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啵你一口甜 　　作 者：周亦猫 　　文案： 　　奶茶店老板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成了医院常客。 　　看病的医生见怪不怪，眉眼上扬，“这次又是哪里伤到了？” 　　漂亮小姑娘指着自己的胸口，“心悸闷得慌。” 　　...... 　　话落，值班室的灯跟着灭了。 　　路过的护士好奇，往里瞧了一眼。 　　妈呀！！！韩医生正把人家小姑娘怼在墙上一顿猛亲！ 　　ps： 　　慢热平淡向 　　练笔文，好久没写啦，手生 　　祝点进来的小天使2021年平安喜乐呀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时代新风 甜甜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h、韩亦 ┃ 配角：甲乙丙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老板，来杯下午茶 　　立意：奶茶店老板拿下清冷皮科医生 第1章 . 楔子 蹭个热点 　　小雪降至，全国各地大幅度降温，位于南方的川城却无丝毫降温的意思。 　　三十度的高温笼罩整座城市，热得人心躁动不安。 　　出奇的是，街上依旧不少坚持穿着套头毛衣及长袖外套的人。 　　与路上露胳膊露腿的摩肩接踵。 　　这让周h不禁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此时川城又到了奇葩的季节，穿短袖与穿羽绒服的人互相路过时，在心里吐槽对方傻缺。 　　这么一想，她噗嗤一下笑出声。 　　在店里晃悠的两只阿拉斯加听到动静，哼哧哼哧奔过来围着她吐舌头。 　　她没养过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旁边的猫看到两只庞然大物更是紧张得炸毛，躲在航空箱里弓起背，冲着两只狗恶狠狠地哈气。 　　那两只阿拉斯加猛然兴奋起来，冲着航空箱汪汪叫，任凭前台小姐姐如何诱哄都拉不住。最后还是刚做完一台母猫绝育手术的院长诊室里出来，眼神一凌，两条狗立马乖顺地趴坐在地上，等待领罚。 　　宠物医院接待前厅地方不大，八十几平的房间被中间一道楼梯划开，分为狗诊室与猫诊室。被罚的两只阿拉斯加被拴在楼梯道两旁，老老实实地合眸小憩。 　　周h约的是下午四点带猫过来做绝育，但是又怕周末人太多，于是提前过来在这里等着，却发现店里来的客人寥寥无几，倒是五花八门的猫包和不同品种的猫都整齐有序地安排在储物柜和猫笼里。 　　一问之下，才知道都是猫主人等着下午或者晚上手术结束后，直接来接回家，以免在宠物医院里百无聊奈地等待。 　　她倒是乐意等待猫主子。 　　等待的空闲时间里，周h打开自己日常上传视频的网站，看了眼自己上传关于猫的vlog，两三千的播放量，底下评论有几十个。 　　无异于是关乎“哇，你家的布偶好漂亮，大户人家！”“小橘也太能吃了吧，已经变成橘猪了。”“这个颜色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狗头】” 　　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微笑，一个一个耐心地回复爱心或者么么哒的表情过去。 　　等她返回视频网站首页界面，官方首页推广的一个视频却吸引了她的注意。视频推荐放在极为显眼的位置，推广词上写着“心动合集系列之-那些惊为天人的素人医生。” 　　周h心下一动，点了进去，满屏的弹幕袭来，将人物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只能关了弹幕食用视频。 　　她仔细盯着屏幕上看，是以前刷到过好几次的火出圈的医生。尤其是排在第一人气最高的医生――许也，被众多网友们评论为现实版的江直树，才华与颜值并存。许也一过，呼声与弹幕明显少了许多。 　　直到视频结尾，再也没有哪一个呼声像许也如此惊人。 　　下拉到评论区，热评第一却不是预料中的赞誉许也，而是放了一张静态图。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提笔开诊单，他眉间蹙得很紧，侧脸精致得像是建模标本，却挡不住他给人一股冷冰冰又有点凶的感觉。 　　评论区里的评论一时火爆起来―― 　　可爱多诶：这侧脸也太优秀了，五分钟！我要这个男人所有的资料！ 　　义乌狂人：有种禁欲气息，太杀我了。 　　…… 　　星星掉没了：好像是我这边人民医院的医生，皮肤科的吧。年纪轻轻就秃头的我当时想不通挂了他的专家号，头发确实是茂密了不少，然而我已经彻底与辣椒无缘了。更绝的是，就算我秃头好了，这位医生偶尔还会发信息提醒我“小心秃头。” 　　简直人生阴影了。 　　随着这一网友的爆料，陆陆续续有网友求更多的图证明，不然就是无图言peach。有些还开玩笑说，这辈子能遇上这么帅的医生，这头秃得不亏。 　　周h笑了笑，转而继续看了眼网友发的图。 　　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她见过的。 　　她背对着楼梯坐着，陷入回忆，没注意到有人进了店里，与前台交涉完后往猫笼那边走去。 　　她恰好坐在最靠近猫笼的地方，只觉得眼前光影一瞬间暗了下去。一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出现在她眼前，打开侧旁猫笼的门，将一只银色金吉拉从里面温柔地抱了出来。 　　周h心里嘀咕了一句，真是一双天生的美手。 　　等她抬眸看到那只金吉拉时却愣了几秒，怎么说呢，是一只美丽优雅的金吉拉，只是右眼缺失，只剩下空洞洞的眼眶。另一只完好的墨绿色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可耻，竟然以一副可怜同情的模样看它。 　　突地，哐铛一声。 　　周h的猫狠狠撞向航空箱的门，嘴里发出嘶嘶声的同时，伸出尖利的爪子，拼命伸向前方。而前方正是那只漂亮的金吉拉。 　　“不好意思啊，真的不好意思，它可能是应激反应有点大，见到猫了就太紧张了。” 　　周h将航空箱挪到背后，起身对金吉拉的主人道歉。 　　她也迷惑，她的猫一向温和，除了刚才的狗故意逗弄它，吓到它之外，很少见泡芙脾气这么大，而且还是冲着一只陌生的小猫咪如此大敌意。 　　但挪到背后似乎并没有用，她的猫依旧不安分地龇牙咧嘴。 　　她想起来，冷柔说过“周h呀，你的这猫是很灵性，但是有一点不好，颜控。” 　　但凡不漂亮的东西，厌恶表现得明明白白。 　　“泡芙！不乖的话回家就没有奖励给你了！”周h不得不拿出对猫来说最具诱惑力的零食罐头。 　　“都要割以永治了，它还怎么乖。” 　　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冷冷的，一丝起伏也无，让周h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抬眸望向说话的人，可惜他恰好扭过身去，只留下一个侧影给她。 　　那道侧影与她片刻前入目所及的图片重合，是同一个人。 　　“泡芙在吗？请泡芙及家属到诊室来一下。” 　　医生助理及时的叫号帮周h暂时脱离窘境，她忙提着十几斤重的猫，三步并作两步走向诊室。 　　院长正在看投影仪上的图像，嘴上说着“这只猫有心脏病”，明显情况很让他头疼。 　　周h进来后坐在诊室门口左边的藤编椅子上，将猫抱了出来，主动放在体重计上称重。 　　好家伙，已经是12斤的肥猫了。 　　然而泡芙才刚刚过完半岁生日。 　　院长瞥了她一眼，对着手下的助理挥了挥手，“公猫还是母猫，公猫先带去检查拍片，确认有没有隐G。”顿了一下，院长继续补充道，“还有心肌肥大。” 　　那个长发扎成麻花辫的女孩立刻应声，“检查过了，啥问题都没有，就等着您嘞。” 　　“那等几分钟吧，上一个人的猫我再确认一下病症。” 　　“好吧。” 　　女孩子吐了吐舌头，尴尬地将周h请了出来，“你再稍微等一会会儿，刚才院长在看猫的ct，就是那只独眼金吉拉，以前是一只流浪猫，被人虐待弄瞎了眼不说，身体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本来院长都说救不回来了，不过金吉拉的铲屎官就是不信，断断续续治疗到现在，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周h愕然，现在这年头连宠物猫都有人弃养，那当初又何必养呢。 　　那女孩子看过周h的猫，养得膘肥体壮，以为周h是良好家庭过来的人，被她所描述的社会险恶吓到。 　　于是自来熟地拍了拍周h的肩膀，安慰她：“这样的事情其实挺多的，见多了习惯了就好了。大多还是像你的猫咪一样幸福的，养得白白胖胖，可可爱爱。” 　　女孩给她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养猪大户！” 　　周h一澹耳根微微发烫，脸红地笑了笑。 　　女孩又问周h：“你费用都缴清了吗？我估计还得等上个那么一会会儿。” 　　说着，做了个“只差那么一点”的表情包。随后领着周h到缴费处，拿出术后用药注意事项及总费用给周h。 　　周h盯着费用单上的数额：公猫绝育399元，术后消炎药45元，伤口止疼喷雾50元。 　　她打开微信支付，准备扫码付款。 　　须臾，微信上提示支付失败，右上角手机的移动信号直接显示无。 　　试了试关网和重启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周h扬了扬自己的手机，“有Wi-Fi吗？我手机没信号。” 　　女孩回答：“没有.....这一片移动信号都挺差的，我们店里这收银的破机器都要等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倒是联通的信号还可以。” 　　两人面面相觑，环顾了一下周围，唯一的客人只有刚才把周h的猫凶了一顿的男人。 　　他面色淡然地从院长待的诊室出来，手上提着一只墨绿色的双肩猫包，里面赫然是方才那只金吉拉。 　　去呢？还是不去？ 　　问陌生人借个热点蹭一蹭，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都尴尬。 　　不管了。 　　“那个……呃，不好意思地问一下你，你手机是移动还是联通的？” 　　周h赶在男人出宠物医院大门前的最后一刻，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 　　男人身体稍微扭过一个角度，露出完美的下颌，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她脸上。 　　如此冷冽，周h顿时头皮发冷，嘴里吐出的字断断续续，“那个，店里没信号，如果你是联通的号的话，希望能开热点借我用一下，我还没付余款。” 　　不知怎地，她嘴瓢，又补了句，“如果不是的话也没关系，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说完就想逃之夭夭。 　　她真的害怕和冷气场十足的人站在一起，不自觉就露出怯意，想打退堂鼓。 　　就在周h几近放弃，打算在来往穿行的人中另寻之时，他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 　　“开了，自己搜。” 　　“啊？哦哦哦，马上就好。” 　　周h赶紧划到屏幕设置里，打开wifi连接那一栏，手机自动连上“韩亦”。 　　片霎，屏幕正中央悠自动弹出来一行提示――是否确认连接韩亦的热点？ 　　她毫不思索地点了“是”。 第2章 . 无糖（01） 有点秃头 　　若要说当代年轻人的最大的烦恼，一定离不开：穷、失眠以及脱发。 　　对于穷，周h可以理解。现代年轻人的基本状态，不是两袖清风就是四大皆空，以至于网络上有一句非常热门的自嘲的话：你以为我认真工作是为了那几个臭钱吗？是的。 　　而失眠，是继穷之后带来的影响。 　　有段时间她记得微博上吵得很热的一个板块，是讨论那些位于一线城市的打拼的人哪个不是996或007模式？ 　　如此高压模式下，伴随着焦虑之后便是无尽的失眠。 　　失眠造成的后果――脱发。 　　周h经济上勉强自给自足，睡眠不差，可是最近她察觉到她脱发情况越来越严重。 　　周六清晨醒来，她先是察觉到头皮发痒，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隐约摸到发梢里几颗凸起的疙瘩，似痘痘大小，她手贱掐了一下，立马疼地从床上坐起来。 　　随即扭头，转身准备扯开窗帘，叠好被子。 　　可是下一秒，枕头上一坨黑色打结成团的头发引起她的注意，那打结成团的头发像她两三个月没给猫撸毛一般，都可以作为毛毡的一部分填补上去了。 　　周h一个激灵，立马从床头柜的化妆盒里掏出两个小镜子，借反射的光查看自己头的情况。 　　她本身头发细软不多，还是紧贴头皮的那种，好在脸小。稀疏泛黄的软发并没有让她看起来英年早秃。 　　但眼前这种恐怖的掉发，让她有些发怵，会不会哪一天一觉醒来头发就掉没了。 　　桌面上震动的手机打断她的思考。 　　冷柔打过来电话，哈欠连天地说：“你今天来今夜月色一下吧，上周请的那个兼职大学生不来了，今天我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 　　周h答非所问：“冷柔，我秃了。” 　　冷柔以为她在说段子，回了句：“那你变强了没？” 　　周h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算了，我去今夜月色和你说，顺便你帮我看看头” 　　今夜月色是她和苏浅欢合开的一家奶茶店，位于川城三号地铁线留医部附近。奶茶店店铺不大，装修却很温馨。附近是川城著名的重点高中及附属小学，许多学生喜欢来今夜月色学习打卡，俨然是把奶茶店当成了学习角。 　　而苏浅欢作为今夜月色的实际出资人，却经常因为模特的工作性质，神出鬼没，在店里来不了几次，更多时间只有周h一个人打理。 　　时间久了，她忙不过来就把备考公务员失败的冷柔的拉过来帮忙。 　　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她和冷柔形成了默契轮班，一三五冷柔值班，二四六她值班。 　　但是因为怕周末忙不过来，周h上周就在招聘网站上发布了兼职消息，打算聘请空闲的大学生帮帮忙。 　　不曾想，被鸽了。 　　周h到店里时还早，周边商铺零零散散开了几家，不是卖文具用品就是各种学习辅导资料书，门口还杵着惊喜9折，尽在今日的字样。 　　冷柔刚收拾完店里的卫生，正准备给自助冰淇凌机满上酸奶。 　　她余光瞥见周h推门而入，暂时放下手头上的事儿，折回吧台饮料调配处，泡了杯蜂蜜柚子茶给递给周h。 　　周h咕咚一饮而尽，另外空出的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头，“你说我要真秃头怎么办，哎，怎么想怎么都残忍。” 　　“我看你是没事找事，平常你就哀嚎自己头发少，现在如愿了。” 　　周h：“……” 　　那就是说说而已，难道有哪个女孩子梦想着变成一休小和尚，而不是风情妩媚万人迷玛丽莲梦露和拥有她的一头浓密秀发。 　　见周h没反驳，冷柔也没再和她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毕竟，谁都不想自己脱发/秃头。 　　冷柔一屁股坐上高脚椅，正欲和她商量给今夜月色添置一个读书主题角落，方便附近学生讨论交流的同时，随时可以查阅到资料，省下不少时间。 　　脑子的想法还未从嘴里吐出去，坐在高位的冷柔直勾勾地盯着周h。 　　许是刚才冷柔的致命一击让周h怏怏不乐，以为是她小题大做。周h埋头趴在桌子上，手时不时抓着头顶，不多一会儿就见红。 　　“周h，别动。” 　　冷柔忽然一声呵斥，抬手到一半的周h将在胳膊僵在半空中，机械地扭头看她，眼里满是不解。 　　冷柔说：“你别挠了，头皮都快挠破了。” 　　“怎么？” 　　冷柔拨开周h的头发，密密麻麻的红疹爬满整个头皮，有些地方已经被挠出血结痂了，光是看一眼就起鸡皮疙瘩，}人的很。 　　“今天停业休息一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冷柔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就不拍照给你看了，吓人。” 　　冷柔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一般小病小伤她都不太在意，唯独在对待朋友生病的问题上，一旦真的发现问题，她比本人都着急。 　　直接拽着周h出了门，将店门潇洒关上，门锁上的木牌翻转过来，那上面正写着：店主迷路中，明天见～ 　　她们的店离着留医部很近，步行一刻钟便到了留医部大厅，咨询了门口的志愿者后，两人风风火火的直奔三楼的皮肤科诊室去。 　　周h及时制止她火急火燎地心情，略带揶揄地说：“冷柔，咱们要先挂号……挂完号之后才能看医生……” 　　冷柔轰地刹车，伫着不动，半晌一脸菜色地回过头来对周h吐槽：“我受不了医院的味道了，我还是回店里等你吧。反正看医流程你比我熟，我都不知道自己装个屁的的懂干啥，遭罪。” 　　语毕，捂着肚子急匆匆地撞开人群，从安全通道跑了出去。 　　剩下周h的一脸哭笑不得。 　　周h寻着地标找到挂号处，两条队只有两三个人在排队询问，几乎都是带孩子看青春痘的家长，担心孩子青春痘严重影响以后在学校的生活。 　　像周h来看头的年轻人，挺少的。 　　所以当护士问周h，“你要挂专家号还是普通号？” 　　“专家号吧。” 　　“周六的满了，周天不坐诊，周一还有下午三点半到四点之间还有两个名额，挂不挂？” 　　“嗯嗯，可以的。” 　　周一她不用去今夜月色值班，一觉睡到天亮刚好可以下午过来检查。 　　于是护士递给她一张挂号卡之后，没再多看她一眼，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嘀嘀咕咕，脸上有些不耐烦。 　　周h凝视着挂号卡上的专家发呆，小小的卡片上布满了字，她却一眼看到左下角处的专家名字：韩亦。 　　- 　　等周h周一下午检查时，原先给她挂号的护士不在位置上，一个年长的阿姨代替了她的位置，忙得不可开交。 　　周h本来想问一问皮肤科诊室怎么走，看到人家那么忙，她也就不好意思上前去问了。倒是护士阿姨抬头见她在旁边杵了那么久，一声不吭的，拘谨得厉害。 　　索性随意问了她一句，“挂什么的？” 　　“啊，挂韩医生的号。” 　　旁边有人抢着回答。 　　护士阿姨斜乜了周h一眼，“问你呢，傻站着也不吭声。” 　　周h才意识到她是在同自己说话，忙不迭递过去挂号单，下意识挠头，“呃，看头……” 　　“直走十米，左拐。” 　　“嗷嗷，谢谢啊。” 　　穿过走廊，两旁是比走廊高几个台阶的智能问诊处，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在使用机器。反而是台阶上坐着排队等叫号的人，一个个东倒西歪，脸上挂着疲倦神情。 　　周h被分配到的专家门诊在走廊最尽头处，还没到就看到有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一手拉着自己孩子，一手扯住医生助理的手，“我都等了好久了，还是没挂到韩医生的号，你就让我见见韩医生吧，你看孩子腿上的这玩意越来越大了。” 　　十一月底的天，说不上太热也说不上太冷，医院的空凋冷气开得也刚刚好。孩子上身却穿着一件素色长袖，外面套了件洗得泛白的灰马甲，腿上套着一条冬天厚实的棉裤。 　　妇女一把撸起裤腿，露出孩子右腿上一大块黑色隆起的瘢痕，边缘潮红，局部已经出现破溃，渗出些许液体。 　　那怼在门前的实习生心头一惊，刚想丢下一句“你等我几分钟。” 　　诊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妇女心心念念很久了的医生。 　　“韩医生，帮帮我吧。”妇女惊喜地同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实习生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低头不敢看韩亦的眼神。 　　“韩医生，这……” 　　韩亦似乎对这样的事情早已见惯不惊，他迈开长腿从容淡定地走到孩子面前，将裤腿往上再撸高了几分，盯着那块丑陋的疤痕看了几秒。 　　须臾，沙哑如砂纸般粗粝的声音从他嗓子里挤出来，指挥一旁的刘思，“你先带大人去缴费，我下班后处理她的事情。” 　　听到韩亦这么说，实习生刘思头痛地摇摇头，好言好语带着大人走了，而韩亦继续回到诊室，按照原来的挂号顺序叫人。 　　轮到周h时，将近五点，外面天色渐渐黯淡了下去，剩下一缕似有若无的霞阳的挂在天边，降落未落。 　　诊室是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大单间，进门处的右边是标准医用蓝色可伸缩窗帘和一张移动单人床。右上方是一张红木漆的办公桌，桌上摆放着一台老式电脑以及单据打印机。再望远了去，医生背后是一张铁皮柜，柜子里满是她看不懂的医学专业书籍。 　　周h蹑手蹑脚地在医生面前坐下。 　　而医生漫不经心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双臂撑在桌子上，揉了揉眼睛。 　　就那么几秒，短暂静谧的时光，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无声又漫长。 　　“哪里不舒服？” 　　终于，在缓慢前进的时光里，他抬头将缓缓将视线锁定在她脸上，平和至冷淡地问她，幽深地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记得她了，当然更不会认识她。 　　周h的心情忽然就放松不少，但碍于他那张刻板严肃的脸，她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小而微：“头皮发痒，起红疹。还有，脱发比较严重。” 第3章 . 无糖（02） 无辣不欢 　　“头低一下。” 　　他特有的清冷低缓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入耳膜。 　　语毕，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棉签，抽出几根。随后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到她跟前。 　　他脊背微微弯曲成一个刚好适合观察她头皮的角度，用棉签拨开她头顶的细发。 　　这样恰好的角度，周h眼神微微一抬便直视到韩亦胸口的位置。距离是那样的近，她可以清晰地瞧见他白大褂里面蓝色衬衫的纹路。 　　那纹路像盯得久了，周h眼前发花，将视线又转移到地面上，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的头皮问题不太严重。 　　“脂溢性皮炎。你每天晚上几点睡觉的？” 　　啪嗒一声，他将挑过头发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坐回原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定治疗的药物。 　　周h老老实实回答：“这半个月事情比较多，基本都在凌晨三点以后，偶尔会……通宵一下下。”顿了几秒，她问道，“熬夜和得皮炎关系很大吗？” 　　除了在今夜月色上班外，平常的休息日她基本都用来拍视频，以家里养的那两只猫作为主角，进行一系列可爱日常拍摄，最后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猫咪小故事。 　　拍摄嘛，难免需要绞尽脑汁写脚本，她经常一弄就弄好久，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韩亦答非所问，“饮食上有什么偏好？” 　　“很能吃辣？” 　　无辣不欢。 　　这个算偏好吗？ 　　她是土生土长的盐城人，而盐城市出了名的火锅之乡，嗜辣者的天堂。在盐城，没有辣椒的食物对于每一个盐城人来说都是没有灵魂的，宛如行尸走肉。 　　“嗯。哪些情况下症状会加重或缓解？” 　　问倒她了。 　　周h木楞愣地摇头，“没注意。” 　　“自己做过什么处理没有？” 　　她依旧摇头，后又小心翼翼地问他，“很严重啊？” 　　指的这脂溢性皮炎。 　　“你觉得呢？” 　　他一个眼神扫过来，连带着声音都被眼风给吹低了几度。 　　其实，她想说的意思是，熬夜和吃辣的和脂溢性皮炎有关的话，那她人生二十多年的时间吃辣熬夜，什么时候发作皮炎不行，偏偏是现在呢？ 　　但如果这么想，周h发觉自己似乎在质疑他作为医生的专业性。 　　她顿时不敢发言，默默低头听从医生的指令。 　　似是察觉她所想，韩亦补充道：“不是年龄的问题，脂溢性皮炎这种病成年人患上，多见于精神压力、免疫功能失调、日常饮食或者缺乏维生素之类的原因。” 　　他从头到尾扫了周h一眼，女孩瘦瘦高高，背后的蝴蝶骨把衣服支棱起来，是过于纤瘦的体型，就像当下流行的畸形审美，对女性的身材体重要求极为苛刻。 　　为了瘦无所不用其极。 　　各种问题就会随之而来，一点小病小伤都能拖很久才能痊愈，例如一阵冷风过境都可能将她吹感冒一个月都好不起来，何况是长期的作息和饮食不规律。 　　“那是一点点辣都不能沾了吗？” 　　周h贼心不死地问道。 　　韩亦却是不再回答她的问题了，手下键盘再度敲得飞快，开出相对应的治疗方法。 　　一会儿，打印机里就吐出一张单据。 　　“清淡饮食，下周复诊，情况严重及时就诊。” 　　韩亦交给她抓药单子的同时，客气地下达诊疗结束话语。随即又按了一下桌面上的按钮，门外的喇叭响起病人的名字，提醒着周h赶紧离开。 　　“谢谢韩医生。” 　　没有得到答案的周h尴尬地道过谢后，立马憋着一口气从诊室里走出来。跑到厕所门口拿起开药的单据仔细盯着看上面写的术语。 　　体格检查： 　　中等情况。头皮见片状鳞屑性红斑、丘疹，部分表皮抓破出血。 　　诊断：脂溢性皮炎 　　诊疗计划： 　　地氯雷他定胶囊1盒，每天口服一次； 　　咪唑斯汀缓释片1盒，每天口服一次； 　　复合维生素B片一瓶，一瓶，每日三次； 　　曲咪新乳膏1支，外用，每天一次； 　　…… 　　最后还有两项需要她自备的药物洗发水。 　　周h算了一下，她每天需要吃的药加起来居然有五六种之多，内服之外还需要外用药…… 　　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下意识地又想抬头抓抓头发，手刚抬到半空中就认命地放下，泄气地走楼梯下到一楼的开药大厅。 　　明明有四个窗口，不知是因为快到下班时间点还是别的原因，只有中间的一个窗口开着，并排起了长龙。 　　周h索性就慢吞吞在自助缴费终端磨蹭，想等人少点的时候再过去排队。她站的自主缴费终端旁最靠近楼梯，一楼楼梯的拐角处是一个换衣间。 　　她看到好几个身着护士装和白大褂的小姐姐进去出来后换成了平常的便服，俨然是已经下班准备溜了。 　　其中有一个正是刚才在楼上皮肤科专家门诊处帮忙的实习生刘思。 　　一旁的同事喊她：“刘思，你这就下班啦？你不是说韩医生还要加班吗，你不帮忙一下？” 　　刘思捂着额头，“不是我不想帮，就晚上家里姥姥过八十大寿，我妈让我早点回去。我也想帮韩医生来着，最后的这个病人可不好处理。” 　　周h耳朵一尖，身体探出去大半边，听她们絮絮叨叨。 　　“那孩子患得是个黑色素瘤，挺严重的。” 　　“？？？不会吧，这要是家长知道这病的严重性不得哭天抢地，太惨了。” 　　那个叫刘思的女孩子幽幽叹气，“所以才说韩医生是真的好，每次碰上这种类似的病人，都免费无义务加班。你们是不知道，韩医生平常的排班就够满了，还老是加班。” 　　”真见者流泪，闻者伤心。”刘思的朋友截了她下面话，“我院的高岭之花啊，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刘思摊手无奈，还想打趣说些八卦哄热一下气氛。 　　想了想关于韩亦的八卦实在少得可怜，转而投身打听其他科室的小道消息。 　　一群女孩子们就这样嘻哈笑着走出了医院大门。 　　周h也兴致缺缺地去窗口排队拿药，等她慢吞吞走回今夜月色时，已经接近六点半。正是店里热闹的时候，附近高中生的晚自习七点半才开始。 　　这中间的一个小时里，许多学生都窝在店里埋头刷题，桌旁边堆了厚厚一叠试卷和已经空杯的奶茶。 　　冷柔忙得团团转，连周h回来了都没注意，就隐约觉得是有人在点单，潜意识张嘴就问：“你好，喝什么？” 　　“宝藏奶茶。” 　　“好……”冷柔听到熟悉的声音，反手给她一个脑瓜崩，“可去你的，什么情况，医生说了啥？” 　　周h自然而然地接过冷柔手头上的工作，示意她去吃饭。她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放在前台的外卖了，点的还是麻辣香锅。 　　隔着塑料袋周h都闻到了麻辣的味道，嘴里的口水差点不争气地从流了下来。 　　“问题不大也不小，就是要忌口，然后早点睡觉。”周h一脸的绝望与悲痛，“睡觉可以早睡，但是失去辣的人生，我就没有灵魂了。” 　　冷柔懂她，她们都是嗜辣的人。 　　忌辣？冷柔尝试代入了一下自己无辣的麻辣香锅，太惨了。 　　味同嚼蜡不过如此。 　　偏冷柔就要当着周h的面吃麻辣香锅，那四散的麻辣味道让周h的味蕾大开，满眼馋意在脸上无处可藏。 　　等周h结束了店里的工作回到家，她一拍脑袋想起。明天才是正式吃药的日子，只剩下今晚可以肆意放纵，沉醉辣的怀抱。 　　周h不假思索地在某蓝色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一份秘诀的单人麻辣牛蛙煲，吃得不亦乐乎。甚至嫌牛蛙煲的辣不够入味，又点了一份附近的重庆万州秘制烤鱼。 　　脱发女孩最后的晚餐，心满意足。 　　然而半夜十二点一过，头皮君发起大规模抗议，钻心蚀骨的痒令她无法忍受，也没法儿好好睡觉。双手一闲下来她就止不住要去抓挠头皮。 　　然而抓破血都没办法缓解这要人命的瘙痒。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了，周h只好起床打开电脑，给自己找事情做，好转移注意力。 　　她先是将上周存货的视频上传到了网站，随后打开有着七八个人的养猫讨论组，拉起最近的聊天记录，看看都有些什么趣事。 　　这个讨论组是她在网站上和她同一时期发布制作的视频认识的人，大家都有着共同的爱好，粉丝数量和视频播放量也都差不多，每次发了视频后都会回礼貌的互捧一下对方。 　　一来二去，大家都认为同是天涯养猫人，互捧不如拉个组，有啥都能靠个谱。 　　周h不常在讨论组里发言，偶尔窥屏看看他们的聊天，有时候被人艾特她也就回复个表情包过去。 　　聊天记录拉到一半时，有个昵称叫“前进的美羊羊”发了一个视频链接，并且下面附上了一个意见调查问卷。 　　周h打开链接，是一个有着几十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发布的一条救助流浪猫狗的公益视频，呼吁人们理性养宠物，领养代替购买。 　　那个意见调查问卷自然是“前进的美羊羊”看完视频后的突发奇想，想要学着那个大博主来进行一场帮助流浪动物的的活动。 　　说实话，周h是心动的。 　　大博主里面提到的岳城就邻近川城，高铁半小时达，城铁一个半小时，就连开车也最多只需要两个小时。她要过去的话，怎样都方便。 　　何况她对流浪动物抱有的感情也不一般。 　　周h自己家里养的两只猫，一只布偶一只英短。布偶是过年的时候，在楼下小区的下水道捡的，当时正值川城最冷的时候，温度最高只有七八度。周h裹着臃肿的棉袄下楼倒垃圾，她一手提着垃圾，另外一只手上提着猫粮。 　　小区里的流浪猫很多，个个都很亲人，当时周h还没升起自己要养猫的冲动。因为太害怕了，她时常觉得自己都照顾不好，再多一个精致柔弱的小动物，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宠物的不负责。 　　可命运就这么奇妙，扔完垃圾的周h到老地方喂流浪猫。 　　所谓老地方，是小区后面的一座8层高的烂尾楼，长年风吹雨打早已被侵蚀得不成样子，里面枯草树木丛生，蛇鼠虫蚁也多，却是流浪动物的最佳藏身地。 　　周h将猫粮和罐头一一摆好放在地上后，退后几步等待猫咪们集体出动觅食。她就蹲在离着它们一两米远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它们吃饭时，囫囵吞枣的样子。 　　就在这天同往常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之时，一声嘶哑微弱的喵叫声打断周h的回程脚步。 　　那声音就是在附近的某处发出来的，且一声比一声微弱。 　　就是这微弱的声音，紧紧揪住周h的心，越揪越紧，仿佛在告诉周h如果不找到它，失去一条生命的同时，她可能也会后悔一辈子。 第4章 . 无糖（03） 岳城偶遇 　　周h循着越来越微弱的声音，找了会儿，终于在一家偏僻废旧的下水道看到的猫的踪迹。那猫不知道在下水道待了多久，分辨不出是什么品种，全身脏兮兮得仿佛一个煤球，而肚子同样鼓鼓的。 　　她以为是个怀孕的母猫，想方设法给它从下水道救了出来，送到宠物医院去检查，才知道猫咪得了猫传腹。 　　这样的病在早几年对猫咪的猫生来说几乎是判了死刑，当时检查的医生都说再晚送过来一天，等待这个猫的就只有死亡的命运。好在随着现代医疗技术的提高，对于这种病已经有了70%的治愈率。 　　当时医生话说得很直接，“不能再拖，腹水会吸收它所有的营养，它的血糖值已经很低了。得赶紧安排做手术，能不能挺过来就看猫咪自己了。” 　　周h想也没想，点头答应，转身就去缴纳了几万块的治疗费用，不论猫咪最后的结果怎样。 　　事后她想了很久，想她为什么要救这样一只猫咪，很久后她后知后觉才想通那或许就是爱，或许是生的希望。 　　如果不是恰好在那一刻，那一秒，它竭尽全力地呼唤她的来临，她也不会发现这样一只如此渴望活下去的猫。 　　也或许是那双蓝色蓄满滚烫泪水的双眼，温暖又纯粹，令她思念起逝去多年的外公。 　　世人常说“人死如灯灭”，周h觉得，那些已经逝去的人们就像曾经爆裂天际的烟花壳，他们不再有自己的观点，不再烦恼，也不会快乐，就像温水逐渐变凉，但是他们藏匿在爱人的记忆里，有一双永远青春，像玫瑰一样永不凋谢的眼睛。 　　为了记住他/她，很多人说：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藏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这种温暖可以透过肌肤表层，唤醒这个人关于世界所有的一切。 　　周h仍旧记得外公做的鱼的味道，还记得外公晒在太阳下，朝她微笑。 　　有次去拜佛，外公在崎岖山路上一边微微咳嗽，一边和她聊天，那双褶皱的双眼里全是温柔。 　　外公去世的那天，周h见过猛烈的泪水哭湿了墓碑，也见过子女们身上，依旧藏有父辈的踪影。 　　这种爱，让周h不能忘怀，离家再远，口红再红，长发愈长，也不能忘怀。 　　后来，在万众希冀的目光中，猫咪终于挺了过来，逐渐健康成长，对周h异常的爱撒娇打滚儿，在家她在哪儿她的猫就跟到哪儿，不离不弃。 　　视频里建立流浪猫狗救助站的陈姨则是帮助一百多个猫猫狗狗找到了归属，这样的爱太炙热了。 　　周h不得不投出支持的一票，顺便在讨论组里难得一回地问：“组织成功的话，是准备我们几个人把捐赠物资送过去吗？” 　　凌晨一两点的问话，正常朝九晚五的打工人早已安然入梦，等待黎明的阳光的升起。 　　周h也没想有人在线会回答她的问题。 　　“我们打算这个周天自驾去岳城，你也来呗～” 　　前进的美羊羊忽然在讨论组里艾特她，还发了一个比划爱心的表情包，很软萌好相处的样子。 　　周h迟疑地凝视面前的对话框，过了好一会儿，她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 　　“好，我去的。” 　　回复完后，周h又很想撤回。她天生不善交际，社交圈子很小，也不会主动去社交，总怕说错话惹人嫌，别人不高兴了自己也难过。索性固步自封，就安逸地窝在自己固定的生活线上，来来回回。 　　而新的开始总是令人举棋不定。 　　“那咱们就这么约定好了，本来想私聊你的，因为你在群里很少冒泡，也不怎么聊天。你怎么那么高冷？” 　　一个满脸问号的滑稽表情把周h逗笑。 　　好像也不是很难相处。 　　周天线下见面集合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十个人，其中有两个妹子是带上男家属来充当壮丁的，余下都是万年单身狗，气氛相处起来很融洽，大家彬彬有礼介绍自己在讨论组里所对应的昵称。 　　周h没想到“前进的美羊羊”是个眉清目秀的阳光大男孩，姓严名厉。 　　奇特的名字。严厉不严厉，言行举止透中透露处刚刚好的儒雅风流，惹得组里的女孩子脸红心跳。 　　周h在默默用小拖车搬运猫粮到后备箱时，严厉从她身后冒出来帮她打了把手，自然而然地和她说话：“你好，‘王月’，我是美羊羊。” 　　声音爽朗开阔，是很健谈的类型。 　　周h点点头，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严厉笑了笑，摇头晃脑地走到另外车辆给其他人帮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检查完所有货物装箱完毕，太阳已经高挂正中，高温下的路面腾起阵阵灰尘，呛得人够厉害。 　　过了会儿，小队伍浩浩汤汤出发。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120公里的距离，10800秒的时间，满载的爱意。 　　下午两点抵达陈姨所在的流浪动物救助站。 　　陈姨早就在门口候着在，脸上洋溢着喜悦笑。见到严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路上用家乡话和严厉交流，眉开眼笑。 　　周h跟着严厉身边走，严厉时不时偏头过来和她说他们在聊什么。周h这才知道，因为流浪猫猫狗狗太多的缘故，陈姨盘下来的一千多个平方的后院还没来得及打扫，他们人就过来了。到时候还得请他们帮忙打扫一下卫生。 　　严厉表示这都是小事情，来这边就是帮忙的，需要什么帮什么忙尽管说。 　　陈姨笑得腼腆，“谢谢你们帮助这些孩子们，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也不知道我能撑到什么时候。” 　　十年间，陈姨因为救助流浪动物的缘故，搬家无数次，唯有这次在这里居住的时间最长，但人岁数大了，陈姨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不说丧气话了，都辛苦了。我特意准备饭菜，晚上吃过饭再走吧。不是什么大鱼大肉，都是些家常菜。”陈姨说，“别嫌弃。你们先忙，我去做饭。” 　　也不等严厉和周h回答，就匆匆钻入后厨，开始忙活起来。 　　这…… 　　周h和严厉对视一眼，相互一笑。随后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狗狗那边男孩子们主动请缨去打扫卫生、撸毛、陪玩等事情故，猫猫这边自然就落到了女生手上。 　　猫院在进门的左手边，简易栅栏做成的围栏圈出一块水泥地，然后搭起一间木质的茅草屋，屋子里猫咪的身影灵活地上串下跳，完全不怕陌生人。栅栏外十米处是一处小花圃和菜圃，花圃里小雏菊开得正艳丽，那明媚将被云层遮住的天色点亮，阳光竟逐渐挤破厚厚的云层从中透出来丝丝缕缕的光。 　　周h略略转身，感到余光中多出一道身形料峭的人影，于纷乱驳杂的犬吠猫叫声中安静伫立，淡然凝望，将原本算不上干净无异味的茅屋染上他的气息，霎时变得冷冷清清。 　　韩亦也在救助站，周h万万没想到。 　　是上去打招呼呢还是假装没有看到，转身离开？ 　　周h纠结，其实明天周一复诊她可以见到他，但是现在人就在眼前，她如果上前打招呼，说她是他的病人，本来明天就要复诊的，没想到今天遇见了。 　　然后再猛然以敲脑袋，说一声“我头好了，谢谢韩医生”，明天或许不用去医院？ 　　可对方如果早就忘了她这号病人，她上前打招呼的行为会不会显得像是故意搭讪？ 　　这道选择题太难了。 　　考虑了好半天，周h在旁边的菜圃里扯了一大把刚长出来的猫草，轻声慢步绕到离他远一些的地方，蹲下来喂猫咪吃草。 　　周h没注意她跟前的猫是一只三色狸花猫，区别于其他温和猫咪，这只猫显而易见的紧张警惕，在周h走过的途中就龟缩在猫笼的一角，只是猫笼不大，任它怎么后退周h都能轻易触碰到。 　　周h刚伸过去手的那一刻，三花猫伸爪就对着她的手背一顿挠，挠完还不忘凶巴巴地哈气炸毛。 　　“嘶。”反应过来的周h疼得倒抽一口气，引起韩亦的注意。 　　他将目光缓缓挪到她脸上，对上她一脸疼痛又无奈的表情。 　　周h干笑一声，“诶，韩医生也是来救助站捐赠物资的吗？” 　　韩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良久才从那副好嗓子里压出俩儿字：“你是？” 第5章 . 无糖（04） 有内味儿 　　果然…… 　　周h尴尬地自我介绍：“明天要去您那儿复诊的病人，看头的那个。” 　　跟着她一字一句的表述，韩亦缓缓将一双温凉的眼神定在她的头发上。那营养不良的黄发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光滑柔顺到发亮，一瞬间错以为发质很好。 　　不知是不是距离隔着不近的缘故，韩亦在听她说完话后，只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随后从容淡定地扭头，将握在掌心里的猫零食往猫屋里随意一扔。 　　那动作，散漫至极，却是合适他的。 　　猫咪们争先恐后地奔涌而来，寻觅食物。不知不觉中，韩亦身边被猫包围，有的甚至跳到他背上，撒娇要零食吃。 　　周h偷瞄了一眼，韩亦在笑。 　　他笑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在精致的脸上画出一个刚刚好的括号。 　　仿佛觉察到她的目光，他轻轻掀起眼皮，疑惑地往她的方向看。 　　周h立刻扭头，佯装什么都没发生。 　　此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安静。 　　周h跑得离他远了点，拧开水龙头冲洗被猫抓破的伤口。 　　清清凉凉的水哗啦从指缝中流过，时间过得是那样慢。 　　周h只差脚指头没能抠出一座梦幻芭比城堡，心里幽幽地长吁一口气：不如装不认识。 　　原本周h都想好了接下来要聊的话题，可能会说“啊，韩医生为什么你在这里”“那只独眼的金吉拉是从陈姨领养的吗”之类的话。 　　可惜了。 　　他一站在那儿，就昭示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然。 　　过了会儿，周h从眼角的余光中观察到他起身接了一个电话，随即长腿一迈，朝着屋外走去。 　　须臾，屋外响起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 　　落日红霞，院子里飘荡起米饭的香气，勾得忙活了一天的大伙儿们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等着开饭。 　　严厉吹着小曲儿，不慌不忙地从背包里掏出一面红色横幅，上面几个黄字写着庆祝今日捐献活动圆满成功的字样。 　　周h一看到严厉拿这玩意儿出来，顿时感到不妙。 　　这个横幅一拉，内味儿太冲了。 　　就，年轻少不更事时出去旅游，为了怕在旅游途中被骗被坑，周h图省事直接报团旅游。结果就是走到每一个知名特产大甩卖摊铺前，导游费尽口舌让你买一些非必需品。最后还要来个集体大合照，某某某旅游团到此一游。 　　例如，夕阳红团。 　　不止是周h这么感觉，两个带家属的妹子笑哈哈指着严厉，吐槽：“不会要我们拉着这横幅拍照吧，你小子够鸡贼啊。” 　　有个个子一米九的男孩也发言，“不会吧？不会吧？” 　　周h也跟着附和，“你要拍照干嘛用？” 　　真的不觉得土吗。 　　严厉嘴边勾起一个笑，挥挥手，“嗨呀，留作纪念啦。时光会走远，但影像会长留。”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大大小小拍的东西乱七八糟，地上的石头也拍、路边的野草野花也拍、街上卖菜的老大爷也拍。 　　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纯朴又真实。 　　和江焕景很像，摄影记录发烧爱好者。从大一里认识江焕景时，他就是一个十足的相机控。那个时候年代早，用的还是都是傻瓜相机。还没等你准备好姿势，咔嚓一声，一张张又丑又衰的神情就被记录下来。 　　江焕景很时髦，压根看不上傻瓜相机，买了当时最新款的视频相机。这都要归功于他的爱好，以及他所在的电影社团，江焕景是副社长。周h会入电影社团完全是个乌龙。 　　新生刚入校，对于校园里的社团套路根本防不胜防。 　　18岁的周h什么都不懂，脑子里想的都是冷柔喜欢吃什么，苏浅欢喜欢吃什么，想要把所有她们喜欢的东西都买来一一送给她们。 　　她，苏浅欢，冷柔从高中便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性格天差地别。她喜静，不爱说话，也不怎么会骂人；苏浅欢是大姐大，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冷柔总是淡淡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都说不同性格互补，周h莫名其妙就和她们玩到一起，感情好到穿同一条裤子，就连填写大学志愿时都是填的同一所学校。可惜天公不作美，三人被分到了不同的专业。她被分到了电信学院，苏浅欢还是自己喜欢的环艺设计，冷柔则是成了机械学院的独苗。 　　她们在不同的院系开始各自人生。 　　这样是不是意味着彼此会离得越来越远？ 　　周h太害怕了，害怕失去，害怕往前走，而前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但她又无法刻意要求某些人停留在原地等她，这对谁都不公平。所以她能做的是小心翼翼捧着一颗心，走得很慢，来讨好别人。这个别人是苏浅欢、也是冷柔，也可以是她熟知的家人。 　　她不断不断放低自己，想要她们等等，陪自己一起走。 　　而入电影社团的那天，苏浅欢不在，冷柔不在。她独自拎着好几个盒饭在路中央被江焕景拦下。 　　江焕景拥有一张浓颜港风脸，一笑起来像一汪春水，甜而纯真。他伸胳膊将她拉到一边，往她掌心里塞社团简介。 　　嘴皮子也没有歇息过，一直说：“学妹，喜欢看电影吗？欢迎加入我们电影社。我们电影社很自由，每周末免费观看在线电影，当然咯。还会展开学习活动，比如说摄影啦，影评啦。不考虑一下？” 　　周h抬眸看了他一眼，摇头，将手里的盒饭举高了一些，示意自己赶时间要吃饭。 　　江焕景游说得起劲儿，主动结果她手里的盒饭，“这样吧，我帮你送到宿舍楼下。你就加入电影社呗，只赚不亏。” 　　话落，江焕景对着玩手机的社团成员嚷嚷，“相机拿来！给我和学妹合影一张，留作纪念。” 　　周h有点烦他了，冷声说：“不用了，谢谢。” 　　她的声音太小了，江焕景要将耳朵凑到她脸庞才能听清。 　　周h轰的一下脸爆红，呼吸之间都是他的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清香好闻。 　　她退后几步，低着头，饭也顾不上从他手里抢过来，跑了。 　　身后的江焕景还在呼唤，“跑什么啊，饭不要了吗。” 　　声音拉得又高又长，生怕别人听不见。 　　严厉的声线和他的很像，爱好也像。 　　坐在旁边的周h问严厉：“你为什么喜欢拍照啊？” 　　严厉莫名，“喜欢就是喜欢呗，只是喜欢而已。谁还没个喜欢的做的事情呢。” 　　周h笑了笑，没答话。 　　最后在严厉的强烈要求下，所有人为了让他闭嘴不念叨，勉为其难地合了影，下一秒就被他发到了讨论组。 　　周h放大图片里的自己看，表情呆呆的，有点傻。 　　陈姨看他们闹得开心，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没放下来过。过了会儿，她拿起桌上叠着的厚厚一摞报纸，暗自低语。 　　“要是小韩也能这样笑笑多好。” 　　周h耳朵尖，听陈姨的叹息听得清清楚楚。她心下一动，慢慢往陈姨的方向靠去。 　　周h问：“陈姨，韩医生经常来吗？” 　　陈姨略略惊讶，上下打量着周h，“你说韩医生是韩亦吗？” 　　周h指指脑袋，“前几天去医院看病，是韩医生负责的。” 　　“哦哦，这样啊。” 　　见是韩亦的病人，陈姨也就没什么顾忌地和周h聊了聊。 　　原来陈姨与韩亦认识几年了，得空的时候都会过来帮忙一下陈姨，甚至会每个月都会给陈姨一部分生活费用，减轻陈姨的负担。 　　陈姨心里其实挺内疚的，总认为自己没做什么特别有益于韩亦的事情，韩亦却这样帮她，她无以为报，在心中只能希望韩亦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生活。 　　至于韩亦的金吉拉，是陈姨在河边捡到的，也是就三四个月的猫，生下来眼睛被人戳瞎了一只，丢在河边不管不顾。猫自我的求生意识强，想要喝水吃东西，一直挪动着身体，没想到直接掉河里去了，还被水草缠住。 　　陈姨捡到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跑遍了全城找医生治疗。这事儿曾经轰动过当地，还被做成热门新闻报道了几天后，才有了起色。 　　也就是这个时候，远在异地的韩亦赶往陈姨的住址，主动要求领养这只猫，并且承诺会照顾一辈子，不论生老病死。 　　陈姨感叹，“那只猫一直小伤小病不断的，又没办法儿彻底好，每次想到心里都痛，想着它活得是不是太累了太痛苦，要不要安乐死。” 　　周h忆起那天兽医说的话，“这猫有心脏病，慎重选择做绝育。” 　　手术过程中死亡的风险很大。 　　他很久都没有答话，整个人隐匿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脸上有一瞬间的痴怔，过后敛眸，默然离开。 　　脸上是一贯的淡然自若，深邃幽黑的眼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周h想，可能因为他那样竭尽全力拯救爱护的生命，在现实的境况里依旧不堪一击，令人沮丧失望。 　　可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比如你以为不会失去的他；比如，没完没了的生老病死；比如，某些突然不受控制的念头在脑海里升起。 第6章 . 无糖（05） 独立的圆 　　返回川城的时候，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等到今夜月色时，周h看到一个多时未见的高挑身影，慵懒地坐在吧台旁。那头令人艳羡的大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长发下藏着的迷人蜂腰若隐若隐。 　　这人不是苏浅欢还能是谁？ 　　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碰上几回。周h一下车便小跑进店，在她身边坐下。 　　“大模特，有时间光顾自己的店啦？” 　　苏浅欢依旧脸颊嵌在臂弯中，声音里满是疲倦，“小宝贝呀，姐姐我模特工作很累的好吧，我这可是偷偷跑出来的。” 　　她感叹：“外面的世界真自由，连呼吸都是好闻的。” 　　周h感到她不对劲，偏头朝向冷柔。 　　冷柔努努嘴，冲着周h勾了勾手指，示意周h进来工作间说话。 　　周h左看看苏浅欢，右看看冷柔，顿时有点懂了。 　　工作上不开心了。 　　“苏……”周h刚吐出一个字，余下的话就被苏浅欢截断。 　　苏浅欢说：“打烊，咱们去吃烧烤喝酒啊，好久都没聚了！” 　　周h和冷柔互相看了眼，认命地摇头。 　　资本家苏浅欢就是这么任性，最不缺的就是钱。 　　三人选了一家东北泥炉烧烤，苏浅欢刚坐下来就让服务员上了六只青岛啤酒，给周h吓得膝盖一软。 　　这是注定今晚要不醉不归了，好算她在陈姨那里吃晚饭时没吃多少，不然不论这面前的烤五花肉和羊肉串多香，她都吃不下了。 　　苏浅欢动作快，砰地一下，将瓶子往桌檐边用力一磕，瓶盖应声而落。她对着一整只啤酒仰头就往嘴里灌，周h想制止都慢了一步。 　　烤肉店里不少饭桌上的人被苏浅欢这么一个大美女豪迈的喝酒动作震惊到，随即又看了看苏浅欢的穿着，面色怪异。 　　苏浅欢穿着的还是片场里的衣服，清凉得很，暴露在外的白皙皮肤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周h汗颜，使出来吃奶的劲儿才从她手里抢过酒瓶子，呵斥了她一句：“作死啥，还空腹喝酒！” 　　刚一口闷了不少啤酒，苏浅欢的脸颊立马染上淡淡的粉红。她伸手向周h要酒，眉眼薄唇之间尽是清纯无辜。 　　周h一把拍掉她的手，问她：“回来就生闷气，又不说。” 　　忽地，苏浅欢摸了摸周h的脑袋，“hh最好了，你先让我喝口酒嘛，我喝完就和你们说。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们，就是我太生气了！” 　　“那你说呗，我们谁和谁。”冷柔插嘴到。 　　苏浅欢耸拉着眼角，一五一十告诉她们事情的原由。 　　本来她是像往常一样做自己的本职模特工作，谁曾想一大早公司里就来了不速之客，经纪人都没说是什么事儿，就让所有模特集合。问了问才从一个和她关系比较好的经纪人嘴里了解到，是一个当下火爆的导演要拍摄广告mv，自己亲自选广告女主角。 　　Ec作为国内最知名的模特公司，经常接触到这些，但是像这回隆重得像皇帝上朝一样的做派，她们这些小模特只差颤颤巍巍地喊“威……武……” 　　苏浅欢内心天人交战，疯狂吐槽。然后…… 　　然后女主角的就落到她身上了，引来同事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苏浅欢说到这儿时，握拳忿忿地锤了一下桌子，“我又要开始生气了，接下来你知道那个导演有多奇葩吗？！” 　　苏浅欢双手比划，“NG了五十多次，他就是觉得我没演出来内味儿，还说我演技稀烂。我一个模特为啥要有演技，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这？”周h和冷柔异口同声。 　　苏浅欢不满地嘟囔嘴，“那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还说我是一滩没有灵魂的腐肉。” 　　听到这儿，周h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再看冷柔，也是一副想要笑又憋得够呛的模样。 　　偶尔看天之骄女苏浅欢吃瘪，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儿。 　　苏浅欢塞了一嘴五花肉，含糊不清地说：“对了，虽然拍摄得很气，但是我在片场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冷柔说：“难道是追你的人都追到片场当群演去了？” 　　苏浅欢白了她一眼，“是江焕景。” 　　周h一愣，夹住五花肉的手在空中停了会儿，她才说：“猜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恰好地和你碰上。” 　　“是啊，就是没和你碰上。” 　　“我俩又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他搞摄影拍摄啥的，总有一天会碰上你，很正常。” 　　周h说这话时，语调平和低缓，一丝情感起伏也无。 　　苏浅欢见她这样子，方才工作上的怒气早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对她的心疼，多好的一姑娘，多美的爱情故事，终究抵不过柴米油盐。 　　周h低头，默默地吃烤肉。 　　她们还在替她惋惜这段金玉良缘，其实早就不是了。 　　她和江焕景分手的原因太多了，总结起来无外乎一句话，提前过上了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生活。那些一地鸡毛的小事，让两个人都烦闷不已，动不动吵架。而当时的她想要有个人能依赖，照顾她的一切。他却自从工作后早出晚归，不见人影。碰到早回的时候，他也是酩酊大醉的状态，对她爱搭不理，根本没有她想要的安全感。 　　当年她太年轻了，想得太美好了，天真的以为对的人就应该是互补的。两个互补的人在一起能形成一个圆，能带我们去任何地方。但是后来才发现，其实对的人就是一个圆，他能够自己去任何的地方。而她自己要做的，就是让自己也成为一个独立的圆。 　　有很多事情，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啊。 　　但她总是望而却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是察他人心情就是观他人颜色，何曾肆意潇洒过。 　　苏浅欢换了个话题，问她：“我听冷柔说你前几天去医院看头了，怎么搞的？” 　　周h“啊”了一声，想起今天是用药的最后一天，她忘了吃药。 　　那些药用完后起作用很快，短短几天周h就的头皮/瘙/痒的情况缓和了很多。不知道今晚的这顿烤肉和啤酒下肚之后，会不会复发。 　　“应该不会吧。”周h自我安慰。 　　“什么不会？” 　　周h眼神扫了一遍桌上的烤肉，笑得比哭还难看，“皮炎，需要忌口。”过了会，她补上，“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吃点烤肉问题不大。” 　　说着，低头给她俩看自己的头顶，证明自己已经完全没事。 　　俩人也就放心了，大快朵颐起来。 　　其间，苏浅月说到自己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打算进军娱乐圈做演员，让那个该死的毒舌导演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演技。 　　远在城市另一头的叶知礼正在家剪片子，猛然间的一个喷嚏让他手抖摁到了删除键，一键将刚才剪好的片段搞没了。 　　叶知礼无语，踹了一脚桌子，随后起身去床上摸自己的手机。半晌才在床底下找到。 　　他一个电话拨过去，嘟了好几声对方才接通。 　　“哥们儿，在干嘛呢？” 　　刚睡着就被吵醒的韩亦将手机拿远了些，起床喝了口水才不紧不慢地回答：“睡觉。” 　　“下个月圣诞节约一波怎么样，刚好一部戏杀青，我可以休假。” 　　韩亦笑了一下，“行，祝你顺利杀青。” 　　叶知礼是韩亦在研究生时期认识的室友，那时候韩亦在学校外租房住，都是两室一厅的房型。他选了一个位置和采光都很好的屋子，把整个租了下来，而后在租房贴上寻找和自己合得来的室友。 　　挂了大半个月都无人问津，甚至有人在帖子下面评论：屋主是洁癖吗，洁癖到变态的那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十动然拒。 　　最后只有叶知礼主动打电话过来表示可以合租。因为叶知礼的职业让他东奔西走，总是在一座城市与另一座城市之间辗转，没什么固定他休息的地方。 　　不过据叶知礼自己说，明年开始他可以在安心窝在川城了搞他自己的事业。 　　所以这次的聚会，韩亦知道他是想庆祝新的开始。 　　韩亦的睡眠质量很差，方才酝酿好的睡意也被叶知礼的一通电话彻底打消了，他索性去书房找了几本专业学术书籍来打发时间。 　　因为租的房型缘故，书房的空间很小，仅仅五个平方，被韩亦塞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以及各种得奖的照片，见缝插针地往书架空隙里塞。 　　韩亦抽出一本全英文书籍的时候，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架子上掉了下来。低头一看，是一个蓝色相框摔了。 　　他蹲下身去将相框捡起来翻面，随意地瞥了眼看嵌在相框里的合影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里面的绝大部分都是医护人员，他基本都能说出名字。除了站在照片正中间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咧嘴笑得阳光明媚，女孩儿抱着男孩子的一条胳膊，笑得羞涩腼腆，一头柔顺的黄栗色长发在合照里很显眼，像是染过发一样。 　　韩亦想起，今天见过照片上的这个女孩。 第7章 . 无糖（06） 喝酒误事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周h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宿醉的后遗症也开始发作。 　　头疼得让人无法思考她接下来是要做什么事情。 　　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头疼稍微缓过劲儿后伴随着的是头皮的瘙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一般，令周h恨不得抓心挠肝。 　　周h迅速套上衣服，光脚跑到卫生间的大镜子面前，将室内的灯光打到最大，还没来得及看头皮的情况，先被两边脸颊的红疹吓一跳，远看了去像极了两坨高原红。 　　周h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疼到还好，主要是痒。 　　该不会是酒精过敏了？ 　　可她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她见过酒精过敏的人一般都是全身上下起疹子，像她这种只脸上有，周h……欲哭无泪。 　　至于头皮上的情况，狠狠地打脸她昨晚在饭桌上的信誓旦旦，甚至比之前都严重得多。 　　等周h再一看外面天色暗淡，她划开手机屏幕瞧了一眼时间，上面的数字刚好跳到17：30分。 　　周h哀嚎一声，疾速刷牙洗脸，换了一条长裙，出门打车赶往医院。 　　她来得太晚，三楼的皮肤科已经没几间诊室开着灯，黑漆漆一片。 　　看样子医生们都已经下班了，喝酒误事儿啊。 　　正在周h原地跺脚懊恼时，忽然穿出来砰的巨大关门声将她吓得一激灵，扭身就去看声音的来源处。 　　借着仅剩下的几盏壁灯，周h看到一身便服的韩亦迈着长腿朝另一头的出口走。他走得极快，她在后面完全跟不上他的步伐。 　　待韩亦一只脚准备踏上楼梯时，气喘吁吁地周h忍不住从嗓子里嚷嚷。 　　“韩亦！” 　　怕他没听见，周h又喊了一句，“韩亦，对不起。” 　　她居然来得这样晚，还在他已经下班的路上拦住他。周h都怀疑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也可能不是胆子大，是她脑子已经坏掉了。 　　在周h忐忑不安的等待中，韩亦迟迟没有说话，只略略转身凝视着眼前的人。 　　瘦削单薄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无助和歉意，如此这般，将她的胆怯弱小显露无疑。 　　周h见他还未有动作，生怕他跑了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韩亦面前。 　　周h弯腰喘着气儿，改了称呼地说：“韩医生，对不起。那个……我……” 　　她不好意思说她不是故意来晚的，也不能说昨晚喝酒了吧，总之怎么说都好像不对，没有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更不可能让眼前人相信。 　　周h讪讪地傻笑，“韩医生下班了啊。” 　　笑着笑着，她忽地眼睛一酸，眼前的一切变得雾蒙蒙，忙无着落。 　　她从小就不太会说话，小时候妈妈经常和爸爸吵架，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到大骂一通，言语偶尔脏到不入耳。 　　爸爸只是默默地听着，不辩解不反驳，任由妈妈破口大骂，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等过去几天后，妈妈又恢复成那个正常温柔的妈妈，爸爸还一如既往的沉默闷头做事。 　　那个时候她知道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办法可以面对眼前的灾难，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于是她也学着像爸爸一样沉默，面对责骂与鞭打。 　　有次晚上放学回家，家里正好来了客人，爸爸妈妈正热情招待，见她回来了，一挥手就只让出门去附近的超市买点零食水果回来，以免寒碜了客人。 　　她木愣愣地点头答应着，在晚上没有路灯的马路上飞驰，不曾想正对面有几个大孩子偷偷学自行车，将手里的电筒光照开得最大，那光芒亮得她眯了眯眼。 　　以至于本可以错开彼此的最佳机会，对方却直挺挺地撞了上来，将她连人带车撞到在地。 　　那几个大孩子像是碰到了晦气，拍了拍裤腿，盛气凌人地说：“不会骑车就别骑车，大晚上的是想撞死我们吗？都是大姐了，还这么蠢。” 　　她当时躺在地上好久都没回神，满脑子都被疼痛占据，因为她被对方撞到的地方很尴尬，恰好撞到了女性的隐秘部位，疼得她冷汗直流，压根没有说话的力气。 　　面前的孩子们不依不饶，“别装死啦，道歉啊，我朋友都被你吓哭了。” 　　她当下没吭声，以为沉默着可以抵挡一切。可是那群孩子就是要她道歉。 　　她气急了，几乎要从嗓子里压出一句：“明明是你们要向我道歉。” 　　可最后到嘴边了，变成一句软绵绵地“你……” 　　故事发生在她身上，就总是变成这样惨淡的收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周h。” 　　冷清质感的声音传入耳边，让周h为之一振，他记得她的名字了？ 　　周h赶紧应声，“韩医生，我在这儿呢。” 　　韩亦没再看她，折返回去开了值班室的门和灯，随后倚在门口招手示意她过来。 　　屋内的灯光比走廊的亮得多，周h一进屋韩亦才看清楚她脸颊上的红疹。 　　周h很自觉地坐下，乖乖等待韩亦给她复查。 　　韩亦直接拉了把椅子在她正对面坐下，戴上乳白色的医用手套，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过了会儿将头稍微往右边偏了一下。 　　他的指尖很凉，手指的关节连接处略微凸出，手指却比大多数女孩子还要纤瘦细长。周h不得不再次感叹老天爷的鬼斧神工，造出这么一双好看的手。 　　“脸上情况不算严重，头的问题比脸大。”他淡淡说着，“再不忌口，脱发只会越来越严重。” 　　周h尴尬，他就差没说秃头了。 　　“药方还是按照我上次给你开的来，按时吃药，忌口。” 　　“如果不忌口会……” 　　韩亦将手套脱了下来，两步挪到诊室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哗啦啦的响，韩亦的声音冷淡疏离，“复发，这是慢性疾病的一种，不容易根治。” 　　顿了一下，他又说，“自己在家里备些药，下次不用特意往医院跑。” 　　所以无辣不欢的她以后的日子都是清汤寡水，极度养生…… 　　周h虽然心痛，但是为了自己的头着想，除了老实按照医生说的做，别无他法了。 　　“好，那我下周还要过来复诊吗？” 　　韩亦甩甩手上的水，瞥了一眼她，“好了就不用，严重随时就诊。” 　　周h点头道谢，欲起身离开，又见韩亦没有想离开的样子，不太好意思自己先走。看了韩亦一眼，欲言又止。 　　韩亦似乎懂她的心思，“没什么了，你可以走了。” 　　“那韩医生你……” 　　韩亦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开了电脑，意思不言而喻。 　　周h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 　　还在室内的韩亦盯着她的背影走神，电脑桌面上没有打开任何文档。等人影彻底消失于视线中，韩亦才离开。 　　周h步行在路上走，想要去今夜月色找冷柔好好安慰一番她接下来的养生式生活。路上有一条街边小吃摊，馋得她在摊铺面前一直不肯走，就杵着闻闻辣椒和食物的香气。 　　韩亦驱车时恰巧碰上这一幕，她伫立在小吃摊面前，神情纠结，一会儿眼神飘向铁板土豆，一会儿眼神又飘向麻辣鸡架。眼神里的馋意十足，倒是有几分可爱。 　　韩亦嘴角微扬，不再看她，一路快速驶回家。 　　还未到家楼下，他远远便看到一个熟悉的小男孩的身影蹲在他所住的那栋公寓大堂里，肩上背着虹猫蓝兔的双肩包，手上还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隐约能分辨出来是一些换洗的衣物。 　　这个时间节点，学生不都在学生认真读书学习吗？ 　　等韩亦走近了，小男孩也看到他，立马蹦蹦跳跳地站定在他面前，“哥，我来你这里玩几天。” 　　“你妈人呢？” 　　小男孩乖巧地解释：“我妈说和你打过招呼的，给你的手机。” 　　韩亦这才将兜里的手机拿出来，点亮屏幕，上面显示着有四五通语音电话，后面又跟着发了十几条语音消息。他听也没听，直接退出微信界面。 　　韩亦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容貌上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韩炎。他对这个弟弟的感情很复杂，说不上敌意也说不上喜欢，毕竟流淌着同一血脉。 　　他十分清楚韩炎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你和你妈撒谎说了什么，她把你丢这儿。” 　　骤然间，韩亦声音低了好几度。 　　韩炎一直都很惧怕自己的这个哥哥，哥哥是优秀的人，但是哥哥因为没有家，对他不待见，每次碰到他或者是他妈妈，总是一副满眼寒星的模样。韩炎哭的最多的时候就是哥哥说教时。那冷若冰霜，冻死人的气场，他惧怕。 　　眼下哥哥已经开始生气了，韩炎压低了声音讲：“请了几天假。妈妈说要带我一起见新爸爸，她没见到很生气，就把我送这儿来，自己去找新爸爸了。” 　　韩亦脸色黑了几度，一声不吭，掠过韩炎就往公寓里走。 　　韩炎在原地不敢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走了，愣着是想今晚睡马路边上吗。”韩亦叹了口气，站在几米外等他。 第8章 . 无糖（07） 往事如烟 　　韩炎听闻，撸起袖子立马抹干脸上的泪水，两条小短腿亦步亦趋跟韩亦身后。 　　直到进了屋，韩亦卸下身上的薄外套，泡了一壶大红袍，不疾不徐地端茶坐在沙发上，才看向杵在玄关处不动弹的韩炎。 　　韩亦也没打算让韩炎坐下，只是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 　　韩炎下意识地摇头，嗓音囫囵：“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逃课？” 　　“我……” 　　韩炎我了半天再也挤不出一个字儿，他抬眸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哥哥。灯光下，哥哥的五官轮廓加深，严肃和冰冷，藏都藏不住。 　　韩炎耷拉着脑袋，语气里三分不甘：“我妈为了男人，连我都不要了。学校老师打电话给她，她就直接把我送到你这里来了。哥，你说我妈生我是为了什么啊？” 　　说着他的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一脸茫然地看向韩亦。 　　韩亦冷笑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 　　乔音，韩炎的生母，他的继母，像极了一条吐着信子的美女蛇，没有男人活不下去。 　　当年是这样，现在仍是这样一尘不变。 　　韩亦反问他：“你问我我问谁，难道你要你妈天天围着你转，二十四小时给你当贴心保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需要记住你是你自己，你要做的就是成为更好的自己。但是眼下，你如果不读书，你认为你能干什么？一个十四五岁的初中生，走出社会倒贴给别人都不要。还是说你认为你生在富贵乡里，满目鲜花着锦，前路尽是平坦大道？那你就错了，大错特错，不论是你还是我，只是世界上渺小尘埃的存在，平凡而普通。而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求而不得，比如你放弃的读书是无数我们不知道的人想要的资格，可是你却放弃得那么轻易，你不羞愧吗？” 　　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韩亦漆黑的瞳仁凝视着自己的弟弟：“你知道我当初有多恨你妈吗？可是我为了读书，为了我自己，我需要你妈的资助，毒打也好谩骂也好，我都可以忍。甚至韩青华死后，她转身就去找别的男人嫁了。我依旧厚颜无耻的跟着她，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妈给我帮助，这样我才有一线未来属于我自己。” 　　这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韩炎心上，甚至哥哥连父亲的名字都搬了出来，他这才如梦初醒，醍醐灌顶，一阵阵寒意直往身上爬。 　　他抱着胳膊，牙齿都开始打颤。那些想好的解释的话早已一一咽回了肚子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也无话可说。 　　哥哥的话一向精准地戳中他的肺管子，这会儿他连哭都哭不出来，呆滞着宛如木头。 　　“你自己好好想想。” 　　扔下这句话，韩亦便起身去到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他太厌恶继母乔音了，每每提到乔音他的怒气不由自主往上冲，几乎就要压不下去的那种。 　　韩亦走到卧室飘窗坐下，将窗户缝隙开到最大，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随后从摸出火机，指腹摩擦了两下火机齿轮，过了会儿，黑漆漆的卧室里唯有火星子一闪闪。 　　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抽过烟了，打算过完今年就彻底戒掉，可惜事与愿违。一碰到那些他不想见的人，不愿面对的事，他的烟瘾一朝回到解放前。 　　韩亦想了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似乎就是在韩炎这么大年纪吧。 　　那时候父亲韩青华早已和生母离婚多年，两人谁也不愿意抚养韩亦，韩亦的生母直接抛弃他后就另找人嫁了，父亲也是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七十多岁的奶奶见韩亦可怜，就带着韩亦饥一顿饱一顿的过日子，就连韩亦上小学的那些钱都是奶奶捡塑料品，收废品换来的辛苦钱。 　　直到韩亦到了要上初中的年纪，年迈的奶奶突发脑溢血身亡，不知在某地的韩青华赶在奶奶火葬前一天回来了，回来时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红唇滟滟，身子骨软得像条蛇，挂在韩青华身上，一抬头一低眼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媚气。 　　也就是这一天，韩青华将韩亦带回了新家，一个陌生的与他无关的家。而那条吐着信子的美女蛇打从第一眼就厌恶他的存在。 　　对他冷嘲热讽极尽毒舌，美女蛇甚至还有暴力倾向，常用竹鞭打他，打到他满地打滚爬。亦或是跪搓衣板、不准上桌吃饭等，他都快不记得受了多少无缘由的挨打和责骂。 　　这一切，韩青华不知道。敏感如韩亦，也没有主动说。他不知道也不确定韩青华和他之间，还有亲情吗？ 　　韩青华在政府部门上班，早出晚归，开门便是迎接他的美娇妻，然后就是听话安静的儿子，以及……韩青华与乔音爱情的结晶――韩炎，于摇篮床里安然入眠。 　　一副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直到韩青华在韩亦读高三的那年去世，这美好的假象都没有破碎。 　　破碎的只有韩亦的完整的心。母亲弃子，父亲去世，独留他孤苦无依。年少如他，一度很想一了百了，一度用刀片或烟头伤害自己。 　　他也想过，既然都不要，又为什么将他生下来呢？ 　　高三那个夏天，天气是那样炎热，空气里一丝风也无。他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里，呆呆地坐了一整天。 　　天微微亮时，他满身烟味地从网吧里走出来，找到乔音的所在地，请求她资助他上学。 　　他想变得更好，在大众眼里都知道有他的存在，让他九泉之下的父亲与抛弃他的母亲后悔，他已经变得如此闪耀。 　　“都是笑话。”韩亦嘲笑自己。 　　屋外的韩炎发呆够久了，回过神后慢吞吞挪到韩亦的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哥，给我半个月时间想想，好吗？” 　　“随你。” 　　一句随你，疏离又冷淡。 　　韩炎折回沙发上双手抱紧膝盖，将头埋了进去。过了几分钟，手腕上的手表电话响了起来，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韩炎接通了电话，对方絮絮叨叨：“到韩亦那里没，让韩亦把你伺候好，吃好喝好。妈妈过段时间就去接你。” 　　不等韩炎回话，对方径直掐了电话。 　　他母亲总是这般，不顾别人感受，只管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韩炎从来不知道哥哥过去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心里五味杂陈，想要说什么安慰一下哥哥，可仔细一想他好像又没有那个资格，因为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韩炎其实也不是真的不想读书，翘课也好，学习成绩下降也好，都是他用来吸引关注的手段。他不想在失去父亲后，连带着母亲对他的爱也一并消失了。 　　长时间的思考让韩炎忘了调整姿势，等他回神望向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是夜里是的十点半多了，哥哥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夜里的温度微凉，客厅里窗户没关，一阵又一阵冷飕飕地风往里窜，吹得韩炎的小脸皱成一团，冷得抱紧了双肩。 　　思忖了会儿，韩炎起身敲响了韩亦的房门。 　　似是心有灵犀，在他刚敲响门的那一刻，韩亦刚刚好的将门打开，居高临下地看他。 　　韩炎说：“哥，我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 　　话问得小心翼翼又谨慎。 　　好一会儿，韩亦才漫不经心地的指挥他，“去另外房间抱一床被子，再拿一条毯子，自己打地铺。你知道为什么。” 　　韩炎摸摸头，圆润的脸蛋上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他睡觉一向不老实，东扭扭西动动，偶尔还会梦呓，同睡的人压根没法儿睡好觉。但是哥哥还是同意了在一间屋子里睡觉！ 　　月明星稀，月光撒下一地清霜。韩亦躺于地铺，曲臂枕在自己胳膊上，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天花板。韩炎趴在被窝里，露出一个头，时不时偷瞄一下自家老哥。 　　相顾无言的夜晚，心思各异。 　　强撑着睡意，韩炎终于憋不住，说道：“对不起，哥哥。” 　　“你有什么对不起和对得起的呢，终究你是韩家的一份子，这个永远不会变。我只是希望你能走上正途，找到自己正确的人生。” 　　韩炎问：“那哥哥你的人生是你想要的吗？” 　　韩亦难得笑了一下，“嗯啊。” 　　怎能会是不想要的呢，他一直都在走自己的路，不过是开头的路艰难泥泞了些罢了。 　　“我以后要成为像哥哥一样的人。” 　　“那会很辛苦。” 　　“那就慢慢攻克，我觉得我现在什么都不怕，力量无穷。” 　　韩亦掀眸睨了他一眼，果真是小孩子心性，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现在这打了鸡血的模样挺像精神小伙。 　　“睡吧，改天带你出去玩。后面我会联系你外婆接你回老家读书。” 　　话落，也没见人吭声，韩炎不禁撑起半个身子朝床上看了眼，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便酣然入梦，但也不忘喃喃自语“哥哥是我见过最棒的人，我……以后……也要……” 　　韩亦眉眼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帮韩炎掖好被角。 　　他啊，才不是什么最棒的人。不过是年岁渐长，懂得了某位文学作家写的一本书里所言：有时，生活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目的，只化约到还活着这么个简单的念头。 第9章 . 无糖（08） 没个正经 　　十二月中旬一过，川城的天气是彻底凉了下来，昼夜温差渐大。白天一件衬衫打底，下午五点一过，便要罩上一件棉衣在外头。 　　韩亦这天上班接诊到一个特殊病人，年仅四岁的孩子患上白癜风，且脸上白斑的地方异常显眼。白斑将整个唇周包围，此外还有脸颊及眼周同样是大块白斑。 　　孩子的父母操着一口不正宗的普通话，紧张兮兮地问他：“俺娃这病能治好吗？俺听镇上人说你们这大医院的医生都很厉害，救救俺娃吧！” 　　韩亦顿了顿，将孩子的衣袖与裤腿撸上去几分，手臂和胳膊上的白斑占据了这些的二分之一，扩散得十分严重。 　　“什么时候出现的？”韩亦偏头将视线凝在孩子父母身上。 　　那孩子的母亲被韩亦冰冷的眼神看得一哆嗦，扯了扯男方的衣袖，随后小声咬耳朵用家乡的方言交流着。 　　韩亦也不急，耐心十足等待他们。 　　白癜风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就像很多普通大众知道有很多科室，却分不清楚各个科室对应应该看什么病，于是经常挂错号，来回跑很多次。白癜风很容易与单纯糠疹混淆，以为是孩子营养不均衡导致，不太在意上心。 　　这对父母显然还没有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性。 　　于是他又强调一遍，“什么时候出现的，出现多久了，有过哪些应对措施，你们细细说，我都会听。” 　　孩子父亲犹豫了几分钟，才说：“七八月份带娃去海边玩了一趟，过后娃脸上就开始出现斑斑点点，刚开始颜色不是特别白，也就没当回事。九月份开始扩散，脖子啊、腿啊、胳膊上都跟掉色一样，把颜色给掉没了。 　　就因为这娃在幼儿园上学一直被欺负，回家了也被周围的人用异样眼神看待，指指点点。我和娃他妈就问人要了些土方子，想试试看能不能治好。” 　　说着男人抬手就打了自己一巴掌，后悔道：“什么用醋擦啊，无花果叶，能试过的都是过了，结果搞得更严重了。” 　　韩亦却是问他，“家族有白癜风病史吗？” 　　两个大人都摇摇头，他们家就没人得过这白毛病。 　　“不排除后天自身免疫力下降造成的原因。这个病目前没有保证能彻底根除办法，但越早治疗对孩子越好。” 　　“那治疗费用……是多少啊？” 　　他答非所问，仅说：“治疗周期长，痊愈机会少。” 　　孩子的大人霎时沉默，明白了韩亦话中意思。他们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就在乡下种着几亩地，在集市上摆菜摊过日子。勉强自给自足，但若要真的说支出一大笔费用，几万或者十几万，对他们来说无异比倾家荡产还要超出一部分。 　　“谢谢医生啊，我们可以考虑考虑再做决定吗。”两个大人异口同声艰难地说道。 　　只见韩亦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随即撕拉一声撕下来递到孩子父亲手里。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俩大人心里微微诧异，忙起身接过韩亦给的电话号码，连连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人真好。” 　　韩亦蓦然抬眼，向他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方才听他们说话的口音便认出来，他们是来自梧桐镇，离着川城很偏远的地方。那里是韩亦儿时居住的镇子，镇上年轻人基本都外出务工，剩下老人小孩在家，日子过得清贫。看病就医这种事情常常都是在镇上的小诊所解决，大医院是万万没想过要去的。他们过惯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大医院大城市于他们而言，陌生遥远，格格不入。 　　思及至此，他翻出手机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朋友，刚要按下拨号键，韩炎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韩亦不假思索地掐了韩炎的电话，盯着手机界面上号码出神了会儿，最终还是没拨打出去。反而是给韩炎回了电话。 　　刚拨通，韩炎声音里藏不住的开心：“哥哥，你下班了没？我下一站就到留医部了，嘿嘿。” 　　韩亦眉间微蹙，“谁让你出门的，你哪里来的钱？” 　　小屁孩得意地讲：“自己存的！” 　　韩炎还想吹捧一下自己存钱的小技巧，电话那边直接嘟嘟嘟…… 　　挂断了！无情！ 　　然而等韩炎从按照地铁标识往留医部D出口走时，没走两步就见到自家哥哥依在自动扶梯旁，一副漠然清高模样。 　　韩炎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兴冲冲地说：“我特意卡在你下班时间来的。” 　　“嗯，来做什么。” 　　“来接哥哥啊。” 　　韩亦斜乜了他一眼，难得笑着和他说话：“是作业不够多还是书不好看？” 　　韩炎：“……” 　　哥哥笑着说话的时候比冷着脸更恐怖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害，就是在自家哥哥待了快半个月了，他摸清楚了哥哥的休息时间。今天是周六，就想着今晚等哥哥下班后，让哥哥带自己逛逛夜市，反正哥哥明天休息。 　　“你和你妈说了你回老家读书的事情没？” 　　韩亦长腿迈上扶梯，背对着韩炎。 　　兄弟俩一前一后，韩亦在前，韩炎在后。 　　韩炎注视着哥哥高大宽阔的背影，闷闷地低喃：“她说随便怎样都好。” 　　“你呢，已经半个月了，想好了吗。” 　　语毕，自动扶梯正好上升到出口处，入眼不远处便是琳琅满目的快餐店及和各种小吃摊，在闪烁的霓虹灯影中，异常热闹。 　　“当然想好了。”说着便涌入拥挤的人群中，眼神里熠熠生光，尽是好奇与馋意。 　　隔着老远，韩炎兴奋地冲他挥手，那意思是想要他跟上去。 　　韩亦停在原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左手边的一间店铺。他没注意店铺招牌的名字，只看到店外的小黑板上写着各式咖啡的名字，没多想便走了进去。 　　今夜月色规模说不上小，豪气的苏浅欢当初一口气盘下来一个将近九十个平方，再经过装修和其他机器占据的面积，可利用的实际面积也就六十多平。好在苏浅欢大学的专业没白学，自己亲手画图建模设计，极尽利用，才有了如今的今夜月色。 　　店外四五盏写着营业中的灯笼悬于梁上，灯笼一亮，暖黄色的灯光边便将大门及两侧巨大落地窗温温照着。大门正中央挂着一串捕梦网，客人经过入店即会响起悦耳的风铃声，提醒店内工作人员。店内同样日式风情浓厚，桌椅均做成了榻榻米的形式，有两人坐的榻榻米也有多人，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温馨。 　　周六店内人几乎爆满，以学生居多，也有少数附近的工作党混在其中，大家均安静埋头作业，即使有人进店也不曾抬头观望，专心于刷题订正。 　　周h在工作台忙得不可开交，正弯腰于冰柜里找奇异果和青瓜做鲜榨果汁。也就没注意到来人的面貌，只从透明的冰柜里看到一双笔直的腿。 　　好一会儿才从冰柜最里面捞出火龙果，这才将身子直了起来，“欢迎光……临，韩医生。” 　　周h身上系着一条棕色围裙，头发扎成高高的丸子头，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的弯腰散落黏在嘴边，还有……她手上拿着个火龙果。 　　这样子，似乎不太美观，甚至有些滑稽。 　　周h尴尬笑了笑，掂了掂手里的火龙果，还挺重。 　　对于周h的尴尬，韩亦显得自然而冷淡，听见她叫他韩医生，他仅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要了一杯焦糖玛奇朵，便自己寻了个角落坐下来。 　　新招的兼职生栗子上完厕所出来，一眼就注意到角落里惊为天人的男人，嘴上一直“啧啧啧”地到周h跟前。 　　栗子抱住周h的半条胳膊，摇头叹气：“我的老天爷，我来上班的第一周就见到了极品帅哥啊。hh姐你不觉得他很少帅吗？” 　　周h点头同意，帅是帅，但冷也是真的冷。 　　栗子还在感叹：“要是冷柔姐在的话，你说冷柔姐会怎么看？” 　　周h认真思考了几分钟，才说：“你的冷柔姐不喜欢这款，她对人民币比较感兴趣。” 　　“咦~，那hh姐你喜欢这款？要不要上前搭讪要个微信啥的，机会不等人啊。”栗子揶揄她，脸上写满了看好戏的神情。 　　这孩子真是…… 　　“附近的留医部医院知道吧，他是那里面皮肤性/病科的医生，治疗过我的脱发。”周h指着自己的扎起来的头发。 　　栗子眼睛一亮，身子一侧靠在工作台上，一只手撑着腮帮子，“羡慕，这难道不是天赐良缘？hh姐，你一定要抓紧机会！不如再来个脱发？” 　　还脱发…… 　　周h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去你的，没个正经样子，好好干活去。” 　　“好好好，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人，我这就去把鲜榨果汁和奶茶给客人们送过去。至于帅哥点的，就麻烦hh姐你自己送啦~” 　　说完，对周h抛了一个媚眼，端着餐盘一溜烟从工作台跑了出去，途中还不忘对她回眸坏笑。 第10章 . 无糖（09） 送你回去 　　周h无奈抿唇，手中的磨咖啡豆的速度逐渐变慢，眼神不经意间飘向坐在角落里的韩亦。灯光下，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双幽深的眼眸不知道望向哪里，搁在桌面上的手下意识轻敲桌面，如画的五官不似从前那么冷。 　　有那么一瞬间，周h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唇角竟勾起三分笑，眼底神色柔亮，轮廓里揉着的尽是温软。 　　真是难得一见。 　　周h晃晃脑袋，摒弃心中杂念，将做好的焦糖玛奇朵装盘，随即轻声慢步走向他。 　　与此同时，店门外的风铃声再度响起，一个走路带风的女人横冲直撞走进店，连看都不看一眼前路是否有人，就直挺挺的撞上去，将周h现磨好的咖啡撞了个满怀。 　　起初周h还没反应过来，心里想着“完蛋了，事情搞砸了。”，而后才意识到胸前的衣裳被滚烫的咖啡浸透，灼得她胸口有些疼。 　　她围裙里面穿的是一件墨绿色长款雪纺裙，刚好胸前一处又是带了些许V领的款式。那做好的焦糖玛奇朵就这么尽数泼了进去，将她浇得滚烫，她都忘了喊疼。 　　还是忙完事情的栗子见周h神情不对，忙过来一把将她拉开的同时，也将那陌生女人推开一步。 　　“这位客人，你撞到我老板都不道歉的吗？”栗子看了眼周h胸前的地方，皮肤露出来的那一块已经红得熟透了般，看着就疼。 　　“谁让她走路不看路，没见我进来了吗？眼睛长、屁/股上面了？”那女人气焰嚣张，说着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 　　连栗子听了都涨得满脸通红，直接上前就扇了女人一巴掌，作为回敬。 　　那女人一下子被扇得有点懵，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瞪着眼前的女孩，竟然敢动手打她。她活了三十几年就没人敢这样对待过她。 　　“呀！兔崽子，看老娘不打死你。”女人尖叫着扬起巴掌，美艳的脸上布满狠毒。 　　眼见躲不开这无理取闹的女人的巴掌，栗子咬牙紧闭双眼，将周h护在身后。然而想象中的掌掴并没有落下来，一条纤细胳膊拦住了即将落在脸上的疼痛。 　　周h掐住女人的手腕，语气里尽量柔和：“如果您再闹事我只好报警了。” 　　女人又开始骂骂咧咧，嘴里就没一个好词儿，店里很多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们。坐在角落处的韩亦位于视觉盲区，刚好被一根柱子挡住，仅能听见女人们的争吵声，面貌一概不知。 　　好一会儿，韩亦才从尖锐的女声中依稀分辨出这是他经年累月熟悉的声音，也是最讨厌的声音。 　　韩亦霎时从座位上站起，跟着声音找到那个女人――乔音。 　　终究是晚了一步，在韩亦阻止乔音这个疯女人时，乔音的一巴掌重重的落在了周h的脸上。 　　周h被挨打的那半张脸瞬时浮现清晰的五个手指印子，在白皙的脸蛋上无比惹眼。 　　“你有病找你的男人疯去，在这里发什么疯。”韩亦扯住乔音的手，目光里透着森寒。 　　“嚯，还真在这里。我当韩炎在说笑，就来看……” 　　“对不起，请你们去店外吵好吗，你们影响到我的客人了。” 　　忽然间，一声模糊不清的低语打断乔音的冷嘲热讽。周h捂着火辣辣刺痛的左半脸，一双杏眼带着些许央求的望向韩亦。 　　她在请求他，不要继续给她难堪。 　　店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或多或少向她投来可怜的眼神，那种可怜她见的太多了，而她最不想要的就是这样廉价的可怜，好像无时无刻在凸显着她的弱小无力。 　　韩亦一怔，空出的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当下一声不吭将乔音拽出今夜月色，拦了辆出租车将她硬塞进里面，随后看着出租车扬长而去，他才返回店里。 　　这么一吵一闹，店里的人基本上走得差不多了，原本充满温馨氛围的空间变得冷冷清清，没几丝儿人气。 　　工作台就剩下栗子无精打采地在清算今天的营业额，听到门口的风铃声又响了起来，栗子想也没想就说：“已经打烊了。” 　　“周h人呢？” 　　栗子“啊”了一声，木讷讷看着去而复返的帅哥点名找店长，傻了几秒才咳嗽一声，“hh姐洗手间，你稍等会儿哦，我去叫她。” 　　周h正在漱口，挨打的那一巴掌不轻，她口腔里出血怎么都止不住。至于被咖啡打湿的衣服也只能等回家再换了，因为她总想着离住的地方近，回家一趟什么的都很方便就没想备用衣服。 　　“hh姐，外面有人找……”栗子掀开门帘，镜中周h肿胀的脸和满嘴血的模样印入眼帘，吓得她哆嗦，“hh姐，我、我这就送你去医院，你忍住哈。都怪我，一时冲动就上去跟人干仗，呜呜呜呜，对不起。” 　　这孩子，咋说着说着还哭起来了。 　　周h口里喊着水，说话囫囵不清的，“外面谁找我，咱们不都打烊了吗？” 　　栗子陷入自责中，压根没听周h说话。 　　周h只好一边含糊的说话，一边伸手摸摸栗子的头，“不怪你，不哭啦。我过两天就好了。” 　　最后周h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便走了出去。 　　韩亦背靠工作台，半弓着背，置于掌心的手机转来转去。 　　周h心头一惊，含糊的声音里裹着不知所措：“那个……韩医生找我？” 　　韩亦听闻，挺背活泛了下身子。 　　过了会儿，他说：“跟我来。” 　　周h迟疑地与他对视，脚下分毫未动。 　　韩亦索性废话不多，抓住她的手往大步流星往店外走，周h踉跄几步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不消片刻两人到了留医部，韩亦牵着她直接往三楼的诊室走。 　　周h怔怔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周围熟悉的诊室，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才过去多久，她又来了医院，又进到了他的诊室。 　　韩亦拉了把椅子给让周h坐下，周h听话坐下，头不自觉仰着，因为嘴里的口水混着血液又开始在口腔里积累。 　　韩亦见她这样不对劲，将垃圾桶拿到她跟前，“不要仰头，先把嘴里的吐出来。” 　　周h立刻乖乖将嘴里的血水吐干净，她想着要和韩亦说两句话，下一秒下颌一紧。 　　干燥温凉的掌心拖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韩亦。他观察了一下她的嘴里的情况，下一秒松开桎梏，手背在她肿得老高的脸颊上贴了一下。 　　“还好，只是牙齿磕到口腔内壁，刮破了点皮。”韩亦将塞了沾有消炎药水的棉球塞进她靠近智齿那一块的内壁，“含一会儿，不舒服喊我。” 　　说罢，韩亦起身准备去一楼拿些消炎药和止疼药，衣摆的一角被被周h扯住。 　　周h定定地看他，吐出模糊不清俩儿字：“谢谢。” 　　她都不知道对韩亦说过多少次谢谢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很烦的人呢？如果觉得她很烦的话，他大可不必在店里出头，但又觉得这样的结果是意料之中。 　　周h开始走神，思绪不知不觉飘远，门口长身玉立的韩亦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她都没什么反应。 　　最后还是韩亦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周h。” 　　“啊？诶，我在。”周h茫茫然回应着，须臾灵魂回体，冲他不好意思笑笑。 　　她一想事情走神就忘了自己在那里，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就像是听到大学军训时教官老是点她的名字，也是这么凉凉的喊“周h。” 　　形成习惯后，每次别人一喊她名字，她嘴里很自觉蹦出“诶，我在。” 　　韩亦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他将手中塑料袋提到她眼前，并嘱咐她：“根据说明书用药就行，至于脸，回家后24内冰敷。” 　　周h点头如捣蒜，过了会儿才不好意思地说：“韩医生，药钱您帮我垫付了吗……我手机转账给您。” 　　周h下意识想从自己的围裙兜里摸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到，才记起因为背包还在店里，而手机也在包里面。 　　所以，她现在是两袖清风，两手空空，一清二白…… 　　想还钱给韩亦也还不了，反而让自己的的境况更窘迫。想到这儿，周h低头没眼见人。 　　“再说吧。”他淡然自若地替她解除尴尬，见她还没接过自己手中的药，索性搁在桌面上。 　　周h忙不迭抱起袋子，低头对韩亦道谢：“谢谢韩医生，好多次都麻烦你了。我手机落在店里了，韩医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明天过来还你或者……” 　　她第一次这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生怕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个骗子一般。 　　韩亦默然凝视眼前的周h，听她的话语满是紧张，紧张到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脸上的神情纠结又焦虑，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时不时瞅他。 　　“如果你不太会和人打交道的话，不用解释那么多。”他说。 　　周h怔住几秒，耷拉着脑袋点点头，像极了泄了气的大力水手。她常听说人得最多的是，哎呀，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懂得说话之道。这样在社会上怎么混下去，这孩子要学着点说好话、说好听的话，不然将来多吃亏。从来没有人说，不想做的事就不用说那么多。 　　这是否意味着她刚才那样絮叨，让她看起来十分别扭和难堪？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忽地，韩亦的声音打断周h的胡思乱想。 第11章 . 无糖（10） 怕黑达人 　　周h权当他是出于作为男性的绅士与礼貌，才会提出送她回家。 　　她连忙摆手回绝：“我就住在这附近，走几步就到了。” 　　韩亦静默，不做多言。径自洗过手后，将挂在门后的外套披上，座回自己的工作椅。 　　“那我先回去了，韩医生你也不要弄太晚了。” 　　周h见他那般正经模样，以为他还有工作，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离去。等下到了一楼大厅，周h一眼就看到眼前电子时钟显示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晚上九点。 　　周h顿时就怂了，她住的那地方确实就在这附近，可是那片属于城中村，由于被人垄断的缘故，经常停水停电不说，那片小区路灯年久失修，路上一片黑灯瞎火的。 　　真要她一个人自己走回去，她深知自己没有这个胆子。何况最近这附近老有醉汉出没，没准就遇上一个脾气恶劣的醉汉，那岂不是凉凉？ 　　周h越想越害怕，下意识摸口袋想要拿手机打电话给冷柔，让冷柔接自己。口袋里一空，让她意识到她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回今夜月色也不太可能，栗子这个时间点早就关门回学校了，钥匙肯定也被带走。 　　现代人没了手机，真是寸步难行。 　　思来想去，也就剩下一个办法了…… 　　周h用尽毕生短跑速度，一口气爬五楼，再次回到韩亦的诊室，却失落地发现他诊室的灯关了。 　　真，苍天今晚要考验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吗？ 　　周h无力地靠在门上，垂头丧气。 　　吱呀――，门划出一丝刺耳的声音。紧接着周h顺着惯性身子往房间里到，还好她反应快，趔趄了一下立马稳住重心，重新站好。 　　这一站直身子，距离周h不到五米的距离，她目光中透出韩亦清冷孤寂的身影，嘴上含着的烟一闪一闪，冒着火星子。 　　韩亦些许诧异，没想到她竟折回来，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周h也没想到他人居然还没走啊……，她刚才就是一不小心靠了一下门，门它自己就开了。 　　韩亦掐了烟，将烟屁股扔右手边的厕所，随后打开水阀，哗啦一下。那烟屁股在水里打了圈儿就随水流一涌而下。 　　“还有事？”韩亦问她。 　　“呃，我想借用一下韩医生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没回话，她不敢动。 　　黑暗中，周h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脏的轰鸣声，以及韩亦一步一步靠近过来时，他脚下皮鞋踏在地上声音。 　　“眼睛闭一下。” 　　不知是否周h产生错觉，韩亦的声音不似日常冷硬，倒是平添了一丝沙哑。 　　“啊？”周h有点蒙，不明白韩亦什么意思。 　　韩亦再次强调一遍让她把眼睛闭上，他则离着她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与他的肩膀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韩……” 　　啪嗒―― 　　屋内的白炽灯亮起，整个房间霎时亮如白昼。 　　这才反应过来的周h傻了，也忘了闭眼。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她眯起眼睛，将当下不太好看的脸更是减去几分漂亮。 　　“灯的开关位置不好找，所以让你闭眼。”韩亦解释。 　　周h干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头稍微偏过一个角度，不去看韩亦，也不看那灯的位置。 　　有点丢人，耳根子有点热。 　　半晌，周h才恢复自如，转身想要抬眸与他对视，却率先看到躺在他掌心的手机，屏幕亮着，屏保应该是一开始手机的原始设置，一张扁平的蓝色渐变图。 　　莫名其妙的简单舒服，一看便知是他的风格。 　　周h伸手，接过手机。 　　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和想象中的一样凉，不像她的手心不论一年四季总爱出汗，她自己都嫌弃。 　　周h先是给冷柔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关机。她不死心，又再拨打了一次，机械女声依旧重复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果然睡了，非工作日早睡早起养生达人冷柔，对自己的自律养生政策实施得很到位。 　　打给苏浅欢的话，更不切实际。 　　周h干脆破罐子破摔，将手机还给韩亦后，冲他讪讪一笑。 　　“韩医生，你回家走哪条路？方便的话，希望韩医生能捎我一段路。”周h搓搓手，小声咕哝，“住的地方停电了，我怕黑。” 　　韩亦站在她旁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眸便能看到她红肿的小圆脸，小巧鼻尖上有一颗痣，一双大眼睛里溢出焦急，也溢出窘迫。 　　“开车还是走路？” 　　得到回应，周h立刻接上话，“走路走路，很快的。” 　　韩亦点点头，陪着她往医院外面走。 　　夜半骤凉，半道上还起了冷风，吹得只穿了件连衣裙的周h瑟瑟发抖，全身上下升起了鸡皮疙瘩。对比之下，韩亦的一身黑衣黑裤黑外套倒是保暖许多。 　　如此想着，下一秒她肩上披上一件外套，外套上沾有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他的体温。 　　周h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两人相顾无言走了一段路，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周h只好僵硬地扯话题，“韩医生，刚才在店里闹的那个人是您朋友吗？” 　　“不是。” 　　“哦哦，那韩医生你这么年轻有为，爱人肯定很幸福。” 　　韩亦瞥了她一眼，“我没对象。” 　　周h：“……” 　　沉默了会儿，周h又干干巴巴聊起其他的，脑内突然闪过他养的那只金吉拉，于是和他说起猫的话题，“韩医生你的猫特别漂亮。” 　　韩亦脚步顿了下，侧过身体打量紧跟在他身后的周h，他喉结滚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h倒是自如得很，自顾自说起来，“我养了两只猫，两只没心没肺的小崽子。在家对我爱搭不理，除我之外的人倒是热络得很，主动上前蹭蹭求摸摸。” 　　周h一度怀疑自己这个铲屎的地位在两只猫心里到底低到什么地位了。 　　“啧啧，俩崽子的行为真是令作为老母亲的我，心里拔凉拔凉的。”周h越说越激动，“我把它当祖宗供着，还要热脸贴冷屁股，我图了个寂寞。” 　　话虽然是这么讲，但其实周h早已习惯了主子们的爱搭不理。猫这种生物本就是喜静的独居动物，依赖什么的，对他们来说或许藏在心底就够了。 　　周h想法也简单，猫咪们健健康康，一起生活就知足了。 　　一顿絮絮叨叨唠完，周h惊觉自己说了好多话，脚下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与走在前面的韩亦拉开一段距离。她忙赶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韩亦低眸，恰好对上周h的视线。 　　她抬头冲他吐了吐舌头，“怪奇特的，一旦说到和猫有关的事情，我就能说个不停，话痨得很。” 　　“嗯，这不挺好的，喜欢就会多说。” 　　他终于启齿，声音平淡沙哑。 　　好像是一句夸奖？周h歪头抓了抓后脑勺，憨憨笑。 　　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别扭，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却划破寂静夜空。 　　是韩亦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一首她没有听过的英文歌曲，单听曲调是温温柔柔的那种，让人心情很放松。 　　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当韩亦滑动接听键，电话那头一声刺耳的女声冷嗤了几句什么，细细的嗓音里充斥着嘲讽。 　　周h离得他近，听出来似乎是刚才在店里胡闹的女人。 　　韩亦似乎也没避讳她，仅将手机在耳边拿开了些，听乔音如泼妇般狠毒咒骂。他脸上表情一成不变，等乔音骂完了，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没事我挂了。” 　　对方似乎冷静下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韩亦的两道剑眉皱得厉害，没过几秒就撂了电话。他似乎有些烦，下意识伸手去摸兜里的烟盒，又看到身旁的周h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是店里那位闹事的女客人，她是故意找你麻烦吗？”周h问他。 　　他却问她：“抽根烟，介意吗？” 　　周h点点头，她对烟味不敏感，好几次总是见到冷柔和苏浅欢抽烟，被她看到她没说什么，她们俩反到劝她说小孩子不要看大人抽烟，坏习惯。 　　前方五十米出恰好有个垃圾桶，韩亦凭借着升高腿长的优势，不消片刻便走到垃圾桶附近，嘴里含着一根烟，然后从兜里摸出火机点燃，一缕轻烟袅袅上升。 　　周h抱紧了双肩，算好时间慢慢往前走。她目光注视着前方，眼里见到的韩亦立于半明半暗的光线中，风从他的发间穿过，将他形单影只的轮廓揉得独剩清寒。 　　须臾，她走到韩亦面前，他的烟也燃到尽头。 　　“走吧。”他掸了掸肩上的烟灰，嗓子更喑哑了，还伴随着咳嗽。 　　周h立刻想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还给她，反正她已经没几分钟就可以到她住的小区了。 　　韩亦的手却搭在她肩上，替她将外套拢好。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周h所住的楼道下，她住的那个城中村改造的公寓果然停电了，楼道里乌漆墨黑，伸手不见五指。 　　周h又是住在十楼，爬楼梯都怕累得够呛。可是她又听到站在楼道外韩亦的咳嗽声愈发藏不住，心里一紧，匆匆跑出来将外套还给他。 　　她自己尽量放松了讲：“谢谢你，最后我还想借你的手机用一下。” 　　韩亦不曾多想便将手机递给她。 　　周h哈了口气，楼道口风着实太大，她拨号的手都哆哆嗦嗦，输错了好几回才将号码弄对。 　　嘟―― 　　电话通了一声，周h立马挂断，随后将手机还给韩亦。 　　她刚刚拨通的是她自己的电话号码。 第12章 . 三分甜（01） 南方小强 　　“我上去啦。谢谢韩医生。”这已经不知道是周h的第多少次道谢了，她自己听多了都觉得似乎只会道歉和道谢了。 　　“我陪你上去。” 　　韩亦的声音从风中吹来，愈发沙哑了些。 　　“啊？没事儿没事儿，就爬个楼梯。”周h忙不迭解释。 　　“不怕黑了？” 　　他反问一句，彻底让她无言。 　　夜色如墨，停电的区域范围不大，有几家几户燃起了蜡烛，温黄的灯光将从窗户透出来，能细微的发现这一栋公寓已经很老旧了，像风烛残年的老人挣扎着最后一口气，也要保持外表的亮丽光鲜。 　　韩亦催促她：“走吧。” 　　周h看了看身后的一望无尽的漆黑，又看了看眼前的韩亦，憨怂如她选择妥协。 　　借着手机手电筒的亮光，两人再次并行前进。楼梯过道很窄，一个人走会多出半个人的空间，两个人一起走明显过于拥挤。 　　周h自告奋勇带头走在前面，韩亦居高举着手电筒照亮前路。上到了三楼，楼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吓得周h一哆嗦，下意识抬头往楼上看，是有人往楼下走，嘴上骂骂咧咧这栋公寓的管理人如此黑心烂肚，一个月三十天里面二十九天停电，还永远都是在用水用电的高峰期，真拿租户看准这破房子便宜呗。 　　那人与周h擦肩而过时，还在骂：“妈的，脑子有坑才住这里。” 　　周h一顿汗颜，回头望离着自己一个台阶的韩亦，似乎是在想事情，并没有在意刚才那人的骂骂咧咧。 　　没听进去最好，脑子有坑的人才骂自己脑子有坑，周h心里默默吐槽。 　　脚下的步伐并没有放慢，听觉此刻变得异常灵敏，越是往上层楼走，各个房间里的声音从隔音并不太好的墙壁穿透而出，有两口子拌嘴的，有小孩子的哭闹声，有深夜聊恐怖话题的女生们，杂七杂八的声音如同一锅大杂烩，熙熙攘攘的砸入耳朵里。 　　倏然，就在周h即将抬脚踏上十层楼的阶梯时，一阵扑棱声在她耳边越放越大，而周h也看清楚那个嗡嗡高高飞起的黑色物体。 　　“啊！蟑螂蟑螂，会飞的蟑螂！”周h蹬蹬两步往下跑，嗓音都跟着颤抖。 　　她躲在韩亦身后，两只手将他腰间的衬衫拽得死死的，小脑袋抵住他的后背，嘴里不知道在默念些什么。 　　韩亦辨别了几秒才依稀理解周h嘴里叽里咕噜地在说，“别过来别过来，呜呜呜，我恨死南方的蟑螂了，个头大就算了，还会飞。” 　　韩亦尝试地喊了她一声：“周h。” 　　“啊，死了吗，蟑螂死了吗？” 　　周h还没从那只朝她飞扑而来的蟑螂的恐惧中恢复过来，答他的话答得颤颤巍巍。 　　“周h。” 　　“别喊我！死了再喊我，那蟑螂死了……” 　　“周h。”韩亦无奈叹息一声，一把握住她攥紧了自己衬衫的手，随即将她扯到自己身侧，将手机递交到她手上，而后握住她的手，高举手机环照了一下四周，一丝蟑螂的影子也无，唯有楼道拐弯处玻璃窗前结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上面有个小蜘蛛慢悠悠地在捕食蚊子。 　　“蟑螂飞走了。”韩亦安慰她。 　　周h这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抽咽了两下，解释说：“你听过一个笑话没？说北方的汉子到南方来了后，见到蟑螂都吓得哭唧唧了，比娘们儿还娘们儿的那种。” 　　韩亦笑了下，“有这种事？” 　　周h也不管自己的形象了，抬手用衣袖子胡乱地将脸上的泪水擦干，“是真的。因为南方的蟑螂会飞，你说飞也就算了吧，还不能随随便便打死，不然蟑螂汁四溅，说不好你将它的孩子给打了出来，接下来就……” 　　周h说不下来去了，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一阵恶寒恶心。她想起很早前有个外国电影叫《雪国列车》，不同阶级的人分在不同车厢，也享有不同的食物，而地位最低下的那群人每天吃的都是黑色豆腐块，大家当时还都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直到主角发现真相，他们的吃的竟然都是蟑螂做的，顿时恶心坏了，吐得只差肠子没吐出来。而今年最新出来的还有一部电影，竟然把蟑螂拍成科幻片来恶心人，也不知道导演的脑回路是怎么构造的，够清奇。 　　“那画面确实……有点美好。”他难得语气轻松，竟然和她开起玩笑。 　　周h却认真起来，小脑袋摇晃得如同拨浪鼓，“不不不，那太可怕了。有一次我半夜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一边上厕所一边刷手机。哇，我的妈呀，然后一只蟑螂从厕所里爬了出来，到处乱飞。我直接……吓哭了。” 　　也就是那一次让周h的心理阴影面积无限增长，提到蟑螂两个字都满脸发青，无法忍受。 　　“现在已经跑了，说不定给你吓跑的。” 　　韩亦空出来的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紧接着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她却觉得他们走的那么慢，慢到她能感受到他干燥的掌心紧紧包住自己的手，那掌心温暖有力，让她升起无限勇气。 　　终于走到十楼，啪嗒一声，楼道的感应灯顺势而亮，将整栋楼照得灯火通明。 　　韩亦松开她的手，“来电了，回屋休息去吧。” 　　话落，电梯也升到十楼。随着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韩亦走了进去，没再多看她一眼。 　　等周h反应过来时，那道谢的话语被电梯门隔绝在外，而周h也忘了将外套还给他。她呆呆地在电梯门前站了会儿，脱下肩上的外套，慢吞吞挪到自己的住所门前，进了屋。 　　迅速打开房间内所有的灯，周h立刻光脚跑到阳台，她的阳台正好可以看到韩亦往小区外面走。 　　路灯恹恹，大风将路旁的香樟树吹得摇摇晃晃，他单薄的身影不疾不徐往外走着。没走两步又在一个垃圾桶前停下，扔了个带火星子的东西。 　　等人影彻底于视线中看不见了，周h才将默默拉上阳台窗帘，坐回客厅的电脑前。 　　两只猫也在电脑前端坐着，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冲着她一直叫唤。 　　周h心不在焉地给猫碗添了粮，换过水后。她百无聊赖地打开视频网站，视频网站的主题更新得很快，这时已经变成了圣诞节主题，各种圣诞节仿妆、圣诞节挑战层出不穷。 　　她点进去自己所在的讨论组，讨论组里聊得热火朝天。严厉这个话唠在组里说的话最多，一见周h上线就艾特周h，让周h看群公告和群文件。 　　周h有点愣，脑子里还挥之不去韩亦的影子，吃完猫粮的泡芙一脸满足地跳上电脑桌，替她打开群公告。 　　圣诞轰趴跨年活动：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来，值此佳节之际，咱们讨论组一致决定在圣诞一起进行跨年活动，毕竟某些人正式跨年的那天，都不是元旦节而是屠狗节了，你们好自为之。 　　周h在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已经选好地点了？ 　　讨论组的人积极地发来几个定位，纠结到底选择哪个地方。女孩子都想要浪漫粉色主题，男孩子则坚持要科幻或者赛博朋克，双方僵持不下，纠结得要命。 　　周h无所谓去哪个主题：我都可以啦，看你们选择。 　　她这句话一说，忽然引来组里的人轮番轰炸――小月月，你不对劲。跨年活动嗨起来咯，我们还可以一起联动拍视频，我已经想到了评论区的一大帮粉丝都说梦幻联动。 　　严厉插嘴了一句：哦嚯，圣诞这次可以带家属，你们随意哈。反正按人头算价格，哈哈哈哈哈。 　　严厉这么一插嘴，组里的人成功被他带偏，讨论别的话题去了。 　　周h松了口气，晕晕乎乎地关上电脑，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没想到竟然就这么在沙发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成功感冒。 　　去今夜月色的路上又是喷嚏，又是哈欠，昏昏欲睡。 　　冷柔早已好整以暇得在工作台等她的出现，终于见到人出现了，冷柔伸手揉了揉周h的脸蛋，佯装严刑拷问。 　　“听栗子说，昨晚你被一个很帅的男人牵手带走了。” 　　周h一阵痛呼，“轻点儿轻点儿，我这边脸还肿着在呢。” 　　“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大事儿啊，昨晚有人闹事，如你所见我被打了，然后……” 　　冷柔截断她的话，“然后出现了英雄救美一幕，所以到底是哪个男人把你的魂儿勾走了？” 　　周h一澹这都是些什么有的没的。 　　周h问：“我的包呢？你放哪里去了。” 　　冷柔横眉冷对：“别转移话题，说了自然给你。” 　　周h举手投降，服了服了，“栗子肯定和你都说了，就是给我看头的医生啊，刚好他来咱们店里光顾一下，顺道就帮了我一把。” 　　冷柔听得一直砸吧砸吧嘴，“那人家对你也太好了，牵你的手带你去医院替你包扎，这什么绝世好男人。” 　　周h：“……” 　　这话怎么从冷柔嘴里说出来变了味儿呢，好像显得她和韩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怕了怕了，越描越黑，把包给我吧，今天我可忙着呢，要给家里的崽子们拍圣诞和元旦主题的视频。”提到这个，周h想起来，顺嘴说了一句，“我在的网站讨论组圣诞节搞轰趴，可以邀请家属，你要不要来？” 　　她知道冷柔也一直一个人住，独来独往惯了，但冷柔有个爱好，很喜欢美食，吃美食对冷柔来说是释放压力。她也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冷柔多认识些人。 　　“不去，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活动，我凑什么热闹。” 　　周h白她，“说得你好像七老八十一样了，是我诚挚地邀请冷柔大漂亮一起去玩，不答应嘛？” 　　她这话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故意说给冷柔听。冷柔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周h这一套下来她一点招架的办法都没有。 　　“行吧行吧，你到时候喊我就OK。” 　　周h冲她一笑，伸手，“我的包。” 　　冷柔乜了她一眼，“你这妮子，心情真不错啊。别真被男人勾走了魂儿，不然有够你受的。” 　　如愿拿到自己的包包，周h乖巧点头的同时，不忘在包里摸索自己的手机。 　　半晌，终于将自己的手机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出来，随后她看了眼在打豆子的冷柔，打了声招呼就往店外走。 　　周h点亮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消息，她边走边看。冷柔给她打了好多个电话，或许是因为她没接到的缘故，转而在微信上吐槽她，不过准时吐槽到十点就下线。 　　此外，有一串陌生电话号码于夜里的九点多打过来，是周h用韩亦的手机拨的自己的电话。 　　周h咬着自己下嘴唇，编辑了一条短信：韩医生，我是周h。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你的外套我去医院还给你。 　　- 　　彼时的韩亦正在办公室接诊病人，手机在桌面的震动他并没在意，等到午休时间与刘思一起去食堂吃饭时才记起手机上的短信。 　　医院食堂的饭菜通常不会差到哪里去，韩亦他们来时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刘思自带的饭盒，前面站着的是一个妇科的女医生，一脸我很不耐烦，不要和我说话的模样。 　　刘思只好扭头找韩亦搭话，“韩医生，要到年会了，听说院长今年让每个科室都举办一个活动，咱们皮科要干哈？” 　　韩亦凝视着手机上的短消息，嘴上没忘回刘思的话：“诗朗诵。” 　　刘思是今年刚毕业，被调到这边来实习，刚好分配到了韩亦手上。早在来之前，韩亦的大名刘思就听说过，冷面阎王，待人冷漠得很，对待手底下的实习生自然也严苛。 　　好算刘思是个肥胆儿，一开始怵韩亦得很，做事情战战兢兢。时间一长，脸皮愈发厚了，倒也觉得韩亦没想象中的那么冷，就是过于认真严肃而已。 　　“ 　　诶，去年年会咱们科室是什么活动，诗朗诵会不会有点无聊……” 　　年会这玩意儿吧，对刚实习的刘思来说期待得很，心里想象着年会热热闹闹，医护人士放下包袱与普通人一样，玩儿成一片，那多舒服啊。 　　不过韩亦接下来的话打破了刘思的幻想，“往年都是各科室自行组织吃个饭，今年才开始有年会的。” 　　韩亦盯着编辑框里输入的回复，须臾葱白的手指才点击了确认发送。 　　刘思则失望地哀嚎了一声，怏怏地盯着韩亦，嘴里蹦出一句：“韩医生，韩老师。你别看手机了，给师娘撒时候都可以发消息，你认真想想咱们科室真的要诗朗诵吗？” 　　诗朗诵无聊又干巴巴，加上她这一口东北大碴子口音，不得笑翻全场。 　　师娘俩儿字钻入韩亦耳里，韩亦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刘思一眼，问她：“你想唱歌还是跳舞？我让陈主任给你当舞伴，他最喜欢跳舞了。” 　　刘思皮笑肉不笑，“那、那还是算了吧。” 　　陈主任是谁啊，皮科的副主任医师呢，广场舞与老年 disco狂热爱好者，下班后的娱乐活动就是在自己住的楼下广场领衔一群阿姨们，将广场舞跳得风生水起。不得不说，陈主任那老腰扭得风情万种，那一脸褶子更是漾起红晕，画面一度很美丽。唯一不好一点，就是陈主任一激动就会占便宜，搞得皮科的女孩对他都敬而远之，躲避不及。 　　唱歌就更甭想了，五音不全，拿着话筒一个音节儿蹦出来，全场医护人士不得原地选择性耳聋。 　　这么一想，将刘思所有期待打碎成渣渣，只祈求年会抽奖能中个一等奖，哦不，不能太贪心，安慰奖三百块也不错。 　　“ 　　算了算了，还是诗朗诵好啊，诗朗诵……”刘思像霜打了茄子挪动着脚步，眼神却时不时瞅着自己师父对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刘思八卦的心蠢蠢欲动，“韩医生，师娘找你有事儿呀，你好认真回短信哦。” 　　指腹放在确认键上的韩亦顿了一下，他和周h聊天记录很简单，寥寥几句话。 　　韩亦回复了不用客气，对方不多时便再次发来消息： 　　――今天我休息，刚从今夜月色出来，韩医生你有空吗？我在来医院的路上。 　　――到了打我电话。 　　收起手机，韩亦才对刘思解释：“一个朋友，询问些男性炎症的事。” 　　刘思正色收起话题，往前走了两步，生怕打扰了韩亦和他朋友之间的聊天，毕竟男性炎症这种问题可耽误不得，嗯，耽误不得。 　　就是感觉韩医生的表情不太对劲，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刘思继续偷偷打量着自己师父，只见自己师父打好饭后，都没来来得及吃，便接了一个电话医院外走去。 　　是周h打来的电话，她想着午休的时间点找韩亦可能没那么打扰他，不然上班时间如此光明正大，她又不看病又不住院，平白无故这样找人，害怕给韩亦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与议论。她还没忘当初八卦的那群医护人士，嗯……挺八卦的。 　　越想越心虚，周h自觉地离医院大门口远了些，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四处张望。见还没有他的人影，又拿起手机拨打了过去。 　　可惜对方立马就挂掉了，她顿了一下，眼前出现一道阴影和熟悉的冷气场。 　　“韩医生，午好。” 　　不知时不时感冒的缘故，周h嗓音比平时更软糯，鼻音也比平常重了不少。 　　韩亦点点头，看她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着了一件米白刺绣连衣长裙，依旧是V领的款式。她本来皮肤就很白，鹅黄色更是将她衬得发光，只是她胸前那一块烫红的皮肤扎眼，异常不和谐。 　　周h也注意到他在看那块被烫到的皮肤，她抬手抓脑袋笑笑：“不碰就不痛了，再过两天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啦。就是我平常喜欢穿v领的衣服，我脖子短。” 　　说着，周h举起手作势量了量自己的脖子长度，在韩亦面前比划着，似乎这点红痕对她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韩亦眸光定在她脸上，他的眼神如此透亮清澈，将周h的眼神逼得有些闪躲。 　　他说：“觉得难看可以挂美容科，我认识有位医生技术很好。或者你去专门的美容整形科医院也可以将那块皮肤治疗好。” 　　周h拢了拢针织衫，将那块丑陋的皮肤遮住，“呃，我真没觉得有什么。不是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嘛，当然我也不是什么美人啦，就更不在意这些了。” 　　她是真的不在意外貌的美丑，或许是打小就没美丑的认知模糊，只是觉得大多数人都是只要五官端正，身体健康就好。当然美貌是加分项，抑或对有的人来说是必须项，只是个人眼光看法不同罢了。 　　周h将包装好的外套递到他面前，“外套我洗过了，洗衣液的味道可能和你用的不太一样，如果不喜欢的话就要麻烦韩医生你自己再洗一遍了。” 　　如果嫌弃她洗得不干净的话，也最好重新洗一遍，因为医生似乎都或多或少有洁癖。 　　忽地，周h眼角余光似乎瞥到刘思等其他的医护人员前后脚从食堂出来，她忙将手提袋赛到韩亦手里，然后逃之夭夭，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最后还是还是上了公交车后，才气喘吁吁地跟韩亦打电话，“韩医生，一直以来谢谢你的帮忙。” 　　韩亦心下一动，嘴上不是控制地说：“找个时间挂美容科，来医院了和我联系。” 　　话说得义不容辞，不容她拒绝。 　　周h沉默了会儿，硬着头皮说：“真的，不……” 　　“周h。”他冷冷地喊了她一声，顿了下继续说，“那女人是我继母，事情因我而起，该道歉负责的是我。” 　　周h怔住，她脑海里想象了无数种他和那个泼辣女人的关系，就是没想到竟然是他的继母，太年轻了。 　　良久，电话里再度传来他好听的声音，“挂号了随时联系我。” 　　周h耳根子一热，嘴上嘟囔了几句什么，呆呆地趴在公交座位椅背上，出神的思考。 　　另一边的韩亦拎着手提袋返回办公室时，刘思果不其然一脸八卦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实在忍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站得离着韩亦远远的，试探性地问自己师父：“师父，我刚看见了，那位是师娘嘛，感觉好年轻的样子哦。” 　　其实刘思内心是在os：omg，大事件，皮科高岭之花终于名花有主了，这消息劲爆程度不亚于知名已婚男星在ins上发“lack of use”，惋惜的同时又觉得欣慰。 　　以至于刘思作死地问了这么一句话，然而接下来韩亦的回答让刘思眼泪横流三千尺，因为她的师父说。 　　“最近男病人看炎症的很多，这些都交给你负责了。” 　　刘思：“……” 　　丧心病狂，为什么要让皮肤科是皮肤性病科！虽然对医生来说病人只是个工具人，但纯洁如刘思，看男性炎症啥的，刚开始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辣眼睛。 　　刘思立马灰溜溜地从韩亦办公室溜了出去，透透气。 　　韩亦不动声色的摇摇头，嘴角扬起的一抹笑不知是在笑刘思还是在笑什么。 　　- 　　周h不知道自己坐的那一路公交，坐到总站后又重新坐回来，碰到的还是同一个司机，那司机瞅着她像瞅着智障一样。估摸是没少遇到这种没事儿做来回坐公交的人。 　　周h假装没看见司机的眼神，坐下来后在微信群里发消息问：我胸前的烫伤很严重吗，看着很丑？ 　　消息发完，她还很应景的拍了一张实时图片发在群里。 　　冷柔最先回的消息：你上午来我就注意到了，想和你说，谁知道你乐颠儿地拿了包就往外跑，搞得像小媳妇儿出门见老公一样，乐开花了都。 　　周h：…… 　　她哪有这么明显？！ 　　过了几分钟，消失不见的苏浅欢微信上倒是挺活跃，发来一个大大的问号：wtf？月月你是被人打了还是被人打了？哪个杀千刀干的，我苏浅欢势必要和此人刚到底，妈的。这你以后怎么过，这么大块印子。 　　周h答得简单：就这么过啊……，我又不做模特，又不上电视，无所谓啦。 　　周h刚发完消息，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苏浅欢不顾片场人的表情，咆哮道：“你放屁，谁干的谁干的，把人给我找出来，这算哪门子的无所谓。” 　　苏浅欢的声音炸得周h耳鸣，连公交车上的司机又向她投来怪异的眼神…… 　　幸好苏浅欢片场忙，下一段到了她的戏份，她只能掐了电话，气焰十足地在群里艾特周h：你给我说清楚！ 　　随后，冷柔扔出一句：因为男人，还是个帅帅的男人。 　　周h：…… 　　完了，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了。 第13章 . 三分甜（02） 她裂开了 　　圣诞节的前一天，与她隔着几千公里远的母亲黄女士打来电话问候周h，电话刚接通便是一通劈头盖脸大骂，无外乎骂周h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好端端的又烫出一大块疤痕，不说黄女士心疼，光是这块疤痕的丑陋，黄女士一通二十分钟的电话就唠叨了不下十多次。甚至主动打钱给周h，让周h去医院把胸前这块丑陋的疤去掉，话里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周h被黄女士的一顿说教说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妈，关系不大，又不影响什么。” 　　她没问黄女士如何窥探到这件事情，动动脚趾头就能想到定是苏浅欢通风告密，让黄女士主动出击，才有劝动周h的可能。 　　不然就周h这脾气，就算苏浅欢说动三寸不烂之舌都无法撼动一分一毫。 　　黄女士就不一样，为了从朋友圈以外的地方窥探到周h的生活，黄女士想方设法要来了冷柔和苏浅欢的微信，总是时不时打探一下周h的情况，自己主动和周h却是联系得很少。 　　说到底，周h和黄女士的关系别扭得很，像母女又不像母女的关系。 　　唯独一点，黄女士的爱美之心出奇强烈，强烈到对脸上偶尔冒出的一颗小痘痘都如临大敌，花费不少心思针对出现在脸上的斑斑点点。而这种出奇高的爱美之心，黄女士在对待周h时也如同对待自己的高要求那般，极致地让周h从上到下没有丁点儿伤痕。 　　因为单纯的无法忍受那些痕迹所带来的丑陋。 　　周h记得初中的时候，长期住校和不规律饮食导致她内分泌失调，月事大半年不来，脸上背上疯狂冒痘痘与粉刺。 　　用黄女士的话来形容，初中周h的脸活像被马蜂蛰了，没一处的能看得下去的一张麻子脸。周h当时年少无知，不解其中意思，只是父母的指指点点让她意识到，她并没有一张多好看的脸，这张普通的脸在有了少女时期的青春痘后，更加平平无奇。 　　可那时的周h难过的竟不是她有张不好看的脸，而是黄女士的毒舌与冷嘲热讽让她无法承受，黄女士好像爱她这个女儿，又似乎没有这个女儿的存在。 　　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大东北，隔着一通电话，黄女士的喋喋不休还在继续，“周h，你都想想你都少岁了，女人一旦过了25就走下坡路，你不爱护自己的脸也就算了。自己的身体都不好好爱护，将来谁还要你？” 　　一番话刺激得周h已经不是太阳穴突突跳，而是脑内神经打结，揪扯得她头疼欲裂。 　　周h说：“妈……，问题真没那么严重。” 　　黄女士一如既往的强势，“我在查去川城的机票，打算去那儿玩几天。” 　　周h一个鲤鱼打挺，从午休小憩的折叠床上爬起来，眼皮跳得厉害，“明天我就去美容医院看医生，给您现场直播。” 　　末了，周h强调一句，“真的。” 　　黄女士似乎这才满意她的回答，鼻腔了发出一声轻哼，“老老实实给我发视频和照片，别想p图搞假。” 　　周h嗯了一声，黄女士这才美滋滋地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让周h好好照顾自己，工作不要太劳累的家常话。 　　周h苦笑，似乎永远只有在她乖乖听话的时候，按照他们设定的人生轨道去行走，父母们才会给她好言相待，关怀备至。 　　否则，她与黄女士只有无尽的争吵与冷暴力。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她选择逃离家乡，独自一人到川城的理由。对周h而言，隔着距离，所谓母女之间的关系才会比面对面相处时好太多。 　　她害怕和母亲相处久了，自己也会变成黄女士那样冷嘲热讽的人。她讨厌那样，可是现在这样的她也没觉得多喜欢，人总是会羡慕着他人。 　　周h羡慕冷柔的寡淡冷情，也羡慕苏浅欢的果敢火辣，而她犹犹豫豫，胆小怕事。 　　栗子掀开门帘就见周h一副神游外太空模样，她轻手轻脚挪到周h身后，刚洗过手的冰凉指尖碰到周h的后脖颈，将周h冰得“呲”了一声。 　　“hh姐，睡蒙了还是想帅哥啦？” 　　栗子歪头一脸好奇宝宝地看周h。 　　周h心不在焉的地摆摆手，“噩梦，小红帽被狼外婆吃了，血淋淋的那种。” 　　栗子啧啧两声，她最害怕听恐怖故事，赶紧退了出去在工作台一本正经地干自己的活儿，脸上少有的严肃。 　　这一幕让周h心情好了不少，甚至在微信群里发消息质问苏浅欢时，心中的埋怨几乎烟消云散。 　　周h发了个叹气的emoji表情，说：震惊，某知名苏姓女模特竟伙同家长将一年轻女子骗入整形医院，为的竟然是这目的。 　　正在家练瑜伽的冷柔看到这条消息，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噗嗤―― 　　尽数喷了出来，将她新买的瑜伽垫湿了大半。 　　冷柔顾不上擦干瑜伽垫，乐不可支地在群里回复：老UC党了。 　　在厕所里教训绿茶大师的苏浅欢一边揪着女人的头发，一边空出手看手机上发来的消息，气笑了。 　　径直给绿茶大师来了个不讲武德，给人脸上洒了痒痒粉，随后拽着女人的衣服将女人一脚踢出了厕所隔间，剩下被踢屁股的女人破口问候苏浅欢祖宗十八代。 　　苏浅欢间接性耳聋，直接对着外面吼了一句，“少给我整这些小母猪穿胸/罩，一套又一套的破事。” 　　外面女人听了脸色发绿，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最后跺跺脚走掉。 　　剩下苏浅欢坐在马桶上，发了个恶龙咆哮的小猫咪，“谁让你妈最能治你，乖乖去医院把皮肤弄好，好了我让那该死的导演弄个角色过过瘾。” 　　周h：别、别，等你成名了给我你的签名，我好去卖大一笔钱开心开心。 　　苏浅欢笑她：就这点出息。 　　周h：是的，就这点出息…… 　　冷柔也跟着附和：到时候钱卖得多，也多给我几个签名，我不介意多赚几笔，给我的事业添砖加瓦。 　　这一段消息编辑出去，三人均扑哧一笑，脸上情不自禁牵扯出一丝明媚笑容。 　　过了会儿，苏浅欢又发来消息问周h打算选择哪个整容医院去治疗胸前的疤痕，周h脑子里浮现韩亦的脸。 　　放在拼音键上的手指迟疑了会儿，才说：“明天圣诞节我和冷柔要一起参加活动，我想等过完圣诞节再去医院，可能元旦去？等明天过完，我先去留医部看看医生怎么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苏浅欢无比羡慕：“我靠，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出去过圣诞节。可惜剧组圣诞节杀青，早八百年就订好了明天一起过节吃饭。我呕，赶紧让我逃离那傻逼导演，一天天的就知道怼人。” 　　苏浅欢一吐槽起来那剧情里的那些奇葩事，能在群里说上几个小时，最后还是一通电话打断了苏浅欢迫不及待的灵魂吐槽。 　　微信界面联系人的第一个上面出现一个红色小圆点，苏浅欢看了一眼，嘴角一抽。 　　叶知礼发了一条将近一分钟时长的语音，还没等苏浅欢打开语音，又发来第二个一分钟语音，紧接着第三个…… 　　妈的，神经病啊。又不是当妈当爹的年纪了，动不动就发60秒语音，她要裂开了。 　　苏浅欢干脆不去听那冗长的语音，收起手机匆匆离开洗手间，却在刚出厕所门的时候被叶知礼逮个正着。 　　苏浅欢缩着脖子，挤出个双下巴，说了个老掉牙的玩笑话：“这里是女厕，或许叶导可以尝试一下女装？” 　　叶知礼双手环胸，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得了痔疮，上这么久厕所还不出来。我担心你啊，就过来看看。” 　　苏浅欢：“……” 　　你才得痔疮，你全家都得痔疮！！！ 　　苏浅欢被气得不轻，撞开叶知礼就往片场方向走，殊不知片场已经收工准备去事先预定好的酒店参加一个访谈节目，而此次的要访谈的主人公恰好是苏浅欢。 　　“喂，往哪儿走，你眼睛瞎啊，车在那边。”叶知礼懒懒散散地叫住横冲直撞的苏浅欢，指着与她行走的相反方向。 　　“干嘛？”苏浅欢没好气地问，站在原地不肯动。 　　“跟上来不就知道了，怎么？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叶知礼耸耸肩，自己先上了车，看那样样子似乎是不打算等苏浅欢了。 　　高傲如苏浅欢，当下“切”了一声，“凭你？菜鸡。” 　　叶知礼早懒得搭理苏浅欢，上车后给司机报了个地址后，绝尘而去。剩下苏浅欢在原地干瞪眼，恨恨地咒骂叶知礼。 　　终于顺利杀青让叶知礼轻松不少，将车窗缓缓摇下透了透气，才拨通韩亦的电话，语调里是前所未有的绵长叹气。 　　“好兄弟，明天别忘了杀青宴。地址我已经发到你微信上了。” 　　“好，提前恭祝你影片大卖。”韩亦真诚地送上祝福。 　　叶知礼哈哈一笑，“明天见。” 第14章 . 三分甜（03） 晃动了心 　　挂了电话，韩亦顺手打开朋友圈，因着全国大范围降温，今夜开始前秦岭淮河以北便陆陆续续下起了雪，朋友圈不少人都在晒雪景。 　　韩亦一目十行扫过，乔音连续发的几个视频自然而然落尽他眼里，短视频的地方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空中飞舞，将老旧的二层楼平房盖上一层素白。乔音和韩炎都在出现在视频中，母子俩眼里少见的兴奋与和谐。 　　他清澈幽黑的眸子掠过思索，翻出微信联系列表里的乔音，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嘟嘟响了好几分钟才被接起。 　　“哇哇哇，哥哥，老家下雪啦。今年雪下得好早啊，特别大的雪。” 　　光是听着韩炎激动的声音，韩亦就能想像出韩炎了杵在门前的水泥地上，乐不思蜀蹦蹦跳跳的模样。 　　韩亦心情也好起来，嘴上却依旧对他说着那些陈词滥调的对话，“在家好好学习，乖乖听奶奶的话。” 　　话说到一半卡壳，韩亦声音低了几个分贝，“有什么需要和哥哥说。” 　　话落，他利落的挂了电话，心头攒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清的情绪。 　　那次今夜月色的突然袭击，让韩亦以为乔音是单纯的想找茬他，毕竟他早已习惯这般不顾他人感受行事作风的乔音。 　　意料之外，一向嘴上不饶人的乔音在事后很久发消息给他，乔音同意送韩炎回老家读书，或者说乔音本就打算送韩炎回家读书，不过中途被其他事情耽搁，气头上的她才口不择言将韩炎扔下，独自一人将事情解决。 　　而至于这其中乔音发生了哪些事情，韩亦没有过问，也从没打算过问。 　　他和乔音其实就像陌生人一样相处会更好，就算是有联系，也不过是因为乔音经济上捉襟见肘，独木难支，而他恰好能给予母子俩帮助，仅此而已。 　　韩亦拢了拢自己的大衣，室外温度愈发低了，夜色确实出奇的好，一轮圆月高挂，夜空中看不见半颗星星，唯有屋内的地板上铺着淡薄皎白月光。 　　叮―― 　　手机屏幕上连续收到好几条短信。 　　韩亦下意识打开消息，均是一些线上商家圣诞节打折促销活动，还附带了彩图。韩亦本想删掉，却一不小心手滑点了进去。 　　很有圣诞气氛的一张彩绘图，图里的小姑娘穿着红色毛衣，头戴麋鹿发卡，脸上的妆容也是一个可爱的麋鹿妆，红彤彤的鼻子上斑点少许，捧着脸笑得娇羞俏皮。 　　那鼻子上的斑点，让韩亦鬼使神差想起周h鼻头上的小黑痣，倒是和她挺配，可爱又害羞。 　　好几年前是这幅模样，几年后还是这样，总像时间在她身上停驻了般，让她有张青春不老的容颜。 　　韩亦眉头微皱，缓慢踱步到书房，再度翻出那张合照。三年还是两年？周h身旁挽着手的男孩子应该是叫江焕景，专门负责那次医院拍摄活动，也算做是一次特别策划活动。 　　新上任的院长一上来就要求给医院做视频推广，对医院进行大力改革，致力于让普通百姓了解最新国家医疗政策，算做是解决了部分就医难看病难问题的同时，也让医院的公信力度更可靠。 　　于是就征集与联系各个高校摄影技术拔尖的人才，联合拍摄几个不同角度展现医院与医疗技术更各方面的小故事，将科技和情怀一个都不落下。在这样反复的挑选中，江焕景便成了其中之一，而拍摄的主角刚好是韩亦。 　　用院长的话来说就是，有过硬技能的同时又拥有一张女孩子喜欢的脸，不拍的话浪费资源，拍了也不会损失什么。韩亦听着院长的理由哭笑不得，也只能被迫接受安排。 　　好在江焕景并不是要求多，事儿多的人，亲切的脸让挺多护士都眼前一亮，主动上前与江焕景套近乎。江焕景忙着摆弄器材和工具，身后站着小鸟依人的周h。 　　那时候周h脸蛋上还有些婴儿肥，水润的大眼弯成好看弧度，青涩稚嫩。想要给江焕景帮忙又怯怯地怕把事情搞砸了，于是在江焕景耳边说了些什么，等江焕景露出一笑摸摸她的头时，她马不停蹄地就朝着皮科的楼层跑去，恰好撞到正在楼梯间与人通话的韩亦。 　　韩亦正在与电话中人争吵，脸色铁青，最后的清澈的嗓音彻底发了狠，对着电话那头说：“少跟我提韩青华，你到底有脸没脸？别拿你的贞节牌坊在这跟说这些屁话，有本事别再回韩家。” 　　他那时候是和乔音吵架，乔音的讥嘲讽刺恰好不偏不倚地插在他心头上。叫他回忆起不堪往事，愤怒犹如洪水猛兽涌了出来，当下就发了火，冷脸冷声地回复对方。 　　而这一幕落在周h眼里，隔着几步的距离，韩亦明显感到她的害怕与发抖，就连看向他的眼神都畏畏缩缩，像是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或许是过于害怕，她僵在原地好几秒没动弹，等反应过来。 　　她潜意识后退了几步，说了句：“对不起。” 　　随机匆忙走掉，而后没走几步又掉头，指着他胸前的铭牌，垂眸小声问他：“韩亦韩医生是吗，我是江北大学的江焕景的摄影助理，那个……” 　　她声音小小的，细弱蚊吟。似乎意识到自己声音小的，她又加大音量，磕磕巴巴地将自己说的前一句话重复了一遍。 　　韩亦这才从她的话里听出个大概，冲着她点了点头，说过会儿就来。他是想进洗手间洗把手，去去刚才通话的晦气。 　　周h倒好，以为是他撂担子了，跟在他身后跟他解释现场已经布置好了，就等着他过去了。生怕他是在耍什么大牌脾气，罢工了不出演了。于是忍着害怕又上前给他强调，“韩医生。” 　　韩亦眼底波光流转，胸口一口气郁结得很，转身对上她的目光。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韩亦揉着皱成川字的眉头，对她说“走吧。”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如惊弓之鸟。等到到了江焕景面前，她一下子冲到他前面，小跑到江焕景背后躲着，捏着江焕景的掌心，仰头笑嘻嘻，似乎是在邀功领赏一般。 　　江焕景也很配合地刮了下她的鼻尖，捏了捏她的脸颊，一脸宠溺地看她。俨然一对爱意正浓的小情侣。 　　拍色过程中也进行得很顺利，周h与江焕景的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人之间的默契得令人羡慕，本来不少想要和江焕景套近乎的女护士失望而归，嘴上还说着江焕景与周h这一对看着像极了哥哥与邱淑贞在一起，港风文艺范儿十足，却不会让人觉得是硬拗出的僵硬。 　　韩亦这边同样也没有出任何纰漏，不过是按照日复一日的工作方式与方法进行一次在荧幕上的看病就诊，对他来说轻松简单，一条就过。 　　以至于短短时间内就拍好了韩亦这边的小故事，皮科的人个个都得瑟坏了，有几个人忍不住跑去其他的科室炫耀，将所有能夸韩亦的词儿都夸了个遍，也坐实了他是皮科一朵花的位置，虽然看着面冷，但颜值高呀。 　　最后惹得院长都过来给韩亦一顿夸奖，当然还少不了夸江焕景，还客气邀请江焕景晚上一起吃个饭，当作感谢。 　　江焕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是和我女朋友的三周年纪念日，所以对不住院长了。改天您有空的话我请您，或者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找我。” 　　话虽然是对着院长说，但手已经自觉地扣紧了周h的十指，让周h当场闹了个脸红，一直不敢抬头见人。 　　院长见此也就罢了，摸着自己的胡子，不无感叹：“现在小年轻幸福呀，甜甜蜜蜜。哈哈哈哈哈，去吧去吧，不打搅小年轻们的你侬我侬了。” 　　江焕景也跟着笑起来，“好嘞，谢谢院长大方！” 　　最后商议的吃饭变成了一张合影照，清晰地将当年的事情记录下来。 　　白驹过隙，韩亦再度会想起这件事儿，只是觉得那些她与别人在一起欢笑的画面像是风沙吹进了眼里，虽说没有多疼，但就是硌眼。 　　“平安夜快乐！！！” 　　忽地屋外远处响起人们欢颂的声音，诉说着关于平安夜的幸福。 　　韩亦这才看向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夜里的十一点半了，还有三十分钟将迎来新的一天，上下同乐的圣诞节。 　　他打开周h与自己的聊天对话框，还是几天前的消息，再正常不过的医患对话。他点击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反反复复删除，直接将手机关机扔在在沙发上，独自进了卧室。 　　城市另一头的周h，在床上辗转反侧，心脏突突直跳，总有些紧张明天的圣诞节。因为这次一切策划都是严厉主动承包，搞得神神秘秘，也没说具体地址，非要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公布。 　　这让周h有种直觉，严厉承包的地方能是小地方？哪肯定也不止邀请了组里的几个人，严厉如此会社交的人，涉猎的朋友及类型肯定不会少。 　　想到人一多，周h就有些局促不安，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手机，进到讨论组，想看看这群平时不是在熬夜就是通宵的家伙们是不是还在蹦达。 　　结果大失所望，群里安静如鸡，连斗图的都没有，早早地就下线，私聊都没有回她消息，明明平时回消息都勤快得像捡钱了一样。 　　不对劲儿…… 　　她嘴里喃喃着不对劲儿，想要找其他人讲讲话解乏，发现能聊的少得可怜，就剩下苏浅欢这么个独苗可能在线，但肯定不会搭理她半夜的无病呻吟。 　　周h索性闭目养神，好一会儿困意逐渐涌了上来，抓在手里的手机滑落到地板上。 　　啪嗒―― 　　清脆的一声响，周h半点动静都没有，熟睡了。 　　月色迷人，有人睡熟，有人失眠，如一曲静潭的城市落入一颗石子儿，晃动了谁的心。 第15章 . 三分甜（04） 很讨厌？ 　　周h知道轰趴的位置是位于华茂府广场时，着实惊得不轻。要知道华茂府广场位于川城市中心最繁华地带，物价与毗邻的其他地区相比，高出两倍不止。何况华茂府广场顶楼还可以将川城风貌一览无余，是出了名的网红打卡地。 　　同样组里的其他人也目瞪口呆，纷纷发来“谢谢老板，老板大方”的表情包，周h也附和着他们发送了个同样的表情包。 　　好家伙，严厉真是大手笔，排面足得豪气四溢。 　　当事人严厉倒是见怪不怪，在群里扔出一条语音：说好的别迟到啊，今儿个可热闹呢，想吃喝什么全场严公子买单。 　　冷柔凑过脑袋瞥了眼周h的聊天记录，眼角眉梢一挑，“啧啧，这说话语气怎么就透露出一丝丝财阀不缺钱的气息。” 　　周h十分赞同的点头，有钱人的快乐真是想像不到。 　　周h和冷柔相视一笑，心里想法一致，今晚的轰趴就安安静静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别闹出什么岔子就行，直觉告诉她俩，和严厉搭上关系，那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周h这才还有点机灵，连手持的云台和微单都没带，包里装着手机和充电器一些小物品，就单纯打算吃完饭就开溜，也没想着要录录vlog。当知道地点是华茂府后就更庆幸自己没带，甚至还在半路上和冷柔在东门那逛吃逛喝，几近迟到的点才坐地铁奔赴华茂府九楼的轰趴馆。 　　门口一点儿人气儿也没有，周h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摸着墙壁慢慢往里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轰趴馆外设计了两层门，走过幽黑通道才步入绚丽场地，场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屋内是大客厅里摆放着各种酒水零食以及用于烧烤的食物，进门正对面的左手边是一个小型ktv包间，与客厅隔开。里面已经有人在唱歌，周h偏头偷瞄时发现组里的几个人似乎都坐在里面。 　　而大客厅里谈笑风生的面孔陌生得很，见有人进来也不曾诧异，似是已经经历过数次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 　　周h拉着冷柔在客厅中穿行，很快找到自己的熟悉人，在ktv包间里坐下来。周h这刚刚坐下来，才注意到里面放置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巨大奶油蛋糕，以及ktv的电视机上装饰的小饰品凑成一句祝福――生日快乐。 　　周h一澹得了。难怪这么大手笔，过生日呢。可惜她两手空空而来不说，还带了个蹭饭的来。 　　周h刚想和冷柔商议一下，要不要用某蓝色一小时达软件，在网上买点小礼物给严厉，以免她心里感觉欠着他人什么。结果她转身一看，哪里还能看得见冷柔的影子？ 　　环顾一周，周h在室外的BBQ烧烤架子旁捕捉到冷柔的身影，好家伙，忙活得不亦乐乎，一边烤肉一边吃，眼睛全钉在吃的上面去了。 　　周h只好挪了挪屁股，挨着右手边正在嗑瓜子的女孩，低声问她：“糟了，严厉生日。我压根就没准备礼物，你们呢？” 　　那女孩是组里和周h聊过几次天的，看出来周h紧张尴尬，女孩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拍周h的肩膀，朗声笑：“没事没事，我刚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严厉说就是怕我们瞎准备礼物所以就没说，就让我们好好放松了玩儿。” 　　“这……” 　　周h挣扎着想说不太好，女孩朝着她挑挑眉，那意思是“安啦，来都来了，先玩个痛快。” 　　接着女孩视线就落在桌上的话筒，抬手直接切到了她的歌，是《死了都要爱》。 　　周h听到前奏，赶忙在女孩飙高音前匆匆忙忙从小房间里退了出来，躲过一场让耳朵洗礼的音乐。却不慎在出来时撞到路过的男人，男人不悦的皱了皱眉，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敏感如周h，一下就能觉察出他的不爽。 　　不爽到周h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从轰趴馆里跑了出来，坐在商场的椅子看着轰趴馆的方向发呆。她是真的不适应这种人多的地方，别人的一个小动作一个小眼神看向她，都会让不自在得如芒在背。 　　忽然手机屏幕亮起，微信联系列表上多出一个群。严厉将邀请来的所有人都在拉进了一个群，并且一上来就发了个大红包。周h没点，看着群里许许多多陌生人手速极快，不一会儿红包的消息便被刷了上去，剩下一些人聊有的没的。 　　不多时，正主再次出现，发了叹气的表情包后接着一段文字：我靠，忘了把家里的红酒的带过来，现场好像只有饮料，没有酒了。哪个大帅比帮个忙，去买几箱啤酒呗。 　　群里顿时鸦雀无声，消息直接被表情包刷了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想动去买酒还是不想喝酒，没人主动举手。 　　周h脑袋一热，自告奋勇：我去吧，正好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其实她只是想找借口逃离这个地方，哪怕一会会儿也好，会让她轻松自在很多。 　　她消息刚发出去，微信上严厉的私聊就发来了，问她：“你人呢？我就没看到你呀。” 　　周h：“来了来了，刚刚上厕所，看到你发的消息，我正好下去帮忙买上来啦。” 　　严厉很怀疑，就周h这么个瘦弱的身子骨，能扛得动几箱啤酒，不，别说几箱，几瓶拿上来估计都嫌累得胳膊酸。 　　严厉说：“可别，我让我兄弟去买，你还是悠着点，该吃吃喝喝玩玩就好。” 　　周h一咬牙，编辑了一段文字过去：我买女性用品，每个月光顾女生一次的那种。 　　严厉：“那更得让你歇着了。” 　　周h：“……” 　　最后还是在周h不停地劝说下，说让超市小哥帮忙送上来才勉强让严厉信服，放周h去一楼的沃尔玛超市买点东西。 　　周h小脚丫子生风，乘坐扶梯不紧不慢出了华茂府商场大楼，走到不远处的地铁口出吹冷风。 　　“呼～，空气终于没那么窒息了。”周h找了个绿植旁边的石墩坐下，面向迎面吹来的凉风，心情畅快极了。 　　她晃动着小腿，望向眼前的高楼大厦，繁华堂皇，充斥着现代生活的奢侈与小资。来来往往的人脸上却挂着茶余饭后的疲累与倦怠，脸上写满了想回家的渴望亦或是对前路的迷茫，感受不到生活的气息。 　　与此相反的却是，商场橱窗的装饰经典的圣诞老人，摆满了糖果的小提篮，玻璃窗上红绿相间的贴纸，还有音乐盒里不停播放的圣诞节快乐歌曲，节日气息四面八方扑来。她一时晃神，节日与生活气息，好像并不冲突，也许疲累与倦怠是她对别人臆想，仅仅而已。 　　周h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从飘远的意识中回神，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随后双手环胸慢吞吞地往超市方向走。 　　没走几步，路灯下欣长的人影抓住她的视线，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比平时剃得更短了些，将他五官衬得更加冷冽。 　　周h哈了口气，上走前去打了声招呼：“韩医生，你也在这儿啊。” 　　听到她的声音，韩亦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将手里的烟灭了，精准投向附近的垃圾桶。 　　“朋友聚会。”韩亦往华茂府旁的大酒店看去，顺带着咳嗽了一声。 　　周h说：“我也是，一个朋友过生日，就跟着过来了。” 　　或许是眼前的人恰好是韩亦，他见过自己很多次的尴尬迨拢她说起话来就不自觉的唠叨了些，“不过里面有点闷，我就出来透透气。韩医生你也是吗？” 　　算是吧。 　　韩亦也是到了酒店后，才发现叶知礼这厮请了不少影视圈的人，他无疑例外是圈外人，话题聊不到一起去，当然本身也只是给叶知礼捧捧场。酒过三巡，他中途借口下来透气抽烟，也是不想再置于宴会上觥筹交错的身影里。 　　韩亦点点头，刚想开口说两句寒暄话，不知谁手机的咩咩羊叫声打破了恰好的氛围。 　　周h一听到这个咩咩声，头皮发麻，这是她给黄女士专属定制的铃声，以此来警示周h即将大难临头。 　　她看了看韩亦，又看向手机，最终硬着头皮接了电话：“黄女士大驾光临呀，有何贵干？” 　　黄女士颇有皇太后气势，“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儿个给你说的，乖乖？” 　　“啊？您……您昨天说了啥？” 　　电话那边一声怒吼，音量不用开免提都炸得周h振聋发聩，“直播呢？！现在人在整容医院还是在哪儿，动作快点，我要看直播。” 　　周h磕巴，“这、这不太好吧……” 　　话落，她心虚地抬眸看了眼韩亦，立马捂住走远了些给黄女士解释到：“临时有事耽搁了，明天好不好？” 　　话里尽是讨好的语调，甚至还带了些撒娇。 　　周h将今天要去整容医院这事儿和黄女士说完后就抛之脑后，心里一直思索着轰趴的事情，完全没想起还有这档子事情，罪过罪过。 　　黄女士不领情，无情地劈头骂过来：“我就知道你这乖乖不听我话，长大了翅膀硬了啊。还好你老娘聪明，早就预定好了机票，联系了川城当地和我玩得好的闺蜜。我和她到时候一起带去你整容医院看看。” 　　一口一个整容医院，嗓门大得周h盖都盖不住，让然也没有周h反驳的余地，黄女士就挂了电话，留下周h独自在风中凌乱。 　　她僵硬得转向韩亦，指了指沃尔玛，说：“韩医生，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韩亦却慢条斯理地问她：“你是很讨厌我，还说你是有多抗拒我？” 第16章 . 三分甜（05） 男朋友？ 　　周h呼吸一滞, 脖子自耳根开始蔓延起红晕，浑身上下臊得慌，听到韩亦说这样的话她更是半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讨厌？怎么可能会讨厌，她喜…… 　　想到这里, 周h低敛眼眸, 轻声解释：“我妈想要给我找医院给我做手术, 把胸前的红疤去掉。可是我没这意思, 真的。” 　　生怕韩亦不信, 她举起四根手指发誓，“我妈这人老强势了，就见不得一点儿残缺, 真的, 小时候她就这个样子, 见我脸上的斑点和芝麻大小的痣比较多, 时髦如我妈，直接就给我向学校请假, 带我去点痣……” 　　说着，周h有些激动，上前迈了两步, 靠近韩亦一点, 想让他听得更清楚些。 　　周h悄咪咪抬眼看他，他亦看向她，一向清寒的双眸竟染了丝丝笑意, 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看向她。 　　她嘴笨，又磕巴了一句，“韩、韩医生……” 　　“嗯。别总是韩医生韩医生的叫了, 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韩亦，韩医生听你说久了听着有点奇怪。” 　　近在咫尺的嗓音淡淡回荡在耳边，周h难得降下的温度霎时又从脖子往脑门上窜，让她觉得今夜的风竟一点都不凉了，怎么都不能让她跳动的心脏平稳下来。 　　“哦，韩亦。”周h喊了一声。 　　“在这儿呢。”他回。 　　周h再不敢继续看他了，略略偏过身子，对准沃尔玛的方向，“韩亦，我真的要去超市买东西，不然他们该催我了。” 　　韩亦不慌不忙，长腿微微一迈，就站在了她身旁，也看向超市的方向，说：“我也有东西要买，一起。” 　　语毕，韩亦先她一步走开，欣长身影在周h的目光中越来越远，看得她愣了愣神，嘴边却不由自主地扬起笑。 　　周h三两步就追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两人默契般地拿手推车，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谁也没有从货架上拿自己想要的东西。 　　良久，周h才推着车走到人迹罕至的酒水区，只有几个中年大叔在挑选打折促销的果啤，青岛啤酒和哈尔冰啤酒没人拿。她准备直奔着青啤和哈啤去，刚想伸手拿啤酒，一条胳膊就比她更快够到货架上的物品，继而动作轻稳地放入她的手推车里。 　　“谢谢韩医……” 　　这脑袋，喊习惯了真的难改过来，周h拍拍自己脑袋，吐了吐舌头，“韩亦，下次不会喊错了。” 　　韩亦清声却是问她：“你下来买酒？” 　　语调里是不容置喙的疑惑，她一个瘦弱的女孩子，置身于人不少的聚会上，独自下来买酒未免太瞧得起她的身板了。 　　周h憨憨地又从货架上拿了些啤酒，有些抱怨地和韩亦讲：“他们聚会上人多又吵，我不太适应，所以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下来，谁知道正好让我摊上了买啤酒。” 　　说着，周h眼前一亮，补充道：“买好了手推车应该可以推上去的吧？” 　　“一般来说，商家不允许外带酒水零食。” 　　周h：“……” 　　惨了惨了，还是在群里发消息让人下来拎上去吧，她可是一口气拿了好多呢。何况等会儿还要装装样子，买一些女性用品，免得说的谎话圆不回去。 　　她是真的很纠结，犹犹豫豫的，似乎很难做决断，遇到棘手的事情容易红了眼眶，泪眼汪汪地像极了兔子，惹人怜爱。 　　在觉察到这样的想法时，话已从韩亦的嘴里跳了出来，他说：“周h，我在呢。” 　　我在这儿，想说的话想帮的忙，都可以说。 　　周h似乎没反应过来，头痛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冲着韩亦摆摆手。她已经让韩亦帮过很多次忙了，每次都他无条件的接受，让她总觉亏欠他良多。 　　恰巧对面走过来两个男生，一高一矮，穿着蓝绿色格子棉衣。周h眼尖认出来，是组里的人，于是忙高抬手朝他们刚挥摆。 　　“高鹏，于飞。我买好酒了，你们别瞎晃了。” 　　不知为何，周h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她的这话刚说出口，身边的温度降了降，韩亦依旧是韩亦，脸上挂着从容淡定，波澜不惊。 　　可是周h好像意识到，韩亦瞬间与她疏远了。 　　高个子的高鹏与浓缩就是精华的于飞老早就看到在超市闲逛的周h了，碍于周h身边有个男人，还以为是男朋友，两人不好上前和她打招呼，怕被误会吃醋。 　　这下倒好，周h主动举起旗帜，高呼我在这里。 　　他俩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和周h说话：“怕累着你男朋友啊，叫我们做苦力这么理所当然。果然单身狗的痛苦，只有我和于飞能体会。” 　　“男朋友”这个词语从他们两个嘴里说出来，周h飞速旋转的小脑瓜卡顿几秒，才急急忙忙解释：“不是，这位是我认识的医生朋友，韩亦。” 　　周h冲着韩亦眨了眨眼，示意韩亦也站出来解释一下，哪知道韩亦竟不为所动，杵在原地盯着她，将她想扔出去的烫手山芋最终还是落回了自己手里。 　　高鹏和于飞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两人，得出个小情侣在闹别扭的结论，于是绵长叹息一声，“得了得了，现在都流行把狗骗进来杀。” 　　于飞也跟着添油加醋，“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法律会制裁我，而不是让我在圣诞节还要被冰冷的狗粮胡乱往嘴里塞。” 　　周h：“……” 　　周h知道，任她再怎么解释，他们肯定是百分百不信，只会将嗅到的八卦气息散播得更快。倏地，作壁上观好一会儿韩亦这时候开了嗓，冷言冷语的态度，“元旦来医院前联系我，我推荐给你美容科的一把手。” 　　说着，只见他又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件啤酒，随后就往结账台走去，不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她仅仅只是他在超市里偶遇的患者一般，又回到最初的冰冷与漠然。 　　周h莫名心中空落落，久久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高鹏伸手肘捣鼓了下她的手推车，沉声说道：“不应该啊，这就生气了？要不你上前去哄哄人家？” 　　周h听到他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没好气道：“用什么哄，人家医生有那么好哄的吗？你可赶紧给我把东西都拎上去，重死你得了。” 　　高鹏和于飞一路上嚷嚷个不停，听得周h半个头都大了，一个眼刀扔过去吧，对他们来说毫无威慑力，就跟软绵绵的棉花似的，不痛不痒。 　　高鹏不知道是劝慰还是打听，问周h：“医生好啊，人家是什么科的医生，让小月月给逮住了。” 　　周h毫不客气地说回怼，“你以后改名叫高打听算了，干啥啥不行。” 　　八卦第一名，当之无愧，于飞也不多惶让。 　　“嗨呀，就问问啦。说不定哪天我就去医院看病碰上了呢，刚好可以打个招呼，让医生对我温柔点。” 　　“那不可能。” 　　“那怎么不可能。” 　　周h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围着高鹏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恨不得将他剥光了看个透彻。 　　高鹏被周h看得头皮一紧，总觉得这平常不怎么说话的小妮子，这会儿可能会语出惊人。 　　果不其然，周h语不惊人死不休，对高鹏说：“你这油光水滑吹弹可破的皮肤，比菜市场的小乳猪看着都健康，应该用不着去皮科看病。” 　　这下轮到高鹏无语了，而一旁的于飞听了这话当着高鹏的面捧腹大笑。 　　二人再没继续追问周h的八卦，安安静静的拎好啤酒，进屋后落座ktv小包间，点了首几首歌撕心裂肺地鬼哭狼嚎，听得外面的人都一阵头皮发麻。 　　周h早早避开，在室外的烧烤摊上挨着冷柔坐下来，蹭冷柔的烤好的肉吃。冷柔似乎喝了点酒，身上的酒味熏得周h眉头一皱。 　　冷柔问她：“跑哪儿去了，我都吃撑了。剩下的是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你回来好晚。” 　　周h靠近了些冷柔，两人挤坐在一起，瓷盘里的烤肉三两下就见了底，剩下几瓶果粒橙在旁边，没人动。 　　她一口气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往嗓子里灌，一口气喝完一大半，才说：“我去楼下透气去了，碰到了韩亦。” 　　冷柔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韩亦是那帅医生的名字吗，别说还还有内味儿哈，简单好记。” 　　周h没回话，双手撑着腮帮子，嘟嘴迷茫的思考着什么。 　　冷柔一针见血，“是你看上他了，还是他看上你了？” 　　周h摇摇头，半晌才问冷柔，“冷柔，你说男朋友是什么？” 　　冷柔：“……” 　　她要是知道男朋友是什么，还会搁在这儿和周h过圣诞呢？ 　　冷柔打开手机，随意在网上搜索些关于男朋友的说法，然后将手机递给周h看。 　　“男朋友”――百度百科上泛指与自己谈恋爱的异性。网友更贴心温暖的说法是：男朋友就是那个为你照亮归家途中无数黑暗角落，让你不再惧怕黑夜，不再为忽如其来的动静惊吓不已的那个人；也可以是无数次看穿你落魄困窘时刻，义无反顾将冰冷化为温柔与你一起并肩而行的那个人；甚至可以是默契到无需言语便懂你意思，知你心事，护你于心的那个人。 第17章 . 三分甜（06） 野蛮方式 　　轰趴结束已经是凌晨的一点半, 温度又降了不少，寒风从口鼻尖灌进肺部，冷得发抖。不少人是自己开车过来，散场后也载着同路的伙伴稳稳驾驶在凌晨的车道上。 　　剩周h和冷柔两人在地铁口, 站在寒风中打车。 　　奈何这个时间的华茂府地铁口车辆少的可怜, 只有路边一些拉人头的黑车。周h哪里敢上, 只得抱着双肩一边抖着身体取暖, 一边盯着手机上打车软件, 期待早点有司机能接单。 　　事与愿违，两人在寒风中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都不见司机接单，地铁口的人来了走, 走了来。不变的唯有周h和冷柔, 开始在原地跺脚。 　　韩亦从地下车库绕道出来时, 余光扫到地铁口的周h时诧异了一下, 她这时已经不再是站直了身体了，而是为了抵御寒风的侵袭, 蹲下来双臂圈住自己的小腿。风将她的长发吹得肆意翻飞，挡住她的半张面孔，让韩亦看不真切她的模样。 　　韩亦脑海里忽然就掠过她红着眼眶, 委屈巴巴的样子, 倒是和现在这场景搭配极了。 　　他心下一动，手脚不听使唤地将车停靠在地铁口，随后缓缓降下车窗, 露出坚毅的下颌与优秀的侧颜。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过了会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衔在嘴边。 　　烟没点燃，单纯的咬着，手边的火机在掌中摩擦, 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韩亦偏头看她，那盈满凉薄的目光里此刻尽是烦躁，某些情绪按捺不住的在胸中翻滚上升。 　　终究，他还是没忍住，喊出了她的名字。 　　“周h。” 　　这一声周h，喊得克制又隐忍，是他很多年都不曾有过的情绪了。 　　周h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迷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大半夜的竟然有男人喊自己的名字，还是她熟悉的声线。 　　直到她眸光落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上，愣了神，确信自己没听错。 　　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韩亦，指尖夹着一根半明半灭的烟，那张意外英俊的脸则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叫人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垂敛着，比女孩子的睫毛都长很多。 　　冷柔捣了下她的细腰，催促她：“愣着干嘛，你认识的人？” 　　周h点头如捣蒜，轻声说：“他就是韩亦。” 　　冷柔瞥她，长长地哦了一声，随后用膝盖将她往前一顶，“那还不抓紧机会，不然咱俩就要睡大马路了，冻死了。” 　　周h被她顶的一个踉跄，猝不及防趔趄了几步才稳住身体，走到路边韩亦停靠的地方，吞吞吐吐地说：“韩亦，刚才你喊我啊。” 　　周h本来是想先说一些客套话，但反射弧有些长，她傻乎乎地就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说完气氛又陷入困境，韩亦没说话也没看她，好像是在等。 　　等她继续开口讲下去？周h不敢，怕又说错话给火上添油，让他又生气了。 　　而她的这一举动，却是让韩亦心头升起的烦躁更上了一层楼，他隐隐约约倒是希望她说点什么，偏偏她什么都不说。 　　良久，韩亦败下阵来，对着站在路边瑟瑟发抖的周h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赶紧上车。” 　　周h“啊”了一声，没回味过来他话中意思，副驾驶的车门就打开了，一阵暖风袭来，将她魂儿都暖和了。 　　周h抓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冲韩亦笑笑，问他：“我还有个朋友，可以一起吗？” 　　韩亦散淡地抛出一句，“随意。” 　　下一秒周h往冷柔在的地方努努嘴，示意冷柔过来，那眼神里满是灿烂星辰，活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样。 　　冷柔眼角抽动几下，优雅地迈着又直又细的长腿款款而来。走得丝毫不像周h刚才那般狼无形象，到更像是在走秀一样，如高傲美丽的孔雀，姿态里尽是又a又飒的风情。 　　周h在前，冷柔坐在后面，也不去看周h和韩亦之间别扭的气氛，她报了自己地址后便合眸假寐，余下周h和韩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车内的音乐声音很小，却唱得很温柔。 　　周h记得上次听过这首歌，处于好奇，她开口问韩亦：“这首歌叫什么，很好听。” 　　她问这话时，韩亦刚好驶过一段路，附近有救护车的警报声响起，乌拉乌拉。 　　韩亦说：“《satellite of love》” 　　车内只剩音乐混合着声音远去的警报声，以及他读英文时醇正的伦敦腔。 　　或许是他说得太标准，周h一时没理解，又下意识地抓了下后脑勺。然而这个她常做的动作不怎么衷心的出卖了她的紧张。 　　莫名的紧张，紧张到胸腔心跳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韩亦也恰好将车开到了冷柔家附近，堪堪停好车，假寐中的冷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车上蹿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生怕坏了谁的好事。 　　冷柔溜得远了，才给周h发消息，“加油，相信帅哥能被你拿下。” 　　周h屏幕亮度开得很高，刚从包里拿出手机人脸识别就自动打开了短消息，短信就这么亮在她和韩亦中间，刺眼得像几十瓦的灯泡。 　　“……” 　　周h立刻看也不看，将手机从哪儿拿出来就塞进哪里去，随后偷偷瞄了眼韩亦，发现他正在专注开车，似乎不曾注意到她的手机。 　　周h松了口气，摇下车窗给自己降降温，她刚刚那瞬间好像又脸红了。 　　她看了看四周，韩亦开进了冷柔所居住的小区，也是同周h一样由城中村改造而建的公寓，但是和周h居住在不同的区域，两人串门的话坐地铁通常都得一个小时，她也就来得比较少。 　　也不过是两三个月光景，冷柔住的小区开始翻新路面，不少巷子都被堵住，车不大好开进来，进来了也难折腾出去。 　　韩亦的车好巧不巧走得巷子被堵车，却不是被修路的堵住，而是前路被几辆摩的占了道，似乎是送外卖的摩的。 　　城中村里有很多小商户，不开设堂食，只有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作坊做快餐，以此来维持生计。以前新闻上也报道过不少外卖的安全隐患，大多数都是在城中村里发生，但是像今夜这么壮观的景象，周h第一次见到。 　　估摸着是做外卖烧烤的小摊铺，门外的阿姨就这水龙头心不在焉洗着随便置放在地上的火腿肠以及其他肉类产品，烧烤对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麻辣烫、卤味店，各种店铺应有尽有。 　　外卖小哥百无聊赖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说笑，似乎也没有让道的意思，甚至还对着韩亦的车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周h提议道：“要不要下车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把摩的挪一下。” 　　韩亦摇摇头，“他们故意的。” 　　可能就是看准了三更半夜，他开着一辆低调价格却不便宜的车进来小区，才起了捉弄的心思。 　　单纯的捉弄，觉得好玩。也或许是为了赶单那么一两分钟的时间，不想坏了工作，于是懒得挪动车辆。 　　韩亦以前也住过城中村，里面的人鱼龙混杂，什么都能碰上。 　　周h有些傻眼，这群人是得多无聊才拦车玩？半夜送外卖太累了吗，找找事情发泄一下？ 　　“那怎么办？”周h问。 　　她没见过这仗势，心里头有点慌，对方人多势众，她和韩亦就两人。 　　韩亦按了按喇叭，对方无动于衷，叼着烟冲他们摆手：“哥们儿，等几分钟，老板马上就做好这单了。” 　　旁边一个寸头哥拍着手，笑：“那有得等，老板说我的也马上做好了，也等我一下呗。” 　　韩亦恍若未闻，继续摁着喇叭，轰走了几个胆小怕事的人，剩下叼烟哥和寸头哥半点不见动作，死活就是不肯挪动一下摩的。 　　“这两人，太坏了。”周h气上心头，有种想要下车和他们讲讲道理的冲动，但见对方那张相就不是能好好说话的人。 　　她顿时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窝在座椅上暗搓搓抠自己的手指甲，恼火那群坏人也恼火自己太怂。 　　她正这么想着，驾驶座上的韩亦只是对她说：“坐好，安全带系好。” 　　周h一脸迟疑地看他，不会是想要直接横冲直撞过去吧？！这胆子也太大了，而且真要出了事儿怎么办？ 　　韩亦似乎是知道她所想，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叮嘱她：“乖，听我的话系好安全带。” 　　这个乖字说得太撩人，周h“哦”了一声后，不争气的红了脸。随后就看到韩亦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那两辆拦路摩的之间，起初还是很文明的将摩的挪了挪位置。 　　见叼烟哥和寸头哥一脸诧异，撸起袖子就要过来骂街，韩亦急速一脚踹飞一辆摩的，刚好将两辆摩的之间留出能让车驶过的距离，便回到车上锁死车窗，开动引擎。 　　两外卖小哥傻了眼，奔过来的同时嘴上骂着不入流的脏话，问候祖宗十八代。 　　韩亦可没那个闲工夫管他们，油门踩到底一下子蹭着两人绝尘而去，将车后那两人吓得不轻，还对他们比了个中指。 　　周h脑抽，摇下车窗伸长了手臂也回敬了一个中指，当作给他们的礼物。 　　回敬完后，她心情爽了不少，迎面吹来冷风都让她觉得舒服。她好像是长这么大以来，唯一一次明目张胆的做这样出格的事情，往常她只会当个受气包，默默忍受。 　　想到这儿，周h哧哧笑，“你这么做，下次要是再遇上他们怎么办？” 　　韩亦情绪似乎也跟着畅快了不少，告诉她：“偶尔用野蛮的方式解决问题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第18章 . 三分甜（07） 他想拥有 　　周h点头赞同, 嘴角笑容很满，水漾大眼笑成月牙弯弯，脸颊两边的小梨涡也随之出现，甜美又可爱。 　　韩亦多看了她一眼, 眸中倒映出她的笑容, 他唇边的笑也漾开得宛若春风十里, 眉眼蕴着柔情。 　　一路上周h心情都极好, 她鲜少用如此方式解决问题, 心中是在难以言喻的爽快，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将一直位于水底憋屈的她有了个可逃生之处, 浮出水面尽情呼吸新鲜空气, 不再将自己沉溺于窒息的水底中。 　　周h又笑着问韩亦：“真的, 下次要是再遇上他们的话, 那岂不是很不走运？” 　　韩亦歪头瞥她一眼，安静了几秒后才煞有介事的回答, “嗯，我觉得还想遇到他们挺难的。大可不必杞人忧天，除非……”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 脸上的神情逐渐肃清起来, 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地说：“他们刚好上留医部看病，刚好挂了我的号, 刚好认出了我。那算我倒霉还是他们倒霉？” 　　最后一句话他是疑问的语调, 像是在问周h，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可这些话到了周h耳朵里，周h认为不论是哪一种结果, 似乎韩亦都不会吃亏？毕竟韩亦的那张脸严肃起来还是很唬人的，指不定就给他们把病情说得天花乱坠，吓得他们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重大疾病，从此郁郁寡欢可怎么好？ 　　周h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由，不由得出卖了自己的小得意，嘴边溢出一丝笑声，却偏要忍着笑说：“还是祝他们好运吧，我相信韩亦是不会吃亏的。” 　　韩亦眉间一凝，佯装疑惑不解地问她，“嗯？说不好我会被投诉。” 　　周h声音大了几个分贝，难以置信，“我不信，就他们还投诉，投诉啥？难不成投诉你故意夸大扭曲病情，还是说你没有医德，做医生不负责？” 　　一个不小心，周h得自己的口舌之劳，将自己的心里想法说了出来。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嘴里蹦出来的字儿，就……好像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周h顿时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赶在韩亦开口之前又解释道，“不会的不会的，刚才那都是我瞎说的，你那么受人爱戴和欢迎，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你身上嘛。” 　　说着，她歪脑袋向韩亦露出一个憨憨的笑，想要掩饰自己刚才的嘴笨。 　　韩亦倒是不介意，见她如此一副可爱模样，手心痒痒。他在路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间里，抬手拍拍她的脑袋，温温柔柔的，和他挂着肃清的脸大相径庭。 　　这样的他让周h有种错觉，感觉韩亦像是一个内心细腻温柔的长辈，世人所见到的不过是最表面的东西，而恰恰是这些表象蛊惑人心，给他贴上严厉清肃的标签，世人就真以为他是这般模样，难以靠近。 　　“想说的和不想说的都可以说，不要总是怕出错，人活着就总是在犯错。”韩亦忽然对她说，话语清清淡淡，不至于让她听了难受，“包容你的人你怎么说都会理解你，不想听不喜欢的也大有人在，如果每一个你都要去猜他们喜欢和不喜欢，去迎合别人从而委屈自己，你快乐吗？” 　　他的话仿精准的戳到周h的痛点，她想要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可是听到她说这些，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气，即将不受控制地冲出嘴边儿。 　　而实际上，周h也确实没能控制住，她垮着一张脸，苦笑道：“你说的这些谁不懂，我也想改，可是习惯那么容易改变。我二十几年的人生都是这样过来，你说变就变，哪有那么简单。” 　　周h捂着自己的额头，空出来的一只手将车窗摇了下来，继续絮絮叨叨，“我不讨厌这样的自己吗？我也讨厌啊，总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想说话的话和想做的事儿很多都放在心里，没有哪一件真的尝试过，我也想尝试，可是我不敢。” 　　她循规蹈矩这多年，早就在时间的洪流中忘了真正的自己该是什么样子。但凡遇到些不开心的事儿，她只会在深夜坐在家里地板上，一边喝酒一边看剧，就一个人一杯杯半甜葡萄酒，喝高了，剧也看得正得劲，她忘乎所以，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隙一点点挤进来，告诉她又是新的一天，好像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这是一部日剧的主题，却符合现今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 　　周h没在继续说下去，捂住额头的手缓缓落下来遮住眼睛，她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不应该这样的，她忽然就发起了脾气。 　　韩亦不过是好心告诫她而已，她却如此这样，将她仅剩下的面子丢得干干净净。 　　一路上，两人不再言语，安安静静的车内唯有窗外凉风呼啸，从耳边呼呼吹过。 　　良久，韩亦才说话。 　　他喊她，“周h。” 　　周h瓮声瓮气，带着浓浓的鼻音回应他，“到了吗，我这就下车。” 　　她以为是韩亦已经将车行驶到她住的小区，毕竟开车从冷柔住的小区过来，顶多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到。周h作势就要推开车门，她推了一把，车门是锁上的，路边的风景还在严重急速倒退。 　　原来还没到，她却已经这么迫不及待想下车了。 　　“周h，人都是慢慢改变的。”韩亦的清淡的嗓音盖过流淌的音乐，稳稳在她耳边回响，“我相信你可以。” 　　他没有生气，仍旧保持着好脾气同她说话，仿佛前一刻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梦，梦里她失去了自我，失了体面，大发雷霆。 　　好一会儿，周h才从自我安慰中找回属于自己该有的情绪，她无比低落地对韩亦说：“对不起。” 　　韩亦只是说：“到了。” 　　周h抬眼望了下外面，熟悉的单元楼和单元楼后面烂尾楼，是她住的小区没错了。 　　她忙推开车门，又小声咕哝了一句“对不起”，随即从车里逃窜出去，头也不回的刷门禁卡钻进电梯，留下一个娇小的背影给他。 　　韩亦也没着急走，从兜里抹出火机和烟，然后从车上下来，倚靠着车窗，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目光却缓缓抬起落在十层楼高的阳台窗户上。 　　阳台处的灯还是暗的，勉强能看见周h挂在晾衣杆上的几件衣服，以及一只猫的身影，在阳台上优雅踱步。 　　韩亦没想过周h反应会这么大，他甚至看见从倒映的车窗上依稀看到她雾气氤氲的双眸，眼眶浮着的水雾狠狠撞击着他的心。他狠狠了吸了口烟，却不慎呛到嗓子，咳嗽一声接着一声，只差没让他咳出血。 　　缓了几分钟，韩亦在此抬眸看向十楼的阳台，仍旧黑黢黢一片，灯还没有开。他索性就倚着车门，一根接着一根的抽。期间还接到叶知礼的电话，问他为什么人提前开溜了，大伙儿现在准备赶下一个场子，玩得正热闹。 　　“困了，回家睡觉。”韩亦答得简单。 　　叶知礼也没好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的话后就挂了电话，继续埋头于歌舞交错的人影中，嗨得不行。 　　叶知礼的来电却提醒了韩亦，让韩亦忆起他在聚会上看到的江焕景。彼时的江焕景似乎功成名就，在衣香鬓影中如鱼得水，身旁也不缺美女环绕，眼里满满都是市侩的俗世眼光，再没了从前澄澈青涩，却带着光的双眸，也没了身旁那个娇羞憨笑的姑娘。江焕景变了很多，而韩亦在经年之后遇到的周h仍旧是一尘不变的周h。 　　那样一尘不变的周h，一直说自己嘴笨，一直胆小怕事，一直察言观色很多年。而那样的周h偶尔也会很勇敢，在明明怕得要死时候会将她濡湿的手抓紧他的手，会在没有漆黑的夜晚与他一起走在路上时，想法设法找各种话题来尬聊，也会在宠物医院里对着他的猫走神发呆，痴痴地盯着看好久，却管不住自己猫的脾气。 　　而就是这样的周h，让他的心忽上忽下，在这凉风习习的夜晚里让他产生从未有过的想法――这样的周h，如果他拥有的话。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拥有。 　　韩亦再次掀起眼皮往楼上看了眼阳台处的灯光亮了，单元楼的门禁却咔嚓一响，走出来不久前低落着心情走进去周h。 　　她捂着自己的大衣，东瞅瞅西瞧瞧，最后目光不确定的落在韩亦的车上，慢慢吞吞前进几步，然后小心翼翼的喊：“韩亦韩亦？” 　　她嘴上嘟囔着，“这好像就是韩亦的车，怎么没见着人呢？” 　　须臾，周h好奇心作祟，围着车绕了一圈，发现韩亦在另外一面的车门上靠着抽烟，指间的烟火明明灭灭，一闪一着火红星子。 　　周h“啊”了一声，后退几步，看见韩亦开车车门，而他则靠在车门上抽烟，他微微偏头就可以看见正对着的周h，却任由她呼喊，自己不吭声。 　　“韩亦？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周h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脚，她换了一双粉色毛绒绒的拖鞋。 　　韩亦灭了烟，弯腰从车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在楼下吹吹风，抽了几根烟。” 　　周h没动，也没伸手接他的抽纸，就愣愣站在原地，盯着围在他脚下一地的烟头，好一会儿才问他，“没事儿，我不用纸。” 　　“那就别哭了，天冷，哭久了疼。” 第19章 . 三分甜（08） 今夜月色 　　周h抽噎一声, 抬起袖子就胡乱往脸上抹了抹，“不好意思啊，眼睛里进了沙子，没有什么事儿啦。” 　　她胡乱编了一个相当拙劣的借口, 擦干脸上的泪水后, 眼眶仍旧有些红红的, 看起来像是兔子。 　　“你还不回家吗, 都这么晚了。”周h转移话题,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要太狼狈。她实在是没想到，黄女士在今夜就过来了, 守在她租住的门口, 坐等她回来,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等了大半夜。 　　周h起初在门口看到人影时还吓了一跳, 还是以为是对面房间住的出来在她门口抽烟什么的，没想到随着走廊感应灯的亮起, 黄女士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庞就这么落在她的眼里。 　　她当场愣成二傻子，怎么也没想到说好过两三天坐飞机过来的黄女士在今夜就立在她跟前，一张脸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脸上尽是不悦与失望, 甚至还隐隐一触即发的恼火。 　　黄女士开口同她讲话，喉咙有种被寒风割裂了的沙哑：“晚上出去哪里鬼混了，还知道回来。” 　　周h嘴唇动了动, 只是问她：“您怎么过来了, 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黄女士笑，笑声里带着寒风的凛冽，“我这不是想着给我乖女儿一个惊喜, 没想到乖女儿给了我一个惊吓，楼下送你回来的男人谁啊，新找的对象？” 　　周h脚下挪动半分，往自己的房门前走了走，嘴上解释着：“一个朋友。” 　　“哟，什么朋友大半夜还送你回家呢，男朋友？” 　　周h不想再继续和黄女士说下去，黄女士总是这样，以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切自作主张给她的事情下结论，不论她怎么解释，黄女士要么不屑一顾，要么嗤之以鼻。 　　而现下的黄女士对着她冷嗤一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谈恋爱可以，结婚就别想了。我可以让你继续玩下去，你想怎么和其他男人玩都可以，但是结婚不行。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之前不也和姓江的谈过四五年……” 　　黄女士的话如同连珠炮弹向周h轰来，轰的周h的思绪混沌，失去思考。为什么，为什么黄女士总是要这样子毒舌，这样子对她无尽嘲讽，仿佛她就活该被这样对待，她不是她的女儿吗？可是她明明一点也都没有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与爱，有的只是无尽的争吵与谩骂。 　　周h太阳穴突突跳，跳得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调，大声指责黄女士：“妈，你说够了没！” 　　她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声叫黄女士有分秒怔愣，继而迎接的是更火爆的责骂。她三两步上前，戳着周h的脑门，话语里尽是责骂：“翅膀硬了，怎么和你妈妈说话呢，口气这么冲，就因为自己在外面挣了两个钱？我说说你怎么了，我还不能说你了？” 　　黄女士气呼呼，“你半年不给家里打个电话，给你打电话你就说你工作忙，这忙那忙，反正不理会我和你爸就是了，在你眼里是不是早就没爹妈了？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去死了，我死了你你们就都开心了？我说说那姓江的又怎么了，那那时候和他相处得有多好多甜，后来不照样分手了？你妈我是过来人，难道还能不清楚你们分手的原因，让你单着你不好好单着，给你介绍的你又东挑西拣，跟逛菜市场一样。周h，我和你说……” 　　周h忍无可忍，打断黄女士的话，“妈，求你了。你别说了。” 　　她的二十几年人生在黄女士的眼里看来不过就是一个笑话合集，每次从黄女士的嘴里说出来不是黄女士唏嘘不已就是让周h觉得自己很失败。 　　这也是大概周h为什么从上大学时就逃离家乡，毕业后甚至逃离到与父母相隔几千公里的川城，她们没有办法在同一屋檐下和平相处。 　　周h想过很多，为什么黄女士总要对她恶言相向，对她诉说各种心酸不易，告诫她未来的路要自己一个人走。很久很久后她才想通，黄女士时是因为过得太苦了，那个年代造就了黄女士这样人，同样也是黄女士的父母，带给她的思维方式，她在那样的环境下长期耳濡目染，也就形成了现在情绪不稳，容易乱发脾气的她。 　　而周h无力改变岁月给黄女士带来的这些，周h能做的就是敬而远之，互不伤害。她也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变成像父母一样的人，她不想。 　　于是从小时候记事起，周h就学会了将自己沉浸在看书和练书法中，尤其是晦涩难懂的哲学与毛笔字。看书能让她脑子清醒过来，看不下去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情绪很不好了。那时候家里的书还都是爸爸从地毯上买来的盗版书，大多都是读者意林以及知音这样的杂志，还有见的更多的，是故事会和爸爸的专业家电修理手册。 　　周h每次都把这些书翻来覆去的看好多遍，偶尔看得实在腻了，她就看路边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传单、车牌，亦或是看静静流淌的河流，让自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不让自己处于封闭的状态，这是对于周h来说保持理智的方法。 　　周h一直很希望，有一双不受人蛊惑的眼，有自己的判断，看到自己的好好坏坏，做自己喜欢并且坚持的的事情，渡过很多难关，真正去认识世界和身边的人们。可是就在今夜，周h将自己所有不好的一面展露无疑，韩亦好心说给她听的时候，她没能控制自己；黄女士在跟前唠叨的时候，她更是炸了锅，耳边嗡嗡响，只觉得周遭一切很烦。 　　不知不觉，眼泪顺着两颊滑落，周h上前递给黄女士房门钥匙，“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我去店里了。” 　　“哭哭哭，老是说你几句你就哭，我说你了什么了你就要哭成这个样子，我是抽你了打你了还是骂你了？小时候你就这样，没说你两三句你就开始掉眼泪豆，眼泪都要给你流干了。” 　　黄女士没接周h递过来的钥匙，双手环胸，盛气凌人地看她。 　　周h无力与她争辩，不论说再多，在黄女士眼里错的永远都是作为女儿的那个人。周h走到房门的左手边，那里置放着一个五层装的鞋架子，她穿了一天的高跟鞋了，脚疼的慌。从鞋架上拿出一双棉拖鞋给自己换上，随后将钥匙放在鞋架上。 　　“钥匙你拿着，备用钥匙在卧室顶层衣柜里，我出去有点事儿。” 　　黄女士眉毛一挑，脚下一跺，“站住！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了，现在说你两句你直接就甩下你妈不理了！” 　　周h说：“妈，你来的路上辛苦，我不想和你吵架，你好好休息，好不好？” 　　“那你倒是给我回来啊，见着你妈跟见着鬼一样，魂儿都没了。”黄女士语气缓和了一些，有些不放心的问，“楼下那男的真就一普通朋友？过两天我带你去闺蜜自己开的美容诊所，她儿子挺好的男孩子，研究生毕业，年薪三十多万，你要是瞅着还行就交换个联系方式，可以先聊着，看合适不合适，反正先从普通朋友做起。” 　　感情黄女士跑这么老远是给她做媒来了。 　　周h好笑，原本压下去的情绪有开始翻滚，她学着黄女士的腔调，“您是不是忘了刚刚说过什么来着，不谈恋爱屁事没有，这会儿倒是做起月老来牵线，图什么？图你闺蜜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图你上人家美容诊所去给你免费？” 　　周h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黄女士抄起手边的鞋子就向她砸过来，实实在在砸在了周h脸上，疼得周h啧了一声，半闭着眼睛看黄女士怒发冲冠的样子。 　　黄女士气得半张脸通红，“周h。别拿腔拿调，做女儿就该有做女儿的样子，听妈妈的话。” 　　周h苍凉一笑，“谢谢您的提醒，让我还知道我是您的孩子，不过在您眼里是不听话的那个。” 　　话落，电梯也到十层，叮咚一声门打开，周h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黄女士还在走廊上骂骂咧咧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现在只有满身满心的疲惫，想找一个能歇脚，让她温暖的地方躺下。 　　她真的累了，想好好睡一觉，然后醒来的明天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世事难料，周h是真的没想过韩亦仍旧在楼下没走，还抽了大半包烟，足以见得他心中似乎也藏着烦躁。 　　周h敛起情绪，客气地邀请他，“韩亦韩医生，你要是也睡不着的话，那我请你喝奶茶吧，勉强算还你一点人情。” 　　韩亦眉头一皱，倏尔舒展开，温和地回应她，“一杯奶茶可能不够。” 　　“那就两杯。” 　　“嗯？才两杯？” 　　周h嘴边的笑容渐渐加深，“那就很多很多杯，外加今夜月色招牌。” 　　今夜月色招牌――桂花酒酿。 　　人生百味，有的是甜味，有的是酒香。韩亦适合后者，独有的酒香。 第20章 . 三分甜（09） 脉搏轰鸣 　　更深露重, 今夜月色周围剩下零星几个小店写着24小时营业的招牌，除此之外的店家已经安然入睡，像周h这种凌晨跑来开启奶茶店的操作，实属罕见。 　　旁边一家7-11店主认出她来, 上前同周h打了声招呼, “一个人啊？” 　　周h歪头想回答是的时候, 韩亦正好停好车, 不疾不徐地往今夜月色的方向走, 那身影在夜色中着实显目，周h和7-11老板都不由得盯着看了好久。 　　半晌，周h抿抿唇打破沉默, 斟酌了两秒才说：“没, 还有朋友一起呢。” 　　店老板一听她这么说, 一副意味不明地模样笑了笑, 转身走进店里，不再继续打扰周h, 生怕破坏了周h的好事儿。 　　周h也没讲店老板的神情放心上，她进店将店内的灯都打开，温温黄光照着整个店铺, 将夜色也点亮了一丝温暖。她又去到工作台, 在柜子里找了找空调遥控器，将暖风开得很足，避免夜半吹了凉风的两人感冒。 　　一切准备就绪, 韩亦也轻轻推开今夜月色的大门走了进来, 找了离周h最近的位置坐着，看她在工作台忙碌的身影。 　　周h忙碌的同时，嘴上也没闲着, 对他说：“等一会会儿哦，我先做两杯简单的热奶茶给我们暖暖身子。” 　　韩亦默然，视线落在周h的身上，她进屋后便患上了店里的围裙，这小熊围裙和她今天穿的圣诞老人毛衣很搭，浑然得像是一套衣服，青春减龄又不失俏皮可爱。她头发上也特意别成了两个三股麻花辫，然后将发尾扎进最开始的发绳里，法绳上还陪着麋鹿发夹，漂亮得像个等待圣诞老人礼物的小公主。 　　小公主忙前忙后，最后将两杯热滚滚的黑牛乳咖啡端上桌，坐在他的对面笑嘻嘻地说：“尝尝我的手艺，没有给很多糖，我不喜欢吃太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韩亦端起她手做的牛乳咖啡品尝了一口，香浓的牛乳味混合着咖啡的苦味，有点苦，苦后甘味伴随着牛奶的清香涌上来味蕾，说不出的奇特味道。如果硬要韩亦说的话，不难喝。好喝也算不上，他平常喝黑咖啡比较多，习惯了之后再喝其他的，都会觉得过于甜。 　　心中虽然是这么想，到底韩亦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简单点评：“还好。” 　　周h仿佛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轻松地说：“猜到你会这么说，这个就是暖和暖和啦，等会儿给你尝别的。” 　　说着她又想往工作台跑，打算准备先做做店里人气比较高的几款，最后再来做桂花酒酿给韩亦。她刚要起身，手腕上就被一股力量桎梏住，是独有的属于男人的力量，将她的手腕钳住，没有放开的意思。 　　周h不明所以地与韩亦对视，无声地询问他。 　　“坐着静一会儿，没必要让自己那么累。”韩亦凝视着周h的双眼，仿佛将她看透了一般，他看到她眼里浓浓的藏不住难过与疲惫，却偏偏要假装没事儿人一样。 　　周h咧嘴一笑，笑容有点假，“开什么玩笑，我不累的啦，本来就没做什么重活儿累活儿，哪里谈得上累呢。” 　　“周h。” 　　他又这样，只是简简单单的喊她的名字，喊得清清淡淡，却叫她的听得认认真真。 　　于是周h也学着他的语调，放低了声音喊，“韩亦。” 　　“心累比得上任何身体上的劳累，你太累了，需要个落脚的地方让自己歇歇，不是吗。” 　　他的语气非疑问，而是确信的语调，让周h不得不面对他猜中了自己心思的事实。 　　周h仿佛一下垮了，颓败地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盯着眼前的黑牛乳咖啡走神，“韩亦，你都是怎么和你家人相处的呢？” 　　她自顾自地说，“我知道我妈是爱我的，可是她的爱让我感觉很窒息，明明可以好好说话的批评或褒奖的时候，她总会用尽各种方法来打击你的自信心，好像一切以打击你自信心为首的恶毒话语才能让她觉得这个做母亲很成功，可是事后她却又总是后悔莫及，难以置信自己会作出这样的事情，她又会回过头来向我道歉，可是已经伤害了啊，伤疤都结痂留印子了，始终会提醒我记得曾经疼过。二十几年了，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没有变过。可是我成长了啊，我能理解她，可是我更多时候是任性得不想理解她。我要选择性忽略她的言语给我带来的伤害，这样我才会不那么难过。” 　　她没有说她在楼上碰到了谁，这是这样一番话韩亦也能将事情的原委猜得八九不离十，心口产生钝钝的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韩亦静默无言的时间里，周h也默默消化黄女士给她带来的伤心难过，还有对自己失望。 　　良久，她头顶才响起韩亦淡淡的嗓音。 　　他说：“我母亲在我幼年时期就和我爸离婚了，我父亲抚养我，但在我高三那年患病离世了。患病离世之前我有一任继母，说出来可能很巧，继母的性格和你母亲的性格很像，明明是很年轻貌美的女人，偏偏长了一张极尽嘲讽毒舌的嘴。她总是津津乐道对外说我有多么不孝子，总是抢她儿子的吃的喝的，一点不懂事，甚至还学会偷东西。各种这种那种的理由和借口，将我关小黑屋，罚我不准吃饭，跪洗衣板，甚至她一个不高兴就趁我爸不在时，就会偷偷拿衣架打我，骂我是个没有人要的孬种、神经病等各种不堪的词语，问我为什么不去死，反正没人要的孩子。” 　　韩亦那时候不是没有想过去死，他觉得人生一点盼头都没有，娘不要爹不爱，将他这个拖油瓶挂在身边，谁看了都嫌弃。他一度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有次乔音的毒打他的恶行被父亲韩青华发现了，韩青华狠狠教训了乔音一顿，韩亦才知道父亲不是不爱他，只是父亲的爱像山一样沉，沉得太深，让年少的他无法察觉。韩青华也对他说过，说作为一个父亲，他不是个好父亲，没让韩亦有个完整的家庭，他也没教好韩亦，内心更多的是愧对韩亦，没有脸面见韩亦，所以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韩亦，如何与韩亦交流。都说女人对孩子来说散发着母性光辉，韩青华单纯的以为心爱的女人乔音会帮他照顾好韩亦，结果换来的是韩亦对他更加的憎恨，以及他更多的内疚。 　　可是为时已晚，韩青华发现的那年少年心性已经定了，而他又被确诊查出来患有癌症，只能拖着患病的身躯，将韩亦从混蛋的边缘逐渐拉了回来，让韩亦感受到那唯一仅存的父爱，也正是因此他幡然醒悟，成为了现在的他。 　　若是问韩亦，他现在还恨自己的父母吗，无疑他内心还是恨的，可是恨的同时也理解大人们的行为，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在憎恨中不要迷失自我，让时间冲淡一切，冲淡经年累月的伤疤，然后忘了曾经的疼。 　　韩亦淡淡的叙述，仿佛事不关己，周h在一旁听着越听越难受，她从来没有想过韩亦的家庭是这样的支离破碎，而他却在残碎的玻璃渣中成长得根正苗红，没有走上歪路。 　　周h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从嗓子里压出两个字，“对不起。” 　　明明那么暗黑悲伤的过往，被他描写得风轻云淡，周h只觉得胸口发紧，满腔的心疼。 　　“不用说对不起，生活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道选择题是什么，也不知道下一个巧克力是什么口味。” 　　但他还是稍稍爱上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好运都能降临，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爱自己，好好爱这个世界。 　　周h点点头，捧起黑牛乳咖啡遮住大半张脸。咖啡的温度已经慢慢降下去，握在手心的温度刚刚好，周h低头尝了一口，立马小脸皱成一团，“哇，妈呀，咖啡味好浓，太苦了。” 　　早知道就改成茶味的，至少不会像咖啡那么苦。 　　韩亦见她皱巴巴的小脸，有些滑稽的可爱，也不由得忍俊不禁，“擦擦脸，沾奶盖了。” 　　“哦哦哦，好。” 　　周h伸手在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往脸上胡乱一通抹，嘴巴不停张着哈气，仿佛那苦味堪比喝中药，苦到了骨子里。 　　韩亦好笑，周h压根就没有擦到奶盖沾到的正确位置，他没多想，起身隔着大半个桌子，身躯微微玩弯下一个角度，左手托着她的下巴不让她乱动，另外空出来的手则从桌面上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温柔地帮她把鼻尖上的奶盖擦掉，随后淡然自若地回到原位，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 　　唯有周h懵圈，呆萌萌地僵硬着身体，脑海里自动重播刚才他弯腰倾身过来的画面，他离着自己的脸是那样的近，身上还未散去的烟草味笼罩她和他，还混合着他毛衣上洗衣液的味道，那么近那么暧昧。 　　差点以为，要发生点什么。 　　她心猿意马地想着，结果韩亦下一秒就绅士地回到座位，一副若有所思地目光锁在她脸上，让周h闹了个大脸红。 　　周h慌慌忙忙低下头，找借口从座位上离开，“这黑牛乳咖啡难喝死了，我这就去做桂花酒酿，你、你要是困了什么之类的，就去后厨休息，那里有专用的午休折叠床。” 　　韩亦嘴边噙着笑，十分养眼，“不困，我等你。” 　　“哦……，那你就随便打打游戏或者做点什么吧，我过去忙了。”周h迫不及待从座位上溜走，溜得极快，背对着他站在工作台，囫囵地从冰箱里掏出一把水果，扔进榨汁机里，用榨汁机的噪音盖过她心跳的声音。 　　可是那榨汁机的噪音没有起到丁点儿作用，反而让她心跳加速，脉搏的轰鸣声一声大过一声，让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周h小声嘟囔，“该死的榨汁机，该换新的了。” 第21章 . 三分甜（10） 桂花酒酿 　　周h一边抱怨着榨汁机的老化, 一边脑子飞速运转，想着等会儿要找一些什么话题和韩亦聊，总觉得两个人这样傻傻坐着好像挺尴尬，有一些话题总会好些。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调兑着手中的奶茶和米酒的比例,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将米酒的量放得比以前多了一倍, 顿时头疼的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 还是滚烫得厉害。 　　周h眼巴巴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第一杯桂花酒酿, 舍不得倒进垃圾桶, 多的浪费啊。 　　纠结半天她将第一杯做好的桂花酒酿搁在一边儿，打算等会儿自己喝掉。就是希望喝完之后不要太快上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上头后会不会从嘴里蹦出来什么惊悚语句, 在韩亦面前耍酒疯。 　　“佛祖保佑, 我少喝点总行了吧。”周h自我安慰, 不一会儿第二杯桂花酒酿也做好了。 　　装盘, 端上桌，再放点儿音乐, 气氛微醺的刚刚好。 　　殊不知这一切落在韩亦眼里，又是另一副画面，周h端着两杯奶茶从工作台走出时, 脸颊还残余淡淡粉红, 将一双杏眼衬得澄澈粼粼，娇憨之余又带着少女的独有的羞涩。 　　而周h无意中播放的歌也恰好是韩亦在车上播放的那首英文歌，淡雅温柔的曲调萦绕在店内, 此时店内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还附带今夜月色的招牌。 　　周h也显然意识到这一点，她播放音乐后，懵圈几秒才意识到现在这情况像是两个人在享受烛光晚餐一样, 只不过这烛光挺大只，把店内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而这晚餐也是挺独特，一人一杯奶茶。 　　周h深呼吸一口气，解释说：“太安静了，没点儿声音总觉得很奇怪。我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就不是放歌就是把电视打开，弄出点儿声音陪着自己，这样才有点儿人气儿。” 　　她说的这话的确不假，只是放在现在这个时刻，好像有种欲盖弥彰，此地无影三百两的意思。 　　韩亦轻轻的嗯了一声，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好心情。 　　周h一澹忙不迭把桂花酒酿递到他面前，“尝尝，来自店长的手艺。” 　　韩亦也不客气，接过桂花酒酿后凝视着玻璃杯中良久，在他眼里看来，这桂花酒酿卖相一般，似乎和普通奶茶模样毫无区别，但仔细嗅闻后桂花独有的清甜慢慢钻入鼻腔，期间还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酒酿味道。 　　这倒是让韩亦有些惊讶，眉毛微挑，饶有兴趣地喝了一口，入口绵密丝滑，口感细腻，绿茶的清与桂花的甜，再加上一丝丝蕴含在其中的酒意，确实是给味蕾一种别致的体验。 　　韩亦直接明了，夸赞，“不愧是招牌，比起刚才的好很多。” 　　周h见他喝了一口，自己也干了一口面前的桂花酒酿，一阵浓浓的酒味差点儿呛到她嗓子，随后又听到韩亦的点评。 　　她憋住想要咳嗽的冲动，从脸上挤出一个笑，“是吧，这回没失手。” 　　她喝的这杯失手了啊…… 　　怕韩亦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儿，周h赶紧轻咳了几声，随意扯了个话题，“我经常看到网上说医院里有很多搞笑段子，真的很多吗？” 　　韩亦若有所思，瞥着她，“嗯。比如？” 　　“比如……” 　　周h想起自己经常网上冲浪刷到的一些段子，大多数是带有味道的段子，或者是画面感极强的段子，真要让她说出来怪难为情的。 　　周h“呃”了一声，“常常听说有人挂错号，比如得痔疮的患者会跑到别的科室去？” 　　这一句话精准踩到韩亦的头疼的点儿，他自己都笑了，“真有，经常挂我的号，让我看痔疮。” 　　周h：“……，虽然不知道别的，但是痔疮我还是知道的挂什么科室的，肛肠科对不对？” 　　说起来周h知道这个还是因为小时候周爸爸是痔疮患者的缘故，家里常备马应龙，严重的时候就直接去医院了，手里提着病历单随便往桌上一放，她有好几次看见了，好奇就打开了病历单瞅了瞅，结果病历单一打开开头就是某肛肠医院的名字，她记得可清晰了。 　　韩亦稍许惊讶，“蒙的？” 　　周h连忙摆手，但又不好意思说是自己老爹的亲身经历让她了解的，于是支支吾吾好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儿。 　　韩亦也不为难她，唇瓣轻抿了口桂花酒酿，随即一本正经地问她，“你觉得医院里最常见容易挂错号的疾病有哪些？” 　　周h见他这摆出一副老师考验学生的模样，忙配合着他摆正身体，正襟危坐得不行，还特意清了清嗓子，“肚子疼？” 　　韩亦眼皮一掀，带了点笑意，“那你觉得肚子疼应该挂什么科？” 　　周h极度不确信地回韩亦俩儿字，“内、内科？” 　　韩亦没说对也没说错，又呷了口奶茶，用着极为正经严肃地口吻给她解释，“分情况。如果是急性突发的肚子疼，那么最好是挂急诊外科。” 　　周h大吃一惊，“有这么严重？” 　　韩亦耐心给她解释，“这种时候容易出现一些急□□质性的病变，需要尽快进行医学影像检查，最快的给出相应的解决措施，防止病情进一步病变恶化。” 　　周h脑袋转得还算快，接着他的话往下讲，“那如果是慢性的肚子疼，就是挂内科。” 　　韩亦给她投过来一个赞许的眼神，她的思维理解起来倒是很快，逻辑上也没有出什么错误。 　　“挂消化内科。” 　　他给她补充得更具体一些。 　　周h似乎是来了兴致，又缠着他问，“可是肚子疼好像也没说具体哪个地方疼，一会儿肚脐眼，一会儿左下边疼……，就肚子里包含好多器官……” 　　每次她特意百度上去查肚子到底是哪一块儿疼，都被那详细的人体结构图弄的头晕眼花，最后也没能记住到底是哪儿哪儿疼，五脏六腑归属的哪个辖区管理。 　　她困惑不已地盯着韩亦，眼里满是求知欲，他也乐意解答，抬手在桌面上中手指划了九宫格，“假如把你的肚子划分为九宫格，以肚脐眼为中心，分为九个区域，每个区域对应不同的器官和疾病，这样会方便好记很多。” 　　周h点头如捣蒜，双手放在桌上撑着腮帮子等他继续讲下去，等了好久也不见他开口。 　　她纳闷地问：“这就没了？” 　　不知是不是米酒开始上头，周h觉得脑袋轻飘飘的，脸好像也越难越烫，有些困意慢慢翻滚上来，占据她的理智。 　　她强打起精神，晃晃脑袋，不满地讲：“我刚听的有意思点儿呢，你就继续讲给我听听嘛，这次我一定能记住，下次说肚子疼给医生听，我就能说专业点儿了，节约大家的时间。” 　　韩亦看她合起又睁开的眼睛，硬是强撑着自己慢慢恍惚的精神，还用带有撒娇的语气和他讲话，让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下次慢慢记，这次记住一个就行了，比较容易记。” 　　不然这种困顿情况下，让她记九个区域相对应的器官和疾病，他相信不出意外清早醒来她就会忘得一干二净，除非特意拿小本本记住。 　　周h眼睛一亮，“那行吧，哪个容易记？” 　　韩亦抿了抿唇，将脸偏过一个角度，温和地说：“以后姨妈疼不好意思对外说起，可以第8区疼。” 　　周h：“？？？” 　　韩亦笑笑，手指敲在桌面上他的画的九宫格中的第8区，“这里是腹下区，主要是子宫、膀胱和直肠，这么说你的聪明脑袋肯定一下就懂了。” 　　周h恍然大悟，猛地点头，“学会了，以后说姨妈疼就说第8区疼，谁也不尴尬。不过啦，这种情况下其实也只有我会很容易尴尬，我这性子诶。” 　　韩亦不语，静静地听她唠叨，似乎喝酒之后的周h话多了起来，不再像从前那般拘谨，倒也是叫他看到了她的又一副面孔。 　　“我好像有点儿困了，你困吗？”周h打了个哈欠，将剩下的桂花酒酿一口气干了，随后起身往后台的休息室走去。 　　她似乎是真的困了，将店里的灯关了一半，哈欠连天的走到韩亦面前，“我其实是想记住九个区对应的器官和疾病的，就是我那杯该死的桂花酒酿酒味儿浓，上头。” 　　“好，快去好好睡一觉。”他坐在位置上没动，仰望着她毫无包袱的打哈欠，难得将双下巴都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真实的怪可爱的。 　　周h听到他这么说，也不推辞，“你不睡吗，不然明天上班的话得摸鱼了。休息室内刚好有两张折叠床，一床我的，一床是冷柔的，被子也有，不担心晚上冷。” 　　如果他睡觉认床的话那就另当别论，店里有张能睡觉的床就不错啦，周h是十分满足的，迫不及待地自己先去了休息室，将床铺扑开后闷头窝进被子里。 　　不一会儿休息室里便传来不大不小的鼾声，周h趴睡着毫无形象，被子落在地上一大半，勉强将肚子盖上。 　　韩亦锁好了店门，关上所有灯后开门就见她呼呼大睡的样子。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给她掖好被子，将她翻了面让她正面朝上睡。 　　嘴上却不由得数落了一句，“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趴睡，这习惯要好好改过来，不改过来以后出大问题怎么办。” 　　好像也不难办，反正还有他在。 第22章 . 五分甜（01） 我请吃饭 　　周h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身边早就没了韩亦的身影，只剩下周遭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她撑着腰略微头痛地起身，眯着眼试着喊了一声韩亦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周h又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分针刚刚走到12点的位置, 她目光移向不远处的时针, 明晃晃的11点落入她的眼里。 　　“我的妈。”周h一个机灵, 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翻起来, 忙穿好鞋系好鞋带，掀开门帘往外走，看到栗子在工作台忙前忙后, 大眼下面挂着显而易见的黑眼圈。 　　栗子听到动静就知道是周h起来了, 眼睛都没往周h的方向走, 只是喊她：“hh姐, 你睡得好香，羡慕死我了。” 　　周h顶着鸡窝, 胡乱薅了把眼前的刘海，一脸睡意惺忪，“栗子今天不是上课吗, 怎么还……还来店里了。” 　　话音未落, 周h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泫然欲落，要掉不掉。 　　看得栗子一脸嫌弃, 叉着腰气鼓鼓, “你和冷柔姐昨晚干嘛去了，一个个大清早的就打来电话让我过来，还好我今天没课, 不过起早床简直是酷刑，我挣扎了好久才起来。你赶紧去刷牙洗把脸再来和我说昨晚你们干嘛去了！” 　　周h挥挥手，叹了口气，“蹭饭，结果蹭饭回来的途中波澜起伏，差点儿就睡大马路边。” 　　栗子砸吧砸吧嘴，唏嘘不已，“hh姐你不是爱蹭饭的人啊，难不成相亲去了？居然还带上万年难得熬一次夜的冷柔姐，你们感情真好。” 　　周h扑哧一声笑，还不都是看在饭的面子上，不然冷柔怎么会周全的想到让栗子过来看店，想必是心里清楚周h这德行。 　　“嗨呀，辛苦栗子啦，我去洗漱好马上帮忙。”周h一边说着，一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栗子趁她不注意，在她背后做了个略略略的鬼脸，随后又转身继续忙自己的去了，她正准备洗手切水果做鲜榨果汁，眼角余光瞥到开着的柜门，里面放着一个红色马夹袋。 　　栗子猛地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早上有位阿姨送午饭过来了，点名是给hh姐的，差点儿忘了说。 　　等周h洗漱完，弯腰从工作台的小门钻进来时，一眼就看到落在柜子里的红色马夹袋，和放在椅子上的鹅黄大衣和粉色小围脖，那是她放在衣柜里好久都没拿出来穿过的衣服了。 　　“hh姐，九点多的时候有个阿姨给你送衣服和暖汤来了，告诉我让你趁热喝，说冷了就不好喝了。” 　　周h没动，低头望向别处，随手把台上的订单拿到眼前扫了眼，将沉下去的语气尽量放得平淡，“谢谢栗子，中午我们一起喝。” 　　栗子受宠若惊，瞪大了眼睛后退几步，“不要吧，那位阿姨是hh姐的妈妈吗，她早上来得匆匆忙忙的，放下东西就走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黄女士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人生地不熟，或许找到这边来都花费了不少时间。 　　周h眼神轻轻一敛，收起情绪，“她过来玩几天就回去了，我妈煲的汤特别好喝，你真的不尝一尝吗？” 　　她故意岔开话题，随后将柜子里用红色马夹袋套了两层的保暖饭盒掏出来，光是拧开一点点，炖猪脚的香气就弥漫开来，香气四溢，叫人食欲大开，蠢蠢欲动。 　　栗子只差惊叫了，疯狂夸赞，“啊啊啊啊，太香了吧。我真的可以喝，不，尝一点点吗？” 　　“没关系，我们一起吃，这么大一碗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栗子兴奋得宛如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跳起脚来抱住周h，“呜呜呜，hh姐你太好了，你说你这么好咋就还是单身狗呢，赶紧找个好男人把给你收了。” 　　“……” 　　话题好像偏的有点远，这是黄女士煲的汤，不是她周h煲的汤啊。 　　栗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幸福做打工仔的同时，还不忘哼歌，孩子气十足。 　　骤然，周h置于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她扫了眼屏幕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其中有黄女士的，许是见她一直没有回电。黄女士给她发了条短信。 　　――天气冷了，别总是穿那么点儿，本来身体素质就不好，别老将自己往死人坑里推。醒了记得把大衣穿好，喝点汤暖暖身子，我的乖乖。 　　明明是很简单的几个字组成的一段话，周h却看得心里冒泡，眸光中雾气翻腾，泛动着水光。如果黄女士短信里的语气要是更温暖点，把最后那一丝丝露出的刀子掩饰好，她可能真的就要感动得鼻涕冒泡了。 　　“刀子嘴豆腐心，总是不好好说话。”周h不禁小声抱怨着黄女士，心里还是暖暖的。 　　不一会儿就给黄女士回复了短信回去，接着看下一条投进信件的短消息，是早上七点半左右韩亦给她的留言。 　　周h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软绵的嗓音一字一句将韩亦的短消息读出来：桂花酒酿很好喝，黑牛乳咖啡也不差，下次换我请你吃饭。 　　请吃饭是一种客气的说法，周h一时半会儿猜不准他的真实想法，自己心底则浮起幽幽情绪，眼里的水光也随之晃动。 　　他不经意的一个请吃饭，便将她心里挠得痒痒，情绪半是纠结，半是忧愁，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他给攥住了，她都心神涣散到无心工作。 　　就呆呆地杵着像个雕塑一般，叫旁人看了傻得很。 　　“hh姐，帮我送一下餐，那边有两桌。”刚忙活完几个单的栗子抬高袖子擦了一下脸，叫着周h帮忙的同时又埋头下一单，半晌才注意到周h没动静。 　　“hh姐，喊你呢！”栗子只好扭着屁股，撞了她一下，将她飞远的心神撞回来。 　　“啊？”刚魂魄回体的周h连说话声都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空灵。 　　“hh~姐，你该不会真的想男人去了吧？发呆都能脸红？”栗子故意打趣她，眼神往工作台上的餐盘一瞥，“干活啦！” 　　“没、没有，不是啊，小小年纪脑子里怎么装的都是些烂七八糟的！”回过神的周h嗔了栗子一声，倒是没真的生气，只不过脸皮儿薄，被栗子这么一说，脸颊有点发烫。 　　周h赶紧将手机锁到抽屉里，端着餐盘迅速离开栗子身边，生怕栗子又过来打听了些什么，让她不知所措，无法回答。 　　脑子里却仍旧想着，要如何简明扼要又得体地回复韩亦，让自己显得不那么…… 　　不对劲儿，越想越不对劲儿，周h觉察到自己似乎很渴望和他一起吃饭，抑或是说她渴望的只是再次见到韩亦这个人。 　　甩甩脑子，周h不敢再往深了想下去。 　　一直等到晚上下班，店里打烊了，她最后一个走，于是坐在店里盯着眼前的短消息继续走神，实在没想好怎么回复，她只能将手机硬生生塞进自己的包里，按捺住自己慌乱不已的心情，不让自己显得太笨拙。 　　忽地，炸耳的手机铃声从包里响起，将周h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给惊得砰砰跳。她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掏出手机，闭上眼睛不敢看是谁的来电。 　　想是那个人的来电，又不是他的来电。 　　“不管了，接就是了。”周h一咬牙，视死如归的眨了眨眼，看清楚了来电人。 　　周h：“哦，妈你找我有事儿吗？” 　　是黄女士的打来的电话，让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没事儿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你这个乖乖，今天晚上又不打算回来了？” 　　是哦，她差点都忘了她昨晚离家出走，将家里钥匙都给黄女士了，她现在想要回家进门还得经过黄女士的同意，还得面对黄女士并不太好看的嘴脸。 　　周h迟疑了下，“我……还是睡店里吧。” 　　“行了，我本来就没打算在你这住下，我和我闺蜜早就说好了去她那边儿住几天。你爱回不回，钥匙我还是给你放鞋子里了，被人偷了我可不管。”黄女士语气里的嫌弃都懒得掩饰，“家里还有汤，我给你放冰箱了。记得喝，别总是搞得像我这个妈跟后妈虐待你了一样，可怜巴巴的。” 　　清了清嗓子，黄女士又补充道，“闺蜜的诊所你不想去就不去了，听说你附近的医院名声还挺好的，你抽空就去看看，听到没？别不当回事儿。还有啊，闺蜜的儿子的微信你加一下吧，好歹给别人一个面子也给你妈一个面子，先在微信上聊一聊合不合适，不合适就普通朋友呗，又不会让你缺斤少两。” 　　一番话没给周瑜留反驳的余地，周h只能接受，“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妈。” 　　电话那边的黄女士哼了声，似乎不是很满意周h反应，刚要发作又准备说上几句，似乎就被电话那头另外的一道女声给喊走，急急忙忙就挂了电话。 　　周h抿抿唇，看了看自己身上披好的鹅黄大衣，还有工作台上早已被喝得一滴不剩的猪脚汤，唇边顿时扬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第23章 . 五分甜（02） 他想泡你 　　回到家屋子里果然已经没了黄女士的人影, 倒是家里被黄女士重新整理过，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净得令人发指，连一丝猫毛的踪影都见不着, 空气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薄荷草味道, 阳台处放置了一盆新绿色盆栽。 　　周h走进了看, 是一盆刚刚出土不久的小麦嫩芽, 翠绿的颜色在阳台上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 倒是和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应景，就是屋子里还差点儿红色的装饰。 　　思及至此，周h干脆一屁股坐下瘫在沙发上, 打开购物软件刷起令人眼花缭乱的猫咪用品, 看到一件猫咪红色圣诞礼服, 还是情侣装, 母猫是一条红色格纹小裙子配着一定红色圣诞帽，公猫的则是帅气的红色燕尾服搭着驼色的蝴蝶领带, 浓浓的节日仪式感迎面扑来，让周h的毫不犹豫地先收藏再加入购物车，随后一口气买了两套, 一套给家里的两只猫, 还有一套周h打算送给韩亦，当作谢礼。 　　美猫配红裙，想想就别有一番风情, 韩亦的那只猫就是人间富贵花, 就该艳丽高调。 　　把想买的东西统统付款后，周h闲来无事又打开了微博，无意之间刷了常年挂在热搜榜单上的几个女明星, 无一例外的都是营销美貌人设，一个比一个赛过天仙，不食人间烟火。 　　周h拉到微博热搜最后一条时，看到一个名为#拥抱时间来爱你杀青#的话热度不断攀升，短短几分钟就上升到了词条的前三十。 　　她心下好奇，点进去一看，先是官博出来恭贺拥抱时间来爱你这部戏杀青，然后配上几个主演的九宫格图，苏浅欢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赫然落入她眼里。这还不说，苏浅欢站的位置还是海报中的C位，妥妥的女主角啊。 　　周h一时懵了，放大图片仔细左看看右看看，虽然p图不至于将苏浅欢原本的面貌盖住，但确实是苏浅欢的脸没错了，她丫的居然成了电影女主角？ 　　心里止不住的激动和各种问题蜂拥而至，周h又点进去官博下方的评论扫了眼，苏浅欢的评论被顶在了第一，高高挂起。 　　苏浅欢：新人新戏，过年一起来看呀！【嘿哈】 　　周h死死盯着最后那个嘿哈的表情，能想象到苏浅欢在发这个表情时的模样一定是无比不屑和嫌弃，居然让苏浅欢压抑自己的天性，故作乖萌软绵的姿态。 　　周h越想越觉得一阵恶寒，连忙又点进去苏浅欢的微博里，苏浅欢的大号微博上都是些新戏的宣传和自拍图，没什么值得可扒的东西，周h失望退出来时不小心点进了苏浅欢下方列表的推荐关注栏，直接进到了叶知礼的个人微博。 　　她视线轻轻一斜，便扫到了叶知礼最新更新的微博，是一场大家吃饭的合影照，照片里的有苏浅欢，还有其他的不知名的小演员，然而就是在这一群几乎都是演员或者导演，及影视圈的工作人员中，她看到了韩亦也在合照里面。 　　周h一脸疑惑，将合影截图发在微信群里，然后艾特苏浅欢，问她：“这人你认识吗？” 　　过了很久苏浅欢才回复：“认识，个屁。人这么多，你说的哪个？” 　　周h用红线圈出来又发送了一遍，“这两男人旁边更有气质的那个。” 　　苏浅欢正在敷面膜，难得正式杀青一回，她昨晚喝断片儿了，夜里是叶知礼送回来的，一不小心就将叶知礼也留在酒店过夜了，期间两人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言而喻。 　　苏浅欢瞥了眼空荡荡而凌乱的床，口吻十分阴沉地讲：“睡了就跑，怂逼。” 　　苏浅欢拢了拢自己的丝质吊带裙，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过去，周h秒接，呼吸有点重地等苏浅欢说下去。 　　“啊那个男人啊，傻逼导演的朋友。说是特意请过来吃饭的，席上话很少，又一直冷着脸，没什么人理他。” 　　周h嗯嗯了一句，忽然就不知道讲什么了，只觉得命运竟是如此奇妙地将人与人之间联系起来，愈发纠缠不清，难以割舍。 　　“月月这么关注他，认识？” 　　关键时刻，一直开着语音默不作声的冷柔冷不丁冒出一句，将周h和苏浅欢弄了个措手不及。 　　苏浅欢揉揉酸疼的腰肢，哎吆一声，“心上人呀？不是已经有了吗，什么帅医生。” 　　周h眼底微微波动，指腹点击退出了群聊语音，在输入框打了几个字过去――你那傻逼导演的朋友就是我认识的医生。 　　冷柔：…… 　　苏浅欢也一愣，继而回复一句：艳福不浅。 　　周h赶紧回复消息：事先说明，我也是刚刚刷微博才知道的。话说回来，浅欢我感觉你是不是要火了，新戏的热度超高，一直在往上冲，好看死你了。 　　“最近在做各种营销和路透了吧，反正说是准备过年上这部片儿，火不火不知道，反正电影剧情还可以，一个大男人对爱情悬疑片儿把握倒精准。”话说到一半的苏浅欢停顿了下，揭了脸上的面膜，无所谓地讲，“红不红随意吧，小火靠捧，大火靠命。算命先生说我命不好，公司又捧不起来我，我还是做做梦比较实际。” 　　这话周h就不爱听了，“瞎说，你长得那么好看，靠脸吃饭就是天生的，火那也是理所当然。” 　　冷柔：“月月的话+1，虽说娱乐圈不乏美人，但是像你这么骚气十足的美人，还家财万贯的女美人是少见的。” 　　苏浅欢一下子笑出声，“少贫嘴！你们一个两个嘴巴嘴巴抹了不少蜂蜜，甜得J。” 　　冷柔立马接话，“那还不是得J到你才有用。” 　　周h也说：“甜在你身，乐在我心。” 　　这话一出，苏浅欢和冷柔一致地笑话周h土味情话十足，建议开个土味情话大全，一起学习。 　　苏浅欢一阵恶寒之后，话题又绕道回到周h身上，“你是不是真的看上那帅医生了，长得确实很标致，心里是什么想法？” 　　周h低声细语，“没什么想法啊，就顺其自然的发展。” 　　这话没发到群里，她就是嘴上说说，心里想想。至于发到群里的话则变成，“韩亦说要请我吃饭。” 　　“我靠，那有戏呀。” 　　冷柔则是猜中周h心思一样，问她：“你没答应人家的请求吧，就你那温吞慢热的性子，可能看到这邀请心里都兵荒马乱一阵子，才下决定。” 　　周h撇撇嘴，想要反驳，“我……” 　　苏浅欢火爆性子按不住，啪啪地打一长段字在群里，“废什么话呀，人家请你吃饭就说明对你有意思啊，想进一步发展，这还能错得了。反倒是你不回人家消息，拒绝他的请客吃饭，就是拒绝了他对你的感情，懂了吗？” 　　冷柔也语出惊人，“说白了，他就是想泡你。” 　　周h发了个汗颜的表情过去，怎么话从她们嘴里说出来好像就给韩亦的形象抹黑了呢，好像韩亦变成了她们眼里千篇一律的男人。 　　“老实讲，你想泡韩亦吗？” 　　不一会儿，苏浅欢也学着冷柔的腔调，发来这句让周h脸颊发烫的话。 　　仅仅就是彼此有点意思，怎么就变成要不要泡仔了，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弄得怎么她和她俩沆瀣一气，都散发着故不良少女勾引良家男人的气味儿。 　　“也不是这么说……，就一点……点儿内个意思吧……” 　　冷柔：“懂了，亿点点，那就赶紧去泡，好男人还帅的不多了。” 　　“淦，那就约饭啊，进一步了解，想干嘛就干嘛，怎么开心怎么舒服怎么来，时间就是金钱，下点儿血本倒腾下自己，把人稳住！” 　　周h：“……，最近应该没时间，又是跨年又是到临近年关了，今夜月色很忙，我和冷柔接下来都没什么休息时间了，等到过年那几天才能休息。” 　　“多大点儿事啊，赚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乖乖给我去拿下属于你的男人，暨时我发三倍薪资给你都可以，我苏浅欢缺那点儿钱吗？！” 　　一席豪言壮语令周h和冷柔冷汗如雨下，苏浅欢这个毫无人性的败家子儿，一天天的正事儿不干就知道挥金如土，哪里懂得基层打工人的意志和想法。 　　周h赶紧艾特冷柔，让冷柔堵住苏浅欢的嘴，她嘴皮子功夫肯定是说不赢苏浅欢，冷柔勉强还能治一下苏浅欢。 　　“打住打住，我和周h不稀罕你的臭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您就好好过好自己的千金豪门生活，甭管咱们大众老百姓的陈芝麻烂谷子事儿，这才是给我俩做好事，给你自己留功德，未来得大福报啊，演员事业肯定蒸蒸日上，红红火火。” 　　周h立马复制黏贴，发了三遍。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她们都这么说了，苏浅欢觉得没意思，从化妆桌上拿了瓶身体乳，轻轻一压，乳白偏粉的水乳落到掌心，随后被她抹在光滑的肌肤上，一处不落。 　　忽然，记忆里闪回周h被烫伤的事情，苏浅欢直接一个电话私聊打给周h，火气又往上冒，“你那烫伤的皮肤去美容院看了没，专家怎么说的？” 　　周h听着她的水涨船高的火气，心里发虚，“还没呢，忙……” 　　“忙屁呀，早看早好，耽搁下去你这细皮嫩肉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疤痕增生之类的，越来越丑。” 　　苏浅欢唠叨了不停，像极了夜深人静时蚊子在耳边嗡嗡飞，伸手想拍死蚊子偏偏还拍不到。不过，她也没那个胆子拍苏浅欢，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好好好，元旦元旦，我预约元旦去看。” 　　节约时间点儿，到时候直接预约留医部的美容科，位置近又方便她过去。 第24章 . 五分甜（03） 我不介意 　　结束了微信群里的聊天, 她又犹豫地翻开信箱里的置顶的短消息，贝齿轻咬着唇瓣，手指在屏幕上熟练一阵噼啪声后，输入框里显出简明扼要几个字：――我想吃潮汕牛肉火锅。 　　清淡不容易上火, 防止脱发秃顶的再度来袭。 　　城市另一边的韩亦烫洗漱完躺下, 房间里点着暖黄的壁灯, 他手里拿着一本腹部疼痛学无聊的=地翻着, 眼角余光扫到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 喉结细微的滚动了一下。 　　翻开短信一看，她发的消息后面还带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韩亦脑海里霎时浮现她吃不到想吃的食物而委屈巴巴的模样，把委屈真是淋漓尽致得显露了出来。 　　他低头溢出细微的一声清笑, 编辑了消息：――确定吃潮汕牛肉火锅？海底捞鸳鸯锅也可以考虑, 我负责吃辣锅。 　　周h看到这条消息, 眼底微微波动, 他肯定是故意折磨她，竟然提出海底捞鸳鸯锅！ 　　她十分坚定不移地抗议：海底捞太贵, 还是潮汕牛肉火锅划算。 　　韩亦：确定了？ 　　似乎想动摇她的意志，他附带发了一个牛油锅底的川味火锅图片给她，上面不知道是别人恶搞p上的几个字还是他自己写上去的――祝你好梦, 四个大字嚣张地在她面前招摇过市, 明目张胆地挑衅她。 　　周h手滑，看到有短消息进来，一下子点击图片打开, 映入眼帘就是满屏冒泡的牛油火锅, 看得她是频频咽口水，那牛肉咕咚冒一下泡，她就跟着滚动嗓子, 吞口水。 　　食欲就跟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勾起她想要吃辣的冲动，变态辣那种她都可以，不然她真的要憋屈得爆炸。 　　叮咚―― 　　有一条短信推送进来，韩亦又发过来一句话：你想吃什么都行，我听你的。 　　周h心跳漏掉一拍，失了稳重，嘴上埋怨着：“那当然，你什么都可以吃，我得悠着点。” 　　埋怨归埋怨，文字还是很矜持的发过去：哎，那就潮汕牛肉火锅。防脱发秃顶，从我做起。 　　不过一秒，对方回过来消息：其实想吃辣也可以吃，我不介意你多来医院挂我的号。 　　见到这条短信，周h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握着手机的掌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嘴边挂着甜甜的笑容同时又有点赧然。 　　太坏了，竟然想让她再次脱发！目的不纯。 　　她直接无视掉这掉消息，哼唧两句：吃辣不如防脱香，莫拿青春去脱发！【狗头】 　　韩亦盯着她最后发来的消息哭笑不得，都是些什么和什么，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网络用词，不过倒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周h害怕脱发心情。 　　他识相地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绕，而是翻开手机日历，查询了一下最近他的排班休息时间，思索了会儿后，一个电话打过去。 　　他有点想听听她的声音了，软软糯糯的嗓音，听起来摇曳心扉。 　　“喂――，韩亦怎么啦，我还以为你睡了，好久没回消息。” 　　电流的声音滋啦滋啦作响，她的软绵的嗓音混着电流声刚刚好落在他心坎，听得他心里颤了一下。 　　“在看日历，你元旦有空吗，一起吃饭。”顿了下，他笑着补充，“是吃潮汕牛肉火锅。” 　　周h脑袋顶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撞着，一字一句听着他清润的嗓音落在耳畔，好像他真的就在她身边一样，而不是这样隔着一通电话。 　　老天爷真的是赏饭给韩亦吃，给了他一张出众的脸，又给了他一副好嗓子。 　　她好羡慕，单纯地有点羡慕，也很喜欢，喜欢听他说话时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淡然处之，轻易就能在她心上掀起涟漪。 　　“那我到时候和冷柔换个班，安排好今夜月色的工作就好了。”周h咬唇，抹开脸离得话筒远了些。 　　他回：“好，元旦我下班了来接你。” 　　话音未落，韩亦还想再叮嘱她几句注意身体健康的话，就听到电话里断线的声音，小姑娘直接把电话掐了，没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 　　他抿抿唇，无奈地摇头，不舍得将手机放下，索性就搁在自己腿上，继续拿起方才阅读过的书籍，可这会儿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只剩下满心的期待与久违的时间过得竟然如此缓慢，元旦还有好几天才到。 　　周h则抱着手机，一下子扑倒在床上滚来滚去，捂着被子满脸通红，傻愣愣地看一下短信又放下，又拿起看一眼又放下，好似是在确认，又好似是难以置信。 　　最后又跑到自己的衣柜前，翻箱倒柜地将衣橱里她鲜少穿过的长裙和外套都拿出来，一件件在镜子前比对，想选择适合元旦过节气氛又不失了她体面的穿搭，最后纠结半天也没纠结出个结果，倒是因为过于兴奋完全没了睡意，于是给冷柔发消息。 　　“冷柔，元旦当天我和你换班好不好？”她编辑好文字后，急切地将文字发布出去。 　　不一会儿，冷柔的消息发回：“？” 　　一个问号，囊括所有的疑惑。 　　周h哧哧一笑，“元旦约了人吃饭，所以能和我换班吗～小柔柔。” 　　小柔柔是冷柔的小名，很少有人知道，冷柔不太喜欢别人喊这个小名，每次别人一喊，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简直要了她的老命。 　　看见周h这么一发过来，冷柔秒回：“得了得了，我又没说不换班，你见过我什么时候说不和你换班的。我就是好奇，你这么快就想好要泡仔了，看来好白菜要给你拱了。” 　　“……，我又不是猪。”周h不满。 　　冷柔废话也不和她多说，“元旦栗子不过来，她回家去了，你和靓仔约的几点吃饭，要是有空的话白天还是过来帮下忙，过节你懂的。” 　　是的，过节她当然懂，还是碰上跨年元旦的节日，那当是满城近是热闹非凡，店里生意火爆，忙的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此外，因为节日缘故，店里估计还要安排一系列相应的促销满减活动，给元旦过得隆重又繁复。 　　周h小手拍拍胸脯，“某闷提咯，韩亦下班后才过来。” 　　冷柔啧啧两声，一想到周h那张陷入爱情的脸，顿时好心提醒她，“就吃饭啊，不干点别的？比如……” 　　冷柔话里暗示意味明显，周h脸红得能滴血，舌头打结：“？？？你是魔鬼吗，我们就是吃个饭而已！你这个坏女人！” 　　“我又没说要干什么，你这么激动干啥啦，小月月。” 　　“我、我……” 　　周h梗着脖子，我了半天没我出来下面的字儿，只好咬牙切齿地丢了炸弹表情过去，然后合上手机扔在一边儿，将自己整个人都窝进被子里，闷滞得浑身上下臊出了汗，她都没将头从被子里抬起来过。 　　期待，雀跃，又紧张。 　　紧张到手机的震动都能将她的心跳给加速几秒，脉搏声突突在胸腔里狂跳。 　　还没睡？是像她一样心情吗？ 　　周h闭着眼在床上摸索半天，终于找到手机的位置，眯着眼缓缓抬眸扫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呼―― 　　紧张的心房一下子卸下来，是黄女士微信上发来的语音消息，给她讲：“我让人家男孩子加你微信了，就等会儿你就能看到有好友请求，你记得通过啊。给你家黄女士点面子，随便聊上几句。” 　　黄女士的语音刚播完，手机通讯录那一栏便出现一个小红点，是好友请求添加来了。 　　周h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加了那人好友，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朋友圈和那个人朋友圈屏蔽掉，随后把手机扔在一边儿，也不在意那人有没有发消息。 　　管他呢，反正是敷衍了事的陌生人，客套话两句也不着急，什么时候都可以，说不定晾着晾着就凉了更好。 　　殊不知她通过微信好友后，通讯录又多出来一个小红点，备注上写着：你好，我是林**，黄阿姨推荐过来的。 　　而先前通过好友的那个人则向她发来一条问好的消息：好久不见，我是江焕景。这几天我在川城，有时间一起吃饭聚聚吗？ 　　周h是半夜起来上厕所，拿手机照明时看到微信上的消息的，登时脑子有点发蒙，驻足在风口最大的阳台处，凝视着江焕景发来的消息，随后又看了看新的好友，这才意识到自己加错人了。 　　只是她看着江焕景那一句好久不见，不知怎么，一种百感交集的心情窜上心头，她和他好几年没见了吧，当初分手闹得不愉快但好算和平，但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遇上他。 　　半晌，周h眼底一片清明，回他：下次吧，工作忙，不好意思。 　　对方似乎也料到她会这么回复，而不是问他为什么要刻意要回她的联系方式，他直接发过来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周h踟蹰了很久，舌尖抵着后槽牙，手指点开了那条语音。他那边风似乎很大，他的声音被风吹得零零散散，模糊不清，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的声音给吹没了。 　　他说：“没别的意思，元旦后接了个保密性工作，需要外出拍摄一年的时间，就想着和老朋友们一起吃个散伙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们，或许也见不到了。不知道周h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我其实一直都不太敢和你联系，怎么说呢，始终是尴尬中又带着不甘，总觉得我们的结局好像不应该是那样，可是被我们走到了绝路，很不甘心。你不用担心，我说这话没别……” 　　周h退出了微信，没再继续听他的说，他说话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沧桑与落寞，也有经历过是是非非后的沉淀与成熟，只是这些都已经和她无关了。 　　在名为命运的这条轨道上，他们早已错开，走在自己选定的路上，渐行渐远。而非那句“我还是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还是喜欢你。” 第25章 . 五分甜（04） 似是故人 　　元旦的川城天色阴沉沉, 灰蒙蒙的天像是被谁打翻了风尘中掩埋的沙土，一丝暖意也无。空气质量也跟着这天骤然下降，呼吸之间仿佛都能闻到相当不好闻的土腥味。 　　不过下午三点的天，灰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进入漫漫长夜。 　　周h提前打开了店内的暖灯, 温温照着几乎座无虚席的客人, 不由得揉了揉自己酸胀不已的腰, “累啊, 圣诞开始过节的人多得夸张。” 　　她的忙碌就没停过, 甚至连平日的调休时间也因工作不得不拿出来充公，和冷柔一起连轴转了好几天，直到昨晚她抽空回去好好整理了一趟自己的仪容仪表, 换了套小红帽联名主题的正红色连帽大衣, 里面穿着她很少穿出门却在网上被炒得火热lolita小裙子和白丝袜, 踩上日系棕色单鞋后, 还特意扎了个哪吒丸子头，戴着和风发夹美滋滋出门。 　　一身行头, 软萌得像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哪里有半点成熟女人的风味。 　　以至于她推开店门时，冷柔一眼没能认出她, 将她当做客人, 机械而单调的脱口而出：“欢迎光――！你怎么穿成这个鬼样子？！” 　　周h当下诧异，歪头对着冷柔不好意思笑，双手背在身后局促不已, “还、还好吧, 这样穿不好看吗？” 　　她也是第一次穿得这样软妹风，举手投足间都说不出的不自在，尤其是被冷柔这么一惊呼, 更是觉得自己好像哪里不对劲―― 　　过于隆重了――吗？ 　　冷柔头疼的扶额，眼底却是止不住的邪笑，“美软萌，格外吸睛，小hh头一回啊。” 　　说完还夸赞了一下周h今天的妆容，清淡婉约中又带点儿俏皮的味道，真是像模像样的恋爱中的女人。 　　这话一出，周h害羞露齿一笑，两个食指对在一起碰了碰，“好歹被人请吃饭，总不能丢了体面，还是要造作一下的。” 　　说着，周h左顾右盼，拿了个口罩自己带上遮住半张脸，随后从工作台的小门处弯腰钻进来，“干活干活，不跟你多废话了！” 　　再继续这话题下去，她都不好意在客人在面前抬头了，花枝招展得跟一副画一样。 　　周h扫了眼吞吐外卖订单的机子，厚厚一叠外卖单摞在一起，昭示着今天店里的工作量，她不由得头疼得叹气，“今天――！又这么多的外卖单！店里的堂食都做不过来，这简直是要榨干我们的节奏。” 　　冷柔倒是淡定，“这算什么，今夜我都打算在店里睡觉了，外卖单多得要死。下次节假日不这么搞了，累不说还休息不好。” 　　周h欣然同意，“还好我们提前放年假，可以休息大半个月。” 　　说起来今年春节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来得晚，竟然拖到了二月中旬才是农历新年的日子，倒也奇特。 　　周h将外卖订单一个个拿出来，将已经做好的奶茶给贴上对应的单子，最后用订书机牢牢钉住，嘴上也没闲着，对冷柔说：“别了吧，不然我们元旦也给自己放放假？今天下个早班，晚上六点就收工吧。” 　　冷柔却是没听清她说的话，眼神锁定在手机上，似是在与人通信发着消息，清丽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笑容在嘴边漾开，像极了话本子里形容清丽佳人的语句，说“疑是仙女下凡来， 回眸一笑胜星华。” 　　周h凑过去，假装瞄了眼她的手机，暗搓搓地打听，“唔，冷柔也有在工作时间玩手机的习惯啊，我记得她好像从来不这样啊，难不成她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她故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好整以暇地一手托腮，一手挥舞着手中的外卖单，“元旦到了，春天还会远吗，万物复苏……” 　　冷柔直接给来个脑瓜崩，力气用得还不小，疼得周h紧绷着秀气的眉宇。 　　周h呲溜一声，“好疼。” 　　“你还知道疼，让你瞎打听。你这小脑袋自从有了男人后，就越来越不正经了。”冷柔的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我姥爷明天过来川城玩，我在安排明天给姥爷来点惊喜。” 　　年近八十岁的老人，非不听劝要过来川城看看自己的乖孙女，好几年没见到冷柔的人了，她过年也不回去。在别人暖意融融一家欢的时候，她就独自在春节期间万人空巷的川城里，蜗居在自己的小屋，或者来今夜月色挥霍时间。 　　冷柔这次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姥爷机票行程都订好了，她只得接受，嘴上虽然依旧不饶人，但打心底还是高兴的。她这么大唯一疼爱自己的人就只有姥爷，和姥爷最亲最爱，只是冷家的破事让她这么多年来不愿意面对，索性固执得如一头蛮牛，决意与冷家撕裂，就当冷家没她这儿女儿。 　　姥爷心疼，不放心在外流落的冷柔，总是私下里联系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想必这次来也是想趁着年关时老人家过八十岁大寿，劝她回冷家。 　　“你姥爷一个人过来呀，以前你都不怎么说你姥爷的事情。” 　　周h嘿嘿一笑，冷柔极少提及自己的家事，在她眼里冷柔就是一个冷清神秘的女人，总是对很多事情显得枯燥傲然，一张清丽的脸常年与不苟言笑或是面色淡然挂钩，似是在说着生人勿进。 　　这种生人勿进与韩亦的冷气场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她知道冷柔骨子里一块硬邦邦的岩石，常年把自己放置淹没在霜雪中，忘了自己无意之间会暖人。而韩亦――，可能是职业使然，就像老师面对学生，医生面对病人得有自己的威严和气场在那儿，能镇得住场子。 　　冷柔一怔，听到她的话想到什么，眸里沉淀的暗色逐渐稀释，眸光清亮起来，“总之，姥爷就是很好很棒的人就对了。” 　　她不愿多说，周h也不多惶问，注意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余光瞥过自己开了一条缝的抽屉里，黑黢黢的屏幕没亮，倒映出头顶上的暖灯和她窥视的眼睛。 　　她甩甩脑袋，压下心头浮起来的情绪，小声的哼着英文歌，还是那首歌词曲调都很柔的Lou 　　Reed的《Satellite of Love》。 　　一边哼歌，一边做事，时间过得也快，转眼就到五点半。 　　叮铃―― 　　店外的捕梦网铃声细微响起，周h头也没看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嘴上很诚实地一张一合：欢迎光临今夜月色，请问要喝点什么。 　　“周h。” 　　一道陌生又遥远的声音震破空气，落在她的耳里。这声音她熟悉，几天前的那条六十秒语音里，他就是这样的苍凉的诉说和问好。 　　只是――，他来找她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 　　周h垂眸盯着领取台处的几杯芝芝莓莓，神色逐渐冷了起来，“欢迎光临今夜月色，客人请排队哦，也可以自助点单，麻烦您不要插队。” 　　她生疏而礼貌地回复他，陌生得让江焕景多看一眼都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哑着嗓子说：“我就和你说几句话，方便吗？” 　　周h默不作声，手上的动作却是停了下来，良久才将自己的脑袋缓缓抬起看向他，他还是顶着那一张港风浓颜脸，只是对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一张脸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滑，丝毫没了棱角分明的不谙世事，黑眸里也是浓厚得拨不开的一层雾，隔着这一层雾，她和他距离遥远得像是在两个世界。 　　“忙――” 　　“去吧，不去他也不会走。”旁边的冷柔见是江焕景，抬手捣了下周h的腰肢，提醒她，“反正你快下班了。” 　　周h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快到六点了，手机上还有一条韩亦发来的消息：我在来的路上，医院里耽误了点时间，不好意思。 　　她抿抿唇，瞥瞥江焕景的同时抬手就着自己的围裙揩手，随后抬脚往边上挪了下位置，“要说快点说，我下班还有事。” 　　江焕景凝视着她脸上略略不耐烦和急躁的模样，心里泛苦，嘴边的笑也涩，“我现在已经这么招你嫌了吗。” 　　周h顿了下，过了会儿从小门里钻出来，将他领到门口刚空出来的位置坐下，“嗯，我怕他过来看到不高兴。”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再度定在手机上，咬着粉润的唇瓣，快速编辑了几个字过去：我等你呀，刚好有个―― 　　朋友？他们还能算得上是朋友吗？这种称呼好像显得过于亲密了。 　　她忙将打出来的“朋友”二字删掉，改为：刚好有个大学同学过来找我说点事，估计也会耽误点时间，我才不好意思。 　　“他？” 　　江焕景品味着从周h嘴里说出来的“他”，声音都不复对他的冷漠和决绝，唯有暧昧与情愫流动。 　　“真好，你还是找到你喜欢的也喜欢你的人了。”他倏地感叹到，说不失落是假的，说祝福也是假的，他没想过周h回来参加他所谓的聚会，于是找到熟悉认识周h的人，要到了今夜月色的地址，就想着过来看看她。 　　就想看看――，可是远远地看到她忙碌的娇小身影时，他情不自禁地踏进店里，想要找她说上几句话。说到底，他还是没放下。 第26章 . 五分甜（05） 一别两宽 　　可是她似乎是一句话都不愿与他多说, 仿佛就连他的存在都视若无睹，好看的双眸无波无澜，平静得不可思议。 　　也或许这种不可思议只是种表象，她下意识还是排斥抵触他的。 　　江焕景嘲弄一笑, 那笑仿佛是在笑自己, “我记得以前你很爱笑, 很容易害羞脸红, 也容易胆战心惊, 一点小事就能让你害怕逃避很久，现在看来似乎变了很多，更独立更坚强了。” 　　做到了成为一个独立的圆, 而不是找避风的屋檐躲避, 一个面对生活的点点滴滴, 成长的愈发出色。而他―― 　　呵, 终究是在权欲场中丢失了自我，明白他所需要的与她想要的格格不入, 所以自甘堕落，坠入无尽深渊，最终甚至连选择自己爱人的权利都失去了。 　　周h依旧不言语, 听着他的话心里微微颤动, 手指下意识在捏着自己衣袖的边角，良久才抬眸与他对视少顷。 　　她嘴唇动了动，眼神暗淡下去, “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经历的多了也就明白了，成长无非就是不断在挫折中摔倒又爬起，懂得痛了, 下次就不会想摔倒了。” 　　江焕景嗯了一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又问她：“奶茶店生意很好，你以前就说过不是开一家奶茶店就是杂货铺店子，当个管帐的小老板，又闲又能变得有钱。” 　　他说起这个，让周h恍惚忆起，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多年轻啊，她连个梦想都没有，只是鹦鹉学舌照抄网上答案，说想开奶茶店想开杂货铺，也想四处旅游看看世界，甚至还想过做一个像三毛一样的拾荒人呢。 　　想想竟然还有些怀念当初年少时光，总觉得日子还很长，笑容清澈甜腻像冰淇淋，什么事情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连和刚开始和江焕景在一起时的嬉笑怒骂都是带着讨好性质。 　　她转过头去忘了眼窗外，黑压压的天空撑在头顶，店外的寒风凛冽，有随时都要飘雨的迹象。她又正襟危坐，眸光细细的打量江焕景，发现他胖了，从前棱角分明的脸颊变得圆润，将他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眼衬得没以前灵光了，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多了几分文艺气息。 　　他真的是很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不抽烟，沾不得几口酒，平日里与人交际极好。在大学的那几年里，对他趋之若鹜的女孩子用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这可能要归功于他的放浪不羁，又善于倾听搞怪，不乏诙谐幽默。加之又兼具学霸身份，自幼便是天之骄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的人，现在眼里的光却没了，暗沉沉得像一潭死水。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关注过他的消息，每次刷娱乐新闻时会下意识搜索“江焕景”这个关键词，看他出了什么新的电影，新的短片，以及一些网友对他作品褒贬不一的评价。 　　而她近些年关于江焕景最新的关注停留在他上一步导演的电影作品之中，那部作品她去影院看过，怎么说呢。一部典型低俗圈钱的作品，口碑和演员演技近乎全面崩盘，画面也是粗制滥造，被吐槽得厉害。 　　而现在，他又出了什么新作品她不得而知。 　　唯一的感觉只有分别的这么多年里，成长无声渗透，当年还是嫩小伙子一个，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条纹T恤在校园里穿梭，掌心握着一瓶水或者一台相机，从校园的操场的一头走向另一头，给软糯又甜的她拍照片，白净的脸上偶尔张扬，偶尔眉头拢起，一脸纠结地絮絮叨叨好久。 　　也会和自己的兄弟们坐在教室后排，偷偷聊天打游戏刚看青春期电影讨论谁好看的问题，遇上有人上来围观，一本正经瞎叨叨，也会在体育课故意逃课和她压操场，做姐妹听心事聊八卦聊别人的恋爱心经，嘻嘻哈哈摇摇晃晃，清瘦的身影被晚霞拉的绵长无比，在某一瞬间伸向没有边际的远方。 　　她记得那天晚霞很美，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相机在空中咔嚓作响，吵闹不休了整个校园时光。 　　“活着总得有个自己想做的事儿，才会觉得自由。” 　　总不能一直期待有人与你共黄昏，粥可温。 　　江焕景笑：“很帅气，很有魅力，这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莫名就有一种绝对能做到的力量。” 　　可是他现在丢了理想，也没了目标，活得浑浑噩噩，再不复当初。 　　周h注视着他，他笑着说这话，语调里分明是难过的。 　　两人没再说话，屋外的细雨随着两人的谈话戛然飘下，不一会儿湿了整个路面。这场冬雨忍了这么多天，也就落得个细雨飘飘。 　　周h不打算和他继续将时间耗下去了，起身推开座椅，“我该走了，不好意思。” 　　时间到了，她得赶去和韩亦赴约，也不知道韩亦有没有带雨伞，虽说这雨不大，外面的风倒是烈得很，她不敢再多耽搁一秒。 　　忽然，一声迷茫地“月月――”，截断她的去路，位于工作台的冷柔愣怔无神地看她，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 　　她说：“我姥爷路上出车祸了，现在正在送往留医部的路上。” 　　冷柔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胡乱将手机往包里一塞，就匆匆忙忙往外走，焦急的心情溢出来。 　　周h听到她的话脑子宕机几秒，迅速跟在她后面，怕她在路上因为不稳定的情绪作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伤害到自己。 　　“别慌，我和你一起去，姥爷不是明天才过来吗，怎么回事。”周h要冷静得多，扣住冷柔的手腕将她拖住，随后拦了辆出租车。 　　“你不要急，平时都是你最冷静的一个了，你先去医院看看姥爷，我马上就过来陪你，不要怕。”周h拍拍她的肩膀，将她塞进车里，等车绝尘而去后，刚想返回店里，她便看到离着今夜月色不过几十米距离的对面是一家便利店，韩亦穿着件正红色的卫衣，黑色裤子裤腿微微上缩，手里拿着在便利店买的透明雨伞，一双黑眸像是了蒙了层霜雪，悠悠无波地凝视着她。 　　下一秒，叮铃―― 　　她兜里的电话响了。 　　周h眼眸一颤，胸口竟然生出一种缺氧的窒息感，她抿唇将电话接通，是韩亦打来的电话。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没有走过来，只有一通电话，而她不知道他已经来了多久了。 　　她眼珠继续盯着他，温声道：“来了多久了，不和我说――” 　　他只是说：“还吃火锅吗。” 　　语调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听得她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 　　酝酿了一会儿，周h回：“对不起，去不了了。冷柔的姥爷出车祸，我等会儿要陪着冷柔，我――” 　　韩亦静默，没有答话，听着电话里风声呼呼刮过，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一身好看衣服也被雨水打湿，显得有点狼狈。 　　他声音沙哑，冷嗤了一声，“是吗。” 　　随即他迈开步子从便利店朝着她的方向走来，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可她却觉得他走过来的姿态和神情比她当下吹着的寒风都凉。 　　他走过来后，话不多说，将手中还未拆开包装的透明雨伞交道她手里，下一秒无言淋雨走开，连一个开口的时间都不留给她。 　　“韩亦！”她开口时嗓音都有些抖，“我不是故意爽约，你不要――” 　　“周h，为什么那个人是江焕景。” 　　他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穿过来，遥远而轻微，听的人却是脊背紧绷，忘了言语。 　　她以为他不认识的，应该说她以为他早就忘了青涩时的周h和江焕景。 　　可恰恰是她这一秒的愣怔，让韩亦心里发疼，脸上的表情怎么都绷不住，一丝怒气慢慢爬上心头，他恼自己也恼她，她的哑然分明就是说明她还是在乎江焕景，她交往了多年的前男友。看见两人在店里侃侃而谈的模样，他连呼吸都变得慢了，心脏像是被什么扼住，一抽一抽的疼。 　　丢下这么一句，他失落地打车离开，消失于周h的视线里。 　　周h眼睁睁的看着他不见了，脚下步伐沉重，她像是全身被抽干了力气，一丝一毫都不能动弹，只僵直了脖子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最后还是江焕景的呼喊声将她从呆滞中拽回来，高举着伞担忧，“冷柔走的急急忙忙，是出什么事情了？” 　　哦，对，她现下要去医院看冷柔的情况，不是发呆的时候。 　　她抬腿走了几步，又记起来她走了店里没人看管，还没有打烊，她要怎么走，怎么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可是她一件都没解决。 　　她忽然就有想哭的冲动，事情总是超脱意外的发展。 　　周h无力地甩开江焕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店里，在感受到江焕景还跟着时，她低声说：“见也见过了，聊也聊过了，我要忙了。” 　　说着弓着腰进店，将外套脱了仍在门口处的暖风机上烘着，脚尖点地抖了抖鞋面的雨水。 　　“晚上约的那个人是韩亦？你们――倒是没想到。”江焕景驻足在店门口，看着她的小动作，声音里有些诧异。 　　周h半个字都不想和他多说，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拿出遥控器，将电子显示屏的语音开到最大：亲爱的顾客，欢迎光临今夜月色，本店因特殊事故现暂停营业，给大家造成不便我们深感抱歉，诚挚欢迎您的下次光临―― 　　机械的女声单调重复循环着，店里客人见状表情各异地起身，陆陆续续离店，剩下周h收好残羹剩茶的桌子后，见江焕景还在，店外的雨也还在下。 　　屋檐的水滴缓慢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轻响，她轻轻说：“江焕景，慢走。长路漫漫，别怕会丢。” 　　就此两别，各生欢喜。 　　语毕，她关了灯锁上店门，将门牌换到打烊字样，抿唇给冷柔打了个电话，随后又翻出韩亦的电话，盯着那几个烂记于心的数字，抿抿唇。 　　指腹在拨号键停着，终没能将电话拨出去，只发了条短信：对不起。 第27章 . 五分甜（06） 走火入魔 　　韩亦坐车离开今夜月色没有多远便让司机停车。 　　他没有下车的意思, 嘱咐了司机一句“十分钟后去留医部”，便侧过脸神情疏淡望车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景色，胸口一阵又一阵发闷。 　　尤其是看到周h发来的消息，登时他眸色清寒了不少, 锁屏不去深究她的这道歉里是没能赴约的歉意, 还说对他有所隐瞒的内疚, 也可能两者兼有。 　　一想到这里, 他眉间郁气又凝得厉害, 冷峭的黑眸转向司机，轻描淡写若无其事地开口：“折回刚才离开的地址，就现在。” 　　那司机莫名, 但是与他的目光对视到, 顿时缩了缩脖子, 嘴上小声嘀嘀咕咕, “毛病，真的闲得慌。” 　　韩亦恍若未闻, 仰头靠在座椅上阖眸，只是眼睛一合上，脑子里自动想起关于她的一切, 像是魔怔了一般, 不停重复而冗长回忆。 　　好在司机生猛，脚下猛踩油门，几公里的路不消几分钟就将他送到了今夜月色对面的便利店店门口, 而他推开车门的瞬间, 被骤然灌进胸膛的寒风细雨吹得微眯了一下眼睛，下一秒就双手环胸，挺直了脊背走进便利店。 　　眸光却一直定在今夜月色, 那里温黄的灯光不再，玻璃大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木质招牌，店内看得出来收拾过，但没有收拾很细致，桌面上一些污渍还在，垃圾桶里奶茶杯更是堆积成山，显然是走得太急，压根没有时间来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时间尚早，距离六点钟过去不到十几分钟，就这么短短的十几分钟，情绪起起落落如同过山车，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先生，请问――，您需要买什么呢？”便利店店员的声音弱弱传来，不大，声音里却掩饰不住好奇。 　　男人相貌出众，身高腿长，气质更是出众凌然，在第一次他进店里买雨伞时，她就默默地在收银处看了好久，没想到男人竟又折返回来，驻足在店内，神思却游走在外。 　　店员便好心提醒他，只是他眉宇之间看着冷然又凌厉，拒人千里之外，她一张嘴就底气不足，有些后悔。 　　良久，他才从游走的思绪中回神，淡淡地说：“一把雨伞。” 　　店员点头如捣蒜，弯腰从形形色色的雨伞中挑出一把小红伞，递到韩亦面前，手指快速地在电脑上输入小票单，随后说了句十块钱。 　　其实不止十块钱，但她翻来覆去找了很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把小红伞好看又喜庆，恰好今天又是元旦的日子，两者相得益彰。 　　韩亦扫了眼小红伞，那颜色正好是与周h今天穿的外套颜色一样，一样到甚至丁点儿色差都没有，真是――什么都能想到她。 　　结过账，韩亦往留医部的方向走，距离不远，穿过地铁通道再从其他出口走上了十多分钟，就是医院大门口。 　　地铁通道里零星几个人来来往往，白炽灯在头顶洒下一层冷色，他刚走进地铁通道，就注意到前方的自动售卖机杵着今天占据他全部思绪的人。 　　她今天真的很漂亮，像从橱窗里走出来的漂亮小公主，一身红彤彤艳而不招摇的穿着，扎上去的头发让她看上去精气神十足，唯有脚下的动作奇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最后不得不趿拉着鞋子，龟速前进。 　　他也跟在她不远处，观察她的动静。走三步，歇两步，看到座位就坐下来揉揉自己的脚踝，然后他就看到她皱巴巴的一张小脸，写满了疼痛。 　　他胸口一闷，迟疑的上前一步后又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跟在她的身后走。 　　她似乎是想到什么，走了几步路扭头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回到自动贩卖机前，不太熟练地点着触摸屏上的菜单，买了几瓶水和小零食。 　　韩亦在她回头时呼吸短暂的停滞，急忙心虚地躲在一旁，探出半个脑袋继续看她。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尾随？！ 　　他竟然做出这样令人不齿的行为，偷偷摸摸的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动作，脸上的任何小表情，主导权完全被控制在她手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 　　他眼里逐渐染上愠怒，垂下的右手抬起狠狠地锤了下自己的胸口，可是眼神就是不听话地还是定在她的身上，久久凝视。 　　周h拎着踟蹰在自动贩卖机前买的水，内心不停地吐槽自己。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她走得慢极了，究其原因都是那双日系单鞋她长时间没穿，如今从鞋柜里翻出来穿上不合脚，走路时间长了便摩擦着后脚跟，给她后脚跟摩得生疼，于是进了地铁通道后找了个座位，脱下鞋子歇了好久。 　　最后没办法，趿拉着单鞋前进，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可是硬皮质后跟已经将皮肤摩破了皮，就算是脱了袜子，她还是觉得痛。痛到她买了几瓶冰镇水，试图给自己把疼痛感降低几分。 　　她真的觉得自己倒霉又失败，屋漏偏逢连夜雨形容她再合适不过了。 　　撇撇嘴，她弯腰去脱自己的袜子，幸好她穿的打底裤是踩脚的，不然她还得买一把剪刀把裤子剪了，才能让她手上的后脚跟喘气。 　　她咬着牙将袜子往上撸了撸，不甚发现磨破的那块皮肤渗出的血水和袜子粘粘到一块，袜子强硬地撸上去，势必要拽掉小块皮肤，又是一场疼痛的对决。 　　算了，咬咬牙就撑过去了。这烂鞋她下次再也不穿了！ 　　她像是奔赴九死一生的命运角斗场，闭着眼不敢去看等会儿要噗呲噗呲往外冒血的脚后跟，只能在空中挥舞摸索正确位置，然而这一摸，摸到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温热热，给她吓得立马缩回了手，抬眼警惕地看面前面色阴沉的身影。 　　“韩、韩亦――？！” 　　周h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他，还以为是哪个恶作剧路人看她这般滑稽模样，于是想着戏弄她。 　　她警惕的眼神瞬间变得软和下来，愣怔地盯着他，他扣住她的手腕让她在距离袜子三厘米的地方停下来，随后轻轻地将她的手放回她身侧，他则在她面前蹲下来，拍了下自己的坚实的后背，“上来。” 　　周h缩着脖子，还没从震惊中走出，他不是―― 　　“你不生气了吗？”她软着嗓子，压低了声音问她，语调里尽是怯怯不已。 　　他答非所问，见她没动静，于是从背后抓住她的双手圈住自己的脖子，“上来吧，等会儿到医院给你消毒包扎好，过两天就不痛了。” 　　“韩亦。” 　　“周h，还赶不赶时间了？”他有些不耐，压制住自己的火气。 　　周h紧抿着唇，没得选择，爬上他坚实宽阔的后背，将下巴搁在肩膀上，在他耳边说话声委屈得像个小可怜，“你那么生气地走了，我发消息你都不回，我还以为――” 　　还以为他就这样抛下她，不要她了。 　　他不说话，稳稳地背着她走在路上，她手里的马夹袋这他身前一晃一晃，偶尔撞到他，他还是闷声不语，而耳根子早因她的低语微微发热，掌心也燥热出汗。 　　他真的是疯了，走了火入了魔。 　　见她准备硬生生地袜子从脚后跟扯掉时，他意识到她之前为什么会一瘸一拐，甚至还趿拉着鞋子，他立即火冒三丈地奔过来制止她的傻行为的同时，又为自己没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的话深深怀疑自己。 　　自从遇见她以后，他就不再是从前能淡然自若，冷静自持的韩亦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酝酿着从嗓子眼里压出什么话语，斟酌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倒是周h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以为你早就不记得我了，那都是我还在读书时候的事情。对不起，一直瞒着你这么久，我真是自以为是的你不记得。我和江焕景――，很早就分开了，是他自己跑到店里来我，邀请我参加什么散伙饭，我发誓我没有和他藕断丝连――。 　　我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冷柔的姥爷出车祸，我和冷柔很早就认识了，她是一个很独孤清冷的人，我没见过她那种无助绝望的样子，我太担心了，你――怪我吗？” 　　怪她自作主张取消约饭，怪她隐瞒事实说是大学同学见面，怪她――太胆怯懦弱，所以她给他发的消息里只有一句简短的对不起，因为她对不起他太多，哪能三两句就能说清楚讲明白，但又不能不说，最终只能说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她说了好多谎话骗人，可是她真的很早就认识他了，也在无意中关注过他，因为他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人驻足流连。 　　今夜月色刚开张那会儿，她和江焕景已经分手很久了，店铺里的客人几乎都是冒着青春痘痤疮粉刺的学生，而这恰好是青春期孩子们的烦恼，于是她闲暇不忙时候，听那群小不点们讨论的最多的就是留医部皮科医生韩亦的名字。 第28章 . 五分甜（07） 开诚布公 　　那些十五六岁女孩们眼神殷切的交流着, 嘴上说着韩亦这个皮肤科医生太帅，恨不得每天都往皮科跑，就算没事儿也要找事挂号，就为看一眼韩亦。 　　约莫是年纪小, 虽然觉得韩亦冷冰冰的, 倒也不畏惧他, 反而隔三差五讨论要怎么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她当时听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 哪里能想到女孩口中的韩亦就是她学生时代有过交集的韩亦，所以在一次工作中，给孩子们端上冲泡好的奶茶时, 无意间瞄到桌面上她们手机上跳出的信息, 上面正显示着数名医生的值班时间, 其中韩亦的排在第一个, 左上角是关于他的个人简介：国内A市三甲医院皮肤性病科刚专家医师，从业多年―― 　　长长的一段简介, 她就看到了开头，随后目光全都集中在那张照片上，那是一张蓝底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着一件黑色套头线衫, 脸上表情一丝不苟，嘴角抿成直直的一条线，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 　　可就是这么一张照片, 拉起她久远的记忆, 让韩亦这个名字与女孩口中的韩亦对上号，真的就是同一个人。 　　周h不知怎么的，就开始有意无意关注他的消息, 她会在工作闲暇的时候坐在店里，听女孩儿们絮絮叨叨有关韩亦的各种事情，从那些琐碎的碎碎念里，她意识到韩亦这个看似傲然不好接近的人，对待工作对待病人异常耐心与关心，美好得总令人觉得这样的人不该出在现实，倒更像女孩儿们的臆想。 　　她带着该死的好奇心，休息日的时候她会去悄悄去医院里，在长廊的座椅上看那些挂号的患者从他的诊室里进进出出，运气好的时候会碰上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和患者讨论病情，听他用那副好嗓子不紧不慢地给患者细细道来，语调傲然而笃定。那样的他，仿佛自他嘴里说出的话，令人无比信服安心，就连坐在不远处的她都为咋舌点头。 　　她也会在网上打开与医院有关的谈论，有次看到有个名为“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的相关讨论贴，本来是一本正经地歌颂医生的功德，不知道是哪个网友起了个头一时兴起，讨论起看到过的颜值与实力并存的美人医生，其中韩亦就榜上有名，只不过讨论的热度不是很高，没过多久就被刷了下去。倒是许也的知名度高出许多，一大片为许也倾倒的迷妹纷纷替许也打call。 　　但她只是停在讨论韩亦的那一层讨论楼，点进去看他们评论，发现有网友贴出了一个视频网址，网友好心的附带一句：awsl！！会说话的韩亦声音好苏啊，不要错过！ 　　她不假思索地打开了视频，哪知道视频一开始就是一段令人难忘的自我介绍：各位观众老爷们好，我是乐于分享肛肠健康知识的阿曼，今天阿曼请到一个朋友，解答上期评论区里很多人问皮肤病长在肛门位置的话，到底是看肛肠科还是皮肤科呢？ 　　周h刚开始听到肛肠这两个字，一脸蒙圈，还以为自己点错了视频，又重新退出去再点进来，发现还是一样的，于是硬着头皮听美女姐姐答疑解惑，结果美女姐姐在视频里直电话连线她的朋友，还放了一张很小的职业照对应连线的人，就像新闻联播里主播连线现场一样，会放出一张对方的职业照片，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说明身份。 　　紧接着，她就听到医生姐姐连线的人清了清嗓子，口吻淡极了：曼姐好，我这里信号不太好，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清。 　　被称作曼姐的人听到他这么说，轻松应对：嗯嗯嗯，听得清，打扰学弟啦，有很多朋友问关于肛门患上皮肤病的话，到底挂哪个号才不会挂错？哈哈哈哈哈，上期视频里讨论一下关于挂错号的问题，没想到评论区里呼声最高的是这个问题，所以今天就让皮科高人气医生为大家解答一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才说：既然是皮肤病，那大多数皮肤科都可以看，特殊情况除外，如尖锐湿疹长到肛管里，那就挂肛肠科。普通瘙痒、湿疹、股藓以及软下疳、生/殖/器疱疹等问题直接挂皮肤性病科。 　　三言两语就将问题轻松解答，随后一句“我继续忙”便挂了电话，一点面子也不给曼姐。曼姐却丝毫不介意的样子，笑着吐槽了他一句还是老样子，随后继续自己的话题。 　　而视频飘过的弹幕一阵哀嚎，纷纷刷屏曼姐朋友的声音好好听，苏到让人心动，职业照片上的长相虽然模糊，但是也阻挡不住高颜值啊，好帅！ 　　周h看着那成片飘过的弹幕，将视频进度条托回到韩亦开嗓的时间点，又再度听了一边他说话时的嗓音，那声音像是春日吹起的凉风，清寒而不过分凛冽，却轻易将平静无波的湖面掀起似有若的涟漪。 　　确实――苏。 　　还有好几次，她正准备打烊的时候，看一群医护工作人员，穿着普通人的便服，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其中就有韩亦在里面。 　　他们那么一大群人，估计有十几个吧，应该是员工聚餐，选了个医院附近的大排档吃饭，而她店的附近好巧不巧就有几个大排档，他们刚好选中其中一家点餐吃饭，然后开始讨论聊起各种有趣见闻，一阵又一阵笑声从门外传来。 　　她索性也在大排档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一碗炒面，然后默默听他们聊天嬉笑，店里人不多，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像是带着发泄的意味。因为此时此刻的他们不再是疲于奔命的医生护士，而是万千普通人中的一个。他们聊家庭、聊娱乐新闻、聊恋爱……聊很多很多，就是没有一项是和他们工作有关，而他们看起来幸福极了。 　　韩亦的话不多，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说，偶尔跟着一起笑笑，享受轻松又愉悦的非工作时间。 　　忽地，有个喝了酒满脸通红的中年大叔站起来，立在他们中间，指着韩亦的鼻子骂：“G，我说韩亦你啊，能不能总是别板着一张脸，年纪轻轻总是搞得像个老头子一样，也难怪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没对象，被你吓的！别人是屎壳郎打哈欠，一张臭嘴，你倒好一张臭脸。拜托，改改吧。” 　　这话说话，顿时这一桌人安静下来，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吓的，惊讶于这老爷子胆子大，直接就莽上去了，这酒是不能喝了。 　　害人不浅！ 　　哪想到韩亦没生气也没摆脸色，笑了句：“老陈你不厚道啊，好歹我只说你为老不尊而已，敢情我在你嘴里就直接变屎……” 　　话音未落，他听到馆子里有人似乎是呛到了嗓子，咳嗽个不停，下意识在罐子里扫视了一圈，只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女孩低着头捂嘴猛烈咳嗽，没看到脸。 　　他也没在意，收回目光继续和陈主任打趣，尽说一些陈主任的丢人事情，在场的人听了都笑个不停。 　　周h则仍旧趴在桌子上，拍着自己胸口顺气，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缓过来，她是真没想到那个中年大叔竟然会用屎壳郎来形容韩亦，惊讶到呛到了嗓子眼，一口凉白开卡住嗓子，随后“噗――”的一声，吐了个桌子满是满桌子的水，也让自己的炒面不幸跟着遭罪。 　　她对这件事情可记忆犹新，哭笑不得。再后来，再后来就是她去医院挂号看脱发，遇到他的事情了，却不曾想是人生轨迹相向而行的开始。 　　回忆戛然而止，她歪了一下头，盯着他的耳朵上的一颗小痣，发现那颗痣的位置很特别，长在耳屏上。她曾经听算命的说过，耳屏上有痣的人，一般都寡言少语，不善表达自己的内心，但内心却温柔如水。 　　真好，他百分百符合这个说法。 　　“韩亦，对不起。”她又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道歉。 　　“不要随随便便就道歉，你很喜欢向别人道歉？”他已经从她嘴里听她说了无数个道歉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倒好，理所当然地说：“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呀，我想变得坦率一些，人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和不坦率，失去很多东西，我不想这样。” 　　但凡能开诚布公东西，人与人之间就会多很多理解。 　　韩亦冷嗤了一声，仍是生气，“现在倒是会说好听的话了，之前不还说谎呢。” 　　“我――” 　　好吧，没法儿反驳，面对拥有长年摆着一张臭脸臭嘴的人，她哪里怼得过。 　　韩亦见她没声了，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安安静静趴在自己的肩膀上，瘪着一张小嘴，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微微跳动的眼皮却不怎么衷心地出卖了她。 　　她装睡在偷看他呢，恰好撞进他的眼里，心跳漏掉一拍，赶紧闭紧了眼睛，抿紧唇的同时下意识扣紧了他的脖子。 　　扣得他闷哼一声，差点儿喘不过气，心情却莫名好了不少，脚下的步伐也愈发轻快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医院 　　又来到了熟悉的值班室，她又坐在那张椅子上，心境却与从前大相径庭。 第29章 . 五分甜（08） 心甘情愿 　　她又瞄了眼韩亦, 正从抽屉里翻出消毒酒精、纱布还有剪刀，随即从容不怕地走到她面前蹲下，将她的左腿微微抬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拿起剪刀将袜子剪掉一部分, 大拇指与食指揪住黏在脚后跟的边缘, 语调温温地说, “下次别穿这鞋了, 好看不如舒服。” 　　“啊―――嘶――” 　　周h光注意去听他的话了, 谁知道下一秒脚后跟一阵疼痛传来，痛得她想也不想就疼出声了，然后就闻到消毒酒精浓浓的味道, 刺得她一阵阵皱眉, 磨破的脚后跟此刻是又麻又疼这滋味儿太酸爽了。 　　“是啊, 早知道就穿我的帆布鞋了。”说到底, 还不是为了和衣服搭在一起看着更合适一点。 　　周h连连嘶嘶声，又不想被韩亦听到, 只能仰着脑袋望着天花板上悬挂着的白炽灯，晃得眼睛都花了，怎么都摆脱不了那痛。 　　却能感受到他轻微细致的动作, 将消毒后的皮肤一层一层用纱布裹起来, 动作极尽温柔，丝毫不敢裹得太用力，以至于等她看到自己被裹得如同粽子一样的脚后跟时, 瞪大了眼睛。 　　这――, 裹得过于厚了些，夸张了。 　　韩亦也意识到了，清咳了一声, “忍一忍，过会儿就不会那么疼了。” 　　他刚盯着搁在他膝盖上的脚，一时分心，注意力被她光滑白嫩的小腿吸引，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女孩子的皮肤可以这么白嫩，白嫩到好像易碎的陶瓷娃娃，让人想精心呵护，而脚后跟那一处流血的伤痕破坏了这陶瓷，他忽然就理解了周h说她母亲见不得她身上有斑斑点点的存在。 　　因为光是看着就容易让人升起保护欲，舍不得她受半点伤害和疼痛，只想她完完整整的被捧在掌心里。 　　“嗯……”周h回应着他，眼睛却是盯着自己的脚和脱下的鞋，这包成粽子的脚塞进鞋子有点困难，她等会儿怎么去找冷柔？ 　　韩亦也顺着她的实现落在她的鞋子上，也学着她来来回回看一下她的脚，又看一下她的鞋子，陷入沉思。 　　周h讷讷开口：“韩亦，医院里应该有拖鞋的吧？” 　　她记得医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换衣间，应当是存有备用衣服和鞋子之类的，就是不知道韩亦愿不愿意借给她，总之挺不好意思的。 　　韩亦状若冥思，他的换衣间里只有一套工作服和一双凉拖。思来想去，他走出办公室，驻足在黑黢黢的长廊上，拨通了刘思的电话。 　　正是吃完饭的时间，刘思刚塞了满满一嘴饭，见手机上是自己师傅打来的电话，嗓子一卡，慌忙接起电话，“师傅唔，什么事儿啊。” 　　难得见韩亦非工作时间联系她，人生头一回，神奇得很。 　　“你医院有放更衣室的钥匙吗？”韩亦开门见山，“我需要借一双你的拖鞋。” 　　末了，他还强调一句，“棉拖。” 　　刘思一噎，就这就这？？？不过八卦如她很快就嗅到蛛丝马迹。 　　她嘿嘿一笑，“有啊，备用钥匙就放在师傅你办公室的柜子里。话说――，师傅为什么找我借女士拖鞋，难不成――” 　　嘟嘟嘟…… 　　淦！一言不合就恰电话！刘思忿忿地扒了一口饭，将手机甩到沙发上。果然师傅是在外面有人了，可惜八卦不到，不如干饭。 　　另一边韩亦已经找到刘思放在柜子里的钥匙，转身缓缓走到办公室门口，对周h说：“我下楼给你拿，等我几分钟。” 　　周h乖巧地点头，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她正准备和冷柔打电话，想着试试能不能和冷柔换一下鞋子穿，韩亦就截断了她的想法，径自到楼下去了。 　　他一走，整个楼层都安静下来，唯有楼道里空荡荡的脚步声时不时回响，走廊里只有他的办公室亮着灯。周h扭头望了眼走廊，黑压压安静得可怕，她连自己的心跳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深呼吸一口气，她还是给冷柔打过去了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冷柔低落丧气的声音传来。 　　“月月，你到医院了啊。我在一楼的急诊室，姥爷还在手术室没出来。” 　　哽咽了一声，她继续说道，“医生初步诊断说姥爷的右腿粉碎性骨折，人就算救回来――” 　　她没继续说下去，周h已经懂了，人就回来但是可能接下来时光都是与轮椅为伴了，毕竟老人骨头脆弱，轻轻磕碰一下都难以恢复，遑论粉碎性骨折。 　　周h酝酿了下，“我们要期待最好的结果，人还能活着就是最好的。” 　　冷柔抽泣，眼泪无声低落在裤腿上。周h听到的她哭，心也跟着提起来，收得紧紧的，她安慰，“不怕，我这就过来陪你，你还有我呢。” 　　语毕，她挂了电话，起身单腿跳到门口，在门口张望去而未反的韩亦，却看到楼梯间有灯光闪烁，好像是有人上来。 　　咳咳―― 　　连着咳嗽了好几声，那人拿着手电筒照着前方，走到三楼后看见还有办公室的灯开着，纳闷道：“好像是皮科的，不早下班了吗，怎么还有灯亮着。” 　　说着就照着手电筒往周h的方向走，周h看不清来人的相貌，听声音只知道是个女人，应该是巡查楼层的人。她立马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了眼头顶的灯，想了想把灯灭了。 　　要是这认识韩亦的人看到，影响会不会不太好？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就他办公室亮着，还是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传出去也不知道会被怎么说。 　　越想越心虚，她单腿蹦到韩亦的办公桌底下躲着，祈祷着那巡查的人看一眼就走，不然她这弯腰曲背窝在方寸之间，太考验她的能力了。 　　约莫一分钟后，那人哒哒哒鞋跟扣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停在韩亦的办公室门前，看向虚掩着的门，奇怪不已，“G，韩医生刚开还开灯在呢，是我看错了吗？” 　　她轻轻碰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灯没开，可是门没锁啊，难道？！”不知道想到什么，那人大胆猜测，“不会有小偷进来了吧，谁谁谁故？肯定有人躲在里面了，快出来！” 　　周h：“……” 　　现在出来还来得及吗，不出来解释不清，出来也解释不清。 　　啪嗒―― 　　办公室的电灯忽然亮了，照着房间里的所有人，那巡查的女人一下子愣住，回头看到韩亦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 　　“呃……”那阿姨十分尴尬，“韩医生你怎么在这儿，刚刚、刚刚你办公室的灯亮了，不知道是不是看你门门锁，所以就闯进去了。” 　　韩亦挑眉，他刚上楼看到灯灭了就发现不对劲了，又听到他的办公室有声音，迅速过来查看是什么情况，谁知道灯一开没看到周h，倒是看到巡查楼层的阿姨。 　　火光之间，他意识到什么，有些想笑，“可能是老鼠吧，我刚去楼下拿东西忘了关门。我还有事要忙，阿姨辛苦了。” 　　阿姨听他下了逐客令，也没多想，哦了一句就退了出去，走了几步才发现话里的不对劲，“呃，老鼠还会飞檐走壁开灯？奇了怪了……” 　　她回眸看了眼韩亦亮着灯的办公室，“算了算了，人家都说没事儿了，我那么关心干嘛，管它老鼠是不是飞檐走壁，还是飞上天空。” 　　等阿姨彻底走没影儿，韩亦反手锁上门，眉眼带着三分笑意，手指敲着桌面，“出来吧，别躲了。” 　　周h抱紧了脑袋伸出一个头，搁在桌面上，对他讨好地笑，“内个，你回来了呀。” 　　韩亦眉毛一扬，将背在身后的拖鞋拿出来放在地面，“嗯，我回来了，你躲起来了。” 　　周h吐吐舌头，“你走了不久，阿姨就上来了，我怕看到会不太好。” 　　韩亦点点头，“你怕？怕到要让你躲起来？” 　　“这个、这个，其实也不是那么有必要。”周h伸脚慢慢去勾住拖鞋，脸上还挂着尴尬，时不时看向他。 　　韩亦将刘思的备用钥匙往桌上一扔，钥匙磕在桌面上闷响一声，惊得周h已经用脚趾头勾住的拖鞋掉了下去。 　　周h：“……” 　　韩亦问：“怕什么？” 　　周h抻了抻肩膀，站直了身体，继续去勾拖鞋，“给你但来不必要的麻烦，怕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话落，鞋子又重新勾住了，完美将她的脚套了进去。然后乐滋滋地往塔拉着拖鞋，走了两步路，脚后跟不疼了，感觉舒服多了。 　　就是空气不太对劲儿，冷了不少。 　　她立马收敛自己情绪，十分谨慎地回头瞥他，恰好被他抓了个正着，截住她的眸光。 　　周h霎时觉得自己头顶一座大山，沉得她都得屏住呼吸，可是目光偏与他对视后挪不开。她就那么愣怔地看韩亦右手撑在桌子上，嘴角露出的微笑有些陡峭，“你给我带来的麻烦还少吗，拦住我下班让我看病的人是你，晚上让我送你回家的人是你，放我鸽子不赴约的还是你，周h，你真的好麻烦。” 　　可是他似乎习惯她的麻烦，心甘情愿。 第30章 . 五分甜（09） 甩你N次 　　说完, 他似乎也没想等她的回答，兀自走到他的铁皮柜前，从里面找出一个灰蓝色的手提袋，“换下来的鞋装着里面, 我送你去一楼。” 　　他的语调里是温和的, 可周h细品出他的疏淡, 挠挠头不知所措, 往前走了一步, 结果一个列趔趄差点摔倒，幸好韩亦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身，将人往自己怀里拉回去。 　　这一拉, 她轻而易举落入他的怀抱, 额头磕到他坚实的胸膛, 呼吸都跟着颤了颤, 周身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就连在头顶的鼻息都炽热得让她不敢动弹。 　　她舌头打结, 双手抵在他胸前，推开些微距离，没怎么过脑子就说：“又、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服了我自己。” 　　韩亦静默, 他低垂着眼睑，能看到她颤抖的羽毛和挺俏的鼻尖，还有粉润的嘴唇, 心一下动, 他松开置于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的手，转而双手托起她的两颊，被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的脸, 距离那么近，窒闷得人呼吸都停滞。 　　周h傻了，一瞬间将本来就不小的双眸睁得更大，眼珠慌乱地转动着，手脚好似被麻痹，僵硬得宛如石雕。她根本无暇动弹，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带着滚烫的呼吸，将她整个思绪都灼烧起来。 　　他的俊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放大的以至于她能清晰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颜色很浅，以及他很标准的M唇形，唇珠上泛着粉嫩的光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但也无法从他好看的脸上挪开，就那么呆呆地凝望着，就连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她都感觉不到疼。她觉得自己被蛊惑了，心跳加速，外界的一切与她无关，唯有脉搏的轰鸣在耳边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倏地，前额一凉，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温度却比她的低很多，令她顿时清醒。 　　他说：“周h，我说过并不介意你的麻烦。” 　　她听得心尖一颤，双手将自己的衣袖捏得死死的，才好不容易从嗓子眼里压住一句“嗯”，接下来完全忘了要说什么，就感觉到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拉远了不少，而她泛红的双颊并没有因他的离去消下去多少，反而愈发红得滴血。 　　等冷柔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发烧，将自己的冰手贴上她的脸颊，“好烫，是不是吹风吹发烧了？” 　　周h支支吾吾：“没事儿，热的。” 　　脑子里却都是之前的画面，她没能说上什么，而他似乎也没指望她说什么，若无其事地将她送到一楼的急诊室后，默默离开，留给她一个清癯的背影。 　　她几乎以为刚才他是想…… 　　甩甩小脑袋，周h强迫自己不去想，抬起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路上跑得热死我了，出了一身汗。” 　　听她这么说，冷柔也没再去多想，倒是关注到她的趿拉着一双粉色小猪拖鞋，“脚怎么回事，真包成猪蹄儿了。” 　　周h嘴唇一动，随便编了个理由，“店里出门的时候磕到了，嘿嘿。” 　　冷柔目光带着几分深究的望了她一眼，懒得也没心思去拆穿她的谎言，“没心没肺，总是磕磕碰碰。” 　　“不说我了，姥爷还没从手术室里出来啊。” 　　“快了。” 　　简短的一句话，泄露出她沮丧不已的心情。 　　周h抿抿唇，踟蹰了会儿还是问了她原因，“姥爷是不是记错了日子，明天的行程记成了今天？” 　　说到这个，冷柔无奈苦笑，“老人家记性好得很，通话的民警说姥爷是想去找我来给我一个惊喜，结果到了留医部地铁站的时候被地铁出口的摩的司机给忽悠，说刚好顺路就把姥爷捎过去，结果带姥爷绕了好几个弯子，最后快要到的时候，摩的司机在路上看到马上亮红灯，就赶巧的心思想直接闯过去。 　　可是对面刚好一辆私家车转弯，没来得及踩住刹车就直接撞了过去，连人带车撞出好几米远，据说现场不少人看见那场景吓得不轻，路面上很大一滩血――” 　　她没能继续说下去，一说就情不自禁脑补起当时的画面，她只觉得惊惧不已，睡觉梦里都会做噩梦的那种。 　　周h觉察到她轻微颤抖的身体，一把将她抱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切会好的。司机人也伤得不轻，在做手术？” 　　她进来就只看到冷柔一个人独自坐在长椅上，不见有别的家属。 　　冷柔低吟，“还在做手术，情况比姥爷严重很多，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那人在被撞的时候主动替姥爷挡了一下，他的家人怕要担的责任和赔款太大，没赶过来，只说没有这个儿子，早就断绝家庭关系了。那人――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 　　周h一时哽塞，那些对肇事者难听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也不想去刻意诋毁旁人什么，只能落了个沉默不语的结局。 　　她很理解冷柔说的什么意思，她和冷柔都不是什么家庭条件很好的人，小时候在家里不受家人宠爱，生活条件不过也是一日三餐能饱腹，不至于到捉襟见肘的状态，但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所以更懂得那些命途多舛，结局走向却截然不同的人。 　　因为冷柔也是走过一段歪路的人，只不过后来被她和苏浅欢拉了回来，才有了如今的今夜月色。 　　周h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冷柔：“先等民警那边的结果过来吧，肇事人的摩的不是他自己的，警方联系后发现是他借用的别人的车，现在正在联系摩的主人。” 　　哪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一个手持头盔的男人在楼梯入口处出现，嘴上衔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剃着短寸头，身材高大，只是眼神眼神阴鸷得很。 　　似乎是听到她们的对话，那男人冷呵一声，“老朋友，好久不见。” 　　随着话音落下，男人的整个面貌也出现在她们眼前，要怎么形容呢？是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眼神十分阴鸷，五官倒是硬朗得很，眉骨很高，细长的丹凤眼斜飞入鬓，嘴上挂着嘲弄。 　　冷柔蹙眉，“你来做什么？” 　　口吻十分不好，藏不住的厌恶与嫌弃。 　　男人挑眉，屁股往椅子上一座，翘起二郎腿，“来看我那出车祸的可怜朋友，好死不死偷开我的车出去。 　　周h一惊，目光在冷柔和男人之间打量着，随后自动腾出位置，不挡在二人之间。看来两个人是老交情了，只不过没听冷柔说起过。 　　也是，冷柔鲜少提及自己的事情，她和苏浅欢都知之甚少。 　　听到男人的话，冷柔眉头拢得更紧了，“是你的车。” 　　男人笑：“嗯啊，我新买的爱车，没想到还没过完元旦就报废了。不过也托这傻逼朋友的福，不然怎么能见、到、你。” 　　话说到最后，男人咬牙切齿，空气里的躁动因子一触即发。 　　剑拔弩张得很，听得周h都头皮发麻。 　　冷柔倒是淡然，“关我屁事，你要是谈赔偿的问题我们可以好好谈，其余无话可说。” 　　她如此平静的态度像是惹恼了男人，眼神黯沉得如暴风雨前黑暗，嘴上冷冷一笑，将手上的头盔用力往地上一摔，“冷柔，你牛逼。” 　　“谢谢夸奖。” 　　“不客气，毕竟你――” 　　说着，男人起身高大的身影向冷柔压来，下一秒就要带着巨大的暴风雨砸落在她身上。 　　周h见状，仿佛吃了熊心豹子胆，急速赶在男人要对冷柔施压的时候，直接铺在冷柔身前，将她护住，“请注意你的行为，这里是医院，不是给你闹事的地方。” 　　男人哼了一声，双手环在胸前，“切，小丫头片子。” 　　“我没事儿，hh你先回去，他不会伤害我，也不可能伤害我。”冷柔捏了捏周h的掌心，笃定地说道。 　　周h偏头看她，她随之点点头。 　　“你先回去休息，姥爷快要出来了，还要忙前忙后不知到什么时候，我今晚就在医院陪护着。冷柔有意支开周h，脸上还特意对她展开了个放心的浅笑。 　　周h只能作罢，狐疑地在二人脸上来回打量了一番，既然是老相识，冷柔又不想让自己掺和自己来，更准确的说冷柔单纯地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些她们不在一起的时光，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担忧地看着冷柔。 　　“小hh再见，明天记得给我煲汤，我想喝汤。” 　　冷柔招手再见，确认周h走了后，才拉下脸，不给身旁男人一丝好脸色，“好几年没见了，程东野。” 　　程东野压下大半个身子，将她圈在他的臂弯中，这么方寸之间的范围，他逐渐红了眼，“嚯，我还以为你早把我抛得一干二净，谁知道到头来你还是落到我手里。我说过，再让我碰到你，我一定不会放你走。” 　　她眼睛往上一抬，笑：“我能甩你一次，就能再甩你无数次。” 　　这话一出口，程东野骤然发了狠，覆上她的唇，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可是她却宛如玩偶，毫不反抗地任由他索取，甚至嘴边还溢出一丝嘲弄，仿佛在笑话他的无能狂怒。 　　登时他用力咬了一口她的唇瓣，舔舐着铁锈的味道，随后抬手不屑地抹掉，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冷柔不为所动，错开他的视线，从他的臂弯里钻出来，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灰尘，“听说你要大婚了，恭喜呀。” 　　话落，手术室的门也打开，姥爷被一群护士推了出来，她忙赶上去看姥爷的情况，苍白的脸上，那双让她永生难忘的慈祥双眸紧闭着，嘴巴也是同样的毫无血色，看得她揪心的疼。 　　她问旁边的护士：“姥爷情况怎么样？” 　　护士说：“女士不好意思，您的家属目前情况危急，需要在重症监控室观察情况，请您在门外等候，稍后医生会替您详细解释。” 　　说着，重症监护室的铁门打开，她被隔在一门之外，什么动静都听不到，等了好半天医生才从里面出来，摘了脸上的口罩，扔进垃圾桶。 　　“冷柔女士，麻烦您跟我过来一下。” 　　医生见惯不惯的波澜不惊，将她带到办公室，礼貌地请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随后拿出一张病危通知单递到她面前，“麻烦您同您的父母商量一下签约这份通知单，冷老爷子目前很不乐观，还处在昏迷状态。” 　　冷柔不假思索的开口，“最坏结果是什么？” 　　医生：“一周内病人还不清醒的话――” 　　她抿唇，点点头不再多说，从容地拿起圆珠笔在病危通知单上签字，签完后又问了医生一句，“这一周我能……探视我爷爷吗。” 　　医生顿了下，摇摇头，“很抱歉，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等冷老先生转到普通病房后，您随时都可以探视。现在护士会全程照顾，还请您多多放心。” 　　冷柔本来也就不指望能探视，只不过还是尝试性问问，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自然也不会强求。告别医生后便往外医院外面走，顺便还在群里报了声平安，不多时就看到周h秒回消息，发了个很乖巧坐的表情包，后面又问了句她回家了没的话。 　　她直接发了个语音过去：“hh，我最近可能需要你收留我在你家了。” 　　周h家离着医院近，医院里姥爷又什么都动静她都可以关注到，也能及时赶过去否则从她租住的地方赶过来，浪费不少时间。 　　过了几秒，周h在群里发个位置共享，“要不要我去接你？” 　　冷柔：“问题不大，我到了你门口你再出来接我就OK。” 　　发了之后就打开故的位置共享，按照地图上显示的方向走，刚走出医院大厅，她毫不意外就见到程东野人在大厅等着她，但就是不拿正眼看她。 　　冷柔视若无睹，从他的面前略过，嘴上却说着：“这几天我会请律师联系你和你朋友的家属，还希望程――少爷，能好好配合，毕竟人命关天。” 　　她刻意喊他程少爷，他确实也是个少爷，家境殷实，是青城远近闻名的富家公子爷，光是在青城提起这个姓，都得敬畏好几分，只不过程东野这个少爷确实太野，名声在青城那是听了立马退避三舍。 　　她当初活得好好的，一切平平淡淡的过下去，除了意外认识程东野。现在想想，她一定是脑子进了水，才会想到去招惹他。 　　程东野听到她的话，把玩着手心的火机，嗤了一声，“不就是赔几个钱，又不是什么大事。” 　　冷柔眼神一凝，笑：“不然怎么称呼您为程少爷呢，程少爷大家大户又不是缺钱的主儿，随随便便挥霍，毕竟又不是你自己赚的血汗钱，花起来你当然不心疼。” 　　程东野怎么品怎么觉得她是在阴阳怪气地嘲讽自己，“你什么意思？” 　　冷柔耸耸肩，“我能什么意思，感叹有钱人的生活真好呗，要是下辈子轮回转世我也挺想试试做吃喝不愁的大少爷。” 　　她不再和他多言，从医院大门出来后便朝着地铁口的方向走。这个时候的雨还没停，她也没觉得太冷，面对着迎面吹来的冷风也不觉得寒，反而让她愈发清醒自知，她和程东野根本就是两个人世界的人，走的注定不是同一条路，他何必要抓着她不放呢。 　　“冷柔你说清楚，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懒得跟你绕弯子。” 　　程东野是有一张帅脸，就是脑子想事情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可偏偏着了冷柔的道，次次都被她给套路，有时候想好几个小时才想明白她指的什么意思。 　　就连当初她瞒着他偷跑，实际上她甩了他，都给他说得像是网上那什么流行的段子“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给你买个橘子。” 　　这一去买个橘子，人就没了，给他气得。偏偏他在青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资源都没能找到冷柔的人。今天实属凑巧，他应朋友的邀请来川城玩几天，顺便参加一场当地的摩托车竞赛，意外碰到这么档子事。 　　本来还咒骂倒霉透顶，结果在听到民警说联系人的方式和姓名时，仔仔细细听民警重复了好几遍才确信是冷柔的名字。 　　开玩笑，这世界上能有几个人叫冷柔？野生直觉告诉他就是他找了好几年的人，他气呼呼地奔来医院，远远看到坐在长椅上的人影，身形气质还是和从前没变，是她错不了。 　　“喂，冷柔你给我站住！你快说啊。”程东野跟在她身后咋呼，她走快他也走快，她走慢他也走慢。 　　冷柔逐渐不耐，“大少爷，我现在要回家睡觉，麻烦您别像跟踪狂一样跟着我。” 　　他一咬牙，恨恨吐出俩字儿，“休想。我都说了，这才找到你就不会再让你跑了，你也跑不掉。” 　　冷柔好笑：“程东野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我本来就没打算跑，你要做什么要怎么做和我无关，难不成你想强人所难？不爱就是不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再怎么死缠烂打有用吗？” 　　程东野一愣，他一直都很清楚她说话很毒，但没想过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绝这么死，什么叫不爱，什么叫不喜欢？！ 　　她凭什么这么说？这个女人简直要气死他了！三番五次在他雷区蹦Q，他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程东野长腿迈开几步，追上她的步子，将她的手腕紧紧扣住，把她往回拽，“不会让你回去的，你拿走的东西还没还我。” 　　他走得极快，拧不过他力气大的冷柔被扯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绊倒，他都不往回看一眼，而是打电话联系他的朋友。 　　“沈九，你到……哦，留医部来接劳资，越快越好！”最后他还补上一句，“不然劳资让你以后都没得女人玩。” 　　此时沈九正在一家大型ktv快活，周围围着一群美女，将他伺候得极好，陡然听到程东口吻这么阴沉，霎时感觉自己下半身一阵凉嗖嗖，嫌弃地将美女赶到一边，走到包间外安静的地方。 　　“程三你有病啊，好好的发什么火，我玩得正――”沈九不满的嘀咕，脚下动作倒是很实在地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 　　“玩你妈啊，给你十分钟，开车过来。” 　　沈九抬手看了眼腕表，又看看他发来的地址。靠，这还是人说的话吗，他从这地方开车过去起码都得半小时，十分钟这是让他想屁吃呢？！ 　　程三这人真是，都说了火气大找几个女人玩玩，死活不接受就算了还将漂亮姑娘都给撵了出去，不给他一点面子。 　　抱怨归抱怨，沈九还是很听话的花了二十分钟时间开车到程三指定的地方，远远看到程三拉着个女人不放，他看了眼女人，哟，素颜还不错，就是眼神有点冷。 　　搞半天程三喜欢的就是这类型的女人，不早说。 　　他摇下车窗，冲外面吹了个口哨，“三啊，别说，你看女人的眼光很毒辣啊，难怪看不上我给你找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这话一出，冷柔脸上寒了三分，程东野面上青了七分，抬脚往车头上猛地一踹，“傻逼，这是我女人冷柔。” 　　冷柔……冷柔，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很熟悉的样子。但是他更心疼他刚入手的新车，哀嚎，“哇靠，程三！！我刚买的新车，限量款。” 　　程东野一脸倨傲，“那又怎样？” 　　沈九：“……” 　　乌鸡鲅鱼，程东野算你狠。 　　沈九郁闷地开了车门，他们两个却僵持不下，那个叫冷柔的女的死活都不肯走，直接蹲在地上抱住电线杆，任凭程东野怎么拉都拉不动。 　　沈九哪有见过程东野这么狼狈的时候，很没品的笑出声，“我说你不会是强抢良家妇女吧，你看人家多不愿意跟你走啊。” 　　程东野不管，“冷柔，你给我撒手！” 　　冷柔冷眼以对，看向程东野的狐朋狗友，客气一笑，“车里的先生，这位拉着我的人是你朋友吗，我并不认识他，麻烦您帮忙一下，警察估计得会儿才到。” 　　程东野一声怒吼：“冷柔！” 　　这一声怒吼冷柔没什么反应，沈九反而是被吓得不轻，继而脑子里闪过什么，嘴上念叨着，“冷柔…冷，卧槽？！” 　　原来是她啊，当年青城人尽皆知的甩了程三的牛逼女人！ 第31章 . 五分甜（10） 因为你笨 　　其实倒也不是人尽皆知, 只是在他们的圈子里甚为流传，每每提及都会让人唏嘘不已，竟然还能有让程家三少爷吃瘪的女人，人间罕见。 　　沈九磕巴一句：“你就是冷柔啊？” 　　冷柔嫣然一笑, 浪潮般的寒意从眼里迸发, “看来认识我的人不少, 我认识的倒是没几个。” 　　她语调曼曼, 听得沈九却是一阵拔凉的寒冷从脚底往天灵盖上窜上来, 不自觉地躲开她的视线，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就安静如鸡坐在车里看程东野和冷柔互相僵持，谁也不让着谁, 这场面千年难得一回, 他心底起了心思, 俏咪咪打开手机将画面录下来。 　　无奈程东野怒吼了句, “你丫我在车里下蛋呢，还不赶紧给劳资过来掰开她的手！” 　　沈九手一抖, 哦嚯，手机掉在自己的两腿之间，顿时给他疼得嗷嗷叫, 内八着腿颤颤巍巍从车里钻出来。 　　连声音都在发抖, “三儿，还是别吧，你瞧人家多不乐意呢。” 　　沈九朝着冷柔的方向努努嘴, 程东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恰好对上的视线，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他看清她眼里的森寒冷意。 　　她骤然就松开抱紧柱子的手, 任由他拉着往他的怀里拽，面上一派漠然，似是已经厌烦了与他的拉拉扯扯，随了他了。 　　她眼眸一转，淡声道：“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你的地方，做事永远不分轻重缓急，只要你想。你现在把我带走，然后呢？你想让我给你认错，想把我软禁还是说其他别的方法，来报复我对你的伤害？” 　　这话一出，程东野瞬间气笑了。 　　她说什么？报复，难道一直在报复的不是她吗？ 　　他心底的委屈翻涌，逐渐积累到眼眶边沿，说话时鼻音都重了不少，“你骂，你再继续骂，什么时候你气消了就跟我走。” 　　冷柔不以为意，直接驳了他，“我什么气都没有，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一躺。” 　　“那你跟我走哇。” 　　她笑：“我们什么关系？” 　　程东野一瞬间僵滞，脑子里闪过很多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有她盈盈一笑的画面，有她刚淡淡戏谑的声音，也有半娇半软窝在他怀里，眉眼妩媚的时候。可是那些冗长的时光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他活在里面，她早就不在了。 　　他缓缓松开扣住的手腕，无力地说了一句：“那我们找个医院附近的宾馆过夜，我们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他放低了身段，几乎是讨好的说着。 　　沈九惊掉了眼镜，程东野那么傲气那么跋扈的一个人，如今像个小可怜在乞求关爱一样，希望对方能给他一点点回应。 　　冷柔对他的话视若无睹，抬手捋了捋糊在自己脸上的发丝，提醒他：“程东野，我们已经没人任何关系，不是恋人，不是朋友，当初分手你也同意的。” 　　分手两个词戳到他的痛点，他红着眼眶瞪她，“我没有！都说了那不是我，那是别人设计陷害的！” 　　她抿抿嘴，耸肩，“嗯，无所谓。反正你现在有未婚妻，何必还在意以前的那点儿破事呢。” 　　话落，她眼眸低垂，盯着脚边的一簇蒲公英，那蒲公英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杆子，羽毛早就被风吹散到四面八方，找不到了，也回不来了。 　　半晌，她终于抬眸再度看向他，只不过眼里染了淡淡地讥讽，也不知道是在嘲她自己，还是对程东野的天真幼稚。 　　他不语，她便继续说道：“太晚了，我要回去了。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聊的是赔偿的话题，而不是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他近了些，用只有他和她能听到的声音耳语，“替我向你未婚妻问好，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往后迅速跳开几步，眼角眉梢笑盈盈地望了他一眼，却在转身的瞬间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漠然冰冷。 　　掐进掌心的指甲时刻在提醒她，她要做一个理智的人，不能被眼前的人和往事绊住脚步，才能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报复，让那些盘桓在心头久久不能忘却，也无法原谅的事情守得云开，见到月明。 　　程东野嘴唇动了动，伸手想要拦住她，可是她刚才的话宛如荆棘插在他背上，他疼得近乎想要流泪，嘴里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她眼里，他该是被恨的那个，而不是如今相反的位置，因为他没有资格。他一直知道的，只是见到的那片刻他无暇顾及其他，满心满眼都是多年的委屈和怒气，却忘了她才是被伤得最深的那个人。 　　他无力地垂下自己的手臂，低喃：“阿柔，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沈九不明所以，本来还挺乐乎地录着视频，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就熄了火，没劲。 　　他走过去不怕死地拍了拍程东野的肩膀，以示安慰，“哎哟哟，瞧你这深情的样子，都不符合你嚣张跋扈的人设了。” 　　程东野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骂：“滚！” 　　沈九摊开双手，有些欠揍地说：“嗨呀，玩玩就好啦。女人这种生物，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就冷柔这种？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找十个八个过来，你要不？” 　　程东野斜眼，抬脚狠狠揣着他的小腿肚，“大爷的，不会说话就给把嘴给我闭上。劳资要的冷柔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你他妈少说话给我看看空气，傻逼玩意儿，怎么比我都还蠢。” 　　沈九被踹得小腿发麻，抱着腿半蹲下来，服了这个祖宗，真他妈不好惹！不就是个女人！虽然他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歹有所耳闻，只不过这爷对这件事闭口不谈，谁提跟谁翻脸，刚刚他本来是故意说笑逗他开心，结果就是被揍。 　　这女人祸害程东野不浅啊。 　　沈九话锋一转，深呼吸了口气问他：“三爷，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上车，回家。”他闷闷道。 　　“确定？”沈九可不信。 　　从镜子里扫了眼坐在后座的程东野，葛优瘫在座椅上，侧着脸对着窗外走神，也不回答他的话。 　　好半天，他吐出一句：“跟上去。” 　　沈九嘴角一抽，人都走了老远了，他们刚才也没注意看冷柔离开时走得那个方向，现在人早就走没影儿了，怎么跟？用意念吗？！ 　　心里吐槽着，沈九嘴上倒是挺讲究，“三……” 　　一个拖长的带着为难语调的尾音，足以说明情况。 　　程东野眼睛都不眨，一声命令，“直走，她还没走多远，就在前面的。” 　　哪知道元旦的公路拥挤不堪，车刚开出去一步就堵住好几分钟，好不容易又挪动几米，又堵上五分钟，给人堵得没脾气。 　　等他们顺利开出这一条马路，都没能见到冷柔的影子，唯有风声越来越大，在耳边呼啸而过。 　　冷柔到周h住的楼下时，周h已经在等着她了，身上穿着了套粉色格子小熊睡衣，脚下趿拉着一双凉拖，脚后跟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 　　冷柔将脸上的表情收了收，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差不多后，才加快脚下步伐跑到周h身边，摸了摸她的细软的头发，“等多久了？” 　　周h扶着墙面，用另一只未受伤的脚挠了挠膝盖窝，“也没多久，就半小时吧，怕你找不到我住的楼。” 　　冷柔笑：“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你这里，当然记得住。你乖乖在家里等就好了。” 　　冷柔身高比她高出许多，她才一米六的个子，冷柔则是一米七以上了，周h不得不抬眸看了眼冷柔的脸。 　　那张清丽的脸隐匿在半明半暗中，看不清真实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的不对劲。 　　周h心中蕴酿的疑团越累越大，终于在两人走进电梯之时，她率先开了口，“冷柔，你还好吗？” 　　电梯内只有她们两个，她在无声哭泣，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砸落在地上，也重重的砸得周h不知所措，而她出口的安慰又显得苍白无用。 　　其实她一直觉得冷柔身上像蒙了层看不见的纱帘，层层包裹着她不让人靠得太近，从前是这样，现在那纱帘变得更厚了，隔阂在她们之间。 　　她曾经问过苏浅欢，是不是也有这样感觉，苏浅欢笑笑说有，给她说了部分冷柔的事情，她也就只能是个一知半解，也没有主动去问，当事人不愿意那肯定是不堪回忆的往事。 　　她何必再去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于是也就装作不知道。 　　可是今天的冷柔，外露的情绪比哪一天都明显清晰，清晰得让她莫名心疼冷柔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才能强大到可以将过去一一斩断，不留情面。 　　“hh，很多时候我在想活着为什么这么累，我的人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筹码，一个利益交换的物件，多么可笑。” 　　她仰头，头顶的灯光却刺痛她的眼睛，令她有些晕眩，“这世界好多人走样，都说我冷血我没同情心，好像我真的就是天生薄情一样。怎么不说我是对他们的冷然漠视习以为常，才有今天的冷柔。” 　　叮―― 　　她话语的尾音随着电梯门的打开消失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周h心情复杂，盯着她走出去的高挑背影，只觉得寂寥落寞的厉害，令人无端心疼。 　　冷柔刚走到门口，屋里的两只猫便隔着一扇铁门不停地叫唤，声音又嗲又软，听得人耳朵都酥了。 　　周h汗颜，这猫真是恃宠而骄，平时对她爱答不理，见到其他人了倒是热切得很，弓着脊背在腿边蹭来蹭去，用一双无辜纯良的大眼直勾勾地看着你。 　　“老母亲的心已经遍体凌伤的，这俩崽子。”周h一边不满猫的偏爱，一边将钥匙插进锁里，“咔嚓”一声，门开了，两只猫十分乖巧地在门口蹲坐着，冲着冷柔喵喵叫。 　　周h不禁扶额对两只崽子故作生气道：“行了行了，快去找你干妈玩，今晚没得零食吃了。” 　　那一大一小两只猫似乎有灵性，听到她说不给零食吃了，登时纠结的目光在冷柔和她之间逡巡，好半天才终于作出选择，摇着尾巴，迈着轻盈的猫步走过去挨着冷柔。 　　喵叫声是一声比一声软，她听得都起鸡皮疙瘩了，冷柔则直接将大猫抱起，脸上多了些许笑意。 　　周h也跟着笑了笑，都说猫能感受到人的七情六欲，伤心难过的时候会主动靠近，默默地陪伴在身边，或是和人嬉戏打闹一番，让人从阴霾情绪中走出来。虽然平常高冷到难以接近，但仍旧会在看不到的地方，猫用自己的方式安静地陪你。 　　真是高冷又傲娇的四脚兽。 　　“肚子饿了没，我冰箱里还有些吃的，吃点垫垫。”她光脚走在地板上，到客厅右上角的地方打开冰箱门，冰箱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酒水饮料水果零食一应俱全。 　　冷柔应了声她的话，抱着猫往客厅走的同时打量着她的房间，格局又变了，和她之前来的时候不同，腾出了很大一部分空间，让客厅看起来大了不少，而东西却是放得只多不少，不过是放在阳台处空调外机上，摞成高高的一层。 　　“有酒吗？”冷柔问。 　　周h眉心一皱，“你都没吃饭，空腹喝酒伤胃，听我的吃点东西。等会儿我给你拿我自己酿的葡萄酒。” 　　冷柔没反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出的声音不小，把怀里的猫给吓跑了，慌不择路中跳到茶几上，将周h开封了好几袋零食撞到地上，散落了一地妙脆角和辣豆皮，连带着桌上的玻璃杯都差点撞碎。 　　周h瞥她，没好气：“有也不给你喝，怕你发酒疯。” 　　说着她将从冰箱最里层掏出的八宝粥扔到沙发上，自己则蹲守在冰箱门前，一副如果你过来开冰箱我就和你视死如归的模样，表情故作凶狠狰狞。 　　冷柔挑眉，“顶多话多点，发酒疯不至于。” 　　“那也不给你喝，你先给我吃！” 　　冷柔无奈，葱白细长的手拿起八宝粥，利落地拧开，用勺子吃了一小勺，浓郁的紫米香气和椰奶的绵密在口腔里开始蔓延，香甜而不腻，恰到好处的给胃满足。 　　本来只是想吃一口，可是食欲突然奔上头，她三两下就将粥给喝完，随后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将罐头空瓶扔入垃圾桶。 　　舔了舔嘴，她说：“还有吗，饿了。” 　　冰箱守护者周h点头又摇头，静静凝视着她不说话，似是在等她开口。 　　氛围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可以清楚听见隔壁邻居玩游戏疯狂敲打键盘的声音，也能听见水流沿着管壁呲溜呲溜冒出来，就连阳台上种的猫草被风刮过时的咻咻声都在耳边回响。 　　夜色寂寥，风声呼啸，铺陈在客厅的灯光清清冷冷。 　　她上来的食欲一下子被压了下去，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漫无目的折叠着，“hh，问吧。” 　　你想问的，都一一说给你听。说那些分别不在一起的几年里，她经历的一场荒唐梦。 　　一席话让周h终于松开了冰箱，踱步到她身旁坐下，轻声说：“总不能强迫你说，但是看见你哭，我会难受，苏浅欢看到的话也会难受。我们说好的温和生活，要学会和自己和解，成长。你看我以前那样一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到甚至我都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人，现在也成长了很多啊，我清楚的明白我要成为一个完整的圆，独立的自己，就像你们一样独立。你和苏浅欢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所以我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做人啦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最后一句她故意用口音不标准的广东话说出来，有些搞笑。 　　冷柔没忍住，眼眶一热，伸手将她的头发挠成鸡窝，“过分了，把你自己说得这么差劲，搞得像我和苏浅欢高高在上，没拿你当朋友。” 　　周h摆摆手，“不是不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时候是讨好型人格，所以很粘你们，自己把自己位置放得很低。” 　　“你还对自己挺了解。” 　　周h冲她露出一笑，“我一直努力在进步，改掉那些自我禁锢的东西。嗯，可是冷柔啊，这个女人好像一直没怎么变，我叫她过来和我一起开奶茶店时，她竟然还拒绝了我，也不知道这个高冷女人是不是抛弃我和苏浅欢了。” 　　一边说她还一边做鬼脸，对着冷柔各种滑稽动作，让冷柔哭笑不得。 　　“打住打住，臣认罪啊。” 　　冷柔陡然放大声音，给周h震得耳朵发麻。 　　于是也学着冷柔高亢说话：“威～武～，升堂，来人所犯何事，一一招来！” 　　冷柔服了她了，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她靠近些，又指指冰箱，“把酒拿出来，咱们喝酒。” 　　周h横眉冷对，“我不！” 　　嘴上说着不，身体却是很诚实地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两罐果啤，摆在两人面前。 　　她努努嘴，“喝这个。” 　　冷柔瘫在沙发上懒得动弹，随她去了，抄起果啤在手里晃来晃去，好一会儿才轻声细语地说道：“你真想听？” 　　周h也抱着属于自己的啤酒，双腿缩在沙发上，用力地点头。 　　“我想想，用个通俗易懂的故事讲给你听。”冷柔往周h身边挤了挤，灌了口啤酒，声音呜咽，“安徒生童话里王子和灰姑娘我们都知道最后的结局很美好，但是放在我身上结局很现实残忍，灰姑娘没有南瓜马车，也没有水晶鞋，依旧居住在脏乱的阁楼，过着清苦的日子。而王子也不像童话里的温柔绅士，相反是个纨绔子弟，一代风流人物，有真正门当户对的公主。” 　　话至此，戛然而止，她面如平常的眼眸里也无半点波澜。 　　“啊？没了？”周h听得入神，等着冷柔继续说，没等到下文。 　　冷柔耸耸肩，“这叫深入浅出，你慢慢理解。” 　　语毕，她手里的果啤已经喝完了，视线扫过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零食，摇头：“嘴上说着让我吃东西，敢情自己也是瞎糊弄。” 　　周h憨憨地抓着脑袋，“这个，你懂的嘛。我晚上都是随便吃点东西，不然容易胃胀气。” 　　冷柔一语不发，低垂着头，眼神望向地面上某一处。过会儿又将眼神锁定到她的脸上，嗓音轻柔的开口，“hh，你的约会是不是搞砸了？” 　　她在医院里见她肿胀的脚后跟，也敏锐察觉到她低落的心情，只是彼此都没有挑明。 　　“诶？”周h起身从冰箱里拿出自己酿的葡萄酒，大大咧咧叉开腿坐在沙发上，“不就是吃个饭嘛，怎么就被说成是约会了？这次没吃成，下次还可以再请呀。我倒是担心你。” 　　那个眼神阴鸷的男人会不会给冷柔带来麻烦。 　　周h的一席话让冷柔不禁莞尔，“问题不大，就是一条疯狗冲出来想咬人，吓唬他一下就知道怂了。” 　　这形容…… 　　“倒是你的人生大事重要，姥爷的车祸事出突然，耽搁了你的时间。”她又继续说道，“你脚上这专业的包扎手法，一看就知道是韩亦给你包的吧，我走后你们吵架了？” 　　周h弯腰从沙发底下找到一个抱枕，挡住自己半边脸，露出一个眼睛来，将事情的原委一一到来，听得冷柔频频蹙眉。 　　“所以他把你送到一楼急诊室后，就这样走了？” 　　周h点头，“走的时候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冷柔仰天叹了口气，“他走的时候你什么也没说？” 　　那怎么可能。她道谢过后，说了句下次她请客吃饭，来弥补这次的爽约。然后……后面就什么也没说了，她太紧张了，脑子里都是他靠近自己是洗衣液与烟草混合的味道，以及彼此间滚烫的呼吸，控制不住地去想。 　　而韩亦就站在她面前，似乎也是等她的下文，只不过等来的是沉默过后，又再一次的强调，她会请他吃饭。 　　于是他头也不回的走掉了，连带着周围的空气瞬间都结了冰。 　　茶几上多出来的八宝粥没动，冷柔抄起旁边她自制的葡萄酒，然后轻车熟路地从厨房里找到一次性纸杯，到了满满两杯葡萄酒。 　　“太多了！这个度数好高，尝一口就得了。”周h看见她往嘴里送，伸手给她拦下来。 　　冷柔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瞥她，“你知道韩亦为什么生气走掉吗？” 　　周h迟疑地望着她，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将纸杯里的酒到了一半出来的同时，又心疼自己花了好久时间亲手酿制的葡萄酒。 　　只此一家啊，别无分店，下次再做得看心情。 　　“因为你笨。”冷柔光是听她说，就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尤其是听到她后面说的后，更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他都表现得明明白白，”冷柔食指戳着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而你一直犹犹豫豫，你在想什么？” 　　她敛眸，心思转了几圈，傻笑着摇头晃脑，不与她的视线对上。 　　冷柔将她的脑袋摆正，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你眼里都是藏不住对他的向往，以及不知不觉的沦陷。” 第32章 . 七分甜（01） 满嘴喷粪 　　一席话让周h微微讶然, “有……这么明显？” 　　冷柔眉眼松动，柔和笑了笑，“不然你以为呢？” 　　周h薄唇轻抿，记忆里与韩亦有关的点滴浮浮沉沉, 兜来转去, 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让她抓住仔细去观看。 　　冷柔也不再多言, 静默了会儿又说：“这个月我估计不能来店里了, 我打算先暂时放下所有工作，回青城全心照顾姥爷。” 　　以及面对背后冷家的各种诋毁，放冷箭。 　　“你要是太累, 就提前给自己放假, 不是一直都想出去走走吗, 也正好是个机会。” 　　周h可没打算这么早就放假, “我过年那段时候出去旅游，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人少清静。你就安心照顾姥爷，店里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的。” 　　她这么说，冷柔也不稀奇, 只是问：“过年又不回去, 你家黄女士不闹腾？” 　　周h缩了缩脖子，“她圣诞的时候来过了，约莫也是知道我过年不回去, 所以想着来一趟。” 　　可惜两人闹得不太愉快, 不欢而散。 　　直到现在，黄女士都没给发过任何消息或是连环夺命电话，而那个后来加上的黄女士闺蜜的儿子, 安安静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中，彼此都没聊过。 　　冷柔抱着双肩，啧了一声，“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知道是说黄女士还是说她，或者说两人都不容易。 　　周h叹叹气，没办法，她和黄女士只能远距离相处，才能比较融洽。 　　“时间不早了，赶紧洗了睡。”冷柔伸了个懒腰，转身就弓腰窝在沙发上，枕着自己胳膊，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处，独自走神。 　　周h没打扰她，从卧室里抱了一床毯子盖在她身上，“晚上冷，等下进来和我一起睡。” 　　至于现在，就让她一个人走神发发呆，缓缓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吧，总归她很累，就是不说。 　　冷柔对她摆摆手，示意她先去休息，自己关了客厅的白炽灯，将冰箱上的台灯拧开，微亮暖黄灯光柔柔地倾泻一地，也落在于沙发上躺着的她身上。 　　她拿起手机，翻出联系列表里烂记于心的号码，思索良久后发了一条短信过去，随后将手机关机，扔在一边。 　　单臂捂着眼睛，她低声喃喃自语，“冷家，好久不见。” 　　甚是想念，个屁。 　　卧室里的周h则大字型摊开，盯着眼前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给拽回神。 　　她立即从床上爬起来，在化妆桌上伸长了手，勉强够到自己的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略略忐忑地解锁屏幕。 　　视线一个字不落地扫过信息，是黄女士介绍的相亲对象，发来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她无端失落，软绵地长吁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将手机再度扔回桌上。 　　瞎期待什么！睡觉！ 　　结果折腾到凌晨三四点睡着，也不见客厅里的冷柔进屋来睡，她扛不住睡意，出门喊了她一声，也没人应。 　　过会儿才听到她淡淡的声音传来，说了句“不用。” 　　她也没拦着，睡眼惺忪地从衣柜里又抱出一床棉被，送到沙发上后，自己脚步虚软地躺下，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便酣然入梦。 　　翌日一早醒来，天气难得好了起来，温度也跟着窜了上去。周h揉着水肿的眼睛，闭眼摸索到手机，瞟了眼时间――早上十点。 　　不算晚，去今夜月色刚刚好，顶多晚点下班。 　　“冷柔，你早上想吃――”她刚走出房门，目光所及之处看到沙发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就连毛毯和棉被都被叠成豆腐块，方正得不可思议。 　　“已经走了啊。”她愣了几秒，随后从厨房里接了杯矿泉水，咕咚一口闷。 　　再接着就是日常的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步行到今夜月色，开始忙碌的工作。 　　这一忙就将一月份迅速的过没了，她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尤其是前半月，栗子因为要复习备考没有时间来店里帮忙，冷柔就不用说了，一心一意照顾姥爷，几乎没怎么和她联系过，偶尔她发消息问候一下，也就得到冷柔的“还好”两个字。 　　她一个人打理店里所有的事情，累到做梦都是在向佛祖许愿给自己三头六臂，这样她在店里以一敌百，哦不，是以一敌三，想想都觉得轻松多了。 　　哎，梦里啥都有。 　　就在她几乎累得没力气说话时，考完试的栗子终于来了店里，简直宛如救星降临，让周h对栗子的好感直线上升，还拿出老板的威风，没经过冷柔和苏浅欢的同意，就给栗子加了工资，当作是年终奖。 　　栗子受宠若惊，“hh姐，你是不是发多了啊？” 　　年终奖两千？！都赶上她一个月做兼职的薪资了。 　　周h笑眯眯，心情极好，“不不不，给我们栗子的压岁钱，开开心心过大年。” 　　听到这话，栗子内心深处的小人默默发出艳羡的呐喊声‘壕，有钱就是任性’，脸上却是扬起大大的笑容，眼睛亮堂堂地望着周h。 　　“谢谢hh姐，不！”栗子拍了下自己的嘴，“不会说话，是谢谢老板！” 　　周h捏捏自己的肩膀，唇边勾起一抹弧度，“等春节的时候，在群里让咱们最大的老板发红包，说不定还能有点小钱钱。” 　　要知道万恶的资本家苏浅欢的发红包，阔绰到令人咋舌。 　　不过话说来，今夜月色营业好几年，客人来源比较固定，收入也基本上固定了下来，每年净收入没差到哪里去，但是苏浅欢一分都没要，反而大方表示‘亏了算我的，盈利的你们自己拿着花。’ 　　所以给栗子发个两千奖金她也不心疼，甚至还有意想问问栗子要不要自己开奶茶店，她有开分店的想法，只是搁置了很久，没得人商量。 　　她抬眸看栗子惊诧的表情，咳嗽了一声，“很大可能会有，哈哈。” 　　栗子点点头，笑容逐渐扩大，立即麻利儿地溜进工作台，围上小围裙就开始卖力工作，对外界的其他声音充耳不闻，只接受周h发来订单信息。 　　这下子周h得了空，稍微能休息会儿，就想着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个面包充饥。她人有气无力地走到店门口，刚想推开玻璃门，一个细长白皙的手先她一步拉开了门。 　　那手太白了，是一种病态的苍白，骨节又极其突出，不禁想她想到韩亦的那双适合弹钢琴的手，对比起来，韩亦的是给人健康有力的美感，并非眼前的这手。 　　思及至此，她才发现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韩亦了，而韩亦自从那次医院冷淡离开后，也没有发过任何消息给她，两个人仿佛就此断了联系。 　　她甩甩脑袋，不再去想这些，侧身让路给面前的人。 　　她杵着半天，不见那人有动作，便心存疑虑地抬头去看那人，入目是一张唇红齿白的清隽脸庞，眼睛是少见的狗狗眼，看上去乖巧又可爱，额前碎发三七分，很有日系少年感。 　　“你就是周h吧？”狗狗眼男孩嘻嘻一笑，脸颊两边酒窝深深，“和照片上不一样，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很多。” 　　周h：“？” 　　她可不认识面前这位陌生男孩，他倒是显得和她十分熟稔一般，令她微微感到不适。 　　“我是孙羡，黄阿姨是我妈妈的闺蜜。” 　　简短的一句话，拉起周h近乎忘掉了记忆，“呃，你好。”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兴高采烈地和她攀谈，“我一直觉得网上聊天看不出什么东西，也不太能了解到对方什么，还是见面聊一聊会好点，有个更直观的印象。毕竟结婚不是儿戏，默契的灵魂才能相融合。” 　　这话一出，是个人都明白了。他特意跑店里来就是来跟她相亲的，她早就抛之脑后，忘了这号人的存在，再说连网上的基本信息都没有交换过，这人怎么就如此驾轻就熟地跑来店里和她说这些？ 　　这人未免太过自信了过头了吧。长得还好，脑子似乎不太…… 　　周h不想和他多废话，“孙先生不好意思，我没有恋爱也没有结婚的打算，您还特意过来一趟，不容易哈。” 　　孙羡堵在门口，拦住她的去路，“别介，我们都还没聊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我对你并没有什么不满，脸蛋标致，皮肤白嫩，唯一的缺点就是身材太过干瘪，没屁股又没胸。” 　　好脾气如周h听到他自以为是的评价，尤其是最后那句当着众人面说出口的“没屁股又没胸”让她一下子涨红了脸，又看到愈发多的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 　　那种吃瓜看戏的目光，像极了当场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被人驻足观赏一般，羞耻又令人愤怒。 　　她气得斜了他一眼，无视他的话往店外走，直奔便利店而去。 　　孙羡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但是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蛋，让他心里有几分动摇，他立即跟上她的脚步，想和她再聊聊。 　　周h看到他跟过来只觉得脑仁一阵一阵疼痛，这人竟然如此厚脸皮地跟过来，拼了命的找话题想要和她聊上，偏偏聊的都是些不干不净的荤段子，让人直犯恶心。 　　周h忍无可忍，可话说出口依旧是软绵绵，“孙羡，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我们没可能，请你另寻良缘。” 　　孙羡不乐意了，“话不能这么说，我们都没开始过，怎么就没可能了，多多少少给个机会呗，我又没嫌弃你，再说吧我长得也不差，家庭条件也不错，你嫁给我又不亏，再加上我妈和你妈又是好闺蜜，亲上加亲不是很好嘛。” 　　周h懒得说话了，这人自我到直接忽视别人的话，将自己的想法视为真理，没救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慢走，不送。” 　　孙羡这才意识到她话里的不耐，他眉心一皱，“你什么意思？我是专程过来看你的，你就这么不客气地赶我走？” 　　周h皮笑肉不笑，拎着马夹袋往回走。 　　这人真是好生奇怪，她又不认识他，更没有让他专程过来看她，他怎么还字字句句的控诉起来，显得像是她犯了错。 　　周h不搭理他的态度似乎有些激怒到他，藏在骨子里的暴脾气一下子浮上来，口不择言：“我来看你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追我的女人都排到法国去了，你以为轮得到你？要不是我妈劝我过来看看，我还真不想见。” 　　哦，对了。他恍惚间想起什么，嗤声：“还有啊，你的身材真是倒胃口，豆芽菜？停机坪？都能跟小学生一较高下了。做起来肯定没感觉，拉胯得很。” 　　他字字句句羞辱着她，让她全身的血液从脚底涌上脖子、脸颊，甚至那双杏眼里都带着微红的颜色，眼泪在边沿要掉不掉。 　　她忙低眸，雾气腾腾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时忘了怎么反驳，只是杵着不动，将手上的马夹袋捏的死死的，又瘦又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人生头一回，她被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评头品足，当场羞辱，连带着过往遇见的类似的事件也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可是她不会吵架，永远是安安静静被骂的那个人，无论对错在哪一方。 　　对方见她不说话，得意的笑：“哦对了，我听到黄阿姨和我妈的对话了，说想把你扔进我妈的医院做激光治疗你胸口的疤，可拉倒吧。本身就丑，再多几道疤又没影响。” 　　周h用力的深呼吸，强迫自己将眼泪逼回去，再抬眸时只见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有着余热退下去后的淡粉，眼泪挂在她眼眶上要掉不掉，竟然有丝丝柔弱到让人萌生保护的冲动。 　　孙羡心里一动，下意识伸手想要给她擦眼泪，可是手刚刚伸出去，就听到“啪――”的一声，被她狠狠拍开，随即她退后好几米，目光锁在他的脸上。 　　孙羡摸不着头脑，扬起的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喂喂喂，不是吧。茶艺大师上线了？” 　　周h对他话的一概不听，半晌才送他一句话，“你真是屎壳郎打哈欠。” 　　话音扬起一半，她扭头就走回店里，任由孙羡面色古怪地望着她的背影。 　　屎壳郎打哈欠？什么意思？ 　　孙羡百思不得其解，潜意识里肯定认为不是什么好话，但就是没想到下面接的话是什么来着。他摸着下巴纠结得想着，眼角余光瞟着有出租车过来，想也没想就招手拦车。 　　嘴上还在喃喃，“屎壳郎打哈欠。屎壳郎打……” 　　司机师傅从镜子里瞅着他，见他嘴上神神叨叨，声音又很小他听不见，生怕是脑子有病的人上了车，于是顺着他给的地址将车开得极快，一路飞驰。 　　不消半小时就到了地点，他实在是想不通，带着大大的疑问打开车门，忽地又停住，盯着司机。 　　司机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先生，已经到目的地了，您可以下车了。” 　　没敢说给个好评。 　　孙羡哦哦哦点头，脑袋伸出去半个又缩回来，问司机：“屎壳郎打哈欠，下一句是什么？” 　　司机眼珠一转，不太确信地讲：“满嘴喷粪？” 　　孙羡当场脸黑得如同滚滚欲来的风雨，带着发泄意味地将车门一甩，骂了句，“你才满嘴喷！” 　　说罢，他又不死心，缺根弦的脑子想起来可以在某度上搜索，赶紧沉着一张脸，认认真真输入“屎壳郎打哈欠”，紧接着下一秒搜索显示栏下方就出现一行字――一张臭嘴。 　　？？？ 　　一张臭嘴和满嘴喷粪好像没什么区别，不过后者侮辱性似乎比前者高出很多。 　　他兀自叹了口气，咬紧牙关，“行，给我等着！”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周h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推门而入返回工作台，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事情，买回来的面包则被放在一边。 　　好好的心情被破坏，半点食欲都没有了。 　　栗子刚好在调配奶茶，垫着脚尖摇摇欲坠，感受到周h折回后，甜蜜蜜地对周h说：“hh姐，你怎么认识那么多帅哥。” 　　每个风格和类型还都不同，羡慕啊。 　　周h语调闷闷，“不知道不认识不了解，是个神经病。” 　　听着调调，闹脾气了？ 　　栗子接好满满一杯抹茶，凑到右手边，便见着她还红着的眼眶，血丝重得有些吓人。 　　“咋咋咋肥事儿啊？” 　　周h轻描淡写，“一个神经病，非常不尊重女性的那种。” 　　用黄女士的话来说呢，这人就是个混账东西，欠抽欠揍欠教育，得进行思想改正。 　　光是她刚刚说的那个屎壳郎不足以致命打击。 　　如此想着，她嘴一噘，蹲下来依在柜门上，摸出手机给黄女士发消息：尊敬的黄女士，您闺蜜的儿子今天专程来店里探望周h，并将周h无情的羞辱了一顿。 　　发完这条消息，她心里莫名舒服了很多。 　　当天晚上下班后的黄女士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周h，情绪空前激动，“你在放什么屁？那孩子很文质彬彬啊，待人接物都好得不得了，见过的都说喜欢。” 　　顿了几秒，黄女士十分怀疑，“你故意骗我呢？” 　　周h长吁了口气，“妈。” 　　这声妈叫得温和清淡，给黄女士冷静了下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就不会说谎。” 　　黄女士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那孩子怎么说你的，说来我听听。” 　　“没胸没屁股，丑，疤去不去……” 　　她话音落到一半卡住，不应该提起疤的事情，她这个月太忙都没预约医生，去医院治疗。要是被黄女士逮住，又少不了一顿劈头盖骂。 　　结果只听到黄女士河东狮吼，“哈，那臭崽子挺会来事儿啊，装得人模人样，实际上连狗都不如，这种人丢进他妈的肚子里回炉重造都拯救不了。” 　　黄女士气呼呼，“什么破玩意儿，我女儿我想怎么说都可以，他算老几？第一次见面就说你胸说你屁股，劳资在现场不给他把嘴打肿，把这狐狸精打残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周h“啊”了一声，“狐狸精？” 　　“可不就是狐狸精，搁我面前演聊斋呢。”黄女士胸膛起伏，气还没消，“他骂你你怎么不骂回去，肯定没骂回去吧。你小时候就是这个性子，对这些事情默默忍受，一声不吭。” 　　黄女士喋喋不休，又将孙羡拉出来骂了个遍，甚至连和闺蜜绝交的字眼都说出来了，听得周h一愣一愣，最后嘴唇勾起一抹笑。 　　周h憋着笑，“妈，我还嘴了。” 　　黄女士不信，“真的假的，你的嘴皮子一向不利索，登不上台面。” 　　“我说他屎壳郎打哈欠。” 　　“啥意思？” 　　周h笑：“一张臭嘴。” 　　黄女士愣怔了好半晌，才别扭地说：“有长进。” 　　声音很小，听得周h几乎以为是幻听，并且黄女士极快地切到下一个话题，问她：“疤好得怎么样了，挂电话之后拍个照给我看看恢复情况。” 　　呃，周h咽了咽口水，打马虎，“还、还行吧，就那样啊，没什么好看的。” 　　敏锐如黄女士，眯眼散发着危险气息，“到现在都还没去医院看？” 　　周h结巴，“这个这个，这个月太忙了，一直都没时间。真的，我每天累得跟狗一样，早出晚归倒床上就鼾声四起。” 　　黄女士难得关心，“你朋友呢，不是还有你朋友在吗，你一个人瞎忙活什么，就是太老实。” 　　“不是，朋友家里出了点事回去了，然后兼职的小妹妹因为准备考试所以没时间来。” 　　“你笨啊，不知道重新招人吗。” 　　黄女士的一句话怼的周h噎住，无话可说，无法反驳，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明天就给我去看，别再拖了。”黄女士的命令不容拒绝。 　　周h软着声音，带着撒娇意味，“妈~，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算夏天穿衣服能看到外漏的部分疤，也没有多大影响，冷天气的话衣服穿得多，谁会看到胸前的疤？ 　　黄女士意志坚定，“不行，明天就去。闰二月的第一天是个好日子，适合去医院。反正给我做了，治疗的费用我给你报销。” 　　周h无奈，嗯……报销的钱难道不是她给黄女士每个月打回去的钱吗？ 　　“好，我会去的。” 　　最后还是妥协，黄女士才满意地挂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似乎又想起什么，微信上发来一段文字：别总是那么老实，容易被欺负，又没人护着你。 　　过了几秒，又进来一条消息：乖乖，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回不回来随你。 　　周h盯着屏幕前的文字，难以想象黄女士打出这些文字的时候，神情是多么别扭不自在。她又回忆了下刚才愤怒的黄女士，感到胸膛升起一股暖意。 　　感叹这个世界还是很温暖，每个人用自己独一无二的方式爱或守护着重要的人。 第33章 . 七分甜（02） 一分一秒 　　依照黄女士所言, 闰二月的第一天她起了个大早，第一时间挂了留医部美容科，随后跟栗子打了声招呼，尽可能下午就过来今夜月色。上午基本没什么客人, 毕竟现在流行的是下午茶, 自然重要的黄金时段即是下午两点以后, 最为忙碌。 　　她到留医部的时候才九点钟, 医院人满为患, 电梯等了好几趟都没能挤上去，最后选择了爬楼梯上五楼，累得气喘吁吁, 贴身的线衫浸了一层薄薄的汗, 结果抬头一看美容整形科门诊室前已经有好几个女孩正等着在, 许是等待得过于无聊, 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则是在同旁边的人搭话, 聊着什么。 　　周h默默走到后面的座椅坐下来，就有个长发及腰的女孩凑过来小声问她：“你是做什么项目呀？” 　　周h下意识往后仰头，她靠得太近了, 扑鼻而来的香味道令人不适, “诶，小项目。” 　　那女孩一听，眼睛里的好奇顿时亮堂了许多, “打玻尿酸还是拉双眼皮儿？我看你五官都挺好的, 就是双眼皮的宽度窄了些，太阳穴稍微有点凹陷。” 　　周h干巴巴一笑，想要解释她说的小项目是去疤, 结果那女孩不等她开口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要拉双眼皮和整鼻子，其实不止还想做这些啦，下巴太短想打玻尿酸，颧弓太宽显得脸大，不上镜……” 　　女孩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好像对自己的整张脸没有一处满意的地方。 　　周h不禁细细的端详着女孩的脸。完全没必啊，双眼皮褶子已经很明显了，再加宽的话真就是像镰刀割的了，哪里美了？至于鼻子，则是鼻翼有点偏宽，显得人比较钝。 　　周h酝酿了下，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做这些项目啊，底子不差的，化妆上使用一些小技巧，可以提升精致感和美感。” 　　那女孩听到周h的话一顿，偏头剜了她一眼，“卸了妆后还不是丑，总归是丑的。” 　　呃……周h不再看她，挪了中间位置空出来，抬头看着电子显示屏下方显示的人名，还没到她的。 　　她索性也摸出手机，恰好栗子给她发来消息，好几个感叹号强烈表示着栗子的震惊。她还没来得及回消息，下一秒栗子的电话就过来了。 　　“hh姐，你昨天说的那个神经病一上午就过来了。”栗子蹲在柜子后面，放小了声音说话，还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坐在店里最显眼位置，翘着二郎腿的男人。 　　周h皱皱眉，想到孙羡昨天说的话时的态度，不会是想要在店里闹事吧。 　　“你没事儿吧？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或者在店里故意找茬闹事。”她不无担心。 　　“没，他就点名找你，我说你请假休息。但是他死活不肯走，说那就在店里等到打烊。”栗子又瞟了眼男人，恰好与男人的视线对上，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栗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妈耶，吓死我了。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周h实在放心不下，“他再问你，你就说我在医院，让他来找我。” 　　不然店里坐着这么一个大爷，进来的学生看到孙羡的脸色心里不舒服，准确来说没人心里会舒服。 　　栗子的声音愈发小了，“你下午就过来了呀，不过他真的看上去像是要揍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息。” 　　周h抿抿唇，叮嘱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她没想到孙羡这人如此难缠，明明是他先出口伤人，她难得鼓足勇气还嘴一句，他竟然斤斤计较到要找她算账。 　　对此，她再一次严重怀疑黄女士的看人眼光，差到离谱。 　　她手撑在自己腮帮子上，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办法来摆脱孙羡，没注意到楼层上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朝她的方向轻轻扫过，转瞬又消失在拐角处。 　　周h唉声叹气，“倒霉啊倒霉。” 　　刚叹气完，就听到广播里叫号的数字刚好是她，她立即匆匆进了诊室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医生，是个很漂亮的女医生，模样温婉，很有大家闺秀的范儿。 　　女医生轻轻一笑，“等你好久了，现在才过来。” 　　周h满心疑虑，什么叫等她好久了，不应该是她在外面等了很久吗？ 　　她疑惑地看向女医生，“您认识我？” 　　女医生摇摇头，“不认识，不过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韩亦一个月前就提醒过我了，说如果有个叫周h的女孩子挂美容科，让林医生给你做手术。” 　　周h霎时脑子一空，有些不知所措，原来韩亦真的很在意她被烫伤的事情，还说了给她介绍医生，她却没在意也不当回事，白费了他的心思。 　　这么一想，垂眸不语，也不知如何接话。 　　女医生倒是语调轻松：“我当时问了下周h是谁，他没什么表情的回答‘女孩子’。挺少见，不对，基本没有女孩子能让咱们医院的高岭之花上心，你是第一个，所以我对这个名字记得可太熟啦。” 　　周h尴尬到脚趾头扣着自己的鞋底，嘴上客气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啊，记了这么久……” 　　话语落下，她悄咪咪抬眸看了眼女医生，好巧不巧视线对上了，女医生眼里尽是戏谑。 　　还不忘继续调侃她：“记个名字没啥，很好记的名字，人也很可爱～” 　　周h一窘，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就静静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乖巧得不得了。 　　女医生也不打趣她了，清了清嗓子，“把上衣脱了，让我看看疤。” 　　说着主动合上帘子，让周h躺了上去，观察着她胸前的疤，狰狞得蔓延开一大片，颜色深浅不一。 　　女医生嘴上在嘀咕着什么周h没听，只是觉得上半身脱的只剩下内衣，然后就这么躺在床上，冷得她牙齿有点打颤，希望不要感冒。 　　就在她快扛不住，想伸手拿毛衣给自己穿上时，女医生终于说了句可以了，随后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递给周h，“暖一暖，不会感冒哒。” 　　语毕，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说不好，你太瘦了，人过瘦各种问题就来啦，刚才你都冷得发抖了。” 　　一口热茶入胃，瞬间身体就暖了，周h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比较怕冷。” 　　话音儿刚落，门诊室的门被敲响，清淡润泽的声音传来，“程芸，是我。” 　　程芸一听到声音，眼睛一亮，脚步轻快地上前主动开门，倚在门边儿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呀？韩医生。” 　　程芸嘴上笑意加深，眼神瞟着躲在帘子后面的周h，故意说：“来找人呀？” 　　骤然安静，韩亦仅仅不紧不慢地将眼神从帘子上滑过，最后落在程芸身上，“不巧，给你送人来了。” 　　他从旁边拽出一个中年男人，脸部烧伤很严重，看得人心惊肉跳。 　　程芸失望，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韩医生真是善解人意，亲自把挂错号的病人送到我身边。” 　　韩亦冷不丁回了句：“不客气。” 　　程芸：“……” 　　气归气，她依旧笑脸相迎，施施然说道：“周h，你先去缴费。然后坐电梯上十楼，护士会带你上去。” 　　周h哦了一声，先是从掀开联系露出小半个身子，外头卡在门口的两人，僵硬地打了声招呼，“韩医生好。” 　　韩亦静默，连眼皮都不曾掀起过，仅极其轻微的颔首一下，作为回应。随后直接对程芸说道：“交给你了，我继续忙。” 　　不再多言，他快步离开，剩下程芸一脸八卦地问周h：“你们怎么了？” 　　周h随便扯了个理由，“韩医生工作太忙了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又是匆匆忙忙离开，几秒就没影儿了。 　　程芸看这一个两个奇奇怪怪，别扭得很是怎么回事。拍拍自己的额头，程芸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继续打工。 　　周h则坐电梯上十楼做完该做项目后，难得选择了主动走楼梯下去，走到三楼她的脚步停下来，左右张望看有没有人在，还好没有。她又回眸瞟了眼三楼过道处的各个科室，才继续下楼。 　　人刚出医院大门口，眼角余光就瞥到不速之客朝着她的方向气冲冲奔过来，一把拽着她的手臂，眼里怒火燃烧，“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骂我，你牛逼呀，看着好欺负，说话也软绵绵，没想到有点东西。” 　　孙羡用的力气很大，她的胳膊都被他拽痛了，眉头皱得厉害，“你想怎样？” 　　果然还是找到医院来了，就是不知道店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不悦地望着火气冲天的孙羡，愈发觉得这人脑袋有问题，怕不是真的有病。 　　孙羡斜眼，嘴角一扯，“我想这样。”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狠狠地将周h往旁边共享单车的车堆里推进去，看她狼狈无措地摔倒，心里这才痛快不少。 　　周h却是眼前发昏，他那一摔她的头好像磕到墙上了，额头刚开始是麻，现在疼痛感上来，令她抽了口气。 　　而等她再看向孙羡时，只见他奔跑如风，眼里带着些许惶恐。过路的人看到她也纷纷惊诧离得远了些，最后还是她自己从车堆里爬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才感到脸上好像有什么液体滑过，她一摸，满手红色的鲜血，霎时愣怔住。 　　・ 　　上午请了两小时假的刘思正乐呵地拎着自己买的甜点往医院走，远远地就见有人围观，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她下意识想这可是医院大门口，可别闹什么医闹啊，否则难搞呀。 　　她赶紧迈开自己的小短腿奔跑起来，嘴里还塞着店里限量发售的雪媚娘，从人群中挤进去一眼就看满脸是血的周h，登时食欲就没了，还把自己噎着了。 　　猛地咽了口口水，才将憋嗓子眼的食物吞了下去，随即发扬自己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精神，毅然决然将那些不规范停放的共性单车通通挪到一边，轻声慢步走向周h的同时，给急诊科打了个电话。 　　不消一会儿时间，几个护工抬着担架过来了。 　　周h仍旧呆呆地凝视着自己手上的血，一时半会儿身体有些僵硬，这出血量有点大，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突然一个女孩子拎着小蛋糕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姐姐，你还好吗？现在感觉有哪些不适或者不舒服的地方？” 　　周h迷茫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眼前这女孩子有些面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她刚想开口说话，倏地一人长的担架搁在她面前，女孩子让她躺下，先进医院检查一下。还问她需不需要打电话让家属过来，或者朋友也好。 　　“很……严重吗？”她有点无措地看着刘思，侧过身去将装有手机的口袋对着刘思，“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手机吗。” 　　刘思很配合的从她的口袋里摸索出手机，点亮屏幕的同时听到女孩说了了一串数字。 　　“什么？” 　　“解锁密码2333。” 　　哦哦哦。 　　刘思解锁的时候，扫了眼她头上大概两指宽的破口，血还在呲呲往外冒没有停，她的左半张脸几乎被血水给覆盖了，偏偏她的另外的半张脸白皙无暇，眼睛睁得大大圆圆得看她。 　　刘思内心天人交战，蕴酿了一下，才说：“不耽误时间了，我会给你联系你家属的，赶紧去检查包扎伤口。” 　　哎，到时候还要缝针，可惜了一张乖巧秀气的脸。 　　将受伤的姑娘送到急诊科后，刘思才慌慌忙忙的去换衣间套上工作服，随即奔到了韩亦身边，只见他肃冷着一张脸，双手在键盘上敲得极快，似乎相当不爽。 　　刘思顿时大气儿都不敢出，蹑手蹑脚退后几步，打算先洗手消毒，再等挨骂。 　　不对，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骂？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脚步很实在的一步两步往后退，然后就听到韩亦不咸不淡地问她。 　　“现在几点了？” 　　刘思垫脚瞟了眼他桌上的电子时钟，“十点半，嘿嘿。” 　　迟到了半小时！ 　　刘思立即拖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一脸讨好的笑容盯着韩亦，看得桌对面的病人一愣一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刚想出口问问。 　　男医生将他的话堵了回去，“先去五楼做检查再回来找我。” 　　说着，男医生递给他一张单子，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那人看了下诊单，又茫然地瞧跟前的医生，总有一种像是被敷衍了的感觉，但是又说不出来敷衍的是什么，他想问话也不敢，男医生的脸色沉得吓人。他赶紧溜了。 　　得空的这么会儿时间里，韩亦才微微掀动眼帘，给她建议：“你要不要去老陈那里轮几天班，他一直在和我念叨你。” 　　刘思眼角一抽，赶紧举双手强烈抗议，“不不不，我觉得我在陈医生那里胜任不了，还是跟你师傅你好啊，在我心中您才是最优秀的皮科医生。” 　　话落，右手握拳留出一个大拇指，“师傅最棒。” 　　韩亦面色如常地瞥了她一眼，“少废话，干活。” 　　刘思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胆子也跟着打了起来，趁着还有点时间，忙说：“我刚救人去了，就在医院大门口，有个女孩子撞破头了，哇咔咔，到时候缝针在头上留个大疤，多好看的女孩子呀，可惜了。” 　　唏嘘完，刘思捏了捏自己的脸，又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裤兜儿，摸到硬邦邦的东西，“啊，那女孩的手机还在我身上，等她朋友来了我刚好还回去。”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悄咪咪移动到韩亦的办公桌旁蹲下，此时刚好下一个患者进来，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她只能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 　　结果韩亦丢出一句，“刘思，你来。” 　　刘思露出一个苦笑，语调温柔地询问患者，“您，哪里不舒服？” 　　患者似乎有些纠结，低头不好意思地说：“疱疹。” 　　“啊，疱疹啊，我看看。” 　　那患者迟疑了半晌，支支吾吾，“不太好吧。” 　　刘思当是什么事儿，“医院里不分性别，有什么说什么，不用不好意思小伙子。” 　　男生小声嘀咕，“那啥疱疹。” 　　刘思听得模糊，疑惑的嗯了一声。 　　男生这才鼓足勇气，紧紧盯着刘思的脸，字字句句解释道：“我的jj上长了疱疹，肛门附近还有湿疹。” 　　啪嗒！ 　　刘思握着的手机掉落在地上，脸上的温柔僵了好几秒，才恢复自然，语调拉得特长，“啊～这个。” 　　转而靠韩亦更靠近了些，对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师傅。” 　　韩亦目光却是落在掉落在地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屏保的图片是在落了满地黄叶的参天古杏树下，她微仰着头，虔诚而美好的许愿。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面色如霜地抛出一句，“你先顶着，我晚点过来。” 　　不等刘思答应，他迅速地脱了自己的白大褂，拎起自己的外套匆匆赶往急诊室，只见医生正在给她清理伤口，血迹沿着额头蔓延到半张脸，再落到脖子里，就连衣服上都是血迹。 　　而她闭着一只眼，躺在床上默默望着眼前的天花板，安静得不似活物。 　　他悬着的一颗心被拉的更高了，眸色暗沉的驻足在门前。 　　那医生见是韩亦，还以为找他有什么事儿，暂时放下手中的仪器，走上前去，“韩医生，找我有事儿？” 　　韩亦调整自己的呼吸，放缓了语调，“那姑娘什么情况？” 　　医生扭头看了眼周h后，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咳嗽了一声，“伤口两手指宽，裂缝有些深，需要缝合好几针。等会儿再ct扫描一下脑部，看看情况。” 　　韩亦低沉的嗯了声，“麻烦你了。” 　　那医生挑挑眉，笑着继续自己的工作。韩亦则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候，双手交叠抵住额头，平缓自己的呼吸，让脉搏的跳动不那么急促。 　　而每一分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都是在折磨他的内心，告诉他有多在意。有多放心不下周h，看着那些鲜红的血水在她身上，看她苍白又略显疼痛的脸庞，他的心竟然都纠缠在一起，明知道不是什么大的事故，但是知道事故的主角是她，再小的伤都分毫不差地牵扯着他。 　　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般，见不得在意的人有丁点儿差池。 　　他又想到那天晚上，他确实准备送她回家，而她却简单的道谢过后，用一句“下次换我请你吃饭”，这话在他的耳里听来无异于是敷衍了事。 　　亦或者，她是在拒绝罢了。 　　他生气地走掉，甚至想着要不要将手机上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关于她的所有消息，假装删除了脑海里包含的她的记忆。然后他还是做回那个清心寡欲，面冷声寒的韩医生，而不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有什么东西想要抓住，却又抓不住，这种患得患失的恐慌他不喜欢。 　　他嘲弄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念着她的名字。 　　“韩……医生？” 　　陡然，耳边她的声音传来，听得他竟然心中欢喜，欢喜过后又是失落，她没有喊他的全名了。 　　她站着，他坐着，偏头能看到她脑袋上包扎的纱布，还有脸上没擦干净的血迹，她好像没什么感觉一样，些许诧异地望着他。 　　嘴上又冒出一句，“韩医生，那个……要做脑部ct扫描往哪儿走？” 　　他说：“我带你去。” 　　周h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盯着他挺拔的背影有点儿走神，总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对，说话声音都轻了很多，有气无力。 　　周h想和他说说话，又不太敢。 　　突地，韩亦在卫生间处停下来，走到水池边将抽出的纸巾挪成好几叠，浸水打湿。 　　周h以为他是要上厕所，忙不迭转过身去没有看，就脚尖在地上画圈等着他，下意识摸着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才想起手机被女孩子拿走了。 　　等会儿栗子应该会过来，到时候再和女孩子道谢一下。 　　“把头抬起来一下，眼睛看向我的方向。” 　　韩亦哑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不知怎的就乖乖照做听话地仰头看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白色的圆圆的纽扣，竟然觉得有点好看。 　　她正这么想着，下一秒就感受到脸上有冰凉凉的东西一擦而过。 　　“脸上脖子上的血都没擦干净，脏兮兮的，等会儿把外套也换了。” 　　他认真擦拭着她的脸颊，动作轻而柔，另周h觉得脸上痒痒的，就晃动了下脑袋，这一晃，她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头疼欲裂了。 　　韩亦语气平和：“你再动我怎么给你擦干净。” 第34章 . 七分甜（03） 入眼入新 　　他抿唇, 横飞入鬓的剑眉皱得不成样，眸光静谧如渊。 　　她稍稍抬眸便沦陷到那深渊里，浑然不知自己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有些痴，等到她回神时, 是他玉白的手托起她的下巴, 令她感受到他指尖的温热, 细细密密地朝着她脸上的毛孔里钻, 而她自然而然地又红了脸, 染上淡淡绯色，眼珠转动着不去看他。 　　就直挺挺僵硬地站着等他弄完，不知不觉头越来越往后仰, 仰得脖子有些酸涩, 但是她又不敢动。 　　她有很多想问的, 一时又不知道从何问题, 只能静静在缓缓前进的时光里，瞧来来往往的人, 消磨时间。 　　半晌，下巴上温热的触感离去，他的气息也随之淡去, 不等她便自己朝前走去, 走了三五步还没见到她人跟上来，他侧身偏过一个角度，唇际依旧没什么弧度。 　　“发什么呆, 拍片去。” 　　周h一惊, 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偷瞄他的脸，憋了好半天才问：“你今天不值班吗？” 　　韩亦答非所问：“这次不叫韩医生了？” 　　周h尾音上翘地嗯了一声, 继而才想到方才在急诊室看到他时，称呼的是韩医生，他似乎很介意她这样称呼他。 　　她有点窘，主要是在医院里，韩亦的同事那么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直接称名道姓定然不礼貌，显得过于唐突，才该换了叫法。二来她一个年轻的女孩儿直呼姓名，总会让有些人遐想连篇，将韩亦成为八卦小姐姐们的谈资。 　　总归是不太好的。 　　她搓搓自己的小手，很小声地喊：“韩亦。” 　　韩亦充耳不闻，脚下的步伐走得更快了，快到她都要踩着急切的小碎步才勉强跟上，真是太为难她一个破头患者了。 　　结果她走得过于认真，没看前路的韩亦已经停了下来，直冲冲地往前奔，那场景像极了附上参赛，努力奔跑的……小乌龟？ 　　还是韩亦半道拦住她，“往哪儿呢，已经到了。我在外面等你。” 　　多走了十几米的周h霎时停下来，小心翼翼抬眸一看，人呢？只听到了声音，没见到人。 　　等她循着声音慢慢转过身体时，似乎看到韩亦握拳故捂住自己的嘴唇，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带着清逸的笑。等她定睛仔细看时，发现他又是面色如常，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周h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绕道回来，朝他点了点头，便一头钻进诊室。 　　她的气息和身影不见了，他才将笔挺的脊背微微压下，而后靠在医院墙壁上，手插进裤兜里摩挲着火机，烟瘾有些上来了。 　　但一想到检查很快，她不过几分钟后就出来了，利落地将抽烟的心思收起来。 　　突地，口袋里的电话嗡嗡震动起来，他扫了眼来电人――刘思。 　　刚接起，刘思烟嗓声音清爽了不少，“师傅啊，你快回来呗。那个女孩的朋友过来了，正在医院大厅等着，我下去给人还手机。” 　　韩亦想了想，“你继续坐诊，我马上就过来了。” 　　刘思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赶紧将电话给拨回去，说了声抱歉需要稍等一下之类的话，挂了电话后瘪嘴碎碎念。 　　“奇奇怪怪，师傅这是怎么了，一言不合就翘班，难道只想一心谈恋爱？” 　　嗨呀，果然是干饭哪有爱情香。不像她，一心打工只想成为人上人，淦！ 　　韩亦刚挂完电话，诊室的门便开了条缝，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韩亦，你要不要进来？” 　　他扬眉，他进去做什么？ 　　周h似是知道他所想，又对他招招手，“医生说得太专业了，我理解能力有限。” 　　韩亦不置可否，不虞和她多说，只抛下一句，“你让他说人话，就能听懂了。” 　　末了，他补上一句，嘱咐她，“你朋友在一楼大厅等你，你的结果出来后没什么大问题就直接去一楼，我去拿你的手机。” 　　他的一席话将她久远的记忆拉回，难怪说那个女孩子看着很眼熟，她第一次来医院看头时，见过她。 　　她立即点点头，“嗯嗯，我会在楼下等你的。” 　　韩亦轻轻瞥她一眼，亮晶晶的眼眸里盈盈水光晃动，气色慢慢的好了起来，多了几分生气。 　　他不禁自心底深处冒出几个字：没事就好。 　　她还在扒在门口看他，他轻微颔首，随后大步离开，傲挺的脊背比路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笔直，如同风中傲然屹立的柏杨。 　　周h见到他走远了，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对面的医生是个年过半百的叔叔，头发已然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脸上挂着深深的疲倦。 　　见周h蹑手蹑脚地折回，他推了推眼镜，“还是你一个人啊，不是说你朋友也是医生吗，正好聊聊，没人唠嗑实在无聊，跟你说你又听不懂，实在无趣。” 　　周h：“……” 　　敢情他做完自己的该做的事情后，就是想找她唠嗑所以才絮叨了一长段专业到让周h觉得中文实在博大精深，明明单独的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只剩下一脸问号？ 　　周h不想多费口舌，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个，我的头它还好吧？” 　　结果大叔云淡风轻地说：“刚不是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吗，你这姑娘怎么不好好听我说话。” 　　“……” 　　周h哭笑不得，赶紧谢过医生，出了诊室门。走楼梯往一楼大厅走，刚下到一楼的最后一个阶梯，她就一眼定位到栗子身上，在人流如织的大厅里栗子太特别了，扎着的丸子头有些凌乱，额间冒着汗水，身上还系着今夜月色的围裙。 　　在门口焦急地踱步，走过来又走过去，又搜寻着从电梯里出来或是从楼梯上下来的人，毫不意外地看见额头包裹得实实在在的周h，脸上挂着浅淡的笑。 　　看见她笑，栗子气就不打一出来，冲到她面前，语气里倒满是担忧：“你还笑！还笑得出来，医生怎么说的啊？问题大不大？会不会得脑震荡，以后你傻了怎么办。” 　　说着说着栗子声音哽咽起来，“都怪我，那个男的特别坏，他一直坐在店里不走就算了，后来还故意在店里撒泼，又是掀桌子又是掀椅子，最后还……” 　　栗子实在难以启齿，眼泪在眼眶打着圈儿，太没脸说了。 　　周h安慰她，“我不都说了要是顶不住让他直接来找我，这怎么就怪到你身上来了，不怪你的。” 　　栗子还是愧疚得不行，“后来他正常了点儿，估计知道这种方法行不通，就跑过来和我套话，说他是你相亲对象，还把他和你的聊天记录给我看了。” 　　栗子对那聊天记录印象深刻，内容挺露骨的，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到不适。也产生怀疑，hh姐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可是后来那人又说出了hh姐的身份证号码，出生日期，还有她妈妈的一些事情。 　　她信以为真，稀里糊涂地就周h去医院的事情说出来了。 　　周h听得无语，孙羡这样的人怎么不让垃圾回收厂回收一下，什么乱七八杂的谎言和坏事都能做得出来。 　　她欲解释，栗子的话打断她刚想好的措辞，只见栗子纠结着眉毛，难以置信，“hh姐，那种人真的是你的相亲对象吗？” 　　周h：“……” 　　这事儿说来话长，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全都归功于黄女士。 　　咳咳―― 　　男人的咳嗽声打断她们的对话，让两人不自觉循声而望，入眼便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她们不远处的韩亦，眸色淡了下去，凉了不少。 　　栗子心中omg，她记得这个帅男人，是和hh姐认识的，现在看这帅男人的反应，他们之间铁定有猫腻。 　　就是不知道帅哥将她们的对话听了多少……，hh姐不会被欺负吧，早知道就不提了，她真的是每次在关键哪壶不开提哪壶！ 　　栗子识趣地往后退，然后对周h做了个ok的手势，“hh姐，我继续回店里忙去啦。” 　　她才不要充当电灯泡，破坏气氛。 　　然后周h就看着栗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之夭夭，不过一会儿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h：“……” 　　她低头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只是低头的瞬间一只手展开在她眼前，将她的手机置于掌心。 　　她一愣，缓慢抬手拿回自己的手机，“谢谢。” 　　韩亦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压出一句，“不客气，是你幸运。” 　　语调薄凉得不带一丝感情，距离又远了。 　　听得周h心里莫名膈应得慌，哪哪儿都不舒服。她没经过脑子，直接回嘴：“耽误了韩医生不少时间，不好意思啊，实在对不住。下次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话罢，她又对他说了声谢谢，随即转身往外走得快而急。 　　可再快再急终究抵不过他的身高腿长的优势，三两步就拦在她前面，扣住她的手腕，不容置喙地说：“我送你回去。” 　　倏尔又问了句不相干的话，“饿吗？” 　　啊？周h试着拽了拽自己的胳膊，完全拧不过他的力量，干脆放弃，“还好，不是很想吃东西。” 　　头还有点晕，当下的想法只有想回家吃了药后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其余的事情等醒来再说。 　　她看了眼被扣住的手腕，目光循着他精瘦有力的手臂逐渐攀上他的脸，最后落入他那双乌黑的眸子里，眸中倒映出她的影子，小小的脑袋上绑着厚厚的纱布，再经过视网膜的这么一凸显，她看起来像个大头娃娃，还是嘴唇弧度往下弯的那种。 　　就一个字――丑。 　　她赶紧撤回目光，向他打马虎眼，“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又不是很远。” 　　他恍若未闻，眉心折着，打量了她身上的衣服，裤子有好几处被勾破了，隐约能看到血迹，上身她穿的又是一件白色卫衣，落在肩头的血迹异常惹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砍了几刀。 　　原本他带她去做脑部ct扫描时，特意带上外套就是准备给她用的，谁知一来二去又被她扰乱了心扉，后刘思的电话又进来，他又匆匆返回去拿她的手机，而空出出来右臂弯里还搭着他的外套。 　　他拉着她强硬地往外走了几步，又将臂弯里的外套给她套上，才说：“你确定你可以一个人回去？路上你的相亲对象如果一直在等你呢，你要怎么办，或者说你走在路上因为体力不济，又加上撞破头，栽倒在路边你要怎么办？” 　　他语气亦如平常，无波无澜，可是在提到“相亲对象”这个字眼时，似乎降了几分调调，近乎不可察觉的冷淡。 　　她们前不久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七七八八也能猜出其中缘由，无非碰到了个脑子不好使，智商相当堪忧的相亲对象，还被相亲对象给…… 　　他不动声色地瞄了她的额头，还有腿上磕破的各种小伤口，最后再看看她咬唇纠结的模样，和时不时偷瞄他的目光。 　　学什么不好，偏偏去摊上相亲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浆糊？水泥？混凝土？ 　　算了，还是不说重话给她听了，那么笨又胆小的一个人，听到他苛责估摸会回家偷偷哭。 　　他不想，也不敢去想。 　　只是问她，“还走不走了？” 　　周h莫名有点委屈，想着韩亦说的确实有道理，她也找不到合适的拒绝的理由，但心里还是膈应着他刚才的话，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可是等她出声说话时，她很没出息的软着调子应了声，老老实实被他牵着手往医院大门口走，果不其然刚到大门口，就看到始作俑者又跑了回来，在门口四处张望，脸上带着些许懊悔。 　　孙羡还有脸回来？难不成他猛然顿悟，良心发现，特意跑回来道歉和赔偿？ 　　周h想了想，绝无可能，做梦呢，就孙羡这种人就是那啥改不了吃粑粑。约莫是故意看她笑话，然后再来一翻嘲讽打击，好显摆自己那不入流的烂伎俩。 　　周h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假装没有看到他，反客为主带着韩亦往与孙羡相反的方向走，实在是不想和这个渣男有半毛钱关系。 　　等她回家后她就告状黄女士，再让黄女士好好收拾这烂人。 　　然事不遂人愿，孙羡见到周h立刻就跑了上去，赶在她拉到车之前将她拦住，口吻里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啧，也就破了个头。这样咱俩就两清了。” 　　话落，又挑眉用轻蔑眼神打量着周h身旁的男人，评价了一句，“这就是你男人？你早说咋俩不就啥事也没有。” 　　？？？ 　　周h气得让本就疼着的额头疼了，脚步虚晃了一下，幸好韩亦扶着她，她才看看站住。 　　她现在可是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被活生生气死，是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就下定论，胡说八道一通，就算不被气死，也要被气昏过去。 　　周h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不要太激动，一字一句咬牙解释道：“是你不尊重人在先，出言不逊，难道就还不许别人还嘴？” 　　这又不是生活在古代，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以前的她的确是逆来顺受，不会吵架更不会还嘴，可是这个叫孙羡的人实在是她二十几年人生中让她突破自我的开关呢，十分想痛骂甚至痛扁他一顿。 　　孙羡听到她说的话却不以为然，反倒指责她，“明明是你失信，我专程来约你，你居然鸽我，还骂我。” 　　“神经病，你以为地球都要围着你转，你想要做什么别人必须配合你。我们又没聊过，你自己跑过来的。我看你……” 　　适合塞进你妈妈的肚子里回炉重造，还有可能拯救一下。 　　她已经很克制了，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也没力气说出口了，越说越气，越气头越晕，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恍惚起来，出现重影。 　　陡然后脖颈处被人一揪，丝丝缕缕的麻和疼让她清醒不少，头也没那么晕了，就是说话愈发使不上劲儿。 　　只能扭头，细弱地对韩亦说了声：“谢谢。” 　　孙羡不屑一哼，“你再骂，你继续骂，别以为你男人在这里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周h轻飘飘剜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孙羡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想要戳周h的脑袋，“我觉得你还没长教训，你……” 　　话音扬到一半，倏地右腿膝盖上传来一阵巨痛，条件反射就半跪了下来，恰好还是朝着周h的方向，他霎时涨红了脖子。 　　愤怒地看向踹他膝盖的人，好巧不巧就是周h身旁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眸光森寒地注视着他，那眼刀像是冬日里冰锥，刺得他瑟瑟发抖。 　　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歉。” 　　孙羡从未受过如此委屈，眼里着了火，熊熊燃烧，“你！你完蛋了！” 　　他这一句话声音极大，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韩亦不想事情闹大，轻身凑到孙羡耳边，温声提醒：“建议不要过于火大，你没发现你的嘴角已经长了疱疹吗，你是不是在家还手贱抠破过？我告诉你呀，这疱疹病原体是一种病毒，症状是局部先发痒，然后出现水泡隆起，有点点痛，但你肯定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这个最先开始发作于唇部，继而蔓延到整张脸，都会是那种黄白色的小水疱，手贱掐破了后液体流到哪儿哪里就长，最后可能会……” 　　后续的结果韩亦没继续说，只见孙羡抖动着身体，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看自己的脸和唇角。 　　趁他观察的这会儿功夫，韩亦迅速从人群中挤出来，拦了辆车带着周h钻进车里，随后向自己说了要去的地址。 　　周h还没消化完刚刚突如其来的……下跪？以及韩亦到底是在孙羡耳边说了什么，孙羡怕成那个样子。 　　她太好奇了，睁大了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无敬畏。她听闻最多的是说韩亦万年冰山脸，凶巴巴的，到没听说嘴皮子功夫也这么厉害呀。 　　说实话，孙羡吃瘪的样子真的让她心中暗爽不已。不过功劳归功于身边的他，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尽量忍住笑，“你刚才和孙羡说了什么？” 　　韩亦目不斜视，看着司机转了个弯，快要将车驶入她所居住的小区，半晌才说：“你想知道？” 　　周h笑笑，“我这人一直都不太会说话，像你像冷柔还有苏浅欢，嗯……就很懂说话的艺术，对我来说，你们很厉害。” 　　若刚才真是她一个人应对孙羡，她能准确预测到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自己吃瘪，然后委屈愤怒地回家抱着心爱的猫默默哭，哭完后再看点喜剧片调节一下情绪，就当事情过去了。 　　“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坏话，只是友好地提醒了他一下。” 　　顺便说得浮夸了许多，毕竟以韩亦的观点来看，孙羡自信的来源无非是那种脸，那张脸上要是真像刚才他说得会变得那么浮夸，孙羡岂不是得吓个半死，就算没吓到，心理阴影应该会有？ 　　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周h只能兀自感叹，这可能就是人与人的区别的吧，她的话泼出去就变成了棉花糖，打在身上不痛不痒；他的话丢出去像是避之不及的猛兽，让人仓皇失措。 　　思及至此，出租车也恰好停在她居住的公寓门前，她一下车就有两只流浪的橘猫主动蹭上来，对她喵喵叫。 　　韩亦从另一侧的车门下来，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也没吭声，两只橘猫瞬间变了心，尾巴上翘，晃动的幅度表示着好心情。过了会儿甚至还直接在他的脚边儿躺到，求摸摸求撸撸，嗓子眼的呼噜声贼大。 　　好家伙，周h酸了，居然这么信任韩亦，他都没来过几次。 　　算了算了，这就是命。 　　周h脱下肩上的外套，想要还给他，发现有点血迹沾上去了一点点，以及外套上血味有点重。 　　她抿抿唇，放在肩上的手垂在身侧，“今天多亏了你，但是你的外套我弄脏了，改天送去干洗店洗了我再还给你。” 　　他只是说：“电梯来了，上去吧。” 　　末了，又问了句，“十楼？” 第35章 . 七分甜（04） 人间烟火 　　他记得她的阳台是朝向进这栋公寓大门的方向, 约莫记得不是在十楼就是八楼。 　　周h听到他这么一问，连连摆手，刷了门禁就往里面走，“诶, 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路上注意安全。” 　　她话音儿都没消下去, 一头钻进电梯里, 背对着门外的他，面上却是情绪不明。刚才……他问楼层还以为是要送她到屋门口呢，顿时给她的三魂七魄吓得差点离体, 一溜儿就跑进电梯。 　　等电梯上升到六楼, 她弯腰驼背地从里面慢吞吞走出来, 走到自己门前立住, 手端着钥匙痴怔了好一会儿。 　　肩上他的外套还在，有消毒水的气味儿, 也有淡淡的烟草味儿，仔细看袖口上竟然还能发现些许猫毛，都是属于他的东西。 　　现在都覆盖在她身上, 即使拿下来那些味道她也记得, 挥之不去。 　　咔嚓―― 　　她紧抿着嘴唇，将屋门打开的同时也将肩上的外套拿了下来，随后工工整整地挂在客厅的衣帽架上, 灰黑色的外套和她客厅的暖色点有点不搭, 猫灵敏的嗅觉也感受到衣服上有不熟悉的味道，围绕着挂有他外套的衣帽架转了好几圈，甚至还伸长了身子去确认衣服上的味道, 最后换来狠狠地一声哈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当初被绝育时见过的那只独眼金吉拉的味道，所以相当不喜。 　　周h眉梢儿挑起，故意捏了自家猫的尾巴，俩猫立马跑卧室里躲着不出来。 　　她也没管，径直走向卫生间的镜子前，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的惨烈的模样，被黄女士看到又少不了一顿骂，毕竟现在是额头缝了针，铁定留下难看的疤。 　　破坏了她的锃亮的大脑门儿，黄女士可喜欢她的大脑门儿了，说这叫天庭饱满气运旺胜，破相了的话那就是破了运气和财气。 　　盯着镜中的自己，她绵长的叹了一口气，难搞啊。 　　反正都这样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也就不再想后续要面对的挑战了，转身换上自己的喜欢的灰色小兔子连体睡衣，带帽子的那种，帽子上还有两个长长的兔耳朵，她特别喜欢。 　　睡衣的材质又是保暖贴身的珊瑚绒，她索性就换得只剩下内裤后，再穿上小兔子连体睡衣，将大大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故意同手同脚地挪到自己柔软的大床上躺下，高举着手机编辑短信。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韩亦发过消息了，她想说点什么，可是文字删删减减始终都写不出她想要的，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澎湃的睡意爬上神经，让她不多时便酣然睡着。 　　本来停留在编辑界面的指尖也随着她无意识的滑落，指腹好巧不巧摁到了电话号码上，一通电话就这么拨通了过去。 　　韩亦接到电话时，人正在她附近的餐馆寻找，终于找到一家潮汕砂锅粥小店，向老板点了份山药玉米砂锅粥。中午的粥店里人不多，他坐在靠最里面的位置，因相貌过于惹眼，店里有个帮老板做事的小丫头频频盯着他看，眼里亮晶晶的，惊喜得不得了。 　　韩亦却只是对放在耳边的手机喂了一声，电话那头没有反应。 　　他迟疑了下，又喊了一声：“周h？” 　　嗓音柔和得不可思议，仿佛是在喊着这世界上最动听的名字一样。 　　店里的小丫头听得耳朵都酥了，扭扭捏捏上前想要和他搭讪，却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止步，而后他又将食指放在唇瓣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丫头登时屏住呼吸，喘一口气儿都要放慢放慢再放慢，生怕打扰到了漂亮大哥哥。于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奇怪的看着大哥哥。 　　然而漂亮大哥哥一句话也没说，好像一直在听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讲话，唇际的弧度浅淡又温和，浑然没了方才的凌厉气势，空留满屋子的缱绻温柔。 　　韩亦专注地听着电话那边她清浅的呼吸声，还有时不时传来响起的猫叫声，眼前自然而然就想到她睡觉时的模样定然不老实，不然睡梦中还能给他打电话？ 　　嗯……说不准是撒癔症？ 　　他就这般安静聆听她的动静，有翻身时床嘎吱嘎吱响的声音，有嘴上嘟嘟囔囔咒骂蚊子时的恼怒，听到后边儿，他明显听到猫的嗓子眼儿发出的类似车轱辘的声儿。 　　他无奈笑笑，移开手机后望着还在通话中的界面，主动给她挂了。 　　老板也好巧不巧将他点的砂锅粥端出来，打包好后放在他面前，笑容慈祥，“给你送了俩卤蛋，还有一瓶小可乐。” 　　韩亦点餐钱已经付款了，听到老板这么一说，眉头一蹙，“那怎么行，还要补多少？” 　　老板朝着躲进后厨露出一个脑袋的小丫头努努嘴，笑着说：“不用不用，那丫头死活要给你，说她头次在现实里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就将就着送个鸡蛋和可乐。” 　　话落，又冲着那丫头招手，示意她出来，“剩下的你自个儿说，老头子我记性不好，没记住嘿！” 　　最后的“嘿”中气十足，理所当然。 　　韩亦已经打开支付宝，准备扫码付款，但也没想着打断他们的对话，只是那小丫头眼尖得很，对老板做了个鬼脸后，急速冲出来“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的二维码上，正巧挡住他的扫码。 　　韩亦略略费解地看向小丫头，只见小丫头涨红了脖子根，蕴酿了几秒才梗着脖子说：“快要到过年了，送你团团圆圆，百事可乐！” 　　说完就捂脸躲进后厨，没再出来过一次。 　　韩亦一如平常，面色淡淡地道了声：“谢谢，也祝老板生意兴隆。” 　　他的话落下，店里也响起支付宝收款的声音，听得老板一愣，霎时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目送客人走出店门。 　　砂锅店离着周h住的地方大约一公里的距离，这么一来一回等韩亦到她的公寓楼下，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试着拨了个电话回去，无人接听状态，显然还在睡觉。 　　恰好有人进出公寓，他索性跟着进去，乘电梯上十楼，只是不确定她住在哪个房间，又拨了了一次电话。 　　嘟嘟声一阵又一阵，这回终于被接起来了。 　　周h睡得迷迷糊糊，话说得也不利索，软面像被抽干了力气，“喂……谁…呀？” 　　“我，韩亦。你的门牌号多少？” 　　她还没清醒，重复着：“哦，哦我住1088啊，韩亦你……” 　　等会儿，他说他是谁来着？ 　　还没等她来得及消化，他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我在你门口。” 　　周h原地懵圈，他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一觉醒来他反而站在她门口了，是她做梦睡糊涂了吗她掐了掐自己的脸。 　　嘶―― 　　真实的疼，不是在做梦。 　　她忙掀开被子，光脚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大门后的猫眼往外观察，看到那个清寒的人驻足在她门前，手上似乎还拎着东西。 　　“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周h将门拉开一条缝，她的卧室门没关，不敢将门开太大缝儿。 　　不是不想让韩亦进来，而是但凡她只要开门，她家里的两只猫就跟脱了僵的野马一样往外跑，因为这个，周h经常吐槽她养的不是猫，比狗都还狗，没见过这么喜欢出门溜达的猫，简直就是俩撒手没。 　　韩亦立在原地没动，“你吃点东西再睡，睡前记得吃药。” 　　语毕，将手里的东西递向她，等着她接过去。 　　周h低头瞟了眼跟前的东西，打包带上的店家名称她记得，就是在她这附近的店，因为距离的原因她没到店里吃过堂食，外卖点过不少次，很潮汕特色口味，不管是对于前期脱发无法吃辣的她来说，还是现在破头的她来说，这家店是她的心头好。 　　她不认为韩亦会知道这里明确的地址，定然是他亲自跑了一趟，再又跑回来。 　　她嗓子眼发堵，对上他的温温目光，“等我一下，你别走！” 　　然后，咣当―― 　　大门又被重重合上，韩亦吃了一鼻子的冷风，伸出去的手僵持在半空中一直没动。 　　只听到屋内几声抗议的喵叫声后，下一秒大门又打开，她额前的碎发凌乱无序挡住半张脸，气喘吁吁地对他讲：“我刚、刚把我的猫扔卧室里去了，开门它们就要往外跑。你进来坐吧，让你在外面等了那么久，都怪我。” 　　她把门打得很开，他一眼就将她的客厅的纳入眼里，客厅不大却规划得整齐有序，入口处即是鞋柜，再是杂物收纳柜，另一侧则是冰箱电脑桌以及沙发。 　　没有过多花里胡哨东西，却多是猫咪的玩具零食猫砂，还有属于她的一个不大不小的书柜，装满了大大小小的中外名著。 　　充满着生活的小美好与人间烟火气息。 　　他的眸光最后又落在她的脸上，注意到她头上包扎的纱布有些散了，松松垮垮落在她睡衣的帽子边沿上，还有额间那块似乎渗出了点血，她没注意到。 　　他眼神一沉，脱了鞋进屋，话音和煦：“趁热把粥喝了，我重新给你包扎一下。” 　　说着，很自觉地弯腰在外面脱了鞋，眼角余光却瞥到她站在原地没动，似是没打算腾地儿让他进去的意思。 　　刚睡醒的周h是还没能反应过来，大脑处于宕机中，对韩亦说的话还没有完全消化。 　　她在想，他是不是从送她回来的时候，就没有离开过，而是去附近的砂锅店买了粥给她，可是她倒头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韩亦眼角眉梢儿往上轻轻一抬，怕自己没说清楚，指着她的额头，“需要重新包扎一下，散下来了。” 　　她这才回神，却在与他四目相对的这一刹那呼吸乱了频率，不自然地将头扭到一边，随后靠墙挪了挪位置。 　　“家里没怎么收拾，别嫌弃。” 　　韩亦淡淡嗯了一声，光着脚进屋后顺手就将砂锅粥给放在挨着沙发的茶几上，叮嘱她：“先吃点垫垫肚子。” 　　过了几秒，又问了句，“家里有碘伏吗？” 　　周h锁好门，顺带将关在卧室里的猫放出来，猫对她发出强烈谴责声，导致她一时半会儿没听到韩亦说了什么，等她走到客厅时才发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看得她心里有点发慌，忙说：“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又是磕巴，完美的诠释了她的仓皇。虽然他从她费解的目光里也能猜出她没听到他说的话，因为两只猫已经蹲坐在他面前，瞪大了瞳孔，好奇又警惕地凝视着他。 　　咳―― 　　韩亦轻咳一声，那两只猫立刻跑远了些继续蹲坐着打量他，却不知道韩亦看着它们这样蹲坐有些好笑，肚皮上肉软软绵绵垂在地板上，肥嘟嘟的脸配瞪圆的双眸。真是可爱肥猫。 　　心里这样笑着，他的视线早已从她的脸上错开，温雅地问：“有没有碘伏，消毒酒精也――” 　　算了，酒精的刺激性比碘伏大多了，还是别用了。 　　听到“碘伏”周h这才恍然，猛地一拍手，“有的，我在家里都备有常用的一些医用药品。” 　　人的猫的都有，就是怕偶尔自己磕磕碰碰擦破皮之类，或者猫咪突发急性疾病，好能及时应对，有个防护。 　　其实不光备存了一些医用药品，就连五金建材乱七八糟得她多多少少也都会存一些。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凡是能说名字的日用品，她基本都有，还五花八门的类型。 　　思及至此，她忙从储物柜里翻出陈放许久的碘伏，顺带把棉签、创可贴等都拿了出来，一一摆放在茶几上，还按照长短粗细摆放得整齐有序。 　　韩亦诧异了一下，抬眼望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还准备得挺齐全周到，平常可是半点瞧不出这样细致周到。 　　周h被他不知是褒还是贬的眼神一扫，浑身不自在，干脆摊开了直说：“以前刚开始做奶茶店，免不了发生各种意外。呃……后来又养了猫，就更加注意这些方面的问题了。” 　　韩亦不置可否，眼神飘到她的沙发正对着的白墙上，上面挂着一把钉锤，比他拳头握起来都那么大。 　　像是在问她，好家伙，这么大个钉锤是为了？ 　　周h尴尬笑笑，悄咪咪移到他正对面的前方，挡住钉锤的同时，手背到身后给它取了下来，轻手轻脚放到了厨房看不见的地方。 　　半晌，她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声明：“以前在墙上钉钉子买的，一不小心――买成大号了。” 　　她说得信誓旦旦，韩亦看着她这幅模样实在忍俊不禁，尽量让自己笑得克制：“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睡了一觉肚子也该饿了，再不吃就凉了。” 　　隔着一层睡衣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瘪瘪的倒也没感觉到饿，结果下一秒，咕――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她肚子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响，当事人直接从脚趾头尬红到了脑袋顶儿。 　　天啊，社会性死亡也不过如此吧。 　　韩亦偏头，握拳捂着自己的下颌，不让自己的笑意过于明显，但又怕她一直尴尬下去，索性敛了下情绪，拿起沙发上的逗猫棒摇晃了两下。 　　那两只躲得远远胖猫一下子跃跃欲试，作出捕猎的姿势，等待时机扑过来，丝毫没了方才的紧张，一心都扑在玩儿上面去了。 　　周h见状，忙不迭端起韩亦放在茶几上砂锅粥，随后自个儿跑到厨房里，虚掩着门吃了起来。 　　太丢人了，没脸在他面前吃。 　　就连在厨房吃，她都是戴上了自己兔耳朵帽子，盖住大半张脸，只留一张嘴和半个鼻子，小口小口地喝，可是越喝越烫，她脸上的余温怎么都消不下去。 　　烧得她口干舌燥，喝粥压根就没法儿给她降温，反而让她想到不该想的，关于那把大锤子，不提还好，一提就又是一个深夜档节目了。 　　这栋公寓每个房间隔得近，墙壁之间隔音效果差，她隔壁住的是一对夫妻，过道对面是铁路公司包下来的三室一厅，作为员工宿舍，每天都有汗流浃背男人味和臭袜子味从对面住户飘来，而隔壁则是俩夫妻之间的恩爱事情。 　　她之前睡得晚，剪完视频一两点的时候，隔壁住户就开始嗯哼啊哈起来，每天都是同一个叫声，刚开始她觉得尴尬死了，整宿整宿睡不好，后来听腻味了，只觉得隔壁吵，她又好敲门出声提醒，隔壁夫妻还挺不高兴，兴风作浪得更猛烈，吵吵嚷嚷到对面住户都过来隔墙旁听。 　　无奈之下，她听从了苏浅欢出的馊主意一不做二不休买了一把大锤子，一来放在家里可以作为防身武器，二来隔壁兴风作浪时，她就用锤子在墙上钉钉子，对准的方向刚好是隔壁夫妇的卧室，是不错的复仇方法。 　　现在怎么想怎么都幼稚。 　　因为就因锤子声和嗯哼啊哈声在楼道里此起彼伏，她和隔壁被整栋楼的人投诉了，差点被赶了出去。有了这个教训之后，她再没动过这个锤子，只当它是艺术品。 　　嗯，现代年轻人租房必备艺术品。 　　她自我安慰着喝完最后一口粥，继续盖着兔耳朵帽子走了出去，以免看到韩亦那张耐人寻味要笑不笑的脸，她又得脸红脖子粗了。 　　刚迈开没两步，韩亦的声音就响起，“过来坐，我给你重新换纱布。” 　　周h哦了一声，盯着自己的脚一步两步往能看到他身影的旁边走，好半天才摸索对了位置，在他身边正襟危坐，两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直面着韩亦。 　　就是大半张脸都隐匿在帽子里头，她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韩亦的下巴。 　　而在韩亦的眼里看来，周h现在的样子和兔子本兔没差，帽子上的长耳朵垂在肩膀上，时不时一抖一抖，她粉润的唇瓣也紧张兮兮地抿着。 　　他低头，掀起一点她的帽子，对上她的晶亮的杏眼，语调一如往常，“你带帽子我怎么给你换药换纱布？” 　　也没等她没给她回答的时间，他抬起两只手将她的帽子摘下来，两只兔耳朵摆在她的背后，随即倾身向前，靠近了她些许，给她解开后脑勺打的结，慢慢拆开她的伤口。 　　她的破口严格来说不是在额头，恰巧是发际线的边缘，额头那处裂口虽然大，但是靠近发际线里面的似乎还有些延伸开来的细微伤口，能看到医生给她走的线。 　　她刚才估计是睡觉不老实，趴睡压倒了伤口，才导致伤口有血迹渗出，好在就一点点，重新清理一下伤口，换一下药就行。 　　周h眼珠往上一抬，忽地想起什么，“这个拆线是要一个星期后是吧，我能不能……不去医院拆线啊？” 　　韩亦疑惑：“？” 　　难不成她自己还会拆线？ 　　周h继续说着，话语里有些埋怨，“那医生给我缝针的时候就戳得我好痛，我怕拆线……” 　　不会温柔，只会变得更加粗暴。 　　韩亦若有所思地目光划过她的伤口，指尖戳了她另一边完好的额头，“你拆线到时候挂我的号，不用去他那里，他那人一向那臭习惯，改不了。” 　　却不料，这一戳，他指尖冰凉的温度急速坠落，沉入她强有力跳动的胸腔中，非但没给她带来丝毫清爽，倒是烧得更旺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红得近乎滴血的那种。她似乎也察觉到，低头不敢去看他的乌黑的双眸，怕陷得更深，无法自拔。 　　无巧不成书，隔着一道墙，隔壁夫妇大中午开始激烈的午间操运动，喘息声交错放肆，贯穿墙壁直达到周h的屋子里，字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晰。 　　周h当场就傻眼了，晚上大半夜的也就算了，中午还这么饥渴的吗…… 　　随后她又将视线滑倒两只猫的身上，好家伙，她一脸问号？ 　　为什么两只去势的公猫保持着骑乘姿势？？？？！臭崽子，你们清醒点，隔壁发情你们跟着学是怎么回事啊。 　　她干巴巴一笑，将目光终于正视到韩亦脸上，支支吾吾解释：“对不起……我这边隔音很差。” 　　韩亦却是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将身体再度前倾，将她圈在沙发与自己的臂弯之间，任她无处可逃。 　　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陡然眼前一黑，他右手扣住她的头，另外一只手将她的兔耳朵帽子掀起给她戴上，只露出她的下半张脸。 　　她顿时心如擂鼓，本就乱了的呼吸此刻更是滚烫得令她脸颊炽热如火烤，就连开口说话时的嗓尖都在发颤。 　　“韩亦。” 　　“在呢。” 　　她又喊了声，“韩亦。” 　　他弯唇，含笑将她的一举一动纳入自己眼里，随后轻轻捏了捏帽子两头的兔耳朵，笑声轻逸，“嗯？” 　　话落，他目光顺着她的帽子顶缓缓往下移，先是看到她露出的秀气鼻尖，再是她水润的嘴唇，下意识轻轻抿着。 　　他喉结一滚，眸光沉了沉，问她：“周h，你还记得我说过不介意你什么？” 　　眼前一片漆黑的她，双手绞着他的衣摆，犹犹豫豫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刮了下她秀气的鼻尖，平和的嗓音里揉着欲望，“不介意你麻烦，因为我想――你归属于我。” 　　不是什么别的其他人，而是此时此刻眼前的他，名为韩亦的他。 　　以前他不太明白韩青华为什么要给他取“亦”这个字，详细解释起来“亦”用得最广的是作为副词‘也’‘又’，连用在形容词、动词或者名词前面，强调彼此并列或互相对待，将两者连接在一起。 　　现在，倒是懂了几分用意。 　　他轻笑，又喊了声她的名字，随即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第36章 . 七分甜（05） 非常欢迎 　　周h人是傻的, 他走后一晚上都没睡着，躺在床上一直等到天明，直愣愣盯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始终没能从昨晚的那个吻中醒来。 　　就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一场梦一般, 他印下的吻是那么轻, 她却仍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软细腻, 仿佛现在还停留在她的嘴唇上似的。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唇, 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触电般地甩开自己的手，嫌弃地鄙视了自己一下，随后从床头底下摸索到自己的手机, 心不在焉地解锁屏幕。 　　入目就是黄女士的十几个未接电话, 还有微信上连续炮轰的语音消息, 这还没完, 还得加上冷柔苏浅欢等人打来的殷勤问候。 　　她有点懵圈，看了看时间, 才不过早上十点左右，她们的连环夺命电话都是从早上六点开始拨到现在，最新的一通电话还是来自黄女士于两分钟前拨打进来的, 她没接到。 　　刚想拨回去, 黄女士的电话又来了，周h二话没说立马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接起电话, “怎么了, 妈？” 　　黄女士没好气，语气幽怨，“给你打电话没人接, 给你发微信也不回，问你朋友你朋友也联系不到你，你还学会搞失踪了？想气死我是吧！” 　　难怪……冷柔苏浅欢一大早怎么就好几个电话打过来，都是黄女士的功劳。 　　周h慢吞吞解释，“手机忘记关掉静音了，昨晚又睡得晚，就没接到。” 　　黄女士语气依旧不好，很是郁闷，“昨天开始我这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你又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就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挂了，视频聊。” 　　语毕，利落地断了电话，下一秒视频聊天进来，嘟嘟嘟响个不停。 　　周h没敢接，赶紧从化妆桌上拿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头，随后继续戴上兔耳朵帽子，将帽子往后提了提，刚刚好遮住大半个额头又不至于看到绷带。 　　确认好没问题，周h故意清了清嗓子，摁下同意按钮，对上黄女士写满埋怨又担忧的一张脸。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眨眨眼睛，“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店里忙了点。” 　　黄女士在镜头前晃来晃去，左看看右看看，总觉着有什么不对劲儿，“把帽子摘了，让我看看脸，还有昨儿个医院了没？” 　　周h笑笑，“去了去了。” 　　不仅去了，好家伙，还进去了两趟，一个星期后还要去一趟。她真是最近去医院越来越勤快了，她自己都不禁吐槽自己。 　　黄女士啧了一声，“哎，我说你把帽子摘了行不行，我还不能看看我家乖乖女的脸啊，你不会脸上顺带去医院弄了什么东西？” 　　这么见不得人。 　　周h一噎，“有那do脸的钱还不如多吃几顿好吃的。” 　　干饭不香吗，干嘛要动脸。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摘了帽子的话要怎么向黄女士解释她破相的事儿呢？按照黄女士的这个性子，保不准一个冲动就跑来川城把孙羡揍得哭爹喊娘，还说不好还要和她的好闺蜜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友谊的巨轮从此沉沦，说没就没。 　　周h干脆转移话题，将手机拿远了些，“啊？妈你说什么呢？你那边好卡，没听见你说什么。呀，店里员工找我了，我先忙了啊。” 　　啪嗒一下，她手速极快地挂了视频，企图蒙混过关。 　　只是刚挂了黄女士的电话，冷柔和苏浅欢不约而同在群里发起视频邀请，就等着她入局了。她叹了口气，选择进场三人聊，总好过黄女士追问不休。 　　视频一接通，冷柔那边似乎很吵，身后人群熙熙攘攘，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面庞也消瘦了不少，看着瘦骨嶙峋到有些吓人。 　　“卧槽，冷柔你怎么瘦成这个鬼样子了？？？？” 　　最先开口的是苏浅欢，本来打算质问周h的问题抛之脑后，一心扑到冷柔身上去了，“你你你，你丫看着像活不久了。” 　　周h：“……” 　　冷柔倒没在意苏浅欢的话，轻描淡写带过，“好得很，hh你怎么回事，你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联系不到你。” 　　苏浅欢吊着眉梢盯着冷柔，注意到她身后似乎跟着保镖模样的人，仔细听其中的声音能听到“冷小姐、冷夫人”的字样。 　　表情逐渐冷了下来，想问她是不是回青城去了，但见她似是没打算说的模样，她只能眉头蹙着魂不在身地听她和周h的对话，慢慢地就被带偏了。 　　跟着冷柔附和，“哦，你妈也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一直骂你死丫头。你到底干嘛去了？” 　　隔着屏幕，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h，盯得她头皮发麻，脑阔发昏。赶紧起身将飘窗的窗帘拉开，然后拽下自己的帽子。 　　周h扁扁嘴，“破头娃娃川城分娃正式上线直播了，各位小姐姐们不要吝啬打赏心疼我。” 　　苏浅欢：“……” 　　冷柔：“……，老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周h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她们，一五一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遍，最后还说漏嘴把韩亦也抖了出来。 　　苏浅欢挑眉，“哦嚯，这头也不算白破，成功泡到靓仔了。” 　　冷柔没回话，视频那头她不知道正在和谁说话，身子侧过去大半边儿，没注意听她们的对话，半晌才回眸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就挂了。 　　这就挂了？ 　　苏浅欢和周h二脸懵逼，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最后还是苏浅欢强行结束话题。 　　“你在家好好养身体，好好泡仔约会，反正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给自己放个长假，有我在今夜月色又不差那么几天的钱，大不了我给你们补上，老娘最近接了一部大制作班底的剧，要出人头地了！” 　　周h嘴角一抽，瞧，资本家就是这本嚣张和任性。 　　“好啦，知道。”她极度敷衍了苏浅欢一句，“未来国际巨星苏浅欢，最牛！” 　　苏浅欢也来了句，“人间可爱周hh，放假好好和靓仔玩，过年你不回去的大家正好一起吃个饭见见面。” 　　丑媳妇儿总是要见公婆的，哦不，靓仔总是要见媳妇儿的闺蜜的。 　　周h脸一红，嗔了她一句，“没空！” 　　一个两个都喜欢打趣她，不过好在没说出什么更大胆豪放的话，不然她又得瞎想些乱七八糟的。 　　拍拍脸，她从床上起来不打算睡了，以免作息颠倒，晚上又睡不着。就打了个电话给栗子，问了下栗子的店里的情况，最后想了想又对栗子说，“我下午来店里一趟。” 　　栗子不明所以，“你还是休息吧，让姐夫好好照顾你啦。” 　　诶诶诶？栗子这称呼改变得也太快了吧，快到她有点没法儿接受啊。 　　“我、我……”周h左顾右而言其他，“今天店里清帐，你可以回家过年了。” 　　栗子：“？？？” 　　hh姐是不是和姐夫吵架了不高兴了，她就这么提了一嘴就被炒了？呜呜呜呜，人间惨剧。 　　周h哪里知道想什么，就嘱咐了她一句让她不用太忙，自己就收拾自个儿去了，将眼下青黑眼圈用粉底遮了遮，最后涂上润唇膏和唇釉，让自己看上去气色精神不少。 　　临出门前，她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韩亦发了个消息：你今天值班吗？ 　　彼时的韩亦正在参与周一上午十点医院例会，无非是讨论下周准备年会活动，各个科室要准备的节目今天就要敲定了，不再做修改。 　　皮科的诗朗诵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韩亦在例会上就没说几个字儿，尽听着其他科室的纠结跳舞唱歌还是其他才艺展示，听久了他们还没下决定他也乏了，恰好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开会很少玩手机，在无聊的会议也会挺直了腰板儿硬着头皮听完，最后象征性地鼓鼓掌。这次他却心下一动，嘴唇弯弯，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看发消息的人，果然是周h。 　　他瞟了眼聚精会神听台前发言的肛肠科医生，手下打字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敲出来一行字：开会中。 　　末了，又加上四个字――有点无聊。 　　周h走在去今夜月色的路上，看到他的消息，惊讶了一下：你们也开会啊，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面那样，围着大圆桌坐着，然后你一句我一句特别严肃的讨论QAQ，氛围相当凝重。 　　韩亦抬头看了眼台前滔滔不绝的人，嘴上的用词儿都是网络用语，逗得台下的其他人以及院长都连连大笑不已，哪有半分严肃模样？ 　　韩亦简明扼要回：还行，讨论年会。 　　周h：惊呆.jpg，你们本来就很忙，还要开年会啊，太惨了。 　　她下午还是给他们送送温暖，安慰安慰百忙之中还要展开年会活动的医护人员们吧。虽然就――小小的一杯奶茶。 　　韩亦这次回得很快：下周就举办，你到时候可以过来看，应该不会特别无聊。 　　周h停下脚步，纠结了一下，打字：我……可以进去看啊？ 　　他回：院长说非常欢迎带家属前来观看。 　　周h看到他的回信，一个没注意咬到自己舌头，顿时嘶了一声，感觉握在手里的手机烫到她敏感易热的耳根子了。 　　她舌尖抵住上颚，小声咕哝埋怨了两句，没有再回他的消息了。 　　本来还打算问问他知不知道那天好心帮助她的女孩子是谁，结果一条短信就给她撩得(〃＞＿＜;〃)…… 　　算了，还是等去了今夜月色问栗子吧，到时候趁着午休时间她好送点小礼物给那个女孩子，谢谢她那天的伸出援助之手。 　　如此想着，她索性绕到到附近的商场，东挑西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中一款女士胸针，上面是镶钻的小猫咪图案，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让人挪不开眼睛。 　　尤其是当她看到摆出的价格，当场退缩从店门口默默地溜了出去，随后将信将疑地抬头瞄了眼店的名字C\'estlavie，好像也不是什么大牌啊？ 　　怎么就卖好几万了，那她还不如考虑考虑入手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呢。呃，当然也就想想。 　　等走入下一家店的时候终于有了点儿眼力价，打量了一下陈列在柜台的饰品及店内装潢，确定是中端产品后，才放心地在陈列柜前走来走去。 　　脚步最后定在一款新出的手表展示台前，目光在那款手表上流连。是一款主打商务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张扬的银灰色调手表，表盘英伦复古风味十足，内部的齿轮的转动清晰可见，每个部件轻轻地一动都会引起下一步的走向。 　　至关重要的走向，也是开启命运齿轮的关键步骤。 　　她心下一动，指着陈列台的手表，语调里像是发现宝贝般的惊喜，“麻烦帮我把这款包起来，谢谢呀。” 　　那女店员声软有礼地回答，“女士，这款我们不单独卖，如果您特别想要的话可以选择情侣款。” 　　周h失望地啊了一声，实在对这款手表念念不舍，满脸愁云惨淡，“真的不可以吗？” 　　女店员客气礼貌地笑笑，又见她眼里的执着，于是耐心解释：“这款情侣的主题是‘齿轮’，就像是人生的齿轮，一旦开始启动，注定会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结果导向明确，但是过程中我们会发现正是各种因果关系的互相联系，才会有眼前的局面。” 　　末了，女店员补充道：“所以店长坚持只卖情侣款，不单卖。很臭屁的一个人。” 　　最后一句说的声音很小，但周h能从她眼里看到店员对店长的钦佩和敬畏，也跟着笑了笑，没太多犹豫地就说：“那就情侣款一起打包？” 　　女店员讶然，半晌笑眯眯地点头，准备去打包盒给她打包，就又听到她问，“那个，有没有什么送女孩子的东西可以推荐……一下下？” 　　给恩人的礼物都没选好，倒是先把自己看对眼的东西买了，可是又不是给恩人的。 　　店员向她投来疑惑的眼神，她忙摆摆手，“有个朋友帮了我大忙，我想选个礼物送给她，不想显得过于贵重，但也不必太平……” 　　店员一听了然，含笑的眼对她眨了眨，说了句稍等，然后把手表让其他人进行打包，自己则将周h领到靠近店最里面的柜台，“能问一下你朋友工作是什么职业？” 　　周h思忖了几秒，不太确信地开口，“医护人员吧。” 　　店员一愣，偏头往后瞧了眼自己的同事，没有关注自己的方向，于是抻着上半身，小声对周h说：“医护人员不建议佩戴金银首饰的呀，如果是女孩子的话我相信美食鲜花就可以虏获姐妹啦，这样贴心又不会过于隆重。” 　　那那那……那她买的手表…… 　　店员觉察到她的表情，略微尴尬地问：“不会――你男票也是医护人员吧？” 　　周h垂眸，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不管了她就很喜欢那款手表的款式以及背后的意义，她自己一个人戴俩也不是不可以，再来个左手握右手…… 　　“没关系，那我就只要那款手表啦。”她抬眸对上店员小姐姐的眼睛，英勇豪迈，“结账！” 　　随后拎着手提袋匆匆赶往今夜月色，路上还不忘点了一捧鲜花，到时候她送鲜花和奶茶给恩人，也不算……太差吧？ 　　周h自我安慰，到今夜月色没多久，商家就送来了鲜花。栗子一惊一乍，见她来的时候手里又是拎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又是鲜花的，羡慕之火熊熊燃烧。 　　“不会吧不会吧，hh姐你来店里就给我看这？”栗子抬手重重叹息一声，“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 　　周h好笑，将一大捧鲜花往吧台上一放，“想什么呢，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栗子更吃惊了，“这么惨，不是靓仔送的吗？” 　　周h：“栗子，有没有味道空气里的有股酸味儿？” 　　栗子莫名，还认真地用鼻子嗅了嗅，“没有……，啊啦！我酸一下下而已，不过既然是hh姐你自己买的，那我也就没啥可酸的，反而心疼。” 　　说着，还砸吧砸吧嘴，替周h感到惋惜，作为一个靓仔竟然连一束花都舍不得给hh姐买。 　　她心思越想越歪，愈发觉得虽然有些人看着是人样，实际上也就看起来，啧啧。 　　周h可没想到她心里已经骂了某人无数次，只是问她，“上次那女孩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啥？”栗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谁。 　　“就是用我手机打电话联系你，让你来医院接我的女孩子呀。”她将鲜花摆好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存图，随后从小门钻进来，自顾自地开始做奶茶，“没想好怎么感谢她，就简单的买了一束花，配上几杯奶茶表示一下吧。” 　　等今天见到本尊了，再改天约吃饭正儿八经地感谢一下。 　　“哦，你说这个啊。”栗子将耳边的头发捋到后边儿，露出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啊啊啊啊！人家只是让我在大厅等着，后来你又不是不是知道……” 　　周h：“……” 　　得，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得从韩亦嘴里探口风了。 　　想着，她点击了下屏幕扫了眼时间，还没到十二点，还可以再优哉游哉多做几杯奶茶，顺便给栗子把工资结算了。 　　今年的放假可不是一般的早，往年都是大年三十她才乐呵呵地关门，然后在自己的小窝里宅七天，整天不是上网逛猫片就是囤货猫的视频，至于与她总是在过完春节后的一个月才将过年的囤货发出来，给网友们拜个晚年。 　　现在倒好，给了她充裕的时间可以尽情踩点传猫片，实属难得。 　　“hh姐，你干嘛拿这么外卖打包袋？”栗子忽然狐疑地盯着周h，小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围着她转过来转过去，“这么大一捧花加一杯奶茶就够了，你弄这么多你也提不动呀。” 　　周h晃晃脑袋，表情看不出端倪，“你不还在嘛，靠你了。” 　　栗子：“？？？” 　　好老板，就是要在放假当天尽情压榨员工，一滴都不剩的那种吗？ 　　栗子幽怨地瞟她，嘴上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只手揣在一起退后到离她很远的地方，过了会儿，背对着她面壁思过？ 　　“hh姐，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儿了，我很怀念我们以前说话时的真诚和拘谨。”栗子又投来幽怨地一眼，嘟着嘴嗔怪她。 　　周h实在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骗你的，我怎么敢让你这小身板帮我拎奶茶，我在手机上叫了闪送，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栗子还没缓过来，硬邦邦的开口：“一个两个，都变成坏女人了，再也不是当初我最爱的最老实最好欺负的hh姐了。” 　　咳，也不能这么说，浅欢姐本来就是大魔头，冷柔界就……相对苏浅欢好那么一点点，对比之下hh姐还是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周h没理会她的打趣，光顾着打奶茶去了，不消一会儿吧台上满满当当摆满了一排各式各样的奶茶，就在她做好最后一杯，闪送的小哥也提前到了。 　　“栗子，帮我拿几个纸箱过来打包，我也得出发啦。”她用手边上的抹布揩手后，食指轻轻点了下屏幕中央，十二点过去半个小时了。 　　等她过去，他应该刚好吃完午饭，再加上她亲手做的餐后奶茶。 　　叮嘱了栗子该做的事儿，她也脱了身上的围裙，匆忙忙地拎着大捧花朝留医部的方向走，走得有些急，手机差点没拿稳落在地上。 　　她停下脚步，用花挡住自己的脸，给他拨过去，刚响起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他清润的嗓音揉着温和，“刚起床？” 　　想着她昨天经历的事情宛如坐过山车，他还以为她一觉睡到下午才舍得起床，没想到她却说：“你午饭吃完了没？我有点事问你。” 　　声音低到有点虚，虚得他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刚吃完呀，想问什么就问，如果我能答得上来。” 　　她问：“昨天那个帮我的小姐姐你认识吗，我很快就到医院门口了，给她带了点小礼物作为感谢，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韩亦顿时卡壳，瞅了眼坐在他旁边扔在大口扒拉米饭的刘思，酝酿了下才说：“刚好认识，你估计多久到门口？” 　　“嗯……十分钟吧。” 　　“行，我在门口等你。”顿了下，他有点不解，“没有我的？” 第37章 . 七分甜（06） 郎才女貌 　　周h一哽, 脑子没转过来他说什么没有他的，等走到了医院门口才后知后觉理解韩亦末了的那句话，是不满她没给他带小礼物，吃味了？ 　　她想了想他脸上的估摸会出现的神情, 不由得觉得好笑。 　　恰逢眯眼笑得正欢时, 站在医院大门的她眼角余光便瞥到男人的修长的身影从医院大厅里朝着她的方向不疾不徐走来, 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工作的白大褂, 逆行在人群中的他异常惹眼, 引得好些个人频频看向他，眼睛里晶光闪闪，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似的。 　　这个男人果真是吸睛体质, 光是一件普通白大褂便能让人看得挪不开眼睛。 　　等他到她跟前时, 瞧着她怀里的一大捧鲜花, 语气耐人寻味：“小礼物？” 　　“小”字的尾音有些上翘, 似乎是在笑话她，这么大的一碰鲜花, 都可以挡住她的整个脸和脖子了，可真没小到哪里去，倒是显得浮夸不少。 　　周h显然也意识到他话里的揶揄, 干脆将鲜花挡住自己的脸, 不让他看见，也让路过的人瞧不着，这样总行了吧？ 　　可是越想越不对劲, 她捧着鲜花在门口等着一位顶着人神共愤的脸的男人, 哦不，是医生，怎么像极了那些校园故事里在宿舍楼下抱着心爱女生喜欢的礼物, 傻傻地站在楼底下，然后等着女神出现，深情热烈的表白呢？只是现在这场面，女神成了男神，画风莫名清奇起来，好像哪里不对…… 　　韩亦哪能料想得到，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眼前她的心里便蜿蜿蜒蜒绕了好几道，最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一红看向他的眼神添了腼腆，随即将手里的“小礼物”往他手上一塞。 　　努力故作正经地讲：“反正你认识，那就你帮我送给她吧。” 　　不然她抱着这么大一捧花，站在他身边怎么看都惹人非议，不知道会传出来什么小道消息，说“哎呀皮科的韩医生被小姑娘送花了，成天的爱慕者一个接一个，尽会嚯嚯小姑娘诶……”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边的笑意溢出声，抬眸颇是同情地看了眼他。 　　韩亦对上她的目光，瞧出她眼里的小九九，“在想什么？” 　　周h头摇晃得如同拨浪鼓，憋住笑，“嗯嗯嗯嗯，没啥。你先忙去吧，帮我感谢一下恩人，我在这儿还要等人。” 　　闪送小哥迟到了，竟然还没到。 　　韩亦听到她这么敷衍地赶他走，眉梢儿往上三分，嗓音淡了几许，“你忘了，现在是午休时间。” 　　末了，又不动声色地询问，“你还要等谁？” 　　这句话问的……，声线更淡了，淡得她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 　　周h顿时稍稍偏头对上他的视线，瑟缩了一下脖子，随后踮起脚尖四周环顾周围，终于眼尖的发现闪送小哥快要到了！ 　　她立马小跑几部上前，越过他的身前，对骑着蓝色小电驴穿着写有闪送二字的小哥哥挥手，中气十足地喊：“这里这里！” 　　韩亦循着她的声音望过去，心底的几分郁闷霎时烟消云散，唯剩一丝无奈挂在嘴边，牵起三分弧度。 　　她是，故意的。 　　闪送小哥老远就看到周h了，只是路上小电驴不给力抛锚了一下，他不得已又推回原来的地方换了辆同事的车，匆匆赶来。 　　好算距离近，也没迟到多长时间，他利落将电驴停在二人跟前，一下车就低头道歉，“对不住啊，路上车出了毛病。” 　　周h一点都没介意，反而是关心地说：“没事没事，路上注意安全，人没事就好。” 　　小哥腼腆地搓了搓手，笑着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两个纸箱，纸箱上还是包装明显的今夜月色招牌。 　　她下意识就想上前接过纸箱，不曾想被晾在身旁好一会儿的他开口说，“放地上吧，我等会儿让同事帮忙拿。” 　　刘思刚吃了那么多饭，刚好干点儿活消化运动一下。 　　小哥一听，忙喜滋滋地将纸箱轻手轻脚放在地面上，而后又打量了一下周h和穿白大褂医生的站在一起的距离，好像还蛮近的，关系也不错的样子。 　　于是多嘴了一句，“郎才女貌，真不错。” 　　周h嘴唇动了动，想说上两句，又被韩亦将话给截断，他十分不客气地接过小哥的话茬，“谢谢，你也不差。” 　　这一声谢谢真是让周h听得臊得慌，他到底是谢谢小哥夸他呢，还是夸他呢？她真是没脸见人……，头次见识到韩亦还有这样子的时候。 　　终于送走了小哥，韩亦好整以暇盯着脚下的两个大纸箱，复而看向她，那意思是在无声地询问她“我以为的小礼物已经够小了，没想到还有更惊喜的小礼物。” 　　周h拍拍胸口，给自己顺顺气，咕哝了一声，“一人一杯奶茶啊，不小嘛？” 　　他回答得正经，“700ml一杯，挺不小的了。” 　　周h：“……” 　　行吧，骂人不揭短，再继续这样下去她可要跟他急了。 　　韩亦似是觉察到她的心思，轻笑了一声，单手拖着鲜花，另外空出来的手帮她捋了捋挡在眼前的碎发，“逗你呢，花你自己拎着，我把奶茶送去前台，让她们自己去分吧。” 　　说着又看了看脚边儿纸箱，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煞有介事地讲：“先到先得，看谁运气好。”周h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说的什么意思，谁先拿到了奶茶谁就先喝呗，后来没有的领到的算自己的倒霉。不过话说回来，她这准备的只是给皮科的医护喝的，看他这意思是要随机发放了。 　　Orz，早知道不如就拎两三杯，不就完事儿了吗！ 　　正想着，她眼前一黑，韩亦又鲜花塞回了她手里，将她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她还没来得及探头，就听见韩亦在喊着谁的名字。 　　不消一会儿，身边儿多出一道女声，好奇地对韩亦说：“师傅，这谁啊。难不成……” 　　这就是传说中的师娘？！就是这小身板看着有点儿熟悉啊，在哪儿见过。 　　刘思眼睛是不是飘向周h的身上，对韩亦说的话心不在焉的，“啊？师傅你刚说了啥？” 　　韩亦下颌朝着脚边的奶茶，漫不经心地说：“好心人免费给咱们送的下午茶，拎去值班室分了吧。” 　　“哦。”刘思听话地就要去搬箱子，随后反应过来不对啊，她怎么就充当壮丁了？？？还有旁边的这姑娘是谁啊，师傅一声不吭地还刻意当前姑娘跟前，她连个侧脸都瞧不见。 　　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h，虽让――只能看到挡在跟前的自家师傅以及露出鲜花包装纸的边角儿。 　　哦嚯？还有鲜花都安排上了，难不成是主动示爱献给…… 　　刘思实在忍不住，握拳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尽量严肃点儿，“师傅啊，您身后这位是……” 　　韩亦一个眼神轻轻扫过刘思，声音温和：“一只来报恩的猫。” 　　刘思：“？？？” 　　半晌，他补上一句，“这就你要报恩的对象。” 　　语毕，他移开挡住的视线，他身后的姑娘也将鲜花缓缓降下，像是拉开什么颁奖典礼仪式帘子，姑娘眼里满是璀璨星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画面有点美丽，像是在说“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不过随着姑娘的全脸露出来，刘思一眼就将她认出来了，愕然道：“是你啊，破头女孩。” 　　“谢谢你昨天的帮……”周h的话音儿也扬到一半顿住，和眼前的刘思大眼瞪小眼。 　　刘思摸着自己的下巴，瞅着她，“我是你说怎么看着很眼熟，你之前是不是来挂号看过头啊，现在又破头，你怎么老和自己的头过不去呢？” 　　不知道现代人得多爱护自己的头吗？ 　　周h也是懵圈，千想万想万万没想到这恩人是韩亦手下的实习生，难怪他说什么刚好认识，这岂止是刚好认识的关系，这是比煮熟的虾子还有熟…… 　　她瞥了眼韩亦，悄咪咪靠近了他一些，揪着他的衣袖，声音有些羞恼，“韩亦，你不早说。” 　　韩亦老神在在，似乎没有听到她说话似的，不留痕迹挣脱她揪住衣摆的手，随后自顾自搬起一箱奶茶往医院大厅走，留下她们俩干瞪眼。 　　周h心里默默对韩亦碎碎念了几句后，立即调整脸上的神态，将鲜花递过去，“呃，昨天谢谢你啦，就随便买了点东西。正好我又在附近有自己的奶茶店，就顺带给你们送送下午茶。” 　　刘思没接那浮夸的鲜花，光是看着就觉得烫手，接手里不得把她给烫坏了，她忙扛起地上剩余的一箱奶茶，“你帮我拿着吧。” 　　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问她：“你刚刚说‘你们’？所以你和韩医生是什么关系呀？” 　　她可没错过刚才的那一幕，姑娘的动作那么亲密，自家师傅一点都没抗拒，即使挣脱了姑娘的手，脸上笑意犹在，明显就是故意的啊。 　　如果眼前这姑娘和韩亦没有半毛钱关系，那她……她就直播铁锅炖自己！ 　　刘思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周h，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地动静，眼神里的探究愈发浓厚起来，心里的答案也呼之欲出。 　　不料周h将鲜花往她抱着奶茶的纸箱子上一叠，“花是送你的，你自己收着吧。总之昨天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 　　刘思只觉得眼前什么东西一晃，自己手里的奶茶箱子和鲜花也跟着摇摇晃晃，她还没得到答案呢，那姑娘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得不见踪迹，唯独空气里残留着末尾的余音“我还有事，你忙――” 　　刘思一愣，挫败地扁扁嘴，走在进医院的路上嘴上不停地抱怨着的同时，同事时不时投来打量和狐疑的目光让她头皮发麻，赶紧趁着还没到过午休时间，以最快速度奔到韩亦的值班室。 　　咚―― 　　重重一声将奶茶和鲜花搁在他的办公桌上，郁闷地讲：“受之不起却之不恭啊，没想到第一次给我送花的人竟然是个女孩子呢，真是超级令人感动呢。” 　　隔着一扇门，刚将折叠床放下的韩亦将刘思的自言自语听了个清清楚楚，唇际露出浅浅微笑，刚想躺下小憩的想法淡去，转而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出她的电话号码。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他的指尖停留在拨号键上，她的电话便主动打了进来，显示在屏幕中央，将灰暗的休息室里点亮，也映照出他那双深邃眼睛里的笑意。 　　他接起，将声音压低了许多，“是我，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周h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软软绵绵的撞在他心上，“韩亦，我忘了。” 　　他喉结一滚，半晌压出几个字儿，“忘了什么？” 　　周h看着自己手上还拎着的礼品袋，红绳置于她掌心，她怎么就忘了交给他呢，明明是送给他的礼物，却一不小心被恩人的话给乱了阵脚，直接抛得一干二净。 　　走到半路，才傻呼呼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礼品袋，叹气了半天才认命般的往回走，同时给他拨了电话过去。 　　周h舌尖抵着自己的腮帮子，酝酿了一下感情，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意，“你的――礼物。” 　　韩亦扫了眼被早被自己单独拿出来，放在窗户边沿已经半杯入的肚子的奶茶，眼尾逐渐染上笑意，“嗯？已经喝完了。” 　　她忙不迭抢他过他的话，“不是这个，我另外有给你买礼物，不过刚才走得急就――，忘了。” 　　况且某人还作壁上观，早早地就离去留下她和恩人当场石化，这不就更急了吗。 　　路旁的汽车呼啸而过，轰隆隆的声音从电话一端传到另一端，韩亦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温声问她，“在往回走？” 　　她咬唇，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些，“不然呢？” 　　有点不满和抱怨，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听得他无声微笑，顺便套上刚脱下的外套，将休息室的门开了条缝，从缝隙里观察还在挑选奶茶的刘思。 　　过了会儿，他才徐徐地说：“那我在三楼老地方等你。” 　　也没想给她说话的机会，主动将电话掐了，随后从休息室走出来，若有所思地望着挑三拣四的刘思，“把你的花和你的奶茶拿走。” 　　刘思眼角一抽，师傅的潜台词：别搁在我办公室丢人现眼，这明显不符合我的气质，赶紧拿走。 　　作为低阶层实习生，刘思眼敢怒不敢言，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师傅将花塞到她手里，而后又叮嘱她，“我记得你中午不午休，正好去把奶茶分了，我睡觉去了。” 　　说完，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向纸箱里，从里面拿了杯杨枝甘露，随后目光真诚而坦荡地对上刘思惊诧不已地眼神，“？” 　　刘思心有不甘地盯着他手里拿的杨枝甘露，要知道她可是打算自己喝这杯杨枝甘露的，师傅怎么就那么手贱把这杯拿走了？！讲道理他刚才自己拎了一箱奶茶，难道自己没顺走几杯吗，竟然还将罪恶的的魔爪伸向她的最爱。 　　她是极度痛心疾首啊，只差没捶胸顿足了，好声好气地韩亦说话：“师傅呀、韩医生呀，咱俩商量一下呗，把你手里的那杯换换？” 　　回应她的是无情的一声“嘭――” 　　他将拿着杨枝甘露就头也不回的去了自己的休息室，用重重的关门声回应了她，而后还又听到师傅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走的时候关好门，下次一定换。 　　刘思：“……” 　　换个peach，师娘是开奶茶店的就了不起吗，她就想喝现在他手上的这杯，其他的时候的她不爱！！！算了，也就想想而已。 　　刘思再度抱着自己的鲜花和奶茶，溜回了自己换衣间的同时，贴心地在三楼每个诊室里放了一杯奶茶，以及引起各大八卦之火燃烧，将刘思堵在更衣室的小屋子里，兴奋着双眼向刘思打听。 　　这会儿她是想午休也是没得空闲时间午休了，她这会儿也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法律会制裁我，而不是你们将我围得团团转都不给喘气的机会。” 　　这厢的刘思喘口气都难，另一边周h则是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站在老位置抬头望了眼三楼的方向，瞅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还有半小时时间呢，来得及。 　　她也懒得搭乘电梯上三楼了，从容不迫爬楼梯上三楼，刚到三楼的拐角处，入眼便将他冷峭的身影纳入眼里，指尖夹着一根未燃的烟，目光望着窗外的方向怔怔出神。 　　而他那张冷峻的脸将因爬楼梯而上气不接下气的她拉回了第一次见面的青涩时光，不同的是眼前的男人没了浑身透出的戾气与寒冷，倒是在这二月的川城里多了少见的暖意。 　　韩亦嘴唇一动，那张如画的脸生动了起来，他说：“来了，就知道你会走楼梯。” 　　说着，将指尖的烟扔进了垃圾桶，向前两步接过她手里的礼品袋，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往自己的值班室走，“来回跑好几趟，你当是跑马拉松？” 　　话听着像是在指责她，可调调里分明半分指责都没有，更像是故意拿这话激她，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她也不负所望，拍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了口气，“幸好距离不远。” 　　过了会儿，她视线又瞟着他接过去的礼物，用牵着的那只手戳了戳他柔软的掌心，“你下班回家后再拆开。” 　　他没问为什么，鼻腔里发出一声嗯，安静地带她到自己的小休息室。空间不大，只能容一人躺下休息。 　　“你休息会儿，等会儿我喊你起来。”他将不知道是从抽屉里还是柜子里拿出一个灰色毛绒毯子，裹在她肩上，似是不经意间地问她，“晚上没睡好？” 　　她本来眼睛就大，这会儿加上眼下的青黑眼圈，更是将她的眼睛放大了好几倍，不过看起来也愈发憔悴了，活像是通宵了一整宿，给自己熬的。 　　提到这个，周h骤然眼珠一转，意识到他意有所指，立马将毯子盖住自己的脸，窝在折叠床上成一个虾米的形状。 　　隔着一床薄薄的毯子，她的声音模糊不清，“困了，睡了睡了。” 　　不过几分钟，她就真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他轻轻掀开蒙住她脑袋的毯子她都没有发觉，反倒是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得享受而满足。 　　他凝视着她的睡眼，平生第一次觉得看别人睡觉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等周h睡醒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半了，睁眼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地望着眼前陌生的墙壁和天花板，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好半天没回神。 　　过了会儿又望着虚空着的某一处，喃喃自语：“泡芙？泡芙呢，这崽子平常不都挨着我睡觉的吗，奇了怪了。” 　　呼唤了好半天没动静，她一只手撑着床起来，结果扑了个空，半边身子摔在地上，叫她疼得龇牙咧嘴，意识也终会回到本体，想起来身下的地方。 　　糟糕，一不小心就在韩亦的休息室里睡着了，还睡了好几个小时，她是猪吗…… 　　竟然能在陌生地方睡得这么熟，还睡得这么死，不过约莫正是韩亦的休息室，都是她熟悉的味道，她才如此安然放心入睡？ 　　其实本性不是如此啊，她睡之前是在想要怎么去面对韩亦抛出来的问题，他委婉含蓄地提醒她晚上没睡好，不就在提醒她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她没拒绝，没退缩，甚至第二天都主动来送礼物了……，好像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就在她愣神之际，休息间的门响了，刘思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来：“师娘，睡好了吗？我进来了哈……” 　　说着，蹑手蹑脚地开了条门缝，慢慢从门缝里挤进来，结果被忽然从床上坐起的周h吓一跳，人往后一跳，差点尖叫。 　　好歹是医学生，刘思觉得自己心理素质还可以，尝试着问了声，“师娘？师娘？” 　　周h抓紧了毯子，半晌才淡然自若地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个，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刘思一副我明白的样子，“嗯嗯，师……哦不，韩医生给我说啦，师娘你最近没休息好，让你睡到自然醒再叫你，我想着这都快五点了……” 　　再睡就下班了！ 　　周h一脸窘迫，不争气了红了脖子，想说话的梗在嗓子眼，硬是吐不出来。 　　刘思也尴尬，忙解释：“韩医生下午有事，我替他值班，师娘你要是想睡就继续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没、没，你继续忙。” 　　话落，捂着自己的脸跌跌撞撞跑了出去，羞红的整张脸将她的手也烫得宛如火烧。 第38章 . 七分甜（07） 心里痒痒 　　却不甚在出医院大门口时与一个小孩子撞了个满怀, 辛亏她反应速度快，将孩子抱进怀里，自己则摔了个屁股蹲儿，霎时疼得龇牙咧嘴。 　　但最先开口关注的还是小孩儿的情况, “小朋友没磕着碰着吧？有没有哪里觉得疼呀？” 　　她轻轻将小孩儿从自己怀里推开, 抬头慢慢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半晌没从嗓子里挤出话来。倒是孩子从她眼睛里看到自己黄白斑驳的脸, 轰然将她一把推开, 力气之大让她刚撑在地上的半边手臂又倒下去了，结实地再摔了个屁股蹲儿。 　　这疼上加疼，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揉着自己的屁股缓缓站直身体, 竭力镇定自己的刚才不太礼貌的情绪是因为小孩儿的那张脸。 　　白癜风？白化病？还是什么其他病因造成的, 让看上去虎头虎脑可可爱爱的小孩儿乍一眼看过去有些}人, 心底升上来些许不舒服。 　　她反应又慢了半拍，知道自己的刚刚无意之中露出的神情伤害到了小孩儿, 便又放软了语调 ，将身体调整到与他同一个高度。 　　她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小孩儿，穿着黑白相间却大小不合适的校服, 头发剃得极短, 脚上也是一双过时泛黄到甚至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球鞋，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与胆怯。 　　除了那双眼，她平视着他的清澈又敏感的双眸, 软糯地讲：“对不起, 刚刚是我走得太急撞到你了，我没有别的意思，真哒。” 　　说完, 又像变戏法儿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心巧克力，伸到他面前，“几颗糖作为赔礼好不好？下次你可以到我店里来，免费送你奶茶喝。” 　　末了，她又从兜里拿出一张卷曲褶皱得不成样子的今夜月色的宣传单，艰难地将宣传单铺开，指着上面画着的奶茶图片，“你想喝什么都可以！” 　　那小孩子退后了两步，警惕防备地看着她，丝毫没有理会她嘴上说的话，但手上的速度倒是极快，抓起她掌心的巧克力后，下一秒撒开脚丫子往外跑，小小的人影儿咻的一下就没了。 　　周h伸在空中的手愣住，又回想了一下小孩儿那张脸，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好一会儿她才将自己从发堵的情绪里拽回来，揉着自己的屁股往回家的方向走，没走两步就与凑巧返程的韩亦碰上，身边儿还多了两个大人。 　　韩亦也少许讶然，三五步便挡在她身前，瞧见她头顶凌乱无序的头发，以及略带惺忪浮肿的眼睛，嗓音尽量放温了问：“刚睡醒？” 　　周h随着他的实现约莫猜到自己顶着鸡窝，忙抬手随意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随后将视线放在他身后的两个大人身上，“你的病人？” 　　只见那俩大人神情焦急，双手无措地搓着两侧裤子，眼神四处逡巡，似是在寻找什么，忽地眼睛一亮，在某个路口的拐角出瞟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嘴上立马喊叫起来“那里那里，在那里。” 　　喊着的同时，俩大人径直朝着发现踪迹的方向跑过去，韩亦也忙跟过去，来不及和她解释具体的事情，仅叮嘱她：“到家了和我发消息，路上注意安全。” 　　话落，长腿一迈，小跑着跟紧了俩大人，剩下周h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她眼角余光不是没有看到那一晃而过的背影，黑白校服寸头，脚上一双泛黄的球鞋。 　　这……不就是她刚刚撞到的小孩儿？ 　　心随意动，她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和韩亦说起，脚下便已经有了动作，在他离去之前拦住他的去路，三言两语将前几分钟的事情阐述清楚，“我刚见过他，我和你一起去找。” 　　语毕，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共享单车前，朝着韩亦挥挥手，“应该就在这附近没多远，骑车回比较快点，我们分头找。这块的巷子街道我熟悉。” 　　毕竟她就是在这一块开奶茶店的，住的也是这一块，平日里没少在这附近散步或是探店寻找美食，对每一条巷子几乎烂记于心。 　　她如此积极，倒让韩亦无话可说，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句，“你都不问问我原因吗？” 　　周h拍了拍单车的车座，掸起一层灰，给她呛到了，“我觉得那个小孩才是你的病人？” 　　他无奈一笑，朝她走过去，解锁了一辆共享单车，“不完全是。他父母下午过来找我给那孩子治疗白癜风。” 　　他早前就和医院附近单独开的一家专门治疗皮肤病医院的前同事打好招呼，想着把人送到前同事那里去，没想到孩子到了皮肤医院门口顿时胆怯了起来，一个没留神就从众人眼里溜了出去，孩子的父母对川城人生地不熟的，当场就愣住不知所措。 　　本来想让前同事看住大人，他去找找孩子，没想到俩大人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来。还好离着留医部近，他也不算太陌生，索性就答应了跟着的大人。 　　只是意料之外碰到周h，更好巧不巧让她与孩子碰上面，才寻得一丝踪迹。 　　“那别耽误时间了，分头找吧，找到了记得发个消息。”周h这时清醒又专注，指着不远处的三条岔路口，“俩大人从中间的那条路追过去了，我走右边的，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也不等韩亦说话，她哗啦一下如同一阵风地骑车溜了出去，身后的大衣被风吹得鼓鼓囊囊，那捋得敷衍的发梢儿也在空中随风翻飞，一点儿形都没了。 　　他却觉得那身姿分外迷人眼，入目只有她。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笑，摇摇头摒弃当前不该有的念头，跨上单车朝着左边的方向行驶了过去。 　　风呼啦啦地在耳边吹过，他恍惚记起年少时看过一本台湾作家的漫画，叫做《向左走向右走》，里面说那年的冬天特别寒冷，整个城市笼罩在阴湿的雨里。灰蒙蒙的天空，迟迟见不着阳光，让人莫名感觉沮丧，常常走在街上就有一种让人落泪的冲动。 　　人生总有许多巧合，两条平行线也可能会有交汇的一天。 　　他向左，她向右，然而最后他们一定会在在同一个终点相聚。 　　找到小男孩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夜色刚刚拉开帷幕，街边摊，两边摆，各种吆喝声不断，马路中央的汽车也陆续多了起来。 　　周h是在今夜月色，自家的奶茶店门口找到小男孩儿的，小男孩儿瑟缩成一团躲在门口，门里门外的等均没亮，将他小小身影显得落寞又无助。 　　今天是今夜月色最后春节前的最后一天营业，栗子应该是六点就下班走了，店里的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丝烟火气和奶茶的香气都没有，倒是周边的大排档依旧飘香，生意红火。 　　她吁了口气，将单车架好放在一边儿，轻手轻脚地走到小孩儿面前，趁其不注扣住小孩儿的手腕子，防止他又跑了。大晚上的，人要是再跑了，那可就真不好找了。 　　没想到那小孩儿没反抗，任由她抓着，好半天才将头从手臂里抬起来，有些迷茫又有些无助地看着她，“姐姐，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周h一愣，笑得温柔，“当然算数，我可是奶茶店的老板，不信你瞧。” 　　说着，她从兜里摸出钥匙，将今夜月色玻璃大门的上咔嚓一声打开，随即用背顶着玻璃门，留出一道缝，“今晚奶茶店就给你承包了，只接待你一个人！” 　　小男孩儿吸了吸鼻涕，撸起袖子抹干了脸上的泪，不客气地走进了店里，眼里满是新奇和向往，丝毫不紧张与害怕。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周h故意打趣，“你不怕姐姐是坏人呀，让你进来你就乖乖进来了。” 　　不料小男孩似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话，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咽了咽口水才说：“姐姐你确定你是坏人？就你这身板，刚才差点就被我撞飞了……，你连我都打不过吧。” 　　周h：“……”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高。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她清了清嗓子，又问他：“那你怎么兜兜转转跑到这里来了？” 　　小男孩白她一眼，“你说免费请我喝奶茶的，我看了你的烂宣传单，就跟着找过来了。” 　　周h循循善诱，“可是你没有和你爸爸妈妈说呀，这样是不对的，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跑掉？你爸爸妈妈可担心你了。” 　　哪想到小男孩儿嘴一瘪，没了方才嚣张气焰，“我都说了我不去，我又没病，不就是脸上白一块黄一块的吗，又不是我一个这样，镇上好多小孩都这样。干嘛要花费那么多钱去治疗，赚钱那么辛苦！” 　　说到最后，小男孩儿嘴里满满都是对父母的心疼，眼泪不争气地又开始往下落。 　　周h怕看见别人哭，不论是小孩也好大人也好，别人哭她也会忍不住跟着酸鼻子。于是她赶紧地那剩下不多的材料，做了给酸奶烧仙草给他。 　　小男孩儿显然饿了很久，闻到甜腻的香气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听得周h在一旁忍不住偷笑，随后拍了一张小男孩儿的照片发给韩亦，照片发出去后还添加了一行字：在今夜月色。 　　韩亦在接到消息后不过十分钟便带着孩子的父母赶到了今夜月色，刚下车就从玻璃门里窥见她和小男孩儿不知道在聊什么，彼此聊得正欢，笑意连连。 　　小男孩儿的父母被这么一折腾，心里早已疲倦不堪，找到人了也懒得训斥，进店了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怨怼地看着小男孩儿。 　　反观韩亦，轻车熟路地从工作台的小门里钻进来，打断她和小男孩儿的对话，“你怎么找到的？” 　　周h一笑，当着小男孩儿的面自夸，“我厉害吧！” 　　韩亦状若冥思，仔细端详着她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一个不小心没忍住笑了下：“嗯，厉害。” 　　这话周h是藏在心里没打算说出口的，只是想装装样子，没想到真从嘴里蹦了出来了，还是那么豪横的语调，他竟然还明晃晃地笑了起来，着实让她受宠若惊，立马敛了表情，讪讪一笑。 　　拿手捂着自己的两只耳朵，声音低微地解释：“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她这话的声音极小，他只入了耳前四个字儿，后几个字仔细分辨了一下仍旧没听清，也没执着于探究她后面的话。 　　周h也赶紧将话题给岔了过去，隔着工作台捣了下小男孩儿的胳膊，对他努努眼，“去和你爸爸妈妈说说话吧，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只要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就好。” 　　小男孩儿撇撇嘴，嘴巴翘得比天还高得唠叨了几句，随即不情不愿地朝着窗边两位坐着的大人走去，最后落座于他们旁边。 　　周h也贴心地端上三杯热茶，在烟雾袅绕的雾气中撑着腮帮子满是柔意地望着他们一家三口，眼里闪过羡慕也闪过彷徨。 　　挨在她旁边的韩亦心思活络，哪能不知道她眼里蕴含着的光芒，于是主动打开话匣子，“算起来我和他们是老乡，都是梧桐镇的人。” 　　只不过他自打工作后鲜少回老家，就连除夕团圆夜都是一个人留在万人空巷的大城市里，不是躺在家里的床上补觉浑浑噩噩度过便是用工作填满自己，告诫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节日而已。 　　就是这个普通的节日，老百姓喜欢团圆聚餐一起，但是他只剩下了个自己和一只猫。 　　周h点点头，难怪他会那么热心肠地不遗余力地帮助俩大人，同一地方出来的人总是带有思乡之情，就连见个面都觉得时光在回溯，莫名熟稔。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他向来都是认真又负责，不论是作为一位医生还是行走在路上的普通人。 　　她眼珠往上轻轻一抬，说话的嗓音软糯极了。她问：“唔，我怎么就没碰上几个老乡，多是川城本地人，有时候还挺想老乡用家乡话唠唠嗑。” 　　那种地道方言味儿让人倍感亲切，不论是听的人还是说的人，都感到很亲切。因为脚下的土地那么广阔，在无法用脚步去丈量和衡量思念的深度时，一句方言的感动胜过万千。 　　韩亦眉目轻抬，“冷柔不是吗？” 　　他是在问冷柔不就是现成的一个老乡吗，他虽然没听见过她们用家乡话交流，但彼此相处时流出的感情是十年八年才能积累出来的，照这样算，那也是认识得很早了。 　　周h嗓子眼一梗，好一会儿眼底才掠过笑意，“她不是盐城人，高中时候是外地转学来的，然后就认识了好几年，一直到现在。” 　　说到这儿，她提了一嘴，“我记得冷柔是青城人。” 　　貌似也是个富婆，不过冷柔对这些提及得很少，她也只是略知一二，反正她认识的里面个个漂亮又会说话，还是都是富婆，就她活生生得拖胯，拉低了这群富婆们的标配。 　　思及至此，她不禁冷抽一口气，心里默默酸了一下，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真的怎么就这么大呢？！ 　　好在她心态好，也就酸几秒的心情，下一秒就将话题拉到正轨，“那个小男孩儿得的是……？” 　　她尾音拖得很长，等他来接上。 　　他泰然接过，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细软的头发，“白癜风，之前来找我看过，碍于家庭条件拖延了一阵子，现在才下定决心要给孩子治好。” 　　周h听得眉头一拧，脑子里快速闪过什么，“他们治疗的费用已经筹集好啦？” 　　他见她眉头拧着，修长温热的手指想要给她抚平眉间的那一抹川字，“梧桐镇基本都成空城了，年轻人外出务工不回家，留老人小孩儿窝着，靠几亩地日出而作而落而出，一年上头吃饱够呛。” 　　哪里还能存得到几万块钱，那对于长年务农的人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高得像是在云端一样，难以企及，何况后续还有一系列要解决的。 　　仿佛是怕自己话说得过于凝重，末尾他有点冷的添上一句，“我也是年轻人中务工后不回家的人之一，不太好。” 　　明明是在贬低自己的话，可是她丝毫没从他的调调里听出来有什么愧疚之心，反而真的是有点冷笑话的意味。 　　她噗嗤一笑，回了一句网上冲浪常用语：“今天不打工，明天没饭吃，谁让我们都是打工人呢。” 　　她一笑，圆圆的杏眼眯成月牙，眼睛里像是有星星，煞是好看。他也就跟着笑了起来，那唇角扬起的弧度是她不曾见过的温柔与宠溺，令她热气烘面。 　　浑身血液一个劲儿往头顶上窜，她一激动不知道想起什么，啪―― 　　两手一拍，发出声响极大，震痛了她的掌心。 　　“哦哦哦，力气用太大了。”她嘟嘴给自己掌心吹着气儿，眼睛一斜，望着他的眸光里有几分狡黠，“我有方法可以帮助他们了！” 　　韩亦盯着她被自己拍红的掌心，想也没想握到手上，给她轻轻捻着，力道刚刚好的舒服。 　　嘴上说出的话却没那么令她舒服了，带了几许指责，“我见过人激动得跳脚的，没见过激动得自己打自己的，还是加大了力气的那种。” 　　她一澹下意识想要抽回被他握紧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掌心，索性就任由他去了，她只能羞愤地瞧着他，半分威慑力也无地就还嘴，“我这和跳脚有异曲同工之妙，跳脚多不文雅，古人都讲究拍手称快，我这叫学以致用。” 　　他摁了一下她的掌心，她十分配合地又冷抽了一口气。他实在忍不住笑，问她：“学以致用，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翘，像是细腻的勾子给她勾得心里痒痒，波澜四起。 　　脉搏与呼吸都有逐步加快加重的趋势，她忙不迭咳嗽了一下，话锋一转，“我自己有在做自媒体视频，虽然粉丝量不多，但应该能叫上我的朋友们一起，他们挺乐意做慈善活动的。” 　　当然，前期是关于流动动物的话，严厉那群人定然是第一个报参加。至于这种类似募集捐款的活动，她到时候肯定要和他们商量一下。 　　毕竟她好久没上网站更新视频，实在无脸见粉丝和勤快更新发布视频的up主们。 　　韩亦一听，倒是记了起来，“之前去陈姨那儿的几个人？” 　　他不大记得几个人的长相了，印象中就想起一群男男女女挺生猛勤快地干活儿打扫，还将一箱箱动物粮食送到陈姨的仓库。 　　周h错愕，对上他的乌黑的眸子，“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哇，那你怎么不记得……” 　　真是，记得有人去过陈姨那里，但当时就是没记起她这个人，她现在想想还是尴尬，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只见当事人并没有被戳破的愧疚。 　　反而是嘴角漾开笑，眼里都是她的倒影，“你又不是没看到每天挂号那么多人，我就算记性再好也记不住每个人长什么样，再说你当时只挂了一次我的号。” 　　他说得这么情有可原，倒显得周h小家子气，故意拿乔。 　　周h娇哼了一声，虽然是留医部皮科炙手可热的明星医生，倒不必如此显摆张扬自己因为挂号人数过多，从而没记住存在感极低的她。 　　好吧，其实她就是撒撒娇而已，也没想拿几个月前的事情做文章。有那贼心没那贼胆呀，她又不是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你说的都有道理，我又说不过你。”顿了下，她很明白自己的道行，改了一下说辞，“不，我是谁也说不过，活该我是老实人。” 　　做人不能太老实，老实人被欺负。 　　原本她声音就是然软糯，现在又加了点娇嗔在里面，宛如面对着你生气自闭的小猫咪，犹犹豫豫要不要伸爪子挠一下他。 　　结果当然是她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却只是给他心上挠了个痒痒，令他眼神微暗，柔意裹挟着某些情愫上涌。 　　他笑：“老实人现在有我，怕什么。” 　　她杏眼一瞪，嗓门大了些，“说得好有道理。” 　　认栽，投降，继续当个老实人。 　　她垂眸低头，认真思考自己的方案，“你认为我的想法怎么样，虽然粉丝数量少，但是粉丝质量高，加上我以前的好几期视频的播放量，七七八八凑凑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刮了下她小巧秀气的鼻子，“有想做的就去做，别人的想法怎么样不重要，我除了支持你还能更支持你？” 　　周h嘻嘻一笑，下一秒又变得冷肃起来，“韩医生，我现在要请教你几个专业问题。” 　　韩亦莫名，连连点头，也学着她的腔调，肃了几许，“好的，老板娘。” 　　她忽地抽出一条胳膊，手肘置于工作台上，掌心托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也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在虚空中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帽子，好似一位名侦探一般提问：“那么韩医生，请问有哪些原因会造成白癜风呢？” 　　话落，没过一秒，她就破了功，摆摆手：“不行不行，演不出来柯南那种气势。说正经的，我刚听到小男孩儿说镇上不止他一个人这样，白癜风是不具有传染性的吧？” 第39章 . 七分甜（08） 入目是你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日常生活中接触是不会传染的, 这种毁容性皮肤病多见于自身遗传因素，或者是个人免疫力。” 　　稍稍停了一下下，他目光落在小男孩儿身上，“也与外界环境有关。” 　　他大抵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镇上接二连三的孩子突发白癜风, 家族又没有遗传因素, 那么剩下的两个选项中二选一, 总会知道正确答案。 　　周h听得认真, 心思跟着绕了几圈，还想开口问点什么，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她的问话, 是他抄在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莞尔一笑, 直指他的兜, “韩亦, 电话响了。” 　　她这一笑笑得他心头发软，想继续和她讲讲话, 听听她的声音，面对接连不断的电话声不予理会，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她只好又强调了一句, “你电话！” 　　他淡然答之, “不想接。” 　　周h嗤了他一声，实在忍不住偷偷笑起来，抬手揪住他的衣袖, 睁大了眼睛凝视着他, 仿佛像个在向喜欢的人要心爱的东西的模样。 　　可爱又无辜，只差让他心化成一滩水了。 　　他咳嗽一声，偏过头去错开她的目光, 音色故意降低显得冷了点，“好，我接，你撒手。” 　　周h咯咯一笑，清脆悦耳，乖巧得手收回去，两手交叠摆放在小腹的位置，模样端正得像餐厅里接待客人的服务生，就差个像样的工作服。穿上保准百分百迎宾接待打工人。 　　韩亦摸出手机，接通前不忘笑话她，“是老板点就自信点，自在点儿。” 　　别总是畏畏缩缩着，让外人看来小瞧了她，还真以为是个小员工，而不是奶茶店老板呢。 　　周h被他这么一说，自觉挺直了腰板儿，将两只无处可放的手背到身后，大眼珠子滴溜溜的围着他转，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他。 　　没有掺杂欲念，只是单纯地想这样看着他，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里，藏进心里，回头一个人在家好好回味。 　　那道视线过于热烈，他无法忽视，索性最后转过身来直面她，空出来的一只手敲了敲桌面，在桌面上写了个几个字：时间到了。 　　她似懂非懂，只见他朝向小男孩那边抬抬下颌，她霎时间就懂了他的意图。 　　轻手轻脚退出了工作台，往一家三口的方向走去，韩亦这才接起电话，是皮肤病医院的那个前同事打来的。 　　他其实有些错愕，时间不早，便是再晚她所在的医院也是已经歇息了，没想到她竟然又打来电话，犹疑了几秒，他才滑动接听键。 　　“韩师兄，孩子找到了吗？”对方语气急切，但不乏温软。 　　韩亦扫了眼加入到一家三口总的周h，从容自在地和他们聊了起来，眉间浮上来的那一抹不悦瞬间压了下去，化为话筒旁的清淡口吻：“找到了，不用担心，我明天――” 　　对方适时截断他的话语，忙说到：“我还在医院，麻烦师兄把孩子带过来吧，不然我又要等饿了。” 　　最后一句她是打趣着说的，调侃自己已经等到吃了一顿饭的时间。 　　韩亦沉默了下，半晌过后，他气稳，话平地讲：“那辛苦了，大晚上还要你加班。” 　　这话平得毫无波澜起伏，像极了日常早上公司的对同事的一句问好，常听常见，没有半点其他的意思在里面。 　　电话里的女声愣住了几秒，反应过来，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下，“师兄有需求当然得出手咯，下次我会让你请我吃饭，我可不吃亏啊。” 　　韩亦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应了声，说马上就过来，挂了电话。 　　那头的周h见他聊完了，也合上唠嗑的嘴，安安静静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拿回了工作台，而他则是走到了她之前的位置，脊背微弯地和他们说着什么，她没细听，忙着将东西收拾好，物归原处。 　　她有预感他马上就要走了，而她有点舍不得，想多和他呆上一会会儿，哪怕是多一秒的时间也好。 　　她敷衍了事的将剩下的东西倒入垃圾桶，用抹布随意擦拭了一下工作台，就将抹布甩到一边，自己拧开水龙头，快速地洗了把手。 　　她动静那么大，不远处的他听得一清二楚，和那一家三口说话的空档，抽出点时间，往她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周h，等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周h稀里糊涂应了声，“啊，去哪儿？” 　　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和那孩子一起去皮肤病医院。 　　她不太确信，沾着水的手指指向自己，“我……们？” 　　韩亦一挑眉，“你还有别的事儿？” 　　现在店里的人，都算不上是客人了，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她还能忙什么，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周h甩甩手，“哦……，好。” 　　事情变化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上一秒她想说预感对了吧？！下一秒她就？？？不用分开了，甚至还是一起去医院，简直不要太开心。 　　她似乎很久都没有过这样雀跃不已的心情了，满怀期待憧憬，仿佛时光跳跃到她的青涩年纪，不同的是他可依可靠，身披盖世英雄的盔甲，只一眼就让她知道，他是对的，他是安全的。 　　而现在，他是彻彻底底走到她心里的一片光，如沐暖阳。 　　“还走神儿呢，准备出发了，老板娘。” 　　她兀自走神的时间里，他声音温温地提醒她，拨她回到现在的时间线上。 　　她眼眸里笼上稍许薄雾，愣怔地与他对视上，不知不觉中自己就红了脸，耳根子又开始发热，让她忙不迭错开视线，手忙脚乱地瞎在自己身上擦干了水，然后小跑到门口。 　　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一分钟都不要，马上好！” 　　话落，咔嚓一声锁上店面的玻璃门后，将卷帘门缓缓拉了下来，再加上一层锁。 　　随后几个人赶时间，打了量出租车，快速前往皮肤病医院。 　　不过十分钟，一行人便到了皮肤病医院门口，一下车周h就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位气质美女，虽然昏暗灯光下看不清脸，但那窈窕身段和淑女的气质是摆在那儿的。 　　美女在门口踱步，时不时抬头张望，像是在等人。 　　周h一时嘴快，叹息：“大冷天的，怎么好意思让美女在外边儿杵着美丽冻人呢，也不知道是哪个眼瞎的这么舍得。” 　　然后，她就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喊，“庄清――” 　　名叫庄清的美女一听到声音，步子也不踱了，人就愣在门口，眼睛里有一瞬间发亮。美女循着声音望过来，长腿细腰也慢慢靠近。 　　“挺快啊，这才几分钟你就到了。” 　　声音很柔，柔中又带着不易发觉的清冷，要怎么形容来着――像是冬天里独自美丽的鲜花？ 　　韩亦语气亦如平常，淡冷淡冷的，“离着不远，打车很方便。” 　　说着，将身后的小孩儿拎了出来，推到庄清跟前，“这孩子将来不去做运动员可惜了。” 　　真能跑，跑了好几条街，都没见喘气儿的。 　　借着昏暗路灯，庄清勉强将孩子的一张脸看了个清晰，脸上的柔意瞬间剩下专业医生的冷肃，“怎么这么严重？有点夸张。” 　　末了，她意识这么说不妥，补上几个字，“指我见过的其他孩子里面，他是最严重的。” 　　孩子父母一听，顿时急了，“那还能治好不？麻烦医生你仔细给我家孩子看看，大恩大德我无法回报，只能先说一声谢谢了！” 　　许是庄清见多了这场场面，她没什么反应，牵着孩子的手就和韩亦并排往医院里面走，并没有在意他们身后跟着的她和那对感激涕零的父母。 　　周h莫名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嘴上也没说什么，因为不论她站在哪个角度，她都不过是个外人而已，对那一家三口是外人，对关系熟稔的那两人来说，她也是外人？ 　　就在她这个自诩外人的时刻，身前并肩行走的两个高挑身影停了下来，他转身眉头蹙着，眉间又有些无奈。 　　“周h，你再发呆我下次带你再去做一次脑部ct扫描。” 　　周h被他的话噎住，默默地嘟囔：“来了来了，我脑子没坏，上次那老医生故意吓我的，还检查什么啊。” 　　他这话虽然说得看似清淡，与他大学研究生时期相处过好几年的庄清可是一眼就嗅到了其中猫腻，她从没见过韩亦在别人面前流露出略带宠溺的神情。 　　平常他就是连笑都很少，多数时间冷着一张脸，在校园里有个风靡一时的称呼――千年寒冰，万年韩亦。 　　到底是沦陷融化在了别人手里。 　　庄清状若无意地问：“那姑娘韩家的？” 　　韩家当然是眼前的韩亦的家，她不过是想知道确切答案而已，索性就这么问了。 　　他没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看向的眼神给了庄清答案。 　　他那么专注地凝望着朝着他走过来的女孩儿，四周灯光闪烁，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看向她的方向里只有她一个人。 　　真是贴切了网络上流行的一句情话：四下皆是你，入目无他人。 第40章 . 七分甜（09） 与有荣焉 　　庄清没再继续瞥下去, 识趣地带着小孩儿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下，等着后面腿脚不太利索的俩大人，半晌才带着他们一家三口先进了医院里边。 　　韩亦立在原地没动，一双眼睛还在她身上逡巡着, 想着她什么时候走过来。 　　不料周h默默自己的鼻子, 不满地说：“韩亦, 你刚才怼我。” 　　还是当着漂亮女人的跟前, 这多少让她有点面子挂不住呀, 当着面被他说脑子坏了…… 　　虽然说得比较含蓄委婉，情真意切地，难不成真想给她再去检查一次？ 　　韩亦双手抄兜, 望着她脸上的几许委屈巴巴, 顿时后悔了刚才的那套说词, 说话的语调不自觉放软了很多, 哄着她：“那要不，你怼回来？想怎么说都可以。” 　　她脸蛋的委屈陡然一僵, 转化为可疑的笑，霎时两条小细腿蹬蹬蹬跑到他身边，随后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刚才和漂亮小姐姐说了什么呀？” 　　她十分好奇, 那漂亮姐姐不知道耳语了什么，好看的一张来脸就淡了下去，眼里的光也暗了。 　　但是她没错过, 他们刚才聊天时视线时朝着她的方向的。 　　如果没猜错, 漂亮小姐姐在讨论她？ 　　不过韩亦似乎没接腔，就有意无意怼了她那么一句后，站得笔挺得如松柏, 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进她的眼里，叫人心里怪暖和的。 　　“怎么问这个？”韩亦笑，微微低头便能看到她的发顶，冷不防冒出一句，“头发是多了不少，也没那么黄了。” 　　周h被他这么一打岔，下意识抬手摸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随即不客气地捏了把他精瘦的腰，“还不是多亏了韩医生！” 　　这句话多多少少是带着怨气的，怨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地提起她的头发干嘛，让她回忆起被脱发支配的恐惧，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怕不是做贼心虚，刚才漂亮小姐姐对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韩亦见她眼光越发明亮，猜想她肯定思考不正经的事儿，“不客气，你下次再来我免费给你看头，看其他的也行。” 　　周h一跺脚，没好气：“我可太谢谢您了。” 　　韩亦噙着笑，不打算继续和她闹下去了，将她的手往自己兜里一揣，带着人往里边走，“庄清问你这小姑娘是不是韩家的，你说她这不是在说多余的话？” 　　话落，两人刚刚走进医院里边，灯光亮堂，处处明朗，明朗得像他刚才说的话一般，让她眼睛有点泛潮，顶了个嘴：“哦……就这？” 　　末尾的语调拉得冗长，听得出来带着窃喜和开心，心思一点都没藏，大大方方地令他瞧出来，他也就跟着她一起勾唇，笑得温柔了夜色。 　　沿路上，她时不时偷看他，最后又忍不住打听，“你好像和庄清很熟的样子，她还喊你师兄，以前一个学校的？” 　　他认真回答：“比我小一届的学妹，出来后本来也和我在留医部一起工作，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就在这里了。” 　　“好厉害。”她眼珠子一转，喜笑颜开，“比你还厉害吗？” 　　她这话问得，故意找茬？ 　　韩亦煞有介事，眉心一折，摇摇头，“嗯……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这说得是实话，当初这里的皮肤病医院是作为留医部的附属医院建立的，一开始是打算将韩亦给请过来到这边来做专家门诊，韩亦没同意，主动推荐了庄清，庄清受宠若惊接受了，就一直干着，两人偶尔会联系一下。 　　但像今天他主动联系庄清，找庄清帮忙确实算得上少见的了。 　　“那你怎么不到这边来？”周h见缝插针，话题倒是找得精准。 　　其实她主要是觉得，如果韩亦是在专门的皮肤病医院工作的话，那肯定是当作明星医生中的明星医生包装了，名气上估计会比在留医部高很多，薪资待遇上可能也大有不同？ 　　韩亦仰头思索了下，不过片刻开口，“大概是我没什么追求，在公立医院呆着不香吗？” 　　他的一席回答成功堵住她的嘴，让她哑口无言。 　　好像说得也挺对，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她思前想后半天才想通，揣在他兜里的手都跟着激动起来，毫不犹豫隔着一副拍了拍他的肾，“搞钱香啊！” 　　话一出口，她：“……” 　　太激动以至于说漏嘴，只是想说表达一下此刻心情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呢？私立医院的薪水比公立的应该……应该会高出很多，再说了他又是颜值与才华纵横的人，那铁定是不会低到哪里去啊！ 　　……她好像想得有点偏题了。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周h眼观鼻鼻观心，措辞十分谄媚：“是我不会说话，你这么优秀去到哪里都会发光，怎么会为了区区几斗米折腰！” 　　韩亦眼睛一眯，侧头扫了眼她，“？” 　　她跟着笑眯眯，抽出揣在他兜里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搓了搓，“我的意思是，和韩医生站在一起，与有荣焉。” 　　她没有梁静茹给的勇气，那话太刻意了，要她再说一遍说不出口，随便糊弄过去就、就得了吧。 　　韩亦听得唇角牵起的弧度越来越高，眼里的笑意也愈发明显，最后实在忍不住捂着拳头抵在嘴边，笑得欢乐不已。 　　他都没说上一两句，她到底自圆其说，喋喋不休起来，生怕他拆穿她的小把戏，真是……幼稚到有点可爱。 　　只是她没听见他说还，呼吸都放慢了不少，屏气凝神关注他接下来的动静。她等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动静，而那条长廊他们已经走到尽头，接下来转个弯就可以看到亮灯的诊室，里面断断续续传来庄清的声音。 　　她不禁抬头瞟了眼他，没话说了？ 　　他恰好与她四目相接，而恰恰男女四目相接对视的瞬间，总会闪现出无数火花和暧昧，譬如她瞧见了他眼里止不住的笑意，以及说不清的暧昧。 　　气氛暧昧，灯光暧昧，他眸光里的笑意也暧昧。她太容易脸红，分秒就觉得耳垂开始发烫，不敢再直视他的双眸。 　　索性自己先踏出一步，不太淡定地说：“到了到了，我们错过了好多没听到的吧？赶紧别浪费时间啦。” 　　语毕，她头也不回往前走，跑得兔子都还快，就是这兔子虽然跑得快，总有比她更快的，他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拉回自己怀里。 　　她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处，听到那里发出“砰――砰――”强有力跳动声，比她的脉搏的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另外一只手轻轻一环，便将她扣在自己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清冽又四平八稳的，“我也认为，和你在一起，与有荣焉。” 　　她没出息，耳垂发烫的温度一下子烧到脸上，烘得她脑子嗡嗡直响，就像是那种……电脑的主机箱因为温度过高而烧宕机了，她的大脑也宕机了。 　　好算她自制力还行，这地方不适合谈情说爱，她也就红了一瞬的时间，立即从他怀里退出来，绕着到身后，随后推着他诊室的门口走，边推边叽叽歪歪，“平时没见你这么磨磨蹭蹭，你倒是专心点对待你的病人啊喂，快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了，房间里面人多太热，外面透气。” 　　可惜她一个小姑娘力气拿敌得过他，推了半晌仍旧原地踏步，甚至他还偏头看她笑话，“一起进去听听，我也挺关心你说事儿。” 　　顺便要实在觉得热，他可以让庄清开空调吹吹风，就是要委屈除她之外的人了。 　　周h一愣，没明白他说的事儿是指哪件，疑惑开口：“我说的哪个？” 　　韩亦自然而然退后两步，与她并肩，带着她往前走，“镇上不止一个孩子得白癜风。” 　　哦……这事儿，她都打算等晚上回去上网站先搜寻一下资料，然后找严厉他们具体探讨一下，没打算要韩亦参与进来的，只不过他主动提起来了，她颇感意外。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韩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很多年没回梧桐镇了，不太清楚镇上目前的发展是什么样子，不过有听乔音提起过，说市里的郊区有不少工厂迁移到镇上的村子里去了，说是解决了镇上不少人的就业问题。” 　　但迁移工厂这是把双刃剑，好坏都有，他能想到都有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 　　周h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陡然冒出一句：“梧桐镇风景好看吗？” 　　韩亦一怔，须臾才回：“著名的乡村示范基地呢，田园风光独一无二。” 　　就是冬天田地里光秃秃一片没什么可看，春天大片大片油菜花开的时节倒是美极了，空气里蔓延着油菜花的香气，不少人去镇上采风取景。 　　周h瞬间有了主意，洋洋得意，“那好，就交给我啦，我一定能做好的！” 　　她原本就打算春节期间不回家过年的话，就找一处地方随意出去走走，旅游一次，好让自己放松放松，梧桐镇虽然不是什么著名的旅游景点，但有纯朴的乡村气息，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韩亦失笑，没猜中她卖什么关子，“想到什么？” 　　她冲他眨了眨眼，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41章 . 七分甜（10） 多多担待 　　韩亦宠溺地捏捏她的手指头, 没继续追问下去，帮她藏好她的秘密，等时机成熟了她自然会说。 　　等二人打闹完，他到庄清的诊室时姗姗来迟。庄清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没管, 也懒得搭理, 他进来后也没正眼瞧上一瞧, 就自顾自地和面前的一家三口谈到最后的注意事项。 　　韩亦一派镇定, 仿佛无事发生，淡然自若地插入他们的话题中，“方案已经敲定了？” 　　庄清微微颔首, 当做是回应了他, “治疗从明天正式开始, 等会儿做的光照治疗就不算了。” 　　大人似乎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茫然不可置信，“啊？这不太好吧, 医生你们也辛苦，该收费的还是正常收费……” 　　庄清头也不抬，手上握着的笔在纸上发出沙沙声, “明早十点过来, 直接找我就行。” 　　话说得一点婉拒的余地都没有，音调也是冷清的，倒是有点能看出来她确实是韩亦的师妹, 至少在气质这方面, 有共同之处。 　　大人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窘迫地哦了一声，弯腰伸手去拿桌面上她递过来纸单, 小心翼翼的叠好装进自己的胸前的口袋里，满是感恩。 　　稍后又聊了一些客套话，一家三口才出了医院，找了个附近便宜的宾馆住下。韩亦担心他们半途又出什么岔子，在他们离去之前叮嘱了一声，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他。 　　俩大人更是感激不尽，拉着小男孩儿又是弯腰道谢又是说下次请他吃饭，好好招待一番。 　　他们一走，本就没什么人气的诊室里更是显得空荡了许多，空气的气氛莫名也有些微妙，韩亦视若无睹，也不太在意刚才她直接忽略他的话。 　　他站着，庄清坐在位子上收拾自己的东西，两人不在同一高度上，他居高临下，自带着凌人气息，说出的话依旧疏离，“他们就麻烦你了，有什么需要的话或者忙不过来的时候和我说，谢谢。” 　　一句客气的“谢谢”，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远了不少，庄清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从将头抬起来，她的眼睛和周h的不一样，是典型的桃花眼，双眼皮褶皱又细又长，这会儿不知道是怎么了，那双细长的桃花眼似是沾了水汽，潮得很。 　　庄清耸耸肩，话是笑着说的，“师兄跟我客气什么，以前受了师兄那么多关照，现在难得你有事找我，再说了我也就做了些我会做的。” 　　顿了一下，她直起身子活泛了下脖子，有些疲倦，“时间不早了，师兄早点回家休息，我也得回去睡觉了。” 　　这周她工作表安排得很满，人忙碌起来才不会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韩亦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我们也回去了。” 　　庄清挥手，“哈哈哈，好的，你们也是。我就不送你们出去了，我还有个同事也在加班。”她伸手往上指了指，“在楼上呢，碰到个蛮棘手的，等会儿我和同事顺道走。” 　　韩亦没反驳，刚踏进诊室没多久的脚步又迈了出去，回身轻描淡写留下一句。“我先走了，还是那句话，你路上注意安全。” 　　庄清不再言语，挂在脸上的微笑慢慢淡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下来，“好，谢谢师兄。” 　　她目送韩亦走出诊室，没过几秒走廊上便传来女孩儿温软的声音，清甜中带着点惊讶，问韩亦：“这么快就好了呀，你是去晚了吧？” 　　韩亦对待女孩儿的态度与先前变化很大，声线不再是一贯的冷冽，而是化为春日和风，恰到好处的暖。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觉得有点好笑，真是不论什么样的人都逃脱不了情人劫，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韩亦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她的揶揄，刚走出皮肤医院大门时便狠狠打了个喷嚏，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识觉得有人在说他坏话。 　　而现在能在心里偷偷说她坏话，还能被他接收到信号的人，也就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周h了。 　　周h确实在想事情，不过是在想回家后要立马开电脑，上线讨论组，和那群夜猫子好好讨论春节假期旅游的事情，压根将韩亦抛到脑后了，就连走路都是一路上被他带着走。 　　直到两人压马路走了一段时间，她感受到自己头顶有一股凉飕飕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的头顶看，她稍稍一仰头，才意识到他已经看了她好半天了。 　　她摸摸自己的头顶儿，有点惊慌，“我头顶怎么了，难道是发缝隙又变宽了？” 　　她最近看到微博热搜上有一个话题，叫#当代女学生发量之迷#，底下配图是某高校女生在超市买生活用品，被监控记录下来的一个小片段，她们的头顶正对着监控的方向，露出清晰可见的……白森森的一条发缝，那缝稀疏得让人害怕。 　　她忙将抬手捂住自己的头顶，说话莫名夹着点儿台湾腔，“我告诉你诶，你这人很可怕啦，怎么动不动就盯着人家的头顶看，你这样搞得我很害怕。” 　　他胸口起起伏伏，被她给逗笑的，“我就看看，这也不行？” 　　她心一横，“不行，你每次看我头顶时，就好像在对我说，快看你秃头了，年纪轻轻发量惊人的……少。” 　　他好看的双眼顿时如云笼月，罩上薄薄一层不解，“好好说话，别瞎说。” 　　他可没有质疑她的发量，不过是在她走神思考事情的时间里，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头顶的发旋上，数着她发旋有几个。他忘了是从哪里听说到了，或许是小时候村里的老人家口头禅，经常说一个旋儿灵，两个旋儿愣，三个旋打架不要命。 　　好巧不巧，她有一个半旋儿，又灵又愣？倒是挺适合她，时而灵光，时而傻乎乎，可可爱爱。 　　而这个时候她就又愣了，停下脚步，垮着肩叹气，“那你不准看我的头顶！” 　　她这样子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委屈极了，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哑然道：“怪我长太高？眼睛无处可放，就只能放在你头顶上，那样不累。” 　　周h：“……” 　　行吧，你说你有理，她长得不高她能怎么办，这人真是！ 　　眼见她的怒气化为腾腾热气，一直往面儿窜，耳根子都红透了。他也就不再逗她了，眼疾手快地拦了辆的士，将她塞进的士后座里，自己也跟着坐在她旁边，跟司机报了她的居住地址。 　　汽车启动开出去一段距离，他将她的手拉倒自己的手里，十指紧扣，好半天才想出一句自我感觉十分贴心的话：“有我在，秃头都能给你治回来。” 　　周h难得白了他一眼，怒气值仿佛更旺盛了呢，过后又想想觉得他那么认真的语调，看来是真的和她的头杠上了，打算为了她的头辅佐一生，她又觉得很好笑。 　　他这人怎么能这样，想让人生气都生不起来，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肯定说道做到。 　　但她就还想作一作，故意转过去半个身子，斜对着他，“那我就将我尊贵稀少的头发的一生交给你了，你多多担待啊。” 　　韩亦晃了晃两手交叉紧握的手，“不止是你的头发，还有你。” 　　他这话一出，周h倏地感觉头顶要冒烟，羞的。她立马将头撤回去瞅着他，过了会儿又瞅瞅前面开车的司机，那司机将小俩口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对上周h的视线也不怂，直接竖起大拇指给她点了个赞。 　　“小姑娘的对象找得不错，就要找对你好对你负责一辈子的！” 　　周h憋了一会儿，想要说点儿什么缓和一下氛围，可是话被韩亦抢了先，他很礼貌地回复司机的话，“谢谢师傅夸奖，我会的。” 　　那司机好像很喜欢竖大拇指，听到韩亦的回话后，嘿嘿一笑，又朝着韩亦点了赞，“小伙子真男人，很不错！” 　　周h无话可说，话都让他们说完了，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算了算了，还是掩面红脸吧，反正天黑也看得不太清楚，车内灯光也昏暗，等会儿下了车就一个字――溜！ 　　哦，不对，她溜什么溜，她要光明正大的走进家门，她又没做什么坏事，就是心里臊得慌…… 　　跟青春期小女生似的，随便撩拨一下就小鹿乱撞，以前她可送没这样过，至少和江焕景不会这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什么锅配什么盖？ 　　她就是被韩亦这个皮科医生给罩住了，密不透风的那种。那就――老实认栽？ 　　自己给自己一番心里疏通，她脸上温度降下去很多，加上回程的距离也不远，等她恢复到面色如常时，已经到公寓门口了。 　　韩亦打开车门先下了车，而后自如地将她的包包帮她背着，将手扶在车门的顶端，怕她没轻没重地磕到。 　　周h见到他的动作，反应很快，嘴上嘀咕着：“我没那么傻，不会撞到……” 　　然后就听到一声闷响，她脚刚落地就起身，直挺挺地往他的手掌盖住的车门顶端撞去，刚好撞到他的手。 　　周h：“……”怕什么来什么，绝了。 第42章 . 全糖（01） 来我家睡 　　韩亦霎时扬起眉毛, 笑而不语。 　　周h自觉理亏，也不想说话话了，赶紧从兜里摸出钥匙，“嘀”的一声门禁开了, 她立马拉开一条缝隙钻了进去, 将他与她隔绝在一道铁门之间。 　　说话声音有点小, 头也低着, “我上去了, 你也快回去吧。” 　　毕竟接下来她已经开启了小长假模式，可以天天睡懒觉睡到自然醒，韩亦就不同了, 可怜见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假。 　　她不自觉地就长叹一口气, 对比之下, 自己小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服了，才没有心疼韩亦作为医生的忙碌呢……才怪。 　　韩亦将她的一颦一笑尽数收进眼里, 眉间压着笑意，“好，早点睡, 为了――你的头着想, 其余的事情明天再弄。” 　　一句话给她听得打了个激灵，她还想着等会儿进屋了第一件事情就是上线讨论组呢，没想到这想法还没实现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她有点怀疑他学的真的是皮肤科, 而不是精神学科，专门通晓研究人心理的那种？ 　　不怪她怀疑，实在是回回她都被精准打击, 想不臆想一下都难。 　　她抵着的小脑袋稍稍抬起一点，一笑莹白贝齿露出几颗，“你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像――老妈子。” 　　韩・老妈子・亦不愠，只是嘴角稍稍提起，腔调里有点无奈，“嗯，严格来说是作为一名皮科医生的对患者的忠告。” 　　她不早睡，他也不拦着她，等病发了，脱发了，她来医院找他就是，他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她舌尖抵着一侧的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包，看上去很像被人揪住尾巴河豚，气鼓鼓又圆钝钝的，莫名软萌，“我上去啦，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电梯刚好下到一楼，她赶紧钻了进去，在电梯渐渐合上只剩下一条缝隙的时候回头对他抛了个wink，弄得他喉头一滚，眼里的笑意是压不住了。 　　他转身，往留医部的方向走，路过今夜月色时脚步停顿了下，立于疏影昏光中，眸子里是明晃晃的眼波流转，端的是令人瞧上一眼，便深陷其中，掀起无数涟漪。 　　路过的有逃课出来学生，本来想到今夜月色喝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不曾想店早已打烊，卷帘门上还挂了个年后回来的通知牌。 　　那几个学生失落地往回走，猛然间发现驻足在路边的韩亦，讶然不已，拉着身边的小姐妹走远了些，窃窃私语，一扫方才的失落，脸上满是兴奋。 　　韩亦没注意，只觉得那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频频朝他这望过来，他索性起身打算离开，早点去自己的诊室把东西给拿了。 　　他下午出去得急，周h给他的小礼物他还放在医院，他没来得及拆开自然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恰好她住的地方又离着近，索性走两步去医院拿回来瞧瞧她准备了什么。 　　说实话，心里头有点期待。 　　脚刚落地没几步，那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直直地朝他的方向走来，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三人手牵着手，大步流星腰杆子挺得京城中央广场的升旗杆都要直挺，但脸上的神情就各有不同了，一个个左顾右盼，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们走到离他一米远的时候停下来，拦住他的去路，他特意往左主动让路，她们也往左边走，他往右她们又在右边堵住，似是笃定了就是不让他走。 　　韩亦原本上翘的嘴角淡下去几许，依靠着路灯索性不走了，眼风带了夜里的一丝凉意扫过她们，等着她们开口。 　　中间的那个女孩儿胆子大点儿，站出来一步，说话磕磕绊绊，“韩、韩医生，您好。我是、是曾经找您看过皮肤病的患者，那个、那个……” 　　说说到后边儿她实在说不下去，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还是两个女生将她拉到身后，接上她的话，“韩医生，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吗？” 　　韩亦眉眼一抬，瞬间了然，“不方便。” 　　那几个女生异口同声地倒抽了一口气，估摸因为还是学生，经历过的事情少，脸皮子薄，听他这么干脆的拒绝，立马低头转身，跑了。 　　中间的那个女生跑了一段距离，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又折回来，这次距离他没有那么近，但说话的嗓门声大了许多，“韩医生，我很喜欢您！我们学生的很多女生都喜欢您，您实在是在太迷人了！” 　　话落，人立马跑没影儿了，剩下韩亦独自在风中失笑，他……大晚上的被一群小女生给表白了？ 　　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看来还是作业太少了。 　　思及至此，他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不用想便知道是周h发来的消息，他边走边打开消息，她发了好几个长草颜团子的图片，最后才是几个关心的字眼。 　　“到家了吗？” 　　他坦然回复：还没，在去留医部的路上，还剩几百米。 　　彼时正在组里讨论得热烈的周h瞟到他的消息，键盘上打字的速度一顿，眉间拧成麻花，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接起的一瞬间她不由分说堵住他想要开口的嘴。 　　她不无纳闷地问：“都这么晚了，直接回家睡觉不就好了，还去留医部干嘛？” 　　说话的空档，眼睛还时不时注意着组里迅速刷屏的消息，她刚才一进屋就打开电脑将上线视频网站，结果被视频网站首页推荐给吸引到。 　　她很久没上更新视频了，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看到当初严厉组织的那个轰趴vlog挂在首页推荐上，播放量都破百万了，严厉的粉丝自然也是水涨船高，突破了五十万大关，连带着她的粉丝也涨到了小十万，着实给了她不小的惊吓。 　　等她进入讨论组里，原本是在有的没的聊着春节vlog，结果被她的一句话成带偏话题，她就在群里冒了个泡，问了句：过年有谁想去旅游的哇？ 　　一群人积极发言，全都冒了出来，屏幕上迅速刷屏想要地方，她放眼望过去，都是些云贵川的地方，还贴了不少图片。 　　她还都没来得及提故梧桐镇的事儿呢……就发一个表情出去，不过一两秒就被刷了上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无语哽噎，将注意力收回来放在韩亦身上，没经过脑子就说：“你今晚要在医院弄很久吗，晚上回不去的话就来我这边休息，我这边离着很近，早上还可以多睡半小时。” 　　话刚说出去，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意识也清明了几分，顿时自己把自己吓一跳，甩掉了手里的鼠标，连带着手机也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她、她刚刚说了什么惊悚的话语……？？？主动邀请他来她家睡觉，啊这……意思不言而喻啊，呜呜呜。 　　撞南墙的心都有了，可是话说都说出去了，还能怎么办？ 　　她盯着地上的手机，伸脚给勾了过来，但没弯腰去捡，她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窘得不行也羞得难受，她真不是有意的。 　　脑子里还是闪过某些不可描述的片段，令她呼吸都烫得灼手。 　　韩亦诧异的同时，毫不意外地听到了电话那头叮当哐啷响的声音，以及手机重重的落在地上的啪嗒声，又加上好一会儿她都没说话，他便意识到了她嘴瓢了。 　　“周h？”他试着喊了声，电话那边仍旧没有回应。 　　他也不及，就这样拿着手机放在耳边，静静朝医院的方向走，细细凝听她那边的动静，她似乎是将音乐打开了，放了手他熟悉的英文歌曲，随后才慢吞吞地说话。 　　“我在呢……刚刚猫打翻了桌子上的水，弄得乱七八糟。”她拽着自己额前的碎发，继续编，“小的那个调皮死了，就没给我做几件好事儿。” 　　韩亦笑了笑，顺着她的话给出建议，“未来一周你可以拒绝给它零食吃，它可能就没那么闹腾了。” 　　听到韩亦的建议，周h成功哽住，“那更不行，会更闹腾，不让我好好睡觉的那种，就连早上的懒觉都睡不好，就一个劲儿疯狂趴在我身上踩奶，喉间的呼噜声跟发动机似的，一声大过一声，相当折磨。” 　　韩亦顺竿子往上爬，继续建议，“那是你太宠它了，恃宠而骄就是这样。不然我给它上上课，让它学习一下，它下次定然很乖巧。” 　　她想蒙混过关刚才嘴瓢说的话，没想到绕个弯又给她绕回来了，她声音放低了不小，底气不足，“你不是还要加班吗？” 　　他眉毛一扬，“我只说去留医部，没说加班。” 　　周h：“……” 　　好像越说越错，阴沟里翻船了。 　　酝酿了好一会儿，她又更小了声说：“哦……那你去留医部干嘛？” 　　他扶额，清冽的嗓音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女朋友给我买了礼物放在医院，我得拿回家拆箱，看看她给我精准准备了什么小礼物。” 　　还没等她开口，他又继续说到，“不过女朋友体贴心疼我，刚叫我去她那里休息，你说我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周h一咬牙，听得面红耳赤，一把将电话给挂了…… 　　嘟嘟―― 　　耳边不断响起断线的声音，韩亦不由得想象了一下她现在的模样，定是让他心动难以自持的样子。 　　他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自顾自说到：“下次再嘴瓢，就没得商量了。” 第43章 . 全糖（02） 你要过来？ 　　彼时另一端的周h还没回神, 将手机扔得远远的，丝毫不愿意再看到手机亮起半分，生怕他又回一个电话拨回来，继续捉弄她。 　　她是那种经得起捉弄和撩拨的人吗？显然不是。 　　周h已经打定主意今晚从现在开始绝不碰手机了, 谁碰谁是猪, 随后就急忙忙将注意力放在电脑前的屏幕上, 恰逢严厉正好了发了个小丑竟是我自己的表情包, 她的气还没消, 想也没想就立马回了个表情包【小丑竟在我身边】来挤兑他。 　　原因很简单，刚在一众刷频的消息里，大家都在说要去大城市或者境外旅游, 严厉突然来了句大城市有什么好玩的啊, 难道不想去欣赏下乡村美景, 体验一下人间烟火气, 这样才真啊。 　　就……相当凡尔赛，自然而然就被群起而攻之。 　　尤其是当一向寡言少语的周h带头冲锋陷阵, 他们便跟着鄙视严厉，一连串发了个很多搞笑表情包，只差将严厉没踢出讨论组了。 　　周h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真是肆意得很, 当着粉丝量最多的人面前这般嚣张, 顿时有些乐不可支，也就不再计较严厉的凡尔赛了。 　　毕竟……严厉确实有那凡尔赛的资本。 　　周h也就不跟着他们继续闹腾了，直接在组里的公告上贴了一句话：严公子想去哪个村儿？ 　　我有个村儿建议去玩玩, 梧桐镇考虑吗？ 　　过了一会儿她又编辑一段：山美水美人更美, 尽享田园好风光。 　　严厉回：？？？ 　　其他人也是一脸问号，梧桐镇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想来是不在川城这附近的小镇了。 　　周h继续忽悠：真的，我没骗你，不信你们自己网上搜搜图片，乡村农业示范基地呢，多适合你们这群大老爷们钓鱼啊，然后顺道给我们拍拍照？ 　　严厉回了咧嘴笑的表情：有点意思，我同意！看图片是还不错，不过期待值还是降低一些，图片不等于实物。 　　周h得了便宜还卖乖，顺水推周抛出自己遇到梧桐镇患有白癜风孩子的事儿，她在当地想去给那些患有白癜风的孩子们做个视频，采访一下他们的日常vlog，后面发到网上看能吸引多少流量，然后再将总计获得金额悉数捐给他们用于治病。 　　她的这一想法说出来，组里顿时寂静无声，她成功冷场半小时，当之无愧冷场达人。 　　周h缩了缩脖子，手指在键盘上来来回回敲出一行字又删掉，接下来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这……自问自答？ 　　最后还是严厉出头，直接在来了个群语音电话，周h战战兢兢接通：“呃，没人同意我的想法那……就当我没说。” 　　严厉哧声一笑，“不是，我是震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年前搞一波大的？是不是被我的粉丝量给打击到了，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 　　周h嘴贫，“我这是旅游兼副业两不耽误。” 　　她的确是想趁着春节出去走走的嘛，既然顺便可以做点好事，何乐而不为呢？不过下意识也是想去看看韩亦的出生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她想近距离了解一下，让时间拨回到他的年少时光，虽她不曾参与，但从老一辈嘴里总能探听到一些。 　　严厉想了想，“我都可以，你是想坐火车还是想自驾过去？” 　　周h百度了一下自驾时常，立马打消了自驾念头，“坐火车！睡一觉就到了。” 　　严厉笑：“那估计得找黄牛了，春运回乡的人可怕得很，我们现在买票肯定迟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哦对了，我要到腊月二十三才得空，你呢？” 　　周h刚想回答什么时候都可以，语音里面突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我我我，我二十一就放假了，捎上我呗。我刚是算日子去了，顺便和家里人说了声过年不回家，就耽搁了点时间。” 　　他这话一出，组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上线，解释了一下原油，周h这才知道并不是她冷场，大家都对她的想法感到挺有意思，就都打电话给爸妈通知去了，忘了回她这边的消息。 　　周h哭笑不得，“那你们和家里人商量得怎么样了？” 　　男生基本都没问题，女生除了周h，其余的都被家长以担心为由给婉拒了，不过有个女孩子坚持要一起，向父母打包票没问题，这才得到准许。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时间一晃一周过去了，到了小年的前两天，周h已经做好了详细的梧桐镇攻略，分享在组里。 　　结果临时有几个男生出了事儿，来不了，最后就只剩下周h和一女两男准备在明天晚上七点在高铁站集合。 　　待到出发当天，周h拎着行李箱在人流如织的地铁站等候其余人的时候，她才拨通了韩亦的电话，好几天没听到韩亦的声音了，她甚是想念。 　　也不对，中间有通过话，可是他似乎很忙，她不敢多加打扰，也就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只是这次电话他接得极快，几乎是刚嘟嘟了一声，他略带了沙哑的嗓子震动：“周h。” 　　她轻快地应了声，继而皱了眉头，“你是不是感冒了，嗓子声音都哑了。” 　　韩亦咳嗽了一声，“吹了寒风，睡一晚上就好了。” 　　说完，他又咳嗽了几声，咳得她心头发紧，立马脱口而出，“让你同事给你开点药，不然我就过去给你送三九了，你作为医生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医者不自医，不过你要是肯来，我或许会好上很多。”他答得倒是简单，须臾又补上，“小年估计是赶不回来了，我们一起过除夕。” 　　周h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你现在在哪儿呢？” 　　他都这样说了，那铁定不在医院了，她莫名就有些担心。 　　韩亦温声道：“家里出了点儿急事，请了几天假回来处理麻烦事。” 　　这事情来得太急了，韩亦接到消息的当晚就买了车票回去，紧赶慢赶也才头两天到梧桐镇，刚放下行李就被拉着与人扯皮去了，他都没正儿八经休息好，加上乡下温度低，吹灌进身体，背后湿了的汗又干，这才不小心冻感冒了。 　　周h抿抿唇，没问什么事儿，只说：“那你照顾好自己，我明天晚上就到了，不自医的韩医生。” 　　韩亦一惊，“你要过来？” 　　她撇撇嘴，“之前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我要干一件大事儿，就是去梧桐镇旅游啦，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就说走就走呗，” 　　他有些头疼，但唇边依然上翘着，“这就是你说的秘密？早知道我就带你一起过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本来就没打算占用你时间，就是想等我到了之后再给你一个惊喜的。” 　　结果他还比她先到了，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他这才不疾不徐道：“我原意是和你一起在川城过年，嗯……女朋友的想法和我背道而驰，还好明晚就可以见到，在梧桐镇一起过年也不错。” 　　她哼了声，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开口。 　　他眉心温柔，走出去离得家门远了些，望着乡下璀璨清晰可见的星空，“乡下的空气很好闻，星空也很美，星星很亮，随处可见烟花繁盛，比往年热闹很多。” 　　停了一会儿，他偏过头去又咳嗽了一声，尽量将咳嗽声放低了些，“明晚我去接你。” 　　她立即回：“不要，你在家乖乖休息，我和组里的人一起过来的，有详细的攻略，还是我自己做的呢，之所以没和你说就是怕你给我剧透，给我当导游，但我还是想自己试试。我以前总是依赖别人，没有自己想做和敢做的事儿，可是人家小学生都会写‘我的理想’，可是我总是犹犹豫豫，有很多想法都不敢去实现，比如在大学的时候明明有很多空闲时间，我可以出去游山玩水见识世界，想去的地方可多了，可懒和害怕占据上风让我胆怯，到头来我哪儿也没去，就一直拖延啊拖延，想着毕业后等自己再长大一些，再走出蜗居的小屋看世界，可是真的等到毕业后参加了工作就没了这样的想法，或者说不敢有，渐渐的那些想法就被束之高阁，落了灰。难得我主动组织一次旅游来实现我的理想，亲自上阵，实属不易。” 　　韩亦静静凝听着她的话，那些他藏在内心深处隐隐的不安此时化作了水汽，悄无声息飘散，他在月光下的眸色由浓转淡，压着笑意，“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在家准备好暖炉等你。” 　　周h嘀咕，“我定好家庭宾馆了，还是安装了暖气的那种。” 　　他笑意深深，叮嘱她：“路上坐车枯燥，多买点儿零食和扑克牌，打发下时间。累了就好好睡觉，天亮就到了。” 　　她唔了声，声音有点不爽，“你快去休息，别在外面吹风了，到时候发烧了就不好了。” 　　“好，乌鸦嘴。”他温温而语，挂了电话。 　　不远处在大门口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的韩炎这才小心翼翼发话，“哥，你刚才笑得好开心呐，谁给你打的电话呀？是不是嫂子？” 　　他一个眼神睨过去，脚下也有了动作，朝着大门的方向走，“你什么时候学会八卦的？比早市里的王婆婆还嗦。” 　　韩炎吐吐舌头，“电视剧不都是这样演的吗，我都快看腻了，结果看哥你上演这么一出，觉得电视剧诚不欺我耶。” 　　韩亦没两步就走到了韩炎跟前，拎着他脖子后面的衣领，轻轻一提，人便离地几厘米，“小小年纪，少看电视剧。” 　　韩炎挣扎着，晃动萝卜腿儿，“啊啊啊啊啊啊，哥你先放我下来，我恐高啊。呜呜呜……” 　　一遍惺惺作态嘶吼着，一遍假装掉金豆子，时不时还展开的五指中偷瞄自家老哥，不料被逮了个正着。 　　他霎时禁了声，不喊不闹，也没有掉金豆子了，默默转头过去望着别处。 　　韩亦嗤笑了一声，手一松，韩炎没个准备，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屁股蹲儿着地，摔了个实实在在，疼得他龇牙咧嘴。 　　韩炎瘪嘴，坐在原地画圈圈诅咒：嫂子啊嫂子，你一定要好好管教一下我哥，一点人性都没有！ 第44章 . 全糖（03） 生病费钱 　　梧桐镇地处偏远, 四面环山就水，四季气候分明，春节前夕正式最冷的日子，微风随意往脸上一刮, 便感觉落了刀子似的, 凛冽得厉害。 　　周h一行人到梧桐镇的时候是夜里的九点多了, 她提前联系了家庭宾馆的人来接送, 结果等他们在火车站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才来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向和蔼得很，联系到他们的时候一直在道歉, 说是路上大雪堵了路。 　　高鹏和于飞本来想发作怼上几句, 现在人家都搁在跟前道歉了许久, 也解释了原因, 他们也不好意思说了，这大雪纷飞的天气出门也着实不容易。 　　周h和严厉, 以及另外一个女孩子张曼态度很友善，回程的路上对接送的大叔嘘寒问暖的，搞得一旁的高鹏于飞一路上没吭声过。 　　大叔普通话口音很重, 好在很容易听懂, 那带着的口音也挺有趣，周h沿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严厉则是很积极地打听镇上有哪些值得去的地方, 氛围也算欢乐, 让十几公里的车程一下子缩短了不少，谈个天的时间便到了秦叔的家庭宾馆。 　　不多豪华，三层的自建房, 一楼打造成了接待大厅，二楼分割开来做成了好几个房间，三楼则是露天大阳台和懒人沙发，周围是铁栅栏围成的小院子，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香，淡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清香好闻。 　　不似平常农家小院，倒是别有一番风味，给人感觉舒适得很。 　　隔壁同样也是自建房，均有各自审美，打造得像小别墅。震惊得严厉都连连惊叹，“这真的刚不是大别野吗，我见过的别墅也就差不多长这样啊。” 　　剩下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只差没惊掉下巴，感叹自己是来了什么神仙小镇，人均住别墅，真是……涨了知识了。 　　周h倒是见怪不怪，笑了笑，“我没猜错的话，这房子十年前就建好了的，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流行自建房，房子都是按照小洋房那种户型来设计的，不会难看倒哪里去。” 　　严厉一哂，“你这清楚，难不成你家也是这样。” 　　周h诚实回答：“差不太多。” 　　但是她很久没有回去过了，老家目前发展成了什么模样她一概不知，不过肯定差不多到哪里去，毕竟她老家也算得上挨着新一线城市，老早就要说合并后共同发展，也不知是真是假。 　　张曼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我家里也是，不过没这好看。” 　　余下高鹏和于飞在一旁听得很不是滋味，两人就像两颗柠檬精一样频频扫过周h和张曼身上，最后在快要下车的时候，冷不防冒出一句：“……富婆竟在我身边……” 　　张曼离着他们近，听到他俩的酸言酸语，不客气回击：“别想太多，富婆你们会有的，大别野你们也会有的，梦里啥都有。” 　　高鹏&于飞：“……” 　　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 　　张曼嗓门声很大，车里人都听到了，顿时捧腹大笑乱作一团，就连在路旁泊车秦叔都忍俊不禁，“你们这感情好，有年轻人的朝气就是不一样，年味都会更浓一些。” 　　话落又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若是他的子女此刻也承欢膝下的话，他定当是要老泪纵横了。哎……他赶紧收起自己的情绪，将他们领到院子门口，扔下一句，“我孙儿带你们进去，我先去把车从后院开进来。” 　　话音儿刚落，身前的院子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隙，缝隙里面钻出来一个虎胖虎胖的脑袋，对着他们的招手：“外面好冷，很容易冻感冒的，你们快点进来啦。” 　　是个小男孩儿，带在头上的大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周h第一个溜了进去，顺带摸了摸小男孩儿的大帽子，暖和极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好可爱。” 　　那孩子眨巴眨巴眼，没吭声，就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进来，自己则在最后面用自己的小身板抵着门，然后一点点将门合上。 　　周h本来走在最前面，回眸看到那糯米团子一样的背影，索性将自己手上的背包交给高鹏，自己折回到小男孩儿身边，帮忙他把门关紧。 　　那小男孩儿这回挺懂礼貌，奶声奶气回了声：“谢谢姐姐。” 　　周h嘴角弧度一升，走在他左手边，心情好得觉得这天气都不冷了，然而这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在小男孩儿进待大厅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掩盖着上半张脸的围巾取下，露出脸上的斑驳黄白杂乱的瘢痕时，落了下去。 　　又是白癜风，她上次记忆还没消下去呢，这会儿又碰上了。 　　不过那孩子似乎不太在意众人的眼光，进了接待大厅后喊了声奶奶，隔间的房间里不一会儿就走出来一位身披红毯，面容光华的妇人。 　　“你们是老秦刚接回来的客人吧，先坐下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小地方乡下天气不比城里，冷得慌，你们赶紧暖和一下。” 　　说着妇人就绕到饮水机旁，接了几杯茶一一给人递过来，随后见到小男孩儿还站在大厅没动，有点无奈道：“图图，回房间去写作业，奶奶记得你作业还没写完呢。” 　　原来小男孩叫图图呀，这名字故挺贴切。 　　图图脑袋一仰，不太愿意，“我等爷爷，有好几道题不会做，我等爷爷回来教我呢。” 　　小孩子说话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不断回响，让刚刚放下行李的众人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分说将手里的东西往沙发一扔，热情地贴向图图，为首的是高鹏，笑得那叫一个纯天然无害，“大哥哥教你好不好，大哥哥什么都会？！” 　　于飞也跟着凑热闹，“哥哥我也会！哥哥还有好吃的，咱们写完作业就一起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周h眼皮动了动，好家伙，这……过于热情了吧，会吓到小孩儿的。 　　张曼和严厉更是无语，虽然他们也挺想和那小孩儿子玩玩儿，因为圆溜溜的眼睛，看上去虎头虎脑的，还穿得厚实，真的就忍不住让人起了捉弄了心思，太可爱了！就想欺负…… 　　那小孩儿脸上的瘢痕完全不影响颜值啊！ 　　倒是周h回归到正题，接过妇人的暖茶后主动道谢，又主动和妇人攀谈起来，“那个，我这么问可能不太礼貌，不过还是冒昧地问您一下，您知道图图是得了什么病吗？” 　　妇人一愣，朴素的脸上挂着清淡的笑，“没，小镇上没啥好的医疗条件能给图图治，大城市里的贵，就一直拖着没去看。” 　　妇人话锋一转，略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不过我和老秦打算等过了元宵就带图图去看看，孩子他爸妈不在……” 　　似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妇人的话陡然打住，有些费解地望着周h，不知道她忽然问起来这些是什么意思。 　　周h也知道自己唐突了，忙不迭解释：“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不久前在川城碰到过梧桐镇的一家三口。”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手势，尽可能还原当时的情景，那妇人听得一愣一愣，末尾才恍惚想起来只镇子最里头住的那户人家。 　　“你说的是老刘家的吧，是说快要大过年的他家门上一把锁，图图去找他家的孩子玩一直没见到，搞了半天是带孩子去大城市治病去了啊……” 　　妇人不免有些喟叹，“我们这是乡下地方，明面上各种看的过去，实际上镇上的人都是靠着一亩三分地勉强过日子，毕竟年轻人都走光了，这大过年的也没几个年轻人回来，图图的父母就是，已经两三年没回来了。也没给家里什么生活费，都是我和老秦凑合着，断断续续也算有点积蓄。” 　　就是打算年前再多接待几个客人，再攒一点，过了元宵就看病去。 　　周h问：“那……镇上是不是还有其他孩子也这样？我听说老刘家的孩子说好几个孩子都这样，这……” 　　妇人眼角湿润，拉了把椅子坐下，“哎，是有好几个，不过大家都没当回事，直到孩子在学校里被人骂被人说怪物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但谁也没不知道这病是咋冒出来的，突然就有了。” 　　“一点征兆都没有吗？” 　　妇人摇摇头，一是年纪大了记不清楚，也实在没有那个头脑去理会这些事情。 　　谈话就这样陷入僵局，周h想要继续问下去也问不出来什么，只觉得事情太多蹊跷，莫名其妙的地方太多。 　　“我知道！” 　　不知何时藏在妇人身后的图图跳了出来，指着门口被雪覆盖了的远方，“就是那个水厂，自从那个水厂搬过来后，梧桐镇慢慢就有了很多我这样的‘怪物’。” 　　周h听着图图称呼自己为怪物，心里挺不是滋味，于是从兜里摸出来一块巧克力，递给他，“图图不是怪物，图图只是生病了而已，去医院看病治好了就又和以前一样啦。” 　　那孩子嘴一撅，不情不愿：“我没病，生病要花钱，我家也没钱。” 　　周h一怔，这孩子……小小年纪懂事得让人心疼。 第45章 . 全糖（04） 我很想你 　　当着孩子的面, 周h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大家伙活儿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也都累了，时间也不早，她也不方便继续叨扰下去, 随口聊了几句结束话题。 　　五人各自回房, 周h和张曼一间房, 她进屋的时候张曼已经洗漱好在床上躺下玩手机, 见她进来了也就淡淡的招呼了声, 随后翻个面继续玩手机。 　　忽然，张曼腾的一下从床上做起来，抓抓脑袋, “你手机没带身上？你不在的时候响了好一会儿。” 　　屋子里暖气咻咻, 张曼有点热, 将被子掀开一角, 露出脚丫子后，又继续玩王者荣耀去了。 　　周h则走到自己的床边, 摸出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方才最后闲聊的时候她手机的电所剩无几，恰好张曼觉得客厅无趣, 正欲回房躺尸, 她就让她将手机一并带回了房间。 　　指腹轻触，屏幕亮起，为首显示的几通来电是韩亦, 许是一直见她没接, 屏幕上方最新的记录是一条短信：晚安，女朋友。 　　她霎时心底一软，拿起充了百分之十电的手机, 走进厕所将门轻轻合上，给他拨了回去，不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他那边似乎很热闹，动画片的声音和小孩子的声音络绎不绝，过了下下声音就淡了很多，唯余他轻浅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她坐在马桶盖上，一只胳膊撑在自己的腿上，脸上笑意深深：“给我说晚安的人还没睡，还在看动画片呢？” 　　他鼻音浓厚，嗓子里的那股沙哑劲儿还么消，“我弟，十几岁的人还喜欢看喜羊羊与灰太狼，百看不厌的那种。” 　　相当幼稚，他每次见到韩炎将遥控器藏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前的儿童动画，都不由得鄙夷。 　　周h很不客气地噗嗤一笑，随后怕声音太大吵到张曼，忙捂着自己的嘴，瓮声瓮气地讲：“实不相瞒，我也挺喜欢看动画片的……” 　　韩亦眉目一松，煞有介事地笑话：“那……你和我弟，同是天涯沦落人？” 　　周h笑得更欢了，立即截断他后面的话，“只差相逢和相识。” 　　她这话一出，他语调倏地就漠然了几分，一本正经地回：“那不行。” 　　周h就纳闷了，俩兄弟不都是一家人，她迟早得认识，咋到他这儿就不行了？ 　　“……为啥？” 　　他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吐出字词，“你们两个幼稚鬼玩到一起去了，我怎么办？” 　　呃…… 　　她没听错的话，韩亦刚刚是故意甩脸色，吃醋了？连自己弟弟的醋都要吃，亲兄弟，果然是明算帐。 　　周h勾了勾唇，嘴角的笑意溢到眼里，“那我就只和你一起看，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回：“敬谢不敏。” 　　听得周h咯咯笑，笑得肚子疼，他回答的声音过于严肃和正经，好似真的是十分不愿意看动画片，她能都从中听出一丝丝嫌弃。 　　她笑得实在太张扬，韩亦唇角素淡的弧度慢慢上扬，默默听着她清脆悦耳的笑声，也不主动出声打断，一直等她笑过劲儿才慢条斯理地讲：“你住的哪家家庭宾馆。” 　　周h心尖儿一凛，有种不好的预感，“老秦宾馆，你认识吗？” 　　“关系还行，路过总会打个招呼。” 　　其实不然，岂止关系还行，老秦家那老两口和韩青华关系很铁，即使韩青华走了这么多年了，秦叔家每逢年过节都会给他致电简单问候一下，后来知道韩炎回镇上读书去了，也经常送一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照料韩炎。 　　他又问：“你住老秦家？” 　　“嗯，当初做攻略预定的就是这一家，网上评价很好。实地当然也……很棒。”周h搜肠刮肚，想好好吹捧一番老秦宾馆，脑子里却一下子掠过图图的那张脸，她顿了下，问他，“秦叔家有个孙子，你见过吗？” 　　韩亦欲先备好的话被她突如其来的打岔弄得有些疑惑，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他回来也不过几天时间，回来的当天在路上见过秦叔，但因为赶着要处理事情，就没进秦叔家去坐坐，也没瞧见秦叔秦姨的宝贝孙儿。实在是太赶时间，他就口头上应允了一下，过两天等事情处理完，再去秦叔家登门拜访，给老人小孩儿都买点补品送过去，也显得体面礼貌些。 　　“还没，印象里就是个白白胖胖的嫩小子。”他实话实火，不过记忆里的图图才刚刚学说话的年纪，现在是什么模样，想象不出来。 　　岁月催人，容颜易变，难道图图那胖小孩变化惊人？ 　　周h的话却是叫他打破幻想，她没了刚才乐呵，声音都蒙上一层雾，闷闷的，“那孩子也患有白癜风。然后我就仔细问了下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图图那孩子说的是真是假。” 　　韩亦松动的眉目又折了起来，他隐隐约约自己的心火在往上窜，而这火的来源与她后面的话肯定脱不了干系。 　　“嗯，说了什么，你说，我在听。” 　　周h讲手机移开耳边一点，看了看通话时长，不知不觉中已经聊了半小时了，房间的大灯灭了，剩下壁灯昏黄的光微微亮着，看样子是张曼已经睡了。 　　她将声音放小了些，走到洗手间的窗边，将窗户开到最大，对着窗外说：“和一个水厂有关系，那水厂搬到镇上来后，镇上接二连三就有孩子患病了。” 　　韩亦抿着唇，静默不语，卧室的清亮的灯打在他脸上，冷冽又漠然，光是看一眼就如坠冰窖，似能将人冻住。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今天太晚了，你早点睡了，我明天过去老秦宾馆找你。” 　　周h一惊，站直了身体从马桶上起来，一个不小心没站稳头撞在旁边的透明玻璃上，哎哟了一声。 　　他也跟着提心吊胆，忙问：“怎么了？” 　　周h揉着自己的头，倒抽了一口气，“蹲麻了，起身崴了脚，撞墙上去了。” 　　这话半真半假，说到底还是她被他的话给吓到了，他明天就过来，口吻似乎还很急的样子？ 　　韩亦不免喟叹，“老是磕磕碰碰，让人担心。” 　　周h没接茬，转而问他，“你明天过来干嘛？你的事情弄好啦？我这边一切都挺好的……”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言外之意其实就是不想让他过来，她觉得吧，她这人有一点不好，她没看到就当做不知道，把他忽视掉，然后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可是真当他出现在眼前，她是无论如何说服不了自己，把一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韩亦给忽视，反而是她下一秒眼神会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毕竟，男朋友嘛，谁不喜欢多看几眼呢！ 　　她这边心猿意马想些少儿不宜的东西，韩亦那边却是无奈，嘴角的弧度收紧七分，“我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水厂的事情，明天过去和你细聊，嗯？” 　　周h那点自我遐想的心思骤然烟消云散，给心头燃起的那一点点火花浇了个透心凉。厕所窗口的那道风也笑话她，狠狠给她当面来了个一记大风飞扬，吹得脸都僵了。 　　她抬手拍拍自己的脸，压下心动的悸动，长长的哦了一声，调调里是明明白白的郁闷。 　　何止郁闷，郁闷极了呢。 　　“行吧，那我挂电话，坐火车坐得腰酸背痛，我要去洗洗睡觉了。”她撇撇嘴，准备挂断电话，但是她又没有先挂别人电话的习惯，总是等对方挂了电话，她才心里舒坦。 　　索性就将手机夹在耳边，慢吞吞往外挪，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床边。 　　乡下夜晚寂静，轻微的脱鞋声在此时听来都是巨大动静，更不用说她刚坐下电话里倏地冒出人声，给她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儿将耳边的手机给摔了。 　　“吓到我了，你还没挂电话啊，我刚刚在换鞋。”她深呼吸一口气，嗓音压得极低，眼角余光瞟了眼隔壁床睡得正香的张曼，趴睡着将身体埋进被子里，鼾声一阵一阵的，不大，有点像摸猫咪下巴是发出的咕噜声。 　　韩亦眸色由淡转浓，温声道：“你说你挂电话，我在等你。” 　　结果她一直没挂，他也就没挂，细细听着她那边声响，其实听不出来什么，只听到她后面倒吸一口气惊吓的呼吸声。 　　他刚说了话她估计一个字儿都听下去，不，是一个都没听到。 　　“我、我――”周h我了半天，硬是没我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自己的认栽了，稍后又梗着脖子，丢了一句，“那我挂了，睡你的吧。” 　　“等等”，他眸光一闪，哑着的嗓音带着柔情将她方才没听见的话重复了遍，“我刚才说的是，我很想你，周h。” 　　哦……好吧，她承认听到这句话心里酥酥麻麻的，听得她脸红脖子粗，立马败下阵来，软糯地回他，“明天见，男朋友。” 　　末了，她急急忙忙补上，“你先挂电话，我等挂了就睡。” 　　“那我要是不挂呢？” 　　周h想了想，“那……通话一晚上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话费得烧不少。” 　　某动通信那得开心上天，都能将她列入尊贵的VIP客户了，还是煲电话粥整整一宿的那种客户，真是……不多见了。 　　毕竟青春少男少女做的纯情事，大人实行起来……竟然差不到哪里去。 　　周h心疼话费，但更心疼对面通话人的身体状况，“还是我来吧……，你感冒都还没好，乖乖给我去睡觉。” 　　说完，她利索地挂了电话，将手机继续充电。她自个儿则去了洗浴间洗漱，没看到须臾后，手机界面亮起，一条消息进来。 　　是韩亦发的消息：好梦，我的周h 第46章 . 全糖（05） 早市相见 　　翌日清晨雪停了, 难得出了太阳，温度不升反降，低至零度以下，北风萧萧, 路面上都见不到几个人影儿。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韩亦一向起得很早, 天色微青他便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好去了一趟早市。镇上的早市一般开得很早, 不到六点集市街道两边就摆满了各种小摊, 放眼望去长长的一条街上，看不到尽头。 　　他穿着清简，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了个人火热的馄饨店排队, 要了几碗馄饨, 一碗堂食余下的打算带到老秦家, 应该能有个不算差的印象分？ 　　思及至此, 韩亦自己都笑了笑，脸上多出几分润色。 　　稍后又望了眼馄饨店前排队的长龙, 这家馄饨店可以说是镇上的招牌，十里八香的人清早都会赶过来品上一品，为的就是一口低道口味。 　　韩亦已经来得算早了, 仍旧还是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不过须臾他身后渐渐多出来人，而他前面的人移动地却是很慢。 　　他也不着急，将目光落在四周其他店面上, 豆浆油条糍粑应有尽有, 长街最外头还有个煎饼摊，他视线不偏不倚落在立于煎饼摊前的人身上。 　　几许意外，着实不曾设想她会起得这么早。 　　他心思浮动, 温温淡淡的眼神里染上杂色，摸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同时，目光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她的动作。 　　电话响了几声，周h没接，一直搓着手站在煎饼摊前，时不时伸手出来呼呼气，给自己暖和暖和，脚也没闲下来，在雪地上刺溜刺溜的蹬着，动作幅度不大，缺失将她的头顶的毛毡帽摇晃得东倒西歪，只差没掉下来。 　　她那煎饼摊的人不多，她没过几分钟就将热乎乎的煎饼捧在手里，欲在下四方桌前玩手机，似乎这才注意到他的电话。 　　咬了一口煎饼，塞了满嘴，她接起电话，嘴里含糊不清：“韩亦，早啊。我来早市上买早餐了，你这儿早市好热闹，人好多啊。” 　　她光是在集市的最外层都不太能挤得进来，索性随便找了个摊子，先坐下来填饱肚子再说。 　　唔，她又咬了口煎饼，味道还不错，笑得眉眼弯弯。 　　韩亦也随着她的笑眼，勾了勾唇角，眼里尽是温从，“慢点吃，小心噎到。” 　　周h一惊，准备再对煎饼下手的嘴微张停顿在空中，她讶异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也来早市了？我都没看到你人。” 　　“你的五点钟方向，我在排队买馄饨。” 　　“哦哦哦。”听闻，周h皱起鼻子，从四方桌上站起来走远了些，踮脚依照他说的方向看过去，与他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馄饨店不算在集市里面，就是最外层也能瞧见偌大的招牌，和长龙如溪的队伍，可要从队伍里找出韩亦的身影，那可太好找了。他身形气质斐然，光是往那儿一站，就同其他人区分开来，自带闪光模式。 　　她三步并作两步，举着自己吃剩一半的煎饼，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费了老大劲儿才挤到他身旁，又咬了一口煎饼，“你都不多睡一会儿的。” 　　韩亦反驳：“这话该我问你。” 　　坐了一天火车人，翌日清晨起了个大早来集市买煎饼吃，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在驱使她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周h小脸一皱，脚下挪动几步，贴近了他一些，“水土不服？晚上很困但是睡不着，早上就起来想找点好吃的，换换心情。” 　　这世间，美食不能辜负也。 　　说着，打算将最后一口煎饼送入肚子里，可惜东西离嘴边不到三厘米，她头顶上的阴影重了些，随之而来的是他白净修长的手扣住她的送往嘴里的煎饼。 　　下一秒，他握住她的手腕，将煎饼往嘴里送，当然这个嘴，显然不是她的嘴。 　　周h一瞬间愣怔，眼睁睁瞧着韩亦将色香味俱全的最后一口煎饼吞下肚中，甚至还津津有味地舔了舔润泽的嘴唇，最后落下个“味道还不错的”结论。 　　周h面上一热，忙收回自己的手，瞪了他一眼，轻声嘟囔：“我都还没吃饱呢！” 　　他似是听见她的不满，将她裸露在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眸眼色泽温润，“这家馄饨很好吃，当做吃了你煎饼的补偿。” 　　周h关注点有点不对，而是落在了她刚徒手捏煎饼果子的手，她的手上沾有煎饼的油味儿呢，他就这么不嫌弃地揣进了兜里，平常不是洁癖的吗？ 　　她挣扎了下，想要把手抽出来，他紧紧握住不放，还戳着她肉肉的掌心，眼里染了街边烟火，吐出的字眼温热，“给你捂捂手，手冻红了都不自知，想得冻疮？” 　　梧桐镇干燥湿冷，一到冬天不注意防护，手脚很容易很冻疮，就算是单纯的玩了几天，也有患上的可能。 　　周h自知挣脱不过，语调里十分嫌弃，“我没擦手，手脏。” 　　韩亦笑：“我又没嫌弃，回家了用热水泡泡手，再洗干净了就是。” 　　啊这……周h成功没话说了，他说什么就什么吧，反正他就打算捂着了。 　　她心思这么一转换，当即注意到馄饨的气息在鼻间萦绕，香气扑鼻，她的口水不争气地咽了咽，盯着前面还有十几个人的队伍，馋意十足地问他：“这家是网红店吗，我见排队的人太多了，要等好久就懒得排队了。” 　　可事实证明，长龙如溪的队伍确实有它的道理在啊，好吃就完事儿了。 　　周h自我安慰着，“没关系没关系，反正都已经排队了，再等等就能吃上了，尝一尝不亏。” 　　她那七分安慰三分馋意看上去唬人，也精怪得很，旁人看了都忍俊不禁，打量起周h被一头大帽子遮挡住的相貌。 　　韩亦颇有眼色，眉梢微微一抬，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松开捂在自己兜里的手，转而将手伸向她的右边的衣兜儿。这样一来，他与她看上去俨然就是热恋中的情侣，而她则是小鸟依人地被她拥在身侧。 　　周h被他这么一拥，顿时心烦意乱，心口狼烟四起，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让她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想要抵制一下大庭广众之下的“不良”作风。 　　她只能头低得更下去了些，将帽子罩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然后心安理得地感受他的温暖。 　　这样似乎……也不错？ 　　就是排队还没要等上再等，轮到他们还得半小时。加上闻着他的身上的气息，她莫名困意上涌，哈欠连天，脑袋时不时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她实在忍不住抬头，用泛着潮气的眼神望向韩亦，眨了眨眼，扯了个话题，“你今天是要和我说什么，你回家是和水厂有关吗？” 　　前面排队的人走了几个，韩亦拥着她往前走，眸里色泽由浓变淡，几不可闻地嗯了以后，片刻后，他才继续说道：“韩家列祖列宗几十年来都是葬在梧桐镇镇外一处农田附近，原意今年是打算在那块修建个祠堂，祠堂没建成，水厂迁移在附近，走线路时给我爸的坟铲了，随意迁到别处去了。” 　　乔音打电话向他说这件事儿的时候，起初他诧异了很久，乔音这种嚣张跋扈的人第一时间知道韩青华的坟被迁了，定当会闹上门去，誓不罢休。这兹事体大，关乎到陈家的列祖列宗，更遑论随意迁坟这种事情，竟然不经过当事人的同意，暗地里做出不得体勾当，乔音没闹得人间皆知？不可能。 　　那就只能是乔音也没办法，只能联系他了。他便请了几天假，匆匆忙忙赶回梧桐镇，还没来来得及去坟头看望韩青华，便被乔音拉着四处跑，找水厂的人想要好好解决处理这件事情。 　　不巧，水厂的人一个个踢皮球，踢过来提过去，一会儿说要找工商局的协商，一会儿又要找厂长。 　　可惜一个个闭门不见，任他们平民老百姓三天两头跑，空费了一身力气。 　　周h听得一个激灵，瞌睡虫跑了，她眉眼蹙着，不可思议，“什么年头了，这做的是人事儿吗？水厂做得太过分了，这都不是不尊重死者了，这是亵渎亡灵。” 　　话落，她有个疑问升起，于他的兜里戳了戳他的腰，“没给你爸在市里选一块墓地吗，我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可能会比没什么人管的镇上会好些。” 　　韩亦笑了笑，“我有试过，陈家的其他人不给同意，都说落叶归根，不论去到哪里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出身的地方，这是陈家的老规矩，坏不掉的。再说那块地也是陈家的土地，特意废弃了空出来的，只是没想到那些人会做绝。” 　　周h心头火起，她一个外人都听得火冒三丈，说话语调也不禁有点呲溜儿冒火，“可是你都跑了好几天了，也没个结果，接下来要怎么办？” 　　聊着聊着，不知不知觉中已经到了他们，老板一声吆喝，“里面坐，吃点啥子嘛？” 　　韩亦拥着她往老板眼神示意的方向走，嘴上也没闲着，“两碗堂食，八份外卖，谢谢老板。” 　　末尾，他边走边继续说，“昨晚打听到小道消息，水厂老板今天回来了，打算去门口堵他，问清楚是个什么事儿。” 第47章 . 全糖（06） 为你值得 　　烟气袅袅蒸腾, 将眼前人的模样糊了几分，他依旧盯得认真，端详着她小口吞咽馄饨的模样，想一口一个, 结果给自己烫到嘴了。 　　亦或是他说的话给她添了几分焦急, 令她不免担忧。 　　周h囫囵咬了口馄饨, 荠菜猪肉的味道充盈在口腔里, 她舒了口气, “能做到的厂长的位置的人，应该有点东西，要是不来了怎么办？” 　　不怪她故意往坏的方面去想, 乡下小地方这种事情通常随便糊弄一下就打发了, 尤其是那些站在高位上的人, 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嘴皮子功夫造诣颇深。 　　韩亦脸色亦如平常, 眸中流光摇曳生资，似是胜券在握，“吃慢点, 女孩子东西细嚼慢咽好, 我们也不赶时间。” 　　周h见他眉眼之间的笃定，缩了缩脖子，“哦……, 那等会儿吃完后我回宾馆一趟, 把我的器材拿上。” 　　韩亦吃相很斯文，尝了口馄饨汤，不咸不淡, “我和你一起，剩下还有八份打包的呢，忘了？” 　　周h脸一皱，像是被腌过的黄瓜，酸了，“我也想体验一下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他们命也太好了，我都打算只带烧饼给他们吃。” 　　说到这儿，周h自己都笑了，眼睛眨了两下，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手臂，问他：“我身上的醋味是不是有点浓，很柠檬？” 　　韩亦如玉的脸上笑意浮动，她故意这么说的，等他夸她将话题给圆回去呢。 　　他一哂，颇有眼色地点了点头，“懂了，下次只给女朋友买早餐。” 　　周h哽住，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她倒是不好接下来的话题了，本来就故意打趣逗乐一下，偏生话从他嘴里出来就变成了一本正经的搞笑，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她刚升起的几分玩闹的心思立马打住，撇过头去，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老秦家的小院子和房子很漂亮，不对，应该说你们这一带的自建房都很有个人特色，你家也是这样吗？” 　　碗里的馄饨落肚很快，一会儿就空了，他略略在记忆了搜了一下自家的四层楼房，随后点了点头，“差不多，院子比秦叔家的大点儿。” 　　周h：“……” 　　我直呼好几伙，秦叔家的那院子已经很大了，韩亦家的院子再大，那可真是……羡煞旁人了，有个大院子，可以做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比如花草树木，岁月枯荣。 　　“房子90年建的，以前没什么人回去住，墙皮都脱落了不少，没人修葺，外表看上去已经很老旧了。” 　　周h兀自走神思考着，韩亦的话插进来将她拽回现实，她低头唔了一声，“那也是大房子，大院子，我又要酸了。” 　　可惜嘴上说着酸了，眼里却是笑意满满，她伸手抽出桌面上的纸巾擦了擦嘴，“改天我要去你家大房子瞧上一瞧，坐上一坐，让我开开眼界。” 　　韩亦回：“乐意之至。” 　　正巧远在外地的七大姑八大姨也回来了，上门见面认识寒暄一下，也不错。 　　周h可没他想得那么远，擦了嘴自个儿率先去将老板打包好的馄饨拎在手里，从小门出口处挤了出来，在屋外等着他出来的时候，在组里艾特全员发了个消息。 　　【给你们带了梧桐镇招牌馄饨，等会儿醒了记得吃，冷了就不关我事儿QAQ】 　　消息发出去后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复。 　　想来还在睡梦中，和床上的被窝缠缠绵绵，至死方休。 　　周h也就不再编辑消息了，站在外面跺了跺脚，目光移向门口缓缓走出来高大人影身上，随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她每见一次，都不得不得感叹造物主的偏爱，他就连走路都能引起路边小妹的暗送秋波，频频向他投来试探的眼神，不断上下打量着他。 　　排队的人里也有不少大人，有几个中年男人认出来韩亦，对韩亦到了一声招呼，“是……韩家的大儿子吧？韩亦啊，是你？” 　　语调里却不大确信，眸光也有些迟疑。 　　韩亦却轻松自如应对，礼貌而生疏地颔首，“是我，舟叔早上好。” 　　那个被叫做舟叔的人一愣，显然有点没反应过来，须臾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久没见着你了，今年带了女朋友回来了啊，这好啊，好啊。” 　　一连呼了几个好字，舟叔身边的其他人也附和，其中有个身形偏瘦的男人问了句，“定好日子了伐？几时结婚呀？” 　　这话转得有点快，韩亦还没来记得回话，就被周h拉扯到一边，走远了两步，小脸通红地嘀咕：“……老大不小了，过年了果然还是爱聊这些话题。” 　　韩亦侧头瞥她，有点好笑，分明是她不好意思继续听下去了，还给自己找台阶下，不由分说拽走了他。 　　他故作凝眉，随口抛出个烫手的锅，“你觉得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好？” 　　“什么？”周h没听懂，抬眼正落入他眼里。 　　“结婚日子。” 　　哦……这次听清楚了，只是？？？为什么他还较真起来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呸呸呸，也不能这么说，就是八字还差那么一瞥，他问得挺泰然。 　　周h心里一团乱麻，拂开他的手，气呼呼往回去的路上走，细长的腿脚下生风，不一会儿就离着他十多米的距离。 　　韩亦端着笑，没着急追上去，回首又和舟叔他们寒暄了几句，稍后才追上她的步伐，只见她就在大桥对面百货超市杵着。 　　小姑娘等着他在呢。 　　他闲庭信步，眼里逐渐翻滚着不为人知的海浪，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温温而语：“我们十一结婚吧，周h。” 　　她这么突如其来的定论，周h傻傻愣在原地，呼出的气息热了几分，血液不安分地又开始往面上扎堆。她熠熠生光的眸子一闪，嗔了句：“回家了！再耽搁半天都过去了。” 　　他没接她的话茬，脚步却是很诚实地带着她王老秦宾馆走，“除夕来我家过年，一家人都在呢，还挺热闹。” 　　也挺难得，这一年韩家上上下下竟然有了个大团圆，说来也是奇妙。 　　周h没吭声了，他的视线烫得很，她都不敢去看他，好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好吧，反正来都来了，我过两天准备点礼物，不能太寒碜了。” 　　说到见家长，她觉得比刚才他说出结婚的时候还要紧张，下意识就想到了是不是该安排上了……小心意啊，毕竟梧桐镇是他的家乡，她不管是不是在韩亦家过年，总归是要表示一下的，不然哪里说得过去。 　　就是她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不知不觉中……很自然的就换上了“老婆”这个角色？ 　　周h被自己的想法惊吓到，咽下去口水卡住嗓子，呛得她脸上鲜红欲滴，比红透了的西红柿还红，掌心都跟着出了一层绵密的汗。 　　谁知……韩亦故意蹭了蹭她掌心的汗，若无其事地讲：“家里都有，你不用紧张。” 　　周h：“……” 　　敢情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她上钩了。 　　她没吭声，低头默默前行，走了两步，就听见头顶上又传来声音，“都是按照他们的喜好买的，心意到了就行，不然你又要手忙脚乱，两头顾不过来。” 　　一头说的是她来梧桐镇的目的，一头是她心意。 　　说得也是，临近除夕都没几天了，若是放在平日里，她会提前大半个月准备，精心挑选一番，毕竟是长辈，也不能太过于敷衍了事，她花费的时间不会少到哪里去。 　　她心里头那点儿羞窘片霎就化为了柔水，“知道了，辛苦贴心的韩医生了。” 　　韩亦回：“为你，都值得。” 　　周h撇撇嘴，将他牵住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脚下速度也快了，不一会儿就到了老秦宾馆，她手上拎着两碗馄饨，不方便开门，韩亦同样是如此。 　　她走到门口用身体撞了撞门，从门缝里似乎听到客厅里有动静，便喊了一声，“有人起床了吗，热乎乎的馄饨买回家咯，香喷喷又好吃诶。” 　　结果里面的人影晃动了一下，就没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来开门。 　　韩亦在旁干看着，见她无奈才慢悠悠晃到她眼前，示意她将手中的馄饨放地上，而后眼神又朝着旁边花坛的努了努。 　　“钥匙在仙人掌花盆底下，你找找看有没有。”顿了下，他眼里的狡黠一闪而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没变。” 　　小时候记事起，韩亦便记得秦叔的习惯，将自己大门备用钥匙藏在花坛里，就是不知道经年留影，旧习改了没。 　　周h连连点头，将早餐给放在大门口，自己颠儿颠儿地跑去花坛里扒拉，不过几秒竟真找到他说的钥匙。 　　“神了。”她惊喜，眉色飞扬，“你怎么知道的。” 　　韩亦：“先开门，进去了和你说，咱们还赶时间呢。” 　　不觉中他们在早市上耗了点时间，等会儿去水厂的路上又得花费半小时，恰好赶上水厂工人们上班的时间。 　　周h露齿一笑，乐呵呵地想要上前去开门，不想上台阶时被自己绊了一下，身子骨眼看直挺挺就要和大门来个亲密接触，幸亏韩亦眼疾手快，挡在她身前。 　　她意外扑在韩亦的胸膛上，撞得她鼻骨发麻，大门也咣咣作响。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 　　门内坐了好几个人，视线直勾勾地看着门口处的周h扑在男人怀里，脸上的颜色急遽飙升，由白转粉，由粉转红，而男人看似泰然自若，微微发红的耳垂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不是还在睡觉的吗……这会儿好整齐地坐在客厅呢？ 　　周h切齿，从韩亦怀里退出几步，低头快速走进客厅将早餐放在桌上，“吃你们的吧！” 　　说完，就打算往楼上房间跑，只是脚下的速度没有客厅八卦人的嗓门快。 　　尤其是高打听，指着门口的韩亦，挤眉弄眼，“周h，你男朋友你还没带走呢，不要了？” 第48章 . 全糖（07） 心猿意马 　　语气里尽是暧昧, 听得周h回头狠狠给了高打听一记眼刀，却是没起到什么作用，反更添加微妙气氛。 　　韩亦眼里压着笑意，对客厅里坐着的人轻轻点头, 将剩余的馄饨搁置到桌上, “你们慢吃, 我先上去。” 　　“二楼, 最里头靠窗户的那间。” 　　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吃食的八卦群体, 不知是谁泄漏笑声，放出一句看似简单的消息后，继续埋头干饭, 装作无事发生。 　　韩亦自然而然抹开嘴角, “谢谢, 路上辛苦, 有什么想要了解或者玩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他停顿几秒，继而补充道, “本地人，对这里比较熟悉。” 　　吃瓜群众这才恍然大悟，哦……是说呢, 就说周h男朋友如此这般主动, 原来是梧桐镇当地人，那……岂不是周h就是奔着这儿来的？ 　　高鹏唏嘘不已，说的话不算太文雅, “千里赴男友, 礼轻情意重。” 　　幸亏严厉反应机敏，那眼神给堵住高鹏想继续说下去的嘴，将话题给岔了过去, “这馄饨可真好吃，改天得亲自去店里尝尝，还有其他的店还麻烦你推荐了，哥们。” 　　话落，又再次从茶几桌底踩了一觉高鹏的脚背，低声提醒，“闭嘴――” 　　有什么好柠檬的，要柠檬的话自己去找一个呗，如此想着的严厉敲了眼五大三粗的高鹏，一个字：难。 　　“好，你们和周h说就好。” 　　语毕，韩亦沿着周h放在走过的路线，迈开脚步在吃瓜群众的目送中缓缓走上二楼，按照他们说的路线找到对应的房间，房间的门虚掩着留出一条缝。 　　于缝隙中，他可以看见一丝周h的影子，坐在床头上低头晃动着自己的脚丫子，过了会儿又摊开呈大字型倒在床上，发出一声叹息：“今晚铁定又睡不好，论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她过于沉浸在自己的自言自语中，他轻声推门而入的动作她都没看见，只恍惚听见耳边传来他温和的询问。 　　“什么心情？” 　　“啊？”周h一个惊吓，下意识抬腿想要从床上坐起来，没发现韩亦就站在她的身边，她一抬腿便踢到他的膝盖，下一秒她收腿又勾到他的膝盖窝，将他整个人压倒在自己身上，鼻尖铺天盖地皆是他的气息。 　　韩亦也没想到，他刚走近，她便敏感地想要爬起来而踢到自己，让自己失了平衡，就这样直挺挺地往床上倒去，好在他及时将双臂置于她身体两侧，才得以避免将所有重量覆在她身上，只是…… 　　咫尺的距离，暧昧的姿势和眼前的心上人，令他目不转睛。他喉结轻轻一滚，须臾吻也跟着落下，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唇形很好看，不是当下流行的微笑唇，更偏向寡淡美人的覆舟唇，微笑时会给人甜美又有点憨的感觉，不笑时也软萌，配着她的这张来呢，恰好是合适的。 　　他细细描画着她的唇型，像是在描摹一副古画丹青，笔下的动作轻柔小心，生怕一个用力就将身下画纸给戳破了，或者添上褶皱。他就那么不疾不徐地描绘着，从一个边缘到另一个边缘，随后轻轻一挑，便着重在内里，细致而不发柔情地书画，看她在眼前晕染开绯红的色泽。 　　男人在这种事上追寻着本能，不一会儿就驾轻就熟，几近让她窒息。 　　周h的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拼了命汲取到一丝空气，喘气连连，声音却是软如水，“韩亦，门没关。” 　　她又试着退出一些距离，想要缓和一下二人之间的一触即发，偏偏退出去的那一小步动作牵扯到他的裤腿。 　　周h：“……” 　　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 　　周h稍稍抬眸，那副羞怯的模样入了韩亦的眼，也入了韩亦的心，叫他所有的话止于喉间，化为一个深沉的吻，带着两人不断交缠坠落。 　　半晌，韩亦才将自己的理智拉回来，眼神恢复清明，端的是一派清心寡欲的模样，只有窝在床上的周h知道他是如何克制，克制到连她的毛衣都没卸下，只是手…… 　　她想起方才的冰凉触感，脸上又开始攀上绯色，但不愿她看到，她忙不迭从床上爬起来，找到自己的行李箱，随后从里面一股脑翻出来录音笔、手持云台等东西。 　　她故作镇定，捋了捋自己散乱在额前的头发，“好了，就这些，我们去水厂瞧瞧，不然半天就真的过去了。” 　　就这么一会会儿功夫，已经是上午的九点了，再耗下去他们十点都不一定能到水厂。 　　韩亦伸手，眸色由浓转淡，唇边的笑意依旧没有散去。他上前两步，整理好她的东西放进她的小书包里，随后背在自己肩上。 　　过了会儿见她没动，眼角余光扫到她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像是在说：“就这？就这？” 　　韩亦顿时心头发软，索性对上她的视线，“不是要去水厂？” 　　“嗯……”周h搜肠刮肚，结果从嗓子眼里压出一个字儿，才慢慢起身，从他身侧想要过去，她没靠近他的时候走得极慢，靠近他时一眨眼的功夫就想逃。 　　但再快也快不过韩亦，她那点儿想跑的心思一眼被看穿，他一下子就抓到了她棉袄的大帽子，将她生生拽住故事，随她手舞足蹈。 　　看把她给怂得，不就是一个吻，他都意犹未尽呢。 　　不过也是，男人本色，食髓知味。他刚才有点没控制住，情感战胜了理智几秒才被拉回来，可小姑娘还在回味。 　　周h被他拽住，挣扎了好半天无果，只能干巴巴地扭着半个身材，转过身材，连带着帽子也被扭了一百八十度，将她脖子卡得更紧了。 　　她红扑扑的小脸蛋上大眼珠子忽闪忽闪，忿忿问道：“你干嘛？” 　　平常不见他有扯人帽子着爱好，今天发作得厉害。 　　韩亦嘴边噙着笑，只是说：“过来，头发乱了。” 　　她将信将疑地瞅着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挪过来，僵硬地站在他身前，见他里面的被她揭开的衬衫扣子还没扣上，心口陡然狼烟四起，眼眸飘忽不定。 　　原来，她刚才也挺生猛啊，都将扣子悉数给解开了，露出里面平整精瘦的腰以及……漂亮得想让人一口咬上去的锁骨。 　　这男人，看上去清瘦，私底下身、身材不比健身房里那些教练差。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造福一方。 　　啊呸，她心猿意马地想些什么呢，什么造福一方，按照网上流行的话语来说，他是个造福她一人的菩萨，嗯，男菩萨。 　　专属于她一人的男菩萨，orz她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而她正在胡思乱想的这片刻，韩亦理所当然没有错过她盯着自己身子的眸光，虽然他感觉那眼神很专注，但总有种错觉，她像是在看红烧扰？奇奇怪怪的感觉。 　　韩亦咳嗽一声，将周h慌乱的心神拨正，随后淡淡开口：“想看下次回家随便看。” 　　“……” 　　周h很没出息地咽了一大把口水，讪讪一笑，“弄、弄好了吗，弄不好就算了，等会儿风一吹又会乱。” 　　“好了。” 　　他拨开她的额前的碎发，随后而来的是她的额上一个温热的触感，明明很轻，却是重重落在她心头。 　　好在只是片刻的时间，他便自如地握住她的手，关好房门，领着她往外走，而她实在无言见人，趁着吃瓜群众还没有看到自己的脸色如红肠时，扣上大帽子，遮住自己的脸走在他身后。 　　严厉他们早已吃完，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玩吃鸡，刚帮队友捡到一把木仓，就听见楼上的动静，紧接着就是二人相依相偎着走下楼。 　　画面异常和谐，深深刺激了在场的单身狗。于是谁也没说话，就拿眼神打量着屠狗的两人，不疾不徐地走出大门。 　　末了，出了大门，韩亦似是记起什么，回身对他们说：“这两天镇上有美食节，晚上出去逛逛很棒。你们好好玩，我们出去办点事，周h今晚不回秦叔这边。” 　　众人：“？？？” 　　冷冷的狗粮胡乱地往嘴里塞，杀疯了。 　　话落，韩亦还体贴地给他们掩上宾馆大门，以免冷风吹进屋子里更冷，透心凉心飞扬的感觉不会很舒服。 　　周h跟在他身后，瓮声瓮气地笑：“他们刚那是什么眼神，活像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三分心酸四分无奈，三分凄凉。” 　　她就差没笑出声了，心情极好，刚才的羞窘也散去不少，脸上的温度慢慢退却，余光打量着晴好天色。 　　他走的似乎是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两侧均是农田，中间留出水泥砌成的石板路，五十米开外零零散散有几户人家，再望远了去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宛若一幅巧夺天工的斧子，劈开梧桐镇，将梧桐镇一分为二，形成上下游。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梧桐镇有山有水，着实是个养生的好去处，难怪会作为乡村农业示范基地。 　　周h不无称赞，“冬天都能看出梧桐镇的美，夏日枝繁叶茂的时候想必更是美景如画。” 　　她想象了一下，绿树成荫的树林，交叉相错的小别墅，黄发垂髫的街道，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桃源光景，有人向往也有人逃离。 第49章 . 全糖（08） 真相大白 　　沿着小溪走上半小时, 他们便到达目的地梧桐镇水厂，意外的是厂门前聚集了不少工人，穿着一致的暗蓝色工服，部分人手里高举着横幅, 上面缀着几个明晃晃的字：水厂不是东西, 拖欠血汗钱, 三个月不发, 毫无人性！ 　　为首的是一个年过五十的女人, 被人推推搡搡下怼在保安身上，随后立即抓住那保安的手，声音在人群里起起伏伏：“放我们进去――！国家让你们把水厂迁到镇上来就是为了压榨廉价劳动力的吗, 今儿个怎么都要给我发工资,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等着过年呐！” 　　那保安只是拿钱做事, 脸上暗沉得可以挤出水来, 语气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老板不在, 家里有事。你们这门口闹也没用啊。” 　　末了，夹枪带棒的啐了一句：“心里有点数，就安安分分回去过你的年。” 　　这话声音不大, 却是如锋利的箭直挺射到老百姓兴头上, 激起众怒。那群工人也顾不上什么扯皮的好话客套话，一窝蜂挤了上去。 　　墙推众人倒，那保安就那么一个人守着, 拦也拦不住, 眼睁睁看着八方人群不是翻栏杆进来，就是硬生生地从他手里抢过钥匙，将他锁在保卫室里, 最后解锁伸缩门，让大队伍如同浪潮般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周h早就拿出录音笔和云台记录着，眼看人都跑进去了，她赶紧拦住一个落在末尾的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腰背佝偻，眼睛昏暗浑浊。 　　老大爷反应有点慢，感觉到有人拦住自己路，遮挡了眼前视线，他才将昏花的老眼慢慢抬起，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老大爷揉揉眼，视线清明了几许，用着混钝的嗓门开了腔：“娃，有嘛事？我要钱咧，没得钱过年难受哇。” 　　周h握住老大爷皱巴巴的手，随着他的缓慢的步子往里走，找了个一楼有椅子的地方给老大爷坐下，过后才柔柔地开口说：“我也是来要钱的，我妈让我来，她今儿个在早市上卖菜去了，挣点小钱过年用。” 　　老大爷一声叹息，态度也没先前僵硬，“哎，都等着呢。” 　　周h拍拍老大爷的手，以示安慰：“具体啥事？我妈还没来得及和我说，就让我过来了，我就看到好多人都在门口。” 　　老大爷这一听，眼神一刹那又暗淡了下去，将双手拢进衣袖里，脊背弯得更深了，整个人就像在那片霎失了生气，只剩下一个皱巴巴的躯壳上的一双眼活泛着。 　　那双暗淡的眼珠在眼眶了转了转，在薄凉的空气里依稀泛起一丝涟漪，那涟漪太深，有着与这天寒地冻天气一样的冷。 　　那老大爷将时间的脉络拨回到水厂刚搬来时，“镇上都是孤寡老人和孩子，好不容易有个近点儿的厂子搬过来招工，大伙儿还挺高兴的。但咱们这辈人又没读过什么书，也识不得几个字儿，就觉得能有个养家糊口的活儿挺好，稀里糊涂就签了合同，谁知道后来才知道都是糊弄人的，一个月两三千工资，拖到两三个月才发，还要压一半。换作平常忍忍就算了，可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着急用钱，也想有个好兆头，谁知道――” 　　不知道从哪儿放出的消息，说水厂要被封长停工，老板卷钱早跑路了，剩下半死不活的水厂还在运作着，这才有了今儿这一出聚众讨债的戏码。 　　不过是想得到个确切的答案，而答案也确实和老大爷听闻到的消息相差无几，走在前面的大部队找遍了水厂的每个角落，也没见到厂老板的人影儿，连车间里都空空如也，那些管理层的人更是了无踪迹，桌面收拾得一干二净。 　　倒是地板上落了个白纸黑字的通知单，是上层下发的通知：兴利水厂污水排放指标不达标罚款百万，下面还有表格框的小字儿详细标明着哪些项目不达标， 　　只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哪里看的懂，抄起通知罚单气冲冲跑出来砸到保安大叔脸上，“你帮我再看上面写的什么，是不是跑路了啊？你还兢兢业业在岗位坚守！” 　　那保安眼神扫了一遍，遍体生寒，脸色苍白，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哆哆嗦嗦地说：“我不知道啊，上面就让我继续上班。” 　　“我问上面写的？！” 　　保安艰难抬起头，觉得自己没这个脸将话接下去，索性指了指不远处和老大爷在一起的周h，“我看那姑娘像读过书的，你找她看看，我不认得。” 　　周h被众人团团围住时有点懵，那眼里压抑又带着一丝期待，就等着她揭晓最后的答案，可答案不尽如人意，她看懂了却说不出口。 　　一层雾气氤氲了眼睛，她蕴酿了好几回才说：“跑了，厂子不要了。” 　　空气刹那寂静下来，连同着唯一拉扯住希冀的风筝静止，然后悄无声息坠落。 　　周h气息有点不稳，复杂的心绪和怒火交织在一起，她脑子一抽，凭空冒出一句：“我帮你们报案，把钱要回来。” 　　那人群缄默叙旧，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六神无措。那眼神过于空洞，好像她讲出来的不过是一捅就破的纸篓子。 　　无奈一笑，他们便各自散去了，余下呆愣还守在门房的保安，坐在她身边的老大爷以及驻足在她身旁的韩亦。 　　韩亦也没多问，一言一语他都见闻得清晰，知晓她尚在生气中，是气那无良老板，也是气自己来晚了一步，竟然误打误撞碰到了真相。 　　真叫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周h将通知罚单递给韩亦，声音低迷，“我刚路过的时候看到梧桐溪下游住着好几户人家，离着水厂也是最近的，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吃了下游的水，而那水――” 　　韩亦仔细瞧着表格框里的所叙述的未达标指数，眉间逐渐升起一抹怒气，“我发给我朋友查一下，应该是微量元素超标了。” 　　但那些忽然之间患上白癜风的孩子与这其中的联系还有待考证。思及至此，他将罚单对叠装进自己口袋，随后给了周h一个眼神。 　　这就走了？ 　　周h指指旁边坐着的老大爷，有些为难。老大爷看上去十分沮丧，让人不禁担忧这身子骨能否承受住。 　　想了会儿，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老大爷的后背，问他：“大伯你是住在梧桐镇哪里，晚点我过去看您。” 　　这年头出门她出门几乎不带现金，想要接济一下老人也拿不出什么趁手的东西，只能等到抽空了去银行取。 　　老人嗫嚅了一句，唉声叹气：“小姑娘忙你的去吧，我坐着晒晒太阳。” 　　周h不好再说什么，起身小跑到韩亦身边，心思不停翻转着，刚到她跟前有什么点子一闪而过，迅速消失。 　　她拼命想回想起来，下一秒韩亦的声音又打断她的思考，他说：“你拍张照发给秦叔看，方圆十里秦叔都认识的，能找到老大爷住的位置。” 　　周h那悬在头顶的不安霎时烟消云散，她搓了搓手，抬眸瞟了他一眼，“我怀疑你会读心术，光是看我一眼就知道我想什么的那种。” 　　韩亦抬手，摸摸她的微凉被冻得微红的脸颊，气稳话平：“心理学医生都没你说的神乎其神，我叫上秦叔，你拿好你的器材，我们接下来才是重点，要靠你。老大爷你别担心，没一个人心里好受的，我们抓紧时间替他们早点把视频做出来，嗯？” 　　原来他打的是这注意，她还疑惑怎么主心骨就变成了她，想来是韩亦心里有谱，将接下来的路铺好了，她要做的事就是好好记录，曝光，争取让大伙儿过个好年! 　　韩亦又问：“还走不走了？” 　　周h揉揉鼻子，猛吸了一口气，又回头看了眼仍在发呆的老大爷，心一横：“走！干活儿！” 　　韩亦温温一笑，将握在手里的电话置于耳边，给秦叔打了个电话。 　　彼时秦叔正在农田里开渠挖沟，准备种上一些大蒜和白菜，顺便将新冒出芽的菜薹给掐了回去炒上一盘新鲜的蔬菜吃，只是刚弯腰劳作不到几分钟，就被紧急的铃声中止。 　　瞧来点的是个陌生号码，还是川城的，秦叔迟疑地接起电话，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匆匆扛起锄头折回家里换了身衣服，随后赶往下游的几户人家。 　　韩亦和周h早就在路口等着秦叔，见人喘气如牛奔过来，两人忙上前去给秦叔了抚了抚背，让他缓缓后，才慢慢将刚才的事儿道出来。 　　秦叔听得那叫一个怒火中烧，时不时拍着自己大腿，“我就说那龟孙子没安好心！我当初还打算去厂里做做小时工的，后来家里的地是在顾不过来，才消了那个心思。没想到这水厂竟然这么不是个东西！” 　　秦叔一边带着他们走，一边愤愤不平的骂着，恰巧路过一户大门紧锁的人家，门是用了很久的木门，红油漆被岁月稀释得斑驳不堪。 　　秦叔似是想起什么，朝着那老旧的房门一指，“这就是老刘的家，住下游呢。不过下游住的人少，就七八户人家，其余人都陆陆续续搬到最上游的马路边去了。” 　　这话是对着周h说的，周h连连点头，“那秦叔，我看梧桐溪挨着这几户人家好近，日常生活他们都就着梧桐溪？” 第50章 . 全糖（09） 挑灯回看 　　秦叔点点头, 领着周h从老刘家旁边的巷子穿过去，屋后便是那条曲折的小溪，远远望过去溪水仿佛澄澈，只是不远处的工厂在溪水旁显得尤为碍眼。 　　秦叔踩在石板路上, 盯着那缓慢流动的溪流, 梗了嗓子：“烧火洗衣做饭, 都是梧桐溪养着, 就是近些年来有些家里通了自来水, 说溪里的水不干净。也没人当回事，都吃了这么多年的水了，能出什么问题, 再说了这自来水一年上头还要收费不少, 许多人都不愿意, 还是将就着用梧桐溪的水。” 　　他似乎又想到什么, 一拍脑袋，哎哟一声, “我记得除了老刘家孩子得白癜风，还有几乎人家也是在这下游的，我去把人都叫过来, 说道说道。” 　　也好, 正聚齐了方便她拍摄，手脚麻利点儿，尽量赶早剪辑出来, 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眼下几个孩子的问题。 　　韩亦似也感应到她所想, 微微颔首，随后三人并行将下游的几户人家挨家挨户串门了个遍，也说好了晚上一起到秦叔家,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给大家伙儿帮个忙。 　　事情一切进展顺利，就连中途的采访人人都很配合，中间没有一次被掐断过，直接一条过后，时间转眼就到了夜里的十一点多。 　　严厉他们在弄完事情后，就匆匆洗漱倒下了。周h也困，但是强忍着睡意，抱着自己的电脑窝在沙发上，反复回看刚才的视频，着手从哪里剪辑比较好。 　　她那样认真，连韩亦走到他身边坐下她都没有感觉，直至她扭了下因长时间低头而过于酸胀的脖子，目光中这才纳入他因为坐下而微微上卷的牛仔裤。 　　周h将屁股挪动了下，靠近了他一些，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没回去啊？我都忙忘了，怪我。” 　　说着，她主动将伸出双手握住他的宽大的手掌，故意给他呼呼暖气，随后笑得眉眼弯弯，“暖和不？” 　　他也跟着笑，“本来心里冰冰的，现在暖和一点点。” 　　周h掐着食指和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亿点点？” 　　还贫嘴呢，都给他晾在一边好一会儿了。他故意前倾身体，贴着她靠得更紧了，鼻息间一刹那都是她身上的气息，不一会儿她的气息就乱了。 　　而他依旧气稳，脸色亦如平常，“明天再弄，我们出去逛逛，不过这时间节点美食是没有了，或许可以看到有人私下里放烟花。” 　　周h手下动作一顿，眼睛一亮，那大眼滴溜溜地望着他，满是兴奋：“烟火？”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正儿八经的烟花了，尤其是来到川城后，城里禁止燃烧烟火爆竹，就连小小的仙女棒都有可能罚款，她只能在网上找找网友们上传的烟火视频过过眼瘾。 　　想想真是无比怀念儿时自由自在追逐打闹，肆意燃放烟火的时光。 　　韩亦稳住她因听到烟火二字而激动得在沙发上摇摇欲坠的身子，随后敲了下她的额头，“说来也巧，梧桐镇为处于城市里和乡村禁烟火的交界地带，市里的人不大会管，所以每逢除夕春节都有烟火大会，在此之前也会有人家放烟火的，只是不像除夕的时候那么簇集壮观。” 　　周h无比羡慕，“真好，我老家早八百年就不允许放了。搁以前我还会去田里放野火，看春风吹又生～” 　　她这话说得眉飞色舞，俏皮得很，就是身体毕她说出的话诚实许多，她立马将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随后穿好鞋子衣服，拍拍自己的浑身上下，眼睛溢满了星辰地瞧他，嘴角微微一翘：“美食可以明天吃，烟火就从今晚开始天天看，看腻了我再回来睡觉。” 　　韩亦不禁莞尔，“那我有个推荐你看烟花的好地方，我带你去。” 　　看睡着了都没有关系，他可以将她抱在怀里，用体温哄着她睡觉，替她看微燃烧殆尽的烟花，反正是在他家天台。 　　后面的话他留在心里没说，就看周h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屋外走，走得潇潇洒洒，丝毫不拖泥带水，就是恰好碰上折返回家秦叔。 　　秦叔刚将他们送回家，自己匆忙回来打算入睡，没想到周h这姑娘还兴奋不已，搓着手往外跑，于是说了句：“外头冷，赶紧进屋睡觉去。” 　　语气和蔼可亲，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周h只当是关心的话，点头哈腰地说好，脚下却是生风了一般往外跑，连身后秦叔的话都没听见。 　　秦叔纳闷：“这姑娘咋了，大晚上的睡不着觉啊，出去吹冷风，吹生病了可咋整？” 　　韩亦接过话，理了理自己裤子，站直身体也往外走。不过在对上秦叔时，他脚下停顿，口吻无奈，“秦叔忙了一天了，辛苦。我给她说外头有烟花，带她出去看看，结果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都没说去哪个地方看呢，给她急得。 　　秦叔心头一思忖，明白过来，立即朗声大笑起来，“我当什么呢！这孩子，不就是个烟花，瞧把她给乐呵的，我就没见过她这么乐呵的。” 　　韩亦稍稍偏头，抬手掩住笑，清声解释道：“镇上这点好，还可以看烟花，城里都禁了。她好些没见到，估摸太想念了。” 　　“啊这个，也是。说不好过两年梧桐镇也没了，明儿个我也带上老婆孩子出去看看，这一年年的年味越来越少，还是多留下点美好记忆。” 　　秦叔走了两步，末了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摸着下巴上青涩胡茬，老脸难得一见的不好意思，“你看看我这记性，都没和你说谢谢。要不是赶上你和那些娃子们的热心肠，我孙子还有其他家的小孩儿不知道还有受多少罪，老秦我真的是谢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和我说。你爸的那事情我听说了，等咱过完年就将你爸的坟给迁回来，也是该和你爸唠唠嗑，说说你这孩子了，长得板正板正，好得很嘞！” 　　韩亦没推辞，应了下来，“好，谢谢秦叔。” 　　秦叔看着眼前已经高出自己很多的韩亦，心中不无欣慰，老韩的孩子终究是成长根正苗红，他抬手拍拍韩亦的肩膀，眼里尽是钦佩：“好孩子！去吧，去玩儿吧，怎么开心怎么玩儿，秦叔明晚就和你一起。快去，别让女孩子在外面等久了，受冻了麻烦的就是你咯，嗲嗲气气的谁都受不住。” 　　话落，秦叔忙不迭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里，笑得很大声地吵醒了老婆孩子，随后自顾自地坐在炕头，怀念往昔峥嵘岁月。 　　韩亦无声笑笑，迈开步子往门外走了出去，就见着周h在石板路上仰头望满天繁星，嘴里还不知道在惊呼着什么，过了会儿又瞧向走近的他。 　　拉着他的衣袖，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咋咋唬唬：“好亮啊，乡下的星空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太好看了。” 　　她激动无比，过了会儿又移动着手指向那悬挂在头顶的银河，感叹：“你说，这个时候要是来一杯奶茶的话是不是就更好了？” 　　周h舔舔嘴，唔，有点想喝奶茶了，此时此刻星空和奶茶就是最配的！不接受反驳。 　　韩亦被动地被她举着手，像是被操纵的玩偶，但他表情温和，似乎带着享受被她这般捉弄。好一会儿，等她惊叹得差不多了，他才收回自己的手，连带着她的手也揣回自己兜里，“奶茶没有，热茶倒是有，我给你泡茶喝。” 　　他从川城带了些特产的金骏眉回来，本是打算送礼用，没想到这时歪打正着用上了，也不是不可以，茶下次可以补上，但今晚过了就没有了。 　　“你亲手泡呀？”周h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什么，坏坏一笑，拿肩膀撞了下他，“你是不是也染上川城人爱喝茶的那套习惯，逢开会待客吃饭必泡茶喝，还都是清一色的红茶，是不是？” 　　韩亦眉眼松动，隐隐有笑意染上，“还好，看来你被荼毒得不轻。” 　　周h耸耸肩，吐槽：“在川城开奶茶店多年，早已被荼毒得忘了家乡绿茶的味道，罪过罪过。” 　　早年还在上小学时，黄女士做生意开着一家杂货铺，主卖茶叶，附带其他零食之类的小东西。她每逢放寒暑假都会去铺子里帮忙打理下，因此也就落了个略微爱喝茶的习惯，不过老家里喜绿茶，毛尖，铁观音，龙井，都是她最常喝的。 　　来了川城发现，好家伙，当地人没几个喝绿茶，走到哪儿都是一溜烟的大红袍金骏眉正山小种。 　　“家里有绿茶。”韩亦带着在路上转了个弯，走了近一条巷子，巷子两边挂了零零散散的星星灯，点缀着夜色，她还说上一句有点浪忙，他的话比她先一步，“不过这冷天，喝红茶养生。” 　　哦……这话意思还是让她喝红茶了。 　　周h撇撇嘴，见他还在七弯八转，不由地问：“绕晕啦，还没到啊，你都拐了好多弯，不会是……” 　　她故作惊恐，往后退了一步，缩着脖子，“夜黑风高。” 　　想逗逗他，瞧瞧他都有哪些反应，结果他如若未闻，脊背笔挺地往前走，都不带喘口气的，严重打消她的积极性。 　　“韩亦！” 　　她声音大了不少，略略惆怅地喊他名字，可是他这回猛地刹车，叫她直接朝着他坚实被背部撞了上去了，磕到额头。 　　她揉着自己额头，嘟囔嘴抱怨：“好石更。” 　　良久，他温淡的嗓音才在头顶响起，“到了。” 第51章 . 全糖（10） 夜色真美 　　眼前是一座四层自建房, 屋前灯光摇曳，微风习习吹荡着院前绿植，将一切烘托得柔美而温暖，竟让她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错觉, 好似是回了家。 　　空气里隐隐飘来茉莉的清香, 被云朵遮盖住的皎白月光悄悄探出头来, 在韩亦身上落满了一肩清华, 衬得他眉目如画, 清朗俊俏。 　　而他唇边的弧度动人，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最终停留在理她脸一厘米距离的地方, 这么近的距离, 就是他微微动唇, 就会碰上。 　　她一下子红了耳根, 血液从脚底蹿到四肢百骸，最红汇聚在脸上, 将她的脸在月色下衬托得好似一朵盛开的玫瑰，不禁令他心底颤动。 　　韩亦碰了下她的额头，稍后拉开距离, 唇际噙着笑, “我们到家了，进去坐坐。” 　　周h脚下步子迟顿，脸上的热度还没有褪去, 说话声音软得不行, “不是说好的看烟花吗？” 　　他怎么就堂而皇之地将她往家里带了，多不好意思，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这般亲密, 要是让人看见的话更不得了。 　　呃……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关系一看就明了。 　　她抿抿唇，斟酌两秒又说：“你家里还有人在休息呢，晚上打扰人家睡觉多不好，白天再来吧。” 　　韩亦压根没留神她嘴上的在意，他握紧她的手就将她往屋子里带，“他们在二楼，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吵不醒的。” 　　说着，趁她发呆的时间里将她拎着走近一楼乌漆墨黑的客厅里，唯有清冷月光从缝隙中挤进来，不声不响点亮一抹柔光。 　　等周h还想说些什么，他已经将她带上楼梯间了，楼梯间感应灯应声而亮，两人轻声慢步地走在台阶上，不知道走了多少层台阶，他的脚步才落定，停在一扇原木色门前。 　　随着他轻轻一拧，他的话也抛出来，三楼是我房间，我们先歇一会。四楼是天台，零点时能看到最美的烟花，信我。” 　　周h一怔，立即拂开他的手，杵在门口。楼道里那样安静，她的呼吸声愈发显得厚重，缓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走了一步，不情不愿地说：“韩亦你这个大骗子，你早说是来你家我就不出来了。” 　　他只是笑，眼里的笑意如同前不久见过的星空银河一样，在她面前铺展开来。他眼角眉梢微微一抬，淡淡地说：“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竟然还不承认？ 　　周h气息都乱了，那食指戳着他的胸口，“就是骗子。” 　　韩亦解释：“我只说看烟花，你没问我去哪里，嗯……这也算骗？” 　　周h想要说的话成功被堵住，半晌嘴里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只能看他得意的模样，而她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 　　韩亦憋着笑，抬手戳着她鼓起的脸颊，软软柔柔的，触感像是棉花糖，他不由得倾身贴近，嗅着她身上的气息，眸色暗沉几分，“乖，不气。改天你骗回来？” 　　她依旧哼唧一声，脸上的热度腾上来，故作不耐烦地说：“要过零点了，我们还歇不歇啦？” 　　韩亦笑意清浅，嗯了一声，随打开的三楼房间的灯，领着她进了他的卧室，入目便是黑白灰三色装饰的墙壁和房间，处处透着清简，倒是很符合主人公的特性，北欧系性冷淡风格。 　　东西归置得整齐到一丝不苟，就连床上的被子都叠成豆腐块，真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强迫症和洁癖症，她都想到如果等会儿自己的头发落在地上，她都觉得会是一种亵渎。 　　虽然这么想有点夸张，但奈何是韩亦的房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可是过了会儿她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觉得有点滑稽好笑，不经意间笑出了声。 　　清甜的声音引起正在到热茶的韩亦的注意，他打破周h的圈地自嗨，温和问她：“想什么？” 　　周h摇摇头，若是说出来她刚才的想法说出来，免不得又是一顿教育，索性乖乖闭嘴，坐在床沿上乖巧地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暖茶入心，霎时将在外头沾染的寒气给驱散，她多喝了几口，猛然间似乎听到屋外响起“砰”的一声，随后炸裂的烟花闪现在窗边，将她眼里映出斑斓颜色。 　　“开始了啊。”周h放下手里的茶，忙跑到窗边，抻出去大半个腰，仰头往穹顶依然绽放的璀璨烟花，眼底掠过笑意，“真好看。” 　　韩亦凝视着她那副模样，脸上也是同她一样的柔意温从。几秒后他才将眼神挪开，望向头顶的壁钟，距离零点还有两分钟，烟花就已经开始了啊。 　　他手上端着的暖茶还没来得及入口，便搁在了桌面上，瞧着沉浸在绚烂烟花里的周h，出声提醒，“周h。” 　　周h闻声回头，粲然一笑，那笑同烟花一般耀眼，晃着他的双眸。他听见她轻轻哎了一声，迅速反应过来他在喊什么，立马欢乐的奔过来，伸手就是抱住他的胳膊，主动拖着他往楼上走，速度中尽是迫不及待。 　　“快点快点，等会儿就来不及了，要错过最美的夜晚。”她顿了下，纠正道，“最美的烟火。” 　　她可太喜欢眼前的烟花了，那爆裂天际的烟花，让她想起很多，想起故去的外公，想起家里的恃宠而骄的猫主子，也想起与韩亦认识的点点滴滴。 　　好像一场梦，却又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的人间烟火，和她独自拥有的回忆，属于她的回忆。 　　“有你在，真好。” 　　上到最后一步阶梯，她停下来等他，也转过身去张开双臂，想要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百闻不厌的洗衣液味道。 　　韩亦付之一笑，接过她柔软的身体，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尽情呼吸了女孩子身上甜甜的味道，好一会儿才从中抬起头，轻触了一下她的唇角。 　　“别闹。” 　　他的嗓音又低沉了下去，她听出其中的克制，老老实实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撒丫子跑开，一把推开天台的大门，将穹顶星空纳入眼里。 　　砰―― 　　随后就盛开在天际的一抹艳丽烟花，照亮半个天边和夜色，也映出他眼里的光华，还有她的倒影，像第一次见到新鲜事物而手舞足蹈孩子，咋咋唬唬指指点点。 　　周h才不管，食指指着四面八方陆续燃起的烟花，兴奋得只差大喊大叫，“韩亦，你看你看，那朵炸开好像金色彩带，还有那个――好像大牡丹，现在烟花已经这么时髦了，种类好多啊好好看。” 　　激动之处她都吐字不清，光顾着激动去了，连韩亦靠近她身边他都没留神，就自顾自地对各绽放的烟花指点江山，直至――他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一阵酥麻电流从脚底板通达天灵盖，她一个激灵转身，那副吓到缩起脖子的模样被韩亦逮个正着。 　　韩亦眉眼一扬，朝着天台上坐落着一个小屋子努努嘴，“咱们去上面。” 　　周h瞥他，去上面干嘛？撩拨她的敏感地带，弄得她心猿意马，想一些不该想的，再说了那个小屋子那么小，能进得去他们两个人吗？ 　　她心里默默想着，脚下老实地跟着韩亦走，爬上楼梯后进到小屋子发现屋子里还有个小楼梯，直接通到小屋的屋顶。 　　可以眺望更远的景色，虽然是大晚上的，也看不出来个啥。但她还是嫌弃着爬了上去。韩亦先她一步爬上去，所以她刚从洞里探出个头，便瞧见韩亦的整个人躺在倾斜一定角度的屋顶上，悠然自得。 　　周h蹑手蹑脚，爬出来后学着他的样子躺下，还好身上穿的衣服够厚实，背后的瓦片不算硌人。 　　只是……她刚躺下后，腰间就多处一条长臂将她揽住，往他的怀里带。这么一动，她害怕自己往下掉，就僵着身体任由他拥她在怀，呼吸喷洒在她的颈边。 　　当然，还有韩亦声音里压不住的笑意，“不会掉下去的，我在。” 　　周h撇嘴，当然是因为他在，否则她都不会爬上屋顶，干这种大胆又幼稚的事情，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诶。 　　“我还小的时候，因为家庭的缘故经常会跑到天台偷偷哭，后来发现天台上还有这个小屋子，就爬到屋顶上哭，那个时候还小，不论白天黑夜，在屋顶上可以见到很多东西，也有过各种各样的想法，好的坏的都有。久而久之，在上面躺得久了，放空的多了，那些好的坏的想法逐渐都能理解，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和生活为情感努力，因为生活的种种不易才要找个心意相投的人。分担烦恼，分担喜悦，一起面对这些容易抑或不容易。” 　　他话说得很温柔，问周h：“你想嫁什么样的人？” 　　周h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没有太多负面情绪，很好地平衡工作和家庭，心有担当温润如玉，回答问题认真而中肯，遇到矛盾及时解决绝不逃避，看好彼此的工作，也懂彼此的雨天。”话落，周h意识到她回答的这答案流畅又直白，简直就是在将某人对号入座。 　　韩亦静默，那双乌黑沉静的眼睛凝视着她，染上和盛开烟花一样的璀璨。他将她抱紧几分，自己则倾身向前，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那吻珍重而珍惜，她心底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想说上两句什么，他却将食指放在她的唇边，挡住她的话，“抬头看。” 　　烟花盛开的时间过去，周围恢复寂静，天边的月亮悬挂在头顶，静静地倾听人间故事。而她顺着韩亦的目光，落在穹顶的那一抹月亮上。 　　下一秒，她耳边刮起一阵清风，风里传来他的声音，温暖了整个冬季，他说：“今晚月色很美。” 　　日子也清净，抬头遇见的都是柔情。 　　她垂眸一笑，回：“是的。”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