陪他躺着。   窗外月色明净,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充作点缀,团在窗台上的蛋蛋见两人没了动静,终于耐不住邀宠的心思跳上床头,粗长的尾巴一扫一扫,像根猫毛掸子在给柜体做着清洁。   体重毕竟摆在那儿,即便蛋蛋落地时再轻灵,应D依然听出它的动静,抬眼望了过去。蛋蛋眼瞅着被发现了,一时有些心虚,怕应D嫌它不识时务。   谁知应D根本没有生气,竟还笑着朝它招了招手。   蛋蛋一面想着爸爸可真好!一面欢喜雀跃地蹦过去,闷头扎进两人中间,小炮弹似的。   “哎哟……”程默摸摸让它撞痛的胸口,又挠挠它脑袋,“你可真沉。”   “吆呜――”我沉但我可爱呀。   应D无奈地笑了笑,把他们通通收进怀里。   得,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下全齐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妖精!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嘛! 应D:你叫一个试试? 默默:老公老公。 应D:哎! 默默:收――!(河蟹了几行字儿,织围脖勒~ 第60章 Chapter 60   刚才蛋蛋过来的时候应D看见床头柜上摆了个相架,家里原本没有这种东西,所以这无疑是程默带来的。   让蛋蛋也享受了一把按摩服务,省得它腹诽自己厚此薄彼,随后应D起身到床边搓了搓手上的猫毛,顺势拿起那个相架端详。   照片是彩色的,边缘有些发黄,可以看出不少岁月的痕迹。   画面中站着一对母子,笑容灿烂,背景是B市最大的游乐园,里头的摩天轮至今仍吸引着不少情侣慕名前往。   “这是你妈妈?”   “嗯。”程默没有介意应D唐突,只黯然地抱着蛋蛋凑过去,“这是我六岁生日那年拍的。”由于换了新家,加之外面风景还不错,程默就把她安置在床头,让她也欣赏欣赏。   “阿姨很漂亮。”应D这话绝不是恭维,照片里的年轻女子眉眼飞扬,化着精致的淡妆,身穿一袭纯白波点红裙,十分时髦,而且一看就是特别风风火火的性子,“你们长得很像。”   “嗯。”但他没有继承妈妈活泼外放的气质。程默无意中接了句,“你也长得像妈妈。”   应D有些意外:“你见过她?什么时候。”   “就……高三最后一次家长会,我不是留在学校负责签到么。”   “靠,我怎么不知道她去了。”应D想不明白。他妈从来没管过他学习,更别提参加他的家长会,可以说从小到大就没一次出席过的。   难不成是老东西死了以后忽然良心发现?   呵。   “不管她。”应D兀自冷笑一声,凉薄的视线和相片中程默妈妈的眼睛对上,缓缓柔和下来,握着程默的手,“说回你妈妈。那个,她是怎么……”   应D说话一向直来直去,只有在面对程默或与之相关的事时犹豫起来。   程默不想他为难,也怕听见什么不好的字眼,很快就接过话头:“胃癌。”   “没治吗?”   “我们家的房子刚刚供完,估计是没什么闲钱了,所以单位体检查出来后她就一直瞒着我们……”说到这,程默顿了顿,“我只知道她胃不好,偶尔会吃点药,但都是药房里随便就能买到的,不是处方。我让她去医院检查,她说查过,没事。我就真信了,也没敢多问,怕惹她生气。”   “那你爸是怎么回事?”之前时机不对,应D只能把疑问暂时搁置下来,现在正好可以顺势问个明白。   “有一回他上街买菜的时候碰到初恋情人了,然后……然后就成天魂不守舍的呗。”很老套,但也很现实。“我妈没多久就发现了,那会儿正好赶上胃病发作,我,我第一次看见她掉眼泪。我爸也慌了,后来安分了一阵,直到高二那年暑假,我妈实在撑不住,饭没吃完就吐了血。”   回忆起惨痛的往事,程默神情镇静,只有语气微微颤抖。应D握紧他的手,明知这样做很残忍,但还是继续追问:“然后呢?”   家里出事的时候程默完全瞒着自己,他能理解,毕竟那时他们只不过是同学,至多算是关系不错,所以程默把他摒弃在心墙之外,无可厚非。   可现在不同,他希望能为程默分担过去、此刻和未来的所有不快,让他永远只记得高兴的事,离痛苦远远儿的。   “然后我们就上医院了。我爸没在家,直到晚上回去看见没人和桌上的血才打电话来问。”程默一手搭在蛋蛋温暖的皮毛上,一手牵着应D,心里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将不满一股脑倒了出来,“我妈估计是死了心,恢复意识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别通知他。”   “虽然我本来也没找,宁愿什么都不懂,盲头苍蝇似的跑手续,也不敢打给他。”程默委屈而又执拗地说,“我害怕。怕妈妈就这样没了,怕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怕给我爸打电话结果是个女人接的。”   听到这里,应D发觉光是手心的热度都不足以安慰程默。看着他眼底的脆弱,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吻了过去。   舌尖撬开愕然的唇齿,视线在极短的距离之间交错,直到盯着程默闭上眼睛,应D才跟着合眼,嘴唇在湿软的舌叶上重重吮噬。   出于疼惜的吻不长,但很深,退开时牵出一条银丝,不多时就断了,断在唇中央,留下一抹晶亮的痕迹。   应D随即吻去,又在上头温存地咬了一口,看着程默盈盈闪烁的眼睛:“有没有好点?”   程默红着脸点头,忽然什么事都记不起来了。余光瞥见应D手下一动,他这才惊觉照片正对着他们,慌忙去捂:“她都看见了。”   应D失笑:“你怕?”   程默似乎想认怂,但瞅着应D又仿佛无所畏惧,最终摇了摇头,小声问:“你还想听吗。”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听完很可能会影响心情。   不过……他一定不会嫌烦就是了。   果然,在这件事上,应D耐心十足:“你想说我就听,要是难受咱们就做点别的。”   “我挑着说吧。”   说完,以后就再不提了。   瞥了眼妈妈的照片,程默下意识抿了抿唇,低下头:“其实后面也没什么了。我爸赶来医院以后握着我妈的手哭,和她忏悔认错,后来还打算把房子按了给她贷款治病……”   当时程默妈妈,也就是何秀兰女士直接甩了他一个巴掌。那么多年过去,哪怕她脾气再急,甚至得知丈夫有了外遇,都没有撕破脸和他动手。   就是在听说程德忠想按房子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他们究竟是怎么协商的,我不知道。只知道我妈在医院里养了几天,等精神好些之后就拉着我们去办了过户手续,把房子改成了我的名字……也算是断了我爸给她治病的念想。”   尽管程默从小就聪明,那时他却不能体会母亲此举的含义。直到他真正长大了,有了一点阅历,才明白妈妈之所以如此作为,无非是怕她哪天要是不在了,房子会便宜他爸在外面的女人。   估计也有报复他爸的意思,想让他活在愧疚里。即使时间可能不长,但就算只有短短一秒她都高兴。   “过完户,我妈不到半个月就走了。”程默紧了紧交握的手,“你知道,我的手一直偏冷,可那天我攥着她的手,第一次发觉我比她热了。”   “嗯。”应D回握住他,表示他明白这种感觉。   他在被警察通知去认尸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想法,平时打起老婆孩子来那样气焰嚣张的一个人,忽然间没了生气。也用不着上手摸,看着就冰冷僵硬,让人唇齿生寒。   “我爸原本好像真的已经洗心革面,每天医院和家两边跑,一心照顾我妈。我妈像是原谅他了,念在他到底没犯什么实质性错误,只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分上,对他终于有了点笑脸。”尽管这样说着,程默却并不开心。   果然,转折很快就来了。   “可我觉得人大概真是贱的。就在我打完工赶去医院的时候,发现我爸没在,问护士,说是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忙走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天都趁着我妈睡觉的时候溜出去放风。   “我对他很失望,我想我妈也是。否则她怎么会听见我到了就正好睁开眼呢,她根本没睡着。那么痛,怎么可能睡得着。为了省钱让我上大学,她连止痛药都不让多打。”   何秀兰女士留在世上的最后两句话,一句是“不等了”,再就是让程默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   如今想想,程默十分庆幸妈妈当时没有叮嘱他以后一定要找个好女孩过日子,为老程家开枝散叶。她不是那么传统的人,大概也不想自己贸贸然陷入一段失败的婚姻,到最后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断断续续说完,我妈就握着我的手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程默看向照片中的妈妈,像在透过遥远的时光和她对话,“我爸没赶得及见她最后一面,甚至等到遗体进了太平间他才回来。他质问我为什么不通知他,我说我妈不想等了。”   程德忠听完,捂着脸在医院走廊上嚎啕大哭,手上带着刺痛人心的异香,哭着哭着又开始干呕。   程默视若无睹,只一眼就敛回目光,收起沉甸甸的死亡证明,离开医院。   一个人自自在在地走,也很好。   有些人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等他转身走远了,就让你再也追求不起。   那天他选择走路回家,医院离家不算太远,步行半小时就能到。   但他情愿晚点回去。   直到今天,他还清楚记得那晚B市璀璨迷离的灯火,街上喧嚣的人声,以及在兜里孜孜不倦震得他腿麻的手机。   能这么烦人的除了应D,再不作他想。   掏出来接通,听筒里的男声中气十足:“程小默,出来吃串儿!”   算是给当时浑浑噩噩的他打了一剂强心针,让他终于有力气蹲在街角放肆地哭,电话被不小心挂断,捏在手里继续嗡嗡地响。   响了多久他就哭了多久。   后来振动断了,他还有些失落。然而擦干眼泪,紧接着就看见一条信息。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登时松了口气。   妈妈虽然不在了,但还有人关心着他。   那是一种重新寻回了寄托的感觉。   ――没,我还在上班呢,经理来了,先不说。   妈妈解脱了,去了一个再也没有痛苦和背叛的地方,算是一件好事,他该为此感到高兴才是。而且……他们以后总会再团聚的,要是他表现得好,妈妈说不定还会给他做最爱吃的蜜汁鸡翅。   程默很快就想通了,吸吸鼻子振作起来,晃晃悠悠往家走。   作者有话要说:蜘蛛捏继续织网,狗血的本质其实就是D哥和默默的相互救赎哇―― 第61章 Chapter 61   “你恨你爸么?”应D抹了抹程默不觉洇湿的眼角问。   “谈不上恨不恨,”程默摇摇头,“我当时已经决定要走了。”   “那么快?”说起这事,应D心里再没多少怨气。   毕竟遇上那么不靠谱的爸,换他也走。   他算是幸运,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他爸就先把自个儿玩儿凉了。   不过他妈也靠谱不到哪里去,他这么多年不回家,她非但没有过问一句,好像还巴不得他和他爸一样死在外面。   “嗯。”程默搓了搓蛋蛋颈上松张的绒毛,把它们捻成一小揪,“但想法归想法,具体细节还得慢慢计划。正好那时准备升高三,还有一年缓冲时间。”   “其实相较于我妈,我原本还是喜欢我爸多一点。男孩子嘛,基本都崇拜自己的父亲,加上我妈对我要求很严,但凡我的成绩稍有退步,或者让她发现我有一丁点坏毛病,她都会把我拉去罚站、做检讨,要是刚好碰上饭点,那就连饭都不能吃,每次都是我爸在一边帮我说话,让她消气。”   是真的很严。   应D不禁咋舌:“那她要是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会反对么。”   程默朝他投去一个笃定的眼神:“当然。”不仅如此,还会伤心,失望,“所以我只能瞒着你,自己离开,我不想让她难过。”   “那现在……”   应D忽然意识到,在这段关系中,程默并非全然超脱,他也有他的苦衷,他的不得已,甚至一个人默默背负了许多。   看出应D的犹疑,程默不想让他感觉到负担,话锋一转:“不过那都是一开始的想法。毕竟她刚走不久,总不能那么快就肆无忌惮的。”   谁能想到这一搁止,就是七年。   尽管如此,程默仍嫌不够,依然习惯性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至于现在……我还是很自私,只能和自己说,她也希望我幸福。”   他不会再放手了。   哪怕应D有朝一日想分开,他也会拼尽全力去挽留,要是实在留不住,那就再一别两宽。至少他努力过了,不会后悔。   程默尝试安慰应D:“说起来,你们性格挺像的,”一样强势,一样火爆,总感觉得随身携带一个灭火器帮他们降火,“要不是……她一定会喜欢你。”   何秀兰虽然对程默要求严格,却从来不会干预他交朋友的事。   她的意思是,假如孩子能轻易被人带坏,那也是他自己定力不足的问题,赖不到别人头上。   因此无论应D优秀与否,在她看来都不重要。   只要秉性不算太坏就行。   听程默这么一说,应D忽又来了劲,自动略过他话里的转折,恭敬地端着相架,冲里头的何秀兰保证:“阿姨,以后我帮你监督他。他要是不听话,我也让他罚站、做检讨,一天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一天不给饭。你就放心把他交给我吧,在上边儿只管和小姐妹一起搓麻,不着急哈。”   说完,又低声凑到程默耳边:“你说,她要是一直不喜欢我怎么办。”   “我喜欢就好。”程默不纠结了,“都说父母常用亲情绑架孩子,但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假如她还活着,也终有一天会接受的。”   程默明白,即便母亲一向待他严厉,究其根由都是为了他好,连同人到中年终于离经叛道了一把的父亲在内,他们给予他的爱和关怀,一点也不比别家的孩子少。   他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他从不怨恨什么。   程默表现出来的淡然感染了应D,以致他虽然明知他们让程默遭受过委屈,也并不因此记恨上他们。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程默的父母,和他家的情况远远不同。   程默对他们是什么态度,他就同样是什么态度。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放下沉重的心事,应D忍不住故态复萌。   “啊?”程默愣了愣,“终有一天会接受你的?”   “最前面那句。”   “我喜欢……就好?”   “不许喜欢‘就好’。说,你只能喜欢谁。”   “……你。”程默总算反应过来,红着脸睨他一眼。   “我是谁?”   “……蛋蛋他爸。”   “蛋蛋是谁,和你什么关系?我呢,又是什么关系?”   “蛋、蛋蛋是我弟。你,你是我男……男朋友。”   “关系还这么乱呢。”   “那……它也是我儿子呗,咱俩的儿子。”   应D不能再满意,转头又去骚扰何秀兰:“阿姨,刚才忘了向你自我介绍,我是程默的男朋友,未来还会是你的好儿婿。”说着又把手里的相架换了个角度,手机直播似的,“程默腿上这只橘猫叫蛋蛋,是你的大胖孙子。可能你早就认识它了,但一定不知道这是咱俩一起捡的。恩,咱们高中的时候就勾搭在一起啦,虽然中途程默因为怕你不高兴所以和我分开了一段时间,但我保证,咱们以后再也不折腾了。你要是同意,就给程默托个梦,摸摸他的头;要是想骂人,那就请单独冲我来吧。”   程默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再次酸涩起来,像是打翻一锅煮沸的白醋,冒着沸腾的气泡,呲溜呲溜漫入四肢百骸,让人抓心挠肺地想抹眼泪。   “她不说话,一定是同意了。”应D亲亲他通红的眼皮,安慰道。   “你不是让她托梦嘛!”程默叫他闹得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哎,我这么好,她不会不同意的。”应D自认他有搞定丈母娘的资本,“错过了我,上哪儿再去找个像我这样长得标致,又有本事挣钱养家的儿子啊。”   “你要给我妈当儿子?”   “不然呢。”应D还挺有道理,“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你也带把儿,我也带把儿,怎么着都能再多算半个吧。”   “那你等着她来骂你‘臭小子’吧。”程默吸了吸鼻子,怕笑出鼻涕泡。   “无限欢迎。”说完,应D摸摸他的脸,“不哭了,以后有我呢。”   程默原本憋得好好的,被他这么一摸,加上温柔的声线拂过耳尖,忍不住就把头埋到应D肩上,浑身都感恸红了。   一向吆五喝六的人忽然温言软语起来,真不习惯。   但无论如何,他都喜欢。   过了一会儿,应D捏了捏程默颈上的软肉,笑话他:“你这成天动不动就把自个儿煮熟的,是不是正等着我吃呢。”   程默红扑扑地抬头,眼神忽闪了一下:“想、想吃就吃呗,又没人拦你。”   没熟的时候都拦不住呢,现在倒来客气了。   闻言,应D脸色一变,当即甩手往他腰上拍了一巴掌:“别瞎燎火!你自己也说什么都没有呢,当心屁股开花!”   程默立时笑开,抱着蛋蛋往后倒进被子里,蜷了蜷身,有恃无恐地在它脑袋上吸了一口,嘀咕道:“谁让你不买。”   应D气得一窒。   谁特么能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和好了啊!   怪谁,怪程默有毒么?多没风度。   还是怪自己定力不足吧。   “明儿就买!成箱往家搬!”应D甩下手里的东西,在他身上使劲一通揉,“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你了。”   “别、哈别挠腰啊……”   回回都这样,多坏。   笑闹完,应D用力往程默脑门儿上嘬了一口,接着就发觉不对了。   “哎,阿姨对不起啊,颠着你没。”   陪着小心,把摔在程默身旁的相架捧了起来,应D仔细检查着有没有哪里磕坏。程默倒不像他那样小题大做,床上可软,显然磕不着什么。   “你看这,”谁知应D竟还真看出问题来,“是不是潮了啊?”   “哪儿?”程默登时紧张了。   这照片可是独一份,在那个还用着胶卷机的年代拍的,根本没有电子存档,晒完以后底片也都在B市家里。   虽然手头上还有别的合影,但他却最喜欢这张。也许是之前回南天的时候受潮了,赖他,既然住在一楼,就该多留意才是。   看着边缘处确实有些不平,程默连忙和应D一起拆开相架,将照片倾倒出来。应D见他着急,还安慰道:“没事,我有过塑机,一会儿给你封好,以后就都不怕了。”   然而看着倒在床上的东西,应D愣了愣:怎么有两张?   程默没留意,想也不想就把上面那张捡起来打量,只见相纸边缘略有些泛黄,潮晕却是没有的。松了口气,程默又看到应D手上拿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相纸,展开之后是彼此都极为熟悉的场景――   B市一中。   三排身着校服的学生在教学楼前齐齐站着,脸上的笑容和当日的暖阳一样明媚,校领导和各科老师坐在最前头,程默和应D一前一后立在正中央,和现在比起来,当时的模样无疑十分青涩。   是他们的毕业照。   相纸的折痕把全班几乎三分之二的同学摒弃到画外,只剩他们和周围一小圈人完美装进相架里,藏在程默妈妈背后。   假如程默愿意,偶尔还能透过妈妈的轮廓触到应D的脸。   ――刚开始他的确会这样偷摸着过一把瘾,后来在妈妈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中他再不敢这么做了,只把相框摆在床头远远地看着。   再后来,他让自己刻意忘了这事。   以至于眼下被应D捉了个现行,他都一时想不到辩驳的借口。   “你还留着这照片呢。”应D以为就凭程默的决绝程度,他能把毕业照和电话卡之类的通通扔在B市。   “……嗯。”   “留着干嘛?”藏后面,又不看。   “就……纪念老师,不行么。”   “纪念谁?”应D怀疑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斜眼瞪他。脸上写满不高兴,和“我劝你最好想想清楚”几个大字。   “你……”不等应D阴云转晴,程默又蹦了几个字出来,“你知道的。”   “靠,我不知道!”   程默张了张嘴,抢回照片,跟捣毁证据似的重新往相架里塞。怕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把照片撕了,应D由着他去,也不担心他不说。   果然,程默顶着他虎视眈眈的目光,没多久就撑不住了。   “我就是舍不得。别的东西都没带,”像他偷偷和应D换过的课本啊、试卷啊,等等,全留在家里了,“就这一张照片,怕看见了会想,又怕不小心弄丢,只能把它藏起来,藏到妈妈后面。”   “舍不得谁,想谁?”   程默恼他非得这么逼自己,暗恨着抓抓被子,又泄了劲。眼神底气十足地指责他明知故问:“……你啊!”   “傻不傻。”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应D餍足之余又难免心疼,“和我在一起怕被妈妈骂,把我藏她后面就不怕了?说不定她更不喜欢被我成天盯着后脑勺看呢。”   “那、那我这不是想明白了嘛……”   应D看了他一阵,把照片叠放起来,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打算明天再拿去过塑。做完这些回头,眼见程默正揪着蛋蛋的耳朵来回拨弄,应D好心把它解救出来,拍拍屁股赶到一旁,又捏了捏程默的手指尖让他看向自己,认真地说:“我原谅你了,程默。”   “……啊?”程默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我说,我原谅你了。”应D说话远比他爽快。   眨巴着眼睛愣了许久,程默总算想明白应D指的是什么,勉强笑了笑:“好突然。”接着又是久违的客气,“谢谢。”   这是什么反应,好像还不高兴?   应D决定不去多想,微一挑眉:“光说说而已啊?”   程默这回特自觉地凑到他唇边亲了一下。   接着不等坐回去就被应D顺势拉到腿上:“过来。”把他团在怀里抱稳,应D摸来手机,点开相机的前置镜头,调好角度,“笑一个。”   程默茫然地看着镜头。   怎么忽然就要自拍?   “拍张好的,打出来把毕业照换掉。”应D嫌他一到关键时候就犯迷糊。   旁边还围着那么多人,不好,凭啥让他们白占这个便宜。   “……噢。”程默赧然地摸摸鼻子,这个小动作恰好被应D捕捉下来,包括之后故意把他亲到满脸潮红,甚至于眼尾濡湿……通通存有画面。   最后两人上完厕所,安安分分钻进被窝,应D揽着他一张张地筛选照片,不时指着其中的影像笑他:“知道你这表情叫什么吗。”   “什么?”程默只一眼就收回目光,不是很好意思去看。   “高潮脸。”他越羞,应D就越爱逗他。   “……应D!”   “哎!放下枕头――”   于是挨揍也怪不得程默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的鬼点子还是很多的嘛,D哥表示还要继续挖掘,真是我的宝藏男孩。(撒糖以后评论反而少勒我不依我不依!撒泼打滚窝着等窥屏―― 第62章 Chapter 62   密不可分地抱在一块睡到天亮,程默咕哝着被蛋蛋用爪子摁醒。   前天夜里大敞的窗帘由于感光黑科技而自动拉起,程默掀开眼皮转身,试图越过应D肩头看向床边的闹钟。   “嗯……”   谁知他一个没稳住,下巴眼看着就要磕上那块硬骨,继而咬着舌头,所幸应D恰在此时翻身躺平,把他稳稳垫在结实的胸肌上,哼都不哼一声。   程默倒是吓出一身虚汗,登时清醒了,一看时间:十一点。   又睡晚了。这两天作息都不正常,怨不得蛋蛋忍不住来叫他,看来今晚得早点上床才行。   殊不知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做主。   吸铁石似的一前一后贴着洗漱完,程默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出去给蛋蛋加粮,看它埋头在那儿狼吞虎咽,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小可怜都饿坏了。   然后又捂着咕噜直响的肚子:他也饿坏了。   应D早在他守着蛋蛋的时候就先一步下楼把早餐准备上了,等程默步履虚浮地飘进厨房,枕到他肩上,烘烤酥脆的黄油土司已经初见雏形,浓醇的奶香直往鼻腔里钻,简约的家庭厨房霎时化身商区里的高级烘焙工房。   馋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   听见程默在背后吸溜,应D慌忙递了杯蜂蜜蛋花羹给他,同时不忘数落:“叫你什么饮料都不买,只能先喝点这个垫垫了。”   “一会儿出去找家接地气的超市吧,实在买不下手。”程默先一步把他的话堵死,“看着你买也不行,要是刷出一串零来我眼睛都要疼的。”   “……行吧。”应D哭笑不得。   给土司翻了个面,再烤上一阵,起锅,盛到掐金丝的盘子上,用料理刀对半切开,端到餐厅:“吃咯。”   就跟牢头放饭似的,程默欢呼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切口处流出来的溏心两眼放光。   “有没有这么饿。”   程默拿纸巾裹住土司的一个尖角,边吹凉边点头:“昨天那么晚睡,等于多饿了几个小时,晚餐的能量早就消耗光了。”   “那也慢点吃。”   程默装听不见,喀呲就是一大口。   温情脉脉地吃完早餐,恰在应D把杯盘放进洗碗机的空隙,程默搁在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显示联系人是“师兄”。   程默下意识瞄了应D一眼,扔下句:“我去接个电话!”接着就踮着脚溜进最近的房间,摁下接听。   “喂?”   “小默,吃饭了么?”   “刚吃了早餐。”师兄一般心情好的时候都喊他“默默”,只有当碰上相对正式的场合或者严肃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他。   程默忽然有些不安。   “这么晚?”林静泽愣了愣,又反应过来,“噢对你在放假。哎……真羡慕。”   程默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揪了揪睡衣下摆,问道:“师兄,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受他提醒,林静泽想起正事,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起身把门关好,才一边看着电脑显示屏里的档案,一边斟酌着说:“我想先问你,你和应D现在是怎么个意思。”   程默终于意识到师兄之所以找他,原因无疑和应D有关。   可他一时还摸不准林静泽的想法,于是只挑拣着回:“就……之前蛋蛋不是生病了嘛,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然半夜找去了医院。第二天出院以后他送完我们回家就走了,你知道的,我本来也已经做好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打算。结果蛋蛋晚上又闹着不肯吃东西,我,我就只能帮蛋蛋给他打了个电话……”   听他说得这么支支吾吾,林静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心虚了程小默。”   “哪、哪有。”程默不认。   林静泽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接问:“你们和好了?”   “……嗯。”   “好吧,是我动作慢了一步。”林静泽近乎自嘲地叹了口气,又很快振作起来,“既然这样,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听起来可能会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你先想好要不要知道,要的话我再继续。”   林静泽不愧是程默师兄,话虽客气,实际却同样没给他留出拒绝的余地。   “你说吧。”程默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挑拨离间。   “我查了应D的VIP档案,他没失忆。”林静泽单刀直入,开口就是重点,“但头部确实受过击打伤,伤在皮肉,没有损害脑神经。他是在急诊科处理完伤口以后再转入神经内科的。”   “噢。”程默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还好么?”   “其实……我早猜到了。”程默慢慢坐到床上,透过新换上的玻璃看向窗外江景,“我们昨晚聊了很多,他大概知道以前的事了,也……原谅了我。”   “大概?”   “……嗯。”   “最重要的那个你还没说?”   “没。以后……再提吧,找个合适的时间。我现在还有点怕。”程默心想,他要等再有把握一些的时候才说,到时即便应D知晓了一切的真相,或许也不舍得和他生气。   “怕什么。”   “怕他误会我呀,也,也怕他骂我蠢。万一他觉得就这么大点事,不至于让我害他等上七年怎么办,”   “这只是你现在的想法。”听他这样说,林静泽明白他是真的想通了,走出来了,他为此感到欣慰,也终于对应D打消了成见,“你们都没有错。假如你当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和他在一起,面对家庭突如其来的变故,你们未必能处理得比现在更好,到最后,也许真的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嗯。”程默也是同样的想法。   “相比之下,冷处理确实是最好的办法。而且你们也证明了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你怎么忽然就帮着他了。”   “哪有?”   “有,我都听出来了。”林静泽说他们这样就挺好,分明就是没意见了,没意见就是对应D挺满意呗。   “那就当是吧。”不等他追问,林静泽干脆主动交代,“前两天在宠物医院的时候,我看见他来了,还赶不走,怕你受不了刺激,我就让他多少顾念点旧情,他一开始说没那种东西,后来估计是见我想揍他了才解释说‘没有旧’。假如他说得是真的,我想我再没有什么立场反对。”   还有这一出。   程默心里酸酸胀胀的,自问他究竟何德何能啊,世界上居然还有两个这么好的人真心待他。   “那幸好没动手呢,你打不过他。”怕林静泽笑话他矫情,程默强压着哽咽笑说,“凌主任也打不过。”   不能只师兄关心他的感情生活,有来有往才是亲师兄弟。   “呵,凌寒也打不过我。”既然被他撞见过,林静泽也不避讳谈起,“那天多半就是他报的信,我去找他算账了。”   “下手轻点啊,别把我嫂子打坏了。”   “程小默你等着,过几天我再把你提溜出来。”   “嗯。”   “好了,不打扰你们,拜。”   “拜拜。”   挂掉电话以后,程默看着窗外的江景兀自出神。   对于应D假装失忆这件事,他虽然早有怀疑,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现在师兄不顾医院的规定,把证据送到他手上,他难免惊出一身冷汗。   不是出于可能会被应D暗中报复的恐慌,而是后怕。怕万一他没用这种法子接近自己,他们也许就要继续错过了。   从七年前他独自一人走上岔道的那刻起,他以为他们再也没法回到原点,遑论还能冰释前嫌,重新获得更进一步的可能。   对此,程默心里更多的是感激,感谢应D没有放弃,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他们如今也算是殊途同归。   所以……   敞开心扉,尽情去爱吧,程默。   他值得。   程默在屋里聊得火热,应D收拾完出来也没闲着,假装不经意地路过门口听了一耳朵,发现程默是在和林静泽说话后抄着手机往沙发上一倒――   Ying:你家那小谁又找我的人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有了回复。   零:你的档案有被其他科室查阅的记录。   表达很含蓄,应D却看明白了。   Ying:知道了。   Ying:没事。   零:[拍肩]我拿他没办法。   应D笑了笑,还有闲工夫给他支招。   Ying:走心试试。   零:……[鲜花]这样?   Ying:孺子不可教也。   零:[微笑]   零:他叫我了,回聊。   应D刚一收起手机,程默就开门出来,眼皮粉粉的,看着特别可人疼。   “谁的电话,说这么久。”应D明知故问。   “师兄。”   “哦。”应D正等着他质问自己。谁知程默竟然和蛋蛋一起上了沙发,并且先一步抢占了他的怀抱,热乎乎的脑袋径直往颈窝里埋,“怎么了?”   一来就撒娇,还这么黏人。   应D向来吃软不吃硬,加之对象还是程默,这下愈加招架不住。   这是什么新型的逼供套路不成?   色诱?   然而程默趴了一会儿就直起身来,摇摇脑袋,没头没尾地夸了他一句:“你怎么这么好。”   “……”这话一出,饶是应D也愣了,“哪儿好。”   “哪儿都好。”   “不嫌我脾气臭了?”   “不臭,”说着又往他身上嗅了嗅,“香的。”   应D摸摸他额头,怀疑他被烧傻了:“你没事吧?”   程默恼他一点儿也不知情识趣,拨开他的手就要下来:“你才有事。”   应D笑着把他箍紧,温声哄着:“好好好,我有事。”又问,“你们都说什么了,他没骂我?”   “为什么要骂你。”   “怕我欺负你呗。”   “没,他还夸你了。”   “夸我?”程默的表情不似作伪,应D显然十分意外,“夸我什么?”   “那不能告诉你。”卖了会儿关子,程默忽然问,“那个……你昨天为什么就原谅我了。”   应D还想反问“你又为什么不追究呢”,但想想人凌寒现在都水深火热了,还是不要再落井下石为好。   把话憋回心里,没有暴露对方又给自己通风报信的现实,应D似是而非道:“你哭起来这么丑,为了幸福着想,我肯定不能再让你掉眼泪啊。”   “我哭不哭都丑。”程默索性顺着他的话说,听起来还挺得意。   “操开就好看了。”应D安慰人的方法也十分清奇。   “不,”臊得程默抬手把他的脸挤作一堆,“要丑一起丑。”   头回被人这样折腾,应D也不生气,于是程默得寸进尺地要他自己扮着鬼脸,用手机给他拍了下来。   天可怜见,应D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蠢的事。   但见程默高兴,他想想还是不计较了。   还多送了他一副新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撕胸违反职业道德勒,番外会再说一下后续,现在就不纠结了哈=3=重点是默默宝贝脑回路清奇,一点儿没生气!还更、黏、人勒――! 第63章 Chapter 63   “你真好。”   接下来的时间,应D常常听见程默这样夸他。   饶是他脸皮再厚,都有些不好意思。   影音室里电子设备齐全,帮程默把跟何秀兰的合影过了塑,应D又将手机里的照片用相纸通通印了出来,暂且放到一边:“等下还要买点相框。”   正好设计师已经发来了图纸,应D叫人下午就过来动工,预备大刀阔斧地操办起来,让新家改头换面。   “相册就好了吧?这些……还要摆出来啊?”   多羞人。   “怕什么,又没有别人看。”   “你朋友不来么?”   应D可霸道:“来什么来,不许来。”   程默乐了一阵,小声说:“那随便你。”   午餐依然是准备出去吃,由于带来的衣物不多,都是搭配好才装进行李箱的,程默三下五除二换好休闲服,溜到隔壁突袭应D。   应D也没什么衣服,换房间的时候两手一捞就能把它们尽数塞衣柜里,反而Qaeda那边的套装还要更多一些。   于是外出的任务又新增一条:买衣服。   幸好应D家底丰厚,无论怎么折腾,至少他们都不用为钱烦恼。   程默难得市侩地想――   有钱真好。   出门的时候程默主动牵过应D的手,从单纯紧握到十指相扣。   应D把门关好,摁下电梯,晃着手笑话他:“之前是谁说在外面不要牵手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程默撇着嘴嘀嘀咕咕,可有道理,“我现在不想分开,就想牵着。”   “那想不想亲一个?”应D趁机为自己谋福利,边说还边贴心地把脸凑过去。   “……”程默瞟了眼电梯里三面环绕的镜子,又扭头看看顶上黑黝黝的监控,“能、能不能回家再想。”   “不能,刚出来你就要我等到回家?”应D摆出一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程默装听不见。一直把人晾到电梯门打开,散发着沉闷橡胶气味的车库出现在眼前,他才猝不及防地亲了应D一口。   由于应D没有准备,所以只碰了下嘴角。   这自然是不够满意的。   于是走到车边以后,应D指尖往玻璃上一抹:“挺干净的。”接着就把程默摁了上去,用力吻住。   “唔。”   程默嘴唇很软,腰也十分柔韧,应D恍惚有种抱了根人形年糕的错觉,亲着亲着,不自觉把手向下延伸――   程默立时后退,将它压在车门和臀部之间,舔了舔唇,小声提醒:“你这样,和之前碰见的那个土豪有什么区别。”   “哪个土豪?”   “就……时代广场停车场里碰见的,让你划了车还举报他酒驾那个。”   “噢――”那开大奔的傻逼。应D想起来了,没感觉他把自己也骂了进去,抚平程默的衣摆,“那回家再摸。”   大奔令智昏。   但也依然尽职地把人送到外面的城区。   帝景湾所在的豪宅区和金融区相邻,根据某团APP推荐,程默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价格相对公道的理发店……不,准确来说,是形象设计会所。   把车停好,进店以后程默瞅见一水儿的西装小鲜肉,忍不住回头和应D咬耳朵:“你们那儿也这样么。”   “哪儿?”   “你‘上班’的地方。”   “我那是夜总会,又不是鸭店。”这话说得,好像他真是出来卖似的,应D脸不觉黑了脸。   “夜总会不这样么,我前天还听见你在电话里说给人塞‘少爷’啥的。”   提起这事,程默忽然别扭起来。当时他正记挂着别的,顾不上多心,眼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免有点犯酸。   应D这么帅,职位似乎还挺高,丢在大马路上都招眼,更别提是在那种声色场所,平时估计没少招惹狂蜂浪蝶。   “有是有,但不全是。”情况有些复杂,应D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以为这样多少能宽下程默的心,“那还有‘公主’呢。”   殊不知越描越黑。   ――你知道的,我们不仅要注意同性,也要小心提防虎视眈眈的异性。我觉得同性恋唯一苦逼的就这一点了。   程默万万没想到之前劝慰仝话竟会应在自己身上,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应D见势不对,赶紧给他顺毛:“哎,我又不喜欢女的!”想想继续补充,“也不喜欢别的小男孩,就喜欢你。”   “谁是小男孩。”程默让他逗笑了,笑容昙花一现,很快又收敛起来,拉下他的手,“别乱摸,都乱了。”   头发太长就是麻烦,早上好不容易吹服帖,结果碰一下就掉下来。   “你是小男孩。You are my little boy,怎么样,标不标准?”   “……”程默摸摸小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佯作嫌弃,“差不多行了。”   “那还醋不?”   “谁醋。”   应D满怀怜惜地搓他发尖儿:“醋得三千烦恼丝都长这么长了,还不认。”   “好吧,看来我要落发为僧,和红尘俗世告别。”   应D必须不同意,把人往座上一摁,头也不回地吩咐:“让你们总监过来。”   可怜的总监正准备吃饭,接到通知紧赶慢赶来了,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帅哥目露凶光地胁迫他:“就照这个型儿修短,仔细点,别剪多了。”   “……”总监哭丧着脸。   又要短,又不让剪多,果然谋生艰难。   理发师手上的剪刀永远有自己的意愿,无论被人如何威胁,它依然凭着自由的喜好打造一颗又一颗或美丽或磕碜的头颅。   所幸四位数的巨款没有白花,摸着回复清爽的脑袋,程默无比满意,他从来没有剪过这么称心的发型。   虽然这位总监的服务生生在某团价格的基础上添了个零,但他难得这么心甘情愿地去刷卡。   这才是新时代理发师该有的职业素养啊。   “看,”应D勾上程默的肩,“还是做个有头发的小白脸好吧。”   “可人大师省钱,拿个刀片就能把头刮了。”   “你想省钱以后我给你剪。”   程默语焉不详:“你先拿自己练练手,等出师了再说。”   应D挑眉,扯出一抹坏笑:“那你下次就该把头洗好等我了,我平时都用推子推,三两下搞定。”   “你这头发是自己剪的?”   “嗯哼,现在长了点,过几天再修一下。”   程默忿忿然收回目光,心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真大,他这精雕细琢的才能勉强看得过眼,结果应D随手一推就潇洒得天怒人怨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   反正无论他再怎么好看,都是自己男朋友,每天在眼前晃来晃去,便宜的还是自己。   嗯,不错。   划得来划得来。   由于金融区的平均消费水平摆在那儿,程默就是想找家普通点的商场都难,最后只得在应D的劝说下再次走进金猪屠宰场的大门。   电梯里照旧只有他们两人,应D捏着他的手认真道:“以后都得一块儿过日子呢,开心最重要,别计较那么多。”   不希望应D认为他小气,程默尝试和他解释:“也不是计较,我就是不习惯一下子花出去那么多钱。”   “花着花着就习惯了。”   应D说得轻巧,程默却有些费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   哪怕他现在工资不算太低,程默依然觉得有些吃力。   房租、水电,养活自己和蛋蛋,定期给家里汇点钱聊表心意,剩下的再攒作首付,款项一笔接一笔,压得他透不过气。   应D料应跟他一样,和纸醉金迷的生活保持一定距离。因为他们的出身背景相似,都是B市普通人家的孩子,甚至他家的条件还要比应D家好上一些。   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   ……   不过仔细想想,他好像确实不怎么计较。   以前他也不愁钱的事,有就花,没有就不花,放学以后请人出去吃饭打游戏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不像他,一毛钱都抠,成天想着积少成多。   还没等应D回答,程默自己就想明白了:应D现在之所以花得多,纯粹是因为他赚得也多。   闹半天,人家的收入水平在那儿摆着呢,亏他还用自个儿短浅的目光去衡量人家,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懂程默怎么突然就沮丧了,应D领着他走出电梯,说法却和他所以为的大相径庭,压根儿不是赚钱多少的事儿,而是:“有老婆了就得习惯,男人成家以后不大方点能行么,要是把老婆气跑了,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哦。”   程默脸红:“谁是你老婆。”   “你爱是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别跑就成。”应D难得这么絮叨,像是有感而发,“不容易啊,讨一个小乖乖就花了快十年工夫,都没看够呢,更别提其他。各方业务都不纯熟,我要谋求长远发展,估计得一辈子才能回本。”   程默心思通透,被他半是挤兑半是承诺的话闹得眼热,四下看了看,见非公众假期,商场里没什么人,难得鼓起勇气,主动在外面亲了他一口。   吧唧一声响在颊边心上,应D还没怎么回味,程默就扯着他大踏步往前走了,耳尖通红,毕业好几年的人倒像学生一般纯情。   但应D最喜欢的就是他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来劲。   于是采购回家的一大车东西里除了昨天就想好的衣服裤子,一小箱各种口味的安全套,还有手脚并用都数不过来的神秘蕾丝布料。   当然,大多都是程默挚爱的粉色。   尽管找不到小兔子图案,但应D也不觉得可惜。   因为他会把程默变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   包括粉扑扑的兔叽。   作者有话要说:醋溜默默和大脸DD~ 第64章 Chapter 64   为了能让程默花钱花得更加心安理得,到家以后,应D刚把东西放好就和他交换了工资卡。   算上之前收过的,这已经是应D交到他手上的第三张卡了。   程默原本不打算再要,但应D非说这回不同,这回可是有来有往,硬逼着他完成了这一庄严的仪式。   跟交换结婚对戒似的,就差没放背景音乐了。   “这是工资卡,那你之前给我的是什么啊?”程默弄不明白。   “来,我跟你说。”把钱包里的卡片统统抽出来,连带之前给他的三张依次排在桌上,应D分别向他说明,“这张是奖金,五百万,今年年初分的,后来我又往里存了点零钱,凑够了老婆本;这张是明面上的工资卡,每个月会转个两三万的进来,不是很多,你看着花吧;这张是实际上的工资加分红,多少钱就不说了,没有奖金多,但会比面儿上的要好一点……”   心惊胆颤地听应D数完,程默又见他将卡一股脑推到自己跟前,梭-哈似的:“要不全放你那儿,太多了,麻烦,我要这一张就够了。”   说完,光拣走自己给他的工资卡。   程默看着都觉得委屈。但他没再推让,故意把卡叠成一摞收起来:“好啊,以后我天天换着刷,你可别心疼。”   “嗯,你别摁密码摁得手酸就行。”   程默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奇怪死了。”   “还好吧。”应D倒不认为这有什么,“天经地义,不给你花给谁花。走了,上去拆东西。”   下午工人带着材料过来装修书房和天台。   乌泱泱十几人,运了几大车东西进门,阵仗可大。   程默和应D把买回来的东西该洗的洗,该收的收,弄完就和蛋蛋一起避到楼下影音室躲闲。   这边隔音最好,宽大的沙发安全感十足地将他们包纳起来,舒适的空调降下凉雾,程默和蛋蛋蜷缩着身子,分别裹着薄毯的一头。   只是相较而言,程默的待遇明显更好――   他还有价值六位数的应D牌人肉靠垫,暖暖的,很贴心。   影音室里空间很大,和楼上整个中庭的面积差不太多,但由于拉着遮光帘,程默又和应D挨得紧,感觉倒不怎么空虚,反而有种待在隐蔽空间里的私密感。   对面墙上整一片都是高清挂幕,足有三米宽,对比起来,程默家里那个无疑就是小打小闹了,分辨率不够,画幅也小。都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也不知应D那会儿天天在家对着有没有感觉不习惯。   巨幕中投放的是当红影帝萧珩前些日子主演的武侠片,双男主,剧情线是惯有的正邪之争,他饰演其中的正派领袖,而对手演员徐皓轩则是和他相爱相杀的魔教教主,身着一袭红衣,造型很能唬人。   程默原以为他会看到一连串俗套的剧情,谁知实际却和想象大有不同。   教主刚出场就躺在山洞里,眼神透着意外的懵懂。五分钟过去,程默发现他原来是个穿越者,而原身则因为闭关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在众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挂了。   为了尽快究明真相,徐皓轩谎称失忆,一路茫然地下了山,后在无意中碰上萧珩,误打误撞地卷入江湖纷争,两人不得已携手闯过无数个生死关头,歇下来以后发现――   咦,旁边这哥们儿似乎不错哈。   徐皓轩虽然并非真的教主,但他也自认不是什么厚道的人,恰逢荒郊野渡,篝火渔船,天时地利这会儿只差人和了。徐皓轩一咬牙,一跺脚,衣带忽然“不小心”自个儿松了,然后……   然后就掉马了。   传闻魔教教主后腰处有个一品红标记,一到情热的时候就会显现出来,徐皓轩自然不可能知道,甚至根本没留意。   芦苇淀里草杆摇晃了一夜,第二天萧珩就不见了。   ……   经过重重反转以及修罗场,电影在二人策马远去的和谐情境中落幕,程默不自觉叹了口气,对故事里的某些元素感同身受。   失忆,拔那啥无情。   所幸结局都是好的。   两位演员的扮相特招人,先前程默就是被宣图吸引了目光,现在看完整部影片,感觉审美水平连带着得到了很大提升。   画面自动跳转到拍摄花絮。   脱离了情节,程默终于想起……这个萧珩不正是之前跟摇滚歌手霍天麟传出绯闻的大佬吗?!   木着脸揉揉脑袋,程默不禁感叹――   世界虽小,天下大同。   小小地活动完手脚,程默刚一起身,应D就给他递了杯水过来。   私人影院,服务就是周到。   缓缓喝了小半杯水,程默亟待和人讨论剧情:“你觉得这电影好看吗?”   应D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还行。”   这么敷衍?   程默不得不学着言情小说的女主歪缠一把:“还行是多行?”   应D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把里头的水一口喝干,意有所指:“改天可以租艘游艇出海晃晃的那种。”   “……哈哈,”程默干笑两声,故作镇定地瞟了眼时间,“不早了,我去楼上看看进度。”   应D一手把他摁回身上:“爽完就想走?”   程默哭丧着脸,心想我爽什么了,明明什么也没干。   应D好心提醒:“我给你垫了快俩小时呢。”   “以猫抵债行不?”说着,程默把蛋蛋拎了起来,“送你一只猫绒枕头。”   蛋蛋扬着胡须附议:“吆。”   应D却婉拒:“它有我结实么。”   放下无辜的蛋蛋,在它身上轻轻摩挲以示安抚,程默照直问:“你想怎么样嘛。”   应D冲他努了努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见状,程默老脸一红,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确认无虞后嘀咕:“闭眼。”   应D依言照做,无比顺从。   他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好说话。程默鬼使神差地摸摸他眼皮,很热,眼球圆圆的,摸起来有种奇特的触感。忍不住又顺着往下拨弄他的睫毛,不算太长,但很浓密,和深邃的眼眶组合到一起看着特有气势。   程默越凑越近,越凑越近,终于忍不住跨坐到他身上,认认真真地看了个够本。应D一向对旁人的视线十分敏感,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感觉得到他在看自己,窃喜之余又有些按捺不住,只能煞风景地催促:“我都困了。”   “那你睡呗。”程默笑得有恃无恐。   正当应D预备睁眼收拾他的时候,程默忽然亲了过去,轻柔的吻落在眼皮上,遏止了他的意图。   应D成功被他安抚下来,乖乖抬手扶着他的腰,神情难得温和。程默看得新鲜,亲了一会儿又继续描摹他的眉眼。   兴许好看的人大多五官深邃,指腹能明显触到骨骼精雕细琢的轮廓。这样一张脸,多看一眼都算赚了,更别提和他亲近。电影里的帅哥碰不着,面前既然坐了个现成的,不亲白不亲。   程默捧着应D的脸四处作乱,呼吸贴近呼吸,他亲得高兴,应D也感到满意,微微张嘴默许他进去。程默笑着将他舌尖诱了过来,吮着吮着,也不知扯着了哪根神经,一时兴起在上头咬了一口。   登时把人闹毛了。   应D掀起眼皮t了他一眼,像被搅扰了好眠的凶兽,看清是谁这么不识趣后重新合眼,大口一张,把人拆吃入腹了事。   虽说应D吃不了他,但恶狠狠地还他几记是难免了。   半晌,程默抚着被咬疼的下唇,眼泪汪汪。   可真记仇。   程默不带他玩儿了,松开他就想起身。   应D依然不允,圈着他的腰狡辩:“我都没用力。”   “哪能这么比,你力气本来就比我大……”程默撇撇嘴,立马发觉不自在,“你看,都肿了。”   是有点红,但没破皮。   应D看了看,故意逗他:“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我嘴肯定也红。”   “那不一样,我这是肿了。”   “我给你吹吹?”   “不要。”程默不买账,“还不如吃根冰棍。”   “哎,这我就帮不了你了,我只有热棍。”   “……”听明白他的意思,程默臊得往他肩上拍了一掌,“流氓!”   应D倍感欣慰:“反应还挺快。”   程默气呼呼地瞪他:一直让它顶着,能不快嘛?!   应D乐得不行,故意颠了颠腿:“好了,不气,快成苦瓜了。”   “正好给你降火。”   “你也知道自己给我燎火了?”   “又赖我!”程默恼得口不择言,伸手往下一指,“那、那我这又怎么说?!”   “哈。”应D干脆笑出声来,“我可没不认,就是现在帮你把火泄了也行啊。”   “……不要。”程默不气了,转而有些害羞。   “真不要?”   “……晚点。”犹豫了一会儿,尽管外头听不见,程默依旧压低声音,不自在地拧了拧腰,“家里还有人呢。”   “那先摸一下?”   “还有蛋蛋呢……”   “会一起摸到的。”   “不是那个蛋……!”   胡混完出来,师傅们恰好收拾了准备离开,程默强撑着谢过他们,腿脚酸软地扶着应D上楼。   由于板材都是现成的,师傅们也有意识地帮忙清理,二楼地上并没有多少木屑。程默满怀期待地走到书房门前,不由愣了。   薄暮黄昏照拂下的房间里,木材散发出淡淡的松香,依照程默所想的书墙拔地而起,灰蓝色,衬着纯白的绒毯别有一番格调。   然而令程默感到意外的并不是他原本心心念念的书柜,而是位于房间正中央的那张长桌。   若非它的体格足足翻了一倍,周围又是居家的布置,程默定会以为他灵魂出窍回到学校了。   实木打造的书桌分别有两张,浅胡桃为面,米色作底,并排摆着,恍若一体。唯一能将它们区别开的,只有底下分别预留出的两个抽屉,没有装上能拉出来的小柜,单纯空空的一格――   俨然是放大版课桌的样子。   程默赤脚走过去摸了摸,指尖微微发颤,接着就回身把跟在后头的应D抱住了。额头抵在胸前,半天都不愿意离开。   应D揉揉他后脑:“怎么了?”   程默摇摇头不说话,只嗓子眼里冒出难言的叹息。   应D又问:“喜欢么?”   不多时,程默闷闷地“唔”了一声。又过了半晌,他才终于抬起头来:“你是不是偷偷找过设计师,说要做成这样的。”   应D回抱着他:“没有偷偷,正常讨论。”   程默看了他许久,忽然说:“我喜欢。”   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仰视着他,眼神明亮,里头倾注了他一直以来独有的温存。应D暂时没有回应,静静等着他把话说完。   接收到他所释出的信息,程默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地补充:“喜欢你。”纤长的眼睫忽颤,像是惊起一只蛱蝶,翕动着羽翼驻留在应D心上,“很喜欢很喜欢。”   应D笑了,倾身回以一吻:“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嗯……那个武侠片,是我一篇武侠文的脑洞,特别想写,虽然感觉会凉,但是反转的套路特别喜欢!所以以后一定会开的,待我掐指一算,选个黄道吉日哈哈哈~今天的默默依然是坦诚的默默哎呀呀~ 第65章 Chapter 65   程默紧紧环抱着应D,直到夕阳西下,橙红的日光从窗边退去也不打算撒手。应D几乎从未享受过此等待遇,既熨帖又费解。   “你准备抱到什么时候,黏人精。”   听着像要计时收费。程默不满地抬眼,下巴磕在他锁骨上:“不给抱啊?”   这么小气的吗?   “不是。”发觉程默误会,应D低头亲他一口,解释,“你要想抱个一俩小时的,我就坐下来,让你窝腿上继续;要是快过完瘾了呢,我就再站一会儿。”   “那你坐吧。”程默难得爽快。   应D意外地愣了愣,继而嗤笑一声,弯腰把他打横一抱,走到桌前坐下的同时果真让他窝到了怀里,感叹:“要早知道一张桌子就能把你收买,我一开始就扛着它上门得了。”   程默赧然嘀咕:“也不光是桌子……”   “还有啥。”应D自问自答,“钱包里的小纸条?”   “你知道啦?”   “能不知道么,位置都没放对。我原来把它放在最外面。”只不过是面儿朝里,外人看不见字。   “我不是故意的,”程默慌忙说明,“那天我给你朋友拿钱的时候,它自己掉了出来。”   “看见就看见呗,本来就是你写的。”应D相信程默的人品,“没说你故意。你那么老实,铁定不会乱翻老公钱包手机。”   也不知为什么,应D分明是在夸他,程默却被他说得有些无地自容,下意识和他对着干:“我不老实,会乱翻的。”   大概是从小养成了谦虚的美德,程默始终不习惯被人夸奖。尽管在学校里接受过数不清的赞誉,回家以后也总会被妈妈打击,久而久之,他自然就认为自己其实远没有别人所说的那么好。   应D让他逗笑了:“也行,都随你。”   无可无不可的态度让程默冷静下来,摸摸鼻子,很快又说:“开个玩笑,乱翻不好。”   应D不以为然,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要瞒着程默的:“没事,顶多让人笑话我是妻管严呗。”   闻言,程默更加坚定:“那我还是不要管,越管越跑。”   他爸就被妈妈管跑了。   谁知应D的重点却是:“承认我是你老公了?”奸计得逞,他的嘴角挂着坏笑,“嗯?老婆。”   “……”程默的脸噌一下红了,边说边背过身去,“你好烦。”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无论和应D再怎么亲密都好,言语上的撩拨永远比切实的行动更让他招架不住。   感觉有点装模作样的,他也不想,可就是没法控制。每回只能暗自希冀应D高抬贵手,换个话题。   偏偏应D极少大发慈悲,几乎从不轻易放过他。   “你就说你认不认吧。”   果不其然,程默冒着热气的耳尖上紧接着拂来一句让他更难自处的话。   按捺下心头悸动,程默仔细想了想,微微扭头,语气略带犹豫:“会不会……太快了。”   他所向往的相处模式,是那种细水流长型的,而不是一日千里,似乎下一秒就要飞蹿到天涯海角去的狂浪。   平时开玩笑的时候,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但应D眼下显然是真心在问,他希望自己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也想尽可能地满足应D。   可这样感觉一点儿也不矜持。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过一天算一天,而每一天又都像是偷来的时候,他想放缓脚步,让日子过慢一点,踏踏实实的。   程默斟酌半天,做足了准备。   结果应D仅仅说了两个字就让他溃不成军了――   “快吗。”   心跳不禁漏了一拍,程默强撑着说:“严格算起来,我们这还一个月都不到呢。”随后又补充,“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说来也是。   尽管他们都在彼此心上翻来覆去地熟悉了三千多个日月,音容笑貌或有添饰或有贬损,但归根究底,他们始终保持着对方当年固有的印象,从来没有再行更新的机会。   面对应D的步步紧逼,无怪乎程默后知后觉地心生退缩。   然而应D的态度其实远不如程默以为的那么郑重,之所以时不时哄他应承两句,只是出于少有的患得患失。他知道程默责任感很强,但凡保证过的事情基本都会做到,当年的苦衷是个例外,可以撇开不计。   如今他想把程默的未来牢牢把控在手里,却忘了在关键问题上,他很有主见,不会随随便便就被感情冲昏头脑。   所以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他说得对,慢慢来吧。   左右已经等过了那么多年,何必急于一时。幸好他们现在也都还年轻,仍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好好把握。   应D一改初衷,再不逼他太紧,抱着他松快地说:“哎,我就是觉得好像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以至于他只要一想起程默,心里头就沉甸甸的,“我的工作也没什么特别,改天带你去看看。”   “嗯。”   你真好。   程默静静靠在他身上,大脑依然不由自主发出感慨。   但这回他却不准备说出口了。   怕把人夸坏。   借着远处将尽未尽的夕霞,应D把头抵到程默肩上,和他一同看着对面的白墙:“要不要再给你装一块黑板?”   程默小声纠正:“现在都用白板了。”   “那装白板。”应D来了歪点子,“闲了的时候你给我上课。”   “上什么课?”   “你平时不用试讲吗,摸不准的时候可以拿我来练手。”   “现在还好,每个年级都带过了,教案也是现成的,只要小修一下就行。”   “不管,我就要上课。”应D忍不住原形毕露,“上完课上老师。”   “……说了不要提老师!”   “那上完课上同桌。”   “……也不行!”   “哎,我一直很遗憾以前没在学校和人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儿什么的,多可惜,都以为我有一票女朋友呢,愣是让人平白误会那么多年。”   “……是你自己不找的。”那么多人追你,你都不要,现在倒来抱怨。   “没办法,我未来的老婆醋劲可大,要不为他守身如玉,他得见天儿拿枕头家暴我。”应D自认挺有原则。   “……”见他又开始瞎说八道,程默决定还是溜吧,“我饿了。”   应D箍着他不放,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未来的老公喂饱你,嗯?”   “……”   给蛋蛋添好粮,又上天台看了眼大致的进度,程默很快就牵着应D一头扎进厨房。   “晚上吃什么好呢。”程默问。   “你想吃什么?”应D反问。   “都行。”程默答。   皮球踢来踢去,程默忍不住笑了,闭上眼睛在冰箱里随手摸出几样东西,往料理台上一摆:“接下来就看你发挥了,大厨!”   应D拨了拨那堆奇形怪状的食材:“土豆、牛腩、西红柿、鸡蛋、萝卜……是不是太简单了。”   西红柿炒鸡蛋,咖喱萝卜炖牛腩。   毫无挑战难度。   “不然呢,”程默哭笑不得,“你还想做九大簋啊?”   “你要吃得下我立马就做,”应D可是有雄心壮志的,“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程默撇撇嘴:“得了吧,你自己都养不成。”   “哎,我虽然是比你黑了那么一点儿,但体质总比你强吧,刮大风的时候也比你站得稳吧?”   “你别急,说不定等我到了中年,啤酒肚自不然就出来。”程默自己也觉得苦恼,“现在是真难长肉,等刮风的时候,只能靠你拉着我了。”   应D纠正:“抱着你。”想想又说,“那你还是悠着点吧,可千万别长啤酒肚,万一在床上颠来颠去怎么办。”   程默登时抄起萝卜往他手上抡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应D连忙喊:“开个玩笑,没嫌你!回来帮我削皮啊,程小默――”   远处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跟小苍蝇似的在耳边颠来颠去,程默耸耸肩,表示什么也没听见。   吃过晚饭,应D摸着程默微微隆起的小腹说:“我乖乖什么样都可爱。”   程默其实没有真的生气,他早就习惯了应D的德行,知道他只是过过嘴瘾而已,此时被他摸得打了个嗝,这才是真挂不住。   应D努力憋笑,佯装无事发生:“咳,我收拾一下桌子。”   哭丧着脸,程默忿忿然撸蛋蛋去了。   开阔的落地窗前,程默把下午新买回来的绒毯往上一垫,和蛋蛋一起踩了过去,紧接着就一个坐一个卧地赖定不动了。   蛋蛋放肆地仰躺在程默跟前,敞露出柔软的肚皮和浅粉色的肉垫。程默捏着它的爪子把玩,不时和它玩起“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   耍着耍着,程默手机响了起来。   应D正好收拾完,听着背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程默扭头犯懒:“帮我拿下手机呗。”   “求我。”   “求你。”程默特没骨气。   应D无奈地摇摇头,从茶几上拣起他的手机递了过去,顺势坐下。   程默自觉地亲了亲他,划开屏幕――   小杨:Hello,程医生,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   一个漂亮的男人,锲而不舍地对他发出邀请,哪怕没有哪方面的意思,程默的虚荣心也不禁小小骚动了一下。   不过作为一个有对象的人,这样的信息还是要报备的。   于是程默把屏幕亮到应D眼前,虚心求教:“我要怎么回啊。”   应D扫了一眼,由于不知道他们昨天通话的内容,拿过手机,直接帮他回了个问号。   杨九晖不愧是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立马就发现对面是应D,索性把电话打了过来。   应D想也不想就替程默接了:“什么事?”   “约你家宝贝出来玩啊。”   “……你想干嘛。”   “真就玩玩,吃吃喝喝。我被那死人关了几天,感觉骨头都锈住了。”   “找别人去。”   “找谁?除了你家宝贝,别人他估计都不放心。我可不想闹出人命。”   应D犹豫了一会儿,问:“你们去哪儿。”   “没想好,你说去哪儿吧。”   “要么Qaeda附近,要么家附近。”   “那就Qaeda吧。”杨九晖恍然想起,“正好,明天你得过去看着,张局要来。”   “我问问他愿不愿意。”   “……去你丫!都约好了!”   应D充耳不闻,放下手机看向程默:“他想约你在我上班那片儿转转,你要不乐意我就拒了。”   “你们关系很好?”   “算吧,他帮过我不少。”说完,应D慌忙补充,“清清白白的那种!”   程默笑了笑,接回电话:“杨哥,我去。”   杨九晖在那头呛了一下:“咳,别别,听着像叫错人,你还是喊我小杨吧,就当让我装一回嫩成不。”   “成,小杨。那……明天见。”   “下午四点我到车库等你,拜――”   与此同时,程默扣下手机,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才又凑到耳边:“拜拜。”   这才挂了电话。   应D面露不解:“怎么了。”   “怕他又要亲我。”   “哎,程小默你怎么这么棒呢。”由于尊重程默的意愿,应D没再提老公的事儿,而是脚踏实地,坚守本分,“来,亲亲男朋友奖励一个。”   ――吧唧。   程默捂着脸心想:这分明是男朋友亲亲。   作者有话要说:甜得J倒在键盘上…… 第66章 Chapter 66   怕真长出小肚子让人嫌弃,程默坐在窗前歇了一会儿就决定拉着应D下楼散步。   应D对他“走路就算剧烈运动”的认知嗤之以鼻。   “你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比散步来得运动量大。”   “怎么会。”听着像是纵容他天天摊床上,这样不好。   “因为我动的时候你也能跟着出出汗,要是散步的时候不小心吃了冷风,说不定还要感冒。”   程默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应D的意思,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你真是满脑子不正经,不跟你说。没脸没皮也会传染呢,我可不想一觉醒来忽然变成无脸怪。”   应D煞有介事地摇摇头:“人呐,真是善变,一会儿说我脸皮厚,一会儿说我没脸没皮,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程默总结得倒是贴切:“行动上脸皮厚,说起话来没脸没皮。”   应D顺着想了想,发觉还真是。不得不感慨学霸的概括能力就是好:“那你喜欢我脸皮厚,还是没脸没皮?”说着,自动自觉把手牵了回去。   学渣的胡搅蛮缠功力也是真强。   程默让他闹得不行,随口敷衍一句:“都可以。”   应D恍然,高深莫测地颔首:“噢――我知道了。”   彼时程默还不清楚应D明白了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不问也罢,最好他自己也别主动提起呢。   不过应D自认是个二十四孝好老公,一丁点小心思都不愿意瞒着程默。   于是洗完澡后,头发将将吹干,程默正在床上刷家长群,应D就跟电影里反派登场似的压了过来,拉长的黑影从两腿间的缝隙一路投到墙上。   程默感觉光线被挡住了,身后忽有热意贴近,还不等回头,背上就严丝密缝地贴了个人:“哎重……”   应D趁机扳过他的下巴把他吻住,舌头直直钻了进去,让他细细品尝了回窒息的吻究竟是何滋味,然后赶在他真背过气以前挪下来,瞥了眼他的手机,问:“在看什么。”   程默气喘吁吁地睨着应D,眼里隐含水光,应D忍了又忍才没即时再亲过去。等终于歇够了,程默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群:“看群里的家长聊天。”   “你们现在还要建家长群呢?!”   “嗯。”   想到那种景象,应D不禁咋舌:“那不烦死了?”   “还好,我平时都屏蔽的,偶尔无聊的时候才会点开看看。”   原本上头并不要求副科老师也加群,是今年忽然才有的规定。所幸校长并不在群里,因此程默特机智地没加前缀,只把群名片修改为“沉默是金”,泯然于众位家长之间,倒并没有太大影响。   “你现在无聊啊?”   “这不是在等你洗澡嘛。”   散完步回来,程默吃了一小盆车厘子,甜得不行,应D偏还圈着他闹要喝什么“果汁”,足足把他压在沙发上亲了快半个小时,缠得他都嫌腻歪,这才没有答应他共浴的邀请,而是各洗各的,争取出一小段独处的时光。   过日子得有松有驰才能长久,否则没多久就该厌了。   尤其他们还是俩男人,生不出孩子,家里由始至终都不会再出现新鲜的面孔,假如蛋蛋雄风犹存,他们兴许还能给它找个老婆,现在……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姑娘为好。   “家长群有什么好看的,无聊的话不如看我洗澡。”   “你洗澡也没什么好看的。”程默哭笑不得。   “给你两秒钟时间,把话再说一次。”   “洗澡不好看。”程默飞快地说。   “哪儿不好看。”应D捏着他的手往光裸的胸膛上一放,挑眉问。   “我说‘洗澡’不好看,没说‘你’不好看。”面对应D,程默不得不把抠字眼的功夫发挥得登峰造极。   只可惜应D也不是好糊弄的,很快就换了种问法:“那我哪里好看。”   “……”片刻后,程默哭丧着脸投降,“都好看。”   “既然这样,我洗澡又怎么会不好看。”   “D哥我错了。”在耍嘴皮子这方面,应D根本就是祖师爷,程默以后再也不敢班门弄斧了。   应D笑着揉揉他脑袋:“手机关了,哥让你感受一下更好看的。”   程默乖乖地把手机送去充电,回头就见应D从身后摸出薄薄一方小铝片递到他手上,定睛一看――   荧光……激爽……凸点???   ……   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程默被应D抱去浴室清理,绵绵的水柱浇洒到半途他就架不住沉沉睡去。   应D见怪不怪地继续做着分内之事,末了把人仔细擦干,光溜溜地带到隔壁去睡。   给程默掖好被子,应D发觉此时已经是深夜四点,蛋蛋都在窗台上睡成了小猪,愣是没被吵醒。摇摇头,应D再次叹了口气,暗自替程默感到惋惜――   今天也没能早睡。   作者有话要说:织勒几千米长的围脖,圈着一块外酥里嫩的肉饼。希望宝贝萌吃得满意!吃得开心!最重要的是――留下食评!!! 第67章 Chapter 67   翌日。   程默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随即便自动朝身后的热源贴去。   在这里,只有宽阔的怀抱是熟悉的,不黏他黏谁。   应D显然早就醒了,正倚靠在床头,身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一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一手埋在被子底下作乱。   程默意图抱住他的腰,谁知却在半路被一个硬物阻了去势。   迷瞪着眼看过去,见是一台电脑,而且应D似乎是在处理工作的样子,程默唯有退而求其次地收回手,改为圈住他上臂,埋头蹭了蹭。   喉咙里不觉发出无意识的咕哝,尽得蛋蛋真传。   单纯只是一个亲昵的举动,应D都有些浑身发麻,不禁感叹自己是越陷越深了,却又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毕竟程默现在也正投入,他不是傻傻的一厢情愿,热脸贴人冷屁股。   “程小默,我发现你这几天真挺黏人的。”   “唔……”面对事实,加之脑部神经还没彻底活跃起来,程默倒不怎么害羞,甚而有条有理地分析,“这是5-羟色胺、苯乙胺、腺苷三磷酸共同作用的结果,我也没办法。”   “什么玩意儿?”应D愣了。   “你可以查一下。”由于还在赖床,程默暂时背不出准确的说明,这种时候脑子就该放空,不能拿来想事情,否则得不到充分的休息,它会抗议变笨的。   亏得应D记忆力好,没让他把话再重复一遍。   搜索很快有了结果:5-羟色胺、苯乙胺、腺苷三磷酸是恋爱时期人体内自动分泌的荷尔蒙,分别使人放松,兴起性欲以及心跳加速……   应D琢磨半晌,总算弄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说白了,这几个玩意儿结合在一起,后果估计就像程默这样――黏人。   应D满足得不行,摸摸他睡得翘起来的呆毛:“饿了没,要不要起来吃东西?”   “几点了?”   程默以为至多不过十一二点,不想应D却说:“下午一点多。”   “啊?这么晚了!”程默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昨天还和小杨约了四点出门呢,现在午饭都还没有着落。   不行,不能在赖床了。   然而现实往往给人沉重一击,程默刚一坐直,昨晚被过度折腾的腰椎就猛地一抽:“嘶……”两条腿也酸疼得不像是自己的,程默不得已倒了回去,眼泪都冒出来了,“疼。”   听见他哼哼唧唧,应D赶忙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关切道:“哪儿疼。”他可什么感觉也没有,反倒神清气爽的,所以一时没想太多。   “腰,腿……都疼。”说着,程默特自觉地背过身去趴着,脸颊陷入柔软的枕芯里,打得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应D就喜欢他这不见外的样子,搓了搓手,轻车熟路地给他按过去。   全然忘了家里还有按摩椅这件事。   直到和应D有商有量地在手机上订好了餐,程默才抻抻腰往影音室走。   跟骨头让人抽走似的窝进按摩椅继续享受,应D抱着蛋蛋跟进来:“刚才还没按够呢?”   “好点了,就腿还有些酸,再按按,一会儿还要出门。”   想起还有杨九晖那茬儿,应D不禁皱眉:“要不别去了。”   程默睨他一眼,有些犹豫:“不好吧,都答应了。”而且就以小杨的讲究程度,没准这会儿他已经在沐浴喷香,做着各种准备了。   应D显然也不惯反悔,但眼下情况不同:“你要实在难受就不去,没事。”   “不难受。”把蛋蛋要过来呼噜它脑袋上的绒毛,过后又举起来吸了几口,程默笑着补充,“还好。”   见他还能笑得出来,应D总算踏实一些:“那行,我晚点让他带你找个地方坐着,少跑来跑去。”   把蛋蛋放回腿上,和他一起感受按摩椅的震感,程默没来由地朝应D招招手:“过来一下。”   “怎么。”   话音刚落就被程默圈着脖子亲了一口。   “亲你。”   “……明天吧,明天在这儿试一次。”应D愣了愣,被撩拨得边说边摸向程默腿边颤动着的皮面,点点头,“自带震动,不错。”   “……”   腻腻歪歪地唠了阵家常,说好吃完饭给蛋蛋洗澡,程默忽然想起:“对了,小杨全名是什么呀?”   或许他该想想怎么称呼对方比较好,总不能真叫他小杨。再怎么说他也比自己大了五年呢,虽然看不出来,但还是没大没小的,不像话。   “杨九晖。”   “噢。”程默想了想,“不如……我叫他晖哥?”   “那你还不如叫他姐。”应D忍不住笑了。   “啊?”   “他在我们那儿的挂名是Ace,大家一般都喊他A姐。”   “挂名?他是……做什么的。”   “头牌霸王花。”   “啊?!”   “明面上的。”看够程默吃惊的表情,应D不再逗他,“原本他才该是我们那儿的大老板,但他没什么心思打理,所以把位子让了给我,自己退居二线,只管分钱。”   “……噢。”听着好像很厉害。   那是程默以前从未触及过的世界,但因为应D的存在,他对此并无排斥,也不歧视什么。   没有哪个行业是注定高尚的,就拿老师来说,他真不觉得自己走在街上就高人一等了,别人对你的评价,最终还是根据你本人的品行而定,职业、收入水平这些都是附加值,有影响,但不会特别大。   程默只担心一点:“有没有什么话题是不能聊的?”   “没有吧。你只要别跟他学坏就行。”这是实话,杨九晖什么没见识过,早便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可能子弹头除外。说完,应D不知想到什么,又纠正,“不对,有些事也可以学一学。哎,你到时候看着办吧,我的小乖乖这么聪明,会自己判断的。”   程默抬脚往他膝上软软地踩了一下,像是嫌他不正经。接着不等他再说什么,外头就有铃声响起。   “噢――吃的来了!”   美食当前,程默转眼就把应D抛诸脑后。   他们在楼下的日料餐厅点了满满一桌子吃的,刺身船、寿喜锅和一些卷物、小吃等等。   程默只管敞开肚皮享受,以致吃到仰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喘气都费劲。   最后还是应D看不下去,收拾完桌子,一把将他抱到沙发上,枕着自己大腿,给他轻轻摩挲肚皮。   “你说你图什么,又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就不能悠着点?”也怪他,一时大意,没看住。   “好吃啊,而且今天没吃早餐呢。”得一起补上。应D给他按得很舒服,程默饱足而沮丧地躺了片刻,感觉却有些不对,气若游丝,“不行,还是要坐起来,躺着不好消化。”   于是应D又把他拉到腿上抱着,温暖干燥的手掌从衣服底下钻进去,继续帮他促进胃部活动。   程默靠在应D肩头,不时被他搔到痒处:“有没有重了点。”   应D颠了颠:“还好,你就是再胖十斤我抱你也不费力。”   “脸真大。”   “单手。”   程默不说话了,一时兴起,捏着应D耳垂看了看:“我给你掏掏耳朵呗。”不等应D质疑,又说,“挺干净的,但就想掏着玩儿。”   总不能光坐着无所事事。   应D摇摇头,叹了口气:“你这都什么癖好。”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抱着程默找棉签去了,单手,特意向他证明自己没有吹牛。   “我乐意。”程默稳稳地圈着他脖子,“以前我就喜欢我妈给我掏耳朵。”   应D顿了顿:“那……我给你掏?”   闻言,程默登时把耳朵捂上:“不了。”   应D一看就干不了这活儿,程默怕他一不小心把棉签杵到脑子里去。   “程小默,你嫌弃得有点明显。”   程默讪讪地放下手:“你太粗鲁了。”   “得,当我白给你揉肚子。”   “揉肚子舒服,”程默怕失去这项福利,赶忙补救,“就是别的时候……容易横冲直撞。”   “什么时候。”应D正在柜子里摸索,没有闲工夫多想。   “……”程默又不说话了。   “操。”过会儿应D自己反应过来,“程小默你可以呀,有进步!为夫甚是欣慰。”   程默接过他递到手里的一盒棉棒,闹着要下地。   应D抱紧他不让动,立马就迈步往回走,同时一本正经地自我辩解:“我也不是拿着根棍子看见个洞就瞎捅啊,什么时候该轻,什么时候该重我还是知道的。”   程默被他抱着重新坐下,眼神闪烁,看不出在想什么。   见他默不作声,脸颊红扑扑的,应D不死心继续确认:“哪有横冲直撞,你不挺舒服的么。”   好不容易才逼程默憋出句:“那我腰都酸了。”   “酸归酸,那是姿势的问题,下回不把你折起来就行了。”   “我、我又不是纸片人。”说什么折不折的,可真讨嫌。   “嗯,纸片人不好,”应D煞有介事地点头,“虽然可以养在手机里给你氪钱,但摸不到吃不着,没意思。”   说着,应D不禁心下发痒,忍不住在程默脸上咬了一口。   程默自然地把口水擦回应D身上,抬眼瞪他:“一会儿还要出门!”要咬出印子来怎么办?   “我就轻轻的,没用力。”揽着程默哄了两句,应D机智地转移他的注意,“不是说要掏耳朵吗,快掏吧。”   程默果然不再纠结,转而兴致勃勃地凑到他耳边,轻轻捏着他耳垂,眼神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带着些末期待和窃喜。   应D不由扯开一抹无奈的笑,紧接着棉棒的前端就小心翼翼钻了进来。那一瞬间,耳朵眼里掠起一层酥酥麻麻的痒,像是叫人把住了脉门,灵魂都要从中被勾走一般。   无怪乎程默喜欢让人掏耳朵,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感觉还真不一样。   程默耐心地帮应D掏完了两边,过足了瘾,吹了吹:“好啦,是不是很舒服。”   “嗯,我学到了。就让徒儿回馈你一下呗,师傅。”   应D贼心不死,想向程默证明他也能很细致。而程默则怀疑地扫视着他,揣着装棉棒的小盒儿当钱袋,仿佛应D是他的孩子,在管他要零花钱使。   就这么严肃地盯了一会儿,不忍驳应D面子,程默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把。没准真挺舒服呢,这样的话,以后他也能再时时享受了。   比劳驾妈妈还要方便自在,毕竟自打成年以后,他就没好意思再让她给自己掏耳朵了。   那么大的人,又不是妈宝,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应D就不同了。   无论自己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况且这是他男朋友,掏个耳朵怎么了,就是掏别的也指不出错来。   程默小心脏七上八下地蹦着,慢慢趴了下来:“记得轻点噢。”   见他还知道要趴着享受,应D哭笑不得:“知道了。”   应D的动作果然很轻巧,棉棒间或搔过耳道内细小的绒毛,惹得脑部神经燃烛似的融化开来,渐渐凝成一摊油润的凝脂状形态。   除了将这阵细腻的感触封存起来,程默脑中一时之间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活动:“嗯……”   他家Tony老师技术真好,无论干啥都让人想找他办卡。   为了不让别人有捷足先登的机会,看来他得赶紧抢注一个终身会员才行。   于是享受完堪比帝王的服务以后,程默食髓知味地眯了眯眼,躺在应D腿上,仰视着他线条流畅的下巴。   “应D。”程默抬手朝他招了招。   “嗯?”应D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惯性低头。   “盖个戳――”   果然,程默再次主动亲了他一记。   尽管心下暗喜,应D依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向来机敏的反应像是被他近来的种种反常浸锢在迷汤里,偶然几个瞬间,似乎无论程默向他索求什么,他都能傻傻应承下来。   “什么戳?”   程默揪着他衬衫上的皱褶捻了捻,好半天才说:“就,之前说的会员啊。”   “什么会员。”应D皱着眉,装想不起来。   “……终身会员。”先前半开玩笑的时候程默接话接得可爽脆,眼下倒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声音低得跟苍蝇似的,瓮声瓮气,还有些口齿不清。   “啥?”应D理所当然地又确认了一遍。   “……终身会员!”   “哎,听见了。”应D得逞地笑了笑,说明,“那你这戳儿得盖得用力一点,咱这儿的终身会员全球限量,只此一个名额,可抢手了,要打钢印才行。”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事已至此,程默也不避讳,拉下应D的脖子往他嘴上用力嘬了一口,嘬完觉得不够刚,干脆亮出尖牙用力咬了上去。   “嘶……”饶是应D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样,”程默咂巴着嘴里的腥气,斜眼睨他,“注册成功了么。”   应D舔着唇哭笑不得,面上还得毕恭毕敬地赔礼――   “成功了,尊敬的会员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糖浆撒到键盘上,手指被黏在上面敲不出什么来勒―― 第68章 Chapter 68   合伙给蛋蛋洗完香香,吹干身上湿哒哒的长毛,时间已经接近和杨九晖约好的钟点。   由于彼此都觉得独处比较自在,加上天台的修葺也不是什么迫切的事,换好外出的衣服,程默这才听见应D通知师傅过来继续动工。   把程默送去停车场的途中,应D像个老父亲一样操心:“我今天得去上班,大概十点左右到那边。你先看看和小杨相处愉不愉快,要没什么共同话题就说咱俩约好了吃晚饭,给我发条短信,我马上来接你;要感觉还行,你们就先玩着,到想回家的时候再跟我说。”   “嗯。”程默乖乖点头。   “接头暗号就是‘爱你’和‘超级爱你’好了,你一说‘超级爱你’,我立马就出现在你面前把你打包带走。”   “……嗯。”对于应D趁机占便宜的提议,程默哭笑不得,只稍稍犹豫片刻就继续应承下来。   一出电梯,一台波尔多红的玛莎拉蒂GranCabrio正停在那里,内饰是相较车身亮眼的珊瑚红。杨九晖一袭修身小西装,米色外套搭配藏青白纹衬衫,裤子是纯白的休闲款,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型,手上要再漫不经心地拿着一杯咖啡,看着就像成天出入金融区的时尚精英。   和初见时的印象相差无几,开口打招呼时,他的态度却显然大相径庭。   “嗨,默默宝贝!”   “……你好。”   “……”应D怒视着他,“宝贝也是你叫的?!”   “这么小气干嘛,你要乐意我也叫你宝贝。”   “就算我乐意,某人也不答应。”应D眯了眯眼。   “嘁,一点情趣也没有。”杨九晖像是被他扫了兴,受不了似的招呼程默上车,“宝贝上车,别理这个无聊的男人。”   程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觑着应D小小声地说:“那我走啦。”   “嗯,记得给我发信息。”说完,见杨九晖已经坐进驾驶室,应D低头凑在程默唇上吧唧一口,不小心牵动先前被他咬出来的伤处,拧眉嘶了一声。   程默忍不住笑了,接着又怕应D捏他,赶紧开门遁走:“拜拜。”   杨九晖刚才只从窗框中瞥见一小截儿画面,强壮的手臂勾着纤细的后腰,像是成心刺激他这孤家寡人。得亏亲密的勾当一触即分,否则他指不定就要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蹿一圈再回来。   后视镜里,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应D渐渐化作一个小点,直到彻底看不清了,程默才舍得收回目光,对上杨九晖光明正大打量他的眼神。   玛莎拉蒂GranCabrio是敞篷型跑车,四座,此时杨九晖却没有撤去车顶,而是把空调开得很低,整个车厢仿佛一座小型冰库,琥珀混合西洋杉的淡香在呼吸间蔓延。   “冷的话后排有外套,你拿一下。”   “噢。”程默怕感冒,顾不得太多,出于求生的意志转身去拿。多余的外套无疑是杨九晖专程为他准备的,程默赶在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前把衣服穿上,系好安全带,“谢谢。”   杨九晖笑了笑,一手闲适地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摸着下巴,没头没脑道:“我算是知道应D为什么喜欢你了。”   面对只第二次见面的杨九晖,程默倒不如应D所担心的那样拘谨,反而一改和他相处时的羞赧,好奇问道:“为什么。”   “你和我们不大一样。人类总会被新鲜的事物所吸引,就像飞蛾扑火,有时明知道可能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但还是会一门心思挨过去。”   “没什么不一样吧,不都是人么。”还都是男人。   程默有些在意杨九晖无形中把他和应D划分开来的说法,好像他俩才是一国的,而独独把他摒除在外。   但他并不生气就是了。   听得出来,杨九晖没有恶意,只是在照直陈述他所以为的事实。   “你脾气比较好。”杨九晖换了个说法。   “你脾气不好吗?”   其实不光应D,就连师兄都总说他好欺负。虽然他自己并不这样认为,他明明也有底线,也有置气的时候。   程默想不明白。   不过和应D相比,确实还可以。   “算不上好吧,说不过的时候我会直接动手。”杨九晖耸耸肩。   没想到他看着讲究,做起事来还挺……不羁的。程默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不甘示弱:“那……那我也会。”   “真的?”还真看不出。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杨九晖意外瞥他一眼,“你敢打应D啊?”   杨九晖的长相和应D不同,精致、艳丽,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好看。程默不经意间有些晃神,反应过来以后才掩饰性地重重点头:“嗯。”   还打过不止一次呢。   不过确切来说,都是枕头动的手,他只是负责捉住它罢了。   杨九晖兀自笑了一阵,等信号灯转绿,轻轻一踩油门:“哎,这一年多来,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你敢对他下手了。”   什么意思?   应D对自己动手?   为什么?   程默希望杨九晖能多透露一点信息,可惜话音刚落,他就换了话题:“咱们先去吃点东西,你喜欢港式下午茶还是英式?”   程默想了想:“英式吧。”   基本没有尝试过,而且就凭杨九晖今天的穿搭,要真去了茶餐厅,估计会稍嫌格格不入。   “行,我刚好知道有家不错的餐厅。”   接下来的路程中,两人始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九晖交流能力很强,程默也有心和他搞好关系,气氛不说热火朝天,至少没有出现冷场的情况。   杨九晖再怎么说也是应D朋友,和他私交甚密,是能在感情的事上为他打掩护的关系,程默无论喜欢与否,总也要和他保持明面上的和谐。   更何况他原本就不讨厌杨九晖,甚而称得上十分欣赏。   毕竟打从刚认识应D那会儿起他就发现了,他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外协会员。对于美丽的皮囊,又有谁能不心生钟爱呢?   十五分钟后,与A市著名红灯区仅有一街之隔的地标性建筑――东都塔上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垂直观光电梯径直到达顶层,这儿仅有一家360度旋转餐厅,主打西式餐点。杨九晖一出手就是包场的架势,程默太过震惊,以致没有留意店名。   侍应被杨九晖无情支走,整个观景台上一时只有他们两道人影,于是程默也不压低声音,自然地问:“这得多少钱?”   明白他指得是包场的费用,杨九晖示意他先看餐牌,无谓一笑:“不多,还不及应D那儿一晚上营业额的十分之一。”   “噢。”程默木然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倒不是“那真的没有很多”,而是“应D也赚太多了吧”!!!   是条粗壮的金大腿。   得亏他机智,及时办了会员。   头回相较直观地意识到应D如今的收入水平,程默难得没有在意价钱,指尖划拨着餐牌上所有让人食指大动的茶点,想也不想就点了个爽。   由于对这儿比较熟悉,杨九晖早他一步放下餐牌,打趣道:“我以为你会不习惯。”   “其实是有一点。”程默无奈地笑了笑。   但都说由简入奢易,就目前来看,他习惯得还算可以,没有什么太过严重的不良反应。而且有赖于杨九晖的淡定,连带着他也有些麻木了。   东都塔高600米,饱览A市风貌。两人如今身处的旋转餐厅更是将城市的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夕霞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披上一层霭纱,无数尊玻璃幕墙折射出耀目的金光,远远观望去,整座城市宛如一片钢筋铁骨的浩海。   等待餐点上齐的过程中,程默不时喝上一口玫瑰苹果茶,眺望窗外景致,心境前所未有地开阔。   他曾以为自己所做过的每一个决定不说多么妥善,最基本的条理却能够保证,甚至在最大程度上成全了彼此。   如今一看,还是他太过自己为是了。   和天地相比,人类始终渺小而狭隘。   幸好,他还有弥补的机会,希望能和应D携手欣赏余生的风景,再不错过一朝一夕,每分每秒。   他想象不出究竟还有谁能陪他一起去做这些事,脑海里只有那张徘徊了多年的面孔,顶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仿佛只要他敢开小差想到别人就要冲上来揪着耳朵教训他。   放下手里精致的茶杯,程默摸出手机,点开微信,从通讯录里找到那颗灰色的狼头选择添加,验证申请是应D心心念念的两个字――   爱你。   不多时,应D通过了好友请求,看起来却暴跳如雷。   [狼]:操!!!你再说一遍!!!   程默从善如流,笑着改了昵称,还把字又敲了一次。   [兔]:爱你。   过了一会儿,应D像是冷静不少,镇定地发来回复。   [狼]:乖,我也爱你。   程默把手机放到桌上,再次端起茶杯看向窗外,用嵌着金丝的杯沿掩饰嘴角的窃笑。   所谓醉情于景,莫过于此。   震撼的景象往往能让人变得温柔,更何况程默本就是温和的性子。   昏黄的薄纱笼罩在程默发梢肩头,柔软了他的眉眼,也让他的肌肤显得愈加透白,好像长此下去就要消失不见一般。   这样一幕景象落入杨九晖眼中,使他难得沉静下来,划开手机――   [朋友圈]   Ying:今晚酒水全免。   “你们好像很高兴。”   当着他的面在那儿暗通款曲,杨九晖摇摇头,感觉他这电灯泡的瓦数还不够亮眼。   “啊?”程默没想到他都挡住了,杨九晖竟然还能发现他的小动作,登时有些不好意思。   “看应D朋友圈,他说今晚请客。”说完,杨九晖像是想起什么,问了句,“哦对,你有把他加回来么。”   就连这也知道啊。   “加了,刚加。”程默愈发无地自容,边说边重新拿起手机,看完应D朋友圈后点开对话框。   [兔]:败家!!!我工资卡要让你刷空了!!!   [狼]:……对哦,估计不够,恳请媳妇儿支援!   [狼]:[可怜]   [兔]:……要多少?   [狼]:……五……五十?   显然不是五十块的意思,接着不等程默回复,手机又一震。   [狼]:靠我去把朋友圈删了!   [兔]:没事,你等等。   程默抬头问杨九晖:“你们那儿一晚上营业额大概是多少?”   “看情况吧,今晚上头有人过来,起码也要八位数。”杨九晖故意说话大喘气,“不过他只包酒吧那片的话倒用不着那么多,大概六、七十万吧。”   噢。   应D还给他说少了。   [兔]:银行卡我收在床头柜里,你去拿吧。   [狼]:乖乖不气,老公明天给你翻倍挣回来!   [狼]:[亲亲][亲亲][亲亲]   应D在和他隔着手机交流的时候总是特别跳脱,像个热衷讨人欢心的大男孩,而不是成天胡乱发散着过剩的荷尔蒙,存心撩得你脸红心跳的坏男人。   程默的脸红了又红,鼓起勇气敲下几个字充作反击,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再不敢看屏幕,欲盖弥彰地对杨九晖说:“……有点晒。”   杨九晖没有拆穿,配合着点头:“一会儿转过去就好了。”   那头应D刚从抽屉里摸出余额最少的那张金卡,程默的专属提示音就响了起来,神色如常地点开一看:“我、操――?!!”   往床上狠狠砸了两拳,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应D才接着程默的信息回复。   [兔]:老公加油[愉快]   [狼]:乖,老公文盲不识字,晚点儿宝贝亲口说给老公听。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主动示爱和老公der默默宝贝~请大力表扬捏!!! 第69章 Chapter 69   程默点的甜品塔陆续上齐了,一连三盏,通通摆放在隔壁的桌子上,吃到哪个,就把哪个移到面前,都是一口一块的量,不愁浪费。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两人慢慢进入相谈甚欢的阶段。   勾着舌尖舔去草莓挞上的果酱,杨九晖饶有兴致地问程默:“对了,你知道应D头上那伤是怎么弄的不。”   程默愣了愣:“不知道。”   不仅仅是这一处伤,就连应D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他也都不了解,只敢偶尔摸上几回,一直没有细问的勇气。   “我以前年轻气盛,得罪了不少人,前不久有个对家看咱们那儿的大老板倒台了,又没听说过应D这号人物,于是踩上门来找我麻烦。”说到这,杨九晖咽下嘴里的酥皮,喝了口茶,“应D算是替我扛了,说既然我拿酒瓶砸过他脑袋,那他帮我还回去就是。然后他就真动手了,拦都拦不住。”   “……”程默听得心惊肉跳,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们这种人都有一段见不得光的过去。”杨九晖指尖搓了搓,下意识摸向衣兜,似是想点烟。   见状,程默犹豫着给他续上果茶:“喝点茶吧。”   东都塔上禁烟,杨九晖今天出门除了手机钥匙啥也没带,方才只不过是习惯性动作罢了。无谓地润了润嗓,杨九晖接着道:“假如让你陪着我们经历那些破事儿,你可能早就跑了。”   “……未必吧。”由于杨九晖陈述时只是一语带过,程默摸不准他们的经历究竟多么黑暗,一时只能不安地搓着杯壁,低声反驳。   “谁能忍受得了另一半成天受伤,早上道别以后,就连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杨九晖说得有些严重,似乎在透过应D的例子而埋怨另一些事。   “这么危险?!”在程默的认知中,夜总会只是稍大一些的酒吧,可能还连带着SPA、足浴之类的服务,和危险一点儿也不沾边,“那他……受伤最厉害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问得磕磕巴巴,既想知道,又怕知道。   过了一会儿,杨九晖忽然反应过来,恍然一笑:“噢,应D啊。他还好,顶多让刺刀捅了个对穿,正好避开了内脏,养了半个月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啊?!”程默却险些急出眼泪,“怎么会这样?有、有没有报警?!”   “报了,局长亲自来抓的人。包括之前那就欠酒瓶哐当砸的孙子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放心吧,都过去了。”   “……”   程默沉浸在后怕的情绪里,久久无法回神。   光是从杨九晖透露的只言片语里,他都能体会到无尽的凶险,遑论应D置身其中,每天都要和它们打交道。   但,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到那样的境地中去。   程默想不明白,也不好直接去问应D,只能寄希望于杨九晖:“你知道……应D为什么要去那里工作吗?”   “来钱快啊。”杨九晖倒是知无不言,压根儿没有替应D兜着的意思,“现在公司招人最低要求都得是本科学历,我们够不上人家招贤纳才的标准,只能另谋出路。”   “可是……你们那么好看,不去试试拍点平面之类的吗。”   杨九晖少有地愣了愣,像是从未想过这出,半晌,自嘲一笑,摇摇头:“我是农村出身,那会儿哪知道‘模特’是个什么东西。”   程默讶然,感叹了一句:“看不出来。”他的语气非但没有惹人难堪,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不过农村户口也挺好,可以分钱分地。”   他也想做个小地主。   看出程默的心思,杨九晖暗叹他真是个宝贝,不禁有感而发:“哎,要不是……我肯定会追你。”   程默吃了一惊:“啊?可、可是我,我喜欢……”他急忙比了扩大的动作,“那样的。虽然你、你很好看,人也好,不过我,我还是……”   “知道,”杨九晖打断他,笑得厉害,直到眼泪都冒了出来,才揩了揩,认真点头,“我也是。”   “……”程默摸了摸鼻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噢。”   为了化解他的尴尬,杨九晖好心扯开话题:“其实我以前长得挺丑的。”   闻言,程默果然分散了注意,但又开始新的惊疑,心说难道他整过容?   但看着很自然啊。   “没整。”在面对信任的人时,程默的想法几乎都写在脸上,特别好猜。杨九晖优雅地支着下巴,眉眼飞扬,“我不喜欢别人往我身上动刀,姑娘们不都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嘛,男人也一样,收拾一下就看得过去了。”   那也得底子好才行。   程默认同这话,但还是有些沮丧。   杨九晖安慰他:“其实你长得不差,气质又好,现在这发型也比之前合适,就是穿着打扮中规中矩,像大学生,所以感觉才不怎么打眼。”   程默倒没觉得自己丑,只是五官不像应D和他那样具有侵略性。杨九晖眼睛很毒,像红外线一样把他当成标签扫描,一下就得出精准的信息,听得他心服口服。   从前没有对象,怎么来都无所谓,现在程默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在外形上和应D更加相衬,好让人不那么质疑他的眼光。   “那……我要买点不规矩的衣服穿吗?”   听着有点歧义,杨九晖意味深长地颔首:“买。”应D一定会感激他的,“楼下就有几家不错的工作室,待会儿带你去看看。”   一定很贵!   但偶尔一次也未尝不可。   程默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市侩,搓了把脸,心下一轻:“……好。”   和朋友一起去买衣服,感觉像是女孩子才会做的事。他大多都是自己一个人出门经过商铺的时候随便就买了,来来去去几个固定的快销品牌,没想太多,只要舒服好穿就行。   之前虽然也和应D一起买过,却不是专程去的。   这样的体验对他来说还真有点新鲜。   程默不觉得尴尬,相反还隐隐怀揣着期待。   旋转餐厅缓速行进了几圈,旖旎的日晕渐悄沉下,借着窗外的些末余晖,杨九晖往下睨了一眼,遥遥指向远处一幢方正的大楼:“那里就是应D上班的地方。”   程默撒开捂着肚皮的手,倾身顺着看过去:“是那座深蓝色的,很像办公楼的建筑吗。”   “嗯。”   “叫……Qaeda?”   “你知道?”   “昨天无意中听应D提了一下。”   “嗯,基地。”杨九晖目光霎时变得深远,像是沉浸在浓墨般化不开的往事里,“是不是很有野心。”   假如光叫这个名字的话,程默还不觉得如何,但配上这铜浇铁铸似的外形,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仅仅只是一间夜总会,应D的境遇却那么凶险了。   “你们……涉黑?”程默纠结半天才问了出来。   “现在没有。以前,”杨九晖顿了顿,“也不算吧。它比较像是一个枢纽,很多东西在那里周转,但不会停留。所以没事的,别担心。”   虞老板所遗留下来的产业里,真正危险的还不是Qaeda。   “噢。”程默稍微宽了点心,但依然有些顾虑。   眼见该让程默了解的他都交代清楚了,杨九晖扫码结了账,将他从惴惴不安的猜疑中带离出来:“走吧,去逛逛。”   电梯无声下行了两层,杨九晖边招呼程默往外走边说明:“这层基本都是一些独立设计师创办的品牌,款式特殊得来却不会过分超前,平时也能照常穿上街。”   “唔。”   来了A市这么久,程默先前从来没有上过东都塔,大学的时候倒是和舍友逛过其他景点,工作以后就完全是家、学校、超市三点一线了。   商场他去得都不多,这种地方更是第一次造访,感觉神秘又新奇。   想来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心情吧。   在程默的认知中,独立设计师大多家境优渥,正因如此,他们才能一往无前地潜心创作,不受现实因素干扰,就连店面都选在罕有人至的东都塔上,端得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爱买不买,哪怕每个月倒贴租金,我也饿不死。   不过做设计很辛苦,程默看着橱窗里展示出来的衣服,能够从中感受到他们的付出,因此并不认为他们只是单纯靠着家里的荫蔽玩票烧钱而已。   程默不仇富,他钦佩一切有能力的人。   “确实挺好看的。”   “是吧!”审美取向得到认可,原本就爱购物的杨九晖愈加来劲,兴冲冲把他拉进一家风格冷淡的店,“先看这家,我最喜欢他们的衣服。”   名字很有个性,白底灯牌上映着四个楷体大字:卖衣服的。   店里陈列的所有衣物拢共只有两个颜色,非黑即白,在绕墙的衣架上间隔挂放,一目了然,而搭配的饰品则摆放在中央的长桌上,分门别类地等待客人挑选。   店长不在,可以说整个楼层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   程默不禁好奇:“这儿怎么没人?”   总不至于又让杨九晖清了回场。   刚才也没见到他打电话,而且就买个衣服,哪犯得着闹出这么大动静。   “老板都是设计师本人,他们平时会在别的地方进行创作,一个月大概只来几趟,上完新就又走了,说是不想应酬,也嫌店员会干预顾客的选择。”   杨九晖显然十分清楚哪种款式更适合自己,三两下挑出十来件衣服挂到穿衣镜旁的空杆子上,解释完,扭头问程默:“你平时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多一点?”   程默下意识想老实回答,然而话到嘴边又自动换了个说法:“浅色都行。”   “白的?蓝的?粉的?”   见他说到最后,程默神色微变,杨九晖恍然:“你喜欢粉色啊。”   “……唔。”   “粉色好看,我以前也会考虑,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工作性质又摆在那里,所以没什么机会穿。”说着,杨九晖拿起一件纯黑的衬衣比到他身上,“你先试试这家的风格,挑完再去隔壁看你喜欢的。”   程默似乎从来没有穿过黑色的衣服,乌沉沉的,感觉穿上之后身体就轻松不起来,不过不可否认,杨九晖给他挑的这件真的很不错。   修身的剪裁,长袖V领,领口下方整齐排列着三颗钉珠纽扣,深度只到胸下一点,不是传统的开敞式,算是半套头。   程默拎着衣服在镜前比了比,发觉在灯光的照耀下,深色的衣服衬得他脸色更白,像中世纪时刚起夜的吸血鬼。   看着和平时是挺不一样的,可下面要搭什么呢,还是黑色的裤子吗?   大夏天的,估计会热晕过去。   杨九晖果然给他拿了一条黑裤子,再配上黑色的小西装外套,黑袜子,黑皮鞋。以前曾经有个女同学和他抱怨:“你们男生挑衣服多爽,只管选颜色印花,不用操心款式。”   他一度深以为然。   谁知眼下杨九晖却反了过来,只管挑款式,颜色倒随心所欲。黑的一套,白的一套,黑白搭配再一套。   最后结账时,柜台上的衣裤配饰堆得小山高,杨九晖摁住程默的手轻车熟路地扫了码,大方笑笑:“我钱多,一个人花不完。而且说好了今天我请客,你别跟我客气。”   程默张了张嘴,还待说些什么,可惜杨九晖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就当我也想享受一把包养人的乐趣呗,看是不是真那么爽。”   “……”   “走了,去隔壁看看。”   程默有些不自在。   哪怕杨九晖把他领进一家运动风格的店,店里也有许多他喜欢的粉红色,他依然耿耿于怀。   为了让他宽心,杨九晖不惜自揭伤疤。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而在杨九晖看来,程默简直就体贴得让人心疼。   和程默相处的这半天时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羡慕应D。   贴心小棉袄什么的,真可人啊。   “哎,默默宝贝,小杨哥给你说个笑话呗。”他这么贴心,杨九晖又怎么舍得让他难受,既然烦恼是他惹出来的,他就有权利帮他好好解决。   “……嗯。”只管说,无论好不好笑,他都会笑的。   于是杨九晖板着脸快速说了:“其实在认识现在的对象之前我还是处男。”   “……”   ???   说好的头牌霸王花呢???   ???   “我一直跟着的那个老板,”杨九晖讳莫如深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不太行。”   原来如此,不知道应D知不知道。   怎么听都像是一桩惊天秘闻。   程默哭丧着脸,配合着挤出两声笑:“……哈、哈。”真心为他高兴,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一冲击。   “现在他死了,我乐得清闲。”杨九晖耸耸肩,特意说给他听,“所以很多事没必要想得太过糟糕。”   “嗯。”   一圈逛下来,已经是夜里八点了,窗外灯火通明,窗内他们却刚从一片黑灯瞎火的区域中离开。   里头卖得是一些新奇的“小东西”,程默在杨九晖的介绍下不得已挑了一筐,红着脸自己结了账,等这边的工作人员连同衣服在内,给他们一起打包寄回去。   杨九晖足足扫了两大箱存货。   对此,他的说法是:“有个神经病,衣服总坏,只能一次性多买一点。”   程默很是羡慕。   他和应D的穿衣风格不同,非但给不了他意见,也不敢帮他瞎买,唯有一起逛街的时候看着他亲自去试,商量着来。   从“卖衣服的”工作室里挑了两套衣饰分别装进纸袋,杨九晖又带着程默到楼下的养生会馆体验艾灸。   尽管东都塔内空调开得很足,身上也没出什么汗,杨九晖仍然觉得自己灰头土脸的,浑身不舒快。   从会所配备的淋浴间里出来,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杨九晖放任自己软软地趴到床上,松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程默才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见他闭着眼睛,不曾留意自己,赶忙踮起脚尖溜到床上,迅速趴好,同样松了口气。   只是原因不大一样。   灸疗师在背上专业地忙碌着,呼吸间满是艾草的清香,熏得人心舒神弛。   程默身上布着好些暧昧的痕迹,杨九晖也不少,所以谁也没脸笑话谁,直接睡过去完事。   由于手机调了静音,以致屏幕在一旁亮了半天程默都没有反应。   找不到他的应D只能把电话打到杨九晖那里。   “说。”杨九晖被他锲而不舍地震醒,眼也不睁,指尖胡乱一划就接了。   “我老婆呢?!”   “在边儿上,正按摩呢,舒服得睡着了。”   “操,谁给按,男的女的?!”   “……中医阿姨。”   “……行吧。”应D很快又问,“怎么跑去看中医了。”   “累啊,过来艾灸。”说着,杨九晖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来了气,“光准你们这些臭男人一个劲儿折腾人,还不许我们保养一下是吧?!”   “我……操?”应D让他说懵了,低声反驳了句,“我又没折腾你。不扯那个,内什么,你们啥时候能结束,我准备出门了。”   杨九晖看了眼时间,将近九点:“我一会儿带他过去吃点东西吧,晚点张局走了你们再一起回去。”   应D沉默片刻:“行。”想了想,又说,“我现在出门,和你们一起过去。”   杨九晖笑他杞人忧天:“得了,有我看着你还不放心么。”   “……我就这一个老婆!能不小心么?!”   “我保证,就算我有事,他都还好好的成不?”   “那也不行,你要伤了我照样赔不起。”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应D紧赶慢赶出了门,不由分说地甩下一句,“原地等着,我马上到。”   “哦。”随便吧。   杨九晖撇撇嘴,挂断电话,结果下一秒就从床上起来,示意屋里人离开,从纸袋里抽出新买的衣饰穿戴好,叫醒程默。   “宝贝醒醒。”   “……嗯?”程默睡得不沉,听见有人叫他,很快就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揉了揉。   杨九晖满心失落,还想趁机在他脸上捏一把呢,看着就是手感很好的样子,感觉怪可惜的。   出于对应D的嫉妒,杨九晖把另外一只纸袋递到程默跟前,决定暂且把人拐跑:“咱们该走了,快换衣服吧。”   程默不疑有他,乖乖坐起身来:“噢。”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说过默默会主动买“小东西”der!成就达成! 第70章 Chapter 70   杨九晖说刚才买的那些衣服上架前都清洗过,每天也有专人打理,全是干净的,可以直接穿。   于是程默放心换上,被杨九晖拉到镜子前整理细节。   这是杨九晖最开始给他挑的那身黑,面料舒适,尺码合宜,在空调房里待着,不热也不冷,体感温度刚刚好。   然而面对几乎从未有过的新形象,程默却感觉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仿佛站在一张PS过的照片里,只有脑袋是原装,揪着下摆略有些不惯。   呆呆愣了一会儿,程默好不容易才看习惯了,赧然地摸摸鼻子,回头朝杨九晖招呼:“走吧。”   杨九晖换了件黑白竖纹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领口开得远比程默低,锁骨上的暧昧痕迹若隐若现,下身一条宽松的黑色阔腿裤配穆勒鞋,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慵懒的步调,出门时再披上同色长款外套,生人勿近的气场登时扩散开去,惹得程默直到他再一次快速结清了账后才反应过来。   心里的负担不禁又重了一分。   虽然杨九晖说好了今天请客,但他根本就没答应。   看来下次得找个机会还回去才行。   由于首次在穿着打扮上这么讲究,加之琢磨着以后要约杨九晖去哪儿玩,电梯玻璃上倒映着程默忧心忡忡的神情,杨九晖看不过眼,拉了下程默的手,把无辜的衣摆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挺好看的,皱什么眉。”   “啊,没有,”程默不便细说,“我在想待会儿吃什么。”   或许先回请一顿也好。   谁知杨九晖早有打算:“去Qaeda吃霸王餐,喜欢什么都能做,最重要的是不用给钱,成天掏手机也是挺麻烦的。”   “噢。”应完,程默马上想到,“应D也会来吗?”   “来。”杨九晖爽快地点头。   不过要晚点就是了。   夜里风凉,而且从东都塔到Qaeda也就几分钟的事,杨九晖懒得等空调制冷,直接把车顶敞开,和夜风进行亲密友好的互动。   等交通灯时,杨九晖盯着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面露不满。   前些天做的美甲被那死人逼着卸掉了,刚才怕程默久等,他也没工夫再弄,就连脸上都是素着的。   许久不曾没遮没掩地混迹夜场,杨九晖表现得比程默还不自在,在方向盘的皮套上抠了又抠,距离Qaeda越近,心情就愈加紧张。   信号灯跳转,杨九晖忍不住一踩油门,蹿了出去。   风骚的跑车带着巨大的轰鸣刮到Qaeda门口,杨九晖没有即时下车,而是先从手拿包里摸出一支淡色口红仔细涂上,再将墨镜往耳骨上一架,感觉好了许多,这才冲着看愣了的程默松快一笑:“到了。”   程默忐忑地迈步下车,看杨九晖在泊车小弟的问好声中扔出钥匙,紧接着招呼他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应D呢?”   “快到了,咱们边吃边等。”   “噢。”   九点半,Qaeda刚开始营业,许多财大气粗的老板正从饭桌上下来,互相吹嘘着转战这边包厢。   程默一刻不停地跟着杨九晖穿过中堂,路上收获了不少寒暄。   “A姐!”   “A姐好久不见,今天还是这么明艳动人!”   “得了,不会成语就别瞎用,”杨九晖嗤笑一声,没有计较,转头把程默介绍给他们,却不说身份,“这是你们程哥。”   在这边能叫“哥”的人不多,在场小弟都是人精,马上就反应过来,迭声招呼,有些还带点头哈腰的。   “程哥!”   “程哥好!”   “你们好……”   之后杨九晖不耐烦地把人全赶去做事,自己领着程默四下闲逛,在各大区域门口随意瞄上几眼,并不久留,毕竟下午茶虽然丰盛,却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他们都有些饿。   在被舞厅传出的乐声震晕以前,两人晃进电梯,透亮的玻璃门关上,程默不禁舒了口气。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感觉和你差不多。”杨九晖笑称,“最下面还有一层赌场,但要凌晨才开,也没什么好看的。除了底下两层,上面会相对安静一点。”   程默点点头:“感觉这里的管理很好,和其他夜总会都不一样。”   “你去过?”   “没,电视上看的。”   “大多数时候确实比较平和,但偶尔也会有些不长眼的人在这儿撒野……所以每天开门之前还是要翻翻黄历。”杨九晖开了个玩笑,“我觉得这边唯一的好处就是禁毒,和别的夜场比起来环境算干净,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东西。”   “是应D的规定吗?”   “一直都有,”杨九晖笑着看他一眼,“不过我们都是冲着这点才留下的,以前总有人想挖我们走,搞得跟我们是什么技术型人才似的,其实都是混口饭吃罢了。”   “噢。”其实程默也觉得应D怕还没有那么大能量。   在他看来,应D始终是个普通人,每天都在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和眼下他们所身处的这个环境没有多大关系,哪怕他是这个庞然大物明面上的管理人,也只是领着工资,循规蹈矩地做好分内之事而已。   和他没什么两样。   不过接下来的经历很快就让程默意识到,在这儿上班,和在学校上班,还是有点不同的。   从二楼右侧的包厢门前走过,他们准备经由走廊尽头的楼梯去到三楼,再从三楼左侧的走廊折回电梯那儿,直上五楼。   现在还不是Qaeda最热闹的时候,尽管如此,二楼依然开出去不少包厢。   门边灯牌亮满一溜儿,可见生意不错。   杨九晖没少在这边碰见喝多了的傻逼,于是特意让程默走在外侧,他靠里,这样万一里头窜出个见着人就开始撒酒疯的神经病也好有个缓冲。   既然应D放心把人交到他手上,他就该负起责来。   事实证明,杨九晖的谨慎不是没有道理。   刚走没几步,侧边的包厢门恰好打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伏低做小把门关好,接着脸色一变,叫住他们:“哎!前面那俩――”   杨九晖脚步一顿,微微回头,不满的眼神透过墨镜镜片射了过去。   尽管他的态度不好,脸上还架着墨镜,徐志东凭借多年在外拈花惹草的经验,依然发现这是个难能一见的大美人。   美色当前,他登时把正事抛诸脑后:“你俩是这儿的少爷吧?!我刚点的俩公主现在都没到,跟底下人说爷不要了,换你俩来!”   在徐志东看来,眼前这俩小男生穿得就跟少爷没什么两样,讲究,但看不出牌子,气质出挑,没什么铜臭味儿,关键走路还对劲,腰挺得很直。   富二代什么的他可是见多了,成天吊儿郎当,走起路来都跟没骨头似的垮着,所以这俩绝对不是来谈生意的。   就是跟这儿卖的鸭子。   杨九晖有时也很疑惑,莫非他真就长了张欠操的脸?不然为什么总有人一波接一波地上赶着找死。   前后看了看,杨九晖向前半步把程默挡在身后:“你叫我?”   “对,就是你!”徐志东不满地冲着他骂骂咧咧,“快过来,里头陈总都等得不耐烦了!”   杨九晖偏不动弹,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毫不掩饰面上的不屑:“想点我?你怕是付不起这个钱吧,丑八怪。”   “我操?你他妈有本事就再说一遍?”   “骂你都嫌脏了我的嘴,自个儿到厕所照去吧,诚实的镜子会孜孜不倦告诉你的。”   程默担心出事,慌忙抬头打量一眼,却不想竟然看见一张丑得十分有个性的脸。月球表面酒糟鼻,再加上那股油腻颓靡的感觉――   不正是之前被应D划了车的讨厌鬼吗?!   明明已经吃过一次亏,怎么还不长记性呢。   “这人我之前见过,还让应D收拾了一顿。”程默凑在杨九晖耳边低声说。   原本他还担心杨九晖会惹到什么权贵,但这人之前受了那么大气,事后也没找补回来,可见不是什么大人物。   应D都能查到他呢,这人要真有本事,想得到他们的信息怕也不难。   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他长相特别,程默估计都要忘记这回事了。   而徐志东被杨九晖不留余地地奚落了一通,面上挂不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冲过来教训他吧,又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想难不成真是他误会?这家伙不是鸭子?   毕竟A市夜场那么多,除了这儿是头回来,他什么没见识过?!   除了这么猖狂的鸭子。   正当徐志东不住天人交战的时候,程默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只灰色狼头,他连忙扯了扯杨九晖,示意快撤,同时按下接听。   “喂?”   “你们在哪?”   “啊?不是约好在你上班这儿见吗?”   “……操,可真行。”暗骂过后,应D又放缓声音安抚,“没说你,你们过去多久了,现在在什么位置?”   “在二楼,马上要去五楼。”   “没碰见什么事儿吧?”   “呃……没什么。”语焉不详地说完,程默意识到现在不是聊天的好时机,赶紧敷衍着挂了电话,“待会儿再说吧,拜拜。”   “等等!”   嘟嘟嘟……   “操!”   肯定是出事了!   从东都塔旁的路口拐了个弯,应D踩死油门,抄小道赶往Qaeda。路上不忘给阿昌打电话,让他赶紧带人去二楼看看。   这头程默刚收好电话,目光就和徐志东怒气冲冲的眼神对上,他显然也认出自己来了,并且听清了他的电话内容。   是那个开着破电动车的小瘪三!好啊,换了身皮儿还真不一样,敢情他朋友就是在这儿打工的,他俩是过来攀亲戚呢。那还不如鸭子!至少鸭子还有这儿的老板撑腰,他们可没有!   徐志东抖着威风过来的期间,程默轻易就从他脸上读出这么一段心声。   杨九晖无疑也接收到他的想法,当即冷笑一声,把程默往后拉开了点,侧头朝徐志东身后一望:“哎,陈总叫你。”   徐志东条件反射去看,谁知下一秒肥硕的屁股就挨了重重的一脚,整个人循着外力朝前扑去。   摔了个狗啃泥。   踹完人,杨九晖还颇有些嫌恶地看着自己鞋尖,像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在猩红的地毯上蹭了蹭。   不等徐志东起来,身后的楼梯间就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以阿昌为首的一队人马乌泱泱赶了过来。   听见声儿,徐志东终于提劲爬了起来,见是这儿的工作人员,气急败坏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靠,来得正好,这俩人有病!竟然敢冒犯贵客!快!给我把他们抓起来,丢出去――!”   阿昌在程默他们面前停住脚步,偏头道:“都听清楚了?还不照做。”   “是!”   “是!”   两个黑衣小哥收到指令,即刻板着脸朝徐志东走去,从兜里摸出一副手套利落戴好,扣紧徐志东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外拖。   “我……操-你大爷!你们这是做什么,啊?!放开老子!操――!”   “记得把地毯换掉。”杨九晖吩咐。   “会的,A姐。”阿昌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一旁的包厢门打开,喝得微醺的中年男人倚在门上看着他们:“怎么回事?!”   估计就是徐志东心心念念的陈总。   这边门墙的隔音很好,陈强待在里头什么也没听见,只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来,这才开门了解情况。   谁知一打眼就瞧见徐志东哭爹骂娘被人拖走的画面,于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徐志东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登时大喊:“陈总!陈总救我――”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强明显比徐志东会来事,哪怕喝得有些上头,也依然看出杨九晖身份不简单,一来就选择直接和他对话,态度不卑不亢,带着生意人独有的精明。   杨九晖向来吃软不吃硬,见状也不和他对着干,而是打了个手势,让人把死猪似的徐志东拖回来:“陈总是吧?你朋友坏了咱这儿的规矩,咱们现在只是依例办事罢了。”   “坏了什么规矩?”   话音刚落,远处电梯“叮”一声响起,一道高大的身影携着风尘,快步赶了过来。   是应D。   看清以后,程默瞬间两眼放光,喜不自禁地向前迎了半步。应D正正把他纳入怀里,在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吧?”   “没。”   徐志东才像是有事的样子,甚至在看清应D以后,不知死活地叫骂:“我操-你个狗东西――!”   为了那辆划花的车,徐志东没少被老婆收拾,以致每日每夜都在翻来覆去地咒骂应D,还发誓要是再让他看见这人,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如今应D果真出现了,看着他那体格,徐志东却咽了咽口水,感觉屁股和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头脑发热地骂完,气势登时就蔫了。   “怎么不继续骂了?”应D一开始还没认出他来,但这么脏的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识过了,还一连两回都是这人自个儿撞枪口上,搞得他想忘干净都不行,“不是想操狗东西么,我让人给你拉后巷去感受感受?”   “你、你他妈……”强撑了挤了几个脏字,徐志东咬咬牙,往前蹿了几步,然而被应D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他就脚下一错,扑到陈强跟前,“陈总!这、这就是间黑店!咱们出去告他丫的!”   陈强被他的唾沫星子溅到身上,不耐烦地甩了下手:“说话就说话,少拉拉扯扯的。”把徐志东撇开,他随即看向应D,“小兄弟,鄙人第一次造访贵处,不了解这里的规矩,还请你们交代清楚,免得以后再犯。”   应D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笑了:“好说。”   向阿昌他们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人去给徐志东搜身。   不多时,黑衣小弟从徐志东裤兜里摸出一张卡片,看了看,回说:“贵宾卡和来客身份信息不符。”   徐志东脸都黑了。   那是他从小舅子那儿借来的卡,说是为了请客户过来洽谈生意,好不容易才骗到手的。要是这笔业务谈不成,别说公司明年的生计没有着落,就连今年让他“不小心”亏空的窟窿都填不上!   “既然信息不符,贵处又是怎么让他通过的?!”到底是和自己一起过来的人,要是眼睁睁看着他出事,感觉就跟打他的脸没什么两样。   陈强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为他周旋两句。   “那不过是看在陈总的面子上。”应D没少应付类似的变故,闻言,微一伸手,阿昌立时从金夹子里取出一张崭新的ID卡递到他手中,被他转赠给陈强,“小小意思,就当是我招待不周的赔礼,稍后会有专人前来为您登记,还请回房稍等。”   一张卡片就把陈强的嘴给堵了,迫视着他的回房,直到房门紧闭,应D转而睨向徐志东,感觉就像在看一只落单待宰的猪。   当着他的面把磁卡的权限注销,应D三指一夹,把那张原本价值八位数,而今仅是塑料废片的碎料扔到地上,欣赏够他的惨状,收回目光:“拖走。”   徐志东浑身脱力,“咚”一声瘫软在地。   出来一圈,生意没谈拢,卡还废了,小舅子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哪怕他再不开眼,在小舅子的千叮咛万嘱咐下,也能体会到拥有Qaeda入门资格的重要性。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滚、滚开!你们这些臭打工的!”徐志东不住地蹬着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我要见你们老板――!”   应D不耐地掏掏耳朵,又回身给程默捂好。   见状,阿昌马上过去把徐志东的嘴堵上,狠声斥了句:“傻逼,那就是咱老板!”   “呜?呜呜呜――!”   ……   闹剧以徐志东被拖下楼梯,直至狼狈不堪地丢到大街上而告终。   应D下了通牒,严令禁止这人在附近一带出现。整条街的商户收到指示,纷纷把徐志东纳入黑名单,且别说他还有没有钱出来鬼混,就是他派头再大,再挥金如土,也恕他们概不接待了。   把空间留给底下人忙碌,应D揽着程默走进电梯,态度霎时间温和起来:“饿坏了吧,想吃什么?”   杨九晖落在后头,存在感极低。   这在Qaeda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场面。   最后还是程默有良心,记挂着他带自己玩了半天的情谊,特意摁着开门键等他进来,好奇道:“你们平时吃什么?”   “问他,我吃得比较随便。”   给不了程默好的推荐,应D只能把皮球踢给杨九晖。   而杨九晖也不藏私,干脆大方地说:“人体盛筵。”   “……”   “……”   根本没有的东西。   真是瞎唧唧胡扯。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der老徐,总是被收拾……老应表示:乖乖只有我能欺负,其他人请麻利儿地滚。满分100,请给今天D哥的表现打分―― 第71章 Chapter 71   到了五楼休息间,程默终于决定好了要吃蒸锅。   本来想吃火锅的,但杨九晖暗地里戳了他一下,提醒他注意。   程默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臊红着脸说要不辣的。应D说不辣的火锅有什么意思,不如吃蒸锅。   于是十五分钟以后,阿昌把蒸锅端了上来。   锃亮的不锈钢锅底上均匀铺着晶莹的米粒,生水漫过,上头再架一层布满圆孔的隔板,鲜嫩的鸡肉、鲜虾、白贝以及菌菇等肉菜分门别类摆开,盖上锅盖,边享用餐前饮料边等待。   不一会儿工夫过去,六十来平的办公室里嫩肉飘香,甘甜的气息打从锅沿处争先恐后地漫溢出来,程默忍不住举起筷子蓄势待发,让一旁的两人生生看笑了。   “有这么饿么。”   “香。”程默怂了耸鼻子说。   “你们下午吃什么了?”应D将狐疑的目光投向杨九晖,心说他该不会虐待他家乖乖,没给饭吧?   “比跟着你吃得要好多了。”杨九晖径直翻了个大白眼,揭开锅盖,“是吧默默。”   程默看看应D,又看看杨九晖:“都好。”   应D不满意,皱眉正要说话,程默紧接着就给他夹了个鸡腿,等勉勉强强过关以后,又往杨九晖碗里放了个鸡翅。   端得是两边不得罪。   程默自认他说的是真心话,他们确实都好。   杨九晖对他很照顾,他今天玩得特别开心,除了开始时腰腿有些酸,但做过艾灸以后基本就没事了,晚上想必能睡个好觉。   下午茶也好喝。   应D不怎么爱吃甜食,程默也不想他过分迁就自己,所以光他们自己出门的话,基本上不会涉足类似的餐饮店。   幸好他这方面的瘾头不大,偶尔尝上一回就满足了,大多时候还是要和应D吃在一处。   由于应D一会儿有事要忙,他匆匆就着配菜喝了两碗粥就擦干净嘴走了,程默心疼他忙碌,边和杨九晖继续解决着近乎消夜的晚餐,边问:“他每天都这么忙吗?”   “还好,今天是特殊情况,他必须得到场,其他时候只要底下人不出什么差错,他完全可以选择不来。”   就像前阵子闲了半个多月一样。   话虽如此,程默依然有些担心:“但是作息这么乱,身体会不会受不了?”   “你看他那样,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吗?”杨九晖漫不经心地喝了口粥,“放心吧,我们每年都会定期组织体检,就算有什么毛病,只要不是绝症,花点小钱就治好了。”   “那你呢?”   “我?我也很好啊。”   程默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孱弱了:“我每次只要稍微晚睡一点,心跳都会快得不正常。”   可他明明比杨九晖他们都要年轻,才二十出头。   却已经感觉江河日下了。   “你是因为不运动吧。”杨九晖一阵见血地指出,“家里不是有个健身房?没事让应D带你练练。”   “……我不喜欢运动。”   “为啥?”   “会累,而且喘不过气很难受。”   “No no,”杨九晖晃晃手,“平时不运动,某些时候只会更累,更难受。”   “……”杨九晖和应D一样,常把床上那点事挂在嘴边,很多话都是带颜色的,程默摸清了他们的习性,因此很快就反应过来,机智地不搭茬。   然而杨九晖并不轻易放过他,深切发扬热心群众精神:“哎,我这可是血泪的教训,一会儿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于是程默意外地装了一肚子奇谈阔论回家,脸色涨得通红。   起初应D还以为是杨九晖背着自己给他喂酒了,特意降下车窗让他透风,谁知下车后一亲,发现根本没咂巴到酒味啊,这才明白是别的原因。   “他跟你说什么了?臊了一路。”   程默乖乖地让应D牵进家门,习惯性去蹬鞋。结果由于晚上换了一双小皮鞋,鞋带系得紧,他非但一下没蹬掉,还险些崴了脚。   应D让他吓得一窒,摇摇头,无奈地蹲下身去给他换鞋。   脚掌被引着踩进软拖中,不等应D站直,程默就把他抱住了,埋头在他颈窝里嗅了嗅,原本略有些排斥的熏烟酒气此时却让他无比安心。   应D拍拍他的背,换来一句再真挚不过的叹息。   “想你……”   “才半天没见。”   “那也想。”   应D把他抱得更紧一些,半晌干脆抱了起来,稳稳托着。程默夹住应D的腰,照旧枕在他肩上,亲亲耳尖,假意埋怨:“你不说话。”   随时注意着徘徊在脚边喵喵叫的蛋蛋,应D空出一边手去开灯,带着一大一小慢慢往楼上走。   “我也想你。”   向来只有他逗着程默说情话的份儿,忽然之间对换了身份还真有些不惯,所以怨不得他反应迟钝,看着就像不解风情。   “那你不亲亲我吗。”   闻言,应D顿住脚步,怕自己手抖没抱稳让他摔着,故而就近把他放到一旁的扶手上,把住腰:“想我亲你?”   “……你不想么?”   “你想我就想。”   “……我想。”   程默恰好坐在楼梯拐角的位置,背后有一截向上延伸的扶手作为支撑,不至于发生危险。   于是他放心大胆地松开手,只管攀着应D的肩,指尖一点点收紧。   也就是在黑暗中他才敢这样索吻,脚踝讨好地在应D腿上蹭蹭,直把他磨得靠近了自己。   应D精准无误地寻到他的唇,安抚着啄了两下。程默犹自不满,牙齿抵着应D下唇,轻轻啮了啮,之后又用舌尖在他口腔内试探,碰着同样湿软的物事后倏地退了回来,撩了就跑。   应D让他逗乐了,退开一些,低低笑了两声,又在程默的催促下吻了回去,这次终于一改被动的状态,反客为主,攻势逐些扩大,从开始时的温润无声到后来的旗鼓喧张。   程默嘴巴都被他吮红了,眼尾也热得发烫,有些湿。   气喘吁吁地伏回应D肩上平息心情,同时背上贴来一只大掌体贴地帮他顺气,程默听见他在耳边问:“内谁教你的?”   “不是。”程默否认得很快。   因为确实不是。   尽管杨九晖和他说了很多,但他听是听了,却都还来不及仔细琢磨,眼下真真切切是有感而发。   情到深处,身体内部自然会对另一半产生渴望的情愫,哪还要人教呢。   “真不是?不是还那么黏人。”   “我本来就黏人,我是黏人精。”   “那我是什么。”   “你是撩人精。”   “我撩谁了?”这个可得说清楚,毕竟他可是个有节操的人,除了程默,谁也不瞎撩,不戏弄,只专心伺候这一朵桃花。   别的都让他们烂在地里吧。   “不知道你还撩了谁,你光站在那里都……”   “都怎样?”   都荷尔蒙爆棚。   这话程默没好意思说,偷着在他颈上又嗅了两下,像几岁大的小孩眷恋贴身的小被子,嘀咕道:“都让人想黏你呗。”   像一块最强磁力的吸铁石,把他的注意力、身体之类,通通吸过去。   吸铁石精。   “只让你和蛋蛋黏,你黏一大块,蛋蛋黏一小块,再多就没有了。”   程默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倦意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有点困。”   大概是眼下的氛围太过安逸,温情脉脉地熨帖着脑部神经,让瞌睡虫都眼馋得想冒出来分一杯羹。   “屁股疼不。”应D把他重新抱起来,揉了揉。   “不……不疼。”程默闹不清他问得是哪种疼,只能语焉不详地回。   想着他今天一直在外头奔波个不停,应D没再追究,特别正直。   卧室里还残留着些末凉意,应D重启空调,转身安抚蛋蛋:“乖蛋,晚点再给你加粮,爸爸要先服侍你爹洗澡。”   “吆。”爸爸给粮特别大方!蛋蛋蹲在门前舔了舔爪子,对此并不着急。   于是应D安心关上浴室门,把程默放了下来。   也是这时,他才终于有机会打量程默的新形象。   平常颜色稍深的衣服都没见他穿过,更何况是毫不吝啬的一身黑。   应D心想也许是他的思想不够纯洁,又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此时程默脆生生地站在面前,无助地揪着下摆,感觉就像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却被朋友骗来面试的男公关。   偏偏他还讷讷地嚷着热。   简直是主动送到嘴边的甜点,不狠狠咬上一口应D都要唾弃自己。   只见他潇洒地往浴缸边上一坐,翘着腿:“衣服脱了看看。”   “……”程默不懂他怎么突然犯了戏瘾。   但他是真闷,先前在空调房里没什么感觉,和应D腻着的时候因为原本就热,所以也还好。现在空了下来,却忽然有些难耐。   故而用不着应D催促,修身的小西装外套就被程默脱了下来,机智地盖到应D脸上。   管他究竟安得什么心思,反正他一概不予理会就是。   被人眼睁睁地瞅着脱衣服,脸皮都要臊疼的。   应D猜到他的心思,配合着过了一阵才扯下面前的遮挡。   这会儿程默已经脱得只剩两只袜子,正用脚趾头夹着把它们分别扯下来,落在地上蜷成一团。   他大概准备将它们夹进脏衣篮里。但眼见灼热的目光再次落到身上,程默只能迅速一踢,让它们一路滚到应D脚边,自己则麻溜儿地钻进淋浴间,反手关门。   应D无奈地叹了口气,拾起两只袜子随手一扔,接着脱下自己的衣服盖上去,开门,摸到程默背后和他一起冲水。   “你怎么就不按剧本来呢。”   “什么剧本。”程默专心洗头,瞌睡虫被水流浇跑了些,算不得宽敞的空间内,声音袅袅娜娜地回响在彼此耳边。   “《霸道金主爱上你》。”   “爱上谁啊。”程默忍不住笑了,在头上揉泡泡的动作被应D接替,他只管闭着眼,小心不让沫儿流下来就成。   “爱上小牛犊。”   “……怎么又变小牛犊了。”刚还是小兔子乖乖呢。   “小雏儿牛郎不就是犊么。”   “……好吧。”程默对他的脑回路甘拜下风,觉得他以前考倒数就是该的,聪明才智都用到这份上了,学习能好么。   应D一旦开始讨嫌,程默就不爱黏他了。所谓物极必反,应D已经主动贴过来,他要再黏着,那该成502胶水儿了。   粘得太紧,稍微分开一些都会浑身发疼。   简单纯粹地洗完澡,把彼此的头发吹干,应D让程默先上床,自己则记着去给蛋蛋加粮。   回来的时候带着一手猫毛。   程默看他洗干净手,随意擦了擦,只穿着一条内裤就坐上床来,忍不住感叹:“我感受到了深沉的父爱。”   “你要乐意,爸爸也这么疼你。”   程默捂着脑袋钻进被窝:“别了,我可不想英年早秃。”   “秃不了,”应D摸摸他的头,安慰道,“这种一般都是遗传,只要你爸不秃就没事。”   估计是不秃,否则哪儿来的资本出去勾三搭四呢。   “那我估计还能潇洒几十年。”他爸确实不秃,程默其实不太担心,只是开开玩笑罢了,“叔叔呢。”   “他?”应D冷笑一声,“就是不秃,头发也让焚化场的火给烧没了。”   “啊?”   “我没跟你说过?我初中刚毕业那会儿,那傻逼就因为吸毒欠债被人打死在外面了。”   “……没。”倒只听说他爱打人,感觉得出应D不喜欢也瞧不起他,更多的他从没问过,应D也基本不提。   “没什么好说的,总之就是他年轻的时候长得还行,人模狗样,骗得我妈死心塌地,和家里闹翻了都要千里迢迢跟他私奔。   “而且估计那会儿小女生都喜欢小混混吧,男人越是不着调,越爱上赶着贴过去。高中都没毕业,也就刚成年,她肚子里就怀了我。”   应D把枕头垫高一些,一手搂着程默,一手枕在脑后,回忆起父母那辈的往事,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感情。   “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和一个中途辍学的女学生,离开家人的照拂,又能走去哪里。我出生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带着我回来了,老东西从小没有爹妈管教,上头只有一个哥哥,也是成天混迹赌场,和他一样不靠谱,所以我妈只能抱着我回家里讨钱。   “那个我应该管他叫‘外公’的人吧,直接把她打了出来,但争执中突发脑溢血,我妈什么都不懂,吓愣了半天才记得要打120,结果就是这么一耽误,老人没救回来,留下一间两百来平的房子和一笔不小的遗产撒手走了。   “他没有老伴,听说是生我妈的时候太过凶险,也不知道是当时还是之后没养好,反正早早就不在了。我妈是老来子,还是独女,所以好巧不巧地继承了那笔遗产。”   这些事全是应D根据他们争执时的内容大致拼凑出来的,十分不堪,但和实情相差不远。   “钱的问题解决了,再不用为吃住发愁,他们估计过得挺逍遥的。不过依那傻逼的尿性,你就是给他一座金山都守不住。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们家的房子一直在换,越换越小,后来实在是山穷水尽了,那傻逼就开始打老婆,我要是帮着我妈,他干脆连我一块儿揍。   “我算是被从小打到大的吧。不过到了青春期,身体开始发育抽条,他就不敢再对我动手了。刚好那会儿他被他哥拉进了赌博的坑里,在赌场一蹲就是几天,不常回家。但一回来就准没好事,到处搜钱,不给就又打人,还专门挑我出去上学,不在家的时候。   “我劝过我妈离婚,但她被打怕了,提都不敢提。加上小时候我为了帮她被打,她反而跑进房间锁门,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对她也渐渐死了心,知道这人我是指望不住了,一切只能靠自已。所以我劝了,她不听,我就再不跟她废话,爱咋咋地。”   原本应D确实不想多说,因为都不是什么好事,怕破坏彼此的心情。   然而埋怨的情绪一旦发泄起来就再难收住,应D换了个姿势,翻身看着程默,语气这才柔和下来:“她就连饭都很少给我做,可能高中那会儿,我吃你家饭的次数都比这多。”   “没事,”程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应D所表现出来的坚强和漠然似乎昭示着他不需要安慰,只能握住他的手,笨拙地说,“你爸走了,你们就自由了。”   “他死不死我都自由,主要是我妈,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嗯。”   “我就没见过像她那么蠢的女人,”可能正是赵桂馨当年无情的作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埋下了种子,让他从此对异性敬而远之,看都懒得看上一眼,“哪像我家乖宝,脑瓜子机灵好使,一点就通。”   “不好使。”程默习惯性拆他的台,“你那会儿也是小混混呢,我不也傻乎乎的看上你啦。而且她兴许只是逆来顺受惯了,不是蠢。”   当年他们临近毕业的时候,班上就有同学写过关于家暴心理的论文,答辩期间他一直都在认真听取分析,包括之前也曾修过类似的课程,所以他十分清楚这并不是单单一个“蠢”字就能概括得清的。   “好了,不蠢就不蠢,不说她。”应D抱着程默亲了两口,自我辩解,“我就算是混混,也是有出息的混混。你看你现在住的大房子,睡的大床,不全是亲亲老公给你赚回来的。”   “……哪儿来的亲亲老公?”程默嘀咕着转了个身,拿后背冲着他。   “那文盲老公成不。”说到这,应D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床头柜上摸来手机,解锁递到程默面前,“老公不识字,下午有条短信没看明白,你给念念?”   视网膜上骤然亮起一道光,程默眯着眼聚焦了半天才看清――   [兔]:老公加油[愉快]   视线四下乱瞟,程默暗自发誓,他再也不做头脑发热的蠢事了,省得主动将把柄递到应D手里,让他闲着没事就来消遣自己。   装傻半天,在应D有意无意的催促下,程默不得已对付着说:“……应D加油。”   应D理所当然不买账:“自己的名字我还是认识的,别想蒙我。”   “……D哥加油。”   “不是吧。”   “……大灰狼加油。”   “字数都对不上。”   “老……老头加油。”   “说谁老头呢,嗯?”   程默被逼得没办法了,气急败坏地转过来咬他:“老公!老公行了没?!这么简单的字都不会!笨死了!!!”   得逞以后,应D乐得随他怎么咬。半晌,舔舔他咬疼了的牙尖,本着谦虚好学的态度说:“这俩字儿可复杂,你要天天帮我复习。”   “我看你一辈子也学不会!”   “嗯,那就教一辈子呗。”   作者有话要说:继衣柜play后der扶手play,满意请亲亲捏!=333333= 第72章 Chapter 72   胡闹完,程默很快又安静下来,把手搭到应D腰上,埋着头想睡。   应D已经习惯了给他扫背,程默一挨过来,他的手也跟着到位,隔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在脊骨上轻轻拍扫。   程默下意识勾了勾手,指尖掠过应D后腰处的一片突起,脑海中陡然唰地一声,像是不经意间擦亮一根火柴,烧得神经蹿起密密织织的疼。   ――他还好,顶多让刺刀捅了个对穿,正好避开了内脏,养了半个月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摸到应D身上的疤,加上回想起杨九晖先前说过的话,程默再一次和恬静的梦乡失之交臂,在黑暗中退开一些,睁眼看着应D:“疼不疼?”   “什么?”这道疤存在一定的年头了,应D起初还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直到程默一摸再摸,发觉那处的皮肤对抚触的反应明显有些迟滞以后,他才反应过来,笑了笑,“不疼。”   眼下他家程小默就在怀里,他光顾着乐呢,哪还有闲心去回忆当时的感觉。   “小杨说这是让刺刀刺的?”身前身后两道相似的创口,程默不敢想象那样的痛感会有多么剧烈,只知道他不小心烫着手,皮肉都抽着疼,更何况是直接被利器破开,贯穿而过。   “他怎么跟你说这些。”应D有些不满,嫌他无端吓唬程默。   “是我问他的。”   “好吧。”应D自然不会怪他,安抚着亲了亲,“真不疼,那时一直在想你,想着你就不疼。”   “……才不信。”应D那会儿估计正记恨着他,想起他来的时候没准都要牙痒痒;就算不恨吧,他也没这么大威力啊。   “真的。”   年少轻狂的时候,应D总觉得他对程默的感情至多不过是喜欢。但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那已经是爱了。   像是猜到程默在想什么,应D轻描淡写地说:“我也想恨你,只是你的脸刚一冒出来,我就舍不得了,怕慢慢地就记不清你的样子,一心想着加深印象,别的倒顾不得多想。”   他像在完成一幅珍重的素描,每天坐在画板前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哪怕笔头已经划不出铅粉,一切只是徒劳无功,依然执拗地进行着周而复始的动作。即便只能单纯地留下一些印子,那也都好。   程默偷着吸了吸鼻子,不想让应D发现。   可惜在寂静的夜里,一丝丝动静都会被放得很大,更何况他们还挨得这样近,应D立马就听见了,摸摸他的脸:“又哭鼻子了?”   “没,躺着的姿势不对,有点鼻塞。”   应D并不相信,但确实没有摸到眼泪,也许正憋在眼眶里。   于是他微微凑过去吻住程默的眼皮,嘴唇触到预料中的湿热。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稍等片刻,当听到程默再一次闹出动静时才顿了顿,拉下他的手握紧,继续吻了回去。   睫毛上的水汽被吮干,细密的吻沿着鼻梁一路辗转而下,透着纯然安抚的意味。程默抬头和他蹭了蹭,心里虽然还在泛酸,但慢慢也有甜意漾开了。   “应D……”   “嗯?”   “你怎么就这么好。”   还让他碰到了,抓牢了,丢都丢不了。   程默一边感叹,一边嫌弃自己语言贫瘠,夸人都想不出别的话。   应D也笑他:“总说我好,又不说怎么个好法。”   “长得好,脾气好,对我也好……哪里都好。”   “现在脾气好了?”   “以前也好,一直好……”   说着说着,程默终于抵不过深沉的睡意,合拢眼皮,渐渐睡着了。   应D继续拍哄着他,让他睡得更熟,直到近在咫尺的呼吸缓缓变得绵长,才轻轻拉好被子,嗅着他的发香入眠。   程默大概不曾想到,他之所以会变好,完全是因为他的鼓励。   就像钱包里那张纸条上所说的那样:你很好,我们一起加油!   应D不希望这句寄托了程默一片真心的留言变成空话,所以无论生活再怎么艰难,他都始终努力地朝着程默希冀的方向前进。   赶在他前头,去到更好的未来里等他。   翌日清早,程默蒙蒙中被蛋蛋亲醒了,纤长的胡须搔在脸上,惹得他刺刺地痒。   脖子往下一缩,咕哝着把头往应D胸前又埋了埋,膝盖更深地滑进他腿间,程默就跟连体婴似的黏在应D身上,并且由于他的身形过分单薄,从床边的角度看,还以为上面只躺着应D一人。   隔着被子,蛋蛋锲而不舍地在程默肩上踩踩跳跳,不过两下,紧接着就被应D挡了回去,拎着后颈上的软皮,圆滚滚的身体悬空安置在枕边。   “嘘,爹地还在赖床。”   “吆呜……”蛋蛋低声叫了一句,下巴枕在前爪上,睁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关注着他们。   爹地学坏了,爹地以前从不赖床。   爸爸也是,醒来这么久还躺在被窝里,羞羞。   害它都快饿扁了。   所幸程默只赖了一小会儿。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莫名趴到了应D身上,还是手脚并用,完全把他当成垫子来蹂躏的那种。   以前他的睡相也没这么差啊,该不会是应D自己把他拎上去的?   程默挠挠头,打了个哈欠,没想明白。   “早。”   “早……”坐起来养了会儿神,程默含糊地问,“几点了?”   “九点半。”   “噢。”   还好,不早也不晚。   连着几天晚睡晚起,身体有些吃不消,也慢慢开始好逸恶劳,刚才差点都起不来了。   看来他真要像杨九晖说的那样开始运动才行。   既然下定了决心,吃完早餐以后程默就雄赳赳气昂昂地钻进健身房,往跑步机上一站――   然后还没开机就被应D揪了下来。   “你干嘛?!”   “跑、跑步啊……”   “哪有人刚吃饱就跑的。”   还真是。   程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好不容易燃起的热情登时散了,估计短时间之内都不会卷土重来。   为防蛋蛋进来乱动器材从而发生危险,应D搂着程默出来以后不忘把门带上,很有一家之主的风范。   “怎么突然就想运动了?”   “……锻炼身体。”   应D上下打量他一眼,皱眉停下脚步:“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懒蛋一朝要破壳儿,像被摔裂了缝儿,特别反常。   “没,就是想动动。”至于这么大反应?程默哭笑不得,蜷到沙发上窝好,“那我不动了还不行嘛。”   应D仔细捏遍他全身,触诊似的,确认他真就只是顿悟而已,这才松了口气:“等下午吧,下午和你一起练练。”   程默痒得缩成一团,不置可否:“到时候再看。”   说不定他到时候又犯懒了呢。   毕竟现在摊得正舒服,他已经不想动弹了。   最后还是清脆的门铃声把他催起来的。   “你买东西了?”搂着蛋蛋,程默费劲巴拉地坐直身,面露不解。   “没,不是你买的?”应D反问。   “我也没啊。”他准备让钱包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我去看看。”   程默跟过去的时候,应D正好关上门,拖了一只大箱子进来。看见它之后,程默才恍然大悟:“噢,这是我昨天买的。”   应D找来裁纸刀,利落地把封箱胶划开:“都是些什么。”   “小杨给我挑的衣服。”对了!还、还有别的。想起这茬儿,程默慌忙扑过去捂住封口,“你……我、我自己拆。”   毛毛躁躁的也不怕伤着。应D适时收起刀片,眯了眯眼:“急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买了个充气野娃。”   “……怎么会。”实情也差不离了,就是部件没那么完整。   把箱子掀开一条小缝儿,程默心虚地往里飞瞄一眼,见一个又一个小盒子整整齐齐摞着,看不出什么异样,也分不清哪个搭哪个,安心了些,揪起封口的两边,用力往上提,想把箱子搬回房间。   “行了,就你这身板儿还想逞强呢。”应D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弯腰托起箱子,轻轻松松地往楼梯口走。   程默紧跟在后头,随时观察他眼睛有没有乱瞟。   事实证明,应D虽然嘴上没什么把门,但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一路目不斜视地上了二楼:“东西放哪儿。”   “先放房里吧。”   “嗯。”   回房以后,程默从窗台上拖下一张绒毯,垫着坐在箱子前,每拿出一个礼盒都要先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再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到一边,衣服归衣服,裤子归裤子。   他知道这样的行为充分体现了什么叫作“做贼心虚”,但为了脸皮着想,还是当心一些比较好。   谁让他架不住杨九晖的鼓吹瞎买了一堆呢。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应D白天通常没什么事做,就爱和他腻在一处,所以程默在那儿检阅战利品,他就坐到对面不时撸一下蛋蛋,似乎并不好奇程默心虚的原因。   盒子开到最后,程默渐渐发现那些“调剂品”的端倪了,包装盒颜色明显有别于先前,偷着瞟了应D一眼,程默收回目光,忽然犯了难。   他该怎么当着应D的面把东西藏起来呢,又该藏去哪里?   这屋儿虽然大,但拢共就那几个柜子,没准哪天他随手一开就看见了……   正当他纠结着时,老神在在的应D终于开了尊口:“看看你买的衣服。”   “喏。”程默把地上的盒子通通推到他跟前,很大方。   应D松开蛋蛋,一件件地拎起衣服打量。   杨九晖眼光很好,尽管这些新衣的风格都不是程默自己会选择的类型,但他要是上身也不会觉得违和,反而和昨晚一样,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挺好的。”殊不知应D留有后招,“还买了什么?”   “……没有了。”   “箱子里哪些呢。”   “袜子。”   “拆了,我给你拿去洗。”   “……我自己来就行。”   “客气什么。”   “……”   程默编不下去了,脸红红地看着他,眼里慢慢泛起水光。这样一副招人欺负的样子,心里瞒着什么根本就是不言而喻。   果然,不过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应D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闹得程默拣起一只盒子扔他,就连蛋蛋还在他怀里都给忘了。   幸亏应D身手敏捷,一手护着蛋蛋,一手抓住盒子――也就只是本体而已,松动的盖儿落到地上,里头的物件纷纷扬扬散了出来,盖了蛋蛋满头满脸。   “吆呜……”   蛋蛋原本享受着应D的服务,正舒服,谁知下一秒就遭此横祸,不由委屈地发出抗议,要爸爸和爹地一起哄它才能好。   可惜在新鲜的物事面前,应D很快就琵琶别抱,拎起盖在蛋蛋脑袋上的一圈儿桃粉色蕾丝圆环,问程默:“这是袜子?”   准确来说是腿环。   但事已至此,程默也只能木着脸大言不惭。   “……是啊,套腿上的。”   “程小乖,你这袜子破洞啊。”   程默将它一把夺回来,团巴团巴丢进大纸箱里。不想应D紧接着又拾起另一片碎料,同样的颜色,比前一件面积大上些许,展开来却依然“货不对板”。   “这也是袜子?”   一看就是两边系了蝴蝶结的三角裤啊!   程默浑身臊得发热,一边数落他明知故问、睁眼瞎,一边坚强地狡辩:“新款!等腰三角形的设计,两边腿都能穿进去……”   可真是个人才。   应D笑得不行,由着程默气鼓鼓地把小碎布料们通通收回去,再不给他取笑的机会,同时不忘夸奖:“不错,还挺新潮。”   程默魂不守舍地收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无非只是拎着小盒子搬来搬去,从左拨到右,一点也进展也没有,心底忽然蹿上来一口气,涌到嘴边,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发泄出来:“不收了!你爱看看吧,看完拿去洗了也成――”   哟,臊急眼了,这可不行。   应D当即把蛋蛋和纸箱都赶到一边,伸手去拉程默,将人牢牢地圈进怀里,摸摸他额头:“都烫手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说了。”程默扭着头不看他。   “说什么了,嗯?”应D一脸严肃,仿佛只要程默撂个准话,他就能抽自己一大嘴巴给他出气似的。   “……我都说是袜子,你还不信。”程默拧巴了好一会儿才接话。说完,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   “没说不信啊,我只说很潮。”应D让他平白诬赖了一通,准备收回些好处,“什么时候穿上让我开开眼?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人穿这么好看的‘袜子’。”   “你们那儿不是挺多的么。”程默撇撇嘴,挺不是滋味。   “不能吧,你昨天看见了?”这事儿可不能瞎认。   其实没有,路过酒吧区的时候他只在门口远远望了一眼,啥也没瞅见。   “买点‘小袜子’怎么了?”见他神色松动,应D趁热打铁,“挑的时候不都料到了我会看么,我家程小乖这么大度,是吧?好东西都跟我分享,根本不会藏着掖着。”   应D倒没觉得程默买这些小玩意儿完全是为了讨好自己,他估计就是耳根子软,架不住杨九晖的煽动,加上心里也好奇,又正好看见自己喜欢的颜色,于是晕头转向地就给买了。   买就买呗。   虽然他们正新婚燕尔的,拢共也没实操多少回,一切都还新鲜呢。但这些东西放在那里又不会过期,总有能用上的时候,也不算浪费。   挺好。   应D的语气十足温和,相比之下,程默顿时发觉自己好像太过无理取闹了,因此脸上愈加挂不住。   “你哄小孩呢?”   “不算哄吧,真情流露。你就是老了我也这样。”   此言一出,哪怕程默再耿耿于怀,也架不住他的攻势,很快就口是心非地被他哄好了。   确实,买的时候都想过会被发现的,俩人一块儿过日子,哪来那么多小秘密呢。而且这又不光是他一个人用的东西,应D也有份,他凭啥要这么害羞。   想明白以后,程默侧身坐好,主动把纸箱里的盒子扒拉出来,一个个摆到应D面前,再不遮遮掩掩了:“这些不是‘小袜子’,除了穿的,还有好多。我都记不清了,你慢慢看。”   应D观察着程默的脸色,发现他是真心想让自己看,不禁欣慰地亲了他一记,感叹:“哎,我的大宝贝。”   程默假装听不见,只是通红的耳尖总在出卖他。   作者有话要说:这俩怎么都这么好呜呜呜 第73章 Chapter 73   脸红心跳地琢磨完新买的小玩具,两人合伙把东西收整好,腻歪着去中庭看蛋蛋上蹿下跳。   新买的猫爬架到了,昨天下午程默出去逛街的时候,应D也监督着工人把树屋做了出来,地上铺了整一块新鲜的草皮,衬着早已枯死却在家里发挥余热的老树,俨然一方别致的室内花园。   由于所有材料都是纯天然的,环保不伤身,屋内的新风系统也在尽职地运作,故而程默放心地陪着蛋蛋家庭乐,不时被它的憨态逗得笑倒在应D身上。   看着程默毫无芥蒂的大笑,一双眼睛眯起来,梨涡若隐若现,笑完还习惯性地侧头往他肩上擦眼泪,于应D而言,这是即便在梦中也难以预演的场景。   毕竟他虽然幻想过和程默在一起,他们能把日子过得很温馨,却不曾想到幸福的指数远远没有止境。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娘们儿唧唧的,动不动就在心里暗自抒情,除了程默以外,什么人什么事都不想搭理,全副心神只知道围着他转,从头发丝儿到脚趾缝儿,统统琢磨个遍,怎么看怎么喜欢。   偏偏还觉得这样的状态没什么不好。   像程默平时吸蛋蛋那样往他颈后深嗅了一口,应D坐在柔软的蒲团上一动不动,魇足得几近睡着。   程默起初光顾着和蛋蛋玩,暂时没有留意到应D的情绪。直到蛋蛋钻进树洞里,蹬着滚进去的小球玩得不亦乐乎时,他才发觉应D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微微扭头蹭了蹭他的脸,程默放轻声音问:“困了?”   “没。”   “那怎么不说话?”   “在想你啊。”   “……”程默愣了愣,哭笑不得,“我不就在这儿么。”   “闭上眼就想。”   “那你睁开吧。”   “睁开也想。”   “怎么才能不想啊?”   “我也挺好奇,不过这不重要,我就爱惦记着你。”   心里被填满的感觉很好,否则空落落的就跟凶宅没什么两样,惹人发毛。   甜蜜的情话一句又一句直戳心窝,程默不由自主地抖出一身鸡皮疙瘩,往手上搓了搓,假意嫌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肉麻呢。”   “以前要肉麻你不得吓跑了?而且那样有损我大哥的形象。”   “你现在就不是大哥啦?”   “现在是恋家小煮夫。”   程默忍不住笑了一阵,随即后知后觉地捂着肚子:“饿了。”仰头一看时间,都快一点了,真是欢乐不知时日过。   “嗯,给蛋开个罐头就下去。”想得比程默还要周全。   程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应D。   看着他穿上围裙,在厨房里游刃有余忙碌着的身影,程默眼前渐渐蒙上一层桃色滤镜,午后澄明的日光映入眼底,恍惚也是靡丽的色调,心想即便他还像从前那样混不吝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大概在他眼里,应D始终都是一个十足优异的存在。   而他身上的每一点改变,往往都只促使他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永远不会倒退。他对应D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应D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正当程默出于感动,准备过去抱抱应D时,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清脆悠扬的铃声,是他的。   满怀疑惑地过去拿起一看,程默脸色微变,心绪霎时纷乱起来,脑袋嗡嗡地响。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应D,程默远远走到落地窗前才把电话接通。   “喂?”   “……”   “放了。”   “……”   “在家,还没。”   “……”   “准备了。”   “……”   “不了吧。”   “……”   “……我考虑一下。”   “……”   “应该还是直接过去。”   “……”   “嗯……拜。”   挂掉电话,程默脸色很冷,是应D从未见过的模样。   比先前他误会应D约炮那会儿尤甚,饶是洒在身上的阳光也温暖不了。   程默冷静地做了两轮深呼吸,感觉好些以后,放下手机,慢慢走了回去。   “谁的电话?”   刚一问完,腰上就多了双白生生的手臂。应D正在切菜,锋利的刀口险些擦过他手背。   惊险的场面转瞬即逝,应D后怕地放下刀,擦干手,略带湿意的指腹摩挲着程默精巧的腕骨:“怎么了?”   程默摇摇头不说话。   应D试图转过去看他。   程默却不让,只闷声说:“抱抱。”   应D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程默依然维持着那个动作,呼吸都挺微弱,要是不去留意,还以为他压根儿不存在,像个背后灵。   怕他站久了腿麻,应D试探着问:“家里的电话?”   “……唔。”   有回应就好,可见问题不算太大,最怕他什么也不说。   不多时,应D又问:“找你说什么了?”   “……问我放假没,”从应D握住他的掌心里汲取了力量,程默犹豫再三,还是接着道,“让我回去看看。”   发觉他说出来以后,身体放松了些许,应D稍一用力就把他的手拉开了,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看见一张愁眉不展的脸。   “哟,皱成苦瓜了。”   低头把他的眉心逐些吻平,以致再想皱起都酥酥麻麻地使不上劲,程默倒退着被应D抱到身后的中岛上。   那儿原本是个用来做西式餐点的料理台,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不想这下竟被程默优先享用了,软软地坐在上面,应D圈着他的腰,像是在揉一团白嫩的面粉团子。   坐下以后,程默垫高了些,目光和应D接近平视,眼里潜藏的情绪几乎无所遁形。看着他所展露出来的惶恐和不甘,应D认真地说:“不想回就不回,咱们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他也碍不着什么。”   程默摇摇头,犹疑着说出自己的为难:“我妈忌日快到了……必须回。”说完,他无可避免地想起一些旧事,拉下应D的手低头捏着,“去年已经空了一次,挺不好的。”   “怕碰上你爸?”应D很快就猜出原因。   “嗯。”程默低低地应了一声,心事和应D的掌纹一样复杂,“前年回去的时候正好和他撞上,感觉很……奇怪,明明是那么亲的关系,但是却没什么话可聊,还当着我妈的面,让她看了难过。我想把他赶走,可他毕竟是我爸,我妈应该也不想我那么没礼貌……”   “你们之前都是分开去的?”   “……”对于这个问题,程默忍了又忍,终究耐不住扯出一抹冷笑,直接让应D看愣了,“除了刚下葬那回,之后他就再没去过。”   “愧疚?”   程默不置可否,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他再婚了,和那个阿姨。”   “什么时候?”   “我毕业之后没多久。”应D以为他指的是大学毕业,谁知程默随即又补充,“大一刚开学吧。”   “……”   “是不是很快。就那么迫不及待……”   后面这句程默声音很轻,像是单纯说给自己听。   “他告诉你的?”   “嗯。”程默小小地叹了口气,希望借此把胸中的憋闷抒发出去,“其实我妈走了以后,他做得很好。没有酗酒,没有一直消沉,还记得我要升高三,很快就逼着自己振作起来,试图弥补我。”   “可能在他眼里我还是个小孩吧,虽然感觉得出我在隐隐排斥他,却只以为我是因为接受不了妈妈的离开,还对关键时刻他没有陪在我们身边这事耿耿于怀。没想到……我其实什么都清楚了解。”   “阿姨和你说了。”应D以为一切都是何秀兰临终前对儿子的提点。   “只提了一点,其余的蛛丝马迹基本是我自己发现的,之前就知道。包括后来……”   “嗯?”   “后来他们又勾搭上的事。”感触着应D的体温,程默好不容易回暖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那时我们都快高考了,假如他们没……我可能……”   “你高考失利也是因为他们?”应D不爽地提高声线,还想着如果真是因为这个,他必须要上门替程默讨回公道。   然而程默却客观地否认了:“原因很复杂。”   青春期少年的心理本就细腻而敏感,更何况程默当时还只有16岁,由于小学时跳过两级,他比大多数同龄人更早地面对了来自生活和学业的双重压力,情绪一时难以自我排解也是常理。   高考的时候他确实有些发挥失常,因为家里的变故、即将与应D分别以及某些天真可笑的想法。   他不想成为父亲的骄傲。   从小到大,是妈妈煞费苦心把他培养成才的,既然她已经不在,自己再怎么优秀她也看不见了,所以禁不住有些泄气。也想借此让天上的妈妈知道,对他而言,她的存在真的很重要,没了她,他根本什么事都做不好。   而且他不希望自己万一又考了个全校第一,校长敲锣打鼓地上门道贺,那会让所有人以为,一切都是他爸的功劳。   他爸一直都在拖后腿,才没有功劳。   ……   但他现在不那么想了。   “我那时候很幼稚,一直在钻牛角尖。和所有人无关,单纯就是我自己心态不好,发挥失常。”程默早就不在意这个了。   怎么能赖别人呢,又不是他们抓着他的笔,不让他把正确的答案写上去。   还是庆幸他基础打得牢,哪怕砸了都能考取理想的志愿,按着既定的目标踏踏实实地迈进。   他现在过得很好,没有亏待自己,而生活也没再亏待他。   “我爸是等到大三下学期的时候才告诉我的,”想到现在的日子,程默忽然不那么消沉了,“那时我已经连着三年没有回家,还是师兄知道我的情况,给我做了疏导,我才试着想缓和关系。”   “结果在电话里,他开心了一会儿,很快又支支吾吾地跟我说……要给我介绍个阿姨。”程默抬头看向应D,努力笑了一下,“你猜我怎么做。”   “挂电话了?”   “嗯。把他拉小黑屋里关了十分钟。”   “才十分钟。”   “我怂啊,怕他被我吓出毛病。”他就这一个亲人了。程默撇撇嘴,知道自己不争气,偏又无可奈何,“后来我还是回去了。前提是我不要看见那个阿姨,只能我们爷俩自己在家。”   “那女人还有脸住你们家,不怕鬼压床?!”   这话说的,也不知在埋汰谁。   但埋汰谁都不好。   程默拍了他一下,为难地解释:“没……一开始我也这样以为,但我爸心里还是有点谱的。他们在外面另外买了房,我回去的时候借口钥匙丢了,顺带换了锁。”   虽然新配的钥匙程默给了程德忠一把,照样拦不住他。不过他的初衷只是为了表态,并非真要把他拒之门外。   毕竟……那儿始终是他们的家呀。   “可以啊程小默。”夸完,应D又感叹,“你爸也可以,那么快就又攒到钱买房。”   “好像是那个阿姨出的首付,我爸供。”程默说不清楚,为难地揪着手,“哎,以后你就知道了。”   “嗯。”其实这要不是程默的遭遇,应D一点也不爱多理。这些家长里短的烦心事,小时候离他很近,现在已经非常陌生了。   一般遇到类似的情况,他都会远远躲开,谁也别想打着亲人的名义再来伤害他,对他指手画脚。   所以他妈不想认他,他干脆也不回去,每个月定期给她打钱就算全了这世的缘分。这么多年下来,无论他赚多赚少,汇过去的钱都是一笔都是固定的数,不会增添,也没有消减。   就像他妈一直以来对他的付出一样。   眼看程默心里憋着的委屈都吐干净了,应D总算找着时机亲亲他,和他开玩笑:“哎,程小默。”   “嗯?”   “当年高考那事儿吧,你别谁都不赖,老这么善解人意的,累不累?偶尔也要学着给自己找找借口嘛。”   “……什么借口。”   “比如说,你可以赖我。赖我长得太帅,倾国倾城,搞得你一看试卷就呦嗬!全是我的脸。”   “……然后呢。”程默并不配合,干脆给他机会,让他自己把梦做完。   “然后你就赖上我了啊。发现D哥今非昔比,死活嚷嚷着要我负责。”   “……那你负么。”   “负,必须负!D哥是谁?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居家好男人,优点不少,最重要的就是责任感强,糟糠之妻都带着孩子找上门了,哪还狠得下心把人往外赶呢?必须好吃好喝的供着,您的满意就是哥最大的动力!”   分明是打家劫舍老混混。   程默忍不住搓了搓脸,指缝里漏出一声笑来:“哎……”   “满意不,D哥养你一辈子。”   “一般不是最后才给评价么。”   “终身服务不一样,要时刻关注会员大人的想法。”   又串剧本了,上一秒还是糟糠之妻呢。   程默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带着化不开的笑:“满意。”   “那要盖个戳记录一下。”   程默特大方地伸手拉下他的头――   啵!   作者有话要说:降下一咪咪小雨点,舔了舔,还是甜der! 第74章 Chapter 74   把准备回家的事暂且放到一边。   程默盖完戳以后小小声说:“饿。”   应D揉揉他的头,把他抱了下来:“先去看会儿综艺,马上就好。”   米饭已经在保温,肉正炖着,酱香味儿冒了出来,鸡汤怕也快好了,只等把菜切完,下锅焯一焯就能开餐。   程默前一秒还应得好好的,然而下一秒应D刚转身,还没等走回案板前呢,他就又贴过去,一动不动地把人抱着。   跟长在他身后似的,仿佛一棵参天大树下的小小菌落。   对此,应D无疑十分享受,但坏就坏在眼下时机不对,又有一丝丝困扰。   程默要光抱吧,问题其实不大,关键就在于抱着抱着,他又开始嗅来嗅去。锅里的水沸腾了,切好的菜一下锅,他就等不及在应D颈后亲吻起来。   吧唧吧唧,一下又一下。   像是好玩儿,又像情难自禁。   “哎哎,程小默你悠着点,我要烫到手了。”   “就准你抱我,不许我回抱啊?”   “你这何止是抱,都上嘴亲了。”   把手探到应D腹肌上来回摸了几把,程默声音染着水汽,听起来闷闷的:“我想做。”   “……操,你说什么?!”   “我想做。”   应D当即转过身去,用力捏着程默的手把他往旁边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他甩到火里。   急促地喘了两下,将程默顶在冰箱上,应D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迫视着他,劲儿大得把白皙的皮肉都掐红了:“看着我再说一次。”   程默嘴巴动了动,却没说话,只眼睛在初时闪烁了一下,依然执拗地抬着,竭尽所能地回应近处那道胶着的目光。   钳制着下巴的手渐渐松了力道,程默把它拉下来放到自己腰上,随后轻轻一带,应D就被他拉得更近,细密的吻从喉结一路绵延而上。   出于讶异,应D一时忘了低头,程默脚尖踮得很辛苦,唇齿交缠时发出微弱的呜咽。应D捕捉到了,干脆把他抱起来架到腰上,让他高高在上地放松脖子,自己反而落于低处,安待他的俯就。   托应D的福,程默很少能亲得这么过瘾,并不是说以往的亲吻都不尽如人意,只是他确实少有机会以这样的角度观察应D。   眼皮颤颤地掀开一条小缝,程默鬼鬼祟祟往下瞄,看见应D正专注地闭着眼,睫毛很密,和纤薄的眼皮一起挡住好看的眼睛。   程默偷着看了一会儿,应D很快就发现他在走神,眼睛如他所愿地睁开了些,目光中透着罕见的迷离和化不开的柔情。程默窥得清楚,心脏狠狠一抽,鼻头酸酸涨涨的,被汹涌的爱意堵住,只能艰难地用嘴换气。   应D扣着他的后脑堵了他一阵,既像惩罚他的分神,也似别有用心,直到他憋得快窒息了,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有力的手掌往后腰一拍:“看你下回还敢不敢瞎燎火!”   “呼……”程默大口大口地喘息,并不接受这项指控,“我就是……”   咕咕哝哝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什么?”应D忍不住追问,倒想看看他还要怎么狡辩。   像是得到鼓励,程默落回地上,缩在应D和冰箱之间,阳光无法照拂到的阴影里,垂下眼帘,没好意思和他对视,却很直白地说:“就是……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操……你这是要把我烧死。”   应D把他拉进怀里重重揉了一把,在他颈上添了几个深红的牙印。   程默由得他咬,力度越重心里头越安定。   火气好不容易泄了一点,应D圈着他去把火关了。   翠绿的菜心委顿在碟子里,柔弱无骨转移上桌,就像开饭时程默除了应D怀里哪儿也不坐一样。   填饱肚子以后,应D饱暖思淫欲,窝在沙发上搂着程默按摩,唠家常似的旧话重提:“一会儿做不。”   才吃饱,程默感觉肚子撑得满满当当,再塞不下别的东西了,闻言吓得赶紧摇头。   “刚不是说想做?”应D眯起眼有些不满。   “我、我只是说我想做饭。”程默现在冷静下来了,为自己方才的意乱情迷臊红了脸。   “你就溜我吧,也不怕哪天溜得远了我找不着路回来。”   “不会的,我D哥那么聪明!”自知理亏,程默讨好地撒着彩虹屁。   应D摇摇头,拿这赖皮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晚上做。”   程默支吾着准备答应,随即又想到:“下午不是要锻炼么,我怕累……”   运动量那么大,身体没准会超负荷。   应D忽然苦恼自己怎么不是一台跑步机呢:“只想让你在我身上运动。”   应D牌跑步机,只为他的终身会员服务。   “那……”程默想了想,很是为难,“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他已然寻思好了托辞,到时锻炼要真泡汤了,也不是他偷懒,都怪应D黏人。   应D高兴了,没察觉程默正在蓄谋推锅,抱着他亲了又亲,毫不吝惜对他的夸奖:“真是我的小乖乖!放心吧,我动,不会让你累的。”   “哎,脸都让你亲湿了――”   消完食,程默仔仔细细地把脸洗干净,也帮应D擦了擦,之后领着他和蛋蛋上床,左拥右抱地睡了个午觉。   午后不宜睡得太久,半小时过去,定好的闹钟就响了,程默伸了个懒腰,被应D一把推了起来。   腰骨支撑不到两秒,程默脑袋沉沉地往前倒,一头栽进被子里,首尾调了个儿,重新卧回床上。   蛋蛋趁机爬到他背上踩奶,程默登时趴得更舒服,嘴上虽然哼哼唧唧闹着要起来,身体却诚实得很,手指头都不带动一下的。   应D纵着他犯了阵懒,等蛋蛋踩累以后才把它抱下来松松小爪子,再扳着程默的肩将他翻回来:“起咯,大懒蛋。”   程默闭着眼不动,只嘀咕了一句:“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睡美男……”   应D定定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抓起他的手:“噢!好一位惊天地泣鬼神的王子!他有着乌木一般的头发,小巧可爱的鼻子,以及樱花般柔软的嘴巴。我的王子,你为何躺在这里?!”   程默竭力憋着笑,怕待会儿应D凑过来的时候嗤他脸上。   “王子不说话。”哪怕没有观众,应D依然称职地皱着眉,“莫非……你就是那传说中的睡美男?!”   “……”   “听说,只有世界上最深情的吻才能把你唤醒。”   “……”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这个人选非我莫属!”   “……”   “就让我用充满午后气息的亲吻拯救你吧!”   闻言,程默顾不得坚持,倏地睁眼,赶在应D亲到他以前把嘴捂上,哼哼道:“醒了。”   应D就像没看见似的照直亲了他手背一下,蜻蜓点水,亲完就退开。程默以为他不会再来了,谁知他手刚一挪走,还没等支到床上呢,就被应D扣住压紧,由于受惊而微张的唇缝中探入一截舌头,带着……   带着薄荷因子独有的清冽,袭过味蕾。   应D缠着他的舌头吮了两下,让他嘴里染上同样的味道,接着才意犹未尽地撤回来,亲亲他的嘴:“吓坏了吧?看你以后还赖不赖床。”   程默赧然地坐了起来,捂着嘴瞪他。   这也太不公平了。   应D漱了口,他可还没呢!   “亏你亲得下去。”   说完,程默推开他一路小跑进浴室。   里头很快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应D慢条斯理地趿上鞋跟过去,程默嘴角沾着一点白色的沫儿,一边隔着镜子向他传达不满,一边被他从身后抱住,性感的嗓音和着笑意一起传来:“平时我也没少亲啊。”   “那怎么一样。”程默含着牙刷,口齿不清。   “我是说,你睡着的时候我也没少亲。”   “……咳、咳咳。”程默险些呛着,弯腰咳了半天,接水把牙膏沫儿漱干净,再抬头时眼睛红红的,任由应D给他擦嘴,半晌才嘀咕,“你还真不挑。”   “挑什么?不都是同一张嘴么。”   “就、就没味儿嘛?”   “有。”   “……”   “甜的。”   程默揍了他一下,脸上挂不住,转身就走。   就跟互相传染似的,现在轮到应D死乞白赖地黏人,程默刚迈出半步他就又把怀抱锁死了,啥也不说,光跟在他后头。   “你好重。”程默假意嫌弃。   “要我把你抱起来不,我不嫌你。”   “不了。”   就几步路。   程默走到衣柜前,准备换身衣服。   应D给他拿了件浅粉色的卫衣和一条纯白的运动裤,都是昨天买的。   程默没有反对,乖乖接过才说:“我想回老城区那边搬点书过来。”   “搬一点还是搬全部?”   “……全部吧。”   应D太过纵容,以致程默想客气一些都难。   “嗯,那我去打个电话。”   应D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去找手机。   猜出他的意图,程默赶紧叫住他:“哎,我自己搬就行,拢共也没多少。”   应D还能不知道他么,书房里整整两个大书柜,都堆满咯,就他那细胳膊细腿儿还想自己搬?   那他今晚的“消夜”怕是要真泡汤。   应D根本不会让这样的惨剧发生,但他原本也没打算装个电灯泡在身边,于是解释说:“就让人开辆大车过来。”   “噢。”   这倒好。   半小时后,车子就位,两人手拉着手出门。   从家门口到停车场的路上,程默看着应D脸上的笑,加之回想起这半日以来他的种种表现,随手往地上一指:“D哥,你丢东西了。”   他指得也太远了,应D压根儿不信,但还是配合着问:“什么?”   程默小小地卖了个关子才说:“高冷男神范儿。”   听着像是那种脑残偶像剧的设定,应D有些意外:“我本来很高冷?”   程默也不知道算不算,反正和现在的状态截然不同吧:“大家都怕你。”   应D不关心别人怎么想,只想知道程默的看法:“那你怕我么。”   “以前好像有一点,现在……还好。”   “什么叫还好。”   “就是不怕了呗。”电梯到了,程默牵着他走进去,按下按键,门关上以后胆大包天地放话,“我要欺负你。”   应D让他逗笑了,也不生气,甚至饶有兴味地问:“你想怎么欺负?”   “唔……”程默为难地想了半天,试探着说,“让你做这个做那个,我指东你不许往西,必要的时候我打个招呼你就必须出现……”   怎么听起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哎,你这是在讽刺我么。”   说实话,程默起初真没这意思,但经应D提醒以后,他忍不住乐了:“你也知道你以前这么霸道呢。”   “那你觉得挨欺负了么。”   好像没有。   程默没好意思颠倒黑白,应D于是抓紧一切时机往脸上贴金:“看吧,你就喜欢霸道的,面儿上委屈,实际还挺乐在其中。”   “所以我现在也让你乐一乐。”   “行,那太好了,哥真没白疼你。”   电梯门打开,程默板起脸指向外头:“去,给我把车开来。”   应D微微躬身,伺候老佛爷似的架起他的手:“好嘞!爷当心脚下。”   ……   就这么走了两步,程默遭不住了,浑身不自在地垂下手,让应D像往常一样牵回去:“不好玩。”   要换个本子。   应D早就看出他的外强中干,笃定他没有欺负人的本事,但又不好明着扫他的兴,只能哄道:“晚上随你怎么欺负,嗯?这个一定好玩儿。”   谁知程默试了一回,再不敢逞强了,特谦虚地睨着他,眼神忽闪:“还是你来吧……我不会。”   “……操。”应D猛地回头,反倒害怕和他对视了。   这小眼神儿勾得!要不是清楚他底细,还真像扮猪吃老虎啊!   现在就想欺负他丫!   往死里欺负!   前面就有现成的地儿。   阿昌是个机灵人,听说应D要宽敞的车就开了辆GMC商务之星过来,并且在留下钥匙以后一句废话也不多说,自觉麻利儿地溜了。   搞得程默还有些不好意思,上车以后忍不住问:“他这样算是加班吗?”   应D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们那儿似乎从来没有这个说法,当初他差不多也是这样过来的,只是敢使唤他的人不多,上头要实在找不着人了才会来“劳驾”他。   “算吧。”系好安全带,应D边发动车子边说。   大家都是夜里值班,白天补眠,下午通常没什么事,出门一趟就当活动活动,能来是义气,不来也怪不得人家什么,纯看交情。   所以这和普通公司的规矩本来就不大一样,更别提……   “那你们加班是算调休时间还是工资啊?”   应D再一次被问住了。要实话实说吧,感觉他就是无良老板应扒皮,要敷衍着回吧,又绝对不可能。   思来想去,拐上大路前,应D还是耐心跟他解释:“我们一般不那么算,太资本主义,太腐败了。”   “……”可夜总会这名头,一听就很资本主义,很腐败啊。   “你可以把我们那儿想象成一个生产合作社,人民群众充分发扬通力协作的精神,和谐友爱,互帮互助,一心为组织谋发展,从不考虑个人问题。”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政治这么好呢。”词儿一套一套的,像什么“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之类的也还记得。   应D对此不以为然:“谁让老师成天点你背书,净可着你这一只肥羊薅毛,你说的话我能忘么。”   原因出在这里。   程默被他灌了一口迷魂汤,晕头转向半天才摸回原路:“说白了,你的意思就是什么奖励也没有呗。”   要真这样,以后就别老是麻烦人家了。   “……有,怎么没有。”既然挂了老板的名头,应D必须为组织和个人正名,“我们有奖金。之前给你那一堆卡里,有一张就是专门攒这个的。”   “奖金怎么算?”   “看表现,像阿昌这种会来事儿的,一个月起码一两万。”   闻言,程默不禁咋舌。   这都能顶他一个月工资了。想不到一时好奇竟又开了回眼,饶是程默也难掩心动,漾开一抹讨好的笑:“老板,你们那儿还缺人不?”   “哟,说说看你都能干啥。”   程默仔细想了想:“我给搬张小板凳坐监控室去,看谁有要打架滋事的苗头就喊人过去镇着。你觉得成么?”   “嗯……”应D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儿,狠心回绝,“不成。”   “……”   不等程默生气,应D又说:“不过咱这儿确实有个空缺,还挺适合你的。”   “什么?”程默重燃希望。   “老板娘。”   “……”   瞎闹。   他已经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负,请大家给俩崽子的智商打分! 第75章 Chapter 75   程默忽然想起自己手握应D工资卡的事实,态度登时抖了起来。   “哼哼,差点忘了,你的工资可都是从我这儿出的。”   等红灯的间隙,应D偏头看了他一眼,憋着笑:“是。”   “所以……应老板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床上伺候好你。”   “嗯?!”程默横眉竖眼。   “咳,”应D轻咳一声,正经地说,“夫人指东不敢往西,让我做什么都绝无二话,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无论你找不找我,我都在你身边陪着你,寸步不离。”   偷着乐了半天,程默没有计较他的称呼,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插科打诨的过程中,熟悉的街道渐渐近了。   程默从车载小冰箱里找出一瓶矿泉水润了润嗓,再次顶着街坊们猎奇的目光随车一起进入小区。   眼下的心境无疑比离开时轻快,甚至隐隐感觉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回来了。   依然没有退租的打算,只是觉得,他大概再不需要退路。   下了车,应D从车厢里搬出一台小推车和打包工具,服务周到又专业。   程默主动牵过应D空着的手,顶着明晃晃的日头,和三两路人的目光,毫不掩饰他们的关系。   不在这儿住了是一部分原因,更多是因为和应D在一起,他什么也不怕。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爱看看呗。谈恋爱的人多了,要一个个儿的都注意,眼睛怕是不够用。   “上大学的时候,蛋蛋和我一起住宿舍,直到临近毕业我才带着它单独出来租房。”看着脚下稍嫌老旧的过道,程默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记忆中那段青涩的岁月,“那会儿我什么也不懂,小区墙上贴着的小广告看过,同城小组里的租房信息也搜过,但到了实地一看,发现都不尽如人意。”   程默掏出钥匙开门。   “后来发觉这样实在是浪费时间,我还是灰溜溜地去找了中介,想省半个月房租都不行。结果你猜怎么着?”   “租了这儿?”   “对,”推开书房的窗透风,程默先和应D把纸箱组装起来,“但是过程特别新奇。你租过房么?”   “租过。”   “在哪儿,怎么租的?”   “城中村,别人介绍。”   “哦,那我也考虑过。不过感觉改造起来比较费劲,材料费还得摊进去,算下来省不到多少钱,加上环境也不如这边,就放弃了。”这么想着,程默心里很不是滋味,不为自己,为应D当初吃过的苦。   见他消沉下来,应D很快就猜出他的想法,捏捏他的手:“大老爷们儿,没什么。”   他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程默冲他笑了笑,释然了:“说回中介。这里的确是中介带我上门看的,房东是个精明的阿姨,名下不止这一套房,进门的时候还没等我换鞋,她就热情地过来和我握手,说不用客气……”   “她给你塞纸条儿了吧。”   程默包袱皮刚裹了一半儿,都没焐热,应D就给他刨了,忍不住瞪他:“你知道啊?!”   “听说过。”应D出来混了那么多年,见识不少,“很多房东为了节省佣金都这么干。明面上是把房源透给了中介,但中介带人上门的时候都给人偷着塞纸条儿,写上联系方式,让有意愿的租客和他私下联系。”   敢情就他一人觉着新鲜呢。   程默气不过,忿忿然刺了应D一下:“老油条!”   说完立马转身搬书去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程默的书足足填满了四个大纸箱。   饶是应D都得费上一点劲才能把小车推起来,到了门口,和程默一同回望屋里的各个角落,进行最后的缅怀。   尽管住在这儿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应D依然难免被程默的不舍感染:“要不把它买下来得了。”   此言一出,伤感的情绪登时散了,程默无奈地斜他一眼:“你怎么看啥都想买呢。”   应D笑说:“你不是喜欢么。”   “还好,就是住了那么多年……”贫民窟也能养出感情来,更何况这里还承载了一段他和应D共同的回忆。   虽然算不得长。   程默最后看了这房子一眼,推着应D往外走:“回家做饭了。”   和形单影只的过去相比,自然是有人陪伴的未来更值得珍惜和期待。   回到停车场,程默看着车里的豪华内饰犯了难。   这车估计是Qaeda用来接送贵宾的,里头的靠座都是具有加热功能的按摩椅,程默瞅瞅他的书,又望望车里的座儿。   怎么看都是人家矜贵值钱。   “东西该怎么放啊?”要是把座椅都挪后了,位置怕也不够。   应D倒是半点儿不犹豫,直接把椅背放倒,变出一百八十度的宽敞平面,看起来舒适得像是一张大床。   别说放上区区几箱书,就是车震都足够施展的了。   程默忽然红了脸,怕应D瞎扯什么鬼话,先一步跑去驾驶室点火。   “你开啊?”应D边做着苦力边问。   “嗯!”程默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心想这样的话应D估计就不会逗他了。   程默很机智,也十分了解应D。   应D确实饶了他一路。   但刚把车停好,他的家当通通搬下来以后,应D就捏捏他的耳垂,神情意味深长:“这车不错吧?”   “……是不错,马力挺足。”程默吓得把车一锁,手也不和他牵了,一溜儿小跑去摁电梯。   应D脸上挂着}人的笑,至少在程默看来是这样,推着小车一步步朝他走近,仿佛推车上放着的不是书,是一缸又一缸色彩斑斓的金鱼。   进电梯时程默故意站在角落,和应D中间隔着厚厚的书墙,面色从容,眼睛也一直没有看他,只是纠结起来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忐忑。   暗潮涌动间,顶楼很快就到了。   程默抢先溜了出去,没跑,还知道要在外面给应D按着电梯。   都出来以后,应D示意他去开门。   看着门上的电子锁,程默晃了晃手:“我开不了啊。”   没设指纹呢。   “输密码,就你知道的那个。”   “噢。”   950603,滴滴。   成功。   “再摁一下井号键,把你的指纹扫进去。”   “噢。”程默没有推却,心里头热热的,像是被注入一股暖流,对新居的归属感更进了一层。   进屋换了鞋,应D把书推到楼梯口,程默看着几个大箱子,直觉有些担忧:“你行不行啊?要不咱俩一起搬吧。”   应D不满地扫他一眼:“我不行?”   程默立即认怂:“……行。”   话虽如此,他依然帮着托了纸箱一角,来回几趟,终于将四只箱子通通运进书房。   大功告成。   应D就跟没事人似的,气儿也不多喘几口,反观程默,前后没出多少力,倒是因为爬了几趟楼梯,把自己跑累了,赖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运动完别马上坐,屁股会大的。”应D伸手拉他。   “道理谁都懂……”但他就是想休息一下嘛。   程默不抬手,应D也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最后还是程默耐不住先有动作,把手递给应D,让他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提了起来。然而刚一站稳,应D就松开交握的手,换了个姿势。   看着面前微微敞开的怀抱,程默不禁暗骂他闷骚。   想抱就抱嘛,为什么非要自己主动呢。   殊不知应D就爱纠正他这别扭劲儿,在程默慢吞吞地埋进来时俩手一箍,分明看出他只想敷衍一下,却愣是阻断了他的退路,不让他得逞。   他要抱上好一会儿的。   由于程默方才运动过量有点热,身上虽然没有见汗,但凑近了就能发觉他裸露出来的皮肉上泛着些微潮意。   淡淡的奶香从耳后传进鼻腔,填满了心底的空虚,应D眯眼嗅上半天,长长地舒了口气:“别躲我。”   程默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从这近乎叹息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惶恐?以致短短几个字就把他打回黏人精的状态,妖道似的。   或许这人就是吸铁石成了精。   离远了还好,一旦痴缠起来,再想分开就难了。   程默态度不禁端正了许多,认真地圈着应D的腰,小声辩解:“我这就是生活的小情趣,偶尔调剂一下都不行么。”   “行,撒点糖,烤烤就能吃咯。”   应D身上也有汗味,但就是很干净的那种感觉,和别的男生都不一样。   程默以前常看他们打篮球,由于这是体育课必备项目,班上稍微活跃一点的男生都会参加,分成两队,应D做队长。无论人员如何变动,但凡队里有他,那就准能赢。   身为应D忠实的球迷之一,程默坐在树下看得开心,有时甚至幻想自己是场上那颗唯一的篮球,被他追逐,成为他目光的焦点。   放学的时候,很多人都馊了,他只能屏着呼吸,加紧收拾书包,离他们远远儿的。   唯有应D是个例外。   他一靠近,程默登时只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约着一起回家的路上,手臂不小心碰到一处,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只有些许黏腻的触感。   到家以后他偷偷抬起手来闻过,皮肤上什么味道都没留下,倒是尝着有点儿咸。   追忆着青葱的往事,程默自己都没发现他情景重现了,伸出舌尖舔了应D一口,还恍惚地咂摸着这么多年过去,这股味儿一点儿都没变。   应D让他闹得一激灵,往后仰了仰头,亮出湿漉漉的脖子,笑也不是,气也不是:“什么毛病,补充一把天然生理盐水呢。”   程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吓了一跳,咂巴着嘴里的咸味儿,心虚地凑过去把那点痕迹吮干:“就……比较一下。”   “比较什么?看舔我和舔别人有啥不同是吧。”   “没,”程默忿忿然捏他腰,纠正,“没舔过别人!”   “那看舔我和舔我有啥不同是吧。”   应D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谁知程默的神情竟然更心虚了,搞得他想高抬贵手,不追问都不行:“这是什么表情,被我说中了?”   “……”   “我劝你最好从实招来。”   于是程默架不住把当年莫名的痴汉行为坦白从宽了,说完之后脸简直红得不能看。   应D听得新鲜:“可以啊程小默,还偷偷做过什么,嗯?”   程默缩着脑袋不认账:“没、没有了。”   应D放缓声音哄:“说说看,我又不会笑话你。”   程默眼珠子一转,软下腰开始耍赖:“我累了。”   应D也不急:“那咱们洗澡去,边洗边说。”   于是程默欲拒还迎地被他抱进浴室,非但衣服顾不得拿,甚至门刚关上就让他把嘴堵了,三两下扒光,推到喷头下,由内而外湿得透底。   洗完澡下楼做饭的时候,时间已经从六点出头跨越到了七点半。   程默除了感觉身体被掏空之外,一时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藏了多年的小秘密几乎全让应D套了出来,边问还边可劲儿折腾,提前把睡前的锻炼架着他实操完了,一点耐心也没有。   吃准了他脾气好,逆来顺受的,根本舍不得反抗。   闹得他这会儿腰还酸着,腿也软得有些站不住,只能哼哼唧唧地靠在应D身上拿他来借力。   尽管如此,程默依然惦记着下厨。   应D看不过去,这点人性他还是有的,一手搂紧程默的腰,一手试着去夺菜刀:“我做得了。”   “不……我可以。”程默坚持,“马上就切好了。”   他要是松手,应D准能把他扛到沙发上去歇着,游手好闲的,多无聊啊,不如在这儿做饭。做饭又不费多少力,还有人在后头抱着,别提多舒快了。   在这种生活琐事上应D劝不了他,尽职尽责地充当人形立架给他搀好了,不时伸手拿点配菜,开个火什么的,事前没有明确的分工,却又十分默契。   得益于他们的通力协作,晚饭不多时就做好了,应D负责端盘,程默则拉来一块软垫铺到椅子上,慢腾腾坐了上去。   应D站在他对面,中午尝过一回甜头就忘不了那滋味儿,腆着脸问:“怎么不坐我腿上了?”   程默低头咬着筷子:“你硌人。”   “哪儿硌了。”   “哪儿都硌。”   平时硌一下没什么,现在不行。   应D让他说得安分坐好,端起饭扒了一口:“你这身板儿,确实该练练。”不然他都不敢撒开了来,怕给他撞散架。   “我想练的啊……”闲着没事的时候,他把杨九晖交代他那些东西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确实有道理,“就是有人老耽误我,没给我这个机会。”   “挤对谁呢。”   “谁心虚就是谁呗。”   应D笑了,大言不惭:“我不心虚,我那也是帮你锻炼的一种形式。”   程默没他那么小气,闻言哼哼两声,算是认同他的歪理。   晚上吃得简单。   程默只做了三道菜,天目笋干、清蒸鲈鱼,外加一锅香芋南瓜煲,里头加了咸鸭蛋增鲜,都是他以前从妈妈那儿偷学来的。   应D给他舀了一勺鱼肉,专挑的脊背部位,口感最好。程默吃完以后不自觉把脚伸过去,趿着毛茸茸的拖鞋,在桌子底下勾他的腿。   应D抬头看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却什么都不说,拢起腿接着吃菜。程默倒听明白了,这是在笑话他黏人呢。   那他就是黏人。   怎么的,黏自己的男朋友,天经地义。   压根儿不怕被笑话。   哪天要不黏了,他就该笑不出来了。   饭后仗着身上不利索,程默和蛋蛋一起猫在桌边看应D收拾碗筷。   因为洗碗机的存在,餐具都不用自己涮,往里头一放就算完事,应D没多久就弄好了,洗干净手,出来把蛋蛋往程默怀里一拎,连人带猫一起公主抱到影音室,带上门,在沙发上坐好开机。   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程默怔愣之余都忍不住想给他点赞。   “你今天不用上班?”   “上过了。”   “什么时候?”   他怎么就不知道呢。   “吃饭前。”   “……”   敢情他是“班”啊?   程默不高兴了,从应D身上下来,拿小毯子把自己和蛋蛋一起裹好,独把他排除在外,缩到一旁只让他瞧见个背影。   应D没有立即哄人,而是调暗灯光,先找出想看的节目后才摸摸程默的脑袋:“怎么了。”   程默不理他,一心一意挠着蛋蛋下巴,看它在自己身边翻肚皮。   应D放得是经济类的访谈,程默不感兴趣,却没有闹着要看别的。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尽管他们正在交往,但也需要为对方留出一定的空间,让他们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应D下午都和他回去收拾东西了,他现在也该陪他放松一下。   而且他看这些无疑是为了自我增值,挺好的。   原本就没有真的生气,加上内心深处又开始情不自禁地夸起应D来,程默没等他摸多久就板着脸挨回去,圈紧结实的手臂枕好。   “你把我当工作了。”   这话纯粹就是无理取闹,应D看出他在故意装模作样,照旧认真地解释:“你不是我的终身会员么,我的职责就是为你服务啊,一辈子不退休的那种。”   油嘴滑舌。   程默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偷油喝了?”   “不偷油,我是肉食动物,要偷也偷兔子。”   “兔子没有,只有一只猫。”   “谁说没有,你不就是么?你以为把耳朵和尾巴藏在衣柜里我就不知道了?”应D伸手捏他耳朵。   “……那不是我的!”   “粉红色的,家里除了你,没有别人是这个颜色了。”   “我是白的。”   应D也不反驳,只是猝不及防地吻了过去,直把他亲得喘不过气才分开,抄起手机往他面前一照:“看,粉了没。”   透过朦胧的水汽,程默看向开了前置摄像的屏幕,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变色了。即便如此,他仍然一把拨开手机,做着最后的挣扎:“有也不给偷。”   应D根本没在怕,理所当然地把他往怀里一带:“本来就是我的,只要不给别人偷就行。”   程默憋着没再反驳。   因为根本挑不出错儿。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小推车金鱼梗的解释:咱们这边“金鱼佬”特指色迷迷、不怀好意der人~D哥表示:老子家里没金鱼,只有兔叽大人! 第76章 Chapter 76   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市内某知名企业家和主持人在演播室里侃侃而谈,程默却一心惦记着应D,实际上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就这样过了半小时,感觉晚饭消化得差不多了,程默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我去洗点水果,你想吃什么?”   “随便。”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有点讨厌,应D当即改口,“葡萄吧。”   “好。”   程默就跟重获新生似的去了。   洗好葡萄再回来时,无聊的经济访谈已经被换成最近新出的真人秀,名字叫作《他们的生活》,主要是请时下当红的流量小鲜肉到嘉宾前辈家里借住一周,并在此过程中体验他们的日常生活。   “怎么换了?”   “看完了。”   “那么快。”   程默不疑有他,拉来一张小桌,把果盘放到上面,挨着应D边给葡萄剥皮边看。   无独有偶,节目第一期邀请的嘉宾正是程默相较熟悉的摇滚歌手霍天麟和影帝萧珩。可见这两人究竟多红,就连他一个不追星的人都能频频看到他们的消息。   剥好的第一颗葡萄被送到应D嘴边。应D大爷似的张嘴,连着程默的手指一起笑纳,在冰凉的指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程默睨他一眼,不说话,好脾气地收回手舔了舔,接着剥皮。   却一连几颗都没再递给他吃。   应D也不抗议,翘起腿,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瞧。   直到又一颗新鲜的葡萄剥了出来,眼瞅着程默放进嘴里,他才凑过去吻住他的唇,适时咬走一半的果肉,又把剩下的部分搅乱在程默口舌间。   甘甜的汁液漫延开来,程默被应D扣住后脑挣扎不得,只能一面顶开他的舌头一面吞咽,费了可大劲。   半晌,程默嘴里的果肉协同汁水被他扫荡得涓滴不剩,应D终于心满意足地咬了咬他下唇:“这颗最甜。”   程默苦于手上黏黏腻腻,不好发作,只能红着脸,毫无威胁地挤出一句:“你想噎死我。”   “我死也舍不得你死啊。”   低头往他胸前顶了顶,程默别过脸继续消灭盘子里的紫衣余党。在他看来,它们已经不是单纯的葡萄了,而是应D的帮凶。   害他小心脏七上八下的,烦人。   对面屏幕上放的是什么程默已然无暇多顾,只专心守着面前的葡萄,和应D你一颗我一颗地分吃。   吃到最后应D故意不张嘴,用眼神示意程默拿嘴喂。程默装傻,他干脆表示得更明白些:“来点皇帝级的待遇。”   “你是皇帝么。”   “来点老公的待遇。”应D从善如流地换了种说法。   “那你剥。”程默乐了,把果盘塞他手上,“别人家的老公就干这活儿。”   “我只会用嘴来,要么。”   “你先试一个看看。”   应D笑了笑,最终还是用手剥了,自己不吃,全部喂进程默肚子里,真跟养兔儿似的。   给水果剥皮很能打发时间,尤其是葡萄,程默平时看综艺的时候就爱端着满满一盘坐在茶几边上消磨时间。但要说揣起手来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他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很新鲜,也确实甜。   于是发现吃到最后一个了,程默鬼使神差地就遂了应D的意,咬着甜丝丝的果肉凑近他的唇,动作很是笨拙。   而应D就像笃定了他会妥协一样,神色淡然,就着他的嘴吃完以后还顺势亲了亲他,让他深切地体会了一把回甘的滋味。   程默臊得鼻头都皱了起来,抠着盘子半天才问出口:“会不会太肉麻了。”   应D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不会,我比较肉麻。”   程默登时笑了:“你也知道啊。”   节目仍在播放,两人却跑出去挤在一处洗手,由于一会儿不打算再吃东西了,又顺带刷牙洗脸,完事儿后接了个薄荷味的吻。   这小日子过的,简直不要太滋润。   程默冲着镜子摇头,特意晃给应D看,嘴里同时啧啧有声地念着。   应D抬手弹他脑门儿,轻轻的没使力:“继续还是上床。”   不得不说,在如今这样的情景下,程默难免误会:“啊?”   “综艺,还看不看了。”   “……看。”   刚吃了东西,现在就窝床上对胃不好。   虽然在沙发上也是窝着,但起码上半身是直的。   重新回到影音室盖好毛毯,这次程默终于分了半边给应D。   蛋蛋趁着他们洗脸的间隙吃了个罐头,此时正知恩图报地圈住程默手腕挨挨蹭蹭,表现得十分讨好。程默揉着它明显粗了一圈的圆腰子,没敢太用力,只用指尖徐徐地梳理肚皮上的茸毛。   《他们的生活》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个片段是始终顶着烟熏妆示人的霍天麟在洗手间里挤了一泵卸妆水,接着画面就黑了,大概是外界从来没有见过他素颜的样子,公司为了故弄玄虚,事前和节目组进行了沟通。   一阵OO@@的动静过后,霍天麟走了出来,径直上床,镜头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即便一帧帧暂停也看不清脸。   随后萧珩回房,门关上以后就再没打开过。   “……”   这节目应该没有要求明星和嘉宾同床吧。   他们这是公然出柜啊???   程默少有地燃起了八卦之魂,兴冲冲摸来手机,准备拜一拜瓜神。谁知屏幕刚一亮起,他就看见一条未读短信――   爸:默默,你想好了吗?   霎时间,程默像是被人兜头泼来一捧冷水,不仅什么热情都没有了,心里还丝丝地冒着凉气。   “怎么了?”见他愣在那里,应D不由问道。   “我爸。”逃避似的把手里塞给应D,程默把头支在膝上眼不见为净。   看完短信,应D握紧他的手,干燥的指腹扫过手背,为他带去安抚人心的力量:“不是想好要回去了么。”   “嗯,”程默情绪有些消沉,闷声道,“但我不想回家。”   “那就不回,咱们只去探望阿姨就是。”   “……”程默顿了顿,稍稍侧头露出一边眼睛看他,“你要和我一起?”   “你原来打算甩下我?”应D起初就做好了和他一起回B市的准备,结果程默似乎从没这样想过。   敢情还是他自作多情。   察觉到应D的不满,程默有心解释,但嗓子眼就像被堵住了似的,愣是发不出声。尝试了几回,程默不由强自镇定下来,收回目光:“我再想想,你先看会儿视频吧。”   应D听他的,调出方才不曾看完的财经访谈,给他留出空间,让他静静琢磨那些明显对自己有所隐瞒的事。   过了一会儿,程默仍旧埋着脑袋一动不动,应D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到底还是开口劝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只希望一点:你别和自己过不去。”   程默缓缓抬头,视线重新落在他脸上:“嗯。”   在他的失落面前,应D心中酝酿着的些末不悦仿佛无足轻重,在明起明灭的光影中,他不禁妥协地捏了捏程默后颈,非但再不和他计较,甚至郑重地承诺:“万事有我,明白了么?D哥罩你。”   程默眨了眨眼,掩下突如其来的热意:“你会,一直……”   应D拧眉打断:“你说呢。”   “我……”程默斟酌着说辞,“我也希望是这样。”   应D微微一笑,神情笃定:“那就如你所愿。”   随后,程默眉心不自觉舒展开来,好似放下了什么,耳尖听着周遭的动静,没头没脑道:“这个访谈,你不是看完了么。”   “骗你的。”   “……噢。”应完,程默又问,“你陪我回去的话,蛋蛋怎么办。”   听出他态度有变,应D仔细想了一下:“买个自动喂食机,再装几个摄像头?或者你想叫人过来的话也行。”   之后又是长久的静默。   程默一手搭在膝上垫着颌骨,一手摸索着牵住应D,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消沉并不是因他而起,相反,他的陪伴于他而言其实非常重要。   对着他,应D都没有脾气了。   不等他恢复过来解释清楚一切,他自己就哑了火。   应D对他这么好,说是掏心掏肺都不为过,他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程默脑海里疯长了一团乱麻,他一面念着应D的好,一面鼓起勇气挥动镰刀,和羼杂的思绪一刀两断。   终于,他咬咬牙,有了决定:“应D……你陪我回去吧。”   应D不计前嫌地答应下来:“嗯。”他以为程默的退让仅限于此,殊不知他接下来的话竟又饱含着更深一层惊喜。   程默说:“和我一起回家,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应D少有地怔愣片刻,随即恍然:“一直以来,你为难的就是这个?”   “算……吧。”程默垂下眼不去看他,“也不完全是。”   “你爸知道你喜欢男人么。”应D问得很直接。   “不知道。”程默摇摇头,“这些年,我们就连交流都很少。”   应D的情况无疑还要严重一些。   他打小就和家里不对付,别说出柜,单是话都不带多说两句。自从来了A市,程默逢年过节估计还会给他爸发条问候信息,他可不,和他妈的联系就只有每个月固定打钱这一举动。   原本换了电话以后,他连号码都不想透露,但后来想着万一她自己在家碰着事儿了怎么办,犹豫半天还是通知了一声。   然而石子儿投出去了,愣是没溅起半点水花。   久而久之,应D也把名义上的母亲剔出了他的生活,安心将自己当孤儿看待。因此眼下程默为了出柜的事而烦心,他却不太能体会类似的感觉,只能干巴巴地安慰:“没事,有我在,不会让你挨揍的。”   程默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顺势让应D抱到腿上,裹着毯子偎在温暖的怀抱里:“他应该也不会动手。”   但可以想见,不欢而散是难免的。   “总之你别担心。”应D想得不如他多,说得也轻巧。因为多想无用,见招拆招才是他一贯的作风,当下只拢着他的腰问,“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吧……”程默点开日历看了眼时间。何秀兰的忌日在大暑那天,他们后天就启程,先回去休息一晚,然后再买点东西去墓园祭拜,这样倒也不算仓促。至于到时是住酒店抑或去他家还得看看应D的想法,“你想住家里还是酒店?”   “我肯定不回家,我家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呢。”说着,应D又感到意外,“你要回去住?”   “不是各回各家,”程默哭笑不得,“我是说咱们一块儿住我家。家里现在正空着,我爸大概也不怎么回去,我想顺便收拾一下。”   “行,要是顺利的话咱们就住,要不顺利……他怕也没有立场赶你,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对于程德忠,程默的态度始终摇摆不定,既有怨于他曾经对不起妈妈的事,潜意识里却还保持着应有的尊重,少不得替他分辩一二。   “其实他对我不坏,过去这么久,我想即便我妈还活着,她也不会再追究了。而我之所以选择减少联系,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们之间存在着太多隔阂,有一个我难以接受的阿姨……还有你。他不欠我什么,我要是惹他生气,反倒算我不孝。”   都说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家人更是如此。   血脉亲缘是再复杂不过的东西,不能以常理论断,他们这辈子到底父子一场,在人这一生极为有限的生命里,不该让彼此折磨来蹉跎上天赋予他们的缘分和时光。如若不是造化弄人,他其实很想陪伴在父亲身边尽孝,就当回报前十几年来,他悉心抚养自己长大的恩情。   在程默的解释下,应D好不容易才稍微理解了这种过分纠结的心境,搂紧他的腰表示明白:“嗯。那咱们后天先去见见你爸,和他交代咱俩的事。无论结果如何,他接受得了也好,接受不了也罢,晚上他肯定不会和咱们待在一处。到时你想在家里住的话,我就陪你一起收拾,要是改变了主意,咱们就出去开房。”   程默软软地点头,对于即将面对的一切,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低头和他的目光对上,应D清晰地从中窥见自己的倒影,形象很高大,盈满了黑亮的眼珠,忍不住亲了亲他,故作紧张:“哎,马上就要见家长了,我是不是该好好意烈幌隆!   “头发剪短一点。”   “嗯,我也觉得有点长了。”   “不是,头发短了看着比较凶,我爸肯定不敢反对。”   能开玩笑是好事。应D配合着挑起眉峰,以一种睥睨的眼神看他:“到时候我就这样上门,说你欠了我一笔巨款,要卖身还债,为期一辈子。”   “好。”灯影轮奂中,程默不觉陷落在这视线编织而成的情网里,目光一寸寸描摹他英俊的眉眼,低喃,“下辈子还欠你钱。”   看出他有些困了,应D把视频声音调小,在他背上轻轻拍着:“D哥可不好惹,一会儿准到你梦里讨债。”   “来啊,我等着。”   咕哝完,程默把手缩回毯子里揪住应D的衣襟,侧头嗅着他的味道合眼,姿态远比单独躺在床上时安然。   应D拍抚的动作不停,直到确认程默睡熟,才微微倾身拿过他的手机,替他把程德忠的短信回了,接着关掉投影,稳稳地抱他回房,置入被窝。   和以往的每个星夜一样,睡下以前,应D自顾自地亲了他半晌,毫不设防的唇舌被他温柔小意地安抚了一番,并由此展露出不为人知的旖旎风情。   程默对此一无所觉,只是梦里确实闯入了一只讨债鬼,冤魂不散地缀在后头,赶也赶不走。   愁死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回家见家长咯――! 第77章 Chapter 77   两日后,蛋蛋的自动喂食机和专用监控准备就绪,程默抱着它依依不舍地亲昵了许久,眼看再不出门就要赶不及到B市吃午饭了才放下它,最后摸了几把:“我们走了,你自己在家也要乖乖的,好吗?”   “吆呜呜――”蛋蛋蹭蹭程默,又拱拱应D的腿,随后特别懂事地蹲在玄关处歪头看他们,怕表现得太黏人会让他们为难。   应D与有荣焉地点点头,心想真不愧是他的乖儿子,倍儿让人省心。   这次回去,他们只带了一些贴身的衣物,轻装简行,其余的准备有需要再买。   车的话也早就选好了,应D原本想开那辆GMC,希望程默能坐得舒服一些。但程默觉得那辆车太大,他们家附近都是些小街小巷,商务车进出反而不便。   况且GMC后排固然舒服,可他并不打算和应D分开来坐,所以那些骄奢淫逸的功能对他而言着实可有可无,不如单纯待在副驾上吃吃零食聊聊天。   要不是他的小白跑长途有些勉强,程默还想干脆开着它上路得了。   现在倒只能开那辆大奔,看车前盖上镀着的兔头迎风招展。   不过无论如何,出门散心始终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把背包放到后排,程默兴致勃勃地系上安全带:“出发――”   夏日的早晨天色很好,碧空上飘着几缕白云,阳光也毫不吝啬地照拂着大地。   然而程默兴奋的心情却随着车子驶上高速以后戛然而止。   仿佛身处过山车之上,登顶以后便是如坠深渊般的回落,偏偏他还得意忘形地坐在最前一排,不得不迎面遭受着来自俯冲的压力。   脸色显现出奇异的苍白。   注意到车内气氛的变化,应D不觉放慢车速,偏头瞥他一眼:“不舒服?”   程默摇摇头:“有点紧张。”   应D没太在意,扬了扬唇:“不是说好了就当是个短期旅行么。反正再怎么样,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了。”   闻言,程默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侧过身来面对着他,不安地问:“假如我做错事了,你会生气么。”   “得看是什么。”   “比如?”   “爬墙不行。”   “还有呢?”   应D想了想:“没了吧。”   程默“噢”了一声,随后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蹙着眉欲言又止。   他的心思很重,垂头丧气的,瘦削的肩膀几近被压垮,哪怕应D不曾扭头也有所觉察:“还有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什么。”   “哟,”应D不禁发出讶异的惊叫,“程小默你今天不错啊。怎么忽然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   “这还真不好说。”应D留神看着路况,一时没法专心回答,打算先听听他的想法,做个参考,“你呢,你又喜欢我什么。”   程默没想到他会反问,梗了好一阵才说:“都喜欢。”   应D跟着点头:“那我也一样。”   程默抬眼瞪他:“我说真的!”   “我也是啊!”应D还挺无奈,“哎,就准你贪心都喜欢,轮到我了就得挑出一两个缺点来才行是吧。”   “我有什么缺点。”   “太招人疼算不算?”   “……不算。”   “太可爱?”   “……”   “那没有了,实在想不出来。”   被他这么一打岔,程默忽然记不起自己在纠结什么了,回过身发了会儿呆,等到标有B市方向的路牌晃过视网膜,他才偷偷瞟了应D一眼,搓着膝上的裤料,以一种商量性的口吻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今天一天都别生气。”   “这话说得……行。”   “就算生气,也不能走。”   “不走,要走也带你一起。”保证完,应D问,“怕你爸骂我?”   “……怕你骂我。”   程默话说得颠三倒四,应D听得直皱眉:“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没,晚点就知道了。”   “靠。迟早要被你磨死。”   要不是正在开车,应D没准就把他拉到腿上好好逼问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不痛不痒地抱怨,于事无补。   高速路上来来去去都是同样的景致,加之车子偶尔传来细小的颠簸,程默怀揣着一箩筐不为人知的心事,从后座提溜来应D的包,抱着睡了小半个小时。   悠扬的纯音乐搔过耳膜,程默再睁眼时,他们已经进入B市边界了。   “醒了?”   “唔。”抻了抻腰,程默含着薄荷糖提神,再和谐友爱地给应D喂去一颗,探首看向导航,“还有四十分钟。”   “嗯。”暑假不比过年,省道上一路畅通无阻,应D感觉还算顺利,“不塞车很快就到了。”   睡醒以后,程默没再纠结糟心的事,而是掏出手机,研究起午餐:“看看一会儿吃什么。”   见他恢复了精神,应D放下心来,感慨道:“这么久没回去,也不知道B市变成什么样了。”   “唔……学校外墙翻新了,路上的绿化也完善了很多,挺好的。”   “和A市比起来,你更喜欢哪边。”   程默不假思索地说:“喜欢你。”   说话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应D余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隐约瞥见了微微泛红的耳尖,并且不等他回应,程默就慌忙提议:“去吃烤肉吧!”   应D无奈一笑:“行,你决定。”   心里想着“乱拳打死老师傅”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乖乖太过热情,就连他都有些措手不及了。   选好餐馆,程默修改了车载导航的目的地,由于那里离家有段距离,所以剩余行车时间可喜地跳转为二十分钟,再也不怕坐久了无聊。   随后程默拉开背包拉链,把头埋到开口上,一点点嗅着里面的味道。   应D起初并未注意到这一反常的举动,直到发现他伏在那儿半天都没有动静,才随口问了一句:“干什么呢?”   “没。”   “没你闷半天。”应D不信。   “就歇一下。”   “那是歇么,我都听见你吸溜了。”   知道还问!   程默干脆揪出半截衣裳重重地吸了一下,示威似的专程嗅给他看。   应D偏头一瞟,见他揪着自己的睡衣,一时还没想明白这是在干嘛。然而回头以后,程默透红的脸渐渐侵入心底,带来一股融融的暖意,以致他少有地愣了会儿神,反应过来,抬手揉揉程默的头,紧接着被他拉下亲了一口,正直地放回方向盘上:“认真开车。”   “嗯。”应D不再多说,只把车速提了上去,争取早些到达目的地。   正午,日头变得毒辣,热浪拍打着车窗,程默被迫坐得端端正正,离车门远远儿的。   烤肉店开在一条偏僻的小巷深处,停车是个问题。所幸附近就是居民区,应D好不容易在一个小区车库里找到了空位,把车停好,背包放进车尾箱,免得引人犯罪,继而锁了车,牵着程默准备离开。   然而程默像是路上憋久了,左右看看,见周围一片漆黑,也没人经过,于是一把拉住应D,踮脚就亲。   嘴角毫无防备地挨了一吻,应D攥紧他的手,叹了口气:“乖乖,你现在点火也有些不分场合啊。”   “这就算点火啦?”不过是亲了一记,还没对准。程默满心莫名。   “你要摸摸看么。”应D没脸没皮地说。   对此,程默的回应无疑出乎意料,没上手,只是绕到应D身前抱住了他,双臂规规矩矩地圈着腰,前额抵在宽阔的胸膛上,一言不发。   按说应D理应感到满足才对,但鉴于晚上他们还有正经事要办,他知道这不过是程默安全感缺失的表现,因此比起自满,心里还是疼惜更多。   稳稳回抱着程默,应D拍拍他的背,没说什么。   行动往往比语言更有力量。   程默确实很受用。   人大多是趋利避害、好逸恶劳的。在和应D重逢以前,他可以很好地做个独行侠,凡事自己拿主意,遇到困难依然自己解决,生活中的一切挑战都不在话下。   然而一旦有人帮忙分担,他就难免养成依赖的习惯,仿佛应D才是他的主心骨,他只需要默默仰靠着他,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并且他也坚信,凭应D的本事,是不会让他摔跟头的。   曾经一往无前的魄力就这样消磨在应D的专情里,程默开始时也有过小小的挣扎,但不多时就蜷起手脚甘之如饴了。   他分明清楚自己身为男人,不该这样过分依托另一位同性,但应D的强大总是让他觉得,和他在一起,就算放松一些也未尝不可,他只要保证自己依然存有处事的能力就行。   简而言之就是,他被应D惯坏了,甚至十分享受这样的过程。   相拥好一阵,程默总算抬起头来,没头没脑道:“你怎么还没好?”   “嗯?”应D还在心里安慰他,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有些疑惑。   “火还烧着呢,那么明显,没法出去见人啊。”说着,程默专程往下打量一眼,感觉特没良心。   “……要不你帮我泄了?”应D眉心一跳,气得捏他的脸。   “先吃饭。”程默笑了笑,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说。   短短三个字,闹得应D心急火燎的,到店以后,抓紧烤了两盘肉就想拉人回家,最后被程默哭笑不得地劝住:“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儿,至于么你。”   应D擦干净嘴,纸巾往桌上一摔:“这不是因为我十七八的时候你还小么,憋久了没办法。”   程默不忿地说明:“我就比你小两岁。”   应D认真道:“两岁都要命了,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四,这不跟犯罪一样么。”   程默想不明白:“可,可我们那会儿又没怎么。”   应D点头:“对啊,所以说我多正直。”   “……”正不正直不知道,脸皮倒是挺厚。程默撇撇嘴,用生菜卷了块五花肉递到他面前,“快吃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饱了。”   程默满脸狐疑,心说你的食量我还不知道?但面上还得哄:“还剩那么多呢,吃饱了才好干活。”   应D咬下他手里的肉,玩味一哂:“干‘活儿’?”   程默听出来了,偏不中计:“嗯,搞卫生。”   可惜应D总有一套说法:“你什么时候改姓卫了?”   程默半天才反应过来,费劲巴拉挤出句:“你改姓卫我就跟着呗。”随后也给自己包了片肉一口吃掉,腮帮子一鼓一鼓。   殊不知应D听了笑得更加肆意:“挺有觉悟啊程小默,还知道要紧随夫姓。”   “……”天可怜见,他压根儿没有这个意思。程默呷了口茶,语重心长地说,“应DD,做人得实在,不能太扭曲,知道么。”   应D反问:“弯不算扭曲吧。”   程默说不过他,把装了肉的盘子往他跟前一推,急了:“快吃!又说赶时间。”   应D这会儿缓过来了,摇摇头,慢条斯理地抄起筷子:“你看,你也着急。”   “是,急着奴役你。”   “你想怎么奴役?”   光天化日之下,程默实在没脸和他聊得太过深入,只说:“回去你就知道了。”   “行吧。”应D宠溺地笑,“都依你。”   开玩笑和真情流露的感觉不同,被他唇角勾起的弧度臊了一把,程默赶紧低头,看鸡皮疙瘩有没有掉到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一下,明天!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叭!!! 第78章 Chapter 78   从烤肉店里出来,程默发觉身上全是酱料混合烟火的香气,仿佛卷巴卷巴就能吃了。   他们此时身处的这条小巷很是偏僻,却并非完全没人经过。   程默原本下意识想牵住应D,但猛然记起他们已经回来了,世界这么小,分分钟都能碰见认识的人,于是抬起一半的手收了回去,揪了揪衣摆,煞白的指头透露着无处安放的窘迫。   最后还是应D看出他的心思,抬手往他肩上一搭,鼻尖隐秘地蹭过发梢,有意转移话题:“哎,就这味儿,我能再吃两碗饭。”   程默果然笑起来,回说:“你不也一样。”   从背后望去,两人就像哥们儿一样,没有丝毫逾矩的迹象。尤其程默长相显小,毕业后也在职场环境相较单纯的学校任职,气质十分干净,和离经叛道的“二椅子”之流半点也挨不上边。   至于搭着他的应D,比起男朋友,倒更像是个收保护费的,眼角眉梢满溢着不友好的信息:旁边这人我罩了,谁也别想招惹他,就是多瞅一眼都不行!言语间也没有丝毫正经:“那你光吃我就好,不用吃饭。”   “这也太不公平了,”程默不满道,“你吃得比我多。”   “哪儿多?”应D挑眉。   “你又吃……又吃饭。”程默小小声说。   “吃什么?”应D发誓,他是真没听清。   “……我!”程默抿着唇气急败坏。   “谁说要吃你,我只说能多吃两碗饭。”   “……噢。”还真是。   程默闹了个自作多情的笑话,应D却难得体贴地捏捏他耳垂,趁着附近没人,凑到他耳边,神情暧昧:“你要是能喂饱我,我不吃饭也行。”   “那不……”话未说完,程默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还是程德忠。   朝应D使了个眼色,程默接通电话:“喂?”   程德忠在那头试探性地问:“默默,吃饭了吗?”   “嗯。”   “那……”   不等他问完,程默便打断:“我马上就出门了,先回家,晚上再去你那边。”   怕他忍不住提前找过来,程默没有告诉程德忠自己已经在B市,希望能多争取一些和应D独处的时间。   “啊?”程德忠很是意外,“你要住那边?”   “不然呢。”程默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程德忠沉默几息,再开口时语气苍老了许多,“我和你阿姨给你准备了房间,你要是早说,我就先过去收拾了。”   “不用了,”听见父亲话语里隐含着若有似无的叹息,程默到底于心不忍,“你腰不是不好么,我自己弄吧。”   “嗯。”   接着爷俩同时安静下来,尴尬的情绪在彼此胸中蔓延。   正当程德忠准备结束通话的时候,程默想想又嘱咐:“你千万别来,我……带了个朋友,不太方便。”   “朋友?”   “唔。”   “是……女朋友?”   程默语焉不详:“晚上我会和他一起过去,到时候再介绍你们认识。”   来自A市的朋友,再加上不方便让自己撞见,除了对象还能是什么呢?!程德忠很快就笃定了这一想法,既惊又喜,忍不住朗笑起来:“哈哈,好,好。”   挂断电话,他们正好回到车库。   应D仔细打量着程默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异样:“回家?”   程默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把他赶到另一边:“上车吧。”   应D依言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重新出发。   之后在行驶的过程中应D一有机会就往程默那边看,看得他无奈地歪头打趣:“你是不是怕了?”   “怕啥。”   “怕即将到来的奴役。”   “靠,这有什么好怕的。”收拾屋子本来就是他该做的。   “那是怕见家公?”程默又问。   “什……么家公?!分明是老丈人!岳父!”立场坚定地说完,应D顿了顿,又道,“不怕。”   反正程默怎么着都是他的,就算他爸反对也抢不走。   “那不就得了。”余光里,程默唇角含笑,眼睛亮亮地觑着他。   应D明白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不用担忧,他很好,根本没受影响,于是放下心来,专注开车。   十分钟后,周遭的街道越来越熟悉,程默满怀唏嘘地凑在窗边,和应D一同浏览被骄阳炙烤的街景。   “不看导航的话,你还记得路吗?”程默问。   “当然,”应D笑着朝右手边的方向示意,“你第一次跟我搭话就在那条小巷里。”   “那时候你被人追着打呢。”程默贼得很,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叫被人追着打?”应D敛起笑,不满地纠正,“分明是那群傻逼偷袭好吧。”   “然后我英雄救美。”程默从过去抓来一顶高帽戴到头上。   “嗯,”应D也不反驳,“我以身相许。”   程默偏着头兀自笑了半天,直到一路走回睽违已久的家门前,心情依然魇足。   开门时宛如打开潘多拉的魔盒,程默怀揣着忐忑的情绪,把自己曾经生活过的环境展现在应D面前――   “可能会有点乱。”   程默家是普通的三室一厅户型,格局和A市老城区那边的房子很像,只是院子换成阳台,并且花架上的盆栽由于疏于照料,无可避免地颓靡了。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程默揭开罩在沙发上的防尘布,把背包暂且放在上面,又从兜里摸出方才买来的口罩,和应D一人一个戴好。   虽然刚领人上门就差遣着他一起搞卫生怪不好意思的,但程默料想应D大概不会介意。   换上拖鞋,程默反锁了大门,蹑手蹑脚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他爸没有过来,随后远远地冲应D一阵诡笑,边笑边小跑着蹿到他身上,双腿锁紧后腰,低头接了个隔着口罩的绵长亲吻。   细密的无纺布被彼此的呼吸染得发热,程默亲完仍是不愿下来,应D好笑地托着他的臀:“你这是在考验我的臂力还是腰力。”   既然他提起,程默难免好奇:“你能抱多久?”   应D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回答:“晚上试试这个姿势就知道了。”   臊得程默立马落下来,眼神闪闪烁烁,四处找抹布去。   屋里的家具大多被遮盖起来,因此他们的工程算不上浩大,只把程默的卧室拾掇了一下,换上保存在密封袋里的干净被铺,再将柜子、地板等擦的擦,拖的拖,一小时过去,他们总算能摊在沙发上稍事歇息了。   准确来说,是应D正经地坐着,程默歪在他身上恃宠而骄地享受按摩服务。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何秀兰惯常使用的清洁剂的味道,对程默来说,这种味道代表的就是温馨。   可惜自从搬去了A市,为了照顾嗅觉敏感的蛋蛋,程默再也没有买过这个牌子的清洁剂,家里很多日用品都是无香型的,如今这种所谓的家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相较属于妈妈的馨香,他现在无疑更熟悉应D的气息。   之前家里的沐浴露虽然在他的强迫下又买了新的,但原来的程默没有真让应D拿去刷浴缸,而是他们俩分开来用,所以应D身上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海盐味,程默很爱闻,感觉像大海一般包容。   此时两种味道糅合在一起,程默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应D看了眼时间,将近三点,恰是他们平常睡午觉的时候,于是拨开程默鬓边的碎发,轻声说:“上床睡吧。”   “唔。”   在应D的帮扶下,程默简单地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上睡衣,一沾枕头就自觉蜷进他怀里,安心地合眼睡了过去。   而应D一手抱着程默,一手垫在脑后,仰视着略有些裂纹的天花板,无声打量这个算不得大,却十足温暖的房间。   尽管他是第一次来,但周遭不时传来书页独有的墨香,将他的思绪一下拉回充实的高中生涯。   和程默一样,这些都是他印象里青春的味道――   经历着的当下一无所觉,回首再看,却是那样弥足珍贵。   夕阳斜斜地晒到脸上,程默在和煦的暖意中醒来。   睁眼以后,程默当前瞧见一截性感的胯骨,视线沿着深刻的肌理往上游移,应D倚靠在床头认真翻书的画面顷刻映入眼帘。   这人竟然会主动翻书?   抬手揉了揉眼,程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一时看岔了去。结果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应D确确实实在看书,看得还是他们高中时的语文教材。   “睡了快两个小时。”   见他醒了,应D照常报时并贴心地递去一杯温水,等他咕噜咕噜喝剩三分之一,再顺手把杯子接回来收尾,最后放到床头柜上,腾出手给他顺毛。   程默软绵绵地挨上应D肩头,和他一起盯着课本看了两秒……忽然打了个寒战。   “冷?”应D把被子拉高一些,以为是空调开太低的缘故。   “这本书……你是在哪里拿的?”程默坐起来自顾自地问。   “书架上。”颔首朝床尾的书架点了点,应D神情自若。   但程默的脸色无疑十分难看。   因为书上满满当当的笔记都在提醒着他,这是他的课本。   为了确认,他急忙把书夺过来翻到第一页,只见页面中央工整地码着两个正楷大字:程默。   霎时间,程默面上的愕然再难掩饰,就连呼吸也有些不稳。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应D扳过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怎么了。”   “高考完你扔书了么?!”程默拉下他的手,再次确认。   “没吧。”虽然不明白程默为什么有此一问,但应D依然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肯定道,“都堆在家里。”   看着落在被子上的书,程默愣愣地说不出话。   应D深知他还藏着一些小秘密,因此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捏捏他手心:“可以跟我说么。”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高考前我曾经偷偷调换过我们的课本。”   “嗯。”前两天刚从程默那儿逼认来的,应D自然没忘。   程默艰难地补充:“我指的是……所有课本。”   对视半晌,应D明白过来:“我操,见鬼了?”   程默垂下眼,留他在那儿继承自己的纠结,自己则越过他下床换衣服。   默不作声地解着衣纽,程默正要脱下睡衣,应D却适时贴了上来,用半敞的衣襟把他裹住,温热的吻陆续自耳后印到脸上。   程默偏了偏头,让他正正吻在唇中,倏尔,又微微张嘴迎他进来,眼皮慢慢合拢,一心感受对方突如其来的温柔。   缠绵的深吻结束后,应D亲了亲程默颤动的眼睫:“又开始闹心了?”   程默并不在意这个“又”字,尽管这似乎显得他很小气。应D没有说错,因为一个让人心惊的猜想,他确实再次消沉下来。   应D能够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于他而言,其实是一件十分欣慰的事。   程默转身看着他,认真地说:“只要你在,我不会难过到哪里去的。”   “那你笑一个我看看。”   程默依言笑了笑,笑意很浅,却绝不敷衍。为免应D不满,他还杞人忧天地接着描补:“我脸皮薄,不会表达,可是你都明白的,对么?”   “不完全明白。”他很贪心,分明知道要给彼此留出一定的空间,凡事不能逼得太紧,但事到临头,总是希望程默可以主动和他坦白。   而程默只是有口难言,并不是故弄玄虚,有意吊着他。于是能说的,他自然不会吝啬:“总之就是……你很重要。有你陪着,我什么都不怕。”   应D握住他的手:“我现在不是陪着你吗?你还在怕什么。”   “患得患失吧。”程默特别实诚地剖析起自己的心理,“只怕你嫌弃我,不要我了。”一个大男人,成天害怕被抛弃,听起来未免太不成体统。   但这确实是他的心底话,丢人也要认。   “不会。”应D眼里透着审慎的光,“你那么好。”   听见他把自己时常挂在嘴边的话还了回来,程默忍不住笑开,心情登时拨云见日般好了起来。   要不怎么会说应D重要呢,只消他一句话,就能达到这样的奇效。   应D见状仍嫌不够,趁热打铁,进一步保证:“放心,你D哥是个专一、有责任感的好男人,不会始乱终弃。”   “哪有这样夸自己的。”   “这难道不是你的想法?”   “……是。”程默无奈地点头。   应D仔细观察他的脸色,直到再看不出失落的迹象才拣起一旁的衣服帮他穿好,跟照料如珠如宝的金笸箩似的。   程默向来知恩图报,马上也给应D提供了相应的服务。   收拾停当,两人迎着未尽的夕霞出门。   这回程默没再介意路人的目光,一手牵着应D,一手给他爸回了个电话,说现在过去。   车子循着导航缓缓前行,程德忠目前所在的小区位于城西,距离旧家足足相隔半小时车程。路上,程默不时指着窗外街景的变化和应D讨论,感慨良多。   作别七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由于他不知如何面对再婚的父亲,也记挂着独自在家的蛋蛋,所以基本都是当日来回。   动车比自己开车要快,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中午吃完饭过来,去墓园祭拜完,回了A市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晚餐。   别说上街闲晃,就连B市的餐馆程默也很久不曾造访了。   “晚上吃什么呀。”程默问。   “你爸不是做了饭?”应D挑眉。   “我……我怕你没胃口。”   “一般出于礼貌,不是都该留下来吃的么。”说完,应D忽然想起什么,“噢,那谁是不是也在。”   他指的是程默的后妈。   “可能吧。”程默没有特地去问,但大晚上的,他爸估计舍不得把人赶出门候着,“她挺柔弱的,一个人在外面容易出事”   “你见过她?”   “见过一次。”   程默明显不想多说,应D也就不再追问,只说:“一会儿看情况吧,你爸没准气得轰我们走呢。”   “嗯。”   也可能有别的发展。   和程默的旧家相比,这是一个相较簇新的小区。   据程德忠所说,他们四年前就搬了过来,因为住惯了低层,所以这回干脆选择了位于十五楼的朝南单元。   停好车,两人顺着地址一户户看过去,好不容易才找着入口,进电梯按下目标楼层。   刚才在花园里走着的时候,程默唯恐程德忠看见他们,始终压低脑袋不敢抬起,也和应D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直到这时,应D才有机会再次牵起他的手,发现他的指尖无可避免地有点凉。   “没事。”应D柔声安抚。   然而程默就像失去了生机似的,看也不看他,电梯到了就挪步往外走。   走廊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应D见他出来以后就不动了,左右看了看,牵着他往尽头的方向走。   来到目的地门前,应D确认门牌号没错,耐心等着程默做好准备,按下门铃。   半晌,程默始终没有动静,定定地站在身边,抿着唇不见抬手的意思,于是应D越过他准备代劳:“我按了?”   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惊动门里的人,落入程默耳中却像平地起惊雷,让他登时清醒,一把扣住应D的手,在晦暗的廊道中和他对视,眼里逐渐闪烁着决然的光。   面对这道并不多见的目光,应D疑惑的表情刚一牵起,程默就不由分说地拉下他,重重吻了过去。   由于毫无防备,以致牙齿都磕在一处,应D鼻腔间溢出一声闷哼,手臂却习惯性地扣住程默后腰,配合他难能主动的亲吻。   经由程默发起的这个吻,来势汹汹,唇舌辗转时甚而磨得人生疼,但到了中后程却逐渐转弱,只余微末的声响在耳边奏起,像是带着毛边,轻轻搔过心尖。   应D大致猜到程默的心事,因此除了疼惜,脑海里再想不起别的。   后来是裤袋里猝然而至的铃声打断了他们,应D的反应比程默快些,不等分开就抢先摸出他的手机摁了挂断。   可尽管如此,屋里的人怕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异响。至少应D耳尖,很快就听见里头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解除了胶着的姿态,应D用指腹擦去程默唇角的涎液,理好衣摆,原本的淡然不觉被局促所取代。倒是程默一改先前的不安,镇定下来,在暗处用力捏了捏他的手,随后松开,看向大门。   吱呀――   光线顺着逐些开启的门扇争先恐后挤了出来,身穿家居服的中年男人逆着光出现在门后,面带惊喜:“哎,真是!”   随后,一位主妇边在围裙上擦着手,边默默凑在程德忠后方打量,视线不经意间落到应D身上,怔愣过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程默对此视若无睹,平静地向他们问好:“爸,阿姨。”   而应D先是规矩地跟着叫了一声:“叔叔……”紧接着看见程德忠身后的女人,面上的惊愕丝毫不比对方少,“妈?!”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最大der秘密终于揭开啦!虽然!之前已经有机智的宝宝猜出来了!但是捏!依旧坚强!可以继续猜猜看!D哥究竟会怎么做呢!!! 第79章 Chapter 79   四人围坐在客厅里,气氛极之尴尬。   灶上滚着香浓的大骨汤,配菜静静地躺在案板上,还没来得及下锅翻炒,本应为晚餐忙碌的女主人此时正局促地坐在程德忠身边,和应D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形成一个微妙的斜角。   进门十分钟,大家心里各有各的想法,谁都没有当先开口。   程德忠无疑是其中表现得最坐立不安的那个。   因为他虽然从前就知道赵桂馨的儿子和程默是同学,但并不清楚他们至今还保持着联系。更何况在赵桂馨的描述中,应D从小就混,成绩不算拔尖,脾气也像极了他的生父,无论怎么想,程默都不该和他扯上关系。   而且他和赵桂馨结了婚,他们的儿子却是同学,现在程默还把人带上门来做客,感情十分要好的样子,说出去难免让人笑话。   一旁的赵桂馨不像程德忠那么沉不住气,眼底的惊慌却也暴露无遗。   原因在于,比起程德忠,她在背地里了解到了更多的事。   大概是十年前,那个成天虐打她的男人死了,她带着应D搬到了B市一中附近,并在一次上街买菜的途中和学生时期暗恋她的程德忠重逢。   当年她嫌程德忠太过老实,一点也不浪漫,所以对他心思佯作不知,反而看上了在学校附近作威作福的街头混混。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错误的。   两个人过日子,花言巧语并不能当饭吃,还是踏实一些才靠谱。   她为自己曾经的任性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非但幸福的婚姻没有指望,甚至落得一身伤病,还有一个打小就和她离心的孩子。   怀孕的时候她还小,才刚成年,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尽管起初确实有过一段为人母的甜蜜,但很快就被现实打压得分毫不剩。   父亲的突然身亡和丈夫的变脸,导致她尽日处在一种恐慌的情绪里,别说照顾孩子,就连自己的人身利益都无法保全。   后来她渐渐把一切苦难归咎到应D头上。要不是因为怀了他,她也不至于下定决心和那个恶魔私奔,更不可能遭遇后来的一切。   全都是应D的错。   他一定是自己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找她讨债来了。   那个男人死后,她好不容易对生活重燃了希望,也通过精心的设计赖上了程德忠。但就在那个当下,又让她发现应D和程德忠引以为傲的儿子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手机里的暧昧短信,和卧室里写着程默名字的书本、试卷等等,无不铁证昭昭地刺痛着她的心。   假如让程德忠发现了这个事实,没准会怨怪到她头上,认为是她失职,没有教好孩子,以致把他的骄傲带上弯路。   所以程德忠搬家的时候她趁机提出帮忙收拾,把程默房间里所有属于应D的东西通通换了回来。   为了不让程德忠起疑,她费了很大的力气,这些年也不时提心吊胆地打听程默的动向和感情经历,在得悉程默似乎一直单身以后,不得不说,她松了口气。   应D虽然也去了A市发展,可估计就跟他爸似的,天天在街上混日子,每个月汇回来的钱都不多,按说是不会再和程默有什么牵扯的。   即使开始时他们还在纠缠不清,但久而久之,程默也一定会像自己当初一样,嫌弃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毕竟她是过来人,她最清楚,和混混在一起,绝对没有未来可言。   除却暗自惊疑,不得不说,赵桂馨偶尔也会有些得意。   程德忠前妻的儿子,被应D哄得五迷三道,仿佛是命运有感于她前半生所受的苦难,特意帮她出了一口恶气。   否则凭什么在她饱受折磨的时候,那个女人却能夫妻恩爱,家庭和睦?!   老天爷是公平的。   没有谁能真正笑到最后。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生活对自己的考验已经到头了,七年后的今天,这句话竟还会应在自己身上。   她现在又一次笑不出来了。   程默不动声色地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遗漏赵桂馨的慌乱以及对自己母亲的贬损。   他原本以为赵桂馨和他爸一样,对自己和应D的事概不知情。直到刚才发现了被掉换过的课本,他才猛然意识到,应D的妈妈,比他想象得还要不简单。   既然这样,他干脆就有话直说了:“爸,你是不是动过我房间里的书?”   “啊?”程默的问话把程德忠从无措的境地中拉回现实,下意识摇头,“没有啊。”   “那是不是还有人进过我房间。”程默明显意有所指地问,“我丢东西了。”   “丢了什么?”程德忠愣了愣,“除了我,没有别人……哦对,你赵阿姨帮你收拾过房间。”   程默顺势把目光投注在赵桂馨身上,眼里写满疑惑。   赵桂馨被看得窘迫不安,却只能硬着头皮矢口否认:“我只是归置了一下书架,没有碰过别的。”   程默寸步不让:“那些东西就放在书架上,对我来说很重要。”   程德忠看了看朝他求助的赵桂馨,又望望坚定的程默,当下只觉自己两边不是人,强撑着问:“你到底丢了什么。”   程默垂下眼:“妈妈留给我的东西。”   闻言,程德忠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再看赵桂馨那心虚的样子,心里的天平不由彻底倾斜,瞪向赵桂馨:“怎么回事?”   “我没有!”赵桂馨急了,慌忙解释,“我只拿走了他的课本!”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程默颔首:“嗯,我记错了,好像是课本。”   程德忠想不明白:“你拿他课本干什么?”   赵桂馨有心隐瞒,没想到程默竟然有恃无恐的,恼得咬咬牙,大着胆子说了实话:“那是我儿子的。”   “证据呢。”   “上面写了他的名字啊。”   “你不翻怎么知道。”   这时,始终安静坐着整理思路的应D开了口:“就算是我的书,也是我给他的,你没事乱动人东西干什么。”   赵桂馨被问得哑口无言。   程默步步紧逼:“现在书在哪里。”   赵桂馨讪讪道:“……卖了。”   其实是扔了,她总不可能把书带回来。包括之前卖房子的时候,应D的东西她也一件不落地全部清掉了。   没必要再留着。   对此,应D报以一声冷笑:“呵,你真行。”   程德忠明显也有意见。应D说得对,赵桂馨没事动程默东西干什么,要没被发现就算了,偏偏还让他当面捅了出来。   正当程德忠准备打个圆场时,程默大度地摇了摇头:“算了。”眼睛看着他爸,话却是说给赵桂馨听的,“以后不要再让别人过去了,妈妈会不高兴的。”   程德忠被他挤兑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狼狈,却还得保证:“不会了。”   “嗯。”   程默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赵桂馨原想着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谁知程默刚追究完,又轮到应D上场,锐利的眼神像要把她看透一般,问题也是无比犀利:“妈,你什么时候又结婚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程德忠不禁皱眉。   赵桂馨不是和儿子提过他们的事么?而且还说他同意来着。   在程德忠面前,赵桂馨自然不认:“我、我和你说过,你一定是忘了。”   应D好整以暇地抱臂在胸:“我今天才知道的。”   赵桂馨据理力争:“你和小默那么要好,他难道就没告诉过你?”   听见她这样称呼自己,程默微微一哂。   赵桂馨看见了,脸颊涨得通红。   应D偏又继续补刀:“知道我们要好你还扔我的书?”   饶是赵桂馨忍耐力强,也不免来了火气:“……应D!你不要太过分!”   事到如今,要还看不出什么端倪,程德忠简直就白活这么多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不多时,厨房那边恰好传来汤水沸腾的声音,赵桂馨终于找到借口脱离眼下这个难堪的处境,匆匆扔下句“一会儿再说”就走了。   见状,应D不顾程德忠的盯视,攥了攥程默的手,暗自表了个态,随后也跟着离开。   程德忠眼皮一跳,直觉哪里不对,但也没有闲心多想,只看着程默叹了口气:“你说。”   “说什么。”应D那一握,让程默的心安定了些,此时单独面对父亲的问话,感觉也不如刚进屋时那么忐忑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打什么哑谜。”   “我也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和我同学的妈妈……在一起的。”程默专程隐去了“勾搭”这两个隐含贬义的字眼。   “这,这只是巧合。”程德忠闪烁其词,“当然是在你妈妈走了以后。”   程默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既然是巧合,你觉得我又该知道什么。”   “……”   也是,小孩子家家,哪有那个本事。   程德忠到底心里有愧,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你原本说要带一个朋友过来,指得就是你赵阿姨的儿子?”   “嗯。”   程德忠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谈朋友了。”   谁知程默却说:“其实也没错。”   “什……”   当啷!   不等程德忠深究,谈话就被来自厨房的动静打断。   程默抬眼去看,发现是赵桂馨不小心被热油溅到手,锅铲掉到地上,而应D正捏着她的手腕帮她冲洗。   程德忠的注意力登时被吸引过去,神情紧张,倾着身子蠢蠢欲动:“怎么了。”   赵桂馨远远地回:“没事。”   程默垂下眼没有再看。   应D不在身边,他忽然发觉这里的一切格外陌生,包括面前的父亲。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等于有了后爸,也许在妈妈去世的那一刻,他就真的没有家了。   “爸,我……”程默准备赶紧把话交代清楚,和应D一起离开。   不料他刚一开口,却被再次打断。   这次是应D把手擦干,走了回来,将他一把拉起。   “嗯?”   “走吧。”   应D不由分说地将程默带到玄关,换好鞋,以一副十指紧扣的亲密姿态冲程德忠说明――   “叔叔,我们今天之所以过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我们在一起很久了。这事我妈也知道,有问题的话你直接和她聊吧,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看望阿姨。”   话音刚落,程德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大门就在他眼前无情地合拢。   砰。   作者有话要说:请给D哥的表现打分!!! 第80章 Chapter 80   “走楼梯。”   被拉进消防间的时候,程默脑子还是懵的,脚下不由一个趔趄。   应D侧头看了他一眼,站在台阶上微微弯腰。   程默踌躇片刻,慢慢伏了上去,让应D背起他稳步往下走。   空荡荡的楼道里,一时只有鞋底踏过水泥的回声,单调而悠长。程默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应D也没有过问。   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程默没法接通,也不想接通。直到眼前晃过十楼的标识,锲而不舍的铃声才终于止息,还了他们一片安宁。   程默凑在应D颊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应D……”   应D很快给出回应。   “嗯。”   “我……”程默总觉得他要说些什么,但在开口的瞬间,却忽然梗住,依旧不知该从何说起。   应D没有催促,始终耐心地等着。   过了许久,一楼到了,应D推开消防门走了出去。   天边泛着深沉的靛紫,路灯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拉得纤长。   夜风袭来,程默冻得一缩,浑浑噩噩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些,抱紧应D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几近消融在风里:“你们聊了什么。”   应D隔了半天才听清。   思绪渐渐倒回十分钟前――   厨房。   赵桂馨揭开锅盖,往汤里放了点盐,同时用余光打量着跟进来的儿子,眼里掠过一丝恍惚。   七年不见,他变了很多,成熟了,英俊了,也明显事业有成,和他那个死鬼爹截然相反。要不是因为五官肖像自己,又和程默一起上门,她还真不敢认。   应D并不在意她的看法,开门见山地问:“你把房子卖了?”   闻言,赵桂馨顿了顿,以为他对此不满,皱眉应了:“嗯。”   “我的东西呢。”   “……”   “也卖了?”   “……”   赵桂馨的脸色一点点涨红,随后听见应D嗤笑道:“行,我懂了。”   “应D!”不甘被儿子这样讥讽,赵桂馨低低地斥了句。   “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也不追究你曾经做过的事。”保证完,应D又说,“作为交换,你和你的现任老公也别来管我们。”   “你这……说得都是些什么话?!”   “难道不是?”应D反问,“从小到大,你有当过我是你儿子么。”   赵桂馨被他问住了。   “就这样吧,井水不犯河水。”应D淡淡道,“生活费我会照打,以后也给你送终,再多的就没有了。”   ……   挑拣着和程默说了个大概,应D把他放在车边,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锁。   程默垂着头坐进去,安安静静的,怕打扰应D开车。   路上,斑驳的光影在眼前一帧帧闪过,程默被晃得眼花,扭过头来问应D:“我能看着你么。”   应D笑了笑:“看吧。”   态度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程默安下心来,全程没有移开目光。   回到家里,应D开了灯,俯身帮呆呆的程默把鞋换好,看了眼时间,无奈地说:“只能叫外卖了。”   程默点点头,吃什么都无所谓,全凭他说了算。   应D却不这么想,搂着程默坐到沙发上,非要和他一起研究。   “今晚值得庆祝,咱们要吃好一点。”   “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见了家长,顺利出柜了啊。”   “顺利么。”程默问。   “不顺利?”应D挑眉。   程默顿了顿,还是推脱:“你点吧。”说完,又在应D的凝视下补充,“挑最贵的,我请。”   “那当然,”应D勾唇一笑,“钱都在你那儿,我现在可穷了。”   最后应D点了价值四位数的豪华烧烤。   像别人烤得都是鸡翅、软骨之类的。他们可不,订单上一水儿稀罕货,龙虾、鲍鱼、鹅肝……什么金贵烤什么。   亏应D想得出来。   程默没看账单,一串接一串地吃得开心。随着肚子被填饱,心里的烦闷也渐渐排遣一空。   应D倒完垃圾回来,他已经摸着肚皮摊在椅子上脱胎换骨了。   “嗝。”   洗了手,应D正想亲他,结果他好巧不巧地打了个嗝。   等味儿过去,应D贼心不死,低头在他唇上来回舔了几遍,咂巴道:“嗯,孜然味,还有蜜糖,不错。”   程默抿了抿唇,接着牵起他的手,把口水擦到上面:“你是咸的。”   看着手上亮晶晶的痕迹,应D十分厚道地没往他身上蹭,而是把他拉起来:“走,去洗洗。”   程默心说你自己去不行么,非要拉他,小女生才一起上厕所呢。但转念一想,又发觉自己也不乐意应D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于是半推半就地跟着去了。   顺带刷了个牙。   出来以后他还有些惋惜,晚餐的味道就这么散了,跟没吃一样。   看出程默的心思,应D拥簇着他走到阳台:“身上还是香的。”   程默偏过头来闻他,故意皱着鼻子:“臭。”   应D无奈地耸耸肩:“那也没办法,你只能受着。”   真霸道。   程默家在六楼,阳台正对花园,对面相隔不远的楼房是二期,住满了人,屋里亮堂堂的,或明或暗的光亮相映成辉,汇成万家灯火。   靠在应D身上静静地透了会儿气,程默踮起脚尖,往地上蹭了蹭:“应D……你和我说说吧。”   或许心有灵犀莫过于此,很多时候光是看着应D的眼睛,程默都能大致体会到他的想法。可尽管如此,很多话他还是想听应D亲口告诉他。   “说什么。”   “今天的事,”程默犹豫道,“你……就没什么看法?”   “更爱你了算不算。”应D回得很快,但并不敷衍。   “……噢。”程默低低地应道。   “‘噢’是什么意思。”应D箍紧他的腰,让他贴得更近。   “就是知道了。”   “没了?”   “还有……难为情啊。”最后几个字程默说得瓮声瓮气,但应D还是听见了。   “为什么要难为情,我就不会。”应D特意给他刨坑,“不信你可以试试。”   “信,”程默才不中招,“你脸皮厚。”   “嗯,刀枪不入。”应D意有所指,“所以我没那么容易生气,也不会骂你,更不可能因为嫌弃而丢下你跑路。”   他把程默先前担心的事通通点了出来,再一一否决,惹得程默眼眶通红,哑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指得是彼此父母的关系,他并非刻意隐瞒。   “当然。”应D叹了口气,“这怎么能怪你,要不是我太混,你也许就会多信任我一点。”   早在程德忠开门的瞬间,从前所疑惑的一切都有了解释。包括程默当年的不辞而别,以及重逢后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   冥冥中像有一根丝线,把纷繁往复的纠葛在脑海里细密地串连起来,织成一张名为命运的参天巨网。   而他时至今日才发觉,自己和程默早已深陷其中,被困了足足七年。   如今他们终于得以挣脱而出,该为此感到高兴才是。   亲了亲程默耳尖,应D握紧他的手:“就像你下午说过的那样,我都明白。”   哪怕当时还有一些困惑,现在也都不复存在了。他们像是密不可分的连体婴,共享着同一个心室,彼此间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一览无遗。   “和你在一起太舒服了,久而久之,我会贪恋着这阵安逸,成天光想着腻在你身上,哪还有志气出去赚钱呢,更别提跟人火并,伤了这儿,伤了那儿。你会难过,会不高兴,但你唯独不会怨我,只会暗地里为难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相比之下,应D情愿分开。   这样,在程默的记忆里,他可能还是当年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没有软肋。传说夏娃是耶稣在亚当身上抽出的一根肋骨,程默虽然没有投生成女人,但也像是他的肋骨。   碰一碰会疼,摸不到会想。   程默听得眼眶通红,但还是说:“我怕你接受不了,觉得恶心。”   “怎么会。”应D耐心地顺着问,“你以为光凭这层关系就能让我放开你?她还不配。”   程默抿着唇,声音很轻:“可我当时就觉得很恶心。”   沉静片刻,应D心里难得兴起一股后怕的情绪,垂首抵着程默肩窝,发出深长的叹息:“所以我怎么可能还会生气。你能接受我,我已经很庆幸了。”   “不……”程默慌忙摇头,“我是说我自己,我觉得那样的自己很恶心。”   原本喜欢上同性就已经很不应该了,偏偏他还是那人的儿子。   未免太对不起妈妈。   “那也一样。”他们之所以能走到今天,程默一个人背负了太多,妥协了太多。而他,只不过是守在原地坐享其成,有什么立场去指责程默,“你看,你都这么恶心了,还愿意跟着我,我要是为了这事对你发火,你才该丢下我跑路。”   “我没有恶心你。”程默嫌他偷换概念。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应D倒心大,直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揽,“而且明面上虽然是我把你找了回来,但说真的,我那会儿可没安好心。要不是你实在太好,感化了我,我没准就当了回渣男,让你也尝尝始乱终弃的滋味。”   听见应D承认了他假借失忆蓄谋报复的劣行,程默意外之余又有些想笑:“……我才没那么笨,我都知道的。”   “知道还傻傻地往下跳,这叫不笨?”   “因为这是大尾巴狼挖的陷阱啊,里面藏了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不跳才吃亏呢。”把话说开的感觉是那么地好,程默转过身来看他,“现在你已经被我洗劫一空,变成穷光蛋了。谁比较笨。”   “那我也是爱你的笨蛋。”   应D认栽了。   有句话叫“无知也是一种快乐”。   和程默相比,他一无所知的那些年着实算不了什么。他总是自诩强大,殊不知在很多事上,反而是程默把他保护了起来。   这样天真得来又透着一丝傻气和倔强的宝贝,值得他为之付出一生的时间等待。多少人直到死也没能等来这样一个契合的灵魂。   他已经很幸运了。   程默出现得早,虽然中途走失过,但好在兜兜转转,上天依然把他送回了身边。很庆幸在分开的这些年里,他没有因为一时寂寞而四处胡来。   否则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往程默跟前贴了。   程默或许会谅解。   但那是他宽容大度,不能作为他给自己开脱的借口。   ……   应D沉浸在程默的温存和对自我的深刻反省中,内心充满了感激,像被梵音涤洗,感觉前所未有地虔诚。   假如可以,他也想信奉一个什么教派,程默的话就是他的《圣经》,而他则做程默麾下唯一且最忠实的信徒。   愿程默与我同在。   比心。   作者有话要说:就说甜不甜!!!甜不甜!!!请给D哥的情话打分!!!(后天完结正文,还没啾咪过捏捏der宝贝不要错过最后的机会!!! 第81章 Chapter 81   腻腻歪歪地抱着吹了会儿夜风,程默估摸晚饭消化得差不多了,动了动站得酥麻的腿,假意嫌弃:“起来了,你好重。”   也怪他不够高,想压回去都不行。   应D摸摸他裸露在外的小臂,由于一直护在怀里,因此没有太凉,放下心来,笑着和他一起回到屋内。   电视没有继续交费,不能看了,他们只能早早地洗澡上床,在柔软的被窝里挨挤着刷手机。   过了大约半小时,程默打了个哈欠。提心吊胆外加奔忙一天,他有些困了,破天荒九点多就想睡觉。   也可能是房间的原因,程默仿佛重回学生时代,一心想着早睡早起身体棒,全然忘了自己已经是个无拘无束的社会人士。   应D放下手机,拨了拨程默额前的碎发:“困就睡吧。”   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明天也确实要早些出发去墓园。   “唔。”点点头,程默正要躺好,落在被子上的手机却适时震响。   拾起后发现仍是程德忠的信息――   默默,愿意和爸爸聊一下吗?   思来想去,程默重新坐起一些,直接拨通了电话。   应D在旁边不小心扫到了,伸手把程默拢进怀里,环抱住他的腰,无声地给送去他安慰。   程默欣然收下这份好意,拉起被子,电话支在他们靠近的耳边,很快就通了。   “喂?”   “……”伴随着沙沙作响的杂音,程德忠过了一阵才开口,并且第一句就是重逾千斤的叹息,“唉。”   程默也不接话,静静地等他缓神。   “那个,你阿姨把她知道的事都告诉我了。”程德忠没想到程默会给他电话,因此全程都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她说你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对么?”   犹豫再三,程默选择实话实说:“……没有。”   爱人和儿子,该相信谁,程德忠一时无法决断,只是觉得双方都没有必要说谎:“那你们的课本和短信是怎么回事?后来还一起离开家,去了A市。”   “是我单方面喜欢他,自己偷偷把课本换掉的,他根本不知道。”应D不爱看书,课本对他来说无疑形同虚设,程默要不说,他可能一辈子都无从得知,“至于短信……我们就是正常聊天,也没说什么。话费太贵了,我都不舍得用。”   其实应D嘴上一直没个把门,年少轻狂时说的话比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着确实很臊人的。   但赵桂馨大概没脸和程德忠细说,程默也乐得含混过去。   “妈不是不让我早恋么,她那么精明,我要是真有什么情况,肯定瞒不过她。而且就算怀疑,她也不会偷翻我手机。”   顺带挤对了赵桂馨一把,程默接着道:“去A市是因为我考上了那边的大学,没和应D一起。毕业以后我们就分开了,断了联系,直到上个月才又偶然碰见。”   听着倒是跟他和赵桂馨的桥段很像。   程德忠触动了心事,加上先例在前,他再不怀疑程默的话,只好奇:“你……不是喜欢人家么,怎么就分开了?”   难不成应D那会儿也有了对象?   但不对啊,有对象还来招惹他儿子干什么?!   看他们今天那样,显然不是程默一厢情愿。   程德忠在那头兀自揣测,程默却踟蹰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毕竟这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怕他脸上挂不住。   由于程德忠正开着公放,一旁的赵桂馨似乎察觉到程默的犹豫。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刻意诬陷于他,赵桂馨开始不住地催促程德忠追问。   拉扯间,程默听见了这阵动静,本以为这是他们父子间的私密谈话,结果现实往往让他大失所望。   程默忍不住哂笑一声,也不给他们留情面了,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单刀直入地说:“早在我妈去世以前我就听说过你们的事了,刚开始还不知道外面那个叫‘赵桂馨’的阿姨是谁,直到高三最后那次家长会,我负责签到,这个名字碰巧出现在应D家长那栏。应D说他妈妈从来没有参加过家长会,对他的学业一点也不上心,但她那回不仅莫名其妙地来了,还特意换了位置,坐在你旁边。”   一个回避而又难以绝情绝意,一个卯足了劲放低姿态寻求谅解。   那样的画面着实刺眼。   最后,程默安静了两秒缓和情绪,平静地反问:“你觉得,我还有什么立场和他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夫妻二人让他说得面红耳赤。   程德忠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追根究底,赵桂馨更是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才好,生平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自取其辱。   半晌,听筒里的杂音骤然消失,一串脚步声过后,程德忠回房关了门,声音低得几不可察:“爸爸对不起你。”   既然把话说破了,程默终于有机会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做出了你认为对的选择,我也一样。”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一些,“所以我不反对你和赵阿姨再婚……与此同时,希望你们也别太在意我和应D的事。”   “我……”程德忠哑然,好不容易才挤出句,“我没法和你妈交代了。”   程默垂下眼:“我们明天会去和她解释的。”   面对他的坚持,程德忠思虑良久,到底还是妥协了:“好吧。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你们……高兴就行。”   他说这话并不是为了赌气,而是切切实实发自真心。   程默没有误会,他十分清楚爸爸虽然开过小差,但本质上依旧是个老实人,做不出反讽这种事,于是呼吸一下子被堵住,只能闷闷地点头:“唔。”   程德忠踌躇片刻,终究不放心地交代:“听说他脾气不怎么好,你要是哪天受了委屈,千万别忍着。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好歹……也能给你出出气。”   程默明白他想说自己好歹是应D“继父”,在名义上训训他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可惜之处就在于,应D未必认可这层关系,实际上也不纯然算是他的继子。   程德忠庆幸自己把话咽了回去,否则还真有些尴尬。   父子俩相对无言,应D却微微一笑,把电话接了过去,趁着程默还没反应过来,诚心保证:“放心吧叔叔,我不会欺负他的。”   “……”   “时候不早了,程默刚才就在犯困,再不睡明天估计又要起不来。”应D毫不避讳地说,“我们该休息了,你也早点歇着吧,晚安。”   “……晚安。”程德忠下意识回道。   挂断电话,应D把两只手机并排放到床头充电,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程默正巧发完了呆,贴着他钻进被窝。   腰侧埋了一颗热乎乎的脑袋,应D一时没能躺下,唯有缓缓抚着他的背,间或拍上一拍。   程默原本并不想哭,被他这么一哄,泪腺忍不住就恃宠而骄了。   衣角渐渐晕开一小片湿痕,那是他积压多年却无法诉诸于口的委屈,如今终于寻到宣泄的机会,抱着应D哭了个痛快。   过程中,应D不住重复:“都过去了……”   等程默发泄完,他更是脱了睡衣,大方地借他把鼻涕也擦在上面,随后扬手丢到地上:“哎,今晚又要裸睡。”   程默登时笑开,眼睛红红地戳穿他,声音还有些喑哑:“你本来就不爱穿衣服睡觉。”   “谁说?”应D关了灯躺下,在他还很湿热的眼皮上亲了亲,语重心长,“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程默不解:“我怎么了?”   应D照直道:“你不是就喜欢我这样么。我有时就算穿了衣服,你也会把手伸进去摸我腹肌,鬼鬼祟祟的,以为我没发现呢?”   “……才没有!”程默即时否认,并把自己习惯性搭到应D小腹上的手收了回来,“明明是你摸我比较多。”   “嗯。”对于程默的指控,应D非但不加以反省,还腆着脸问,“舒服么。”   程默痒得拧了拧腰,拉开他的手,塞到枕下压着:“一般般。”   柔软的枕芯减轻了脑袋的重量,应D任他压了一会儿,并不算难以承受。倒是程默自己不舒服,很快又把它扯了出来,安置在身前。   心脏感触着掌心的热度,程默缓缓合眼。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倾泻在枕边,为防程默睡不安稳,应D趁机搂了回去,将他往怀里再带入一些,笑说:“你爸提醒了我。”   “什么?”程默咕哝道。   “我现在真是你哥了。”   语气里透着一丝调侃的意味,程默心中警铃大作,猜想这人肯定没安好心,后面估计还有话在等着他呢,于是转过身去,大被蒙头。   果然,应D紧接着就凑在他耳后诱哄:“叫声‘哥’来听听?”   程默捂着耳朵不说话。   应D捉下他的手,锲而不舍地骚扰他,直把他闹烦了,憋出句:“我不认,你算哪门子哥。”   名义上的这层关系让人羞耻,比单纯喜欢同性还要背德,程默费尽心力隐瞒那么多年,为的就是减轻这份负担。   应D倒好,刚知道就开始扯大旗了,还有恃无恐地回:“情哥哥。”   擦过热气的耳尖简直红得不能看,程默弓着腰往被窝里钻了又钻,脚跟蹭着他小腿:“你好肉麻!”   等他停住不动了,应D再将他一把提溜出来,牢牢压好:“叫不叫?”   “不……”程默拼命扭头,晃得眼冒金星,瞌睡虫举家潜逃,希望应D能看在苦肉计的份上放过他。   可惜应D这回突如其来犯了瘾,铁了心想听,程默不配合就下手挠他痒肉,把他整治得险些背过气去。   “哈啊……别!”程默挣扎得背都湿了,喘息着交涉,“我,我说别的行不行?”   “什么。”应D大发慈悲地停下动作,顺便帮他脱去汗湿的睡衣。   程默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就为了这个,支吾着退后一些,赤条条地敞开四肢,让空调带去身上的热气。   要说什么他还没想好,刚刚那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托词,毫无诚意可言。   但应D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也不喜欢出尔反尔。   所以还是琢磨一下吧。   得让他听了高兴,忘记叫哥哥这回事。   想啊想,想啊想。   晾了应D好一会儿,程默忽然捕捉到什么,灵光一闪,咬着唇有些别扭地贴回去,捂住他眼睛。   像是在等待猎物自己落入陷阱,应D耐心地闭着眼,感受程默指尖稍显冰凉的温度,一动不动,无声暗示着他再近一些。   程默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应D给他耐心,他就报之以真诚。   “我,”清了清嗓子,程默咬上应D耳朵,开口时还是完整的音节,说着说着,却遭不住化成了气音,“我……也……爱……你。”   应D说更爱他了,他又何尝不是呢。   胸中涌动着的情愫与日俱增,几近灭顶,饶是经年的时光都无法磨灭。   那一瞬间,应D只觉他和程默的处境换了过来,反倒是他陷入迷障,被桃色的风烟迷了眼,神魂颠倒,恍惚得分不清今夕何夕。   就连程默什么时候收回手都不知道。   神智略微回笼以后,应D心想,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傻,尽管蛰藏在黑暗里,有夜色做遮掩,也忍不住画蛇添足,另外用亲吻来描补。   事实上,程默自己都臊得不行,哪还有心思关注他的反应,只想快点把头埋起来,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   应D亲他,他还暗自松了口气,乖乖地张嘴,乐得接受。   因为凑近了也好,这样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两人怀揣着同样的心思和爱意,一直亲吻到睡着。   腻歪得无与伦比。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完结正文!!!大家想看什么番外鸭!!! 第82章 【正文完】   何秀兰长眠在近郊的墓园。   吃过早餐,去花店挑了一束新鲜的香水百合,程默和应D把车停好,登记,沿着悠长的石阶缓步而上。   “我妈这辈子没怎么收到过花。”暗香浮动中,程默充满怀念地说,“大概在我上二年级的时候,我爸难得浪漫了一把,趁着她午睡,偷偷拉我去了家附近的市场。当时卖花的摊位只有一个,种类不多,但都很贵。可我爸没管钱的事,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一捧红玫瑰,多少朵记不清了,反正看着很壮观。”   “我们都以为这会给她带来惊喜。”程默笑了笑,低头看着脚下阶石的纹路,“谁知到家以后,却发现她坐在床上哭,感觉很着急。因为醒来没看见人,她还以为我们出什么事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眼泪,好像也是唯一一次。后来……就是住院那段时间,我都再没见她红过眼。”   应D握紧程默的手:“阿姨是个很坚强的人。”   “嗯。”程默叹了口气,“有时我也会想,假如让我碰上类似的事,可能不会比她做得更好了。”   应D皱眉:“你指的是什么。”   程默说:“就……”   刚起了个头,应D又打断:“不会的,想都别想。”   都不是什么好事。   程默安静了一会儿,牵着应D拐进一条小道。   丛立的墓碑上仍残留着朝露的痕迹,清新的水汽弥漫在小山间,由于这里安葬着他的母亲,一切都显得亲近而祥和。   “其实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程默表面上说着父亲,实际却还暗指了其他事,“我们本来可以很好的。”   应D猜:“大概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吧。”   程默偏头看他:“那你得到了,又是什么想法。”   应D自然道:“把你惯得有恃无恐。”   程默低低地应了句:“噢。”   随后扭回头,停下脚步。   应D问:“又害羞了?”   程默抱着花,有恃无恐:“到了。”   照片里的何秀兰笑得很开心。   程默掏出手帕擦了擦上头的积灰,把花摆在一旁。   “妈,我今天带了个朋友过来看你。”   闻言,应D放下手里提着的元宝蜡烛,蹲到程默身边:“阿姨好,”态度毕恭毕敬的,“又见面了。”   程默这才想起应D之前确实和他妈妈打过招呼。   “嗯,还是前几天那人。”   说完,程默点燃了两只红烛,径自忙碌开。他比较习惯在心里交流,每次过来,陪着妈妈一坐就是半天,凡事极少溢于言表。   否则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此时耳边只剩下应D的声音,程默几乎从没见过他这么唠叨的样子,上来就是一顿夸,继而天南海北地扯,似乎什么好话都让他说尽了。   应D一边向何秀兰交代着程默的近况,一边不忘给她烧纸钱,原本清净的墓园愣是被他经营出热火朝天的感觉。   时光飞逝,转眼就过了一个小时,日头渐渐毒了起来。   程默坐在矮阶上,拨了拨炉子里烧尽的灰,打算收拾收拾离开。   而应D的絮叨早已告一段落,见状,利索地将何秀兰墓前打扫干净,拍拍手,最后说道:“阿姨,我们要走了,重阳再来看你。”   程默应和着点头,道别的话照旧藏在心里,传音入密似的。   远远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应D才是何秀兰的亲生儿子。   就连离开时的脚步也颇有些依依不舍。   走出半程,应D到底还是折了回去,让程默在小路尽头等他。   “有几句话忘了说,等我一下,很快。”   “嗯。”   程默虽然疑惑,但也安分地避了开去,没有偷听。   他猜应D大概是要说些肉麻的话,或许还会有点煽情。   还是留给妈妈自行感受吧。   实情和程默预想得相差不远。   “阿姨。”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应D重新蹲了下来,“你别怪程默。”   “还有我妈的事。她做得不对,你尽管找她算账,我一不为她开脱,二不替她道歉,只是想说……”应D认真道,“她抢你老公,但倒贴你一个儿子,算起来还是你赚了。毕竟老公不靠谱,儿子可是很实在。”   风中回荡着应D坚定的话语,墓碑旁的草尖微弯,仿佛也为之动容。   应D把一贯的套路使在何秀兰身上,厚着脸皮自说自话:“你要是答应,以后我就和程默一样喊你‘妈’了。”   眼见煦风吹过,面前的红烛依然不曾熄灭,应D笑着点头,起身鞠了一躬:“谢谢你,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程默只瞅见应D那个反常的举动,会合后忍不住好奇:“你跟我妈说什么了,怎么行那么大礼。”   应D不准备细说:“没,就拜一拜。”   程默学他眯着眼睛看过去:“真的?”   “不然呢。”反问完,应D生硬地岔开话题,“哎,想要花不?哥给你买,买够九百九十九朵,堆满一屋子怎么样?”   程默明知他的心思,但既然他不愿说,那他就不问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于是配合着道:“我送你吧,唔……九朵。”   他再怎么说也是男的,对鲜花这类小东西没有女生执着,如果应D也想体会一把浪漫的感觉,他倒是可以满足。   只是九百九十九朵太贵,买几支过过瘾得了。   程默太过勤俭持家,怪不得应D说他:“这么小气?”   给他省钱他还不领情。   程默撇撇嘴,低声嘀咕:“你可以挑最贵的。”   “不用。”应D大方地笑,偏头凑在程默耳边说,“你有一朵世界上最好的花,已经送给我了。”   程默半天才反应过来,满脸通红地把应D推开,从兜里摸出钥匙,一溜小跑上了车,任他晒着太阳哄了好一阵才开锁。   他们昨晚临睡前就想好了,午饭要在学校附近的餐厅解决。   七年过去,就像家楼下的照相馆永远不愁没生意一样,应D从前最常光顾的快餐店依然门庭若市。   就连店面里充斥着的饭菜香气也不曾改变。   由于高中放暑假的时间晚于初中,这会儿正好赶上午休,程默刚找了位置坐下,就听见对面传来熟悉的铃声。   应D把车停到学校门口,和别的社会车辆排列在一起,吃准了放学时刻不会有人抄牌,自己则跟着蜂拥而出的学生群晃了进来。   相较应D,程默还是在家吃饭的机会多些,因此感触不及他那么深,很快就点好餐,静静地等着他。   花多眼乱,应D什么都想回味,踌躇半天,好不容易才拿定主意,在周围学生若有似无的打量中招来老板,把勾好的餐单递给他。   没想到这里的老板不仅没变,竟还认得应D:“你……以前是一中的学生吧?”   “嗯。”应D和善地笑笑,“小时候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嗨!哪儿的话!”老板忙得脚不沾地,没有闲工夫叙旧,闻言只摆摆手,马上就被隔壁桌叫走了,“毕业了还来帮衬我这小店,给你们打个八折――”   “谢谢老板。”收获了意外之喜,程默不禁笑弯了眼睛。   吃完饭,老板给他们一人塞了一颗苹果,说是这些年毕了业还过来的学生不多,就当感念他们故地重游的情分。   程默他们也不推辞,再次谢过老板就相携离开。   把苹果放回车里,应D在午后的暖阳下牵住程默的手,沿着学校翻新过的栅栏慢慢走着。   “想不想回去看看老师?”应D问。   “不了吧……”大概是近乡情怯,程默实际上还挺怕和老师偶遇的,“还是让他们安心午休比较好,而且那么久没联系,贸贸然上门也有些尴尬。”   “嗯。”应D和老师们的关系都不好,乐得程默没动这个念头,“那要不要进去走走?”   “进得去吗?”问完,程默下意识往校门的方向瞄了瞄,发现都锁了。   “当然,也不看看你D哥以前是做什么的。”应D自负一笑,拉着他拐进学校侧边的小巷,“跟我来。”   这……该不会是要带他翻墙吧?!   知应D者,莫若程默。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这点。   “就这儿了,”在一株歪脖子树下顿住脚步,应D左右观察了一阵,感慨,“还是没装监控。”   作为一个成天迟到,翻墙比走正门还多的前不知道多少任校霸,应D有时都忍不住怀疑校长是不是就希望他们爬墙头。   无翻墙,不少年。   没出过一丁点格儿的校园生活都像太监――算不得完整。   “我……”程默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截的围栏,顶上还有镂刻着暗花的尖刺,简直无从下手,“爬不上去。”   应D叹了口气,微微弯腰:“来吧小默子,朕背你。”   一个人都不好翻了,更何况是两个。程默狐疑地看着他:“能行么?”   应D不再和他纠结行不行的问题,径直把他拉到背上:“夹紧。”为了消除他的紧张,又特意开了个玩笑,“还是你比较习惯在前面?”   “……就这样吧。”程默手脚并用地缠紧应D,头也深深埋到他肩上,似是一只排队等待抽血的树懒。   两秒后,程默只觉身体陡然腾空,耳畔风声掠过,下方一阵闷响,紧接着悬起的心就落回实处。   睁眼一瞧,程默发现就连地上的枯枝应D都精准避开了。   围栏内是一片清寂的小树林,从操场一路延伸至教学楼,茂密的枝叶将烈日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别说校园里的保安也要午休,就是在外围巡逻,他们也很难发现里面有人。   从前程默最爱坐在接近操场的那棵树下看应D打球。   如今那棵树还在,应D却被他从远处捕获到心里。   “怎么样,程小默。”把人放到地上,应D得意地问。   “好厉害哦。”程默敷衍地鼓掌。   惹得应D低头往他嘴上咬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程默睨他一眼,抿了抿唇,闷声不吭地往树林深处走。   应D跟上去搂住他的肩:“没逛过小树林吧?”   这一片是情侣幽会圣地,每到晚自习的时候,休息铃一打,很多小鸳鸯就会一前一后地下楼,钻进来前四处张望,欲盖弥彰。   程默饶是课间都爱窝在教室里看书,最多出门上个厕所,倍儿让老师省心。应D原本也爱往外跑,后来为了陪着程默,基本也安下心来,只在走廊上透气。   “没。”程默摇头,“你逛过?”   “不算逛吧,翻墙以后都会经过这边。”搭在程默肩上的手捏着他耳垂,应D说,“留着和你一起走。”   程默没有轻易被他的花言巧语冲昏头脑:“我还见过隔壁班的班花约你放学来这儿见面呢。”   应D皱眉,自己都记不清了:“什么时候?”   程默想了想:“高二……下学期吧。”   记得还挺清楚。   “那我不是没去么。”应D可谓一点儿不心虚,“高二开始,我哪天放学不是跟你一块儿走的。”   “有几回就没一块儿。”   “靠,几回你也计较啊。”应D表示服气,“谁让外校那帮傻逼成天没事找事,闲得他们。”   既然说到这里,程默正好趁机提出那个好奇已久的问题:“你觉得,你以前那样……傻不傻?”   领着一群小弟四处耀武扬威什么的,似乎没有多大意义。   应D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有点。”   比起后来遭遇的那些,学校里头的争斗完全就是小打小闹。   说出去都嫌丢人。   得到真实答案,程默不禁笑出声来。   半晌,笑声仍未停止,应D被他闹得脸上挂不住,用力一勒他脖子:“哎!笑两下得了。”   应D用的是巧劲,程默没觉得疼,只努力憋着笑,给足了他面子。   然而走着走着,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瞥了一下,程默又像被点了穴似的,再次笑开:“嗤……”   应D无奈地松开他,顿住脚步,准备等他笑完再走,否则怕是会引来保安。   程默心想,也许看不见应D的脸了就能好点,于是上前半步抱住他,顺带在他肩上擦了擦眼尾的濡湿。   应D惯会得寸进尺,程默主动投怀送抱,他也乐得消受,不仅如此,还有心治一治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取笑自己。   “你知道,隔壁班那人为什么要约我来小树林么。”应D刻意压低声音,凑在程默耳边问。   程默不争气地让他撩拨得耳尖发红,只知道一个劲摇头。   “因为这里气氛不错。”应D说。   “什么……气氛。”程默呆呆地问。   应D卖了个关子,继而将他往树上一推。   “偷情――”   隔着单薄的棉质T恤,程默背部抵在坚砺的树干上,两人合抱的宽度足以完美遮掩住他们的身形。   此时一束光斑恰好落在程默鼻头,下巴被应D稍稍抬起后又辗转至殷红的唇上,像是一小盏追光灯,变本加厉地使它成为应D目光的焦点。   指腹轻轻摩挲着程默的下巴,应D很快入了戏:“程小默,放着好好的课不上,约我出来干嘛呢,嗯?”   “偷……”险些被他带跑了思路,程默适时憋回一个字,反问,“你说干嘛。”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约我的么。”   应D一手支在程默耳边,一手捏着他下巴,从程默的角度看去,金黄的光晕披散而下,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毛边,情不自禁就蹦出句:“觊、觊觎你的美色。”   闻言,应D勾起唇角:“然后呢。”   程默耍赖地闭上眼睛。   喉结禁不住滑动了一下,应D的呼吸紧了又紧,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亲过去的冲动,哑声道:“闭眼是什么意思?”   见耍赖不管用,程默忿忿然瞪着他:“就是……想你亲我!”   应D偏了偏头,似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亲你。”   “因为你是我对象!咱们要偷情!”程默边说边拉下他的手放到腰间,自己则圈住他脖子,往下一带――   如愿以偿地亲住了。   光是这样,程默犹嫌不解气,龇着牙不住啮咬应D下唇,小兽似的,力度不重,可也有些恼人。   而应D就像承诺过的那样,非但毫不介怀,反倒被程默咬出一丝笑来,温柔地舔开他的牙,顺势抵着舌尖闯了进去。   渐渐地,程默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学校里的情侣总是前赴后继跑来这里。   因为真的很刺激。   心中充斥着随时被人发现的隐忧,周遭却是淡淡的青草香、和煦的日光,以及熟悉的、带有灼热体温的吻。   半晌,估计再亲下去就该擦枪走火,应D强自分开,权当已经过足了旧时没能圆满的瘾,箍紧程默后腰,狠狠揉了一把。   程默正回味着方才的吻,同样舍不得撒手,语气里甚至满怀依恋:“只有我能亲你。”至于别的什么花花草草,通通靠边儿去。   应D纵容道:“嗯,只给你亲,其他人都别指望。”   程默满意了。   从小树林出来,两人偷偷摸摸地溜进教学楼。   尽管明知中午不会有人留意监控,他们还是尽可能快地爬上五楼,闪入一扇并未落锁的消防门里。   那是一中除小树林外的另一处圣地,并且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由于五楼只有两间阶梯教室,如果不是碰上活动,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上来,而这扇小门又位于不起眼的角落,推开它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这边理所当然地成了应D的秘密据点,也是记载着他和程默独处回忆最多的地方。   门后铺着一小节楼梯,通往天台。   迈上台阶时,程默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交握的手心泛起细汗,以致他开始没话找话:“应D,你原本……准备了什么。”   此情此景,料想他指得大概是当年那场无疾而终的表白,应D愣了愣,故意吊他胃口:“不告诉你,自个儿猜去。”   程默猜不出来。   就是重逢以后,他们之间也没有一个正式的说法呢。   程默央道:“你给我补一个呗。”   应D看着他:“难道不该是你给我补?”   其实应D不过是随口一说,假如程默实在好奇,他并不介意上去给他重演一遍。毕竟归根究底,他们谁也不欠谁。   可惜程默太过老实,应D话音刚落他就当了真,犹豫着看了看上方的铁门:“……也行。”不等应D制止,他已经自觉地松开手往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不会偷跑吧。”   应D失笑,掏出车钥匙,放进他兜里。   程默偷着抿了抿唇,用力一捏裤兜,转身跑了上去:“我要准备一下。”   铁门开了又关,程默的身影消失在骤然而至的光亮里。   应D安静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程默不知道,当年身旁的这两片墙上被他绘满涂鸦,各色的喷漆和马克笔就是他的作案工具。   并且为防程默嫌他破坏环境,他没有恶俗地瞎写什么土味情话,而是专程从茫茫题海里找出一些带有程默名字的诗词,把“程”或者“默”的部分空出来,等他自己在心里默默补全;此外,他还挑了很多相较简单的数学题,重新编写,让答案通通变成520……   组合起来,就是他想对程默敞露的心迹。   开始时他还以为程默就算要跑,也是被他的涂鸦吓得。谁知他根本连楼都没上,从摇篮里就把他的计划给扼杀了。   不过也好,现在想想,那样也挺俗气的,不比土味情话强上多少。   所以不值得可惜。   倒是程默接下来的“补偿”比较重要。   这么想着的同时,应D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再锁屏放回兜里,带着期待的神情推开天台的门――   程默背对着应D站在耀目的阳光里,听见声音,慢慢转过身来。   学校翻新了,但这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无怪乎程默眼睛有些发红,脸颊也透着微醺的颜色,像是热得,也似有别的原因。   程默盯着应D看了许久,大概是从他的眼里得到鼓励,忽然一改羞赧的神色,双手拢在嘴边:“应D――”   “哎。”   “我――程默,看上你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程默竭尽全力地喊着。   “看在我天天给你带饭,还帮你赶跑过流氓的份上――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过了一会儿,确认程默把话说完以后,应D眯了眯恍若被风吹疼的眼,怀抱和笑容一并舒展开来:“我愿意。”   晴空下,程默含着同样的笑,热情奔向他的归宿、他的未来。   而应D会接住他,稳稳的。   仿佛永远也不会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感谢宝贝萌两个多月以来的陪伴!!!爱你萌!咱们!明天!番!外!见!!! 第83章 番外一・温泉之旅   寒假。   向来游手好闲的杨九晖不知被挑起了哪根筋,忽然闲不住了。   听说郊区那边的温泉度假村因为老板欠债,计划无限期搁置,他破天荒地顶下了这个项目,还各种八百里加急,催得工程队紧赶慢赶地在年前完成了项目。   后来程默才知道他之所以这么急,只是为了天冷的时候能有个泡温泉的地儿。   外地太远,杨九晖懒得就跟一颗蛇蛋似的,轻易不挪窝,有时哪怕再高级的温泉山庄他也嫌脏。   还是自己的地头最好。   于是度假村刚一落成,他就给自己长期预留了位于山顶的小楼,只此一幢,四周密林环绕,干啥都不会被发现,听墙角也悬。   与此同时,杨九晖不忘便宜他的“闺中密友”,隔天就带着地图上门,让程默也挑一间。   程默怪不好意思的,再三推辞。   应D得知以后,说他要是喜欢就挑吧。然后这头程默刚选完,那头他就给杨九晖转了一笔钱。   气得杨九晖没少奚落他,说这是他送程默的,他瞎掺和个什么劲。   应D只回了一句:内谁知道你跑来向我的人献殷勤么。   杨九晖登时泄气,怂恿程默好好管教一下应D就溜了。   既然莫名其妙买了栋小楼,程默总不好让它闲置在那儿,寒假刚过五天,他就盘算着和应D过去玩上一阵。   睡醒以后,两人用过早餐,收拾了一些小玩意儿,再把蛋蛋打包带上,开着宽敞的GMC悠哉游哉出发。   阿昌做司机。   为免程默数落他无良,应D特地给他也放了个小假。   副驾上坐着阿昌新交的女朋友,认真的那种,奔着谈婚论嫁去,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穿得规规矩矩,是林静泽供职医院里的护士。   先前为了追她,阿昌愣是把一头金毛染回了黑色,还剪了个利落的寸头,精气神登时提了上去,看着也是个帅小伙儿。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应D和程默分别坐在豪华的真皮按摩椅上,不时撸两把蛋蛋,面前的超大屏电视将驾驶室及车厢隔开,谈话掩盖在车载音响传出的立体环绕声下,私密性得到了很好的保障。   也因为这个,要不是阿昌负责开车,程默估计都不会考虑这辆大家伙。   毕竟蛋蛋不能待在前面,即使它再乖,也难免不会乱动。但让程默和它一起坐后排,程默又不愿意。   他不想和应D分开,也不放心蛋蛋自己在后头乱窜。   思来想去,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阿昌得了个带薪假期,他们一家三口也能整整齐齐,何乐而不为呢。   温泉度假村建立在远郊的一座山上,从市中心过去约莫需要两小时车程,由于程默一路都没闲着,时间过得飞快,感觉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沿着开发出来的山路盘桓而上,接近山腰时,度假村大门映入眼帘,葱茏的草木间渐渐渐有了屋宇的形迹,欧式别墅、中式小楼……风格不一,任君挑选。   明面上看有些杂乱,实际却蕴含着随心所欲的自由风气。   程默他们选的小楼位于群落深处,是一幢木质结构的仿古建筑,楼外配了个院子,围着缠满青藤的篱笆,别有一番风趣。   平时钢筋水泥对得多了,偶尔体验一下新鲜事物也不错。   把车开进接待处旁的车场,应D和阿昌拎了行李下来,程默则负责提着蛋蛋。   跟从管家的指引,他们另外坐上度假村里的专属导览车,吹着清凉的山风前往目的地。   阿昌和他的女朋友喜欢热闹,住得不算深入,很快就下了车,和他们分道扬镳。   车上顿时只剩三人一猫。   程默始终严密地护着猫箱,怕吹久了冷风,蛋蛋会感冒。应D也担心程默着凉,拢住他的手,过阵儿就要问一下师傅还有多久能到。   程默忍不住小声说他:“师傅都要被你催烦了。”   应D看着他通红的鼻尖:“这不是怕你冷嘛。”   程默一边把头缩进围巾里,一边往应D那儿挤了挤,口是心非:“不冷。”   导览车驶过到达前的最后一处弯道,程默右手边疏离地排列着几户玻璃房,此时其中一间的门前站了俩男孩,像是找不到房卡,稍矮一些的那个正在摸包,旁边的同伴却半点不急,还有心思在他唇上偷袭。   怎么看怎么像是仝和陈景文。   程默心下一惊,掩耳盗铃般收回目光,不敢多瞧。   “怎么了?”应D问。   “好像看见两个学生。”程默说。   “之前一起吃过饭的那俩?”应D回头瞥了一眼,意味深长,“啧,亲着呢。”   “真是他们?!”程默还以为自己眼花。   “嗯。”应D只觉得巧合,倒不意外,“早就说过他喜欢那个乖宝宝了。”   “哎……”程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他们。   陈景文中考发挥得很好,顺利考上了A市最顶尖的高中。仝努力得太晚,成绩差了一大截,只能拉下脸去求他爸,让他爸给他买了一个学位。   尽管爸爸已经在林静泽的影响下,接受了孩子是个同性恋,且无法进行干预治疗的事实,但面对仝的要求,他并不是没有条件的。   他要仝答应他,高一结束的时候必须考进年级前百,否则就给他乖乖出国念商科去,省得留在这边祸害人好好的小男生。   仝二话不说就签字画押了。   他考虑得很清楚,对于陈景文,他不是只图一时的新鲜快活。   说得难听一点,凭他的条件,想找一个比陈景文乖的情人实在是太容易了。但要找一个让他光是看着,就想变得和他一样优秀的人却很难,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得是同样弯的。   忒不容易。   所以他已经很知足了,又怎么会陇望蜀。   ……   程默惦记着仝他们的事,回过神来的时候,应D已经谢过师傅,牵着他径直往里走了。   一段悠长的林间小路,车子无法驶入。   朝着雾气缭绕的方向步行了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程默兴奋地加快脚步,推开扣着铜环的院门,三两下蹬上楼梯,扫描指纹开锁。   过了热恋期,程默进屋第一件事不再是转身亲吻应D,而是放下蛋蛋四处乱晃,并自顾自发出赞叹:“哇……”   和原始的外立面不同,屋里头的装潢无疑高级许多。   将近两百平的空间采用新中式设计,前厅后院相对,中间是用以过渡的休闲区,卧室则设立在左边,温泉在右,根据不同的功能分隔开来,最大限度地方便了他们的活动。   混杂着竹木清香的山风拂过,程默发现后院也有一方露天的汤池,头回有种败家败得值的想法。   再三叮嘱蛋蛋不能乱跑后,程默将它抱了出来,埋进后颈香喷喷的茸毛里吸了两口,接着才放下它,踮脚亲了亲应D。   末了,应D从唇上捻下一根猫毛,深刻体会到他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都排到蛋蛋后边儿去了:“哎。”   回房冲了个澡,两人披着浴袍来到后院。   深冬时分,尽管太阳还没落山,程默依然打起哆嗦,把脚探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发觉不至于热得把人烫熟,于是脱下浴袍,迫不及待地沉了进去。   光天化日之下,为了享受,倒顾不得害羞了。   应D无奈地拾起浴袍,和自己的一并放到藤椅上,等他跟着迈入池里时,程默已经远远地挪到另一边了。   蛋蛋正在屋里吭哧吭哧地品尝着下午茶,应D缓步走到程默身边,盯着他浮在水上的锁骨,往那儿浇了浇:“冷不冷?”   程默摇头:“还好,水挺热的。”   应D没再说话。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半年里,应D开了一家名为“For Dear”的自助餐厅。   当他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程默显然是吃惊的。他万万没想到,应D不仅把他的玩笑当了真,还郑重地放在心上琢磨。   要不是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随口问了一句,程默自己都忘了。   经过几个月的筹备,眼下餐厅的运营和他们的生活一样,渐渐步上了正轨。   应D偶尔会和程默沟通一些生意上的细节,程默虽然不是相关的专业,却在闲时恶补了许多资料,勉强也算给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作为应D身边最亲密的人,程默意识到他似乎在不着痕迹地从Qaeda中抽身,另外拓展切实属于自己的业务。   对于应D的每一个决定,他都无限支持。   因为在他眼里,应D几乎无所不能。   应D也曾问过程默想不想继续读研深造。   程默表示暂时没有类似的打算。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稍微有点小钱傍身,安安稳稳的。   假如真的选择了考研,毕业以后,他很大概率会去跟着师兄。   听起来好像不错,但市中医院实际上也是虞老板留下的产业之一,既然应D已经准备撤出,他势必要和应D共同进退,不这趟浑水了。   泉水带着淡淡的硫磺味,伴随清风袭来,拂开些许热汽。冬日傍晚的云霞映透水上,一拨就是流动的奇景。   程默靠着光滑的石壁,仰头望向远处的蛋蛋,看它虎头虎脑地拱着食盆,心脏绵软得像要化在水里。   应D发觉他有下滑的趋向,伸手把他拉到身上,自觉充当人肉坐垫,严丝合缝地搂着腰,慎防他不小心睡过去,呛着水。   程默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省得应D硌他。   过了一会儿,蛋蛋填饱肚子,好奇地踱了过来,原本想和他们亲昵一番,结果却被蒸腾的水汽熏得眯起眼睛,气急败坏地溜回廊下洗脸。   “吆呜――”   这下再不用担心它因为贪玩而摔进水里了。   程默忍不住发笑,继而一摸肚子:“有点饿。”   应D柔声问:“想吃什么?让他们送。”   程默大言不惭:“红烧狼爪。”   话音刚落,一截湿漉漉的指头就抵在了唇上,指腹掠过牙尖,轻轻一压,牙关就轻易失守,让它长驱直入,点着湿热的舌头来回摩挲。   “唔……”   很快,应D又得寸进尺地加入一根手指,轻轻一夹,程默就挣脱不开了,短促地呜咽起来。   “好吃么?”   面对应D的明知故问,程默吮着他的手一声不吭,等他似乎放松警惕了,再忽然咬住,牙齿啮着指节用力磨了磨。   应D佯装吃痛:“嘶……”   程默狐疑了两秒,到底还是中计了,松下力度,带着两枚齿痕的手指撤了出来,黏腻的程度比方才有过之而不及。   应D用沾满程默唾液的手扳过他的头,并趁着他未及反应,低头以唇舌取而代之。下颌染上湿意,敏感的口腔承受着强势的进犯,不知是不是对程默进门后先和蛋蛋亲近那事耿耿于怀,应D缠着他的舌头,深入翻搅、作乱,闹腾得厉害。   半晌,程默终于招架不住,伸手推了推他。   “嗯?”应D发出一声鼻音以示询问。   “饿。”程默含糊地说。   应D笑了笑,为了自家乖乖的温饱着想,最后亲了一下就放过了他。   呼……程默暗自松了口气,定下心来把应D赶去点餐,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翻脸不认人。   特别冷酷,特别无情。   这里的伙食还算不错。   正所谓靠山吃山,新鲜采摘下来的菌菇野味十足,禽类也是漫山放养的,肉质紧实,鲜得让人恨不得连着舌头一起吞下去。   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应D收拾完回来就看见程默坐在摇椅上唉声叹气,腹部微微隆起,长至脚踝的纯白羽绒服把他裹得像只蚕宝宝。   同款的外套他也有一件,黑色的。入冬以后,程默刚在网上刷到就把它们买了回来,也不管好看与否,展现出汹涌澎湃的求生欲。   知道他怕冷,应D其实早就装好了暖气,哪怕他们身在南方,没有统一供暖,但实在想舒服一些的话还是有办法的。   可惜程默并不是很喜欢那种感觉,说它是假的,一点都不天然,而且在家待得好好的,一出门就又要冻跪下,不禁让他脑补起末日降临、丧尸围城的桥段。   于是出游在外,面对如此怡人的生态环境,程默更不愿意窝在暖气团里,宁愿裹着臃肿的羽绒,也要呼吸新鲜的空气。   反正再不济还有应D这个人形大火炉供他取暖。   应D深知程默暗地里打着的小算盘,也明白他说到底还是因为不习惯,否则夏天他就不会吹空调吹得那么欢了。   和过去相比,程默现在有些挑剔,也和娇惯挨了点儿小边,但一切都是他宠出来的,他不仅不嫌弃,相反还挺乐见其成。   把他宠坏最好,这样就算有人要跟他抢,也得先掂量掂量。   “上面有个阁楼,要不要去看看?”   程默乖乖点头。   他原本就在等应D回来,没打算一直躺着。   程默一手捂着肚子,一手递给应D:“拉我――”   应D依言拉住他的手,稍一用力就把人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程默怀里传来一阵细弱的叫声:“吆呜。”   应D这才知道,蛋蛋个鬼灵精,趁他不在就躲到程默衣服里去了:“哟,几个月了?”   程默小心翼翼地揣着蛋蛋,趿上拖鞋:“你说呢。”   应D摸了摸他身前的隆起,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唔……这大小,怕有三个月了吧,难道是在书房里的那一次?”   说起那回程默就来气。   这死人,足足折腾了他一下午,最后弄得地毯都得换了,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腰也酸得险些站不住,回到办公室,一摸后背发现全是冷汗。   眼看他脸色不对,应D赶紧止住话头:“乖乖,别动气,当心伤着身体。”   要不是怕冷,又正走着楼梯,程默还真想拉开拉链把蛋蛋塞过去,自己演一回担心妻子动胎气的居家好老公,看是不是真那么过瘾。   现在只能不痛不痒地咕哝一句:“又不是玻璃做的。”   听着就没什么气势,还被应D趁机打趣:“你是我的爱做的。”   “……”   “古装剧里不是经常有那种小妖精,用人的精血喂养。”应D笑说,“精咱有了,还差血,你要不?”   “去,放一碗来。”   “不急,先取精吧!”说着,应D将他打横抱起,三两下登上楼梯,放在中央那张大床上,压了过去。   “哎!蛋蛋――”   应D当然记得他的宝贝小毛球。   只见他虚虚地撑在程默身上,捏着外套的拉链徐徐下移,脸上透着性感的期许,仿佛他脱着的并非不解风情的羽绒服,而是一件单薄而诱惑的睡袍。   床尾嵌着一方电子壁炉,仿真的火苗在铁栅后袅袅跃动,橙黄的光晕投映到应D身上,程默仰头看他,阁楼很暖,心跳像是复苏一般不争气地急促起来。   觉察出程默的变化,应D勾唇一笑,宽厚的手掌探进衣服里,低头……   抱出蛋蛋亲了一口。   程默顿时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应D笑倒在一旁,双手卡着蛋蛋腋下,将它举得高高的,随后放回身上,满怀怜爱地抚着背。   蛋蛋舒爽得眯起眼睛,喉咙深处扯起一连串呼噜,两只前爪团了团,埋头趴好,一点儿也不客气。   程默有些吃味,却不知道这阵酸气究竟该冲着谁。   他想把衣服拉好,半寸皮肉也不让应D看见,但源源不断的热意自脚下传来,再裹得严严实实不就是和自己过不去嘛。   他才不会那么傻。   程默坐起来,很顺手地把拉链一划到底,脱了衣服,翻过来重新躺下,盖在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上。   还不计前嫌,勉强分了一半给应D。   应D笑了笑:“给你变个魔术。”   说着,不透光的三角形屋顶逐渐失色,在应D的调控下展现出原本的样子。   “这是……玻璃?!”   “嗯。”   郊外的环境污染到底不如市区严重,幽蓝的夜空中星罗棋布,每一粒闪烁的星点都像在和他打着招呼。   程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密集的繁星,一时看得愣在那里。   应D乐于欣赏他所有生动的表情:“喜欢么。”   半晌,程默终于舍得扭头回应:“喜欢。”   视线在星光中对上,程默不自觉抿了抿唇,忽然迫切地想做些什么。   但应D的目光难得沉静,似乎光是对视,他都足够魇足了。   感受到周遭若有似无的旖旎氛围,蛋蛋自觉从应D身上下来,挤到两人中间,鸵鸟似的趴着。   不等程默纠结完,应D径直在衣服底下握住他的手:“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   闻言,程默心里的震惊丝毫不比前一刻少:“孩子?”   应D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只是可能。”   程默却当了真,再次确认:“你想要一个孩子?”   应D依然不置可否:“有没有都好,看你喜欢。”   程默从来没有考虑过孩子的问题。   在他所设想的未来里,只有他和应D白发苍苍,手挽着手逛公园的情景。而孩子这种代表了“延续”的存在,在他确认了自己性取向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想过。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他觉得应D之所以提起,并非完全没有原因。   “……咳,”应D清了清嗓,“你昨天,不是说要给我生个孩子么。”   “……”他就不该和应D较真!程默又羞又气,“谁说了!你自己生去吧!”   “也行。”为了哄他,应D立马答应下来,“你想要男孩女孩?”   “男孩。”程默随口说。   “好,生个小程默。”   “不,我要小应D。”   “这么喜欢我?光一个还不够么。”   “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拉他去罚站,再严重一点就不给饭吃,饿他,让他哭。” 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没见应D哭过,不知道他委屈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而且他长得帅,基因好,能利用起来就别浪费了。   “要是心情好呢。”应D又问。   “那就带他出去玩,留他爸一个人在家看门。”   “算了,”应D哑然,“还是不生比较好。”   程默笑了一会儿,随后抱住蛋蛋,指尖无意识地挠它脖子。应D猜他原本想抱的是自己,只是无奈被蛋蛋挡着才退而求其次。   幸好他手长,可以把他们一并纳进怀里。   于是程默很快就被熟悉的体温笼住,脑袋挪了挪,在应D臂上寻到最舒适的位置,敛起玩笑的神色,犹疑道:“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吧,太突然了,我还没想好。”   “嗯,”应D自小就没有感受过多少家庭温暖,对后代并不是十分执着,他的提议很多时候都是从程默的角度出发,“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别人有的,他希望程默也不要缺。   “有你,有蛋蛋,还要怎么完整?”程默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这个,感动之余又有些无奈,“再说,就算有了孩子,我以后也不跟他们过啊,就要你给我推轮椅,你可别想当甩手掌柜。”   应D笑说:“行,放着电动的不用,给你生推。”   程默满意了,捏着蛋蛋的尾巴蹭他手背:“假如实在要有一个孩子,我还是想要一个跟你长得像的。”   “为什么。”应D倒希望孩子能和程默一样可爱。   程默理所当然道:“你比较好看啊,而且我都不知道你小时候长什么样。”   父母那个年代大多用胶卷机,无论拍照抑或后期冲洗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对很多家庭而言,这样的支出往往是奢侈且毫无必要的。   赵桂馨基本没给应D拍过照片。   前阵子收拾相册的时候,应D一张接一张地把他看光了,就连小时候光着屁股洗澡的画面都没有错过,简直血亏。   他怎么着也该寻回场子。   应D说大不了洗澡的时候让他看回来,再不济,拍上几张照片珍藏也行。   他才不干,万一被人发现了,估计还会以为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他要父债子偿!   应D见他雄赳赳气昂昂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感觉有些好笑:“光好看有什么用。别怪我没提前说好,我小时候很难带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还挺实诚。   但程默一点也不担心:“不怕,没人敢在D哥面前撒野!”   应D失笑:“你不就撒得挺欢。”   程默瞪他:“哪有?!”   应D包容道:“嗯,你说没有就没有。”   程默气不过,干脆把蛋蛋放到他脸上,转过身去,坐实了这个说法。   从蛋蛋柔软的肚皮中解脱出来,应D任它可怜巴巴地团在床头,总算逮到机会抱住程默好好亲上一阵。   他说得没错,孩子的事还是以后再考虑吧,一只电灯“蛋”已经这么明亮了,再来一个他怕是连程默的头发丝都摸不着。   凑在程默颈后吮了半天,直到显眼的红痕蜿蜒至领下,应D才放过他,声音里染着快慰的笑意:“晚上在这里睡?”   程默想了想,摇头:“下去吧。”   他怕第二天被晒醒。   应D言听计从:“嗯。”   安静地看了会儿星星,应D摸着程默的肚子,感觉消化得差不多了,亲了亲他,先一步下去把暖气开起来。   他们准备睡前再泡一阵温泉,所以必须做足准备。   否则光着身子走来走去,还沾着水,他没问题,程默却一定会感冒。   应D走后,程默坐起来抱住蛋蛋,轻轻地揉它耳朵:“爸爸真好,对吧?”   “喵呜……”   “那你等下要不要亲亲他?”   “呜!”   应D回来以后,一抬眼就看见蛋蛋蓄势待发地蹲在床边,琥珀色的瞳仁亮着精光,明显盼着他靠近。   “怎么了?”应D走近它。   “吆呜……”光走近还不行,蛋蛋伸出前爪扒拉他裤腿。   应D不得已蹲了下来。   蛋蛋小心翼翼地踩了踩他膝盖,继而一点点蹭上去,后腿一蹬,前爪利落地搭到肩上,湿漉漉的鼻子凑过去,亲昵地拱他的脸。   应D满心莫名地扶住它,暗自朝程默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然而程默只一个劲笑,对他的窘态视而不见,更没有解救他的意思。   怕伤了蛋蛋弱小的自尊心,等它好不容易舔过瘾了,应D并未立马去擦脸上的口水,只觉下颌处湿湿的,还有些刺痒。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包湿巾,程默好心地给他递了过去。   蛋蛋顺势窝在应D怀里,看他擦完脸,故意当着程默的面问自己:“我明白了,爹地让你帮他传话,说他很爱我对不对?”   “嗷呜呜。”不对不对。   “蛋蛋和爹地一样爱我。”应D补充。   “喵。”这还差不多。   应D低头看着它,声音很温柔:“我也爱你们。”说着,又体贴地提醒蛋蛋,“不过啊,你如果只亲我的话,爹地可能会吃醋。”   “吆?”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蛋蛋弓身伸了个懒腰,缓缓回头,两眼放光地望着程默,眼神和方才盯着应D看时如出一辙。   程默暗叫不好,刚把外套蒙到脸上,蛋蛋就四蹄并用奔了过来,并眼疾脑袋快地钻到空子,忽拉拉一通乱拱。   盈盈星空下,应D面前的一团隆起里很快传来吧嗒吧嗒的黏腻水声,若非外形太过单薄,或许也能称得上是一场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应D……应D!”   程默架不住蛋蛋的热情,没一会儿就不争气地向场外发出呼救。   可惜应D并不买账:“嗯?”   由于事况紧急,程默来不及犹豫,从不轻易吐露的称呼霎时脱口而出:“哥……!”   “哎。”应D心里简直不能再熨帖了,余音未散,他就过去掀开衣服,将蛋蛋一把提溜起来,“乖蛋,里边儿闷,咱们别往那儿凑。”   程默摊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活像让人糟蹋了似的。   应D看向他的脸,果然也被舔红了,猫科动物舌头上的倒刺不容小觑。   帮他擦去湿痕,应D讨嫌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蛋蛋还在一旁蹲着呢,程默不得不叹气:“可不嘛。”   连续得到两人的肯定,蛋蛋高兴坏了,美滋滋地巴到程默胸前,让应D像来时一样将他们抱下楼,小尾巴似的跟进跟出。   被它看着换衣服,程默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应D处理类似的状况已然很娴熟了,出去给蛋蛋开了个罐头,卧室里顿时只剩程默一人,房门一关,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陪蛋蛋吃饱喝足,应D和它玩了一会儿,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摸摸它脑袋,吩咐道:“爹地马上就出来,我们要去那边的房间里泡澡,不能偷看的那种,你先自己玩着,行么?”   “吆呜……”蛋蛋满脸不舍。   “乖,晚上一起睡。”   “吆!”这倒不错!   应D欣慰地奖励它一个亲吻,起身离开。   室内温泉区。   应D从几个池子中选择了最具少女心的那个――玫瑰汤池。拉上竹制趟门,把灯光调暗,只余一圈环绕池畔的LED灯带,营造出私密而浪漫的氛围。   透过宽敞的落地窗,照样可以欣赏到大自然秀丽的景致,相信程默会喜欢的。   只是应D事前没有和他透露自己在这边,他也许会摸到隔壁去也不定。   脱下浴袍,应D背对着门口缓缓坐进池里。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灵的脚步声,应D耳尖一动,登时就发现了。   唰――   没有过多犹豫,趟门被人一把拉开,程默紧着浴袍,脑袋探了进来,确认有人,松了口气。   “还以为走错了。”   他没问应D怎么不开吊顶的大灯,只心照不宣地关好门,赤着脚走过去。   室内热汽缭绕,一点儿也不冷,程默却严密地裹着浴袍,一手攥着襟口,一手背在身后,不知藏了什么;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对,脚步远较平常缓慢,几乎算得上是一点点挪着。   应D没有回头,始终安静地枕在池边,仔细一看,就连眼睛都是闭着的。   像是睡着一般。   见状,程默屏住呼吸,慢慢蹲了下来,期间仿佛扯着什么,眉心狠狠一蹙,定了定神才稳住身形,不至于跌进池里。   背在身后的手无声向前伸去,程默鬼鬼祟祟地把一个物件成功戴到应D头顶,理好以后,应D恰巧睁开眼睛。   洞若观火的一眼,显然是对他的作为心知肚明。   程默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应D却问:“好看吗。”   那是一对粉白相接的兔耳朵,长在他头上,无论怎么看都是满满的违和。   但程默有意刺激他,言不由衷地点头:“可爱。”   应D笑了,总算转过身来看他。   程默下意识把前襟又抓紧了些,甚至摆出隐隐防备的姿态。   应D将兔耳朵还了回去:“你戴才可爱。”   对视几秒,程默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忽然蹿红,支吾着想站起来:“我、我还是把它换掉好了……”   应D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送到嘴边的兔子溜走,连忙拉住他:“我想看。”   程默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抵不过应D期待的目光,半推半就地任他拉下自己的手,松垮的前襟霎时大敞开来。   当先展现在应D眼前的,是一段纤薄的蕾丝项圈,上面并未坠饰恼人的铃铛,也不见恶俗的蝴蝶结,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基础款式,却将程默本就纤长的脖颈衬得愈加玲珑有致,惹得人忍不住想往上添点颜色。   应D逐些褪下他的浴袍,眼神一寸寸掠过下方欲盖弥彰的小衣、吝啬的三角布料以及腿环等等,最后拉着他背过身,毫无意外地看见一小团毛绒尾巴,隐没在惑人的凹陷里,呼吸终究压抑不住变得粗重起来,用力掐着程默的手腕说――   “我可能会控制不住,疼就咬我。”   闻言,程默愣了愣,却很快应下:“唔。”   他既然敢这样打扮,就代表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无论应D将会如何对待他,也不管疼痛与否,只要他高兴就好。   反正他每次都是说来吓唬人的。   他才不舍得。   滑腻的池水翻搅了很长时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响起,终于得以止歇。   程默伏在池边吸了吸鼻子,身上所有多余的装束通通不见踪影,倒是白皙的肌肤上平添了许多暧昧的痕迹,层层叠叠,旧的未消,新的又印了上去。   抱着程默坐下,应D仰着头喘了口气,带着湿意的手往额上一抹,半天才寻回一丝头绪。   捞出不知何时飘在水里的碎布,应D一手搂紧程默的腰,一手拭去他眼尾的泪痕,偏头落下深情一吻:“饿不饿,我煮了几颗温泉蛋,应该熟了。”   程默咳了两声:“想喝水……”   原本摆在池边的红酒都被他们打翻了,所幸稍远一些的小几上还有几杯果汁,应D依依不舍地退了出来,起身去拿。   程默大概是真渴了,端着杯子喝得很急,紫红色的果汁不小心漏了出来,沿着锁骨没入水下。   应D顷刻收回目光,随手拿了杯冷饮一口干了,走回程默身边:“吃点东西就起了,别泡太久。”   程默终于打起精神,四下看看:“在哪?”   都说温泉蛋好吃,不过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尝试,现在好了,马上就能尝到现成的,还是应D专程准备的爱心消夜。   应D微微颔首,朝池子中间示意:“大概在那边,你去找找看。”   “噢。”   其实程默这会儿已经感觉到反常了,平时亲热完后应D不说有求必应,体贴他受累,帮忙拿点东西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回却要他自己去。   虽然他刚刚也拿过水,可就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更奇怪的还在后头。   抵抗着来自水流的压力,程默腿脚酸软地往前挪了两步,拨开遮挡视线的花瓣,池底被他踩着的地方忽然亮起灯来。   咦?   为了证明这不是巧合,程默又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明亮的灯光渐次点亮,直至他走到中央,依稀瞧见一个圆台徐徐升起,上方托了一只藤篮,篮里盛着一网兜鸡蛋。   程默提溜起来看了看,真是鸡蛋。   在应D笑而不语的目光中,程默满心狐疑地回到池边,把蛋放下仔细研究。   半晌,他总算发现一只格格不入的异蛋。   像是玉做的,通体雪白,触感光滑。   程默将它拣了出来,这才知道他没有误会,这是一颗玉做的蛋。   那么问题又来了。   应D没事往里藏一颗玉蛋干什么?   应D明摆着不会告诉他,程默只能自己发掘。   捏着蛋捣鼓半天,随着“咔”一声脆响,程默不知碰到哪里,原本光洁无暇的蛋壳裂了道细缝,轻轻一掰就彻底打开了。   里头嵌着一对戒指。   同样的款式,外观十分低调,代表忠诚与坚贞的蓝宝石镶在内圈,旁边各自刻着他们姓名的首字母。   盯着手里的半颗蛋看了半天,眼睛都要晃花了,程默才僵直地扭头问应D:“……什么意思?”   应D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想把他此刻的反应深深刻入心底,见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笑着接过蛋托:“我们结婚吧。”   他以为自己会说不利索,毕竟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实际上他还蛮紧张的。再怎么样也是人生第一次以及唯一一次求婚,总要做得体面一些,从容一些。   然而地点似乎没有选对,准确来说,是他们现在的状态不对。   都没穿衣服,特别原始,特别本真。   希望程默不要介意。   程默当然不介意。   他只是觉得茫然无措,很久以后,幸福和喜悦才慢慢溢了出来,感触太多太深,盛不满,惹得心脏一片酸胀。   “怎么这么突然?”话虽如此,感觉却像等了一个世纪,嗔怪他太慢。   “总不能让你白叫那么久‘老公’。”应D半开玩笑地说。   “……”程默不接话,自顾自问,“外面怎么是颗蛋啊。”   “想让你看在蛋蛋的份上法外开恩,赶紧答应它爸。”应D叹了口气,自觉用心良苦。   “噢。”还能这样。   见他没有问题了,也不像是反对的样子,应D取下稍小一些的那枚戒指,牵起他的手,催促道:“快说愿不愿意。”   “你这样好像逼婚……”程默小声说。   “求你,程小默。”应D放缓声音,诚心诚意地央求。   “行吧。”程默前一刻脸上还带着笑,下一秒却忍不住哽咽,“我愿意。”   “哎,”戴好戒指,应D心疼地搂紧他,假意抱怨,“娶了个哭包。”   “我娶……”程默努力憋回泪意,眼睛红红地看他。   “好,随你。”应D顺从道。   “还有呢?”程默仍不满足。   “爱你。”应D不假思索地说。   “我也爱你。”他总要等着应D先开口,才好意思这样回。   随后,程默笑了笑,为应D戴上属于他的那枚戒指,同时暗暗许愿――   程小默和应DD要永远在一起。   也会永远在一起。   温泉之旅・完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程小默和应DD的故事就算彻底结束啦~就像结尾说的那样,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幸福~!希望大家喜欢!将来的事情就留给宝贝萌自由脑补叭~明天是撕胸的番外,欢迎大家溜去偷窥―― 第84章 番外二・床头床尾   林静泽和凌寒的相遇始于一场意外。   那天他刚和家里的老古董吵完架,心情不好,一个人开着车到酒吧找乐子。   从小他所受到的教育都是那种精英式的,要循规蹈矩、洁身自好,最重要的是学习成绩不能落下,只有这样,将来才会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在人生的前十八年间,林静泽对类似的观念没有异议,甚至一度认为父母的话真是对的。   直到他后来情窦初开,恍惚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   现实和始终坚信不疑的准则相悖,起初他十分慌乱,每天都沉浸在张皇无措的情绪里,天崩地裂莫过于此。   但幸好他还算聪明,没有马上和父母坦白,而是默默搜集资料,自行探索。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挣扎,他总算勉强从世俗的桎梏中解脱出来,重新接受了自己以及思想上似乎不该有的变化。   像是剥皮剔肉,完成了一次灵魂的洗涤。   之后林静泽依旧顺从父母的安排考取重点大学、读研乃至进入医疗机构。   因为优秀已然成为了一种习惯,并且跟他喜欢男人这事儿不算冲突,没必要上纲上线,和自己过不去。   经济独立永远是抗争的筹码。   就像今天这样,他在医院待得不开心,说想换个工作环境。老古董不同意,他也可以趁机爆发,给自己一个宣泄的借口。   就甩脸色!就离家出走!!怎么了!!!   曾经的林静泽死了,现在――   他要做夜场王静泽!好好地放纵一把!   去他的按部就班!去他的安分守己!   他要破处!他要睡男人!!!   谁也别想拦他!   怀揣一腔“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魄力,林静泽坐在整个酒吧中最显眼的位置,点了一瓶伏特加,光明正大地物色着春风一度的对象。   看人是他的专业,他根本不怕约到什么奇葩。   就连有没有经验,那方面能力强不强,他也能预判个八九不离十。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林静泽酒量不好,两杯黄汤下肚他就开始晃神了,为了保持理智,他选择放下酒杯,一心挑人。   这是一家Gay吧,各型各色的男人在眼前轮番转悠,林静泽长相出挑,身段也好,其间不乏主动过来搭讪的小1或小0。   但他通通看不上眼,因此一句废话也不多说,摆出生人莫近的姿态直接拒绝。   半天过去,没有丝毫进展。   林静泽有些急了,他自认要求不高,只要各方面条件和他差不多就行,怎么就这么难呢。   恰在他即将心灰意冷的当口,凌寒出现了。   高大的身影从拐角处转出,林静泽这才知道,原来里头还有很多相对安静的卡座,感觉亏大发了。   不过幸好,有只不合群的肥羊溜了出来。   品相不错,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穿衣风格也是他喜欢的那挂,休闲得体不装逼,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静泽不打算错过,当机立断叫了句:“哎,帅哥,过来聊聊啊。”   管他能不能成,先把人留住再说。   凌寒正从他面前走过,闻言顿住脚步,偏头看来:“叫我?”   他说话时语气很淡,显然没有猎艳的心思。   林静泽也不气馁:“嗯哼,这里除了你,还有哪个帅哥。”   “……”   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凌寒一般都会直接离开。但今晚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就走了过去,坐到林静泽对面,看他对着个陌生男人能聊出什么花儿来。   林静泽毫无意外。   他早就从对方的身体语言中看出,这人并不排斥自己的搭讪。   “喝点?”林静泽举起酒瓶示意。   凌寒不置可否。   桌上只有一个杯子,是他用过的,林静泽自然地把酒倒在里面,推给凌寒。   凌寒看了酒杯一眼,不动。   “你也是医生吧。”林静泽突兀却笃定道。   此言一出,凌寒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意外的情绪,虽然稍纵即逝,林静泽依然捕捉到了。   不等凌寒挣扎,他就跟拿捏住了什么把柄似的,笑得像只狐狸:“把酒喝完,咱们换个地方继续呗。”   直到这时,凌寒才算彻底确认了他的意图:真是来找一夜情的。   毕竟他看着一点也不像风月场上的老客,搭讪的方式也很拙劣,明摆着是个生瓜蛋子。   只是他很聪明,懂得用别的方面来弥补。   比如高超的观察力、话术技巧等等。   不可否认,他最近确实有些寂寞,但似乎不到要靠□□上的放纵来排遣的地步。沉吟片刻,凌寒打算再往后看看,于是把话挑明:“你想约我?”   很显然啊,兄弟!   林静泽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边凑近一些,低语:“不行?”   凌寒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把酒喝了。   “行。”   等代驾的时候,林静泽还有些茫然。   这就约到了???   真这么简单???   就几句话的工夫啊???   网友诚不欺我!   凌寒站在一边静静打量着他。   深冬长夜,街上风很大,林静泽穿得不多,仿佛匆忙从家里出来,顾不得多带一件外套,此时正无意识地拿他来挡风,脖子微微缩起,身上却带着一股暖香,像是被太阳烘烤过的青草地,无端让人安心。   好像答应他的邀约也不算太坏。   至少不会后悔。   凌寒做了个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举动,脱下穿着的风衣,披到林静泽肩上:“穿着吧。”   林静泽意外地看着他:“谢谢。”   不经意间嗅到一阵檀木的味道,大概是凌寒喷在衣服上的香水,给人的感觉就像对他的第一印象一样,很干净,以致他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按照常理,他们现在应该选一家高级酒店共度良宵。   但他打小就不喜欢住酒店,甚至称得上是讨厌。   每样东西都要仔细消毒,饶是如此,还是放心不下。那根本不是享受,而是一种折磨。   尽管他没有初夜情结,可也不想将就。   于是代驾来了,上车前林静泽自然道:“你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吧。”   “……”凌寒要是个姑娘没准就被他吓跑了,所幸他有底气,还算能很好地控制表情,闻言只微微颔首,“嗯。”   把车停好,代驾识趣地溜了,林静泽靠在车边歇了一会儿,才慢慢唤回腿部神经的控制权。   他喝得不多,但在路上晃了那么久,难免有些发晕。   “还行么。”凌寒多嘴问了一句。   “……行!”林静泽肯定地保证。   结果刚迈出一步,他就不由歪倒在人家身上,像极了别有用心的碰瓷。   礼貌的习惯让他当即想分开,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他今晚的约会对象,用不着那么见外,反正迟早都得接触的,不如提前熟悉一下,事到临头心理上也不至于难以接受。   这样想着,林静泽心安理得地赖着不动:“麻烦扶我一下。”   “……”   回到家里,林静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还是自个儿的小窝舒快啊。   大四的时候他就买下了这套单身公寓,两室一厅,没用家里一分钱,现在快供完了,成就感满满。   安全套和润滑家里都有,不用另外买,只是浴室和酒店一样,需要轮流使用,林静泽冲着里头摆了摆手:“你先吧,随意就好。”   他还有准备工作要做,可能会比较慢。   凌寒接过林静泽递来的浴袍,没说什么,进去之后把门关上,却没落锁。   林静泽若有所思地看着门把,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要再喝点酒壮壮胆。   真他妈刺激。   凌寒洗澡很快,全程只用了十分钟,头发擦过,但没彻底吹干,发丝还透着湿意。   听见动静,林静泽放下酒杯,一抬眼正好赶上他出来。   衣带在精壮的腰间系了个工整的结,浴袍尺码偏小,长度只到膝上,并且前襟由于无法全然拉拢,露出一片健美却苍白的胸膛,隐约可见腹部的沟痕。   很完美,很性感。   林静泽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还暗暗有些得意。   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人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范!要不是因为注意到他的手,他还真不敢贸贸然断定他的职业。   天天坐诊,身材居然还没走样。   看来他对自我的管控也很严格。   不错。   站在那里任他打量的同时,凌寒也在留意林静泽的神情。   他大概是喝醉了,所有心思都明晃晃摆在脸上,让人一览无遗。他长得很好,五官精致但不女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目光很亮,仿佛只要和它对上,就会被它摄入其中,读取心底深处最不愿意示人的秘密。   现在那双眼里沾染了醉意,望过来时眼神有些朦胧,仿佛他们不是初初认识的陌生人,而是一对再契合不过的情侣。   就连交谈时的态度都很熟稔。   “你要是想洗衣服的话,可以用我的洗衣机,有烘干功能,我不介意。”说着,林静泽又给他递来风筒,“吹一下吧,别着凉。”   随后不等凌寒有所回应,他已经摇摇晃晃地收拾东西进了浴室,关门前冒出头来,似乎不放心地问:“你不会偷跑吧?”   凌寒莫名就想逗逗他:“可能。”   不料林静泽却无所谓:“噢,随便你,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话音刚落,关门声响起,屋里一时没了动静。   他很自信。   这是凌寒对他最初步的看法。   在等待林静泽洗澡的过程中,凌寒做了很多事,吹了头,喝了酒,衣服也洗了。全都是他平时不会做的。   他不习惯吹头,因为职业需要,酒也少碰,至于衣服……更不会在别人家里洗,还是陌生人。   破例不少。   兴许是这里的环境给了他家的感觉,使他不由自主放松下来,又或许是他也醉了,克制不住自己。   想做一些平时没有尝试过的事,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凌寒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自打有记忆开始,他已经身在A市最大的孤儿院,全院一百多个孩子就是他的兄弟姐妹。   他是在一个深冬的夜晚被院长捡回来的,天很冷,加上襁褓里放着一张写了“凌”字的纸条,于是取名凌寒。   和性格没有任何关系。   凌寒不止一次听过院长和保育员们讨论,说他身强体健,脑瓜子也灵活,长相更是没有话说,他的父母怎么会忍心遗弃他呢。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大概是穷吧。   凌寒对此没有任何想法,因为不在意,所以从来不想。相较于陈腐不堪的过往,他更关心未来他会被怎样的家庭领走这个问题。   他们那儿毕竟是全市最大的孤儿院,院里一应规章制度都非常民主,不仅领养人拥有选择权,被领养人也有。   凌寒一直在孤儿院里生活到初中,其间不乏对他表达出强烈领养意愿的家庭,但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了。   他不需要父母,不需要疼爱与呵护,只希望能快点长大,自立门户,过上那种独身一人,无拘无束的生活。   况且他还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不可能顺着领养家庭期望的方向走。所以他单刀直入地和院长挑明,比起领养,他更倾向于得到资助。   他一直在等。   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在他十六岁生日那年,他等来了一份助养协议。   对方给了他五百万,算是一笔投资,条件只有一个:十年后他要得到至少双倍的收益。   出资方身份不明,凌寒却没有过多犹豫就签了。   半个月后,他在对方的安排下去了M国学医,直到去年年底才读完博回来。   今年他正好二十六岁。   十年过去,他算是超额完成了神秘人的任务,但维持他们之间联系的律师却告诉他,神秘人车祸身亡,不仅再不需要他的回报,甚至分给了他市中医院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以及其他七零八碎的产业,市值远超一亿。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孤儿,一跃成为A市上流圈层的人物,他其实挺苦恼。   不是苦于身份的变化,而是他忽然发现,他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哪怕他隐藏身份在医院照常上班,也于事无补。   他丢失了对生活细节的感知能力。   于是到了周末,他偶尔会去酒吧小坐一阵,体会一下热闹的感觉。那是所谓“正常人”生活该有的样子,然而他明明融入其中,却像是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和看电影没什么两样。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看看心理医生才行。   凑巧的是,这套房子的主人似乎就是一位心理医生。   凌寒看着叠放在茶几底下的专业书,再结合林静泽方才的种种表现分析,实情大概差不离。   不过心理医生不能和病人发生任何情感上的纠葛,可惜了。   幸好他目前还不到要治疗的地步。   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咔嚓。   随着开门声响起,凌寒敏感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氛好像霎时活络起来,有什么在冥冥中流动,将他的注意力牵引过去。   “进来吧。”林静泽催促。   凌寒猜想他也洗了头,于是把吹风机带进去。   果然,林静泽顶着一头湿发接过吹风机,示意他去刷牙,自己则在卧室忙碌。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林静泽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睡袍,藏蓝色,衬得他皮肤更白,下方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修长的腿部裸露在空气中,没有体毛。   漱口时,凌寒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不禁疑惑:有这么高兴么?   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凌寒脸上永远是带着笑的,那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疏离假象。真实的他对生活中的大部分事物都不上心,像方才那样,因为无意间瞥见一个同性的身体而感到愉悦,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形形色色的□□他看过不少,但类似的感觉还是头一遭。   因此他难得对林静泽起了探究的心思,洗漱完,任由他熄了灯,将自己拉出去,迟疑地抱住,一路推挤到床边。   黑暗中,凌寒听见他低声骂了句:“靠,死就死吧。”   旋即唇上就被柔软的触感覆住,半晌,凌寒尝到一阵相同的薄荷气息。   一个猝不及防的亲吻。   开始时他无疑是被动的,因为他不曾尝试过,成人电影看得也少,仅有的储备往往来自能够公之于众的艺术作品。   不过林静泽显然和他半斤八两,加上这并不算难,凌寒很快就夺过了主动权,箍紧他柔韧的后腰,稍稍加大了力度。   “唔。”   下唇被咬了一口,林静泽不由闷哼出声,接着不甘地还了回去。   湿热的唇舌彼此追逐、舔舐,你来我往。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不知抻着哪根神经,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隐于唇齿间,逐渐被黏腻的水声掩过,双双倒在床上。   经过短暂的熟悉,凌寒毫不客气地付诸行动,散发热意的脸颊和柔软的耳垂都是他感兴趣的对象。   经受着酒精和他的双重滋扰,林静泽间或发出几声急促的喘息,反应十分真实。   约人做这种事,为的就是尽兴,没什么可遮掩的。   由于双方都秉持着相似的想法,彼此身体的配合渐入佳境,林静泽低吟着指向床头柜:“东西……在抽屉里,尺寸你自己选吧……”   依言拉开抽屉,凌寒发现里面除了安全套,还有许多不同种类的小玩具,明晃晃摆在一起,让人想误会都来不及。   暗忖着选了最大的那款,凌寒撕开它,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从此人生有了新的变化。   那一晚,凌寒收获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体验,以致翌日早上离开时,他周全地为林静泽准备了早餐,并把附了留言的名片放置在床头最显眼的地方,确保他睁眼就能看见。   林静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家里弥漫着瘦肉粥的香气,他下意识伸了个懒腰:“嘶――”由此而来的刺激使他猛然清醒,想象中他该倏地跳起来,然而实际却是他奋力支着床,用手臂的力量带动身体慢慢坐立。   仿佛情况再坏一点,他就连生活都要不能自理。   如凌寒所料,林静泽很快就发现了床头的名片。   市中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凌寒。   背面是遒劲有力的一句话――   “早餐记得吃,再见。”   在发生了那样亲密而深入的关系以后,林静泽这才得知那人的名字。   并且半个月过去,他们也确实有了再见的机会。   他跳槽了,从忙碌不堪的公立医院转到凌寒所在的地方。   凌寒的名片为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选择,而他最后之所以下定决心,主要还是出于自身的发展考虑,至于别的……都是其次。   无巧不成书,上班第一天,他们就在电梯里碰见了,但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当时林静泽还以为他只是情绪不外露,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凌寒很可能是医院的高层,甚至股东。   ……   思绪从往事中抽离,林静泽看着面前属于应D的VIP档案,点击退出。   刚和程默通完讯的电话还热着,林静泽无心多顾,径直拨下凌寒的号码:“来一下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凌寒匆匆赶来。   洁净的白大褂套在身上,使他看起来人畜无害:“什么事?”   林静泽盯了他一阵,直接问:“你和应D是什么关系。”   凌寒皱了皱眉,回应得密不透风:“我只和你有关系。”   林静泽并不意外,他已经做好了抗战的准备,于是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一言不发地继续看他。   凌寒不想和他起冲突,坚持不了多久就招了:“好吧,如果你指得是你那个宝贝学弟的男友,我只能说,他正巧也是我的病人。”   见他还在回避,林静泽只好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我刚才调阅了他的档案,感觉很有问题。”   “什么问题?”凌寒虚心求教。   “你说呢。”林静泽反问。   凌寒不说话了,以不变应万变。   对此,林静泽扯了扯唇,好整以暇地理着袖摆,换了个说法:“既然你不愿意提他,那就说说我吧。我刚才私自调阅了病人的档案,按规定是不是该接受处分呢,凌主任?还是……我该叫你凌院长?”   闻言,凌寒脸上的表情生动起来,好看的桃花眼里染了笑意,使他看上去极尽温柔:“我不是院长。”否认完,为了不让林静泽觉得敷衍,他又斟酌着解释,“只是有一点,小小的股份。”   林静泽几乎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面对外人时可能会有,可他知道,那不过是一层虚假的面具。而现在面对他的这个,是真的。   林静泽有些动容,但依然坚持:“小小的?”   凌寒叹了口气:“财务状况是不是只能对伴侣交代?”   听出他的意思,林静泽不接茬:“那咱们公事公办。我今天违规了,你说该怎么处置吧,扣工资还是辞退,我都认。”   凌寒拿他没办法,只能看着他,似是而非地说:“资本运作的市场内允许一定程度的潜规则存在,系统里没有你的访问记录,谈不上处置。”   早在事情发生的那刻,凌寒已经帮他妥帖地善后了。   林静泽安静了一会儿,失笑:“听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凌寒假装察觉不到他语气里的讽刺:“不客气,晚上请我吃顿饭吧。”   林静泽大方地应了:“行,地点你选。”   凌寒提议:“去你家怎么样。”   指尖在桌上点了点,林静泽缓缓道:“可以。”   “那就晚上见了。”说着,凌寒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指尖刚一触到门把,他又折返回来,走近林静泽,掌心握着扶手,弯腰。   林静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视线和他对上,猜出他的意图,却不加以制止,任由他在唇上碰了碰,心想这人总是很会营造气氛,明明全身上下只有一个部位正相互接触,但就跟彼此的细胞都融于一处似的。   吻毕,林静泽抿了抿唇,挑眉问道:“这也是潜规则?”   凌寒仍未退开,很近地看着他说:“不,是情不自禁。”   林静泽脚尖一点,椅子向后滑开:“你该回去了。”   凌寒不再纠缠,直起身离开:“认真工作,林医生。”   林静泽回敬道:“知道了,凌主任。”   私立医院的工作量不算太大,闲下来的时候,林静泽不禁开始认真梳理他和凌寒的关系。   他们的相识始于一场放纵,但他并不认为这有多么不堪。   这是两个成年人在清醒状态下所做出的选择,是两相情愿的事,所以怎么开始不重要。他只需要关注,他是否真的喜欢凌寒,是否对他有除生理刺激以外的其余感觉――   像凌寒目前对他释出的信号一样。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无论是作为同事抑或未来的伴侣而言,凌寒都足够优秀,他根本挑不出毛病。就连曾经觉得他有所隐瞒的事,现在也都有了说法。   他或许可以转变一下立场,接纳他试试。   只是有一点:老古董这回真要被他气死了。   幸好他每年体检的结果都挺乐观。   他不是一直遗憾自己没继续读博么,现在就给他一个博士儿子,让他好好感受这种滋味。   不错,他可真孝顺。   傍晚,凌寒下来接林静泽一起回家。   车门一开,林静泽就看见后座上摆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看样子怕有九十九枝,都很新鲜,盛开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   “哟,你买的花?”   “嗯,准备送男朋友的。”   说这话时,凌寒面上看不出什么,林静泽也就没再追问。   两人各有各的心事,保持着一种和谐的沉默,一路无言地回到小区停车场。   下车后,凌寒站在车边,迟迟没有锁门。   “你有东西没拿。”凌寒提醒道。   “什么。”林静泽佯装不解。   凌寒第一次和人表白,哪怕双商再高,都难免窘迫。过了一会儿,他调整了心态,另起话题:“你喜欢玫瑰么?”   林静泽忍着笑说:“看是谁送吧。”   凌寒认真地看着他:“我送。”   林静泽恍然,点点头:“可以勉强喜欢一下。”   凌寒皱眉:“不要勉强。”   林静泽终于难掩笑意:“好吧,喜欢。”   闻言,凌寒仿佛松了口气,从后座取出那捧玫瑰:“给。”   “就这样?”   “嗯,你喜欢就送你。”   “……”林静泽无言以对。   “天天送你。”凌寒补充。   “我更喜欢人。”   “那送你人。”   “也得看是谁,我不是什么人都喜欢的。”   “我你喜欢么?”凌寒问。   “还行。”林静泽说。   “不要还行。”凌寒不乐意。   “喜欢。”林静泽给足他面子。   凌寒点点头,从车后拎出一只行李箱,牵上林静泽空着的手:“我也送你了。”   林静泽看着他的箱子,眯起眼:“什么意思。”   凌寒自然道:“我退租了,现在无家可归,你要收留我,男朋友。”   “你那房不是买的么?!”   “噢,记错,是卖了。”   “凌寒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   喧闹渐远,而生活才刚刚开始。   床头床尾・完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就是凌主任和撕胸的故事啦,不知道和大家想象的有没有出入,但凌主任这种反差萌我还挺喜欢der!对所有人都客气疏离,只向你表达真实的心意~两个理智成年人的恋爱,一样可以很甜蜜很温馨!(小杨的番外明天不一定能码粗来,如果明晚九点没有的话宝贝萌后天再来哟!=333333= 第85章 番外三・裙下之臣   虞业霖出事的消息传扬开来时,杨九晖正在市中心的公寓里洗澡。   手机放在外面,他对此一无所知。   危险悄然降临。   咔嚓。   像有什么和浴室门打开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杨九晖顿住擦头发的手,回身从盥洗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把电棍,谨慎地透过门缝观察外头动向。   卧室很黑,窗帘被严密地拉上,走廊里看不见一点光。   有人摸进来了。   因为灯原本是亮着的。   操。   杨九晖暗骂一句,确认卧室没有危险以后,他倏地蹿出去锁上房门,拿起手机准备叫人。   不想却意外得知了虞业霖的死讯。   怎么会这样?谁能杀得了他?!   失神片刻,杨九晖竭力迫使自己冷静。现在他起码算是知悉异象因何而来,情况还不至于糟糕到底。但同时也说明,外头的人可能都信不过。   他只能靠自己。   先换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再说。   迅速换了身衣服,杨九晖攥紧电棍,刚准备出去解决埋伏在家里的人,门铃就响了。   还有人来?这次又是谁。   杨九晖无法判断门外究竟是敌是友,只清楚一点,新来的和原有的肯定不是同一拨人,也许都是来抓他的,也许其中一方是救兵。   无论如何,他眼下只相信自己,而且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再犹豫一阵,来的人只会更多。   杨九晖咬咬牙,握上门把。   与此同时,身后骤然贴上一道黑影,手腕被攥住反扣起来,武器脱手,嘴巴也被捂紧,丧失了呼救的能力。   “唔――”   “嘘。”   来人握着收来的电棍,坚实的臂弯卡在腰间,将杨九晖整个人纳入怀里,带动着缓缓后退。   通过肢体的接触,可以感觉得出这是一个身材高大而壮硕的男人,杨九晖心跳很快,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早就藏身卧室,并且一点形迹也不露。   路过梳妆镜时,杨九晖下意识瞥了过去,试图看清身后人的长相。   可惜这人实在太高,不在他的观察范围之内。杨九晖绷紧呼吸,脑细胞以前所未有的速率运作着,加紧思考脱身之法。   他戴着手套,比起打手,更像是他之前接触过的……雇佣兵?!   正当杨九晖胡乱猜测着的时候,男人低头凑近他耳畔,警告道:“待着别动。”   声音很熟悉,低沉得来又充满磁性,发声时带动胸腔泛起共鸣。   杨九晖一阵晃神,紧接着身上的禁锢通通撤去,电棍回到手里,男人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在渐趋急促的门铃声中闪身离开。   卧室门被妥善地反锁起来,这回室内终于只剩他一个人。   是他。   由于对仅有的几次碰面印象太深,杨九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人。   他是和虞老板有着长期合作的雇佣兵头目,代号“Y”,年龄不详,姓名不详,只知道性别为男,平时多在各处游走,行踪飘忽,帮虞老板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   要不是杨九晖和虞业霖“关系密切”,怕也无缘得见他的鬼影。   算起来还是他荣幸。   男人出去后不久,门铃声断了,寂静的厅室里陆续传来几声惊呼,旋即就是□□倒地的动静。   杨九晖悬着一口气,耐心等了两分钟,卧室门总算被再次打开,戴着面罩的男人呼吸不变,目光沉着地盯着他:“走。”   也不争取一下他的信任。   杨九晖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电棍往后腰一别:“我要收拾一下。”   男人皱起眉头:“一分钟。”   杨九晖看也不看他,兀自抽出一个防水包:“十秒。”   说十秒就十秒,只少不多。   杨九晖利落地往梳妆台上一扫,继而拉开衣柜随手抓了把内裤,拉上拉链。   “好了。”   客厅里捆着五个彪形大汉,看见他们出来,除了拼命瞪大眼睛以外,根本无法采取多余的行动。   男人绳艺很好,把人扎得死死的,嘴巴也都通通堵紧,看着特别解气。   杨九晖冲他们冷哼一声,蹬上鞋就跟着男人走了,独留他们困在家里,等他什么时候大发慈悲了再打电话报警。   饿他们几顿。   杨九晖本以为男人会带他远走高飞。   谁知他们竟然连电梯都不坐,拐进楼梯间,往上爬了一层,走到相同的户型前开门,进屋落锁。   安全了。   和原先的所在至多只隔了一米距离。   很好,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杨九晖不禁怀疑这位酷哥平时是不是就住在警察局旁边。   “这几天不要出门。”男人没有理会杨九晖显而易见的腹诽,径自把他带到次卧门口,示意,“你的房间。”   杨九晖猜测这里应该是虞老板当年一并置下的物业,专为眼下这种情况服务。有备无患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反正凭他的实力,就是再买上十套八套公寓丢空在那里也不带眨眼的。   想明白以后,杨九晖看着交代完就打算离开的男人,忽然抬脚抵上门框,将他拦下:“你睡哪儿?严队。”   锐利的视线登时扎到脸上,危险的男人一把掐住他脖子,虎口饱含威胁地卡着咽喉。他对此不置一辞,眼神却已说明一切:管好你的嘴。   别说他没有真的用力,就算他动了真格,杨九晖也不怕。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依照常理而言,他确实该闭嘴了,但好奇心不甘地刷着存在感,让他有了八卦比小命重要的错觉:“你真的姓严?”   铁钳似的五指逐渐收紧,杨九晖提前憋好的气很快就不够用了,挣扎着掰他的手:“咳、咳咳……我猜的。”   他的代号“Y”,大概率是姓氏的首字母,再加上他看着不像混血,汉语里Y打头的姓氏就那么几个,他不过随便挑了个常见的往上套,谁知竟然猜中了?   杨九晖之所以有招惹他的底气,无非是摸清了这人的目标。他是来保护自己的,断不会让自己在他手上出事,否则他就算任务失败,丢死人。   据说他从没失手过。   男人任杨九晖握着手,闻言稍微松了点力度让他换气,但依然是让人不自在的程度。   杨九晖吃准了他会松开,心里一点儿也不意外,面上却还得服软:“我们接下来还要对着几天呢,总不能一直喊你‘喂’吧。”   似乎很有道理。   男人不再计较,彻底把手放下,转身走了。   他这样好说话,杨九晖不得寸进尺一把都嫌对不起自己,立马跟过去,锲而不舍地追问:“严队,你全名叫什么?”   问完,杨九晖敏捷地躲远一些,见他没什么反应,再慢慢蹭回去:“你看,我又不是你的手下,叫你队长他们不得吃醋么。”   男人置若罔闻,自顾自走进隔壁的主卧,拉开衣柜,森冷的气息登时溢了出来。杨九晖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柜子杀伤性武器,乌黑锃亮的枪支弹药排列得整整齐齐,此时正如亟待抚慰的爱宠,驯服在男人手下,供他挑拣。   杨九晖蓦地一窒,慌忙闭嘴躲到男人身后,揪紧他的裤腰带,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柜里的杀器走火。   男人似乎并不习惯背后有人,取出要用的物事以后就把他撕了下来,顺手拉上柜门,磊落得丝毫不像是为了吓唬他。   杨九晖安分了一会儿,跟着男人在家中各处布防,偌大的公寓,渐渐被打造成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就连蚊子都寻不到突破的缝隙。   安全感满满。   也正因如此,杨九晖心思再次活络起来:“严队,你还没说我该怎么叫你呢。”   做完准备,男人拿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权当他不存在。   杨九晖毫不气馁,试探道:“小严?”   “……”   “严哥?”   “……”   “严严?”   男人终于有了回应:“闭嘴。”   杨九晖非但不听,倒跟受到鼓励似的笑了:“还是你比较想听我喊‘爸爸’?男人好像都好这一口。”尤其是北方男人。想到这里,他又问,“你是北方人吧?”   口音像,看着也像。他个儿高腿长,目测有195,身形也壮,一般他们这儿的人很少能长这么高。   假如眼神可以杀人,杨九晖已经被男人活剜百十回了,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毫发无伤地腻在浴室里卖乖:“爸爸?”   “……”   “爸爸。”   仿佛男人不回他,他能叫到天荒地老。   面对他的纠缠,向来忍耐力极佳的佣兵头目禁不住眉心紧蹙,有些后悔接下这个任务:“出去。”   “外面危险,爸爸。”杨九晖把一旁的衣篓倒扣过来,扯了条毛巾铺在上面,坐定不动,“你洗你的,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没差。”   杨九晖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他莫名想起有回在深林里无意碰见的小狐狸,心中的烦闷忽然一扫而空,淡淡地回了句:“差远了。”   “……”读懂了他眼神里的轻蔑,杨九晖登时就坐不住了。   他就知道!这些当过兵的没一个思想纯洁!   不就是腹肌嘛,谁没有啊!   说着,他正准备掀起衣摆证明,又觉得不太合适。多少人想看他的身体都没能如愿呢,现在随随便便就让他看了去岂不是亏了。   杨九晖默默收回手,难得服了回软:“好吧,你身材最好,哪儿都比我大。”   似乎对他的说法感到满意,男人没再赶他,锁好门,扬手脱去衣裤,往他怀里一抛,大方地迈入淋浴间。要是他愿意,沐浴露的瓶子都能杀人,所以身上什么都没带,真真儿是一干二净。   不多时,氤氲的水汽就从脚下升腾起来。   杨九晖侧对着他,脸颊似被热意晕染,一点点红了。   带有体温的衣裤团在腿上,烫手山芋一般,虽然明知他是因为自己占了衣篓才这样干,杨九晖依然忍不住慌乱,揣着他的衣服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怨不得他脸皮薄,尽管他看着开放,什么也不拘,实则却是个大龄处男,别说近距离看着男人的裸体,接触到陌生的体温,就连手都不曾和人牵过。   他是农村出身,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爸就欠了人一屁股债离家出走,他妈也乐得改嫁,找了个老实的外地人,领完证后一去不复返,留下他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   后来他跟着一个远房表哥来了A市,或许是被大城市的霓虹灯迷了心窍,那个傻逼不顾情分,为了几百块介绍费,骗他进了一家夜总会做侍应,还是当场签约的那种,一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自那天起,这个所谓的“表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杨九晖只当他被人打死在街头,恨他都嫌浪费感情。   幸亏他聪明,上班第一天就敏感地察觉到不对,拼命逃了出来。   毕竟他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正常的侍应是不会把自己打扮成一只兔子的,布料还那么稀碎,简直有伤风化。   至于合约那种东西,当时他根本不知道一张破纸能有什么效力,等他有了点阅历再回头想想,还真有些后怕。幸亏那个老板怂,没底气,不敢告他,但要换成别家估计就由不得他胡闹了。   比如Qaeda。   虞老板是那种“老子明知自己不干净,但也敢把你整得一身腥”的主,特别横,放在都市传说里,他绝对是妥妥的男主角,一般人造不过他。   可惜没有人是完美的,命运总不会过分眷顾同一个生灵,虞老板别的方面都很行,只有一点不行。   普罗大众但凡有一点不行都叫瑕不掩瑜,偏偏他那点是男人的大忌,也是排行在秃头之上的头号天敌――ED,凑巧得让人痛惜。   杨九晖也时常庆幸他在茫茫人海里选中了自己,做他明面上的情人,配合他演戏。工作量不算太大,只需要借助一些小道具,把自己搞出石破天惊的动静,假装金主很厉害就可以,钱却是他做一个正常侍应的千倍之多。   尽管久而久之,他对待性的态度不得已从饥渴转向冷淡,也觉得这样挺值。   杨九晖看着不远处的□□出了会儿神,手里的衣服没拿稳,不等他纠结完就兀自掉到了地上,拉回他的注意。   蒙的眼神随之聚焦,杨九晖霎时看清了男人身体上的所有细节,包括腰背处的伤疤,以及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等等。   卧槽,杨九晖你很色啊!   自我反省的同时,杨九晖又憋不住多嘴:“爸爸,你的面罩不摘吗。”   这么敬业?换他肯定受不了。   他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如果可以,他最希望每天光着身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内裤都不要有。   杨九晖虎视眈眈地盯着男人的脸,看水流沿着鼻梁挺直的轮廓掠过,没入薄如蝉翼的深色面罩下。显然他也不舒服,只是碍于自己的存在才不得已而为之。   完全没必要啊。   杨九晖进一步劝道:“咱俩现在可是同流合污的关系,我总不会跑去揭发你。就摘了呗,不难受么?我看着都想给你挠两把。”   男人好像听进了他的劝告,浴室刚一恢复安静,顶上的灯就陡然熄了,不知他究竟碰了哪里。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破空袭来,杨九晖手上一湿,吓了他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觊觎已久的东西。   终于摘了!   但他还是看不见。   起身把面罩连带脏衣一同丢入篓子,杨九晖偷摸着走到角落,换了一团东西抱着,默默打起新的主意。   男人洗澡很快,三分钟不到就关了水,清爽的气息弥漫在室内,转眼散去。   为防身上的味道给人留下不该有的印象,对于洗浴用品的选择他同样小心。凑近了杨九晖也闻不到什么,只觉得很热,带着未尽的潮气。   “衣服。”没了阻拦,他的声音在耳边显得尤为清晰。   “名字。”杨九晖回味了半晌,定下心旧话重提。   “……”   “透露一下呗,”黑暗中,杨九晖只能看见他沉如古井的目光,认真保证,“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要是骗人,你直接把我狙了。”   “……”   “瞎编一个也行,我就想有个名字叫叫。”   “……”   “求你了,爸爸。”   男人怕是从没接触过这样没脸没皮的对象,嘴角一抽,沉声扔下“严海峰”三个字,趁他还在发愣,利落地夺过衣服,套好走人。   过了几秒,杨九晖就跟中了彩票似的追出去,迭声叫着:“严海峰严海峰严海峰严海峰!你名字很好听的啊,爸爸。”   纯属讨打的行为,要不是看在他自觉压低了声音的份上,严海峰或许真能把他整哑咯:“闭嘴。”   “我不说了,这是我俩的小秘密。”好奇心得到满足,杨九晖识趣得紧,果然绝口不提。   揪着严海峰衣摆,跟他拐了几道弯,杨九晖听见开柜子的动静,接着是水声,由此猜出他打算喝水,不禁舔了舔唇:“我也想喝。”   半晌,一只杯子被精准无误地塞到他手里,杨九晖抓紧时机拍马屁:“你眼神真好。”   谁让他刚才惹人不高兴了呢,必须采取点补救措施,否则再碰上事儿的时候他故意放水怎么办。   杨九晖盘算得好好的,只可惜严海峰向来软硬不吃,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感觉,哪怕把他夸出花儿来也没用。   就是这么冷酷无情。   回房躺着以后,严海峰还没离开,杨九晖忽然后知后觉地坐了起来――   卧槽!刚才那杯水,好像是严海峰喝过以后才递给他的!   他的间接初吻!没了!   “……”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不能怎么办。   认清了现实,杨九晖沮丧地钻回被窝里缩成一团,暗自叹气。   欲言又止的杨九晖无疑十分反常,严海峰不觉问了句:“什么事。”   殊不知锯嘴葫芦一朝开窍也很惊喜,杨九晖登时不纠结了,冒出来拍了拍床沿,目露精光。   严海峰犹豫着坐下,准备听他老实交代。   然而杨九晖大概永远学不会正经,手掌不安分地在黑暗里一通乱摸,沿着严海峰结实的大腿、腰腹、胸膛……一路抚触到下巴,就在快要碰到脸时才被他攥住,往后躲开。   经过一段时间,杨九晖已然习惯了黑暗,尽管还是瞧不清严海峰的脸,但眼神却看得分明,缄默中透着严厉,直勾勾地锁定着他。   知道他又在警告自己,杨九晖往回抽了抽手:“不摸了。”   严海峰不动。   杨九晖只得再次保证:“真不摸了。”   严海峰先是站起来,继而才松手。   杨九晖说话算话,乖乖躺回床上:“睡吧。”   想着点头他也看不见,严海峰好心地出了声:“嗯。”   应完就要开门。   杨九晖慌忙叫住他:“哎……你不跟我一个屋?”   事实证明,杨九晖的嘴,骗人的鬼,分明已经告诉了他名字,他依旧不是“爸爸”就是“哎”的,没有半点诚信可言。   “不。”   “别啊,爸爸,万一半夜有人找上来怎么办。”   “我会知道。”   屋里的布置可不是白做的。   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表示,严海峰再次转身。   “等等!”   “……”   “说。”   “我,我有点害怕,太黑了。”杨九晖攥紧被子,“你别走,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这回轮到严海峰陷入沉思。   杨九晖接着道:“床分你一半,我不碰你。”   仿佛严海峰就是个黄花大闺女,得刻意避嫌。   其实大可不必,严海峰只是不习惯和人接触,并非完全挨碰不得,而且他说话很直,典型的爷们儿做派:“我走了,你开灯。”   “开灯睡不着啊。”   “……”   “陪陪我嘛,爸爸。”   严海峰听见这个称呼就头疼,当即拎来一张椅子坐下,让他赶紧闭嘴。   杨九晖乐得不行,从床内滚了一圈到外侧,枕着手腕看他。   严海峰闭着眼坐得笔直,端正的姿态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高山,又似浩渺无涯的大海,无形中蕴藏着使人安定的力量。   杨九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缠他,为了让他留下甚至不惜撒谎。   他不怕黑,只有些不习惯新环境,再加上虞老板的事太过突然,感觉一会儿注定失眠,所以希望能有个人陪在身边,和他说说话。   严海峰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但似乎只要他在,心里头就不那么乱了。   “你知道,虞老板是怎么死的么?”杨九晖突兀地问。   “车祸。”严海峰过了许久才回。   “噢。”杨九晖低低地应了句,又问,“知道是谁干的么。”   “嗯。”   “谁?”   “……”   “不能说?”杨九晖猜测,“那是你的下一个目标,对么?”   严海峰睁开了眼睛。   看着黑暗中重新亮起的眸光,杨九晖确定了八成。   “我不问了。”   知道严海峰会给虞老板报仇就行,尽管虞老板不是什么好人,对他也只是单纯的利用而已,可再怎么说,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得益于他的照拂。   做人要懂得感恩。   杨九晖沉默下来,想着将来的打算,不禁有些茫然。   半晌,感觉到严海峰在观察自己,杨九晖意外地看了回去,眨了眨眼:“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严海峰明显愣了一下。   杨九晖忍不住笑:“我没事,谢谢关心。”   严海峰不认,欲盖弥彰地收回目光:“想多了。”   杨九晖并不在意他的说法,他坚信自己没有误会,于是冲严海峰笑了笑,掖好被角,消极的情绪荡然无存:“晚安。”   ……   “晚安。”   翌日。   杨九晖洗漱完经过卧室,发现原本凌乱的床铺焕然一新,松软的被子摆脱了委顿的状态,化身成一尊豆腐块镇守在床尾。   很威武。   但怎么看怎么别扭。   杨九晖见严海峰正在厨房准备早餐,趁机过去把被子抖开,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嗯,爸爸的爱心早餐真香。”   严海峰险些手抖多下了半勺盐。   家里备了充足的食材,严海峰却只做了几份三明治。   杨九晖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能填饱肚子已经很开心了,严海峰刚把盘子端出来,他就忙不迭拣起一块,大口咬了下去。   严海峰照常戴着面罩,光看着他吃,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见状,杨九晖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热情招呼:“一起吃啊,爸爸。”   他倒要看看大白天的,关不了灯,这人还能怎么办。   严海峰颔首:“你吃。”   杨九晖故意眯起眼睛,表现出回味悠长的样子,边享受边劝道:“我觉得你需要转变一下思路。通常不是干坏事的时候才怕被人看见么,你现在又不是要对付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严海峰一直没理他,直到他吃饱喝足才说:“好了?”   杨九晖点点头,眉眼魇足地舒展着。   下一秒,严海峰摸了个东西出来,往他眼前一罩,视线顿时黑了。   杨九晖抬手摸了摸,发觉是个眼罩,识趣地收回手,没扯,只偏着头问:“这是你喜欢的情趣吗,爸爸。”   “闭嘴。”   吃完早餐,严海峰利落地洗了碗筷,随后回房和手下交涉。   其间杨九晖始终紧紧地跟着他,眼罩原本可以摘了,他不干,说是让严海峰多呼吸一阵自由的空气,他并非一定要用眼。   严海峰由得他去。   反正偷看的后果很严重,杨九晖那么聪明,会明白这一点的。   杨九晖当然不打算偷着来,要严海峰心甘情愿给他看才有意思呢。   他只偷听。   原来他们昨晚上来以后,严海峰的手下就伪装成他们的样子前往郊区,引开众人的注意。   路上遇到埋伏,但都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不仅如此,他们还顺藤摸瓜地端掉几个老巢,一举两得。   都是些秋后的蚂蚱,没蹦达几下就让严海峰的人给摁死了,好可怜。   杨九晖假惺惺地为他们默哀。   通讯结束,杨九晖感叹:“爸爸,相比起来,你好像很轻松啊。”   严海峰低头看着他被遮去一半的脸,心说一点也不。   料到了他不会搭理自己,杨九晖叹了口气,手下闲不住开始乱摸。   目标还是他的脸。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刚才听严海峰在电话里排兵布阵,声音那么好听,不知道什么样的相貌才能与之相配。   在杨九晖的想象中,严海峰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冷酷型男,长相一定不丑,因为光眉毛和眼睛都挺有味道的,余下的鼻子嘴巴只要不歪,加上这衣架子似的身材,绝对能秒杀外边那些所谓的野模。   就是性格有些闷,说十句才回一个字。   以后要怎么讨女朋友噢。   杨九晖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表情十分多变。   严海峰顾着揣测他的想法,一时不察,让他得了逞。   杨九晖怕他扯开自己,用力捂住他的脸不撒手,保证:“就摸一下!”   他的手很凉,掌心没有一点伤痕和茧,看得出来,他平时很注重保养,就是在昨晚那种紧急关头,也不忘收拾他的瓶瓶罐罐。   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   若非任务使然,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为免他继续纠缠,严海峰强忍不耐,任杨九晖撒足了野才制止:“摸什么。”   对他的长相有了大致的了解,杨九晖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你很帅啊,爸爸。”   “……”   杨九晖以为他又要沉默到底了,谁知过了一会儿却听见他说――   “我对男人没兴趣。”   “……”这回轮到杨九晖效仿他的习惯,“哦。”   之后杨九晖半天没理他。   严海峰起初乐得清闲,久了倒觉得浑身不自在,总是不经意地路过门口,往他房里瞄上两眼。   杨九晖听见了,故意背对着他玩手机。   严海峰不让他连网,他只能玩点无聊的小游戏,累了就睡,坐牢似的。   还是逗人玩儿有意思。   可惜那人脸忒大,居然误会自己喜欢他?   呵呵,想得倒美。   到了晚上,杨九晖憋得不行,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   管他怎么想呢,误会就误会呗,他被人误会得还少么?高兴最重要。   于是严海峰洗澡的时候他照旧跟进去看,还变本加厉地吹起口哨,可劲儿夸他,夸得他都不好意思,“羞愤”地把灯关了。   临睡前,杨九晖同样趾高气昂地不许他走,说他就是缺男人,没点雄性荷尔蒙在旁边嗅着他都睡不着。   严海峰不吃这套,径直回了房间。   还不等他锁门,杨九晖就抱着枕头跟过去,阴魂不散地撩拨他,烦得严海峰终于忍不住动手把他绑了。   “爸爸我错了。”   杨九晖两手反剪在腰后,侧身躺着。   严海峰置若罔闻,出去清净了会儿,再回来时杨九晖还是那个姿势,可怜巴巴地觑着他:“饶了我吧,你最好了。”   “……”   杨九晖没有挣扎,他知道越挣扎绳子只会收得越紧,独独无助地看着严海峰,不断说着好话。   然而不仅严海峰没有丝毫动容,渐渐地,他自己也有些口干舌燥。   “想喝水。”   “……”   “爸爸,我要水。”   “……”   “爸比。”   “……”   好吧,既然如此,他只能放大招了。   杨九晖深吸一口气:“老公!我要喝水!”   严海峰登时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似乎不是为了给他找水,而是想拿点什么把他的嘴堵上。   杨九晖往上蹭了蹭,舒服地靠到枕头上:“喝完水我就睡了。”   “……”   看在他之前的保证比较可信的份上,严海峰依言给他倒来一杯水。   杨九晖就着他的手费劲巴拉地喝完,躺回去,顺口央道:“松松呗,老公。”   严海峰忍无可忍:“闭嘴。”   杨九晖撇着嘴理直气壮:“这样没法睡啊。”   “那别睡。”   “不行,缺觉会变丑的。”杨九晖又开始碎碎念,“到时候我人老珠黄了,老公就要出去找别的小妖精,这怎么可以!”   “……”   “老公只能对我一个人好,”杨九晖努力憋着笑,“他只能给我做早餐,喂水,和我一起玩眼罩play和捆绑play。”   “……”   严海峰眼里无所适从的光芒退去,誓要教训他一把。   杨九晖见状不好,边被翻过去边嚷:“哎哎!我屁股很金贵的,打坏了你要负责――”   严海峰才不管他,狠狠甩了两巴掌,出了气再说。   “还浪么。”   “……喵。”   磨合了几日,严海峰好不容易摸清了杨九晖的套路,知道他只是过过嘴瘾,并不是真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安心之余又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外头的风波基本平息,严海峰依约将杨九晖送到律师那里,和他一同签署虞业霖的遗产分割协定。   出来以后,杨九晖脸上还带着些许茫然。   忽然变得好有钱。   “我怕不是在做梦。”杨九晖冲一旁的严海峰招呼,“快,掐我一把。”   严海峰从善如流地在他脸上拧了一下,随后道别:“走了。”   杨九晖慌忙回神:“你去哪儿?”   昏暗的车库内,严海峰一身黑衣,仿佛和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面对杨九晖的询问,他只说:“你现在很安全。”   言下之意是任务完成,他该功成身退了。   杨九晖反应过来,当即拉住他:“别啊,你再陪我几天,我刚得了那么多东西,正抢手呢,指不定你一走我就被人害了。”   “不会。”   “这可没准。”杨九晖说什么都不放他走,歪缠着把人一路拖到车边,“你要是觉得亏了,我给你算加班费,反正我现在钱多得没处花。嗯……再请你一个月好不好?”   严海峰拿他没办法:“十天。”   杨九晖赶紧拍板:“行行行,十天就十天,爸爸最好了!”   后来严海峰果真在杨九晖家住了一段日子,尽管明知再也没有危险,也不打算收他的钱。   这是他第一次接下保护人的任务,整个过程还算顺利,除了目标人物有些失控以外,可以说是毫无挑战性可言。   比起这个,他更擅长刺杀。   他原本是一名特种兵,隶属北方军区“孤狼”特战大队,如无意外,他可能一辈子都会待在军中为国效力。   只可惜在他服役期间,养母得了重病,急需用钱,无奈之下他只能申请退伍,应虞业霖招揽,辗转到A市。   三年前,养母不治去世,他没了寄托,想换一个身份,却发觉他早已弥足深陷,再难抽身。   所幸他可以选择,基本没有错伤过一个好人。   生活日复一日地过,有时候他甚至会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了无生趣。   直到半年前,虞业霖让他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早就预感到要出事,并给了他一份名单,希望他能在事发之后将上头的人保护起来。他深知自己究竟掌控着怎样一个庞然大物,除他以外,再没有人能独吞下一切而不被反噬,所以他把庞杂的产业切分开来,分别交给跟从他多年的心腹,弃置得很彻底。   严海峰佩服虞业霖的魄力,也羡慕他能得到像杨九晖这样的人。   或者说是活宝。   他实在是太能闹腾了。   任务结束后一周,严海峰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每当无所事事的时候,他总会跑去Qaeda或是杨九晖家,看他在忙什么。   当然,杨九晖从没发现过。   在Qaeda,向来只有别人看着他的份,而他的目光却从来不会在人群里停留。   他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样子,只在临别前磨来了他的联系方式。当他独自闲着的时候,常常会捧着手机给他发短信,天南地北地胡扯,没什么营养。   严海峰很少回复,看得却很开心。   转眼到了夏天。   其间他们足有三个月没再见面,这天严海峰出完任务回来,手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划开手机,看见杨九晖约他到家里一聚。   他们现在的关系还算不错,私交甚密,可以归结到朋友的范畴。   本来似乎不该再有什么牵扯了,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但杨九晖说有事想跟他聊聊。   还是去吧。   杨九晖搬了家,新址距离Qaeda不远,方便他偶尔过去转转。   严海峰知道他把股权让了一部分出去,转给一个叫应D的人,有意扶他上位。大概是清楚自己镇不住场,与其独揽大权,搞得一团糟,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名利双收。   他真的很聪明。   就是总有些奇怪的癖好,比如穿裙子。   凌晨。   杨九晖循着铃声开门,严海峰一晃眼就看见他身上的装扮。   一袭纯黑收腰连衣裙,裙摆很短,刚盖过腿根,两个蝴蝶结系带栖在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他脚上什么也没穿,可以明显看见上头涂着酒红色的甲油。   倒错得过份,但一点儿也不违和。   杨九晖反而觉得他奇怪:“你怎么还戴着这东西。”   严海峰被他拉进屋,换鞋的同时反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杨九晖理所当然道:“因为好看、舒服啊。”   他不太喜欢穿裤子,总感觉两腿之间有什么在磨,要是严海峰不来,他穿得更随意,直接一件大T恤就搞定了。   严海峰颔首:“一样。”   杨九晖才不信他的鬼话:“脸上蒙个东西还舒服啊。”说着,他从酒柜里取出一瓶Bordeaux晃了晃,“喝点?”   不等严海峰回答,他就自顾自把酒开了。   “休假的时候可以喝酒吧,我一个人肯定喝不完。”   喝不完还开。   严海峰无奈地跟他走到茶几边坐下,没有拒绝被推到面前的杯子。   醒酒需要时间,在此期间杨九晖也不闲着,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盯着严海峰看。   严海峰先行移开目光:“看什么。”   杨九晖好奇道:“你的手下知道你长什么样么。”   严海峰不说话,看样子是不知道。   “哎,是不是看了你的脸就要对你负责啊。”杨九晖忽然笑了,“那我这种摸过的又怎么算。”   “肉偿吧。”   “……”杨九晖还以为自己听错,但严海峰突然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让他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是对方有问题,“你这是被人魂穿了?!”   “没。”严海峰听不懂,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那就是真这么想。”杨九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也行,你喜欢怎么来?”   向来冷硬的脸有些发烫,严海峰静静等着热度过去:“喝你的酒。”   杨九晖始终盯着他瞧,眼里满是探究的意味:“你陪我喝。”   “……”严海峰仍在纠结。   “摘了吧,大不了我娶你。”杨九晖进一步打消他的顾虑。   啪嗒。   柔软的面罩抛落在桌上。   严海峰无遮无掩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因为神秘而被人惦记不是他的初衷,杨九晖为这事纠结了那么多回,他要是再推诿倒显得扭捏了,不如索性满足他的好奇,省得他成天记挂着这事。   “不后悔!”   杨九晖何止不后悔,还感觉自己挖到宝了呢。   严海峰长得远比他想象中帅,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五官立体而深邃,看着真不像是做人命买卖的。   “你那会儿怎么没去做明星呢,肯定能大火。”   “男人,凭本事说话。”严海峰思想比较传统,不屑卖脸那一套。   “哦――”热情渐悄褪去,杨九晖挺不是滋味地抿了口酒,思路一下子拐了几道弯,“你觉得我不像男人?”   严海峰闻言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至少对杨九晖而言,显得容易让人误会。   可严海峰也觉得自己矛盾。   放在旧时,他若是碰见类似杨九晖这样的对象,绝对不会多看一眼。一个身心正常的男人,穿裙子、化妆、涂艳色的指甲油,长得不好是破坏市容,长得好也有卖弄风骚的嫌疑,怎么看怎么别扭。   只是杨九晖这样做,他却没有多余的想法,倒会开始反省,意识到自己从前的想法是冒犯的,不礼貌的,充满偏见,完全不可取。   严海峰看着杨九晖喝酒的姿态,看他仰头把红酒当白酒干,动作豪迈,漏出的酒液滑过喉结,陷入领口,留下淡淡的绯红印记。   他不像男人吗?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严海峰解释。   “那是什么意思。”杨九晖问。   “我只是说自己。”   杨九晖点点头,好像不再介意了。   严海峰松了口气。   杨九晖劝他喝了点酒,半晌,晃着酒杯,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之前说,你对男人没兴趣。现在还作数么。”   严海峰下意识想肯定地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语焉不详:“怎么。”   “八卦一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你呢。”他问得突然,严海峰一时还没什么想法,眼前只有杨九晖醉意醺然的脸,别的通通排在了九霄云外。   “我?”杨九晖愣了,继而笑开,“我喜欢你这样的。”   “……”   “我是说,你这样的类型,不是特指。”   “什么类型。”   “看起来技术特别好的那种。”   “……”严海峰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仗,慌忙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喝多了。”   “大概吧。”说着的同时,杨九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严海峰耳力极好,想错过都难,也是这一刻他才恍然意识到什么,手下一顿,捏着杯子,慢慢把酒喝干。   杨九晖点到为止,不再纠缠。   可苦了严海峰,被他这么一提点,忽然萌生出新的念头――   对啊,为什么不可以喜欢男人。   气氛一点点暧昧起来,严海峰再看向杨九晖时,他已然放下杯子,歪靠在沙发上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鸦青色的暗影,眉头蹙着,似乎有些不舒服。   严海峰体贴地给他拿来一张毯子,轻轻盖了上去。杨九晖顺势抱住他的手,没有说话,仿佛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举动。   严海峰僵直着半边身子,等他终于下定决定抽回手时,杨九晖忽然睁眼斜睨着他。屋里仅亮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灯光映入眼底,透着无尽的暖意,严海峰不禁被这罕见的眼神蛊惑,茫然一瞬,身体不由自主地和他靠近,直至呼吸交缠的距离。   杨九晖以为他有话想说,眨了眨眼,又觉脖子枕得发酸,他干脆坐起一些,把头摆正。   然而恰是这个举动,使双唇无意地碰在一处,像是他主动亲了严海峰一口,彼此俱是一愣。   随后,严海峰蓦地退开,满脸惊愕。   虽说这是意外,杨九晖也被他的反应伤了心,不自然地笑笑:“对不起啊,忽然脖子疼。”   严海峰连句客套话也没有,径直起身:“我先走了。”   “……拜拜。”   砰。   杨九晖以为严海峰只是需要时间冷静而已,他还特地空了两天没和他联系。谁知到了第三天才发现,无论他发什么过去,对方都没有回音了。   很好,狂得他。   都说在感情这场战役里,谁先动心就输了。但这句话别人信,他杨九晖可不信,瞎扯什么蛋,还没完呢,怎么就输了。   他还有得是手段没使。   杨九晖势在必得地捏紧手机:占了便宜就跑,还敢不回信息是吧?!   看我怎么收拾你。   作为对他逃避的回应,严海峰再也没有收到过杨九晖的短信,当他终于忍不住去窥视时,竟然发现他和应D搅在了一起。   看起来,这也是他喜欢的类型。   一个虞业霖不够,现在又来一个。   严海峰酸了。   强忍着不快去了趟外地,回来时,严海峰清空了许多杂事。   此时再去看杨九晖,他忽然察觉到种种异常。   比如他和虞业霖的真正关系,比如他和应D的纠缠,可能都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他的家里没有这两人的一点东西,倒只藏着他之前换下的作战服和面罩。   经过彻查,严海峰总算摸清了真相,宽心之余不由叹息――   他果然很能折腾。   要捉回来好好调-教一下才行。   螺旋桨的轰鸣声中,杨九晖翘着二郎腿看向对面的男人。   “好久不见,严队。”   “不叫爸爸了?”严海峰摘下面罩。   “有牛奶喝才叫。”杨九晖撇了撇嘴。   “牛奶管够,我的酬金呢。”   “……你自己拿。”   严海峰略显生疏地把他抱到腿上。杨九晖没穿裤子,被他硌得不舒服,蹭了两下调整坐姿,感觉同样陌生。   快三十了才第一次坐男人大腿,丢死人。   而严海峰想的则是快三十了才第一次让人坐大腿……还挺舒服。   习惯了半天,彼此的身体终于熟悉起来,慢慢放松。   杨九晖有恃无恐道:“你说你是不是直男癌。”   严海峰无辜地看着他:“哪里。”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吃起醋来居然敢冲着他放冷枪,想想就气。杨九晖双手环胸,没什么好脸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任务的时候,碰见个女的就要去色-诱人家!一点节操都没有!”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哪怕在战场上碰见敌对的女兵,他们都会开枪,不被色-诱就谢天谢地了,哪还会主动去做这种跌份的事。   “反正你就是双标,嫌我被人包养过,不干净。”   这都哪儿跟哪儿。   严海峰皱眉:“不嫌。”   杨九晖冷哼一声:“你就是这样表现的,都被我吓跑了。”   严海峰说不过他,只能直接付诸行动,扣住他的后脑用力吻过去。   “唔。”   ……   蔚蓝的苍穹下,依稀传来男人诚挚的保证――   “我只往别人身体里射过子弹,别的都留给你。”   裙下之臣・完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啦!!!小杨der番外!!!希望大家喜欢!!!因为爆了不少字数,也有些舍不得和大家道别,所以推迟了两天实在是不好意思!!!随着小杨成功抱得严队归,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算彻底完结啦,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舍不得捏的话可以把捏收藏起来,戳一下预收~预计是暑假开坑,休息一阵再开始存稿,咱们下个故事见!爱你萌!=333333=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