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快穿]喂你一口小甜饼》作者:真真酱   文案:   某虐文作者乱撒狗血引起公愤,被读者集体画圈圈诅咒,于是乎遇到一个叫做“我是你的小甜甜”的系统,开始在各个“小甜饼”世界里穿越体会生活的美好。   故事,开始。   第一个世界:双总裁之情敌变情人   颜律: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慌。   第二个世界:ABO生子   #老攻动不动就要和儿子打架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第三个世界:魔教教主美人攻   教众:“我派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教主长袖一挥,指着一旁的某吃瓜群众:“他叫江湖。”   第四个世界:做鬼也要赖上你   谁能告诉我该如何和一只美鬼完成生命的大和谐?   未完待续。   小剧场:   某系统:你能不能叫我全名,“我是你的小甜甜”?π_π   颜律(慌张):胡说!宁铮才是我的小甜甜!   某总攻邪魅一笑:过来。   沉迷狗血不可自拔脑补帝受X或霸道或高冷或邪魅苏爽攻 第1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一)   圣保罗大酒店门口,豪车遍布,精英云集,简直就是一场极具冲击力的视觉盛宴。不过身处其中的人们,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反而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颜律也不例外。   他今天是来参加一场世纪订婚宴的,作为主角的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前女友,另一个则是他生意场上的死对头。   颜律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虽然很气,但还是要见证他们的结合,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背地里在看他这个颜总的笑话。   两年前,宁铮用了点不光彩的手段把丹丹从自己身边夺走的事,南海市有很多人知道。他们都在猜测,或许不久后,行业内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因为史上最惨烈的夺妻修罗场已经拉开序幕。   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事情过去了很久,竟然一直风平浪静,半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其实他们都不知道,颜律不是不爆发,而是因为受限于某个小东西而爆发不起来。   此时的他,正靠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手里端着一支高脚杯,遥遥看着不远处的俊男美女,嘴角一直噙着一丝微笑,听同桌的人在窃窃私语。   无外乎就是“一对璧人,天造地设”、“门当户对”之类的溢美之词,这些话,在自己和丹丹还在一起的时候,也从不同的人口中听过很多遍。   “你想叫我看的就是这个?”   “对啊,小颜颜,你不觉得程丹丹今天穿这一身可真美,她脸上的笑容那么真诚......”   “那你的意思是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真诚?”   “当然不是!”可谁叫你是万年男二呢,注定成为男主的垫脚石。这句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不过说真的,小颜颜,你真的不觉得程丹丹今天很美吗?”   “嗯,我觉得宁铮很帅。”   “......”   话说到这份上,明显是聊不下去了。刚才和颜律“对话”的是他脑中的逗比系统。这个系统不光是恋爱脑,就连说话方式也深受一些爱情小说的荼毒,因此颜律时常感觉和它有很深的代沟。   颜律在这个世界除了总裁外,其实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知名网络写手,笔名“入骨相思”,专写大虐文,虐得心肝脾肺肾都疼的那种。   前段时间因为在刚完结的一本文里丧心病狂地写死了除路人甲已外的所有人,一不小心凑够了百亿读者怨气值,被这个系统找上门来绑定,并且要做任务消除这些怨气值,否则就可能像他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死去。   对此,逗比系统的解释是因为他虐了无数人的心,现在那些人全部都诅咒他,所以他不得不被迫接受改造,每日任务就是促进男女主感情飞速发展,发挥助攻作用,以及......吃狗粮。   然而,对于颜律来说,他是一个虐文写手,因此,就算是看着两个人在他面前甜甜蜜蜜,他的内心也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更可怕的是,他的脑洞根本停不下来。   比如说现在,宁铮和程丹丹正在挨桌敬酒,他就会忍不住脑补一会自己把红酒泼到宁铮身上的场景。   那一定十分精彩。   事实上,他也想这么做,因为程丹丹毕竟是他的“前女友”。 第2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二)   正想着曹操,曹操就来了。   宁铮竟然连跳了两桌,带着程丹丹直奔自己这桌。颜律不经意地抬起头,视线落到他身后的托盘上,顿时吃了一惊,他心想,宁铮这是拼了啊?直接上了50几度的陈酿,就不怕当场吐得颜面尽失?   不过是一个订婚宴,至于吗?还是,他真的这么爱程丹丹,想替她找回场子?   别人不知道,颜律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程丹丹曾经受过几个纨绔的刁难,当场干了一小杯白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而这几个纨绔,现在也在这个宴会厅里。   但宁铮胃不好,这在圈内也是半公开的秘密。身为宁铮未婚妻的程丹丹,更应该知道,怎么会放任他喝这么一圈下来?   颜律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莫非,这个程丹丹其实对宁铮也并非真心,她只是看中了他比自己势大?又或者只是想刺激自己?但如果这样的话,系统所说的“男女主”又是什么意思?他说宁铮和程丹丹是上天选中的伴侣,让自己成全他们。   颜律的脑洞越开越大,就快要突破天际,而就在这个时候,宁铮站在了自己面前。   “颜总,多谢你今天肯赏脸出席我和丹丹的订婚典礼。”   “宁总客气了。”颜律托着酒杯,遥遥地敬他一下,也不喝酒,随即便扭头不再看他,转而对着站在一旁美艳的女主角深情地说道,“丹丹,你今天的确很美,我敬你一杯,愿你在今后的人生中,能把握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程丹丹触不及防对上颜律仿佛要把她吸进去的眼神,显得有些尴尬,她伸出食指不着痕迹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裙摆的蕾丝,强笑了一下,转头无措地望着宁铮,似乎是希望他帮她解围。   其实不仅是程丹丹,在座的其他人目光都或隐晦或直接地停留在宁铮身上,想看看事情怎么收场。颜律敬了宁铮,却不饮尽杯中酒,反而是在下一秒又主动敬了别人。这在酒桌上算是一种极为不尊重人的行为,身为安蒂中国分公司的总裁,颜律不应当不清楚这回事。   因此,现在只剩下一种解释,那就是颜律故意要给宁铮没脸。   果然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吗?之前是谁说颜总裁大度能容,根本就不计较这点小事,现在自打脸了吧?   看这架势,分明是关系已经降到冰点了,倒真应了另一个关于他们不合的传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三个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直到程丹丹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扯了扯宁铮的袖子,宁铮这才回过神来,“丹丹不能喝酒,这一杯我替他喝吧。”   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宁铮的脸色白得过分,看得颜律想直接夺下他手中的酒杯,但他还是让人倒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颜律的错觉,他感觉宁铮喝完这杯酒之后,身子晃了晃。   “宁总海量。既然宁总这么喜欢英雄救美,不如把这杯也喝了吧。”颜律拿起桌上的扎壶,慢慢地将里面的红酒倒满一个高脚杯。 第3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三)   颜律话音刚落,脑海里就响起系统疯狂的尖叫声,“小颜颜你疯了?这一杯酒下肚,宁铮可以直接把送进医院洗胃了!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会……也会……”   “闭嘴!”颜律受不了地狠狠皱着眉,他甚至可以“看”到系统露出两个小翅膀在他的脑海里飞来飞去,有点蠢。   “这么点酒,喝不死人的。再说,小甜甜,你的主神发布的终极命令不就是让这个世界HE吗?那么,谁和谁HE,应该不重要吧?”   “什么?”系统目瞪狗呆,“小颜颜!你......你想钻系统漏洞?”   “有何不可?”   “你疯了?如果被主神发现,你就死定了。”系统此时已经彻底懵逼了,它觉得颜律果然是它带的最难搞的宿主,没有之一。自己不仅每天要和他斗智斗勇,甚至还要防着他随时随地的抽风。   也不知道最后被逼疯的到底是谁?有时候系统觉得,颜律从来没把这个“死亡”威胁放在眼里,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我有分寸,放心吧。”颜律淡淡地“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自作主张屏蔽了系统,在系统被迫陷入休眠之前,他甚至还能听到他脑海里响起一句撕心裂肺的叫喊,“小颜颜!你到底想让谁和谁HE啊!”   谁和谁HE,那还用说吗?此时的颜律,正看着慢慢将高脚杯端起的宁铮,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颜总,就我一个人喝,未免太没有意思。”   颜律听闻此言,并不惊讶,因为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宁铮,也是自己最欣赏的地方。他现在无比怀念,两人在大学时代互怼拼酒的日子。   “那宁总的意思是?”   “不如你喝一杯,我喝一杯,谁把谁喝倒了,就算谁赢。”   此话一出,他们这桌的人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就连隔壁桌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难得一见的热闹。更有那些年轻一辈的,甚至吹着口罩起着哄,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惹得他们的长辈纷纷挤眉弄眼的想叫他们消停一点。   宁铮身后的好兄弟,一见势头不对,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袖,并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宁铮眉头一皱,但依旧不依不饶地盯着颜律。   这让颜律有一瞬间的恍惚,心想这个人在干什么?想用心理战让自己率先崩溃吗?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未免就太小瞧他颜律了。   “颜总这是不敢吗?”   “你颜总从来没有不敢过,倒是宁总,这是你的订婚宴,你要是倒了,谁来撑场面呢?”   “那看来颜总对于‘喝倒我’是志在必得了。既然如此,我先干为敬。”宁铮说完,就十分迅速地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由于喝得太急,有不少红色的液体还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向脖颈,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然给他增添了几丝媚色,看得颜律突然口干舌燥。   他现在已经几乎可以确定,宁铮就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否则根本不可能在自己的订婚宴上做出这么失常的举动。 第4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四)   “我喝完了,颜总,该你了。”宁铮将已经不剩一滴液体的高脚杯随手放到后面的托盘上,身子晃得更加厉害了。   颜律甚至怀疑,他下一秒可能就要倒下去。但是他坚强地撑住了,并且还挥开了一只想要过来扶他的手。   至于程丹丹,那是从头哑巴到尾,存在感低得让其他人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目光都聚集在这两个随便一站,就都是焦点的男人身上。   “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杠上了?”   “既生瑜,何生亮。”   “什么意思?”   “你们不知道吧,他们两个,从高中起就是死对头,一路杠到大学,出了社会之后竟然还不放过对方。宁铮家里有矿,一毕业就成了贝莱中国区分公司的总裁,颜律也不甘示弱,当即进了安蒂。颜律交了女朋友,宁铮竟也要插一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相爱相杀呢。”   “你这么说起来,居然还真有点暧昧。”   “......”颜律一直沉默地听周围人小声地交谈,不禁渐渐得意,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当然,说这些话的都是年轻人,思维比较不成熟,喜欢八卦和看热闹,至于老一辈的人,则从两人的酒桌交锋中,看出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比如贝莱和安蒂在不久的将来将会共同争夺中国西北部的市场,两个分公司的一把手又素有积怨,恐怕这场战争,势必会轰轰烈烈地拉开序幕。   “颜总,该你了。”宁铮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此时的他感觉面前的世界都扭曲了,如果不是发小在身后不着痕迹地托着他的背,他恐怕就当场摔倒在地上了。   他难受的时候,心情就特别不好,口气当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在别人看来就是宁铮快要发飙了。   于是,他身边的程小姐打了一个哆嗦,按住他的手,小声说道,“阿铮,算了,我们去下一桌吧。”她有点害怕颜律,因为颜律其人,看着很温柔,但眼里的情绪,总让她看不懂。所以她最终选择了逃离,而转投到宁铮的怀抱。   她和宁铮私底下签了一个合同,协定好婚后双方互不干涉对方,他给她荣华富贵,她能让他向家族交差。   宁铮虽然也并非是什么良人,但至少比颜律这个疯子好相处多了。   但眼下,宁铮也不理她了,甚至还问,“丹丹,你说什么?”这让她有点下不了台,她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似乎全在笑话自己。   但此时又不好发作,于是,她只得再重复一遍,“阿铮,我们去下一桌吧。”   这回宁铮听清了她的话,但是脸色却更加不好了。   他教训程丹丹,“丹丹,你怎么能这么失礼?颜总还没干了这杯酒,就要往下一桌走,这不是给颜总没脸吗?颜总,你说是不是?”   “……”被宁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颜律突然有种要被吸进的感觉。两人对视了半晌,最后颜律无奈妥协,“对对对,您老说的什么都对。我喝就是了。”说完,他也端起了高脚杯,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还特地让宁铮检查了一下。   众人:“……”我这看出了浓浓的宠溺是怎么回事?是我眼瞎了吗?   然而更刺激的还在后头呢。 第5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五)   宁铮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绊到椅子腿还是喝多了腿软,总之就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他倒的方向正好是颜律所坐的位置。于是,颜大总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人抱了个满怀。   “宁总,你醉了。”   “……”宁铮有些迷糊,他觉得此刻所有人的声音都像是在天边一样听不真切,唯独这个颜律,也许是靠得太近的缘故,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还蛮好闻的。   “宁总,你没事儿吧?”颜律见宁铮迟迟不从他身上起来,也有些疑惑,在想说他不是刚好在这个时候犯胃病了吧?   很疼?站都站不稳?   再联想到宁铮刚才发白的脸色,和额上不断滴落的汗珠,颜律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于是,他的目光逐渐下移,本想瞧瞧他腹部前面的衬衫有没有被抓的痕迹,却没想到看到他劲瘦的腰身,不由得起了贼心。   他借着别人的视觉盲点,伸手在宁铮的腰上快速摸一把,然后就感觉到怀里宁铮的身体马上就僵硬了。   颜律有点暗爽,就像一个终于抢到糖吃的孩子。他松开宁铮,让他借着别人的搀扶站稳,笑得一脸鬼畜。   他心想,让你之前让程丹丹主动离开我,老子我就可劲撩你,撩到你求饶为止。   原来他的真实目的,竟是这个。之前跟系统说的那些,不过是扯淡而已。   颜律就是还想报复,看宁铮脸色绿,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谁让他抢了自己的女朋友就算了,还让自己没脸。   此时他眼看宁铮快不行了,正让自己的兄弟扶着要上楼中场休息,而程丹丹则提着裙摆,一脸焦急地在后面跑,又啧了一声,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刺眼。   宁铮在楼梯口突然停下了,偏头不知道对程丹丹说了什么,然后程丹丹就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跟。   颜律看宁铮竟然还能自己走着上楼梯,顿时对他肃然起敬,毕竟他之前已经喝了不少白酒,身体应该到极限了,又被自己猛灌一大杯红酒,没当场呕吐不止就已经很厉害了。   此时的颜律,根本没有意识到,宁铮的胃病有多严重,当然更不知道他差点捅了一个大篓子。   他站在椅子旁边,目送宁铮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才慢吞吞地重新坐了下来,继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但还没有来得及喝,就有人过来跟自己碰杯,“颜总,我看啊,这宁总也未必多心疼这未来的夫人。”言下之意是你不要伤心,还有机会。   “何以见得?”颜律兴致缺缺,他此时正斜靠着椅子上,目光跟着在场上继续敬酒的程丹丹。   “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宁家未来的少奶奶根本撑不起这么大场面,可宁总却把人丢下了。”   “张总此言差矣,人家这不是安排兄弟看着吗?”   “兄弟?但是我看,宁铮的兄弟,也并不是很承认这个女人作为他们的嫂子啊。别人都说什么‘天作之合’,但是依我看,程小姐根本配不上咱们宁总。”插话的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特意压低音量,因此刚才赞过他们相配的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此人颜律认识,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这是宁铮那个圈子的二把手,和宁铮向来不对盘,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能从国外赶回来参加宁铮的订婚宴。   现在看来,应该也是为了要给宁铮添堵的。   宁铮啊宁铮,你看你人缘真的不怎么样,这么多人想要看你笑话呢。   “贺总,别人的事,还是不要管这么多的好。”   “怎么?”贺学东突然弯腰把头凑到颜律耳边,“颜总,看到机会来了,就不心动吗?还不赶紧过去英雄救美?”   “……”颜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之前欺负过程丹丹的几个混蛋,此时正拦着她不让走。 第6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六)   颜律狠狠皱眉,下意识就要起身,然而转念一想,在这种场合,那些人未必真敢做出什么事来,顶多为难两下就算了,自己又何必上去自讨无趣。说不定赶明儿其他人又得在背后笑自己“大傻帽”。   但是,真当他打算置身事外的时候,被强制休眠的系统又悄无声息地上线了,它一能说话,立刻就叽里咕噜地骂了颜律一通,大体意思就是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他用积分兑换权限,导致他现在有恃无恐。   颜律被他吵得不行,直接就在心里大喝,“闭嘴!”   怂了吧唧的系统立刻就闭上了它的“嘴巴”,过了一会儿,它又说,“那个小颜颜,刚才的事就算了......可是这次的任务,你不能不做啊!”   “我就是不做。”颜律已经猜到它要说什么了,所以直接开口拒绝了它。如此简单粗暴的态度,让“小甜甜”系统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么一来一回,时间也就过去了,等他们再往那边看的时候,程丹丹竟然已经衣衫不整了。颜律看到主桌上有几个人也明显注意到了那边的场景,站起来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领头的是程名,程丹丹的弟弟。   但这程名自己是个1米7的男人,在那些纨绔子弟跟前根本不够看,很轻易地就被其中一人推得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到后面的桌子上,幸而及时被人扶住。   如此战斗力,看得颜律不断地摇头,而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神秘的力量迫使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并且双脚还不受控制地朝事件的中心走去。系统这时候才终于可以把没说完的任务说出口,“帮女主解围”。   此时的颜律已经成功吸引了宴会厅所有人的注意力,骑虎难下了,这让他心中十分恼火。但颜律是谁啊?在任何状况下都能维持一种表情的鬼畜总裁,只见他脚步不停,走到那群人的身后,出其不意揪起一个人的衣领就往后丢。   那人没有防备,直接一个后蹲坐在地上,并且还带倒了两三个人,场面顿时一片混乱。这下,周围其他人也都吃不下去了,纷纷离席站得远远地在那里看热闹。   本来这次的小型订婚宴没有两家的长辈出席,大家就是比较放松,又碰上这种事,也没有人想说要上去帮一下忙,几个年轻人反而是两眼放光,期待他们打起来,好增加其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哟,颜总,原来是你啊。怎么?这次又要为程小姐出头吗?”   “是啊,上次没有英雄救美成,就已经很让我失落了。这次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颜律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扭转着他的手腕,发出“咯咯”的声音。   那群二世祖脸色一变,互相对看了一眼,半晌,觉得气势太弱,又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站成一排。   “颜总,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人啊,还是明哲保身的好,否则,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怎么?你还能套我麻袋不成?” 第7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七)   那二世祖闻言从鼻孔里嗤了一声,似乎很不屑颜律的说辞。他只要跟小弟使一个眼色,立刻就有人上前替他说道,“我们洪少才不会做这么掉价的事情,要做也是把你脱光了捆起来丢在巷子里!哈哈哈!”   “……”   颜律的表情陡然就阴沉了起来,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说话的人,那无形的压迫力使得那人后退了一步。   “你……你……你!你想干嘛?!”   “……”颜律这个时候却是突然笑了起来,但是周身的气场比刚才似乎更加恐怖了,搞得很多人大气都不敢出,心想不愧是业内著名的鬼畜颜总,今日近距离接触之后,发现果然是名不虚传。   “不是要脱光我的衣服扔到巷子里吗?就这点胆量,恐怕计划实施不起来啊。洪少,看来你的小弟不仅不会说话,这其他素质也……”他话没有说完,但“洪少”的脸色已经彻底青了,他转过身,甩了那人一个巴掌。   “废物!不会说话别说!”洪毅青看着跟前的颜律,内心十分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认怂。认怂吧,这么多人看着,自己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况且,颜律只不过是个靠自己爬上去的高级打工者,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家世。像这种人,自己以前都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而他们为了能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通常也会选择忍气吞声。   但是谁能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一节硬茬。这让他的意实在是难平,但想到父亲对自己的警告,他还是决定暂时咽下这口气,反正,姓颜的,咱们来日方长。   “颜总,你想怎么样?”   颜律简单粗暴,“当着众人的面,给程丹丹小姐和我,郑重地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否则,过段时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令尊说起这件事了。”   “……”洪毅青经颜律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自家企业跟安蒂食品是有合作关系的,而过段时间,自己的父亲就要亲自去跟颜律谈合资公司的股比问题,到时候颜律只要在吃饭的时候顺便那么一提,那自己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还会被发配到边远军区去。   怪不得……怪不得……他就说颜律凭什么这么狂,如今看来是有所倚仗啊!   想到这里,洪毅青决定先服个软,对着颜律勉强挤出一个不是很好看的微笑,“颜总,抱歉。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刚才的事情就算了。”   “算了?洪公子的‘算了’,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资本?”   “那你想怎么样?!”   “道歉。”   “我刚才不是道过了?”   “我说的是程小姐。再说,诸位,你们觉得他刚才那是道歉吗?”颜律这么说着,脸上逐渐浮现出些许不耐烦的表情来。   他本不欲与他这么废话,但是他脑子里的这个辣鸡系统,非说这个任务是有时限的。如果他在规定时间内提前完成任务,就会受到惩罚。   就在他准备骂它的时候,甜甜系统突然就口气十分严峻地对自己讲,“小颜颜,检测到宁铮正在远离宴会厅。”   “订婚宴没有结束,他去哪?”   “医院。” 第8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八)   他去医院了。   颜律心想,那一定非常严重,否则,以宁铮这可怕的责任心,是不会扔下这一大帮子人,尤其是他未婚妻,自己偷偷从后门离开宴会厅。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种可怕的预感,这辣鸡系统让她帮程丹丹解完围之后,还会让他去医院照顾宁铮。反正这段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受到胁迫所做的事,其实跟一个傻逼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各种助攻这两人之间的感情,最后还要笑着祝福,然后自己孤独终老。   啧,还真是心烦,颜律这样想着,看向洪毅青的目光就更加不善,几乎要化为实质,把人刺了个对穿。   洪毅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洪少,让你考虑清楚,有这么困难吗?你如果再不向程小姐道歉,就别怪我没有事先提示过你。”颜律说着,就拿出了手机,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拨出去了。   洪毅青定睛一看,那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正显示着两个大字,“洪董”,并且“正在通话中”,顿时就把他吓得腿都软了,如果不是两个小弟一左一右地扶着,恐怕又要再一次摔在地上。   “我道歉!我道歉!颜总你看看你这是何必呢?我爸他老人家晚上还有饭局,他让我做代表,你说这......”   “洪少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有些人,明明已经受过一次教训了,可就是学不会乖,以为宁铮不在就可以胡作非为。”   “我错了我错了,颜总。哎。”洪毅青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在颜律面前乖得不成样子,他在心里不断地祈祷自己父亲不要接电话,最好是没听到。   可惜天不遂人愿,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就响起了洪董雄浑的嗓音,简直响彻整个宴会厅,“喂,颜总啊,这么晚了有什么要事啊?我这正喝酒呢。”   颜律坏心地开了免提,也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洪毅青,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在说,“看你怎么表现。”   洪毅青大气也不敢出,一直在作揖,央求颜律不要把今晚的事说出去。颜律一看效果差不多了,也就见好就收,和电话那头里的洪董打起了哈哈,惹得爽朗的笑声一片片的。在场的人也都是人精,见到这样的场景,虽然不至于吓傻,但也在暗中惊叹颜律“鬼话连篇”的高深水准,心想真不愧是年纪轻轻爬到这个位子的人,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洪董,我看到令公子了,跟他交谈几句,发现竟是个人才。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吃个饭,我们再好好交流交流。”   “有什么好交流的?颜总,他跟你不是一个档次的。你看你,年纪轻轻大小是个总裁,他呢?还是个无业游民。怎么?该不会是这个臭小子又给我惹出什么事了吧?颜总,这你可不要替他遮掩,不要顾及我的面子尽管说出来,我......”   “......”洪毅青一直不断地对着颜律是又摇头又摆手的,嘴巴还一开一合,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颜律一看吓唬够了,这才悠悠地开口,“您想多了,洪董。您是了解我的,知道我颜律,不可能为任何人遮掩。对了,洪公子就在我身边,您需不需要和他说两句?” 第9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九)   说完,他就盯着洪毅青。洪少爷在颜总的死神目光注意下,不得不战战兢兢地挪上前去,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爸......”   洪董那边环境很嘈杂,看来是没有听清儿子话中的不对劲,“毅青啊,好好表现,知道不?难得你颜哥看得起你,记得多跟他讨教讨教一些商业上的学问,别整天就想着去哪泡妞了。”   “......”洪毅青只觉得自己所有的面子里子,都在今天晚上丢尽了,但他又不能直接打断洪董,说这丫放着免提呢,您别说了,只能沐浴在别人嘲笑的目光中,欲哭无泪。   “毅青?洪毅青!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神游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爸......”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你把手机还给颜总,我再跟他说两句。”   “......”到底谁才是你儿子?洪毅青委委屈屈地把手机递给颜律,眼睁睁地看着颜律再次哄得自己父亲哈哈大笑,然后才挂了电话。   “洪少,请吧。”   “......”洪毅青心一横,走到一直充当透明人的程丹丹面前,诚心诚意地鞠了一个躬。这回可真是诚心诚意了,不然能怎么样?自家老爸都在人家手里拿捏着呢,自己作为食物链低端的男人,不得不屈服。可是虽然如此,也并不代表他从此就服气了,他只是先咽下这口气,等待日后报复。   毕竟,让他洪大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这要是不找回场子,让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对不起,程小姐,之前多有冒犯,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说完之后,他就眼巴巴地看着颜律,希望获得大赦。   “现在,规则改了,洪大少。”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道歉了你还想干嘛?”   “把这杯酒喝了,日后看到程小姐绕道走,今晚的事就一笔勾销。否则,想必你刚才也已经长了教训了。”   “你……”洪毅青看到几乎怼到他鼻子底下的那杯酒,脸色都青了。   他很清楚面前这不断晃动的白色液体的威力有多强,几乎只要一小杯下肚,就能立刻站不稳,更别说颜律竟然是用装啤酒的杯子来盛,就相当于自己要一口气喝三杯下肚。   不过想想之前的倒霉鬼宁铮,洪毅青觉得颜律对自己还算是很好的。   “颜总,这……颜哥,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知错了,以后!以后呃保证不再来招惹程小姐!我保证!”洪毅青说着,还伸出两指,做出指天发誓的手势,一脸真诚地看着颜律。   可是颜律油盐不进,波澜不惊。   倒是程丹丹又待不住了,她轻轻地扯着颜律的衬衫袖子,小声地说,“颜律,算了。”   洪毅青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但颜律却是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她一眼,状似无奈道,“程小姐,我在为你出头,你也要给我面子才对。”   顿时,其他人看向颜律的眼神又变成了同情,有些娇小姐们甚至还明里暗里地瞪着程丹丹,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程丹丹顿时觉得更加窘迫了,她的脸涨得通红,正要说些什么来挽救,就听到一个近乎天籁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第10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十)   宁铮!   此时的颜律不断地在心里呼唤系统,“你给我出来!不是说宁铮去医院了吗?人怎么还好好地在这里?”   小甜甜系统也懵了,“这、这、这……他确实是被人扛去医院了啊?怎么会又回来了……”   “阿铮!!!”程丹丹惊呼一声,提着裙摆跑过去,直接跳进宁铮的怀里,“你下来了?酒醒了吗?”   “……”颜律看到宁铮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站不稳,幸亏被后面的人托了一下背。他心想,这宁总可以啊,是条汉子,明明在不久之前还一副随时快要挂的样子,不是说都要被扛去医院了吗?这转瞬间人家自己走回来了。   自!己!走!的!   并且还能稳稳地接住程丹丹,这在颜律的心中是何等的卧槽啊。   此时此刻,他莫名地看程丹丹有些不爽,暗想没看到你老公脸色都这么不好了吗?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倒,结果你就这么直接扑上去。怎么?想来个二人平地摔吗?   “丹丹,怎么了?”宁铮的声音还有些低弱,看得出来身体确实很不舒服。   “阿铮……”程丹丹的目光不时地瞟向后边,正好是颜律所站的位置,所以在宁铮看来,就是颜律欺负了程丹丹。   宁大总裁的眸色一暗,正要走过去发难,但又考虑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所以就站在原地没动。   “颜总,这是怎么回事?”   “宁总,你就没看出来是误会一场吗?这分明是……诶,洪少哪去了?”   洪毅青此刻哪敢出现啊?他在宁铮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早早地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其实宁铮早就看到洪毅青了,他只是不欲现在与他计较,所以就在今天晚上,姑且放他一马,但是日后,等他身体状况好的时候,再想起这件事,那就不一定了。   宁铮虽然对程丹丹没有感情,但现在她好歹算是自己的人,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所以他必须护短,否则事情传到爷爷的耳朵里,自然又逃不过一阵好打。   至于颜律,宁铮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而已。不说别的,单说他看自己的眼神里面就藏了很多东西,有同情,有戏谑。这就让宁铮很不爽了。   他宁大总裁,从小到大何曾被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同情过。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未婚妻的前男友。   只要是男人,大概都会无法忍受。   “确实是误会一场,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颜总帮了我未婚妻一把。”   “感谢就不必了。不过,要是宁总想要给我报酬的话,那颜某人在此也先谢过了。”颜律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在想,这程丹丹怎么还不从宁铮的怀里下来?没看人都快抱不住了吗?   对程小姐的嫌弃程度,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丝毫忘了她之前是自己的女朋友。   “那不知颜总,想要什么报酬?”宁铮此时总算放开了程丹丹,并且拒绝其他人的搀扶,直接自己慢慢地走到颜律面前与他对视。   两人身形相当,不过总体看来,还是宁铮要高上两三公分,所以此时两人气息相闻,颜律竟然感觉到一丝压迫感。   他默默地与他对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宁总,你再这样看着我,我的腿真的就要软了。” 第11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十一)   其他人都已经被颜律突然说出来的惊人之语雷得外焦里嫩,唯独宁铮依然面无表情,镇定自若。实际上,他现在的耳旁已经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颜律在说什么,只能勉强看到他的嘴巴在一开一合。但为了维持他的形象,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所以他的表现,在其他人看来,就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镇定,暗想宁总不愧是宁总,这都能忍。   “颜总,你能……”   “什么?”   “没什么。”宁铮这句问话听清了,他随意回了一声,就慢慢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颜律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又想起几年前大学的时候,他和宁铮吵完架,也是这样看着他愤然起身,摔门而出。   原来不知不觉,时间都已经这么飞速前进了,竟让宁铮从一个阴郁暴躁的少年,成长成这么一个内敛稳重的青年。   “小颜颜!小颜颜!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去啊!”   “跟上去做什么?”   “你没看到宁铮就要倒了吗?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发挥友好互助精神,上去扶他一把吗?”   “我为什么要扶他?”颜律不解,“人家的未婚妻没动,发小没动,我凭什么先动?凭我跟他说是死对头吗?”   “不……”系统有气无力地回道,“你忘了吗?你和他曾经也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啊。”   颜律:“……”抱歉,我还真忘了。那是段很久远的记忆了,久到颜律甚至都无法回想起更多的细节。   他和宁铮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呢?大概是从他发现自己女朋友投向他的怀抱那一刻起吧。   颜律最终还是抬步跟了上去,只留下了客厅一群不明所以的人,和尴尬的程丹丹。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小声讨论,因此并没有人发现程丹丹的目光里有狠意一闪而过。   宁铮现在的感觉很不好,他迫切地想要赶紧回到车上去,然后让司机送自己到医院去。因为头晕目眩,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楚,因此,他并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当然也不知道颜律正从后面缓缓靠近。   所以正好被他再次抱了个正着,“宁总小心!”   但是由于颜律是从后面给他拦腰抱住了,一时没掌控好,导致两人齐齐摔倒在了地上。颜律电光火石之间,想到宁铮现在可不禁摔,所以就自动自发给他充当了枕垫。   “啊!宁铮你他娘的……可真重……”颜律觉得,这么一下,他的老腰估计就要报废了,明天能不能直起身来都不知道。   而宁铮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疼得眼前发黑,如此一摔,甚至有短暂地几秒失去了意识。等到他再恢复神智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被颜律抱在怀里了。这个不安分的人,甚至还高抬着手,似乎想要打自己巴掌。   宁铮:“……”   “咳咳。”他低咳了一声,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所以颜总,你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第12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十二)   听到这虚弱至极的声音,颜律吓了一跳,赶紧松手,但是他忘了此时他俩的体位是一上一下的,更忘了宁铮此时浑身无力。所以他躺在地上这一松手,宁铮直接失去了支撑,垂直摔了下来。   这一下,两人都傻了,宁铮为了不把颜律压出内伤,在关键时刻翻身用手撑了一下,然后……然后……   颜律只觉得两片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唇上,冰冰凉凉的,还有些许糙糙的触感,不是很舒服,但意外地契合。   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趴在他上方的人,迷迷糊糊地想,这不就是他小说里写的狗血桥段吗?   就是对象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唔……宁总您悠着点……”颜律费了老大的劲,才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宁铮推开一点。但是宁铮好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眼神很懵懂,稍微透露出不解。   颜律莫名觉得这样的大总裁有点可爱,他啧了一声,刚想再揩一把油调戏一下,却见那人突然又闭了眼睛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这么一来,颜律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赶紧长臂一捞,把人又捞回自己怀里,轻轻摇了摇,却发现那人没有一点反应。   这回是真彻底晕过去了。   颜律:“……”   他是真犯了愁,要说这地方也没有个侍应生经过可以搭把手,就凭颜律自己,很难把一个比自己高的完全没意识的男人拖回去。   “任务发布:请送宁铮去医院。”   “发布个屁!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我一个人要怎么送他去医院?”   “这……小颜颜就要看你了。要不,公主抱也行啊。”   “公主抱?你试试?”颜律这个时候已经把宁铮放到了地上,只不过身下还没有垫什么东西。宁铮一个1米87的大高个一躺下来就马上蜷缩起来,显得有些可怜。   不过,此时的颜律可对他同情不起来,他正烦恼该怎么解决这个大麻烦。想了想,颜律还是认命地给自己的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人。   毕竟两人都是有身份的人,真要去叫侍应生过来被人知道,恐怕会多生事端,到时候宁铮就要恨上自己了,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自己人比较保险。   但是还没等人过来,宁铮自己又醒了,只不过还没等颜律高兴,他就艰难地撑起身子,趴到一边就吐了起来。再次吓得颜律的心都快要停了,他下意识地用两手撑住他的身体,不断地问,“你怎么了?”   宁铮现在的情况真的是非常糟糕,眼睛半睁,眼神迷蒙,看上去就不是很清醒的样子,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有些原本梳上去的头发垂下来,湿哒哒地贴着脸颊,倒显得他比真实年龄又小了几岁。颜律恍惚间又看到了几年前那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宁铮。   “宁铮?宁大总裁?宁少爷?你还好吧?”   宁铮当然不可能回答他,他此时正瘫在颜律的怀里,不停地吐着,但实际上他宴会里全然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喝酒,所以吐出来的全是液体。 第13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十三)   “喂!宁铮?宁铮!”颜律彻底吃了一惊,当即也顾不上自己这身高定的西装,捞起宁铮瘫软的身体,避免让他倒在那一滩污秽当中。否则,以宁大总裁洁癖晚期患者的作风,第二天非得在浴室里泡到缺氧晕过去为止。   唉,提到宁铮这龟毛的个性,颜律觉得,他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没有人知道,他跟宁铮是大学室友,当时是一起和程丹丹传的绯闻,可是程小姐最终选择了这个世家少爷,而抛弃了低一层次的自己。   “该死的!怎么还没来?”颜律一手捞着宁铮,一手还要拿着电话艰难地拨号。   “嘟――嘟――”的声音听在他的耳朵里,就更平添了一丝烦躁。   而此时,他怀中的宁铮却好像回光返照一样突然坐起来,并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腕。   “喂……”颜律吃痛,低叫了一声,但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宁铮命令道,“不许告诉别人。”   然后就突然倒了下去,彻底不省人事了。这一下,任由颜律再怎么猛地扇他巴掌,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了,如果不是呼吸还算平稳,他就差点要落荒而逃了。   颜律双手维持着抱人的姿势,然后低头恨恨地瞪着怀中害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最终还是认命地抬起了他的一条胳膊,打算把人架起来。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那个司机终于从走廊尽头姗姗来迟,并且还带来了帮手。   颜律如蒙大赦,赶紧帮着另一个人把宁铮扶到司机背上,连夜给他送去了医院。并且办手续,交钱,他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竟然亲力亲为。等到一切都办妥当之后,颜律虚脱地坐在病床边,看着宁铮白里透红的脸发呆。   至于宁铮正在病中,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好”的脸色,那就要归功于颜律情急之下打的那几巴掌了。   此时的颜律正在烦恼,等人醒了之后,该怎么跟他解释?说被毒蚊子蛰了?碰到脏东西了?或者过敏了?   颜律啊颜律,你当人家宁铮是傻子呢,会听信你的鬼话?   “小颜颜……那个,其实你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用积分兑换玉肌粉,用过之后,保证他的脸恢复如初,半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你闭嘴。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定早早就离场了,哪里会碰到这种事?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一开始就说了。按照世界。正常走向,你应该和宁铮化敌为友,彻底放下程丹丹,真诚地祝福他们百年好合。而送他来医院,就是你们关系更进一步的契机。”   “那我现在任务完成了吗?”   “呃……完成了,奖励100点积分,化解100点怨气值。”也许是没有想到颜律会突然这么乖顺,“小甜甜”的声音听起来,还有那么一点不可思议。   “才100点?会不会太少了?”颜律狠狠地皱着眉头,又试图讨价还价。   “100点?少?!小颜颜你现在知道你对你的读者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了吧?原本眼看着主角两人都要退隐江湖过上幸福的生活了,结果竟然因为弟子的背叛引来仇敌,全灭啊!全灭啊!你懂我们……呃不,是广大读者的心情吗?”   “……”颜律不断地用手摩擦病床的栏杆,神色莫测,半晌才悠悠地开口,“系统你,该不会是在追我的小说吧?” 第14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十四)   “呃……”小甜甜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正常,如果它有那个东西的话。   过了几秒,它不耐烦地在在颜律脑海里飞来飞去,就跟小仙女一样。   颜律差点忍不住就笑场了,但随即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小甜甜说,“颜颜我不帮你了!宁铮的脸你自己跟他解释吧!”然后就又光速下线了,导致颜律想逮它都逮不到。   颜律:“???”   这绝对是被自己说中,恼羞成怒了。可是现在怎么办?坐在病床边的大总裁,犹自瞪着宁铮那红肿的脸,都快瞪成斗鸡眼了,还是没找到完美的理由。   眼看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耽误下去,宁铮就该醒了。颜律实在没有勇气留在这里,面对宁铮的质问,总感觉面子挂不住。要不,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但是,平白无故把一个昏迷的人,单独扔在医院,也不太好吧?万一出什么事了呢?   能出什么事?   要不,还是打电话让人来照顾吧。打给谁?宁铮的发小?助理?未婚妻?家里?   他几个发小的话,现在应该还在圣保罗那边镇场子脱不开身,程丹丹又是个不顶事的,家里的话……颜律记得当初宁铮跟自己还是哥们的时候曾说过,他跟家里的关系很不好。因为家里只有一个只关心公司的爷爷,一对整天不着家各玩各的父母,还有一个阴沉沉的老管家。   再说了,要是让宁家那个老爷子知道自己孙子在订婚宴上整出这个幺蛾子,指不定要怎么发落他呢?说不定当即就撤了他中国区总裁的职位。   等等,自己为什么要替宁铮着想?他算哪根葱?颜律现在是真心觉得自己作为宁总裁多年的宿敌和情敌,在他不省人事后,没把他扔在走廊上,竟然还把他扛到医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现在他应该是转身就走?   颜律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但是还没等他将想法付诸实践,从病床上突然斜插出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使他动弹不得。   颜律:“……”我操???   他猛然转头,继续瞪着床上的罪魁祸首。却发现人正闭着眼睛,根本就没醒呢。   只是这情况怎么有点不对啊?冷汗出的也太多了吧。这是要cos水鸭子?   颜律随手往他额头上一抹,却被那火炉一般的温度,吓得赶紧缩回来。   发烧了!!!   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直接就走不了了。   他帮着按响了床头铃,然后就又坐回到凳子里等待医生的蜂拥而入。   床上的宁铮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非但眉头皱得死紧,就连嘴巴也一开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颜律本着了解宁铮黑历史的准则,拧笑着把头凑近他,却不想听到一句含糊的,“爸……你别走……”   他的神色怔了怔,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宁小铮,我不是你爸。”   宁小铮,多么久远的回忆啊。久到颜律几乎都要想不起来,自己当时这么叫他的口气和心态。 第15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慌(十五)   医生说宁铮是胃部出血导致的高烧,现在虽然稳定下来了,但是身边离不得人。并且还说因为特殊原因不能给他用退烧药水,需要有人给他物理降温。   “你是他弟弟吗?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医生眼神奇异地看了一下两人到现在还没分开的手,“我看不如就你帮他擦身吧。用酒精擦,见效快。”   “酒精……”一听到这个词,颜律就想起来了,忙问医生,“医生,你确定这只是轻微出血,不危及性命?但他晚上喝了很多酒,你们医院没给他做什么处理吗?酒精中毒了怎么办?”   “要是没做基本的处理,我们也不会把他推到这里来?”医生显得不是很高兴,一张脸立刻就臭了起来。任何一种职业的人,都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可偏偏颜律就是口无遮拦的类型,倒不是说他总是胡乱说话,而是他说话总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我没看到你们给他洗胃,万一酒精都积在体内,影响他智商你们担待得起吗?”   “……”医生哑口无言,不明白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脱?正常人都不会直接说出“酒精影响智商”吧?他刚才不是还担心人有性命之忧吗?   “颜总……很怕我变成傻子吗?”   “……”颜律有那么一时间的怔愣,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否则怎么会突然听到宁铮的声音?他现在应该在昏迷才对。   可是当颜律转过头去,却的确看到宁铮半睁着眼睛,此时正淡漠地看着自己。眼里有焦距,看来人是清醒的。   在这一刻,颜律对宁铮的“机器人”属性又有了新的认识。他怎么还能醒得这么快?正常人不都应该结结实实地在床上昏迷好几天吗?   不过想想也是,宁铮要得到法国总部那群老家伙的认可,不拼命怎么行?估计明天还得去上班。   等等!我是疯了才觉得他第二天会去上班,也不看看他这个样子,起得来吗?   “颜总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很怕我变成傻子吗?”   “当然,你要是变傻了,就没人跟我抢地盘了,生活就会缺少很多乐趣。”   “原来是这样。”宁铮轻轻勾了勾嘴角,却在下一刻疼得直抽气。   颜律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担忧,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被他的眼神说服而留下来照顾他一整夜。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二天被有心人看到他们两个一起从医院出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于是,他赶紧挣脱宁铮的手,站起来,“既然宁总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颜总,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于情于理,你都应该留下来照顾病人吧?”因为高烧的缘故,宁铮现在其实看东西都有重影,并且稍微一动,就晕得不行。可是他就是不想在颜律面前露出一点虚弱的样子,所以他才尽量把一句话连贯地说出来。   颜律果然没听出不对,他已经宁铮既然能这样跟自己说话,那就大概没什么大碍。   所以他果断扔下一句,“不了,就咱俩这关系,我觉得还是适当避嫌比较好。”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6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十六)   当然,他也不可能真这么没品,放一个病人孤零零地躺在病房里自生自灭,等快步走到电梯门的时候,还是打了个电话把宁铮的助理叫过来。   这个助理是他一手提拔的,想来衷心得很,也不会去外面乱说。   因为走得匆忙,颜律错过了宁铮那探究的眼神。他直到走到外面吹着冷风了才想起来,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反常得很。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自己本来就是个神经病,随性而为就好了。   现在想想,如果没有脑子里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依自己这个破脾气,宁铮跟自己做对这么多次,肯定自己现在已经跟他鱼死网破过很多次了,根本就不可能还好好地当他的中国区总裁。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系统挽救了他,自己是不是要对它更好一点?   “小颜颜!你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闭嘴!系统,你说两天后的行业协会大会,宁铮还会去吗?”   “当然会去。小颜颜,你还不了解他吗?那个人就是典型的,只要面子活受罪。敢不敢和我打赌,你明天去贝莱,肯定会碰到他。”   “我明天为什么要去贝莱?”颜律觉得系统疯了,反正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明天的行程上有这么一项。   “小甜甜”理所当然地说,“做任务啊!明天你要成功阻止宁铮出去谈合作,有多多的积分哦!”   “……”老子稀罕你这点积分吗?当然,这点想法颜律很克制地没让它冒头。   不过说起来,一晚上的时间而已,他还就不信宁铮能爬得起来,当胃出血不是病吗?严重起来也是要人命了。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当他坐在自己那骚包的迈巴赫里面等人的时候,竟然眼睁睁地看到宁铮带着助理和几个高管,就这么拉风地从大楼里面走出来,步履稳健,都不带喘的。   哎哟我去!颜律差点没忍住冲过去跪下叫爸爸。   耳边是系统得意的呼叫,“怎么样?小颜颜,我说得没错吧?”   颜律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理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呢。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只能勉强看清他今天穿的是件酒红色的衬衣,外搭藏蓝色西装外套,看起来挺正式,也很靓,看来要去见重要客户。   “系统,你觉不觉得,宁铮越来越帅了?一般人可驾驭不了酒红色,他穿得这么骚,别是偷偷去见什么女客户吧?你说,我要是跟踪他,然后把照片拍下来,发给程丹丹。会怎么样?现在程丹丹一定还在家里等他的未婚夫回去找她。可惜她不知道昨夜的凶险。”   “小颜颜,你有这脑补的功夫,还不如赶紧过去。再晚一步,宁铮可要上车了。”   “……”颜律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遂低头整理了一把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服,这才打开车门,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在宁铮弯腰即将钻进后座的时候叫住了他。   “宁总,这是要去哪啊?” 第17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十七)   “……”宁铮扶着车门的手一顿,半晌才直起腰来,只是嘴角看着有些抽搐,“原来是颜总。不知颜总在我这贝莱大门口蹲着,打算做什么?”说完还特意瞥了一下停在对面的迈巴赫。   “本来想把妹,结果妹子没见到,反而看到了宁总。”本来是调侃的一句话,但眼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大致意思翻译起来就是,“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铮看懂了,但他没打算回应。   “在我公司门口把妹子,颜总真是个人才。”言下之意就是你既然闲得发慌,还不赶快去努力工作。   两个人虽然不对盘,但是思维却完全在一个水平线上,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对视”很久,久到连宁铮的每个下属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正想着要不要出声提醒自家总裁,时间快来不及了。就见颜律转变了目标,狠狠用眼神剐着那个正为宁铮把着车门的助理。   我特么昨天叫你去照顾他,你就是这么看人的?   助理求饶:“救命!总裁的命令哪敢不听?他手上可握着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颜律:“……”从眼神可以看出来,这也是个内心世界十分丰富的人。   “咳……宁总还没有回答我最初的问题呢。你这是要去哪啊?”   “谈生意。”   “带上我如何?”   “……”宁铮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颜律,心想这个人没吃错药吧?哪有出去谈生意带上对家的总裁的?宁铮很确定,他要是敢这么做,估计关于两家要合作的消息,不出一个小时就会传遍整个南海市,然后自己就有大麻烦了。   因为贝莱和安蒂两家同行业的跨过大集团是世纪仇敌,经常为了争市场上那一亩三分地而斗得你死我活。自家爷爷更是把扳倒安蒂,作为自己毕生的事业。   所以宁铮不得不怀疑,颜律这是在给自己下套。可是颜律的表情太真诚,一时之间又让他有些迷惑。   不过眼下,他并不是太想想那么多,因为他已经快要站不住了。本来今天早上强行出院,就是挑战人体极限,结果又被迫站在车外跟颜律“寒暄”这么久,宁铮觉得现在的自己分分钟就能闭眼晕过去,因为他的眼前已经一阵阵发黑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不妙了。   就在这时,助理的声音适时响起,“宁总,已经九点二十分了。”   这句救场的话,在宁铮听来简直宛如天籁,他匆匆说了声,“颜总,下次再聊。”然后就迅速钻进车里。   但是没等他松口气,竟然发现身边贴了一个躯体。   “!!!”宁铮差点吓得整个人坐起来,但被一只手压住了。   “坐过去一点。啧,怎么也不化妆一下再出来?看这脸色跟鬼一样,谈个屁生意……”   宁铮:“……”   不过吐槽归吐槽,颜律还是很熟稔地把手放在他腹部,试图温暖他冰冷的胃,就像曾经做过几十次一样。 第18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十八)   “颜总,请下车。”   “不下。”颜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气得宁铮胃里的疼痛直接加剧了。   而在另一边,系统也是急团团转,“小颜颜!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你的任务呢?”   “闭嘴,你很烦。”   “呃……”系统接下来想说的话,直接被噎了回去,“你不做任务的话,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惩罚是什么?”颜律漫不经心地问。   “目、目睹宁铮和程丹丹接吻三分钟。”   “……”   “你还真是……”   “不是我!是主神!”   “……”颜律顿时觉得有一道玄雷从天而降把他劈中,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就在他愣神的空档,只听得宁铮冰冷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下去。”   “宁总何必呢?咱俩谁跟谁啊,这么见外。再说了,”颜律故意凑近宁铮耳边,拖长了语调道,“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难为颜总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原来是来要报酬的。你放心,我宁铮还不至于知恩不报。现在可以下去了吧?”宁铮勉强提着一口气,越过旁边的人就要去推车门,但不料他再次高估了自己。他的手刚碰到车把的时候,只觉得手一软,整个人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颜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一捞,就把人捞回了怀里。   “!!!”已经坐上副驾驶位置的助理,无意中转头看到这一幕,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目视前方,并且贴心地让司机升起了隔板。   坐在后面的二人:“……”   过了一会儿,颜律才带着笑意道,“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问题是这个颜总,您说话就好好说话,为什么还不放开别人,关键是还动手动脚,一点也不老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哪来的流氓,简直是给安蒂食品的名声抹黑。   宁铮这回是出离愤怒了,他手上一使劲,推开颜律搂着自己的手,用尽全力把背挺得很直,嘴唇紧紧抿着,面上就像结了一层寒霜。   “一分钟,下去。”   “不下。你该去医院,而不是去谈什么生意。”   “……”宁铮有些诧异地歪头看了他一眼,眼珠子黑沉黑沉的,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风暴。在这个时候,也只有颜律敢丝毫不惧地与他对视。   “这是你目前最怕人抓到的把柄吧?宁铮。如果今天这辆车子开出去一公里,我保证马上把你昨天入院昏迷的事,宣扬出去。你就等着回法国跟老爷子解释吧。”   “你威胁我。”他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反问句。   颜律也没否认,“对,我威胁你。”   “……”   “两个解决方案,一,我跟着你去;二,推了,去医院。宁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选择什么,对自己更有利。”能把谈判的套路搬出来用在这里的,恐怕就只有我们的“人才”颜总了。   “宁总,你的时间不多了。”   局势瞬间逆转,可是宁铮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他晃晃手机,调出通讯录,“颜总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你们董事长解释吧。” 第19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十九)   颜律顿时脸色大变,爆了一句粗口,“宁铮你他妈……不识好人心。”   宁总悠悠道,“你是好人吗?”   “……”   “说实在的,我感到很奇怪。你以前一直视我为商场上的竞争对手,情场上的敌人,碰到昨天那种情况,我以为,把我扒光了,扔到酒店门口供人参观,才是你的正常选择。”   “你以为我不想吗?”颜律呛了一句。   “那后面为什么不做?”   “呵。”颜律同样歪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人,最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就宁总这么娇贵的身子,万一冻出个好歹来,我岂不是就成谋杀了?”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出,车厢内的温度顿时又下降了十度不止。   宁铮抬手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二十分钟了,现在过去,铁定迟到了。所以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低头在手机上随便按了几键。   “喂,温总,是我。抱歉起晚了,家家的小猫太缠人,您自己玩得开心。下次我请,晚秋山庄。”   “……”   “对,小陈一会过去。”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回头再看颜总……   颜总一副吞了屎的表情,事实上,他现在脑内无限循环,“家里的小猫太缠人……太缠人……缠人……”   “宁铮,你什么意思?”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我……”颜律正想说话,就“听”到系统来了一句,“任务成功。”   颜律顿时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他放松身子,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下一个任务……”   “劝宁铮去医院,还要让程丹丹过去照顾,对不对?”   “……”   “不是我说,你们主神颁布任务,可不可以有点新意?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土套路,能不能有点创新?”   “……”   “再说了,让程小姐去照顾人,你确定这不是谋杀?”   这句话是实话,就程丹丹那样五谷不分的懒女人,估计宁铮这个大少爷都比她强一点。颜律发誓这真的不是因为她甩了他,怀恨在心,才这么黑的。而是他们在谈恋爱期间,他就没见过程丹丹做过一件家务。   不过想也是,人家从大一入学那天起,打的就是嫁入豪门做少奶奶的主意,对于家务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当然是能不碰就不碰。   “可是小颜颜,任务就是任务,你失败了,也照样有惩罚。”   “完成一半行不行?”颜律照例在跟它讨价还价。   “这……我得请示下主神。”   “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菜鸟系统?能不能行了?在我小说里,像你这样的,分分钟要被扔去回炉重造。”   “小颜颜,你智商高,又是门萨俱乐部的成员,写出来的系统,当然和你一样了。也难怪你本本畅销。”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这句话出来之后,颜律的神色稍霁,甚至还隐隐带着点笑意。   “我说小颜颜,你在安蒂年年领的薪水和分红,够你过几辈子了,为什么还要在每天半夜辛苦地写作呢?”   “因为真爱。”   颜律顾着和脑内的系统说话,一时之间竟也顾不上宁铮,因此,丝毫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第20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二十)   让他真正注意到的,是他突然感觉肩头一沉,偏头一看,却是宁铮已经无意识地歪倒在他的身上。   “喂!宁总?宁总!”颜律使了点劲拍了拍他的脸,才看到宁铮恍恍惚惚地睁着眼。   “嗯?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刚才怎么回事?你还在低烧你知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命了?”   “是吗?”宁铮但凡意识清楚,必然不肯靠在别人的身上,于是他就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靠在椅背上,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依旧半阖着眼睛,“这点小烧而已,已经习惯了。倒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颜律的心里莫名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昨天迷迷糊糊的没注意,只听小赵说我脸有点红肿,让医生拿药来敷,今早才消了一点。颜总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颜律心想,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这是要秋后算账吗?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宁总,看您说的,昨晚这兵荒马乱的,我哪会注意?许是昨天躺地上的时候冻着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宁铮的脸色,见人直接把眼睛彻底闭上了,看样子是要闭目养神,也摸不准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心。   但人家不表态,颜律也不会傻到去戳他的胳膊,问人家,“您该不会以为是我弄的吧?”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颜律在心里幽幽地叹道,网络写手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熟知各种套路,反而在现实生活中顾虑太多了。   “颜总,我有个疑惑,你已经成功搅黄了我十几亿的生意,为什么还不下车?”   “搅黄了?没有吧,你们不是还约下次吗?再说了,我都成了你家不听话的小猫了,算扯平了吧。好不好?”   “……”宁铮突然抬手敲敲前面的隔板,示意他们降下来。   “开车。”   “是。宁总,您要去哪?”   “诚毅医院。”   “是……那……”   “后面那些人,让他们回去,不用跟了。至于车上这位,路过安蒂的时候把他扔下来就是了。”   “不用了我开车来。”颜律下意识地接话。   宁铮立刻睁开眼睛,看了看车门,意思是那你怎么还不下去?   “……”人家的意思,都表达的这么明显了,你要是再赖在车上,就真的有点讨人嫌。   所以颜律耸了耸肩,状似无奈地开门下车。还没等他站稳,后车厢的门就被猛地从里面关上,随即车子发出轰隆一声,绝尘而去。   颜律目瞪口呆地望着已经逐渐变成一个点的车屁股,过了很久,才终于骂出那句迟来的,“我操……”   这司机能不能行了?就宁铮这完全没好的破胃,该不会马上吐在车上吧?   但他心里清楚,最不靠谱的其实是宁铮,明明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状况,偏偏总不当回事。   你就作吧,迟早英年早逝。   还真是让颜律给猜对了,宁铮现在的情况是不怎么好,虽然不至于当场吐出来,但整个胃里翻江倒海的,确实不好受。他勉强开口,那前面的人再把挡板升上去,然后自己就慢慢歪倒在座椅上,用手捂着嘴。 第21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二十一)   汽车除了刚开始那一下以外,开得还算平稳。但这种程度,对现在的宁铮来说,也是不能忍受的。   所以到医院的时候,他几乎是被司机和助理两人拖出来架着走的。他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软得跟一滩泥似的,没走两步就要往下瘫,吓得助理赶紧招呼路过的医生,去把轮床推出来,这才免去了宁总当众出丑的命运。   “怎么一个订婚宴就把你搞成这样?程丹丹到底怎么着你了?”   “多喝了两杯。”   “你这是两杯吗?起码得十几杯吧。我说姓宁的,你要是嫌命长的话,太平间欢迎你。”   “唔,我要是去了太平间,你给我VIP床位吗?”   “……不好意思,我只是个胃肠科副主任医师,暂时没这权限。”   “那你就快点……干活。嘶……”   “怎么了?疼?”医生的表情立刻紧张了起来,赶紧过去按了一通,“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落下一身毛病。”   “别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子催得急,如果两年之内,我拿不下这个项目,贝莱就将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唉,富家子弟也不容易啊,就是让你拿命去拼啊。怪不得你爸死活也不愿意掺和进来。你说说你家族,都出了几个因胃癌死的?”   “……”   “行吧,不说晦气话了。必须留院观察一周。”   “一天。”   “你开什么玩笑?一天够你从床上站起来吗?四天,没得商量。”   “……”宁铮似乎叹了一口气,“我明天答应了陪丹丹去看婚纱。”   “婚纱?婚纱不都做好了送过来了吗?”   “她不满意。”   “这个女人……”医生已经彻底无语了,“什么都不会,除了挑剔。不过说起来,你这个未婚夫都病成这个样子了,她人呢?怎么不过来守着?”   “做美甲。”   “???宁铮你……说实话,别委屈自己,赶紧退婚了吧。”   “我没告诉她。”   “那也不能……像这种眼里只有她自己的女人,到底哪里像是一个完美的结婚对象?”   “听话。”   “嗯?”   “只要她不作妖,在外面能配合我演戏,就行了。”   “她作的妖还不够多吗?”   “她只要不干涉我的事,不威胁到我的利益,其他要怎么样随她。而我也会给她相对的自由,这些都是协议上明确写的。所以她没有必要履行所谓的未婚妻义务。”   “你也太纵容她了吧?”   “纵容?不,我只是严格执行合同上所列的条款。”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她会误认为你纵容她,从而更加变本加厉。毕竟像她这种满脑子‘麻雀变凤凰’思想的女人……”   “阿理,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没误解。”医生粗声粗气地应道,随即扶起宁铮,让他坐在检查床上。   “感觉怎么样?再歇会再去你的病房吧。”   宁铮点点头,神色依旧是抹不去的疲惫,他正想下床,却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吓得原本已经消停的胃再次开始新一轮的折腾。 第22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二十二)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喂!你去哪?”医生抓住了宁铮的手臂。   宁铮甩了一下没甩开,只得转过头来说,“榕御幼儿园出现大规模儿童食品中毒事件,我得去一趟。”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呃……他们是吃了贝莱派送的午餐?”   “嗯。”   “喂,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站都站不稳,怎么去啊?这种事情我最了解,有一些情绪激动的幼儿家长发起狂来,四个人都拉不住。他们要是知道你是贝莱的负责人,你觉得你有几条命够他们揍的?”   “光天化日的,他们不敢动手。再说了,你以为保镖是吃素的?”   “不敢动手的是你吧?安检局的,和记者也已经去了吧?当着他们的面,你要是还手了,指不定第二天,就要被全网谩骂了。”   “既然不能还手,那就苦肉计。这种事情,我有经验。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怀疑有人陷害。”   “这必须是有人陷害啊!难不成你们公司的产品真有问题?你如果想去,就快去吧,记得回来就行,诚毅医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呵。”宁铮拍了拍医生的肩膀,就步履不稳地走了出去,他来医院的时候,西装外套都被揉揍了,此时倒也不在意,随手从椅背上捡起就披到了身上。   “喂,你说什么?查出了这其中有安蒂参与的痕迹?你确定堂堂跨国集团,会做这种下作的事情吗?这其中有没有颜律的手笔?”   “……”   “行了,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宁铮的脸黑得都能滴出墨汁了。   “宁总,您脸色不好,要不要闭目眼神一下?现在距离孩子们入住的医院还有……”   “你继续开,不用管我。”   “……好。”   “宁总……”助理斟酌着不知道该不该把颜律昨天打电话叫他去医院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一个对家的总裁,竟然会知道他这个贴身助理的私人号,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吐露实情的时候。   “你想说什么?”   “宁总,您刚才叫我要的中毒人员名单我已经全部要到了,你要过目吗?”   “不用了,直接说数据。”   “好。本次一共有3名老师,19名学生中毒。19名学生当中,又有4名女童,15名男童。”   “只有4名女童?”   “是的。这4名女童当中,有1名,是市委书记的孙女。”   “市委书记?”宁铮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他的手正不自觉地反复抚着西装上的褶皱。   “这确实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您说什么?”   “没什么。这名女童现在情况怎么样?”   “比较严重,听说现在正在重症监护室里。”   “……”这个事情麻烦了。现在看来,有人非但希望自己引咎辞职,他还希望贝莱彻底放弃中国生意。   那么贝莱滚了,最大的受益方会是谁?   当然是几十年的老对头,安蒂食品。   所以,这真的是颜律一手策划的吗?虽然目前种种证据都表明这就是真相,但宁铮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第23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二十三)   宁铮靠在后座上思索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义,就打算先睡一会儿。然而刚才神经紧绷着还好,现在一放松下来,一阵阵晕眩就袭击了他,这让他顿时有些坐不住。   他忍不住把身体往下滑了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拿起手机,重新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你帮我查查,颜律前段日子,有接触过什么人,重点排查和安蒂以及榕御幼儿园相关的人员。”   “……”   “挂了……等一下!”宁铮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腹部的位置,弱声道,“秘密行事,别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那些人。”   “……”   等电话那头的人率先挂断之后,宁铮这才手一松,就这么把手机扔到身边,不去管它了。他现在觉得很难受,如果不是时刻提着一口气,恐怕现在就要倒在后座上晕过去。可是就算如此,他的眼前也是黑雾蒙蒙,根本看不清东西,更别提观察汽车已经走到什么路段了。   他颤抖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药瓶,旋开瓶盖,倒出几粒药,也不去数,就悉数到入口中,干咽了下去。   他的助理正好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顿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失声问道,“宁总,您这是吃了多少粒?!”   “不碍事。”   “不行的!魏医生说您……”   “我自己心里有数。对了,到哪了?”   “差不多还有十分钟就可以到。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看您的脸色不是很好。”   这位助理先生可以说是非常委婉了,宁铮那脸色哪里是“不是很好”,简直比鬼都好不了多少。但偏偏他刚才服了大剂量的药,此时正好发挥作用,身子也坐直了,所以倒是不怎么显得出病态,反而有种欧洲吸血鬼的感觉,有点……魅惑。   助理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宁铮的父亲,男人也是常年脸色苍白似鬼,不声不响地站在你后头,没准真的会被吓到,但他那明显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跟宁铮的情况又不一样。   “宁总,宁先生五日后抵达南海,您打算就这个样子去见他吗?”   “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这药果然管用,反正吃了没一会,宁铮的胃就只剩下闷闷的疼痛,跟刚才的“撕心裂肺”,形成鲜明对比,完全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所以有就有心情和他开起了玩笑。   “宁总,您错了。”助理一板一眼地回答,“截至目前为止,我已经受了很多人之托,要求我注意您的身子,可惜我一次也没有做到,为此我感到深深的愧疚。”   “呵。”宁铮被逗笑了,“那你说说,都有谁让你注意我?”   从助理口中听到自己父母,发小的名字和称谓,他并不意外,但是颜律竟然也在这些人当中,这就让他忍不住挑了一下眉,“颜总怎么说?”   “……颜总没说什么。”一提起颜律,助理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这让宁铮越发觉得,颜总的狗嘴里肯定没吐象牙。   果然,助理憋了半天,最后就憋出了一句,“颜总说,宁总若是再把自己作进医院一次,他就把您大学时候……在澡堂光腚的视频通过别人发到公司内网上。”   宁铮:“……” 第24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二十四)   宁铮被活生生地气到失声了,半天之后才说“……光个屁,老子大学时候根本没去过澡堂。”   助理略有些惊奇地瞪大的眼睛,“宁总,您说粗话了。”   说好的贵公子人设呢?怎么说崩就崩。   “……呵呵。别说这些废话了,我问你,我们的人先过去了没有?”   “过去了,已经驱散了一些想要做不实报道的记者。但是那个市委书记的夫人……”   “她怎么了?”   “她不依不饶,一定要我们集团给个交代。”   “我知道了。”宁铮再次用手揉揉眉心,“到了再说吧。”   正说着,车子就已经一个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儿童医院的大门口。车门被打开,助理躬身站在外面,打算把宁铮扶出来。   宁铮也没逞强,直接把手递给他,借由他的力量下了车。没想到,刚一站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助理已经是托着他的背,扶他靠在车上。   “宁总,您没事吧。”   “没事。走吧。”宁铮定了定神,就轻轻地挣脱了助理搀扶他的手,尽量把背挺得笔直,自己走了进去。他一踏进医院的门,两边立刻就围上来四五个人,这些都是事先安排在医院做应急处理的人。此时全部都跟在他的后边,还有一个人跟着他的脚步,边走边汇报事情,看上去倒是声势浩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当然也一下子吸引了刚刚下车赶来的记者。   那些人看他如此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慌乱,反而不敢过去了,只敢远远地跟在她身后,拍几张照片。   所有中毒的孩子,都被安排在六层,除了在重症监护室的几个之外,其他的全部都在普通病房。   宁铮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重症监护室,在那里有患儿家属,幼儿园老师,安检局的工作人员,警察以及记者,可以说是很热闹了。   宁总一出现,当然是万众瞩目。有些患儿家属一听说贝莱的负责人过来了,马上就情绪激动地要上前打他,幸好被几个人拉住了。   否则宁铮此番“出师未捷”就要被打倒在地了。其实如果放在平时,那些人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可是此时宁铮身体不适,好像还烧着,当然是反应迟钝,看着都怼到他脸前的手,竟然都反应不过来,差点就被打到了。   但就算如此,其他几个人也是紧张得要死,纷纷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宁总,您没事儿吧?”   宁铮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后,然后自己则慢慢地走到患儿家属的面前,突然鞠了一躬,朗声道,“各位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谁都是从孩子过来的,最能理解当父母的感受。你们的孩子,是吃了我集团提供的食品,才出现不适的状况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就是你们黑心企业害人不浅,还我健健康康的孩子来!”有一个脾气暴躁的男家长,又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扯宁铮的领带。   这回宁铮后退一步,躲开了。 第25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二十五)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一点。”宁铮扯了扯领带,狠狠地皱了下眉头,有点心烦。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脾气通常不会太好,所以再待下去跟这些暴躁的人沟通,他不确定,一会儿会做出什么事。   “冷静?你让我们怎么冷静?!换你的孩子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能冷静得了吗?”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别说这些虚的!赔偿!300万!一个子都不能少。”男家长伸出一只手,晃了晃三个指头,一副油盐不进,根本听不了话的样子。   “……”宁铮的眼里露出点鄙夷,但是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根本抓不住。   他心想,可算露出狐狸尾巴了,原来是要钱,这种人最好对付了。现在真正难搞的是,旁边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书记夫人。   于是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一切等结果出来再说话。”他的目光太过坦荡,以至于其他人都无法相信他心中有鬼。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太能装,就是真的问心无愧。   书记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等他打完电话,才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久仰宁总大名,不愧是宁家最成才的晚辈,就是沉得住气。”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宁总心里不是最清楚吗?”夫人突然伸手握住宁铮的手臂,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说道,“我们都被人利用了。”   “……”宁铮起初并没有说话,只是侧头凝视着这位看不出年龄的少妇,在心里打了个突。任谁来之前听说她执意要贝莱给个交代,而现在却一脸神秘地对他说,“我们都被利用了”,都会觉得很奇怪。   一般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她在短短时间内听说了什么,就是在故意做给谁看。   那么……   宁铮不着痕迹地环顾了四周,最终把目光定在自己公司的那几个人身上,心下了然。   “宁总!既然我们谈不拢,那你们贝莱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宁铮:“……”   可怜的宁总莫名其妙被人拉住胳膊,还一句意见都没有发表,就被迫看了这么一出戏。   但他很快就表现得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暗中提了一口气,又走回去对警察说,“我听说,几个孩子都是吃了酱油豆腐之后,才出现了上吐下泻的情况。可以让我看一下食物残渣吗?”   “……”警察犹豫了一下,最后公事公办地说,“证物正在检测,等具体结果出来,可能要一天后。”   “不用检测了。那里面肯定有问题。”   “那你什么意思?是承认了吗?!”抢话的又是那个“要赔偿”的男家长。   宁铮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反而很认真地对警察说,“警察同志,请给贝莱做主。我认为,这不是一起简单的食物中毒案件,而是一起大规模的投毒案。”   一语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26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二十六)   “宁先生,您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就是,无凭无据可不敢乱说啊,万一等检测结果出来证明是食品有问题,岂不是自打脸?”   “我看这个人太年轻了,他真能代表一个大集团出来说话吗?”   不出宁铮所料,他一出口,那边扎堆在一起的家长们就炸锅了。他们都在讨论是不是贝莱集团太过敷衍他们,所以才找了一个年轻的员工出来冒充负责人,可是当其中一个人点开手机中的网页界面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还真是啊?”   “这么年轻的总裁,真是闻所未闻啊。”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人家贝莱本来就是家族企业,宁总是本家的人,空降总裁有什么好奇怪的?”   “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任人唯亲,那做出这种事,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宁铮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听,最后等他们讨论完了之后,才“闲散”地靠在墙上,说道,“诸位自去讨论吧,总之,清者自清。”   然后就直起身走了,反正他的目的就是出来露个面,让那些记者拍一下,顺便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不过,现在看来,这一趟,似乎又有了新的收获。   贝莱内部有和他不是一条心的人,并且还不止一个。这些人当中,肯定其中就有现在跟在他后面的属下。   至于是谁,宁铮心中冷哼,最好别让他查出来,否则直接断了一只手指,快递送回法国去。   “喂!宁总!您这就走啦?”   宁铮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反戴棒球帽的人正对着他挥手。   那是警察队伍里面的,似乎是个什么顾问,今天也跟着出来凑热闹。如果不是此刻他突然出声,宁铮还真的注意不到这个人。   此时,他突然叫住自己,是何用意?宁铮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或许,幼儿园“食物中毒”案件,只是一个开始。背后的那个人,应该不只是想让自己彻底滚出贝莱,而是打着让他身败名裂,甚至坐牢的目的。   不知道为何,宁铮的大脑里,就是突然有了这么一个可怕的想法。   算了……他轻轻地摇摇头,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驱散出去,竟是没理那个顾问,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些举动,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是非常傲慢且无礼的行为,如果不是宁铮吩咐他们放进来的记者,都是经过筛选的,恐怕当天下午,网上就会铺天盖地报道,他贝莱总裁,对受害人家属态度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事情。   但只有宁铮自己知道,他现在真的撑不住了,完完全全地撑不住了。   额上的热度又高了,他自我感觉,恐怕现在一个鸡蛋放上去,都能立刻变熟。如果此时不是还走在医院的走廊上,那他恐怕分分钟就能扑街。   再等一会,再等一会就好了。   他不敢倒,努力把背挺得很直,是因为他知道他的身后,不仅有外人,还有奸细。   所以哪怕眼前的世界已经模糊了,耳朵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步伐也迈得比谁都坚定。 第27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二十七)   有时候宁铮也很佩服自己,在几乎看不见前路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摸索着走这么久。但他知道他其实走得不是很好,在患儿家长和记者看来,这大概就叫做落荒而逃。   并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助理,其实一直在后面,不着痕迹时不时撑自己一把。这让他不至于不争气地软倒在当场。   啧,真烦。   这破身体实在是太烦了,他想。   终于就在他出了医院大门,实在忍不住想放纵自己的时候,一辆帕萨特打着飘儿,很准确地停在他面前,并且还按了两下喇叭。   宁铮凭着感觉,就拉开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身后的助理和其他下属:“……”   一脸懵逼!   宁总咱坐错车了啊!我们的车在后头候着呢!   那怎么办?   助理十分尴尬地想弯腰提醒自家老大,顺便跟人司机说声对不起,结果,刚透过车窗看到里面的人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那戴着硕大墨镜,笑得一脸灿烂的人,不是颜律又是谁?   “颜、颜总……”助理今天难得舌头打了结,在心里也产生了和他家宁总一样的想法,这个颜总,怎么阴魂不散的?   颜律心情很好地冲他挥了挥手,“你们回去吧。我送你们宁总上医院。”   “颜总,这怎么好麻烦您?我们的车就在后面,还是我……”   “啧。”颜律不耐烦地打断他,“就你们家宁总现在这个鬼样子,你还指望他自己走下去吗?万一再被记者拍到什么的,小心他找你算账。”   “那还是让我请示一下宁总吧。”助理十分有原则地说道。   结果人颜律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就按了一下升降按钮,把窗户都升上去,然后一踩油门,就绝尘而去了。只让助理在后头被喷了一脸的灰尘,十分生无可恋。   这、这怎么像是劫持啊?堂堂安蒂的总裁,怎么做事匪气这么重?助理先生有些看不透他这个人,不过一想到“澡堂说”,他马上就释然了。   觉得难怪自家总裁看不上他,瞅这样子,分明就是两路人才对。   等等!这事情的发展也太不对了!这两人不是对头吗?助理身为跟着宁铮有段时间的老人了,会说这句话,当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因为曾亲眼见过他们在公共场合上针锋相对,生意场上互抢订单。   这颜总不仅昨晚突然在医院照顾总裁半宿,今天早上还因为关心他的身体而特意去公司大楼堵他,甚至现在还亲自接他去医院。   助理这个脑子啊,想了半天,只能想出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助,宁总被谁接走了?”   “……”助理终于回过神来,冲着身后的一帮人笑了笑,“新请的司机,不太懂得规矩。他接宁总去处理一些私事。”   “不对吧沈助,公司最近没有聘请新司机啊。”   “是宁家请的。”   “哦――”   助理料得不错,只要搬出“宁家”这两个字,公司里的这些中层管理就不敢再吱声。毕竟贝莱算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人宁家的产业。 第28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二十八)   宁铮一坐上车就已经神志模糊,快要睡过去了,他根本睁不开眼睛,自然也就不会发现坐在驾驶座为他开车的,竟然会是他的死对头,颜律。   直到半道上车停了下来,他神志恢复了少许,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探身自己系安全带,才勉强睁眼看一看,这一睁,让他一口气憋着,差点没喘上来。   “怎么说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我说宁总,你可真有意思。这上车之前,都不先看一看的吗?也就幸好是我,万一是什么不法分子,不就直接就载走了?你猜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震惊!贝莱宁总竟自愿上了歹徒车!是史上最乌龙绑架,还是一桩不可告人的交易?你觉得,他们看到的时候心里会想什么?”   “……”能想什么?无非就是傻逼。   宁铮想,自己也确实是够傻逼的,上错车也就算了,竟然还能忍受颜律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次是因为他身体不舒服,等下次吧……下次他一定会好好扳回一局。   这个路口的红灯有些久,足足有一百三十多秒,所以颜律说完,并没有马上直起身子,反而是把头凑到宁铮的脖子边上闻了闻,问道,“宁总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还挺好闻的。”   “离我远点。”   “哟!”颜律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能说话了啊?看着是比刚才那副死样子好多了。”   “……”宁铮咳嗽了一声,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去哪?”   “带你去医院。”   “不去。掉头,回贝莱。”   “不掉。”颜律慢悠悠地回他,想也知道,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应该是充满狡黠的。   “车我在开,我想去哪就去哪。至于你一个病人……对不起,还真没有多少人权。”   “颜律,你回去。我把华氏的单子给你。”   “看不上。”依旧是很欠扁地拉长语调。   “建元的地块也不跟你抢。”   “宁总。”颜律车子开的好好的,就突然一个急刹靠边停了下来,他本人侧着身子,专注地看着宁铮,“你到底想怎样?”   “这句话……咳……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今天早上大老远跑来堵我,未果之后又跟到医院来,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只是单纯担心你的身体,怕你牺牲在工作岗位上。你信吗?”   “不信。”宁铮斩钉截铁地回答,把颜律硬生生给气笑了。   “为什么不信?”   “颜律,我们以前关系怎样?”   “……”   “在早上的时候,我就已经表达过我的疑惑了。一个昔日死对头,开始频频对我示好,你觉得我会怎么想?昨晚上的事情,我确实想不明白,但今天早上,我有理由猜测你是为了拖延时间,不想让我去处理榕御幼儿园的事情。”   “……”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处理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情,想拖住我的脚步,把我名声搞臭。”   “……”   “我说得对吗?咳……”   “哈?宁总啊宁总,看不出来,您的脑洞开得比我还大啊。” 第29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二十九)   但宁铮并没有很简单地被他激怒,而是干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连眼睛也重新闭上了。   他把头靠在窗户上。   “我说的不对吗?”他问。   “第一,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看到你早上脸色不好,怕你死了;第二,我确实知道幼儿园的这件事,不过却是在你离开后二十分钟。”   “通过什么?”宁铮的手又按了一下左上腹。   到了眼下,他甚至已经破罐破摔地开始毫不掩饰她身体的不适,反正最狼狈的一幕,都被颜律看了个精光。   想到这里,宁铮不禁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和颜律,真是有种奇妙的缘分,从大一开学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时至今日,他已经快想不起自己和颜律好过的那段时间,是什么样的光景了?记忆里只剩下无止境的争夺,一起争国奖,一起争交流生名额,甚至连打个篮球都要争个你死我活。现在又……和同一个女人产生瓜葛。在别人眼里,他们是情敌,是竞争对手,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曾是好哥们,嗯……能光腚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宁铮竟然会想到这个词,一个忍不住,就直接噗嗤笑了出来,顿时笑得扯着胃了,他不耐烦地“操”了一声。   等好不容易忍过这一阵,他转头,就看到颜律愣是把他的桃花眼瞪成了圆眼,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操?宁总你没事儿吧?”   不光助理先生怀疑人生,就是颜律现在也发现了,贵公子这一天当中,说粗话的频率,大概比那过去一年的还多。   “什么没事?好好开车。”   但是颜律却没听他的话,而是整个人再度凑了过去,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过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果然是烧糊涂了吗?”   “是啊,我要是不幸烧死在你车里,恐怕第二天安蒂和你本人,就会有大麻烦了。所以还不开快点?”   颜律最后看了他一眼,才叹了口气,“遵命,陛下。”   别看他现在表面上装着很淡定,其实心里也在疯狂刷屏。你道他是乐意来接宁铮的吗?其实不是。归根结底,还是受到了那所谓的系统和主神的胁迫。   因为系统偶尔能听到他心里的想法,所以颜律现在也不太敢想东想西的,但是有一个事,他一直觉得是当务之急。   那就是如何才能摆脱这个逗比系统?   颜律可不是个能受制于人的人,这段日子他受够了。如果不是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绝对会比之前还狂躁。   因为心绪不稳,所以他开车忽快忽慢的,搞得宁铮有好几次都睁开眼睛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每次都能恰好看到他黑炭般的脸,不由得挑眉,忍不住又开口刺道,“你既然这么不情愿,何必要来这一趟?”   “滋――”帕萨特又毫无预兆地在路边停了下来。   “你……”   “宁总!您是玫瑰吗?浑身上下带着刺?” 第30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三十)   “……”宁铮愣了愣,“带着刺的人是你吧?我不过是随口这么说,反应这么大,还是跟……”   “跟以前一模一样,对吗?不好意思,我这人就这样了,这辈子也改不了了。怎么,你还要跟我在这路边打一架吗?不过……”颜律的两只眼睛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宁铮,“就您现在这样,打得过我吗?”   “第几次了?”   “嗯?”   “这样的话,你说过第几次了?”宁铮的眼里暗含着怒气,似乎下一刻就要喷发出来。   所以,让这两个人独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感觉好像分分钟就要打起来。   尤其是他们今天一个心情不佳,一个身体状况不佳,简直都如同火药桶一样,随便点个导火索都能分分钟炸起来。   “所以宁总是要合起来一起算账吗?”   “……”宁铮把手撑在真皮座椅上,直起身来跟他对视了一分钟,突然觉得很没劲,又倒了回去。   “开车吧,不然我真的该死了。”他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温度,似乎在刚才大幅度的运动中,又升高了不少。   “嗤,放心吧,死不了。”其实颜律也觉得,两人这样在车里斗嘴,有点幼稚,就像两个大傻逼。这要是现在车里有第三个人,恐怕会吃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没想到平时都能独当一面的人,互相置气起来,竟然这么像……小孩子。   因为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宁铮果然再也没有搭理他了,所以颜律只好专心开车。没多久,就到了宁铮昨天进的那个医院。   “走吧,宁总。”   “别停在这里,咳……从旁边开进去,那里是地下停车场。”   “我说……”颜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到现在不会还担心被人发现会怎么样吧?我是怕万一你走不了,还得叫人来帮我。毕竟地下停车场可没有轮床。”   “我自己能走。你开下去就是了。”   “你……”   “听我的。”宁铮说了那三个字之后,也没有再说别的了,只是平静地看着颜律。   通常这种时候,颜律也会不甘心弱的回瞪着他。他们两人的气势不相上下,所以最开始的时候,通常没有谁落了谁的下风的时候,可是随着时间渐渐的推移,颜律就有些顶不住了。   他没有宁铮这么能装,心绪平稳,所以败下阵来是正常的,他在心里这么安慰道。   当他也不是能吃下暗亏的人,于是道,“行,不过我话可得说到前头,一会儿下车之后,你自己走。老子不服务了。”   看你等下怎么出洋相?颜律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可以。”   颜律:“……”   他原本就对宁铮这臭屁总是端着的性格十分不满,积累了不少怨气。这下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让他顿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当下心中就更加不满了,冷哼一声放缓了速度,将汽车驶进地下停车场,再找个离电梯近的空位停稳。 第31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三十一)   “下来吧,亲爱的宁大总裁。”   “……”宁铮只瞥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就自己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期间,除了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和始终掐在腹部的手以外,竟然就再也没有别的问题了。   如果不是宁铮是自己的死对头,颜律心想,自己是可以为他鼓掌的。   宁总,我真的敬你是一条汉子。   颜律就这么维持着震惊的表情,目送宁铮一步一步,缓慢且坚定地走向电梯。   他真的不用别人扶!!!   “非人哉”,颜律突然想起了大学时候,经常被人拿来调侃的一个词。   “宁总,还是我扶吧。”颜律一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睛,有上下扫射了旁边那人一下,最终停留在了他腹部的……手上。   宁铮的手指十分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弹钢琴的手,跟自己这种,除了做生意以外,一无是处的粗人完全不一样。   他和他,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看够了没有?”   “哈?”   “这么多年了,你喜欢视奸别人手的毛病,还是没有改掉。”宁铮的声音很虚弱,几乎可以说是在用气发声,但颜律还是从他平淡的语调中,听出了些许嘲讽。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是说,“是哈,我是什么样的人,看来宁总都很了解哈。那既然如此,刚才为什么还怀疑我?”   “不是在怀疑,我只是在做出理智的判断。”   “行行行,您理智,您最理智。那么理智的宁总,能不能判断一下这回是谁在作妖?”   “……”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打探你们机密……哎我说,你给我一点反应行不行?又像块木头了,无趣。”   “……”宁铮如他所愿给出了反应,但却是缓慢且有耐心地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地从他手臂上掰开,再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哎操?”   颜律跟着出了电梯,第一眼就看到了宁铮像是支撑不住了一样,用手扶了一把墙壁。后面干脆就大半个身子倚在上面,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往前走了。   颜律赶紧过去打算去扶他,结果就见这位大爷抬眼瞥了他一眼,就继续靠在墙上打电话,而且当着他的面,一点想掩饰的心都没有。   “帮我查一下颜总最近在抽什么风。”   “……”   “对,他老跟着我。查看看是安蒂最近有什么大动作了还是……他想挖墙角。”   颜律:“……”   哎我操?不是宁总!您这是什么毛病?当着我的面说???   “宁总!”颜律望着宁铮有些不稳的身影喊了一嗓子,把走廊上的其他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宁铮的脚步顿了顿,但并没有停下,更没有回头。   “我确实是在挖墙角,你就是那个墙角。”   “……”   说完这句话之后,绕是脸皮厚如颜总的这种人,都不由得吃惊了一下,暗道这么牛逼而且不要脸的话,自己是怎么才能做到面不改色脱口而出的? 第32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三十二)   颜律自己都想采访一下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了。   好在人宁铮估计又以为自己这放的是什么烟雾弹,用来迷惑他用的,压根就没有理他这一茬,直接就从走廊这头走到了那头,然后进了拐角的一个办公室,终于连最后的一片衣角也消失了。   颜律不知道为什么,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只烟来点上,但及时反应过来这是医院,所以又给掐灭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脑海里又想起“小甜甜”聒噪的声音,把他给烦的……差点没一圈砸在墙上。   “又有什么事?”他心情不好,当然声音听起来也不会多美妙,反正“小甜甜”听了之后,是好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过了很久,直到颜律都开始不耐烦了,它才弱弱地说,“那个任务……成功了,你可以获得一个奖励……”   “成功?你不是说还得把程丹丹拉来医院才算成功吗?”   “说是这么说,但是小颜颜,我帮你据理力争了!”   “你还会据理力争?”颜律稀奇地问他。   “那是当然!也不看我是谁?小颜颜,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宿主了,所以私心里……我也希望……也希望你……”   “怎么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颜律最终还是没忍住又掏出一只烟来点上,吸了一口之后,他顿时感觉心情好点儿了,也有时间听这辣鸡系统的嗦了。   一开始他以为这个系统虽然甩不掉,还时不时给他发布一些脑残的任务,万一失败了还有惩罚,但是总不至于真对他的人生安全有什么威胁。   可是今天听系统讲的这些话,他惊了!   什么叫如果任务不能全部完成的话,就要生生世世跟着他。   “要跟我到下辈子吗?”颜律嗤笑。   “不。”小甜甜很严肃地回答他,“小颜颜,不是我跟你到下辈子。而是如果完不成任务的话,我会强行把你的灵魂抽到下辈子,继续做任务,直到你完全消除怨气值为止。”   “你疯了?这和你之前说的可不一样。”   “我之前……这不是想骗……”   “嗯?”   “没有没有!我想表达的意思只是,主神对你最近的表现十分不满意。他表示,如果你再不把世界走向拉回正轨的话,他就要立刻将你传送到下一世界。”   “什么?!”颜律现在已经吃惊得整个腰都直起来了,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比鬼好不了多少。   “所以,”小甜甜的语气非常沉重,“小颜颜你要努力了,我能否免于被人道毁灭的命运,就全靠你了。”   “我之前就说了,你会不会被人道毁灭,并不关我的事。”颜律这时候就体现出了一个在商场浸淫久了的人应该有的素质,他在震惊过后,马上就恢复了镇定,并且,还很理智地打算和谈判方讨价还价。   “额......我们现在是一体的,如果我被人道毁灭,你也会形神俱散的。”   “......”颜律皱了皱眉头,“你没有切实的证据,我无法得知你言语的真实性。总之,告诉他,如果他不许诺我点什么,那就别想让我替他卖命。商人就是这样,没得商量。”说完,他就不顾系统的反对,再次兑换积分换取他强制下线一个小时。   终于,在一片“你的积分快没了”的弹幕中,“小甜甜”结束了它的聒噪。   我是你的小甜甜?呵,颜律微微勾了勾唇角,轻蔑地想着,牺牲自己,让别人幸福,那还真不像自己的风格。   阳光正好,不如作点妖吧。 第33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三十三)   由于当晚颜律做了个试验,所以第二天他发现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全是程氏投毒案。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程氏真的是投毒了?还是说自己的脑洞真的能影响世界走向?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就完全乱套了,那位“主神”应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颜律在电视上看到程氏集团的董事长程随,和独子程名被戴着手铐押出来,觉得这个世界简直玄幻了。   他当机立断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直奔目的地贝莱总部。当他把车停在老地方的时候,就见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波人,好像在看什么戏。而前两天刚刚顺利晋升成宁家准少奶奶的程丹丹程小姐,正扯着一个不耐烦的男人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由于距离太远了,颜律甚至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他连那个男人的表情都看不清楚。但却知道他是宁铮,本该被关在医院的宁铮。果然是一时没人看着,这个人就又“越狱”了。   人生啊,还真不是一般的精彩。   前两天两人还都盛装出席,接受业界同仁的祝贺,结果现在就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出演这么一出大戏。   夫妻反目成仇,也不过就是一夜之间而已。看宁铮这态度,似乎是不打算撤诉了。   也是,任谁得知未婚妻的父亲和弟弟居然投毒陷害自己公司,都不可能原谅,甚至答应她撤诉,尤其是这个人是宁铮。   所以偶像剧和现实到底是不一样的,程丹丹这一回的愿望就要落空了。   “宁铮!你真的不救我爸爸吗?!”程丹丹望着宁铮远去的背影,崩溃大喊。   正走过来此时就在不远处的颜律愣了愣,暗自感叹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狗血啊。多数时候,他都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但架不住有人非要将他扯入战局。   “颜总!颜总在那!”   “颜总,您是今晨得知贝莱的变故,特地来慰问宁总的吗?安蒂今年是否有意与贝莱再次竞争城东和城北的地块?”   “好吧,”颜律猝不及防被几个记者截住,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无奈,但也很好地维持了他的绅士风度,“我回答第二个问题吧,关于城东和城北,安蒂势在必得。所以宁总,我们评审会上见真章吧。别太让我失望。”   众记者:“……”   这是当面被下战书了吧?简直不要太刺激!!!这种画面如果被报道出来,恐怕他们家报纸就会被分分钟售罄。   传闻果然不假,就看这颜总看宁总的眼神,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颜律!你来得正好!你跟宁铮关系不是很好吧?快来跟他说说,让他放过我爸爸和弟弟吧!他们真的是一时糊涂啊!”   “……”颜律看了看程丹丹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爪子,皱了皱眉头,忍住没有当场挣脱。   “你这是做什么?我跟他……关系不好啊。”他想撬开程丹丹的脑袋,看看她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他跟他关系很好。 第34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三十四)   “颜律!你是不是报复?程铭说昨天早上你去找过宁铮,你去做什么?还有前天晚上,你也跟宁铮在一起,到底有什么图谋?是不是因为我没跟你一起选择了宁铮,所以怀恨在心?!”   “你在说什么?”颜律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人的目光看着她,“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吗?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难道她不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疯了,简直是疯了。不用照镜子,颜律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宁铮的表情估计也差不多。   “我在说什么?你先想想自己做过什么吧?”程丹丹抓着他,似乎还想说,但是这时候却有一只手斜插进来,抓住她的手,把它从自己的手臂拿起来,“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小吴,送你家小姐回去。”   “宁铮!宁铮你不能这样啊!我们是夫妻!我们是夫妻啊!”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会让人去法国告知爷爷一声,让他把我们地婚约作废。想必出了这件事,他应该不会再坚持所谓的承诺了。”   “宁铮你……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做!你会遭报应的!!!”   “……”宁铮根本不带理她的,颜律甚至觉得,打发走了这个女人,他好像松了一口气。   可是虽然如此,他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如果这个世界的主线是宁铮和程丹丹的话,那程丹丹的提前出局,又是预示着什么。   是不是代表着,更大的挑战,在迎接着自己呢?颜律突然觉得,他陷入了一阵迷云当中。   还是说,一直以来,程丹丹都不过是个烟雾弹,其真实目的只是为了迷惑自己?   啧,想这么多做什么呢?反正那些事情自有主神去操心。   “颜总,你这里做什么?”   “……”颜律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宁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着自己出了包围圈,而记者们就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被几个人阻拦着。   “我来……”他看着宁铮的喉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左右看看,然后飞快地过去抓了一下他的后腰,满意地看到宁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正常。   “原来这个部位,果真是你的敏感点。”   “颜律。”宁铮沉下了脸色,眼神很危险地看着他。   颜总却是没有什么可怕的,“宁总……你有真心喜欢的人吗?”   “……”他注意到宁铮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但是太快,所以导致他没有很好地捕捉到。   但他现在心里却有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宁铮有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但由于它把情绪隐藏着太深,所以导致连主神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这是何等的深情?   会不会……宁铮其实也知道系统的存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游戏可是越来越好玩了。 第35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三十五)   如果这个游戏,是宁铮和主神之间的博弈,那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因为按照系统的说法,宁铮是世界之子,很有可能是他某一天发现,自己的人生都按照一个既定好的轨迹在运行,所以升起了反抗的心思。正如现在的自己一样。   他颜律自从被迫绑定的那个辣鸡系统之后,不也是每天处心积虑想要摆脱他吗?   那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可以跟宁铮合作?颜律顿时觉得找到了生活的目标,为了试探宁铮,他决定更进一步,与他确定一个外号。   于是他在宁铮看神经病的眼神中,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在他手心画了一个符号。这个符号,是当初系统找到自己绑定时,他从他头上看来的。出现大概有几秒的时间,如果不是自己过目不忘,这个符号又不算太难,他现在还真不一定能画得出来。   宁铮只觉得颜律这个人脑筋不正常,否则他又怎么会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做出这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这让他差点以为高烧不退的对象是他。   就像现在,他莫名其妙摸了自己的腰就算了,还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在自己的手心画圈。   这是挑逗吗?还是挑衅?   还有他昨天那句,关于“挖墙脚”的言论,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铮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偏偏颜律这人,画手心“挑逗”完之后,还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是想自己说些什么总结陈词吗?   “你……有病就去治病。”   “喂!”他不认识这个符号?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的猜测又错了吗?一时之间,颜律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失望袭击了。   他干脆自暴自弃地说,“宁总,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   “你的什么提议?”宁铮毕竟大病未愈,觉得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他慢慢的走到一棵树下,靠在上面,一双修长的腿交叠着,简直就是移动的春药,毫不张扬,也能吸引到一堆目光。颜律甚至还能听到手机咔擦声。   “你就这么任由别人拍照?”   “爱拍就拍,又不是见不得光。你的什么提议?”   “墙角先生,我觉得你很帅,你愿意让我挖吗?”   “这是什么新型战术吗?”   “大概是颜氏战术吧。”颜律觉得自己难得认真一回,可惜却没有人捧场。宁铮大概是真的以为,自己耍着他玩呢,根本没放在心上。   看他的眼神,这么久以来,就没有变过。他都觉得,自己的脑门上,现在还写着三个字,“神经病”。   “噗嗤!宁总,你觉得我俩现在站在树下聊天,第二天,外围的这些记者会怎么写?是不是我们两家就要‘被合作’了?”   “噗……有可能。”宁铮难得被自己逗出了点笑模样。   可是虽然如此,颜律的内心依旧是沉重的。出来一趟,事情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更加迷雾重重。   “那你是不是……该过去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对他们说,你们误会了,我们其实是刚才的战书还没下完,现在接着?” 第36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三十六)   “噗哈哈哈哈!!!”颜律觉得自己现在,就真成傻逼了,竟然对着宁铮这张臭屁的俊脸,也能乐得停不下来。瞬间什么面子里子啊,都没了,他也不要了。   满心满眼,只剩下发泄,从他模糊的视线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大学校园。那时候他和宁铮,也是在这么一颗树下,看着对方,互相笑成傻逼。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岁月啊,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就渐行渐远。   颜律笑够了,插着腰瞪着他,“喂!你怎么不笑啊?”   以前明明都是跟我一起笑的。   “……”宁铮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他才默默地做了一个口型,“傻逼”。   “我操宁铮你是不是找打?”颜律抬手要打,就见宁铮已经从树上起来了,抬腿正打算往大楼的方向走。   他的腿是真的很长,等颜律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和他拉开一大段距离了。   他本想追上去,可是后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又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宁铮,你没有正面回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从那之后,有宁铮出现的场所,别人就一定会看到颜律。并且两个不是在互相讽刺,就是在互相讽刺的路上。   颜总表示,拆台,我们是专业的。最后不仅搞得宁铮全程黑脸,就连周围的那些人,也恨不得离他们两个人远远的,就怕被战火波及了。   “宁总可真是南海市难得一见的青年俊杰啊,跟令祖比起来,也毫不逊色。这个项目如果拿下的话,可以得到的利润,是不可预估的。我听闻……安蒂也很有兴趣……”   “安蒂当然会有兴趣。你看这么多年,只要是贝莱感兴趣的项目,它哪样不感兴趣?我看他就是故意给贝莱找不痛快的。这个空降过来的新总裁,听说能力不怎么样,却很记仇。宁总,你要小心了。”   “能力不怎么样,还会空降,他有什么背景?”   “嗤,穷苦人家的孩子,但是……”   “但是什么?”   “这就涉及到安蒂的一桩密辛了。”   “……”宁铮原本坐在沙发上,无所谓的听他们扯淡,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个,不由得就坐直了身体。   “安蒂的老董事长,听说是这个。”说话的那个人,做了一个手势,另外几个人秒懂。   “Gay?”   “对,喜欢小男孩。”   “那这跟颜总有什么关系?”   “诸位觉得,颜律那双桃花眼如何?是不是摄人魂魄?”   “什么?你是说,这颜总是靠……上位的?”   “咳……”   “几位,在公共场合说人坏话,好歹也得看一下四周吧。”   “噗……”宁铮直接一口红酒就喷了出来,顿时,暗红的酒液,就溅在他洁白的西裤上。   颜律瞥了一眼,可惜地“啧”了一声,“大几千万啊,就这么报废了。宁总,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吧。”   “此事……噗……因颜总而起,颜总真的不考虑赔偿我一件吗?” 第37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三十七)   “啧,宁总,您这脸也真是够大的。”   “比不上颜总。”   “嗤。”颜律举着高脚杯对宁铮笑笑之后,就不就“谁的脸更大”问题,做出任何回应了。他直接慢吞吞的,在一个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说道,“几位刚才在讲什么好笑的?不如也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哈哈哈!原来是颜总啊!我们刚才就在说您呢。”   “是啊,张总说您是青年才俊,能顶半边天呐。我们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是吗?”颜律对于这些人,面不改色说鬼话的本领,一直很佩服。当然,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哪怕他们刚才背后编排自己的那些话,都一次不落的进了自己的耳朵,他也能假装信了他们当前的这些话。不但深信不疑,还要假装热络的参与进他们的讨论。   而至此至终,宁铮都是坐在一旁,看戏看得不亦乐乎。他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正愁怎么摆脱他们,此时见正主来了,于是就乐得当个听众。正好他胃病还没好,有这么一个人形靶子在前面,无乐而不为呢?   因为宁铮推算,照他们这样说下去,下一步就该轮着来给自己敬酒了。   那这可真是太不妙了。   第一次,他觉得颜律看上去,是多么的顺眼。   此时,颜律已经跟人家从国家经济形势,侃到当红小鲜肉了,又开始从油画展说到老字号,算是彻底让在做的一帮人改了观。   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半小时,这声“颜总”,就已经叫得真心实意了。   “颜总!我们坐在这里,就是一种缘分。我敬您一杯。”   “您请。”颜律在跟别人喝酒的时候,还算是爽快的,说完那句话之后,也不管别人的反应,直接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出意外,当然是赢得了满堂喝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喝完之后,还故意舔了舔嘴唇,眼睛却一直瞄着……宁铮的嘴唇,似乎有些挑衅在里面啊。   “宁总你……嘴唇有些白,身体不舒服?”他这是明知故问,给宁铮下套呢。   宁铮当然不会上他的当,慢悠悠地回道,“是吗?灯光问题吧。”   他们坐的这个角落,上方的吊灯打下来的光,似乎真的有些过分白了。可以根本没人怀疑他说的话。   “原来是这样。那不介意的话,我敬你一杯。”   “由头。”   “嗯?”   “你敬我的由头是什么?”   “啊……”颜律这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就敬我们逝去的青葱岁月吧。”   他这话一出口,宁铮就听到周围响起了几声低笑。这倒是颜律的风格。   行,干了。   宁铮暗自掂量了一下自己差不多再来一下就该报废了的身体,最终还是决定喝了这一杯。但是当他端起酒杯,正打算往嘴里倒的时候,却被斜插进来的一只手挡住了。   “颜总还有何指教?”   “不介意的话,我想试试宁总这杯酒的味道。” 第38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三十八)   “都是同一种酒,味道一样。”   “一不一样,要喝了才知道。”说完他就直接伸出两指,夹走了宁铮手中的高脚杯,再次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作为,直接震惊了一帮人,但不包括宁铮。他只会有些疑惑,这个颜律,如果放在以前,应该是巴不得自己出丑才对,但是现在,他频频关心自己,不知道到底是何居心。   好吧,姑且管那叫做“关心”……   “颜总敬别人,一向都是喝两份酒的吗?”   “那得看是跟谁喝。宁总,您觉得,我像是能让自己吃亏的人吗?”   “不像。”   “这就对了,来,宁总,我再敬你一杯。”   “还喝?”   “嗯?宁总不给我面子?”   “当然不是。只是不知道这一次,颜总会不会再次夺走我手中杯?”   “宁总可以试一试。”   “好。”   “宁总,第二次,敬我们的竞争。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呵。”宁铮这回对颜律的抽风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什么都不说,直接在颜律又要上来夺酒杯,把红酒倒进口中,喝了个精光。   颜律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有一点难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宁总酒量很好嘛。”   “你第一天知道吗?”   “……”颜律不说话了,只是紧抿着嘴唇,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恶狠狠地瞪着他,两个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就像一只正在吃小白菜的兔子。   竟然有点……可爱?   宁铮忍不住笑了。   “宁总这是在笑什么?”   “突然想到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宁总能说给我听听吗?”   “颜总?”宁铮在这坐得好好的,莫名其妙颜律就靠了过来,并且整个人柔若无骨,好像支撑不住一样。他心里觉得很奇怪,不由得就看了一眼,不想这一眼却看出颜律眼神迷离,脸颊绯红。   这是怎么了?喝醉了?据他所知,颜律的酒量应该也还可以,至少不至于就喝了三杯红酒,就醉成这个样子,除非他来之前喝了很多酒。   可是他刚才坐下的时候,模样看上去也十分正常,连脸色都是白里透红,并没有红成这样。   而且刚才宁铮要推开他的时候,感觉他的皮肤在发烫,热度甚至都透过层层衣服渗出来了。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好在颜律只是迷糊了一阵,很快就自己坐直了身体,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动作太快,导致很多人其实都没有注意到。   “抱歉几位,我突然看到一个熟人,失陪一下。”   “好。”   “好。”   “诶,宁总您也要走啊?咱们还没喝酒呢!”   “下次喝吧。”宁铮看颜律走路都有些踉跄的样子,担心他出什么事,就跟了上去。   如果换在平时,他肯定不会管这个闲事的,但颜律和自己的关系非同一般,虽然关系早就交恶了,但是她这段时间,又主动朝自己抛过来橄榄枝,自己看到他好像出事了,却还无动于衷,那这也太冷血了吧? 第39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三十九)   所以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宁铮打算亲自把他带到休息室休息。否则,他这个样子,万一被哪个不怀好意的人看到了,怕是会出大事。   哪怕他自己也快走不稳了。   “颜总,休息室在这头。”   “……”但颜律的身影只是顿了顿,也没回头,就接着往前走了,只不过脚步要比之前错乱了很多,看得出来应该是头很晕。   如果此时,宁铮还看不出来他是喝了加料的酒,那就白菜这商圈混这么多年。   可是他好好的,怎么会中招?   宁铮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他喝过的三杯酒,最终确定问题出在自己的酒上。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自己的酒杯里下了药,但是因为自己一直没喝,所以也就不存在中招的事情。   那个人没想到自己的酒最后竟会被颜律喝了。从而导致颜律代替自己中招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宁铮对颜律还有点愧疚之心,那就更要对人家负责了。   所以他按着腹部快走几步赶上那个身影,扶着他进入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一进去,颜律就直接倒在了床上。他把手放在额头上,闭着眼睛细细地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应该是有点热了,他还抬起另一只手,粗暴地把领带扯松,然后歪了歪头。   宁铮看了他一眼,随后就把门关紧,为了以防万一,他还从里面反锁了。   “喂。”关完门之后,宁铮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颜律垂在地上的脚,试图让他清醒些,“有水,你要不要喝?”   “……”没有回答。   颜律大概现在全副心神都用在对抗源源不断从体内发散出来的燥热了吧。宁铮自己就中过这种下贱的药,既然知道他发作起来有多难受。他弯腰把颜律的上半身扶起来放在怀里,伸手拍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些。   也许是宁铮手的温度太低,让颜律感到很舒服,因此他不仅没有清醒,反而极为享受的在他的手上反复蹭了起来。   宁铮:“……”   这怎么跟只猫一样?还有完没完了?   “颜律,清醒了吗?”   “别走……”   别走?叫谁别走?   “别走……宁铮……你胃还没好……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你了……”   “……”宁铮听到这最后一句话,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久远的画面。那是两人大一的时候,有一次跟别人起了冲突,碍于这是在校园不能打架,所以最后只能一走了之。   当时宁铮好像特别生气,大步走在前面,颜律确实在他后面,怎么跟也跟不上,最后甚至都用上跑了。   是因为什么事呢?   好像是对方骂颜律……边远小城镇来的……土包子?   宁铮猝不及防想起这件往事,觉得又想笑了。是啊,他怎么忘了,颜律也曾有过这么一段不那么神经病的岁月。他自己……也曾经在外人面前很维护颜律。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颜律把他的维护,看成了一种施舍,开始和自己明着抢东西。两人的关系,这才渐行渐远。   颜律越努力,他们之间的隔阂,就越深。 第40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四十)   “颜律?颜律?你清醒一点!”宁铮几乎是要揪着颜律的耳朵喊。可颜律依旧双目紧闭,没什么反应,甚至两只手循着本能直接抱住了宁铮的腰,整个身子更是在他的怀里动来动去。   这让宁铮彻底僵住了,他总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现在就快要喷发出来了。   “别乱动!”他不由得低喝了一声。   可是没想到,颜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到了最后,他甚至直接抬头,张嘴咬住了宁铮的嘴唇。   “!!!”宁铮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却是毫无焦距,不知道该落到什么地方。他只觉得,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定格了一般。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不,他在做什么?   “唔。”宁铮在愣了好几秒之后,终于想起来要用手去推颜律,可是谁能想到,昏睡中的颜律力气出奇的大。所以宁铮非但没有成功推开他,反而被他抱着整个人翻了一个方向,倒在了床上。   而颜律什么都不知道,下手没轻没重,手肘刚好顶在他的胃上。   “呃……”宁铮只觉得一股酸气迅速的往上翻涌,就快要涌出喉咙了。   他在拼命压制,但还没等他缓过来之前,颜律竟是整个人都覆了上来,压制着她的双手趴在上面,吻得不亦乐乎,从眼睛吻到鼻尖,再从鼻尖吻到嘴唇。动作小心得,如同对待初恋的情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小心呢?   宁铮不由得也有些恍惚了,一时之间竟忘了挣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颜律已经迫不及待的凭本能解开了他的皮带……   “!!!”宁铮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把它甩开。可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不知道何时飘起了一股奇特的香味。那味道浓得,让宁铮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唔……”几乎是在下一秒,一阵剧烈的头昏袭击了他,让他眼前的世界顿时扭曲了。他轻轻的晃了晃头,似乎想让他变得清醒一点。   可是他头顶的吊灯,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线条更加扭曲了。再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自身于一个万花筒空间一样,晕得怀疑人生。而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欲望,从他的下腹缓缓升腾起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快升华了。   “操!”任是他涵养再好,也不得不在此时,再次发出这样的感慨。   还是中招了。   看来是下药的人,害怕效力不够,还特地在房间里点了催情的香。只是这个香并不会一开始就发挥效用,它还要再等一会儿,等到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了,它才猝不及防给你致命一击。   太狠了。   看来这就是针对他的一场计划周密的行动,而自己恰恰又“走对”了房间。   宁铮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管是谁,都死定了。”   最后,也搞不清楚是谁先动手扒谁,总之,衣服很快就一件一件地从床上脱落了下来。 第41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四十一)   颜律是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清醒过来的,他一睁开眼睛,就觉得头疼欲裂,感觉整个人都快炸开了一样。   他很想静静的躺在床上,安静一会,但是脑海里的聒噪还在继续,所以他皱了皱眉头,厌烦的说了一声,“闭嘴!”   于是,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但是他很快又觉得不对,因为他的手随便往旁边一打,竟然触碰到了一个火热火热的躯体,这让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整个人僵硬地躺在床上,不敢转过头,手也很尴尬的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落下来。没过多久,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就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让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他中药了,和人做了。   这是他拼命回忆断片前的感觉,以及感受了一下现在的感觉,所做出来的两个结论。   他现在无比配合自己,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淡定得下来,也不急着去看和他做了的,那个倒霉鬼是谁。   但是他很平静,不代表别人也能那么平静。根本没等他安静两分钟,他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又不知疲惫地尖叫了起来。   “颜律!你完了!你完了!”   “闭嘴!”   看得出来,系统很失态,不然它不会对自己连名带姓的喊。   但是他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因为无论现实世界中出现了什么样的变故,它总是会自动修复的,直到最后把偏离的路径,全都拉回正轨。   所以这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至于这么激动的吗?   “你转头看看!你转头看看!”系统还在不厌其烦的劝说他。   颜律“啧”了一声,还真转头去看身边的人。他原本做好了看到一个女人的思想准备,甚至有想过,这个人会不会就是程丹丹。可是当他猝不及防看到,一个苍白的男人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整个人都石化了。   “宁……宁铮……”   怎么会这样?   绕是颜律以前再经历多大风大浪,此时也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他的心里竟然产生了和系统一样的想法,“完了”。   “颜律!你闯大祸了!不仅炮灰了女主,竟然还和男主睡了!主神不会放过你的!”“小甜甜”依旧在锲而不舍的尖叫,这让颜律原本就快炸掉的头,更加难受了。   他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耳朵,可是这毫无效果。因为系统是从他脑海里发出声音的。   “你给我闭嘴!我现在没心思想你什么男主,女主。我跟你说,我现在受够了。再说,造成这样的结果,是我想要的吗?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吗?”   “……”   “不是。我是中了别人的招。那个人会不会是你说说的女主,这都不好说。”   “……”   “我还没有去找你们系统空间赔偿我精神损失,你在这里囔囔什么?”颜律跟连珠炮一样的,把这么一番话说出来,心情果然就好多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第42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四十二)   宁铮还没醒,所以颜律摸不准他是怎么一回事儿。照理说,自己中药了意识不清,可宁铮应该是清醒的才对啊?   他一个大男人,又曾经练过跆拳道的,难道还推不开自己?莫非自己中药以后力大无穷?可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后庭遭殃的,也应该是宁铮才对。   “嘶……”这走向不对啊?   颜律也不是未经人事的人,自然知道身后那怪异的感觉意味着什么,他在心里不由得暗骂宁铮粗鲁,也不知道润滑一下和做好保护措施,直接就进去了。这下回去以后说不定得发炎。   啧,真麻烦。   因为这个认知,导致他原本对宁铮有的那么一点愧疚,也消散无踪了。   到底谁对不起谁,还不好说呢?该死的宁铮,平日里装得多清高,对我爱理不理的,没想到这么闷骚。   够可以的啊。   他心里除了有点烦以外,倒没有什么“失身一定要人家负责”的想法,反正大家都是男人,大不了下次再给压回来。   等等!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种危险的想法?一定要及时打住,否则到时候越陷越深就糟糕了。   不过说起来,自己翻身起床的动作这么大,又打了他几下,宁铮怎么现在都没醒?   别是因为昨晚做太猛……   颜律这样想着,心里就有一点不好的念头,他伸手又重重地推了推宁铮,没有反应。   而且刚才还没感觉,现在他却能清楚的感受到隔着被子传来的温度。   宁铮发烧了!   不会吧!自己这个被干的还生龙活虎的,宁铮这个干人的,反倒发烧昏迷不醒,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他要去找谁评理去?   “喂!姓宁的!你给我起来!”颜律毫不怜惜地一把掀开盖在宁铮身上的被子,结果看到那遍布的吻痕和抓痕,又觉得辣眼睛,赶紧给他盖上。   我天!这么奔放的小猫咪是我自己?!简直难以相信!看把人都抓成什么样了,这情势得出血吧?   该死的!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中了药就跟另外一个人一样?   还有宁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抱着想要知道真相的想法,颜律下了狠劲使劲推了宁铮几下。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宁铮稍微动了动,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刚刚醒来,也分不清楚状况,尤其是还发着烧,就更加觉得头晕目眩,连眼前的世界都扭曲了。他赶紧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个再睁开来,就看到颜律一张放大的脸,在自己眼前晃。   吓得他顿时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过来。在下一秒,他就回忆起了昨晚的事情。   他比颜律多了那么二十分钟的记忆,所以也就很清楚的知道了他们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基本不用想,也不用猜测。   “你……”他一开口,就赶紧闭嘴了,因为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就像一只公鸭子在乱叫。   只不过是一个晚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烧了,只是烦恼眼前的这个乌龙要怎么解决才好? 第43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四十三)   “我……操……”最后他只能躺在床上,虚弱的发出这个感慨。   “操你祖宗十八代!宁铮你快给我想想这事怎么解决!”因为激动,颜律的声音都变尖细了,再也不是之前刻意压着的那样子了。   宁铮皱了皱眉,“别动不动就要操我祖宗十八代,要是让我爷爷听到了……”   “那又怎么样?如果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我就可以顺势对他说,看看你教出的这什么道貌岸然的孙子?不是我操他,是他操我呢。”   “颜律,你能不能别总把‘操’这个字挂在嘴边,好歹也是总裁。再说了,讲道理,我是在帮你。”   “帮我?宁铮,我谢谢你了啊!帮人的方式有千千万,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亲身上阵?你可真伟大啊!要不要向国家申请,给你颁发一个助人为乐奖什么的?”   “……”宁铮皱了皱眉头,静静的等待脑海中那一阵晕眩过去,疲惫的说,“如果我说,我也中药了,你信吗?”   “哈!”颜律嗤笑了一声,“你也喝酒了?哎不对啊,我记得酒我都替你喝了。宁铮,要推卸责任,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我没必要连这个都骗你。”宁铮突然觉得很累,不仅仅是头晕,就连胃里也火辣辣的烧得慌。此时的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发高烧了。   还真是……没用。   “这个房间里有熏香一类的东西,不信你可以仔细找找,然后送去检测。”   “……”颜律这个时候也冷静了下来。他坐在床上,慢慢环顾四周,渐渐地,就觉得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那个人的对象……是你。”   “嗯。”   “她通过这种药物,是想得到你的身体,为了保险,还在走廊的最后一间房间里,点了熏香。那么,她晚点一定会来验收自己的成果。所以,她为什么没来?”如果她来了,这一夜,不应该这么寂静,不应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定会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手机的拍照声。   可事实上,没有人来过这个房间。   “会不会是,她来过,又悄悄地走了。”   “……”颜律心中一惊,暗想这个猜测是非常有可能的。宴会散场的时候,那个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溜进房间,准备和宁铮一夜云雨,但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自己和宁铮抱在一起睡觉的辣眼睛场景。   她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忍住想要痛哭的冲动,也许还会整个人瘫在地上,死命的咬住自己的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她深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她还很有可能,掏出手机,给两人拍了照,甚至是录像,以作为日后威胁两人的把柄。   颜律此时无比佩服自己身为业余作家的脑补能力,竟然把整个事情的真相,就还原得七七八八。   “宁铮,你说那个人……是谁?”会是……程丹丹吗?   宁铮轻声回他,“我不知道。” 第44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四十四)   “你不知道?”   “嗯……但是我知道,再不去医院……我就要挂了。”说完之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身子就往厕所跑。   “……”颜律猝不及防,又看到了那一身自己弄出来的痕迹,顿时觉得,自己回去以后一定会长针眼的。   “喂!宁铮你怎么了?”他正想移开视线,就看到宁铮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来,顿时大吃了一惊,自己也顾不上穿衣服,赶紧跑过去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喂你怎么回事啊?要精尽人亡了吗?”   “我说了……再不去医院……我就要挂了。”   “喂!宁铮你……”颜律一脸懵逼的抱紧他直往下面滑的身体,“你能不能行啊?好歹先把……内裤穿上。嘶!好烫!你这是背着我烤火了吧?”   虽然嘴里面吐槽不断,但是颜律还是认命的从人的腋下穿过,打算把人往床上拖。不过拖到一半,宁铮直接挥开他的手。   “你……”颜律下意识的又要骂他不识好人心,但是,他看到宁铮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还是往厕所跑。   大概是回光返照了吧,他想。   没多久,他就听到厕所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他心中一惊,赶紧跟着要进厕所里查看情况,但是跑了两三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回跑,从床上随便扯了一条毯子,然后再回去。   等他进了厕所的时候,就看到宁铮把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洗手台上,整个头都埋进池子里了,他的双手拼命扒着边缘,但是这还是阻止不了他有要直接砸在地上的趋势。   “喂,你还好吧?”颜律走过去,把毯子披在他身上,并顺势把他整个人裹紧了,心想,已经烧成这样了,可千万别再着凉了。   大概是身子突然被温暖包裹了,宁铮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间,过来一会儿之后,再扒着洗手接着吐。   颜律看他吐得辛苦,就好心用一只手撑着他,另一只手替他顺着背。   “喂,你行不行啊?我打电话叫120?”   “别……别打……一会儿开我的车,钥匙在……裤子的……口袋。”   “啧。”颜律不耐烦地偏了偏头,“行行行,知道了!事儿妈!”   “……”宁铮扯开嘴角,似乎是无声地笑了一下。他不吐了,就慢慢的撑着洗手台,站直了身体。当然,大部分重量还是压在颜律的身上。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整个人还显得特别的柔弱无骨,一直往地上出溜。颜律没办法,只好把身体更加贴着他,然后用双手把人抱得紧紧的,再艰难地抽出两张纸,胡乱的擦了擦他的嘴。   “你说……咱俩到底要坦诚相对到什么时候?”   “现在不是了,还隔着毯子呢。”   “都有力气说笑了,看来是真没事了。那么大少爷,您能自己站着吗?我累得慌。”   “……”宁铮费力歪头瞥了他一眼,颜律愣从他平静无比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戏谑。   他施施然开口,“不能。” 第45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四十五)   “……得。”颜律静静的看了他五秒,认命的叹了一口气,“那么少爷,您说现在怎么办吧?总不能让我把您扛出去吧?”   宁铮无声的笑了一下,“你也得有那个力气。”   “至少比您强点吧?我没有,难道您就有吗?”   “我有没有,你昨天晚上不是就很清楚了?”   “宁铮!你这算是承认你的罪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颜律的错觉,他总觉得宁铮似乎是在无奈。   “颜律,这是就算了吧,都是男人。你要是不解气的话,大不了找个时间,我再让你干回来就是了。”   “……你什么意思?宁大总裁,对这种事情,这么不在意,看来已经是身经百战了。我真是看错你了。啊,也对,吃亏的不是你。”   “技不如人,就纠缠不清,这难道就是颜大总裁的风格?我也看错你了。”宁铮故意让披在身上的毯子滑至腰间,利落的打了一个结,遮住私密的部位。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   “你看看这些,都是你的战况。”   “……”颜律被迫又目睹了宁铮身上粗粗细细的伤痕,又在甚至皮肉都已经轻微翻起了,旁边也有点红肿和血丝,看上去简直触目惊心。   单从这些就可以看出来,昨晚“定上下”的时候,他俩一定凭本能打了一架。自己这么“狂野”,那么一定是非常拼命想要去争夺主动权。可是没想到,在宁铮如此“病弱”的情况下,自己竟然还是争不过他。   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是自己中药,所以浑身无力?可是宁铮昨晚也中了另一种药啊。此时的颜律并没有发现,他已经连验证都懒得去验证,就下意识的相信宁铮所说的话。   颜律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紫一阵的,十分精彩,就像打翻了调色盘。   “怎么?颜总要不认账吗?”宁铮这时候看来是有点累了,就推开他慢慢的走到马桶边上,坐在上面休息,一点也不介意还裸着上半身,并且上面一片狼藉。   当然,颜律比他还要尴尬。只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无暇去顾及这个问题。   “宁总倒打一耙的本事,比床上功夫强多了。宁铮,这事完不了。你给我等着吧,两个月后的那块地,我一定要拿下。”   “嗯。送你了,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你什么意思?”颜律一听这话,差点要炸,甚至比刚才还要不开心,“你拿我当女人打发?”   “那你想怎么办?我说‘算了’,你不依,提出要补偿,你也不高兴。所以可以给我指条明路吗?”   “宁铮,你是不是习惯干什么都要用做生意的思维来思考?”   “难道你不是?”   “我……”颜律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很快发现,自己还真是这种人。   甚至,也正是由于自己和宁铮太像了,所以才会这么多年一直争锋相对,争来抢去。当然,现在自己发现,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单方面的想要追赶宁铮,其实人家根本就没把他当一回事。 第46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四十六)   宁铮真的没把他当回事吗?当然不是。事实上,在他的心目中,颜律还是一个值得他尊敬和重视的对手。   如果,有时候不是那么莫名其妙,就更好了。   “好吧,那么我同意你的第一条方案了。你说得对,大家都是男人,我就全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吧。”颜律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你用得着这么狠吗?”   “怎么?狗是人类的好朋友,你看不起它?”颜律笑得得意,一双桃花眼的眼角微微上挑,看上去凭空多增了几分妖娆。   “走吧,我带你去医院。你不是说要挂了吗?”   “……”宁铮被他扯了一下,没动,“又不想去了。刚才吐了一阵,反而好多了。”   “啧。”颜律不耐烦地撇过头,“您看看您的脸色,还有温度,哪里像好多了的样子?再说了,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你真的吐出什么来了吗?”   “……你很关心我吗?颜律。”   “……”   “你看,哪怕嘴上嫌弃,你还是会下意识的关心我,上次也是。”   “少他妈恶心了。”颜律的神色又有些不正常了,“老子只是怕你死在我面前。晦气,懂吗?”   “……懂。你如果改掉你这说话习惯,就会受欢迎得多。至少程丹丹也不会……”   “那种女人,让她爱嚯嚯谁就嚯嚯谁去吧。离我越远越好。”   “你能想开是最好。”宁铮说完之后,就要从马桶上站起来。但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他刚站起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   颜律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打算接住他。   结果没想到他现在也没什么力气,根本承受不住宁铮一百四十多斤的重量,直接两个人就要往地上倒去。   颜律在慌乱之中扭头看了一眼铺满地砖的地面,甚至还带着水渍,心想,完了完了,这回不死也残了,希望不要被宁铮压出内出血。   那样的话,就真是一出大戏了。   宁铮啊宁铮,我发现,自从遇见你之后,倒霉事就特别多。   但是他预料之中的疼痛,其实并没有出现。   因为宁铮在关键时刻,用手撑了一下,虽然没撑住,但是好歹做了一下缓冲。所以最后两人是抱在一起了没错,但颜律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是感觉自己身上的躯体真的很热,仿佛下一秒就要烧起来了一样。   只不过,他好像听到了“咔”的一声,心里划过了一丝不好的念头。   “该不会是……骨折了吧?”   “没那么严重。”宁铮抽着气回答,“可能是关节扭到了吧。”   “你……还是去医院吧。”   “嗯。”宁铮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没有再反对,只是说,“但前提,我们俩得先穿衣服。”   “……”颜律莫名其妙就觉得好笑,他真的神经病一样仰躺在厕所的地上,笑得双肩都在抖动。   至于吗?宁铮无奈地想,他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好笑。 第47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四十七)   “我扶你起来,亲爱的。”颜律笑了半天,终于笑够了,但脸上的表情显示他,现在依然十分愉悦,甚至连“亲爱的”都叫上了。   没错,颜总就是这样的一个阴晴不定的蛇精病,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宁铮去医院检查了一番之后,竟然证实了颜律的推测。   果然骨折了。   于是过两天,贝莱上上下下的员工,都能欣赏到这样的一个奇景,那就是他们的总裁竟然吊着一只胳膊来上班,其对工作的重视程度,简直让人肃然起敬。   所有人看向宁铮的目光都不一样了,隐约带着狂热,但这其中,并不包括助理先生。   这倒不是说他不崇拜宁铮,而是只有他知道,宁铮除了手骨折之外,还要日日夜夜忍受胃痛和低烧的折磨。就是在这样一个惨烈的情况下,他依然坚守着工作岗位,简直太让人心疼了。   助理先生恨不得直接把总裁敲晕,给他整个人打包送回医院去。   实在是太犟了啊。   这个世上恐怕就只有一个人能治得住他,那就是远在法国的宁老先生。可惜老先生并不在乎总裁的身体状况,他在乎的永远只是,他能给他带来多少收益。   就为了这个,总裁才会如此拼命。不然分分钟就被替换下来。   要知道,法国可还有好几个表兄弟堂兄弟,在一旁虎视眈眈。   这次的榕御幼儿园中毒事件,如果不是最终得到了妥善解决,那么最终等待总裁的,只有一个命运,那就是被召回法国,让他的某个兄弟趁虚而入,顶替他的位置。   这样子的话,也就相当于他被剥夺了继承权。   别人眼中看到的,只是程氏父子突然被抓,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为了这个,总裁暗中做了多少努力。   “这两天有什么工作?要出门的,尽量给我推了。”   “……”一听到这里,助理就松了一口气,幻想自家总裁终于不再逞强了。但是其实宁铮只是觉得,自己吊着胳膊,形象不好,如果不是意外骨折,他该去考察的时候,还是会去考察的,该去喝酒、开会的时候,也都一切照旧。   因为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他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嗯?怎么不说?”   “您不是让我都替您推了吗?”   “我这是两句话,你没听出来?”   “……”好吧,助理深吸了一口气,把宁铮这两天原本安排好的行程一一道来。   “您下午3:40,要接待来自甘宁的三胞集团,然后请他们吃顿便饭。”   “嗯。换林总去吧。”   “好的。明早九点,市政府有个会。”   “嗯,有问清楚一定要参加?”   “不一定。每个集团出一名中层及中层以上的领导参会就行。”   “那行,也林锦辉了。”   “……”可怜的林总。   “宁总,那您还要听吗?”   “不用了,我出去一趟。”宁铮说完,就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助理在这偌大的办公室里,怀疑人生。 第48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四十八)   宁铮是要秘密去见一个让他感到十分头疼的人。本来他觉得,他来得太不是时候。但是后来想想,这样也好。   吊着一只胳膊,至少能阻止,那个人太过热情的举动。   虽然在路上已经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但是当他回到家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把眉头皱的死紧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儿子!!!”   刚在玄关还没有换完鞋的时候,那人荡漾的声音,就已经从客厅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就迅速朝自己移动。   “你来做什么?”   “我想你了……儿子!你这胳膊怎么了?!被打了?!谁敢打我的宝贝儿子?!说!爸爸亲自带人去帮你找回场子!”   “……”宁铮一听到这咋咋呼呼的声音,就觉得头更痛了,甚至还伴随着眩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烧还没退彻底。   他不由得用那只手扶住了鞋柜,并把整个身子靠在上面。   “没人敢打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什么?你摔跤了?!为什么会摔跤?好好的,怎么可能摔了?”   “问这么多干嘛?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儿子……爸爸跟你好长时间没见,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男人说着说着,竟然脸上海流露出一丝委屈的表情。   宁铮不仅一点都没有动容,反而把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没有只顾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却想不起来家里还有一个生病儿子得父亲。”   宁铮是早产儿,从小肠胃就弱。但如果不是家里人疏于照顾,又长期郁结于心的话,他的身体根本不至于到达现在这个地步。   以前因为父母各玩各的,祖父对待自己又十分严厉,一天到晚也对自己说不上几句话。所以这让家里的下人们,误以为自己不得宠,对待自己也就渐渐的不是很上心。   终于有一天,自己发烧到40°,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竟然过了十几个小时才被人发现。   从那以后,宁铮就变了。因为他发现,只有让自己彻底强大起来,才能得到他想要的,并且不受别人欺负。   自己有这么多的亲人,可最终,能依靠的,却只有自己。   多么悲哀。   “对不起,儿子我……”男人抬起手,似乎想要摸摸宁铮的头发,但他恍然发觉,面前的儿子,竟然已经长得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了。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说完赶紧走。省得你的那些什么珍妮,露丝的,知道了你的行踪,又跑来堵在我家门口。”   “……”男人的眼中,划过一丝尴尬,他假咳了一声道,“她们……有来找过你吗?”   “你说呢?”宁铮嘲弄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身为一个不称职父亲的宁皓,感到十分难受。   “对不起,爸爸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处理的。”   “你最好快点。对了,”宁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烦躁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那个什么安娜,甚至还妄图爬上我的床。父子通吃,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好的。” 第49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四十九)   “你说什么?这事是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宁铮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了,于是他一把推开宁皓,慢慢地走向客厅。等到终于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才觉得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他的烧还没有退,一直这么反反复复的,让他有种错觉,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一种了不得的绝症。   但他一点都不打算把这点不舒服,告诉给他所谓地父亲。因为这个人根本不靠谱,就算说了也没用,甚至还不如颜律。   说起颜律,宁铮想,自己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查出,他身上背负的秘密是什么。为什么态度会在一夜之间,来了一个180°大转变,虽然还是如此剑拔弩张,但是却会不经意的透露出对他的关心。   虽然他每次都会给自己找借口,但是这样的关系,对长期缺爱的宁铮来说,却是致命毒药。   他迟早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深陷进去。等到发现的时候,大概就晚了。   “儿子,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其实宁皓心里头想的是,敢来骚扰我儿子,老子让你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啊!对了!儿子!我来……我之所以会提前来,是因为收到了一个视频。”   “什么视频?”宁铮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直觉宁皓接下来说的,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是你和……另一个男人在床上……发视频的人,虽然给你的脸和大半个身子都打了码,但是,却保留了你最显著的特征。那就是你后背的一颗痣。不是你的亲人或朋友,根本不会联想到你身上。”   “……”宁铮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过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其实那天晚上会事发,已经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收到视频的,竟然会是宁皓。   对方想干什么?当初地想给他提一个醒?威胁自己如果不怎样怎样,下一个看到视频的就会是那些堂哥表哥,他母亲,甚至是……老爷子。   不,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视频送到老爷子面前。   所以,他应该只是想震慑一下自己,真的没想把事情闹大。   “除了视频,还有什么?他可有留下什么话?”   “儿子……你关注的只有这个吗?你难道就不想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和安蒂的总裁搞在一起?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假如这个视频流传出去,会对你自己的名声,造成多大的损害。你永远也会剥夺你的继承权利。贝莱和安蒂一直都是死对头,你……”   “这些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分寸。自从你选择让你儿子替你当这个继承人之后,你就和贝莱的一切,脱离干系了。所以,请你不要再干涉我的任何事情了。”   “你……好吧。可是爸爸不是在干涉你,而是在担心你。你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中招了而已。那个下药的人,和发视频的,明显是同一个。” 第50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五十)   “是谁?!”宁皓马上接着问,“给你下药,他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嗯,的确是吃了。那个人你认识,就是程丹丹。”   “什么?!那丫头?她想做什么?你爷爷不是做怎么让你们解除婚约了吗?怎么?她不甘心?”   “应该是吧。她之前就去公司门口闹过,还带来了一堆记者。像这种分不清轻重的女人,我当年到底是怎么瞎眼了,才会觉得她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此时的宁铮,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当年选择程丹丹,或许是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吧。   可是让他大惑不解的是,自己的爷爷,当初竟然也会同意这个事。   “那她现在在哪?”   “几天前就派人去找,但是出乎意外的是,根本没找到。就像是整个人,从那天晚上以后,就凭空消失了一样。所以我推测,他的背后,应该是有人在指使着她。并且那个人,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   “你说的有道理。确实是这样的,没错。那你的意思就是说,程丹丹背后的那个人,是为了对付我们宁家?”   “我不知道。但是还是小心为妙。”   “所以,你想做什么?”   “我绝对不会给他,把这件事捅给爷爷的机会。”   “儿子……你可千万别冲动啊……”宁皓胆颤惊心地说。   “我不冲动!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连累到你的。到时候,就算失败了,爷爷要把我赶出家门,你还是可以一样做你‘无忧无虑’的大少爷。 ”   “儿子,看你说的,在你心里,爸爸已经是这玩意的人了吗?我只是想帮你……爸爸知道以前做过不少对不起你的事情,爸爸这不是……在尽力补偿你了吗?”   “如果你的补偿就是给我添乱的话,那我劝你还是……”   “儿子!你怎么了?”宁皓吓得赶紧从沙发上跳起来,托住宁铮的背,这才阻止了他跌倒的命运。   原来宁铮由于情绪太激动,导致气血上涌,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就感到一阵头晕,紧接着眼前发黑,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就往下面坠去。   “儿子!”宁皓赶紧扶着宁铮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这么烫?儿子,你怎么发这么高的烧?是不是伤口感染了?你的手臂,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吗?”宁铮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温度,不知不觉又升高了,整个人就如同火炉一般。怪不得从刚才起就一直冷热交替,自己还以为那纯粹就是气的。   “你别动!我去拿温度计还有打水。”   “别忙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缓一阵就好了。”   “什么缓一阵?发烧不是小事,你非要等烧死了才……”   “你现在知道不是小事了?我小时候烧到40几度,不也一样没见过你的踪影吗?”   “儿子你……为什么现在浑身都是刺?”   “……”为什么?宁铮也不知道。大概是从他明白,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之后,他就为自己穿上了一套盔甲。 第51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五十一)   “我的刺……不都是你们赋予的吗?”宁铮唯一尚能活动的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任由酸痛的感觉,不断蔓延。   但是他的脆弱毕竟只有一瞬,等再度放下下手的时候,就又变成了外面那个不可战胜的宁氏继承人。   “儿子……爸爸送你去医院好不好?”宁铮的这句类似于自我叹息的话,狠狠地触动了宁皓的心弦,让他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水。他在宁铮身边坐下来,拿下他的手,专注的看着他的侧脸。   “你记着,如果你觉得累,爸爸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你……这话对多少个女人说过?”   “呃……”宁皓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尴尬,“这茬能不能过去了?爸爸现在真的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   “是吗?等你真的戒色了,再来说这句话吧。恐怕你所谓的决心,又会像上次,那样坚持不了两个月。”   “……”宁皓无话可说了,因为他确实是被宁铮说中了。女人之于他,是生活必需品,根本不可能断掉。他维持最久的一个记录,是一个月换了八个女伴,简直让圈里人叹为观止自愧不如。   都说曾经的宁少要是自封第二花花公子,那么没人敢称第一。   父子俩就这么默默的对视半晌,最后都笑了。宁铮笑得尤其“开心”,眼泪都下来了,最后好像还噎住了,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不停的咳嗽,弄的整个脖子根都红了。   宁皓见状,赶紧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喂他喝下,才算缓和一点。   “好些了吗?”宁皓不停地拍着宁铮的背,忧心地说,“你这一个人住的,也没有人照顾你。爸爸实在是放心不下啊。要不你搬来和我一起坐?我在这里又新买了一套房。”   “不了,还是不打扰你的二人世界了。爸,你想跟我结盟吗?”   “啊?啊?!”   “爸!你啊什么?不愿意?”   “不!不是!爸爸愿意!爸爸太愿意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爸爸只是太激动了……有……有十年了吧……你都没有叫我一声爸爸……”宁皓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掰着手指头数数。   “……”宁铮也没想到,自己随口叫了一声“爸”,竟然会引起这人这么大的反应。不得不说,在这一刻,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个地方稍微不一样了。   “什么结盟?儿子你说。”   “是这样的,你能回本家住吗?”   “……为什么?”宁皓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又变得有些难看。   其实宁皓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宁铮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因为他知道,父亲和自己一样,打心里厌恶这个被称为“本家”的地狱,分分钟想要逃离出去。   “你也知道,爷爷并不是非我不可,心里还有两个候选人,一个是我堂哥,宁祁,一个是我表哥,曾越。姓曾的到底是外人,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终归是要被踢出局的。可是宁祁是个强劲的对手,我想让你帮我看着他。我要知道他现在在搞什么小动作。” 第52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五十二)   “怎了?儿子,你认为这次是宁祁搞的鬼?”宁皓毕竟也是从那个家族你出来的,哪怕表面上再玩世不恭,智商还是高的。宁铮这么一说,他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嗯。”   “宁祁这小子我了解得很。如果是他买通程丹丹拿到视频的话,应该第一时间把它捅到你爷爷那里才对,怎么会这么多时间都风平浪静。这不符合他的作风,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在憋大招。”   “没错,准确的说,他是在等待时机。到时候不仅要让爷爷对我彻底失望,应该还会让全世界看清我的真实面目。本来他想利用程丹丹拖我下水,可是没想到程丹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他又很快发现……我和颜律搞到一起的新闻,应该更加劲爆,更能给我致命一击。”   “没错。一旦这个视频被曝出来了,爷爷首先会把你招回法国问责,其次……贝莱的股价会下跌,然后,两个月后的那快地,估计也拿不下来。一旦这个项目黄了,你的继承人地位将彻底不保。”   “不错。”宁铮始终靠着沙发,闭目休息,他的胸口起伏有些大,长时间大脑高速运转,让他高烧虚弱的身子有些承受不住,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只要一站起来马上就会晕过去。   “儿子?你是不是晕得厉害?爸扶你上床休息?你下午就不要去公司了,都这样了。”   “怎么样?”   宁皓本来想劝宁铮“身体是自己的,别太逞强”,可是他忘了宁铮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彻底改不过来了。   所以他一听这话,不仅没有顺势借着他的扶持站起来,反而打手冲宁皓的手里抽出来,尽力做直了身体。这下,从后面看,真的看不出他身体不舒服。   “你知道我在外面是怎么样的吗?”   “……”   “如果你不是我爸爸,我连这点软弱都不会展现。所以,别劝我休息。我不会休息,也不能休息。”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陀螺,一旦停止下来,就会歪倒在一边,再也站不起来了,这是他不想看到的一幕。   所以他不能让自己松懈。   反正这么多年都已经过来了。   那还记得在法国的好朋友,打远洋电话问他,“你想猝死吗?”   他当时的回答是,“不想。但我别无选择。”   如果自己不努力,等到被剥夺继承权之后,还是逃不过死亡这个结局,并且他相信,那种死法一定会比猝死痛苦千百倍。   所以最终在比较之下,他还是选择了一条道路走到黑。   “小铮,你……”   宁皓一直忧心地看着他,而宁铮也豪不示弱地回视着他。   就在两人一时僵持不下的时候,宁铮的手机响了。   “小铮,你电话。”   宁铮这才卸去的全身的力道,哆嗦着用手拿出手机,看也不看地按了接听。   “嗯。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然后随手又给扔到沙发上,神色划过一丝烦躁。   宁皓看出不对,问他,“谁的电话?” 第53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五十三)   “法国那边打来的,说爷爷让我马上回去。”   “什么意思?我这刚来,那里就有人打电话过来。难道你爷爷这么快就知道了吗?但这和之前的猜测不符合。”   “我也不知道爷爷的意图是什么,但他或许是为了另一件事吧。”   “你是说你解除婚约这件事吗?”   “没错,他应该是想让我回去见那里的子爵小姐,又或者干脆为我举办一个相亲会。”   “你爷爷也真是的。”宁皓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显然是把对老爷子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就不能让你松口气吗?”   他突然想起在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因为不满这种逼迫,所以才在叛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到了现在,根本就回不来了。   “那你……”   “所以我更要先下手为强,不管是因为什么。”   “……”宁皓知道,宁铮一旦下定了什么决心,那就九匹马都拉不回来了。所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叹口气,“随你吧,都随你吧。如果到时候被你爷爷打了,不要硬忍着,记得跑快点,知道了没有?”   “……”宁铮被宁皓这套不要脸的经验之谈,给惊呆了,半晌才做出了回应,“他不会打我的。”   “啊,也是,你可别你爸聪明多了。你爸我,当初没少挨你爷爷的打。说多了都是泪啊。”   其实宁铮想出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粗暴,如果成功的话,可以一箭双雕,解除两个隐患。但相反的,失败的话,就会让自己陷入绝对的被动当中,他这么多年的布局,就意味着要推翻重来了。   他当着宁皓的面,给颜律打了电话。   “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颜律懒洋洋的声音,“哟,我还以为宁大总裁忘记了我这个炮友呢。”   “……”由于手机不小心按到了免提,所以现在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宁铮想起之前他讽刺宁皓的话,顿时觉得脸火辣辣的有些疼。   “几天没联系,颜总还是那么……直爽。”   “你其实是想说,我这个口没遮拦的毛病,怎么还没改吧?呵,”颜律在那边似乎哼笑了一声,“宁总,你说我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你就认了吧,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话题越来越往暧昧的方向去了。   “咳咳。”宁铮看了宁皓一眼,“我有桩交易想跟颜总做,不知颜总肯不肯赏脸,到我家一趟。”   “宁总主动找我做生意啊,那必须给面子。行,但是要晚上。今天我一整天都在外头。”   “好,那就定晚上八点。”   “嗯。挂了。”   “等等!”   “还有事?”   “你的声音怎么了?这么沙哑?又发烧了?”   “……”宁铮听着这不经意又流露出的关心,顿时觉得心头有些微热,愣了好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当然,他把自己的反常全归结于生病之人脆弱的神经。   “那我事情结束尽量早点过去。”话说回来,颜律竟然丝毫不认为谈生意谈到私宅有些不对劲。   毕竟,又不是什么皮肉生意,对吧? 第54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五十四)   事实上,没去见宁铮的颜律,这几天也不好过。他觉得系统每天在自己脑海里尖叫,都叫了那么久了,事情也没见解决。反而他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它烦死。   因为程丹丹的意外出局,颜律也受到了奇葩的惩罚,这个惩罚就是在他码字的时候笔记本电脑突然烧了,导致他直接丢了几十万存稿。   这让他比小甜甜还要抓狂,差一点就要去报复社会,但是等到要实施的时候他又发现,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一直躲在暗处的主神,实在是很会抓他的痛点。毕竟存稿丢了,这对一个写手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不过他虽然难受,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因为他手速一万,几十万字对他来说,也就是几十个小时的事情。   但与之相对的,他的过程是痛苦的。总不能只要数量不要质量吧?这对于近乎完美主义者的颜律而言,更是难以忍受。   “算你们狠。”他说。   “这是设定好的惩罚,谁让小颜颜你不好好做任务!如果你当初按部就班的话,我们就不会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怪我吗?怪你们吧?我可什么都没做。”   “呃……”系统听到这话也语塞了,如果不是百分百确信宁铮的身上没有系统对我痕迹,他几乎要以为这个世界的男主也开了什么外挂。   “行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别说你们还没有研究出来解决方法。不觉得效率有点太低了吗?”   “小颜颜!你能不能不那么毒舌?虽然……虽然……”你说的都是实话。   “到底说不说?不说的话我就不奉陪了。搞笑。”   “说说说!”最后在颜律的逼问下,系统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他们给出的解决方案。   “换人?所以宁铮果然另有所爱?我需不需要和新的女主再产生感情纠葛,然后再忍痛祝福他们,完成自己的使命?”   “小颜颜,是这样的……”   “嗯?”   “因为你已经和天选之子发生关系了,所以主系统最终决定,女主的位置由你顶上。”   颜律:“???”   “我是男的。”他用手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如果此刻有镜子,他就会发现自己的颜值创下历史最低。   “……”   回忆结束,颜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暂时还没办法接受自己这个新身份。但是刚才他在跟宁铮打电话的时候,还是习惯上用上了自己平时又撩又贱的语气,希望能派上用场吧,省得又说自己不认真完成任务。   由于他刚刚升级了,所以他的任务内容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主任务竟然是让宁铮真的爱上自己,这可比之前有难度多了啊。虽然他和宁铮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但就凭他在事后能说出“当做没发生”,“都是男人”之类的话,他就觉得让他爱上自己,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是能怎么办吧?如果不完成任务的话,等待他的将是灵魂消亡。 第55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五十五)   颜律最后还是按照约定按响了宁铮家的门铃,很快就有有个保姆出来开门。他提着一袋药站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感慨,这宁铮的小别墅从大学住到了现在怎么也不换一套?年代这么久远也不在电话里提醒一下,就不怕自己忘了怎么来的路吗?   不过这个人说起来是真可怜,自己好歹还有父母疼着,可是他呢?从大一开始,就孤零零地一个人住着这个大别墅,平时除了让人过来打扫,也不喜欢别人跟他住在一起。所以最后导致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没人照顾,只能一个人在房间里硬挺。要不是这人有一次烧迷糊了,把电话打到他那里声音沙哑地哭了半天,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个小可怜呢,毕竟在外头永远都是那么拽的样子。   当然,人家宁铮只不过是意识模糊的时候,带着哭腔说了两句,就被他硬是说成是哭了半天。   “你家大少爷呢?”颜律换完了鞋子,就提着他那一袋药很自然地走了进去,一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样子。仔细一看,那个塑料袋里,竟然还有空的输液瓶子。这不是要自己配吧?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   “你家少爷呢?”   “少爷在楼上洗......”   保姆话还没有说明,颜律就看到宁铮穿着家居服从楼梯上一步步地下来。他确实是刚洗完澡,连头发都没有擦干,只是在肩膀上随便搭了一条毛巾。   颜律的视线从他的头上逐渐下移,就落在他的胸膛上。他发现他穿的是那种只有一条腰带的家居服,也就是胸口的大半个胸膛是没有遮挡物的,都可以看得见,这效果丝毫不亚于他只围了一条浴巾。   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颜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是不是有病?”骂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妈的这人还真的有病!   “发烧还自己洗澡,您可真厉害,怎么没干脆倒在里面啊?”   “有人说,发了烧之后洗热水还是有点效果的,发汗。”   “那那个人有没有告诉你要用毛巾擦全身啊?最好擦到你脱一层皮为止。来,我看看,退了没有。”颜律说完直接就走了过去,抬手碰了碰宁铮的额头,动作十分自然,一点都不见外。   “还真感觉不出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坐着吧。”   “你带了什么?”   “药。怕不对症,还各种都带了一点,对了,还有......”   “输液瓶?你想干什么?”宁铮的眉峰高高拢起,一副很头痛的样子。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不要告诉我,一会是你给我输液。”   “是我,怎么了?”颜律还应答得十分自然,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千万别小看我。想当初我在国外的时候,可是参加过医疗队的,甚至还考过医疗证。所以把你自己交给我,是完全可以放心的。”   “最好是这样。”虽然洗完澡了,但是宁铮并没有感到清爽一点,还是一副恹恹的,没有精神的样子,看得出来是非常不舒服了。 第56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五十六)   这一回,目瞪口呆的就换成了颜律了,对上宁铮这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淡定帝”,他一向没有什么好办法。   “你就不稍微挣扎一下吗?比如说抵死不从什么的。”   “颜大作家又开始设定剧情了。我需要这样吗?”   “……”颜律听到宁铮轻而易举的道出他的另外一重身份,并不感到惊讶。因为他的写作之路,也是开始于大一。那时候,宁铮甚至还读过自己的小说,并且给出了他的意见。   “您不需要这样吗?万一我真把你医死了怎么办?”   “很简单。第一步,宁家会昭告天下,是你害死了我;第二步,律师函会送到你家,然后就开始打官司;第三步,安蒂开除你;第四步……”   “等等!等等!我会坐牢,对吧?我说宁总啊,您至于这样吗?有时候我真分不清楚,你到底是个冷笑话高手,还是本身就是这样一本正经。”   “你要怎么认为都可以。不过现在,可以开始了吗?等你忙完……我们再谈正事。”   “哟,您还真是一点都不怕。就不觉得我刚才其实是诓你的吗?”   “嗯?”宁铮听到这话,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不得不又睁开了,“你真的参加过医疗队,也考过证。我调查的。”   “……哈!不愧是宁总,不打无准备之仗。在下佩服。”尾音上扬,也不知道是真心多一些,还是讽刺多一些。   颜律停止了打嘴炮,开始像模像样的给宁铮配药,就动作和那认真的神情而言,看上去确实是很专业。只不过目前他唯一的观众,始终闭着眼睛,没有往这边赏上一眼,并且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颜律也不管,在把药打进输液瓶子之后,就叫保姆拿了一个架子过来挂上去。他直接拉过宁铮的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手背,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你这筋可真细,跟个女人一样。不仔细看还真找不出。”   宁铮的眼皮跳了跳,没有搭理他。   其实颜律哪里是找不出筋,他是看到那一片青紫,不知道从何下手罢了。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嗯。”   直到这个时候,颜律才真的有了一点不忍的情绪。他想,算了吧,这个人已经够可怜了,以后还是别总控制不住自己,去说那些风凉话了。   虽然有了颜律的提前预警,但是当针真的扎进手背的那一刻,宁铮的手还是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颜律心知这是由于发烧,扩大了他的感官,顿时就觉得更加不忍了。   “你穿这样冷吗?”他问。   “不冷。完事了没有?”宁铮终于再度睁开眼睛,眼神十分清明,看不出半点迷蒙的样子。   “嗯,半个小时后,挂第二瓶。因为怕你心脏受不了,所以没敢给你调太快。”   “我没有心脏病。”   “……”颜律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就您对待工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态度,会有心肌劳损怎么的?”   “颜总看起来很失望?好了,长话短说,我希望你跟我去趟法国。” 第57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五十七)   “去法国干什么?”颜律的脑海里,马上就浮现出一个严肃的老头的形象。此人是圈里面鼎鼎大名的恶魔,杀人不见血,只需要一个眼神,马上就会让人败下阵来。   一般小辈不敢轻易往他跟前凑,不然不出五分钟就会被他KO得渣渣都不剩。   “这什么意思啊你?该不会要带我去见你爷爷吧?”   “嗯。”   “我不去。”颜律马上说,“这生意做得不划算,你给我多少筹码,我都不去。”   “我爷爷没这么可怕,你们怎么都……”   “是因为那是你爷爷,所以你觉得他不可怕?那我们对他来说可是外人……好了,你先说说,为什么?事情总要有个原因吧。”   “我想……咳咳……”宁铮用还自由的那只手捂了一下嘴巴,咳嗽了两声,“请你……假装我的未婚夫,去跟爷爷吃个饭。”   “……”颜律的第一个反应是站起来质问,“宁铮,为什么你又玩先斩后奏这招?”   而不是,“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是男的。”   此时的颜律其实也有些迷惑,总觉得自己的种种表现,并不像个交过女朋友的直男,反而像个隐性gay。   “我在别的方面不能反抗爷爷,总得为自己找点存在感吧。”   “这倒是。宁铮,你不怼我,和冷着脸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颜总,你不找我茬,和犯贱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宁小铮,你还挺会顺杆往上爬的啊,怪不得你的合作对象,涵养都特别好。所以这么看来,我还是不适合。”   “真不接?”   “真不接。”   “东庭的度假山庄……”   “没诱惑力。”   “玺院的地块……”   “太偏僻了,发展不起来吧。”   “南海旅投集团在为他们旗下酒店找管理方。”   “……”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这可是国企。”   “……”颜律还是抿着唇,低头不语。此时的他,把一只手挎到沙发扶手上,一副大佬的坐姿,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闲适,反而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之后,他抬头笑道,“可以啊宁铮,手里头攒着这么多筹码,不愧是个谈判高手。小看你了,小看你了。”   “你一直都在小看我。”宁铮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我最小看的,就是你的脸皮厚度。”   宁铮笑了笑,没接他这个茬,“那么,你是决定成交了。”   “宁总,你居然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你的合作方,我,对此很不满。我们之间,是不是信息不对称?”这是暗示宁铮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了。   宁铮也够言简意赅,“我们的视频流出去了,为了不陷入被动境地,我决定先发制人。”   “视频?什么视频?”颜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想到的时候,整个脸色都变了。他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咬牙切齿的说,“够狠的啊。是你那边的人吗?”   “估计是。”   “……给我看看。”   “已经被我销毁了。”其实宁铮还真没种把视频给颜律“欣赏”,单凭背后的人没给他打马赛克,就足够这人炸毛了。 第58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五十八)   “销毁了?”颜律一脸不信地看着宁铮,“这不是你宁总的行事风格。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不给我看?”颜律说完,放松身体,想让它自己倒向沙发,结果角度没找好,倒向宁铮那一边了。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超过一个手掌,说是体味相互缠绕也不为过了。   因为刚洗完澡,宁铮身上还残存着沐浴乳的清香,十分好闻,所以颜律忍不住吸了两下鼻子。   “你……好点了吗?”为了掩饰尴尬,颜律开始没话找话说,并顺便在宁铮的手上摸了一把,“有点冰,估计是药水的缘故。”   “嗯。”宁铮原本是想起来,拉开两人的距离。可是后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直接就两眼一闭,冲着颜律软绵绵的就倒了过来。   颜律被压得一个激灵,差点整个人倒了下去,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扶住宁铮,“你这是怎么了?所以……还是点滴流速太快了?”   “我没事,就是突然之间有点晕。”   “那你大概是脱水。来。”颜律把他扶着靠好之后,就去拿桌上的水壶,然后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宁铮嘴边,“快喝几口。”   宁铮听话的张嘴喝了,因为吞咽,他的喉咙滚动了两下,导致颜律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不行不行,这个人简直是天然撩!必须要离他远一点,否则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此时的颜律完全忘记自己之前主动撩他的“劣迹”。   “啧,还是我扶你上楼躺躺吧。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你不是骨折了吗?怎么现在看着好好的?”   “……”   “我就说我之前好像忘记了什么。”   “……”   “你没骨折?之前……都是骗人的?我就说,凭你宁总这么好面子的性格,怎么可能挂着一条手臂,在外面到处乱晃?”   “……”宁铮还是没说话,仿佛一瞬间哑巴了一样,他定定地看着颜律。   “喂,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都被你识破了还说什么?”   “你这不是被我识破,而是故意让我识破的吧?走吧,我带你上去。”说完,颜律当真要来拉宁铮的手臂,想把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但是却被宁铮躲开了,“我真受伤了,你小心点。”   “……绷带什么时候拆的?”   “刚才,你来之前。”   “谁拆的?你自己?”   “嗯。”   “……”颜律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宁铮,心道怪不得刚才肯让我替你挂药水呢,原来这位才是真的心大。但是同样的,这样的人才不好对付,因为它几乎没有弱点,毕竟是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   “宁总,我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颜总不会这会现在才发现吧?”   “……”   “晚了。走吧,上去了。”说完宁铮就自己站了起来,并且还想去拿点滴架,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虚弱?   “等等!等等!你这样不方便,还是我来拿吧。”   “……”宁铮回头看了他一眼,“有劳了。” 第59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五十九)   “说来也奇怪,我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你男朋友这样的身份。”颜律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灯火通明的高架桥,对着电话说道。   “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宁铮穿着家居服半躺在床上纠正道。他的手背上,还黏着刚才打点滴的胶布。   “有必要这么较真吗?男朋友。”颜律故意逗他。   “有,咱俩又不是真的。”   “我知道,逢场作戏嘛。那么国内呢?也对外公布我们的身份?”   “不,国内暂时封锁消息,我要玩把大的。现在就只给爷爷和法国那帮家伙知道就行了。”   “可是人多是非多啊。”颜律一直知道自己懒洋洋的语调,和上扬的尾音很撩人,所以在跟宁铮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勾引吗?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挺好玩的。   圈里人谁都知道,他颜律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神经病。那他就索性把这份疯狂进行到底。   如果此时跟他通话的是别人,恐怕早已跪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了。可惜电话那头的人,是圈里的另一个奇葩,宁铮。   从某种角度上讲,他们两个还挺配的。   “他们不敢。”   “宁总就是这么自信啊。可是就是这么自信的宁总,怎么还会受制于人呢?”   “时候未到而已。”   “好一个时候未到。明天就要飞法国了,你觉得我们两个同时消失,不会让人产生联想吗?”   “所以我上午走,你晚上走。理由都给你想好了。我去是谈判,而你……是去参加香水展。”   “……宁铮,你故意的吧?看准法国这段时间有国际展会?”   “嗯,嘉宾券都替你弄到了,恐怕明天晚上,要委屈颜总特地去走一趟了。”   “行,你真行!为了掩人耳目让我转机就算了,还要绕远路。宁铮,你就故意折腾我的是吧?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时间都是以百亿记的吗?”   “我的也是啊。”宁铮理所当然地回道,“并且,能不能麻烦你,顺便帮我买一种药,名字我一会发你手机上。”   “宁总,请问您这是使唤下属呢?还是未婚夫?”因为快气炸肺了,所以颜律语调虽然还维持着之前的平缓,但最后三个字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使唤男朋友。”可能是病后虚弱,再加上说了太多的话,宁铮此时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该死的性感。这给颜律一个错觉,仿佛两个人当着真是一对恋人,此时正在相互凑着头,呢喃细语。   “……在这等着呢。那行,亲爱的,男朋友为你服务。”   “谢谢男朋友。”   “不是,宁铮,你这是在彩排?害怕到时候在你爷爷和那些人面前,动作和语气太僵硬?演不出那种感觉?”   “算是吧。”   “真不知道你肚子里藏的什么东西。总觉得到时候有好戏看了。”   “是有好戏。”如果颜律此时站在宁铮面前的话,那他就会看到宁铮眼睛里闪现出的光芒,就跟他要搞事情之前的,一模一样。 第60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六十)   其实以宁铮目前的状况,一坐飞机肯定会出事。可是无奈远在法国的老爷子,下了死命令,让他明天晚上八点之前,一定要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宁铮知道老爷子想要什么,无非是自己在程家的事情上处理不当,让他的颜面受到了损失。   在昨天晚上他跟颜律通完电话之后,马上就收到了那边传过来的邮件。   宁铮一看,就知道是受了谁的挑唆。也罢,那就回去会会那帮人吧。   “少爷,您好。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吃不下。”挂断电话后,宁铮几乎是被助手半扶着走下飞机的,一路上受到了空姐关心的询问,“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宁铮忍住不断上涌的酸气,勉强摆了摆手,等好不容易下了飞机,被冷风一吹,就忍不住跑到角落的低矮垃圾桶边,弯腰吐了起来。   “宁总,您还好吧?”助手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没事。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   “是。宁总,您电话。”   “……谁?”   “男朋友。”助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他。   宁铮的身子僵了一下,他结果助手递过来的矿泉水漱了漱口,才说,“给我吧。”   “宁总,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宁铮被助手扶着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然后才滑动接听键,“什么事?”   “亲爱的,我现在要登机了。惊喜吗?你是不是已经落地了?”   “……”宁铮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拿远一点,“怎么这么早?”   “……你声音怎么了?这么沙哑。是不是退烧的后遗症?”   “退烧还有后遗症?”   “当然有。一般来讲,正常人生病都是有一定流程的,先发烧再咳嗽,都这样。”   “鬼扯。”   “对,我就是鬼扯。不过我现在要说正经的,一会我发一清单到你手机上,你帮我参谋参谋,这些礼物合适不合适。”   “不用这么麻烦,老爷子不在乎这些。”   “他不在乎,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乎吧?我堂堂安蒂总裁,可不想第二天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懂礼数。”   “……随你吧。”   或许宁铮自己都没注意,他对着电话说话的时候,是别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走吧。”挂断电话之后,宁铮在助手的搀扶下,拒绝机场专车的接送,迎着冷风,慢慢地走了出去。   刚才吐了一阵,虽然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不过大脑倒是不那么昏沉了。但是当他走出航站楼看到靠在一辆布加迪威龙上的傻逼的时候,顿时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哈喽我亲爱的堂弟,你终于出来了。”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堂哥想你了,所以跟老爷子申请亲自过来接你。意外吗?高兴吗?”   “如果你现在开着你这辆傻逼跑车离开这里,我想我会更开心的。”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不怎么可爱啊堂弟。” 第61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六十一)   此时,宁祁的脸,距离宁铮不到五公分,这意味着他只要抬手,就会打到他,然而他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虽然很想亲自撕毁他这张恶心的脸。   “堂哥,我不想提醒你,究竟做过哪些龌龊事,但是我希望你能有分寸。有些东西,我们兄弟俩私下解决就好了,闹到爷爷那里,谁都不好看。”宁铮突然又把身子往前倾,特意凑到宁祁耳边轻声说道。可以说,除了他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说的这番话,包括站在他身后的助手。可就算如此,还是让宁祁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宁铮哪怕是站在那边什么都不做,也能利用身高优势给他强烈的压迫感。   这也是他最恨宁铮的地方。凭什么我什么都低你一头?   “呵,堂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是你先断了老哥我的活路的。”   “此话怎讲?”   “看来堂弟对你做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啊,那需不需要老哥替你回忆一下?”   “不需要,谢谢。不是来接人的吗?那走吧,前方带路。我自己打个的。时间不多了,让爷爷久等,就不好了。”   “你……宁铮!你这是看不起我的布加迪威龙吗?”   “嗯,看不起。”没想到宁铮还真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充分展示了他不按套路出牌的本性,“没听到我刚才骂它傻逼吗?两个傻逼。”   “宁铮!你他妈说什么呢?”宁祁突然发狠,抓住从他身边走过的宁铮的手臂,直接一个拳头就挥舞了过来,正好打中宁铮的嘴角,顿时他的嘴角肿了一片。   “宁总!宁少你这是做什么?”   “你叫他宁总就叫我宁少是吧?你怎么不问问他都对我做了什么?好!你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我要去爷爷那里告你们的状!”   “你是小孩吗?天天告状。”其实宁铮今天故意激怒他,也是因为意外得知,他患有一种燥狂症,只要被人刺激,就会情绪失控。   这下好了,很多人都看到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自己,这样就算自己回去,爷爷再生气,恐怕气势也会弱一点。自己到时候再趁机示弱装可怜,不愁目标达不成。   反正这种事情他最擅长了。   要是颜律此时看到他这个样子,估计又会再刷新一次对他的认知。   “你!”宁祁把手指头捏得叭叭作响,似乎又控制不住想要揍过去,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进了他的爱车,扬长而去。   宁铮眼看着跑车迅速的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才放松地让自己倒向助手。   “宁总!您还好吗?”   “别声张,帮我打一个电话。”   “好。”   “喂,叔叔吗?爷爷怎么让堂哥来接我?”   “……”   “怎么了?我被他扔在机场了。”   “……”   “没什么大事,就是胃病犯了。”   “……”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叫个车回去吧。”挂断电话之后,宁铮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   告状是吧?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有时候还挺好玩的。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也是他八岁过后,用血的代价,悟出来的一个道理。 第62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六十二)   当宁铮出现在古堡里头的时候,受到了上至他爷爷,下至佣人的一致“欢迎”。他们欢迎的方式有点独特,就是什么都不说,直勾勾地盯着你。佣人还好,看完了之后还知道给你行礼,问个好。但是客厅里的那帮家伙,就很讨人厌了。   一个个脸拉得跟头驴似的,难看得很,关键是还不说话,硬生生的把客厅变成了批斗会现场。这让宁铮顿时觉得胃里又翻腾得厉害,他差点一个忍不住,要跑出去吐。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的面孔是和善的,那就是他的三叔。   “爷爷,我回来了。”   “坐。”   “听说宁祁这小子,把你丢在机场了?一定是你又说了什么?宁铮,这可不行,你从小就不合群……”   “二叔,你儿子把我打了,你没看到吗?”   “咳,我正要说这个事呢,那怎么他跟别的兄弟姐妹关系都这么好,唯独跟你不好?换句话说,就是他为什么只打你,不打别人,一定是有你自己的原因,对不对?宁铮啊,你这个脾气,还有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都要改改才行啊。我说……”   宁铮不理他,并且第二次打断了他说的话,“爷爷,二叔这是怎么了?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他就教训我。”   宁铮说的是“回家”,而不是“回来”,这个词,极大地取悦了老爷子,让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嗯,别理他,你二叔一贯是这样。”   “爸!!!”   “二哥,你也真是的。爸都还没有发话,你就这么着急教训小铮做什么?就算小铮这回是做得过了些,但是他……”   “请问小姑,我做什么‘做得过了些’?”   “你……”   “宁铮你这样不行啊,自打你进了这个客厅,都已经打断长辈说话三回了。你这样做,是不把你爷爷放在眼里啊。”   “二叔,这个罪名我可当不起。”   “够了!”原本一直稳坐如山的老爷子,突然拿手杖,狠狠地敲了一下面前的桌子,然后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既然回来了,就跟我去书房吧。”   客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坐在沙发上的这些家庭成员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觉得无趣,也就纷纷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只是没有一个人要求离开。   如果宁铮此时还在这里的话,就会清楚地明白,他们都是特地留下来想看热闹的。   只不过今天,他们注定要失望而归了。   “跪下。”   书房里,宁铮二话不说就在正中间的地板上跪了下来。并且他是直接下去的,也因此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人十分难受。   “态度倒是不错。”   “当然,对爷爷,我从来没有忤逆过。”   “宁铮啊,我看中你,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你知道这个家是谁在做主。不像他们。我还没死呢,就把一些东西摆到台面上来。可是这段时间,你太让我失望了。”   “爷爷如果说的是程家那件事,那我认为您说错了。” 第63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六十三)   “哦?我倒是想听听你的谬论。”宁家老爷子,其实严格来讲,并不算是一个严肃的人。但是他却有着近乎变态的掌控欲望,以及超强的强盗逻辑。   这是让所有人都受不了的一点。   比如说明明宁铮在程家这个事情上处理得又快又好,但他会因为这件事情伤害到宁家的颜面,而认为这就是他宁铮的错,跟真正的罪魁祸首没有半毛钱关系。可事实上,宁铮才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   所以可以想象,当老爷子知道这个视频的存在之后,宁家会引起怎样的动乱?恐怕最终结果就不仅仅是,他宁铮被永久剥夺继承人身份,逐出家门这么简单了。   老头子发疯起来六亲不认,这一直是圈里的传奇。   “不是谬论。恰恰相反,爷爷您听了我的话之后,可能会转变一些看法。”宁铮说话的声音很低弱,就好像始终是在强提着一口气,看起来是因为跪得太久,支撑不下去了。   事实上,在他进到这座古堡之前,他的整个人还瘫在座椅上动弹不得,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从来就没有离他远去。   但是当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气宇轩昂的宁总,把背挺得笔直笔直的,完全看不出一点异样,甚至还可以在客厅里,气定神闲的怼那些长辈。   “你说,我听。”老爷子向来不会注意这点“小事”,他只会关心他想关心的。   宁铮在来之前早已经准备充足了,因此,此时娓娓道来,竟然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他把锅全部甩给程丹丹的父亲和弟弟,说明他们是如何的狼子野心,最后,在深刻的反省一下自己的眼光。   毕竟之前要求和程丹丹订婚,是他自己提出的。他那时候也是被法国这些人烦得不行,再加上跟颜律赌气,所以没怎么经过深思熟虑就定下了形婚人选,和程丹丹几乎是一拍即合。   但是没想到,他这回也算是阴沟里翻船了。   “所以你认为,这件事情最好是怎么解决?说出你的方案。”   “爷爷……我还有一件事想说……”宁铮突然面露迟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爷子看出不对,就用手敲了敲桌面,“你是不是还惹什么事了?”   “恐怕这事……真不是我惹出来的。而是有人故意想让您颜面扫地。”   家族和自己的脸面,一向是老爷子的痛点。所以宁铮一提起这个,老爷子就勃然变色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我在晚宴上被人下药的事,您知道多少?”   “……”   “最开始我一直以为是程丹丹设计我,但后来我查了她和一个人的网络通讯记录,才发现这个ip是国外的。并且,就在古堡里。”   “你说什么?”   “那个人之所以设计我,也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而目标或许是整个宁家,甚至是您。他在那个房间里录了视频,而您知道的,我那天晚上中的是药性极强的春药。” 第64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六十四)   但是听到这里,老爷子却不以为意了,“不过是个女人,被人爆出来了又能怎样?”   可宁铮偏偏语不惊人死不休,“不,那天晚上跟我睡的,是个男人。”   “你说什么?!”这回,老爷子吃惊得连面皮都不断的抖动了起来。他索性扔了手杖,扶著书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宁铮,似乎想从他脸上瞧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宁铮偏偏表现得十分镇定,他丝毫不惧地回视着老爷子。   “是,谁?如果是个普通人的话……”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颜律。”   “你说谁?!哪个颜律?”   “……”   “说话!!!”老爷子站在原地等了许久,都不见宁铮说话,索性就随手拿起桌上的镇纸扔了过去,但被宁铮略显迟缓地险险躲开。   “你还敢躲?!”   “回来之前,我爸教我,打不过就跑。”   “屁话!!!”老爷子捡起靠在一旁的手杖,快步来到宁铮身后,对着他的后背就是猛敲了几下。这一次,宁铮也终于不必再忍着了,他张口,就是一口血。反正到时候问起来,自己就可以说是老爷子把他打出的内伤。   “你怎么回事?”   “没事……爷爷,您接着打吧。这事是我大意了,下不为例。”   “你还想有下次!你!”老爷子再次把手杖高高抬起,但是最终没有落了下来。   “再问你一遍,哪个颜律?”老爷子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是中气十足,落地有声。   宁铮也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安蒂中国区,空降总裁。”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曾经的同窗。”   “孽畜!!!”老爷子的手杖最后还是落到了宁铮的背上。   “呃……”宁铮咬牙,就是不让自己扑街,他的手指紧紧抠在木板缝中,都已经抠出血来了。但是相比较胃里的疼痛来说,这点刺痛还真算不上什么。   “爷爷……”他忍着痛道,“我的方案就是……先发制人……和颜律暗中领证……等到对方爆出视频的时候,就可以公开……但是……我有要求……这是……只能是您,我,三叔三个人知道……”   “你这个孽畜!我有说同意你这个方案了吗?你倒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和颜律他……”   “他竟然也同意让你这么胡来。看来能力也不怎么样啊。”   “我跟他……做了交易……”   “什么交易?”   “爷爷,您答应了吗?”   “你,不仅是要跟他做交易,还想跟你爷爷来一笔交易啊。宁铮,你可不要忘了,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千万……不要跟外面的几个白眼狼学。”   “我知道。”宁铮垂眼,敛去那异样的光芒,“宁铮所做得任何事情,都是为了爷爷和宁家的未来。”   “宁铮,你这话是真心的吗?”   “真心的。”宁铮这时候已经很虚弱了,感觉随时都可以晕过去。   “抬起头!看着我!再说一遍!” 第65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六十五)   “我,宁铮,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为了……爷爷和,宁家的未来。”   “好……好好好!宁铮,宁家有你这个继承人,真的……但愿你不要忘了今天你所说过的话。你愿意立誓吗?就以……颜律立誓。”   “我与颜律除了交易以外毫无牵扯!”   “毫无牵扯,是吗?说说吧,”老爷子又重新回到了书桌,前面坐了下来,“你让他回来见我,不就是以你未婚夫的身份吗?毫无牵扯又是怎么个意思?你是想说,你们两个除了逢场作戏以外,再无其他?”   “……是。”   “那可真是有意思。但你可知,在你回来之前,你的这位小朋友,曾经发了一封邮件给我。”   “不可能的。他发的邮件,根本就不可能到您的眼前。”   “是不可能。不过他也算是有几分本事了。行了,既然你想让我见他,那就见见吧。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谢谢……爷爷。”   “快走!”老爷子不耐烦地挥手,“看见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觉得心烦。身为我宁家的子孙,身体怎么能差成这样?”   “……”宁铮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顺便拿了放在架子上的布,把暗红的血液擦干净,最后才走了出去。他的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完全看不出刚才虚弱的样子。   老爷子始终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不知道宁铮这只雏鹰,何时才会撕破伪装,挣脱牢笼,展翅高飞,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掌控他多长时间。   宁铮是个人物,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东西,心性坚韧,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人成为未婚夫。   但这同时是把双刃剑,潜伏在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噬。   宁铮一直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爷爷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甚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爷爷……   宁铮慢慢地勾起唇角,笑了。他的嘴唇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鲜红的血迹,更是平添妖艳之感。   一直到他出了书房,关上了门,走了几步,他才卸了力道,慢慢的顺着墙壁滑了下来,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团,就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   “二少爷,您怎么在这里?大小姐找您呢。”   “……”宁铮慢慢地把头从手臂里抬起来,看向面前的人,“大小姐也回来了?”   “是的。大小姐正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等您。您要现在过去吗?”   “让她等二十分钟,我回房换身衣服。”   “好的。”管家闻言,就听从指令下了楼。在这个古堡里,他最知道,什么场景该看,什么场景不该看,对于敏感的话题,他一句话也不会提起。比如说,宁铮为什么会毫无形象地蹲在墙角跟,好像要放声大哭。   当然,他也不会出去随便乱说。   这也是宁铮最了解,最放心的一点。 第66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六十六)   宁铮回房把自己简单地清洗一下,再粗粗地上了一下药,暗想自己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竟然搞得如此狼狈,可千万别让颜律知道这件事,否则他又该奚落自己了。   他本来想把他整个人收拾得看不出痕迹之后,再出去见他的大姐。可是没想到,当他出了洗手间,看到柔软的被子,和高高耸起的枕头的时候,顿时就扑了上去,说什么也不想动弹了。   他用头蹭蹭久违的枕头,难得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累啊……真累啊……   被他随手扔在床头柜的手机,也震动的不停,但他此时什么都不想管,眼睛一开一合的,好像下一秒就会睡过去。   一秒……就待一秒……   但是他没有时间做多余的思考,竟然就真的在下一秒沉沉的睡了过去,愉快地放了他大姐的鸽子。   ……   古堡后园,一个穿着军装的混血女人,正坐在石凳子上喝着咖啡,她不停地低头看了看表。   “约,宁铮怎么还没来?他可从来没有爽约的习惯。”事实上,宁铮连迟到都很少有。   “抱歉,我不大清楚,大小姐。”   “那既然这样的话……颜,你看到了,我没办法帮助你们两个见面了。”女人竟然是对着她的手机在说话。   在手机不大的屏幕里,赫然出现了颜律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   “那真的是很遗憾。”颜律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很遗憾的表情,但眼神里还真看不出来。   “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跟宁铮,真的是一对?”   “问你的好弟弟啊。不过我们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要见面了,到时候当面说,你可能会知道得更清楚。”   “好吧。”这回轮到大小姐耸了耸肩了,“不过看你刚才那个着急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今天表演的节目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呢。小铮不接你电话的原因有很多个,他可能是……在洗澡,也有可能是……上药?”   “上药?上什么药?”   “你不知道吗?小铮今天回来,有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接受爷爷的家法。”   “什么家法?历不厉害?”   “嗯……从小铮还答应与我见面这点来看,应该是不严重。但他之所以爽约,有可能只是……”   “别再有可能了丽莎!我要确切的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好的,你别着急,我这就去他房间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立刻!马上!”   “那走吧。”女人优雅地一笑,拿起她的手机和钱包就走了。她特意绕开客厅里的那帮人,从另一个楼梯上去,来到了宁铮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宁铮,开门。是大姐。”   “……”   “宁铮?”   “你没有钥匙吗?”   “开什么玩笑?这是他的房间,我当然没有钥匙。我们家的规矩,男女八岁之后,就要画清分界线。别说没有房门钥匙了,就连在大白天进出异性的房间,都要申请。所以我现在,可是冒着要被爷爷责罚的风险帮你们。” 第67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六十七)   大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两步。 视频里的颜律,完全没有搞清楚她想干什么,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声“砰”就在自己耳旁炸开。   “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踢门啊,你没有感受到?”女人把手中的手机翻了一个位置,让颜律对准那个已经被她破坏了门,然后哼笑了一声,“几年的部队可不是白混的。”   “这好歹也是你家的门,是你弟弟的房门,你难道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跟没有生命的东西,要有什么愧疚?走了,赶紧去找你的情郎,我手机快没电了。”   “他不是我的情郎。”   “骗谁呢?瞅你刚才那紧张的样子。”女人进了房间之后,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她无意中往床的方向撇一眼,却愣住了,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视频中的颜律,很快就发现她的不对劲,遂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你该不会是不小心看到睡美人,太过垂涎,导致说不出话来吧。”   “宁铮不在房间里。”   “你说什么?”几乎是下一秒,颜律的声音就变得低沉严肃起来,和之前的吊儿郎当简直判若两人。   “宁铮不在房间,那他会在哪里?”   “会不会是……在这期间,他偷偷下楼了。但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可能。在过去的20分钟里,管家一直守在后面的楼梯。宁铮要是下楼,一定会经过他,但是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他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那个管家说,宁铮自进了他的房间后,就没见他出来过。颜律当然记得。   “那前面的楼梯就更不可能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也偷偷给你看过,客厅里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说,宁铮在自己家里凭空消失了?几个意思?他是会隐身术还是怎么样?”   “你别激动!颜你别激动。”女人把手机放在房间里的一个桌子上,把它用后面的支架立起来,然后自己半蹲下身子与颜律平视,双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好,你说。”颜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正我一会就会到。到时候肯定要找你爷爷,让他给我一个说法。”   “我爷爷能给你什么说法?说难听点,你就是一个外人。宁铮丢了,应该是我们自家人先着急吧。”   “呵,你说这话,自己不脸红吗?宁家有几个真正把宁铮当做自家人?又有几个巴不得想让他死?那些人没种当面跟他杠,就只会趁他虚弱的时候搞小动作。再说了,我怎么不是外人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不是他的情郎吗?”   “我确实不是他的情郎,但我是他的未婚夫。”   “什么?!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因为太过惊讶,女人甚至飙出了几句法文。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谢谢。”   “颜,我……”女人夸张地摇摇头,“我从未想过你们两个能真的走到一起。”   “是商业结合,谢谢。” 第68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六十八)   “好的,商业结合。这件事情稍后再讨论,现在,我来找一下监控探头。”   “监控?”   “是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铮的房间里应该是有监控的,而且还是正对着床。”   “……”颜律吃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吐出一句,“宁铮这是什么爱好?”   宁铮是什么爱好,他这个当姐姐的不知道,但她此时却同样惊讶地发现视频里的背景换了。   “你现在是在哪?”   “你家古堡门口,下来开门。”   “……我的天呐!!!古堡向来不允许外人进出,现在宴会还没开始,他们就更不会允许你随意走动了。”   “我说,开门。”   “大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你稍等片刻。”女人站了起来,对听到动静赶来的管家说,“宁铮不见了,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什么?铮少爷不见了?我确实没见他下来过。”   “不,你错了。我听到的是‘他没出来过’,而并非是你现在所说‘没下来过’。”   “你是谁?你是……”   “颜律,您应该认识我。很快,您就会认识得更彻底。我现在在古堡门口,请放我进去。”   “古堡不会允许外人进出的。”   “但我不是外人,我是你家少爷的……内人。”   “你!您到底想做什么?”管家的鼻翼微微颤动,看上去气得不清。   但颜律丝毫不理会他的怒火,“你到底放不放我进去?我没多少耐心。”   “您要进来,绝不可能。除非老爷亲自开口。”话音刚落,管家的对讲机就响了几声。   “放他进来。”   “老爷……是。”得到了满意答案之后,大小姐的手机就黑屏了。   五分钟后,管家亲自下去开门。   当颜律排场很大地出现在宁家客厅的时候,还没走的那帮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们不知道,万年不来外人的宁家古堡,今天怎么会随随便便放一个不相干的人进来?   “这不是颜总吗?你怎么能……”   “宁铮呢?你们把宁铮弄哪去了?”颜律开门见山地问。   “宁铮?那小子跟老爷子进了书房之后,就再也没下过楼。你要找他上楼去啊。”   “估计是被打得下不来床了吧。”   “那还真没准。毕竟老爷子的家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再问一遍,宁铮呢?”颜律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把手中的打火机扔了出去,正好砸中其中一个人的脸。   那个人嚎叫了一声,就要冲上来跟他拼命,但是却被颜律一个眼神,吓得动弹不得。   “堂堂宁家的小辈,竟然就这点出息,怪不得事事还得靠宁铮。”   “你算那根葱?凭什么到我家来大放厥词?”   “大放厥词不是这么用的。看来不仅是怂包,还没什么学问。老爷子,我建议,把他们都送到什么华夏学宫,豫章学院好好学习学习,说不定出来以后能长进不少呢。”   “你!……爷爷。”   “颜小子,我让人放你进来,可不是为了要听你耍嘴皮子的。” 第69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六十九)   “老董事长。您好,我是来要人的。”颜律开门见山地表明自己的来意。   “要什么人?”   “老爷子这是明知故问。宁铮呢?”   “宁铮这不是好好的在房间里睡觉吗?”   “老爷,铮少不见了。”   “你说什么?”老爷子闻言猛然转过身去,他的面皮微微抽动,眼里布满了血丝。如果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颜律,而是别的什么人,恐怕真的会被他的表演骗过去。   但颜律也不是完全是他自己猜出来的,很大程度上都要依赖于他的“外挂”,那个很久没有出现的系统。他把宁家人的打算全都告诉了颜律。   所以颜律此行,就是要从“虎爪”里救出宁铮。其实他一开始听到事情真相的时候,也觉得十分匪夷所思。他完全无法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血缘至亲。而宁铮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竟然还没有长歪,实在是可喜可贺。   原来之前宁铮猜测的结果只对了一半,而另一半,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也就解释了,颜律之前赶到的那一丝违和感从何而来。   宁祁完全不像是能策划这种行动并成功瞒过老爷子的人,唯一的解释是他后面一定有靠山。颜律最开始猜的是他亲爹,但万万没想到,他的靠山竟然就是宁家的掌权人,宁老爷子。   如果被宁铮知道了这么一个不堪的事实,那他大概会彻底的心灰意冷。   原来不管是“投毒”事件也好,“酒店下药”事件也好,都不过是老爷子设的局,是他所谓的考验继承人的手段。   但很显然,宁铮在后半部分所交的答卷,并不能让他满意。所以他要把他叫回来亲自调教。   而调教的方式竟然是再次给他下药,让他和一位奔放的子爵小姐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他就能乖乖的放弃一切不该有的念头,好好结婚生子。唯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继承人的位置。   至于之前的假意答应,不过是一种缓兵之计罢了。宁铮之所以三番两次阴沟里翻船,并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的心里其实还残存着一点,对家人的幻想。   这种事情,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他是绝不可能想到那上面去的。   “老爷子,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宁铮,您看着办吧。”   “你这是对一个长辈,该有的态度?颜小子,我答应让你进来,是因为你是宁铮的朋友。可不是让你来给我脸色的。”   “老爷子,您要是适应不了邻家爷爷的角色,还是别扮了的好。省得不伦不类的。”   “你!姓颜的你什么意思?人呢?还不快把他扔出去!”   “我看谁敢!”   众人寻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位看去,只见宁家大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出了一把小刀。并且她的另一只手上,揪着一个人的衣领。   那个人,正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宁祁。   这宁祁一看见一屋子的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高声喊着,“爸爸!爷爷!救我!大姐要杀了我!” 第70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七十)   “宁蕴意,你要干什么?他是你弟弟!!!”   “我知道。那宁铮也是我弟弟啊,现在他生死不明,还不能我着急吗?”   “生死不明?宁蕴意,你怎么说话的?宁铮受了我的家法发烧了,我让你塔夫叔叔把他送到四楼让医生给他打点滴,怎么了?”   “四楼?爷爷,您刚才不是不知道宁铮的下落吗?装得可真像,爷爷,您可以去领奥斯卡了。”   “蕴丫头,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心里怪爷爷忽视你们太多,可是爷爷再不好,也不会害自己的孙子孙女。”   “谁说不会?我十三岁的时候,您把我扔进军营,让我差点死于一场军事演习。宁铮八岁的时候……”   “那件事不关我的事。是下人们没有照顾好,事后我不是……”   “是,您是开了那些人,并让他们从此没有立足之地,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宁铮这辈子的身体也只能这样了。”   “宁蕴意,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是不是看准我不舍得责罚你。是谁教你……”   “咳,蕴姐,你们聊着,我先上楼看看宁铮。”颜律说完,就转身想要再走楼梯上去,但毫不意外被老管家挡在了身前。   但是颜律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伸手把老管家推到一边,“别再说什么外人不能上去,我刚才已经上去了。”   “颜律,你上去吧,这里有我。我觉得宁铮可能不好。”   颜律也没说话,就是点点头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顺着系统的指引,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扇大门面前。   他知道宁铮有可能被老爷子设计了,但具体设计内容并不知道。所以他并没有想到,一推开门,竟会看到如此劲爆的画面。   宁铮光着身子跪在床上喘气,后背全是血,然后墙角处还蜷缩着一个同样光溜溜的女人。   是真的一丝不挂。   这个女人看到有外人进来,此时正手忙脚乱地想要为自己寻找一块遮羞布。她的神色是张皇失措的,因为抬起头来,颜律甚至能看到她的左脸红肿,显然是刚挨了耳光。   至于谁打的,颜律不用动脑子都知道。   “你……还好吧?”   此时此刻,显然是床上摇摇欲坠的宁铮,更能牵动他的心神。   宁铮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眶很红,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显然是高烧到了一定的境界。颜律猜测,他应该是得有40°了。   蓦然间,他的心里就升腾起了一股强烈的怒气。   这就是宁老头所说的治疗?!在孙子这么虚弱的时候,不仅不给他找医生,还要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榨干他的精血,就不怕他精尽人亡吗?   颜律顿时觉得心里有些酸痛,当然,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心疼”。   他慢慢地走过去,想要去触碰宁铮的肌肤,看看她到底烧到什么程度了。   但是没想到,宁铮却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手,两只眼睛紧紧瞪着他,如困兽般嘶吼,“出去!” 第71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七十一)   “宁铮!!!你清醒一点!!!”颜律没有防备,被挥得蹭蹭蹭后悔了几步方才止住身形,回过神来之后,赶紧嘶吼了一声。   喊完之后又觉得不妥,遂转身回去把门关上并反锁,“好了,现在没人,你可以冷静一下了。”   “谁让你进来的?门开了……出去!!!”   “……你还清醒着啊。没事了,啊。”此时的颜律并没有意识到,这类似于哄孩子的语气,会更刺激到宁铮。   “出去!!!滚!!!”   “宁铮!!我……你他妈有完没完?给脸不要脸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老子为了踏进这座古堡,到底跟你爷爷交换了什么?而这一切就为了带你出去。”   “没有人要你现在来。”宁铮恍惚抬头,正撞进颜律带着担忧的眼神,然后他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女人她……对你做了什么?”颜律指着角落处瑟瑟发抖的女人。   女人这时候已经哆哆嗦嗦地把衣服穿一半了,此时见颜律指着自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开口说了一句什么。虽然颜律听不懂,但他从她地神色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一句好话。   “她在说什么?”颜律问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他问了最不该问的人。   “她在骂你,坏了她的好事。”宁铮刚才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醒来之后,竟然有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整个蹲在自己的两腿,做那种事。在那种情况下,他没吓得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已经是很不错了。更何况,那个女人直接勾起了他童年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所以他只是一时有些失神罢了。   现在人冷静下来了,不禁对之前的乱吼乱叫感到一丝抱歉,不过要他道歉,他也说不出口。   好在在这种情况下,颜律也没心思在意这个。大家都是男人,没必要在一言一行上计较得失,大不了以后回怼回来。   “你……快把衣服穿好吧。”说完他就站在一边,大大方方地打量宁铮近乎完美的上半身。   宁铮有些莫名其妙,“你看着我穿不了。”   “有什么穿不了的?你浑身上下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   “你……”   那个女人又骂了一句什么。   颜律实在是被她烦得不得了了,就用英语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想到那个女人愣了一愣,也用英语问,“你是谁?”   “我是他未婚夫。”颜律的心里,蓦然而生一股自豪感。他仔细打量床上的男人,觉得如果有这么一个男朋友,也真是不错。毕竟宁铮无论是样貌能力还是人品,都是他历任女朋友所不能比的。按照他颜律要找就找最好的准则,他觉得他的新一轮目标已经诞生了。   啧啧……颜律心中的小人摸着下巴道,“同窗四年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呢?反而要想不开,跟他争这争那,硬生生的彼此错过了这么多年。不过好在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第72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七十二)   “宁铮,那个女人是不是又用法语骂我?”   “是。”宁铮忍笑道,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觉得是时候该考虑考虑如何处置这个女人了。   “cao。”颜律低声骂了一声,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来,并伸出一只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长得挺标志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满口脏话。宁铮,这就是你爷爷给你物色的媳妇吗?”   “大概是吧。”宁铮此时紧绷的神经刚刚缓和下来,身体的不适就争先恐后跑出来烦他,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虚。   如果不是刚才勉强往后挪了一点,让自己能斜靠在床头,恐怕刚才就再一次在颜律面前倒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宁铮一个从来不在乎自己在别人那里形象的人,会特别不愿意让颜律看到他狼狈虚弱的样子。   可偏偏,他越是避免让他看到,就越是在他眼前丢脸。   难道这真的是天生与他犯克吗?   “那你爷爷的眼光真是一级棒。爷孙两个一脉相承。”   宁铮知道颜律这是讽刺自己眼光奇差,不由得冷笑道,“颜总不必自卑,我看您的眼光也挺不错。”   “过奖过奖。”颜律并不生气,相反,他有些享受这个和宁铮互怼的过程。每次两人互相损完对方,他都觉得通体舒畅,比泡完温泉都舒服。   如果这都不算爱。   真的,一旦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颜律就觉得以前的自己简直是个傻逼。宁铮哪哪都好啊,但是大学时候的他,却只看到他对自己的威胁,非要与他争出个高下。而事实上呢,两人当好朋友一样可以共同进步啊。   “喂,宁铮,我们要怎么处置……你怎么了?!”   “嗯?”宁铮听到颜律的惊呼,放下放在眼睛上的手,神情恍惚,心想自己怎么了吗?   “你丫……是不是很累……”颜律老家是北方的,虽然现在工作地点在南方,又出过几年国,但是着急的时候还是会展现出他的北方习性。   而宁铮小时候在北方待过几年。   又一个共同点,完美。   “喂,问你呢?你是不是很累?”   “我不累。”宁铮不着痕迹地按按隐隐有些发痛的腹部,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说,“我不累。”   “那我们来讨论一下怎么处置这个女人吧?油炸怎么样?清蒸呢?”颜律一直有意无意地挡住宁铮的身体,不然那个女人看到床上的情况。也故意把“不舒服”说成是“累了”。   “……”宁铮觉得自己又有点想笑了,但是此时的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只好扯了扯嘴角,“你最好用英语说,不然威慑力不强。”   “嗯?哦,她听不懂是吧。”说完颜律还真的用流利的英语又复述了一遍,还用眼神强逼宁铮也用英语跟他对话。   他们这样的态度,直接把那女的气了个够呛,她不顾衣衫不整直接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是要扑倒颜律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打他脸。   宁铮被颜律护着,正好将她狰狞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只来得及说声“小心”,那女人就直接一巴掌甩过来了。都把颜律给打蒙了。 第73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七十三)   颜律回过神来怒了,直接抬手抓住那个女人的手,回敬给她一巴掌,然后把她推倒在地上。   “我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挨过女人的巴掌。”说完之后他弯腰抬手,又要打,但是被宁铮制止住了,“差不多得了。”   “不能差不多。这个女人太N瑟了,就让我来压压她的气焰吧。”   “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   “子爵的女儿。”   “哦?”颜律有些意外地挑眉,“那看来,你爷爷还真是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就是这位小姐,家教气质好像不怎么样?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   “颜律!住手!”   宁老爷子带着一大帮宁家人赶到用备用钥匙开门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颜律弯腰骑在子爵小姐的身上,抬起手似乎要暴打她。   这还了得?!   宁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就差没直接闭眼厥过去。他摇摇欲坠地往后倒,被他几个儿女及时扶住。   “爸!”   “爸!!!”   “爸你怎么样?”大女儿帮他顺了顺胸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们都滚开!滚!颜律!是谁给你的胆子,在我这么这么放肆?!”   “老爷子,您这随随便便让人开门的习惯不太好吧?”颜律见到这么大阵仗,也不慌乱,而是施施然地站起来,面向他。   “万一您的孙子此时正在床上打架,您一进来,岂不是率领大家看了场直播吗?您说,有您这样的爷爷吗?”   此时“坐”在床上的宁铮:“……”   宁铮的心里也在想,还好刚才算是趁颜律教训那女人的空档随便套上了衣服,否则现在大家真的坦诚相对了。   不过在自家里竟然出现这等丑事,也足以让他对这些所谓的血亲彻底失望了。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之前的“幼儿园”事件和“下药”事件,恐怕不是宁祁一人所为,而是这些人共同的手笔,说不定就是他这个爷爷主导的。   所以,宁铮看向宁老爷子的眼神,是说不尽的疲惫和……失望。   宁老爷子无意间跟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顿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因为这不是他的本意。他的本意是让宁铮和子爵小姐生米煮成熟饭,事后再进行安抚。可谁知宁铮会在这么早的时候清醒过来,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颜律这个程咬金,伙同宁蕴意大闹古堡。   “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谁也不准议论。听到了没有?”   “老爷子,您说算了,这就算了吗?之前的帐呢?”   “颜小子,你到底想怎么样?”这老爷子看起来是对颜律有所忌惮,否则不会对他一再退让。   毕竟,颜律在外面再厉害,也只是业内的一个新贵,在老爷子面前完全不够看。老爷子大可不用做出一副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想怎么样。”说完,颜律直接走到床前,俯身用手撑着床上方的墙壁,正好把宁铮整个人“圈”在中间。然后他就在别人惊呆了的视线中,亲吻了宁铮的脸。   “就是这个意思。” 第74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七十四)   “颜律!!!你……!!!”   “老爷子,现在摆在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让我和宁铮订婚,安蒂北莱强强联合共创辉煌;二,我自行把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件事公布出去,到时候……结果会怎样,就不用我细说了吧?”   “颜律,你就不怕我现在打电话给路易,让他立刻开了你,并且让你在业内永无立足之地。”   “老爷子,你是在跟它说话吗?”颜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支袖珍录音笔。   “不可能!!!他进来地时候我搜过身!!!没有发现任何录音设备。老爷,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你已经完了。”   “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了。”   “老爷……老爷您不能这样啊!我在这里呆了三十几年,把您和少爷小姐们照顾得……”   可是此时哪怕是这个管家把死的说成活的,老爷子也不可能去听他的。   他一向是个冷酷的人。因此,他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把他拖出去。”   然后就有两个强壮的下人过来,把老管家跟条死鱼一样地从楼梯处拖下去。老管家大概也觉得求情无望了,就认命地闭上眼睛低下头,任由他们把自己拖走。   一个小小的离间计,就能让宁老爷子自己把管家踢出局。颜律对此还是比较得意的,他不着痕迹地抚了一下自己衣领的褶皱,挑眉看向宁铮,好像是一只讨赏的小狗。   宁铮不由得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开口道,“爷爷,阿律不懂事,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但是,”他慢慢地从床上下来,“其他人的帐,却不得不算一算了。”   “宁铮!你、你什么意思?还想对我们长辈动手不成?”   “不敢。”宁铮步履有些不稳地走到刚才开口的男人跟前站定,“二叔,您紧张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承认您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什、什么事情?”   “子爵小姐是您物色的吧,也是您跟爷爷说,娶了她,就可以扩张欧洲地区的市场,彻底把安蒂压在身下。”   “你!”他神色仓皇地往衣衫不整的子爵小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瞪着宁铮,小声地呵斥,“你疯了吗?这种话,怎么能摆到明面上来说?”   宁铮轻蔑一笑,“她听不懂中文。怎么?二叔事先应该调查过才对。”   “宁铮!”这人一看说不过自家侄子,就转而向老爷子求助,“爸!你看宁铮,越来越不像话了。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不是,二叔,您以前当着我爸面的时候,可是说,还好我的性子,随了我爷爷。否则的话,整个人生,就毁了。”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噗嗤!”颜律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就是这一笑,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导致房间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掩唇低笑起来。   中年男人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更是脸色发青,脖子处都隐隐有青筋凸起。 第75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七十五)   “颜律!你别太过分了!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没忘,但是二爷,也别忘了你怼的是什么人。这个人,”他指着宁铮,“在家里即使没地位,也好歹是长房长孙。就更别说,他在你家老爷子心中,是继承人的不二人选了。”   “你一个姓颜的,随便掺和我们家事干什么?掺和就算了,谁让你胡说了?!”   “我胡说什么了?”   “宁家的继承人人选,明明有五个!老爷子还没定呢!是吧?爸。”   “你给我闭嘴!”也不知道是哪句话,突然戳到了老爷子那根敏感的神经,他直接抬手,打了中年男人一个巴掌。   声音很大声,成功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爸?我说错什么了?您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太蠢了。”宁老爷子直接把他推开,然后对宁铮说,“小铮,你身体怎么样?”   宁铮慢慢绽放了一个讽刺的微笑,“还不错。只不过可能稍微让爷爷有些失望了,没有和她做到底。”   他现在也是完全放开了,本着反正是一家子一起丢人的准则,什么话都乱说。偏偏在场的其他人,包括老爷子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因为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们理亏。   就像现在,老爷子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了,可是嘴唇蠕动了几下,愣是没说出什么。最后,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之后,就带着一帮人走了。   临走的时候,顺便拎走了子爵小姐。那女人似乎还对这个房间“流连忘返”,竟然在下人手中拼命挣扎,嘴里还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颜律慢慢地走近宁铮,像个哥们一样地攀他肩膀,在他耳边问,“她说什么?是不是又在编排我呢?”   “……”宁铮忍着笑点头,“是。”   颜律顿时怒了,“她骂我什么?你告诉我,我去骂回来。”   “他骂……”因为角度的问题,在别人看来,宁铮整个身子都挂在颜律身上,并且衣冠不整,总之看上去十分暧昧,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老爷子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气得直接甩上了门。   宁大小姐左右看看,最后还是选择重新开了门,跟着一大帮人一起下楼。在她出去之后,又很贴心的把门带上了。   等到房间里,除了他们,终于半个人都没有的时候,宁铮就完全卸下了力道,虚弱地说,“扶我一把。”   颜律吃惊地抱着他后退两步,然后用自己的头去碰他的额头,感觉温度又升高了。   “你怎么回事?还好吧?”   “刚才、谢谢你了。”   “很快就是未婚夫夫了,还说这些。”其实此时颜律心里想的是,谁都不容易啊,我也是为了做任务。   “你……”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颜律费力地把宁铮“扔”到床上,有些微喘的说。   “晚上的宴会,你陪我一起出席,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就这么算了?” 第76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七十六)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事实上,宁铮也气得头痛胸痛,现在只不过是隐忍不发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宁铮抬起一只手臂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声音缥缈得好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样,看得出他确实很累。   “宴会上……还有好戏。”   “嗯?还有好戏?那个出了大丑的子爵小姐,也会参加吗?”   “会……不仅如此,他的父亲,也会参加。”   “那……还真是有好戏看的。我倒真的想知道,你爷爷那时候该如何收场。”   “他大概会……扔一个替罪羊出来。”宁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让人不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睡过去。   颜律伸出手指,碰碰他的手臂,问道,“你还好吧?要不要给你找药?”   “我没事,睡一会就好了。别……吵我,我睡一会儿……晚上九点半叫我。”几乎是刚一说完,他就睡了过去,把颜律一个人晾在一边。   “喂!喂!”颜律从床上跳起来,使劲摇晃他,但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他不禁怀疑,他可能是晕过去了,而不是睡过去了。   事实上,也差不多吧。因为宁铮现在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一会儿被浸泡在冰水里,一会儿被放在火炉里烤,总之就是忽冷忽热的,难受得很。   他有意识,但是总是醒不过来,状态真的跟昏睡差不了多少。   他有感觉到颜律正在自言自语,但是那声音忽远忽近,听不太真切,等到他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却又没有了任何动静。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然后他就彻底睡过去了。   这么一睡,还真的一直到晚上,直接就被闹钟闹醒了。   宁铮是舒服了,但是颜律在房间里可就煎熬了。他给他又是擦脸又是试温度的,中间还试图喂药,但是考虑到宁铮的胃不好,所以还是作罢吧。   可是就算这样,他也忙出了一身的汗。好不容易可以坐在床上休息一会儿了,结果宁铮那边又开始闹腾。   为了让他快点发汗,颜律没办法,只好把自己也脱光了躺在床上,紧紧抱着他,希望能以自己的体温让他感觉到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一个这么奇葩的方法,反正躺上去了之后,发现体验还不错。   嗯,挺舒服的。时不时还能摸一把腹肌,吃吃豆腐什么的。   他心想,等忙完这阵之后,可以约宁铮一起去运动,健健身,打打高尔夫球什么的,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去骑马。   想必圈子里的人,看到他们两个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一定会吃惊得眼睛瞪得大大的,想想就觉得很有趣。   颜律不禁勾起的一丝恶劣的微笑,慢慢的也陷入了梦乡。   所以,当宁铮被闹钟闹醒之后,一直感觉有些胸闷。他还以为是高烧引起的呼吸不畅,结果睁眼一看,却看到一只“树袋熊”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扒在自己身上。   并且这只“熊”竟然!没穿衣服! 第77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七十七)   宁铮:“……”   他费了很大地力气才让自己不要把颜律推到地上。到底怎么回事?颜律怎么会又和自己滚到一起?并且还是没穿衣服?   这才该不能用中药来解释了吧?   “喂!颜律!颜律!你特么给我起开!”宁铮忍不住又爆了一声粗。在他眼里这回不是自己的错,而是颜律不知轻重,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他竟然就敢这样脱光光地和自己抱在一起?   就不怕宁家那些吸血鬼心血来潮又上来吗?   “颜律!”宁铮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要把颜律推开,但是颜总“八爪章鱼”的功力太过深厚,再加上他高烧体虚浑身乏力,所以他推了半天竟然没把他推开。   反倒是颜律因为察觉热量正在逐渐流失,而把他贴得更紧了,嘴巴还一开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宁铮屏息仔细听,才听清他说地是,“宝贝,别跑。”   “……”   宁铮气得整张脸都发青了。   “颜律,给你一分钟时间,再不从我身上起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他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   也许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颜律低低地哼了一声睁开眼睛,正好就与宁铮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看到宁铮放大的俊脸,第一个反应就是拿嘴凑到他嘴角亲了一口,“早啊,宝贝。”   宁铮:“……”   不,宁铮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化身为火烈鸟了,身后燃烧着熊熊烈火。   “不早了,现在是晚上。”   “……”听到这句话,颜律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慢慢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一骨碌地从宁铮怀里坐起来,随后马上就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于是他又躺了回去。   为了掩饰尴尬,他用额头碰了碰宁铮的额头,自言自语道,“不烧了啊……”   “你感觉怎么样?没事了吧?”   “……”我没事,有事的人是你。   宁铮现在气到极致了,反而平静了下来,他轻轻问颜律,“你可以和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回事?你看不出来吗?我这是在帮你退烧。你现在难道没有感觉身上爽快了很多吗?那是因为我用我的体温温暖你,然后你觉得热就出了一声汗……”   “闭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颜律马上就聪明地闭上了嘴巴。   宁铮瞪了他一眼,然后就不再理他,而是慢慢地撑着床,打算坐起来。然而他浑身无力,所以刚起来一点就又重重地跌了下去,连带着头晕目眩。以至于他觉得自己现在要是睁开眼睛,可能会看见很多星星。   “喂!你怎么样?!”颜律吓了一跳,赶紧俯身去扶宁铮,结果由于太过慌乱,他手没扶稳,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向宁铮。   惨了惨了……颜律赶紧把眼睛闭上,等待惨案的发生。他难以想要,这一下下去,宁铮怎么还有命在?   结果宁铮不仅还有命,反而喘息陡然粗重了起来,而他也感觉,自己的手正好按在一个火热的东西上。 第78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七十八)   我的天啊!!!   颜律不用睁眼都能感觉出那是什么东西。此时此刻他一直在心里谴责自己的莽撞。   明明平日里那么冷静自持的人,怎么碰到宁铮,就成了一个逗比?不仅是逗比,恐怕在别人眼中还是一个笑话。   黑历史……绝对的黑历史……都是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啊……系统,我要被你害死了。   没有错,颜律之所以会鬼使神差脱光光,其实是被系统控制了大脑。   对,一定是这样!   “那个……”他迅速把手收回来,“你没事吧?我有没有按疼你?”   “没事……但是你能不能……整个人先起来再说话……我快被你……”   “啊!对不起。”颜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虽然挪开了,但是身子还压在宁铮身上。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压到他哪了?可别给整出内伤,那就糟糕了。   “你伤哪?说话啊!”   “……”宁铮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我看你还是离我三尺远比较好。”说完,他就从床上坐起来准备下床。   “几点了?”   “九点四十。”   “……”宁铮听到这个回应也没什么表情,而是直接往厕所的方向走去。因为高烧,他的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   “你干什么去?”   “洗澡。”   “洗澡?!你这是疯了吧?你刚退烧就洗澡?万一体力不支又晕在里面了怎么办?还不是要我给你扛出来。”颜律特别加重了“又”的读音。   宁铮他就特别听不了这个,顿时也就没好气地回道,“那你可以选择不扛。”   “那可不行!你不久之后就会正式成为我的未婚夫,我不能见识不救啊!要不这样,我可以选择把你……”   “砰!!!”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看得出来,宁铮非常生气。   颜律无奈地在床上坐了一会之后,就下了床拉过他的行李箱开始找衣服。   对于一会即将开始的宴会,他还是充满期待的。也不知道宁铮会怎样对着那些人介绍自己。   不管怎样,他还是要穿得帅一点,“艳压群芳”,尽量把那些子爵小姐、公爵小姐什么的都比下去。   咦?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被系统同化了吗?   事实证明,宁铮还是比较有分寸和时间观念的,他只洗了个战斗澡,前后大概八分钟不到吧。   毕竟宴会就快开始了。   他出来的时候,颜律刚刚穿完裤子,正打算穿衣服。所以说,此时的颜律,依旧没有穿衣服。   他背对着宁铮,可以看出后背的线条十分完美,让人很想摸。   如果不是他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巧合,他几乎以为颜律是个暴露狂了。不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宁铮的眼神微沉,里面似乎酝酿着风暴。   颜律迷迷糊糊的时候,对自己喊的那两声“宝贝”又是怎么一回事?   条件反射?习惯使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颜律到底在床上对多少人这么叫过?他叫过安蒂的董事长吗? 第79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七十九)   宁铮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他该头晕得瘫坐在地上,一会的晚会应该就参加不了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是这个样子的?想到颜律或许还叫别人“宝贝”,就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团火一样,烧个不停。   他不出声,就默默地站在后面一直注视着颜律的背影,等待他自己转过来。   颜律当然知道他站在后面,因为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他只不过是不好意思转过来再次与他坦诚相对,所以就只能装作没有注意,继续悠哉悠哉地穿着自己的衣服。等到把衬衫穿上了,扣子一个个扣上了,才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拿着一条领带转过身,“你帮我系一下吧。我自己总是系不好。”   这种口音,太像老夫老妻了,以至于话音刚落,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了很久。   最后,还是宁铮率先回过神来走了过来接过领带,微微低头给颜律系了起来。   他的身高比颜律高那么半个头,所以站在他眼前正合适。   真是很登对的一对。   “系好了。衬衫选得不错。”   “那是,你应该相信我的眼光。要不,我也帮你选吧……等等!宁铮,你有泪痣!”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妈说,有泪痣的人,不是命苦,就是有皇后命。你不是女的,那大概就是……”   “命苦,对吧。”   “我可没这么说啊。”颜律一下子就笑开了,“那是你说的。”   他本以为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宁铮又会忍不住和自己开启互怼模式。可是谁知,宁铮竟然很认真的点头,“对,这就是我说的。”   颜律:“……”这莫名的宠溺感,是怎么回事?   自从看清了自己的心之后,颜律总觉得宁铮给他的感觉也怪怪的。   “系统,看一下宁铮对我的好感度。”   “是30哟~”   “才30?这不科学!”   “30已经很好了好伐?要知道宁总裁现在对他爷爷的好感度都成了负的了!对他爸爸的也不过就10而已。”   “这不是很正常吗?可是我不一样啊。”   “你为什么不一样啊?”   “你不是说了吗?那我成为他的男朋友。那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能一样吗?”   “……”小甜甜系统快要给自己这位宿主的脑回路,跪下了。就他的这种速度攻略下去,他这辈子是没有甜甜的狗粮吃了,只能回家种红薯,或者继续接受虐心小说的荼毒。   “咳咳……”   “你发什么呆?”   “嗯?”   “可以走了。”   “你什么时候换好衣服的?怎么没叫我帮你打领带?”   “……”宁铮选择性的忽略第一个问题,而是嫌弃的说,“就你这技术,我怀疑你会把我嘞死。”   颜律:“……”   这才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所以刚才的宁铮,果然是被人掉包了?   “我们就这样子下去吗?你还好吗?刚刚退烧?确定不再休息一会儿?”   “你好烦。”   “……”颜律这会儿,站在他身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他心想,好的,宁铮我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你最好可以确定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上我,否则,我非要跟你好好算算今天晚上的帐不可。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啊。 第80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八十)   当宁铮带着颜律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和跳舞。他们无一例外的把目光都投在这两个看起来无比登对的人身上。   他们两个今天穿的衣服,也是事先商量好的,一个是黑西装,一个是白西装。黑的英挺霸气,白的温润如玉,简直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这一刻,参加宴会的宾客们,脑海里同时闪过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们摇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驱散。可是不可否认,宁铮和颜律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楼梯上下来,瞬间把所有人的光彩都夺走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们是死对头吧?   以及,颜律怎么有资格参加宁家本家牵头举办的宴会?要知道,今天宴会上的其他宾客,不是法国鼎鼎有名的政客,就是富甲一方的商人,甚至还有黑道大佬。要说来参加,安蒂集团的董事长亲自过来还比较有可能,怎么也轮不上颜律这个小小的中国区分公司的总裁。   唯一的可能就是,由宁铮这个继承人亲自给他发邀请函。一时间,大部分人看颜律的眼神又开始起了变化。   颜律这个人虽然不怎么在法国上层圈子里面混,但他这个名字,也算是传播甚广。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安蒂的老董事长每次一说起他的时候,就感觉好像在说自己的儿子,一脸自豪。再加上他确实是一个能力很强的新贵,所以很多人对他可以说是“久仰大名”。   “啊!!!”   一声惊呼,又把大家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众人定睛一看,不想却看到还站在台阶上的颜律,从后面搂着宁铮的腰,并且把头凑到他耳边,不知道在低声说的什么。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众人:“???”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怎么有点不对?看起来太亲密了一点吧?   而与此同时,站在台上的老爷子,气得脸都发青了。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想让他们自己分开。可谁知,颜律非但没有理会他,反而就这么搂着宁铮,两个人一起走下台阶。   其实,事情的真相不是他们所看到的这样。   宁铮毕竟刚刚退烧,后背还有伤,身子有点虚,所以在他就快走下台阶的时候,他的腿突然没有力气,两个人就要往后边倒。如果不是颜律及时扶了一下,他可能就要出丑了。   “谢谢。”   “别说谢谢。你要是真的谢我,下次让我压回来。”   “……你怎么还想着这件事?”   “当然得想。我这个人虽然不介意搅基,但是对待放下问题,还是挺严肃的。”   “那你什么意思?喜欢我?”   “……”颜律突然侧头“深情”地看着他,似真似假的说,“是啊,你有什么感想?”说完,他还轻轻掐了掐宁铮腰间的软肉,果不其然,感受到这人的身体突然僵硬。   这让他想起了上次,他在这人和程丹丹订婚宴上的一次挑逗,不由得轻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是腰最敏感。” 第81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八十一)   “那你呢?还是耳朵最容易害羞。”说完,宁铮竟然侧过头去,坏心眼地在颜律的耳朵那里,吹了一口气。然后下一秒,颜律就觉得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不仅如此,他的腿还隐隐有些发软。   他甚至觉得,如果此刻是楼上的大床,他应该会不管不顾,扑过去先跟宁铮干一架决出胜负,再说。   太过分了这个人!欺负谁呢?   当他颜律是好欺负的?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他得撩回来,并且,还要撩得他生活不能自理,用发软的嗓音对他求饶不可。   然而这些,在现在也只不过就是想想而已,面向大厅里的一众围观者,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贴着他耳边说,“宁总,段数挺高。”   “彼此彼此。颜总,请吧。”说完,他把腿往旁边移了一步,瞬间分离开自己和颜律的身体,并且走上了台阶,对他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颜律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宁铮的蛇精病,丝毫都不输给自己。   一时间,他觉得有些新奇和……窃喜。大概是因为,宁铮的这一面,没有谁看到,只有自己看到。   他冲宁铮点了点头,然后真的当先走下了台阶。他慢慢地环顾了四周,给还在打量自己的人们,一个得体的微笑,好像对他们诡异的眼神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被认为是“大气”和“hold得住场面”,还莫名其妙入了几位大佬的眼。   而他英俊的容貌,更是给他增色了不少,这导致她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淑女上前搭讪,或者邀请他跳舞。只不过因为他听不懂法语,所以他每一次都只是微笑的摇摇头。   这导致一些人觉得他更加神秘了。   “英俊的男士 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颜律用最快的速度观察好了场中的形势,转过头却发现,宁铮竟然还靠着楼梯的扶手,没有走过来。   他双手抱肩,双腿随意交叠着站立,原本是一种很闲适的姿势,但是因为气场太强,再加上人长得太好看,又是一身黑,所以竟让人移不开眼睛。   颜律于是就忍不住走到他面前站定,轻声说了这句话,甚至随手拿起桌上花瓶里,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借花献佛,递给他。   还对他说,“玫瑰有刺,小心。”   反正他现在的目标是,能撩的时候,就可劲撩,等到宁铮真成了他男朋友,这个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不好意思,刚才已经有人约我了。”宁铮接过玫瑰,放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结果不出意料……被刺了。   “嘶……”   “怎么了?”   “没什么。”宁铮随手又把玫瑰,放到一个路过的下人手上,然后目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我有约了,这位先生,是请问你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非常迷人?”   “那我也跟你说,当然有。你大概是,第五百个对我这么说的人。”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默默的互看着对方,仿佛要一直就这样看到天荒地老,直到他们听到了一声暴喝,“宁铮!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 第82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八十二)   宁铮抬头,在对上老爷子充斥着怒火的视线之时,一个疯狂的想法,逐渐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用力握着颜律的手,直接拉着他大步往台上走去。颜律根本没回过神来,被他扯了个踉跄。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就跟上了他的脚步。   “爷爷。我邮两件事情要宣布。现在可以说吗?”   “你……不准!”宁老爷子知道宁铮百分之八九十是已经跟自己离心了。他现在想要破罐破摔,当着这么多政要的面,让自己彻底沦为外界的笑柄。   但是宁铮竟然彻底无视了他,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话筒说道,“我是宁铮。我要宣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今天起……”   “我的好堂弟!那你说话之前,要不要先让在座的各位,欣赏一下你在床上的英姿。”   是宁祁。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此时正站在一个角落,用阴鸷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在那边转来转去,看起来像是一个u盘。   老爷子马上就反应过来u盘里装的可能是什么,当即大喝一声,“宁祁!你敢!”   宁铮一直站在身边默默地观察老爷子的反应,事实见他如此,也就知道他果然早就看过视频,剩下的那半截心,立刻就凉了。   “爷爷,你偏心啊。”宁祁的眼神突然就变得落寞了起来,“我知道,明面上,虽然你把我们几个都列入继承人的人选之一。但是你心里属意的继承人,永远只有宁铮一个。哪怕他这么大逆不道,你还是认为他最适合执掌宁家。”   “你在胡说些什么?!蕴意!把你弟弟带下去!”   “爷爷,您不妨就让他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吧。我也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呢。”宁蕴意哪怕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也依旧没有放弃她的军装,好像是要提醒某些人些什么。此时的她,正双手抱肩,靠在桌上,一点闲适加无所谓的看着这番闹剧。   “你!!!”宁老爷子眼看他的子孙一个个都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整张脸都变成猪肝色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其实,我还要感谢这段时间爷爷身体不好。不然我和我爸,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架空您……”   “什么?架空?你……”   “是啊,架空。”宁祁略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朝着另一个方向喊,“爸,你来说吧。”   “爸,你太大意了。你以为子爵大人真的是我找来支持你的吗?子爵小姐看中的也不是我那个废物侄子,而是我的儿子。其实就在半年前,我们就已经偷偷联盟了。而就在昨天,他把他在贝莱的股份,无偿赠予了我。所以说,子爵大人、我、我儿子、我老婆,四个人的股份,再加上收购的一些散股,导致我现在已经一跃成为贝莱的大股东了。也就是说,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叫宁铮滚蛋。爸,您如果识相的话,我会让您当贝莱的荣誉董事长,直到死亡。但如果不识相……”   “对付不识相的人,您会怎么样?二叔。” 第83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八十三)   “哟,宁铮啊,叔佩服你。都这个时候了,还能保持如此镇定,不愧是老爷子手把手教出来的。”   “嗯。二叔不愧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连说话的口气,都跟平时不一样了。但是作为侄子,有一句话,不得不说啊。太N瑟的人,一般没有好下场。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你别在这里跟我打什么心里战。”宁二爷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宁铮,我毕竟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盐,有些事情,看得比你通透。你想要跟我斗,恐怕还得再修炼一段时间。”   “爸,两条路,要么当场宣布宁铮失去继承人的资格,卸去他在中国的一切职务,好好当你的荣誉董事长;要么,把董事长这把交椅交出来。”   “老二,你这是要逼宫吗?”   不知道是不是宁铮的错觉,他感觉老爷子似乎在一瞬间老了近二十岁。   “逼宫?哈?哈哈哈!”宁二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狂笑不止。   “逼宫?老爷子现在都什么年头了,你竟然还能说得出‘逼宫’这两个字。可见你的思想是真的老了,该让位给年轻一辈的人了。”   “是吗?”宁老爷子短促的笑了一下。他的声音,在此时寂静无声的大厅里,显得是那么尖锐而可怖。这让宁二爷的心里,蓦然就升腾起一股不安。   “这是总部股东大会的会议视频,二叔你先好好看一看吧。”宁铮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遥控器,随意按了一下。大厅里的一面白墙上,瞬间出现了画面,而且还有声音很清晰的传了出来。   股东们正在讨论并投票一件事。他们的争吵十分激烈,情绪甚至感染到了在场的其他人。   宁二爷只听了的前面几句,原本红润的脸色一下子“刷”的,就白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二叔,都还没有听到重点呢,你怎么就这副表现了?岂不是做贼心虚?”   “宁铮!是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暗中蛊惑股东们,让他们反对我的!”   “对。”宁铮几乎不带犹豫的承认了,“二叔你能去找他们,我就不能吗?咱俩现在的战争,就是看谁先打谁重集团赶出去。现在看来,还是我略胜一筹啊。因为很不幸,你儿子手中所谓的证据,顶多只能证明我道德败坏。而我手头上关于你的证据,可是实实在在的能说明,你任总部项目经理期间,多次利用职务之便,大肆谋利,以次充好……”   “你住嘴!血口喷人……这绝对是血口喷人……爸,你要为我做主啊!宁铮这个人……”   “你才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啊?啊?!”   “爷爷!”   “老爷子您怎么了?”   “爷爷您还好吧?”宁铮顺势扶住老爷子往下倾倒的身子,说出的话充满担忧,可是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担忧的情绪,反而十分冰冷。   “二叔,你看你把爷爷都气成什么样子了?” 第84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八十四)   “你……你……宁……”宁二爷顿时说不出话来,他不断地往后退,想着这个时候不能慌,大家都看着呢。   他有预感,如果今天晚上这一仗输了,将永无翻身之地,所以他一定得稳住局面了。所以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直在旁边面色阴沉的子爵大人。   可是子爵大人一直在忙着小声跟他女儿说着什么,并没有过多注意到他那一边。   “你疯了?!我不要!我不要!!!”子爵小姐发出的这声破音的咆哮,成功让所有人的目光转移过去。   “爸爸,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工具了吗?为了达成目的,你连我的名誉都可以牺牲了吗?”   “奥得蕾,你冷静一点。”   “您让我怎么冷静?不……我不会同意的!”子爵小姐冲自己的父亲喊完这句话之后,就脱掉高跟鞋直接赤脚冲出了宴会厅。   “奥得蕾!!!你回来!!!”   “抱歉。”   “子爵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滚开!!!”子爵一把挥开宁二爷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是因为你,我女儿才会跟我决裂!”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也走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宁二爷和大少爷宁祁。   “爸,我们……”   “你住嘴!!!”这个时候,他无意中瞥见了宁铮在台上,正意味深长地笑,顿时就明白了。   他用力咬了咬自己口腔里的肉,甚至还尝到了血腥味。   “宁铮,原来是你。”   “二叔,事情还没完呢。”说完,宁铮又按了一下遥控器,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如果帮我把宁铮从贝莱赶出去,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你的了。”   “没问题。”   那个声音,宁铮至死都不会忘,因为差一点,那个人就成为了他的岳父。   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把他收买了。让他能够泯灭良知在给幼童吃的食物里面投毒。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否则一旦宁铮把这锅背了,等待他的将不止是引咎辞职,而是会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严重的还要被羁押。   真的是很险恶的用心啊……并且在出事之后,还不忘利用自己的女儿,妄图让他成为他们一条船上的人。   “原来……是你……”   “爷爷,您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宁铮特别冷静地接口道,“如果您好奇的话,我可以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给您听。”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放开宁老爷子让他自己站稳,然后后退了一步。站在他后面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的颜律,这时候可算逮着了机会把他抱在怀里,支撑着他虚软地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还不忘掐了一把他的腰,惹得宁铮转头瞪了他一眼。不料却被他开心地笑容噎得说不出话。   “各位,今天的事,相信大家都不会传出去的。因为我们都是利益共同体,对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颜总,您什么时候和贝莱是一派的了?”   “马上,就在这一刻。因为宁铮即将宣布,我们要去领证了。” 第85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八十五)   “你说什么?!”   这句问话,来自四面八方,很多张嘴巴里。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震惊二字来形容了。   “颜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宁老爷子惊闻这句话,直接挥开下人们搀扶的手,快走几步站到颜律的面前,用浑浊的双眼逼视着他,“你敢再对他们说一遍?”   可是谁知,颜律竟是一脸疑惑,对着他说,“老爷子,这件事情,不是经过您的首肯吗?对吧,宁铮。”说这句话的时候,颜律的手始终搭在宁铮的腰间没有放开。在外人眼中看来,两个人确实是亲密无间。   但只有颜律知道,宁铮其实已经快要站不住了。从刚才起,他就一直不断地把重心朝一边倾。颜律几乎要以为,下一秒他可能会倒下去,然后引起更大的哗然。   可谁知,宁铮在听到他这句问话之后,瞬间站直了身体。   “爷爷,我和颜律的结合,应该是目前为止,对贝莱最有帮助的措施。之前在书房里,您确实同意了。”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暗想两个集团不是互为死对头吗?向来要争得你死我活的,就连两个中国区总裁一见面也是剑拔弩张。   所以他们是什么时候有一腿的?   莫非他们之前的互不相让,其实是一种调情?当然,更多的人倾向的说法是,他们两人之间,确实是利益的结合。   “……”宁铮突然扭头看着他,颜律最初的时候,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几秒之后,他的手机突然就响了。   颜律困惑不解的,从裤兜拿起手机,却看到屏幕赫然写着三个字,“董事长”。   竟是自家的董事长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颜律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宁铮,暗想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和自家董事长勾搭上了,并且,两个人还都瞒着自己!   颜律神色复杂地接通了电话,在听了一分钟之后,他把电话递给了宁老爷子。   老爷子最初的时候并不想接过手机,可是当他想要拒绝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道浑厚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得几乎每天晚上做梦的时候,他都会梦到。   “宁铮,你长大了。”老爷子把手机还给颜律之后,就挥开别人,自己踉跄地走了。只是在经过宁铮的时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疲惫,“你长大了。”   然后就直接上楼了,甚至没拿自己的拐杖,只留下身后一大帮面面相觑的人。   在这个时候,其实识相或者不欲看别人笑话的人,已经借口离开了,剩下的全是不太懂眼色的人。   所以宁铮直到目送自家爷爷上楼身影看不到之后,还得走到话筒前边稳定局面,软硬兼施。最后还处理了那两个吃里扒外的内贼。   颜律原本很担心他能不能支撑自己走到那里,结果没想到人家的步子稳得很,不知道的人根本就看不出他的身体极度不适。 第86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八十六)   “各位,不好意思,家祖身体不适,提前上楼休息。所以现在由我代为主持今晚的宴会。请大家玩得尽兴。”说完之后,宁铮就很优雅地冲场下坚守到最后的宾客们半鞠了个躬,走了下台,竟对刚才的事情只字不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他带着颜律下台之后,众人全都是黑人问号脸。他们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就这么吊了他们半天的胃口,然后这就完了?   事情貌似还没有解决完吧?   比如安蒂的董事长到底打电话来对宁老爷子说了些什么?宁老爷子接完电话之后为何展现颓然之色,突然离场?再比如两人这所谓的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不久之后这个行业就要实现真正的垄断?如果两家真的通过联姻彻底结合在一起,到时候想分一杯羹就难了。   就在他们都在小声议论的时候,他们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显示都有短信进来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低头查看短信,在看不到两分钟之后,他们的表情同时变得丰富多彩。整个宴会厅一时之间一个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这么非比寻常的一幕,当然逃不过颜律的眼睛,“他们的的短信里都写了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收到?”   “你当然要由我亲自告知。”宁铮被他扶着坐到了沙发上,此时正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声音低弱。   他的一只手此时正轻轻地揉着左腹的位置,仔细一看,颜律就发现他腹部那边的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不由得担心地问,“又胃疼了?”   “嗯。”宁铮应了一声,也懒得搭理他,只是在颜律挨着他坐地时候,稍微往旁边让了让。   “哎!你别动啊!别一会疼得更厉害了。”   “死不了。”   “是死不了。但你看你嘴唇白的,跟病入膏肓似的,不知道别人看了容易引起不适吗?”   “哦,那你别看。”宁铮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头靠在沙发背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这人……能不能总拒人于千里之外?好歹我现在也是你的未!婚!夫!”由于两人坐的是单人沙发,所以挨得真的很紧,为了好坐,颜律还把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面的边缘,看上去就跟搂着宁铮一样,并且此时他还正偏过头去跟他讲话,从外人的角度来看,的确是“亲密无间”,甚至都快要亲上去了。   “……”宁铮没有回答,依旧一动不动的,安静得连睫毛也没有颤一下,好像睡着了似的。   颜律不太放心,就把一只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想看看他是不是又烧起来了。微凉的温度惹得宁铮重新又睁开了眼睛。两个人的视线正好又对了对正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颜律假咳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温度正常。”   在宁铮的记忆中,他很少有这样掩饰尴尬的时候。   所以,不正常。   这人现在非常不正常。 第87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八十七)   所以他不得不稍微侧了侧身子,让自己面向着他,抬手摸上他的额头,“你别我传染了?”   “发烧会传染吗?”虽然这么说,但他并没有让宁铮的手轻易离开他的额头,并且轻轻用头蹭了蹭,就像一个猫咪。   为了转移宁铮的注意力,他挑了挑眉对他说,“说好的亲口告诉我,怎么没影了?我这还好奇着呢。你看现在大伙可还处于石化状态。”   “……”   “你别说,让我猜猜看。”   “你这个大总裁,会不知道你们家那位的‘圣意’吗?”   “不好意思,那我还真不知道,至少……没您知道得多。毕竟,我只是个被赶回中国的小总裁,而非高居总部的大总裁。”   “不能吧,传言中老董事长的心腹。”   “传闻?宁总都说是传言了,还信吗?”   “信,怎么不信?”   “呵。”颜律稍微勾起嘴角,露出点自嘲的笑容,“那传言是不是还说,我是老董事长包养的小情人儿?”   “嗯。”   “哈哈,宁铮你是真病得不轻还是怎么样?这种鬼话都是从哪听说的?”   “上次。”   “上次?哦,就我们上床的那次啊。”颜律毫不避讳就把“上床”两个字说出来,好像在他看来,这并不算什么。   可是宁铮对此却显得有些不适,他狠狠地揍了皱眉头,对他说,“能不能请你……分清点界限。我们是各得所需,没有必要这么入戏。”   “我入戏了吗?入戏的是你吧?宁铮。否则,我只不过说些玩笑话,你为什么又要这么严肃的反驳我?好了,不说这些了。”这次莫名其妙的争执,让颜律发现,自己和宁铮之前,果然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以后想要真正在一起,确实是困难重重。   “还是让我来猜猜……老家伙找你爷爷,确实是在说垄断的事,并且他肯定也做出了让步。或许是整个欧洲市场的半壁江山,都让给你们宁家。我说得对不对?”   “……”   “可是不应该啊!就我们家老头这种抠门的个性,除非你给出的条件他非常感兴趣,否则是万万没有可能一下子让利这么大。宁总,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呢。都能让他屈服。棒。”颜律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也没有做什么。”   “嗯?”   “无非是等价交换罢了。相比欧洲市场,他对中国市场更感兴趣。”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把贝莱的中国市场,拱手让人了?可是为什么,宁铮?这片市场是你亲手开拓的,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我心疼什么?任何手上的筹码,都是可以用来做生意的。开拓?等你的眼界真正出去之后,你会发现,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那倒是。可是你图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的宁铮,顿时沉默了,思考了很久,他告诉颜律,“也许是野心吧。”   他并不满足于死守着宁家先辈打下来的江山,而是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去开疆拓土。 第88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八十八)   第二天,法国贵族圈里就小范围的流传着一件事,那就是食品行业两大巨头企业的掌舵人,在经过友好通话之后,达成了共识,决定彻底握手言和,共享几个主要分区的市场。   当然,都说了是小范围。也就意味着,这个消息,远远还达不到传到中国去的地步。事实上,他们都被“封了口”。   在事态还没有明朗之前,没有人会蠢到自己把这个消息说出去。因为这不仅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还会给市场造成巨大的恐慌。   原本这个行业因为有两大巨头的存在,还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现在突然发现他们要联合起来了,就相当于打破了这种平衡。怎么能不让人感到惶惶不安?   这个以后市场要是都被他们瓜分了,哪里还有小公司的活路?   自昨天晚宴后,人们就很少看到宁老爷子出来活动了。宁家对外说,突发疾病,需要休养,但是实际上怎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有的人甚至私底下觉得,宁老爷子这是被自家孙子软禁起来了。从宁铮已经开始插手总部事务,就可以看得出来。   但是实际上呢?   虽然别人以为宁铮此时应该在总部忙得团团转,但是这几天他人却是在医院度过的。   颜律正在陪着他,寸步不离。   “怎么?你家那位没给你指派任务?为什么你这么悠闲?”   “……”   你家那位……颜律在心里疯狂的吐槽这四个字,他想,你才是我家那位。啊,不,是迟早。   “我?我现在就一个任务,那就是陪着我这位合作伙伴,把他伺候好了。诶,药水没了,我去叫医生。”   “喂。”宁铮用没扎针的那只手,一把拉住颜律的手,“你不会按铃吗?”   “我还是出去叫吧。”说完之后,颜律就动了动胳膊,让自己从宁铮的手里抽身而出,快步走出病房关上房门。从他背影来看,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宁铮摇了摇头,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然后继续看电脑里的文件。   他不知道的是,颜律在出门之后马上左拐找到了一个厕所,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找到一个坑位,进去,关门,然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无意中看到宁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竟然也会起反应。好在他反应的速度还可以,否则要是被宁铮看到,自己竟然对他这么一个病人,随时随地的“抬头敬礼”,恐怕会立刻让人过来把自己扔出去。   颜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兄弟”,突然叹气,他以最快的速度安稳住它的情绪,然后就急忙把门打开走了出去。   宁铮的药水已经快没了,他再不赶快把医生找来,恐怕空气就要进去了。   但是就在他即将走出厕所门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脑海中响起了一道这几天都没出现过的声音。   “小颜颜,崩坏的世界已经自行修复得差不多了。所以你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新的轨迹走就行了。” 第89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八十九)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难道不是正在按照新的轨迹走吗?”   “现在是,以后可没准。”   “你说什么?”颜律口气危险地问它。   “小甜甜”噎了一下,半晌才默默的说,“我的意思,是你的进度……太慢了。”   “这还慢?你自己看看宁铮对我的好感度已经有多少了?”   “不到一半……不到一半!!!”一说到这个,“小甜甜”就痛心疾首,恨不得把自家宿主给吃了。   “我服务过这么多宿主,还从来没有见过进度这么慢的。好感度45,小颜颜你之前有想过这种情况吗?几天前你可是是信誓旦旦的跟我说,这趟法国之行,一定会有质的飞跃。但是我目前为止,还没看出什么。为什么你都呆在这里照顾了他这么多天,他对你的好感度不升反降呢?”   “什么?宁铮敢降我好感度?凭什么?”   “这……你问我,我问谁呀?作为一个敬业的系统,我巴不得你赶紧完成任务,我好回去跟主神交差。”   “我想去问他为什么。是我长得不够英俊,还是我照顾他不够贴心?”   “大概是你撩他撩得太频繁了。”甚至都把自己撩“硬”了,而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对啊,我这么使劲撩他,他却没有一点反应。该不会是性冷淡吧?”   “他是不是性冷淡,你不是最清楚吗?”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小甜甜最怂颜律那种阴森的声音了,这会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好像是主神。   “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什么?”   “没有人会在我的‘撩功’下坚持超过五天,如果有,那他绝对是性冷淡。”   “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是什么?”   “那就是你对他太殷勤了,让他觉得你是另有所图。”   “这倒是。他这几天就一直在问我,想要什么。”   “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说……我怎么说,你不知道吗?”   “废话,最近在你和他相处的时候,我都自动开启下线模式。但是现在看来,效果并不太好。如果再这样子下去,我想我有必要督促你,好好完成任务了。”   “行了。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颜律一边走着,一边用意念回复着他。身为兼职写手的他,脑海里并不缺少套路。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机会,竟然这么快就到来了。   宁铮终于被获准出院了。   此次住院,他被迫做了全身检查,但最终被证实,除了胃的问题严重些,其他方面都没有毛病。经常发烧,大概也是劳累过度,导致免疫力急剧下降。   好好休养一段,就好了。   但是,生活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呢?   在他出院之后,他还要赶去总部见一见其他董事,安定一下他们的心。   他一边走着,一边打电话,准备去马路对面等来接他的车。可不料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一辆车好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斜斜地直直朝他撞来。 第90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九十)   “小心!!!宁铮你他吗……不会……躲么?”颜律好不容易把正在打电话的某人拉回路边,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见那辆车跟一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他猛然倒退,然后迅速转变方向,又朝着他们的方位冲了过来。如果颜律此时是一个人的话,那么凭借他的矫健身手,完全是有可能躲过这无妄之灾的。可是他此时还紧紧抱着一个因为大病初愈反应有些迟钝的宁铮。所以他最后,只拉着人险险地擦过车身,又躲过了一劫。   只不过后背和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受伤。让他在这时并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脸上一丝痛苦的表情的没有。只是很焦急地捏着宁铮的手臂,使劲摇晃他,“你是猪吗?看见车不会躲吗?”   “……”宁铮被他摇得想吐。他心里吐槽,我要是看见那辆车,能不知道躲吗?没躲就是因为没看见啊。   这么明显的事情……你才是猪呢。   呃……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莫非是在不知不觉间,被颜律同化了不成。正郁闷间,宁铮突然看到那辆车在撞灯柱之后,竟然还不死心,又卷土重来朝他们撞了过去。   这下当真是避无可避了。   毕竟这么短的距离,人反应的速度,恐怕还没有汽车的速度快。   但是宁铮毕竟不是一般人。   刚才他只不过是有点失神,才会像个木偶一样被颜律带着走,现在缓过来之后,所有的反应也就回到他身上了。   只见他抱着颜律的肩膀,就地一滚,恰好就躲过了漂移过来的车辆,然后迅速爬起来,拉着颜律就往大楼里面跑,总算是安全了。他在门里面站定,回过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一双怨毒的眼睛。   那是一个法国人,长得瘦瘦小小的,坐在驾驶座上,如果不仔细看,甚至还以为是无人驾驶。但是他的眼睛却很有特色,因为是倒三角形状的,就像一条眼镜蛇。一看就很不好惹。   他一直没有发现,站在他身边的颜律,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了。起初他以为颜律应该就是累了,但是当他回过头的时候,却发现平日里跟只花孔雀一样的颜律,此时正焉了吧唧地耷拉着脑袋,发白的唇紧紧抿着,看上去就很不对劲。   “你受伤了?”宁铮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知道就好,我这可是为你受的伤。”言下之意就是,你必须得感激,不感激不让走。   “你……颜律,为什么你就能三言两语随意挑起别人的怒火?不说话不成吗?走,我带你上去处理一下。”说完,他就抬起颜律的一直胳膊,把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打算带着他往里头走。   但是颜律此时却“嘶”了一声,紧皱着眉头,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伤哪了?”   “……”   “说话!”   “我好歹也是……伤员。”   “……”行吧,宁铮深吸一口气,竟然让语调听起来平缓一点,又重新问了一遍,“伤哪了?” 第91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九十一)(一更)   “……”颜律突然觉得宁铮的声音酥到他心里了,用现在小女生的一句话来说,就是“耳朵要怀孕了”。他一时之间愣住了。   宁铮默默地等了一会,最终彻底坚信这个人这段时间是一直都不正常,正想着要不要顺便带他去看看脑子。   不料,颜律这时候炸毛了,他重重地拍了宁铮的胸膛,差点没有把他拍出血来。   “你觉得谁是脑残呢?”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宁铮沉着声音问了一句。   “我有读心术,不行吗?快走吧!老子的后背和手臂都痛死了。本来就身负重伤,结果还被你拉着强行滚地一圈……”   “……”宁铮情不自禁又笑了,他忍不住回拍了回去,说道,“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你后背受伤了。”   “那你刚才就对救命恩人这么态度?”   “不,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咱俩严格来讲,算是扯平了。”   “我不同意。第一,我救你两次,严格来讲,确实是你欠我一个人情。第二,我颜律可不是那么好哄弄的,宁总,你可千万别再拿什么地块什么酒店过来忽悠我,这些都是虚的。”   “你说这些都是虚的?”宁铮猛然回过头去,十分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个云淡风轻就能说出这句话的人。   “是啊,我颜律充其量不过就是高级打工仔,你的地块、酒店,最后也不能够进我的囊中,可你宁铮就不一样了。堂堂贝莱集团继承人,就即将架空你爷爷,成为名副其实的掌权者。所以我想了想,那些东西还是我让给你吧。”说完,颜律伸出两只手指在宁铮眼前晃了晃,“两个。”   “什么两个?”   “两个人情。”   宁铮:“……”为什么他刚刚准备有所感动,颜律却总能破坏他对他的印象?   两个人好好的本来要出院,结果最后又沦落到医院一日游。宁铮先带着颜律去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伤筋动骨,免不了松了一口气。否则颜律就要跟自己上次一样,吊着一条胳膊出入各种公众场合了。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时候在圈子里又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我不同意他脱我衣服。”   “你刚才不是同意了?现在就上个药事这么多?”宁铮双腿交叠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右手习惯性捂着左腹,脸色也有点不好。   “我看你也该去检查一下了。怎么出院了这脸色一点都没见好?”   “别管我。趴好。”   “你这人怎么……”   “跟你学的,谢谢。”   医生看两人的互怼模式十分新奇,不由得开玩笑道,“怎么了这是?兄弟俩经常吵架增加感情啊?”   “谁跟他是兄弟!”   “谁跟他是兄弟。”   “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真好玩。好了,你不让我上药,那就你来吧,我在旁边教你。”   “这也行?”   “当然行了。我在医院干了二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要求没听过。年轻人嘛,无非就是害羞,不想暴露这么长时间。”   “……”   “害羞”的颜总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这回竟然没有反驳,而是把医生赶了出去,然后干脆利落地撩起衬衫,把“血肉模糊”的后背暴露在宁铮面前。   然后嘴里说的却不是自己伤得有多重,而是,“你看,我这件五百万的衬衫彻底报废了。”   宁铮在他后面,再次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然后疑惑地抬手抚摸自己的嘴唇,眼中出现了一丝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在重遇颜律之后,自己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颜律真是一个神奇的人,也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透的人,包括他。   他不知道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颜律同时也在觉得自己看不透他。   于是,两个看不透对方的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开始互相刺探。   “怎么了?看呆了?”   “……”宁铮这才回过神来,嗤道,“都看不出本来面目了还好看?”   “嘶!你就不会轻点吗?”颜律此时正趴在床上,头侧一边闭着眼睛,两排睫毛轻颤着,表情平静,看上去竟然好像有圣光一样,把他平日里的咄咄逼人,都净化了不少。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你吧。宁铮想。   他不禁弯腰,仔细地端详他的容颜,却不料颜律突然睁开眼睛。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交汇在一起,彼此都看到了对方意外的表情。   “……”   为了缓解尴尬,宁铮假咳了一声,打算若无其事的站起来。但颜律却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是手痛吗?”   “如果是为了你,我不介意让它多痛一会。”   “颜律,我早就说过,你这些撩妹的套路,不适用在我身上。”   “那你适用什么套路?告诉我,我去学习学习。”   “颜律,你真的,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如果我说不呢?”   “颜律!!!咳咳……咳……”宁铮突然咳得直不起腰,他的双手死死掐着腹部,好像胃突然痛起来了。   “你怎么了?”颜律慌了,马上用手撑着床想爬起来,不料牵动了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就又倒了回去。   “你别动!!!”宁铮抬头红着眼厉喝,他眼里的凌厉,竟然逼得颜律有一瞬间都想避其锋芒。   “你在生气?”   “……”   “你真动气了?”   “……”   “你在气什么呢?我们两个假戏真做,不知道有多少人乐见其成。贝莱和安蒂已经斗得更久了,如果能有一个契机……宁铮!!!”   颜律这次是真的不知所措了,因为他看到宁铮已经完全蹲下去了。此时正把头埋在手臂了,后背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痛到了极致,他根本就不可能在自己面前如此示弱。这样想着,颜律不由得有些愧疚,并且,此时他的一颗心就跟浸了醋一样,酸酸麻麻的。   所以,他难得也缓和了一点语调,就像是哄孩子,“宁铮,你要是实在听不得这种话,我以后不说了。” 第92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九十二)(二更)   他不知道宁铮这是怎么了,突然反应这么大。他还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自己说过的所有话,觉得自己虽然略显“轻浮”,可也并不是很过火。他就气成这样,实在是很没有道理啊。   “又不是贞洁烈女……”他小声嘟囔着。不料这句话竟然被好不容易缓过这一阵,刚刚抬起头来的宁铮又听了个正着。   他顿时脸色更加铁青了,脸上的表情已经狰狞得不能看了。   真的,全靠颜值撑着。   “你……趴好,擦药。擦完,滚。”   “你、你行吗?宁铮,说真的,不行别硬撑啊。”   “……”这回宁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因为它直接就黑得跟煤炭一样了。   颜律在0.5秒就后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顿时他觉得自己实在有憋不住的趋势。但是此时他如果不给面子的直接笑出声,恐怕会更加火上浇油,到时候把人直接气出好歹来,就不好了。   所以他默默地咽了几口唾沫,很真诚地对宁铮说,“我不是说你那个不行。真的,你行不行,我不是最清楚吗?”颜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一个赞。他暗想,自己作为写手的“专业素养”到最后关头,还是救了他一回。   这句话的原句是“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吗”,它一度被评为整年度网络写手最喜欢写的一句话之一。   宁铮听完这句话之后,果然神色稍霁,虽然他隐隐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可是此时在剧痛的折磨下,一时也没有想出什么。这才让颜律真正躲过一劫。   被质疑“不行”的宁铮,最终慢慢地直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气势煞人,眼神嗯……还是凌厉。颜律一度以为,他是来杀人的。   他把颜律死死地按在床上,让他动弹不得,然后就开始在他背上的伤处抹黄黄的液体。他的力度掌控得很好,有时候棉签划过,颜律甚至没感觉到他已经上药了。   “原来有经验的,并不只有我一个。”颜律显然想到了上次他帮宁铮吊瓶的时候了。   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小时候经常做。”   “经常做?帮谁?”   “我自己。”   “你以前……经常受伤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们大一相识,此后有三年,你都在和我斗。上哪里知道去?”   “宁铮,你是在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那时候给你使了不少绊子,所以你现在才不肯接受我?不肯相信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想多了。”宁铮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对了,你是不是因为……我以前……”颜律这会儿,突然回忆起他很久之前做的一件蠢事,顿时觉得这下彻底完球了。   真是耍夫一时爽,追夫火葬场啊。   等会,为什么是“夫”?   事情是这样的,颜律那时少不经事,被人一挑唆,加上喝酒喝上头了,直接提着酒瓶就来到宁铮所在的另一摊,大声对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做我男朋友吧!”   他现在无比痛恨自己的记忆突然间清晰的起来,这让他能够在脑海里“看到”宁铮那时候的表情。   宁铮当时是很惊讶地,下意识抬头问他,“你没事吧?”   那他当时怎么做的呢?   直接把人按在卡座的沙发上,在他的嘴角上吻了一下,然后第二天直接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夹著书匆匆赶去上课。在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把自己的书弄掉的时候,还骂了一句“神经病”。   这两件事情连在一起,直接让宁铮成了全校的笑话。那些人虽然没有胆量当着他的面嘲笑他,但是背后他可没少说。   宁铮想来也是知道的。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颜律臊得把头直接埋在枕头里不肯起来了,他想,这是要我当场死亡的节奏?   “怎么了?痛?”   “……”颜律现在正愧疚感爆棚,暗自思索该怎么开口跟他道歉,竟然听到了宁铮的一句关心。眼前的场景跟几年前的,神奇的重合了起来,更让颜律感觉到无地自容。   “宁铮,对不……”   “嘶!”   “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趴着……突然抽了一下。”   “哪里抽了一下?胃?我看看!要是痉挛了就不好了。对不起啊,害你情绪波动这么大。”颜律终于把那三个字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他发现,其实也没有这么难。   “没事了,就是疼一阵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你趴好,我还有一点就好了。”   颜律此时也不好太过坚持,只好听话地趴回去,有点焦急地在心里数着秒数。终于,在他数到第100的时候,宁铮终于结束了他的工作,拍了拍颜律的肩膀,示意他自己爬起来。   颜律此时可不敢再跟他对着干了,自己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并穿好衣服。   印象中,宁铮从来没有见过她他如此老实乖顺的样子,不由得赫赫称奇。同时,也在他看得到的地方,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这一幕没有被正跟自己的衣服做斗争的颜律看到,却被突然上线的系统看了个正着,他不由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自家宿主以为宁铮迟早会落入自己的囊中,殊不知人家早就在暗处设置好了陷阱,就等着他一步步踏进来。   颜律虽然很厉害,也很聪明,但远远不是宁铮的对手。否则从大二开始,就不会始终被他压着一头了。   “穿好了?”   “好了。”   “那就走吧。”说完,宁铮也从床上站了起来,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疼狠了,有些虚脱,他总觉得两脚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下一秒就要一脚踩空。   “宁铮!!!”   颜律想上去扶,但忘记了自己还是伤员,于是直接疼得大半个身子重新歪倒在床上。等到他缓过神来的时候,人家宁总已经直接甩了他,走得没影了。 第93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九十三)(一更)   宁铮一回到总部直接参加了一个会议,在里面待了快四个小时才出来。肉眼可见他脸色白得不像话,但是后背却依然挺得直直的,并且手上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气场会压得周围的人喘不过气了。所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屏息,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颜律就一直站在一个并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默默地观察他,心里想着他要什么时候才会走过来。   就在刚刚,他从系统那里了解到了宁铮对的好感总算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至少及格了,不是吗?   如果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好感度爆表指日可待。但颜律这段时间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甜甜,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人?”   “什么人?啊!快看!宁铮过来了!”   话题就这样被打断了。   颜律赶紧收拾好表情,抬头刚看宁铮,人就走到自己跟前了。   “开完会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比较惊讶的是,你为什么能随时进出贝莱总部?那些人都是眼瞎吗?”   “不眼瞎,他们精得很呢。现在整个法国圈子里都传遍了,谁都知道我已经变成你未婚夫了。怎么?还不让人偶尔查一下岗吗?”   “……”宁铮笑了笑,没有下意识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十分心平气和的开口,“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别去了,改天吧。你汗出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还不舒服?我送你回家休息吧。”说完,还伸手抹了宁铮的额头,果然抹下来一手的汗。   “家?我不想回家。”   “……所以你只是不想回家,对不对?你现在正在和股东们做交涉,你家老爷子看在眼里,却无力干涉。所以你一但回去,他一定会冲你发脾气。但你现在并不想面对他的怒火,甚至不想面对他这个人。我说得对吗?”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宁铮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回过头来,“走不走?”   “当然走。”颜律立刻就狗腿地跟了上去。如果是在七年前,甚至就在一个月前,有人对他说,自己会把心赔给一个宿敌,他肯定会觉得那个人在诓他,估计不仅不信,还会把他暴打一顿。   但是他现在只想在心里问自己,“打脸不?”   Flag确实立不得啊。   他长腿一迈,很快就跟上了宁铮的脚步,几次想要搀扶,但都被他拿眼一瞪,秒怂。   颜小律,你可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我看不起你。   “我们要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宁铮走到驾驶室的位置,准备打开车门,但却被斜插出来的一只手阻拦住了。   颜律下巴往前顶了顶,示意他,“去副驾驶。”   “……”宁铮松开握着把手的手,和他对视了一阵,最后什么都没说,就从车的后面绕过去了。   “去哪。你带路。”   “导航吧。我要睡一会,到了叫我。”说完,宁铮当真把头歪在窗户上,眼睛一闭,似乎真打算睡过去,甚至连安全带都忘了系。   “……”颜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大哥,你这GPS是法国本地机吧?几个意思?明知道我法语不好。”   “你那是不会,谢谢。”   “你……做人就不能含蓄一点吗?”   “对不起,不能。”宁铮含糊地说,“右下角有一个键,点进去,菜单里有中文模式。”   “收到。”颜律美滋滋地开始调那个GPS导航系统,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调好了,你的定位呢?”   宁铮报了一个地名,然后就彻底没有动静了。   颜律侧耳倾听他绵长有规律的呼吸声,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真睡着了?不是吧?”   他在启动车子之前,俯身拉过宁铮身侧的安全带,替他系好,然后不小心近距离观察到了他的睡颜。   “!!!”   美色当前,他实在是忍不住把头越凑越近,最后在宁铮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即分离,笑得像个偷腥的小孩。   也正是因为他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并没有看到已经“睡着”的宁铮,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又归于平静。   颜律照着导航开到一个小巷子口,车子死活进不去了。于是他不得不推醒宁铮,“你的导航会不会出错了?就这鬼地方?开不过去啊。”   “没有错,就是这里,下车吧。”   “什么?!”颜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里?你是在这里埋藏有什么宝藏吗?带我来挖宝。”   “你真幽默。”宁铮瞥了他一眼,然后率先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因为在路上真的睡了一觉,所以他现在的脸色已经好很多了,胃也不怎么痛了,就是还有点闷闷的。不过,这点不适完全可以被他忽略得彻底。   他要带颜律来的,是他读研究生时期过来交换的学校。这所学校在国际上很知名,但是地理位置却不怎么显眼,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巷子,并且不太容易被找到。所以往往被来这里的游客们忽略,再加上这所学校的学生,并不是很多,所以导致校园里人烟稀少,一派荒芜的景象。   “这就是你选择要带我来的地方?可是为什么呢?我可不可以理解为……”   “不可以。”   “你这个人……难怪没朋友。也就只有我才受得了你。”   “是吗?那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那……既然我们都只有彼此能受得了自己,那不凑成一对,太可惜了。所以,宁先生,你愿意和我一起为民除害吗?”   宁铮含蓄地笑了笑,但说出来的话,却很直接,“不愿意。”   “……”颜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宁铮看到这一幕,心里又有所不忍,忍不住接着说,“刚才……车里有蚊子吗?”   “什么蚊子?”   “就是一只大蚊子。我睡着的时候,觉得嘴唇痒痒的,怀疑是被咬了。” 第94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九十四)(二更)   颜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宁铮这是知道她在车上做的事了!   可是他并没有推开他,甚至是默认!这说明了什么?!   宁铮其实对他的态度已经软化了,他正在渐渐接受地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更近一步……   但就在他上去一步,伸手搂住宁铮的肩膀,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招呼声,“嗨!宁!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   “你是谁?”颜律对这个打扰他好事的人没有任何好感。见这个人还是个大高个子的外国人,就更没有好感了。   外国人看了他一眼,奇怪地用法语问,“宁,他是谁?为什么好像要杀了我一样。”   宁铮闻言勾了勾嘴角,“没什么,一只蚊子。”   “蚊子?!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幽默了。如果还有这么英俊的蚊子,请给我一打。”   “……”颜律一听他们聊天还要避着他,心情就更加不好了,于是他很不爽地打断他,“说够了没有?我站得脚都酸了。”   宁铮觉得,还是他生气的样子比较可爱,于是就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走吧。”然后和自然地牵住颜律的手。两个人自成一道风景线。只不过旁边的傻大个,有点煞风景。   偏偏这个人还一点都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一路上叽叽喳喳一直跟宁铮分享他们不见的那段日子里的趣事。那蹩脚的中文,听得颜律脑壳疼,又不好发作,只能越走脸越黑。   如果不是看在被拉手的份上,他一定当场扭头就走。   颜律的这些情绪变化,哪里能瞒得过宁铮的眼睛,他虽然一直在跟大高个说话,可是注意力却始终放在颜律身上。   他知道这人在别扭什么,可是他就是故意要冷着他。谁叫他之前做过这么多作死的事,不让他长点教训,他就永远只是三分钟热度,而不懂得珍惜。   但是也不能太过冷漠,偶尔也要给点甜头才行,否则就直接把人给吓跑了。   其实从一开始,宁铮就已经打算将计就计了,只是他伪装得太好,让颜律都误以为他只愿意和自己逢场作戏,包括一开始的,“都是男人,做一下又没什么”,“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等言论,都是他故意这么说的。   宁铮现在已经在等了,等他什么时候爆发。   颜律这个时候,确实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如果再来一条导火索,他估计直接就要炸了。   原本说好的“二人世界”,直接变成三人行,他心中的怨念可想而知。但又不好对着他们发脾气,毕竟两个人现在,那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人家或许也只是同学,还是个高高壮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同学。这让他完全没有找到可以发脾气的点。   宁铮最终带着他来到一个钟楼跟前,他松开他的手,抬头静静地仰望那上面的大钟,神色宁静,这让颜律一时摸不准他想做什么。   大高个已经在刚才就被他打发走了,而此时又正是上课时间,所以钟楼前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传闻有一对情侣,在这里自杀殉情。”   “你说这个做什么?”颜律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打了一个的突。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都是。”   “……”颜律心想,来了来了,要和自己秋后算账了。   “你知道吗?”   “我知道。”   “所以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有。”颜律默默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他的脖子还肉眼可见的红了。   “你愿意、你愿意当……”   “啊!天啊!!!是宁学长!!他回来了!好帅啊!!!啊啊啊啊啊!!!”   “快跑!”   “喂!”   宁铮往后看了一眼,当机立断拉起颜律的手,就往人群的反方向狂奔起来。颜律不明所以,当也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他觉得冷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十分舒服,这让他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尤其是宁铮手心传过来的温度,但是让他有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不禁喃喃道,“幸福来得太过容易,我竟无法相信。”   “你无法相信什么?”   此时,两人已经在一片密林深处,停下脚步,面对着面,彼此对视。   “别动,你的鼻尖沾上了什么东西?”   “你的套路真多。”   “套路不多,怎么能追得上男神呢?不过,你这不是在耍我,为了报七年前的仇吧?”   宁铮:“……”这回换他的脸瞬间黑成锅底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这个颜律在干什么?世界上估计没有比他还会破坏气氛的人了吧?”   “那看来你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   “不过说真的,”颜律突然换了一张严肃的脸,也不嬉皮笑脸了,这让宁铮突然有些不习惯,“七年前,是我年少无知,犯下大错。”   “大错?”   “对,大错。”颜律十分认真地点头,一双桃花眼熠熠发光,电力十足,“我现在才发现,自己错过你这么多年,实在是不应该。如果老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颜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什么?”颜律猝不及防被打断告白,表情一时之间还有些调整不过来,导致看起来有点僵硬。   “你以前是1吧?”   “不,除了你以外,我没跟别的男人做过。但是你指的如果是女的话……说实在的,我都二十六七岁了,如果还跟你说是个处男,你大概会在心里暗暗嘲笑我吧?”   但是宁铮却难得地把重点抓错了。此时的他,早已经把他问那句话的初衷抛在了脑后,他伸手抓住颜律的肩膀,逼视他,“你跟程丹丹做过?”   “呃……”颜律噎了一下,“不是……这个结论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先回答我。”   “没有!你想什么呢?我颜律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那你刚才还说不是……”   “宁铮,该不会,你是处男吧?” 第95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九十五)(三更)   颜律本以为,宁铮会和自己一样,好歹说些什么来掩盖真相,可是没想到,宁铮竟然很爽快的承认了。   “对,在遇见你之前,我是处男。不过现在你知道的,我不是了。”   颜律:“……”我知道,我太知道了。二十七年的处男生涯,非但没有使他那方面的功能受到影响,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生猛,仿佛原本就是想蓄势待发一样。   “可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别怪我。我就是想不通像你这样多金、英俊、还有能力的长腿欧巴,为什么会没有和别人做过?难道是那些人太差,都入不了你的眼?”   “差不多吧。第一,我不喜欢长得好看,但是没有内涵的人;第二,自己送上门的,一律不要;第三,我也不喜欢有内涵,但是长得不好看的人。”   “你……你直接说,你喜欢既长得好看又有内涵的人,不就得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发言,很直男癌?”   “直男癌是什么?弯男癌……还差不多吧。”   “……”颜律这才注意到,他刚才说的话里,一直都是“人”,而不是“女人”。   “你一直都是……弯的?”   “对。”   “这么说,你之前一直在耍我?”   “对。”宁铮这回,倒是很爽快的直接承认了。他回答完之后,就一直死死盯着颜律,想要从他的脸上瞧出些什么。   颜律现在的脸色确实十分“好看”,它一直在变幻无穷,就跟霓虹灯一样。   “所以你还是在报七年前的仇?”   “不是报仇,就是想让你长点记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直接上手撩的。有可能你撩了就忘,别人却记了一辈子。”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承认了?不再继续下去?”颜律的眼神飘忽,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   在这件事情上,他本来就不占理,所以如今也没有这个脸去生气。说实在的,如果在两人说开之后,宁铮表示他根本不在乎过去那件事,那颜律的心里反而会有一根刺。因为这会让他觉得,宁铮根本不够重视自己。   “因为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那……”颜律也不知道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直接重重的捶了他的肩膀一拳,“宁总,您说,奥斯卡怎么没有颁奖给你呢?”   “可能是我不够咖位。”   “哈!不过,恭喜你,你成功了。在医院的时候,我真的纠结过。因为当时我认为你的防备心太强了,可能受过情伤,整整两天两夜没睡好,都在想念该怎么撬开你的心房呢。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么一个走向。我错了,世界欠你的何止一个最佳男主角,应该还有一个‘最佳编剧奖’吧?”   “那你颁给我吧,男朋友。”   “……”这是宁铮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叫他“男朋友”,顿时苏得颜律差点站不稳,直接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那男朋友,你就准备好接招吧。”说完,颜律直接攀上他的肩膀,对着那张肖想已久的嘴,直接吻了上去。一开始,两个人都想占据主动权,舌头在对方的口腔里就跟打架一样,谁也不让谁。   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推了谁一把,直接把两个人逼到一棵树上。   高下立见。   颜律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发现是自己背抵着大树,立刻就把宁铮推开了少许,分开两人,气喘吁吁道,“这不公平。”   “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公平。”   “刚成了我男朋友,就要耍赖了吗?”   “不是。但是你上次说,下次让我在上面,不知道是不是还作数?”   “我有说过吗?”   “宁铮!想耍赖的是你吧?”   “……”宁铮松开了他的手,“既然我们型号一样,还是想清楚再……呃……”   “你怎么了?!”颜律见人刚才说得好好的,突然整个人就弯下腰去,眉头也皱得紧紧的,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赶紧从树上跳起来就去扶他。   “喂,你还好吧?不带这么吓人的!”   “你……别……管我。一会就好……”宁铮挥开他的手,倒把自己震得后退了两步。   “这位壮士,您真是坚贞不屈呢。走吧,我扶你你那边休息。”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把宁铮的胳膊甩上自己的肩膀。   但是宁铮却不动,颜律这就很奇怪了。   “怎么?要我抱你?”   “你刚才说……”   “哦,你就为这事气成这样啊?傻不傻啊你?你新男朋友我,是这么分不清轻重的人吗?就你这破胃,我哪还敢压你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发现宁铮的脸更黑了。哦,不,他的脸色非黑即白,从来就没有第三种颜色。   “你不会又生气了吧?”   “别……碰我。”说完之后,宁铮就强行推开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当然,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掐着腰,从背影来看,简直是摇摇欲坠,活脱脱就是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写着“求安慰”。   颜律叹了一口气几步赶上去,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抱住,然后把自己温暖的手放在他的腹部,慢慢打圈。   “这样子好点了吗?早知道我来的时候,顺便买点暖宝宝。”   “……”   “我刚才真的是开玩笑的。”   “……”   “你不弱,一点都不弱,没有任何嘲笑你的意思。再说,我对这个其实没讲究。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说起来,还是要辛苦你了。唉,我不舍得你痛,也不舍得你辛苦,该怎么办才好呢?看来我真的是陷进去了。”   “……”宁铮听到这番深情满满的话,简直要忍不住给颜律点个赞了。   他确实是情话技能满点,怪不得在大学的时候,愿意跟他在一起的女孩子,比愿意跟自己在一起的女孩子多。   不过,他这个人没有长性,就像之前说过的,经常三分钟热度,等追到手了就开始没了新鲜感,对以前那些女朋友的态度,也逐渐冷淡了起来。所以他被甩的频率,其实也蛮高的。   毕竟现在的女孩子,也一个个都精得很。谁喜欢你,谁敷衍你,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第96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九十六)   颜律就这样搂着宁铮,一边带着他往前走,一边接着道歉,各种情话张嘴就来,让人招架不住。可越是这样,宁铮的心里就越是不踏实。   因为他觉得,颜律这得是在多少人身上试验之后,才用到自己身上的。   俗话说得好,不走心的甜言蜜语谁都会,而真正走心的,却往往说不出口。   “给个反应行不行啊?累死了……”   “这就受不了了?”宁铮拿眼瞥了他一下,随即推开他,自顾自地走到长椅那边坐了下来。   “你这话怎么说的?”   “颜律,你之前说的没错,我是一个防备心很强的人。”   “嗯,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要说,你撬开了我的心房,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嗯嗯嗯,男朋友,你放心,我肯定对你负责到底的。人都让你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宁铮:“……”   这特么根本没办法沟通!颜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想强调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的态度。颜律这种对什么东西都轻描淡写的态度,确实让很多人很没有安全感。   怪不得程丹丹当初离开得这么绝情。   “宁铮,你到底在纠结什么?跟我说句话啊!你要急死老子吗?”此时的颜律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已经自动自发地代入了完美男友的人设。这其实是很危险的,因为新鲜感很快就会过去。   “又说粗话。”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那你饿不饿,咱们去外面吃点东西吧?我看你这破胃就是经常不吃东西得折腾出来的。”   “我吃不下。”   “……还生气呢?我都跟你道多少回歉。男朋友,你也宠我一回吧。”颜律盛气凌人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是攻击力极强的,可一旦特意放软了语调,就特别让人招架不住。   宁铮只觉得心里的一块地方塌了下来,也软软的,他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颜总,您的人设是不是崩了?”   颜律无奈耸肩,“没办法啊,为了哄我男朋友开心,当然得无所不用其极啊。”   “我看你不仅法语不好,中文学的也不是太好,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毕业的。走吧。”   “你男朋友,你不生气了?胃也不疼了?”颜律还没有起身,就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   宁铮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地说,“走吧,男朋友。”   “收到。”颜律很激动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不小心牵动了后背的伤口,不由得小声地“嘶”了一声。   宁铮马上转身跑过来,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嘶……不是只是普通擦伤吗?为什么上药之后还会这么痛?”   “你当那是天上的仙药吗?走吧,带你去开房。”   “开房?男朋友,我觉得现在咱俩都是伤员,有些事情是不是最好缓一缓?”   “……”宁铮抬手,用食指在他的脑门上重重地弹了一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看来是经验丰富。”   “天地良心,我和你一样,都是好孩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跟别人去开房的。”说完,颜律还把大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并且在他的脸上偷香了一下。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原来是一对情侣了,当即都露出意味深长并且暗含羡慕的笑容。   也只有在这异国他乡,他们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当着陌生人的面秀恩爱,如果回到国内那个熟悉的环境,恐怕就要避嫌了。   是的,虽然宁铮小时候在这里长大,可是他从未把法国认为是自己的家。他始终觉得自己之于这片土地,不过就是个过路者而已。   宁铮最终带着颜律来到了里尔最著名的地标性建筑――温斯特酒店那里,毫不犹豫地刷卡开了一间最大的套房,看样子打算常住。   “你真的一次都不打算回去住?”   “嗯。”   “好吧。不过你也没必要这么财大气粗,在这里住一天多烧钱啊……”   “你颜总缺那么点钱?”   “我缺。之前我说过,我只是高级打工仔,比不得宁总你底蕴深厚。”   “好了,别说了。现在就去退房。”说完,宁铮拉着颜律的手,就要往回走。   颜律:“???”   “好了好了,押金都交了,再去退房不是有损您英明神武的形象吗?反正交钱的不是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男朋友太英俊了,简直就像天边的太阳,照亮了我……”   “神经病。”   “对,我是神经病。只爱你的神经病!”   回应他的,是房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   “喂!亲爱的~你把我关在外面惹~”颜律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荡漾的语调,听起来格外的贱,不仅如此,“了”还要特意说成“惹”,宁铮觉得,他就是故意来恶心自己的。   于是他“吧嗒”一下,又把门打开了,然后冷着脸看也不看颜律一眼,直接就捂着胃跑去厕所吐了一番。   颜律吓了一跳,当即门都顾不上关,就跟了上去。   “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就吐了?刚才也没吃东西啊!你还好吧?”   “别……碰我……担心……脏……”   “不,我就要碰。”颜律两只手穿过宁铮的腋下,把他整个人环抱在怀里,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还想吐吗?亲爱的?”   “你放手……喘……”   “喘不上气是不是?”颜律赶紧松开一只手转而拍拍宁铮的背部,给他顺着气,另一只手则握着他的手轻轻地给他按捏虎口的部位,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一点了?”   “嗯。”   “那我扶你去外面休息?”颜律抽过几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再接了一杯水让他漱口,然后才扶着他慢慢地往外走。   宁铮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就吐一下而已,还不到走不了的地步。”说完就自己走到沙发那里坐下。   “去放水,我一会想洗个澡。”   “不行,我反对。”   “反对无效。” 第97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九十七)   “亲爱的,你听我说啊,你现在还很不舒服,如果贸然进去洗澡的话,很有可能会……很有可能会……”   “什么?”   “就是那个……你懂吧?”   “我不懂。”宁铮抬头好笑地看着他,随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不放,我自己去放。”   “别走啊,好歹吃颗巧克力,不然我真怕你晕在里面。宁铮,你低血糖很严重吧。”颜律把人拦住,几乎是拖着他,又把人拉回了沙发上坐着,然后从口袋里真的掏出了一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球,剥开后不由分说地塞进宁铮的嘴里。   “……”宁铮被迫含了这么一个东西,眉头皱得都能当夹子了。他一向很不喜欢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总觉得吃完之后,整个嘴巴里都黏黏的,很不舒服。   “水。”   然后他的手里就马上被颜律塞了一杯水。宁铮急忙灌下大半杯之后,才勉强感觉嘴里的异味被冲散了不少。   “原来你不喜欢吃巧克力啊?对不起啊,那我以后随身带着硬糖好了。”   “谢谢。”宁铮专注地看着他,真心实意的笑了。在这一刻,颜律只觉得窗户外面吹来一阵风,吹得他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把他的心都给吹融化掉了。   “亲爱的,你知道吗?其实我看上你很久了。”   “是吗?”宁铮的眸色闪了闪,“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是大学刚入学吧。我当时就觉得这个新生代表真帅啊,谈吐又好,又有气质,那身西装哪里买的?这么酷。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买的,是定制的。怪不得在别的专卖店都看不到这种款式。”   “那后来呢?”   “后来?大概是我自卑心作祟吧……唉,不提也罢。”   “团委支书有什么好自卑的?”   “因为光芒都被你这个学生会长给掩盖了啊。得,我去放水吧。一会咱洗个鸳鸯浴~”   “咳……咳咳咳……”这最后三个字,让刚刚喝下一口水的宁铮,差点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后面虽然勉强把水咽了下去,可也光荣地被呛到了,导致现在整个人窝在沙发上,不停的咳嗽,竟然隐隐有停不下来的架势。   吓得颜律赶紧又跳回来,“怎么了这是?”   宁铮其实在颜律回来的时候,就不怎么咳了,但大概是经过刚才那一下,他刚有些缓和的胃又疼了,顺手就拿过旁边的抱枕捂着,低低道,“疼……”   “……”   此时的他眉目低垂,看上去很是温顺,又因为胃疼,所以出了不少冷汗,导致他的头发都软趴趴的贴在额头上。   在颜律看来,时光仿佛倒流回了18岁那年,这让他的心不禁更软了。   原来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子的……他恍恍惚惚的想,几乎要以为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否则,前一阵子还和自己争锋相对的宁铮,怎么就跟突然转了性的,接受了自己?现在,还看起来那么……软萌?   他竟然会在自己跟前喊疼。   “胃疼是吧?我去给你录热水袋,你拿那个捂……”   “不用了。”宁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两只眼睛亮得仿佛盛满星辰,“你去放水吧,我还是想洗澡。”   “……好、好吧。”虽然颜律不知道宁铮为什么对洗澡这件事这么执着,但是他还是选择听他的话。   你说因为什么?   当然是天大地大,病人最大。   在终于把颜律打发走之后,宁铮就拿出被他忽略许久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开口就问,“解决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沙哑的声音,“宁祁父子很老实,但是那个女人却跑了。”   “跑去哪?”   “暂时没有查出来。先生,我们要不要采取第二套方案?”   “不用。那个女人我留着她还有用,就暂时先让她在外面待一会吧。判决也应该要下来了吧。”   “您放心,都已经办妥当了。程氏父子就算不被执行死刑,应该这辈子都没办法从监狱里出来了。先生,您看要安排几个人在牢里侯着他们吗?”   “不用。事情别做这么绝。阿齐,这样,一审的时候,你多派几个人埋伏在法院边上,程丹丹如果还有一丝良知,必定会出现。到时候你……”   “阿铮!水差不多可以了!你什么时候进来洗澡?我可都已经脱光了在等你了!”   宁铮:“……”   电话那头的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咳……刚才那是……”   “先生您不用说了!阿齐什么都懂!那啥,如果您已经没有什么吩咐的话,那阿齐先挂了!”说完,甚至不等宁铮开口,对面就把通话一下子给掐断了。   宁铮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气得整张脸都红了。   还反了天了都……连他的电话都敢挂……臭小子,就看他以后怎么收拾他吧。   而那边,厕所里的颜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在扯着嗓子呼唤着他,“亲爱的,你怎么还不挪窝?是不是需要我去扶你啊?还疼吗?要不我打一盆水给你擦擦算了?”   “……”宁铮只觉得自己的额头突突直跳,快要被这贱兮兮的家伙给气死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随便拿了一套家居服,就慢悠悠的往厕所走去。进了厕所,他发现颜律这家伙当真早就把衣服脱了,此时正背对着他淋浴着。   那两白花花的臀瓣,他眼前晃来晃去……   “咳……”宁铮其实心里是有一点喜悦的,但是他依然要装作很嫌弃的样子,“你这是干什么?”   “洗澡啊。”颜律理所当然的回答,一点应该害羞的情绪都没有,“你等我一会儿吧。等我解决完自己,再来帮你洗。”   “……”宁铮心想,还解决什么?想让我来帮你解决吧。   但是呢,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忍着笑“嗯”了一声。然后就坐在淋不到水的椅子上,真的打算等他洗完澡。   此时的颜律,还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第98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九十八)   颜律哼着小曲洗完澡之后,一转身却看到一副让自己魂飞魄散的场景。宁铮头抵着墙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嘴唇也完全白了。他的一只手还缓慢地捏着眉心,上身也有些摇晃,好像坐不稳一样。   他愣了一愣,赶紧把门打开一条缝通风,然后走到他身边帮他驱散雾气。   “不舒服怎么不早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也许是周围的水蒸气被驱散了不少,宁铮好像清醒了一点。推文慢悠悠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没什么焦距地“看”着颜律。   颜律见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道你就作吧,今天这澡反正无论如何也洗不成了。这人本来血糖就低,又刚刚吐过,虽然没吐出什么来,但也对体力消耗很大。在这种情况下,还让这人待在密不透风的环境下,不晕才怪。   “喂,宁铮,你还好吧?要不要我带你出去?”颜律说着就抬起这个人的手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就要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但是颜律完全忘了此时的他一丝不挂,又刚洗完澡身体滑得很,根本就没办法支撑住宁铮。再加上这人没什么力气,所以刚被拉起来就软软地往前面倒。   颜律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撑住宁铮的腋下把他尽量往上提,但无奈地板太滑身体太滑,墙壁也太滑,所以两个人就互相抱着压在了一面墙上。   宁铮趴在颜律身上彻底没了动静,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头发弄得他的脖子痒痒的。   就在颜律以为他已经彻底晕过去的时候,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飘忽好似天边传来的声音,“男朋友,既然你都这么热情了,不在浴室里做点什么,好像说不过去?”   “宁铮!!!你……”颜律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轻易炸毛了,“你没晕?”   “我什么时候说我晕了?”   “那你没事?!”   “刚才是有点头晕,不过被你这么一折腾,就好多了。”   “你他妈耍我?!亏我还这么担心你。”颜律伸手就要把赖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但是宁铮此时就跟一个沉重的沙袋一样,让他怎么推也推不动。   搞到最后他真的是有点来气了,于是又大吼了一声,“宁铮!!!”   但是谁知宁铮以后没有听话起来,反而用头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然后弱弱地说,“你别……喊……我难受……”   “……哪里难受?”颜律听到这类似于撒娇的声音,不出意外,心又化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好像怕吓到他一样。   “头晕……”   “还有呢?”   “站不住……”   “我撑着你呢,别怕啊,不会把你摔了。”颜律把宁铮紧紧抱在怀里,并且腾出一只手轻轻地顺着他的背,感觉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出汗太多,还是刚才给弄湿了。   “你身上都湿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去那边?你坐着了别动,然后我去重新放水给你擦一下?”   “嗯。”因为宁铮把头埋在颜律肩上的缘故,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就跟在颜律心上挠痒痒一样。   因为颜律看不到宁铮的表情,以为他还意识还不是很清楚,殊不知宁铮此刻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笑着,眼神清明,哪有半分迷糊的样子?   “来,慢点……我扶着你,别怕哦。”颜律完全就是哄孩子的语气。   由于宁铮死也不肯离开他的身体,所以他只能就这样抱着他艰难地往外走。   宁铮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一样的挂在他身上,这更加重了他往前挪的难度。   等好不容易扶着他坐回到椅子上,还没来得及起身,整个人就被宁铮扑倒在地上。   “你……宁铮你……起开!!!”   “我的头好晕,别动……让我再抱会……”   “宁铮!!!你特么别装了!!!沉死了快起开!!!”   天知道当颜律被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的时候,他内心有多少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宁铮诡异地沉默了一瞬,最后依旧把头埋在他的肩膀说,“起不来。”   “……宁铮,老子信了你的邪!”说完,颜律就出手如电,狠狠地朝宁铮的腰掐了下去。   宁铮闷哼一声,随即没了动静,不过从他身体地颤抖程度来看,可以看出他正在默默忍痛。   颜律心中暗爽,想着,让你丫使坏,这下总算自食恶果了吧?虽然心里很高兴,但是他的口气还是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宁铮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事实上,颜律刚才所做的事,恰恰正中他的下怀。   他得真正让颜律觉得欠了自己,然后才好开口让他同意一些不平等条款,比如晚上用什么姿势等等。   没错,我们宁总就是这么“身残志坚”,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琢磨这个事。其实吧,也是因为宁铮刚才打的那通电话,再加上上次的车祸已经被证实是程氏父子外面的爪牙搞出来的。所以他心里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害怕还会发生什么。   既然心里郁闷,当然要在身体上得到满足,否则他不得硬生生地把自己憋死?再说了,这事说到底还是颜律自己作死。如果他不是非得让自己在旁边围观他洗澡的话,自己也不会起反应,如果不起反应的话,也不会有这种就地解决的念头。   “你痛吗?”   “什么?该痛的是你吧?你不痛吗?”话刚说完,颜律才反应过来,宁铮问的是,在地上躺那么久,他的背不痛吗?   对啊……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宁铮会不会看出其实在外面的时候自己也是骗他的?   于是他赶紧“嘶”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是有点疼?刚才我太紧张你了没注意,现在一放松下来才感觉半边身子麻麻的。”   其实他本来就没受多大的伤,就是当时血流太多看了吓人而已,把血擦了之后就是破了点皮,抹完药再贴块防水纱布,早特么没感觉了。 第99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九十九)   宁铮又在他看不见地地方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然后用手撑着地打算从颜律身上起来。但是也不知道是手没力气,还是地板太滑,导致他起身的时候并不顺利,刚抬起来一点,直接就又倒在了颜律身上。   颜律恰在此时又把头转了过来,然后他的嘴唇又贴上两片柔软的东西。   “……”   “……”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自己好像在什么时候经历过……   颜律猛然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放大的俊脸,一时竟生出了让他永远不要离开的念头。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探出灵巧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撬开宁铮的牙关,在他的口腔里肆意横行。但是还没嚣张多久,就被宁铮缠住不让走。   然后两只舌头就在里面玩起了追逐站,完全不管场合时间,直到他们彼此觉得空气都不够用了,才分开,双双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明明都是四舍五入三十岁的男人了,怎么接吻起来还像两头小狮子在打架一样?宁铮想来想去,最终只能归结于太久没有过正常的情侣生活了。自他成年以来,每天都在谋算着该怎么巩固地位,或者躲避追杀,根本就没有心思谈恋爱。就连遇见程丹丹也是因为这个女人主动找到自己跟自己进行利益交换,才成功让他松口。可他们之间却连正常情侣的牵手搂腰都没有,更别说亲吻了。   “喂,还搞吗?”颜律转头静静地看着身边人的侧颜,有点担心这地板不够暖让这人着凉,毕竟他的脸色还不是很好。   “你先去床上,等我洗完澡。”   “……”颜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到现在竟然还能想起来洗澡这回事,并对履行这项“义务”表现出异常的执着。   “反正做完还要再洗澡,我们不如?”   宁铮睁开眼睛挑了挑眉,“不如?你能忍受得了我在外面一身风尘?”   “……”颜律故意凑近他的脖子深吸一口气,“可是我怎么觉得,男朋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香气?”   “你是狗吗?”宁铮嫌弃地推开那个人的狗头,拍拍身上从地上坐起来,见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刚才就直接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   身后的颜律只觉得呼吸一滞,鼻血都快要飙出来了。他想,他很能理解宁铮刚才的感受了。   “怎么了?”   “……”身后没有回答,但宁铮却能感受到有一只作乱的手,在他后背慢慢“爬走”。   搞得宁铮的呼吸频率很错乱了一瞬。   他往后抓住那只手,特意压低声音问道,“你做什么?”   “摸摸。男朋友,你真好摸。”颜律坦然道,好想这种事情说出来并不羞耻,而只是正常调情的一种手段。   宁铮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嗯,他果然十分有经验。   “男朋友,这浴室的暖气很足,就不用出去了吧?省得……”   “你现在不怕我缺氧了?”   “怕,怕得很呢。这不还把门留着一条缝呢?不过你终于愿意承认自己不……”   “……”宁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猛地俯身堵上那只胡说八道的嘴。   颜律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享受,并且他的手也逐渐下移,要去解开宁铮的腰带。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骨子里的“兽性”完全被激发出来了。相拥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竟是把整个浴室都给滚了个遍,慌乱中也不知道是谁碰到了浴缸,发出巨大“砰”的一声。   顿时,两个人都愣住了,睁眼互相看了对方一下,顿时都笑了。过了一会,宁铮问,“你是不是还想着你在上面的事情?”   “……”颜律装傻,“我……我没有啊!这或许就是男人的本能吧。”   “……”   好一个男人的本能。   试问天底下有哪对情侣做爱的时候像打架,从东边打到西边的吗?   “那个……要不我们重来?”颜律心虚地提议。他也不想这样啊,可是每当宁铮的手摸到他那里的时候,他就本能地开始挣扎与反抗,为了这个,他们还不小心打翻了地上的沐浴乳,差点就要面临没有润滑的窘境。   “算了,我累了。”宁铮的手不着痕迹地摸上自己的腹部。有件事他没跟颜律说,那就是刚才颜律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他的胃了。所以现在他正在默默忍痛,能提得起劲跟他说话已经是很厉害了,哪里还能继续下去?   但是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思了,而颜律却不干了,他扳住宁铮的肩膀使劲摇他,“开什么玩笑,老子都准备好了,你现在说不干?宁铮,我觉得……我刚才也没多用力啊?”   “……”这是赤裸裸的揶揄加挑衅了。不过宁铮已经没力气去回应他了,他勉力说了声,“起来,到床上去。”   颜律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了,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扶他靠在浴缸上,“怎么了?胃疼?这是水还是汗?”他随手摸了一下他的的额头,感觉到了强烈的湿意。   “没事,你先……出去。我简单冲一下。”宁铮感觉到浑身上下湿哒哒黏腻腻的,让他很不舒服。   “不行!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   “出去……等我。”   “……”颜律扶着他也不吭声。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僵持着,最后,还是颜律彻底拜倒在他的眼神攻势下,亲了他一下,把他扶到椅子上,然后给他重新放水。   至于那一地狼藉……已经没眼看了。   颜律此时的一举一动,对宁铮全是酷刑,尤其是当他撅着屁股的放水的时候,简直是对他毅力的一种考验。   他以前从没想过会有一个男人的身体,如同罂粟花一样,对他产生着致命的吸引力。   “干脆我还是跟你一起洗吧?刚才在地上滚了一阵,虽然很干净,不过总觉得身上不得劲。”   “那来吧。”   “……”颜律没想到这次宁铮竟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这让他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又要暗地使坏。 第100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一百)   宁铮最后还是和颜律在浴缸里来了一发。   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不可能到这种程度了还能忍得住。但由于条件实在有限空间逼仄,所以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就算如此,两人也觉得非常过瘾。   “痛吗?”   “还好吗?”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然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颜律笑了,而宁铮的脸瞬间就黑了。   身为一个攻君,他觉得自己的尊严时时刻刻都在受着挑战。不过能怎么样呢?身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贱。他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喂,你说,我们回去之后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领证,还有公布?目前国内还不知道……”   “瞒着,封锁消息。”   “你的意思是……”颜律一边问,一边把手按在宁铮的腹部,按摩着。   宁铮沉吟了一会道,“这次回去,我们两家一切如常,准备竞标的事。至于我们领证的事,别声张。”   “为什么?”颜律有些微的不爽,“你怀疑国内还有人要借这个事情兴风作浪?”   “不是怀疑,是必然有人。你是不是忘了谁?”   “程家……程丹丹?那个女人不够聪明,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有时候,她们能做的事,往往超乎你的意料。”   “嗯,我不会小看她的。”颜律稍微往宁铮那边靠了靠,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接着说道,“如果不是他挑拨离间,我也不会错过你这么多年。”   “什么挑拨离间?”宁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坐直了身体。   “当初如果不是她一直在我耳边说你有多优秀,挑唆我处处跟你比拼,我也不会觉得你越来越烦,从而处处与你作对。谁知那个女人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丫成你女朋友了。”   “原来你也有这么不聪明的时候。”   “我在你的事情上,一直不怎么聪明,否则怎么玩不过你?”   “看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宁铮戳了一下他的腰窝,不出意料引得他一阵颤栗。   “你的腰也挺敏感的。”   “屁话。”颜律哼笑道,“老子那是冷的。”   宁铮这回没有就他说粗话的事发表意见,只是说,“那起来吧,去床上我帮你上药。”   “上、上什么药?”颜律难得有些磕巴。   “就是药啊,我也该履行身为男朋友的义务了。”   “算、算了吧。还是我自己来吧。”颜律总有一种感觉,他会被宁铮用手指再“轻薄”一次。宁铮的手指是有魔力的,这点他早就领受到了。   颜律的身体很好,不管什么问题都能很快自愈,更何况,这次宁铮的技术明显提高了很多,一次下来他几乎没什么痛的感觉,相反,还觉得十分享受,想要再来一次。要不是顾忌这宁铮的身体状况,那他真的要忍不住把他再次扑倒了。   不过这个想法要是被宁铮知道的话,恐怕他又会吐血三升了。他最忌讳的就是颜律总拿他的身体说事,明明他就只是有一点小胃病。   好吧,这个总不能痊愈的小(?)胃病确实很是烦人。   颜律在法国待不了几天,他们两个都知道,所以才会抓紧一切时间温存。   这对新鲜出炉的情侣很是奇怪,竟然好像直接跳过了磨合期,进入热恋期。明明之前总是争锋相对的两个人,谈起恋爱来竟然得心应手,毫无违和感。颜律想,或许他们是将之前的那几年当成磨合期了,算起来也有七年了。   “在想什么?”   “想我要怎么把你打包带回中国。”   “你现在就可以把我装进箱子里。”   “装箱?再打个蝴蝶结?可是你估计只能托运。那这样的话,万一他们把你弄丢了怎么办?”   “……”宁铮躺在床上,头歪歪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突然笑了,“那你来找我啊。”   “那我要是找不到,该怎么办?你会丢吗?宁铮。我很怕弄丢你。”此时的颜律并不知道,他的这一句无心之言,在不久的将来,竟然会得到印证。   “你要是找不到我,那我就自己去找你。”宁铮说。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这句话。”颜律说着说着,到后面其实已经很含糊了。因为他困了。   所以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打了个哈欠,就闭上了眼睛,没两分钟,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而宁铮偷偷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也这样紧挨着他,睡了过去。   颜律临时决定第二天就要走,而宁铮最早也要一周过后才能启程。因为他这边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所以第二天送走颜律之后,他打算回趟老宅,看一看他的爷爷,顺便让他签些字。   但是当他目送完颜律进闸口,刚转身准备要走的时候,却被颜律叫住了,“宁铮!国内没什么事的话,要不你晚点回去?”   “为什么?”   “……不知道。”颜律确实不知道,但他就是觉得宁铮如果回国,可能会碰上什么危险。哦,这该死的第六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真的宁愿宁铮就这么待在法国。   但是如果真让他给宁铮一个不让他回去的理由,他又说不出来。   所以只能神色变幻不定地站在出口,直到工作人员催促。   “你进去吧。我过四天就回去。”   “你……”   本来想劝宁铮等他不好的预感消失后再回去,结果反而促使他想要提前回国的颜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系统,你可跟我保证过不会出事的。如果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我会让你回炉重造的。”   “放心吧小颜颜,你的任务已经快完成了!只要把你们能够happy end的阻碍全部扫除,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你以为我不着急嘛?”   “哼。”颜律从鼻孔里出了一声气,“谁知道。你和你的那个主神,就是一对坑货。我如果不警醒点,还不知道要被你们怎么坑呢?”   “小颜颜,话可不能怎么说啊!如果不是遇上我,你有免费分配的老攻可以领吗?” 第101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一百零一)   程氏父子的判决书下来了。   一个死刑,一个无期。   其实也该是他们倒霉,那几个吃了有毒食品的幼童,有一个在进入ICU的第二天,就经过抢救无效死亡。再加上宁铮的运作,以及政策改革的风口,想不重判都不行。   审判那天,颜律也去了,他想看看在这个重要的场合,程丹丹会不会现身。结果,他围观了全场,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不禁暗想,莫非这个女人真这么绝情?连父兄都不管了。还是说,此时此刻的她,已经被别人控制住了。   不过,他却注意到,审判过程中,程老头一直死死瞪着某个地方,直到被带下去了,还是不肯移开视线。   那是十分怨毒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杀子仇人。   颜律的心里不禁就是一个咯噔,他顺着他的视线也往回看,却看到角落处,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   那个人,就算化成灰,他颜律也认得。   宁铮这个该死的混蛋怎么比说好的还提前一天回来!他事情不用处理了吗?!说过的话都是放屁吗?!   简直要气死人了!!!   颜律恨不得现在马上飞过去揪住他的耳朵,问他在搞什么名堂。可是现在审判还没结束,法官还没有说起身,他现在飞奔过去,就会显得太过突兀,万一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提前行动了怎么办?   所以他赶紧低头给宁铮发了一个短信。   “你怎么在这里?”   “想你。”   “放屁!快滚!这里有危险!”   “你怎么知道?”回复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颜律甚至可以从那短短的几个字里,看出成竹在胸。   而事实上,宁铮也自问已经扫除了一切障碍。就在昨天,他们把宁祁和程氏父子在外面的爪牙都清除干净了,而在一个小时前,就连程丹丹也已经被逮到了。   所以他才敢出现在这里。   可是颜律简直有苦难言啊!他没有听到系统提示的任务完成的消息,那就意味着还有隐患。他很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宁铮,但没想到每当他吐露一个关于系统和主神的字的时候,他的短信就会被强制乱码。   搞得最后他差点把手机摔了。   “总之你现在!马上出去!”颜律用手指重重地戳着手机屏幕,好像跟它有仇一样,惹得旁边的人都奇怪的把头转过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我来接你。我们一起走。”   “好。”颜律暗想,自己真是急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这可怕的第六感,折磨得失去理智了。事实上,他回来的这几天,一直在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见他独自一人身处在另一个奇怪的世界,没有安蒂,没有宁铮,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在惊醒之后,他不禁想,或许这就是命吧。不管你愿意或者不愿意,命运对每个人各有安排。   他终于不顾别人的眼光,站起来就往宁铮的方向奔去。岂料,就在这个时候,他脚下的地突然猛然晃动起来,瞬间抖落了不少白灰。   不好!有情况!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根据主系统反馈回来的消息应该是女主在临死之前得知你剥夺了她主角的身份,从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想要毁灭世界。”   “临死前?什么?!你说程丹丹死了?!”   “对!别怀疑你老攻!她应该是被灭口才对!”   “被谁灭口?”颜律还没有回答,就感觉到手腕上缠上了一个冰凉冰凉的物体。转头一看,却是宁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逆着人流跑到他身边了。见他还在发呆,直接把人拽了就走。   “你干什么?!还不跑!!!”   “我还没有问你呢!你过来做什么?!找死吗?!”   “对!我就是找死。不然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出事吗?!这边要塌了!快跟我来!!!”   颜律此时也不再说什么了,他跟着宁铮的脚步,在慌乱的人流中穿行,时不时撞到惊慌失措的人。但两人的手始终握得紧紧的,没有谁能分开他们。   “宁铮!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又胃疼了?要不要我们……”   “没时间了,你还在说这些!出去再说!!”   “可是你额头也很多汗!”   “那是被你吓的!!!”宁铮索性扭头吼了他一下,这才让颜律彻底安静。   颜律抬头默默地看着他坚挺的背影,心想,就这样一起死了也好。在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个人会这么护着自己。宁铮在带着自己跑的过程中,真的会下意识地替自己挡去天花板上掉落的东西,有时候是墙灰,有时候甚至是小型吊灯。   当吊灯砸在背上的时候,宁铮吭都没吭一声,只是脚步踉跄了一下,可是颜律却要心疼死了。他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他想。   他现在才总算明白,所谓系统和主神,都是将他耍得团团转的罪魁祸首,根本就没什么自动修正世界主线,枉他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回应他的竟是一片寂静。   小甜甜系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下线了。   在这一刻,颜律觉得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脚下的地晃动得更加厉害了,身边的人也都东倒西歪。这些往日里的精英,有的坐在地上鬼哭狼嚎,有的四肢并用,想要逃出这个死亡的牢笼。   而他这时,也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宁铮!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又回到了原地。”   “发现了。颜律,我……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你自己跑吧,闭上眼睛跑,这样就能找准方位。”   “你开什么玩笑?!”颜律随便摸了一把宁铮的肩,发现他的衣服早已经被鲜血浸湿了。 第102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一百零二)   “颜律,你听我说,再这样子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死。”宁铮这时候表现得很冷静,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不冷静下来,可能两个人就都没有出路了。   “我就死!我还怕不成?”颜律承认他这回会儿有点赌气,可是他就是想用这样的方法逼系统主动出来。他知道所谓主神和系统,是无法放任他就这么死去的,所以只要他把自己逼到了极致,它就会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宁铮突然虚弱地一笑,“颜律,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候的那棵……樱花树吗?你在树下埋了什么?”   “你、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颜律慌了,在树下埋东西,是自己的一个秘密,这么多年,他没有告诉过别人,也自信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可是宁铮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他挖土的时候,他正在后面?   “你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我想有个男朋友’,颜律,其实你不是直男,而是深柜。颜律,你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心里面想的是谁?”   “……”   “你也和我一样,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就爱上一个人了,对吗?后面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   “我……”以前慌不慌不知道,但颜律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慌得不行了。这感觉就像一只小白鼠,露着肚皮等待解剖。   “我……”   “时间不多了,你能回答我吗?”   “……”颜律竟觉得,这时候的宁铮是该死的温柔,跟他之前,有点傲娇,有点高冷,有点毒舌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他的眼神很专注的看着自己,就像看着稀世珍宝。   他的心突然就软得一塌糊涂。他突然亲了亲宁铮的唇,什么都不用说,因为一切尽在不言中。   宁铮抬手用力按着颜律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两个人就这样在原地相拥着不动。但是他眼角的余光却是瞥见颜律身后的天花板塌下来一大块。   这次当真是避无可避了。   他留给颜律的最后一句话是,“下辈子,如果我不记得你了,记得一定不要放弃找我。”   “宁铮!!!”颜律愣了愣,然后他就感觉有黏稠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那不是自己的血。   紧接着,手上一沉,宁铮倒了下来。   颜律赶紧双手紧紧抱着他,带着他一起坐倒在地上,颤抖着摸上他的脸。   “宁铮?宁铮!宁铮你醒醒……系统……系统你丫给老子滚出来!!!宁铮!!!”颜律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无助过,他抱着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宁铮,张皇四顾,似乎在寻找有没有人可以帮自己。   可是现在大家都忙着四处逃窜,根本不会有人去顾及这边的场景。颜律只惊慌失措了一瞬,就知道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120,快来救人。我不管你们现在有没有车,十分钟后,我要看到有一辆停在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   他说话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可一旦挂断了电话,立刻就从心底涌出了一丝无力。他的手一松,手机就从自己手心,掉落到了地上。   他也无暇去管,只是默默地抱紧了宁铮,用身上的纸巾按住他后脑勺的伤口,避免让血流出来。   可是不管他用多少张纸巾都无济于事,宁铮后脑勺的血还是不断地涌出来,好像流不尽似的。   而与此同时,宁铮身上的温度也在不断的降低。   颜律知道这是失血过度的特征,他轻轻地摇晃宁铮,小声道,“宁铮,亲爱的,别睡……你醒醒……快醒醒……”   伤了头的人,往往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颜律千方百计想要唤醒他。但是宁铮依旧双目紧闭,对他的呼唤没有回应。   “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男主可是气运加身,不应该这么容易就领盒饭。可是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又有另一道声音在说,“怎么不应该?程丹丹都可以死,为什么宁铮不可以?或许这是世界意识对他们发出的抗议呢?”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   不……宁铮,你不能死。你撩了我怎么能这么轻易抽身而出呢?   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们还要永远在一起……你快点醒来……快点睁开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宁铮看起来很惨,但是颜律心里,其实没有那种真正绝望的情绪。因为他总感觉,宁铮昏迷前,像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不可能在自己耳边说,“如果忘了你,你也一定要找到我。”   系统……想要了解情况,只能等系统自己上线了……他现在觉得它的突然下线,应该也是去找主神了。只要主神肯出手,宁铮的命就能保住。   颜律果然在十分钟后,听到了救护车独有的铃声。此时整个法院的场景,就跟刚刚经历过一场地震一样,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倒塌的柱子,墙片,四周一个人也没有,看来是在这段时间都逃出去了。也不知道那个姓程的老头有没有趁乱逃走?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一手搂着宁铮的肩膀,一手放在他的膝下,打算把他打横抱起来。可是宁铮现在昏迷不醒,本身就比平时重,他自己还给吓得手软脚软的,所以一时竟没有抱起来。   索性这个时候,救护车下来的医护人员们抬着一个担架奔了进来。他们先就地给宁铮做了紧急处理,止血简单包扎了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担架固定好,再迅速地抬出去。   颜律理所当然得跟着上了救护车,直到他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世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变幻无常,他写小说也喜欢这样突然来一大盆狗血。可是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就觉得一点都不爽。   “颜律,你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你是谁?”颜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却发现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更像是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第103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一百零三)   “我就是那个傻逼口中的主神。”   “什么?!你是主神?你终于肯出来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颜律吃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如果此刻主神有实体,恐怕会被他抓着肩膀来来回回晃动好几下。   “莫激动,激动也解决不了问题。”   “你让我怎么能不激动?宁铮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对了……你不是主神吗?你都有办法改变世界的走向,那一定也有办法救他,对不对?”   “我没办法。”   “你他妈骗我!!没办法你出现在我脑子里干什么?只是为了看我笑话吗?”不得不说颜律还是很聪明的,他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失去应该有的理智,几乎是一阵见血指出问题所在。   主神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惊讶,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找上你看来是找对了。”   “是你找上了我?”   “当然。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你笔下的其中一个世界。”   “不可能……我只写耽美,不写bg,再者说,我从来没有创作过程丹丹这号人物。”   “是没有,所以她才会这么轻易地死亡。这个世界的主角,其实本来就是你们两个。你想起来了吗?你曾经创作过一篇以你自己为主角的都市商战小说。”   “……”经过主神这么提醒,颜律也总算想起来了。那是他大学时候创作的一部小说,文笔还不成熟,剧情也是各种bug,根本经不起推敲。而这本书作为无聊消遣之作,不出意料也没有火起来,而是被他扔在角落积灰。   在这本小说里,他和宁铮确实是主角,他们历经了千辛万险终于在一起,然而就在读者以为该大结局的时候,剧情却突然急转直下,来了个大反转。   “颜律”之前的竞争对手没有被消灭干净,但那个人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于是指使卡车司机开在卡车在高速路上撞他。而这一幕恰好被宁铮看到,他来不及反应赶紧开着他的车斜插进卡车和颜律的车中间,结果避无可避。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车毁人亡。   颜律还记得这个坑爹结局出来之后,一帮读者在下面嗷嗷大骂,说他“报复社会”,他当时心情不好,写这本书的确也算是为了“报复社会”,却没想到,兜兜转转,报复到自己身上来了。   不得不说……十分可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害了……宁铮?宁铮……会死?”   “你害了他不假,但他却不一定会死。”   “那你的意思是,他会活着从手术室里出来?”得出这个结论的颜律,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他慢慢地后退,一屁股又坐回了长椅上,神色怔然。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   “什么……意思……?”   “他头部受到重创,必然……”主神话还没有说完,手术室的门却开了。   “病人失血过多,现在已经严重休克。这是用血申请单和病危通知书,你们谁签一下字?”   “我……我签……我是家属……”   “你是他弟弟吧?”   “不……我是他的……未婚夫……”终于说出这句话的颜律,觉得自己浑身轻松。他颤抖着用手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先签了用血的那个,让护士赶快去取血,然后就盯着“病危”那两个字发呆,觉得眼睛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那医生看他迟迟不签,也有些不耐烦,“愣着做什么?签啊。”   “医生,他的情况……严重吗?”   “能不严重吗?几乎把后脑勺砸出一个窟窿,好不容易才止住血,血压心率一直下降,后面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呢?还有他本来就有很严重的胃病吧?应该也经常发烧。身体素质这么不好,要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就不行了。也亏这个病人意志力很坚定……好了不说了,你快签了我好进去继续抢救。”   “……”颜律颤抖着拿着笔签了他人生第一张“病危通知书”,然后手一松,那张纸就被医生夺过去了。   随着手术室的大门“砰”的一下合上,颜律觉得他的心也不会跳动了。   “你刚才说,他头部重创……必然会怎样?”   “必然会成为植物人。如果不出意外,有可能是躺一辈子的那种。”   “你胡说!!!不可能!!!”颜律忍不住对着空气喊了出来。此时的他双目赤红,神色狰狞,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风度。而在路过的人眼中,他就更像是一个疯子。   有护士莫名其妙地制止他,“这位病人家属,手术室门口不得喧哗。”从她看他的目光来看,可以看出他是把自己当成受刺激太多的疯子了吧。   颜律安静了下来,只是胸口依然剧烈起伏,看上去情绪波动依然很大。   主神见状冷笑了一声,“这些可都是你‘创作’出来的,虽然内容有所不同,但好歹也算殊途同归。”   “去你妈的殊途同归!你竟然出现在这里,就一定有能力改变这样的结局,对不对?”   “当然。我之前不是说了?我救不了他,但是你可以。”   “我可以?怎么说?一命换一命吗?如果是这样的……我……”   “你怎么样?该说不愧是小说家吗?想象力这么丰富,连一命换一命都出来了。”   但是,颜律此时却冷静道,“我这还不算夸张吧。毕竟,连‘主神’、‘系统’这么玄幻的东西,都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试问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主神终于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最终也只能干笑了两声,“哈哈哈!你说得对,其实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充满着玄幻的意味。你想知道救他的方法吗?那就等他出来后,再说吧。”   “你耍我?”   “我不耍你。我只是想让你有更多的时间考虑,要不要救他。”   “你都不告诉我方法是什么,我拿什么考虑?空想吗?” 第104章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骚(完)   宁铮在手术室里待了六个多小时,才被人推出来。还来不及思考,颜律就很没形象的直接扑了上去,不出意外被医生拦了下来。   “病人在抢救过程中,因为失血,心脏两次差点停跳,但都抢救过来了。”   “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我们发现他的凝血功能有问题。”   “……”颜律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它的两条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神情似笑似哭。   凝血功能障碍,怪不得血一直止不住,也怪不得抢救过程中医生三番五次要自己签用血申请单。   他失了多少血?大概已经超过人体的一半了吧。   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宁铮还能活过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不能再要求更多……   所以,在医生说出宁铮因为大脑长久供血不足,以及受到严重创伤,而有可能成为永久植物人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是,“那个主神居然没骗他。”   “先推ICU吧,病人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医生……”颜律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抓住医生的袖子,但是手抬到半空中,却又颓然地放了下来。   他一直静静地看着宁铮的脸。因为后脑勺开了个口子,所以宁铮这会儿头是有点歪的,这正好能让颜律更方便地观察他的脸色。   白……很白……一点都不像活人的脸色了……颜律心知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但是他的心还是会揪一下,就像被蜜蜂扎了一样,特别痛,有点紧缩,喘不过气。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蹙,氧气罩上方的白雾很薄,几乎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消散了,显示这人的呼吸是很微弱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气。   被这个念头惊了一下的颜律,赶紧快跑几步握住宁铮无力蜷缩的手指,然后就看到中指处那枚银白晃眼的戒指,和自己此时戴在中指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宁铮……宁铮……”他小声地唤着,意料之中当然没有回应。   “睁开眼睛看看我……宁铮……大一那会,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是心里很柔软,这就是传说中的面冷心热吧。所以这样的你,一定舍不得,看我这么难受,对吗?”   “宁铮,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为我挡?说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想让我心疼,对吗?”   “好……你赢了……老子他妈就是心疼了!!!你他妈给我起来啊!!!”   颜律的突然发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医生愣了一下之后,随即反应过来,他指挥护士一左一右抓住颜律的两条胳膊,不让他靠近轮床。   “先生,手术室门口不得喧哗。”   “宁铮……”颜律倒是没有再大喊大叫了,只是双目赤红紧紧盯着他被氧气罩遮住大半的脸。   “宁铮……”   “你看够了吗?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身体快被人撕成好几瓣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颜律这时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两个护士一松开他的手,他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坐倒在地上。   “想清楚了没有?救,或者不救。一句话。”   “……”   “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我要逼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这归根结底,都是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在文里虐的人,当然要自己负责救回来。”   “……废话这么多。我救,你的方法?”   “不再多考虑一下?”虽然主神已经刻意再压低自己的声线,但颜律还是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狂喜。   他不由得心中冷笑,暗想,想让他主动入套就直说,何必兜兜转转甚至拿宁铮来威胁自己。说是想让自己来选择,可实际上,他有得选吗?   “不考虑了。我还没有无情到这种地步,可以见死不救。”更何况,躺在里面的那个人,是他肖想了好几年,却求而不得的人。如今好不容易互通心意,颜律又怎么会允许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轻易从自己手中飞走。   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争取。至于为什么不让主神直接出手救这人……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主神要是打定主意不救,他哪怕是赔上自己的命,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就算是颜律在心里已经有了好几种可能,他在听到主神说出的方法的时候,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宁铮之所以会变成植物人,真实原因不是医生说的那个……而是……他的灵魂碎片被撞飞了?有三片分散在我的其他小说世界中,需要我去找出来?呵,你别扯了。弄出个系统来烦我还不够,又想骗我穿越。我在这里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你不想救宁铮了吗?他可是你的爱人。”   “我可以照顾他一辈子。”   “那你难道能忍受他一辈子不理你,一辈子不跟你说话吗?久病床前无孝子,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累的,这是人类的本性。事已至此,你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我如果不呢?”   “由不得你。”   “……”颜律把手放在玻璃上,细细地描摹宁铮的容颜,觉得他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自己没有写小说,又或者宁铮没有遇见自己,他的命运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事已至此,他已经分不清哪个是虚幻,哪个是现实。   自己现在是醒着的,还是做梦?   “时间不多了。”   “等等!你让我再考虑一下!”   与此同时,ICU里面的监视器竟然疯狂的尖叫了起来,紧接着很多医生和护士涌了进去。他们纷纷围绕着宁铮摆弄着他,其中一个医生似乎往他的手臂里注射了一支什么药剂。然后宁铮就开始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几个护工按都按不住。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逼你做决定罢了。”   “我同意。”   “你说什么?”   “我同意帮他找回灵魂碎片,但是你要让他立刻停止抽搐。”这才是颜律,越是应该慌乱的时刻,表现得越加镇定。   “恭喜你,祝你旅途愉快。”   颜律最后的记忆,是宁铮痛苦狰狞的脸。 第105章 元帅,何弃疗(一)   颜律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嘈杂的环境当中。他睁开眼睛一看,马上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一下。   四周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他们穿着精致的统一服装,一个个兴奋得脸和脖子都发红了,眼睛里更是迸发出兴奋的光芒,都快要幻化成实质性的火焰跳出来了。   “亦缇!亦缇!你听说了吗?元帅要来了!啊啊啊啊啊!我太激动了啊啊啊啊!!!”   颜律被他尖锐的声音刺得脑壳疼,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低声吼道,“闭嘴!”   “……”他身边的那个矮个子少年被他这么一吼,顿时愣住了,他的嘴巴大得都可以塞进一个鸡蛋,眼睛也瞪得圆溜溜的,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颜律。半晌,他才松开抓着颜律的手,弱弱地应了一声,“哦。”   颜律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那一头红毛。   “跟我说说,这是什么情况?元帅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啊?”少年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脸上的表情也因为震惊,而显得更加滑稽。   “亦缇,你……你没事吧?该不会是……得知你和元帅的匹配度高达99%,给吓傻了吧?”   “怎么匹配度?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和……元帅?系统!系统!”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弱弱地声音哼哼唧唧道,“别叫了……小颜颜……我肚子疼……”   颜律在心中哼笑了一声,“你们系统有肚子这种东西吗?跟你主人一个样,满嘴跑火车,不愧是他调教出来的。限你用五分钟时间,把这个世界的背景和人设给我交代清楚。”   “什、什么?五分钟?!那我还没有说完十分之一呢!要不,小颜颜……我帮助你回忆一下?也就不用我说了吧……”   “回忆什么?”   “那什么……你来到的世界,不就是你当初构筑的吗?虽然是早期文,但是应该还有一点印象。”   颜律:“……”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最终,经过系统的“点拨”,他可算是知道这是个ABO世界,但是具体情节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算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系统,我记得当初你说,这都是别人写的BG小甜饼,但是一眨眼怎么又变成我写的黑历史了?你和你主人,一定到现在还隐瞒我一些东西。你要是不说出来的话,我……”   但系统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颜律就听到周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吼声,简直让他想起来了原来世界的“地震”。   他后退了两步堪堪站稳,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只来得及荡漾地回他一句,“你未婚夫闪亮登场了~”然后就心安理得的下线了。   这个世界的元帅叫做艾格,原本就是个偏远星球的小兵,机缘巧合之下立下众多战功,而被破格提拔成元帅。   那颜律则是帝国第一家族颜家的嫡长公子,颜亦缇。三天前,刚刚被基因检测中心确认为他和元帅的基因匹配度高达99%,是结为伴侣的不二人选。   此消息一出,顿时很粉碎了诸多少男少女的希望,让他们的玻璃心都碎了一地。一夜之间,颜大公子就成了众矢之的,不过碍于他的身份地位,倒没有人敢去挑衅,就是背地里说几句坏话,暗中使绊子罢了。   就比如说现在,颜律就已经接收到了好几道不友好的打量目光。   艾格今天来他们军校的目的是演讲。   此时正进行到第一个环节,校长介绍,并安排一名学生上台献花。   原本因为“基因匹配”这回事,学校安排的那名献花的学生,就是颜亦缇。   可是原世界的颜大少爷是谁?出身帝国第一家族,被家人娇宠得眼高于顶,如何看得上来自“乡下”的艾格,哪怕人家现在当上了元帅,在颜亦缇看来,骨子里还是一样流淌着下等人的血液。尊贵如他,又怎么会允许自己跟这种人扯上关系?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学校的请求,于是上去献花的人,变成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颜亦晨。   什么?颜亦晨?那个白莲花?!   “我说亲爱的亦缇,艾格元帅可是公认帝国最迷人的Alpha,你对他真的不感兴趣?”   “……”   “亦缇?亦缇?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已经发呆好多次了。”   由于他的声音太多尖锐,也就吸引了身边的多道目光。颜亦缇这才勉强回过神来。   “谁说我对他不感兴趣?”   “你说什么?亦、诶!亦缇!”   颜亦缇没有理他,因为他已经一把抢过身边人的一束花,大步往台上而去了。   这可真是太精彩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今天过后,那些记者们,又会在报纸上写,“颜氏兄弟为争风吃醋,在演讲台上竞先向元帅大人献花”。   此时,台上的颜亦晨身穿一套白色小西装,恰好很好地衬托出他的窄腰以及俊俏的脸庞。他的手上正是一大束开得通红艳丽的炽焰花,象征着如火的爱情。   花语是“我爱你”。   “艾、艾格元帅,我、我、我……”颜亦晨在一直以来的爱慕对象跟前,激动紧张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再加上艾格元帅自身霸道的信息素压制,更是让这个柔弱的小Omega喘不过气来。他只觉得他的大脑一阵空白,完全想不出要说些什么。   那句“我喜欢你,我崇拜你”,但是在心里酝酿了几百遍,都还说不出口。   这也就给了颜亦缇一个绝佳的机会,他直接三两步走到台前,捧着一束花,稳稳的跳了上去,正好就落在艾格的跟前。   “抱歉,我弟弟可能是太紧张了。那就由我代替他,向元帅大人献花。”   说完,他直接就把颜亦晨手里的花抽出来,用一个抛物线扔到台下,然后把自己从别人那里抢来的花,直接塞进了艾格的怀里,紧接着皱了皱鼻子对着四周闻了闻,说道,“你真香。” 第106章 元帅,何弃疗(二)   由于颜亦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不小心对到了话筒。所以整个操场上的师生们,全部都听到了这句话。一时之间,四周弥漫着尴尬的空气。之前的那些喧哗,都自觉的消失无综了。   过了很久,才有人在底下弱弱地问同伴,“我没听错吧?我们的艾格元帅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调戏了?”   “……”他的同伴一脸的生无可恋,“不,你没听错。事实正是如此。”   其实不仅是台下同学觉得尴尬,台上也同样很尴尬。颜亦缇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用一双带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艾格。他的身高比艾格低一点,恰好是半个头,所以这样互相对视的两个人,竟让人莫名其妙觉得很养眼。   其实不仅是颜亦缇在看他,艾格元帅同时也正在打量着面前这个大胆的少年。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自己未来的伴侣,因为他并没有见过真容。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柔柔弱弱,似乎一碰就会碎的Omega完全不一样。他很有活力,能够轻易地跳到台上,也能毫不畏惧地与自己对视,甚至大大咧咧的说出这种“胆大包天”的话。就是这种新奇的感觉,深深地吸引着他,让他对面前这个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想问他叫什么名字,可是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他,只是犹豫了一瞬,就被站在身边的校长,抢占了先机。   那校长见自己始终绷着一张脸,还以为自己生气了。于是就战战兢兢的对那少年说,“咳,颜同学,你献完花了,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我为什么要下去?”   “颜同学,你……”   校长急得满头大汗,并且他也未曾料到,颜亦缇竟然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听说你是我的未婚夫,真人果然比大屏幕上的帅多了。”   “!!!”   未婚夫这三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响,让艾格猛然回想起三天前的军部和基因检测中心的一纸通知,把他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姻缘连在一起。艾格最初的时候,或许对此也是存着抵触心理,可是现在,他觉得,如果是眼前这个人要和自己共度余生的话,或许还不错。   “你……你叫什么名字?”他终于把这句话问出来了,但是却看到这个少年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他控诉的瞪着他,似乎他对他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搞得艾格一头雾水的。   “元帅您……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艾格一想原来是自己刚才的问话,伤了这少年的心。通知书上是有写着未来伴侣的名字,可是自己那时心情很糟糕,所以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扔进抽屉了。   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了。   “颜同学!还不下去?没看见元帅大人已经生气了吗?虽然你是元帅大人的未婚夫,可也不能这么放肆!”校长之所以刚当众让颜亦缇下不了台,也是因为得到了小道消息,明白元帅大人对自己随便匹配来的这个未来伴侣,也很不满意。再加上颜亦缇之前为了泄愤,到处和人说元帅大人的坏话,所以校长有理由认为,他此番上来献花,也是故意捣乱的。   “等一等!校长,那我把接下来的话说完。”说这句话的时候,颜亦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艾格的脸,分明就是一副痴迷得不得了的样子。   是谁说他之前看不上元帅大人来着?谣言误人啊!谣言误人啊!   “元帅大人,你曾说,下辈子,如果你不记得我了,叫我记得不要放弃找你。这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现在我找到了。”   “……”   “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艾格已经完全傻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好好的一个演讲,竟然会演变成,被学生当众表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想不回应,却又担心伤到面前这个少年的心。毕竟之前,由于自己不记得他的名字,他就已经伤过一回心了。   艾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看不得他露出落寞的神情。可是明明,他和这个人,之前根本都没见过面。   所以为什么会莫名其妙产生这种情绪?   艾格也不懂。于是他干脆放下深思,只是皱着眉头看着他,好像在观察着什么。   他的这副表现,在不明真相的人的眼里,就成了不耐烦的最好写照。他们一个个心里都在幸灾乐祸的想,“看吧,这个颜亦缇,想以这样特殊的方式引起元帅的注意,没想到就是惹他厌烦了吧?”   “说什么帝国第一世家?其实不过就是一群落魄贵族,迫切的想要得到元帅大人的支持,攀上这根高枝。”   “可是没想到,人家并不买账。”   台下的人对艾格脸上的种种表现看不真切,可是此时就站在他对面的颜亦缇,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虽然不明显,但是,艾格的耳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红了。这是他害羞的表现。   看来,不管从来多少次,宁铮还是会轻易被自己撩得有反应,上一次是腰,这一次是……耳朵吗?   是的,眼前的艾格,竟然跟宁铮长得一模一样,所以颜亦缇几乎可以立刻锁定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   也就是说,只要拿下了他,也就相当于拼成了一片宁铮的魂魄。   那么现在,要怎么让他爱上自己呢?   不过按照目前的形式来看,这次的任务,似乎也并不是很难。   但是,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小甜甜”系统竟然又悄无声息地上线了。   “小颜颜!小颜颜!刚接到通知,为了给你的任务增加点难度,主神空间给我两个支线任务。”   “哪两个支线任务?”颜亦缇的心里,蓦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一,生子;第二,陪艾格上战场,并成功解救他一次。”   颜亦缇:“……” 第107章 元帅,何弃疗(三)   “系统!!!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个生子是怎么回事?!我写的文里会有这种诡异的设定吗?别说男人生孩子这种事本来就不科学,就是要生,也凭什么是我?!”   “……莫激动、莫激动。激动容易长皱纹。”   “好,我不激动。那你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   “谨慎发言!否则,我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把你人道毁灭。”   系统:“……”   每天都在被宿主威胁,这日子没法过了。   “事情是这样的,主神大人认为,没有生子的ABO世界是不完整的……”   “放屁。”   “……莫激动莫激动。你想想啊,Omega在这个世界就扮演着一个女性的角色,那么他的职责是什么呢?是不是相夫教子?”   “女人就只有相夫教子这条路吗?他就不能上战场了。”   “……小颜颜,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杠精了。”   “呵。”颜律,不,是现在的颜亦缇在心中冷笑了一下,心想,老子就是杠精,又怎么了?杠的就是你。   “接着说。”   “呃……刚才说到哪了?对,生孩子!这个生孩子有两种形式,你可以选择自己生出来,也可以选择让机器帮你生。不过呢,为了体验感,我还是建议你,自己把他生出来。”   “……老子闲着没事,去体验这个做什么?当然是让机器帮我生了。”   “可是如果这样子的话,你收集回来的灵魂碎片,质量就会下降。也就是说,它是不完整的。到时候很有可能出现,你全部都收集完了,可是人却醒不过来的结果。那你岂不是白忙一趟的吗?”   “你……又威胁我?”   “不敢不敢!要不小颜颜,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一下?”虽然系统的声音还是那样糯糯的,但是颜亦缇还是可以听出他话语里的得意,跟那个主神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他听出来的。   在这一刻,颜亦缇的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无力的感觉。他觉得不管自己做多少抗争,主神和系统都只会在旁边看着,尽情的嘲笑他。因为他们都知道,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始终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最终还是要老老实实的按照他们给出的路前进。   他们的这些对话,在颜亦缇看来,是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在别人看来,却不过只是短短的几秒钟。   艾格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脸色变来变去,眉头紧皱,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长久的沉默,最终还是伤了他的心。于是,他忍不住抬起手,富平他眉心的褶皱。   “别这样,你,笑起来好看。”就像个小太阳。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元帅大人说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他居然安慰了颜亦缇!虽然没有接受他的告白,但是他安慰了颜亦缇!啊啊啊啊啊!!!我们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大概是的吧。”   颜亦缇疑惑地歪了歪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恨不得把他暴揍一顿的话。   “他们在叫什么?好吵。”   “不知道。”罕见的是,元帅大人,竟然回应了他的话。   颜亦缇顿时心满意足地笑了,“元帅大人,我叫颜亦缇,你可要记住哦。一辈子都要记住,我的,未婚夫。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他就毫不留恋的转身,跳下了演讲台,不到五秒钟,就消失在人群当中。   只留下艾格一个人站在台上,面对着他远去地方向,兀自发呆着。哦,对了,当然还有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颜亦晨。   颜亦晨同样望着自家哥哥远去的背影,眼神就像淬了毒一样,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演讲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元帅艾格对着话筒匆匆地对台下这些军部的未来之星,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之后,就带着两个副将,离开了这座以他名字命名的军校。   颜……亦缇……很好听的名字。他的人也好看,味道也好闻。   不得不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一对吧。两个人竟然同时对对方的信息素,产生浓厚的兴趣。   “阿虎,你不是说这个颜亦缇任性娇蛮,脾气暴躁,除了无理取闹之外,什么也不会吗?为什么和我今天看到的不太一样?”   “这……元帅大人,也有可能是资料有误。要不,属下再去调查一下?”   “不用了。婚礼定在几月几号?”   “……”副将完全傻眼了。不是!元帅,你们这进展也太快了吧!都还没有谈恋爱,就要直接步入婚姻的殿堂了吗?   您还记得您昨天对皇帝陛下说的话吗?   是的,我们的艾格元帅,在昨天还特别坚决的拒绝了这门婚事,不仅如此,他还斩钉截铁地对皇帝陛下说,这都是因为战事尚未停歇,自己没有心思结婚。   岂料,打脸来得如此快,就像龙卷风。   “咳……元帅,您昨天不是……”   “没定?那就七月十号好了。是个好日子。”   “不是……这……您昨天拒绝了这门婚事,就在刚刚,皇宫的使者已经前往颜家,告知这件事情了啊!”   “你说什么?!”艾格猛然转过身来,伸出两手大力捏着副将的肩膀,使劲摇晃,“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副将揉着肩膀委屈道,“您也没问我啊……再说了,属下以为这只是小事,您也未必会关心……可是谁知道……”   谁知道就在刚刚,自家元帅竟然会对这位传说中的颜小公子,一见钟情。   话说,这是一见钟情吧。   “元帅!您去哪啊?我们还要回军部……”可是副将的话还没说完,艾格就已经坐上了马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了。   他必须要亲自去颜家,宣布这一切只是一个乌龙。否则等那孩子回到家,真真切切地听到自己拒绝他的消息,还不知道要如何伤心呢。 第108章 元帅,何弃疗(四)   所以,当颜亦缇回到家里的时候,立刻就感觉到客厅不同寻常的气氛,定睛一看,竟然发现此刻应该在学校演讲的元帅大人赫然就在主座。   颜亦缇:“……”   刚刚被迫接受自己要和面前这人孕育孩子的颜大少爷此时心情十分不好,连带着也不待见面前的这个人,因此对着他也没什么好脸。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听到动静看过来的人,就说了一声,“我上楼了。”   艾格:“……”   “颜亦缇!站住!”   “爸爸,什么事?”颜亦缇果然停住了脚步,就在楼梯口处停了下来,但是脸并没有转过来。   “元帅大人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就上楼了?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颜亦缇于是无奈地转过身来,“元帅大人突然光临,不知有何要事?可是亦缇刚才在学校的失礼行为,让您感到困扰了?您如果要取消婚约的话,请直接跟我的父亲谈吧。亦缇、亦缇绝不会多做纠缠。”说完,他还低下头去,咬着下唇,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还可以看见他抓着扶手的手背上泛起青筋。   “……”艾格一直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保持一个元帅应有的威仪。但他的嘴唇却是轻轻动了两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实际上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其实别看艾格元帅这一副面瘫样,看起来很是吓人,不好相处,他内心世界可丰富多彩得很呢。   “他为什么突然提起退婚?是不是提前知道些什么?”   “他为什么不看我?果然还是不喜欢我吗?”   “他的表情看起来如此不耐烦?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我需要开口解释吗?”   “可是我要说些什么?”   ……   神奇的艾格元帅脑海里闪过这么多念头与不安,脸上的表情竟然还是一片空白!传说中最可怕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所以颜家家主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生气了,赶紧更加严厉地呵斥颜亦缇过来道歉!   可是颜亦缇在这个世界是个脑后有反骨的,与众不同的Omega,别人叫他做什么,他就越是不做。为了符合人设,不再出现像之前那样的悲剧,颜律也只好继续背对着两人站着。   在之前回家的路上,他就问过系统,得知不能ooc超过三次,否则就会被世界意识发现,再次造成世界轰塌。也就是说,他就算想跟自家男朋友谈恋爱,那也得等到时机成熟之后,而不能操之过急。   “很抱歉,元帅大人,我失礼了。”颜亦缇到底是慢慢地蹭了过来。可是实际上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不仅是他,就连艾格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艾格张张嘴,原本打算替他说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开口就只有一个冷淡的“嗯”字。   颜亦缇:“……”   艾格自己:“……”   颜家主:哎呀元帅大人果然生气了!   跟着艾格过来的副将:大人您再这样下去是追不到媳妇儿的!说不定还要单身一辈子!   颜律现在是真的非常无语了,自家男朋友在之前的世界,明明那么腹黑那么能撩,几乎要与自己不相上下了。可是到了这里,失去记忆不记得自己就算了,怎么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桩木头?话少得可怜,还总是阴沉着一张脸。   针对此现象,系统做出的解释是,每一块灵魂都代表着主人的其中一面。也就是说宁铮是一个多面的人。   但是这也太……颜律表示不能接受。   客厅里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谁也没有先说话,最后还是颜家主讪讪道,“那个元帅大人,小儿不懂事……您就别与他一般见识。晚些时候,我一定亲自管教!”   “爸爸!我做错了什么?”颜亦缇稍微提高了一点音调,使声音显得有那么一点尖锐。一般人是不喜欢听那种高分贝的声音的,但架不住我们的艾格元帅是个大奇葩,他就喜欢听,并且是听在耳里酥在心里。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赶紧离开这里,恐怕会出大丑。   “亦缇!”颜家主见元帅大人眉头皱了一下,赶紧对他使眼色,示意他安分一点,不要再说话了。   颜亦缇偏不,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委屈,又被所有人当成透明人的颜亦晨气愤地回来了。   原本他一身戾气,眼里的愤恨怎么藏也藏不住,可是当他看到自家的父亲和元帅大人在客厅上的时候,马上就转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一双眼通红通红的,眼眶里的泪水更是要掉不掉的,看得人心生怜惜,这才是一个正常Omega应该有的样子。像颜亦缇那样的根本就是异类,有时候颜家主甚至觉得,他觉醒的时候觉醒错了性别。   颜亦晨之所以会故意在艾格面前摆出这样的作态,也是因为他得到的小道消息说艾格是个大男子主义,很容易对着柔弱的人产生怜惜的情绪。   如果他一举让元帅看上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取代自己的哥哥,成为帝国第二尊贵的夫人。   但是他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艾格对他投过来的目光视若无睹,更是没应他那一声“元帅”,完全就把他当做一个透明人,这让颜亦晨又想起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眼泪顿时“哗”的一下就下来了。   颜家主这是心疼小儿子,见此情景,也顾不上元帅在场了,忙抓着他的手臂问,“阿晨,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   “父、父亲……”   “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说出来让父亲、不,是让元帅大人给你做主。”   “元帅大人,你会为我做主吗?”   “……”艾格有点嫌弃地移开了视线,连回答都懒得回答,直接就对颜亦缇说,“婚礼定在七月十日,你好好准备。”顿了一顿,他才又补充道,“那天是我的生日。”   如果此时有人主动观察他,就会发现他的耳朵又红了。   颜家众人:“……” 第109章 元帅,何弃疗(五)   “那个……元帅大人,会不会太快了点?我……”   “你不想跟我结婚?”   “呃……”颜亦缇被他这么直白的问题给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当然不是。”   就是这句话,直接治愈了我们的艾格元帅,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表情也不再那么严肃。颜家主终于感觉到,他这客厅里的温度升了一点。   “只是……”颜亦缇依旧把目光投向别处,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只是根据帝国律法,上过军校的Omega,要在婚前亲手为自家征战四方的Alpha,打造一架见证爱情的双人机甲。现在已经四月份了,而打造一架机甲,三个月是远远不够的。”   颜亦缇的声音放得很低,轻轻柔柔的,就像一片羽毛,抚在艾格的心上。   艾格元帅忍不住想,为什么你的声音如此多变?并且每次都能触动我的心弦?   那句“自家Alpha”,更是甜在了他的心里,让他忍不住要头顶冒出粉红色的泡泡。而且他看颜亦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望向别处,这明显就是害羞的表现。这么一想,艾格的心就更快化了,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   “嗯,夫人有心了。”元帅大人用假咳来掩饰他即将上扬地嘴角,十分辛苦地维持着他面瘫的人设。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夫、夫人?!这会不会进展太迅速了?艾格元帅和颜大少爷这是第一次见面吧?竟然连“夫人”都叫上了,那看来元帅大人对自己这个未婚夫可以说十分满意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看向颜亦缇的目光顿时变了,甚至包括颜家家主。但是家主心中仍有一个隐忧不敢掉以轻心。那就是在几天前,颜亦缇分明还表现出一副宁可自杀也不嫁给元帅的姿态,怎么今天也转变了态度?这会不会只是他的一个阴谋,而他的真实目的则是,在婚礼上逃婚,让两方人都颜面尽失?   虽然艾格已经尽量严肃了,但是颜亦缇还是一眼看穿了他害羞的本质,忍不住要凑近他,捏捏他宽厚地手掌,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在触碰到他虎口和食指上厚厚的茧的时候,他不禁有点心疼。   而此时的艾格虽然站着不动,心里却已经炸成了烟花。   “夫人捏我手了!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好可爱!”   “夫人一定也喜欢我!我都看到他眼里的心疼了!”   “他是不是因为摸到了我的厚茧?!如果这样的话,那我是不是要考虑把上衣当场脱起来,让他摸摸我身上的伤疤?”   “不,还是算了吧,夫人这么可爱不要吓到了他。”   也亏了最后那个念头制止住了他的行为,否则估计今天下午就要传出他们帝国的元帅是个神经病、暴露狂的流言了。而这种流言要是传到联邦,就很有可能成为他们攻击帝国的利器。   “元帅大人,那这婚礼……”   “延期到十月以后吧。”艾格相信,以颜亦缇在军校的成绩,半年造出一架机甲来,绰绰有余。   真是期待啊……他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会是怎么样的呢?艾格第一次如此感谢帝国的律法。   “多谢元帅大人理解!元帅大人……”颜亦缇终于肯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只不过却是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您能不能……先别叫我夫人。我……”   “我明白。”   颜亦缇:“???”你明白了什么?这个元帅好像很爱脑补一些东西。   事实上,艾格也确实把颜亦缇的犹豫,理所当然地当成了他的害羞。也就体贴地从善如流,“颜公子,军部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之后,又懊恼地皱了皱眉头。原来,他也发现了自己刚才的这句话,说得太过冷硬,感觉会吓到他。于是赶紧又不经意的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见他没有受惊之后,也就放下心来。   “元帅大人慢走!亦缇!还不赶紧送元帅大人到门口?!”说完,颜家主又赶紧给颜亦缇使眼色,示意他跟上去。   颜亦缇无奈地看了一眼元帅大人的背影,最后还是抬步跟了上去。就在刚刚,他不小心看出艾格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糟糕,不仅如此,他的右手也时不时在左腹上按一下,然后再放下来。   这是胃疼了?   由于上一世的宁铮经常做这样的动作,导致颜亦缇对这种非常敏感。   他不禁感叹,还真是一个人,连身体的毛病都一模一样了,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还会经常发烧?如果这样的话,他打战岂不是就很辛苦?毕竟上一世的宁铮只需要坐着动脑都如此辛苦,他这又动脑又出力的……   等到追着他到了门口,他终于忍不住要开口,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关心,他还是把视线移到别处,装作一副很别扭的样子问道,“元帅大人还没吃饭吗?”   “饭?”艾格闻言很是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副将帮他回答,“我们元帅大人很少吃饭,工作忙的时候,都是两管营养剂随便对付了。”   “……”   颜亦缇听到这话,顿时就更加心疼了。他心想,营养剂?什么鬼?那玩意估计还不如我们世界的营养快线呢!说是“营养”,实际上恰恰是又难喝又没营养,只吃这种东西,不犯严重胃病才怪呢,艾格也不知道是怎么长这么壮的?   他很想说,以后结了婚我亲自给你煮算了,但是这句话很有ooc的嫌疑,所以他只好又换了另一种依旧别别扭扭的说法,“营养剂不利于身体健康,元帅大人还是少服用为妙。”   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这句话听起来甚至有些阴阳怪气的。不过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在艾格听来,这就是颜亦缇关心自己身体的表现。   他的耳朵顿时变得更红了,颜亦缇差点以为他发烧了。   “我会的,以后吃饭。”   “……嗯。那元帅大人,慢走。”颜亦缇轻声道,依旧看向别处。 第110章 元帅,何弃疗(六)   送走元帅回到客厅之后,颜亦缇却发现颜亦晨正扑在父爱的怀里小声地抽泣着,还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刚才操场上发生的一切。并重点强调是哥哥让自己代替他上台献花,却原来只是为了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不了台。   他的这番说辞,惹得颜家家主瞪了刚进门的颜亦缇一眼,问他,“亦缇,你弟弟说的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你的弟弟!”   “弟弟?爸爸,您不妨问一问,我的这个好弟弟,都做了些什么?他对我的未婚夫,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不仅如此,他还想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对我的未婚夫进行表白!爸爸,如果我没有及时阻止他,和刻意营造出一副和元帅关系很好的样子。您知道帝国的人,会怎么在背后看我们颜家的笑话吗?他们会说,您教子无方,最终才会导致两个儿子争风吃醋局面的发生!这是您想要看到的吗?”   “那你也不能这么对你弟弟!”   “爸爸,您怎么就不管管他是怎么对我的呢?呃对您真的是太失望了……明明我才是您的大儿子,但是自从妈妈走后,您就只疼颜亦晨,这个小三的儿子。”   “你说谁是小三的儿子?!哥哥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子对待我。”   “爸爸,你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竟连自己的亲生妈妈都不认了。”   “你……”   “都给我住嘴!亦缇啊,你是哥哥,有时候要多让让弟弟……”   “我让他的还少吗?爸爸,您可不能偏心。要知道,现在元帅大人看上的是我,要结婚的也是我。颜亦晨对您毫无价值。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曾打着让颜亦晨取代我嫁给元帅的念头。”   “哥哥!你疯了吗?”颜亦晨突然大声尖叫了起来,他愤恨的目光,毫不加掩饰地,投向了自己的哥哥。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夺走了自己的一切。如果不是他,自己很快就会是尊贵的第二夫人了!   “……”颜亦缇面对他挑衅的眼神,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回视着他,好像在说,“发疯的人是你吧。”   颜亦晨哪受得了这样的挑衅?直接就扑上来要打颜亦缇,不出意外被颜家家主拦住了。   “小晨,你不要任性!”   “爸爸!!!连您也要放弃我了吗?”颜亦晨明白,嫁给艾格,是自己最后的出路。只有这样,他才能跟颜亦缇对抗,甚至跟整个颜家对抗。   可是今天,颜亦缇彻底粉碎了他的美梦。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自己都把这个“好哥哥”哄得服服帖帖,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按照自己的计划,颜亦缇应该对艾格元帅越来越讨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悔婚才对。   “颜亦晨,现在!立刻!给我上楼反省!”颜家主对这个失去理智的小儿子,已经彻底没有了耐心。在他的心里,是利益至上。谁能为他们的家族带来最大的利益,他就跟谁亲。他以前之所以对颜亦缇不好,纯粹也是因为小儿子聪明,能为他所用。   而现在大儿子有了明显的改变,愿意接受这门亲事,小儿子对他来说,自然也就没什么用了。所以他才能这么毫不犹豫地舍去。   颜亦缇看着弟弟愤然上楼的背影,不由得露出了深思。   再过一个月就是艾格军校一年一度的机甲大赛,身为Omega的颜亦缇,如果想参加,就要提前找好一位Alpha合作者,以他的名义报名。   而作为军校的优秀毕业生,艾格元帅原则上是可以参加的。但为了比赛的公平公正,校方还是与元帅商议,让他作为评委出席大赛现场,而不是作为比赛方。   因为这样会给其他参赛的学生造成巨大的压力,并且很容易形成单方面的碾压。然后这样子一来,颜亦缇就没有合作对象可以选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将与这次机甲大赛失之交臂,没有了扬名的机会。   这不得不说非常遗憾。   不过,颜亦缇表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来,他依然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上课,考试,制作机甲。   到目前为止,他做的那架机甲是元帅的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连他的好朋友,萧楠都不知道。   “亦缇!亦缇!别做了,我们出去玩吧。”   “别闹,我还剩一点,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原来颜亦缇正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画着设计稿。萧楠还以为他在做学校布置的作业呢,连忙劝他,“大家都没做呢,你不要这么着急。要记着我们是统一战线的。”   “谁跟你同一战线?这架机甲将会是我最满意的一个作品,所以我对它很重视,请不要来打扰我。”   “亦缇!亦缇!让我看看你画的是什么,好吗?”萧楠一看劝说不成功,又转而缠着颜亦缇,要看他的设计图。   颜亦缇心想,反正论做机甲,没有人可以做得比自己快,而自己亲自设计的形状、外观,也是一般人轻易模仿不来的。所以,也就大方地让出一点空间,让萧楠来看他的图纸。   岂料,萧楠一看到那图纸上画的“庞然大物”之后,就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啊啊啊啊啊啊!亦缇!太美了!它简直太美了!它叫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   只见那图纸上赫然画着一架与众不同的机甲,它不像别的机甲那样只有“黑、白、灰”三色,而是大胆的融入了别的颜色。比如说在机翼上点缀着淡粉色,像极了艾格元帅通红的耳朵。   一想到这位容易害羞的元帅,颜亦缇就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这吸引了好友萧楠的注意力,他不由得问,“你笑什么?”   “咳……”颜亦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说,“没什么,你继续看。”   “……哦。”傻白甜萧楠不疑有他,继续惊叹这这个设计。   “好美!它好美!”   颜亦缇心不在焉地应道,“我知道,你说过很多遍了。” 第111章 元帅,何弃疗(七)   “亦缇,你把机甲设置得这么可爱,以后是不是也要给可爱的人来操纵啊?”   “……”颜亦缇顿时想起一害羞就会红耳朵的艾格元帅。可爱吗?倒真的挺可爱的。   只是别人都不知道他的可爱。   “亦缇?亦缇!”   “嗯?怎么了?”   “怎么了?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最近怎么经常发呆呀?是不是春心萌动了?啊!对了,说起这个,我还没问你呢,你那天跟元帅大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不是很讨厌吗?为什么要上去献花?而且还、还……”   “还什么?”   “还对元帅大人说了那么多让人误会的话。你知道她们都在背地里传……”   “传什么?”颜亦缇一边心不在焉地问着,一边手上不停,继续画着它的设计图纸。   一件东西的设计图纸头不仅仅是只有外观这么简单,它还包括各个零件得外观和内部构造。这样子算起来,颜亦缇至少得不眠不休。画上一个月才能够。因为它最少也得有500张。   “他们说,你简直是吃了豹兽的胆子,才敢当着全校人的面调戏元帅大人,都猜这下你死定了。元帅大人回去一定会对皇帝陛下说取消婚约,并且要办了你呢?”   “哦?办了我?他们可真是无聊,哪怕元帅大人真的办了我,也不关他们的事。”颜亦缇一边说着,一边暗想这个世界的人,还真是纯洁。如果这是在他们那个世界,“办了他”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他还真希望他家元帅赶紧扑上来“办了他”呢。   说起来,自从上次颜家一别,他和艾格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他正在学校忙着期末考的事情,而艾格呢?就更不用说了。堂堂一个军部之魂,哪里会有闲下来的时候?   那么自己要不要去看一下他?进得去吗?   “亦缇!你又在想什么啊?”   “想你们的偶像,艾格元帅。”   “你说什么?亦缇,你跟艾格元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个问题,你刚才问过了。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没关系。”   “ooc警告!ooc警告!颜亦缇是不会主动把他和艾格的婚期告诉外人的,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好朋友,也不行。”   “……这也行?系统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颜亦缇不能把自己的婚期告诉别人吗?”   “因为起不了打脸的效果。”   “打脸?我为什么要打脸?”   “因为原世界的颜亦缇喜欢打看他不顺眼的人的脸。所以婚期应该由你的未婚夫,艾格元帅公布。不过颜颜你放心,艾格元帅下午就会接受一个采访,到时候他会亲自把你们的婚期,公之于众。”   “采访?”   “是的。其实这个采访本来是……唉,你到时候和你的同学一起看吧。”   “……”颜亦缇对系统的欲言又止,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因此也没有在意,而是对萧楠说,“算了,你下午自己去看帝国新闻吧,那里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说完,他就把咋咋呼呼的萧楠赶了出去,然后自己躲在宿舍里专心地画他的设计图纸。   再说艾格元帅这边,他坐在军部办公室里,明明看着手中的文件,却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思绪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个人,那就是颜家大公子,颜亦缇。   他想,帝国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人?简直集一切他对美好事物的想象于一身。很想马上把他抱回家养着,关起门,不让别人看。   “元帅大人,您现在可以出发了。”   “嗯?”艾格从文件里抬起头来,眼神中罕见的带有一丝迷茫。   副将一看,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猜测,他颤抖地问,“您……该不会忘了二十分钟后,有个皇帝陛下亲自召开的会议吧?”   “嗯。”   “……”副将抓狂,“嗯”的意思到底是忘了,还是记得啊!!!!   艾格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尴尬,他开始动手整理桌上的文件,然后把它们拢成一堆,放到一边。随后站起身,“走吧。”   然而由于他实在太长时间没有进食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胃部突然猛然抽动了一下,导致他弯了一下腰。虽然很快就直起来了,不过他还是警惕地看了看眼前的副将,见他此时低着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才终于放下心来。   “走吧。”   “大人,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吃点东西再走。还有一点时间,不如……”   “……”艾格瞪了他一眼,“多嘴。”随即抬步就率先往外面走去,然后他就听到他的得力干将在后面促狭地说,“那可是夫人亲自做的爱心餐,您确定不尝尝吗?”   “什么夫人?”艾格一听到这两个字,顿时就停下了脚步。他觉得他的心开始砰砰砰直跳,面颊也有些发热。   “就是颜公子啊!颜公子不仅做了爱心餐,甚至还有小点心呢。只是他说您胃不好,不能吃硬的东西,所以那些饼干就全便宜了外面那帮小崽子。一个个都说很好吃呢。”   “……”艾格顿时怒了,他转过身,专注着看着副将,一字一顿地问,“谁说我胃不好?”   “颜公子说的啊。再说,您胃不好这件事,我们也知道。”   “拿来。”   “什么?”   “饼干拿来。”   “饼……”副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淹死。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完了,外面那些小猴子们,估计完了,元帅大人,很快就要进行打击报复了。”   “那个……大人,因为太好吃了,所以……饼干都被吃完了。”   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副将就敏锐地感觉到这间办公室的温度骤降了不少。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元帅大人的脸,啧,比平时更加阴沉。   他就知道一件事情,元帅大人绝逼是生气了。   “传令下去,吃过饼干的士兵,一律围绕训练场跑20圈,不跑完不准吃饭。” 第112章 元帅,何弃疗(八)   副将: “……”   “元帅大人,不是……这惩罚,会不会太重了啊?”可是当他一抬头,却发现元帅大人已经走得没影了。   副将长长地哀叹了一声,也只好跟着走出了办公室。只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外面那些还在挥洒汗水训练的士兵们的时候,不由得表露出了同情。   众士兵:“……”   多脸懵逼。   然后不久之后,当他们听到那一纸命令的时候,顿时哀嚎声响彻一片训练场。   元帅大人这绝对是嫉妒他们可以吃到饼干!!!绝对是吧?绝对是吧???   所以,当颜亦缇参观完军部珍藏的机甲,来到训练场的时候,就看到十几个士兵正“哼哧哼哧”地绕着跑道跑圈,不由得拉住一个路过的人问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呃……”那人为难地看着好奇的颜大公子,总不能说这是他们的元帅在吃醋吧?于是只能支吾了半天,吐出一句,“那个……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他们犯错了,元帅大人正在罚他们吧。”   “哦。”颜亦缇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你们元帅呢?有没有好好吃饭?”   “都、都吃了。”还是在我们的见证下吃光的呢。   元帅大人这绝壁是在报复他们背着他吃光了夫人准备的饼干。   呃,闷骚吃起醋来都是这么可怕的吗?   “谁是闷骚?”   “……”此时,可怜的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久之后,跑圈的队伍又要多加了一个人。   原来他竟然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还让未来的夫人听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呃……呃……”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远远听到元帅的声音,竟然觉得宛如天籁一般,他转身迅速的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忙忙走了。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走远,就听到颜大公子轻快地对他家元帅说,“你的属下说你闷骚呢!我觉得还挺贴切的。”   不“骚”的话,整天红耳朵干什么?难道不知道这样子让人很想亲?   “……”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我已经在画图纸了。现在外观基本上完善,你想看一看吗?”说实在的,颜亦缇还真想提前看看艾格看到那机甲模样时的表情。   可是艾格此时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原来,颜亦缇刚才竟是踮脚在他耳边说的。他呼出去的气体,拂过他的耳垂,让他的耳朵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颜亦缇:“……”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又脸红了?   “你要看吗?”见艾格一直不在状态,颜亦缇不得已又问了一句。   “嗯。”亲爱的,他在心里补充。   颜亦缇得到了回应,赶紧从怀里取出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献宝似地在艾格跟前展开。   这架双人机甲,无论是在帝国还是在联邦,绝对都是属于非典型的范畴。如果用他们原先生活的那个世界的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卡哇伊”。   是的,非常卡哇伊。至少从外观来看,与艾格这种高大威猛的形象,是不搭调的。但是,从某种方面来讲,又十分神似。   当然,为了“保命”,颜亦缇是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他很期待地看着艾格,希望他给出评价,然后他好回去调整。   结果,艾格在看到机甲的瞬间,脸色就变了,变得很精彩,甚至可以开染料坊。   颜亦缇明知故问,“你怎么了?不好看吗?”   艾格元帅脸色铁青地看着面前很“可爱”的机甲,心里有万千想法,但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好看。”   算了,你开心就好。   原来这架机甲,除了机翼是粉红色以外,竟连“屁股”也是粉粉的,充满了少女气息。不仅如此,机头两端还给设计了两个圆溜溜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眼睛。整体上看上去童趣十足,实在不像是要上战场的。   艾格几乎可以想象到,当自己驾驶着自家新机甲参加战斗的时候,联邦那些混蛋,会发出怎样刺耳的笑声?   简直是,太……   不过,没想到夫人竟是喜欢这样的风格。如果夫人确实喜欢,那自己做点牺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思绪万千,导致他眼底的挣扎,不小心流露出来了一点。这反而把颜亦缇萌得嗷嗷叫,他心想,原来这种性格的“宁铮”竟然这么好玩。   他忍不住抬手捏捏他的耳垂,“骗你的。”   我怎么舍得让你被敌人嘲笑呢?   “这只是备选方案。”   “……”也就是还有另外一个方案?艾格用眼神询问他。   颜亦缇神奇地看懂了,他点点头,掏出另一张图纸,边递给他边说,“这才是日后陪伴你上战场的伙计。”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陪着你上战场。   毕竟,颜亦缇当初不顾家人的反对,非要上军校读个机甲制造系,为的不就是不做一个只会躲在自家Alpha背后的Omega吗?   他一直认为真正的爱情是并肩而战,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都是。   “系统,你说在这个世界,艾格会遇到一次危险,需要我去救他。那你能提前预知,大概是在什么时候吗?”   “这个……小颜颜,我没办法。恐怕,等你自己去发现了。你这次如果出了纰漏,没能救回艾格,那宁铮,就真的回不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颜亦缇才总算意识到一点紧迫感。   在他和系统进行脑内沟通的时候,艾格也看到了颜亦缇为他设计的第二架机甲。   这架机甲跟之前相比,就显得正常了很多。它通体纯黑色,显得威武而霸气。体积很大,真正做出来,应该能占据六分之一的训练场。并且,他的机翼上面竟然还有“纹身”,是象征英雄的王者之剑。   “之前出于平衡性的考量,不好把机翼做成剑的模样,所以就打算在上面纹出来。元帅大人觉得如何?”   “甚好,我很喜欢。” 第113章 元帅,何弃疗(九)   “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连这也不喜欢呢。”颜亦缇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艾格凝视着他心想,只要是你亲手做出来的,我没理由不喜欢。身为一个合格的Alpha丈夫,就是要接受自家Omega的一切小癖好,不留余力地宠着他。   偶尔靠近的士兵们:“……”   莫名其妙被塞了满满一嘴的狗粮。   颜亦缇看出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劲,赶紧问系统,“艾格对我的好感度现在是多少?”   “80。”   “80???怎么会这么多?”   “我之前就说过,因为每一世的男主,都有宁铮残存的记忆,所以攻略起来相对容易。真正难的是每个世界的支线任务,只要有一个任务完不成,那你就彻底失败了。”   “……所以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生孩子,和不让艾格死,对吧?”   “是的。”   “第二个走到那一步再说吧。生孩子这个……倒是随时都可以启动。”   “你……你你你……你你你……”   “我怎么了?你就这么惊讶?”   “当然了小颜颜!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就接受男人生孩子这种设定吗?”   “因为我已经把这个世界当成是自己一场怪诞的梦境了。”其实,他就算死不接受,也不会对既成事实造成怎样的影响,所以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抵抗。   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你怎么了?亦……缇。”艾格显然是不太习惯叫别人的名字,因此听起来有些别扭。   颜亦缇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已经跑到艾格的怀里,被他紧紧抱着。然后四周全是看热闹和起哄的人。   “怎么了?”他有些奇怪,就打算从他的怀里脱身。可是没想到,艾格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   他心有余悸地说,“以后不准走神了。”   颜亦缇:“……”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有一个士兵终于大大咧咧地把事情得真相说了出来。原来,颜亦缇刚才走神的时候,差点被旁边训练的人发动的武器伤到。关键时刻,还是艾格扯了他一把,把他死死按在怀里,并换了个方向,这才避免了让他遭受无妄之灾。   得知了真相,颜亦缇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艾格憋了半天才轻声道,“不用谢。”并且在回应的时候,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向怀里的颜亦缇。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以后小心点。”   “……”颜亦缇看他那副别别扭扭,想多说些来关心又说不出口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嗯。”   “啊!元帅大人,您受伤了?!”   “伤哪了?我看看!”颜亦缇闻言赶紧从艾格的怀里硬是抽身而出,立刻把他的全身上下扫视一番,不一会儿就看到他手臂的袖子上,破了一个口子,把人拉过来一看,果然手臂都渗血了。   “伤口很深,得赶快去包扎。你们这儿的医务室在哪?”   “在那边,我带您去。”   “好。”颜亦缇问完之后,就扯着艾格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紧紧扶着他,好像生怕他摔倒似的。可是嘴上说的可是,“我还不是看你是为我受伤,才送你去医务室的,否则我都是不管的。”   “……”艾格心想,夫人真是越来越可爱了,竟然还不承认他是因为担心我。看他刚才那样子,明明就快哭出来了。   不过,为了保住他的面子,我还是不揭穿他好了。   颜亦缇把人按在椅子上,看着医生摆弄艾格的胳膊,目光灼灼,搞得人医生都不好意思了。   “那个,颜少爷,元帅大人……没什么大问题,只要别碰水就行了。我开一些药剂拿回去,餐后口服。”   “这样就可以了吗?你确定?我怎么看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啊?”   “呃……颜少爷,是这样的,大人失血过多,这些都是正常……”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颜亦缇也没什么耐心听,他直接伸出手指,按了按艾格已经被包扎好的手臂,问他,“疼吗?”   艾格本来想要习惯性的摇头,但是后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竟然变成了,“疼。”   围观群众们:“……”   元帅大人,您怎么了?元帅大人。您变了,元帅大人。   我们曾经肚子开了一个大口子都一声不吭的元帅大人到哪去了?话说您这是撒娇吧?   所以,目睹了这一切的我们,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他们的元帅大人此时根本无心去管其他人,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面前这一个,一心一意为他担心的人。   “医生,他说他很疼,有没有办法可以止疼?”   “这个……”医生刚想说,当然有,却没想到接收到自家元帅递过来的警告的眼神,马上硬生生地改口,“没有。”   “没有吗?”颜亦缇疑惑地歪头仔细想了一下,随即笑开,“你可别想骗我,世界上怎么会没有止疼的法子呢?如果真没有,那也定是你医术不精。”   “颜公子!并非我医术不精,而是……我们用于止疼的药器里面含有一种可以腐蚀的成分,对元帅大人的胃部刺激性太强。所以一般情况下,元帅大人都是靠硬扛。”   “什么?硬扛?!”颜亦缇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那如果他伤得很重,流了很多血,也这样子吗?岂不是都要硬生生的疼晕过去。”   “呃……对……我们在外征战的时候,比现在可惨多了。那里物资没有这么丰富,有时候甚至连绷带和止血的棉花都短缺,每一次元帅大人都下令,让士兵们优先使用……”   “咳咳……”   听到这声假咳,医生马上识趣的闭上了嘴巴,转身去收拾他的绷带和棉花了。   而颜亦缇则是不断地摸着艾格的手臂,眼里的心疼,虽然不明显,但是也都瞒不过旁人的眼睛。   “原来做一个帝国英雄,是那么的辛苦。” 第114章 元帅,何弃疗(十)   “算不上什么英雄,只是为守护自己的国土,守护那些鲜活的生命而战罢了。”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将士,我们这些所谓的大家族,现在应该都不知道在哪个星球流连失所了。我之前还……瞧不起你的出生。艾格,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不是。”艾格想说,你分明是整个宇宙,最美好,最善良的人。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颜亦缇好像突然站不稳似的,跌进自己的怀里。   与此同时,整间医务室里充斥着迷迭花的芳香。   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而这边,颜亦缇也大惊失色,她赶紧把系统召唤出来问它,“怎么回事?我怎么控制不了自己?还有这莫名其妙的香味是怎么回事?”   “这是你的信息素外溢了啊!”   “对,我问的就是我的信息素为什么会外溢?明明还没到发情时间。”   “这就要问你了,小颜颜。我刚刚接到系统空间传来的消息,说鉴于你最近ooc很严重,主神大人决定给你一定惩罚。那个惩罚就是,那你的发情期提前到来。你应该庆幸此时艾格和你在一起,他会保护你的。否则……”   不用系统提醒,他都知道,一个Omega独自在外面,碰到发情期提前到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可以引来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如狼似虎的Alpha,然后第二天,帝国日报就会报道这个事情:某贵族Omega因发情期提前到来,在路上惨遭轮奸……   想想都觉得寒毛倒竖。   颜亦缇这个时候在艾格看来,其实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他赶紧随手扯过桌上的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直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外人看到。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也不顾自己手臂上的伤,把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出医务室,只留下那一屋子因为Omega的信息素,而显得有些恍惚的Alpha。   “热……好热……艾格是你吗?”   “是我。你别动。”为了不让信息素溢出来,艾格干脆用衣服把颜亦缇的脸和脖子都盖住了,只留下一点呼吸的空间,再加上“浴火焚身”的折磨,所以他才会感觉那么热。   他此时真的完全失去理智了,只知道在艾格的怀里蹭来蹭去,似乎还想要跳下来。   艾格无奈,只得尽量加快步伐,穿过军部直接来到他的专车跟前,对着司机吼道,“回家!快点!”   司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失去理智的艾格元帅,不由得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应了一声,就坐到驾驶室里。“倏”的一声,车子就自动飞了起来。   说起来,颜亦缇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没有真正享受过这种会飞的汽车。可惜今天他终于坐成了,却没有那个神智去享受。   他整个人躺在艾格的大腿上,双目紧闭,脸颊绯红,依然不停磨蹭着。有时候甚至还不小心碰到了他两腿中间的那个部位,导致艾格的身子瞬间僵硬了。   他在后座上,把背挺得直直的,不敢乱动,眼睛甚至都不敢看他。因为他害怕他只要看一眼,就会立刻失去理智。   不行,他不能这么做!这是对自家小Omega极度不尊重的表现。   他们的第一次,应该留到新婚之夜。   如果此时他趁虚而入,对颜亦缇做出那样的事情,那跟别的Alpha有什么区别?   不行,他不能这么做……绝不能自己破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他刚刚说过自己是英雄的。英雄,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艾格心知,等一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喂颜亦缇服下信息抑制剂,然后坐在他床边守着他,等待他自己恢复过来。   可是他大脑的另外一个声音,却不断地尖叫,“要了他吧!这样子你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完全不必等到半年后。你敢说,你不希望这样做吗?”   不,我不能这样做。   他默默地回答道。但是,两只手却是无意识地把颜亦缇抱得更紧了,甚至连他的手臂又开始流血了,都没有发觉。   艾格就这样把神志不清的颜亦缇抱回到他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床上,再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就要起身去联系家庭医生,让他送几只抑制剂上来。   可是,就在他快要离开床的时候,颜亦缇却是一把把他抓住了,嘴巴还一开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艾格凑近了一听,竟意外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名,“宁铮”。   在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硬了,同时,眼里蕴藏着风暴。   宁铮是谁?颜亦缇为什么会在发情的时候,喊着他的名字?   那是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吗?   会是他……放在心里的人吗?   艾格此时也说不出来,他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受。嫉妒,暴虐和些许愤怒充斥其中。   如果你心里有人,那么这些日子对我的好,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又为什么那么爽快的答应与我结合?还要为我打造机甲……   把我当成替代品吗?   我在你眼里,究竟算做什么?   艾格越是自己胡思乱想,心中就越加酸涩,手上的力度,也不知不觉加大了,一不小心弄疼了颜亦缇。使他无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正是这声惊呼,把艾格从自己纷杂的思绪里,拉出来。他低头,看着双目紧闭不断磨蹭枕头的颜亦缇,脑中的一根弦,断了。   他索性脱下自己的衣服,对着床上“可口”的小公子覆了上去,张嘴轻轻咬在他的脖颈,并用牙齿慢慢地来回磨蹭。   “呃……”他身下的颜亦缇大概是被他咬地很舒服,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叫声,更是撩拨进了艾格的心里。   因为愤怒,艾格的动作也没有太温柔,所以搞得最后颜亦缇甚至大哭了起来,他不断的尖叫,不断的让他放过自己。   可是艾格完全不为所动。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第115章 元帅,何弃疗(十一)   那一次的疯狂,足足延续到了第二天早晨。如果不是最后怕颜亦缇吃不消,艾格觉得他还能继续。   惨烈的事实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小看单身几十年的人,因为他们的耐力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事情过后,艾格心满意足地搂着颜亦缇躺在床上,而颜亦缇却是被硬生生地折腾晕了。估计没有几个小时,是醒不来的。   艾格看着怀中人的睡颜,还是没能止住心中胡乱的猜测。他迫切地想要颜亦缇醒来,亲口告诉他,宁铮是谁。   他觉得,只要是他说,无论是谁什么,他肯定都会选择相信他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宁铮”这个名字,他竟然越想越觉得熟悉。可是他很确信,在自己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里,根本就不认识一个叫“宁铮”的人。   所以这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呢?   这样的疑惑,一直持续到,颜亦缇慢慢的在他怀里醒来。   颜亦缇猛然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的不适,紧接着,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也都纷纷找上门来。这让他心中大惊,不由得直接唾骂起系统来。   而系统想必是知道他醒来之后,一定会有这么一遭,所以干脆提前下线了。   这导致颜亦缇骂了这么半天,系统一点回应都没有。他实在是快把肺气炸了。   可是没想到,当他抬头的时候,就对上了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   元帅大人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生气。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被占便宜的是自己,按理说,该生气的明明应该是自己才对。   且让我试探一下他。   于是,颜亦缇只和他对视了一瞬间,就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随即,用酸软的手撑着床打算坐起来,可是没想到,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这导致他才把身体抬起来一点,又重重的跌了回去,被艾格及时抱了个满怀。   艾格也没有说话,而是用手臂把他的身子箍在怀里。颜亦缇眼尖地看到他的手臂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液,不由地低声地叫了一下。   “你的手臂流血了!起来让人重新包扎一下吧。”   但是艾格依然没动,只是继续抱着人躺在床上。半晌,他才闷闷地说,“你不生气吗?”   “……”   “我……要了你。”   “……”   “根据帝国律,未婚Omega与别人发生关系,是要被判刑的。”   “……嗯。”这个世界对Omega很不友好,颜亦缇一直知道,所以,也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奇怪的情绪。   “可是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未婚夫。”   “……”在得知颜亦缇心里有人之后,再听到这句话,艾格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如果我……不承认呢?”   “你什么意思?”颜亦缇听到这话,心头一跳,他赶紧从艾格的怀里出来,瞪视着他,“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   “我一直觉得你是英雄。可是英雄,会敢做不敢当吗?你既然不想与我结合,就应该在前几天提出来。现在这样是想干什么?鉴于你目前的表现,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只是想骗取我的肉体?”   “不是这样,你误会了。”艾格这回倒是没有避开他的眼神,而是很认真地与处于上方的他对视。半晌,才轻声问道,“宁铮是谁?”   “轰”的一声,颜亦缇仿佛听到了他脑袋炸掉的声音。   他知道宁铮?这是为什么?莫非是她神志不清的时候,无意中说出来的?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要对他说,宁铮是你,你就是宁铮的一部分,严格来讲,宁铮还可以算作是你的主人。   可要是这样说的话,怕是会被当做神经病扔出去吧。   再说了,以主神那种尿性,估计是不会允许自己把这些事情说给世界土著听的。   这可真是……遭了。   “宁铮是谁?”这边,艾格见颜亦缇迟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并且脸色变幻无常,整颗心都沉了下去。他觉得,颜亦缇这样的表现,就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宁铮果然是藏在他心里的人。或许他这么做,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吧。   可是奇怪的是,明知道他在欺骗自己,他却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最后,艾格所能做的,也只是沉默的从床上起来,自己艰难的穿好衣服,然后下床准备离开。   但是正当他弯腰穿着鞋子的,颜亦缇却蹭了过来,用双手紧紧的环抱住他的腰身。他冰凉的脸贴在他的背上,还用力蹭了蹭。   “这个时候,你要去哪?就不怕我第二次发情吗?”   艾格要拿鞋子的手顿了顿,瓮声道,“还有四个小时,你……”他本想说,“你别怕”,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你好好休息。”   休息完了,就离开我家吧。   “所以你果然还是不想负责,对吗?”   “……”艾格背对着他,没有说话,但是从他手背上的青筋可以看出,他现在很生气。   颜亦缇不知道怎么的,心就好像被蜜蜂蛰了一下,有点痛。   于是,他把手缓缓收紧,总之就是不让他轻易离开。   “你相信我吗?”   “……”   “你不相信我。”这回是个陈述句。   “放开。”   “不放。”明明是耍赖的做法,但是颜亦缇却有办法做得让人生不出气来。   “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   “……”   “我没有骗你。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在军校的操场上,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宁铮是谁?”艾格还是问。事实上,他现在不断在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让自己千万不要沦陷在颜亦缇的甜言蜜语里。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听到那句,“我对你一见钟情了”的时候,他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红了耳朵。   简直是……害羞得快要把爆炸了。   “根本没有宁铮这个人,或者说,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因为他只存在于我的梦里。”   “……”   “如果我说,在我的梦里,宁铮是你,你相信吗?” 第116章 元帅,何弃疗(十二)   “我不相信。”   颜亦缇知道,不怪艾格不相信,因为这种说法,任谁听来都觉得匪夷所思。   “我……我做的那个梦里面,我们错过了好几年,好不容易在一起,可是……你出事了。”   “我出什么事?”艾格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颜亦缇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心就揪成一团了。   他不由自主地搂过颜亦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别说了。我相信你。”   “你真的相信我吗?”   “……嗯。”艾格元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他想,算了,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颜亦缇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露出狡黠的眼神。这段时间,为了贴合人物的形象,他已经完全抛弃他的节操,尽量扮演一个爱撒娇的小少爷,虽然他也觉得……有点雷。   被艾格抱在怀里的时候,不可否认,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又起了反应。   “艾格……”这是颜亦缇第一次如此缠绵的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疏离的“元帅大人”或“大人”。   艾格听得整个人都酥了,只想永远抱着怀中的人,不放手。在这一刻,他觉得,哪怕颜亦缇真的欺骗自己,他也不会后悔在今天彻底拥有他。   颜亦缇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自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艾格想,或许他们上辈子真的是情侣呢。只是颜亦缇忘记了前尘往事,所以才会反应在他的梦里。   而自己呢?又能拥有这旖旎的梦境吗?如果拥有,他恐怕会醉死在梦里,再也不愿意醒来。   “你到底是什么妖精?”   “你说什么?”   “……没有。”我们的艾格元帅,耳朵又悄悄地红了。他懊恼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就把这句话问出来了,一点都不符合他的人设,还好怀里的人并没有听清。   他情不自禁把他搂得更紧了。   “嗯……啊……”   “怎么了?”   “艾、艾格……我觉得……觉得好热……”   “怎么了?是不是又发作了?”   “你居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字。”颜亦缇瘫在他怀里,喘息着说道。   艾格:“……”   我该怎么维持我身为闷骚的尊严?   “亲爱的……给我……求你……给我……”   “你受不了的。”   “快给我……你不给我……我现在就挺受不了的……”颜亦缇似乎一点都不准备放过可怜的艾格元帅,还接着在他怀里不老实的蹭来蹭去。最后搞得艾格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他扶着颜亦缇慢慢地躺回床上,开始新的一轮羞羞的运动。当颜亦缇看到艾格健硕的肌肉,以及两腿中间那……地时候,不由得眼前一黑,暗想,接下来几天,自己恐怕都要在黑暗当中度过了。   意乱情迷中,他问,“你的……采访……”   没头没尾的,但神奇的是,艾格居然听懂了他在问什么。他回答,“推了。”   “那我们的关系……”   “副将已经公布出去了。”   也就是说,现在全帝国,大概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婚期已定,那么,关于他们互相看不上对方的谣言,也可以不攻而破了。顺便,还能杜绝一些人不切实际想攀高枝的念头。   但就在他本以为,艾格能陪着他直到他两个月发情期结束的时候,他却接到了来自帝国皇宫的通知,让他临时进宫开一个紧急会议。   迫于无奈,艾格只得吻了吻被他折腾得迷迷糊糊的颜亦缇,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等我回来。”   颜亦缇毕竟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有感受到身边的人正要起身,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问道,“去哪?”   “皇宫。”   “出了什么事?”颜亦缇一听到这两个字,顿时就精神了,同时,他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不顾自己像被碾过的身体,撑着要从床上坐起来。但是被艾格按住肩膀让他在床上动弹不得。   “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虽然这么说,可是艾格的眼神有着明显的担忧。这让颜亦缇心中更加起疑,他不禁脱口而出,“是战事告急吗?”   “没有,最近边界没有战事。再说,告不告急,我这个元帅能不知道吗?”   “可是……”   “听话,等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如果你饿了,就先按这个铃,机器人会拿饭菜进来。”   “艾格你……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温柔了,话还这么多。老实说吧,是不是有人给你下药了?”   艾格:“……”   他索性闭上了嘴巴,任由颜亦缇各种挑逗他,也不说话了,只是两边的耳朵更加通红,看得颜亦缇心花怒放,他忍不住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耳垂,笑道,“手感真好。”   “别闹了。”艾格勉强憋出这么一句话之后,就转过身,背对着他换上了军装。   等他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时候,颜亦缇躺在床上完全就看直了眼,他从来没有想过,宁铮那张脸,配上这身华丽的军装,竟是……那么的好看,让人根本就移不开视线。   他不由得发出感叹,“这也太有男子气概了吧。怪不得帝国99%的Omega,都哭着喊着想要嫁给你。”   “那还有1%呢?”   “1%啊,当然是已婚并上了年纪的了。”   艾格:“……”   媳妇儿太爱自己怎么破?元帅大人觉得他有些飘了。   于是,他忍不住又低头狠狠地蹂躏了一下床上人的嘴唇,直到它变得又红又肿了之后,才肯放过它。   此时的他们,都并没有意识到,艾格这么一走,晚上就回不来了。他们将有整整几个月的时间,见不到面。   在那几个月里,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充分地向颜亦缇展示,什么叫做,世事无常。   艾格和未婚妻依依惜别之后,就拿着帽子,独自出门去开会。   颜亦缇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美妙的弧度,他就这样带着对未来的期待,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117章 元帅,何弃疗(十三)   事实证明,颜亦缇这张乌鸦嘴,要么不说,要么说了就立即命中。   帝国还真的要与联邦开战了。   战事的起因是联邦说他们的边境总是莫名其妙的死人,说是什么喝了掺有有毒矿物质的水。最后查到,那些有毒物质,都是帝国那边的奸细故意放到水里面去的。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故意找茬。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已经不由分说地派军队去边境驻扎了,眼看就要进攻到帝国的国度了。在这种情况下,艾格却还沉溺于他的温柔乡里,实在是大大的失职。   所以,他一面见皇帝陛下,就先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   艾格赶紧摸出他的通讯设备一看,这才发现,那上面有十几条信息,但都被自己不小心屏蔽了。所以他这次的消息,才会这么滞后。   闹到最后,连皇帝陛下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而他这个元帅,竟然还是一脸懵。   这对艾格来说,是一件非常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他感到十分自责。因为如果他能警醒一点的话,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他们也不至于占据这么被动的局面。一想到帝国的百姓,有可能因为他的失误,而饱受战火的折磨,他就觉得自己要亲自出征。可是,一想到还躺在床上等着他回来,什么都不知道的颜亦缇,他的心又不可抑制的痛了起来。   他捏着通讯器,想给颜亦缇发个信息,简要的说明一下原因。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副将跑了进来,“陛下!元帅!大事不好了!联邦那些混蛋不讲信用,竟趁我们的士兵吃饭休息的时候,发动进攻。大多数士兵都还没有来得及进自己的机甲,就已经被他们轰得连骨灰都不剩!现在我们的边境,已经是……已经是……”   一片狼藉。   艾格闻言,什么都顾不上,直接把通讯器拍在桌上,就大步走了出去,连身后的皇帝陛下都来不及打声招呼,自然就将要告诉颜亦缇的念头,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现在满脑子全是,他的将士们此刻正在遭受着无妄之灾,他要赶紧赶过去救他们。   艾格出了门,直接就召唤出他巨大威猛的机甲,停在了皇宫的院子里。   “传令下去,第四、第五军团的人总部集合,即可随我去边境!第三军团镇守军部!第一、第二军团随时待命!走!!!”   “遵命!元帅大人!”   副将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他们的元帅,已经一闪身进到机甲里面。几秒后,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机甲腾空飞起。   副将望着迅速成为一个黑点的机甲,默默无语,心想,这大概是她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快速度发动机甲的案例。看来元帅大人对机甲的操纵,又熟练了。   真的是……   迅速回过神来,副将大人赶紧也把自己的机甲召唤出来,跟随着自家元帅的步伐,往边境而去。二十分钟后,帝星所有报社的记者就都得到了消息,他们纷纷报道这两架突然出现在城市上空的机甲。   有人认出那是元帅大人的。   然后,关于“帝国和联邦开战”的消息,就这样走漏出去了。一时之间,帝国人心惶惶。   但是,就在一片哀嚎声中,人们发现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元帅大人,竟然坐在机甲里面开起了直播。   他先是向百姓们,简要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并表明造成这次战争的主要原因,不在自己这一方,而是联邦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   “我的百姓们,你们相信帝国吗?相信帝国的将士们吗?”   然后,艾格就看到大屏幕上方闪过一行一行的“相信”、“相信”,还有人说,“元帅大人亲自上阵,我们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底下马上就有很多人回应,都说“元帅大人是战神,战无不克,攻无不胜。”   “有了元帅大人,我们还怕什么?”   艾格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只是问了这么一句话,就这么稳定了民心,这让他事先准备好的稿子,纷纷派不上用场。   或许是艾格以往神奇的战绩,让帝国的人民情不自禁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感。   是的,我们的艾格元帅征战十余年,未尝败绩,完全足以被载入史册。   所以只要他的这张脸出现在公众面前,哪怕什么都不说,它也是胜利的象征。帝国的人们都认为,只要有元帅大人在,那他们帝国永远不会战败。   有时候,“名人效应”就是这么神奇。   艾格此时,真心实意地对他守护地百姓,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你们愿意信任我,愿意信任我的将士们。所以,作为回报,我必将凯旋而归。   这句话,艾格没有说出来,而是通过电波发送到所有人的通讯设备上,包括……颜亦缇的。   此时的艾格,并没有意识到,这对于颜亦缇来说,有多残忍?自己的未婚夫,背着自己不声不响地上了战场,最后还没单独发信息跟他说一声,他最后看到的只能是,一封没有私人感情在里面的群发短信。   艾格叹了一口气,关上用来做直播的通讯设备,专心地操纵着机甲。在他的身后,已经不知不觉汇聚了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战斗机甲,他们分别是第四军团和第五军团的人。机甲们在空中不断变换队形,时而是“人”字,时而是“回”字,时而又变成了两条平行线。   远远看去,十分壮观。   有不少人把这一幕拍下来发到通讯网路上,顿时又引起了一阵轰动。   “帝国必胜”这个话题,很快就风靡了所有星球。一时之间,关于这场战争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并且奇怪的是,帝国的人们,心中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相反,他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元帅大人这次又会如何带领着他们的将士,吊打那些背信弃义的联邦狗。   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联邦方面的意料,他们的掌权者,气得脸都青了。 第118章 元帅,何弃疗(十四)   颜亦缇一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艾格还没有回来,这很不对劲,因为什么会都不可能开这么久。就算要延迟,他也应该发个信息告知他一下,可是他的通讯设备上,并没有艾格发来的短信,反倒是有一条公共信息。   颜亦缇有些奇怪,他知道,这种群发给百姓的公共信息,一般是国家到达一级戒备的时候,才会出来的。   那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抱着些许疑惑,和强烈的不安感,他打开了那条短信。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猛然睁大,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出来!艾格是不是上战场了?”   “系统!!!别给我装死!我知道你在!”   颜亦缇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迅速,以至于他根本猝不及防。接下来艾格会出危险吗?如果会,自己要怎么救他?他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军校学生,连战场都上不去,就更别说助他一臂之力了。   他想问问系统,但是系统这时候不知道是出问题了,还是故意躲着他,总之无论他怎么呼唤它都没有回应。   “混蛋。”颜亦缇脸色黑得像锅碳,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说好的晚上回来,说话不算话就算了,还不给他留下只言片语的,你在那个时候还记得你未婚夫的发情期还没过吗?   但是,颜亦缇对艾格的不满只是一瞬间,很快,他的心里就被各种担忧给充斥了。他赶紧试着联系艾格,可是那边不是提示没有信号,就是好不容易通了但没人接,气得他差点把手中的东西扔出去。   直到这一刻,他心里的迷茫才悄咪咪地跑出来作祟。想他莫名其妙被投放在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都没过两天安生日子让他好好适应一下,就给他投了这么大的一个雷。颜亦缇真的想骂娘。   但是骂过之后,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个靠谱的人了解前线的具体情况,然后再制定详细的“上战场”计划。   颜亦缇想,他远在天边并不能知道艾格会在哪一天出现危险,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自己也去前线,和他时时待在一起,保证他的安全。   那么帝国谁有权力直接拍板让他跟去前线呢?当然是最尊贵的皇帝陛下。   可是在那位皇帝看来,他的元帅只不过是正常地上一次战场,打完战就会回来了。如果这样也值得军人家属跟去前线,那国家岂不是都乱套了?   将士们还打不打战了?纷纷回家卖红薯得了。   所以直接去说这条策略是行不通的。颜亦缇的大脑转得飞快,马上就制定出了计划B。   机甲!   没错,只要他在短短几天内制造出了那架已经设计好的双人机甲,向皇帝陛下证明此机甲的威力巨大无比,再给他说一通两人合作比单打独斗要好的理论,他就有七成把握说服皇帝陛下了。剩下的三分......就看运气吧。   既然都已经想到这里了,那他就要赶紧行动起来,因为现在真的一刻时间都不能耽搁。   但是,当他下床的时候,却是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发情期还没有过,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他如果没有抑制剂,就会处于现在这种时时刻刻发软,甚至意识不清的状态。更糟糕的是,一旦他走在街上,信息素的味道就会外露,到时候,如果引来一群如狼似虎的Alpha,他就危险了。而且前几天系统无意中还跟自己说起,在发情期的时候,和伴侣发生关系,有99%的概率会有孩子。   颜亦缇的心里蓦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想,该不会什么事都这么不凑巧地碰到一起吧?他是想把支线任务一个个慢慢来的,可不想一劳永逸啊。这样子的话,他觉得他会很辛苦。   不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如果真的运气这么不好,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眼下,他要先给自己的好兄弟萧楠打个电话,让他给自己搞几瓶抑制剂过来,以备不时之前。   事实证明,他的好兄弟虽然平时不怎么靠谱,但是关键的时候还是能够靠得住的。再接到颜亦缇传递给他的讯息之后,他马上就出现在了元帅府门口。不出意外被拦了下来。   于是,颜亦缇穿戴整齐之后,勉强下楼,去院子里迎接他。警卫这才答应放他进来。   幸好艾格虽然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上战场了,却早在带他回来的时候就吩咐警卫们要听他的话。   萧楠一见到颜亦缇就大呼小叫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这段时间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我的天啊!亦缇!几天不见,你怎么成这样了?”   “我怎么了?”颜亦缇不耐烦地摸摸自己的脸,丝毫不明白萧楠又在尖叫什么。   “你看看你的脸色!看看你的黑眼圈!我的天啊!发情期真是害人不浅啊!你快点上楼去休息吧!”说完,他就推着颜亦缇上楼去,直接把他按在床上,让他躺着,并拿过被子给他捂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心疼地摸摸他的脸,“亲爱的,你真的没事吗?听说发情期发作得不到缓解的话,很容易出人命的。”萧楠是个beta,因此,在这种时候,他既不能给颜亦缇传授经验,也不能帮上他的忙,只能站在床边干着急。   颜亦缇对此倒是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说道,“这不是还有抑制剂吗?”说完,他就拿起一管淡蓝色的抑制剂,看都不看就直接喝了下去。喝完之后,他立刻就感觉身上舒坦了很多,那股不安的躁动,这会儿全部都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   “对了,我让你给老师拿的同意书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老师一听说是你要借,二话不说就签了同意书。”   “那我们现在就去学校吧。” 第119章 元帅,何弃疗(十五)   “现在?!天啊天啊天啊!我的小亦缇,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你知道现在多晚了吗?而且你还需要多休息!”   “可是不早点造出机甲,我的心里就很不安。”   “可是你现在再怎么着急,机甲也不是只有几天就能造成的啊。”   “不,我可以。”   “什么?你可以?!”萧楠瞪着眼睛看着颜亦缇,感觉像看到了一个外星人。   “对,我可以。”这个世界的人都不知道,他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把自己弄到这里的系统和主神,他可以再和主神做交涉,让它用最快的速度帮自己合成一架全星球最厉害的双人机甲。   到时候,他将带着这架机甲,通过恩师的关系去面见皇帝陛下,说明来由。他相信,只要他口才够好,实力超群,皇帝陛下一定会同意让他去上战场的。   曾经是“颜总”的他,不可能连这件事都拿不下。   萧楠最后还是拗不过颜亦缇,扶着他趁着夜色摸下楼,打算回学校。但是没想到,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竟然遭到了警卫的阻拦。这警卫一脸严肃地对他说,元帅大人之前吩咐过他们,让他们千万看好夫人,别让他在大晚上的时候出去乱走。   颜亦缇眼珠子一转,对面前的警卫展露了一个特别温和可亲的笑容,“我就出去一会,这也不行吗?一小时之内,保证回来。如果你们确实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派两个人跟着我们。并且,我做了什么,都可以随时跟你们元帅汇报。”可是事实上,警卫们现在也联系不上元帅,所以,根本无法拿主意。   最后,警卫只能抱歉地说,“颜公子,请不要为难我们。”   萧楠有些害怕,他觉得颜亦缇作为一个Omega,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眼前的这两个大个子虽说是元帅府的警卫,但也是Alpha。而颜亦缇人本身还在发情期,即使吃了抑制剂消除了气味,但还是残存着不少对Alpha的天然吸引力。没看有一个警卫的眼神都飘了吗?   他一直不着痕迹地站在颜亦缇跟前,预备万一有什么情况,好挡在在他面前保护他。   “亦缇,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等天亮再说。”   “……”颜亦缇有些犹豫,便一直沉着脸站在原地。此时,他心里不安的感觉,又开始涌现出来了。   “你们这是要软禁我吗?元帅大人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不敢。”   “你们这像是‘不敢’的态度吗?!”   没有人看到颜亦缇是怎么出手的,总之,等到在场其他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抬手把小刀架在其中一个警卫的脖子上了。   “颜、颜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这里可是元帅府!”   “而我没有嫁过来,就算不得这里的主人,所以你们不听我的,对吗?但我听说,艾格元帅很欣赏有本事的人,他曾立下一条规定,进了元帅府的人,只要能凭自己的本事走出去,一律不许拦着。是这样的吗?”   警卫的脸色变了一瞬,“颜少爷,您这是拿自己与关押在元帅府的犯人相比啊!”   您不嫌掉价吗?其实,这句,才是他真正想要问的。   颜亦缇勾唇一笑,“只要达到目的就行。我想,你们的元帅也是这样想的吧?好了,我现在真没时间。晚了,你们的元帅,就真的有危险了。”不是颜亦缇非要闹这么一出,而是他必须要借这两个警卫的口,把他今晚做的事情都宣扬出去,尤其是……要能传到皇宫中那位的耳朵里。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颜亦缇不是除了造机甲,没有其他自保本领的学生,更不是传统印象中,那种柔柔弱弱的Omega。   他也有能力与自己的丈夫并肩站在一起,甚至……保护他。   抱着这样的念头,颜亦缇像打了鸡血一样,拖着发情期中虚弱得身子,把那两个警卫用基础的格斗术打倒在地,然后拉着萧楠,出了元帅府的大门。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基础的格斗术,一点含金量都没有,是个人都会,可是偏偏,这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竟然挡不住他的攻击。这让被惊动的其他人,都站在后面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未来夫人……实在太强了,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手的。”其中一个警卫躺在地上哀嚎道。   “是啊,这样的速度,也只有元帅大人能与他一较高下吧?”   “我不信,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又是Omega,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还能是假的吗?”   “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见了,但是全没看清颜少爷出的招式。太牛!太强悍了!”   但是,被他们夸赞的颜亦缇,其实也不好受,刚才的那两下子,简直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   所以此时的他,一把推开萧楠,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呢,浑身上下更是大汗淋漓。   而他这一流汗,可不得了了,信息素的香味,马上就飘出来了,顿时,连萧楠这个Beta都差点把持不住。   “抑制剂呢?”   “亦缇,这抑制剂不能频繁服用……而且,这一瓶很贵的,我为了帮你搞到……”   “你烦不烦?”颜亦缇拿眼一瞪,萧楠立刻就没声了。   真好,世界安静了。   他夺过萧楠手中的抑制剂,看也不看就抬头一饮而尽。他的灵魂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就算身体受到了什么损伤,也对他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因此,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折腾自己。   等休息够了,他就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慢慢地往前走着。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在心里呼唤系统。   这个鳖孙子,都躲自己快两个小时了,到底靠不靠谱?这让颜亦缇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它们又做了什么,才导致艾格如今的境况。 第120章 元帅,何弃疗(十六)   他们潜入学校之后,马上去了萧楠借来的那间机甲制造中心。颜亦缇一闪身进去了,然后下一秒,就把萧楠给关在门外,并把门反锁了,任由萧楠怎么敲门,他在里面都不为所动。   外面的萧楠都快急疯了,他在外面把门敲得震天响,也不管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引来老师和保安。   “喂!亦缇!你赶紧把门打开,放我进去!你一个人在里面到底要干什么啊?如果你要现在制造机甲的话,让我进去我也能帮你啊!你别忘了你还在发情期!”   “你想让全校人都知道我发情期提前的事情吗?”颜亦缇隔着门,和他对吼了一句,随后就没有了动静。   过了很久,他才又说,“你进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还是回去吧。明天照常来上课就好了,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什么叫我帮不上忙?亦缇,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机甲制造系当中的一员。”   “我没忘。但是我现在做的事情,你真的帮不上忙。所以赶紧回去吧。我很感激你今天晚上为我做的一切,等我出来了,请你吃饭。对了,别忘了帮我请一周的假。”颜亦缇靠着门对他说。   “你……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接下来几天,你都不出来了?”   “嗯。”   “亦缇,可是老师要是问起来,我要怎么说啊?”   “你就说,我在忙期末作业的事吧。我们的老师一向很通情达理,他会理解的。”   “这……这好吧……那……那亦缇,我明天给你带饭。”   “嗯,快走吧。”   心大又好哄的萧楠,竟然就这么真的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颜亦缇在门后面哭笑不得。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系统的一丝波动,知道他马上就要上线了,于是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它自投罗网呢。   等过了一会儿,系统果然悄咪咪地上线了,颜亦缇于是就逮住这个机会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但是系统竟很无辜地说,它也不知道啊。至于下线,主要是因为刚才突然间系统故障了,他跑回主神空间把自己修好了才回来的。   对于这样的说辞,颜亦缇表示,一个字也不信。他认为,对待系统和主神这样满嘴跑火车的角色,就是要一切持保留态度,不能轻信,并且要尽量和它们做生意,为自己获取最大的利益。   于是,他问,“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系统听着颜亦缇仿佛能结冰碴子的声音,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安抚他,“小颜颜,你冷静一点。”   “冷静?冷静不了。”颜亦缇冷笑道,“一觉醒来,亲爱的没了,你叫我怎么冷静?”   “呃……”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帮我定位到艾格的位置,告诉我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生命危险,并且,为我兑换一架现成的双人机甲;二,我不做这个世界的任务了,反正,你们主神说,我就算在这里失败,也顶多是多穿越一个世界而已,不带怕的。反观你,就要没能量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啊?”小甜甜系统这回是真的惊了。一直以来,它一直没有告诉颜亦缇,自己是依赖于他的任务生存的。   “你觉得呢?”   系统其实稍微一想就知道了,是主神,是主神出卖了它。   而一旦它这么想,颜亦缇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就是想让他们内讧,然后自己好继续钻系统的空子。   “所以,你帮不帮我?”   “可是……我现在也感知不到艾格的踪迹啊!毕竟我是你的系统,而不是他的系统。”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劳什子的系统?什么都做不了,要你何用?你家主子呢?把它叫出来,我有事找他。”   “等等!等等!小颜颜,你千万别激动!我虽然暂时定不了艾格的位置,但我可以为你兑换机甲!只不过……你要拿积分来换。”   “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由……由于你的积分大部分在你换取宁铮清醒机会的时候,被自动扣除了,所以……你现在其实没有多少积分。”   “多少?”   “呃……”   “我问你多少?!”   “1000!”   “……”颜亦缇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平复呼吸之后开口,“那机甲需要多少积分?”   “1000万。”   “……”颜亦缇怒极反笑,“闭嘴吧你。把你主子叫出来。”这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   系统很少看到颜亦缇动真怒的时候,除了上一世宁铮被送进去抢救之后。不过那时候,都是主神出面与他交涉,所以他直面颜亦缇真正的怒火,还是第一次呢,顿时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主、主神大人没空……”   “没空是吗?那我就自杀。”说完,颜亦缇就从袖子里亮出刚才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小刀,一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顿时,脖子上的血就渗出来了。   “小颜颜!你……你……”   “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像我这样不服管教的宿主?但是,你之前就是看中我这一点,对吗?因为你认为只有我这样敢想敢做的人,才可能会带着宛如废材的你,一起升级。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着利用我的心思,但却只想从我身上获取能量,并不想真正帮我。你认为我会一点都察觉不到,可是,我是傻子吗?小甜甜同学,傻的是你吧。两条路,一……”   “好!我答应,免费给你兑换机甲,但是作为交换,我要你在这个世界,无论获得多少积分,都要无偿送给我。”小甜甜其实这时候,说话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因为它明白,自己的真面目已经被颜亦缇彻底识破了,也就没必要继续装可爱,装炸毛了。   “不可能。我做任务的积分,是以备不时之需和唤醒宁铮用的,不可能全部给你。你换个要求。”   “我不换,我就要这个。”   “这么说,咱们今天,还是谈崩了?” 第121章 元帅,何弃疗(十七)   “……”   “既然谈崩了,那就不谈吧。反正大不了……”   “别冲动,全部积分你割舍不下的话,可以给二分之一。”   “……”   “三分之一。”   “……”   “四分之一。”   “成交。”颜亦缇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呢,早在之前,他的心里就悄咪咪地算了一笔账,把自己完成任务能得到的积分和需要花去的积分加加减减,得出的结论就是有四分之一是可以用来舍弃的。也就是说,这部分积分对颜亦缇来说,宛如鸡肋。   有了系统的帮忙,颜亦缇的机甲“造”得很快,等到天亮的时候,竟然已经初具雏形。   在这漫长的一夜里,艾格联系过他。可他那边的信号似乎不是很好,不仅经常传出“沙沙”声,连说话声音都时断时续。   颜亦缇的手紧紧地捏着通讯器,试图从那小小的四方形中,找寻艾格的身影,但是屏幕上的影像也时有时无。   没办法,颜亦缇只能用力拍着通讯器,不停地叫他,“元帅大人!艾格!艾格!你快跟我说句话!你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可是对方一直没有回应。   颜亦缇心急如焚,就差直接把通讯器给摔在地上了。信号这么不好,那正说明艾格此时身处的环境十分恶劣,说不定有生命危险,这让他的一颗心“砰砰”直跳,简直一刻也安分不下来。   到了最后,颜亦缇对对方能回应自己,已经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他有气无力的说,“艾格,亲爱的……你哪怕就是说一个字,也好。别这样……我害怕……”如此惶惶不安的样子,全然没有之前跟系统谈判时近乎冷酷的冷静。   “颜……别害怕……”   然后眼前的画面,突然出现很多雪花,紧接着,通讯器就黑屏了。   “艾格?艾格?艾格!”颜亦缇愣了一下,随即疯了似地拍打通讯器,希望能让屏幕重新的亮起来。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屏幕就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是一种病毒,他知道。   自始至终,他连艾格的一面都没见上,所听到的,也只不过是,最后那四个字。   他让自己别害怕。   那他就不害怕。   可是,艾格,你到底在哪儿呢?   不过,能给自己打电话,就说明他至少在那个时候,是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应该可以撑到自己去救他。   其实一直以来,颜亦缇都有点太低估他的未婚夫了。不过这也难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毕竟没有亲眼看到艾格战斗,对他的事迹,只停留在道听途说阶段,所以叫他下落不明的时候,会很担心他自己搞不定,也是很正常。   “唉……”   颜亦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就要过去开门。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也响起了几道脚步声。   “……”颜亦缇突然想起来,如果这个时候让别人看到了这架基本已经成型的机甲,那可能就不是惊喜了,而是惊吓。   老师和同学们一定会觉得他颜亦缇是个怪物,而不是天才,因为哪怕是再厉害,再有天赋,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造出完整的一架机甲。到时候,他们就有可能把他绑去实验室,供那些科学怪人们研究,想想就是一阵恶寒。   于是,他在心里呼唤系统,“你有没有办法把它变没?”   没想到系统这回很是爽快,也不逮着他要交换条件了,直接就按了一个透明按钮,紧接着,原本好好的机甲,竟然凭空消失了。   颜亦缇这才敢去开门。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尊容”完全不能看,大概在老师同学的眼里,自己应该憔悴虚弱得分分钟就会晕倒吧?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当他打开门看见太阳的瞬间,就脚一软,跌在了迎向他的萧楠的怀里。   “诶!诶!诶!亦缇!亲爱的!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颜亦缇扶着萧楠的胳膊勉强站稳,同时在心里质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头会这么晕?”   系统惜字如金,只说了两个字,“卖惨。”   卖什么惨?我有必要卖惨吗?颜亦缇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看到了在场其他人或隐晦或直白的同情的眼神,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现在大家的心里一定在想,自己和艾格元帅刚刚进入热恋期,婚期都确定了,结果这个时候,未婚夫竟撇下自己上了战场。这如果换做是一个普通点的Omega,恐怕这个时候就该哭哭啼啼,以泪洗面了吧。   而颜亦缇在大家的眼中,就是一个故作坚强的Omega。大半夜的不睡觉,把自己关在这里,一定是为了造出一架机甲送到战场上去。毕竟,一架上好的机甲,相当于铜墙铁壁,是战士最好的合作伙伴。在战场上,如果你的机甲比别人的好,那你就赢了一半了。   只不过,众人对颜亦缇的水平却是有些怀疑。虽说他是艾格军校的尖子生,可是毕竟没有经历过实践,能造出个什么玩意来,还真的挺不好说的。   老师担忧地看着自己做的最得意的门生,并摸摸他的额头,说道,“亦缇,要是撑不下去了,别勉强。老师可以请几位专家,跟你一起做,你不用着急,也不用担心期末考。学校允许你就把这座机甲,作为期末作业提交。所以,好好做。”   “真的吗?老师。”颜亦缇无力地勾了勾嘴角,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摇摇欲坠了。   “当然是真的。”老师和煦的笑了笑,就要往里面看。当然,机甲制造室还什么都没有,只有散落在地的各种零件,他叹了一口气,“里面工具和零件都齐全吗?如果有什么需要,跟老师提,老师会尽量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真的谢谢你,老师。”颜亦缇脱离萧楠的搀扶,缓缓地对着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鞠了一躬。 第122章 元帅,何弃疗(十八)   “老师。”颜亦缇为难地看了一眼其他人,咬了咬下唇,似乎很是为难,“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说。”   “亦缇,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吗?”   “是关于……”   “你们先去外面等我吧,顺便把门带上。”   “亦缇,你要跟老师说什么?连我都不能听吗?”   “萧楠。”颜亦缇站直了身子,对着好朋友勉强笑笑说,“听话,在外面等我二十分钟。然后我们一起去上课。”他说这话的时候,老师就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其实他在颜亦缇对他提出单独谈话的要求之后,就隐约猜出了谈话的内容。   果然,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颜亦缇神情严肃,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师,我想请您帮我两个大忙。如果这两件事情都做成了,我会送给您一份大礼。而这份礼物,足以让您更近一步,成为学院大教授。”   “你小子,不是要直接送我一架机甲吧?”   “还真不是。是秘籍。”   “什么秘籍?”老师有些惊讶瞪大了眼睛,显得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   “当然是帝国的机甲制造大师,纷纷求而不得的机甲秘籍。有了它,就能造出举世瞩目的绝世武器。我们帝国的将士,将不会再面临血肉横飞的下场。老师,这难道不是您希望看到的吗?”   “我当然希望见到这一局面。可问题是,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事在人为。老师,只要你我一同努力,我相信总有一天,帝国能够造出真正的铜墙铁壁。”   “好了,你的心我明白。”老师拍了拍颜亦缇的肩膀,有些揶揄地对他说,“这么快就已经忍不住要为未婚夫做点什么了?你不用开口,我也知道。想元帅大人了?想去战场上找他?”   “还是老师了解我。”颜亦缇低头,假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抬头的时候,眼里不经意流露出一点失落和担忧。   “别担心。这次,只不过是元帅大人从军生涯当中,一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出征而已。战事很快就会平息,而元帅大人也会回到你的身边。”   “我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开始,我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情。我必须要亲眼看到他好好的活着。”   “好吧,那你希望老师为你做些什么?”   “第一,我希望老师能带我进到皇宫,我想面见皇帝陛下。”   “你说什么?亦缇,皇帝陛下是不会随随便便见一个平民的,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元帅未来的妻子。”   “那如果,我带着一架强大的双人机甲去见他呢?这些都是可以交换的,老师。您相信我,好吗?我有这个能力让皇帝陛下愿意见我,并同意我的请求。”   “你的请求就是上战场?!”   “是的,老师。”   “可是亦缇,你要认清一件事情,你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Omega,你的使命是待在大后方让前方出生入死的Alpha没有后顾之忧。而不是上战场去拼命。这很危险,你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老师,我不是一般的Omega,再说,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就在昨天,我还打败了两个强壮的Alpha,从元帅府跑出来呢!”   “亦缇你……你真是太固执了。”老师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因为在他看来,小Omega在见到强大Alpha的时候,都应该是瑟瑟发抖的,从来没有听过有哪个Omega,竟然还能打败Alpha。   “老师,相信我,好吗?艾格元帅是我未来的丈夫,而没有哪个妻子,在丈夫下落不明的时候,还能安心的待在家里等待。更何况,我现在已经对他情深根种了……所以,我一定要亲眼见着他平安。您大概不知道,就在昨天,艾格元帅与我联系过,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就断了。所以我才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如果元帅大人出事了,早就该传回帝星了。而现在没有,就证明他一点事都没有。亦缇,你真的是太紧张了。稍微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吗?”   “放不回。”颜亦缇撇了撇嘴角,突然就后退了两步,屈膝看情况竟是要就地跪下来。他的这番举动,着实吓坏了老师。   老师赶紧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扶着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托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老师,如果您不答应的话,我……”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那我试试吧。如果失败了,可不准哭鼻子。”   “好。”颜亦缇这才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知道,只要有自己的老师帮忙,事情就成功一半了。   因为他这个老师,虽然看起来只是在学校里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但实际上,他身后的背景很是雄厚。不仅如此,他本人也是在帝国挂着好几个头衔,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那种牛人。   “诶,那你要跟我说的第二件事情呢?”   “第二件事情就是,我希望,能自立门户,从颜家彻底的脱离出来。所以我希望,老师能把我引荐给一位机甲制造大师,让他收我做关门弟子。我必须要尽快的成长起来。”   “脱离颜家?亦缇,你要清楚,背靠颜家,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事情。这意味着,你不用努力,就可以得到这种资源。多少人都没有这种先天优势,而你,竟然想要主动放弃。”   “老师,您是了解我的,也是了解颜家的。你一直很清楚我的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那么,您觉得,在他的这种压迫下,我能得到我应该有的资源吗?”   “但是你也不能这么草率地宣布脱离家族。换个角度想,日后你与元帅大人结婚了,没有母家的支持,你觉得别人会怎么说?”   “别人怎么说,不关我的事。我在乎的只是,我这个所谓的家庭,在日后,会不会对我的丈夫,及我造成困扰?” 第123章 元帅,何弃疗(十九)   这场不为人知的“谈判”,以颜亦缇的胜利作为最终结局。说服了自家老师之后,颜亦缇觉得浑身轻松。这种轻松伴随着前所未有的   “系统,是不是你又做什么手脚?”   “我冤枉!这次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还会是谁?”颜亦缇对此说法嗤之以鼻,“刚才你自己都承认了。要不然,我的头怎么会突然这么晕?”   “……你就没有想过,有可能是你体力消耗太大,造成的头晕吗?你不要忘了,你还在发情期,并且,违规服用了两瓶抑制剂,又一晚上没睡,不晕才怪。你当你是铁打的吗?”   “行了,你别说了。”颜亦缇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心想,别管什么头晕不头晕了,目的达到了就行了。   此时的颜亦缇并不知道,他的这次疏忽,会在日后差点造成一场灾难。   老师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两天后,颜亦缇在颜家,就接到了皇帝陛下让他入宫的旨意。   他信心满满地带上现成的机甲就上路了。在去皇宫的路上,他还在想,这两天,艾格一条消息都没给自己发过,他到底是怎么了?真的遇上危险了吗?还是这次的战不好打?   可是再忙,他总得有个休息的时候。   难道在他休息时,他也不联系自己吗?唯一的解释大概只有信号不好吧。可是,他的心就这样不上不下的悬着,十分难受。   这也是颜亦缇强烈要求,那么早去战场找他的原因之一。   事实上,艾格真的是遇上危险了,在去前线的两个小时后,他们就遭遇了联邦大规模的机甲袭击。他们这一回,也不知道去哪里弄了秘密武器过来,火力特别猛,几乎是第一时刻就将帝国的军团冲得四分五裂。   艾格当时立刻扑到话筒跟前,抓着就开始大喊,“帝国的将士们!我是艾格!敌军采取的是无差别攻击,你们尽量绕开火力集中的地方,像我靠拢。不要慌张,请记住,我与你们同在。”   他冒险说的这几句话,大大地鼓舞了士气,但同时,也吸引了联邦军的注意力。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敌军的所有机甲,全部掉头,直冲艾格的“黑虎”而去。   “黑虎”是艾格当上元帅之后,驾驶的唯一一架机甲,说是他的好兄弟也不为过。但此时,这个好兄弟明显承受不了,一拨又一拨愈加猛烈的攻势。它在半空中左右摇摆,要掉不掉,甚至有一次还一连翻滚了好几圈。如果不是凭借艾格过硬的驾驶技术,恐怕早就被打下来了。   艾格一边要躲过敌军的攻击,一边还要主动发射炮弹回击。形势严峻,稍一分神,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所以此时的艾格完全没有多余的心神去注意旁边的东西,也就任由通讯器放在他身边不断地闪烁。   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又集中精力,投入到战斗当中。   这场战必胜,因为这不仅关乎尊严,更关乎他们帝国在日后谈判中的地位。   或者说,不管是哪场战役,对于帝国元帅艾格来说,都是只许胜不许败的。如果失败了,他就没有脸面回帝星,去面对一直信任他的帝王,面对一直依赖他的百姓。   所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就是这个道理。   在这场战役进行到中程的时候,艾格甚至悲观地想,如果他牺牲了,最对不起的就是颜亦缇。从一个丈夫的角度,他不该把处于发情期的爱人抛下,并且还不给他留信。   他真的做得很过分,也不知道颜亦缇肯不肯原谅自己?越是在危险的时候,他就越想他,想回到他的身边。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会不会有人欺负他?万一他真的牺牲了,而他们的婚礼还没有举行,这样会不会害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孤独终老。   因为根据帝国律令第一百二十一条,有协议伴侣但并未结婚的,一方意外死亡,另一方不得另找伴侣。当然,这条律令,是针对Omega的。   所以,艾格想,自己为了颜亦缇,一定要活着回去,欢欢光光地娶他回元帅府,给他最盛大的婚礼。   “元帅大人?呼叫元帅大人!元帅大人你在吗?”   “我在。”   “大人您支持住!我们现在马上从两翼包抄来救您!”   “不,你们都在原地不动,专心攻打他们的机尾,能打下一辆是一辆。至于我……我有办法脱身。”也只有在战斗指挥的时候,艾格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不行!大人!”在别人看来,艾格的“黑虎”已经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堕到地上了。   “听令!”   “……是。元帅您小心。”   “你们专心自己。”   其实艾格面对这么多的火力,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未必。   他是故意操纵着“黑虎”那他摇摇晃晃的前进,这样子从外面看起来,就好像是它快要支撑不住了,只需要轰炸最后一次,就能彻底击毁它,包括里面的人,都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联邦军们卯足了劲,想要给他最后的攻击,但是他们定睛一看,咦?目标机甲呢?怎么不见了?   是的,艾格的机甲,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就连隶属于艾格的军团将士们都在机甲里揉揉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元帅到了哪里去?难道是装进了什么黑洞藏起来了?   否则,又怎么可能上一秒还在,下一秒就不见踪影了?   但是实际上,艾格是在他们发动攻击的一瞬间,操纵着机甲,让它飞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几乎是隐到云层上面了。所以下面的人们肉眼看不到,也是正常的。   然后趁他们不备,再一个俯冲飞下来,对着联邦军的机甲队伍猛射一通。很多联邦方阵的机甲,都在操纵者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击落在地,彻底成了一堆废铁。当然,里面的人也没有幸存的。 第124章 元帅,何弃疗(二十)   局势竟然在瞬间逆转。   那一战,就在帝国军的懵逼,和联邦军的不可思议当中,结束了。   那一战,帝国险胜,虽然敌军伤亡惨重,但自己这方同样也损失了不少机甲战士们。   可以说,这场战役打到了最后 几乎全靠艾格的力挽狂澜,当然,为此他也损失了他的通讯器。这也是他在战争后,没有第一时间跟颜亦缇联系的主要原因之一。等到他处理好善后事宜,想找副将拿通讯器拨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这个鬼地方一点信号都没有。   这让艾格想起,刚才在战斗的时候,自己也曾迷迷糊糊点开了通讯录,好像还给颜亦缇去了一个电话,结果也是因为没有信号,只勉强说了几个字,就被强制挂断掉了。   也不知道颜亦缇现在怎么样了?好不好?是不是很担心他?还在发情期的他,没有自己的抚慰,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接下去的时光。只靠抑制剂吗?那未免也太苦了一点。   毕竟,服用太多抑制剂,对身体不好。   唉……   艾格把很多对颜亦缇的思念,全都转化为对联邦的恨意。他想,如果不是你们贸然挑衅我们,又怎么会有这场战争的出现?我又怎么可能离开自己的媳妇,至少好几个月的时间?   都怪你们。混蛋。   最后,化悲愤为力量的艾格元帅,在全军还没有休整过来的时候,就又带着主力,去偷袭同样伤痕累累的联邦军了。   他必须要早点结束战争,好回去陪媳妇了,顺便补偿他一个盛大的婚礼。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刺眼,万里无云,实在不是个偷袭的好时机。并且,在经历过长达一整夜的战斗之后,所有人都是疲惫不堪。   这一点,在场的将军士兵都清楚。可是架不住我们的艾格元帅,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经过短时间的培训,让所有人都掌握了超高空飞行的技能,不管有没有云层,只要你飞得够高,还怕别人发现你吗?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这样的事情,高空飞行,必须要能承受住巨大的压力,身体素质要非常好。否则很有可能你飞到半空中的时候,就因为压力过大,而七窍流血。   所以最终,经过挑挑选选,一共有二十人脱颖而出,跟随着他们的元帅上了自己的机甲,静悄悄地往敌军的阵营飞驰而去。他们利用高度这个秘密武器,前进得悄无声息。   而此时,颜大公子正在做什么呢?   他正在皇宫和皇帝据理力争呢,都已经说得面红耳赤了,就差故技重施,直接在大殿上跪下来,可是皇帝陛下很有原则,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不仅不同意,他还要派人把他保护起来。并且声称,这是他们家元帅临走之前,拜托他的。   但是这样的谎言很快就被颜亦缇无情地戳穿。   “皇帝陛下,据我所知,元帅大人走得很匆忙,匆忙得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跟我说,他应该也不会记得跟您说这种事吧?”   “哈哈……”老皇帝始终挂着和善的微笑,眯着一双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打着哈哈,“你误会了,艾格在出征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但是,就在几天前,他是不是还想退婚?”   “咳……对。”皇帝用手掩住口鼻,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得不替自家元帅说尽好话,“当时很多人都预言,他一定会后悔的。现在果然,他对你一见钟情。”   “是吗?”颜亦缇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他如果真的喜欢我,就不会突然消失,一句话也没有。”   “咳……你应该理解,这是他身为军人的使命。”   “那我身为军属,也应该有自己的使命。”颜亦缇马上轻快地接道,仿佛就等着他这一句话似的,刚才各种低落的神情,此时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到了。变脸堪称神速,令人叹为观止。   皇帝陛下:“……”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我说亲爱的,你们军属的使命就是好好待在大后方,让在前方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所以,不要再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我是不可能同意的!你回去吧。”说完之后,老头就把手背在后面,转过身去,似乎是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但是,颜亦缇却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   他在后面喊,“皇帝陛下,如果我能熟练的驾驶机甲,并且打败你指派的人,你能让我上战场吗?”   “你?”皇帝陛下转过身,新奇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半晌,哈哈大笑,“别闹了,小Omega,你以为会制造机甲就一定会驾驶机甲吗?连你的老师,都不敢这么说。快回去吧,别胡闹了。”   “皇帝陛下,你愿意和我打一个赌吗?换个角度想,如果我输了,也只是我一个人没面子而已,对您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您还可以替元帅安抚住我,一举两得。”   “说得也是。但是,我手下的这些人,没轻没重,要是不小心伤了你,你可不要哭鼻子。”   颜亦缇灿烂一笑,给他一个充满自信的眼神,“我不会输的。”   因为我可是,艾格元帅未来的伴侣啊。如果太弱,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吗?   “好,这可是你说的。菲比,你带颜公子去……”   “陛下,就去元帅大人所在的主军团吧。我的机甲正停在那里。”   “哦?你人在这里,怎么把机甲运到军团里面去的?”   “这就自有我的方法了。所以,现在就请陛下移步军团吧。”   颜亦缇已经做好了要表演一番的准备,他很有信心在不久之后,让自己为艾格量身打造的这架机甲闻名天下。他现在不禁憧憬着,等他上了战场,和艾格并肩作战的情景。   此时的他,早已经忘记了他仍处于发情期,是把她身体的不适忽略得彻底。 第125章 元帅,何弃疗(二十一)   当颜亦缇坐上机甲的时候, 那股熟悉的燥热才又席卷而来。他顿觉不妙,习惯性地伸手向下摸着口袋,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口袋里空空如也,一支抑制剂也没有了。   他这才想起来,要进皇宫的时候,萧楠怕自己吃多了抑制剂,对身体不好,所以一狠心把他口袋里的抑制剂全部都拿出来了。   这个傻瓜……他只想到抑制剂对身体不好,却没想到自己办事的时候,如果发作了,要怎么办?   到时候可真的是掉链子了。   别说到时候了……颜亦缇现在就觉得四肢发软,眼前发黑,连眼前的场景都看不清,更别说操纵机甲了。   下面围观的众人,包括尊贵的皇帝陛下,等了很久之后,发现颜亦缇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由得脸色奇怪,又皇帝陛下带来的议员们,甚至窃窃私语。他们没有一个觉得颜亦缇能行,都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此时下不了台,全部都坐等他如何收场。   最后,还是皇帝陛下看不下去了,冲着机甲里的颜亦缇喊道,“小Omega,下来吧!”   “……”颜亦缇听到这如洪钟般的声音,顿时就清醒了过来,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觉得眼前清明不少后,又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对着皇帝陛下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一句话不说,就按下了右边的白色按钮。几乎就是一恍神的时间,那架黑色的双人机甲,就一飞冲天了,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绕到了对手的后面,发动了攻击。   对手的反应也很是迅速,直接一个侧方躲过了这波攻击,并且开始回击。只不过,对方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因为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是元帅大人的未婚夫。万一未来夫人只要在自己手上有什么损伤,元帅大人回来了,说不定就会公报私仇,把自己派去镇守鸟不拉屎的地方。   所以他游刃有余,就跟逗着颜亦缇玩儿似的,驾驶着他的机甲上下左右翻滚,不断地躲开攻击,很少进攻。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颜亦缇那边似乎是怒了,对他的攻击猛然激烈了起来,火力十足,并且招招直逼机甲的弱点。   机翼、机尾、侧下方、左后方……就没有他没攻击过的地方。并且稍微懂行一点的围观群众们注意到,他的攻击是有章法的,每一步都是按照顺序来的,并没有乱打一通。依靠这样的战术,颜亦缇很快就把对手打溃不成军。   他把机甲停了下来,走到颜亦缇的机甲面前,心悦诚服地对他说,“夫人的技术真是太好了。”   但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等了很久,却没听到颜亦缇的回应,不由得感到十分奇怪,就又上前轻轻敲了敲机甲的门,轻声唤道,“夫人?”   “夫人怎么了?”这时,艾格的手下们看出不对,也就纷纷围上来,站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就连皇帝陛下,也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陛下,里面没动静,是否出了什么事?”   “让开,我看看。”   “小亦缇,你在里面吗?”   事实上,颜亦缇现在的状况,确实是不太好。经过刚才一番战斗,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以至于消停下来的时候,就觉得晕眩铺天盖地而来。这不仅让他直不起腰,也让他说不出话来,他能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议论声和呼唤他的声音,但就是回应不了。就这样,他竟然慢慢趴着,失去了意识。   颜亦缇不知道,当他昏迷醒来之后,会面临着怎样爆炸性的消息。   元帅的未来夫人突然昏迷,这可是大事,一时之间,军团的其他人都慌了,尤其是刚才被推上来当颜亦缇对手的人。   他们都以为,颜亦缇会不会是因为体弱导致的体力不支,从而短暂昏迷。   皇帝陛下摇摇头,轻声叹道,“果然是柔弱的小Omega。”   但是没想到,当他们把颜亦缇送到医务处的时候,却听到军医痛心疾首地说,“你们怎么能让一个孕夫去冒险呢?!你们知不知道孩子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不仅如此,就连父亲本身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他发情期还没有过吧?这有多危险,你们知道吗?很容易就会没命掉的!唉,现在的年轻人,全都不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当回事。”   “怀孕?什么?!”   “军医,你说怀孕?!”   “对,怀孕。”   “夫人怀孕了?可是他跟元帅大人不是没有……”那个人话说到一半,就突然闭嘴了。几个人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帝国,一旦“未婚先孕”这顶帽子扣在一个Omega的头上,那对他来讲是十分不利的。因为他根本就说不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哪怕他已经和Alpha确定婚约了,也一样。   人们会说你这个Omega不检点,给自家Alpha戴绿帽子。   可以说,现在的形势对颜亦缇来讲,是十分不利的,也许在艾格回来之前,颜亦缇就要被指控不忠从而判刑。如果艾格得胜归来还好,至少有了他的证词就可以洗刷颜亦缇的冤屈。   但是往悲观了讲,艾格要是牺牲了,或者失踪回不来呢?颜亦缇面临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处境呢?   这真是令人头痛啊。   更可怕的是,皇帝陛下此时就在外面,想要等待一个结果呢。如果让他知道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要换一个角度想呢?如果皇帝陛下是一个仁慈的君主,那么有他做主,给颜亦缇和艾格提前完婚,那这次的危机不就完美解决了?   但是,敢冒这个险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所以讨论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艾格元帅的得力部下们,此时都是一个头两个大,深感智商不够用。   房间里很久没有人说话了,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颜亦缇终于醒了。 第126章 元帅,何弃疗(二十二)   颜亦缇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他只觉得头顶的灯光刺得晃眼,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直到,他的脑海里有一道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恭喜,你达成了第一个成就,怀孕。获得积分1万1千点。”   “什么?我怀孕了?”颜亦缇受到惊吓,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吓坏了身边围着的傻兵们。   他们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最后,总算有一个人被其他人推上前去,怀着忐忑的心情,问他,“夫、夫人,您醒了?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不舒服的话……军医!军医快过来!夫人的脸色好白,你快看看他是不是……”   “我怎么了?”   “呃……夫人你……没事,就是太……”   话说到一半,就有人一个胳膊肘过去,给他推了个踉跄。   “说实话。”   “可是……”   “你现在不说实话,你要怎么办?”   “可是……”   “算了!我来!”那个人嫌弃地把人往后拉了一下,然后自己走到床边,神情严肃地对颜亦缇说,“夫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会超过您的承受能力。但是你一定要坚强,您可是……我们元帅大人未来的伴侣啊。”   “嗯。”   “您怀孕了!有了我们元帅大人的小宝宝!”那个人喊完之后,就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狂风暴雨的到来。   颜亦缇:“……”   之前听系统说的时候,他还觉得是玩笑话,可此时,他再次听到一个人,用这样视死如归的口气,把他“怀孕”了的事实告诉他,他就不得不相信了。   “我,怀孕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在别人的眼里,颜亦缇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双目无神,嘴角甚至还向下撇着,一副很是脆弱,需要人呵护的样子。他们的心就不可抑制的疼了起来。   爱护弱小,是所有好Alpha,应该具备的品质之一。   有的人,甚至已经在心里埋怨起,一句话不说就丢下自己Omega上战场的元帅大人。   虽然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但是他们看到这么脆弱无助的颜亦缇,还是忍不住要这么想。毕竟,把无依无靠的小Omega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这残酷的事实,实在是太不像人做的事情了。   他会承受多大的压力,没有人想得到。所以这些人能做的,只能是尽量的帮他。他们也知道,颜亦缇向来是个能自己拿主意的Omega,所以此时都乖乖地站成一排,等待他发话呢。   好在,颜亦缇最终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很快,他就从“沉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抬头问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皇帝陛下呢?”   “陛下……陛下还在外面……他说要等着您醒过来,才能放心地回皇宫。”   而这,也就成为了最棘手的问题。如何打发皇帝陛下?又或者是干脆把一切和盘托出?   此时的颜亦缇,同样也在思考。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面临着怎样的窘境。   如果把皇帝陛下请进来,将一切告知他,虽然他有可能得到他的庇护,可是同时也彻底失去了上战场的机会。但如果将一切隐瞒起来,那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太过艰难了。比如说,他该如何名正言顺地回到元帅府当他的另一个男主人,等待他的英雄?再比如,他要如何瞒过颜家那帮不怀好意的人?   在经过权衡之后,他还是决定把他怀孕的事情告诉皇帝陛下,寻求庇护。皇帝陛下看在爱将的面子上,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至于……上战场……这个计划,就暂时搁浅了。   毕竟,他也不会非要拿小宝宝去冒险。   等孩子稳定下来了,再说吧,他想。反正现在艾格那边也只是没有消息传来,又不代表他下落不明或者生命垂危。况且,如果他那里真的出现危险的话,第一个知道的,就应该是尊贵的皇帝陛下。   得到了夫人的指示之后,士兵们如释重负,纷纷跑到外面去请皇帝陛下进来,并且很贴心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狭小的医务室就只剩下皇帝陛下和颜亦缇两个人。尊贵的皇帝陛下觉得颜亦缇这个小Omega很有趣,因为他并不怕自己,甚至还能和自己用平等人的身份对话。这反而让他对他激起了一些怜惜之意,在一些不伤原则的事情上,他一般愿意替自己的元帅宠着他。并且,颜亦缇的个性,还意外的和自己早逝的儿子非常像。这也是一开始皇帝对颜亦缇特殊对待的原因之一。   “你怀孕了,是艾格的孩子?”   “对。”   “他标记了你?在什么时候?”   “就在他出征的前一天。在那天早上,他还对我说,他只是去皇宫开个会,晚上就会回来的,结果一去不回。”   “咳……”一提起这个,皇帝陛下又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用手掩着自己的嘴,咳嗽了两声,然后转过头来说,“这件事情也是……太不凑巧了。”   “所以皇帝陛下,您要补偿我。”   “好好好,我替艾格补偿你。你说你想要什么?除了上战场!小亦缇,你要知道,你现在怀孕了。”   “我知道,我有分寸的。”   “那就好。”   “我的要求是,我要现在马上成为艾格的合法伴侣。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被人说成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这……可是艾格不在这里。而帝国律的第二百条说,登记婚姻,必须要伴侣两个人同时到场。”   “现在还说帝国律,您觉得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   “您是不是欺负我不懂法啊?我就是再不懂,我也应该知道,军人结婚,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他们和伴侣经常聚少离多,所以只要军部出一张证明信,证明军人是自愿结婚的,那么另一方伴侣,就可以一个人去登记婚姻。” 第127章 元帅,何弃疗(二十三)   “小家伙,是有这样的规定,可你不觉得,太委屈你了吗?”   “我不觉得。爱一个人,那么你所为他做的任何事,一定都是发自自己的内心。所以,也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说法。顶多就是等他回来之后,罚他一整年不准出征吧。”   “这个可以,这个可以,这事就我做主了。”皇帝陛下连忙拍板,替艾格保证。   此时的他们都知道,一旦有了那次婚姻证明,两个人的命运就彻彻底底的绑在一起了。如果有一方不幸身亡,另一方非但不能改嫁,还要含辛茹苦的抚养他的孩子长大,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可是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颜亦缇眉头都不皱一下。这让皇帝陛下,对他又多了几分敬佩之心。   “那就这么定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登记?”   “要等证明信出来。可是艾格并没有亲口承认……”   “他没有吗?”   “他有吗?”   “都让副将告诉媒体我们的婚姻了,这难道还不算亲口承认吗?”   “哦?哦,对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小亦缇啊,你好好休息,要知道,如今的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嗯,我知道。”颜亦缇慢慢的抚摸自己的肚子,觉得真是太神奇了。难道这个世界的人体已经先进到这种地步了吗?在发生关系的第二天,马上就能查出拥有孩子。这是怎样的神速啊?   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咳……孩子,我该说你来得不是时候,还是该说你来得正是时候呢?真是的……”   “不过来了也好,我这心总算也能放下一大半了。”   颜亦缇想,这种感觉还真的是很奇妙,突然之间,自己的肚子里就有一个小生命。   “系统,我这任务算是完成一半了吧?”   “不,是完成三分之一。”   “怎么才三分之一?你们这个任务到底是怎么算的?”   “是这样的。这个任务主要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 分是怀孕,第二部分是生产,第三部分是把他养育到五岁。”   “等等!什么五岁?!这意味着我还要在这个世界呆上五年?这条你之前可没有说啊。你又骗我?”   “……”系统知道,一旦颜亦缇用这样危险的语气跟他说话,一般就没好事。   “这……你也没有问我啊……”   “呵。算了,五年就五年吧。”   系统:“……”   这么好说话的吗?简直不像他认识的宿主了。颜亦缇答应的太过爽快,这让系统觉得他是不是心里又在想着什么损人的条件,看来自己要多加小心才对。   皇帝陛下的效率果然很高,第二天,军部的证明信就被人恭恭敬敬地送到颜家了。颜亦缇当着颜家主和颜亦晨的面,接过那封信,展开看了一眼,有些羞涩地笑了。此时他的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   有了这封信,也就意味着,从今天过后,他和艾格是合法伴侣了,两个人的命运就此紧紧的绑在一起,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颜亦晨站在旁边,看着颜亦缇那“小人得志”的脸,内心的愤恨,简直无法言说。他忍不住开口刺颜亦缇,“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一个不知下落的人。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寡夫……”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颜亦缇一拳打在了脸上,顿时打下了两颗门牙。   “你敢打我?!”   “我很快就是元帅夫人了,你说我敢不敢打你?我不但敢打你,我还会把你送进监狱。”   “你什么意思?”   颜亦缇不理他,而是转身对前来送信的皇宫侍卫说,“侍卫大人,这个人出言低俗,侮辱英雄,根据帝国律,应该怎么处置他?”   “视情节轻重,判刑至少三到十年。”   “既然如此。”颜亦缇勾了勾嘴角,“还请几位大哥,帮个忙,把他带走,让议会处置吧。”   “是。”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放开我!我是颜家的二公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爸爸!爸爸你快救救我!爸爸!别让他们带走我啊!爸爸!!!”   颜家主也慌了,他赶紧对几个侍卫说,“有话好好说,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跟陛下说,让他把你们全部都赶出皇宫!”   但是这几个侍卫现在似乎只听颜亦缇的,颜大少叫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完全不管颜家主在旁边说些什么。颜家主活了这几十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不由得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了。   他大喝,“放手!我让你们放手!”   岂料,那些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押送着颜亦晨出门去了。不出意外,等待他的,将会是至少三年的牢狱,只要颜亦缇愿意指控他的话。   不过,颜亦缇也没真的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他的本意只是想要吓唬吓唬他,让他日后不要再来烦他罢了。此时见颜亦晨低垂着头,跟一袋面粉似的挂在侍卫的手上,完全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于是他说,“放手吧。证明信给我,我们现在就去登记。”   “好的,元帅夫人。”   “……”走在前面的颜亦缇闻言忍不住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道,“这就叫上夫人了?”   “是。跟着第二、第三军团的兄弟们叫的。”   从这短短的一句话当中,颜家主能够迅速地提炼出这么一条信息,那就是颜亦缇跟那些士兵们的关系很好,并且那些士兵们似乎还很是爱戴他。   可是这不可能啊。   就颜亦缇这能气死人的性子,怎么可能跟那帮兵痞子们打成一片?   颜家主做梦都没想到,当初颜亦缇是凭借着一盒让艾格吃醋的饼干,成功收买了那帮混小子们。   然后又以高超的机甲技艺让他们彻底心悦诚服。   颜亦缇坐上车之后,其实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的。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又怀孕了,会有些辛苦,也是在所难免的。 第128章 元帅,何弃疗(二十四)   “夫人您没事吧?是否需要休息?”   “夫人,休息一下吧,您的脸色十分不好。如果元帅大人知道我们没有照顾好您,会罚我们跑步的。”   “我自己心中有数,不过就是坐车,一会就到了,能有什么累的?”颜亦缇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可真不这么想。他正在暗中吐槽这个世界的变态。发情期一下子就中奖也就算了,竟然不到两天就反应激烈。哪怕颜亦缇是个没有这方面常识的男人,也知道这样一点都不科学。   他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静静地感受里面的动静,当然,什么都没感受出来。这时候的小宝宝,大概还没有自己的意识吧。   不过据说他生长得很快,大概两个月的时候,就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了,甚至有一些天才的孩子,还能听得懂父母话里的意思。所以这个时期的胎教就尤为重要了。等到孩子在肚子里生长到四个月的时候,父母可以选择把他移出体外放到营养仓继续培育,也可以选择自己把他生出来。   大部分父母为了省事,会选择体外培育两个月,不过颜亦缇的任务要求他必须亲自把他生出来,这就很无奈了。   这个世界的悬浮车果然很厉害,从颜家去结合中心盖章领证,还不到五分钟。   自己去登记,怎么想怎么觉得悲凉。颜亦缇不由得想到,上辈子他们两人也说要去登记,可是后面还来不及做这件事,他们就被投放到这个世界了。   唉,他们怎么总是错过呢?这下,你回来可要好好补偿我啊,否则我就真要闹了。   因为艾格元帅本人没在,所以军部还带来了一张他的照片,到时候跟颜亦缇的照片合成一下就行了。就是不能两个人头凑在一起合影,实在是两辈子的大遗憾。   颜亦缇在登记的整个过程中,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垂眼眸,在外人看来十分脆弱,实在是惹人怜惜。   这工作人员都忍不住要摇头,暗叹这个小Omega真的很可怜,自己结婚丈夫却不在身边,也不知道要扛住多大的压力。   “好了吗?”   “好了,请收好。”   这个年代的结婚证,也不是上个世界的小红本,而是两个小光屏,印章也是虚拟印章。这个光屏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损坏,甚至还可以带到下一个世界。也算是他们爱的证明了。   从今天开始,他和艾格,也就是宁铮,是真正的合法夫夫了,在六个月之后,他们的小宝贝也要出生了。   说起宁铮,也不知道在上个世界,他的肉体被保存得怎么样了?还有他倒下了,公司怎么办?   “系统,我想看宁铮,你有办法让我看到他吗?我总该知道……我努力了这么久,他的身体,在那里被照顾得好不好。根据我的经验,他那个爷爷,应该完全不会放弃这个可以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果真让他得逞了,那我们回去,面临的可是一无所有的结局。这样子就有点滑稽了。”   “这个你放心,你所说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那个世界自打你们抽离了之后,时间就被冻结了。也就是说,你穿越完回去,还是会回到医院,会回到他成为植物人地时候。最迟就是晚几天。”   “原来这样,那就好。”颜亦缇慢慢地抚摸两个人同框的照片,心想,艾格这身穿军装的样子可真帅……帅爆了!!!   也不知道宁铮会不会有这几个世界的记忆。如果没有,那他该跟谁分享呢?   颜亦缇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在得到系统满意的回答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扭头对着警卫们说,“走吧。”   系统见他竟然不提要见宁铮的事了,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追问,“你不想见到宁铮吗?!”   他的企图,顿时被颜亦缇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说,“你不就是想赚我的积分吗?如果我连这个都忍耐不了,那我就不姓颜了。”   “可是,难道你不爱他吗?爱一个人不是应该时时刻刻……”   “快闭嘴吧你。我为了图一时之快把积分花了,而无限期延长与宁铮真正团聚的时间。我这是爱他吗?我这是恨他,不想他醒过来。”   系统:“……”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颜亦缇在与系统日常的嘴炮中又胜了一次,顿时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歌来。然后他就看到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好像在看着什么奇怪生物。   颜亦缇:“……”哥现在又伴侣了高兴不行吗?一个人的仪式真没有你们想象的这么可怜!   但是,颜亦缇的高兴,只持续到走到门口。因为他很快就看到门口那条街密密麻麻地站着可能有几十个拿着多功能话筒的记者。   颜亦缇:“!!!”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记者也疯狂。不过想想也是,艾格应该是这个世界绝对的风云人物,比一些娱乐圈演员要有影响力得多。他的所有动态,自然备受关注。   他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帝星的各大媒体,应该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了才对。这么说来,前来蹲守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毕竟元帅大人虽然不在,但采访采访自己这个正式夫人也是能整出很大篇幅新闻的。比如,他们应该比较好奇自己现在的心路历程。   果然,记者们的第一句话就是,“元帅夫人,您能谈谈是什么促使您在不经过元帅同意的情况下,就一个人来到登记中心登记呢?”   “因为想让元帅没有后顾之忧。另外,我补充一点,对于我们结合的这件事情,元帅大人的态度一直比我积极。在前段时间,他还不停追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所以,我不知道这位记者先生,你这个关于‘元帅大人不同意’的结论,从何而来?”   “可是元帅大人并没有在任何公众场合明确表示你们近期会结婚。相反,他在更早之前,一直在公开反对这门婚事。” 第129章 元帅,何弃疗(二十五)   “之前是他还不认识我。”   颜亦缇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在场的其他记者都惊呆了。他们一时间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艾格元帅对他一见钟情吗?   这也太自信了,而自信过头,就是狂妄。可以想象,如果颜亦缇的这句话,传遍帝星的每个角落,那么会为他招来多少嫉恨。   说实在,这位颜大公子,虽然长相尚可,也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但也还没有到让眼光奇高的艾格元帅,对他一见钟情的地步。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还有很多人猜测,颜大公子之所以这么急着结婚,是因为不想丢掉艾格元帅这块“肥肉”,因为众所周知,颜家已经在逐渐走下坡路了,而艾格元帅则已经成为帝国除了皇帝之外,最有权势的人。   对于这种想法,颜亦缇给的态度都是淡然一笑,然后用更加噎人的言论,让别人更加嫉妒自己。毕竟,那些很会嫉妒的人,都是心眼非常小,又没什么本事的人。是该让他们受受挫折了。   “元帅夫人,您的意思是艾格元帅对您一见钟情吗?”总算有人代表别人,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是,也不是。”颜亦缇点头又摇头。   就在大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更加气人的话,“准确来讲,是我们都对对方一见钟情,当即就互定了终身。而在我发情期的时候,也是艾格不眠不休,悉心照料,如果没有这场不合时宜的战事,我们现在就皆大欢喜了。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结婚吗?”颜亦缇用双手摸着肚子,低头笑了笑,“因为我们有小宝宝了,他将会是元帅大人唯一的继承人。”   “什么?!”   颜亦缇骤然说出这句话,瞬间引起了巨大的风浪。他基本上都没有给别人反应的时间,就冒冒然把这个炸弹投出来,顿时把别人炸了个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但是记者毕竟是记者,很快就调整了心态,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来,但是恭喜声已经此起彼伏了。   甚至有人夸张地喊道,“天啊!我们元帅大人就要有后了!这真是件值得举国同庆的事情!今晚我要召集朋友去开聚会!”   还有人询问怀孕的更多细节,比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元帅大人知道吗”、“孩子几天了”、“是要考虑体外培育还是自己生养”。   颜亦缇挑了几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问题,做了回答。   “发现有小宝宝的时候,元帅已经上战场了。我原本带着我跟老师一起研发的机甲,想去战场上找他,也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搁置了下来。”说完之后,他就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顿时,把在场一群Alpha泛滥的同情心都激出来了,他们不经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太犀利了?有点欺负这个小Omega的嫌疑。   毕竟人家丈夫不在身边,一个人来结婚已经够可怜了。现在更是还怀一个宝宝,简直就凄惨得不能再凄惨。   “元帅夫人真是军属当中的楷模。”   “楷模完全敢当,只是发自内心地期望,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战争。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我的丈夫,就可以永远陪着我,陪着宝宝了。当然,我虽然是个Omega,但更是个男人,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与他并肩作战,而不是只会躲在他的身后,接受他的庇护。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会帮他顾好元帅府。”   “那夫人,您有什么话,想对远在前线的元帅大人说吗?”   “嗯……”颜亦缇要说之前,还先慎重地问了一句,“你们这个新闻,会传到前线吗?”   “这……如果夫人希望的话,我们倒可以试试。只是前线信号一向不好,能不能接收得到,这个,我们就不敢保证了。”   “那好吧。我想对他说,亲爱的,结婚证上的你好帅。”   “……”   “这……只有这么一句话?”   “嗯,只有这么一句话。”   “那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了。   颜亦缇充满神秘地说,“如果他听到了这句话,会知道什么意思的。这句话的密码,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最后做了总结陈词,随后,就在警卫们的护送下,上了悬浮车。   颜亦缇一坐到车后座,马上就虚脱般的瘫倒在座位上,对着身边人吐槽,“可真累啊。以前几天几夜没睡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过。我都不知道肚子里揣着一个孩子,还是件体力活啊。刚开始都这样了,往后那还了得?”   警卫员充满同情地说,“夫人,不是因为怀着孩子累,而是因为您这几天精神消耗太大了。你应该好好的休息一阵了。”   “我没有啊。”颜亦缇却自我感觉良好,“我的精神状态还好,绝对没有消耗太大一说。”   而他的这番说辞和表情,在其他人看来,就变成了另外的一层意思。他们觉得,颜亦缇这很明显,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强颜欢笑。   他们的夫人实在是太可怜了,这几天的晚上,一定都睡不着,正在想着不知下落的元帅。   不过说起来,元帅大人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如果不是象征他生命体征的小红点还在闪烁,恐怕皇帝陛下就要下令他们前去救援了。   这个闪烁的“小红点”,也就成了颜亦缇这段时间里,除了孩子以外的支撑。每当他看到这个小红点的时候,就会觉得心里特别安定。   他想,既然艾格还没有事,那自己也就能安心“养胎”了。好吧,一个大男人说养胎,好像是有点奇怪。不过也无所谓的,反正这个世界就是来放飞自我的。   说起来,好几天没见了,确实是有点想他了呢,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打战吗?还是休息?他到底是去了什么鬼地方,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第130章 元帅,何弃疗(二十六)   艾格真的不是故意不发消息报平安的,而是他们的队伍,又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根本就是有一个奇怪的磁场,他神奇的屏蔽了所有信号,导致所有人的通讯器,在一夜之间全部报废。   所以,这几天,艾格只能靠着对颜亦缇的思念过日子,特别可怜。他尤其想念颜亦缇身上甜美的信息素!哦!这该死的滋味!   他后悔之前怎么不多拍几张颜亦缇的照片。这样他在休息的时候,也能睹物思人,不至于心里就痒痒的,恨不得马上结束战事回去把他们没做完的事情,接着做完。说起来,也不知道颜亦缇的发情期过了没有?还难受吧?   天啊!他真的是混蛋!当初就这么一拍脑门走了,都没有想过这回事!那这段时间,他该有多么的难熬?   不行!他得想方设法再联系上他!没有信号又怎么样?总会有办法的!   “来人!”   “元帅大人,有何吩咐?”   “查查这个诡异磁场的来源,并想方设法破坏掉。”   “可是元帅大人,我们目前没有探测工具,根本就无法检测出磁场的具体位置。”   “杂草。”   “什么?什么杂草?”   “啊!笨啊!元帅大人的意思是说,有磁场在的地方,必定寸草不生。你们只要去找找哪个地方的土地光秃秃的,一根草也没有。那这个地方必定就是,磁场来源的所在。”   “嗯。”   “还不快去?傻蛋!”   “呃……是!”那两个士兵遂抱拳领命而去。   但是,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走上几步,就听到了尖锐的警报声。   “敌袭了!敌袭了!”   艾格:“……”那帮混蛋,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是当他们都没有强者吗?这几天他们已经经历了大大小小十场战役,可以说是非常累了,每个人现在只要有一张床,马上就能躺下去呼呼大睡。   艾格明白联邦那群狗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要跟他们车轮战,让他们的士兵彻底变成疲兵,最后再来个大反攻,料定他们无力反击。   他把衣服狠狠地摔在地上,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还有力气的人跟我走,进你们的机甲。人不用太多,几个精锐。”   “元帅大人您是想……?”   “他们人数多,却未必个个是精英。”艾格边走边对副将侧头说道,“我们以一打五十。有把握的出列!”   什么?!以一打五十?这……这……这没开玩笑吧?   能达到这个地步的人,基本上那都是战神级别的。艾格自己能做到,那总不能以为其他人都有做到吧?   但是事实证明,艾格元帅所下的每一道指令,都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你们先说有谁自问能做到。”   没有人站出来,空地上一片寂静。   “那以一打四十呢?”   “……”也没有人站出来。   “三十?”   这回稀稀拉拉有几个人站出来了,其中就有艾格的两个副将。只是他们都神色犹疑,并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托大了。   “二十!”艾格这回是掷地有声了。   这下站出来的人就不多了,几乎有半数以上。艾格慢慢的扫视了一遍,在心里缓缓地点了点头,只是还是稍微有些失望。自己这次带出来的人,很优秀是一定的,但却没有特别拔尖的人。要知道,一个人对抗五十个人,是晋升将军预备役的必要条件之一。也就是说,在场的这帮人当中,没有一个日后有资格成为将军。   这对于如今的战争形势来讲,是比较严重事情。好在,现在还有时间,可以让他慢慢培养。   于是他说,“三十的跟我走,做好应战准备。”   “……”   等等!元帅大人您确定吗?三十的这才几个人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加上元帅本人,也就只有九个。这次是不是玩太大了?   我们真的能赢吗?   “时间不多了。”面对他们询问的目光,艾格不置一词,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几个被点名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走。”就都上了他们自己的机甲。   艾格当然也上了他的“黑虎”,在踏上机甲之前,他还特意嘱咐了一句,“把防护罩打开。”   “是。”   “元帅大人,小心。”   “……”艾格原本要踏上台阶的脚顿了顿,转过头来说,“你们也小心。”   一场反击战,就这么拉开了序幕。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场战役,会在日后成为载入史册的“以少胜多”经典案例,在数次军事课堂上,都被拿出来说。   艾格在机舱里,遥控指挥着整场战役,一点都不惊慌。他不但要指挥,还要躲避着来自敌方的各种炮火攻击,驾驶着机甲忽上忽下,行踪捉摸不定。他的手下们,全部都被他这种熟练的驾驶技巧所折服,纷纷效仿起来。   一时之间,九架机甲,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牢笼,把一部分联邦军困在其中。然后随着艾格在机仓里的一声令下,八架机甲全都发动面向四面八方的猛烈攻击。   这种无差别攻击,在战争中极为有效。很快,对方的机甲就被打下了好几辆。   可是他们到底人数太少了,很快就被敌军找到了一个破绽,将他们的队形打散。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组织,有纪律地把他们一架架围起来,打算各个歼灭。   “元帅!怎么办?!”副将几乎是对着话筒吼出来的。   “不要慌!保持镇定!”艾格也跟他们对喊,吼得声嘶力竭,“想想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艾格这边的形势也完全不容乐观。因为还要分神指挥,“黑虎”的机翼被一个攻击打中,顿时就失去了力量,向一边倾斜过去,导致艾格的整个身子也跟着呈六十度倾斜。   “元帅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管好你们自己,别管我。”   “是!”   艾格现在的左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可就算如此,还是拼了自己的命,去按下最边上的一个蓝色按钮。 第131章 元帅,何弃疗(二十七)   在蓝色按钮被按下的瞬间,艾格的“黑虎”便如同螺旋桨一般旋转着斜飞上去,瞬间突破了阻碍。它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几乎不可以用肉眼来测量。也就是说前一秒“黑虎”还在包围圈中,下一秒,它又不见了。并且所到之处,击倒了不少敌军的机甲。   艾格的这番猛如虎的操作,顿时又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很多坐在机甲里的联邦军都因为太过惊讶和恐慌而忘记了下一步的动作,更别提上头的指令了。所以他们很快就被艾格的手下们寻到了一处绝佳的破绽,各个击破,虽然没有大获全胜,但是已经彻底地从心理上震慑了他们。想必他们以后再也不敢轻易来偷袭他们了。   这是艾格采取的一种心理战术,凭借他个人和几个精英的力量瓦解敌军坚实的防线。但他的这种做法“个人英雄主义”色彩很浓厚,所以不停地遭到议员和社会上一些毒舌评论家的抨击。说他仅仅是为了树立自己的个人英雄形象,而罔顾其他人的性命。他的“战神”之名,就是这样传出来的。   事实上,战争不能只靠冒险,还是要稳中求胜。   针对于这样的质疑,艾格只用了一句话,就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嘴。他说,“别人都打到你家门口了,你还想着稳中求胜吗?”   而且,艾格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那都是根据战争的等级进行考量的,如果对方的确来势汹汹,他当然也不会这么冒险。   否则大家该说,帝国的元帅是个大傻子了。   战争结束,艾格快要下机甲的那一瞬间,才感觉自己耳膜发胀,头疼欲裂,恶心欲吐,差点连打开机甲的门的力气都没有了,想必是刚才那次反击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艾格在心里叹息,暗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子过了,受伤的机会真不好受。而且估计受的还是内伤。但是,受了这种重的伤,他的第一个想法还是,还好颜亦缇不知道。   “元帅大人,您还好吗?”其他人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有看见艾格出来,顿时心里觉得不妙。副将上前刚想强制打开仓门,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   艾格走了出来。   “元帅大人,您没事吧?”两个副将赶紧上前扶住他的左右臂。艾格的情况看上去实在是不好,不仅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触目惊心的血迹。只看了一眼,他们就知道他这是受伤了。   “没事。回去吧。”艾格抬手随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然后抬步率先走在前头,背挺得很直,从后面完全看不出异样。   但是副将们知道,他其实只是想忍到无人的时候,再发作。果然,当把他们打发走之后,艾格就整个人软倒在石头上,突然用手捂着胸口,趴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这突然的情况,把两个副将,都吓坏了,赶紧一人一边地扶着他,大喊,“元帅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咳!不要惊呼。你去……”   “您吩咐!”   “你去黑虎里,拿几管恢复剂过来……我……把我弄去那边的山洞……”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头一垂,昏迷了过去。   “元帅大人!元帅大人您醒醒!”其中一个副将赶紧把他搂在怀里,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二话不说,抬起他的一只胳膊,甩在自己的脖子上,就把他从石头上背了起来,快步朝所说的山洞跑去。期间,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另一个副将则往回跑到“黑虎”里,在各式各样的药剂里挑挑捡捡,最后拿一个布袋把能用的上的东西都装进去,带了出来。他一边往里面装东西,一边感叹,元帅大人果然想得比我们长远多了,虽然出来得匆忙,但该带的东西,一点都没有落下。   他收拾好这些东西之后,赶紧跑回山洞,从里面掏出一管紫色的恢复药剂,让另一个伙伴托起元帅大人的头,要给他喂下去。   可是元帅大人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并不会配合他们,更不会张嘴。他只是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跟个玩偶一样,随着他们的动作而不停地晃动。   “你把元帅大人扶起来,我给他喂。”   “好。”   那人闻言赶紧把艾格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并把他的头放在他的肩上,由另一个人掰开他的嘴巴,把紫色药剂灌进去。可是他们却发现,大部分药剂,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根本就没喝进去多少。   这样子下去不行。   如果连药都喂不进去,这就意味着,元帅大人不能得到很好的治疗,甚至他的伤势会越来越严重。到了后面就会产生一系列的后遗症,比如说发烧,长期昏迷不行,甚至……死亡。   因为内伤,并不像外伤。你要是外伤的话还可以外敷,可是内伤就完全没有办法,一定要喂他喝药。   “要不然,我们把元帅大人弄醒吧?”   “怎么弄醒?这样元帅大人醒来,会不会怪罪我们?”   “应当不会。凭我对元帅大人的了解,他刚才应该是还来不及嘱咐那我们快点弄醒他,就昏迷了过去。”   “……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怎么弄醒元帅大人?”   “呃……”这个副将也难住了,但过了一会,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些东西,就对另一个人说,“你来帮我抱一下元帅大人,我去拿秘籍。”   “什么秘籍?”   谁知道,这人竟神神秘秘地说,那是夫人给他救急用的。   夫人?另一个的副将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夫人是怎么做到事先准备这些东西的?难道他之前就知道元帅大人可能会出事?   我的天呐!这样子说来,夫人简直就是神啊!元帅大人能找到这样的伴侣,真是上天赐给他的福分。   只是不知道,夫人所谓的秘籍,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32章 元帅,何弃疗(二十八)   等到那个副将把东西拿出来了之后,两个人面对着这本类似于书的玩意儿,面面相觑。   一个问,“这是什么?”   另一个摇摇头,“不知道。”   那现在要怎么办?   学习呗。   “这似乎是古地球的医疗秘籍,你看书里的第一页画了一个人体,这上面密密麻麻的点,叫做‘穴位’。”   “穴位是什么?”   “你先不要管那么多!弄醒元帅大人,让他自己喝药要紧!”说完,他就直接出手在艾格身体的某个部位按了一下。没想到,这还真的有点效果。   至少艾格的眉头皱了皱,但是人依旧没有清醒。不过这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副将再接再厉,把艾格浑身上下给摸了个遍,甚至连腋窝都没有放过。总感觉最后艾格如果醒了,一定是因为不堪忍受他的骚扰。   “做……什么……咳咳……”艾格微微张嘴,瞬间又有暗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出来。他眼睛虽然还没有睁开,但是人至少已经恢复了意识。   这对两个副将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赶紧一个给他顺着胸口,另一个给他擦去嘴角的血液,“元帅大人,您醒了?!”   “元帅大人!喝药!”   艾格刚醒来还没有缓过神呢,一管药剂就怼到了他的嘴边。他迷迷糊糊张嘴把药全喝了,顿时觉得胸口的灼烧感,减弱了不少。   星际很多药剂都拥有这样的功效,虽然不说马上就能恢复,但体力怎么着也能回来百分之七八十。这要是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那可是神药。   可是在星际,这实在是太普遍了。   “外面形势怎么样的?”艾格喝了药之后,又休息了一会儿,终于又可以开口说话了。   “回元帅大人,我们打了胜仗之后,联邦军一连退了十公里,并不敢靠近我们了。我们派了探子潜入他们的军中,竟意外听到他们内部分裂为两派。”   “哪两派?”   “一派主张接着进攻我们,他们认为战打到现在我们已经很疲惫了,再接把力,应该就可以突破防线,打到帝星去。”   “哼,想得美。有我艾格……在,帝星永……不破。”   “是!元帅大人威武!”   艾格似乎是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另……一派呢?”   “另一派就是主张退军的。他们同样认为,有元帅大人您在,联邦根本就不可能顺利。”   “这一派的人……都以谁为代表……叫探子……记下来……”   “是!那个,元帅大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药还有,需不需要叫雅力再拿一些过来?”   “省着点用……万一……还有将士受伤了……就可以……”   他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顿时感动得眼泪都快忍不住了。   “元帅大人……您……您多为自己着想吧……我们……我们……”   “闭嘴……”   “好……我闭嘴……呜……”   艾格:“……”   我的副将什么都好,就是爱脑补和爱哭。   “另外……我受伤的事……但是千万不要传出去……如果不幸外传……必定是你们的失误。又或者,你们之间有一个奸细。”这话说得是非常重的,同时也证明这件事情的严肃性。   所以在场的两个人都收起了不该有的表情,郑重的向他做下了承诺,“大人您放心,我们会守住这个秘密,不让它外传的!”   “……”艾格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人都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出声,“如果外面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在这山洞里休息,有什么事……找你们……”   “是!”   喝完这最后的一句话,艾格当真头一歪,又没有了动静,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与此同时,远在元帅府的颜亦缇心口一痛,感应到艾格好像是有危险了。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花了一点积分,透过系统提供的时空镜,看到了山洞里的景象。当他看到艾格脸色惨白,瘫在副将怀里的时候,顿时觉得心疼得不行。   他急急问系统,“你这不是能知道他在哪里吗?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小甜甜,你到底懂不懂,沟通是第一要素。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瞒着我,我以后还能信任你吗?”   “不是……这个!”系统急急忙忙地开始解释,“我这面镜子确实能看到他的影像,但是并不能定位他的位置啊!也就是说,我现在依然不知道他在哪里。”   “……”颜亦缇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心里的那股暴戾压下去。   “那好……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定位到他的位置?”   “这恐怕要等我升级完之后了。你知道的,我们系统要经常升级,每一次升级,就会多一项新功能。但是这个功能是随机的……”   “行了,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现在就要去找他,立刻,马上!你给我想办法!”   “你确定要去找他?别忘了你的孩子现在还在不稳定期,发情期虽然过了,但是也很危险。一不小心,也是会没掉的。”   “……什么?这个世界……也有流产这回事?”   “当然有。所以,提醒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了。如果这次的孩子保不住,再怀上,你就得等起码半年以后。说不定到时候艾格……”   “艾格怎么了?”颜亦缇现在对这两个字十分敏感。   “……没怎么。”   “不,你一定还有事隐瞒着我。不想我去给你主神摊牌的话,赶紧告诉我。”   “呃……又威胁我……”   “说,还是不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也看到了……艾格受伤以后变得很虚弱……”   颜亦缇用手虚虚抚摸着他的脸,心疼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然后呢?”   “你觉得战场上能安心养伤吗?”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很明白了,也就是说艾格今后没有安心养伤,而身体变差。 第133章 元帅,何弃疗(二十九)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吗?”   “没有。”系统很遗憾地回答,“这是不可逆的趋势。只有在这个世界上,艾格死去,你才能搜集灵魂。”   “你说什么?!”颜亦缇猛然从床上站起来,“艾格会死?小甜甜,我想知道,你们拿我当什么?是不是就是一个傀儡?”   “你别激动!你别激动!想想你的宁铮……”   “我说过多少次了,艾格就是宁铮!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死,跟看着宁铮死有什么区别?历史又要重演了,对吗?”   “不是……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颜亦缇短促地笑了一下,眼睛里面的寒芒都快溢出来了。   “如果我说,你要和他一起死呢?这就不算BE了吧?”   “呵,您还知道BE啊!咱这说好的不是小甜饼世界吗?等等……我跟他一起死?那孩子呢?”颜亦缇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孩子怎么办”,“孩子要怎么跟他们到下一个世界”。   “不用担心,你的孩子,我一定会负责把她安全的送到那里。而且孩子是身穿……”   “那你的意思是,我是魂穿?我自己怎么不知道?”颜亦缇一向很会抓别人话里的重点。   “是这样的,你在手术室门口晕倒了。所以你的灵魂……”   “OK,我知道了。系统,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有两个字叫‘等死’,我们两个现在这样,就是在等死。”   系统:“……”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里,颜亦缇和艾格没有一次联系,只能靠时空镜缓解一下日益深刻的思念。可是时空镜很快就不能再用了,因为他已经为此花费了不少积分,不能再继续“败家”下去了。在这为数不多的“偷窥”中,颜亦缇见证了艾格一天天地虚弱下去。   他果然就如同系统说的那样,没有好好的休息过,更别提养伤了。   他受伤的那天过后,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联邦那里去。联邦狗深感自己大反击的机会来了,于是就召集大部分准备跟帝国军来一场硬战。   事情报到艾格那里。   艾格没有办法,只好在副将的扶持下,勉强站起来,出去应战。   可是实际上,他连好好走路都觉得费劲,怎么能干操纵机甲这种又费体力又费脑力的事情呢?这个时候,双人机甲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那场战役,艾格再次率领着将士们,获得了巨大的胜利。可是他自己却昏迷在机甲里,没有能够下得来。最后还是几个人强行破开机甲的门,把他抬了下来。如果颜亦缇此时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恐怕会忍不住掉下泪来。   艾格的头无力地向后仰着,随着他们的走动,不停的晃来晃去。起初,他的呼吸心跳几乎都感觉不到,还是军医打了几针之后,才恢复过来。只是人也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非常虚弱,甚至用上次的方法,都没办法再弄醒他。   不过所幸的是,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有信号的地方,向帝星发射了求救信号,所有人都看到了。只是派过去救援的军队,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停地消失在路上。   到了最后,竟然没有一支军队,到达他们所在的地方。   颜亦缇耐着性子等胎儿稳定下来,总算是按耐不住了。他自己跑到皇宫外面,直挺挺地跪在广场上,让人去跟皇帝陛下说,如果不让他去前线,那他就跪死在这里。   并且他还真的说到做到,在广场上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彻底晕死在那里,被人抬回元帅府。   据说,皇帝陛下对他这种救夫心切的精神所感动,终于松口让他跟着救援军队一起去前线。可是会不会再莫名消失,这可不敢保证。   颜亦缇闻言忙打包票,说自己知道怎么走。皇帝陛下虽然将信将疑,但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   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自家元帅这回,说不定真的会死在战场上,那对帝国来说,损失是非常严重的。   民间甚至有人放言,“艾格元帅一死,帝星不日可破”。   这让久居深宫的皇帝陛下,如何能不感到害怕?   于是,颜亦缇终于心满意足地踏上了“漫漫救夫路”,并且,他可不是一个人去的,肚子里面还揣着他们的孩子。希望艾格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坚强一点,活得久一点,至少要撑到自己与他团聚。   ……   艾格元帅在昏迷了整整时间之久之后,总算清醒了,只是整个人还非常的虚弱,话都说不上来,脸色惨白,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一样。   可是他依然坚持着让别人扶着他坐起来,召集底下地将领们围在他床边,做了详尽的战略部署。   这几天,也全都有赖于他昏迷前的几点嘱咐,才能在他醒来之后,一切都没有改变。   “元帅大人,您这样不行,让军医再来看看吧。”   另一个人小声的说道,“军医在元帅昏迷的时候,不是已经看过好几次了吗?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依我看,元帅大人这是伤了元气,得进营养仓才能恢复过来。可是我们现在条件这么恶劣,有些人又不想让大人好好休息。这可怎么好啊?”   “是啊!”顿时大家都忧心忡忡的,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艾格靠在床头,疲惫地用手揉揉眉心,说了声,“安静。”   顿时,大家就都不说话了,静等他吩咐。   “救援的军队,还没有来?”   “这……救援军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消失好几波了,就是没有一支到达我们这里。大人您说,这会不会又是联邦军搞出来的鬼?”   “消失……咳咳咳……”   “大人!大人您别激动!”   “您千万别激动啊!”副将见状赶紧上去扶着他,然后就看到有几滴血又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大人!!!” 第134章 元帅,何弃疗(三十)   “元帅大人!您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艾格借着副将的扶持,在床上坐稳,勉强抬手又抹了抹嘴角,把那一缕血丝抹去。   他对自己的身体一向清楚得很,无非就是上次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跟本没来得及调理,就又一直受伤的缘故。   看起来吓人,其实暂时死不了,顶多就是会让身体虚弱一阵。   但他心里也明白,如果自己再不放下一切,好好调理身体的话,那对自己也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比如自己的寿命会大大减短。   可是艾格何尝不想调养?如果不是战事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现在早就回帝星,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夫人了,哪里还能在这里孤独地受着罪?   对,受罪还是次要的,重点是“孤独”。   唉,如果此时亦缇能在他身边好好陪着他,那他一定什么病痛都没有了。   不过他也就只能想想罢了,前线这么危险,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的亦缇,还是好好地待在元帅府吧。   此时的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下午当他被扶着出来进行下一步的指挥的时候,竟然远远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亦缇?”   前面被簇拥着的披着白色大氅的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艾格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激动,直接转身冲了过去。   “夫人!夫人!小心……”身后的人,好险没把“孩子”这两个字说出来。   关于颜亦缇还怀着他们元帅孩子的事情,此时并不适合在军中传开,否则会动摇军心。所以还是等他们两口子关起门来,再慢慢说吧。   艾格此时身体虚弱,就连走路都要靠别人扶着,哪里能经受得住颜亦缇的猛扑。当下就被冲得后退了一步,不过幸好被副将稳稳扶住了。   “艾格!你怎么样?哪里难受?”   颜亦缇扑进人家怀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家亲爱的现在身体应该不是很好。自己刚才会不会把他扑坏了啊?   所以,他赶紧想要从他怀里脱离出来,却不料,反而被艾格紧紧抱住,不让他抽身。   “别动,让我再抱一会。”   “嗯。”颜亦缇听话地没有再动,在他的印象里,从来没有听到艾格弄这么脆弱的语气,对着自己请求。他的鼻音,和略带沙哑的嗓音,简直要把他的心给萌化了。   于是,他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啊。”   又是这种熟悉的哄孩子语气,但是不管是艾格还是宁铮,竟都非常受用。   于是艾格低头,在他的脖子里蹭了蹭。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他非常痒,十分想笑,但又怕他误会,所以只好硬生生地憋住了。   两个人也不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多久。最后,还是颜亦缇担心他的身体,硬是要从他的怀里出来。   结果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死。只见艾格脸色雪白,几乎可以和墙纸媲美了。他的眼神也有些涣散,额上的冷汗,更是多得吓人,好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一样。   并且,他的身体一旦脱离颜亦缇的支撑,竟然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   颜亦缇见状,赶紧又紧紧扶住他,几乎是把他半抱在自己怀里。可是他不够高,所以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多久,他的手就感到很酸了。   “艾格?艾格?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因为现在是在外面,颜亦缇不敢大声喊得人尽皆知,只好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询问。   好在,艾格虽然有些迷糊,但是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还是能听得见颜亦缇说话的,只是一口气突然提不上来,就憋得他心里很无力,整个人好像一直要往下坠。   “你不要晃。”   颜亦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上他的额头,对他说,“不是我晃,是你头晕了。”   “你还好吧?”   “别担心。”艾格总算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扶住颜亦缇的胳膊,尽量让自己站稳了,然后强撑着抬步,就要往简易的作战室走。   但是没想到,他刚迈了一步,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艾格!!!”颜亦缇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元帅大人!”   “大人!!!”   “夫人您放心!元帅大人没事!服了药自己就醒了。”   “来人!快把元帅大人抬进去!”   颜亦缇看周围的几个人,的确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不由得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他不在的这段日子,艾格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颜亦缇看着已经被人抬到床上躺着的艾格,心里想着。他慢慢地抚摸着他发白的嘴唇,觉得眼睛酸涩,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落下泪来。   “夫人,药来了。”   “这是什么药?”   “压制元帅大人体内的伤的药。因为这里条件有限,所以元帅大人的伤总不能彻底痊愈,只能用药物压制。但是往常元帅大人昏迷的时候,谁也不能把药喂进去,所以导致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现在夫人您来了,这真是太好了!”副将说完长长的这段话之后,就促狭地看着颜亦缇。   颜亦缇一开始没明白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当他目光再次聚焦在他发白的嘴唇上的时候,顿时就恍然大悟。紧接着,他的耳朵,“倏”地一下,就红了。   他接过药,默默地目送那些小混蛋们一个个走出房间。   等人都走了,在房间只剩下他和躺在床上地艾格之后,颜亦缇这才自己喝了一口药,然后慢慢地俯身,亲在艾格的嘴上,撬开他的牙关,把药渡了进去。   “你啊你啊,到哪都逃不了‘病美男’的命运。”不过,看他这么安静乖顺地躺在床上,颜亦缇心里真的是有很多爱意都快要溢出来了。就差没有直接把整颗心,捧到他面前。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慢慢地,喂艾格把药喝下去,然后再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双手环抱住他,轻轻晃了晃,静静等待他醒来。 第135章 元帅,何弃疗(三十一)   艾格喝了药之后,没多久就醒了。他醒后发现自己正躺在颜亦缇的怀里,也没动,就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导致他身后地颜亦缇,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经睁开了眼睛,还在不停地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哎,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生气,在从睡梦中醒来,得知你已经离开的那一刻。”   “你说你要上战场,我难道还会拦着你吗?可是你至少也得告诉我一声啊。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吗?以至于你当时都把我给忘了。好吧……这些都是开玩笑。见到你就好。”颜亦缇亲亲艾格的耳朵,“这样我的心就落到实处了。”   “你说你呀……你见面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吓吗?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来……”说完之后,他的双臂又紧了紧,导致艾格有些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忍不住动了动。   这么一动,就被颜亦缇给发现了。他高兴地惊呼,“你醒了?!”   然后就要低头去查看艾格的情况。   艾格不得以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眼睛半睁,神情迷茫,一副任人欺负的样子,看得颜亦缇忍不住把他放回床上,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并摸摸他的头,把她的头发拨到后面去。   “亲爱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艾格勉强抬了抬他的手,似乎是想要回摸颜亦缇的脸。但是因为身体虚弱,手刚抬到一半,马上就不堪重负似的掉回床上。颜亦缇见状,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并让他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缓缓磨蹭了两下。   “手感好吗?”   “嗯……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吗?”   “很多……”   “你的意思是,你有很多对不起我的地方吗?”   “嗯。”   “……”颜亦缇本来没觉得他能回答,但是没想到啊,他去南村的给自己一个单字当做回应。这倒让颜亦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总觉得自己欺负了他。   这样软软的,任人揉捏的元帅大人,还挺可爱的。   “好了,你还在发烧,睡一会吧。乖。现在有我在,你的心弦,就不用始终紧绷着了。”颜亦缇来到这里,本来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艾格分享怀孕的喜事。但是看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等他好点了再说了。   不然万一他太过激动了,又晕过去了怎么办?   唉……颜亦缇紧握着艾格的手,忧伤地想,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好想把他打包回去呀。   “怎么了?睡不着?”颜亦缇抓着人家的手,自己在那边想了半天,回过神之后,发现床上的人竟然还睁着眼睛,并且直勾勾地盯着他,还以为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呢。   “你是不是睡不着?说话呀。”   “你凑近一点。”艾格用“气音”说道。   颜亦缇最见不得他这么虚弱的样子了,当即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自然就对他百依百顺。   他说凑近一点,那就凑近一点吧。   结果这一低头啊,就着了他的道了。艾格微微抬头,直接一下子亲在他的嘴上,并且还微微舔了舔。   “唔……不要……你还……”   颜亦缇刚开始的时候还稍微反抗了一下,结果到后面就主动抱住艾格的头,开始回应他,并且还想要占据主动权。   只是最后他最终还是顾及到艾格的身体,强行让两人分开,以免他真的喘不过气。   艾格的情况确实不太好,逞强的结果,就是他现在只能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颜亦缇见状,顿时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赶紧帮他顺起气来了。   “感觉怎么样?还好吧?唉,我不该放任你胡闹。”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看到艾格哀怨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补充道,“当然,等你身体好了,想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   这话一说完,他就发现了,艾格的脸,好像更黑了?!   真是闷骚男人的心思,我不懂啊。   “对了,亲爱的,我……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不过你要先跟我保证,你听了之后,不能激动,更不能晕过去。”原来颜亦缇自己在那边默默地做了很多心里建设,最后还是没忍住,想要把这个最大的秘密,说出来跟最亲的人分享。   “什么事?”艾格现在也缓过来一点了,至少能有力气说话了,只是眼睛依旧睁不开,整个人累得很,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一样。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他还让颜亦缇把他扶起来,让他自己靠在床头,听他说话。   虽然艾格一再表示自己没事,但是颜亦缇还是不太敢放手让他自己靠着床头。他想,也许是系统之前的那番话,对他影响太深了吧,他现在看着这么虚弱的艾格,老觉得他会在下一秒就突然晕过去,再也不醒过来。   天啊……这太可怕了……   颜亦缇想都不敢想,赶紧挥开脑海里可怕的念头,直接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又抱进自己的怀里,然后自言自语道,“还是这样子踏实。”   艾格:“……”   自家媳妇儿这是怎么了?自己只不过是因为久伤不愈,身体有些不好罢了,怎么被他整得好像快要死了一样。   不会是因为白天在他面前突然倒下,真的吓到他了吧?艾格这样想着,心里就会觉得很愧疚。   于是,他再次对颜亦缇道歉,“对不起。”   但是刚起了一个头,就被颜亦缇堵了回去,“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好起来吧,别再让我担心了。”   “嗯。那你想对我说的事,是什么?”   “啊,这件。”颜亦缇现在只要一想到它,嘴角上的笑,就收不回去。他拉着艾格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问他,“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吗?”   “……什么?”艾格果然一脸疑惑,并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有我们的孩子啊!傻瓜。”   “……”   “你要当父亲了!” 第136章 元帅,何弃疗(三十二)   艾格在听到颜亦缇说出那六个字之后,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炸掉了。   这是什么情况?他有孩子了?他居然有孩子了?!这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如果是,那这梦也太不真实了。   怎么可能呢?   颜亦缇怀孕了?!他怀了自己的孩子!是那一天吗?他走的那一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颜亦缇自己该是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而那时候的他,又正处在发情期……可以说,在他最难熬的时候,自己却没有陪在他身边。   也难怪他有这么多怨气了。虽然他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但是艾格知道,他是真正心里有怨的。   对不起……   艾格这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在颜亦缇看来,就是艾格已经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给吓傻了。   他两眼发直,面无表情,甚至连自己拿手在他眼前晃,都不给一个反应。   颜亦缇不由得担心地捏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亲爱的,你怎么了?真的被吓到了?”   但是艾格脱口而出的却是,“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啊?”颜亦缇虽然不知道他的关注点为什么不在“孩子”,但是还是很老实地回答,“没有。”   “那有没有不舒服?”   “……也没有。”颜亦缇听到后面一个问题的时候,马上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敢情自家亲爱哒这是担心自己怀着孩子跑到前线来,会不会很艰难呢。   他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垂,安慰道,“没事儿,我自己有分寸。”   并且,在艾格要反驳他之前,就先发制人,对他说了一大串道理,重点批判他明知道自己受伤很严重,还要身先士卒,在打赢了胜仗之后,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晕过去的“壮举”。   说得艾格根本无话可说,原本在心里打了那么久草稿的东西,一点都派不上用场,搞得很是憋屈。更何况,他只是一个不擅长言辞的人,更是被颜亦缇堵得嘴巴张开数次,最后只好又无奈的合上。   颜亦缇最后甚至还下了结论,“所以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想着说谁。”   艾格:“……”你说得太有道理了,不愧是我的媳妇。   “咳……那你快点上来。”   “上来干什么?”颜亦缇有些迟疑的眼神,一直在他的身上打转。   艾格一看,就知道他又想歪了,忍不住歪头轻轻地碰了碰他。   颜亦缇用手按住他的头,不让它离开。两颗头就这样,紧密地贴在一起。   “艾格,答应我,千万别自己去死。多等等我,好吗?”   “你在说什么?有你有孩子,我不会死的。”   “那就好。你知不知道,这几天里,我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就怕听到你的噩耗。现在好了,我们一家三口,总算团聚了。”   艾格很喜欢“一家三口”这个词,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有了归宿。以前他单身一人,没有人牵挂自己,也没有什么牵挂,一个人上战场,一个人冲锋陷阵,死了也就死了,完全无所谓的。   可是现在不行了。现在他有了一个大宝贝,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小宝贝。   “孩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你走后没两天。这也太神奇了……你说对不对?”   “对。”   “那你开心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艾格:“……开心。”   “为什么我从你的语气里,听出了勉强?”   “你听错了,这是错觉。”   “真的吗?真的是我的错觉吗?”   “……真的。”   其实,颜亦缇这个时候的感觉,是完全没有错误的。现在的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在今后几年里,堂堂大元帅,竟然会公开和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甚至闹到要打起来的地步,没少让帝国百姓看了一场笑话。   不管今后如何吧,反正颜亦缇现在是彻底放下心来,“开心就好。对了,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看。”说完,他把艾格又放回到枕头上,让他自己靠好,然后起身,从自己带来的行李里,挖出一个东西,献宝似的递给艾格看。   艾格疑惑地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光屏。   他随手点了一下屏幕,光屏一下子就亮堂了,首先入目的,就是他们第一次相识的时候。   宏伟的教学大楼,广阔的操场,拥挤的人群,嘈杂的人声……颜亦缇捧着一束花,跳上演讲台,递给艾格,那场景,简直像极了求婚。   现在看来,让人忍俊不禁。   “这是……”艾格心里有一个猜测,但是暂时还说不出口。   颜亦缇也不直接戳破,只是对他说,“你往下看。”   在这儿光屏是自动播放的,它不但有一个个场景,还能有背景音乐。   这首悠扬的音乐,哪怕是艾格这种常年混迹在军队里的人都知道,不就是大家都在婚礼上放的那一首吗?   艾格心里的猜测,愈加得到了证实。果然,在光屏滚动播放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出现了两人的大头合照,并且照片的上面还盖着一个圆形的虚拟章,旁边还写着很多字。   大意就是艾格与颜亦缇,从某年某月某日起,就是正式的合法伴侣了。   这个合照……想也知道是用高科技合成的。虽然看不出一点痕迹,但是艾格到底还会觉得遗憾,更觉得……心疼。   他现在很难想象,颜亦缇当初一个人去登记中心办这个证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有太多的心疼,他无法诉诸于口,所以他能做的,只能是把光屏放到一边,然后张开双臂,紧紧地抱着颜亦缇,在他耳边轻声对他说,“等回了帝星,我陪你再去补办一个。”   “好。不过我建议,等孩子出生了以后再来吧。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孩子抱在怀里,拍个一家三口的。”   艾格:“……”   “怎么了艾格?你有没有在听?你觉得我这个建议如何?好吧?”   艾格憋屈道,“好。”   唉,算了,媳妇儿高兴就好。 第137章 元帅,何弃疗(三十三)   前线有了颜亦缇的加入,在如虎添翼的同时,还为队伍里注入了无限的活力。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元帅夫人,并亲切地称呼他为,“嫂子”。   嫂子……颜亦缇被这个叫法默默地雷了一下,就愉快地接受了。只不过他有一个疑惑,你们叫我嫂子,那是认你们的元帅为“大哥”吗?你们敢到他跟前去叫吗?   如果敢,那我认你们是一条汉子。   其实,军队里有些对颜亦缇不太了解,没有见识过他本事的人,一开始是很看不起他的。他们都在背后说,颜亦缇只是一个什么用都没有,只会躲在丈夫身后的,柔柔弱弱的,小Omega,不知道来战场上干什么,专门给他们添乱吗?   难不成他们还要一边冲锋陷阵,一边保护元帅的小夫人?   但是这种轻视,在颜亦缇做了一次正确的决定,并且带领他们再一次打败联邦军后,都变成了无穷无尽的佩服。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向眼高于顶的元帅大人,会心甘情愿的被他绑住,成为他的合法伴侣。原来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啊。   “咳……看什么看?还训不训练了?”颜亦缇吼完这一声后,发觉音量太大了,就赶紧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见没有动静之后,才又刻意地压低音量说,“你们的颜色还没睡醒,小声一点。要是把他吵醒了,就每个人绕着这一块地方,跑十圈。”   “呃……”士兵们刚要点头,但转眼间,又神色一僵,见鬼似地望向刚才那道房门。   原来他们的元帅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打开房门。此时正倚着门框,双手抱肩,静静地看着他们。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也就知道颜亦缇还没有发现这个事情。不过颜亦缇的感觉多敏锐啊,简直都能成精了,他一看大伙的目光不对,想到一个可能,就赶紧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他家亲爱的,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双大长腿,简直要闪瞎他的眼了。   不过……   “我的天!亲爱的,你出来怎么也不多披件衣服啊?你知道外面多冷吗?快进去,快进去!”   “那你知道外面多冷吗?”   “嗯?知道啊!怎么了?”   “知道还带着宝宝到处跑。”   “呃……”   “你以为你串通军医让我睡觉,我就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吗?”   “呃……亲爱的,你听我解释……我这不是想给你减轻一点负担吗?”   “不需要。”艾格语气很硬地说道。其实不是他故意要跟颜亦缇发脾气,而是想让他知道,担心是双互的,他颜亦缇不能一边对他说“我担心你,你上战场很危险”,而把他关在房间里,甚至给他下药,让他睡觉,另一边却罔顾自身的危险,揣着宝宝代替他上战场。   你说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世界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哪个比较危险,明眼人一看就能看的出来。   偏偏颜亦缇还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看得艾格分分钟血气上涌,眼前发黑。   “亲爱的……你真的生气了啊?”颜亦缇嬉皮笑脸地问,为了让艾格消气,他甚至还主动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两下。   但是这一点用都没有。   艾格现在看到这个人一脸讨好地对自己笑,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甩开他的手进了屋,然后把门关了,并从里面反锁了。   颜亦缇刚想跟进去,就差点被碰了一鼻子灰。他心知,这次事情大条了。   艾格真的生气了,都不心疼自己了。他竟然真的忍心把怀孕的自己,关在这寒风凛冽的外面。   其实他明白艾格的意思,那就是他颜亦缇自己都认为待在外面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完全可以忍受,那么进不进屋,又有什么差别呢?   可是,艾格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当然不是。   他之所以了这么狠心地反锁了门,把颜亦缇关在外面,就是因为不想在他面前,再没面子地晕倒一次。   自从上次被震出内伤的以后,他就增加了一个毛病,不能生气,也不能普通激动,否则就会眩晕。而大脑眩晕会导致的直接严重后果,就是晕倒。   这种晕倒的时间,有长有短,短的几分钟,长的好几天。   都说不准的。   就像这次,连艾格自己都不知道他下一次睁开眼睛,会是什么时候,那就叹息地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还顺便带到了桌上的瓶瓶罐罐,发出清脆的声响。并且由于房门的隔音效果太好,导致站在院子里的几个人,包括正在敲门求饶的颜亦缇,都没有听到。   最后,还是颜亦缇实在放心不下,叫人去拿备用钥匙打开,这才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艾格。   艾格倒下去的姿势可能不大好,压迫到了心脏,而这种天气的地板,凉得就像一块冰。所以当颜亦缇把他翻过来让他平躺着的时候,他的心跳已经快感觉不到了。与此同时,嘴唇也被冻得乌青。   看得颜亦缇得心也漏跳了一拍,什么都顾不上考虑了,他就开始给艾格做心肺复苏。但他一个人不太好做,于是他就找了人群中有经验的军医过来,让他帮他按压胸口,而自己则跪在艾格身边,给他做人工呼吸。   每做一次,他就在心里面祈祷,“亲爱的,挺过来。”又或者说,“我错了,亲爱的,原谅我。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最后也不知道做了多久,反正颜亦缇都觉得他的嘴唇已经也有点发麻了,艾格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脱离危险了。   颜亦缇见状,赶紧叫人去拿那种厚厚的毯子,轻轻抬起他的上半身,把它放在上面,避免让他再次冻着。然后紧紧握着他的手,等待他醒来。   “药呢?他的药呢?快拿来……”   “嫂子,你哭了?”   “……”颜亦缇闻言,才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恍然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第138章 元帅,何弃疗(三十四)   “没事。”颜亦缇吸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身边担心他的人说道,“老子心疼自家伴侣,不行吗?”   他抬起艾格的上半身,把它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一手扶着他,另一手拿着一管药剂,用嘴巴把头咬碎了,直接喝进自己的嘴里。随后再用之前的方法渡给艾格,并按摩他的喉咙,助他下咽。   “散了吧散了吧,你们的头已经没事了,一会儿就醒了。”   “那夫人,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你们?你们就都去跑圈吧。”   “什么?!”屋子里顿时哀嚎一片,有人不敢相信地大喊,“不!这不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跑圈?!”   颜亦缇顿时紧了紧搂着艾格上身的手,低头说,“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把你们元帅吵醒了,所有人就要去跑圈。明明看到他出来了,还不提醒我,罪加一等。好了,都出去吧。现在计时开始。”   “啊啊啊啊啊!”   “嘘!我这是在帮你们,你们知道吗?”   “帮我?为什么啊?”   “你们想,如果元帅醒来,看到你们还在这里,会不会罚得更加严重?”   “这……”在场的其他人左右看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共识,“有可能。”   以艾格这么好强的个性,如果让她知道有这么多人围观他醒来,他肯定会恼羞成怒的。而“魔鬼元帅”的称号,可不是说着玩的。   上次的“饼干”事件难道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所以,想通了这一节的士兵们,直接一哄而散,跑得比野兽还快,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颜亦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一阵风似的背影,半晌之后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一群小奇葩。”   当然,怀里的这个更是奇葩。   大奇葩!!!   一把年纪了还会把自己关在房里生闷气,结果把自己气成这个样子。   颜亦缇叹了一口气,就打算把人连同毯子一起抱起来,给他放到床上去。   但是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艾格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而颜亦缇的设定只是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Omega。当然……抱不起来。   他努力了一下,没成功,努力了第二下之后,依然没成功。最后,他只好放弃了,抱着艾格坐在地上,等待他慢慢醒来。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怎么就高估了自己,以为能把艾格公主抱起来呢?   他完全忽略了这个世界上,Alpha和Omega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体力差距,更何况他现在还怀孕了呢。   如果当初让他们把艾格抬到床上,再去跑圈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尴尬,连个可以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因为现在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也是够无奈的。   好在艾格喝了药就相当于缓过来了,所以根本没让颜亦缇等太久,就自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艾格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他甚至不用抬头,只闻到熟悉的香味,就能知道抱着他的是谁。   当然,除了他的亲亲媳妇颜亦缇,也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抱着他。   只不过,他们为什么好像在地上?   哦,对了,自己进屋以后,又晕倒了。然后……动静太大,被听到了?   所以又被颜亦缇发现了。   那么媳妇儿他一定又是吓坏了吧?他还怀着孩子呢,万一把小家伙吓得在肚子里都不安分了,该怎么办?到时候折磨的还不是颜亦缇?   “唔……”   “亲爱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艾格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有一只略显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磨蹭。   “我没事。”   “……”颜亦缇叹了口气,把他的上半身扶起来,让他自己坐在地上,但是为了怕他又倒回去,还是拿手臂把他整个人圈得紧紧的。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让艾格觉得非常受用,昏迷之前的那点气,也不知不觉消散无踪了。   “吓到了?对不起。”   “嗯。”颜亦缇很老实地点了点头。因为刚才不小心哭了出来,所以现在他的眼睛依然是红红的,看上去就像红眼兽一样。   这被艾格看到了,就更加心疼了,他抬起手慢慢地抚摸颜亦缇的脸,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回去了,就不会……”   颜亦缇堵住艾格地嘴不让他说。   “不辛苦,我怎么会辛苦?辛苦的人……应该是你啊。”   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得很,想回去,谈何容易?别看现在皇帝陛下表面上是力挺他们的,可是实际上态度很暧昧。从他只放颜亦缇跟着救援部队来,却不派另外一个有实力的将领接替艾格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来。   帝国后继无人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则是,皇帝陛下也想榨取艾格身上的最后一丝价值。   他不是不知道艾格目前的身体情况,可他就是死咬着不下令让他回来。   而皇帝若是不下令,将领自然只能咬牙死守边关,直到危机彻底解除,才能班师回朝。   艾格看出了颜亦缇的所思所想,他张开双臂用力地抱紧他拍了拍,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的。”   我会保护你和孩子。   但是说他心里完全不担忧,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他现在身体这样,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万一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且他有点怀疑,自己现在会经常昏迷,根本就不是因为重伤未愈,而是因为被联邦趁机下了药。   否则,那种程度的伤,自己根本不可能捱那么久,不仅没好,情况反而更加严重了。   “嗯,我相信你。大不了我跟孩子陪你一起努力。我就不信,联邦那些人,还会翻出什么巨大的风浪来。”虽然这么说,但颜亦缇的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她知道系统所说的让艾格险些丧命的大灾难,还在后面呢。   “嗯。”   “那我们就不说这些了。你现在能自己走吗?我扶你去床上。” 第139章 元帅,何弃疗(三十五)   艾格默默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觉得头不是很晕,除了四肢无力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了,于是就点了点头,“可以。”   “那我扶你吧。”颜亦缇闭口不提他刚才没抱动艾格地事,总觉得太过丢脸,只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抬起艾格的一只手,让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把他整个人架起来。并且扶着他的腰,让他自己稳了稳。   “头晕吗?能走吗?”颜亦缇不仅小心地扶着艾格,还一叠声地问他各种问题,那紧张程度……简直了。让当事人艾格都哭笑不得。   艾格摇了摇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颜亦缇就紧张道,“不能走?那我扶你先在椅子上坐会儿?”   好在艾格是在桌子旁边晕倒的,所以椅子离他们并不远。   艾格:“……”   不,你误会了,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他转念一想,先在椅子上休息一下也可以,还可以就近喝口水。于是他也就不发表意见,任由颜亦缇像扶着一个危重病人一样,托着他来到椅子旁边,再扶着他慢慢走下。   坐下之后,不用艾格开口,颜亦缇就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想了一会,又自己端起水杯,自己喂他小口小口地喝了。在这个过程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问他,“你知道在你昏迷的时候,我都是怎么喂你喝药的吗?”   艾格摇摇头,表示疑惑。   “因为你老喝不进去,所以我是嘴对嘴喂的。你都不知道,你的那些手下们,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救星一样。”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到艾格的耳朵,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了起来。   “咳咳……”颜亦缇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你知不知道,你耳朵红的时候,特别可爱。”   “咳……”   然后,艾格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他撇过头去,故意不看使坏的颜亦缇,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红眼睛的时候,也特别可爱。”   颜亦缇:“……”   好你个艾格,都学会跟我互损了,必须让你得到教训才对。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哎哟!”   “怎么了?!”艾格听到动静,赶紧转过身来,就看到颜亦缇整个人已经趴在桌子上了,他的一只手还死死捂着腹部,脸色也十分煞白,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艾格还以为动了胎气,很紧张地把人从桌子上扶起来,圈进怀里,就要喊人。   但是此时外面的人,全都听从颜亦缇对我吩咐,尽量离这间屋子越远越好。所以不管艾格喊得多大声,外面都没有人回应,顿时气得我们的元帅大人胸口疼。   颜亦缇心想,弟兄们,对不住了啊。   “好点了吗?”艾格把手放在颜亦缇的腹部,慢慢地揉搓着,替他暖着。   “嗯……”颜亦缇装作一副很虚弱的样子,软在他怀里,然后趁他低头的时候,又亲上了他的唇。   “!!!”艾格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一倍。   过了一会儿,颜亦缇离开他的怀抱,气喘吁吁地问,“好吃吗?”   艾格两眼发直地说,“……甜的。”   “什么甜的?”   “你的什么,都是甜的。”   颜亦缇这下才满意了,他舔了舔嘴唇,对他说,“你的,也是。”   我爱你,爱你的身体,爱你的信息素,爱你的心灵,什么都爱。   我知道你也是一样爱我。   ……   这几天还好,联邦那些人都没有过来捣乱,让艾格和颜亦缇着实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   可是艾格明白,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就越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他们指不定正在某个角落,憋着大招。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还是正确的。   在一个大家还都在睡梦中的凌晨,联邦狗们又突然毫无预兆地对他们发动了攻击。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精力和源源不断的人力,明知道打不过他们,就是要拼尽全力。看来他们这是举全国之力,一定要打到帝星去的,就对了。   艾格对此……实在是非常无语,忍不住想过去直接对联邦的统治者说,“你别做梦了,赶紧让你的人回去吧,消灭我们帝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实帝国联邦共存,才是符合世间万物发展规律的。如果一方消灭了另一方,势力独大,那将会打破这种平衡。他们将在也没有竞争者,从而失去自己本该有的血性和能力,最终也会被大自然所消灭。   这就是亘古不变的准则。   可惜,那帮蠢货,没有人能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的艾格,正披着一件大衣坐在指挥室里,远程遥控战斗。像这种程度的偷袭,他已经不需要身先士卒了,只需要坐在大屏幕面前,在危机时候,指挥士兵如何战斗就行了。   颜亦缇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必须要学会放手,让他们自己成长。”   早点培养起继承人,这样,如果统帅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所以今天这场战役,他并不露面,因为他想要看看,他手底下这些人的真实水平。   然而,没有了他的战斗时间持续得格外久,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艾格也就硬生生的,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颜亦缇从小憩中醒来,发现他正背对着自己,把背挺得直直的,目光专注的盯着大屏幕。在屏幕里面,是几十架机甲上下翻飞,战况十分激烈。   而指挥这种战斗,需要全程不能走神,连一秒都不醒。所以指挥的人必须精神力十分强大,否则根本支撑不住。   但艾格这段时间身体太虚弱,他能撑得下来吗?一会儿会不会又晕倒?   颜亦缇想上去提醒他休息一会儿,或者换他来,可是又害怕影响到他,只好坐在他身后干着急。   从他都醒了这么久,艾格一点都没有发现,就可以看出来,他一定是把全副身心,都投入到这场战斗之中了。 第140章 元帅,何弃疗(三十六)   看到艾格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颜亦缇那真是心疼得要死啊。但他又不好上去影响他,毕竟艾格轻易一个分心,就有可能导致战争的失败。   所以最后,他也只能拿着毛巾,坐在他后面,具备等到战争结束,他就马上冲上去抱住他,并帮他擦汗。   艾格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哪怕是没有在现场,都能指挥若定。颜亦缇看着他不断的对话筒说话,时不时抬手擦擦汗,还眨了眨眼睛,显得很呆萌,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不过颜亦缇猜应该是有汗流进他眼睛里去了,这样子一想,顿时又心疼了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他帮艾格准备的就有毛巾、盐水、几管药剂,甚至还偷偷出门叫人去找医生备着,以防他指挥完战斗突然虚脱。   可以说是非常细心了。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又默默地回到艾格的身后坐着,并且张开双臂,以防他体力不支,突然倒下。颜亦缇看着他挺得直直的背影,顿时觉得自己像一个操心过头的老妈子。   不过,说真的,颜亦缇真的很担心他。因为他注意到,艾格现在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虚弱了,甚至有点发不出来,说出口的全是气音。   甚至在说完“保持这样的速度”之后,他还捂着胸口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吓得颜亦缇马上从床上站起来就要扑过去。   不过还没等到他进前,艾格又自己把背挺了起来,一脸严肃的继续指挥战斗。   “二队三队,从左翼右翼包抄,四队……从上方……突袭……”说完这句话之后,艾格喘口气,用手去摸旁边的水杯,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大屏幕。但是怎么摸也摸不到,只是在桌子上乱碰。   到了最后,颜亦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自己拿了一杯盐水,递到他嘴边。艾格也看都没看,就张嘴喝了。   他刚喝完水,屏幕里就是轰隆一声巨响,有好几架机甲,整个炸裂开了,变成无数的碎片,飞往各个角落。杀伤力极大,顿时又有好几架联邦的机甲一起遭殃了。而帝国军因为之前听了艾格的话,早有准备,在机甲炸裂的瞬间,就已经飞向同一个方向。等敌军还没有缓和过来之前,再一起俯冲。顿时,半空中又发生了好几起碰撞事故。   胜了。   又一次大获全胜。   并且这一次艾格注意到,他们把压箱底的机甲都派出来了。这次有来无回,怕是日后在想来偷袭他们,就要好好掂量掂量自身的实力了。   看着屏幕里的世界重新又恢复了平静,没有炮火纷飞,艾格也总算能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这口气一松,身体就受不了了。直接眼前金星乱冒,心跳如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软倒了下去。   幸亏颜亦缇在后面早有准备,在人软倒的瞬间,就双臂一挥,把人接了个正着。他低头一看,见艾格脸色发白,双目紧闭,就连嘴唇也是灰白一片,心知他确实虚脱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拿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不断冒出来的冷汗之后,就伸手又拿过一杯盐水,打算喂给他喝。   他见艾格软倒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下意识就认为他已经昏迷了,正熟练地自己仰头喝了一口水,打算按之前的方法渡给他。   不料,艾格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虽然他的眼神依旧迷离,看上去不是很清醒,但是颜亦缇依旧吓得差点把口中的水喷出来。   幸好被他及时忍住了,否则就要喷艾格一脸了。那效果……颜亦缇心想,绝对能把他滋醒过来。   “咳……”颜亦缇强行把他嘴里的水咽下去,然后震惊地看着怀中的人。   “亲……亲爱的……你、你没晕?”   事实上,艾格现在还真的是晕乎得很,他觉得头顶的东西都在转动,更别提看清颜亦缇的脸了。所以不管颜亦缇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看上去实在是可爱得很啊。   如果不是此时艾格身体实在不适,她都想马上化身为狼,把人扑倒在床上。这样想着,他不由得把人搂得更紧了。   也许是感觉到痛了,艾格狠狠皱了皱眉头,眼神清明了不少。他的意识刚刚回笼,就听到颜亦缇作死地哄他,“宝贝,咱来喝水。喝几口盐水补充能量,啊!”   艾格:“……”   “宝贝……是谁……”   “呃……”颜亦缇的脸色,一时间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他心想艾格你怎么早不清醒晚不清醒,偏偏要挑这个时候。   “宝贝……就是我们的宝贝呀……肚子里的这个。刚才你突然晕过去,可把我们的宝贝给吓坏了,我都能感觉到肚子不舒服呢。”   “是……吗……”   “是啊是啊!来亲爱的,我们把水喝了吧。喝完你就该休息的,接下来就看我的吧。”说完,颜亦缇就把艾格扶起来一点,让他整个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把水杯凑到他嘴边。   艾格听话地低头喝了一口,就皱着眉摇了摇头,表示不喝了。   颜亦缇不同意啊,心想这怎么行呢?你必须要快速的补充能量啊!否则接下来的几场恶战,怎么能撑得下去?   而且那盐水他刚才喝了,并不难喝啊,无非就是盐加得有点多罢了。   但是艾格就是死命不喝,为了表示抗议,他甚至还把头扭过去,埋在颜亦缇的怀里。   颜亦缇内心os:天啊天啊天啊!他对我撒娇了!他居然对着我撒娇了!好萌好萌好萌!好想亲他一口哦!   #每天都被老公萌一脸,怎么破#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见他慢慢地歪头,在艾格的侧脸上狠狠地“啾”了一口,甚至还说,“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艾格根本不知道什么状况,一脸懵逼的转头看着他。   颜亦缇最终还是没忍住,又自己喝了一口盐水,然后对着他的嘴给他渡了过去。 第141章 元帅,何弃疗(三十七)   “唔……”可怜的艾格元帅根本反抗不能,就被强迫喝了好几口很苦很苦的盐水,搞得他差点吐出来。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就抬手把水杯推开,然后自己从颜亦缇的怀里脱离出来。   颜亦缇见状,赶紧放下水杯,用双手扶着他。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了亲爱的?”   “唔……”   艾格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用手捂住嘴,猛的弯下腰来。   “怎么了?要吐吗?”颜亦缇赶紧一手扶着他,一手拍着背,然后用脚把垃圾桶勾了过来。岂料,垃圾桶刚到眼前,艾格就一把推开他,自己趴在那里猛然吐了起来。但是他大半天没吃什么东西,能吐的只有刚才那些盐水。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个人在那里吐了半天,那声音……听着都叫人感同身受。   颜亦缇轻轻给他顺着背,希望能让他好受一点,他心想,该不会是刚才真的给他喂多了水吧?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艾格在前几天已经有吃不下东西的症状,现在又喝不了水,那他这就是在慢慢消磨他的生命力,迟早得油尽灯枯而死啊!   想到这里,颜亦缇扶着他手臂的手,不由得缩紧了一些。   好在艾格吐了一会儿,也就不吐了。可是谁知道,就在他刚要起身的时候,他却突然张口呕出一口血来。   这口血,可切切实实把颜亦缇吓坏了了。他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不知道作何反应。   最后,还是艾格率先回过神来。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抬手擦了擦嘴角,把残存在那里的血丝抹去,然后安慰他,“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口血吐出来,我反而觉得舒服多了。”   “……真的吗?”   “真的 ”   颜亦缇抬手擦了擦嘴角,把艾格扶起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艾格说真的……你这样真的不行……听话……别再操劳了,好吗?”   “好。”   “你骗人。”   “我不骗人。真的,在我们的宝宝出世之前,我不会有事。”   “这句话可是你说的。”颜亦缇破涕为笑,“难道只是宝宝出世之前吗?你应该说,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事。”虽然连颜亦缇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至少在这个世界,完全就是奢望。   “嗯,我答应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事。毕竟,我还要陪你到天荒地老。”   “好。”颜亦缇心想,那我就把这句话,当做是一句跨越时空的承诺了。等回到了我们原本的那个世界,你可千万不要食言啊。   颜亦缇最后把艾格扶到床上换他躺着,然后自己进行战斗的后续指挥以及收尾工作。   艾格刚刚耗费了这么多的精力,又吐了血,所以在被扶上床的不久之后,直接就昏睡了过去。等颜亦缇终于忙完之后,就看到他已经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颜亦缇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之后,慢慢地走过去,打算为他盖上被子,就突然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用手一摸,天啊!这也太烫手了!   原来艾格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发起了高烧。这让颜亦缇顿时着急了起来,他赶紧用手拍拍艾格的脸颊,嘴里唤道,“艾格!艾格你醒醒!”   没有反应。   艾格竟是烧得又昏迷了过去!并且这高烧来势汹汹,看来一时半会退不下去,人恐怕也不会那么快醒。   这就麻烦了。   他赶紧叫来医生,让他给艾格看看。岂料医生把艾格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番之后,却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元帅为什么突然发烧,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吐血。   气得颜亦缇差点把这几个人都踢出去。   他现在是越来越有威严了,几乎成了除艾格以外,士兵们最怕的人。   只要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皱着眉头,一群人就噤若寒蝉。   “不知道?”   “那个……夫人……元帅这样的状况,恐怕得帝星研究院的那帮专家们才能瞧得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的……小的实在是……”   “没能力就承认你自己没能力,别支支吾吾的。出去吧。”   “夫、夫人……”   “出去!!!”   “是……”   “等等!回来!”   “是!夫人您有何吩咐?”原本已经要退出房间的军医,听到颜亦缇的这句挽留,简直像听到了天籁一般,内心十分高兴,屁颠屁颠的就滚回来了。   “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至少得两天以后……”   “滚!!!”   “是……是……”   颜亦缇真是气得……肚子都痛了起来。他赶紧在椅子上坐下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安抚里面的孩子。说来也奇怪,他把手放在小腹上顺时间慢慢按摩着,孩子竟跟感觉得到似的,还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   “孩子啊,你是我颜律的孩子……所以一定会坚强的,对吗?接下来还有很多场恶战要打,所以,你在爸爸肚子里乖一点,好吗?”也只有在没人的时候,颜亦缇才会放心地说出自己的本名。   床上的艾格依然在昏迷着,他烧得整张脸通红通红的,似乎因为热,还不断的在床上扭来扭去,试图要把被子掀开来。   颜亦缇见状,赶紧把被子替他压好,一边拍拍他的胸膛,一边说,“听话,别闹,把被子盖着,你才会发汗。忍一忍就好了,乖。”   “热……”艾格很显然有点忍受不了,他的脸歪向一边,在枕头上蹭来蹭去,甚至还因为高烧体虚,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而让它跑出来。导致整个房间里,全部都充满着浓郁的香味。   这让颜亦缇闻着有些头晕。   Omega对于自家Alpha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根本毫无抵抗力。   所以即便只是一会儿的时间,他已经手软脚软地瘫在艾格的身边,双眼迷离了,并且他觉得体内隐隐有一团火焰,快要喷发出来。   颜亦缇的心里很着急,他一直不断地对自己说,不行……我要坚持住……艾格还等着我去照顾。 第142章 元帅,何弃疗(三十八)   在这个关键时刻,颜亦缇想到了抑制剂。可是抑制剂只对发情期有用,而自己现在这样,严格来讲并不是发情期,而只是一次普通的发情。   颜亦缇迷离的目光投向了昏睡不醒的艾格,心里慢慢萌生了一个想法。   让他咬我一口……咬我一口就好了……   可是,艾格如今昏迷不醒,这样的计划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颜亦缇最后又折中想了一个完美的法子。   他把艾格扶起来,略显粗暴地扒光了他身上所有地衣服,再把他光溜溜地又塞回被子,然后再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同样光溜溜地躺进了一个被窝。颜亦缇一躺下,四肢马上就像几条小蛇般地缠绕上了一动不动的艾格,并把他箍得紧紧的,甚至还轻轻磨蹭了两下,顿时让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艾格的身上实在是太烫了,颜亦缇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抱着火炉在睡觉。不过还别说,这样的方法还真有效,没多久,自己体内的躁动,竟然奇迹般地被安抚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的。   他心疼地摸摸艾格的额头,见温度虽然没有降下,但也没有往上升之后,也就贴着他的脸,并继续维持八爪章鱼形态睡着了,然后很快地陷入了梦乡。   ……   艾格醒来的时候,是被热醒的,他感觉身上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感觉出了一身汗。并且,他的胸口很憋闷,快要不能呼吸了。   于是他睁开眼一看,不料却是看到一颗毛茸茸的头抵在自己的胸口。   他抬起酸软的手,轻轻地按了按这颗大头,觉得很柔软,然后又忍不住狠狠揉搓了一下。在这个过程中,颜亦缇一点也没有被弄醒,只是嘟囔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   艾格不由得失笑。   他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和手搬到一边,让他自己在被窝里睡觉,然后就坐了起来。岂料这一起来后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什么也没穿,再一看颜亦缇身上也是!难怪他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昨晚做了?   可是……艾格曲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使劲回想都没有昨天的记忆。   他记得后面他是晕过去了,所以自己的衣服是……颜亦缇帮他扒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艾格内心很高兴,但是他总要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不过眼下,颜亦缇还睡得人事不知,显然是不能给他答案的。   这段时间,他跟着自己累坏了吧……孩子也没有好好照顾。   艾格这样想着,就俯下身去,怜惜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岂料,他刚要离开,就被颜亦缇张嘴咬住了嘴唇,并迫使他加深这个吻。   艾格:“……”   他心想这可是你自早的,于是,就用一只手撑在颜亦缇的头边,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化被动为主动,搞到最后,颜亦缇不得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并且很诱惑的“哼”了一声。   艾格觉得这一声,真的是哼到他的心坎里了,他现在觉得他的心就像有一根羽毛在不断地挠着,痒痒的。   “亲爱的,你醒啦?感觉怎么样?”颜亦缇一边继续哼哼,一边用双手捧着艾格的头,把它带下来,然后亲吻他的额头,试试他的温度。   “烧退了,还好还好……昨天你把我和宝宝都吓坏了。”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艾格稍微挣脱了两下没有挣脱开,干脆也就一直维持着把头抵在他头上的姿势,两人呼吸相闻,十分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然而,在这种美好的时候,却总是有人要过来煞风景。   房间的门突然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甚至还伴随着几声惊慌失措的喊声,“元帅大人!不好了!联邦狗他们又来了……呃……抱歉!抱歉元帅大人!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急匆匆闯进来的那个人,在看到床上的情景的时候,又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然后“砰”的一下,把门关了。   “……”   “……”   颜亦缇和艾格面面相觑,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被那些人这么一打岔,原本旖旎的气氛也消散无踪了。   最后无奈,艾格只好从老婆身上起来,准备翻身下床。但是被颜亦缇一把扯住胳膊,警醒地问道:“你干什么去?”   “洗澡。”   “……”颜亦缇顿时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想也不想就给他拒绝了,“不准。”   “很快。”   “那也不准。”   “5分钟。”   “你裤子还没脱下来吧?”说完之后,他猛然反应过来,别有深意地扫了扫艾格的下身,憋笑道,“对不起我忘了。”   “一起洗吧。”   “好……你说什么?”这回,轮到颜亦缇惊讶地从床上蹦起来了。   “一起洗。我们是伴侣,这样子做天经地义。”   “我知道天经地义。可是你……”元帅大人你的闷骚呢?我看你只剩下骚,没有闷了吧?   “可以吗?如果你不方便的话,那……”   “要!必须要!”颜亦缇心想,开玩笑!这可是这个死闷骚第一次主动邀请他跟他一起共浴,必须给他这个面子啊。没看他的耳朵都红成什么样了吗?   真是太可爱了!   颜亦缇忍不住扒着他的肩膀,在他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顺便还呵了一口气,自然又惹得艾格的身子瑟缩了一下,耳朵变得更红了。   颜亦缇见此场景,不禁想起,前世他们也有过一次鸡飞狗跳的共浴。当时的情景实在太过好笑了,这让颜亦缇忍不住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艾格不明所以,摸了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肚子,问道,“笑什么?”   颜亦缇再次露出神秘的微笑,什么也不说,直接拉着他的手,就往隔间走去。由于太过高兴,他甚至还轻声哼着歌,都是些艾格听不懂的腔调。   艾格虽然不知道他在乐什么,但是看到他这么开心,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会心的微笑。 第143章 元帅,何弃疗(三十九)   经过了那天晚上激烈的战争之后,联邦暂时收敛了他们的气焰,没有在对帝国发动攻击,似乎是在调整战术和修养生息。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帝国军们也好好的休整了一番,打算以最好的状态,投入下一次战斗。   而艾格的身体,在颜亦缇的精心照顾下,也略有好转。至少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眩晕和提不起气的情况,要少了很多。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艾格就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好像即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你还别说,他这种征战多年的直觉,有时候不得不信。所以,虽然联邦暂时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但他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这段时间查出来,联邦狗们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勇气,敢来不断的挑战他们坚不可摧的帝国军,果然是因为身后有高人指点。   那个还不知道是谁的人,就躲在军队后面,不断的改良他们的机甲,让他们的机甲逐渐变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说句狂妄的话,如果不是他们运气不好,碰到他艾格,恐怕帝国军,真的会在猝不及防之下,溃不成军。   既然他们有他们的制胜法宝,那自己这边也不能输。这时候,元帅夫人的专业就派上用场了。   颜亦缇在大学的时候,学的是机甲制造,如今又有系统的暗中帮忙,改良几个机甲,完全不在话下。他还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硬生生造出好几架新型机甲。   面对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将士们都觉得非常不可置信。对此,颜亦缇的解释是,这是他的新技能,完全不可言说。   由于颜亦缇之前在帝国军当中,已经树立了“很厉害”的形象,所以他说的什么,完全没有人不相信。只有艾格看着他,若有所思。   但他当时也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声“辛苦了”,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他,给他来了个热吻。   众人:“……”辣眼睛!!!   在这个时候,他们对元帅夫人曾经说过的话,深以为然。他们的元帅,已经彻底从闷骚转变为明骚了。但不管怎么说,都离不开“骚”这个字就是了。   而且他十分热衷于秀恩爱,尤其是在一众单身狗面前秀恩爱。这样的行为十分令人发指,但偏偏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最近,由于夫人的不断纵容,他的行为就更加过分了。   比如说现在吧,他英明神武的元帅,吻着吻着,突然就站不稳了,整个身体大半的重量,全部都压在瘦小的元帅夫人身上。与此同时,他的手还在人家的背上到处乱摸,吃尽了豆腐。   偏偏元帅夫人并不在乎这个,他在乎地只是元帅怎么突然间又不舒服了,是不是中暑了?   哎呀那个上心啊!简直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又是扶着他在石头上坐下来,又是用手给他扇风,又是亲自喂他喝水,忙得不亦乐乎。面对不要脸的元帅的“过分”要求,他也忙不迭地应下,还总说“病人最大”。   哎哟我的夫人啊!您难道没看出来他就是装的吗?想要博取您的同情,让您更加心疼他。   至于艾格怪异的举动和所谓的危机感从何而来,那就要把原因归在元帅夫人越来越大的肚子上了。   这段时间,元帅夫人除了没事造造机甲以外,他还有一项活动,那就是抚摸着他的肚子,对着肚子说话。有人问他在做什么,他就说“胎教”。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胎教是什么意思,但好歹知道他是跟肚子里的小宝宝进行交流。   元帅夫人实在是对小宝宝太上心了,这样一来,我们的醋精元帅就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当然要时不时装病弱来博取同情。比如元帅夫人正在给小宝宝讲故事,他就会听到有人来汇报,说元帅大人开会的时候差点晕倒,或者元帅大人又低烧了之类的事情,最后夫人总是火急火燎地赶过去照顾元帅大人。自然就把小宝宝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艾格自认为他这样的方法很棒,但是在知道真相的人眼里,只剩下两个字,“幼稚”。   不过偏偏,颜亦缇对他这样的示弱,是真的很受用。他真的看不穿艾格的演技吗?未必。但他就是喜欢这样“时刻被需要着”的感觉。   当然,他心里其实也一直有隐忧,那就是那天系统对他说的话。   别看,艾格现在身体看起来还不错,已经很久没有晕过了,但实际上他的身体仍然在慢慢地衰退,查不出任何原因的衰退。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艾格这样,是因为被人下药。   可是在系统死也不告诉他真相的前提下,他能做什么?他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像个傀儡一样按照已经规划好的路线前进。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的宝贝出生后,会像我多一点,还是像你多一点呢?”   “……”艾格的脸在他看不到地地方又瞬间黑了下来。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态很不对劲,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要吃自己儿子的醋。   等等!为什么是儿子?   是啊……他们凭什么就都默认是儿子呢?   想到这个重要问题的艾格,马上就问了颜亦缇,“亲爱的,你希望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颜亦缇不假思索道,“当然是男孩。如果是男孩的话,就可以跟他的父亲一样冲锋陷阵,做一个被人尊敬的大英雄。”   “……”艾格的脸更加黑了,“如果是Omega呢?你忘了,男孩不止有一种属性。”   “哦,Omega啊!Omega也可以冲锋陷阵啊!比如说我。这段时间帮你打了多少场仗?你该感激我。”   “我当然感激你。但亲爱的,你真的舍得让我们的Omega出去冲锋陷阵吗?”   “……不舍得。”   “那就得了。”   “那亲爱的,你希望他是什么性别呢?”   艾格同样不假思索,“我希望她是女O。” 第144章 元帅,何弃疗(四十)   “为什么?!”颜亦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能理解。因为在他看来,艾格这种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人,应该更希望生个男A,以后培养他作为继承人。所以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因为女孩听话,懂事,是父亲们的贴身小棉袄。”   “那为什么偏要是Omega呢?”   “因为Omega更加懂事,乖巧。”   颜亦缇:“……”   他错了,这才是真正的大男子主义啊!就知道“懂事,乖巧”!艾格啊艾格,我真是看错你了。   颜亦缇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艾格。艾格被他看得不自然,不由得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   “你就不怕把她养得太过娇气吗?不……艾格,这一定不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你能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吗?”   “……”   艾格似乎是说了一句话,可是由于太过小声,导致颜亦缇并没有听清楚。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不会跟我抢你。”艾格哼哼唧唧的,终于把这句话都说完整了,之后就猛然站了起来,似乎是打算进房。   颜亦缇盯着他的背影半天,突然就笑了出来。艾格宓酶厉害了,赶紧加快步伐打算离开这个地方去“面壁思过”。岂料,颜亦缇就在这时,突然追上他的脚步,然后一个胸抱贴上他的后背,直接把艾格推得往前小跑了两步。   艾格反应过来之后,赶紧转过身来把他稳稳接住,埋怨道,“为什么不小心?”说完,眼神瞟向他的肚子,似乎在说,“压到孩子了怎么办?”   这已经是他能给未出世的宝宝最隐忍的关心了,颜亦缇听得心里热热的。   “你看,你明明很关心他,还要装作嫌弃的样子。”   “……”   “我的大宝贝,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吃醋了?”   艾格:“……”   不,我不想跟你说话!   而无意中路过的士兵们,则都是一副“快要晕倒”得表情,快速走过。   时至今日,他们已经完全看不懂是谁宠谁更多了。反正经常能在各种场合上看到,元帅夫人无条件地宠着元帅,纵容着他。   由此,他们的内心不禁发出这样的疑问,“我们的元帅大人是不是有点……夫纲不正啊?”   算了算了,看元帅一副很没出息,陶醉其中的样子,他们就不想提醒他这件事情。   这边,颜亦缇还在不依不饶,想要讨个答案。但艾格已经不想理他了,他拉着他的手,目不斜视地走在前方,对于身后的聒噪,充耳不闻。   每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会不禁发出感叹,“这真是一对神仙伴侣啊。”   可惜,有的人就是偏偏看不得别人过几天安生日子。   就在他们两个在路上“打打闹闹”的时候,突然从东南方向响起了一声很大声的口哨声,这意味着敌袭又来了。   艾格原本还被逗笑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几乎是在下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严肃正经的元帅。   他很镇定地召集所有人过来,并对颜亦缇说,“你躲在山洞里,别出来。我让几个人保护你。”   “不需要。艾格,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并肩作战。你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了吗?不准抛下我。”颜亦缇的神情同样严肃,他甚至紧紧捏着艾格的肩膀,不让他挪动一步。   他们两个的身高差距还是有点大的,所以,颜亦缇做这样的举动,实际上非常费力,不一会儿,他的手,就已经很酸了,但是他依旧没有放弃。   艾格懂他的坚持,但同时,他的内心,也很挣扎。他看了一眼颜亦缇微微隆起的肚子,说,“亲爱的,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已经快要生产了。”   “不,那至少得等到一个多月以后。我现在的状态很好。”言下之意,就是让我跟你去吧,我们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并肩战斗过。   “那也不……”   “大人!大人!不好了!他们这次又有新型武器了!”   “什么武器?”   “不知道!只看到是一个长条似的东西,绑在机甲上,威力极大!只一会的时间,就击落了我们十多台机甲!”   “你说什么?!”   艾格简直惊了。十几台机甲,那是什么样的概念?相当于战争刚刚开始,他们就已经失去了先机。   “艾格!来不及了!做决定吧!”颜亦缇明白,此时能做的,唯有孤注一掷了。因为他能预感到,这长条状的,不起眼的武器,很可能已经是他们最后的秘密武器了。   如果这场战役,他们再次取胜了,那就可以彻底把他们赶回他们的国度。   颜亦缇能明白这个道理,艾格更应该明白。可是此时,他就是下不了决心。   不是他优柔寡断,而是他太在乎颜亦缇和孩子的性命了。其实他也明白,把他们放在山洞里保护起来,未必就是完全安全的,因为他们还可以采取无差别攻击。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他们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更为放心。   最后,真正促使艾格下定决心的,是颜亦缇的一句话。   他问:“艾格,你不相信你自己吗?”   艾格醍醐灌顶,心想,是啊,我不相信我自己吗?我不相信我有能力保护他们吗?我为什么要犹豫不决?   “艾格,你相信你自己,我也相信你,我们的孩子,也相信你。这样子,你还有什么理由犹豫?”当然没有理由了   于是,艾格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   他在颜亦缇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拉着他上了机甲。   颜亦缇召唤出来的,是他为他们的结合特地打造那架纯黑色战斗机甲,“双生”,寓意着他们将双双得到重生。   “喜欢吗?”   “喜欢。”艾格默默地凝视这架堪称完美的机甲,用遥控打开机门,率先跳了进去。在他上去的瞬间,还听到一句机械声,“你好,主人。”   “你好。”艾格摸了摸机门,跟机甲打了招呼之后,就把颜亦缇拉了上来。 第145章 元帅,何弃疗(四十一)   说实在的,艾格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和人并肩作战。   他从来没有驾驶过双人机甲,因为,在他的思维里,他的副驾驶座上坐着的,必须是他很爱的人才是。当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可以把自己的生命,完全交付给那个人。   不过现在,他比较担心的是,颜亦缇的精神,能不能撑下来接下来的这场恶战。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对他说,“一会儿我来主导,你从旁辅助。”   颜亦缇也没有跟他争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就把自己绑在副驾驶座上。在艾格担心他的同时,他其实也在担心着艾格。   在颜亦缇看来,艾格才是那个最让人放心不下的人,因为他的“眩晕症”指不定什么时候发作,别看他现在好好的,很有精神,但一旦发作的时候,需要有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保持住不昏迷的状态。   此时的颜亦缇并不知道,这场战争,确实会差点把他们两个拖入深渊,连带着孩子一起,都险些没命。   长形武器,并不是联邦最后的筹码,而他们最后的筹码,却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两个人都已经准备就绪。艾格合上机甲的门,发动它。不到一秒,“双生”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上高空,迅速加入了战斗。   他们在这场战争中起的作用,首先就是一个“定心丸”,有了他们的加入,帝国军士气大增,很快就不像刚才那样手忙脚乱了。   艾格在开始战斗前,看了一眼颜亦缇,眼神里全是情意缠绵。颜亦缇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很快也转头看了他一眼,并对他点了一下头。   这种默契,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艾格也点了一下头,就转过去并把手放在红色按钮上,说了声,“坐好了”,就猛地按了下去。   几乎是在他按下去的瞬间,他们的机甲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向天空。   这辆机甲严格来讲,算是系统出品,其品质就自不必说。而且它就像是为艾格量身打造的一样。虽然是第一次使用,但是艾格只稍微熟悉了一下,很快就上手了。并且他能感觉到它亲切的气息,这说明,这辆机甲对待他,就跟对待老朋友一样。   艾格很是欣喜,他在感激颜亦缇给他的礼物的同时,也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他和孩子。   眼下,战场上的形势确实很严峻。   炮火纷飞。   他必须要集中一万分的注意力,才能躲开对方密集的攻击。   这个所谓绑在机翼上的长条状的东西,实在是厉害,它好像完全不知疲惫一样,一直对他们进行无差别攻击。   这种打法,也就是他们所说的“流氓攻击”,完全没有战术可言,但又十分有效。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反正我打就是了,哪怕是同归于尽。总之,能打下来一个,是一个。”   而且艾格经过仔细的观察之后,还注意到,联邦这次的机甲,完全不知疲惫。它们就像“永动机”,不用担心燃料耗尽的问题。   等等!它们会不会就是永动机?!   联邦已经研发并使用了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帝国危矣,帝星危矣。   不对!不可能!永动机是违背科学常理的,它是逆天而行!   如果有人真的研发出来了,那么这个人,一定不能留。因为他是恶魔。   “艾格?艾格你在想什么?!”   就在艾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胳膊上。他一转头,就对上了颜亦缇担忧的眼神。   颜亦缇摸了摸他的手背,见除了有些凉,之后一切正常,也就稍微放下心来。   他对他说,“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换我来吧。”毕竟,他刚才是眼睁睁地看着,艾格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明白,就艾格眼下的情况,最好还是休息一下,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但是艾格定了定神之后,却拒绝了他的请求。他把手放在各色的按钮上,轮着按了一遍,也开始发疯了。换言之,就是开始对他们采取猛烈的攻击。   而帝国元帅的主动攻击,并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所以,敌军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已经被艾格击落了几架主力机甲。   “艾格!艾格!把远光弹口放出来,那个最猛!”   “哪个?”艾格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左手边右数第二个按钮。”   几乎是在颜亦缇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艾格就按下了那个浅蓝色不起眼的按钮。紧接着,他就感觉机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他们的机头缓慢地出现了一个碗口粗的大孔,几乎占据了机头的二分之一。   艾格:“……”   他征战十余以来,第一次感觉有些目瞪口呆。   “这个……你之前怎么没有跟我说?”   “我忘了,不过现在说也来得及。”   “……”   其实颜亦缇是真的忘了吗?不,他是想在给艾格一份惊喜。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还想着玩浪漫,估计除了颜亦缇以外,也没谁了吧?   艾格又定了定神,然后再次按下了那个浅蓝色的按钮。紧接着,奇迹就发生了。   只见他们前面的那一片机甲,连吭都来不及吭一声,就齐刷刷地摔落到了地上,变成了一堆废铁。   然后艾格再让攻击,换了个方向。然后另一个方向的机甲,也全军覆没。   艾格元帅发誓,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妙的场景。   有了这个武器,还打什么仗?基本上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自家的媳妇,真的是太厉害了,竟能设计出威力如此巨大的秘密武器。   他有预感,这一战之后,联邦必定就会灰溜溜地滚回他的国度,再也不敢来侵犯。   艾格的料想不错,联邦指挥官在大屏幕里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后,确实是大惊失色。 第146章 元帅,何弃疗(四十二)   他在指挥室里大喊大叫,没多久,就把所有留守的将军和谋士,都召集到了他的身边。当然,也包括了那个神秘的机甲制造师。   “大人,不必着急,你忘了,我们还有最后的秘密武器。”   “对!最后的武器!快点启动最后的武器!我要让艾格生不如死!要让帝国军全军覆没!他们没有援军……没有真正的援军……可为什么就能撑这么久?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艾格!如果艾格死了……如果他死了……”联邦的长官,此时完全没有仪态可言。他正站在屏幕面前,双目赤红,面色狰狞,死死地瞪着屏幕里那架最显眼的黑色机甲,心里恶毒地想到,“等一会儿,我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大师,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按下按钮。”   “不急不急,时候未到。”   “什么狗屁时候未到?!你没看到艾格已经几乎要把我们的机甲都扫荡光了吗?!”   “就让他们再狂欢一会。大人,您想想,如果一个人,从极致的快乐,跌入到极致的深渊,那他会是怎样的感受?”   “必定会感到十分绝望。”   “对!我们就要让他这么绝望!”   “那大师你说,完美的时机,应当在什么时候?”   但大师面色深沉,只说了一个字,“等。”   于是,长官因为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回到椅子上,继续死盯着大屏幕,好像要把它戳出来一个洞一样。   而此时的艾格,正坐在驾驶室里,神色肃穆,操纵着机甲继续对他们发动攻击。可是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并不知道,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联邦的指挥室里,正在展开一场关于他的阴谋。他们之前在他身上埋下地引子,此时就要引炸了。   而在颜亦缇看来,就是艾格原本好好的目视前方,结果却突然脸色煞白,好像还有些坐立不稳。他吓了一跳,赶紧要扶着他,可是碍于安全带的束缚,却始终到不了他的身边。记得他赶紧大喊,“艾格!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不要吓我啊!!!”   但是艾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颜亦缇的呼喊,并没有做出回应。与此同时,他的手也离开了面前的台子,直接按住了他的头。   这回,颜亦缇算是看明白了,急忙问他,“你头痛吗?”   “头……痛……”   颜亦缇松了一口气,能回应他就代表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但是虽然如此,艾格的状况依然十分不好。他感觉他的头里面有无数只蚂蚁在不断地啃噬着他的脑髓,这让他不能忍受。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头也阵阵发昏,好像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了一样。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行。   颜亦缇和孩子正在他身边,他不能倒下。   所以他发发狠,用牙齿咬住了他的舌头,强迫他自己清醒过来。这一招十分有效,至少舌头咬破之后,鲜血的刺激,让他的大脑确实清明了不少。   他还可以继续操纵机甲。   刚才由于他的突发不适,导致“双生”摇摇晃晃地前进,就跟喝醉了酒一样,好险没有翻转过来。   并且机身也多出了好几个孔,都是刚才走神期间,被人打在身上的。   艾格明白,如果他再不带着颜亦缇突破重围,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是机毁人亡。   不行!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握住指挥杆狠狠向右一扭,让机甲进行了一次极速的翻转,让它贴着地面滑行出去。   “啊!!!”由于翻转发生得太过突然,导致颜亦缇坐不稳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出来,同时也呈现出一百二十度的倾斜。   这样的坡度,不是一般人,根本就承受不了。   颜亦缇吓得嘴唇都发白了,不过除了这个症状之后,他就没有明显的不适了。他饭温柔比较担心艾格。   因为艾格的情况,看上去实在是糟糕透了。他两眼发直地看向前方,面无表情,整个脑袋全部都是汗,已经把垂到前面的头发都弄湿了。   这在颜亦缇看来,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如此。   艾格现在对于外界的刺激,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对颜亦缇的大声呼喊,更是充耳不闻。他现在仅存的一个意识就是:突破重围。   带着颜亦缇和孩子突破重围,尽量保他们周全。而他……大概要永远留在这边了。   没办法,用这么决绝的法子突围,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如果可以,他也想活到孩子出世的那天。可惜,永远只是梦。   艾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颜亦缇说,“对不起……我……爱你……”   然后用力按下了某个按钮。   颜亦缇看到那个按钮的瞬间,瞳孔一缩,想立刻阻止,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死亡模式。”   开启死亡模式的机甲,会如同陀螺一般自动旋转,所到之处,机毁人亡。   但同时,自己也落不到好。   颜亦缇当初知道这个模式的时候,曾经打趣,这才是真正的“自杀式袭击”。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丈夫,会按下启动这个模式的按钮,从而护他周全。   在这种模式启动的同时,为了保证驾驶员集中精力,不受任何干扰,它是没有任何保护的。可是坐在副驾驶座的颜亦缇,却会被突然弹出来的防护罩,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颜亦缇现在急得要死,想要去帮他,但又看不清眼前的场景,只能不断地大喊,希望拉回回他的神智。   他知道,艾格现在做事,其实已经毫无道理可言了,只是凭借最后一丝意识的指引。   而他最后的一丝一意识,不用说就是保护颜亦缇和孩子,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举动。颜亦缇现在心里,也说不出是感动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他希望艾格多为自己着想一下,再不济,他们同归于尽也可以。可是他偏偏就选了这么一条,孤独前行的道路。 第147章 元帅,何弃疗(四十三)   “艾格……”颜亦缇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泪水回流。此时的他,心知事情已经完全无力回天了。   他的肚子之前就已经隐隐作痛,此刻愈演愈激烈,可是他根本无心去管。   “系统,你说的危机,就是这次吗?”   “是的,这次过后,艾格的身体,将会出现不可逆转的伤害。也就是说,他一再也回不去鼎盛时期了,永远都不可能打仗,只能隐退。”   颜亦缇一点都不在乎这个,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你确定他不会死?”   “垂死。”   “……”颜亦缇抬起酸软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左胸口,感受心脏剧烈的跳动,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到……什么程度?”   “对不起,我不能说。”   “你一个系统,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颜亦缇终于爆发了,如果此时不是受到安全气囊的束缚,他一定会从座椅上跳起来。   系统依然很冷静,自从升级了之后,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跳脱,反而变得冷冰冰的,对颜亦缇说话的语气,十分公事公办。   但颜亦缇一点都不喜欢,他还是希望以前的那个系统回来。   “我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   “去你妈的不能说!主神呢?把你主子叫出来,我自己跟他说。”颜亦缇心痛到了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现在相当于是被隔绝在一个独立的小空间里,看不见外面的情景,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所以他干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有点想要听天由命的意思在里面。   系统没有回答他,好像又悄无声息地下线了。颜亦缇真想把它再炸出来,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他的耳边响起一阵巨响。紧接着,“双生”的机身完全失去平衡,他整个人再次被翻转过来。出于本能,他的双手紧紧握住把手,并且闭上了眼睛,可即便如此,激烈高速地旋转,依旧是让他头晕欲吐。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张嘴,就直接吐到了旁边。并且这一吐,就隐隐有些止不住的趋势。   就在这样剧烈的呕吐中,“双生”一直在和别的机甲碰撞,但它始终还在半空中,并没有轻易被击落。这就证明艾格还在强撑,并且他发挥得非常好。   他真的是一个意志力很坚强的男人。   颜亦缇为他感到自豪,同时也很心疼他。但此时,自己受外界条件所迫,并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不,颜亦缇其实努力过的。就在刚才,他发疯般地撕扯着防护罩,想要把它扯开,甚至还用牙齿咬,用他所能找到的各种工具破开。但是机甲当初被设计出来的时候,这个面罩,就是最坚实的存在。所以无论他如何努力,他始终都只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欲哭无泪。   “艾格……艾格……你撑着……你答应过我的……要永远陪着我……”在呕吐的空挡,颜亦缇把手贴在防护罩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应到艾格的存在一样。   可是没想到,防护罩的另一头,竟然真的有另一只手,跟他贴在一起。   “艾格!”   颜亦缇激动得也不吐了,他干脆把整张脸都贴在防护罩上,希望感受到他的温度。   可是没想到,当他把脸贴上来的时候,那只手却又离开了。   一切来得太快,仿佛刚才的触感,只是他的错觉。   “艾格!别走!”   “轰!!!”   回应他的,是一声更为剧烈的响动。响动过后,就是万籁俱寂。   一切都结束了。   战争结束了,可是所有人的脸色,都呈现出五彩缤纷的转。   联邦军竟无一生还,而帝国军虽然也伤亡惨重,但好歹保存了实力。伤得最重的机甲,此时正静悄悄地躺在地上。它已经面目全非了,身上全部都是大小不一的深坑,就连机翼也折断了半个。   亲眼目睹的人,都很难想象,再这样伤痕累累的情况下,“双生”是如何负重前行的?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们的元帅,艾格。   英雄一般的人物。   用自毁式攻击,保存了帝国其他的主力。但是,他的手下们都明白,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们的元帅,是万万不会采取这样的方法的。   所以在这期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有很多人都亲眼所见,“双生”原本在半空中行驶得好好的,却突然歪歪斜斜起来。这只能用元帅突然出事可以用来解释了。   此时,从各自的机甲里爬出来的,脸上全是黑灰的士兵们,慢慢朝着一个方向围拢,但就是不敢靠近那架宛如废铁的机甲。   “元帅……元帅大人……”   “不准哭!憋回去!大人没事!别自己吓自己!”   “罗伊,是你在哭啊……”   “我有吗?”那个叫罗伊的将军,抬手抹了一把脸,率先大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还喃喃自语。   这时候,你只要靠近了,就能听到它在说,“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元帅是神呐……神明怎么会死呢?”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其他人。   “夫人呢?”   “对啊!夫人呢?夫人怎么没看见?”   “你们几个是傻了吗?!夫人……夫人也在里面啊!!!它和元帅……坐的是同一架机甲……”   “那还愣着做什么?快救人啊!!!”几个幸存者们,这才动了起来,纷纷围拢在那架静止不动的机甲周围。   “等一等!”   “你还想干什么?”   “元帅之前有令,如果他和夫人同时有难,先救夫人。夫人……还怀着小公子……”   “你开什么玩笑?让我放弃救元帅?对不起,我做不到!”   “这是命令!!!”   “狗屁的命令!!!罗伊,你忘了元帅是如何提拔你,那你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吗?现在你竟要任由他自生自灭!你的良心何在?!罗伊,你的良心被联邦狗吃了吗?”   “我的良心还在!正因为如此,我更要听从元帅的命令,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他……” 第148章 元帅,何弃疗(四十四)   “你闭嘴!!!元帅大人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   “既然如此,你激动什么?还不快赶紧救人啊!!!你想让元帅和夫人在里面被压多久?!”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那个人喊出这句话之后,所有人才开始转头寻找趁手的工具蹲在地上挖了起来。   “将军!夫人这边有防护罩!!!”   “太好了!!!”   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欣喜。真的太好了,夫人有防护罩保护,这就说明他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这样的认知,让他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更加有干劲了。   罗伊当机立断,“先救夫人。”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终于,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完全失去意识的颜亦缇被他们拉出来抬到一边急救。此时的颜亦缇脸色灰白,双目紧闭,嘴唇上全是细微的伤口,应该是在极度的痛苦下,自己咬出来的。   并且,士兵们注意到,颜亦缇的双手始终紧紧抱住微微隆起的腹部。这是一种保护的姿态,看着让人眼热,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夫人?夫人您醒醒!”罗伊把颜亦缇的上半身扶着,抱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摇晃着。但颜亦缇始终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反应。索性他地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看上去仅仅只是因为撞击而昏迷罢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他们看不见的内伤。   ……   颜亦缇最后是被腹中的疼痛给硬生生折磨醒了。他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到耳边不断有人在对他说话,问他“怎么样”。颜亦缇心想,好吵,他想问,你们能不能别说了?   可是事实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话来。意识彻底回笼的那一瞬间,首先钻进自己脑海里的一个念头是,艾格呢?艾格怎么样了?   第二个念头是,孩子呢?孩子还在吗?   就是这样的两个念头,促使他战胜疲惫和身体的疼痛睁开眼睛,说出地第一句话就是,“艾格呢?”   见围着他的将士们都是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他重新清晰地又问了一遍,“艾格呢?”   最后,还是罗伊抖着声音回答他,“元帅、元帅大人……还在下面……”   “还在下面……是什么意思?”紧接着,颜亦缇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了那架还停留在原地已经看不清本来面貌的机甲。   不,现在应该说是废铁了。   颜亦缇二话不说,就要从罗伊怀里挣扎着起来,但是就在他快要直起身体的时候,一阵剧痛袭击了他。   “啊!!!”   “夫人您怎么了?军医!军医在吗?!快去把军医找来!!!”   “孩……孩子……”   “孩子怎么了?夫人!夫人您睁开眼睛啊!告诉属下哪里痛!您等会!他们这就去找军医了!您撑着点!”   颜亦缇的突发状况,让这个一直强撑着的将军,彻底乱了阵脚。他现在两只手全部都在抖,几乎要抱不住颜亦缇了。而颜亦缇因为剧烈的疼痛,整个身子也直往下坠,就快要掉到地上了。   他的双手紧紧抱住同样往下坠的肚子,因为太过用力,所以手背上的青筋看得很明显。   “孩子……可能……快生了……啊!!!”   “夫人……您说什么?孩子快生了?!不!!!这、这怎么可能啊!!!还有一个月呢!到底发生了什么?!”罗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颗心就一直往下沉。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在条件极其恶劣的战场上生产,那肯定是九死一生。哪怕是科技发展的今天,也不能幸免,因为实在是太容易被细菌感染了。   而眼下,元帅生死不明,夫人又即将生产,形势就更加严峻了。   罗伊几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艾……艾格……我好痛啊……艾格……你在哪里……”颜亦缇现在几乎是在无意识地呢喃了,因为他已经被剧痛折磨得差点丧失神智了。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里没有半点焦距,但却依然“看着”机甲的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无意识的行为。   一伙人眼下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一半围在颜亦缇的身边为他打气,另一半继续蹲在那里挖机甲的废墟。   “双生”是系统空间里面锻造的高级机甲,所以哪怕是变成废墟了,它的壳和零件依然很重,需要好几个人一起抬,才能抬得起来。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们齐心协力把碎片都搬到旁边的时候,总算看到了被压得死死的艾格。   此时的艾格虽然没有完全露出来,但是大家都看得出,他的情况非常不好。怎么说呢?他的一只脚还被压得死死的,根本就不敢被随便移动,而一块机甲碎片,甚至还压在他的胸口上,也不知道伤势如何,有没有被压成内伤。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张脸,全部都是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除此之外,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十分的多,到处都在流血。额头、脸颊、嘴角……他们几乎找不出不流血的地方。那么多血都顺着他的侧脸流淌下来,滴落到了地上、机甲碎片上……几乎汇聚成一条小河。   不……那些血有的还是从他身体的其他部位流出来的。   这也就是说,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艾格还不知道伤了多少处。   人体有这么多的血可流吗?根本没有。所以艾格源源不断地往外冒血,才让人感到害怕。顿时,参与救援的人,都低下了头,默默地抹了一把眼泪,然后继续全心全意地投入到现有的工作当中。他们有的去搬艾格腿上和胸口上的碎片,有的就地取材拿草药给他止血。   但是,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艾格腿上的碎片的时候,却是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低头啜泣不敢再看。原来艾格的整条腿也已经不成样子了。它也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裤子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翻卷出来的皮肉正在往外渗着血。 第149章 元帅,何弃疗(四十五)   在这些将军和士兵们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元帅如此狼狈。以至于他们猛然在心里明白了一件事,这一关,元帅大人怕不是这么好过了。   同样正在经历着严峻考验的,还有他们的元帅夫人。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两夫夫在同时经历着生死难关,却又彼此心意相通。颜亦缇在阵痛过程中,一直强逼着让自己保留最后一丝意识。直到他们把艾格挖出来了以后,才总算放下心来。 不料这么一放松,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与此同时,他的眼前也阵阵发黑,胸口十分憋闷,几乎要立刻闭上眼睛昏厥过去。   可是不行。   他还有他的孩子。   颜亦缇之前听系统说,这个世界生孩子是比较容易的,只要足够用力,没有生不出来的。但是男人天生骨盆窄,所以总体来说还是比女子分娩要费力得多。   所以颜亦缇还是独自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他两手都死死抓住一个人的手,然后暗中用力。   “呃……”他只觉得自己的体内有个什么东西,不停地往下坠,跟上厕所差不多。可是等他再次使劲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又消失了。   “你们……帮我……一个……忙……”颜亦缇现在也已经虚弱得话都快说不上来了。不过经过刚才的努力,他的神智倒是清明了不少,至少眼睛里面有了焦距,能很清楚地看到艾格那边的具体情况。   当他瞟到艾格静悄悄地躺在碎片上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猜到他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的心猛然沉了下去,并不敢问,因为害怕得到不好的结果。他只能在心里对孩子说,“看,你的父亲也陪在我们身边。所以乖一点,自己出来好不好?”   “夫人!什么忙?!”   “帮我……扩张……孩子……出不来……”勉强说完这句话之后,颜亦缇就闭上了眼睛。因为他浑身上下,真的没有半点力气了,只能养精蓄锐。   “不……不行……夫人这……”罗伊很惶恐,因为他知道,如果让元帅大人听说他碰过夫人的下面,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两只爪子都剁了。这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冒险啊。   “我……我去找军医……军医过来了没有?!”   “罗伊将军!军医走不开啊!!!”   “怎么回事?”   “我们这里仅有的五个军医,都去救治伤员了。实在没有人手……”   “你说什么?!”罗伊十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里是元帅和元帅夫人,难道不应该率先得到救治的吗?”   “可是……可是元帅有令……如果士兵们受伤了,就先让军医去医治士兵们,把他……留到最后……罗伊将军,您刚才不也要求严格执行元帅的命令,先救夫人的吗?”   “你说……什么?”就在那个士兵说完话之后,颜亦缇突然虚弱地问了这么一句。   “夫、夫人……”   “艾格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   “这……夫人……元帅大人他也是……”   “我问你他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颜亦缇的声音突然之间大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上半身,直接从罗伊的怀里弹起来,又重重地落下去。紧接着开始剧烈的喘息着。   “就……就在您到这里的第一晚。元帅大人,好像就已经预感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颜亦缇顿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整个人都瘫在罗伊的怀里,顿时觉得十分绝望。原来艾格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他一直在提前为他们的未来做着谋划。   “啊……艾格、艾格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元帅大人的情况很不好。因为失血过多,现在的脸色都有些发黑了。而且他的腿如果再不及时得到救治的话,恐怕就废了。还有刚才有一个碎片压在他的胸口,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到内伤。”   “对。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他额头上的伤口也很深。总体、总体来说,元帅大人应该是有性命之忧。不过我们已经尽量在止血了,现在效果显著,元帅大人头上的,呵其他的伤口,血都被我们止住了。就是大腿上的伤有些棘手,它里面的骨头似乎还碎了。”   颜亦缇听着这些,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沉默了良久,最后才说,“尽量照顾好他,如果军医来了……让他先过去……我这边……自己可以……”此时阵痛已经消失了,这让颜亦缇暂时轻松了很多。但是他知道,他并不会永远都这么轻松,因为在不久之后,那股熟悉的阵痛,应该会再次席卷而来。   “可是夫人!你……夫人您也开始流血了!!!”   “……”颜亦缇勉强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说道,“慌什么?没事……”   他在罗伊的帮助下,慢慢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突然面露微笑。就在其他人都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突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就直接按压了下去。   “啊!!!”   “夫人!!!”   耳畔响起的是罗伊和其他人变了调得呼喊。   颜亦缇放心地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地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孩子生出来了,是个小公子。   然而所有人却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的两个父亲,都还昏迷不醒,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你,和你,快来替夫人止血。还有你,去把孩子抱起来,用干净的布条擦擦,然后包起来。”   越是慌乱的时候,就越要有相对冷静的人,来进行指挥。果然,在罗伊下了命令之后,其他人就都动了起来。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罗伊颤抖着伸出手去,试探颜亦缇的鼻息,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之后,他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夫人没事,大概是身体太虚弱,才晕过去的。”   然而就在这时,艾格那边却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了!元帅大人没气了!” 第150章 元帅,何弃疗(四十六)   “快把元帅大人抬出来,让他平躺在地上!然后做急救!你们谁学过急救的?快上!”   “我学过!”   “我学过!”   “我们都学过!”一时之间,有超过半数的人,都把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可是罗伊将军!我们谁都不敢碰元帅大人的伤腿,怕有不知道哪里的骨头错位了。怎么办啊?”   罗伊气得恨不得把他们都提起来暴打一顿,他气急败坏地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是命重要,还是腿重要?!”   当然是先把命保住了再说。   在这些人的心里,只要元帅大人还活在这个世间,他们就有继续存活下去的希望。只要元帅活着一日,联邦军就忌惮一日。   在帝国,艾格在将士们和普通老百姓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过了伟大的皇帝陛下。   于是大约有七八个人,就在罗伊的指导下,把艾格小心翼翼地搬到事先铺好的一块布上,让他平躺。然后有三个人就学着颜亦缇上次的样子,给艾格做心肺复苏。   两个人轮流交替给艾格按压胸口,而另一个人则负责给他口对口吹气。那个人最开始的时候还十分忐忑,甚至一点都不敢触碰到艾格的嘴唇。他每次给艾格的嘴巴里吹一口气,就要在心里对颜亦缇说一声“对不起”。   十分好笑。   但是所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人,都笑不出来。   因为他们这样急救了好久,艾格都没有一点反应。他的胸口静静的,没有一点起伏,仿佛真的死去了一样。   但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因为他们的元帅在他们眼里,向来是无坚不摧,永远不会倒下的。   已经有不少人趴在他身边呐喊,“元帅大人!醒过来!大人!醒过来!”   “醒过来!醒过来!!!”   “呼吸啊!大人求您!呼吸啊!!!”   甚至有人专门对着他的耳朵喊,“老大您知道吗?夫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您有儿子了!!!”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艾格竟真的喉咙动了一下,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缓了过来,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没有动静。   但是好歹是活着的。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遍寻不到的军医,总算姗姗来迟。将士们的眼里都有了喜色,因为他们知道,这下终于有救。   军医先是分别给两人服下了修复身体的药剂,然后再把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理一下。   颜亦缇还好,他虽然生了孩子,有点虚弱,但好歹没有性命之忧。过了一天,休息够了,自己也就醒了。   但是艾格的情况,却完全不容乐观。   军医自从见到了他们的元帅之后,眉头就再也没有舒展开来过。   “元帅大人身上的伤口太多,失血很严重,必须马上躺入修复仓,进行自我修复。而这个地方没有修复仓,就是最大的问题。”   “那么军医,你的意思是……?”   “现在马上派人护送元帅大人和夫人回帝星!一刻也不能耽搁!因为如果拖延了一点时间,帝国就再也没有元帅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他的腿。如果长时间没有救治他的伤腿,恐怕就要面临截肢的危险。虽然现在假肢也跟真的一样了,但到底还是假的。”   “这……可是……战争根本就没有结束……”   “应该就是收尾工作了吧?我就不相信,经过这惨烈的一战之后,联邦狗们还能跟我们硬碰硬。”   “真没准……万一他们知道元帅大人的真实情况呢?”在场的这些人,都不知道,艾格的出事,根本就是联邦狗们一手谋划的。他们之前设计在艾格的脑袋里植入一道程序。这个程序被设置为,遥控启动。   所以,当联邦的那位“大师”,在指挥室按下遥控器之后,那时正坐在“双生”驾驶室的艾格,还会突然感觉头痛欲裂,眼前模糊,意识不清。   机甲才会失控,才会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前进,还会在最后被射成一堆废铁,逼得艾格不得不发动“自杀式攻击”。   “要不我们再等一晚?如果联邦狗们撤了,我们就一起步送元帅大人和夫人回帝星。”   “你等得了,元帅可等不了。你没听到刚才军医说什么吗?元帅大人这样的情况,是一刻也不能耽搁的。多拖延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你懂吗?!!!”   “我……”   “行了。这里有我自己留守就行了。其他人,秘密护送元帅、夫人和小公子回帝星,现在就走!这是命令。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就是,拼死保护好他们。如果路上再遇上联邦狗的袭击,你们知道怎么做。”   “知道!”   “好。挑几辆现在还完好无损的机甲,马上就走!”   “是!罗伊将军!”   “嗯。”罗伊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对军医说,“军医,那就麻烦您了。”   “放心吧,罗伊将军。我一定会尽自己所能,照顾好元帅和夫人,以及小公子的。”   颜亦缇生出来的那个小家伙,他刚才也抱过来检查了一番,发现非常健康。不仅哭声响亮,就连心跳也非常有力,这可能是一堆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了。   让其他人感到十分的安慰。   最后,罗伊抱过正哇哇大哭的小家伙,小心地给他放在颜亦缇怀里,然后和他地两个父亲一起,被送上了飞回帝星的机甲。   这个孩子在战场上出生,将来一定跟她父亲一样,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只盼他的父亲能够度过这次难关,亲眼看着他成才。   否则,那就太过遗憾了。   ……   当颜亦缇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胸口还压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害得他喘不过气来。仔细一看,却是一个小布包,里面还发出莫名其妙的声响。   颜亦缇动用她所剩无几的力气,把那个小布包抱过来一看,发现里面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儿子。 第151章 元帅,何弃疗(四十七)   在他过去的快三十年人生当中,他还是第一次和小婴儿有着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顿时觉得十分新奇。   他把小布包抱在自己的怀里,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他细嫩的小脸蛋,问时刻隐藏于他脑海里的系统道:“这就是我儿子?长得太漂亮了吧?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大帅哥。他是Alpha还是Omega?”   “属性要到他去测试的时候才能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能去测试?”   “随便。你想现在抱他去,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此时的颜亦缇刚刚醒来,大脑还有点懵,只看得见他怀里的宝宝,却是暂时性地遗忘了另一个对他来讲十分重要的人。   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了。   “艾格!!!”他开始四处找艾格。   他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身边,然后自己从床上坐起来,四处张望。   终于,让他在不远处,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艾格现在的情况真是糟糕透了。他毫无意识地躺在一张床上,嘴里被人塞着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维持呼吸用的,在它的上方还挂着好几袋淡蓝色的液体,此时那液体正源源不断地输进到他的身体里面。除此之外,他的身上也连接着各种管子,那些管子的另一端是被放在床边的各种仪器。仪器上不断闪现着各种数据,颜亦缇一个也看不懂。但是从这吓人的阵仗来看,他也明白艾格现在一定非常的不好。   他想随便抓个人询问,可是此时在这房间里除了他和昏迷不醒的艾格,就没有第三个成人。   看到这这熟悉的摆设,颜亦缇明白他们此刻是处于正在飞行的机甲上面的。   “系统,艾格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系统冷冰冰地回他,“按照现代社会的术语来讲,他现在已经缺乏自主呼吸,全靠机器维持。”   “你说什么?!”颜亦缇乍一听到这话,顿时就觉得头晕目眩,快要坐立不住。   没有自主呼吸,这是什么概念?在他原本的那个世界,有很大的几率是抢救不回来的,最后很多人只能被拔了管,送回老家,然后他就会慢慢的停止呼吸。   说句难听点,如果没有那根管的维持,那病人纯粹就是“等死”而已。   颜亦缇快速地下床,不顾自己浑身不舒服,几乎是整个人扑倒在艾格的床边。他伸出手想碰碰他,但又不敢触碰到它身上的管线,只能尴尬地把手放在半空中,不知道怎么落下,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大颗大颗滴在床单上,晕染开来。   他小声地叫道,“艾格……艾格……艾格……”   可是艾格一点都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胸膛正在轻微起伏,但颜亦缇知道,这只是因为那条管线的原因。只要撤掉了连接在他身上所有的仪器,他就会慢慢停止呼吸。   眼前的场景让颜亦缇想到了上辈子他站在ICU外面,也是这么望着宁铮。   “系统,他真的会死吗?”   “会死。你的任务失败。不会死,那你的任务就是成功的。”   “也就是说,他还是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会再也醒不过来的?”   “是的。如果艾格在这个世界提前身亡,那么那个世界的宁铮,会面临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   他同样也会死。   并且这次是真的。这意味着世界上再也没有艾格,再也没有宁铮。   颜亦缇很难想象,没有他的日子。况且,现在他们已经有了“爱情的结晶”。   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对了!孩子!颜亦缇这时候才想起被他遗忘在床上的小婴儿。那孩子也真是的,自从他醒来之后,就不哭也不闹的,十分没有存在感。搞得颜亦缇心里不由得开始担忧: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他赶紧回到他床上,把小布包抱过来,并故意露脸给艾格看。   “亲爱的,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孩子。他在你身边生的。你说,你们是不是很有缘?你以为可不能一直嫌弃他啊!”   “你看他多像你啊。这鼻子,这眼睛,以后肯定也是个大帅哥。”   床上的艾格当然不会跟他说话,回应他的只有机器冰冷的声音。   不过奇怪的是,小家伙看到艾格的时候,突然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显得十分开心。甚至还挥舞着两节细嫩白皙的小手,像是要去触摸他的脸一样。   颜亦缇见状很是高兴,心想儿子你终于发出声音了。他赶紧对艾格说,“你感觉到了吗?儿子在跟你打招呼呢!”   “你可不能不喜欢知道不?他可是很喜欢你呢!”颜亦缇可没忘记艾格曾经表示过他喜欢女儿不喜欢儿子。   就在这时,隔间进来了一个人。那人见颜亦缇好端端地蹲在床边很是高兴,直接叫了出来,“夫人!您醒了?!快躺下,让属下给您好好检查一下。”   “我没事。你……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回夫人,我们现在正在往帝星的路上。”   “帝星?!我们现在回去了?!战争还没结束……皇帝同意吗?”颜亦缇有些忧虑,因为他离开帝星的时候,就洞悉了皇帝陛下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并不希望艾格回到帝星,如果能让他战死在前线是最好。   恐怕艾格受这么严重的伤,他也是希望把他熬死在那里,同时放出假消息,以威慑联邦吧。   为什么……?   “夫、夫人……我们是出发了之后,才把报告打到帝星的。所以皇帝陛下也没有办法……”   “你说什么?!先斩后奏?!!!这特么是谁下的命令?会害死艾格的你们知道吗?”颜亦缇激动得从地上直接站了起来。但由于蹲得太久,导致他的双腿一阵酸麻,差点把手里的小家伙给扔出去。   “是……罗伊将军下的命令……”   “罗伊?他是怎么想的?” 第152章 元帅,何弃疗(四十八)   “罗伊将军说元帅大人等不起……他还说,夫人会理解的。”   “……”颜亦缇这时也冷静了下来,他仔细想想,也明白事情怎么样都不会变得更糟糕了。   艾格留在前线,肯定最终会因为没有先进的设施和后续治疗而丧命。你回帝星,至少皇帝陛下碍于表面功夫,会让他住进最好的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   “军医,你跟我说实话,艾格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他是不是已经……”   “夫人,您也猜到了,不是吗?元帅大人现在……唉……已经完全没有了自主呼吸……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活死人。”军医说完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摇了摇头移开视线,并不敢看颜亦缇。   颜亦缇也说不出话来,再一次听到军医说出这几个字,他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   “夫人……您也不用太过担心元帅大人。只要我们把他护送回帝星,接受最好的治疗,就完全有可能让他恢复自主呼吸。”   “嗯。”颜亦缇点了点头,又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他之前待地的那个空间了。这里的科技发达到,让他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帝国第一医院和第一研究所的医生、专家们,一定会有办法救艾格的。他现在最难熬的,其实就是这么一段在宇宙中飞行的事情。   因为不确定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首先,你无法阻止联邦军对他们的追赶和袭击,其次,你无法一定保证,艾格就会安全度过这一段时期。万一他突发什么危险,连呼吸机都再也拯救不了他呢?   那怎么办?   这可是在半空中啊!除了面前的这些,就没有别的设备了。并且眼前的这些设备也很一般,根本无法很好地支持艾格的生命体征。   可以说,眼下有很大一部分,还是要靠艾格本身强大的精神力支持的。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的精神力变得强大一点?”   “元帅大人本身的精神力,就已经十分强大了。再强大,恐怕就要爆炸了。”   “如果他的精神力真这么强大,怎么还会失去自主呼吸?!”颜亦缇这句话,就相当于在质问军医了。他的言下之意是,你们不行,否则我的爱人,怎么会陷入如此境地?   虽然他知道军医们其实已经拼尽了全力,在挽留他的性命,可是,还是很难从心里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艾格啊艾格,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看着你躺在这里,心里是个怎样的感受。   你怎么忍心让我独自承受这些啊?   说好要一直陪我在一起的呢?你在那个时候,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说好一起死的吗?谁让你擅自牺牲自己的?啊?!   颜亦缇已经完全疯魔了,他坐在床边,用力地拍打自己的头部,似乎这样,能让他的脑袋清醒一点。   “夫人!夫人您冷静一点!元帅大人已经这样了!如果您再出点什么事,我该如何跟罗伊将军交代,该如何跟帝星的百姓交代?!”   “帝星的……百姓?”   “是的。元帅大人要回去的消息,我们之前已经通过广播传出去了。所以现在全帝星的人民都知道了,他们还说,等我们着陆的时候,要自发来到路边迎接。”   “这也是罗伊的主意?”   “是的,夫人。”   “……”颜亦缇心想,这罗伊平时的时候看着没什么主见,存在感不高,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他,说明是个可造之才。   以后一定要跟艾格说,让他好好培养他。   原来之前自己竟是冤枉他了。罗伊之所以敢玩先斩后奏的路数,原来是有帝星百姓这张巨大的王牌啊。   皇帝应该知道艾格在帝国百姓们心中的地位,这下,他就算想动他,也得问看看百姓允不允许了。   “唉……”   “夫、夫人,还是那句话,请您不要太过伤心了。如果元帅大人此刻醒着,看您为他流这么多眼泪,也会悲伤的。”   “那他倒是给我醒过来啊!!!我流泪他就会醒吗?如果会,那我多流一点……”颜亦缇说着说着,真的又毫无预兆地哭了出来。而刚才被放在父亲身边的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悲伤情绪的感染,他也哭了出来。   并且哭声嘹亮,极富感染力,看上去比颜亦缇还要伤心欲绝。   颜亦缇:“……”   他终于忍不住破涕而笑,擦了擦眼泪对他说,“好儿子,就这样,继续哭,哭到你爹醒为止。”   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懂。   不过这个事情还真的神了,在颜亦缇说完这句话之后,小家伙果然哭得更大声了,都快把机甲盖给掀了。   然而,无论宝宝如何卖力地“表演”,床上的艾格依旧不能给他任何回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是小家伙却还是一直哭,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最后哭得都打嗝了,脸看着也憋紫了,就快要喘不上气了。   这让颜亦缇有些担心,他不得不把他抱起来,轻轻地给他顺了顺柔软的小背部,在他耳边说,“乖,我们不吵父亲了。父亲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等他休息够了就会睁开眼睛看看宝宝了。我们不哭了,啊!”   在颜亦缇说完这句话之后,奇迹再次发生了。小家伙竟然慢慢地就把哭声停了,然后安静地趴在颜亦缇怀里,咬着他的手指头,一点也不闹了,并且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上去煞是可爱。   这下,颜亦缇就算再迟钝,也该看出不对劲了。   “夫人,小公子刚出生没几天,竟然就能听得懂人语。这已经不是用‘天才’可以形容了!这难道是上天给元帅大人的恩赐?”   “只是巧合吧。”   “不,夫人相信我!让我专业的眼光来看,小少爷定是个可造之材,他会给元帅和夫人您带来福气的。”   “但愿吧。”颜亦缇现在一点都提不起兴致。 第153章 元帅,何弃疗(四十九)   罗伊为这次他们能平安回到帝星,确实做了不少功课。比如说,他在他们机甲的周围,都派了很多人护送。   那些机甲,就像一道坚固的墙一样,把他们的这架主机甲围得水泄不通,为的就是让他们不要受到联邦的袭击。   不得不说,这样的方法还是有用的。这一路上,联邦确实有派人来围截他们,想把他们击落在宇宙当中,让他们变成碎片飘荡在这里。可惜一次都没有成功。   就是因为外围那些将士们的保护。   “嘿,你看到了吗?”说话间,颜亦缇自己看了一眼窗外。除了浩瀚的星辰,他看到地还有一架架默默守护在他们周围的机甲。   “那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在保护你,你忍心辜负他们吗?你一定不忍心的对不对?我听说……你一贯下命令都是,让受伤的将士率先接受治疗,或者是让饥饿的将士第一个吃饭,而把你自己留到最后。你这么‘爱兵如子’,这么‘爱民如子’,你一定不会忍心让他们伤心的。”   “对了,悄悄告诉你哦,你用命去守护的百姓们,据说要夹道迎接你了。你要快点醒来哦,别让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了。你不是最爱面子的吗?快点醒来吧,亲爱的。”说这句话的时候,颜亦缇是趴在床上,对着艾格的耳朵说的。因为他坚信,只有这样,才能让艾格真正听见他的声音。所以哪怕是他儿子笑或者哭的时候,他都把他放在艾格的头边,让他对着他的耳朵嚎。   说来也奇怪,小家伙似乎很喜欢艾格的头发。每次都忍不住要伸出小短手去揪它,并且自己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颜亦缇说了他几次,最后看他实在是说不通,也就由他去了。   只是叮嘱他别太用力,不然父亲会感觉到痛的。   小宝宝听懂了,所以他每次都很温柔地揪揪就放开,从来不弄痛父亲。   颜亦缇看他那么懂事,心里觉得十分安慰,也就摸摸他的头,奖励他一个吻。每到这种时候,小家伙就会自己趴在床上,“咯咯咯”地笑得不停,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   颜亦缇每次看他这么开心,也仿佛受到了感染一般,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但是,这样的笑容,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眼神里又是别人看不懂的情绪。在逗孩子的过程中,他一直死死地攥着艾格的一根手指,还捏了捏,叹息道,“你啊。都躺了这么久,累不累啊?骨头酸不酸?肌肉痛不痛?要不要我帮你捏捏?”   说完,他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艾格躺了这么久,身上的肌肉虽然没有萎缩,但也是软绵绵的,一点都没有之前那种硬邦邦的感觉。摸得颜亦缇一直叹气,虽然这样子的肉,摸起来反而舒服。   这几天他一直天马行空地跟艾格说话,可惜艾格从来都没有理过自己。不过颜亦缇坚信,艾格毕竟是把他的话都听进去了,只不过是由于身体太虚弱,无法睁开眼睛罢了。   但是颜亦缇也不想想,艾格现在都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活死人,只要拔了管,他立刻就会变成真死人,会理自己才怪呢。别说理睬别人了,就连自我的意识,他都没有。   这天,军医又围在艾格的身边,给他进行常规的检查。他发现艾格的生命体征虽然依然是靠机器维持的,但却隐约有复苏的倾向。也就是说,他的呼吸心跳,已经开始自己慢慢回来了。   只不过由于太过虚弱,导致机器还没有很好的检测得到,一会有一会没有的。颜亦缇觉得,自己好像在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贼刺激了。   但这也算是好消息了,就像一缕阳光,突然间照进所有人黑暗的心中。   此时,距离帝星,还有一段路程,保守估计,两天后能到。   颜亦缇高兴得直接在艾格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是最坚强的。你一定舍不得我们父子俩。毕竟,咱儿子的名字,就靠你取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个世界的取名规则是什么……”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所以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听到。   “系统系统,我的任务情况完成得怎么样?”   “我统计下,稍等。”系统说完,直接就下线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颜亦缇对着床上人事不省的艾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幸好,系统在五分钟后又自动上线了。否则颜亦缇觉得,他可能会控制不住,想要去杀人。   “宿主您好,经系统检测,您的主线任务完成情况是100%,支线任务一的完成情况是50%,支线任务二的完成情况是66.66%。”   “等等!这个66.66%是怎么来的。”   “它就是三分之二。您忘了吗?孩子没有长到五岁,生子任务就不算完成。”   “我当然没忘。所以我现在算是顺利完成了孕育和生产,就剩‘养育’没完成了?”   “是的。”   “……”颜亦缇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回主神做得还算厚道,没有算他“没完成”。   “那我已经得到了多少积分?”   “三个任务加起来是,1300万积分,扣去之前花费掉的积分,总计是500万。”   “这么少?你们不会暗中扣我积分吧?我要求查看明细。”   “没有。”   “你是哪里来的野鸡系统?怎么什么都没有?”   “……”这回,系统给他的回答干脆就是闭口不言了,任凭他怎么激它,它都不说话了。   颜亦缇后面自己也觉得无趣,也就不再追究这件事情,又开始玩着艾格的手指,顺便给他按摩手掌。而他的孩子就这么被他摆在一边,自己也跟自己玩得很开心。   一家三口竟然就这样,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谁也不打扰对方,但是他们之间的气场,却又是任何人都融入不进去的。 第154章 元帅,何弃疗(五十)   他们在浩瀚宇宙中飞行的时候,没少受到袭击,但索性都被秒速击落了。联邦军虽然贼心不死,但最后的战役他们也损失惨重,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去追捕他们。   所以,一行人还算顺利地回到了帝星。不出意料,果然受到了帝星百姓的夹道迎接,只不过气氛却有些凝重。宽阔的主干道上,挤满了前来迎接的人,男女老少全都有,但他们却都统一一个表情,那就是严肃。有些Omega甚是还小声地哭了出来,完全没有面对英雄时的欢喜和热切。   这一切皆因他们的英雄此时正躺在加长版的悬浮车里昏迷不醒,对外界的事务完全没有感知。早在几天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他们元帅的真实情况,了解到他在战争中的壮举。   他虽然没有当场牺牲,但却丧失了自主呼吸的能力。换句话来讲,就是他随时有可能永远离开他们。   而帝国要是没有了艾格的镇守,简直难以想象。   而此时,同样坐在悬浮车里的颜亦缇,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艾格的手对他说,“亲爱的,我们回家了。你快醒醒,看看你拼命守护的百姓们,他们都不远千里出来看你了。你不跟他们打声招呼吗?”   可惜艾格躺在特制的床上,并不能回应他。由于长时间的卧床,他的肌肉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萎缩。所以颜亦缇闲着的时候,要经常给他按摩,避免他醒过来之后走不了路,可谓是煞费苦心。有时候他一顾起艾格来,连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都顾不上,任由他在旁边自己玩。好在这个小家伙也很乖,大多数时候确实在自娱自乐,有时候是抱着一个玩具,有时候是咬着自己的手指头,从来不哭,即便是饿了,也是自己爬到颜亦缇身边,扯扯他的衣袖,再用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简直就是心灵暴击,搁谁也招架不住。   于是,颜亦缇心里那个愧疚啊,都快溢出来了,赶紧把小小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对他说,“父亲就快醒了。你摸摸父亲好不好?让他感觉到宝贝儿子的温度,说不定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了。”   这时候的宝宝虽然能“咿咿呀呀”跟大人做着简单交流,表达自己的诉求,但一些高深的语言还是听不怎么懂的。所以他能做地只能是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自家爸爸,不知道他要自己做什么。   颜亦缇见状,就抓起他的小手直接拍在艾格的侧脸上,带着他慢慢地磨蹭着,就比如说现在。   小家伙在爸爸怀里待久了之后就想下来。颜亦缇刚把他放开,就见他业务十分熟练地爬到艾格的身边,一巴掌拍在艾格的脸上,甚至还发出一声脆响。   颜亦缇:“……”   儿子你这样没大没小,等你父亲醒来知道这件事以后,是会被打屁股的。   颜亦缇现在已经开始为自家儿子的未来担忧了,他不知道艾格清醒后,这两父子该如何相处。   唉,现在想这么多干什么呢?自己的艾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到底能不能清醒呢?   颜亦缇把小家伙又重新抱在怀里,对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人发呆。   这个时候,他身后的人说他于情于理,都该跟外面苦苦等待的百姓们打个招呼。   颜亦缇现在哪里有心情打什么招呼,他连挤出一个笑容都觉得费劲。但是他们说得也对,总不能把百姓们就这样晾在道路两旁而不理睬。   所以他命人降下车窗,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对着道路一侧正在哭泣的百姓挥了挥手,并且挤出一点笑容对他们说,“辛苦了。”刚说了三个字,就哽咽了。   稍微定了定神,他又接着说,“艾格现在就躺在我身边,不好意思,不能给你们看了,因为我知道他很爱面子,一定希望留给你们的,是他最英武时候的模样。他是你们的英雄,更是我和孩子的英雄。我很高兴,能和他有一个天真可爱的儿子。现在,在里面的见证下,我想对他说,艾格,我和儿子,永远在家等着你,你要睡够了,就快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吧。”   颜亦缇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他说完后面几句话之后,街道上的百姓们全都炸开锅了,因为他们不能也不敢相信他们的元帅大人竟然有后了。毕竟之前,可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来。   不管怎样,这真是个令人开心振奋的消息。当即,有些人已经情不自禁地跪倒在了地上,感谢上天。   而另外一些人更是奔走相告,“我的天啊!伟大的元帅大人终于有儿子了!”   “他的儿子日后一定会跟他的父亲一样,英勇无比,是个大英雄!”   “一定是的!”   “元帅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让我们一起祈祷他醒来!”   “好!!!”   于是,道路两旁的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口中还念念有词。   见证了这一切的颜亦缇:“……”   这是什么神奇的国度?身为科技高度发展的今天,人民好像不应该这么迷信吧?所以你们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而这些人里面,竟然还夹杂着不少Alpha。   “你们……”颜亦缇才说了两个字,就又梗住了。他想,这些人,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为艾格祈祷。   他应该要感谢他们才对。   所以他让人把悬浮车的车顶打开,站了起来,真诚地对着道路两旁的人分别鞠了几次躬。   “我替艾格谢谢你们。”   “真的感谢。”   “你们都是帝国的希望。”   “艾格从不后悔为你们冲锋陷阵。”   这时,他脑海里的系统突然插了一句话,“宿主,艾格严格来讲,是为你才受这么重的伤的。他在当时想要护你周全……”   “闭嘴!!!”   原本的气氛,在他的打岔之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颜亦缇想,如果自己是漫画里的人物,现在额头一定被画了一个“井”字。 第155章 元帅,何弃疗(五十一)   不过有了它的打岔,颜亦缇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然诡异地轻松了很多。他最后一次让那些百姓们站起来,然后就坐回椅子上,抓着艾格的手,接着玩他的手指,顺便挨个按摩了个遍,感觉因为很久不动弹,他的关节都已经僵硬了。顿时,他的心里有一块地方,又不是滋味了。   “系统,你就给个准信吧,他到底要多久才醒?换句话说,我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   “闭嘴。你升级了这么多次,怎么还是这样的德性?主神没有气得想让你回炉再造吗?”这段时间的等待,让颜亦缇硬生生地给逼出了佛性的心态。这会儿,他听到系统不走心地回答,竟然没有发火,而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就不再理它了。   一行人把艾格护送到元帅府的门口,再让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抬进去,安置在唯一的一张大床上。然后由军医亲自给他重新连接各种仪器和管线。   此时面对着这张大床,颜亦缇的心情十分复杂。当初,他们就是在这张床上翻云覆雨一整天,然后有了儿子。当时的滋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结果现在,艾格独自一人孤零零地躺在这张床上,不会动,也不会理睬自己。   颜亦缇自己默默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脚酸,眼睛酸。   他眨眨眼看了一下军医,问道,“什么时候让他进营养仓修复身体?”   “要等医院派专人来接。所以今晚,只能委屈元帅大人在府里睡一晚了。也委屈夫人照看一二了。”   “委屈什么?他是我的伴侣,我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颜亦缇一边说着,一边让机器人接了一盆温水过来,他要亲自给艾格擦身。   “对了,豆豆呢?把他抱来放在这里吧,他喜欢亲近他的父亲。”   豆豆,是颜亦缇给他们的宝贝儿子起的一个小名,方便称呼,不然总是“儿子、儿子”的,也不方便。   这源于原世界有些乡村的习惯,他们认为,取这样的名字很好养活。而刚好,豆豆自出生以来,柱基本没有给他们添过麻烦,表现得非常乖巧,有时候他们甚至觉得,这孩子乖得让人心疼。   比如颜亦缇,他每天除了照顾艾格之外,还会沉浸在对豆豆的愧疚当中,他很想亲自养他,很想陪着他玩,更想亲自教导他。可是现实并不给他做这些事情的时间。他总是在护理完艾格之后,才有时间抱抱他,亲亲他,然后又忍痛把他放到一边,让他自己在床上爬来爬去。   豆豆很喜欢用自己的小短手去抓艾格的头发,或者去掐他的脸,有时候还要去拔艾格的眼皮,似乎想让父亲睁开眼睛看看他。   幸好被颜亦缇发现,及时制止住了,否则,他就很有可能碰到支撑着艾格生命的管线。   颜亦缇把豆豆的这些行为理解为跟父亲关系好,喜欢摸摸父亲,希望引起他的注意。但他没想到的是,豆豆这种,其实是一种“泄愤”行为。他虽然才出生没多久,但是已经发现自己的爸爸对这个一动不动的木头人远比对自己要上心,他人小不懂得表达,但是却能以自己的方式“欺负欺负”那个人。只是他到底还是吃了不会表达的亏,所作所为全被颜亦缇给误解了。   颜亦缇甚至还对他这样的行为,表示十分欣慰。   豆豆:“……”   啊,好气!   他们父子的梁子,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结下了。此时的颜亦缇所不知道的是,艾格醒来之后,就是家里鸡飞狗跳日常的开启。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颜亦缇还在忧心自己的艾格,到底什么时候能醒。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帝星皇家医院,就出动了十几个顶尖的医师过来敲了元帅府的大门。   颜亦缇昨天又在艾格床边照顾了一整夜,刚想睡一会,就不得不下来接待了他们。他眼看着他们纷纷围在大床边,对着一动不动的艾格,进行了一次超级全面的检查。有一个胡子都花白的老医生,甚至连放大镜都拿出来了。   用放大镜来检查病人的身体,颜亦缇简直闻所未闻,他在心里腹诽,你咋不用显微镜来呢?   哦,差点忘了,这个世界没有显微镜,但却有如此“落后”的放大镜。   啊!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国度?   唉,算了。   “怎么样?”   “回夫人,现在可以把元帅大人送到我们医院了。”   “现在吗?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该准备的医院那里一应俱全。但是有些注意事项,可能要提前说给夫人您听。”说话的是刚才拿放大镜的老头子,看起来位高权重,说不定还是对院长什么的。   这样的人都亲自来,看来是得了皇帝的提前授意。在帝国,没有皇帝陛下的批准,管你是什么元帅议员,或者大家族的家主,都无法享受院长亲自出动的待遇。因为高级院长只为皇室成员服务。   看来,皇帝的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足的,没有落人话柄。毕竟,昨天万人空巷的画面,想必他早就听说了。   “你说。”   “好的。”白胡子老头点了一下头,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自己的注意事项。一开始,颜亦缇根本跟不上他的语速,但后来他明白了,便只抓取他每一句话里的关键词的。   老爷子说的注意事项,主要有三点。第一,艾格至少要在营养仓里待上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他一次也不会醒,但是身体机能却会越来越好,不过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三个月后,能不能醒,还是得听天由命。   第二,在这三个月期间,颜亦缇不能每天去看他,相当于十天只能在他身边呆一次,在其他的时间,他只能远远地望一眼。   第三,艾格除了把身体交给营养仓修复之外,还需要亲近之人精神力的抚慰。这个人不能是颜亦缇,但可以是豆豆。 第156章 元帅,何弃疗(五十二)   在听第一个注意事项的时候,颜亦缇还能保持心情的冷静,但当他听到第二个的时候,他就开始不淡定了,他心想,你这开什么国际玩笑?   别说一连十天看不见艾格,现在就是一天我也不能忍受。于是,他连忙打断老医生,问原因到底是什么。自己凭什么不能去看艾格?凭什么不能用精神力抚慰他?按理说,他们是伴侣,由自己来进行精神力梳理,应该最合适才对。   再说了,自己的儿子?他儿子这才刚出生多久啊?没两个月吧。他连精神力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操控这股力量?万一他控制不好力道,直接让艾格的识海伤了,把他变成傻子了怎么办?   但是他这样的说法,却遭到了老人的一一反驳。从他的口中,颜亦缇也充分了解到,自己的儿子,确实是个天才,他现在除了还不会表达之外,什么都会,一般的话都听得懂。   并且,刚才老者顺便给他做了一个检查,得出结论,他很有可能成为帝国最早觉醒精神力的Alpha。   是的,Alpha。   太特么牛逼了。   然后,颜亦缇只惊讶了一瞬间,就接着抛出了另一个疑问,“精神力的互相抚慰,按理说,只存在于Alpha和Omega之间,什么时候,两个Alpha也可以了?”   “第一,小公子现在还小,Alpha属性尚不明确,识海里的精神力,也会相对温和。那怕是一不小心失控了,也对元帅大人,造成不了很大的损伤。第二……”   “行了行了,您不用说了。我现在关心的只是,在接下来的九十天里,我真的只能见艾格九次吗?到底是为什么?”   老者叹了一口气道,“您对艾格元帅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只要您一接近他,他的精神力必然会产生暴动。到时候很危险,说不定就会爆体而亡。”   “不可能!”颜亦缇下意识地大声反驳老者的话。因为在宇宙中的时候,他和艾格近距离接触了这么长时间,还亲力亲为地照顾他,他的精神力非但没有暴动,反而被他安抚得十分听话。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   “什么意思?”颜亦缇下意识地觉得,事情的真相,或许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您在他身边,确实会给他一定的安全感。但太安逸了,未必就是好事。”   “你一会说,我在他身边,会造成他精神力的暴动,一会又说,我让他太过安逸了。你自相矛盾的说法,让我一时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   “不不不,我是说……不,夫人,我的意思是……”老者竟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开始语无伦次了起来。他原本以为,颜亦缇在巨大的悲痛下,是不会注意到他言语里的漏洞的。可是没想到,颜亦缇并不是一般人,他竟然还能保持他应有的理智,敏锐而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言语地漏洞。   所以,他一时之间,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就是他的这一语无伦次,直接在颜亦缇那里露了馅,他顿时警觉了起来。   “你们到底是谁?”他一边问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挡在大床的前面,试图让他们不要再碰艾格。   “说话!否则我喊人了!”   “夫人,请您听我解释。我是帝星皇家医院的……”   “院长是吧?”   “既然您知道……”   “所以,是皇帝让你来骗我的?”颜亦缇的语气陡然危险起来,与此同时,他背在身后的手也紧握了起来。   老院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也大变,他警告道,“夫人,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但是,颜亦缇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就算皇帝陛下真的怪罪起来,他也是有办法逃脱他的责罚的。   况且,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也根本不敢对他们做什么,只能偷偷摸摸的搞些小动作。比如说今天,也不知道连夜把院长叫去吩咐了什么,让他明目张胆地跑来元帅府骗自己。   还好自己足够警觉。他现在很难想象,如果自己轻信了这个所谓院长的话,把艾格轻易地交到这帮衣冠禽兽的手上,最后会出什么事?   他相信皇帝陛下不会让艾格死,因为他还要依靠他平衡军中的力量。   但是,除了不能让他死之外,有太多的地方,可以任由他发挥了。   比如说……让他变成傻子。   颜亦缇发觉,这样想,就能解释为什么院长不让他频繁去照顾他,却要求由豆豆替他安抚理顺精神力了。   豆豆一个刚出生两个月的小婴儿,别说自如地调动精神力了,就连精神力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任由他自己乱搞的话,很容易导致他的精神力外泄,到处攻击,从而伤到已经很虚弱,毫无自保能力的艾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想通了其中关节之后,颜亦缇就愈发对这帮皇家医院来的人,没了好脸色。   他直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尽量心平气和地对他们说,“慢走,不送。”   “不!”老院长还在试图挽救,他抓住颜亦缇的手臂,急切地对他说,“您真的误会皇帝陛下了。陛下是一个仁慈的人,万万不可能对元帅大人做出这种事。元帅大人是帝国的英雄……”   “你们还知道他是帝国的英雄?!”颜亦缇猛然甩开院长的手,由于力道太大,老人家甚至还被他推得后退了好几步,才能站稳。   “你们这样对待帝国的英雄,良心不会痛吗?你们想过没有,万一帝国的百姓们,知道了这件事情,会在心里怎么想?是说皇帝陛下过河拆桥,还是说你们皇家医院的人,自作主张?”   “夫、夫人……”老爷子这个时候已经脸色煞白,站立不稳了。想也知道,如果事情被捅了出去,皇帝陛下必然会第一时间撇清自己与这件事的关系,从而把自己推出来当做替罪羔羊。 第157章 元帅,何弃疗(五十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帝国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自己淹死。   自己当了一辈子位高权重的院长,如果在快要退休的时候,还晚节不保。那么,自己这几十年,就算是白混了。   想到这里,老院长看向颜亦缇的目光里,就带了点隐晦的哀求。他把那些就跟聋子一样的手下赶出房间,然后直接冲着颜亦缇跪了下来,并且正经地磕了三个头。   “夫人,请救救我。我不是自愿的,这一切都是……”他到底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四个字。   颜亦缇暗中松了一口气。他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重新执起艾格的手,习惯性的又开始揉捏他的手指,“请把事情的原委,悉数告知于我。这样,我好考虑,到底是不是该救你?”   老院长点了点头,到底还是选择把一切,都对颜亦缇和盘托出。事情应该要从老院长昨天深夜进宫,开始讲起。   颜亦缇的猜测都没错,确实是皇帝陛下指使老院长做这件事的。他不能明着把艾格弄死,但却能让他痴傻得十分自然,只要把责任推脱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豆豆身上就行了。   说都是这孩子不懂事,治疗的时候,没有控制好力道,攻击了自己父亲的识海,导致他的痴傻。   这是个很可怕的事情。   颜亦缇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暗中钦佩皇帝陛下的心机深沉,他想,如果他坑的不是自家亲爱的,那么他一定会由衷地为他鼓掌。   因为这在现在的颜亦缇看来,实在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第一,他能毁了艾格;第二,他还能顺便毁了他的儿子。   试想,当小豆豆长到知人事的时候,发现周围人都在说,是他害了自己的父亲,那他的心里会怎么想?他还能跟正常人一样学习,参军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好一个恶毒的皇帝陛下啊。   颜亦缇越想越气,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冲去皇宫,去找皇帝陛下要个说法了。好在这个时候,一股虚弱的精神力缠上了他,瞬间把他躁动不安的精神力给神奇地安抚了下来。   颜亦缇:“!!!”   这股精神力是……谁的?!!!   艾格?!!!不……不可能……艾格此刻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他连呼吸都还要靠着机器维持。怎么可能会主动释放出精神力来安抚他?   所以这果然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颜亦缇猛然转头,尽自己所能睁大双眼,见鬼似地盯着床上的艾格。   没发现什么。   艾格依然跟平时一样,仰面躺着,双目紧闭,脸色煞白,被各种管线紧紧缠绕着,就像一个机器人。   果然是错觉……颜亦缇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一时之间,他也说不准,自己是失望更多一点,还是什么多一点。   果然,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吧。   艾格现在怎么可能醒呢?   他陷入了巨大的失落当中,从而,并没有发现,艾格身体另一侧的手,很轻微地动了动。   “夫人,您怎么了?”   颜亦缇突如其来的反常,自然引起了时刻注意着他的老院长的注意力。   “没什么?”听到他这么问,颜亦缇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对老院长说,“你继续说。”   “啊?”   “没有了吗?”颜亦缇此刻的神情有些恍惚,看起来失魂落魄的。老院长见状还以为他正在后怕,也就很贴心地不说话,等待他的下一个吩咐。   等了很久之后,颜亦缇才终于又开口。不过这次却是问,“你的手下都可靠吗?”   老院长愣了愣,最后还是回答,“可靠。夫人请您放心,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他们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老实说,他们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信任。”   “……”   “你懂吧?事关艾格,我总要谨慎一点。没错吧?”   “一点也没错。夫人您说得都对,我们确实还没足够的诚意,让您完全信任我们。”   “嗯。”颜亦缇点点头,十分满意老院长的上道,他暗想,真不愧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精啊,就是识时务。   “我可以当场给艾格元帅治疗,不用营养仓,就能让他恢复自主呼吸。”   “……”颜亦缇奇了,他忙问,“你有办法?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说,艾格现在的情况,非营养仓不能缓解。”   “夫人,这也是个骗局。营养仓固然好,但却会让人产生依赖心理。日后,如果元帅大人醒了,没有了营养仓的时刻滋养,他的身体也会跟着出现不少问题。比如突然晕倒,突然喘不上气之类的症状。这些会拖累他,甚至减短他的寿命。”   “减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颜亦缇不淡定了,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阴森森地问,“减多少寿命?”   “……”老院长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回答,“元帅大人日后就算被营养仓治好了,恐怕也活不过五年。”   “……”听到“五年”这个词的时候,颜亦缇心头一跳,暗想,不会这么巧吧?   系统说自己五年后,会和艾格一起死去。这边就说如果采用营养仓治疗的话,艾格根本活不过五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颜亦缇百思不得其解,他想得头都痛了,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想呼叫系统吧,却发现系统这时候突然安静如鸡,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下线了。   颜亦缇:“……”   好,很好。跟他装傻是吧?哼,他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等着,他一定把这其中的关节给捋清了,再来跟他算总账。   “夫、夫人……我要不要现在……”   “你来。”颜亦缇挪动了两下脚步,给老院长腾出了床边的位置。   “需要帮手吗?”他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平静,这让老院长,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他咽了咽口水,说道,“不、不需要。”   “是吗?那就开始吧。”说完,他当真在旁边等着看老院长如何表演。 第158章 元帅,何弃疗(五十四)   院长在颜亦缇“殷切”的注视下,显得十分不自然。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完全被冷汗濡湿了。   他走到床前,低头看着静静沉睡的昔日大元帅,不免在心里觉得可惜。心道,他伤得这么重,就算不用营养仓治疗,也免不了变成傻子的命运。关于在艾格身上发生了什么,别人看不出来,还以为是一般的意外,但是老院长一眼就瞧出来了。   但是他该说吗?就算说了也无济于事吧?   老院长站在床边,脸上青青白白的变幻不定,一只手抬起又放下,十分犹豫。因为他知道这一下子下去,他就会承担很大的风险。那后果,有时候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这样怪异的举动,自然逃不过颜亦缇的眼睛。于是,他在后面危险地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夫、夫人……元帅大人出事前,可有什么怪异的表现吗?”   “有,他的头突然很痛,眼睛看不清东西。机甲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失控的。”颜亦缇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神色也已经有些奇怪了。   “是联邦操控了……艾格的脑子里有东西!”   “是的夫人,我就是这样怀疑的。如果不把元帅大人脑子里得东西尽快取出来,恐怕后患无穷。只要那个东西还存在着,联邦狗们就可以随时用遥控器操控元帅大人的身体。所以,夫人,我给您的意见是,让元帅大人按照之前的安排住进医院,我秘密给他进行手术,瞒着皇帝陛下。”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依旧信不过你。好了,走吧。”   “夫、夫人……?”   “让你的人进来,帮我把艾格抬出去,我们去医院。”   “这……”院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上一秒颜亦缇还在说信不过他,下一秒就主动要求他把艾格送进医院。   难道他就不怕狼入虎口吗?   他当然怕。   只是就算他死活守住元帅府,不让他们把艾格抬出去,又能怎么样呢?到时候时间拖得太久,反而引起皇帝的怀疑,到时候,想要再做小动作,就不太容易了。   于是,颜亦缇最终眼看着他们把毫无意识的艾格,小心翼翼地抬到移动床上,再把人推进了悬浮车里。   在他们进了车之后,元帅府的墙根那里,出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往反方向而去。   而他们前进的方向,就是皇宫的所在地。   艾格最终住进帝星皇家医院接受所谓最顶尖的治疗,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帮人放进了营养仓里。   放进去的时候,皇帝陛下带着一帮大臣还亲自来看了,他们纷纷围在艾格的身边,小声讨论着,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严肃,一副沉痛的样子颜亦缇看在眼里,真想给每个人赏一个巴掌。   他心想,装给谁看呢?我家艾格在外面出生入死的时候,一个个都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屁都不敢放一个。结果现在他倒下来,你们还来膈应他。   看你们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呢。简直晦气!   还有那位议员,你眼睛里面的高兴,能不能稍微收一收?!你这样子看起来很别扭知道吗?   对了,还有我们高贵伪善的皇帝陛下,从刚才起,那眼泪就没听过,哭得呀,连颜亦缇都差点被他感染了。   “小亦缇,造成这样的局面,我们也不想看到。艾格是坚强的,他已经尽力了。我希望……你能多理解他,不要怨恨他这么长时间不理你……”   皇帝陛下的长篇大论刚开了个头,就被颜亦缇给打断了,“陛下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会怪艾格呢?我心疼他还来不及呢。艾格不仅是整个帝国人民的英雄,他同时也是我的英雄。我会一直等,等到他醒来为止,我也会一直抚养他的孩子,因为这是我辛辛苦苦弄出来的。”颜亦缇到底是没有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生”这个字,只好以“弄”来代替。   他知道皇帝说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怕他一走了之,直接不管艾格。如果他走了,那在艾格昏迷期间,元帅府就少了一个发言人和见证人,很多事情你要是做了,透明度不够高,很容易落人口舌。   所以皇帝陛下打一开始,就抱着把颜亦缇归在自己这一边的想法。可是他也不想想,单单就从颜亦缇一开始所表现出来的强硬来看,他就不像是会受制于人的那种人。   但是眼下,确实不适合跟这么大的势力硬碰硬,所以,颜亦缇最终还是忍下了恶心,轻声细语地对皇帝陛下表示他一定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只是在一些敏感问题上,他选择了装傻充愣,就是不说实话。   不过好在,他伪装得太自然,凭皇帝陛下的火眼金睛,竟然也没看出来。只是他临走的时间,拍了拍颜亦缇的肩膀,对他说,“艾格一定会醒来的。”   颜亦缇冲着他勉强地笑了笑,然后目送他带着一群人又出了。等到他们全都看不到的时候,他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走到营养仓前,低头凝视着仰躺在里面的艾格,亲声问他,“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是吗?”   “我好想你啊,亲爱的。”   你两个月不理我,我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他慢慢地伸出手去,想要抚摸艾格的脸,但刚把手伸进营养仓的时候,却触电般地又缩了回来。   “夫人。该离开了,我们要把仓门合上。从今天起,元帅大人就要每天在这里面待满八个小时,以掩人耳目。八个小时之后,也就是夜晚,我再偷偷地过来给大人进行另外的治疗。夫人,您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颜亦缇点点头,“我既然选择和你合作,其实就已经相信你了。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不会的。时候不早,夫人,要不您……”   “让我再看看他。”于是,仓门便在颜亦缇的跟前,缓缓合上。 第159章 元帅,何弃疗(五十五)   于是,艾格就这样待在营养仓里,日复一日地进行着皇帝陛下所希望看到的治疗。而实际上,真正的治疗,都在深更半夜进行。   颜亦缇就站在病床边上,看着老院长亲自给艾格做着治疗。他看到老院长把一只手放在艾格的头部上方,慢慢地旋转着,紧接着,他就闻到了一股清新的味道。   这是艾格的信息素,他知道。   颜亦缇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立不住了。他用双手紧紧扒着床尾的栏杆,以防他直接软倒在地上。   老院长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由得面露担忧,“夫人,您还好吗?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他知道Alpha的信息素,对于自家Omega的吸引力,是任何人都难以招架的,所以他才劝颜亦缇出去躲躲,等他治疗结束了再进来。否则,再这样子下去的话,他可能会彻底失去神智,而做出一些......在他意愿之外的事情。   但是此刻治疗正进行到关键时候,颜亦缇怎么会离开艾格半步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人的脸,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别说,还真有效果,至少十分钟后,颜亦缇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虽然浑身上下依旧没什么力气。   他的方位现在还是床尾,所以能很清楚地看到艾格所有的情况。于是,他在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的时候,就很轻易地捕捉到了。   他失声叫了出来,“艾格!”   这个叫声,打断了正在给他进行治疗的老院长。老院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他,“夫人,怎么了?”   “艾格......他的手......动了......”   “什么?” 老院长闻言大惊。他看了一下艾格的左手,发现确实在动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他说,“这是大人无意识的反应,并不是清醒。夫人您……”   “……”听到这句话的颜亦缇,也说不准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从期望到失望,也不过就是一瞬间。   过了很久,他慢慢地收紧握着栏杆的手指,低头垂眸“嗯”了一声。   那落寞的表情,看得别人真是心生不忍啊。一直以来,颜亦缇给人的印象都是坚强可靠的,哪怕艾格突然出事,一昏迷就是两个月,他也没有像其他Omega一样哭哭啼啼的,而是以自己柔弱的肩膀,扛起元帅府的一切。但眼下,他竟然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已经撑到了极致。   但实际上,颜亦缇也就是脆弱那么一刹那,很快,他就抬手按了按眼角,硬把自己的眼泪给憋了回去了,然后吸了吸鼻子,对老院长说道,“你不用管我。接着给艾格治疗吧。我……自己缓一下就好了。”   而就在他们给艾格治疗的同时,小豆豆也一直在旁边待着呢。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父亲此刻正面临着生死存亡,大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病床呢,看上去比他的爸爸还紧张。   颜亦缇无意中看到他那副小表情,顿时被萌得心肝乱撞 他想,在自己这么孤独的日子,还好有宝贝陪着他。   艾格,你看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宝贝。如此听话懂事的宝贝儿。   你快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吧。   艾格当然不会回答他。院长说,这样的治疗,要持续至少一个月,才能显现出成效。   颜亦缇说他等。   事实上,他除了“等”,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好在这段时间,颜家那些人暂时没有跑到自己跟前膈应自己,否则,他真的会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把他们都暴揍一顿。   为了不引起怀疑,颜亦缇按照他们说的, 每十天只来医院看艾格一次,可实际上,他每天晚上都会到病房陪他。也不做什么,就是看着医生们把艾格从营养仓里,抬回病床上,然后再看着老院长为他做治疗。每一次,他都要忍受艾格信息素对他的“骚扰”,让他腿软头晕站不稳。但每次,他都坚强地忍了下来。   这样的毅力,让在场的其他医生,都钦佩不已。尤其是老院长,更是对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原本想要敷衍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收了收。   “院长,艾格今天的情况如何?他有清醒过来的可能吗?”   “有是有,但要谨防小人下手,从而让我们功亏一篑。”   “这个不用你说,我都有想到。我现在就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做这个手术?”   老院长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犹豫道,“三天后吧。三天后陛下要去别的星演讲,对我们这边的注意力就会减弱,正是一个绝佳的好时机。只要没人干扰,手术必然成功。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看看,隐藏在元帅大人脑内的,究竟是什么邪恶的东西。”   “嗯。”颜亦缇也点头表示同意。不是他不想谨慎点,而是现在的形势,已经完全不容他考虑这么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   事实证明,他的“第六感”,还是准确的。   天甚至都还没有亮,老院长也刚刚结束长达四个小时的治疗,床上的艾格,竟然就毫无预兆地在床上开始剧烈抽搐了起来。几个人,按都按不住。   颜亦缇大惊失色,连孩子都直接丢在另一张床上不管了。他整个人跪在艾格的身边,用自己的双手死死地按住艾格的手,并用自己的头贴着他的头不让它胡乱摆动,嘴里叫道,“艾格!艾格!亲爱的!你还好吗?艾格!听话你冷静点儿!院长,他这是怎么了?”   院长人也很慌,脸色都已经变得煞白了,并且,他的额头上也都布满了冷汗,腿肚子还哆嗦着,嗫嚅道,“别是……出现了……精神力反噬……”   “精神力反噬?!”颜亦缇闻言心头一跳,转过头来对老人喊,“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采取措施啊!让他安静下来!快!” 第160章 元帅,何弃疗(五十六)   “这……”老院长迟迟不敢上前,直把颜亦缇看得心头火起。   他直接冲他喊到破音,“你还在犹豫什么?!快点过来啊!!!”   “夫人……还不确定元帅大人是不是因为反噬……先容我好好检查一番……”   然而此时的艾格,早已经陷入了无意识的癫狂状态,除了颜亦缇,不让任何人靠近。老院长一把手伸到他的额头,就被他甩头挥开。   颜亦缇看这样不行,就整个人抱着他的头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在这儿呢……没事啊……很快就好了……没事啊……”他说着说着,竟然就无意识地落下泪来。他的眼泪滴落在艾格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神奇的事,也许是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艾格竟然慢慢地停止了抽搐,只是手脚还在依旧不适地抽动几下。   颜亦缇如释重负地捧着他的头,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重点是亲了亲他发白的唇,和紧闭的双眼。   “到底是怎么了?”   “不是很确定,但现在我有一个猜测。”老院长直到这时候,才能近艾格的身,给他检查身体。   “手术恐怕要提前了,我们要尽快取出那东西。”   “什么意思?”颜亦缇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不由得胸口憋着一股气。   “刚才,很有可能是元帅大人脑内的东西在发挥作用了。联邦狗们遥控了它。而他们的真实目的,很有可能是挑衅我们。可惜的事,元帅大人脑内有东西的事情,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这帮混蛋。”颜亦缇心疼地替艾格擦了擦他额上地冷汗,然后又亲了亲他的鼻尖,“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嘀,触发支线任务三。”   颜亦缇:“……”   颜大少爷完全蒙圈了,他不知道很久不出现的系统,此刻又突然插一嘴,是好是坏。他只是觉得很心累,不是说好只有两个支线任务吗?怎么又跑出来了第三个?   能不能让人好好的谈一回恋爱了?每次都这样。   系统你出来!我们聊聊人生!不是叫“小甜甜”吗?然而你看看,你做的这是人干的事吗?   简直人神共愤。   但是,气愤过后,还是要问看看任务是什么。虽然他可能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系统在诡异地停顿一分钟之后,说出任务就是让联邦狗们永远没有回击之力,并促使两国之间签订永久的和平条约。   “……”   他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么伟大的任务,让他一个小Omega扛了,还真是……   艾格艾格,你快点醒过来吧,好不好?帮我一起分担。我们一起赶跑联邦狗,一起抚养我们的孩子,然后一起……完成任务。   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回到自己待的那个世界,亲眼看着宁铮醒来。可是理智告诉他,你醒醒吧,现在第一个任务才完成了一半,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了。怎么不上天呢你?   于是,颜亦缇硬生生地被另一个自己给骂醒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摸摸艾格的鬓发,对院长说,“不用再检查一下吗?他这样子……我感觉随时会发作。”   “只要联邦狗们不按下启动键,就没事。怕只怕他们伤心病狂……”   “我等不及了!”颜亦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突然直起身子。他还是保持着跪在床上的姿势,甚至两只手都没有离开过艾格的头,“今晚手术。”   “什么?夫人!”老院长脸都绿了,“现在距离天亮,只有不到四个小时。”   “所以我问你,这个手术最短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   “恰好是……四个小时……”   “那做!”颜亦缇当机立断。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犹豫不决。   就算要被发现了又怎么样?他自有化险为夷的方法。   没带怕的。   况且,艾格也会给自己力量。   你说对吧?艾格。你一定会撑下来的,一定能睁开眼睛的,并且比系统预估地时间还短。因为……你可是帝国第一英雄啊。   说做就做。老院长马上就通知自己的助手,让他们静悄悄地过来,尽量不惊动别的什么人。此时是凌晨三点多,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但是当他们听到老师的呼唤的时候,也还是义不容辞的来了。   你要问他们为什么?他们一定会说,艾格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没有人能忍心让他在床上躺一辈子,又或者是好不容易醒来,却变成了痴傻的样子。   所以,相当于他们都是自愿不求任何回报地跟着院长帮助颜亦缇他们。这些人当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在街道口迎接他们归来的。   颜亦缇虽然之前记不清他们谁跟谁,但是从现在开始,他会记他们一辈子。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老院长在经过长达四小时的治疗之后,又能超常发挥,把这场手术结束在三个半小时以内。   院长宣布手术结束的时候,天正好蒙蒙亮。   他离开病床,直接就虚脱了,被他的学生七手八脚地抬到另一张床上休息也很久,才算缓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一直站在不远处密切关注手术动向的颜亦缇,也不好受。在院长倒下去之后,他紧跟着也想倒,被身后的两个人及时扶住。   “夫人!您没事吧?”   “夫人!需不需要我们扶您去那边休息?”   “夫人,您的嘴唇很白,要不要倒杯水给您喝?”   “……”颜亦缇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又想到,如果自己现在倒下了,接下来就麻烦了。所以他还是没有拒绝小医生的好意,结果他们递过来的水杯,并顺着他的力道,自己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床边的一个盘子。   那上面放着一枚小小的芯片,正是老院长从艾格脑子里取出来的东西。至于,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跑到他的脑子里的?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第161章 元帅,何弃疗(五十七)   “就是这东西吗?”   “是的,您要看一看吗?”老院长这回儿也缓过来了,此时的他,正靠在床上按着胸口喘着气。   “它到底是怎么钻进艾格的大脑里的?”颜亦缇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艾格现在怎么样?”   “手术还算顺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我的意思是,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老院长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明天,或许永远都不会醒,对吗?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   “呀!”   “……”颜亦缇还想说什么,结果儿子爬过来叫了一声,瞬间就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他顿时真心地笑了,穿过小家伙的腋下,把他举起来,一上一下地玩着,顿时逗得孩子又开始“咯咯”笑,别提有多可爱了,简直就是个小天使。   这时候,还是没有人注意到,艾格放在身旁的手,又动了动。   ……   艾格的醒来,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首先入眼地就是身边正冲着他大眼瞪小眼的小家伙,随后就是一帮身穿白色衣服的医生们。他们全部蜂拥进来,对着自己好一通检查,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但,就是没看到他想看的人。   艾格这几个月,其实一直都在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在梦里,他和颜亦缇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正在参加一场奇怪的宴会。   颜亦缇亲手为自己斟上一杯鲜红似血的酒,自己一饮而尽,周围人就在那里起哄。   那时候的颜亦缇看自己的眼神让他感到很陌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口一阵刺痛。紧接着眼前白光闪过,他就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但是为什么,颜亦缇没在自己身边?他去哪里了?旁边这个讨厌的小鬼是谁?带着这么多的想法,艾格终于抵不过一阵又一阵的疲惫,再次陷入了深眠。   关于艾格醒来的事情,一开始院长是主张瞒着皇室的。但是皇帝陛下还是知道了。他在人醒来的两个小时候,就带着皇室成员和议员们赶到医院,围着他就是一阵议论纷纷,十分聒噪,根本就不让人好好休息。   所以颜亦缇千辛万苦从军部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令人感到气愤的景象。她实在是忍不住大喝一声,“闭嘴!!!”   顿时,病房里鸦雀无声。那些朝廷要员们,显然都是被他吓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皇帝才反应过来。他咳嗽了一声,对颜亦缇道,“你来了?”   那眼神,好像是对他说,你来得不巧,他刚睡着。看得颜亦缇实在是心头火起,忍不住要冲上去撕碎他那张伪善的面孔。   “我是来说,既然艾格醒了,是不是回家休养比较好?”   “亦缇,你这是信不过第一医院专家的医术吗?如果信不过,那总该信得过我们先进的营养仓吧?你看,艾格才躺进去让它修复了多长时间,就醒了,如果让他再多躺几个月,那么他的身体,一定会恢复得更好。”   “……”颜亦缇心想,您可拉倒吧。我烦的就是营养仓,谁不知道他释放出来的物质,会对我家艾格的脑子造成损伤。也就你把我们当成傻子罢了。   再说了,我家艾格之所以清醒,那完全是因为那天凌晨的手术做的很成功。   当然,这是个秘密,完全不能说。   “我当然不是信不过皇家医院的医术。事实上,我家艾格能这么快清醒,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老院长的妙手回春。亦缇感激还来不及呢。我只是担心,有些人太过聒噪,会影响了我家艾格的休息。毕竟,在元帅府,我们可以闭门谢客,在医院……完全不行,对不对?”   他这话一说,马上就有人受不了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颜少爷这不是明显就是说的我们吗?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颜大人!这是你的儿子,你该好好管教!”没错,颜亦缇的便宜父亲,颜家主,此时竟也在人群中。   不过没看到颜亦晨,想来他也不够格出现在这里。   “……”颜家主现在十分尴尬,因为并不是他想要来这里,而是皇帝陛下硬拉着他来的。他完全不想看到自己这个逆子,可是现实总要给他重重一击。   眼下,他又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真的是进退不得,脸色都憋青了,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正是因为他如此尴尬,所以他心底对颜亦缇的怨恨就更多了。   他觉得都是这个人把所有的厄运带到他身边。如果没有颜亦缇,他说不定现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的颜家主,而不至于彻底沦为别人的笑柄。   “颜家主,你怎么不说话啊?莫非你说的话,对颜公子来说,并不管用?”   “谁说不管用?他是我儿子,就应该听我的!”   “那你就好好劝劝你儿子,让他别一意孤行。忤逆陛下,对他来说,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颜亦缇一看那些人的嘴脸啊,瞬间就明白了。他心想这些人这是落井下石呢!眼看着他们家艾格就算是醒来,也会是个废人,这都纷纷恨不得亲自去踩上一脚呢!   真的是!!!   如果不是为了他家艾格,就凭他这个暴脾气,非得把他们都套上麻袋,暴打一顿不可。   他现在看向那些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他暗中记住那些人的脸孔,想着等艾格醒来了,自己一一说给他听,让他自己给自己报仇。   “首先,我没有忤逆陛下。就算是陛下,也只是友善地提个建议,并没有强制要求我这么做,您说对吗?陛下。”   “……”皇帝陛下被他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只好点点头。   “其次,我想有些人记忆不太好啊。我离开帝星去前线之前,明明和颜家脱离了关系。颜家主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第162章 元帅,何弃疗(五十八)   “你!颜亦缇!!你别太过分!!!”颜家主用手捂着胸口,脸色青中泛黑,他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作为你的父亲,我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给你吃、给你住,甚至给你找了一门这么好的亲事。而你呢?你又是如何回报我的?诸位同僚瞪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我的儿子!我儿子这样的人品!我都没有脸活在这个世上!是我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帝国!我……我不如立刻死去好了!”说完,他竟然就真的要去撞墙。   其他人都被他下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颜家主的头已经“重重”地碰到墙壁上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力道明明如此之重,却只磕破了一点皮。   传说中的头破血流呢?这一点都不科学。   颜亦缇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讽刺的微笑,问他,“是谁教你撒泼打滚的本事?你的另一个好儿子吗?”   “……”   “你只对他们说我的‘不孝’,却忘了说,你当初是如何伙同你的小儿子,试图谋夺我的丈夫与财产。”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的小儿子心里最清楚。大家说,我要不要现在就去颜家找他出来呢?”   “你……你……你……”颜家主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指着颜亦缇,整个身子摇摇欲坠的,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显然是被他气得够呛。   “亦缇……”   就在颜亦缇准备再说出什么话来刺激他的时候,却听到一声“天籁”。   艾格醒来了!   天啊!这是这几个月以来,颜亦缇第一次对上他的眼睛。虽然还很迷蒙,没有多少焦距,但颜亦缇觉得,这真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双眼睛。   虽然有点肉麻,但是却是最能表达颜亦缇此刻心境的。   盼了这么久,可算盼着他醒来了,他反而有些害怕起来,并不敢过去。这或许跟“近乡情怯”差不多是一回事吧。   他的嘴巴开开合合愣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最后,直到走到病床边,死盯着他的眼睛的时候,才轻声说,“艾格,欢迎回来。”   “……”艾格没有说出话,但是从他不断开合地嘴唇,颜亦缇能辨认出,那同样是一句话。   “谢谢,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艾格。”颜亦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那副脆弱的样子,跟刚才在这帮大臣面前的,完全不一样,看得别人叹为观止。   艾格醒了,在颜亦缇那里,就没别人什么事了。反正,他现在的眼里,只能看得见一个人。至于其他人,哪来的回哪去吧,反正他就把他们当做是空气一样。   他慢慢地在病床边上蹲下来,颤抖着伸出手去,覆在艾格苍白的脸上,不断地摩挲着,然后就笑了。   在艾格的眼里,他就是最好看的那个人。   这是他的媳妇啊……他怎么能狠心让他一个人撑这么久?!他怎么狠心呐?看看我的媳妇,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了,看着真令人感到心疼啊。   “辛苦了。”   “不辛苦。”颜亦缇紧紧抓着他的手,力道大得好像要把它揉碎一样。艾格虽然吃痛皱眉,但到底没有提醒他,就这么任由他“握”。他想,这回真是委屈了他的小媳妇儿了。不仅要为他生孩子,还要忍受那些人的刁难。他们刚才说的话,他听到了一点。但只是这么一点,就足够让他把肺气炸。   他恨不得早点起来给他撑腰。可是他睡了好几个月,眼皮子重得很,不管他怎么努力,就是醒不来。   把他给急得啊,就差被气吐血了。最后,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他睁开了眼睛,并且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总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大臣毕竟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怕他,见他醒来,气焰也就收敛了不少。非但不敢说什么,有些人还甚至不敢直视他,都把视线移到别处,显得十分尴尬。   甚至有些人借故想要告辞。   “尊贵的皇帝陛下,我突然想起来家里妻子有些事想要我去做,要不我就先……”   “李议员……咳咳……”   那个姓李的官员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转过来问,“元帅大人,您有何吩咐?”   “你刚才对我的伴侣不敬……”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艾格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呢,这姓李的议员,就忙着否认。   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艾格心中冷笑,借着颜亦缇的扶持从床上坐起来,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   “陛下,阿缇是我的伴侣,也就是帝国的第一夫人。按照帝国律,有人对第一夫人不敬,要如何处置?咳……咳咳咳!”   “你别激动!跟他们那种人,不值得生气。”颜亦缇赶紧把手放在艾格的胸口上,从上而下地帮他顺着气。   而艾格也不说话,就这样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颜亦缇的怀里,任由他给自己按摩,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似乎是缓过来了一点,便也睁开眼睛,重新注视着老迈的皇帝陛下,仿佛就是要逼他立刻说出一个答案一样。   皇帝陛下觉得自己在他那种夹杂着失望的眼神下面,根本无所遁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解尴尬,就像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昔日的爱将。   毕竟,几天前的他,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艾格醒来之后,变成个傻子。   而现在,艾格醒得突然,却没有按照他们希望的方式醒来。   这就很尴尬了。   “陛下……咳咳……既然您不说……那我就替您说,帝国令第三百零二条,官员对第一夫人不敬,情节严重的,免去品级,贬为平民。”   “元帅大人!我做错了什么?你就要把我贬为平民!”   “你跟我的伴侣过不去,就是最大的错误。”帝国史上,艾格大概是第一个,把利用权利,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吧。 第163章 元帅,何弃疗(五十九)   “陛下。”艾格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皇帝,神情十分疲惫,夹杂着化不开的忧伤。   “您还记得,我去前线前,您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   “您说,一定会帮我好好照顾阿缇。可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阿缇自己一个人跑来找我,还怀着孩子。在那么一个危险的境地……”   “这个,我必须要澄清一下,是你的小家伙自己要去的,不是我逼他的。为此,他还在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说这段话的时候,老皇帝的眼神,同样不敢落在艾格身上。好像是有点害怕他。   颜亦缇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十分好笑,堂堂一国的皇帝,居然会怕一个元帅,这也就难怪他会迫不及待地想要艾格变傻,这就是典型的“趁你病要你命啊”!   “……”艾格没说话,但是他那个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皇帝,只要我还活着,你们永远就欺负不了他。   皇帝这会儿,总算把乱窜的眼神移回来了,他长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背过身去。过了一会儿,他就直接走了,扔下了整整一个病房的官员和宗亲,以及,狼狈不堪的颜家主。   在艾格醒来之后,他就知道大势已去了。如果艾格一直昏迷着,又或者干脆变成傻子,那么他就能彻底掌握军部的权力,架空他,只让他当一个帝国的吉祥物。   可是艾格在回帝星几天之后,竟然就醒了。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直接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前两天去别的星球演讲了,不太清楚医院里的情况。但是根据现在的形势,他也能推断出,一定是有人暗中在帮助颜亦缇。   那个人,说不定就是德高望重的老院长。   好……好得很啊……   皇帝陛下的愤然离去,仿佛是个风向标,他预示着元帅大人虽然现在是一只病猫,但却并没有完全失去权力。至少,他还是受着皇家的忌惮的。   所以,他们刚才对着元帅夫人的所作所为,大概也许可能会被秋后算账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看向艾格的表情,都渐渐变了,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恐惧。眼看着皇帝陛下不厚道地扔下他们走了,他们也纷纷找借口告辞离去。   艾格对待这帮墙头草,一向是采取无所谓的态度,点点头,就任由他们踏出病房的门槛。只是在心里狠狠地记了他们一笔。   等碍事的人都走了之后,艾格发现,病房的角落处竟然还有一个颜家主。此时的他,正用力把自己蜷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并且,他的脚尖朝外,一看也是要偷偷溜走的,竟连招呼都不想打一个。   “颜家主好久不见。”   “元、元帅大人,这是说哪里的话?我们不是……几个月前,刚见过吗?就在……”   “就在你家。”   “对……对对对!”   “咳……咳咳!我记得,那次的经历也很不愉快,你明明不把阿缇当做自己的儿子,又有什么脸面,在今天来管教他?您不觉得害臊吗?”   “我……元帅大人……我……您多休息……我就不在这打扰了。”说完,什么都不管,竟是直接转身,撒腿就跑。那速度,可比一般的年轻人要快得多。   艾格也不管,任由他去,只是在他的背影完全看不到的时候,突然整个人卸了力道瘫软在颜亦缇的怀里。   “艾格!!!”颜亦缇大惊,赶紧把他紧紧抱着,低头查看他的情况,见他双目紧闭,脸色煞白,额头上还不断地渗出豆大的汗珠,就知道他情况不好。顿时心疼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抬起手,慢慢地擦去艾格头上的汗珠,再低头亲亲他发白的唇,说道,“亲爱的,刚醒来就说这么多话,你累不累呀?”   “累。但是看见你就不累了。”   “……油嘴滑舌。好吧,再奖励你一个吻。答应我,以后不准动不动就睡这么长时间了。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对不起。”艾格突然抬起酸软的手,把颜亦缇原本打算抬起来的头,又按了回去,加深了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唔……”颜亦缇完全没有想到艾格竟然会袭击他。   说好的虚弱呢?他怎么这么有力气?还有亲爱的,你这样子真的很不会喘不过气来吗?   简直太不科学了,有没有?   颜亦缇于是就被迫和艾格接了一个毫无章法的吻,从他猴急地样子,就可以看出,他昏迷的这几个月里,憋得是有多狠?这已经都快憋出病来了吧?   最后,还是颜亦缇害怕他又缺氧晕过去,强迫两人的头分离开来,否则,他觉得他们恐怕会吻到地老天荒。   “好了,不闹了。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颜亦缇扶着人躺回去,让他自己靠在床头。然后去另一张床上抱来自己得小宝贝,献宝似地递给艾格,让他自己抱着。   床上的艾格被迫怀里塞了一个小团子,此时正低着头,一脸嫌弃地继续跟他大眼瞪小眼。   “你儿子,认识一下。他的小名叫豆豆。大名还没有,你给他取吧。”   “你取吧。”   “啊?可是我不太会取大名诶。还是你取吧?你是他的父亲,比较重要。诶,你是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有多黏你?”一提起这个,颜亦缇就十分有话说,嘴巴开开合合个没完,话题全都围绕着艾格怀里的小豆豆。   “这孩子为了唤醒你呀,整天给你捏脸,揪头发。就是想让你醒来,抱抱他呢。你看,多么懂事的孩子啊,这会儿在你怀里,不哭也不闹的。似乎已经满足了。”   “……”艾格皱着眉头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小不点,愣是没看出,他有哪里像自己。   明明丑得要死……   “他是Omega还是Alpha?”一醒来就被迫当了粑粑的大元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还不知道呢,没那么早。不过老院长说,这孩子的精神也很充沛,极有可能是个Alpha!”   艾格:“……”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第164章 元帅,何弃疗(六十)   而就在这时,小豆豆再次一巴掌,打在了艾格的胸膛上。艾格没防备,痛了一下,随即抓住他的小手,用眼神询问他,“你想干什么?”   可谁成想,这个小孩仿佛成精了。艾格竟然从他天真无邪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丝的挑衅。   艾格:“……”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善茬。   他们两个就这样诡异地用眼神交流了起来,瞪啊瞪的,眼珠子也不嫌酸。表面上看起来和谐无比,父子情深,而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不过,这些内在的东西,颜亦缇都不知道,他看着艾格低头一直在看儿子,儿子也在看他,还以为两人真的是在交流感情呢,顿时觉得十分高兴,问道,“你喜欢他吗?”   “喜欢。”艾格这句回答说的,倒是真心实意。哪有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呢?哪怕是心里再多嫌弃。   不过,艾格想,前提是这小子给我安分点,别惹出什么事,也别整天就知道跟他抢颜亦缇的注意力。   然而这时,颜亦缇倒是有些担忧地看着艾格,主动要求抱豆豆,他给出的理由是,“你脸色很糟糕,需要休息。”   但艾格并不想休息,哪怕现在的他,其实已经在床上快要坐不住了。开什么玩笑?昏迷了好几月总算醒来了,都没有好好看看媳妇儿,媳妇却又赶他去睡觉。   他十分不情愿。   思来想去,艾格就示意颜亦缇还跟刚才那样抱着他,然后他抱着儿子。他们一家三口就这样紧紧依偎在一起,远远看去,画面十分和谐。   “就这样睡吧。”   “咦,这样你不会很难受吗?”   “不会。”艾格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略带鼻音地对颜亦缇说,“等我睡一觉,醒来之后就回家。或者你可以把我……”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艾格竟是已经呼吸平稳,睡着了。   这可把颜亦缇给心疼坏了,暗道,他这是有多虚弱啊!说睡就睡,一点招呼都不打。   看来果然要让他回家好好休息。   于是,在艾格睡着的时候,颜亦缇就堂而皇之地叫来了军部的。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就把他们的元帅好好地抬回了元帅府。   当时医院门口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全部都停下了脚步,面露担忧,似乎在问怎么了。   颜亦缇看到这么多淳朴善良的百姓们,内心十分感动。他很耐心地对他们解释,并宣布,“你们的元帅醒来了,现在要回家休养。”   帝星的人民们,听说了这件事,顿时都欢呼了起来。他们纷纷围在载着艾格归家的悬浮车边,扒着窗户往里头张望。艾格正半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甚至在他的身边,还摆放着各种仪器。很显然,他的情况并不好。   在他们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元帅大人这么虚弱的样子。顿时,有些比较感性的人,又低声啜泣了起来。   而至于为什么要在刚醒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回家休养,在场有一些聪明的人,早已猜到了原因。   他们就站在那边小声议论着,脸上的表情全是愤恨不平。   颜亦缇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别在大街上议论。   警告完之后,颜亦缇搭着一个士官的手,也上了悬浮车,就坐在艾格的旁边。他一上去,就忙着给他擦脸、按摩,根本不顾有这么多人围观。   众人一看,夫人和元帅这么恩爱,也是十分感动,在悬浮车快走的时候,纷纷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并且还追着车跑了好长的一段路。   这么热切的场面,就连颜亦缇看了,都有些眼眶微热。他想,在这世界的百姓,可比他们那个世界的,要可爱的多。   “呀!啪!咯咯咯哒!”   “儿子!你刚才发的那个音是什么?来,再叫一遍,粑粑~”   “啪!啪!”小豆豆可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不管他说多少次“粑粑”,全然不理他,只会自己待在他怀里咬指头,吐泡泡,玩得不亦乐乎。   颜亦缇这回总算相信,他的那句“啪”,只不过是无意识发出的语言,并不是要会说话了。   不过想想也是,哪怕这孩子再天才,他也不可能在刚出生三个月的时候就学会说话。   但是说真的,颜亦缇作为一个纯正的大老爷们,对这些东西还真一点概念都没有,这几个月,他除了抱抱孩子,逗他玩,还真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在机甲上的时候,有军医帮着照顾,回到了元帅府,又有处处周到的育婴机器人。   所以颜亦缇这个便宜爸爸,当得还真是轻松。除了生他的时候辛苦一点,其他时候是不就没他什么事了。他还时常因为要照顾艾格,而彻底遗忘了小家伙,有时候甚至能遗忘一整天。最后还是豆豆实在是很想爸爸,放声大哭,才把他的目光吸引过来。   能把不喜欢哭的豆豆,逼成这样,颜亦缇算是很不称职的父亲了。不过现在好了,艾格醒了,他们两个就能好好补偿儿子,给他一个至少幸福的童年了。   想到这里,他就把小家伙举起来,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把他整个揉进怀里,逗得他“咯咯”直笑。   都说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所以儿子,你一定会有个很好的人生的。   “儿子啊,等你父亲下一次清醒过来,我们一定要让他给你取个威武的大名,好吗?总是‘豆豆、豆豆’地叫,一点都不符合这个世界的气质了。”   小家伙当然不会理他了,还兀自待在他怀里,玩得开心呢。他现在已经完全长开了,虽然说没有跟艾格或颜亦缇有多像,但是已经可以看出,等他长大后,必定会是一个颠倒众生的长相。   “那是必须的,我颜亦缇的儿子,一定会是帝国,不,是全宇宙第一帅。你说对不对啊,儿子?”   豆豆给他的回应依旧是很欢乐的“咯咯咯”。 第165章 元帅,何弃疗(六十一)   豆豆的大名,最后定下来了,就叫“艾格斯”,就比他父亲多出一个字,一点都不走心。   颜亦缇对此十分不满,跟艾格说了很久,然而艾格老神在在,就是坚持己见,并且他还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颜亦缇说不过他,最后只能作罢,心说,这真是委屈了他们家小豆豆了。   不过,他心里也多少存着顺着艾格的想法,毕竟,他昏迷三个月能醒来,实在是不容易。自己应该多照顾一下他的情绪,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只是自己稍微不同意他的观点一下,他就表现得很不舒服的样子。吓得颜亦缇不敢再说什么,而是扶着他慢慢地躺回床上休息。   是的,艾格这几天都已经学会装不舒服为自己谋取福利了,成功从闷骚转为明骚,真是可喜可贺啊。   比如说,他会在颜亦缇扶着他躺下之后,装作不经意这么一拉,把颜亦缇也带到床上来,两人交叠在一起。一开始,颜亦缇还吓了一跳,生怕自己摔下来压到了他,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但是没想到,艾格直接按着他的头,又来了一个深吻。这逆天的肺活量,可一点都不像一个昏迷了好几个月的病人。   “喂,以后不准再闹了,你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重吗?现在不好好休养,还敢这么胡来,以后留下后遗症了,可怎么办?”   艾格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过了半天,闷闷地说,“这不是有你养我吗?”   颜亦缇:“……”   算了算了,玩不过你,谁让我现在已经这么爱你了呢。   艾格的身体恢复得挺快的,没多久就能让颜亦缇扶着在客厅里走动了。但是,他们对外散布的消息依然是,元帅大人的身体仍旧虚弱,醒来十几天了,都还卧床不起。   这是一个烟雾弹,为了迷惑皇帝的心。   在这十几天里,皇帝无数次派使者过来探望,顺便带礼物给他。颜亦缇每一次都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且主动提出,要带他们去艾格的卧室看他。然而每一次,艾格都是在睡觉。少数的几次没有睡觉的时候,也是半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一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甚至在最近的一次里,他还当着使者的面咳晕过去,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顿时,颜亦缇和医疗机器人们,都忙着给他做急救,就把皇宫的使者给晾到一边了。   艾格经过很多机器人的紧急抢救之后,才总算又睁开了眼睛。只是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也不停地抖动着,似乎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使者们看在眼里,乐在心上。他们假惺惺地说了一些类似于“保重身体”的话之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元帅府。   殊不知,在他们走了之后,颜亦缇和艾格两人,就又在床上滚在一起。艾格生龙活虎得很,跟之前那个说几个字就要喘三喘的人,完全就是两回事。如果不是亲眼见他转换自如,恐怕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对双胞胎。   到了最后,反而是颜亦缇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得不用手推艾格的胸膛,“你……你够了……”   艾格这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巴,从颜亦缇身上起来,“亲爱的,我真的好想你。”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可是我还想再说。因为我害怕,这只是我的一个梦境。”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颜亦缇此时对艾格的这句话毫不在意,然而,当艾格的下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不仅笑不出来,就连脸色也凝重了很多。   艾格说,“在我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大概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   “……”颜亦缇的心咯噔了一下,“什么我之前跟你说的?我记不起来了。”   “宁铮。”   “轰!”颜亦缇只觉得自己脑海里的一根弦,顿时崩断了。   “你……你都梦到了些什么?”其实他想问,你是不是都记起来了。但是他又想到系统说过,不能跟艾格透露任何关于上个世界的事,说出有关暗示性的语言,也不行。   这可真叫人脑壳疼。   不过幸好,艾格也没说出什么让人惊讶的话,他只是稍微描述了一下自己的那些梦境。颜亦缇很快就发现,他说的那些,都是在上一个世界真实的经历过的。比如第一个梦境,那就是在宁铮的订婚宴上,自己灌他酒,然后其他人起哄。   说来也奇怪,其实时间没过多久,但是颜亦缇就感觉,这仿佛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恍如隔世”吧。   颜亦缇的脸色青青白白,变幻不定,看得艾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拉着颜亦缇的手,问他,“怎么了?这些梦,你是不是也梦过?”   “……”颜亦缇勉强回过神来,对着他点点头,“嗯。确实梦见过。我记得当时,你还因此吃醋过呢?记不记得?当时还差点把我按在床上大战300回合呢。”   颜亦缇说这些是为了缓和气氛,也希望能让艾格转移注意力。可谁成想,艾格的重点是被他带偏了,“三百回合”却是怎么也躲不过了。   “喂喂喂!不是吧?你来真的?!你忘了自己是一个身体虚弱的人吗?万一一会儿体力不支,晕倒在我身上了怎么办?”   “……”艾格的脸在那一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身为一个男人,他最不能忍受自己亲爱的伴侣说自己“不行”。而颜亦缇已经三番五次的触碰自己的逆鳞了。这样“放肆”,看来不教育一下,是不行了。   于是,他很潇洒地把衣服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奇怪的是,昏迷三个月,他的身材竟然还这么好,简直帅得人神共愤。   颜亦缇想了半天,觉得大概只能用“天赋异禀”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他顺从地仰躺在床上,等待暴风雨的来临,然而,就在艾格准备上阵杀敌的时候,旁边的艾格斯,“哇”的一声哭了。 第166章 元帅,何弃疗(六十二)   艾格:“……”你闭嘴好吗?早不哭晚不哭,偏偏挑在这种关键时候哭。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还真有人信。毕竟一般人是不会想到,一个只有几个月的小婴儿,竟会如此“狡诈”,以这样的方式来博取两位父亲的关注。不,其实他主要是为了博取颜亦缇的关注。   艾格斯现在虽然对一切都很迷茫,但他好歹也能感知到,颜粑粑是真心疼爱他的,虽然有时候比较迷糊总是会忘了他。然而另一个父亲就比较不好相处了,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很可怕,好像要吃人一样。小艾格斯每次被迫跟他相处,都会被他吓得放声大哭。   而他发现,每次只要自己一哭的时候,颜粑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抱起他小小的身子,小声地安慰他。   颜粑粑的怀抱里好温暖啊,他好喜欢啊,都有点舍不得离开了。于是,他就心安理得地赖在粑粑怀里抽抽噎噎的,时不时就紧紧抱着他的一根小指头,不让他把自己放下。   颜亦缇果然是吓得半死,心说这孩子今天怎么搞的,哄这么半天也不停下哭泣。奶瓶来了塞他嘴里他也不吃,竟然全给吐了,就要吃他粑粑的手指头。   这什么毛病?   而在一旁光着膀子的艾格元帅,却是肺都气炸了。他死劲瞪着颜亦缇怀里的小家伙,简直想把他揪起来扔掉。   这小子是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   要不然怎么一哭起来就停不下来了,分明就是想找个借口,好好霸占颜亦缇而已。你看他那狡黠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话说元帅大人,您是如何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婴儿眼睛里,看出“狡黠”的?   小艾格斯还真是故意的,他在颜亦缇怀里赖了整整有三个小时。每次只要颜亦缇一想把他交给机器人,他就放声大哭,黏人得很,那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根本扯都扯不开,也不知道这么小的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力气。   最后,艾格实在是受不了了,亲自上前一把提溜起小家伙,毫不怜惜地把他丢到床上让他自己趴着。   小艾格斯撅着屁股愣了半天,似乎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香香温暖的怀抱里,突然变到了这个地方。等他反应过来之后,瞬间就放声大哭了起来。那声音,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差点没把屋顶给掀起来。   艾格嫌弃地皱了皱眉眉头,又走过去把他提起来别扭地放在他自己的怀里,并且在他背上拍了拍,好像是想让他别哭了。结果没想到,他第一次上手,没能很好地控制住力道,导致他的手劲不小心大了一点,让艾格斯打了一个小小的嗝,然后不哭了。但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见自己竟在这个讨厌的人怀里,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这下,颜亦缇可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怎么哭这么久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没有不舒服,可能是饿了。”   “也不饿啊……刚才奶瓶都拿上来好几回了,也没见他喝啊,还都吐出来了。不会真的生病吧?”   “……他哭这么久,这次肯定是饿了。”   “……”颜亦缇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就让机器人又把奶瓶拿上来了。他亲自把奶嘴塞进小艾格斯的小嘴里。没想到这回艾格斯竟然还算给面子,他用他的两只小手紧紧抱着奶瓶,就这样依偎在艾格的怀里吸起了奶。那一抽一抽的样子,像极了小仓鼠,煞是可爱,看得颜亦缇瞬间星星眼。他忍不住在艾格斯的小嫩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这下,艾格的醋瓶子瞬间倒了下来。   他粗暴地把艾格斯交给机器人,然后拉着颜亦缇又回到了床上,不由分说地推倒了他。   颜亦缇猝不及防的倒在了床上,不由得大叫了一声,“你干什么呢?孩子还在哭啊。”   艾格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不哭了。我们来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情。”   话音刚落,艾格斯就鬼哭狼嚎了起来。他毕竟人小体弱,没一会儿,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差没在机器人怀里抽过去。   吓得颜亦缇一骨碌地就从床上爬起来,奔到小家伙跟前,又把他抱到了怀里。   神奇的是,艾格斯一到了颜亦缇的怀里,就跟突然被人按下了静止键一样,瞬间不哭了。不仅如此,他还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颜亦缇,甚至还冲他笑了。   “呀!呀!”他不断挥舞着小短手,似乎想要去摸颜亦缇的头,颜亦缇主动把头低下来,让他摸个够。父子两站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反而把现在依旧光着膀子的艾格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艾格:“……”   这不是生了个儿子,这特么的是生了的克星啊。   不过好在,颜亦缇在无意中抬头的时候,接收到了艾格哀怨的眼神,顿时于心不忍,便也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对他说,“你自己先休息一会儿,我把他哄睡了,马上就来陪你。”   “一起去。”艾格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这回,颜亦缇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只是说,“那走吧。”   于是两人就一起陪着艾格斯,来到了专属于他的小房间。一路上,艾格斯好像察觉了什么,一直哭闹不止。不过,到了后面,他似乎也有点累了,没有再大喊大叫,而是怏怏地靠着颜亦缇,两只小手依然紧紧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好像并不舍得跟他分开。   对自家儿子的这种行为,艾格十分看不上,他认为,是男子汉就要自立自强,整天赖在父亲的怀里,一离开他就要哭闹,像什么样子。   简直是个恶习,以后必须要帮他改过来。   于是,可怜的艾格斯,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另一位父亲,定下了今后自己“悲惨”的人生。   如果他此时知道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哭得更大声的。 第167章 元帅,何弃疗(六十三)   两个人把儿子“护送”回他的房间之后,就打算回去。   艾格斯一看势头不对,这粑粑怎么要扔下自己跑了呢?他赶紧嘴巴一撇,又要哭出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艾格突然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蕴藏的威胁,顿时把艾格斯吓得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嗝,再也不敢哭了。   艾格满意的勾起嘴角,笑了。他抬手搂过颜亦缇的肩膀,故意卸下了身上的力道,整个人的重心往他那边压。吓得颜亦缇差点大叫起来。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扶住他,“你这是怎么了?脱力了吧?让你作,这下好了?什么都别想干了。”   “……”艾格这回罕见地什么都没反驳,只是靠着他,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腰,把自己“带”回房间。直到被颜亦缇扶着靠在床上的时候,他好像还有点没有缓过来的样子,头低垂着,闭着眼睛,紧皱眉头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颜亦缇十分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低声询问他,“还好吗?我请院长来家里给你看看?”   “不用了。我自己坐会儿就好了。”   “你确定你自己可以吗?看这脸都白成什么样了。怎么才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就变成这样子了呢?”   “我没事,你别担心。”   “你这样子,让我怎么能不担心呢?走,带你去医院。”颜亦缇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拉起艾格的胳膊,把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就要把他撑起来。   但是艾格一直靠在床上,就是不起来。   颜亦缇最开始的时候,以为它是没力气,起不来。但是后面知道了,艾格就是纯粹不想动弹。   他非但不想动,好像也不想让颜亦缇在这边陪他,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他把颜亦缇赶去洗澡。   可是颜亦缇现在怎么能离开他呢?于是,不管他怎么说,他就是在床边稳坐如山,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艾格勉强笑笑,试图使用美男计,“我没事。”   然而并不管用,颜亦缇对他那张脸,已经免疫了,他就是不为所动。   “我扶你休息吧。”   “不……你还是先去洗澡吧。”   颜亦缇这回也起了疑心了,“你为什么对我洗澡这件事情如此执着?是不是又要搞什么鬼?”   “……”   “你该不会……还惦记着刚才那件事吧?我跟你说,门都没有。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休息。知道了没有?乖呀。”颜亦缇完全拿他当另外一个儿子哄着,在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又在他的左右两边脸上,各亲了几下。   “你呀,你呀,怎么连我们的儿子都不如?”   “……”艾格的脸又黑了。   他好像……装病成功把自己给坑了。   而此时的颜亦缇,也已经看穿了他心里的那点小想法,顿时得意地笑了。他帮着艾格把刚才穿上的衣服又脱了下来,然后给他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扶着他在床上躺下来,并且还拿被子给他盖得紧紧的。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这样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要一直看到他闭上眼睛为止,真把他当儿子了呢。   艾格简直哭笑不得,因为这和他预想当中的情景完全不一样。他总觉得,颜亦缇自从有了儿子之后,就好像触发了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开关,变得越发……慈爱。   对,就是慈爱。   冷不丁冒出的这个念头,着实把艾格雷了个够呛。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呀,只能含泪接受。而且他觉得,颜亦缇的目光,似乎有着某种催眠效果,他与他对视着,对视着,不知不觉,就有困意袭来。然后他就慢慢闭上了眼睛,没多久之后,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颜亦缇见他呼吸均匀了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因为把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弄睡之后,他才有精力去做他自己的事情。   眼下,其中一个支线任务算是完成了,只不过完成的效果并不是很好,积分赚得很少,所以他得从别处补上。至于那个养育孩子的任务,现在已经完成了70%。而新出来的任务,进度则是50%。   颜亦缇就奇怪了,一个他甚至都还没开始的任务,初始进度怎么会这么高呢?对此,系统给他的解释是,联邦狗已经几乎被自家艾格打到怂了。只不过他们还不甘心,正在伺机再次进犯。只要这次彻底熄灭他们的气焰,他们就差不多可以求和了。   但是现在比较麻烦的是皇帝陛下的态度。他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自从艾格醒来之后,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让他变傻。可惜次次都被颜亦缇识破了。   这段时间,皇帝大概是恼羞成怒,决定彻底撕破脸皮了。他不仅每天派使者来元帅府一探究竟,他还明目张胆的在军部扶持亲信,可惜军部没有一个人买他的账。据说把他气得差点晕倒过去。   颜亦缇觉得,老皇帝如果不是被人下药了,那就是突然得了老年痴呆。这里的“老年痴呆”,不是指渐渐会遗忘一些东西的那种病,而是特指人老了之后,就会出现一些年轻人所不能接受的毛病,比如说固执己见,刚愎自用,胡乱猜疑等等。在颜亦缇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代,就有很多的皇帝原先英明神武,但是到七老八十了以后,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沦为了彻头彻尾的昏君。   归根到底,这就是老人家对于权力的渴望,以及,对于死亡的恐惧。   “系统,你觉得我思考的方向对不对?”   系统冷静道,“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该怎么来完成任务。以及,我又有新的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情?”颜亦缇下意识地全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因为根据他的经验,每当系统这么说的时候,那一定没有好事情发生。   果然,系统停顿两秒之后,很沉重的语气对他说,“前段时间,主神空间对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情况,做了一次评估,得出的结论,对你来说,并不算好事。” 第168章 元帅,何弃疗(六十四)   “什么结论?”   “他们认为,那你带着记忆做任务,很容易影响你的发挥。”   “他们?不……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抹去我的记忆不成?”   “你说对了。”   “这不可能!我不同意!你们不能这样做!”颜亦缇突然就激动了起来,然而“小甜甜”丝毫不为所动,它用机械音陈诉了一个事实,“由不得你。”   “……”是啊,这种事情根本就由不得他。颜亦缇现在完全没有跟主神抗衡的能力,虽然会时不时钻一些漏洞为自己谋取更大的福利,可归根结底,还是被它们牵着鼻子在走。   于是颜亦缇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跟它谈判。他首先简单粗暴地抛出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关于任务的任何记忆,又怎么配合你们做任务?我的宁铮还要不要救了?”   “这件事情你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你失去的只是对宁铮的感情,而把自己当做是一个纯粹的做任务者。”   “......”颜亦缇一时之间哑口无言,暗道主神这招确实狠,简直就是“见血封喉”。它知道自己对宁铮的感情太重,已经完全干涉到了做任务的进度。因为自从上次系统跟自己说这个世界的艾格可能会死以后,自己其实就已经一直在采取一个消极的态度在对待任务,总是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完全没办法亲眼看着他死去,哪怕知道这一切都是虚拟的,也做不到。所以眼下,还真的只剩下消除他的记忆这一条路。   “你想不想救宁铮?”   “想,但我也不想忘了他。”   “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等到你们回到最初的那个世界,一切记忆都会回来,而你的宁铮,也会如你所愿清醒过来。”   “......那我忘掉的这些,你们打算怎么填补进去。我总不会莫名其妙就被你们揪着来做这个任务的吧?”   “这个暂时保密。不过你放心,等你们到了下一个世界的时候,系统空间一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我同意。”如果此时的颜亦缇知道下个世界,主神给出的是怎样坑爹的解释,那么他现在一定不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了。在他应下那句“好”之后,所有的所有,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而此时,在系统空间密切关注着这边情景的主神,露出了一个很明显的微笑,好像是偷吃到糖果的小孩。   “让你写虐文,就该让你切身体会到那种虐身虐心的感觉。”   ......   日子就这样十分平静地过去了,在这段时间,不仅皇宫那边没有动静,就连联邦狗也跟死了一样。但是颜亦缇知道,他们只是在蛰伏,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给他们最后一击。所以他们一刻也不能大意。   在这几个月里,我们的元帅大人,可是真真切切在自己家里当上了一回“皇帝”。自家夫人对他紧张得很,只要自己稍微皱一下眉头,就觉得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管当时手头上正在做着什么事情,他也马上奔过来扶住他,让自己的手覆上他的额头,“不烧啊......是不是头晕?我扶你上楼休息吧。”   而每当这时候,艾格斯就会以“大哭”来争宠,但是他每次都争不过自己的父亲。搞得他十分憋屈,能一整天撅着自己的小嘴巴,仿佛能挂个油瓶。   颜亦缇一开始还不理解他,以为这孩子怎么了,之前这么爱笑,这段时间怎么就扮起忧郁来了。后来他在小家伙和艾格充满“火药味”的对视当中,找到了答案。顿时他是哭笑不得。   他笑着对艾格说,“好好的一个儿子,怎么整得像阶级敌人一样?和平共处不好吗?”   艾格闷闷地说,“是他先惹我的。”   颜亦缇这回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什么都不懂,找爸爸很正常。那你呢?也跟着他胡闹?岂不是承认自己连小婴儿都不如?”   “那我也要找我的媳妇。”   “艾格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啊你?”   “我只吃过一种药。”   “什么?”   “你。”   “……什么?”颜亦缇一时没懂。   “你就是我的药。”   “……”   颜亦缇彻底无语了,他现在深切怀疑艾格是在某次发烧时被烧坏了脑子,又或者是被那个芯片改变了脑回路,否则怎么可能一醒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可以说是超级可怕了。   但是能怎么样呢?再任性再无理取闹,不也还是自家的大宝宝,当然要尽自己所能拼命宠着呢。况且,艾格这次醒来之后,别看表面上身体恢复如常,其实体质跟之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如果稍微劳累一点,就会出现眼前发黑,浑身无力的症状,要歇很久才能缓过来。   有一次他秘密去军部,竟然差点晕在那里。打那以后,颜亦缇就再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出门了,都要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不离开。   鉴于他有“前科”,所以颜亦缇也不敢太掉以轻心,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并让他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支撑着他,“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嗯。”艾格一看演得过了,也不敢直接说他没事,而是把身体的大半个重心都移到颜亦缇的身上,装作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但是他到底不敢表现得太过,所以走了几步之后,他就把重心从颜亦缇身上离开,把手放到扶手上,坚持要自己上楼梯。   结果,就在他上楼梯的那一瞬间,突然一阵让人意想不到的晕眩袭来,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整个人软倒了下去。意识的最后,是颜亦缇惊慌呼喊的声音。艾格无奈地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颜亦缇简直快要吓出心脏病来了好吗?谁能料到这人上一秒看起来好多了,下一秒就能给他一个“惊喜”?   喂喂喂,不带这么玩的好吗? 第169章 元帅,何弃疗(六十五)   颜亦缇震惊过后,赶紧伸手接住往后到的艾格。但由于他是一下子压下来,分量太重,所以导致颜亦缇根本没接住,只来得及护住他的背部,和他一起倒下来。   在地上躺了一会之后,他赶紧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摇了摇他,并拍了几下他的脸,小声叫道,“艾格?你醒醒!亲爱的你快醒醒!”   但是艾格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在颜亦缇之前有经验,所以这次并没有太慌张。他迅速招呼来了家政机器人,和他一起把人扶到沙发上让他躺下。   艾格的身材太过高大,此时又是没有意识,所以他们搀扶得十分费劲,有好几次几乎又要摔到地上,但是又被他及时稳住了。   好不容易把人扶到沙发上让他躺下来,却又为了他无处安放地大长腿而发愁。最后,颜亦缇只能让他的腿憋屈地垂到地上。   他让机器人拿了一盆冷水和一条毛巾过来放到旁边。然后把毛巾沾水拧干之后,敷到他的脖子和腹股沟上降温。   每当艾格突然昏迷之后,他的体温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升高。但是症状又不像发烧,反而像是“中暑”,等他清醒过来之后,就自动消退了。   颜亦缇做完这一切之后,就盘腿坐在沙发旁边,耐心地给他按摩着太阳穴,助他神智清明,让他快点醒来,时不时还用指腹擦过他发白的嘴唇。   “你这次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在他问完这句话之后,就见艾格的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转悠了几下,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刚醒来还有些迷蒙,直愣愣地盯着房顶看了很久。直到颜亦缇伸手在他的眼前晃动一下,才回过神来。   “我怎么了?”   “你还问!你又一次差点吓死我!下次要晕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再这样子下去,我怕是也会被你折磨到英年早逝。”   “……对不起。”艾格心想,我哪里知道他说晕就晕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去医院让院长做系统全面的检查也查不出来。   艾格甚至怀疑,是联邦狗们还在自己体内另外放了一个什么东西,还没有被发觉。   他就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过去的。   艾格撑着要从沙发上坐起来。颜亦缇见状赶紧把两条毛巾拿开,扶着他从慢慢地直起身,“怎么样?头晕不晕?”   “不晕。我饿了。”   “你饿了?!那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去做饭给你吃!”自从搬进来住之后,颜亦缇如果有时间,必然是自己下厨做美食投喂艾格的。没办法啊,这个世界除了营养液就是营养液,虽然占了“营养”两个字,可是你看看这不就跟他们那个世界有些后期吃不下饭的病人要打营养吊瓶一样吗?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营养?   但是他一开始想要做饭还特别困难。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做饭的习惯,所以说,不仅工具买不到,就连像样的调味品都很难找。颜亦缇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就用一些味道相近的来代替,有的甚至就自己看着调。这样做起来的食物,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反正艾格是很爱吃。   眼下,颜亦缇见艾格主动要求吃东西,更是激动得要死,因为会觉得饿,就证明身体没问题嘛。   于是,颜亦缇把人扶到沙发背上让他自己靠着,然后再让机器人上楼拿了一条毯子过来给他盖在腿上,并贴心地往上拉一拉。可以说是服务得非常周到了,但却让艾格有一种自己其实已经病入膏肓的错觉。他不免就是打断他的动作,说道,“谢谢,但是我没这么脆弱,这些可以自己来的,亲爱的。”   “……”颜亦缇愣了愣,最后无奈地松了手,耸了耸肩道,“好吧,亲爱的。但是我总觉得你崩人设了。”   “人设是什么?”艾格一脸困惑不解的样子。   颜亦缇:“……好吧,我还是去给你做饭吧。”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往厨房走去。   之前为了方便一边做饭,一边照看这人,颜亦缇就命人连夜在这客厅里另外开辟了一个全封闭的厨房。就为了自己做饭的时候,能时不时回头看看坐在沙发上的艾格。   这样子仔细想想,也颇有点已经是老夫老妻的感觉,非常有爱。   反正颜亦缇是十分满意的。   自从上次跟系统深入交谈过后,他就明白,自己能跟艾格这么正常相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以说是过一天少一天。   毕竟再下一个世界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是陌生人了,这对颜亦缇来说,大概就是游戏直接从简单模式提升到地狱模式,非常可怕。看来,那位主神,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全方位防着他了。   颜亦缇的做菜速度在日复一日的磨炼中变得非常快,几乎不用费很多时间就已经做出了适合两个人吃的三菜一汤。虽然简单,但是外观极好,又营养搭配得宜,十分适合艾格这类大病初愈的人吃。   “亲爱的,你要在这边吃,还是在那边吃。”然而,当颜亦缇把菜端出来的时候,却看到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小艾格斯端坐在艾格的腿上,抬头望着他,而艾格也低头看着他,相顾无言。也就是说,两父子又开始大眼瞪小眼了,也不知道一天天的,有什么好看的。   颜亦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又在进行脑电波交流?”   他原本只是调侃,可谁知,艾格竟一本正经地点头,“嗯,我在教他男子汉应该自立自强,不能整天想着赖在父亲怀里。”   颜亦缇:“……”   他憋着笑顺着艾格的话往下问,“哦?那儿子怎么说?”   “他不同意我的观点。”   “……”   颜亦缇心想,他能同意就见鬼了,不对,他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了,孩子我抱,你快去洗洗手吃饭吧。真的是,儿子多乖啊,你不要老是欺负他。” 第170章 元帅,何弃疗(六十六)   颜亦缇的第六感果然准得可怕,日子是不会这么平静地过下去的。在你感觉到幸福的时候,就会有罪恶之手突然来将它打破。   时间又过了几个月,就在庆祝小艾格斯满周岁的盛大宴会上,艾格上一秒还端着酒杯和同僚说话,下一秒却是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顿时在宴会厅引起巨大的轰动。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颜亦缇最先反应了过来,它把艾格斯随手交给身后的机器人,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但是也已经来不及了。艾格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并且带翻了身边的桌椅和酒水。   “艾格!!!”   颜亦缇赶紧扶起艾格的上半身,让他的头躺在自己腿上,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没有反应之后,赶紧叫人把他抬上楼。   “去叫医生。把艾格斯抱上楼。”   等把人都弄上楼之后,颜亦缇才转身面对着表情各异的宾客们,定了定神,说道,“元帅的身体突发不适,看来今天晚上的宴会要中止了。对于给各位同僚带来的惊吓,元帅府会酌情进行补偿。现在,各位请回吧。”   “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元帅大人的身体......怎么过了这么久,还不好呢?”   “......”颜亦缇转过身来,眼神直直地看着问出这句话的人,过了很久,他藏在衣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平稳地说出一句话,“不知道呢,或许是某些人,不想让他好吧。”   “不知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颜亦缇没有回答,但他注意到周围有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倒是坐在西北方的皇帝陛下,听闻此言之后,没有任何表情,反而气定神闲地低头抿了一口颜色艳丽的酒。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就是沉得住气。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暗中观察他的时候,老皇帝也在打量着他。两人彼此都给对方此刻的表现,打了一个及格线以上的分数。   事实上,颜亦缇现在也没有心思再待在下面了,他耐着性子送走所有宾客和皇帝后,就赶紧上楼查看艾格的情况。   他进房间的时候,看到老院长正站在床边,给艾格检查身体,而艾格则好端端地靠坐在床上,正在与他说着什么话。见颜亦缇进来之后就伸出一只手,把手心暴露在空气中,似乎要等他来牵。   颜亦缇见状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没事吧?”这句话,问的就是老院长。   但是艾格替他回答了,“没事,就是晕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回事?问题出在那杯酒上?”   “是。那杯酒里,有能让我长久昏迷的药。”   “谁下的?!”颜亦缇紧张得直接握住艾格的手,并且他注意到一个关键词,“长期”。   既然是“长期”,那你怎么醒过来了?   “这宴会里,有联邦的奸细。”   “是谁?”   “也许是你的父亲,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不过,这些都会查出来的。你也看到了,我刚才只抿了一口,并没有吞下去,而是含在口中,上来就吐了。”   “但还是有后遗症的,对吗?你是进房间吐过之后,才晕倒的?”   “嗯。不过有院长在,醒得很快。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后患。”   “那就好。”颜亦缇笑了笑,坐在艾格的身边,“你不知道,我刚才吓坏了,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但又觉得你不会那么容易中招。不过这预示着什么?是不是代表他们就要行动了?”   “嗯,听我说,接下来几个月,我都不会露面,军部的那些事,就全交给你帮我处理。一些印信、文件,稍后也都会移交给你。”   “那你要将计就计吗?”颜亦缇摸了摸他的额头。   “嗯。这次顺利的话,应该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艾格,你是想瓮中捉鳖吗?”   “……瓮中捉鳖是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唉,算了。希望这次真的能彻底结束吧,这样的日子太过胆战心惊了。”颜亦缇也不知道是在跟艾格说,还是在跟自己说。他现在是真心希望赶紧去到下一个世界,哪怕自己没有关于这段爱情的记忆。   他的潜意识里认为,知道得少一点,或许就能轻松很多。此时的颜亦缇,还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一个坑爹的剧本。   也不晓得,当他最后记忆又回来的时候,会摆出怎样的表情。   自从这天晚上过后,帝星又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因为他们的元帅大人,在儿子的周岁宴会上突然昏迷,至今未醒。元帅府那是请了一波又一波的专家、学者前来会诊,然而就是检查不出什么毛病,也不像是有上次的后遗症。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艾格没有原因的昏迷了。   因为查不出昏迷的来源,导致专家们无法对症下药。事情就完全陷入了僵局。   这回,甚至连营养仓也不管用了。   他们只能放任艾格躺在床上,没事给他补充一些营养,而对于其他的,束手无策。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醒来。   外面因为这件事都翻天了。尤其是军部,几次闹着要去讨说法,但是都被颜亦缇暴力镇压了。   “什么说法?跟谁讨?醒醒吧兄弟们!艾格是在自己家出的时候,别人也会说是自己的问题。如果有奸细,如果有下药的人,那也是元帅府混进去的,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   “我知道你们想进宫。但是没凭没据的,你们怎么说?平时教你们的都忘了吗?”   “……没忘。”被他训斥的人,头歪向一边,撇撇嘴,很不情愿地回道。   “要学会忍耐。你们这么急躁,元帅知道吗?”   “夫人……那我们这不是……想帮元帅报仇吗?”   “报仇报仇……对象都没弄清楚,报什么仇?”颜亦缇用手扶着额头,似乎很是头痛的样子。 第171章 元帅,何弃疗(六十七)   颜亦缇现在的任务就是引导几大军团的主力,让他们坚定地认为宴会上,艾格喝的那杯酒里面的料,是皇帝让人带联邦的奸细混进元帅府下的。但他又不能说得太明显,否则,这帮愣头青要是太过激动,跟现在一样,直接冲到皇宫,不就正好给那些人落了一个话柄?   所以他们现在最好就是按兵不动,等待最佳的时机。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联邦狗们一直阴魂不散,原来是和人里应外合。夫人,皇帝昏头了吗?不仅亲自将自己的左膀右臂砍掉,还要将自己的国家也给联邦双手奉上吗?”   “依我看,皇帝陛下就是日子过得太过安逸了,从而忘了我们元帅的重要性。好的,等联邦对他撕破伪善的嘴脸,兵临城下的时候,无人帮他,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没错!就是这样!等他让人来命令我们出兵的时候,我们就说,没有元帅大人的命令,按兵不动。”   “可是这样子,不会伤害到我们一直守护的百姓吗?如果元帅大人此刻清醒着,怕也不会同意我们这样做的。”   “何止不会同意,怕是会直接将我们的军籍剥夺。”另一个也心有余悸地接口说道。   在他们激烈讨论的时候,颜亦缇只是坐在一边仔细听着,并不参与进去。等到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一锤定音,“总之,在元帅没有醒来之前,你们不许轻举妄动。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夫人的意思是就算有人用皇帝的命令来要求我们出兵,我们也不能动!夫人,您是这样的意思吗?”   “聪明!”颜亦缇打了一个响指。   他安抚完了这些人之后,就从后面秘密走了。来去匆匆,没有人知道。等到了闹市区的时候,他再换了一副表情去皇家医院。这一回,就没有刻意掩饰身形了,于是他很快就知道,后面多出了几条尾巴。   他进医院在院长办公室故意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然后脸色凝重,眼睛通红,似乎刚刚大哭一场。   “夫人!!!”   在他走了几步之后,院长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老院长踉跄地走了出来追上他,气喘吁吁地对他说,“夫人,请不要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颜亦缇没说什么,只是掀起眼皮疲惫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只留下老院长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他也并不着急着进去,好像在等什么人一样。过了一会,还真有人从阴影处闪现出来,刻意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问他第一个问题,“人怎么样?”   “昏迷不醒,真的。”   第二个问题,“颜亦缇信任你吗?”   “你已经看到了。”   好,那个人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也不多说,直接就一闪身,又回到了阴影处躲藏起来。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动静,或许是回去复命了。   而这边,颜亦缇进了元帅府的大门的时候,马上就换了一副表情,刚才的颓丧气息一扫而空,变得轻松了起来。他刚弯腰把鞋换好,就被一个“小炮弹”给袭击了个正着。   小艾格斯比一般孩子早熟得多,现在不仅会自己踉踉跄跄地走路,还会说好多句简单的话了。   所以,看见粑粑回来的时候,他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把陪他玩的机器人推开,然后自己朝着颜亦缇的方向跑来。期间还摔了一跤,可是他浑然不在意,直接自己站起来拍了拍小裤子,就又快速跑了起来,直接撞进了颜亦缇怀里。   颜亦缇赶紧把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觉得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可真可爱啊!让他恨不得每天跟他在一起,不要离开他。   不过,虽然很可爱,也还是要硬下心肠教育他,“艾格斯,快跟机器人蜀黍道歉!你刚才怎么能推他呢?这么没礼貌可不行,粑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   “该说什么?你说,粑粑听着。”   “对、对不起。”小家伙口齿不清,还带着独特的奶音,听了实在让人心痒痒。颜亦缇超想亲他一口地,然而他知道此时必须树立起威严,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他。否则他就会打心眼里不当回事,下次还会再犯的。   “大声点,没听清。”   “对!对不起!”   “然后呢?”   “艾、艾格斯不、不该推……”   两个机器人见状赶紧摆摆手说,“小少爷不用道歉。夫人,我们没事。”   “不,你让他说完。”   小艾格斯虽然只有一岁,但是他的感觉十分敏锐,知道自己粑粑现在脸黑黑的,就是生了很大的气。所以他一点都不敢任性,乖乖地听粑粑的话,真心实意的给那两个机器人下人道了歉,然后就依偎进他的怀里,把脸贴着他的胸膛,没动静了。这小样子,看起来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颜亦缇低头看了一眼,一下子就心软了。他赶紧凑近他的小脸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再贴着揉搓了几下,笑问道,“你父亲呢?”   “父……亲……”   “对!父亲!就这样叫!宝贝儿,你一会在父亲面前就这么叫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家伙这回把嘴闭上了,并且又别扭地把头埋在颜亦缇的怀里。   颜亦缇:“……”   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明明就会这个词,但是死活都不当着艾格的面叫出来。搞得颜亦缇很是郁闷。   但对于这个,艾格本人倒是没有多在乎。在他的准则里,爱叫不叫。   颜亦缇有点弄不懂这两父子。   说两个人互不关心吧,艾格却总会在不经意间纵容小家伙的无礼,甚至过分的行为。而艾格斯则会在父亲又犯病不舒服的时候,以自己的方式守在他身边。比如说上次,艾格昏迷,没有人管他,他就自己老老实实地趴在床边等父亲醒来,期间黑漆漆的大眼珠子,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实在是太有爱了。 第172章 元帅,何弃疗(六十八)   颜亦缇抱着小家伙上楼的时候,艾格正好出现在楼梯口打算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碰了个正着。   “你下来干什么?赶紧进房间去。”   “下来走走。给我抱吧。”说完,艾格就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把小艾格斯提起来,粗暴地塞进他的怀里。很多时候,他宁愿自己抱他,也不要让艾格斯占据他的怀抱。   嗯!没错!元帅大人横起来,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   “我问你下来干什么呢?您不是还昏迷不醒的吗?怎么?这会儿不怕被人发现吗?”   “在自己家里。”艾格一脸的不在乎,低头继续跟儿子进行眼神交流。   艾格:“我不在的时候自觉点,不要老是爬上我媳妇的怀抱。”   艾格斯(一脸懵懂):“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艾格:“这个怀抱不是你的,而是永远属于我的。”   艾格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艾格,败。   “你忘了上次就是在家里,被人下药了吗?”   “我也没中招。”   “那又怎样?这说明现在元帅府也不安全。你奸细还没有完全揪出来吧?”   “……揪出几个,不知道还有没有。”   “……”颜亦缇心中悚然一惊,暗想,这元帅府竟然还真的有奸细。而且不是一个,是好几个,并且还没有被全部找出来。   “那你还不上去?”说完这句话之后,颜亦缇就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楼下除了几个机器人,就没有任何活人之后,才赶紧推着艾格的后背,让他上楼。   直到把他推进房间按到床上才算完。   颜亦缇粗暴地把人塞进被子里,让他睡觉。   “现在,昏迷不醒的元帅大人,请继续扮演您的角色吧。”   话音刚落,艾格的脸顿时更黑了。颜亦缇甚至从他看上去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颜亦缇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伸手扶着他的肩膀,低头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再忍忍,好吗?嗯?过段日子就好了。”   “……”艾格还是靠坐在床上,一言不发,执着地看着他。   颜亦缇现在是真的觉得有些头疼了,心想,装昏迷病人引蛇出洞这个馊主意,还不都是你想出来的。怎么?现在又摆出一副超级后悔的模样。已经晚了。   为了转移艾格的注意力,颜亦缇干脆也进了被窝,和他肩并着肩挤在一起。   “亲爱的,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是怎么抓到那些奸细的?”   “很简单。他们太沉不住气了。”   “怎么说?”   “有人大白天潜入我的书房妄图偷走我的印信,还有人,似乎想捂死我。当时我突然睁开眼睛,吓了他一跳。”   艾格说话,永远是这么平淡,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是颜亦缇却知道,事情远远没有他描述的这么简单。   当时的情形一定十分凶险,说不定还经历了一场恶战。毕竟,能被联邦派出来做奸细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一无是处的,至少身手肯定是一等一的好。   但他明白,艾格一定不想看他担心,于是他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笑了笑,“是吗?那一共抓到了几个?”   “四个。我觉得还有,但是已经不容易抓了。”   “等等!你既然把人抓起来了,那就相当于那几个人已经消失了。那联邦那边,岂不是很快就能知道?”   “我有找人冒充他们。”   “……你找谁?”   “机器人。”   “……”   颜亦缇眼前一亮,他万万没想到艾格竟然也会拿机器人冒充真人,并且无缝替换。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很有可能很早就怀疑这几个人有问题。   否则,怎么会在刚把人抓起来的时候,马上就能找到替代的机器人。   “亲爱的,你可真聪明。”   “嗯?”艾格一脸疑惑,不知道为什么颜亦缇就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不过颜亦缇却摇摇头,摸了摸他的头发道,“睡吧,我陪你。”   然后,把小艾格斯再次从他怀里抱出来,放到旁边的小床上。小家伙这时候也不闹了,就乖乖的坐在自己的摇摆小床上,然后咬自己的手指头。   颜亦缇纠正了一次之后,他也就再也不咬了,转而趴在小被褥里闭着眼睛。   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有这么省心的儿子,颜亦缇觉得,他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亲爱的,你看儿子都这么听话,你也听话吧。”   “……”艾格虽然很想再看颜亦缇一会,但他到底抵不过浓浓的睡意,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为了防止穿帮,他都是事先服了药的。   这种药吃了以后,就会跟死了一样,睡着了一动不动,看起来确实是昏迷没跑了。   颜亦缇看了他的睡颜,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皇帝还会亲自过来检查他到底有没有昏迷。确认之后,大概就要行动了。   而他们所谓的行动,就是半胁迫掌握兵权,控制元帅府,紧接着,引狼入室。   颜亦缇觉得,他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愚蠢至极,自掘坟墓。   等到局面彻底控制不住的时候,他一定就会慌不择路。而到时候,艾格再像天神一样降临,击退联邦狗,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救民众和百官于水火之中。   这样子下去,他就能顺理成章的,取代无能的皇帝,成为帝国下一代的统治者。   如此,他的任务就提前完成了,甚至不用等到五年后,就可以带着宝宝,穿越到下一个世界。   多好啊。   希望……计划不要再有变数了。   颜亦缇想着想着,就趴在床边闭上了眼睛,没多久之后他也睡着了。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二十分钟之后,房间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走了进来,他先露出一双眼睛,朝里面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就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床边,低头查看艾格的情况。为了看他是不是真的昏迷了,甚至还扒拉开了他的眼皮,用灯去照他的瞳孔。 第173章 元帅,何弃疗(六十九)   也多亏了艾格之前吃了药,否则这下就该穿帮了。颜亦缇在旁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得比猪还死,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从而失去了必要的警觉吧。   然而,没有人发现,并不代表潜入者没有被吓一跳。在他查看过后转身的时候,竟然对上了艾格斯懵懂清澈的眼神。他的脚步顿了顿,一时之间不敢前进。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内心,都被他一眼洞穿了。可是转念一想,这怎么可能呢?他面前地这个,不过就是个一岁出头的小家伙。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小艾格斯现在已经很精准辨认人脸,甚至在纸上画出来了。除此之外,他还能跟别人清楚地表达自己看到的一幕,虽然说话尚有些颠三倒四。但是总体来讲是能懂的。   ……   就这样又平静地过了几天,在某个人们还都陷入沉睡的清晨,帝星的上空突然响彻着刺耳的警报声。   没过多久,街道上渐渐布满了人,他们的脸上都闪现出惊恐的神情,有些Omega甚至在自家门口大声尖叫了起来。   人们口口相传,都在说这一件事,“联邦军悄无声息地打到帝星来了,他们即将破城!”   留个帝星百姓的时间,还多吗?   为什么?为什么?稍微冷静点的人,此时也不禁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联邦狗们明明已经被他们的元帅重伤,无力再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可是此时,他们兵临城下了。   这是怎么回事?   有内应!一定有内应!把他们元帅伤重即将不治的消息传出去。   否则,又该如何解释,在元帅府传出不好的消息仅仅几天后,他们就打上门来了。   更加糟糕的是,没有元帅大人的号令,几个军团的人,根本就不会出兵。   联邦狗们在外面用机甲攻城,里头却僵持不下,几乎快要内部自己打起来了。皇帝陛下派来接管五大军团的将军,态度十分不好,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都已经被人逼到家门口,他好像还不怎么着急的样子,此时正悠哉悠哉的坐在军部办公室里,翘着两条腿,对跟前站成一排的人说,“你们要造反吗?陛下的话也敢不听,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艾格吗?我明确告诉你们,只要他一死,你们立马完蛋。识相的,还是乖乖地听我的话,可以申请死得慢一点。”   “你是真心想让我们出兵吗?不是让我们去当炮灰?”   “呃……”那人被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噎了一下,愣住了,但很快,他又堆起了假笑,“你说什么?真是胡说八道。皇帝陛下爱民如子,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来。”   “但是你刚才说,如果我们出兵的话,可以死得慢一点。”他着重读了“死”这个字。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要死的。”   “……年轻人,你以为你所谓的推理很厉害吗?!”那人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一拍桌面,似乎马上就要发脾气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开始嘈杂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把在场的人都给整傻眼了。   那个将军率先出了办公室,大叫道,“怎么回事?!”   “将军不好了!有……有一架机甲已经突围出来了,此时正在往……”   “报!!!将军!不好了!”   “又怎么了?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又……又有机甲突围了!!!这次很多!我们总指挥部,就快被他包围了!”   “你说什么?!这和计划中的不太一样……”   “瓦力将军,您说什么?什么计划?”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些!”那个瓦力低头看了一眼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然后拼命挣脱,大步想要离开去查看究竟。   但是他却被一众艾格旧部团团围住,一时之间,寸步难行。   “瓦力将军,你今天要是不解释清楚的话,就不要想出去了。”   还有人说,“我们这是在保护你,瓦力将军。外面很危险,你只要离开了这里,立刻就会被轰炸成灰烬。你信吗?”   瓦力自然是不信的,他执意要出去,显然是心里有所依仗。   而那些人,也听从颜亦缇的暗中吩咐,把人放了。可是没想到,瓦力才走了不到十步,竟然直接就被空中砸下来的一块炮弹,炸了个粉碎,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了。   他带来的那些人,更是吓得步子都迈不开了,有胆小的受不了打击,直接就瘫软在地。没过多久,院子里便弥漫着一副尿骚味。顿时熏得别人连连后退,当下,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里,都充满了讽刺。   皇帝派出来的人,绝对没有想到,艾格与颜亦缇正在他们的房间里,密切监控着这里的情况。   他们知道今天外面一定是乱成一锅粥,所以,一方面通过大广播安抚人心,另一方面,则秘密指挥五大军团们的将领进行战斗。   皇帝拥有一支他的亲兵,却没有直接调动五大兵团的权力。所以,当真正的战争来临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少可用之人,只能完全依靠艾格。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憋屈了。所以他才会对艾格一直怀恨在心,甚至不惜串通外敌,就为了谋夺他的兵权。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联邦那边,都是一群背信弃义的家伙。他们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想拿下帝星,统一宇宙。   可以说,老皇帝这次是作茧自缚了。   此时,联邦狗们已经大量突破了帝星脆弱的防线,操纵着机甲,一辆接一辆地飞了进来。一时之间,大街上炮火纷飞,人们纷纷躲在自己家里不敢出来,就害怕被波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偏偏要有人作死。颜亦缇那个便宜的父亲带着他的弟弟出来了,堂而皇之地站在所谓联邦统帅的身边,一脸谄媚地对他说着什么。   只见他话音刚落,联邦统帅就慢慢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紧接着,那个地方的房间,一排一排的,接着倒塌了。 第174章 元帅,何弃疗(七十)   那么多屋子里的人,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尸骨无存了。   这个变故,那目睹这一切的百姓们,出离愤怒了。有些暴脾气的Alpha甚至拿起他们私藏的武器们勇敢地走出家门,要跟联邦狗们决一死战。   可是肉体怎么可能战胜机甲?他们刚走出家门,就被一个一个的炮弹,轰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这惨烈的一幕,颜亦缇看在眼里,只觉得整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直接飞扑过去,整个人趴在大屏幕上,努力睁大眼睛,使劲地看着。   “艾格!他疯了吗?!这么多人……这么多人……怎么办……”这是颜亦缇第一次亲眼见着数量如此众多的无辜的人转瞬间就灰飞烟灭。   没错,灰飞烟灭。   好好的一个人,下一秒中完全消失在宇宙当中,连一块骨头也找不到。这是个怎么样的体验?   在今天之前,颜亦缇也不知道。因为他在和平年代生长了二十多年,即使是被发配到了这个诡异的世界,他也只是躲在机甲里,并没有今日亲眼目睹的冲击,来得大。   他真的是有点害怕了。   哪怕平时再镇定,此时捏着桌角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艾格见状,赶紧从后面紧紧抱住他,安抚着他不断发抖的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了……小缇……没事了……会过去的……他们都会得到报应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艾格也慢慢地弯下腰,顾不得等待时机了,就直接对着大屏幕说,“帝星的百姓们,我是艾格。”   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甚至那语调里,还带着些许虚弱。但是却神奇地,带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街道和军部在短暂的静默之后,都齐刷刷地欢呼了起来,甚至都已经顾不上他们此时命在旦夕了。   “你们听着,我只说三件事。第一,所有人进你们的房间,不管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相信军队会救你们于水火。第二,五大军团,机甲列阵,按我之前教你们的做,务必留下所有联邦人的性命。第三,我,艾格,与你们同在。说完了。自己发挥吧,亲爱的。”他只字不提颜家主刚才的行为,和皇家的通敌,是为了不引起恐慌。   可以说把危机处理得非常好。   在他说完这么一番话之后,虽然形式暂时没有逆转,但至少人心是安定下来了。   五大军团的行动很快。毕竟都是艾格亲自培养出来的,关键时候,肯定不能给他掉链子。因此,对于艾格“醒来”得事,他们只是欣喜了一阵子,就马上正色了起来,投入正事当中。   有了他们的加入,联邦狗们很快就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接连有好几架主力机甲们被击落,重重地摔到地上,变成碎片。   那些人临死之前,甚至都没有看清把他们击落的敌人,到底在哪里。一段时间不见,五大军团的战斗力更是直接上了一个等级。   根本就跟传出的消息完全不一样。   那个联邦的将领,此时正气急败坏地按着颜家主的身体,让他的脸贴在地上摩擦,恶狠狠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艾格那个该死的,只剩下一口气的吗?”   “我……我也不知道……将……将军饶命啊……”颜家主只觉得脸火辣辣的,好像半边皮肤已经完全脱落了。他心慌痛苦得说不出话来,可是还是要勉强开口求饶。因为他害怕,他此时再不说,他面前的这个人,就要将他和他的儿子杀死了。   “这……这都是陛下……是陛下告诉我的……”   “对!”颜家主还没说完,同样被人制住的颜亦晨,就迫不及待地接下了话头,“这都是皇帝陛下说的!是他放出的消息,说元帅……不,是艾格……艾格快死了!只要他死了,我颜家就能至少接手其中一个军团,成为军队新贵!将军大人!放了我们吧!!我们可以合作的!!!只要我们共同的敌人,艾格彻底死了,这宇宙,就是我们的天下……”   “哼,跟你合作?你有什么本事,值得让我跟你合作?我如果想跟你们帝国合作,直接去买通艾格不就好了?何必要大费周章?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联邦的最终目的,就是消灭你们帝国!什么里应外合?什么合作?全都是骗人的。也就是你们这一群蠢货,被丰厚的条件所诱惑,不知不觉落入了我们的陷阱当中。”   “你……你……你……”   “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说话?呵。”   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这番对话,早已经被秘密扩散,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了。   顿时,皇室和联邦的阴谋在白天下无所遁形。帝星的百姓们一阵恍惚过后,纷纷感到了气愤。他们也说不准是绝望还是失望。总之,他们认为,帝国,不应该拥有这么不辨是非的统治者。于是,在躲在皇宫里的皇帝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个想法正在所有百姓的心中生根发芽。   等战争平息以后,他们想让对此有巨大贡献的艾格登上皇位,继续统领着他们。   他们甚至都没有想过,这场战争不会胜利的情况。因为他们对他们的元帅大人,有着盲目的信任。   只要是元帅大人指导的战役,就没有不胜利的。   这场战争进行得很惨烈,一直打到了太阳落下,都还没有结束。但是很显然,联邦那边已经撑不住了,因为他们不仅失去了对艾格身体的控制,同时也失去了他们的秘密武器。   就这样彻底变成了纸老虎。   虽然这个“纸老虎”看起来似乎还能坚强。可是它撑不了多久了,所有人都对这个事情,有了充分的认知。   终于,在第五军团合力击落最后一架机甲之后,联邦彻底败北,再也没有还击的能力了。   而躲在背后的那个大师,见情况不对劲,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一次面。 第175章 元帅,何弃疗(七十一)   “艾格!!!你不敢碰我!!!我敢打赌,你要是碰我一下,你也会跟着我一起死!!!”联邦军的首领被两个人押着跪在地上。他不断地左右挣扎着,抬头瞪着高高坐在台上的人,睚眦欲裂。   “艾格!!!哈哈哈!!!你以为你完全打败了我!完全打败了联邦吗?!不!!!你做梦!哈哈哈!!!我告诉你……”那个人突然歪了一下头,随即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极为恐怖阴森的笑,“哈哈哈……哈哈哈……你永远弄不死我……因为我死了,你也会跟着没命。我们的命运,在此刻是牢牢绑在一起的。”   坐在椅子上的艾格,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颜亦缇就先忍不住了,他高声对着台下喝道,“你说什么?什么命运连在一起?你给我说清楚!!!”   “哈哈哈!第一……夫人?你很快就会没了丈夫呢,真是个可怜又可悲的Omega。你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真可惜,我不能告诉你。我就要带着这个秘密,跟你的丈夫一起沉睡。”   “你闭嘴!!”颜亦缇在他挑衅目光过来的时候,愤怒值达到了顶峰,他不顾别人的劝阻,直接“蹬蹬蹬”地跑下楼,径直来到那个人的跟前,对着他就是两个巴掌。那声音响的哟,就连押着他的士兵,都条件反射地撇过头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颜亦缇同样对着他露出阴森的笑容,仿佛在说,你如果不说实话,我就接着打你,并将你折磨至死。   可惜,这一套,对首领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她依旧是挑衅地看着颜亦缇,半晌,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的丈夫,很快就要跟我一起死了。”   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架势。   颜亦缇气急,直接又抡圆了胳膊,对着他已经肿起来的侧脸,狠狠地打了下去。   “说不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缇,算了。”   艾格终于也走了过来,他把手搭在颜亦缇的肩上,亲密无间,十分自然。远远望去,真是一对璧人。   可惜……   “艾格,不行,我一定要逼他说出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咒你死?”   “你先回去吧。这个人,我来处置就好了。”   “不好。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慌得很。我不会离开你半步的。”颜亦缇反手搂住艾格的腰,抬头看着他那张苍白地脸,突然就更忧心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糟糕?汗怎么流得这么多?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都走吧,别管了。”颜亦缇说完之后,还不放心,抬手去摸艾格的脸,感觉到十分冰凉,不由得把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艾格看他这么为自己忧心的样子,虽然受用,但也心疼,便安慰他,“没事。”   “这还叫没事?你看你都站不稳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实话告诉你吧,这才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之前的那些都不算。都不算啊!!!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断气,你的艾格也马上会倒在你身边?这就是所谓……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你现在懂了吗?哈哈哈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颜亦缇哪还能不懂?他猜联邦一定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给艾格植入了一种可以“共生”的芯片,把两个人的脑电波连在一起。只要一个人脑死亡了,另一个人就会跟着倒地,再也醒不过来。   “你……”在想通的那一瞬间,颜亦缇脸色大变。   但就在首领以为,他被成功吓到的时候,他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你以为惩罚你,只有‘死’这么一条路吗?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死亡的滋味,是多么的美妙。”   这句话,真的不像是颜亦缇说出来的。可这偏偏出自他的口中,由此可见,他发了多大的脾气。   “不让我死,难道我不会自杀吗?”   “你听着,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艾格!颜亦缇!你们要造反吗?!”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老迈的暴喝,震得地板似乎抖了两下。   艾格在颜亦缇的扶持下,渐渐转过身去,发现竟是几个小时前还躲在宫里不敢出来的皇帝陛下。   “陛下。”艾格把一只手横在小腹前,弯腰行了个礼。颜亦缇见状,忙把他扶起来,并伸着一只手臂,状似无意地把他护在身后。那“护夫”的小模样,真是惹人怜惜。   “艾格!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广场!!!神圣的地方!!!你要让百姓和神灵,都亲眼目睹这血腥的一幕吗?”   “是。”艾格只低了一下头,不卑不亢,看在老皇帝眼里,就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死样子。   “你!!!我要杀了你!!!”他极度气愤之下,已经口不择言了。完全没有想到,在他的四周,他的臣民们,正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颜亦缇这回可逮着机会了,忙说,“尊贵的皇帝陛下,当着百姓的面,要杀他们的神,真的好吗?”   颜亦缇直接把艾格拔高到“神”地位置,意在说明,你信奉的那些神灵都是假的,而我家艾格,可是百姓们心中真正的神灵。   果然,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马上就有劫后余生的人们高声附和起他来。   “对!没错!元帅大人就是我们心中的神!是他保住了我们的性命!凭什么杀他?”   “该死的是那些毫无作为的官员们!他们不仅打仗的时候躲在后方,还不断煽风点火,陷害元帅大人。”   “陛下就是这么对待对帝国有功的人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突然高喊了一声,“陛下!我们想要个说法!我们想要为死去的百姓讨个公道!”   “对!陛下对大混战之时的那段对话怎么说?颜家主可是什么都招了!他说陛下您……通敌!” 第176章 元帅,何弃疗(七十二)   “放屁!!!刚才是谁说的?站出来!”老皇帝几乎是立刻就大发雷霆,好像急着否认什么一样。   “疯了……都疯了……所有人……都疯了……我是帝国的主宰,是你们的王!难道还会出卖自己的国家不成?”   “陛下,究竟有没有做,您自己心里清楚。需要我找人过来给您对质吗?”   老皇帝这回都不屑于争辩了,直接就扭头对着身后的两排卫兵说,“把所有人都给我拿下,一个都不剩。”看来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身后的人,竟没有一个听他的。在他下了命令之后,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都低着头,就像一尊尊雕塑一样。   “你、你们!你们也要造反不成?!”   “皇帝陛下,您以为皇权,还像千年前那样固若金汤吗?如果不是艾格,您这个皇帝又算什么呢?”   颜亦缇这话说得很对,这个世界的皇帝,其实说白了,只不过是一个吉祥物,放在台面上好看而已,要说实权,那是根本没有的。可惜的是,有些人一直都看不清眼前事实,还要负隅顽抗。   颜亦缇想,是时候该给他当头一棒了。   “你……”   “可以说,您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艾格给你的?您又有什么资格剥夺他的地位,他的财富,甚至生命呢?”   “你……”老皇帝还是颤抖着用手指着那两人,一副不可置信,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正在不停地嗡动。   “你……”   艾格最后撇开头,似乎是不忍心再看这一幕。毕竟,曾经的老皇帝,也是真心实意的信任过他的。两个人的关系,在他去前线之前,还很好。虽然此时,他已经不知道,他之前的那副模样,是装的,还是真情流露。   他搂着颜亦缇的手,几次想要放下来,但是最终都搭着他的肩头,没有动。他淡淡地对他身后的一队士兵说,“陛下累了,你们护送他回去吧。”   “遵命。”   说是护送,其实是带着半强迫意味的。艾格手下的兵们,当然不会当着百姓的面做得太过分,不过却也是牢牢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而老皇帝身后的那些卫兵们,却始终当做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只是几具傀儡。   “你疯了吗?艾格……你一定是疯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艾格!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言谈举止之间,毫无皇帝应该有的仪态。毫不疑问,在这一方面,老皇帝已经输了。   彻底地输给艾格了。   皇帝就这样被强制带回了皇宫,并对外宣布,他得了失心疯,不适合再理政了。第二天,艾格就发布召令,废除皇帝位,改为元帅制。也就是说,这个帝国,现在是元帅一个人说了算的。   艾格成了名副其实的掌权者。   而联邦的那些俘虏们,都被他们关押在特制的监狱里,终日不见天日。艾格履行了承诺,果然没有杀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但却成功让他们生不如死。   尤其是那个首领,他现在整个人已经虚弱得,连咬自己手腕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   果然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照理说,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任务应该完成了才对。可是系统却迟迟不给他提示。   这让他焦灼万分。   有一次,他直接把系统叫出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务怎么还没有完成?你是不是又耍我?”   但系统却说,“你仔细回想,有没有漏掉了谁?”   “……那个幕后人?是了,艾格身上的东西,还没有找到呢。也就是说,他依然随时都会死?”   “可以这么说吧。其实只要监狱里的首领说了,那个人就能够找出来了。”   “你以为我傻吗?”颜亦缇看着斜靠着沙发,已经熟睡过去的艾格,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这几天,他能感觉到艾格的精神越来越不济,好像又回到了刚醒来的样子。有时候他文件看着看着,就会毫无预兆的睡了过去。第一次颜亦缇没有经验,还以为他是又突然昏过去了。但是系统却冒出来让他放心,他说艾格只不过是处理公务太累,睡过去了。   可是一次两次的,颜亦缇还能不当一回事。上次三次四次都这样,颜亦缇就不可避免地开始慌神了。   有一次,艾格甚至饭吃到一半,就突然扔下碗筷,闭眼往后直挺挺地倒去。如果不是颜亦缇动作够快,瞬移过去接住他。他恐怕就要直接后脑勺着地了。   这个样子会是单纯的睡觉吗?   当然不可能。   说是昏迷,还有可能信。   颜亦缇想,他这个症状,跟“嗜睡症”倒是很像。   “唉……”他叹了一口气,把艾格的上半身扶起来,让他在沙发上慢慢躺下,然后再给他盖上毯子。   “看来……是时候该见见这个守口如瓶的首领了。”   颜亦缇这样想着,马上就叫来机器人,吩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他们的主人,自己去去就回。   机器人们自然十分忠于职守,他们答应了之后,就什么事情都不干了,只是坐在沙发上守着艾格。   颜亦缇见状,就十分满意地转身离去。他走得太匆忙,因此就没有看到,艾格在他转身后,头不安地动了动,额头上虚汗有点多,看起来不太舒服。   如果他看到了,大概就不会这么离去吧。   艾格睡着睡着,确实是突然感到了极度不舒服。首先是整个头快要撕裂般的疼痛, 其次是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人撞击了一样,差点就要直接吐血了。   还好他有很强大的忍耐力,把所有的不适,都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只是呻吟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刚刚醒来,神志还有些不清,只知道转动着眼珠子寻找他的爱人。然而找了一圈之后,发现除了几个机器人,就没有颜亦缇的身影。 第177章 元帅,何弃疗(七十三)   “嗯……”他用手撑着沙发坐起来,屈起手指敲了敲自己发涨的脑袋,问旁边的机器人,“夫人呢?”   “夫人出去了。”   “我问去哪了?”艾格带点不耐烦地继续追问,刚刚起床的他,总要带点“起床气”,除了颜亦缇,没人能治愈他。   “不知道。”   “……”艾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膛,努力平息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怒气,一字一顿地问,“夫人要出去,你们不会问他吗?”   机器人还是低着头,十分恭敬,然而说出来的话,能把人气得半死。他说,“夫人不告诉我们。”   “……”艾格稍微一想,其实就能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无非就是颜亦缇自己要去做一个很秘密的事,不方便让自己知道而已。   而什么事情他不想让他知道,当然是有关于他的事了。   于是,艾格很轻易就想到了这件事可能也与被关押在监狱的联邦首领有关。换句话说,就是颜亦缇偷了自己的凭证,秘密去见联邦首领。他应该是想从他口中套出“自己会不会死”的事情。   可是它也不想想,此人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应当守口如瓶,怎么会被他轻易一套,就吐露真情了呢?   颜亦缇这大概是关心则乱了。   艾格想通了这一节后,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要去监狱。然而他刚从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昏睡中醒来,此时头晕目眩,也心悸得很,这么冒然站起来,免不得就要眼前一黑。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又躺回了沙发,在他的身边,蹲着三四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人,以及一个……小团子?   “我怎么了?”   他刚一开口,马上就有一个机器人递了一杯水过来。   艾格接过一饮而尽之后,才感觉自己算是活过来了,喉咙也不那么难受了。他自己撑着手把坐起来,顺便把小艾格斯抱进怀里。   “主人,您晕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你不准告诉夫人。”   “知道了。”   “小主人很担心您。”   “知道了。”艾格低头看着豆豆,豆豆也在仰头看他。两父子又开启了用意念交流的模式。   艾格问:“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小豆豆:“废话。”   艾格:“那就走吧。”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于是,艾格缓了缓之后,就带着自家儿子坐上了悬浮车,叶往监狱而去了。   帝国关押死刑犯人的唯一监狱,就坐落于一座荒山的底下。为了能与世隔绝,他们甚至设计这个地方,连一辆悬浮车都过不去,全是荆棘。   这也就意味着,就连艾格本人去,没有人在旁边开道,就根本到不了这个地方,更别说颜亦缇了。   艾格心想,这颜亦缇该不会是迷路了吧,怎么一点都不理会自己的信息。该不会是通讯器并没有带吧。   此时的艾格无比后悔自己要睡得这么死,连这人只身冒险都不知道。   不过好在,因为艾格对这座监狱熟门熟路,再加上有人开道,也就没多久就到了。   他一进了地道,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在之前,那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充分证明,自己现在的身体,真的是越来越糟糕了。   艾格忍不住在心中叹气,双手紧了紧怀中的小豆豆。小家伙感受到了父亲对自己的桎梏,以及他身上传来的冰凉的温度,很乖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攥紧了他身上地衣服。   艾格没走多久,就已经听到不远处隐约传来说话声了。似乎两人还在吵架,言辞十分激烈。   艾格心中一惊,赶紧加快了脚步,等绕过一个弯,就看见颜亦缇正背着他低声说着什么。他的后背正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已经气得不轻了,似乎还在抬手准备又打前面的人。看来这个混蛋又说什么什么关于他的话来刺激他了。   颜亦缇也真是的,每次都会相信。此时的艾格,还不知道危险真的正在离他越来越近。又或者说,他对自己有信心,认为仅凭那些乌合之众,是不可能伤害到他们一家三口的。   “小缇。”他叫。   艾格话音刚落,颜亦缇的后背就是一僵。他似乎愣了很久,然后才慢慢地转过身来,正想着要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艾格,毕竟他是偷偷跑出来的。结果没想到,当他看到艾格怀里的那一瞬间,眼睛立刻就瞪大了,之前的那点愧疚,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几乎的质问是脱口而出,“你怎么把艾格斯也带来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适合这么小的孩子来吗?”   “是他非缠着我不让我走,没办法,我只好带他来。”某无良父亲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还不能很清楚地表述自己“冤屈”的儿子。   可是没想到,就在他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小艾格斯竟然立刻反驳,“不、不是!粑粑!抱!”喊完之后,还伸出莲藕般的小手臂,似乎是真的要颜亦缇抱。   颜亦缇这下心都化了,哪里还顾得上生气。他直接快步走出监狱,从艾格怀里抱过小艾格斯,还戳他的腋窝逗得他“咯咯”直笑。全然不顾现在的场合和氛围,直接把还被绑在柱子上的联邦首领,气了个半死。   他不得不出声提醒他们,好让自己有个存在感。   他问颜亦缇,“你不想知道如何保住艾格的命吗?”   颜亦缇听到这句话,猛然回过神来,但他还保留着最基本的理智,问他,“我说我想知道,你就会告诉我吗?”   “当然不会。这些都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凑近些,我告诉你。”   “小缇,不要上他的当。”艾格连忙拉住立刻想要迈步走向他的颜亦缇,“他说的话,没有一次是真的。我没事,你要相信我。”   “我很想相信你。”颜亦缇回头对着他说道,“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哪里还有一点说服力?刚才你那不是昏睡,是昏迷吧?” 第178章 元帅,何弃疗(七十四)   “……”艾格避开颜亦缇的视线,并不看他,而是问,“但你这样,又能问出什么呢?”   “艾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其实你已经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对吗?你就是不告诉我。”   “……”   “为什么?难道……我不是你最亲爱的人吗?你为什么还要瞒我?莫不是又想一个人默默承受?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除了莫名其妙昏睡以外,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头晕?心悸?”   “……”艾格面对着他的质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确实是心虚。颜亦缇随便列举的两个症状,在不久之前,他都有过。   他这几天确实是默默承受了很多,都没有敢让颜亦缇知道。   有时候趁颜亦缇睡着了的时候,自己偷偷从床上起来,默默忍受着身体上的剧痛,一夜没睡觉。   他虽然也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大概也能想出来,就是联邦那个至今没抓到的幕后高人又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手脚。现在他的身体就是一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可悲的是,自己偏偏还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默默地等待命运的宣判。他走过去,慢慢地环住颜亦缇的肩膀,偏头亲了亲他的耳垂,正想说什么呢,但是没想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袭击了他,让他整个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下去。所有人都傻眼了。颜亦缇更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完全忘了小艾格斯正在怀里,还差点把小家伙摔下去了。   “艾格!!!”   “元帅大人!!!”   颜亦缇把儿子交给身后的一个手下,自己赶紧弯腰去扶艾格的胳膊,感受他的手正在微微的颤抖,他顿时心疼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转头怒视被绑在柱子上的人,“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发作了吧?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实话告诉你吧,从我被你们关到这里的那一天起,我的生命就开始倒计时了。直到现在已经剩不了几个小时可以活了。等我死了,你猜会发生什么?哈哈哈哈!!”   “你......”颜亦缇松开扶着艾格的手,就要冲上去撸袖子跟他拼命,但是被艾格制止住了。   “小缇。”   艾格现在的声音很虚弱,让人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是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他的脸竟白成了这样。整个人单膝跪在地上也摇摇欲坠的,好像下一秒就会颓然倒下一样,看得颜亦缇胆战心惊的。   他停住了脚步愣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是回去扶着他,还是应该跑上去撕烂那个乱说话的人的嘴。   “你打他......也没用了......也许我今天......”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竟然就毫无预兆地张口喷出一口血,紧接着就整个人歪倒了下来,没有了动静。   “艾格!!!”颜亦缇心中一惊,赶紧跑回去扶起他软绵绵的身体,让他的上半身躺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摇晃他,还不停地抚摸他的脸,“艾格?艾格?你醒醒......艾格......”   艾格其实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压制着他,让他不能睁开眼睛,也不能动。所以,他只能软绵绵地躺在颜亦缇的怀里任由他摇晃自己,呼唤自己,但却不能“醒来”,告诉他自己没事,只是有些累罢了。   颜亦缇抱着他呼喊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就猛然回头望去,就见柱子上的首领,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角也缓缓渗出鲜血,只不过他这段时间一直被打得本身就有些血肉模糊,导致他刚才没看出来而已。   “感受到了吗?咳......”首领即便很虚弱,也要出言挑衅他,因为在他看来,这就是他的乐趣。   “我快死了......”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里竟然还有一种名为“解脱”的情绪,也是很神奇。   颜亦缇这时候也不去理会他的挑衅了,开玩笑,他亲爱的还在他怀里躺着,他儿子还在身边放声大哭,他哪里还有心情去理会这些?事实上,他现在正在心里疯狂地呼唤系统,“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提前这么多?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啊!你快点想办法让他好起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又一次......”   “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就把它当成一场荒唐的梦境,不就行了吗?顺其自然吧,主神空间因为升级系统而导致有些数据发生错乱,所以一个主线任务包括三个支线任务都给你误判为‘完成’了。也就是说,只要现在艾格顺利地死在你怀里,你就可以继续下一段旅程了。”   “你放屁!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我的爱人!你让我怎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你们系统果然是没有心,说得这么轻巧。”没人知道颜亦缇的内心正在发生怎样的挣扎,但大家却都能很清楚地看到他如同雕塑一样跪在地上,然后默默流出了两行眼泪。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莫名让人觉得很悲伤。   艾格也在这个时候终于能睁开眼睛了,他“清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不是......”   “你别说话,不会有事的。”颜亦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腾出一只手来擦擦眼泪,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小心别让他死了。”   “哈哈哈哈!没用了!你就是现在让医生和专家赶来,也扭转不了局面了。在我体内有一种新型矿物质,它到了一定的契机就会致死。而你的艾格,他的命现在跟我是连在一起的。我之前说过了。”   “小缇,对不起……不能履行……我的诺言了……”艾格其实自己也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力,正在渐渐流失。   只恨这一天来得太快了,让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第179章 元帅,何弃疗(完)   颜亦缇这时都快崩溃了,他低头对着艾格吼道:“不要说什么对不起!老子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振作起来!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艾格走。因此,他用手把人搂得紧紧的,直到艾格吃痛,忍不住呻吟出声,才如梦初醒地把手松开一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心口还难受吗?”   “吐出那口血......就好多了......”   如果不是艾格说出这句话,颜亦缇甚至都不知道,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在忍受着剧痛的折磨。刚才看他神色如常,还以为他什么事都没有,结果......早知道......早知道......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即便有,他也做不了什么,最后还是只能像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多么可悲。   颜亦缇不止一次生出了想要反抗系统,反抗主神的念头,可是每一次,都会被他们无情地镇压。   为什么?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跟我作对?   他的这个想法刚刚冒了一个头,就被系统探知到了,他突然换了一个欢快的口吻,“小颜颜!小颜颜!我是小甜甜啊!我又回来了!”   颜亦缇:“......”闭嘴好吗?好好的一个悲伤氛围,就这么被你破坏了。   “......人家也是为了让你不要伤心了嘛!”   “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呢?”   “是这样的。”说到正事,“小甜甜”就变得正经了很多,虽然还是操着一口软萌萝莉音,“我跟那个冷冷的家伙共用一个系统,如果放在你们人类身上,大概就是精神分裂。”   颜亦缇:“......”   第一次听说系统也有精神分裂的,真是活久见啊。之前说你们没有心,那真是误会你们了啊。   “主神一看它搞不定你,就把我放出来了。其实要我说啊,就他那公事公办的口吻,谁乐意听他的话啊,就算是我,平时也嫌弃得......”   “闭嘴!说正经的!”   “好、好吧......是这样的亲爱的,你应该知道,只有这个世界的艾格死了,那个世界的宁铮才会活下来。虽然他们本质上是一个人没错,但是他们又是不能共生的。而且你并不会伤心多久,因为只要艾格一停止呼吸,你就会立刻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并且,很快你就会失去关于这个世界所有的记忆,包括忘记宁铮这个人。   最后一句,小甜甜实在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因为他害怕他一旦说了,颜亦缇就会暴走。   “......两个问题,一,我们还剩下多长时间?二,艾格斯怎么安排?”此时的颜亦缇心乱如麻,他完全忘了自己会失去记忆这回事,只是低头很深情地和艾格互相凝视,似乎要看到天荒地老。   艾格也自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拼着最后的力气也要对他说,“我......爱......你......”   与此同时,躲在系统空间暗搓搓看着这一幕的主神摇摇头,“不够凄美......果然要双失忆才能演出好的作品。”   不知道颜亦缇如果知道了这句话,内心会作何感想?别人的喜怒哀乐,在这位“主神”看来,竟然只是“作品”,是他茶余饭后的消遣。   “第一个问题,五分钟;第二个问题,跟在宁铮身边。”   “为什么?”颜亦缇有些意外,他下意识地觉得儿子应该跟着自己才对,因为毕竟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因为下一世你的身份又是大家族的公子,并且拥有表面上十分疼爱你的父母。你突然多出一个大胖小子,要怎么跟他们交代?而你的老攻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因为他孑然一身。”   “孑然一身......”只听这么一个词,颜亦缇就觉得心里很疼,很疼。原来自己对他的爱,已经不知不觉到达了如此地步了吗?   “他为什么孑然一......”   “啊!!!”   “夫人不好了啊!!!他......犯、犯人他突然死了!!!”   “你说什么?!”颜亦缇赶紧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转头看向柱子,因为紧张,他还不由自主地把艾格搂得更紧了。此时的艾格已经又重新陷入了昏迷,似乎已经倦极了。他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去,随着颜亦缇的动作而动作。   而艾格斯似乎也不哭了,只是瞪着大大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仿佛已经死去的父亲,眼角还挂着豆大的泪珠,看着格外惹人心疼。在场的人,都不忍心地撇过头去。   已经有人紧急去叫医生了。可是这个地方十分偏僻,医生又没来过,这么一来一回,怕是要耽搁不少时间。说不定等他们到的时候艾格已经......   颜亦缇其实转过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面临什么了。他看到被绑在柱子上的人低垂着头,一点呼吸都没有,真的是已经死去的样子,心登时就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接着面对接下来的一幕的。   可是这委实也太过残忍了吧?自己上辈子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面对这一幕。   “艾格......艾格你醒醒......”颜亦缇的声音特意压得很低,好像十分害怕惊醒他。他慢慢地挤出一个笑容,托起了他的头,低头吻在了他发白的嘴唇上。他不敢去试探他的鼻息,心想,就这样吧,好歹让自己保留一丝幻想......   其实,就在系统发出“叮”的一声,说自己已经收集到了一个灵魂碎片的时候,他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你们好狠的心啊,真的让人没有一点点的心理准备。   “小颜颜?小颜颜要准备了......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和艾格斯一起脱离这个世界了。我现在要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   “别数了。”颜亦缇现在觉得心力交瘁,也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做一次任务,他感觉已经过完了一生。   “直接去吧。”   “……好吧,请你做好准备。”   于是下一秒,颜亦缇又感受到了一阵眩晕,再睁开眼,已是那熟悉的时空隧道。 第180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一)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天还蒙蒙亮,雾气正浓,便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小镇的宁静。紧接着,人们就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直接掠过水面,如一片惊鸿。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那个身影,腋下便夹着一人回到了岸上。   原来是位救人的大侠。   为数不多的路人们,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纷纷围了上来。   只见那大侠,把落水者平放在地上,先是俯身听了听他的心跳,然后两手交叠,在他的腹部上按压了几下。   没多久,那落水者就把头歪向一边,不停地呛咳了起来,吐出一些河水,人也有了要醒转的迹象。   红衣大侠见状,就伸手把他结成一缕一缕的额发拨到一边,静静地等待他醒来。谁知,他刚做完这个动作,就直直对上了一双懵懂的眼睛。   大侠半张面具瞎的嘴巴,似乎是抿唇短暂地笑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去。但不等他从地上站起来,手腕就被人牢牢抓住了。   “是你……救了我吗?”颜真刚醒来,声音有些沙哑,但却意外地好听。   “你为什么……戴着面具?”   “……”红衣人似乎不欲理他,他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便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去那只固执地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只给众人留下了一道绝美的红色背影。   没多久,等众人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人影了。   人群当中,顿时一片寂静。良久后,才有一老者摸着胡子感叹道,“想不到这少侠功力如此深厚,不知是否也是为参加武林大会而来?”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其他人都是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包括那位不幸落水的少爷。   颜真是颜律这一世的身体,设定是武林盟主的独生子,但功夫却是差劲得很,说是“三脚猫”也不为过。   可是他偏偏喜欢“行侠仗义”,自以为这天下非黑即白,坏人就是十恶不赦,必须要受到严惩。而自己是武林盟主的儿子,就更有这个责任和义务伸张正义,维护一方和平了。   为此,他不停地被骗,却始终毫无怨言。被骗得最惨的一次,是在骆那里。也就是那一次,让他学会做人。   躺在地上的颜真眯了眯眼,问自己体内的系统,“这就是我的攻略对象?”   “……”系统听到他不带任何感情的问话,别提有多高兴了,就差挥舞着它的翅膀,在原地转圈。在这一刻,它就知道自己的手脚做成功了,颜律确实已经忘了关于宁铮的一切,他现在只记得自己是个“攻略者”,要来做任务的。   而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接近魔教教主骆,取得他的信任,然后……亲手杀了他。”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都是因为颜律这边得到的资料里,把骆描述成一个,为了谋夺天下宝物而不择手段,对武林盟主之子骗情骗心的恶魔。   人人得而诛之。   而颜律受“原主”的影响,自然对他恨之入骨。哪怕他救了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自己,他的心中也生不出半分感激,反而觉得这是他伪善的面具。   “这个骆,曾经就是这样,骗取了不谙世事的颜少爷的真心吗?”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呼!真是太好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我们要如何跟老爷夫人交代啊?”   正当颜真坐在地上沉思的时候,他的两个家仆,终于循着动静赶过来了。他们一路上跑得气喘吁吁的,直到站到了他面前,气还有些喘不匀。   颜真让他们深呼吸之后再说话。随即,不用任何人搀扶,自己就从地上跳了起来,顺手再拍拍已经湿得不成样子的衣袍。动作之矫健,一点都不像,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人。   “我们回去吧!趁父亲母亲醒来之前!”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还抬头望了望天,见这个天阴沉沉的,实在不像会有好事发生的样子,就更不想待在外边了。   “好的,少爷!诶不对啊少爷!天还没亮,你现在应该在客栈里睡觉,而不是在大街上溜达。少爷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又偷跑出去瞒着老爷夫人做什么……事了?”   “说什么呢?!”颜真微微侧头,斜眼瞪过去,还颇有几分威力。至少,那两个家仆见状,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少爷我看起来像是这种人吗?”   “……”两个家仆在心里默默的点头,但是当然不敢说出来,而是纷纷否认。   “当然不是,少爷您只是出门办事。”   “这还差不多。”   “不过少爷……刚才那个救了你的红衣大侠……是谁呀?我们要不要找到他……然后带回家里道谢啊?”   “道谢而已,为什么要带回家里?那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父亲母亲,我不仅偷跑出来,还落水了吗?”   “这、这也是……”   “好了,我们会再见面的。”   “少爷,您是说……他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嗯?”颜真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了他很久。直到把人盯得都不自在了,他才摇摇头,慢悠悠地说,“颜艺,你的话……真的是太多了。”   “……”   “少爷!不对!少爷你等等我们啊!!”再定睛一起,街道上哪还有颜真的青色身影。   话说颜真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赶在自家父亲母亲睡醒之前,到达客栈,让小二准备一桶水进来,在自己的房间里,泡了一个美美的热水澡。随即昏昏欲睡,险些就真的趴在桶沿上睡着了。   此刻,他的脑子里正不断的回想着骆的那抹红色身影,以及面具下方,那形状姣好的嘴唇。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人有如此风采。从外表上看的,根本看不出他的内心,如此险恶,怕是已经腐烂到了极致了。   这真应了那句话。   卿本佳人,奈何本身就是贼。 第181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二)   颜真被不断升腾的雾气,蒸得昏昏欲睡,真的险些就在木桶里睡着了。   如果不是及时的敲门声,他恐怕真的要顺着桶沿滑下去了,好在及时清醒,否则,就要一天之内,接连漏水两次。   这具身体,是一点水性都没有。哪怕是在浴桶里落水,只要呛了一口,都会有可能发生昏迷,因此,他得万分小心才行。   敲门的自然是自己的贴身小厮颜艺。从敲门声的缓急程度可以判断得出,这次的事情一定特别紧迫。   “什么事?”颜真人还坐在浴桶里,声音却已经传到了门外。只是因为隔得太远,让人有些听不真切罢了。   “少爷!您收拾好了吗?老爷说,武林大会要提前一个时辰开始,他们都在下面等您呢。”   “提前一个时辰?可是皇室的人说的?”   颜真知道,自己的父亲虽然是个盟主,但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工具”而已,真正的正派武林,都已经掌握在皇家人的手中。因此,一些邪派人士才说他们正道之人,是“朝廷”的鹰犬。   你看,就连这个公认的天下盛会都得交给他们举办,自己的父亲一点都说不上话。什么地点、时间,都是他们说了算,说变就变,一点都不把武林中人放在眼里,想必父亲心中也憋屈得很吧。   这样已经变味的武林大会,其实也没什么举办的必要了。   收回自己的思绪,颜真发现木桶里面的水已经开始在慢慢变凉了,他也就直接从水里站了起来,长腿一迈,跨了出去。   “来了来了!”   说是收拾收拾再下去,可实际上,颜真在自己的房间里,磨蹭了一刻钟才出现在客栈的大堂。不出所料,所有人的早餐,都几乎快吃完了。   颜真:“……”   他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多人的吃饭速度都这么惊人,不由得叹为观止。   作为唯一的一个异类,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所有人的注目礼。不过颜真对这样的场景表示见怪不怪,他顺着系统的指引,目不斜视地朝坐在最显眼位置的一对中年男女走去。   “父亲、母亲。”   女人抬眼看了一下颜真,说了句,“真儿醒了?坐吧。”而男人没说什么,只是严肃地点了一下头。   颜真心中一悸,赶紧在他们身边坐下来,默默地咬着他的包子。将一个惧怕父母的少年,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一边吃,一边听周围人谈论这次的武林大会,从中知道了不少在现在的他看来,十分有趣的事情。当然,也听到了不少恶意中伤他们家的话。如果是原来的颜真,当然会十分难受,因为他太善良了。不过“颜律”可不会。   他只会冷笑。   趁着在吃饭三个人都没说话的时候,颜真赶紧抓紧时间跟体内的系统交流。他不在乎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要做任务,不然……会死。   从系统的讲述中,他得知,这次武林大会刚进行到一小部分的时候,骆就出现了。他这次来果然是为了那个传说中的天下宝物。而因为托大,导致自己没扛过车轮战,身受重伤。   只身一人逃跑到密林,晕倒在那里。   而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一个拯救他,并获取他初步好感度地机会。   他是不会轻易失去的。于是他现在就在开始谋划,一会要怎么从父母身边脱身。   由于想得太入迷了,竟连父亲在叫自己都没听见。直到母亲碰了碰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   “父亲,什么事?”   “真儿,你父亲问你有几成把握。”   “父亲。”颜真苦笑了一下道,“我有几斤几两,父亲您难道还不知道吗?江湖上人才辈出,我怕是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听到颜真说的这句话,颜父狠狠地皱了皱眉头,张口就呵斥,“逆子!比武还没开始,就如此妄自菲薄?可有一分我颜家子弟的气派?”   “……”颜真心想,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在皇室成员面前,是怎么样的做法。   颜家恐怕,早就没有什么气派了。   不过这话,颜真自然不会当着父亲的面说出来,而是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听说,此次武林大会,邪派人士也会派人参加。父亲您说,圣人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借机招安?”   听闻此言,颜父面上不屑之色愈发浓重。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望向人来人往的门口压低声音道,“哪是什么招安?分明就是关门打狗!”   “关门打狗?”颜真心中一惊,连忙追问,“这是何意?圣人意在今日将洛天教一举……”   “闭嘴!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况且,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可以打听的事。”   “是。”颜真表面顺从,实则心里正“咕噜咕噜”的,往外冒着坏水。他微微低头,敛去眼里闪烁不明的光芒。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却无意中瞧见对面酒楼上,有一道红影一闪而过。   颜真顿时就失神了。   “真儿,吃饱了吗?”   “吃饱了,母亲。”颜真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对父亲说,“父亲,我吃饱了。”   颜父严肃地点点头,率先起身走了出去。颜母和颜真紧随其后,将一众探究的视线隔绝在后。   他们是骑马去的比武场地。   这个时候大会还没有开始,所以这个人地方安静得很,只零星有几个穿着短打衣服的汉子,正在走来走去,巡视场地。看见他们来了,原想发问,话未出口,却是脸色一变,朝他们恭敬地弯一下腰,唤了一声,“盟主。”   颜父见状,也朝着他们略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带着身后二人,去寻他的老朋友去了。他们要趁大会开始之前,商议并完善一会的作战计划。至于颜真这个人“小朋友”,当然是早早的就被打发走了。   颜真百无聊赖,于是便顺着溪流不断地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事,也就没有看路。   一不小心,便撞上了一个人。 第182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三)   “小心!”伴随着一声惊呼,颜真已经被一个人抱在怀里了。他反应过来,想要离开,但却发现那人的力气奇大无比,自己一时半会,竟然挣脱不得。   于是,他就暗中将内力引到手臂上,打算一个手肘袭击他的胸部。却见那人仿佛猜中了自己的意图,“倏”的一下,就将手松开了。   颜真没有防备,竟是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但这也让他看清了与他相撞之人的样貌。   “陈兄,怎么是你?”   颜真从系统那里得知来人叫陈阅锋,是柳叶庄庄主之子,而这柳叶庄的庄主,也是父亲的至交好友。此时,他应该也和父亲一起,在议事厅商议讨伐洛天教的大事。而身为在他们那里能说得上话的陈阅锋,此时怎么会跟自己一样,在溪边溜达?   这不是很奇怪吗?   颜真不由得怀疑,他是故意来这里“偶遇”自己的。   “小真,你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吗?”   “......”颜真皱了皱眉头,对他那句“小真”极为反感,因为他认为二人只是儿时玩伴,多年未见,不应当如此亲密。哪怕是他叫自己“真弟”,自己也不会如此抵触。   可是他偏偏一副与自己很是熟稔的样子,这让颜真自然不习惯了。于是他不经意地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点距离,笑着说道,“是啊,家父的命令,不得不从。不过这样也好,既能见识到一群能人异士,又能跟着前辈们学习。只是......”颜真眉宇间的忧愁依旧没有化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阅锋见状不免开口询问,“小真,可是颜叔叔逼你一定要夺取盟主之位?”   “......”颜真听到此处,心里悚然一惊,暗道,他这是试探吗?可如果试探,又怎会如此直白?   是了,在他心里,自己应该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天真之人,或许根本就不应当看出如此直白的试探之语。既然如此,自己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讲吧。   他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说道,“唉,父亲让我拼尽全力,但我不成器,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小真何必妄自菲薄?陈叔叔说得对,只要尽力就好,想必结果如何,他也不会真的在意。”   不会在意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但他不欲与一个不熟的人多说,便转身继续沿着溪边走着,“陈兄知道大会究竟何时开始吗?我们已经来了有一会了。”   “这......”作为“内部人士”,陈阅锋当然知道武林大会迟迟不开始,是因为他们还未商议出一个好的对策。眼见场地里聚集了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江湖人士,他也未尝不急。   但长辈们的决定,不是他一个小辈能轻易撼动的,因此,他也只能继续把那些人晾在那里了。刚才颜真不回应他的话题,让他稍微有些不悦,不过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跟着他一起往前面走。   “为兄听说,有人看到你今晨落水了?为何如此不小心?颜叔叔知道这件事吗?”   颜真面不改色,“这事是谁与陈兄说的?怎的如此无聊?今晨我正好好地在客栈睡觉呢,何来落水之说?”   “哦......那大概是家仆看错了吧。那人只是与小真你有些相像。”陈阅锋的口气听起来满不在乎,但实际其中暗藏多少不纯的目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两人就这样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一起走了一段不长的路程,直到听到身后的击鼓声响起。   那声音一开始的时候如同雨点落在地上的声音,散而悦耳,但越到中后段的时候,鼓点就越是密集。听在耳朵里,就不免觉得难受。至少,颜真已经觉得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这就是所谓震耳欲聋吧。   不过,这种程度,对陈阅锋这等内力深厚的人,完全不算什么。因此,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对颜真提出邀请,“颜弟,不如我们也过去吧。”   “……”颜真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回的称呼,总算正常了。   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却依旧踢着脚下的石子。陈阅锋见他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便安慰他,“没事,颜弟,叔叔也是想让你来多历练历练。未必就……”   “陈兄,这话你方才已经说过一遍了。”言下之意就是,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一点吧。   陈阅锋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不由得变了几变,但随即又恢复正常,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颜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得佩服起他深厚地“功力”来。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疑惑,这个人,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想来,在他眼中,自己唯一的优点就是,天真好骗了。   那么,他是要想哄骗自己什么呢?真当自己还是那三岁孩童呢?   颜真过去发现,比武高台果然比自己刚才来的时候,要热闹得多。高高的护栏周围人山人海,盛况非凡。人们或三五一群地聚集在一起,讨论一会的盛会,或独自一人抱剑而立,闭目养神。   陈阅锋一边用手为他格挡周围的人流,一边指着其中一人为他解释,“似这种,便是无门无派的散侠,他们来参加比武,只有一个目的。”   “碰运气对吗?若是运气好当上了武林盟主,便可开山立派了。”   “……对。还有那群……”   “这是青叶派,这是立阳派,还有那边,那是百花派……他们都是由师傅亲自带着来见世面的。我说得对吗?陈兄。”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闭嘴了”。   “……”陈阅锋讪讪地笑,脸上的神情终于露出了一点尴尬,看来是终于绷不住了。   颜真对自己造成的效果还挺满意的,他早就想摆脱这个“牛皮糖”,奈何人家脸皮太厚,赶都赶不走。不仅赶不走,还一直在自己身后絮絮叨叨的,跟老和尚念经一样,让自己防不胜防。 第183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四)   奈何颜真这回还是失策了。一直到自己回到了父母身边,他都没有真正摆脱陈阅锋。倒是父亲见自己与他“相谈甚欢”,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看得自己直皱眉。   “父亲。”   “你方才去哪了?”   “我……”还不等他把话说出来,陈阅锋就把话抢了回去,“我与真弟方才在溪边散步,真弟说他对接下来地比武,不怎么有信心。”   小真,颜弟,真弟……这短短的时间内,陈阅锋竟给自己换了三种不同的称呼,他该笑吗?   “那你呢?你有信心吗?”   “小侄……小侄的想法与真弟相同,就是来学习的。颜叔叔莫要再为难小侄了。”   “……”颜盟主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却听从方才起,就一直站在一旁的陈庄主开口,“孩子们都还小,历练个几年,再担当大任,也不妨事。没必要逼得太紧。”   “陈兄此言差矣。我与他母亲,不能护着他一辈子。如果不逼他一把,这孩子就永远不知道……”颜盟主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武场判官正在高台前吆喝,无非就是说些场面话,顺便提点一下比武规则,但颜真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事实上,从前的他,也没有机会见过这场面。他一边观察四周的人或物,一边跟体内的系统唠嗑。系统似乎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冷淡的家伙,面对颜真的兴奋,他只提出一条建议,那就是,注意观察,骆就会出现了,并且他出场地方式十分酷炫,会让他大吃一惊的。   颜真对这个他眼里的“大坏蛋”,目前没什么好感,自然也就不会多期待他的出现。他只是觉得,骆身上,有他熟悉的东西。他们说不定上辈子就认识。   但他拿着这句话问系统的时候,却得出了一句“你想多了”的回复。   系统斩钉截铁地对他说,每个世界的攻略对象都不是一个人,颜真也就……相信了。   此时,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了。伴随着最后一声鼓响,有身份的人台边落座,而没身份的人,则是站在场下观看比武。   自己与陈阅锋等一众参赛者,则排成一排,有秩序地入场,进行抽签,以决定自己出赛的场次。   颜真原本想着,自己一个穿越者,从来没有动过武,怕是一上场,马上就露陷了。但系统安慰他,人物本身的技能,都会被他通通吸收进去,也就是说,他不用费心去想,一些招式,就能自然而然地使出来。   “那就好。”颜真被打了一剂“强心针”,顿时有底气多了,也就昂首阔步地排在队伍末尾上去了。   由于走在最后,又正好与倒数第二人,拉开一些距离。他便听到,有不少人讨论他。有说他样貌太过秀气,不像是习武之人的,有说他心不在焉,态度不够端正的,更有那认出他武林盟主之子身份的人,正不留余力地冲身旁的人普及他是如何不务正业,以至于学艺不精的。因为那个“科普”的人,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导致有一大半的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明显不对劲了。   这番议论,自然也传到了颜盟主和陈庄主的耳中。当下,颜盟主的脸,彻底黑了。   从颜真的脚步,只能看到,颜夫人正在侧头对他说着什么。   应该是宽慰的话吧,颜真心想。有自己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颜盟主确实也是挺头痛的。   颜真最后抽签抽到了红色的绳子,末端系着一块布条,上面写着“25”,这也就意味着,他即将与抽到黑绳“25”的大侠,进行第一场比试。   但愿他要手下留情才好。   由于事先知道内情,所以颜真现在看哪,都觉得那里不对劲。比如说皇家派来的使者,一直盯着某个方向,像是在寻找什么,整个人显得焦灼不安。再比如,各门各派弟子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都有讲究的。这正和了道家学派的阴阳原理,看似开阔,其实隐隐呈包围之势。   关门打狗。   颜真突然想起了今晨在客栈时,自己与颜父的交谈。   看来果真是下了血本了啊。   为了剿灭区区一个洛天教,竟把整个武林都拖下水,真可谓是大手笔啊。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那位本来的意思呢?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安心看戏的好,反正现在“剧情”还不需要他的出场。   这样想着,颜真就安心回到了父亲的身边,等待比试。他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在旁人看来应该是不紧张的。可能正如他自己所说,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   但实际上,他的手心,还是冒了很多汗。   前面的比试,都没什么可看的,如果用他们现代的流行语来说,那就是“没有爆点”。   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散侠,想要搏一搏名声和地位。偏偏活了一辈子,又没有什么真本事。看他们比武,还不如看小孩子的来得精彩。这让颜真昏昏欲睡,如果不是陈阅锋及时扶住他,他怕是要直接毫无形象地摔到地上了。   这么大的动静,直接引起了方圆五米大人物们的注意,他们纷纷朝这里看了一眼,但随即又跟没事人似的,靠坐了回去。   不愧是有身份的人,光是这一份表面功夫,就不是下面那帮初出茅庐的小子们能比的。   颜真正兀自走神着,却不想颜盟主因此震怒,但碍于很多人在暗地观察,并不敢发作,只是凑近颜真耳边,轻声说,“结束后,家法伺候。”   “……”颜真顿时垮了脸,他心说,这是亲生的吗?比赛这么辛苦,回去竟然还要挨打,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实际上也没有多小声,至少,坐在他身边的陈庄主是听得见的。   就不能给你儿子留一点面子吗?真是的。   颜真一脸生无可恋的,继续观看场中的比赛。却不料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第184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   看来这参赛者的水平,也不全是这么菜,至少,偶尔还是会有两三个特别出彩的青年才俊。   此时正在台上比武的,一个是立阳派大弟子,一个是青叶派二弟子。两派不合已久,今日两位弟子,却不巧抽到同一组,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非要在这比武场上分出高下。   眼下,他们已经打了约摸有半个时辰之久了,竟是还难舍难分,看上去是棋逢对手。   也奇怪得很,两个人的体力竟然都这么好,打了这么久,连气都不带喘一下。如果换做自己,大概一刻钟左右,就不行了。   “系统,你不是说骆在大会开场的时候就会出现吗?怎么现在一个上午都快过去了,还不见他的人影?该不会是他事先得到消息,索性不出现了吧?”颜真注意到,观众席上,也有个别人,越来越坐立不安,其中的典型代表,就是那位皇家使者。   “是大会的前半段,不是开场,你会错意了。”   “……”比武大会,可是要一连持续四天的。莫非自己要盯这么久?   “你是说,前两天,都有可能。”   “是的,骆行踪飘忽不定,你今天早上的时候,不是感受到了吗?他说不定会挑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时辰,突然出现。”   不料,系统在他体内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由远及近的箫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觉得那箫声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能让人忍不住沉迷。   人们都不自觉地站起身,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就连场上的这两个,也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他们同时在想一个问题:那么美妙的萧声,是谁吹出来的?仙女下凡尘吗?   他们有了万般种猜测,却独独预料不到,天边突然飘来一抹红色的身影。那人仿佛天神一般的降临,戴着半张面具,面具下方的嘴唇微抿着,带着些许弧度,似笑非笑,不知在嘲弄着什么。   那是一个英俊而有气质的人。几乎所有人,在看到那抹身影的瞬间,都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身上的衣袍,也红得张扬,也得不可一世,上方还用金色丝线,刻着繁复的图案,隐隐还可以勉强看出,那是凤凰。   金线,凤凰,这不是公然挑衅皇室,又是什么?   怪不得皇宫里的那位,会对他恨之入骨,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他。   颜真几乎是在萧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判定来人是骆。此时见他如此嚣张的做派,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且看接下来如何收场吧。   真正的好戏,要开始了。   骆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他的四分之一教众,显然是来势汹汹。那些属下们,无一例外都穿着一身白袍,脸上戴着白色面具,与红袍黑面具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如此有趣的聚会,怎能不等本座来,就擅自开场?”骆的声音很轻,但却能清楚地传到在场任何一人的耳朵里,足见其内力深厚。   当即,比武场上,有大半人的脸色都黑了。   颜盟主更是气地浑身都在发抖,他抬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已经斜倚在一把椅子上的骆,突然暴喝出声,“骆贼!武林大会,岂是你能捣乱的地方?!”   颜真看在眼里,不禁暗自赞叹,自己这个便宜父亲的演技,简直炉火纯青,至少自己站在他身边,竟有一种错觉,觉得他的怒火,都是真实的。明明骆的到来,正入了他们的圈套,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不希望他出现的样子。   他再一看其他“知情人士”的表情,竟都和他一样,强压怒火,浑身颤抖,就差要奔上去与他拼命了,不禁感叹,正派人士,都是一群影帝啊。   相比这样的“伪君子”,颜真觉得,还是如魔教中人这般“真小人”做派,要坦荡得些。   “骆贼?颜叔叔,我真伤心,你对我,只剩下这么一个称呼了吗?”骆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伸手逗弄着女下属手中的小孩。   颜真这才注意到,原来骆此番前来,竟还带了一个小婴儿。   他儿子?   这……怎么个意思?就算是儿子,也不能随意带过来吧?万一不小心误伤,误杀了,可怎么办?   看来,骆不仅是江湖中人人喊打的大恶人,同时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不过想想也是,他都无情无心了,又怎么会对一个小孩产生感情呢?估计这次带他过来,也是因为“好玩”吧。   真的是……   颜真把注意力,全在这个小孩身上了,竟没听清骆说得那句话。不过,他没听清,不代表别人也没听清。   事实上,骆的这句话,早在他刚说完的时候,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颜叔叔?   魔教头子和武林盟主非但是旧识,他还叫他叔叔???   这这这……信息量太大,他们有些接受不来。一时间,很多人看向颜盟主的目光,就变得不一样了,有质疑,有探究,有嘲弄。   颜家主僵立在此地,脸上红红白白的,眼看就要发作了。他垂下来的右手,紧握成拳,似乎很快就要出手。但是就在关键时刻,颜夫人及时按住了他的肩膀,并对着他耳语了几句,让他的怒火,瞬间消失了。   他冷哼一声,“谁是你叔叔?骆贼,你不要妄图挑拨离间。今日,你既敢来,我必让你有来无回!”   “是吗?”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有一根红绳。   “你们正派人士,都是这样的吗?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往外赶。如果我说,我是来参赛的呢?不知道颜盟主,可欢迎我这个晚辈,加入?”   他把自己称作“晚辈”,可实际上,脸上并没有多少恭敬之色,甚至还隐隐有些嘲弄,直把人看得心头火起。   当即,就又有人大喝,“姓骆的!你不要太过分!真当武林大会的比武场地,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难道不是?”   “你!!!” 第185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六)   骆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他原本就生得好看,就算被半张面具掩住了他本来的面貌,光看下巴,也该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位美男子。   现在这么一笑,更是风华绝代。   在场已经有不少女子地脸,偷偷红了起来。神智,脸少数男子,也狼狈地撇过头去,不敢再往那边看一眼。最明显的就是此时正站在台上的立阳派弟子。   颜真:“???”逗我?这是一见钟情了吗?现在的正派弟子,底线也都这么低?说看上男人,就看上男人。并且那个男人,还是魔教的头目。   颜真顿时又给这个人,贴上了“妖精”的标签。   而骆,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勾引”了不少人,还在肆无忌惮的,释放他的魅力。他把手放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颜真听了一阵,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敲的是一首曲子,并且,是方才用箫吹出来的那首曲子!   如果说之前箫声展示的是前半段,那么用手敲出的就是后半段。此时,颜真只能在心里想起四个字,“蛊惑人心”。   他再一环顾四周,果然见有很多内力尚浅的小辈的眼神已经迷蒙了,似乎完全不清楚自己身处何方了。他的心中很是矛盾,因为自己若出声提醒,固然会取得自己父亲,以及其他叔伯的信任,但却也不利于他今后接近骆。   如果骆见是自己提醒了大家伙,不仅不会对自己产生信任,还会将自己列入黑名单,日后一有机会,说不定就第一个选择弄死自己。   所以他不能说,但他还要借别人的口去说。于是,他把自己的发现,偷偷地告诉受影响较小的陈阅锋。   陈阅锋一听,脸色大变,但他毕竟心机深重,姐不想无端去当这个出头鸟,于是,便又把这个“发现”,偷偷告知了自己的父亲,陈庄主。   陈庄主是真的心怀天下,自然不会像他心术不正的儿子那般九曲心肠。他当即就大喊了起来,“大家小心!奸贼现在敲的音乐会蛊惑人心!请诸位注意用内力防范,不要轻易着了他的道了!”他一边喊,一边暗自心惊。没想到,几年不见,这个小贼的内力越发深厚了,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陈庄主不禁想起十年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年,再对比现在,可真是天壤之别。   看来那老贼的死,确实改变了他不少,也让他彻底恨上了所有的正派人士。   “大家小心!屏息!布阵!防御!千万别着他的道!”   很多教派的掌门一看自己弟子,果然发现他们的眼神已经不清醒了,很明显著了奸人的道。于是,他们赶紧施展内力,将自家弟子,牢牢地护在身后。然而这时候,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有很多年轻的弟子,七窍流血,突然倒地,生死不明了。   当有第一个人倒下来的时候,比武场上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很多人蹲下来查看情况,竟发现那人已经气绝身亡了。   顿时抬头,对他怒目而视,“无耻恶贼!你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好汉?”骆又轻笑了一声,颜真仿佛看到了他眼里地桃花。   可惜了,这样一个人,竟是……   “你们正派,似乎从未承认我是什么‘好汉’。不过,沽名钓誉的好汉,不当也罢。”   “骆小贼!你说谁沽名钓誉呢?!”   “谁应了,便是说谁。”骆依旧是这般漫不经心的语调,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就连颜真也忍不住迷糊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暗道好险。想不到此人功力已深至此地步,竟连他也险些中了招。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按理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所以,他只是单纯被眼前之人晃了神而已。   “骆,看来今天,你是打定主意,与我们硬抗到底了。这样……既然武林大会,已经被你破坏,那不如,你一人独挑我们的弟子,若都剩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颜盟主话音刚落,便有一人高声反驳,“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傻子吗?我们的教主多么尊贵,怎会与尔等乌合之众交手?况且还是车轮战!”   “……”颜真听到这话,险些笑出声来。他暗道这个教众说话有水平,他不直接说自己教主傻,反倒自己在所有人面前,说父亲傻,让他没面。没看到父亲的脸,现在已经彻底绿了吗?   只可惜,不久之后,骆便会来亲自打他的脸。   果然,骆大教主在此教众说完话之后,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好”,着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计划的实施,竟然如此容易。看来,这骆,也不过就是一个禁不起人激的年轻人。因此,以颜盟主为首的老前辈们,看他的目光,就带了点鄙夷。   但知道真相的颜真,却是暗暗发笑。   骆此时活得随性,心情不好便想虐人。估计在他看来,面前的这些,确实是“乌合之众”吧。只是,他还没有考虑到一个词,那就是“寡不敌众”。又或者,在他的人生准则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字吧。   他不仅应下了这个挑战,还直接说,“一起上吧。”   “不要!”颜真不知为何,一句话就这样不经脑地喊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是来不及了。于是,他能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其中有几道极其火辣,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灼出一个洞来。   颜盟主原本就自觉脸上无光,此时见自家儿子还如此下自己的面子,脸上黑得都能滴墨了。   他大喝一声,“颜真!你做什么?!”   颜夫人忙在一旁忙替他顺着胸口,以平息他的怒火,“老爷,不要激动。真儿大概是心地善良吧,看不得我们以众欺寡,要不,还是车轮战吧。这样也显得公平一点。” 第186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七)   颜真听着,简直要被自家母亲的逻辑给惊呆了。原来“车轮战”在他看来,竟还是公平的吗?那么什么才是不公平的?恐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公平的东西了吧?   如此……难怪与自己父亲是一对。如果是之前那个真正的颜真,听到这话,怕是会彻底失望吧?从而给了骆可乘之机。   颜真觉得,还是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什么,于是他急忙开口,“父亲母亲我……”   可话还未说出口,便感受到了一道更加炙热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他抬头望去,正对上骆的桃花眼。   为什么一下子笃定他是桃花眼?皆因他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情意。   自带多情因子,那不是桃花眼的标配是什么?   他拥有一双桃花眼,再加上薄唇,足以看出这是个多情且无情的人。   颜真突然借的,自己的逻辑在某种方面,也挺奇特。   “我……”   “真儿,你想说什么?”颜夫人一边询问,一边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对颜真使眼色。然后颜真就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见众人的目光愈发奇怪,骆竟做了一个,谁都料想不到的举动,重新让其他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他红袍一扬,直接从椅子上飞身而出,顷刻间落到高台上背手而立,正背对着他们,长身玉立。   颜真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眼眶有些发热,等到他反应过来之前,竟然已经落下泪来了。   他顿时惊慌失措,“系统系统,我为什么看着他的背影会哭?”   系统其实也很慌张,因为他现在只有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一边要稳住颜真,一边偷偷询问系统空间,是否记忆消除得不够彻底?否则,颜真又怎会突然哭泣?如果颜真在任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恢复记忆,那么事情就将不好收场了。   这边,颜真不轻易接受他的糊弄,始终坚持要个答案。最终系统毫无办法,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看,有人暗箭伤人。”   颜真闻言将目光投向高台之上,果然见骆的手上握着一支银光闪闪的袖箭,箭头漆黑如墨,一看就是淬了毒的。颜真不敢相信,正道人士中,竟有如此卑鄙无耻之人。   颜盟主见此情景,显然也气得不轻,只是有几分真实就不知道了。   “这是谁发的?”他将内力灌注于丹田之中,吼出这句话,震耳欲聋,令人险些心神俱碎,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站出来!”   “是啊,敢做就要敢当!我正道武林,没有这等暗箭伤人的败类!”   几个前辈也纷纷随声附和,然而他们越是大张旗鼓,就越没有人出来认下罪过。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   对于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骆是丝毫不在意,她只是反手将袖箭投掷于地上,转头笑得明媚而张扬。   “我与你们的区别,就是我敢作敢当,而你们……敢做不敢当。”   他的这句话,仿佛一个重重的巴掌,扇在颜盟主的脸上,让他顷刻站立不稳。   “之前那些人的命,就当是我为我自己,讨的一个公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此时骆已经不再理会他们的质问。她大大方方地站在高台上,接受或怨毒,或爱慕的目光的洗礼,轻声说道,“来吧。”   “一起上。”   “这……”台下弟子们被他的目光扫视,竟是狼狈地转过头,他们不由自主地抽出手中的剑,求助目光投向自己的师傅。   有的前辈对自家弟子点了头,于是,那一派的人,便一齐飞身而上,持剑站在骆的跟前,摆出一副进攻的姿态,神色戒备。   骆轻轻摇了摇头,“不够。”   场外便又有人忍不住开口,“骆小贼!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骆还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重复,“不够。”   而此时,颜真的心里,也再次不平静了起来,她问系统,“骆方才说为自己讨回公道,是什么意思?是指十年前她父亲的死吗?可是要报复,也是报复他们的师父,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十年前,他们有的刚刚拜入师门吧。”   岂料,系统说,“不,那些死去的弟子,不久之前,也偷袭过骆。”   “你说什么?他们怎么……怎么能……”颜真觉得这短短一天里,他的三观就已经被打碎重组好几回了。如果日后,有人突然跟他说,骆其实不是恶贼是好人,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这些人的手中都有淬了毒的银针,只是由于太过细微,没有人看出来罢了。骆全都暗地挡住了,但有没有不小心漏点一根,就不知道了。”   “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颜真在听到骆很有可能中招的时候,心里突然跟被针扎了一样的疼。   系统却是装作很莫名其妙的样子,反问道,“他中毒不正方便你成为他的救命恩人吗?”   “……”是啊,所以自己究竟是在想什么?骆怎么样,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且不说,他对自己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就说他十恶不赦,就该接受这样的惩罚。   就在颜真思绪纷杂的时候,台上又多了几十个人,都是各门各派排上去的弟子。他们有的是受重用的大弟子,有的是最受宠爱的小弟子,都是师门未来的希望。   但此刻,他们在骆的眼里,却不过是一棵棵静止的植物。骆只要轻轻一挥袖,甚至没有人看到他出招,踏风面前就倒了一大片。   这一变故,彻底惊着了几位德高望重的人,他们原本缓和起来的脸色,又重新变得凝重了起来,隐隐还夹杂着些许惶恐不安。其中,就以那位皇室使者,最为典型。   他们知道骆的功力深不可测,近几年武功更是精进不少,却从未想到,他已经到达了这种地步。   袍袖一挥,看似软绵绵的没有力道,实则绵里藏针。   这回,也算那些弟子倒霉,做了这个被开刀的人。 第187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八)   前排弟子的突然倒地,给了其他人很大的压力。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在这一刻,想必有很多人,内心已经萌生了想要退出的想法。然而,现实并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自家师傅在台下看着,他没有命令,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   没有人关心,地上的那些人,还有没有一口气,也没有人会在此刻,蹲下去查看。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能活到几时。   “啊!!!”正对着骆的一个青衣弟子,突然暴喝一声,提着自己的剑径直冲上前去,剑锋凌厉,直至跟前的人。然而剑尖在距离骆大概两个拳头距离的时候,竟被他徒手接住了。   于是,那个弟子,眼睁睁地看着,魔教教主,只用两根手指,就轻易夹断了他惯用的剑。   由于巨大的冲力,他直接后退至高台边缘,险些跌下去,被人及时扶住。而此时,其他弟子也没有闲着,他们纷纷抓紧时机,一齐冲上前去,看样子是想把骆捅成马蜂窝。   毫无章法可言。   台下有好几个老前辈,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颜真观看场中形势,心里也在想,难怪骆敢放如此大话,而是他早就明白第一轮的人,不会有什么真本事。不过他心里应该也是明白,这些弟子,不过是上来消耗他的体力的。说到底,真正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这些弟子,竟无形之中,被当了炮灰。颜真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他心想,为了达成这个最终目的,你们真的不惜牺牲任何事情吗?   此时,台上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几乎不可计数了。老前辈们的“怒气”,总算到达了顶峰。他们已经默认那些人死去。   一下子损失这么多弟子,肯定所有人都心有不甘。哪怕那些弟子,是他们亲手将他送上死路的。   于是,终于有一个胡子半白的老者,提了他的兵器,跳上台去,站在骆跟前,挡住那群弟子。   “骆贼!且让老夫来会会你!”   台下有人喊道,“鲁哥!他杀我们这么多弟子,你千万不能让他好过!”   那老者转过头去,…眼含热泪回应道,“冰妹!你放心!且看我如何收拾他,为孩儿们报仇!”   “鲁哥小心!”   “冰妹!看我的!”   颜真:“……”看这俩年龄加起来超过百岁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深情款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早已暗通款曲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两个,应该各自有伴侣。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伴侣,若是看到眼前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那个姓鲁的老者,正是青叶派的掌门,他的弟子,在刚才的车轮战之中,死伤惨重,让他怎么不跳脚?正好,他接收到盟主大人传给他的密令,让他上去探探底。   于是,他便提着剑毫不犹豫地上去了。   只是上去之后,他却有些后悔。原来他甫一站稳,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强大的威压。如果不是他启用内力抗衡,恐怕此时也早已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认为自己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对手,因此萌生了退意。   可是眼下的形势,并不容许他有一分一毫的退缩。   他强自镇定,挽了个剑花,就冲上前去。此时,青叶派剑法的劣势显露无疑。   太过花俏和拖拉,以至于别人的招式都到眼前了,他还刚刚起势。自然,他精心选的招式,被骆只用了一秒钟就化解了。   他的动作快得,别人都没看清,他的手究竟有没有抬起来。   颜真这时候也注意到骆的又一特征,他竟然是空手上台的,连他的箫都没有拿。   空手!!!   这是得多狂妄自大,才能做出这种事?   “怕自己死得不够早吗?”颜真小声嘟囔着,不小心被颜夫人听去了。   于是他便奇怪地问,“真儿,你一个人站在那边,说什么呢?”   “没什么的,母亲。”颜真听到声音,这才勉强回过神来,他对自己的母亲笑了笑,就按着自己的剑走回他的身边。   ……   骆在打斗的时候,一直感觉到,有一股炙热的视线,紧紧的黏在自己的身上。不用回头,他都知道,那条视线,来自何人。   他必是认出了自己,因此,才会在刚才,情不自禁地喊出那声“不要”。不可否认,在那时,骆沉寂的一颗心,稍微泛起了涟漪。   自从父亲死后,还从未有人,用这般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这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不过很快,他又强迫自己硬下了心肠。因为谁知道,这样的温暖是不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呢?   万一在他沉迷了之后,却发现一切只是假象,那他想,他定会再次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不过说来也怪,今晨他在路过那湖边的时候,竟会听到心底的一个声音,让自己停下……那个声音对自己说,如果不停下的话,可能会后悔终身。   于是,他就遇见了落水的颜真,鬼使神差地,把这个小少爷从河里救上来,并在他的注视之下,落荒而逃。   那是落荒而逃吧?说不准,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滋味了。   骆的思绪不自觉地飘远,竟是有一次险些失手。而这一次失误,落在其他人的眼中,就是骆终于体力不支了。   于是,鲁掌门剑下的招式愈发迅疾,几乎令人应接不暇。这总算让骆教主的耐心告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鲁掌门便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鲁哥!!!你这个恶贼!!我要跟你拼命!!!”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女掌门。   只见她长裙蹁跹,纵身一跃,也跳到台前,用自己淬了毒的软鞭,直直抽向骆的手臂。   颜真一看那鞭子黑得发亮,便知道那上面的毒性必然不小,他再次忍不住开口要叫骆“小心”。然而这回,他还没有来得及出声,骆就已经侧身躲过了那致命一鞭。 第188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九)   此二人都心术不正,又偏偏贯会伪装,堪称武林中的败类。但正道人士,当然不全是这种人。因此,当那女掌门挥出软鞭的瞬间,早有人的神情变得不忿。他们倒不是同情大魔头骆,而是觉得这两人如此做派,岂不是与魔教中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很是不齿这种行为。   于是当即便有人质问,“柳掌门!你鞭子上的那是什么东西?”   “正道武林何时混入了此等邪门歪道?”   “此等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至于什么方法,重要吗?倒是杨掌门你,别忘了昨天子时,是你......”   “你闭嘴!!!”那杨掌门仿佛一下子被人戳中了痛处一般,当即脸色大变,就要上前与他说理。然而却被一声绵长的颂号打断。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勿要争执,依老衲看,柳施主此事做得不妥当。”   “秃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柳冰见众人都在指责自己的不是,便也扔了鞭子不打了,站在高台上似乎是打算与他们理论到底。   而此时,骆的教众,竟然不知不觉又搬来了一把木质的椅子放在台上,让骆坐下。   见到了这一幕的颜真:“......”   他忍不住跟系统吐槽,“想不到这个攻略对象懒成这样,几乎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还有你注意到了没有,他刚才跟人比试的时候,也几乎不挪动步子。”   然而,他所说的话,并没有受到系统的回应。实际上,系统知道真相,却不方便跟他说。   柳掌门与台下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不休,暂时无暇顾及他们的“正事”,这也就给了骆喘息的时间。   事实上,强撑这么久,他的体力确实有所不济。除了几个亲信,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在不久前,刚刚受过一次很严重的伤,此时内伤未愈,如果当真要一直挑战,还是会有些力不从心的。   对此情景,颜盟主可真是气得眼前发黑,一直要往后边倒。奈何面前这些掌门,都是武林当中德高望重之人,他们还要维持眼前的和平。   因此,颜盟主只能强压怒火,气沉丹田,大喝一声,“诸位不要再吵了!别忘了我们今日都是为何而来。”   他自觉话说得隐晦,在说完的时候,还隐晦地看了一眼仍滞留在台上的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让他气得险些晕厥了过去。原来这骆,八成是看眼前的情景太过无聊,竟不知何时,哄起了孩子。   他不由得再次暴喝,“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确实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因此这一声,是灌注了十成十的功力,堪称魔音灌耳。当即,有很多年轻弟子已经受不住捂住了耳朵。   但也因为他喊的这一声,成功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尤其是柳冰。   她愕然转过头去,看到身后竟是这样的一副场景,不由得愣住了。身为一个母亲,她竟莫名被眼前的人所触动。   此时的骆,全然没有方才张扬且凌厉的样子,反而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气质。   就连颜真也同样被他吸引。他竟情不自禁地高声询问,“这是你儿子吗?”   本以为得不到回答,不想,骆沉默了一会,竟低声回应他,“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答案?颜真顿时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岂料,骆在停顿了一会之后,竟是好脾气的又补充道,“我捡的。”   颜真:“……”他觉得自己更加无语了。捡的就是捡的,说什么“不知道”。说起来,如果是骆的亲生儿子,他应该会千方百计地保护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堂而皇之地带到人前。   颜真第一次觉得,骆或许不像他想的那样卑劣,他也是有柔软的一面的。   他正在沉思,又被一声高深莫测的颂号打断,“阿弥陀佛,骆施主,原来也是心地善良之人。”   这少林寺的老掌门,竟是与自己想法不谋而合。   “什么心地善良?老秃驴,你莫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汤?”   “各位施主,请看。”   顺着老掌门的指引,众人一齐往台上看去,却发现原本以为早已气绝的鲁掌柜,竟自己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也陆陆续续有其他弟子,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骆见此脸色都没变一下,仿佛事不关己,继续低头逗弄着孩子。   颜真却是很受触动。不过,同时他也在疑惑,骆这样的作为,旨在说明什么?一来,这不像他的做法,二来,就算他这么做了,这些人也不会感激他。   骆似乎是终于逗完孩子了,他把婴儿丢给属下,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身上的褶皱站了起来,一双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勾了勾唇,问始终一言不发的一个藏青色身影,“还继续吗?”   他本就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此番耐着性子与他们周旋,不过就是为了传闻中的天下至宝。否则,依着他的脾气,早就不和他们玩了。   据说这个天下至宝是个活物,只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出现,有人说就是凤凰,有人说是蛟龙,也有人说是苍鹰。不管说是什么,反正凤凰总是无稽之谈。世上如果真有这种生物,那皇室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岌岌可危,甚至还要依靠这么多武林中人的帮助和扶持了。   但无论是何种生物,总有一种传闻是受到大家认可的,那便是那种生物能口吐人言,并且能清晰地讲述天下未来大势,预测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若非如此,各门各派,又怎么会都暗自对它感兴趣呢?   当然,骆虽然也对它感兴趣,但并不是为了成为天下之主,而是为了从它口中得出,自己的姻缘线,连在谁的身上。   是的,就是这么荒唐。   不过,在荒唐之下,也掩盖着不为人知的真相。原来骆从小就一直做着一个梦,在梦里,他与另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缔结了婚姻,并生了小孩。 第189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十)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简直荒唐!   骆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并且始终不把它当做一回事。然而很快发生的一件事,却让他不得不信。原来机缘巧合之下,他结识了一个摩c人,那是个男人也会生孩子的种族。   骆与他交谈过后,方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关于这场比试该何去何从,场中一时之间争论不休,最后,还是那位神秘的皇家使者做出了定论。   还是按照之前车轮战的方式,并且事先说明,哪一方赢了,就能够带走天下至宝。   当然,他这样的说法,必然会受到洛天教众的强烈反对。   只见其中一个护法一样的男子冷笑道,“怎么?你们皇室和正道武林都是一丘之貉了?如此厚颜无耻,倒真是好意思。”   “我们怎么厚颜无耻了?要不是你们洛天教在街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至于这么针对你们吗?”   “都说了那件事情不是我们做的。看来你们不仅厚颜无耻,脑子也不太好使。”   “你……你……你……”   “陈掌门!!!”   “师兄!”   “师父!”   颜真定睛一看,却是那出口与他争吵的中年男子,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飘飘忽忽地往后倒去,被一众弟子及时接住。   要被气到走火入魔了吗?此人白活这么大年纪,想不到心里承受能力,竟如此之差,简直令人叹为观止。颜真忍不住回想起他原来世界的俗语,“江湖遍地是奇葩”,原本他还不信,但今日一见,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骆就在此时竟也开口,“骆大人,有些过分了吧?看在我们是本家的份上,游戏规则起码要定得公平一点。这样吧,两方各出十人,只要有一方六胜,就算赢。当然,若是你们要全部派出掌门与我教护法交手,也可以。只是……”骆的嘴角歪了歪,露出点天真无邪的笑容来,“我这里都是年轻人,还请各位前辈……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颜盟主冷哼了一声,“你做梦!骆,我把话撂这了,你今日敢带着你的教众前来,就要做好半死不活回去的准备。我知道我们姑且还杀不了你,但也不会让你太好过。毕竟……不这样,就对不住那些枉死的人。”   “颜盟主是耳朵不好,听不见我属下方才说的话吗?那么,我再说一遍。那件事,与我骆天教,毫无关联。我不管当时死了多少人,但都算不到我们头上。”   “骆贼!你还想狡辩!如果村不是你们屠的,官兵不是你们杀的,那如何解释在尸体旁发现了你们的令牌,还有你骆教主的亲笔信?”   “骆不会跟你们一样蠢。”仿佛为了给他这句话加一个震撼人心的特效,他拂袖起身,竟是一掌直接将身下的椅子震碎了。   红木椅子瞬间转化为齑粉,随风消散了。   这一幕,大大震撼了在场的绝大部分人,尤其是年轻的弟子们。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偷偷从台上下去,慌慌张张去寻求师父的庇佑。   骆也不管,任由他们四散奔逃,毕竟,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   最后,在骆平静的注视下,使者无奈同意就按照他说的来。不知道为什么,颜真竟从他的表现里,看出了一丝丝纵容的态度。   他觉得,这些人的内心世界,都十分奇怪,指不定藏着什么。   前面的比试都没什么意思,只能说是各有胜负吧。但是,亲眼目睹这许多幕的人,内心可能不是那么平静。因为几位掌门,再怎么说,也是修炼几十年的老前辈了,竟然还灰溜溜地输给几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其中甚至有女人。   这足以充分说明,洛天教的实力,远远超出他们的预估了。于是,有些人开始坐不住了。   颜真敏感地注意到,自家父亲开始与使者使眼色,可是使者竟然面露难色,始终犹豫不决。他这样的态度,自然引起了颜盟主的不满。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做出什么,只能继续按捺着性子,坐在椅子上,继续等待时机。   可是由于两个人最终并没有达成什么和解,所以颜盟主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使者给他发出行动的讯号。因此他咬咬牙,对着身后的人耳语几句。   那人领命而去。   颜真心说不好,怕是要提前行动了。于是他赶紧起身,装作十分痛苦的样子,对自己母亲说,肚子痛,想去大解。   母亲闻言,面露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放他离去了。   而颜盟主,此时仍在气头上,竟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消息。   颜真真的是闹肚子吗?当然不是。他是要提前去骆的“必经之路”上蹲守着,以便到时能带回晕倒在地的他。根据他之前的打探,他已经清楚在那处密林的深处,有一个无人居住的小木屋,地方隐秘,环境幽静,十分适合藏着一个大活人。况且,小木屋的附近,还有不少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草药,这就更是帮了他的大忙。   现在,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亲眼见到场上发生了什么。   但是总体来说,颜真当机立断离场的举动,还是正确的。因为就在他离开不久后,比武场的大地,突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场上正在打斗的两人,毫无防备都被震得东倒西歪,险些直接被甩了出去。待他们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之后,却是看到他们身后的众人,情形也都跟自己一样,站立不稳。有内力薄弱的人,甚至直接跌倒在地,连滚了好几圈。   这些人仰马翻,慌乱无比的人,大多是被蒙在鼓里的年轻弟子们。他们的师傅,相对于他们来说,就要镇定的多了。因为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惊异于为什么时间提前这么多?   一时之间,询问的目光纷纷投向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的颜盟主。 第190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十一)   颜盟主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依然能稳坐如山。他得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想着自己的打算。唯一遗憾的只是,骆并没有在那个高台上。   就在他的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的下一刻,原本十分坚固的比武高台,竟然承受不住剧烈的晃动,而轰然倒塌。场上的两个倒霉蛋儿,瞬间就跌落了下去,被残渣掩埋。   “师父!师父!颜盟主!快找人救救我师父!师父!!!”   颜盟主面容冷硬,丝毫不为所动。他镇定自若地指挥自己方的人离场,而打算牺牲已被掩埋的那个掌门,哪怕不惜与一整个门派为敌。因为在他看来,想要成就大事,哪能不做出点牺牲?至多,在事情结束之后,自己给他们一点补偿。   而就在正派人士东倒西歪之时,骆这边自然也不会好受。震动来得太过突然,让人来不及反应。骆更是被晃得旧伤复发,当即就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颜盟主无意中见他吐血,自然是眼前一亮大喜过望,他赶紧吩咐都聚拢在他身边的人,“留下来!一定要让他留下来!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时机!骆必须把命留在这里!我们才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样的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自然不会有人不从。很快,那些人就自动自发地将骆几人团团围住。   一场恶战在即。   骆此时已经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了,但他依旧强硬地挥开属下想要过来搀扶的手,固执且孤独地站在包围圈中。   他半弯着腰,一手捂着肚子,抬头用平静无波的眼神,慢慢环顾四周。很奇怪的是,但凡不小心与他的视线交汇在一块儿的人,都会狼狈地转过头去。   但他们在震惊过后,都会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那就是骆此人,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否则,天下就将大乱。   因为这个人拥有的本事太过逆天,根本就不该存活于这个世间。   为了掩盖他们内心的慌张,有人先声夺人,“骆小贼,受死吧。”说完,便提着一把剑冲了上去。   这仿佛是一个讯号。   几乎是在下一秒,所有人就不管不顾地围攻了上去,纷纷提剑刺向骆。这回他们学聪明了,没有玩太多的花样,因此,招式各个都是“稳准狠”。   洛天教教众见此情景自然大惊失色,他们纷纷抡着各自的武器,就要上来救自家教主。然而他们此时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原来那帮人打的竟是要将他们“各个击破”的主意。几乎每一个人的四周,都围着十来个对手。他们要想赶到他们教主的身边去,就要先打败这十来个人。   可是这些所谓正派人士,竟仗着人多势众,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他们就是不让那些人离开他们的包围圈。一旦有人倒下,马上就有好几个人补上。   因此到了最后,教众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教主,被越来越多的人围攻。   骆一开始确实能支撑。只见他长袍飞舞,顷刻间就撞退了面前的三人。那三人当中一人见状,把长剑从他的下盘袭来,而另一把剑瞬间从他的耳后飞来,试图让他应接不暇,自乱阵脚。如果骆想要躲过下面的那只剑,势必要冒着耳朵被削掉的风险。   颜盟主此时早已退到安全地带,观看这场大混战。见此情景,十分得意,心想,骆啊骆,这回,我看你怎么躲?   你不是喜欢吹箫吗?没有了耳朵,我看你能不能吹得准?   但是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再也笑不出来了。原来,骆竟将自己的身体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弯度,硬生生地从两把剑形成的漏洞当中滑了出去。   他一边移动一边想,其实应该再多来一支剑的,这样子,自己无论如何,是躲不过了。   不过,他这样,也相当于把自己的胸前脆弱的地带大部分暴露在另一个人的面前。那人灵光一闪,突然伸出手,用了十成的力,朝骆袭击过去。   若放在平时,骆当然能躲得过去。但此时他旧伤复发,刚刚吐过一口血,自然是体力不支,行动迟缓,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竟是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掌。   “教主!!!”   “快走……”骆捂着胸口,腰根本直不起来了。此时他的嘴角,正不间断地往外落着血,让人看之惊心。   “快……走……”   “教主!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   “是的!洛天教伊思誓与教主共存亡!”   “洛天教景非誓与教主共存亡!”   “洛天教……”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正好,消除了我的心头隐患。”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颜盟主身边的皇室使者,脸色十分难看。就在刚刚,他就已经与颜盟主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使者怪他不遵守承诺,私自启动计划。而盟主则认为,是使者率先不顾合约。因为他刚才,竟生出了放过大魔头的念头。   “你们……快走……带着孩子……走……”   “教主!不!我们不会离开你的!”   “不听……我的话吗?”   “不……可是教主您……”   “我自有保命的方法,把你们若跟着我一起留下来,不过是多几条性命而已。这地里埋着地雷,很快就要炸了。”   “什么?!那教主,我们就更不可能离你而去了。”   但是骆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保护好孩子。如果他出了半分差错了,你们也就不用活了。”说完这句话,他转头又吐出一口血。   “教主……”   “走!!!”这一声灌注了他的内力,因此震得所有人的心神动荡了一下。那几人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抱着孩子离开这里。   他们放了一个烟雾弹,等雾散去的时候,人已经是完全消失不见。   而骆之所以执意留在这里,其实也是抱着,想看一眼那所谓天下至宝的念头。 第191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十二)   因此他一直死撑着迟迟不肯离去,哪怕真的有可能命丧当场。骆是个很执拗的人,只要做出一个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谁劝都没有用。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他的力气消耗殆尽之时,突然天昏地暗,也不知从何处纷纷飘来大量的沙石。一时间,在场的每人,全都睁不开眼睛。   骆也被裹挟着沙石的劲风,打得连连后退,险些站立不稳。他身体虚弱,力气大量流失,被如此一冲,直接张口就呕出一口鲜血来。   不过好在此时并无人在意他,因为他们也都东倒西歪,睁不开双眼。   此时,也不知道是谁高声呼喊了一声,“神兽来了!是神兽来了!”   所有人便齐刷刷地跪倒在了地上,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就连使者与颜盟主,也不例外。   “神兽在上,请受凡人一拜!”   “……”   “神兽在上,请受凡人一拜!”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个队伍,他们哪怕被风吹得东摇西晃的,都要坚持不停地磕头,有些人的额头,甚至已经磕得乌黑一片了。   但他们对所谓能预测未来的“天下至宝”异常执着,都希望这位神兽大人,能够青睐自己,为自己的未来指点一二。   然而,这位“冷酷”的神兽大人,却是谁也不理,始终不出声。人们甚至不知道,它到底出现了没有。   可如果没有出现,又该如何说明这等异象?   因此,他们在喊完这句话之后,就依然伏地叩首,静静的等待吩咐。整个比武场,最终竟只剩下骆一人,摇摇晃晃地站立着。   他这一生,从不跪任何人,除了他的父亲,更别说让他去跪一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   但他也着实站立不住了,于是便抬头企图寻找可以支撑的东西。然后他便看到了房檐上停着一只……毛色乌黑的乌鸦。   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下至宝,似乎,和想象中的,有一点不一样。   “你是吗?”骆用口型偷偷地问那只乌鸦。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否则又怎会突然蠢到这种地步?   但不料,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吃惊地看着那只乌鸦点了点头。   “……”   是他眼花了吗?他十分不可置信。   但骆毕竟是骆,哪怕眼前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自己的认知,他也能很快地镇定下来。   为了验证他刚才的所见不是错觉,他接着用口型问“你站在哪一边?”   这时,令人更加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只娇小的乌鸦,竟然抬起爪子,颤巍巍地指着他的方向。   “我?”   骆也抬手指着自己,一会,竟低低地笑了起来,显得十分愉悦,在突然一片寂静的环境下,有些格格不入。   他如此诡异的做法,自然引起了颜盟主的注意。颜盟主误以为他是在明晃晃地嘲笑自己这般跪拜的行为,于是便愤然抬头,打算呵斥。   然后他也看到了那只乌鸦。   不过,与骆不同,他的表现却是大惊失色,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乌鸦道,“乌鸦!这里怎么会有乌鸦?!乌鸦!”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起来。   谁都知道,乌鸦是“不详”的象征,所到之处,必定死人。   他们跪拜是为了等神兽的,却不料等来了一只乌鸦。这说明什么?说明上天会降罪他们。   于是,颜盟主下了一个他一生当中最错误的命令,他让人去驱赶那只乌鸦。   他的手下们,领命而去。其他门派的人此时也不跪了,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要去协助。原本那些围攻骆的人,竟一个个“弃他而去”。   骆见眼下无人管他,便转身踉踉跄跄地从这里离去。他能感觉到乌鸦一直静静地注视着他,但此时的他,早已无力转身了,甚至,他连走路都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因为他的眼前明明灭灭,根本看不真切。   所以他也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那些人,包括颜盟主在内,都莫名倒地,不省人事了。   而在那之后,狂风停了,乌鸦亦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狼藉。   再说骆,迷迷糊糊也不知闯进了什么地方,他只觉得这条路有些长,怎么走也走不完。他很想就此停下,沉沉睡去,但是不行。因为他明白,他只要一倒地昏迷过去,马上就会给自己招来危及性命的祸患。   但是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他在一棵“树”旁停了下来,抬手按着胸口,又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然后他顺着树滑了下来,歪歪斜斜地坐在地上。没多久,手就垂了下来,整个人也突然歪倒了下去。   骆的眼睛开开合合,最终还是抵不过浓浓的睡意,彻底闭上,昏迷了过去。   在他昏迷之后没多久,就有一个人在偷偷地靠近他。   那人就是早已等候多时的颜真。   颜真顺着系统的指引来到这里等待,到了很久之后,果然见一个人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虽然离得太远,还看不清楚面容,但从那一抹红色就能看出,来的人是骆。   他现在虽然虚弱不堪,但感觉还是很敏锐的,因此,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力,颜真一直默默地等他自己靠近。   终于,他在一棵树下支撑不下去了,整个人倒了下来。   为了保险起见,颜真还等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了动静之后,才走过去碰碰他的手臂,轻声说,“喂……喂?”   骆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他的脸上依旧覆盖着那半张面具,嘴角还有一条血线,顺着下巴流到地上。   颜真突然抬手,放在他的面具上,似乎是想要揭下来,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他把骆扶起来,抬起他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似乎想要把他扶起来。见此路不通之后,又扶他靠在树上,把他的两只手放到前面,一个使劲,将他整个人背了起来。 第192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十三)   他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艰难地把人背到那间小木屋里。然后扶着他躺到唯一的一张床上,无意中触碰到他的脖子,却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发烧了吗?   颜真再次把手放到他的面具上面,犹豫着该不该替他拿下来。不知道为何,他不敢把面具揭下来,也许是怕自己对他一见钟情吧。   毕竟“书”中对骆骆大教主的描述就是,红衣魅惑,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也因为他长得太过好看,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所以才整天戴着半张面具,就连睡觉也不取下来。   颜真担心,自己看了之后,也会被吸进去。   但是,眼下骆昏迷不醒,又高烧不退,这个面具就实在碍事了。因为如果不摘下来,自己就不能给他的额头放上冰毛巾降温。   不过说起来,他这应该是旧伤引起的发烧,用外部降温的方法有用吗?需不需要给他运功疗伤什么的?   他把这个疑问说给系统听了,系统听完之后,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他直接说了一句,“这些都是扯淡。你只要放他自己躺几天,他就会醒的。然后他自己知道,该怎么救治自己。”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你去屋子外面,找到那些草药。然后磨碎成粉,兑水喂他喝了。”   颜真愕然道,“我怎么会知道那些草药是什么?”   “我会给你提示。”   于是,颜真在系统的指引下,找全了那些草药,然后找到一根锤子,把他们都剁成粉末,再倒进同一个碗里,兑了少许的水。他做完这些事情之后,拿着碗凑近鼻子一闻,不料,竟被扑面而来的腥气熏得险些吐出来。   他赶紧把碗拿的远一点,一手捏着鼻子道,“怎么这么腥?他能喝得下去吗?”   “喝不下去也得喝。你嘴对嘴喂他。”   颜真想都没想,就赶紧拒绝,“做梦吧。这种东西我要是喝一口,还不等喂到嘴里,自己就先得吐出来。”   系统无奈道,“那你就只好祈祷他乖乖听话了。”   颜真一开始就没有明白过来,系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当他扶起骆,将那碗凑到他的嘴边,想要喂他喝下去的时候。昏迷中的骆,竟然无意识地把头偏向里边,十分不配合。他的面具搁在自己的脖子上,让他感到十分难受。   他突然心头火起,重重地把碗搁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把他扶回床上躺着。   他把手第三次放在他的面具上。   这一次,他只犹豫了一会,就动手揭开他的面具。拿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他无数次想象过骆的模样,却万万没有想到,原来他的眼边真的有桃花。一条桃枝,顺着他的眼角延伸出去,那他的眼尾看起来更加上挑。原本就是这种祸国殃民的长相,再加上这充满诱惑的图案,怎能不让人为之痴狂。   颜真突然理解了,骆执意要戴这副面具的真实意图。   “看够了没有?”   直到系统出声提醒,颜真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怔怔地盯着骆的脸看了老半天,活脱脱就是一副被迷住的样子。这怎么能不让系统心中警觉呢?   骆嘴角的血丝,就在刚刚,已经被颜真小心地擦去了,但还有些许痕迹。刚才看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看,却突然不明原因地心疼了起来。   他把骆重新扶进自己的怀里,再次把碗凑到他地嘴边。然而这回,他依旧不肯配合,甚至还在颜真的怀里蹭来蹭去,似乎不堪忍受剧痛一样。   颜真一时之间有些慌神了,他不得不又把碗放了下来,专心用两手压制住他不断蠕动的身子。   “这是怎么了?”颜真猜想,可能是他体内的真气正在乱窜,而他一时之间压制不住吧。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一说法,骆不久之后就突然再次呕出一口血,随即,整个人瘫软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颜真见状也不慌,反而重新把碗端起来,并强行卸下他的下巴,以最快的速度将碗里那些绿糊糊的不明液体给他灌了下去,然后再把他的下巴装回去。   他指天发誓,这真的是他这辈子做的最粗暴的事情了。不过,谁让骆一点都不配合呢?他要是不这么做,就要亲自嘴对嘴喂他了,这画面想想都觉得不能忍受。   那碗“药”的见效很快,没多久,骆就再次剧烈地挣扎了起来。颜真见状,赶紧扶着他,让他的头伸出床外,并用脚划拨过来了一个桶放在床边。没多久,他就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一开始,他吐出来地东西还算是正常,可到了后面,竟只剩下颜色很深的血,以及一些不明液体了。   “系统,他吐这么多血,真的没有问题吗?”一路走来到这里,他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吐了多少血。颜真甚至觉得,他身体里的大半血液都已经流失了。   “当然没问题。你忘了?骆是个怪物,怎么样都不会死。”   “我没忘,可是人怎么会不会死呢?”   “大概是有神灵保护吧。”   “你这话说得有漏洞。在你的描述里,骆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恶人,神灵怎么会保护这样的人?”   “……”系统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于是,它在颜真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强制让自己下线了。   颜真:“……”   这样明晃晃地逃避问题背后,才是真的有鬼吧。   所以骆并不是那个欺骗原主感情,最后还害他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人。可他又是魔教教主。这两件事情当真是矛盾得很。   在颜真的认知里,魔教教主确实是邪恶的化身,要被正道人士讨伐。可是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短短几个时辰里,他的认知却一再地被颠覆。   当整个江湖里,正义的不再正义,邪恶的不再邪恶,那么人们该何去何从呢?   自己又该怎么办呢?继续按照既定的轨迹做任务下去吗? 第193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十四)   颜真把骆安顿在这间隐秘的小屋里,让他自己在床上躺着。之后便收拾收拾,走了出去。   他要回去找父母,否则,如果见自己长时间不回去,自己的父亲大概又要大发雷霆,从而对自己家法伺候了。   想想都觉得后脊发凉。   可是要真把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扔在这里,他最初的时候还是有些担心的。   一来怕附近会不会有什么野兽突然闯进来,二来怕有人发现他,三来怕他醒后自己走了。但后面想想,不管最终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命,随心就好。于是他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骆,便跨出了门槛。   此时的颜真,绝不会想到,当他赶到比武场的时候,竟会看到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而比武高台已经倒塌了,变成了一堆废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真心中一惊,赶紧蹲下身,伸出手去试探离他最近那人的鼻息。感觉到还有呼吸之后,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能一下子把这数百人放倒在地,并且毫发无损,用人力是不可能做到的,除非用迷烟之类的东西。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人干的。   他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颜真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他走到自己的父母身边,先把母亲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母亲?母亲?母亲你醒醒?”   颜夫人一会就醒了,人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就是显得有些迷糊。于是颜真把她扶回椅子上坐着,又去推他的父亲,“父亲……父亲……”   他就这样弄醒了一帮人之后,气喘吁吁地站在旁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回来之后你们就……”   “是骆!”颜盟主突然恨恨地说。仿佛为了增加他的说服力,他还用力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不可能!”颜真下意识地反驳。   当然,他的这声,立刻引来了颜盟主的瞪视。他虽然当着大家伙的面,没说什么,但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小子回去,屁股洗干净给我等着”。   而这时,也有人大声附和颜盟主的话,“对,就是骆!他不知道施展了什么妖术,才让我们全部昏倒过去。我们是一时没有防备,这才不小心着了他的道!”   “……”颜真闻言,下意识地反驳,“骆是人,又怎会施展什么妖术?”   “哼!那他的箫声作何解释?那一定是练了什么邪功!”   “这位前辈,您把他想得太厉害了吧?骆要是有随随便便就能让几百人昏迷的本事,早就一统天下了。”哪还有你们什么事?最后一句话,他没敢说出来。   但实际上,说不说,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颜盟主突然一声暴喝,“颜真!!!”随即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颜真没有防备,被打得偏过头去,侧脸立刻就肿得老高。   其他人见颜盟主当众教训儿子,不仅没说什么,反而就当做没看见一样,好像他们已经习惯了。   “你再说一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颜真果然不说话了。他的神情看起来十分平静,只是心里在默默想着,该怎么阻止他们,把这个黑锅一股脑的扔给骆背着。   骆有没有做这件事,自己还不清楚吗?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想也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骆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就算真有让几百人遇到的本事,应该也施展不出来。   更何况,凭他的智商,根本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除非当时的他,已经被人控制了。   颜真敏感地发现,在颜盟主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有几个人的目光,有些躲闪,似乎是做贼心虚。   他们在撒谎!几乎是立刻,颜真就下了这个定论。   那么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这几百个人,又为什么会在,毫无商量痕迹的情况下,众口一词咬定这件事情就是骆做的呢?   他们真的对骆深恶痛绝,甚至不惜泼他脏水?这也太奇怪了吧。   又或者是,他们在一起掩盖着什么真相?一个让他们觉得很没面子的真相。   不得不说,颜真最后的猜测,已经接近真相了。颜盟主他们,确实是在掩盖真相。   事实上,自从他们醒来之后,心里就一直不平静。然而这种不平静,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说出来。   他们居然一起对着一只乌鸦下跪了,还对着它喊“神兽”,想要请他保佑自己。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出去,那他们当中所有人的脸面,就可以不要了。更加令人不敢相信的是,他们居然被一头乌鸦给弄晕了。   这哪里是神兽?简直就是妖怪!   想不到被人传的神乎其神的“天下至宝”,竟然是这么一个玩意儿,不仅令人大失所望,还令人恐惧。   可偏偏事情的真相,还不能从他们的口中传出去。他们只能继续粉饰太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诱导天下人争夺所谓的“天下至宝”。然后编造一个接一个的谎言,来欺骗世人。   武林大会上正派前辈不明原因昏迷,“至宝”不知所踪,人们再联系这天魔教教主骆,也带着他的教众出现捣乱过。   那么真相是什么?可不就是呼之欲出吗?   就是骆迷晕众人,夺走至宝。   多么完美。   但是,就在大家心照不宣的时候,突然跑出颜真这个愣头青。他偏偏要将事情点破,把真相的外衣,残忍的撕开在众人面前。   这怎么不让其他人感到恼怒呢?   颜真突然觉得,跟眼前的这些人没什么好沟通的,因为脑回路都不在一个水平。于是,他也就闭口不言了。   他不断地问系统,“你给我的信息有没有错误?为什么我看到的,跟所知道的,是完全是两回事。”   再次上线的系统,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就闭嘴了。   它说,“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所谓善恶,并没有明确的界限。” 第194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十五)   第二天,一个特大的消息,在江湖上不胫而走。   四年一度的武林盛会,竟然就这样被人肆意破坏了。不仅如此,那人还重伤了好几个的武林当中的前辈,夺走了圣物。   如此恶劣的行径,那人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的屠村事件。   洛天教!又是洛天教!洛天教教众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   一时之间,江湖上掀起了一股讨伐洛天教的风潮,而发起者正是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   据说,这次的行动是围攻洛天崖,一举掀翻了他们的老巢,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   这次行动已经由使者上报皇宫,并且获得皇帝陛下的批准。皇帝陛下甚至还派了十万官兵过来,协助江湖人士攻打洛天教。   看来确实要将他们一举歼灭。   此时,各大门派的掌门们,都已经聚集在陈庄主的府邸里制定“作战”计划。他们关起门来争论不休,而颜真则趁他们不备,偷偷从陈府溜走,来到了昨日安顿骆的小木屋里。   骆昨天喝了那个草药渣混合的水之后,今天就醒了过来。只是整个人很虚弱,稍微动一动,胸口就疼得受不了。因此暂时还走不了。   颜真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他在打坐疗伤。   只见他盘腿坐在木床上,双目紧闭,鼻子正不断地渗着细细的汗珠,整个神情显得有些痛苦。他的身体正在轻微的颤抖着,周身散发出微弱的白光。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偏头,又呕出了一口血。   颜真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迈步往他那边走去。然而,他走了两步之后,却突然看到被他放在桌子上的那半张面具,暗道不好。   自己昨天走的时候,竟然忘记帮他把面具重新戴上去。这骆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他的真实长相,会不会大发雷霆,从而把他提起来扔出门外?   不知道为何,颜真下意识地觉得,骆不像是拥有这种性格的人,虽然他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这样。不过,他以前应该是个温柔的人。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颜真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那就别想了吧。于是颜真摇摇头,准备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骆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在半空中交汇了。   颜真:“……”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最后,他在骆散发出来的威压下,颤颤巍巍地打了声招呼,“那个……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骆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 看着他。   他的眼睛太过好看了。颜真和他对视了一段时间,突然就不明原因地红了脸庞。   “咳……你让我看看,有没有发烧?怎么我给你拿吃的空档,你就醒了呢?”颜真眼睛都不眨的,说起了瞎话。   “这是……哪里?”骆终于说了自从他醒来后地第一句话。他太久没说话,导致声音有些沙哑,但却意外的好听。   颜真忍不住想,骆这个人,大概从内而外,就散发着令人沉迷的气息吧。   “这里是树林深处,很安全,一般没什么人能找到这里。你就安心养伤吧,等伤养好了再走。”   “为什么帮我?”骆摸了一把他的脸,沉声问,“我的面具也是你拿下来的?”   “对,你戴着面具,我给你喂药不方便。”   “你怎么给我喂的药?”   “……”颜真脸色一变,心想,如果让骆知道自己卸了他的下巴,非立刻杀了自己不可。   于是,为了保命,他决定让真相永远的被掩埋。   “那个……就那样喂啊……拿吸管喂……你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可难伺候了,我废了老大的劲,才让你把药全部喝进去。你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神清气爽?”   “……”骆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说了句,“谢谢。”   当颜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你……”   夭寿啦,像骆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说“谢谢”,他简直是不敢相信。不过话说回来,此时的骆,跟昨日那个戾气很重的人完全不一样。   也有可能是看的更清楚的缘故。   很多人都说,判断一个人的品性,最好是从眼睛入手。一个人是好是坏,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此时颜真就只在骆眼里看到了“无欲无求”,没有半分邪性,怎么着也不像是大魔头。   这让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到底谁在说谎?自己该相信谁?相信自己的判断吗?还是相信……系统所说的。   真是……烦恼啊!   “不用谢,就当是还你的救命之恩吧。我们扯平了。”   “你知道?”骆挑眉,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对啊,你要走的时候,我已经醒了,不是吗?当时我还觉得这位兄长,既然敢穿红衣服,那想必是倾国倾城之色。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在听到颜真的这句话之后,骆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生动了起来。   他是不是有些生气,看着被遗忘在桌上的半张面具,问道,“你不知道江湖中有个传言吗?”   “什么传言?”   “见过我真容的人,都死了。”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你想……杀了我吗?”颜真心中一动,决定更深程度地激怒他,看他会作何表现。   于是他自言自语道,“不过是一个丑八怪,当谁稀罕看似的。面具给你!”紧接着,拿起那半张面具,随手丢到了骆的怀里。   骆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的面具,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看起来气得不轻。   颜真似乎还嫌不过火,又接着大声说了一句,“我连你的身子都看过!”   这回,骆的怒气值总算到达了顶峰。只见他长腿一迈,就要下床收拾他。然而由于体力不支,他刚一下床,就重重的摔倒在地。这还不是更糟糕的。   更糟糕的是,骆一口气上不了,竟然再次晕倒了过去。 第195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十六)   “喂!!!”颜真吓了一跳,心想不是吧?就这么被自己气晕了??这回玩大了。   他赶紧过去,扶起瘫倒在地上的骆,把他的上半身安置在自己的怀里,拍了拍他的脸,“喂!喂!醒醒!快醒醒!你没事儿吧?”   然而骆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无意识地呻吟,他皱着眉头,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颜真突然想起来,他是因为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才晕厥过去的。那么把那口气打散了不就好了?   于是他便把他扶起来,一手抓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狠狠拍向他的背。骆的身子受此冲劲,整个往前一扑,人也缓缓吐出一口气。   颜真见状,赶紧将人捞了回来,重新抱回怀里。这回没多久,骆便慢慢睁开了眼睛。只是他醒来,见自己竟躺在颜真的怀里,立刻想起他之前所说,“我连你的身子都看过”,登时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气险些又喘不匀。   “喂!喂!喂!你可别又晕过去啊!我刚才都是瞎说的,谁知道你这么开不起玩笑。”说完,颜真撇撇嘴,还觉得有些委屈。   “你!”骆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把推开他,然后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回床上,接着打坐去了。   而颜真竟被他推得险些整个人仰倒在地上。他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待了许久,而后才恨恨地骂道,怪人。   骆的耳朵动了动,显然已经听到了那句骂,然而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稳坐如山。   颜真自讨了个没趣,也就不说什么了,任劳任怨地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香味顿时弥漫整间小木屋。   “吃的都在这里了,你一会儿记得填饱肚子。我不能在此久留,现在就要走了。”   “我也要走了。”   “你?”颜真重重地将盘子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现在这个样子,走不了三步就得倒。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我属下会来接我。”   “哟!还知道联系属下呢?你是用什么方法联系的?放烟雾弹?吹箫?我觉得都不会。因为你明白,无论用什么方法联系的你的属下,最先赶来的都会是我们的人。”   颜真直接将正派人士归结为“我们的人”,那么也就是,将自己划入骆的对立方。骆闻此言,不由得睁眼看了一下,问道,“为什么救我?”   “这个问题我刚才回答过吧。为了报你昨天的救命之恩,”   “你在说谎。”   “你凭什么认定我在说慌?”   “我没有说你那句说慌,我说你这句说谎。”骆难得跟一个陌生的人解释这么多。   颜真眉头一皱,不耐烦道,“什么这句那句的?我听不懂。”   “你不是真的和他们一条心。”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救我。   “没头没……”颜真话说到一半,突然就反应了过来。原来骆指的是他那句“我们的人”。   唉,跟聪明人打交道,果然心累,这样的重点都会被他捕捉出来。不过也很过瘾。   颜真索性大方承认,“对,我和他们,确实不是一条心。”他心想,这样应该会让骆对自己的戒心放下不少。   但骆听到这话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接着做他的事情。   颜真:“......”   得,自己好像又自讨了个没趣,人家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只是随便问一问。   对于这样油盐不进的人,颜小公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挫败。   骆运功完了之后,依旧要走。但他胸口依旧疼痛,只是气色较之刚才好上不少,不再那么灰败了。他勉强下了床,却有些腿软站不住,赶紧去寻可以让他扶的东西。   颜真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但骆似乎并不喜别人的触碰。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颜真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想要挥开。颜真觉察了他的意图,不仅没有“识相”,反而握得更紧了。这让骆眉宇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鬼使神差的,颜真竟抬手抚上他的额头,似乎想将它抚平。骆的眼睛陡然瞪大,“你......”   “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至于是谁,颜真自己也说不上来。   “咳......”为了掩饰尴尬,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你还是要走吗?你可要想清楚,你现在出去,很有可能走不到几步就会倒下,到时候可没人会救你了。你希望一代教主以这么滑稽的方式死去,从此沦为江湖中的笑柄吗?况且,你应该还不知道,昨日在你走后,我父亲和其他前辈都因为不明原因昏迷,天下至宝也消失了,现在他们准备污蔑这一切是你做的。”   “与我何干?怎么污蔑?”不仅仅是颜真,就是骆也不是很懂他们大脑中奇怪的思想。   “他们说是你,为了谋夺天下至宝,从而设局将他们迷晕,正好那时候,很多人看到了出现在武林大会,并且听到了箫声。”   “呵,真当天下人这么好骗吗?真相到底是什么,你的好父亲,就没有与你说过吗?”   “他即便是不与我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哦?那你说说。”骆似乎也不急着走了,而是又返回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那险些被遗忘的半张面具,又覆盖在自己脸上。说来也怪,戴上面具的骆,仿佛又变成了之前那个“修罗”,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人不敢靠近。   也难怪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骆都成为了父母们恐吓小孩的利器。   颜真像是失了神一样的问他,“你明明长得很好看,为何总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他本以为骆不会回答,不想,他竟说,“若你因为这副样貌对手数次调戏,估计也会想戴上面具。”   “......”颜真不禁咋舌,他目瞪口呆地问,“是谁这么不惜命?胆敢调戏于你?”   “嗯,所以他们都死了。” 第196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十七)   “……”颜真突然想到,不久前,自己就是自己口中,那个“不惜命”的人。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看来,骆待自己,果然与待旁人不同。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莫非他看自己也觉得很熟悉?   “你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相处。他们说你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动不动就纵容属下烧杀抢掠,但我却……”   “你不怕他们说的是真的?”   “……”颜真摇了摇头,“如果是真的,我现在早已是一具死尸了。”   骆不由得失笑,摇头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颜真再一次看呆了。   他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应该多笑笑。”   不料,骆竟目光悠远,看向别处,“我若是笑了,旁人就会以为我好欺负。”   “但你武力值高的话,就可以把人打得欺负不了你啊。”   对于他状似天真的话,骆只是摇摇头,又不再说话了。   “真是个怪人......对了,你打算怎么办?我在书房外听到父亲和陈伯伯在商量,说要发动武林人士攻打你洛天教,并且可能有朝廷的人参与。”   骆有些意外,“你连这也跟我说?”   “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把嘴角愈发地扬了起来。   “嗯。”颜真很认真地点头,“我落水时虽然昏沉,却也知道在围观的人当中,只有你救了我,其他人都在指指点点。”   “第一,我没有围观,只是路过;第二,我只是觉得他们太吵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虽然有点心软,但颜真还是恪尽职守地做着任务。他这次任务的第一步,自然就是获取骆的信任。因此他尽量什么都顺着他,表现得天真无邪的样子。   “那你还没有跟我说......你打算怎么办呢。”   “你愿意跟我走吗?”   “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讲到了这个?”站着说了这么久的话,颜真觉得有些累。于是,他便在骆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歪头看着他,还真有几分可爱。这让骆一时怀疑自己一会要说的话,会不会伤害到他。   “你不是说,他们想要攻打我洛天教吗?那我把你当人质,你父亲会不会投鼠忌器?”   “你、你这人......”颜真的脸憋得通红,还有些无措,“你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   骆狠下心并不回头看他,“我就是让你认清,这才是真正的我。”   “不,这不是真实的你,你别想再诓我了。不过......你要是想让我帮你的话,我倒是能勉为其难跟你回去。只不过你得给我支付报酬。”   “你......为什么?”骆的眼神复杂,他很疑惑眼前之人的行为,也并不认为他真的会天真至此。因此,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是不是颜老贼安排他做的。可是一对上他澄澈的眼睛,他就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不管怎么说,姑且按兵不动吧,且看他怎么演。   “报酬,要不要?”   “什么报酬?”   “教我武功。”   “什么?”骆万万没有想到,颜真提出的竟是这样的要求,不由得有些困惑。   “让我一个魔头教你武功,颜公子,你莫不是被你父亲罚傻了。”   “对!我就是傻了!所以,骆大魔头,你带不带我走?”   “这可是你自找的。”骆的眼神愈加幽深,面具下面的脸色想必也十分精彩。   颜真仿佛并未理解他这句话的深意,依旧表现出一副十分憧憬的样子,好像他不是要去做人质,而是要跟心爱的人一起去游玩一般。   心爱的人……骆很奇怪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个形容词的,莫非跟这个“脑子进水”的颜真在一起久了,自己也逐渐变得不正常了不成?   两人于是当真就凑在一起商量“逃跑”计划。   但是现在小镇已经完全被朝廷的重兵把守住了,连只小虫子都飞不出去。   最后颜真给出了一个馊主意,那就是让骆扮成女人,自己化妆成带媳妇出镇看病的中年大汉。然而此做法遭到了骆的强烈反对。   如果骆此时的面具摘下来,那么颜真就能看到他的脸必定漆黑如墨。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恐怕此时颜真早已被磨成粉了。   “为什么不是你?”骆咬牙切齿道。明明自己长了一张娃娃脸,气质又温和,扮女人最为合适了,却偏偏要来消遣自己。   颜真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我不如你妩媚!”   骆:“……”他觉得与眼前这个人载交流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活活气死。就像他现在就已经觉得刚好一点的胸口又开始疼痛,不仅如此,连头也开始晕了。为了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症状,骆不得不用手撑着桌沿,微低着头。   颜真在上一秒还得意与自己再一次把骆噎得哑口无言了,下一秒就惊讶地看到骆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一副十分不舒服的样子。他心里一个咯噔,赶紧倾身过去扶着他的胳膊,急声问道,“喂!你怎么样?!”   “……”骆牙关紧咬,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烧得他整个人都快炸裂开了。   不得已,他只得顺着颜真的力道靠进他怀里,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颜真把人抱得稳稳的,然后腾出一只手去按摩他的胸口。只可惜似乎越弄越遭。骆的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了,到了最后,颜真叫他,他已经没有反应了。   颜真吓坏了,赶紧把他的面具再次取下来。果不其然,他看到骆脸色雪白,双目微闭,眼睛里面没有焦距,已经半昏过去了。   我的天!这算是一天之内第二次被自己气晕过去的吗?!如果骆这次醒来,怕是会真的把自己剁成粉末了。 第197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十八)   怀着愧疚的心情,他待骆愈发温柔。他半扶半抱地把他弄到床上,让他躺在上面,再给他脱了鞋袜,把他的双腿也搬上去。   骆这回其实也没晕多久,当颜真把他放回到床上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醒了。只是还在生气,因此并没有睁开眼睛。   于是,他便感受了颜真一边摆弄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诸如“开不起玩笑”,“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之类的话,到了最后,竟然还嘟囔,“明明你要是扮成女子一定会很美,为什么就是不肯尝试呢?”   “我真的想看啊……”   骆:“……”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吓了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颜真一跳,害得他险些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你、你、你……”他用手颤巍巍地指着床上的骆,“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说我扮成女子一定很美的时候。”骆阴森森地回答他。   “我……呃……”颜真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他瞪着脸色依旧苍白的骆,不知道为何,突然着了魔似的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即分开跳到很远的地方。   骆被惊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由于大脑缺氧,很快又倒了回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床板上,头歪着,半天都没有动静。   颜真:“!!!”   他心惊肉跳地小步挪着,蹭到床边,伸手推了推骆的身子,“喂!”   骆双目紧闭,并没有动静。   颜真于是又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将手指放在他的鼻下,想要试探他的鼻息。然而就在这时,骆再次毫无预兆的睁开眼睛,并且抬手擒住颜真的一条胳膊,将他整个人拉倒在自己身上,然后再将他翻转过来。而自己则迅速起身,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彻底动弹不得。   “你!!!”颜真的身子在骆身下不停地扭动,企图脱离他的掌控。然而骆力气太大,一时半会他竟挣脱不得。   他只能努力瞪大眼睛,似乎用眼神杀死他身上地混蛋。   “你是装的?!”   骆冷笑,“我没真傻到在同一人身上栽倒两次。”   “你何时在我身上……喂!你做什么?!”   只见骆竟抽出他的腰带,将颜真的两只手捆到一起,并且还顺便把他的脚也捆起来。这样,他不仅不能给自己解绑,便是连床都下不得。   做完这一切之后,骆满意地点点头,站在床边欣赏了一会,随即,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马上找来了一块布,揉成一团,塞进颜真的嘴里。   这下,颜真连话也不能说了,只能“呜呜呜”地叫唤,外加继续用一双眼睛瞪着骆,以表示他的愤怒。   颜真会骂什么,骆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   无非就是“骆你这个大坏蛋,大混蛋,你会不得好死”之类的,他都听多了,已经有些兴致缺缺了。   最后,他还“好心”地搬动颜真的身子,让他在床上躺好,对他说,“好好睡一觉吧,等别人来找你。”   “唔唔唔!”   你要干什么?你要走吗?   可惜,因为嘴里塞着布条,导致颜真的话,现在无人能听懂。   所以骆并不理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带你走。你对我来说,只会是个累赘。”   “唔唔唔!”   你不能一个人出去,会被抓的!你现在身体很虚弱!走不了多久就会再次病发的!   骆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你也算救了我一命。这个给你。”他说完之后,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扔到颜真身边。   “日后你若是有需要,可持此木牌到云山客栈找我。”说完这最后的一句话,他就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时候,余光却瞥到颜真脸上,一闪而过的晶莹,不由得诧异道,“你哭什么?就这么想进魔窟?”   他又俯下身,伸手用大拇指揩去他眼角的泪珠,叹息般地说了一句,“再见。”   然后就去角落里翻出一包东西,用里面的工具乔装打扮了一番,显然是蓄谋已久。   当他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早已经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这一回,他真的踏出小木屋,再也没有回过头,一点也不留恋。   事实上,在颜真到来之前,自己早已经联系好了教众,他们会在小镇外接应自己,在那之前,他要先自己从层层把守中蒙混过关。   从一开始,他就决定要自己走,颜真完全是他计划之外的人。他本想立刻将他打晕,走得越早越好,但每次一对上他那双澄澈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下不了手了。   然后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颜真,你到底是谁?真的是我梦里的人吗?   还有那只乌鸦,我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到你?你真的能预知未来吗?   骆一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这片密林里,头脑里纷杂地想着。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俊美的模样了。经过打扮,他彻底变成了进林子砍柴的樵夫,身后背着一捆树枝,腰间还别着一把斧头。   并且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方法,导致自己的身高矮了一大截,看上去就更加不起眼了。   骆几乎能想到,被迫目睹了一场“大变活人”的颜真,此时会是怎样的心情。他一定会觉得自己之前为他的谋划,全都是一场笑话。   但是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已经不在骆的考虑范围内了。眼下,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回到洛天崖,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那场恶战。   他本来想跟他们维持表面的和平,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太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就撕破最后一张纸吧。   骆有种预感,这次也会跟十年前的战争一样,被载入史册,只是不知道获胜的那一方会是谁。   “咳……”他捂着胸口,目光是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沧桑与绝望。 第198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十九)   骆最终还是凭借超强的意志力,走到了界碑处。在离得很远的地方,就已经看到有约摸几十个官兵模样的人,站在那里不断地检查着出入的百姓。在两边墙上,甚至还贴着自己的画像,更可笑的是,自己的那张脸上,竟然还给他画了半张面具,倒是惟妙惟肖,可是那有什么用呢?自己就不会摘下来吗?   还是他们以为,自己就跟他们一样古板?   他们现在一定想不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他眼皮底下吧?   骆这个人太骄傲了,自命不凡,难免自负。他总瞧不起别人,总瞧不起这个世界,但最后却总是会在他不在意的地方翻车。比如现在,他就没有想到,那些官兵,竟然还带把脉的。   骆躲在角落看了两眼,立刻就知道他们是想摸出谁有内力,并且身受重伤。   如果两项都符合的话,就会不分青红皂白,马上被扣留当场。在那边角落里,已经坐着十几个江湖上的散侠了。   他们大多面色不忿,神情焦虑,但或许考虑到不好与朝廷中人争执,也便还算安分地坐在那里。   骆神色阴郁,站在原地并不往前走,似乎在思考着对策。但就在此时,他的肩膀却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   “走不走?不走也别挡道!”   那声音太大,很快就吸引了前面官兵的注意力。   “那边那个!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点过来检查!”   骆没办法,只好面色平静地走了过去。他一步步走得很稳,却又不含任何章法,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普通人的走法。   只第一印象,就成功让那群官兵对他的戒心,减弱了很多。   “你做什么行当的?出去要干什么?”   骆低眉顺眼地回答道,“砍柴的。出去卖柴。”   “把你的柴放到地上,我们看看。”   骆也听话地把背上的那捆柴“啪”地一下放到地上,解开,然后恭顺地站在一旁等待检查。   只见有两个官兵蹲在地上,对着那堆柴挑挑拣拣,看确实没有夹杂什么奇怪的东西之后,才点点头,站了起来。   然后另一个又对骆说,“斧头留下,你可以走了。”   骆顿时急了,但是他显然是个懦弱的性格,并不敢大声与官兵们争执,而是不停地搓着手,低声说,“大爷,这把斧头是我吃饭的家伙,能不能……把它留给我?”   不料,其中一个官兵,竟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还想要斧头!那把你的命留下来,要不要?”   骆被推得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但他依旧不敢发作,只是低着头,嘴唇开开合合的。他的手也一直摩挲着自己的麻裤,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目睹了这一幕的百姓,有好几个脸上已经浮现出气愤的神色了,但他们同样不敢发作,只敢站在旁边围观。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又来了一个官兵,把那人往后拉了一下,对他耳语道,“好了,差不多就行了。”   那人看了一眼目前的情形,重重地“哼”了一声,伸手又推了骆一把,“还不快走?!”   骆好像是整个人被吓到了,有些呆傻,他不仅没再要回斧头,甚至连放在地上的那些树枝也不敢要了,赶紧连滚带爬地往镇外走去。   那群官兵一直目送他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才互相对视了一眼,开怀大笑。   而这边的骆,在知道自己彻底脱离他们的视线之后,也慢慢地直起了身子,背手而立,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奇怪的是,他此刻明明是这般其貌不扬,却偏偏因为这一丝微笑,而得到了升华,使整个人一看就不像是个普通人了。   就在他站在那里不久之后,他的身后突然鬼魅般的出现了八个黑衣人,头上蒙着黑纱。他们整齐划一地抱拳,齐声低喊:“教主!”   骆点点头,“走吧。”   此时,他的表现依然很正常,步子走得很实,从后面看,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而,就在他坐上来接他的马车之后,他立刻就歪倒在坐垫上面,张嘴又吐出一口血。   “教主!”与他一齐上来的女子,见此情景,不由得掩嘴惊呼。   骆抬头一瞪,立即释放出了无形的威压,“叫什么?”   那女子立刻用充满歉意的眼神注视着他,轻轻柔柔地说,“教主,服药吧。”   “不用,一会到了地方之后,我要运功。你为我护法,不准任何人接近。”   “可是教主……您重伤之下强行运功,很容易走火入魔的。不如让羽衣替您……”   骆又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什么时候,本教主的话,都能不听了?羽衣,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女子心中一惊,连忙低头,“羽衣不敢,请教主饶了羽衣吧。”   骆没有回应她,而是慢悠悠地说起了一件事,“你不要忘了,你姐姐的下场。”   “羽衣不敢。”   女子还是这句话,骆自觉无趣,不久之后,便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约摸一刻钟后,他的呼吸才渐渐变得绵长。   直到这个时候,女子才敢抬头,怔怔地盯着骆的嘴唇看。他嘴角的血迹并没有擦干,因此显得有些妖艳,让人很想舔上去。   “教主……”女子叹息道,眼神有些缱绻。   “看够了没有?”   “教主!”   “再看下去。”   “对不起,教主。”   骆轻哼了一声,随即又要睡去,整个呵斥的过程中,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他本就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对下属尤其不近人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而对于胆敢肖想自己的人,他的做法一直是发配到崖底做苦力,这辈子都不准上来。   这对于一个爱慕他的人来说,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酷刑了。   只是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羽衣她们姐妹两人,竟然会犯同一种错误,简直太让他失望了。 第199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二十)   骆最终在几个教众的周密保护下,有惊无险地回了洛天教的总部。他一进自己的房间,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有一个小侍女伺候,称自己要沐浴更衣。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小侍女的手指触碰到自己手臂的时候,他却反应很大地把她推开,“别碰我。”   “教主……”小侍女后退了一步,手里骆还拿着要换洗的衣物,紧咬下唇,显得楚楚可怜。   但骆丝毫不吃她那一套。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小婢女的脸,就会想到颜真。也不知道颜真现在的心情如何?他一定是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纷纷骂了个遍。   不过骂吧,反正他骆生来,不就是给各种人骂的吗?   想必现在山下,已经到处都充满着针对自己的谩骂声了。但那又怎么样呢?自己还不是一样过的逍遥自在,气死他们。   骆把自己都扒得光光的,然后扔进木桶里,闭着眼睛一边思考接下来的对策,一边想着颜真,不知不觉已经在里面呆了很久了。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水已经完全凉透了。   他心中一惊,一下子就从水里面站起来,不料他刚要迈步从木桶里面出来,心头就是一阵熟悉而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险些又跌了回去,幸好他用两只手在桶沿处撑了一下,才勉强维持住他的站姿。   他把一只手握成拳头,狠狠地朝自己的胸口锤了两下,但除了闷咳两声,其他症状并没有明显的缓解,反而让他的四肢更加无力。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下人应该是看他许久都没有动静,过来敲门,还伴随着几声询问,“教主,您好了吗?”   “需不需要人进来伺候?”   骆强自提了一口气,想开口叫他们进来,然而后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改口道,“不需要。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踏进一步。”   “是。”   没有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骆猜想,应该是那些人领会到了自己的意图,主动走远一点了吧。   他脆弱的时候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这是打小就养成的习惯。但很多时候,他也因为自己在要命的习惯,而吃了很多亏,比如说一个人默默昏倒一晚上,而没有人发现,最后还是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的。   但他就是别扭,改不掉。   他自己一个人靠在木桶里面缓了一会儿,觉得力气回来一点了,就迈步从里面出来。赤脚刚一踏上木地板的时候,就差点因为腿软而倒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墙柱。   他匆匆忙忙穿好衣服之后,就踉踉跄跄地走到外间的一张榻上,几乎是跌坐在上面。此时他不仅脸色发白,就连嘴唇也是一片灰白的颜色,看上去十分吓人。不仅如此,他的额头还不断的渗出细细密密的小汗珠,很难想象,不久之前他还整个人浸在已经凉透了的水中。   骆明白,再这样子下去,自己最坏的结果一定会是晕倒在这里。于是,他艰难地把腿盘起来,将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闭眼开始将自己修炼的神功运行一周天,把被堵住的经脉都打通之后,他就感觉好多了,不仅如此,就连流失的力气,也都回到了自己身上。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随后,就换上自己最喜欢的红衣,带上那半张面具,他就又变成了那个,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骆,骆大教主。   如果颜真此时在这里,那他会惊讶的发现,在骆房间的某个角落,竟然密密麻麻地堆着一大堆面具,大概有几十个之多。更加恐怖的是,那些面具,竟然都长得一样。   骆这是搞批发的吗?他为了装13也是煞费苦心了。   等骆真正能出了自己房门的时候,那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然而虽然他现在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却依旧在忍受着剧痛的折磨。但是由于有面具的遮掩,他的苍白面色,并没有被人看到。   属下们只看到自己的教主挺拔的红色背影。   骆只留下一句话,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中了。   他说的是,“叫左右护法和各堂主,即刻到议事厅。”   属下们神色一肃,立刻就知道江湖上很快就会有大事发生了。他们虽然轻易不下山,但却时刻关心着山下的大事,自家教主好不容易下去玩一趟,却又被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欺负的事。   骆在整个议事的过程中,一直都在强撑,并且要尽量不让他的得力助手们,看出不一样的地方,否则就很有可能在全教上下,引起恐慌。   所以他的话很少。几乎是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而自己则静静的聆听,他们说的差不多的时候,才下最后的结论。   “教主,依属下看,我们不如联合其他三教的人,搞他们个大反攻。”   “白堂主说得不错!他们正派不是人多势众,想要以众欺寡吗?我们人虽然不多,但重在精,四教的人,随便出一个护法,都能把他们的掌门打得落花流水。”   “就是,我们的厉害,他们在那天武林大会上,不是就领教过了吗?”   是的,不仅正派武林有几大门派,他们也有,分别是洛天教,铃木教,月莲门和圣子堂。这四大邪教,在江湖上分别有一定的威慑力,都属于人人喊打,却又十分忌惮的存在。   这四大邪教当中,自然就数洛天教势力最大,实力最为强劲,是当之无愧的“首领”。如果是放在平时,骆只要一道教主令,就能把他们都聚集到自己山上。   但现在这种情况,估计很难。   原因也很好想到,现在武林和朝廷,很明显是要倾尽力量,一举剿灭他们洛天教,为民除害。   这是多么明显的差距,在别人看来,洛天教必死无疑,已经没得救了。谁又会这么傻,才会在这个时候来趟这趟浑水呢? 第200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二十一)   于是骆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条提议。   但他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确实很悬殊,不过有一点,诚如他们之前所讨论的那样,要来攻打他们的人当中,水平参差不齐。如果有什么办法,能一次性过滤掉这些低水平的人,他们的反攻,就要容易得多了。   “教主,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们都无法参加这次行动。”   “下药?”   “也可以。反正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我反对!教主,我们没必要真的以天下人为敌!日前,我已经派人下山打听过,他们说皇室原本是存着招安我们的念头,只是后面计划被武林人士打断,所以不得不表面答应他们要一起围剿。教主,如果我们先一步向皇家透露出,愿意和解的意图,他们就能撤兵。”   但这个说法,招致了其他人的反对,他们认为这位堂主直到现在,还对皇家保持着一定的幻想,实属不应该。   “教主,您怎么看?”   “……”   骆还能怎么看,他当然知道那个女堂主说的大部分是真的,但招安的原因,他敢保证,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猜得出来。   如果可以,骆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知道这个真相。   十年前,当他的父亲死之后,他就已经收到了一封皇室的来信,上面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的。那个人极力劝他带着数千教众归顺朝廷,并允诺会给他一世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骆想都没想就把那封信烧了,到了现在,连一点灰烬都没有剩下。   “教主?教主?您怎么了?”   “没什么,继续。”骆这才回过神来,“招安是吧?让他招吧。”   “教主……”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让他招吧”?   议事堂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面面相觑。过了很久,才有一个人战战兢兢地问,“教主,这……您也不同意我们跟朝廷示好?”   骆沉吟了一会道,“两步路,第一,朝廷如果派人来接洽,不要拒绝,吊着他们,看他们能开出什么条件。”   “这……可若是他们诓骗于我们呢?”   “蠢货!”骆人不舒服的时候,脾气就会更加不好。这回,他直接拿起手边的一个镇纸扔了出去。   那个堂主也没敢躲,一下子,镇纸就重重地打在他的手臂上。有不少人都暗中松了一口气。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都以为骆手中的镇纸,一定是朝着那人的额头去的,就连当事人也这么认为。   不过现在看来,自家教主还是体恤属下的。那个人就差跪下感激涕零了。   “老卓,教主的意思是,他骗我们,我们不会也骗他们吗?骗人不是我们最擅长的事吗?只是在比谁的手段更加高明而已。”   “说得有理,教主英明。”   “……”骆抿了抿唇,并没有理会他们的马屁,而是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月影,你帮我查一个人。武林盟主的独子,颜真。”   “教主,是那个在武林大会上多次出言帮你的小家伙吗?”   “嗯。”   “教主,您是不是对他……”   “别瞎猜。”   “依我看,教主,你若是对他有兴趣,不如直接把他掳上山,养起来。”   “闭嘴。”   “……是,教主。”   “那教主,您方才说的第二条路呢?”   骆:“……”被他们这么一打岔,都忘记了。   “第二,我们安插在那边的数百内应,是时候该派上用场了。”   “您的意思是尽量挑事,让他们内讧?”   骆点点头,“他们本就不是一条心,临时联盟,只要给他们一个契机,立刻就能分崩离析,甚至都不用我们动手。”   “您说得有理。”   “不愧是教主,就是一针见血。”   “今天就到这里,都忙你们的去吧。”   “那教主您……”   “我一个人在这待会儿。”   属下们信以为真,说了一句“告退”之后,就真的一个个转身离开了,只有刚才说话的那个女堂主,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回过头来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但见他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时候,也就轻叹了一口气,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去了,还贴心的替他把门带上。   骆在所有人都走之后,马上就整个人都趴到了桌上,起不来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强撑着议事这么久,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他本想自己默默在这趴一会儿,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房间。然而就在这时候,竟然又有人敲门。   不得已,他只得瞬间直起身子,装作一副很正常的样子。   “进。”   进门的是刚才那个最后一个退出去的女堂主。只见他的手里还端着一副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漆漆药汁,看上去就很苦。   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只不过因为戴着面具,所以没人能看得出来。   他怕苦,这也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身为洛天教前任教主的儿子,他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痛苦也不要让别人看出来,尤其是属下,否则就有损威严。   当时年幼的骆,对这个观念深以为然,并坚决1贯彻。久而久之,这也已经成了习惯了。   于是,骆在没有果脯的情况下,还能果断端起碗,将里头的药汁一饮而尽,并问前来送药的堂主,“怎么是你端来?这种事情不应该你做。”   “我在路上碰到了小诺,就顺便端来了。主要是……”   “还有什么事?”   “教主,您对那个颜真,真的……”   骆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他用手指轻轻扣着桌面,问她,“你特地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他的话听起来好像已经结了一层冰,这让女堂主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无论他们在外头如何威风,在里面对着自己教主的时候,总是害怕的。因为骆为他们造成的阴影,是一日比一日加重的。   “自、自然不是。属下去而又返,其实是有另一件事,想向教主禀告。” 第201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二十二)   “何事?”   女堂主能有什么事呢?她方才不过是信口胡诌。此时竟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但她能当上堂主,毕竟还是有几份急智的,就在骆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她说出了她手下们的新近发现。   不出她所料,骆果真对这件事情有几分兴趣。但她不知道的是,骆是在考虑这件事情如果爆出来的话,对颜真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没错,女堂主说的是另一件与颜真有关的事,准确的说,这件事与颜真的父亲颜盟主有关。   原来颜盟主竟在二十年前,与皇帝的妃子暗通款曲,甚至还生了一个儿子。   此子现在就被养在皇宫,是我朝的三皇子,并且看起来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就是围剿洛天教的坚定支持者,并且据说还是此次带兵的人选之一。   骆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当这件事情被爆出来的时候,皇帝和三皇子的脸色,该有多精彩。   但他还是要再确认一下,“此事确定属实?”   “属下已经经过多番查证过了,属实。比较明显的证据就是,颜柏庸自己说的。”   “他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自己说出这个惊天大秘密?不要命了吗?这其中的原因,你可曾细想过?”   “这……属下不曾细想过。”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知道有人在监视他;第二种,他受到了什么威胁。你觉得,颜柏庸属于哪一种?”   “属下、属下认为,两种都有可能。”   “是啊,都有可能。”骆叹息般地说道,“那么,你直到现在,还对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不存疑惑吗?”   “这……好了,下去吧。”比起这件惊天大秘闻,骆更加关心的是,颜真的情况如何?还被他绑在小木屋里吗?   此时,被他关心着的颜真,当然不会在那里坐以待毙,他在骆走后不久,就在系统的帮助下,解开了手脚上的绳子,并吐出骆胡乱塞进自己嘴巴的那团破布,破口大骂,并对系统说,“你说得对,我的确不应该心软。这个骆,他不仅心狠手辣,还是个卑鄙小人。”   系统见颜真终于想通了,十分高兴,在他看来,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而颜真此时显然已经洗心革面,要好好做任务了。   但它毕竟还不放心,又特地问了他一声,“你没忘吧?你的终极任务是,杀了骆,不限手段。”   “不限手段?意思是,我可以给他下慢性毒药?只要我确实伤害到了他,你们就会判定我任务成功吗?”   “……”系统觉得,在大概是自己带出来的,最不服管教的一任宿主。   怎么这人,即使失忆了,也这么热衷于装系统的空子,实在是很让人头疼啊。   于是,系统强调了“杀”这个字,问他,“你该不会不知道什么是‘杀’吧?”   “当然不会。”颜真撇撇嘴,刻意忽略了心底的那一抹不适,“但是人家到底并没有做出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却要杀了他,未免太过不道德了。”   “不道德?那你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吗?”   “在这个世界,杀人不是很正常的吗?只要不伤及无辜就行了。”   “可他就是伤及无辜了啊!”系统觉得跟自家的宿主简直说不通,虽然是个机器,但它也是个有感情的机器,依然会被气死机的好伐?于是他果断下线,换另一个“小甜甜”上线。   岂料,这小甜甜刚说了一个字,颜真却不耐烦地打断他,问道,“你是谁?”   小甜甜,卒。   夭寿啦!!!这次的操作出现失误,导致宿主竟然不记得自己最初的系统,只记得那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它大概是把自己当成纯正做任务的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小甜甜”觉得有些同情他呢。   ……   颜真消失了一天一夜,当他十分狼狈地出现在陈家庄门口的时候,自然受到了其他人的夹道欢迎。他们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他这一天里的遭遇,只自己的父亲,面色阴沉,坐在主座上一言不发地瞪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颜真有些不耐烦,他耐着性子对他们说,“各位叔叔伯伯,你们这么多问题,小侄都不知道应该先回哪一个了。”   “颜贤侄!你只要回答我们,你到底是不是被骆那个奸贼掳走的,以及,又是怎么逃回来的,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对,其他的都不重要。”他身边的那些人,也都纷纷附和。   “……”颜真心中冷笑,暗想,你们当真是什么事情都能扯到骆身上,一句话,便又给他定了罪。   不过你们猜错了呢。不是骆掳走的我,而是我最先“掳”走了骆,虽然到了最后,还是被他绑了。   “贤侄,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颜真这才回过神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低声说道,“我迷路了,在一片林子里转悠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出来,并不是被骆掳走了。不过各位叔伯,你们要是想围攻洛天教,就趁现在吧,别犹豫了。”   “哦?贤侄,此话怎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嗯……我曾看到……骆昏迷在那片密林当中,不过,很快就被他的教众救走了。”   “你的意思是,奸贼骆身受重伤?!”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甚至包括一言不发的颜盟主。   很快,便有人催着颜真吐露更多细节,比如,来救他的教众,是否与那天出现在武林大会上的是一伙人,等等。   但均被颜真推脱自己头疼,记不清了,而糊弄过去。众人见他确实难受,也就不再为难于他。于是颜真便寻了个机会,打算告辞去客房休息。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这个大厅的时候,却被自己的父亲叫住了。   “逆子!你既然眼见骆昏迷,为何不出手将他抓过来?!” 第202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二十三)   颜真不得不又转过身来,直视自家父亲的眼睛,无奈道,“父亲,我武功低微,恐怕还未碰到骆,就先被他的属下们打得魂飞魄散了吧?”   “闭嘴!你这是什么态度?!”颜盟主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却不料由于用力过猛,导致扶手一下子断了。   众人:“……”   “陈兄……”   陈庄主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转头就吩咐自己儿子,“阅锋,去给你颜伯父换把结实的椅子。”   “是,父亲。”   “不用麻烦了。这把就很好,陈兄,我还要赔你椅子呢。”   “一把椅子而已,赔什么赔?坏了就坏了。你我二人的兄弟情,不要像这把椅子一样,便行。”   “说得是,好兄弟!”   颜真:“……”   他不得不出声打断他们的“互诉衷肠”,“父亲,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哼!你还是不是我颜柏庸的儿子?是的话,就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颜真:“……”你这是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啊。   “什么将功折罪的机会?”   “你混入洛天教,作为我们的内应,告诉我们骆的打算。”   “……”颜盟主此举,看似突兀而不明智,实则恰恰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早在武林大会的时候,他就从骆看颜真的频率和眼神里,乔出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意味。再加上关于骆断袖的传闻,他很容易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骆大魔头,绝对是看上自家儿子了。   既然如此,颜真为他们的大业做出点牺牲,也未尝不可。他相信,作为他颜柏庸的儿子,是不会连这么一点魄力都没有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殷切的看着颜真,是不是希望他立刻点头。而此时,颜真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他的身上,他顺着他的目光往一边看去,很容易发现,儿子是在看自己的母亲。   但是颜夫人却是看向自己的丈夫。此时,如果是有心的人,就能看出,这一家子,对彼此都没有什么感情,只不过是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已。就连颜夫人,虽然总是在人多的场合,温柔的让自己夫君不要生气,但却并没有投入什么真实的感情,反而她的目光平静得让人害怕。   “颜真,为父方才的提议,你同不同意?”   “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放肆!!!”颜盟主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看着又要当着众人的面发作了,但这次却被颜真成功安抚了。   “父亲息怒!先听我说。”   “……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颜盟主在颜夫人的搀扶下,重新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一双虎目死死瞪着颜真,肆意释放出十分强劲的威压,如果是心理素质不好的人,恐怕此刻早已腿软跌倒在地了。   “首先,儿子不知道父亲哪来的自信,认为儿子一定会取得骆的信任。但儿子想说,如果父亲当真要走这么一条路,那必须,先给儿子编一个合理的身份才是。”   “什么身份?”   “比如……骆儿时的玩伴?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但这个人却消失了。总之,一定要是让骆能够轻易放下戒心的身份。”   此时,在场其他人的思路,都已经不知不觉,就被颜真带着走了。甚至,有一个掌门还说,“方法是个好方法,可惜操作起来太难。贤侄你是颜兄的儿子,这点天下人谁人不知?骆也知道。你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呢?这说出去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那可未必。侄子能觉察出骆对侄子的确是不一般,那么他是否从侄子身上,看到谁的影子呢?如果不能硬编出一个身份,那么往那方面凑,也是可以的。”   “我以为,颜贤侄说得有理。颜兄可以考虑。”   “嗯,算你小子考虑周到。此事便交由我来解决,你只管做好准备便是。”   “……”颜真咬了咬下唇,低头似乎极为不情愿地应道,“是。”   那脸上的小表情,看得别人心生不忍。   颜盟主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打听到了骆这几年来,都在锲而不舍地寻找他的“梦中情人”。   是真的梦中情人。   不错,就是那个频繁出现在骆梦里,看不清楚面容的人。骆一直认定,此人便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他那天见到颜真,大概是觉得颜真的身形跟那个人十分相像吧,因此才会多看几眼。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天助他们,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颜盟主派人千方百计带回来了几幅骆的亲笔画像,发现这上面的人物,每一个都没有脸,但是却自有一番韵味在里头。   “你,照着这上面的服饰穿戴起来让我看看。”   “父亲,这么短的时间,去哪里赶制这些衣服?”   “不用赶制,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嗯?现成的?在哪里?”   颜盟主吩咐夫人,打开一个包裹,拿出几套衣服。颜真仔细一看,发现包裹里面的衣服,有几套还真跟画像里头的,差不多模样,顿时觉得十分惊奇。   “这是我让你娘赶紧去买的。快换上,让我看看。”   “……”颜真无法,只得照做了,他先拿起一套浅绿色的服饰,去里间换上。他一边换,一边还要吐槽骆的审美,暗道,在他的梦里,怎么会出现这种衣服?   可真是害惨了他。如果穿着这样的衣服上街,别人或许觉得他是哪家的男宠,又或者是哪个阁楼的头牌小倌儿。   真是令人无奈啊。   一炷香之后,颜真换好了衣服,从里面走出来,背对着人的时候,看起来还真的是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颜盟主看着他,不停地点头,“不错,不错。选个适当的时机,你就上山吧。”   “父亲!还不可操之过急!”   “你又怎么了?”颜盟主数次被自己的儿子落了面子,觉得十分气愤,忍不住把手高高抬起,就要落下来。 第203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二十四)   “父亲息怒!我不能就这样上山,得让骆主动请我上山。”   “你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骆主动请你?”颜盟主狐疑的目光,在颜真浑身上下扫视了一下。   颜真丝毫不惧,只是说,“父亲,您就瞧好了吧。”   他知道骆过段时间,无论如何也要下山求医。因为他的内伤越来越严重,几乎到了喝药运功都无效的地步。   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他都会被胸口的疼痛折磨得几乎晕过去,每次都是凭借超强的意志力,压住了那股愈演愈烈的疼痛,起床处理公务,顺便再打听一下山下的动态。   颜柏庸那伙人,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竟然整整几日按兵不动,让他的精心部署,全都派不上用场。   原本在他的认知里,讨伐他,必须要先派出试水的,那他正好可以杀鸡儆猴,好好地威慑一下他们。   可是没想到,那群人这会儿竟然如此沉得住气,看来是身后有高人指点。   此时的骆,还真没想到,这所谓的“高人”,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颜真。   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对颜真的思念,也越来越多,他午夜梦回之时,几乎要以为颜真是哪个山头过来寻找猎物的妖精,想要勾他的魂魄。   否则,在自己狠下心离开之后,为什么他的身影不仅没有从自己的脑海中被剔除,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住进他的心里。   颜真……颜真……你到底是谁啊?这是骆每天都要问自己的一个问题。   这天,骆坐在马车里,很难得地抛弃他最喜欢的红衣,穿了一身白,并且没戴面具,看上去整个人气质又变了,竟然凭空多了几分温润。   “羽衣,你说,老先生会见我吗?”   “一定会的。就是……老先生的那个怪脾气,依照教……公子如今的状况,怕是吃不消。要不,让属下先上去求他通融通融?”   “不必了,有求于人,姿态就要摆得足一些。”   “可是公子……”   “好了,不要再说了。离那里还有多久的路程?”   “大约一个时辰后就到了。公子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您的脸色看上去很苍白。”   “嗯。”骆这回倒是没有反对,而是把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没多久,就呼吸均匀了。倒不是他对下属从不设防,而是他没睡着总是装得跟睡着一样。这样方便他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的事情。   在闭目养神中,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转眼马车就已经行驶到一座云雾缭绕的道家山脚下了。   骆被搀扶着下了马车,便对一起跟他的属下说,“在这里等着,我自己上去。”   这句话,自然遭到了属下们的一致反对,他们均不放心让骆一个人上山。原因很简单,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哪怕是用轻功攀爬,都要耗费一定的时间和体力,就算别说完全不用内力,徒步走上去了。   普通体力好的人,尚且都要虚脱,更别说似骆这般,有重伤在身的人了。   在骆的手下们看来,这位神医,纯粹就是刁难他们,并不是真心想要医治他们教主的。奈何教主一意孤行,无奈,他们也只能跟随。   可是眼下,明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却故意放任教主一个人上山,这样的行为,是所有属下都做不出来的。   但骆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人反对成功过。在一般情况下,他们都只能低头,恭敬地听从吩咐,否则,后果也并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于是,在骆不断释放的威压下,他们最终还是退到了一旁,目送他们的教主背着手,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   骆是真的自不量力吗?未必。   他只是想向那个人证明,骆天霸的儿子,姿态同样可以做得很足。他爹当年就是死在“轻视”上面,而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只是,就骆目前的身体状况而已,他要爬这么一座高山,确实是有点儿勉强自己。上了差不多百来个台阶之后,他就已经觉得腿像灌铅一样抬不起来,不仅如此,他眼前的世界都在旋转,胸口也一阵阵发闷,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在他再踏上一个台阶的时候,他便毫无预兆地吐了一口血在地上。紧接着,他屈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呃!”骆只觉得膝盖骨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差点无法忍受,所以他无意识地呻吟出声。   而与此同时,躲在一棵大树后头等着“偶遇”的颜真,也差点没忍住就直接现身,让两人来了个历史般的会面。   幸亏在关键时候,他还是及时收回了他的脚。他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自己顺理成章救他于水火的契机。   并且,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出现的话,必定会引起骆的怀疑,从而让自己之前的谋划,功亏一篑。   于是,他就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骆用双手撑在地上,企图自己站起来。然而他的膝盖大概是伤得很严重,竟然尝试了很久,都没有能够站起来。   颜真就看着他一次次跌倒,再一次次爬起来,钦佩于他的毅力的同时,也很想现身,劝他放弃吧。   最后,在骆第不知道几次的尝试中,他终于成功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颜真于是就眼看着,他把一个好好的清雅俊逸的白衣公子,变得狼狈不堪,但他现在的样子也很好看。头发垂了一缕下来,遮住他的半边侧脸,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不羁的美。   颜真不由得感叹,这骆,气质真是多变啊,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被他迷得魂飞魄散。   颜真就这样跟着骆身后上了山,亦步亦趋地保护他,以防他突然晕倒,身子后仰翻滚下山。不料这骆,虽然已经虚弱不堪了,但却一次也没有晕倒过,再次展现出了他超强的意志力,也让颜真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去了目光。 第204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二十五)   他发现,骆哪怕是再狼狈,他的腰板也总是挺直的,从后面看去,十分赏心悦目。颜真在他身上看到有些人没有的风骨和傲气。这样一个原本应该高洁的人,怎么会是个名声俱毁的大魔头呢?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错误。   颜真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着他,不知不觉地便走到了山顶的一座道观门前。   已经上山了吗?   他跟在骆身后,看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驻足,半晌后,突然笑了。这一笑,竟是比周身桃花盛开的景象,还要好看。颜真不自觉地又呆了。   所以其实,他只是在与自己较劲吗?   就在他还沉溺于他的“美色”之时,前面的骆大教主却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倾倒下去,眼看额角就要撞到高高的门槛了。   颜真吓得三魂七魄都要飞出来了,他大叫了一声赶紧飞身过去接住不断下落的身体。当他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发现,骆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他再低头一看,却见他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就连嘴唇也是不正常的颜色。他瘫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很显然已经昏迷过去了。   颜真心道不好,赶紧教主路过的一年轻弟子,对他说,“快找几个人来!把人抬进去!”   那弟子冷不丁瞧见一个俊俏公子抱着一个意识全无的人,也是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问,“你们是谁?来找我师父治病的吗?”   “你说呢?”颜真没好气地反问,“若不是你师父定的这劳什子规矩,我这哥哥也不至于拖着病弱的身子徒步上山。这下好了吧?累晕了。我告诉你们,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要将你们师父的恶行都公诸于众,让天底下的人,都不要来找你师父治病。这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呵。”   “哈哈哈哈哈!哪来的小娃娃,还真是伶牙俐齿啊!怎的?无事可干偏跑到我观门口来撒泼?还敢认洛天教主为哥哥。你且看他认你这个弟弟吗?”   “您就是山中野老?何故只闻声而不见人影?人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走到这门前了,该给他治病了吧?”颜真起初听到那一声狂笑的时候,还以为哪个为老不尊的如此无聊,竟在此嘲笑于他,不想竟是“山中野老”本尊。   果然是个怪脾气的小老头。再一想想,他让骆受此折磨,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救。”   “你!老头你出来!说清楚为什么不救!你这不是诓骗别人吗?如果骆醒了知道这件事,非气得把你的破观夷为平地不可,再纠集他的教众把你所有的弟子都抓起来,挑断手筋脚筋!”   然而颜真不曾想到,他的威胁非但没有起作用,反而在此导致了老头的狂笑,真是把人气了个倒仰。   “哈哈哈哈!他不会的。因为十年前,我也没救他父亲。这个小家伙先前在这门前跪了两天两夜,下了暴雨也不起来,最后落下病根,在此后的岁月里比别人体凉,阴雨天的时候还会剧烈疼痛。这些,你都不知道吧。可他到底没拿我怎么样,因为他敬重我,也知道留着我还有用。”   “......”颜真简直目瞪口呆,他抱着骆的手不由得又紧了紧,质问那个至今不肯现身的老头,“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若是不救他,他能不能醒来还不知道。你说,我还需要担心他向我复仇吗?”   “你!!!快点救他!!!”   此时,颜真怀里的骆,竟然毫无预兆地发起热来,并且唇边也缓缓淌下一丝鲜血。那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低落,一点都止不住,仿佛要这样一直流下去一样,看得颜真心惊肉跳的。   颜真也越来越抱他不住。无法,他只得整个人坐在地上,扶着他躺下,让他的头枕着他的腿。   他刚做好这一切之后,便看到上山的台阶上隐隐约约走上来一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顿时心生一计。只见他把骆的头侧向一侧紧紧抱在怀里,隐去他的容颜,大声呼喊,“哥哥!哥哥!你醒醒啊!你到底怎么了?哥哥你快起来啊!你不要吓我......”   声泪俱下,很轻易就吸引了那些人的目光。于是,颜真开始一边抽泣,一边向他们控诉所谓神医见死不救,任由病人躺在冰冷的地上,也不找人把他抬进去的“恶行”,很快就让不明真相的路人,开始义愤填膺,纷纷谩骂起来。   有人说,“不救就算了,为何不抬进去?哪怕是收留一晚,等人醒来自行离去也好啊!”   “就是,怕不是披着神医的名头的江湖骗子吧?他知道救不了,所以故意推脱不救。”   “这位兄台说得有理,事情的真相八成便是如此。”   “什么神医!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   颜真还趁机添油加醋,说这“神医”是如何诓骗自己哥哥,让他拖着病弱的身躯徒步上山,结果人到门口都累得晕倒了,也吐血了,说不救就不救了,还说什么他哥哥再也醒不过来了。见死不救就算了,竟然还下毒语诅咒他哥哥,简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话一出,其他人的怒气值瞬间达到了顶峰,已经有几个热血少侠受不住,打算结伴进去找那个老头讨要一个说法了。   这山中野老躲在里面看着这出闹剧,简直是哭笑不得。最后,他眼见局面越来越控制不住,也不得不出声,“行了行了,你们把人抬进来吧,还想不想救他了。你这个小娃娃,颠倒是非倒有几分本事。”   “我可有哪句颠倒是非?不如前辈你说出来让大家伙评评理。”颜真却是丝毫不惧的。   “好好好!你这个小娃娃可真厉害,我老儿算是怕了你了。”   “哼。”颜真心想,你这么容易妥协可真是不好玩,毕竟我还有大招没有使出来呢。 第205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二十六)   他心情很好地在众人的帮助下,把骆平放在临时抬过来的担架上。这样一来,骆的容颜就彻底暴露在那群路人身上了,顿时,那些人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几个男子已经呆愣当场,而女子们全部掩面偷偷面红耳赤。   这等容颜,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   颜真见此情景,有些微的不爽,甚至动了将看他之人的眼珠子全部挖出来的念头,他不明白这样的感觉是什么,却知道,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就要遵循本心。于是,他不着痕迹地向左前方迈了一步,恰好就挡住了骆的脸,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几声遗憾的叹息。   颜真:“......”   呵,我偏不让你们看,让你们抓心抓肺!   ......   “前辈,神医把脉也是用手吗?”   “不然用什么?”山中野老白了身后的人一眼,一点都不想对他有任何好脸色。   “可是......”颜真看着老人再一次把骆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到脉枕上,面露不解,“有必要把这么多次吗?”莫不是......你医术真的不行?   老者回头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是不是又在怀疑我的医术?那我说他是滑脉你相信吗?”   “什么?!”   “哈哈哈哈哈!!!”老者见成功让颜真吃瘪了,顿时十分高兴,再一次狂笑了起来,也不管会不会吵到病人休息。   他现在似乎很有聊天的兴致,转而又跟颜真说起了一桩他自认为的“秘闻”,“你不知道吧,江湖上人人都说,洛天教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娃娃,就是骆自己生的。”   “你说什么?!”颜真这回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忘记了他的爱人,同时也忘记他自己曾经生过孩子的事情。因此现在只觉得老人一本正经所说出的话,简直太颠覆他以往的认知了,这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老者估计还嫌对他的打击不够,竟然还在接着说,“你大概不知道吧,这个世界,男人也是可以生子的。”   “......”颜真由于太过震惊,竟忽略了老者话里的一个关键字,“也”。   他为什么说“也”?除了这个世界,还有哪个世界是可以生子的?   “男人......怎么可能如女子一般生子呢?前辈你就别开玩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当颜真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脑海中竟闪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影像,恰好就是惨烈的男人生子景象,并且那些人的穿着都跟自己上个攻略世界的一模一样。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那个正在痛苦生子的男人,竟然是他自己。   他在上个世界生过孩子?可是他怎么没有任何印象?如果生过,那么又是为谁生的?换句话说,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这简直太可怕了,比方才的三观重组,更让人难以接受。   “喂,你怎么了?就算我答应救姓骆的小子,你也无需行此大礼吧?”   “......”听到老者的声音,颜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了。   “什么大礼?前辈,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啊?说起来,你把好脉了没有?看出什么来了?他的情况究竟如何?”   “哎呀你这么多问题,我到底要先回答哪一个?”   “你就说他情况怎么样吧?”   “说实话吗?”   “......”这回轮到颜真翻白眼了,他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好吧,实话便是,他脉象虚浮,缓而无力,实在不像一个习武之人应该有的症状,倒像是一个行将入木的老人。”   “......”   “小子,你知道我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吗?”   “不知道。”   “油尽灯枯。”   “喂!你说什么?!”   “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吗?你过来看看他的脸色,看出什么了没有?”   “脸色......苍白?”   “那是苍白吗?那已经是灰败了,说白了就是话本里常说的‘死气’,死人之色。而且你看他有一点高热的样子吗?没有。想想你高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两颊通红?可他呢?不摸他的额头,你看得出他在高热吗?这就是气血两亏之相,像这种人,一般没得救。”   “那你还让他徒步上山?!你这不是存心就要害死他吗?如果他没有这般折腾,说不定还不会这么惨呢!”   “我这是害他吗?我这是救他!谁知道他这么不争气,竟没有领会我的意图!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很聪明,怎么关键时刻尽犯傻了。”   “......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过去的就不说了。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不仅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体内还有慢性毒药作祟。这小子不知道啊,又强行运功,所以才导致他的情况越来越重。”   “你说什么?他中毒了?他什么时候中毒了?我怎么不知道?”   “......”老者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又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了颜真一眼,说道,“你这小娃娃,可真有意思啊,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会知道?除非这毒就是你下的。”   “......”听到山中野老的无心之语,颜真的心咯噔了一下,暗想,这个老头,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他在心里疯狂地质问系统,“你上次让我给他喂的那些草药,到底是什么成分?为什么他会中毒?!”   系统很坦然地对他说,“就是能压制他体内乱窜真气的药,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这么快就醒来?”   “我不相信,这其中一定隐藏着某种毒素,否则他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就中毒了呢?你之前没跟我说他中毒,所以他的毒一定是后面才中的!”   “你的逻辑很严密,反应速度也很快,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第206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二十七)   “......什么意思?你这是承认了?”   “对,不过我只是给你加把火罢了,因为我怕你下不了狠心,完不成任务。”   “你!你怎么可以......”   “喂!小子!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颜真听到呼唤回过神来,马上就看见骆不知道何时,已经翻身趴在床上开始剧烈地呕吐了,他一开始只是吐出一些清水,可是后面开始夹杂着血丝,到了最后,他当真是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看着让人感觉心惊肉跳的。   颜真赶紧过来帮着扶着骆,避免他整个人摔下床。他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然后腾出一只手来拍拍他的背,试图让他好受一点。他一边拍,一边还低头查看他的情况并问他,“骆,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吐出来了,就会好些了......”他此刻的语气,是自己从未想过的温柔。   骆此时的情况确实十分不好。因为剧烈的呕吐和伴随而来的疼痛,他的眼睛半睁,似乎清醒,又似乎还很迷糊。总之,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软绵绵的直往地下栽。如果不是颜真紧紧抱着他,他恐怕要一头栽倒在他吐出来的那堆秽物上面了。   颜真见状心焦得不得了,他猛然抬起头来,两眼通红地瞪着山中野老,说道,“这样子下去不行!他的身体吃不消的!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不要这么吐了?”   “办法自然是有的。行了你把人扶起来吧,不要让他这么趴着。”   颜真闻言赶紧双手扶着骆的肩膀把他弄起来,让他维持坐姿,然后老者飞起一阵银针,透过里衣,迅速地扎在他的腹部,紧接着,便是第二根、第三根……没多久,骆的身上,就被扎满了银针。   “完事。”老者拍拍手,往后退了一步,“你就这样扶着他,维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来取针。”   “什么?半个时辰?!这么久!我、我根本扶不住这么长时间啊!”   “你真是该聪明的时候,一点都不聪明。谁让你用手扶了?用你的身体啊!”老者说完,就翩然远去,离开了这间客房,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颜真。   颜真愣了半天,最终还是上床了。他坐在骆的身后,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靠在他的怀里。此时,骆很明显又失去了意识,他的头低着,几乎垂在在胸前。   颜真见状扶起他的头,让它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如此,他只要稍一低头,就能触碰到骆的头顶。如此亲密的姿态,让颜真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更让他感到不好意思的,还在后面呢。   骆自从那天吐过昏迷之后,一连几天都没再醒过,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的高热是退了,但是取而代之的却是寒凉。   说白了就是他的身体现在冷得跟冰块一样,如果不是还有呼吸,胸口有微弱起伏,恐怕会被人以为是死人。   对于这样的状况,颜真表现得十分担忧,时不时就要逮着老人问他可有缓解之法。然而山中野老说他现在就连针灸也救不了了,只能试试药浴,让药透过肌肤渗透到里面。   可是骆现在人没有意识,如果让他一个人呆在木桶里?要是一个不注意滑入水中就糟糕了。   不料老人家竟神秘地说,“谁跟你说一定要在木桶里进行药浴?我就不能将药洒在我道观后面的温泉里吗?”   “这......这有用吗?”颜真狐疑地看着老人。   “怎么没用?你是医者,还是我是医者?况且,他现在身子虚着,也不适合太猛的药。如果是池子正好,可以稀释药性。”   “是这样子吗?”   颜真将信将疑地看他们用担架把骆顺着小道抬到后山的温泉边上。此时的骆只穿着白色里衣,头发完全披散下来,散乱地垂在身侧。他闭着眼睛一脸平静地“睡”在担架上面,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让人很轻易就升起保护欲。   “疑是天仙下凡尘”,此刻颜真的脑海里,就只能想起这么一句话。   山中野老在骆的身边蹲下来,抓起他搭在腹部的手,又把了一回脉,随即点点头,“好一些了,只是毒性未除,再加上体内真气依然乱窜,所以才长期昏睡不醒。等泡完温泉之后,应该就会醒来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那也就是说他不久之后又会昏睡过去?”   “这就得看他的身体素质了,如果他能扛得住疼,那他就能多清醒一会。对了,为了防止他脱水,我会在岸边放很多水,你隔一段时间就给他喂一杯。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喂他喝下去,否则他的病情就会雪上加霜。”   “......”听到这句话的颜真,脑海里又突然闪现出一幕幕破碎的画面,都是自己在喂一个男人喝水喝药的场景。   “啊!”他的头突然又痛了起来,这让颜真不得不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快把他弄下去吧。”   “衣服还没脱,弄什么弄?”老人家又白了他一脸,十分恨铁不成钢,过了一会儿,他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我这可是在给你制造机会。”   “什么机会?”颜真根本不懂,他只觉得这老头又在发疯了。   “不脱衣服怎么泡温泉?是不是太傻了点?莫非你沐浴的时候都是穿着衣服的?”   “可是、可是......”颜真突然回想起那天他只是嘴贱说了一句看过骆的身体,骆就能硬生生地被自己气晕过去。这回真看了,要是让他知道,那还不得直接气断气了?   “前辈,这骆......不会泡着泡着,自己就突然醒了吧?”   “这可没准。毕竟我这药,也有激活他体内真气的作用,他说不定会硬生生地被疼醒过来。” 第207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二十八)   “......”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怕他杀了你吧?放心吧,他就算睁眼了,意识也绝对不清醒,你可以大胆地多揩一点油。”   “谁揩油?你这个前辈,整个如此为老不尊?”   “哦!原来你不是喜欢他?我之前真以为是情哥哥呢。”   “......”颜真恼羞成怒,他一把将手中的毛巾重重地扔在地上,随即大步往回走,口中说道,“你再找人来伺候他把,少爷我不干了。”   “诶!诶诶诶!回来!你这人,不就是开个玩笑嘛,真不可爱。还不快来搭把手?”   “......”颜真最后还是不放心把骆交到一群陌生人,特别是青年男子的手中,因此他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转过来,亲自扶起骆,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里衣脱下来,然后抱着浑身赤裸的他,一步步地顺着台阶走下温泉。   骆温顺地窝在他的怀里,让人几乎想象不出,他清醒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獠牙。因为没有意识,他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去,头发散下来落进水里,又浮出水面,竟然很像某个绝美的画面。   颜真把骆小心翼翼地放在事先准备好的躺椅上面,让他的头露出水面,肩膀以下的身体全都没入水中。甫一入水,骆的身体就无意识地轻颤了一下,导致他整个人有点向下滑去,嘴巴都快要浸在水里来了。颜真见状,赶紧将他的身体扶正,并低声安抚了他。说来也怪,在颜真说完这句话之后,骆就出乎意料地安静了下来。   颜真于是就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抬起他的手,给他擦手臂。他谨记山中野老的嘱托,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他喂一杯水。然而骆还真的完全喝不进去。颜真不由得想,莫非自己要像上次那样,把骆的下巴卸下来?可这次不知道为何,他竟不忍心再下手了。   唉,难道真的要用那种迫不得已的方法?   不想和他现在发展这么亲密的关系,可是要是不喂的话,骆就会脱水,然后他的病情加重,他最后可能就会......死。   这是他所不希望看到的。   于是,颜真在经过长时间的思想斗争之后,最终还是选择自己喝了一口水,然后俯身低头,“亲”在了骆发白的嘴唇上,然后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缓缓地把水渡了过去,并伸手按摩他的喉咙,助他吞咽。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颜真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把水都喂给骆喝了。本来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可就在最后一口喂完他正要离开骆的唇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了。他忍不住伸出舌头,在他的唇上转了一圈,然后张嘴再次含住他的两片唇。   这就是赤裸裸地占便宜了,而且占的还是一个不好惹男人的便宜。可以说是非常胆大了。   他未曾料到,就在他亲完,即将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的时候,骆Z突然睁开了眼睛。   “!!!”   颜真整个人愣在了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死老头子害人不浅”!说好的意识不清醒呢?我看他眼神清明,分明就是清醒得很啊!   “骆、骆大教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难受?”颜真佯装镇定地问他,然后不着痕迹地直起身子。   “......”骆没有反应,依旧直愣愣地看着前方。颜真于是知道他确实没有清醒,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他继续问他,“你是不是痛?忍不忍就好了,这个药劲现在看来,是有些猛。”颜真不由得庆幸,没在木桶里泡,否则就这么狭小的空间,所有药都冲进他体内,骆还不疼得浑身颤抖,活过来又死过去?要真这样的话,未免也太痛苦了吧?   “是你吗?”骆突然轻声问。他身子虚弱,因此说出来的话,也显得中气不足,十分小声。颜真一时没有听清,于是便问,“你说什么?”   “是你吗?”   “......”颜真这回听清了,但他又迷惑了,“是我啊,颜真。那个,骆大教主,打个商量行不?我虽然把你衣服脱了,但从未有过要轻薄你的意思,一切只是为了治病。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在清醒之后,就忘了这件事吧,也别找我算账。咱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行吗?”   “......”骆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好像是听不懂,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颜真的脸上,好像要给他看出花来,可是他的眼里又是半分焦距也没有了。仿佛方才的清明,只不过是颜真自己的错觉。   “喂!”颜真忍不住用手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之后,不免觉得无趣,转而又低头玩起了他的手指。   然而,就在颜真不再理他之后,骆却突然有了异样。颜真只感觉到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在躺椅上蜷缩了起来。抬头一看,发现他连眼睛都闭上了。   颜真慌了,他抬手抚上骆的额头,却感觉到一阵黏腻,他就知道骆发作了。   他赶紧自己靠过去,把骆的上半身扶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上下抚着他剧烈颤抖的背道,“忍一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这是药效发挥了。捱过这一阵,你的身体就彻底恢复了。”颜真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耐心是如何来的,总之他看着骆的时候,就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会很心疼他,大概跟他长着一双太有迷惑性的脸有关系吧。   “骆大教主?骆大教主?你真的没醒?没醒我就要动手动脚了啊?”颜真现在觉得自己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公然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或许是骆现在“病猫”的样子,给了他想要狠狠欺负的欲望吧。   然而,就在他对着骆光裸的身体上下其手,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头顶传来了一声咬牙切齿的,“颜真。” 第208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二十九)   “……”   颜真觉得自己的手脚一下子就僵硬了,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突然鼓起勇气抬头,正撞进骆那双喷火的眼睛里。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视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颜真终于讪讪地问,“你、你醒了啊?”   “你刚才在做什么?”骆的声音虚弱,却依然不难听出咬牙切齿。   颜真一下子就知道他气得狠了,怕他出什么事,赶紧就用自己的手在他的胸膛上上下捋着,给他顺气。他一边做一边还说,“别生气,别生气,这都是误会。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还是保持心境的平和,否则你体内的真气又要乱窜了。”   但是他忘了,骆此时一丝不挂,他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爪子放上去,岂不是又揩了一回油。   骆见状更加生气了,气得连身体上的疼痛都暂时忘了。他垂眸静静地看了一会颜真放在自己胸前的手,突然抬手一下子把它打了下来。然后自己用手撑着躺椅的扶手就要站起来。   然而他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别说站起来了,就是稍微一动,都觉得头晕目眩。没多久之后,他就重重地跌了回去,还带起一些水花,他自己也不小心呛了几口,顿时整个人蜷缩在躺椅上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颜真见状,赶紧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扶起来抱在怀里,并用自己的手轻拍他的背部,让他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骆瘫在颜真的怀里虚弱的喘息着,那声音,听得颜真心惊肉跳的,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喘不上气来。   这一回,就连颜真也忍不住火气上来了,他把骆放回躺椅上,指着他的鼻子就骂道,“我这是救你,你别不识好歹。像你这么作,难怪活不过三十岁。”   话一出口,颜真就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仔细一回想,顿时觉得整个世界天昏地暗,很想抽死刚才的自己。   他瞪着眼睛,愧疚地看着骆,似乎正想向他解释,他刚才说的都是屁话。然而他就看骆也抬手颤颤巍巍的指着他,眼睛里面已经不能用喷火来形容了,而是杀气。   从来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骆毫不怀疑,如果此时自己有力气,他会把颜真拖过来,先揍一顿,然后再把他杀了,扔进这温泉里被热死。   可惜他此时做什么都感觉力不从心。   于是,他现在只能选择用眼神“杀死”他。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颜真现在已经不知道死几百回了。   骆瞪了他一会,就觉得心口积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暗道不好,正想暗中调息缓解,然而根本不给反应时间,他就已经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颜真,我跟你势不两立。”   颜真这回是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他眼见着骆发脾气,发到最后,整个人突然瘫软了下去。与此同时,他原本只在他的手,也无力地落进水里,又是激起一阵水花。   幸好他反应得快,否则这温泉水就该溅进他的眼睛里了。   然而等他擦干净脸上的水的时候,却看到面前的骆,整个人都没入水中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头发还漂浮在水面上。   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心里砰砰砰的直跳,赶紧伸手把人又捞了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用毛巾细细地擦干净他脸上的水渍,然后才拍拍他的脸,叫道,“骆?骆?你没事吧?”   颜真现在也觉得自己有问的像是一句废话,你骆这样,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明明很有事情好吗?!   人竟然又被自己成功气晕过去了,并且还极有可能牵动他体内乱窜的真气,和恶劣的毒性。   一个弄不好,就能让今天的治疗功亏一篑。   如果让山中野老知道了这件事情,非得像只苍蝇一样,在自己的耳边念上两天两夜才好。   不过现在没时间瞎想这些有的没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让骆醒过来,不能让他再这样继续昏下去,对他的身体很不好。   于是,颜真便伸出大拇指狠狠地摁住骆的人中,并且手上还暗中使劲,试图让疼痛激他醒来。然而过了很久,人中都快被他掐出血来了,骆依旧一点反应也没有,不仅如此,他整个身体还软得跟一滩烂泥似的,一直要往下滑,从颜真的手臂上脱落。   颜真只得不停地伸手去拉他,这样次数多了,他就不免觉得有些烦躁。颜真突然想起之前系统说过,有一种能让人快速清醒的穴位。于是,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就伸出两指,在骆的胸前重重地点了一下。然而骆的身体只是弓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难道是弄错了?”   他随即又把各个可能的穴位都尝试了一遍。如果骆醒来知道这件事,那他大概会感到庆幸,庆幸颜真没有给他点到什么重要的穴位,让他半身不遂。   否则一代教主,这也太悲剧了。   颜真本以为,这条路肯定又行不通了。   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骆自己就挣扎的醒了过来。只见他轻轻“嗯”了一声,就颤动着睫毛扑腾一会,总算是睁开了眼睛。然而她人虽然醒了,但是状况明显比刚才更加不好了。眼神迷茫,没有焦距,脸颊绯红,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诱惑。他似乎是呼吸困难了,此时正微张着嘴,短而急促地呼吸着。   颜真鬼使神差地又低下头去,紧贴着他的嘴唇,给他渡了一口气进去。   骆也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愣愣地“看”着他,很显然,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颜真仔细想了一下,就知道问题所在,暗道不好,自己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给骆喂水了。此时的他,怕是严重脱水了。   于是他也顾不上许多了,赶紧把人从水中抱起来,拿浴巾裹了,就送到岸上。 第209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三十)   他把骆放在一块石头旁边,让他自己靠着,然后赶紧去倒水过来喂他喝下。   骆方才不过就是被热气一蒸,给弄晕了而已。这会儿被冷风一吹,马上就好很多了,眼神也开始变得清明起来。   他依然恶狠狠地瞪着颜真,但却没拒绝他扶着他的肩膀,给他喂水,只是对自己现在依然一丝不挂,有些恼意,暗想这个颜真是脑子不正常吗?不知道先给他穿上衣服吗?   他哪里知道颜真是故意的。不过如果他知道的话,恐怕会穿越回去打死那个好奇的自己。   因为在水里泡得太久,骆现在的肌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很像一种诱人的水果,让人很想啃上一口。再加上他的浴巾裹得不严实,导致他的肌肤半露不露,若隐若现的。恰恰就是这种半露的春光,最能引人注目。   于是颜真就这么端着水杯,再次看呆了。直到骆看不下去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骆现在已经完全对这个人没有了脾气,别说杀他了,竟然连暴跳如雷都已经没有了欲望,甚至想要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现在想想还十分不可思议,因为上次想要轻薄自己的人,坟头草都有五尺高了。   颜真对自己来说是特别的吗?   还真是。   因为除了脸,他的各方面,都很像他梦里的人。   是他的梦中情人,怎么会是这样的登徒子呢?这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莫非,自己的眼光就是这么独特,喜欢这种人?   “咳……你怎么在这里?”一杯水下肚,再加上在石头边上休息了很久,骆总算能提起力气说话了,然而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颜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答,“你还说呢。我与朋友来这道观游玩,正好见到你晕倒在这门口,你说我能见死不救吗?说起来,我可是‘捡’了你两回,你要怎么报答我?”   “……”   见骆正要开口说话,颜真赶紧阻止,“可别说你的玉牌,那个就当做定情信物好了。”   “你别胡说!什么定情信……咳咳咳!”   “诶诶!别激动啊!”见骆咳得辛苦,颜真果断又把他抱进怀里,用一只手轻轻的拍抚着他的背部,“没事了,没事了,慢慢调整呼吸。”   在骆的印象中,从来没有人如此温柔地对待他,因此他不禁感觉有些恍惚。   “喂,你没事吧?不会又要晕吧?”颜真看骆的眼神又开始有些恍惚,不免有些担心。   骆这才回过神来,他不自在地把目光投向别处,虚弱地回道,“没事……”   “那就好。”颜真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能走吗?我扶你起来。”   “……”骆又没说话了,他坐在地上,抬头静静地看着颜真,仿佛在问,“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颜真明目张胆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屈起手指,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不起我忘了!我去拿你的衣服!”   但是颜真跑到不远处翻找了一下,这才发现,之前没觉得他会这么快醒,竟没有给他拿外面的衣服,现在谁桌上只有一套他刚才脱下来的里衣。   这可怎么办?让骆穿着这白色的中衣走回去吗?以他这么爱面子的性格,让他直接自杀还差不多。   “你、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我去找人……”颜真一边说,一边把野老的上上下下,头头尾尾都骂了一遍。   搞什么这个老头?没有准备好就算了,人还跑得无影无踪,有考虑过完事了之后,自己怎么把骆带回去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颜真急急忙忙的就要走,然而他刚走了一步,便感觉衣袖的边缘被人扯住了。那个人好像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地勾了一下,但颜真还是听话地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他发现自己现在对骆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过如此。   “衣服……我自己穿……”   “啊,对了!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过来。”他把衣服郑重地放在骆的腿上,扶着他的肩膀,对他说,“穿好衣服后,别乱跑,在这里等我,能做到吗?我尽量早点回来。”   “……”骆看着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过后,他在心里无奈地想,真当他是小孩子吗?简直太没有办法了。   颜真走后,骆一个人坐在石头边上,艰难地换着衣服。然而就在他快穿好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尖叫声。   他心中一惊,立刻转过头去,眸色一厉,喝道,“谁?”   但是他只看到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那个身影还在轻微的颤抖,显然十分害怕。   “对、对不起这位小姐!我、小生并不知这里有人……小生马上走、马上走……”   小姐……   “咳!”骆紧紧地捂着胸口,咳了两下,只觉得喉中腥甜,似有暖流涌过。   “你、你站住……”然而由于他太过虚弱了,说出来的声音有如蚊蝇一般,并未被那个书生听见。再定睛一看,眼前哪有书生的影子?   人早就溜得无影无踪了。   “咳咳咳……”骆只觉得,在遇见颜真之后,各种令人不顺心的事接踵而来,他不仅要忍受他的调戏和吃豆腐,还要忍受别人把他看做女子。   真是要气死他了。   如果自己真的活不过三十岁,那一定是被这些眼瞎的家伙给活生生地气死了。   “咳咳咳……”骆现在咳得眼前发黑,胸口一阵阵发闷发痛,不知不觉又整个人歪倒在了地上。他现在完全就是一只病猫,已经没有了昔日威风的景象,如果此时路过他的一个仇家,那么大概只轻轻掐住他的脖子,就能将他弄死。   多么悲哀啊。   骆这样想着,一时就觉得这样活着,也确实没什么意思,不知不觉中,竟然再次陷入了昏迷。   于是,等颜真拿着衣服,并带着一帮人赶到这里的时候,便看到骆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而他的嘴角隐隐有一丝血迹。 第210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三十一)   这又是怎么了?   颜真站在他面前,十分茫然的看着他。他不明白他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这短短的时间,又晕过去了?而且还吐了血。   “闪开!”山中野老见状,赶紧拨开在那傻愣愣站着的颜真,自己则在骆跟前蹲下来,掰开他的嘴巴,看了看他的舌头,然后再抓起他的手,把了把脉,半晌,捋着胡子说道,“气急攻心,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这小子啊,凡事就是太钻牛角尖了,他也就仗着内力深厚,身子底子挺好的。如果是一般的弱书生,恐怕连二十岁都未必活得过。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就他这样的,我就算把他的毒解了,把他的内伤治好了,也治不了他的心病。换句话来讲,就是他的身子到底虚空得厉害,一旦没有的内力,就能马上起不来床。你信不信?”   “这、这么严重?”   “呵,你觉得呢?快把他扶起来抬回去吧。我还要给他针灸呢,他胸口的这股郁气不散,是没这么容易醒来的。现在的小家伙哟!没事总跟自己过不去做什么?”   山中野老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就背着手走远了,只留下颜真和剩下的一伙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颜真叹口气,对其中一个人说,“过来搭把手。”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一人一边撑着骆,把他弄进轿子,抬走了。   是的,轿子。   那是因为老人家说骆刚刚泡完,吹不得风,否则很快又要起烧了,所以才临时找四个人抬着一顶轿子过来。   多么好的待遇,搞得颜真都有些嫉妒了。不过仔细想想,骆大教主之前出行,都是让四个轻功很好的教众抬着轿子在空中飞舞,也就释怀了。   毕竟现在他还病着。   病人最大嘛。   颜真还怕轿子里面空间太小,而他自己坐不住,会摔到地上去,还自己坐了进去,搂着他的肩膀。   而到客房的时候,几个人又要扶着骆进去,颜真竟然说不要,直接就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伸过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还用手轻轻颠了颠,感觉还是有点重量的,就不敢耽搁,赶紧把他送进房间,轻轻地放在床上。   等把人安顿好了之后,山中野老才让徒弟打开他随身携带地布包,取出一排银针,对着颜真吩咐,“你,去将他衣服上的扣子解开!我要施针了。”   “好。”颜真闻言就过去,仔细地将骆中衣解开来,只露出还带有点粉色的诱人的胸膛。   “让开。”   “好。”   颜真刚一让开,就见老人出手如电,将几根银针精准地甩了出去。   不一会儿,骆的胸膛,腹部,就布满了银针,甚至连头顶都没有放过。   “等着吧,一会儿他就醒了。”   “嗯。那前辈,他的毒……”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他吐出来的血,颜色浅了很多,这就说明药浴还是有用的,虽然余毒未清,但好歹解了一点。只要坚持再泡个四五次,应该就差不多了。不过要真正根除,还是得找到解药。”   颜真赶紧问,“解药在哪里?”他觉得很心虚,因为要不是他的话,骆也就不会中毒。而更坑爹的是,系统竟然告诉他,没有解药。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世界,希望这里能有解药。   他本以为老人他也不知道解药在哪里,毕竟这个读都未必是这个世界的毒,然而山中野老沉吟了一会竟说,“解药在皇宫。”   “什么?皇宫?”颜真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他不可置信的问,“怎么会在皇宫呢?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后面那句话,颜真是自言自语的,然而以老人家的耳力,还是很容易就能听清的。   “什么关联?”   “没什么……”颜真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床上的骆突然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清醒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的一下子周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顿时心中一惊,就要起来。   山中野老发现了他的企图,立刻按住他的肩膀,难得严肃道,“别乱动,扎着针呢。”   骆一见是山中野老,顿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闭上眼睛,虚弱地说,“前辈,你肯医治我了……”   老人家没好气地说,“别叫我前辈,我可担不起。”   这回,骆还没说什么呢,颜真就先受不住了。   “前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你一开始不救人家,任由他倒在地上,现在又对他阴阳怪气的,你们俩究竟有什么过节?”   “没过节。”   “颜真……别这么对……咳咳……”   “好好好,我不说了哦!你先别激动,放松下来……”颜真见状也不气了,赶紧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抓着他的手,慢慢摩挲了两下,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凉?汗还这么多……”   山中野老在后面对这一幕嗤之以鼻,“说你两没猫腻,我还真不相信。”   颜真此时全部心神都在床上之人的身上,没有听到后面的动静,而骆听清了他的这声嘟囔,不由得若有所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多了吗?”   “嗯。”   骆难得与自己和平共处,并且发现自己现在坦露胸膛,也没说什么,颜真竟然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不由得暗叹,果然人都是有奴性的,只不过与他相处这么几天,就被骂习惯了。   其实骆也没骂他什么,就是总生气,身体状况又总是不佳,因此一般还来不及说什么话,就总是被他气晕过去。   这就更加丢脸了。   “胸口闷不闷?有没有很想吐的感觉?”   “……”骆艰难地摇头,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前辈,我什么时候能好?”   山中野老愣住了,用眼神询问颜真,“他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   颜真隐晦地摇了摇头,心想,他还真不知道,这根本没来得及说呢。 第211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三十二)   骆在得知自己中毒的真相的时候,表现得十分镇定,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这反而让颜真感到十分害怕,心想,他不会是生气到了极致,反而表现不出来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糟糕了,毕竟方才山中野老还说过,凡事不能太憋在心里,否则就很容易损伤根本。   自古以来,所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之人,都是因为心里藏着太多事,而不爆发出来。当然,像骆这样的,他就算爆发了,事情也不会过去,而是会被他藏在心里,并且很有可能藏一辈子。   于是颜真担心地摸摸他的脸,对他说,“你别怕,会有办法的。毕竟……前辈还是很厉害的。”   “……”骆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就差没翻白眼了,他很想问他,你看我像是害怕的样子吗?   也不知道这个颜真,是不是从小被他父母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不知道人世险恶,对什么人都能掏心掏肺。   他是个大魔头,对他这么好,究竟图什么?甚至连什么定情信物都说出来了。   谁给他的定情信物?骆甚至有这么一种冲动,想将他给他地玉牌偷回来,让他胡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更刺激的还在后头呢。就在山中野老将银针撤下,让他好好休息之后,颜真对他说,“我算起来救了你好几次,你要不要以身相许?带我上山。”   “……”骆的丹凤眼此时难得瞪得滚圆滚圆的,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戳出两个洞。他问,“你又在胡说什么?”   岂料,颜真这时的心情却突然低落了下去,他低声甚至带点哽咽的说,“我没有胡说,我现在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为什么?”骆也瞧出了他的不对劲。   颜真摇摇头,苦笑道,“我爹把我赶出家门了。”   “为什么?”   “我救了你,并把你放走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他……就是我爹说,颜家没有你这么不成器的儿子,武林当中,也没有你这等助纣为虐的败类。你看,他连‘败类’这种词都说出来了,可见对我有多失望。你如果再不收留我,就没有人要我了……”说着说着,他竟然就毫无预兆地落下泪来。   骆的手指微微弯曲,似乎想要抬起来去替他揩去眼角的泪水,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你娘呢?”骆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仿佛两人的身份一下子就对调了,哄孩子的那个,变成了自己。   “我娘……他在我爹骂我的时候,从来不为我说话。骆,你娘也是这样的吗?小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别人的娘都是这样子的,她们只听自己丈夫的话,却不管儿子的死活。”   “我没有娘。”   “对、对不起……”   “没事,我生来就不知道我娘长什么样子。”言下之意就是,你不用觉得抱歉,我不是很伤心。但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突然就后悔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对一个不算熟悉的人,已经说得太多了。   所以他很快就闭嘴了,并且把视线移开了。   “骆……”   “你真的要跟我走吗?”   “嗯?你答应了?”   “……”骆觉得自己跟这个人还是无法沟通,还好他现在对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惊人之语,已经习惯了,否则日后要真把他带在身边,怕是日子不会太太平。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若是不答应的话,问我做什么?你要是问了我,也就说明,你是怕我后悔。我说得对吗?”   “……”算了算了,跟这个人说不通,骆觉得自己还是睡觉的好。   于是,也就闭上眼睛,不再理他了。   颜真见他没多久之后,便呼吸均匀,还以为他那么快就睡着了,于是也就识相地闭了嘴。   骆从此就在这座道观里安心休养,暂时不去管外面的纷杂事务,那些人要蹦哒,就先让他蹦Q去吧。当然,他每天还是会接收很多从洛天教传来的信件。每次他看到那些简短的信件的时候,眉头都会皱得死紧,就好像永远都化不开一样。   颜真有时候忍不住,就会抬手帮他抚平眉间的褶皱,并对他说,“你不适合皱眉,适合多笑。”   于是,骆就收起信件,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别这么暧昧,我会忍不住多想。”   “你多想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骆直接把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人,一把推到一旁,然后站起来走到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因为一直在房间里休养,他始终穿着一件中衣,而此时,客房的窗户又是开着的,于是,颜真赶紧拿着一件火红色的大氅过去,披在他身上。   “别着凉了,晚上发热又要难受了。”   骆回头看了一眼,问道,“这东西是哪来的?”   “下山买的。怎么样?符合你的气质吗?”   “……你该不会以为我一直穿红色,就会喜欢这种东西吧?”   “我还真的是这么觉得的……怎么?你其实不喜欢红色吗?那你为什么总穿呢?我倒觉得挺适合你的。张扬,令人沉迷。”   “……”骆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只不过他所谓的笑,只是抿了一下嘴,再勾了勾嘴角。然而即使这样,都对别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颜真此刻看着面前的人,在想,“你是哪来的狐狸?特地来收我的魂魄的吗?”   而骆则在想,“你是哪里来的冤家?专门来搅乱我的生活的吗?”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么站在窗户边上,彼此对视着。从侧面看,还真像一对神仙伴侣。至少,没敲门就走进来的山中野老,便是这么认为的。   他把装着药的托盘,重重地放到桌上,然后假咳了一声,成功把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颜真见是老人亲自送药过来,赶紧迎了上去,扶他在椅子上坐下来。   “今天怎么是您亲自送药过来?” 第212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三十三)   “哼,我不过来,还见不到这一幕。怎么?是不是不小心打扰到了你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老头子还是走了好。”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呢?”颜真按住老人家的肩膀,又把他按在椅子上。   “您打扰了什么?我们这什么都没做啊。就是骆兄说,他在床上躺得有些乏了,想下来活动活动,所以我这才扶着他,到窗边看看外面的风景。”   “哦?是这样的吗?颜小子,你认一个魔教为兄,你爹娘知道吗?”   “爹娘?他们都不要我了呢。我还在求骆兄千万要收留我呢。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骆兄,快喝药吧,一会儿就凉了。”   “嗯。”骆闻言自己走了过来,单手端起碗,看也不看那黑漆漆的液体,就仰头一饮而尽。但是自从喝完药后,他就一直眉头紧锁,都没放松过。   颜真觉得很奇怪,便问道,“你怕苦吗?童子,去拿些果脯来……”   “不怕!”骆语气十分恶劣地打断了他。这傲娇的小模样,在颜真看来,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象征,简直太可爱了,可爱得让他想一连亲上好几口。   见骆还瞪着他,颜真赶紧顺毛撸,“好好好!不怕不怕!骆兄最勇敢了!”   骆:“……”摔!你是哄孩子哄上瘾了吗?本座需要你这么哄吗?   不过说起哄孩子,骆倒是想起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家儿子了,甚至想念。   这小家伙,不能一直把他扔给婢女,日后学的都是脂粉之气,还是要有个大男人来亲自教导他。可是自己平日里太忙了,又不是很会与小孩相处。这么看来,颜真倒是个合适的人物。   如果他是真心实意想要跟自己回去的话。   晚上的时候,骆就把这件事跟颜真说了。颜真当即表示十分感兴趣,并表示,“我最喜欢孩子了!你知道吗?当你第一次抱着那个小孩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场面十分美好,当即就被吸引过去了。”   “那你是被谁吸引?”骆竟鬼使神差的问出这句话。   “当然是你……你们!对!是你们!”颜真一边想方设法把话圆回来,一边暗道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而这边,骆也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颜真看来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因为话可以不说实话,但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情绪,却是骗不了人的。这种眼神,骆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过很多次。   不过其他人的眼睛里,除了爱慕,通常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比如说欲望,对权力的渴望。可颜真的眼睛却很纯粹,纯粹得让人不想伤害。   “嗯……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入了我洛天教,就要抛弃一切,包括你过往的名字,家世,朋友,等等。你能舍得下吗?”   “当然可以,对于这些,我并没有什么留恋的。”   “真的吗?”骆审视的眼神,一直围着他打转。   “真的,不信我可以给你找证据。我父亲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回去,要把我的名字,从族谱里划去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不是武林盟主的儿子。”   “那我怎么才能知道,你不是与你父亲串通,织了一张网让我钻?”   “大哥!”颜真很是无语地看着他,“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是不肯相信我?真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他此时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想的却是,骆这个人,果然是成精了的,不太好骗呐。那该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要把终极大招使出来?   “骆兄,要不我们结拜吧?”   “……”骆失笑,他屈起手指,敲了敲跟前的碗,“跟我一个邪门歪道的谈结拜,你莫不是在说胡话?”   “我没有在说胡话。我是真心想与你结拜,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亲切,很像……很像我知道的一个人。”   “什么人?”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在梦里,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叫我去找他。我对他……大概是有了特殊的感情。”   “……”   颜真还在低着头,自顾自的诉说着他梦里的事情,却没有看到骆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甚至,他捏着碗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半晌,他艰涩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我有必要编出一套瞎话来骗你吗?”   “……”骆一想,是啊,自己从小深受梦境困扰的事情,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有说,颜真是不可能查出来的。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也和自己一样,从小不停的做着同一个梦,那梦里都有一个男人。他们能很清楚的记得那人的装束,但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这不是命定之人,是什么?   于是,骆看颜真的目光马上变了,从之前的审视与冷漠,变成炙热。这么明显的变化,低着头的颜真当然感受得到,但他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继续地说着自己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感受到骆已经许久不曾说话了,抬起头来,正好撞进骆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里面,不由得脑袋短路了,“你……”   “你梦里的那个人……喜欢穿红色的衣服?”骆压抑着激动,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一袭红衣,坐在石头上,很是潇洒。所以……我每次看见你,都会不自觉地被你吸引。”   “你就这么确定,那个人是我?”   颜真只说了一句话,“眼睛或许会骗我,但我的心,绝不会骗我。”   “……”骆听了这个之后,便没再说话了。实际上,他此时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是啊,自己这么多年来,不就是相信内心是不会骗人的吗?否则,又何苦执意找寻那个,或许并不存在的人呢? 第213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三十四)   从这天过后,骆与颜真的关系,有着实质性的进展。骆大教主不再动不动就发脾气以及冷脸,甚至有时候还会对他笑一笑。当然,每次都能把颜真迷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因为心情好,他的身体也恢复得挺快的,没几天,咳嗽的症状就减少了很多,也不会胸痛了。但是他们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些姑且只是假象而已,只要骆体内的毒素,一天不清除干净,他就恢复不到正常人的水平。换句话说便是,他体内的毒,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会突然给他们一个“惊喜”。跟这毒比起来,他的内伤反而不算什么了,至少内伤只要不伤及心肺,那好好养的话还是会痊愈的。可是毒若是一直没有解药,不管用别的方法清除了多少,总归是会致命的。   “咳……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让我以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   “你胡说什么?”   “嗯?”   “以后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听到了吗?”颜真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骆还有些发白的唇上,真挚地看着他,“你说这话的时候,我会心痛。”   “咳。”骆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我们这样会不会发展太快了?”   “……”颜真心中暗笑,他想,这倒是个意外收获,谁能想到在外人面前邪魅的教主,关起门来,竟是一个纯情小可爱,简直让他差点惊爆眼球。   于是,他装作惊讶地问,“快吗?我还嫌太慢了呢。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想见见小家伙,正式跟他认识一下。”   “不急,前辈说我还要在这里至少休养两个月。”   “两个月?!”颜真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多久之后,又觉得失态, 便又若无其事地坐下,改口道,“你是该好好休养。一回教中,就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连觉都不能好好睡了。”   “嗯。”骆一边应他,一边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是这样的表现,眼神便显得幽深了一点。只是颜真此时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并没有发现。   事实上,颜真确实很为难,一方面,他想让骆快点回去,另一方面,私心里又想让他好好休息。前者的理由很简单,因为颜柏庸这两天时常来信告诉自己要开始行动了,而就在这种时候,自己却和骆在这里逍遥,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怀疑了。   所以颜真必须做些什么,来消除他们对自己的疑心。于是,片刻后,颜真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小家伙。他试图通过这样,来激发骆对小家伙的思念之心,让他主动要求回去。   而且他选的角度也一针见血。   他说,“我离开他们之前,曾无意中听说,朝廷的征讨首领要来一块商讨围剿的事,现在也不知道到了没有。如果他到了,那围剿一事,大概就要提上日程了。如果在这个时候,洛天崖无人镇守,恐怕会引起大乱。”   “不会大乱。我离开之前,已经把一切都部署完了。”   “那你的孩子呢? 你不想亲自保护他吗?万一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别激动!我只是打个比方。”   “以后别打这种比方了。”   “好。”颜真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刚才看骆可怕的眼神,还以为他要吃了自己呢。   “那你要回去吗?”   “你很希望我回去吗?”   “你……你这叫我怎么回答呢?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   “那你就不说吧。我替你做决定。回去,明天就走。”事实上,山中野老前两天跟自己说的是,“你要是这两个月都呆在这里,我保你活到七八十岁,你如果敢从这里出去,就真的活不过三十岁了。骆,你想清楚,你现在几岁了?离三十岁还有几年?”   可即便如此,骆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颜真希冀的眼神之时,他就忍不住会心软,莫非,这就是所谓命定之人之间独特的牵绊。   颜真,但愿你不要骗我,负我,否则,我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也许是骆看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吧,颜真突然抬头与他对视起来,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   “嗯。那么今晚,我们能同床共寝吗?那个……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你身上很凉,深夜不好入眠,想替你暖暖。”   “暖床吗?”骆脱口而出。   “嗯!暖床!你确实可以这么认为。怎样?公子,接受小的这项服务吗?包满意,还免费。”   “那就来了。”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骆显得十分疑惑,不明白最近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都已经不像自己了。在以前,也有很多人自荐枕席,打的是各种各样的名号,可是最后不是被他亲自扔出去,就是被他叫人扔出去。   总之下场都不是很好。   可是他怎么就独独对颜真容忍至此?看来教中长老说得不错,自己三十岁之前,确有两个劫难,一是命劫,二是情劫。现在两个都应验了。   “唉。”   “你叹什么气呢?年纪轻轻的,应该有点活力,别总是学那老头的样子。”   两人此时已经肩并肩躺在床上了,但都没有睡意,因此便打算好好地聊会天。颜真一转头,便看见骆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不由得有些无奈。过了一会儿,他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骆的额头,替他抚平那道褶皱,顺便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无论是何时,他都是如此主动。   颜真“偷袭”完身边这人之后,发现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席卷而来了。曾经,同样的动作,他也对另一个男人做了无数次。   是他上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吗?可是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现在想想,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比如说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是在做任务,可是关于历经几个世界,做了什么任务,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214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三十五)   算了算了,既然想不通,那就姑且不想了,他觉得可能是系统为了怕他的记忆,会影响任务进程,因此才特意给他消除记忆。   所以导致自己现在,只要一试图回想起他经历过的一切,便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雾蒙蒙的,都看不真切。   不得不说,颜真还是很聪明的,至少他随便一猜,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但怎么说呢?即便他猜对了,也于事无补啊,他根本没有解决的方法。   直接去跟系统说,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吗?恐怕系统不仅不会照做,反而还会将他这段时间的记忆再次抹去,让他重新来过。   这样的做法是极有可能的,因此,颜真根本不可能去冒这个险。为今之计,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然后自己再慢慢去寻找真相。   抱着这样的想法之后,颜真也就像突然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整个人放松下来,紧随其后的是无止尽的困意。最终,他只是迷迷糊糊地看了已经陷入睡眠的骆一眼,就面朝着他闭上了眼睛。   因此他没有发现,在他彻底没有了动静之后,身边的骆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哪里有一丝睡意?   两人就这样在同一张床上,一觉睡到天明。当然这天晚上,骆是翻来覆去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的。于是,他相当于刚闭眼没多久,就被一阵高过一阵的敲门声给吵醒。   他睁开眼睛一看,发现颜真已经先他一步醒了,此时正打算起床去开门。他还注意到,颜真的手是搭在自己腰间的,不仅如此,就连一条腿也搭在自己的腿上。   难怪骆在睡着的这一个时辰里,一直睡不安稳,总梦到一条蛇紧紧的缠绕着自己,原来根源就在这里。   “咳……”颜真显然也发现了这么一个情况,他触电般的把手和脚从骆身上移开,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带起一片被子。   结果,骆的里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一点,导致他的肩胛骨都露了出来。   “!!!”   颜真低头愣愣地看了一会儿之后,随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视线,然后耳朵便一寸一寸地红了。   骆看着他这番害羞的表现,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心想,你以前不是挺热情奔放的吗?还时常调戏于我。今天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于是,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便对颜真直言,“你的耳朵红了。”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然后没多久之后,颜真就自己转过头来,瞪着他,恶狠狠的说,“那又如何?没见过耳朵红的吗?”   “……”骆失笑,“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新奇罢了。”   二人就这样在床上又自顾自地聊起了天,竟把敲门声给完全忽视了。直到外面的人终于忍耐不住,破门而入,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你师傅没有教你要有礼貌吗?”颜真一边扭头冲那小弟子吼道,一边手忙脚乱地拿被子给骆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他现在的占有欲十分强烈,就是不希望不相干的人,看到骆身体上的任何一片肌肤。   骆:“……”总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小娘子,被夫君细细呵护在手心。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雷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反应。倒是颜真完全护在他的跟前,瞪着突然出现的山中野老,口气十分不好,“前辈,您这么做就不对了吧?骆兄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您让您的弟子,整出这么大动静敲门,万一他在睡梦中被吓到了怎么办?”   “……”   山中野老揶揄一笑,随即在椅子上坐下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哟!这都睡在同一张床上了,还叫骆兄呢!该叫骆郎了吧?”   “你!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我和骆兄,才不是你想的这种关系。”   “不是吗?那么是谁成天含情脉脉?又是谁成天紧张兮兮?你骆兄稍微咳嗽一声,便来找老头子我算账,骂老头子我庸医。”   “你……你又胡说什么呢?骆兄你千万别听他……”颜真急急忙忙的转头,想要解释,但却见骆一脸坦然的躺在床上,笑看着他,他突然就觉得脸更热了。   “咳……”为了掩饰尴尬,他连忙转移话题,问起老人家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老人气哼哼了一会,这才没好气的说,“那你就要问你的好骆郎了。他的教众都到我这里来做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颜真回头,愕然问道。   骆摇头表示不知,脸上亦是茫然的表情。   “我并不知道,他们瞒着我做了什么事。他们来了吗?来了几个人?”   “来的人多着呢,大概有百来个。此时正在我这观门口闹着呢,非得要闯进来。双方差点起冲突。”   “……”听闻这话,骆也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脸色凝重,甚至有些黑沉。   “给前辈添麻烦了,我去处理。”   “麻烦倒是不怎么麻烦。我觉得你教里头,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了。不过,骆小子,可别忘了我们的两个月之约啊,你哪都不能去。”   “前辈放心,骆再怎样,也是个惜命之人。”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骆便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物,走了出去,连颜真都来不及嘱咐。   不过颜真此时的心思也不在那上面,他已经完全被这所谓的“两个月之约”占去了心神。他想,前辈还真的跟骆说过让他这两个月都待在道观里,哪都不准去。可这是为什么呢?在颜真看来,治病哪都可以治,不一定非得待在道观里。   可山中野老既然提出这个要求,那必定也有他一定的道理。   但道理是什么呢?颜真暂时想不出来。就这样,他心事重重地跟在骆的身后,出了道观的门。由于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甚至连骆的步子越来越慢都没发觉。 第215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三十六)   于是乎,他便一头撞上了骆宽厚的背,顿时头晕目眩,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啊!”他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总觉得已经起包了。   “你做什么突然停下?”   “你走路不看路吗?”   两人几乎同时质问,过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十分可笑,便又同时笑了出声。   “走吧。”骆这回主动牵着颜真的手,大步朝前走去。到了观门口才知道,教中确实是出事了,不仅如此,出的还是大事。   有人莫名其妙的就死了,而且一天要死好几个。但让仵作来检查尸体,却又瞧不出什么毛病。好像是突然暴毙了。   如果只是一个并不足以引起怀疑,但好几个,甚至十几个,几十个,这就会让人产生恐慌了。   骆坐在主座上,面色阴沉地听着他们的汇报,起初一言不发,良久后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没人来信?”这段时间,骆接到的教中信件,都只是汇报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原本就已经起了疑心,今天见这么多属下一起找上门来,这也就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果真,在他问完这句话之后,其中一人就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吼道,“什么?!这不可能教主!我们每天都给您发三封信汇报此事,可是您一直没有回音,我们便以为您还在休养,可能没看到,可是其他的信件您都回了……”   “你是说,”骆屈起手指轻扣桌面,“你们有传信过来,但这信,不知为何,竟没有传到我手中。”   “是的,教主。这是不是就表示,第一,洛天教内部有内奸,第二,信鸽飞到半路,被人截下了,并且替换了的信件。”   “没有替换信件。”   “怎么讲?”   但不等骆回答,颜真就抢先开口了,“这还用说?那些人必定只是把信鸽抓过来,看一眼,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就放行,如果是有关于这件事的信,便直接销毁。我说的对吗?骆兄。”   “教主,他是谁?”   “教主,他怎么在这里?”   大厅里同时响起了两道不同的声音,说后面那句话的人,当初是随骆去过武林大会的,所以他认识颜真。   “这是颜真,他数次救过我的命。”   “教主!小心有诈啊!”   “是啊教主,这姓颜的在您身边,指不定就是颜柏庸指使的!您不得不防啊!”   “就是,我偏不信不跟我们一条心的人,会有这么好心。”   “你们在说什么?”这是仍处于状况外的人问的,“怎么又扯上颜柏庸了?颜柏庸不是那个伪君子武林盟主吗?”   “就是他!这颜真,就是颜柏庸的亲生儿子!”   “你说什么?!教主!颜柏庸的儿子怎么会在这里?来人!快把他抓起来!”   “……”颜真扶额,当他下决心跟着骆来见他的这帮属下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这种事情。不过他完全不慌张,因为他相信骆会替他处理的。   果然,就在属下话音刚落,其他人已经破门而入的时候,骆伸出一手往下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在场的所有人就都安静了,静静等待他发言。   “关于这件事,我心中自有定论。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教主!”   “教主!”   “嗯?好了,都退下。”骆对着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的一帮人说道。   那伙人的目光,全部都投向刚才叫他们进来的那个人。   那人心中一惊,暗想完了。他正想开口让人退下,但事到临头,却被他身边的人扯了一把衣袖。只见,骆这会儿终于发飙了,他随手拿起一个茶杯,想都没想就扔了出去。   “一个月不在教中,我的话都不管用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莫名令人胆寒。一时间,大厅里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人,他们齐声高呼“不敢”。   “不敢?我看有些人连欺上瞒下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骆的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太严重了。所有人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但至少此刻,那些人连头都不敢抬,也就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不过,虽然他们看不见,可颜真站在他身后,是看的一清二楚的。这些天,骆对自己太过温和,那你自己都差点忘了,他原本就是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人。   这让颜真不由自主地担心起了自己。他想,如果后面骆真的发现自己在欺骗他,那他又会怎么样?会一怒之下让自己立刻毙命吗?还是会下山把所有人都杀了。   颜真在心里默念了三声“对不起”。   希望日后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不要太怪我,我这都是为了做任务。   可是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像骆这样子偏执的人,是不太可能若无其事的原谅他的。   该怎么办才好呢?   唉,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就先不想了。   啊!对了!骆的身体!从刚才到现在,颜真由于想的太多,竟完全忽视了骆的身体,忘记他现在不能动怒,否则就会吐血。   现在想到之后,他赶紧去仔细看骆的脸色,果然见他一手捂着胸口,正在轻微的咳嗽,脸颊有些通红。颜真明白,这都是憋出来的。   他当即也顾不上什么了,赶紧在他身边蹲下来,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替他上下顺着胸口,“骆兄,你觉得如何?可是胸口憋闷得厉害?想咳就不要忍着,咳出来了,就会好受很多。”   颜真并没有特意压低他的声音,因此,大厅里的其他人都能听得很真切。由于太过担心他们的教主,一个个人都立刻抬起头来,不料却见教主大半个身子已经趴伏在椅子扶手上,后背正在不停地耸动,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而颜真正在一旁照料他。   “教主您怎么了?还好吧?”   “教主您的伤……”   “闭嘴!满意了吧?!”这回出声的是颜真,只见他脸色涨红,眼睛通红,是真的生气了。 第216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三十七)   “都是被你们气的!骆兄,要不我先扶你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情也不急于一时,我们还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掩人耳目。”   “不可。”骆在被颜真喂了一口热茶之后,似乎是缓过来了不少。他直起身子,一双深沉的眼睛,慢慢地环顾着大厅当中的所有人,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而颜真则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依旧半蹲在骆身边,一手抓着他的手臂,一手抚着他的背部,似乎是害怕他突然倒下去。   骆见她紧张成这个样子,实属不易,也就安慰性地拍拍他的手背,然后对着一众想起来,但又不敢取来的属下说道,“准备一下,立刻回去。”   这句话的语气并不严厉,听起来似乎是刚才的事情已经既往不究了。当即,大部分的人,都流露出轻松的表情,只有两三个人面色依然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骆兄,你之前不是还答应过前辈……”颜真虽然现在还没有想明白,所谓“两个月之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因此,也就遵从本心,劝了一劝。   听到他这句话之后,骆忍不住笑了。   “怎么?前一天晚上还在劝我回去,今天却又反悔了?”   颜真避而不答,像是没有听出他的调侃,而是说,“就算要回去,也得先找前辈检查一番。你今天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我的身体很好。”   “但你刚才动气了!不知道病情会不会有所加重。”   “没那么严重。你别总拿我当做瓷娃娃一般的养着,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不顾自己的身子,发这么大脾气了?你这叫有分寸吗?你这叫作死!”   “颜真!”   “怎样?”颜真丝毫不惧地回视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两人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吵了起来,把那些属下们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该劝好呢,还是该劝好呢?显然已经把之前发生过的不愉快,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了!骆兄,你就听我一回吧?”   “不听。”骆傲娇地扭头不看他,并补充道,“去见了前辈,我就走不了了。”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偷跑?”颜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跟前耍赖的男人。   “这……如果让前辈知道了,估计会大发雷霆吧?如此,以后你再出了什么事,他肯定说什么也不会再救你了。”   “咳……”骆的耳根悄悄红了起来,他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现在的形势,完全容不得他犹豫。   他总有预感,如果自己这次不回去的话,就会发生大事。说不定等两个月之后,教中的人,就莫名其妙都死光了。   “前辈不会这么做的,他该救还是会救。”   “可是这次他不是就差点没救你?”   “什么?!教主!那个老头竟敢不救你?!你都按照他说的做了,他凭什么……”   “放肆!不得无礼!”   “……是。”   “……”颜真目瞪口呆的看着骆在傲娇和凶残两种情绪上无缝切换,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怕了。   果然是说发脾气就发脾气呀,一点预兆都没有。自己日后可千万要少惹他,否则,后果怕不是自己能承担的。   骆最后还是成功“说服”了颜真,并带着他和一干教众,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道观当中,往洛天崖而去了。   山中野老发现之后如何暴跳如雷,姑且不说,颜真只知道,骆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好。这座山,就没有可供轿子经过的小道,只有台阶,因此下山仍旧要步行。   不过好在洛天教众们各个内力深厚,他们轮流背着骆,施展轻功下山,就要容易很多了。前后甚至还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   可是即便如此,骆在被从背上扶下来之后,依旧是站不稳,似乎头晕得很。   颜真见状,赶紧把他整个人扶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轻轻顺着他的胸口,“觉得如何?是不是想吐?”   话音刚落,骆就一把推开他,在一旁弯腰剧烈的呕吐了起来。   他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捂着胸口,吐得十分辛苦,并且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倒下去。   颜真看得心惊,赶紧又上前一把扶住他,帮他稳住身形,并转头冲着身后同样担心的属下们大吼,“水!”   他刚喊完,便有一个人解下腰间的水袋递了过来,一齐递过来的,还有手帕。   颜真想也没想,就接过水袋喂了他一口,然后继续拍抚着他的背部。   骆喝了水之后,看起来确实是好多了,也不吐了,但还不待所有人松一口气,他却突然夺过手帕,在上面吐了一口血。   便是这块刺目的血迹,让颜真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骆兄!!!”   骆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冲颜真和属下们摆摆手,“无妨,吐出这口血之后,反而轻松多了。继续走吧。”   “可是……”颜真一脸担忧地看着骆惨白的脸色,和一头的冷汗,“能行吗?要不让左护法继续背着你?”   左护法这回也附和,“是啊教主,让属下背您吧?”   “……”骆权衡了一下自己此时弱鸡般地身体,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是也没有反对。   他对左护法说道,“前面不远处有个城镇,你去买辆马车过来。我们人太多,需要分散走。留二十人跟我一起走,其余的,自由组合成四对,往四个方向走。”   这时,又有其他人提出异议,“教主,让二十人保护您,会不会太少了?还有……呃……”   那人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骆把眼一横,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人见状,就更不敢把真话说出来了。   “我看他是想说,你的容貌未免太引人注目了吧?万一碰上了检查,岂不是一下子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217章 卿本佳人,奈何再在我上方(三十八)   “这倒是个问题。这样吧,你一并去买顶纱帽回来,再在我脸上画道疤,这样检查的时候便可以说,我是为了遮去伤痕,才戴纱帽。”   骆的话才刚刚说完,颜真就立刻催促,“就这么做吧,快去快回。”俨然是另一个主人的模样。   骆看到他如此做派,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倒是这左护法一脸不忿地站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去。直到骆朝他挥了挥手,他才不甘心的抱了抱拳,带着两个人转身离去。   待他们走了之后,颜真连忙跟其他手下取来一块布过来,展开铺在地上,然后扶骆慢慢坐下来。他因为担心他自己一个人坐不住,甚至还陪着他坐下来,并且旁若无人地揽着他的肩膀,还用一只手一上一下的顺着去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一边做一边还问,“骆兄感觉如何?胸口的憋闷是否散去了少许?还想吐吗?此去洛天崖,路途遥远,你可以撑得住吗?如果撑不住的话,我们走慢点。”   “你认为眼下这般情形,是能慢得下来的吗?我只要晚一日回教,那么必定还会有人死去。”   “话是如此说,但你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毕竟你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若你有个好歹,你的教众们,怕是比杀了他们自己还难受。”   “……”骆闻言低头默然不语,就在颜真以为他已经被自己说服的时候,他却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这是什么?”颜真低头看着手中瓷瓶,疑惑问道。   “药。”   “我知道是药。”问题是什么样的?   “能让我的身体快速恢复的药。如果一会儿在路上的时候,不幸失去了神智,你便取出一颗塞进我嘴里,此药入口即化……”   “够了!不要再说了!你这是饮鸩止渴,我不会帮你的!你若是晕过去,就好好睡,最好一觉睡到洛天教,倒省得你一路上又吐又心口疼的。”   “不可!”骆闻言,差点自己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没想到他此时浑身无力,因此只起来了一点点,就又自己跌了下去。并且,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就连脸色也发青了,似乎是憋得狠了,吐不出气来。   颜真见状,连忙抬掌朝着他的后背重重的打了下去。   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这么一击打,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并且,他的身体在巨大冲击力的作用下,直接往前扑,幸好颜真及时扶住他,否则就要在一众属下的面前丢大脸了。   “你!!!”骆余怒未消又添新怒,简直恨不得掐死眼跟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然而不管骆大教主如何把肺气炸,颜真却自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他好声好气地劝道,“骆兄,你不要总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好吗?你这样下去我会……”   “我何时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这药虽然能让我快速恢复力量,但副作用也不大。你大可不用担心。”   “副作用不大?那便是有的。”   “你这人真怪。”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是药三分毒,有副作用怎么了?吃不死人便行了。”   “别总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多晦气啊。”   “堂堂江湖儿女,怎么还……”   “我只在你的事情上迷信。这样吧,你给我个一定要和这样的理由,若是成功说服了我,那我也便不在管你了。”   骆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低声说出了他的猜测,“我总觉得此去路上,不会太太平。”   “不会太太平?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有人会来拦截我们吗?”   “是。”   “可是怎么会?不可能的。”   “不可能?”骆心想,这还是那个颜小公子吗?怎的如此沉不住气?   其实,骆不知道的是,颜真是故意让他看出来的。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本来的颜真原来就是这么一个傻白甜又圣母的性格,他不好一下子变得太过深沉,让人看不出破绽。因为这样的话,会使别人起了疑心。   “为什么说他不可能?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没什么。”颜真勉强定了定神道,“我能知道什么啊?我只是觉得,他们既然已经商定好要围剿洛天教,就没必要还在你回去的路上拦截你,如此岂不是画蛇添足吗?一不小心还有可能弄巧成拙。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一伙人,迫切的想要你的命。”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我也只是猜测,你怎么就分析得头头是道了,好像他真的会发生一样。”   “你……”颜真这时也回过味来了,他登时大叫道,“你耍我?!”   声音之大,甚至把其他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他身上来了。   如此“活泼有活力”的颜小公子,极大地取悦了骆,让他忍不住“呵呵”低笑了起来。   “……”颜真恨恨地看着他,半晌后,终于忍不住“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本想小小的教训他一下,却不料骆顺势,整个人都侧倒在地上,不仅如此,他还把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双手放在胸前,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   他的这副模样,成功将颜真吓了一跳,他赶紧扑上去,扶着他的胳膊,想要将他弄起来。一边弄一边还急哄哄地叫着,“怎么了?这是我没用力啊?”   “你这是承认你故意的?”骆载她过来搀扶自己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本来就是……你!你!你是何人?!为何冒充骆大教主!!!”颜真居高临下的看了他好几眼,突然又重新扑上来,并把手放在他的脸上,左右开工捏着他两颊的肉,将他好好的一张俊美的脸,给硬生生扯变形了。   眼看骆的五官都变了形状,甚至连原本吸引们的桃花眼也变成怪模怪样,他终于觉得消气了,也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第218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三十九)   这个左护法的动作还是比较快的,没多久,就已经亲自赶着一辆马车,到了他们的跟前。那辆马车的后面,还跟着另外五辆马车,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车队。   颜真不解,他跳起来上前一步道,“原本叫你买一辆,你怎的弄了这么多辆过来?钱够用吗?”   左护法白了他一眼道,“在我们自家铺子里,还要钱吗?”   “自家铺子?什么意思?”颜真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骆。   骆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并没有为他解答这个疑问。反倒是站在左护法身后的另一个属下笑着说道,“我们洛天教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山脚下的那家……”   “闭嘴!跟个外人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是。”   罕见的是,骆这回并没有替颜真出口,而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就率先跳上了一架马车。这利落地身手,怎么看也不像刚才吐得死去活来,差点站不住的人。   敢情自己的一腔热情都喂了狗?   这人刚才压根就是装的。哪里有这么虚弱?不过是看自己紧张他很可笑,装着玩的罢了。   这么一想,他就来气了,也不跟着他上马车,而是径直走向最后一辆,也学着他跳了上去。   骆在马车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颜真掀帘子上来,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把掀开了窗户的帘子,“人呢?”   “回教主,在最后一辆马车里。”   “……”骆只觉得胸口一股郁气又憋在里头,上不去也下不来,他颤抖地扣了扣车厢内壁,压抑着怒气道,“去把他弄过来!”   于是,片刻之后,颜真不情不愿的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前。骆在那一瞬间就消气了,他颇觉得有点新奇,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问道,“怎么了这是?突然发起脾气来了。”   岂料,颜真竟是躲开他的脸,气呼呼地瞪着他,质问他,“你刚才都是装的吗?看我为你担心,你很得意对吗?骆大教主,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人都是你供你消遣的工具?”   “什么装的?什么工具?你到底是……”骆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明白了过来。他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我如果要消遣,你有必要牺牲自己吗?你当我骆就这么傻?”   “……”颜真一想也是啊,如果骆大教主只是为了让他紧张自己,欺骗他感情的话,那他大可以装装虚弱,站立不稳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在树下吐得这么卖力?难道这是他的怪癖吗?   “可是你……刚才跳上马车,分明看不出半分虚弱的模样。”   “莫非你希望看到我时时刻刻都很虚弱?”   “当然不是。”颜真下意识地反驳,“只是……”   “只是你很在意我,突然误会我骗了你,有点接受不了罢了。”   “你……”   “快来扶我一把……我这次……真的支撑不住了……”话音未落,骆整个人就像没有骨头似的,直直朝着颜真歪倒下来。颜真心中一惊,赶紧张手接住他。却没想到,当他的手碰到他得身体的时候,竟被那炙热的温度给吓了一跳。   他不由得惊呼了起来,“我的天啊!你什么时候起烧了?!怎么也不做声?”   “我也不知道……”骆窝在他的怀里,有气无力地说着。那软软的语调,就跟一根羽毛似的,在颜真的心里轻轻挠着,让他很是舒服。   他赶紧把骆搂得更紧了,并扶着他,小心地让他躺倒在座椅上面,还贴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床薄被,以及一个枕头,细心的帮他安顿好,然后一把掀开车帘子,朝着外面吼道,“你们小姐发高热了,快打盆水来!”   那句“小姐”,气得骆差点一口血直接喷出来。他颤颤巍巍的抬手指着他的脑袋,显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刚才说什么?你……”   “嘘!”颜真放下帘子,开始不紧不慢地安抚他,“开始进入小镇了,人多眼杂,难道我要对他们说,你们教主起烧了吗?如此,怕是还没有走多远,就会引来一群垂涎赏金的狼。”   “什么赏金?”   “你不是也知道吗?”颜真颇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就是悬赏那个赏金啊,据说现在又提了。”   “哦?提了多少?”   “具体数额不清楚,但听说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所以大家伙都趋之若鹜呢。”   “那这么看来,我还挺值钱的。咳咳……”   “对,所以我要给你打扮打扮。”   “打扮什么?咳……”   “你怎么一直咳嗽?”颜真总算发现了骆的状况。他见他嘴唇有些发青,就知道他躺着可能有些难受,赶紧托着他的背把他扶起来,让他靠近自己的怀里。然后用手上下抚着他的胸口,过了一会儿之后问道,“还好吗?觉得如何?”   “好多了,谢谢。咳……”   “我们还这么见外做什么呢?对了,马上就出镇了,那会儿比较危险,先给你装扮一下吧。”   “你要做什么?”骆本能的觉得危险在靠近。   但颜真却是神秘一笑,“你一会儿就知道了”,然后他便扶起骆,要给他脱衣服。骆实在没有力气反抗,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便由着他去了。   颜真临走之时的小包裹,准备得十分齐全,一打开,很多东西便掉了出来。   但骆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兴趣了,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放软了身子任由颜真摆布,只是当他叫他抬手的时候,他才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但很快又闭上了。   这般慵懒的样子,极大地取悦了颜真。颜真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在他的唇边印下一问,说道,“好了。”   骆直到这时,方才彻底睁开了眼睛。然而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从座椅上栽倒下去。   “你……你……”骆的胸口剧烈起伏,不仅如此,他原本高热带来的红晕,也迅速的退了下去,可见他气得有多么的厉害。 第219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四十)   原来颜真竟是把骆打扮成了女子的模样,竟恰好印证了那天在山中小屋,他说的话。   骆这人,平日里对自己的容貌已经十分不满意了,深恨别人把他与女子相提并论。如今,颜真仅次自作主张把她打扮成这般模样,怎能不让他感到生气?   然而,颜真的一句话,却是让他彻底无话可说。   他笑嘻嘻地对他说,“我征求过你的意见,是你要任由我处置的。”   是啊,说到底,还是骆自己纵容他的,是他对他全身心的依赖,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如果真的要追究起来,那确实是他同意的。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骆便把手放下来,转而直直地劈在车厢内壁上,导致马车突然震动了一下。原本站着的颜真一个没站稳,竟直直地朝骆倒了下来,并故意倒在他的怀里。   骆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一个巨大的物体,朝自己压过来,到底没有躲过,而是张开双臂接住了他。颜真还是多少有点分寸的,他知道骆此时禁不起压,因此,在倒过来的时候,都是收着力的呢。这个认知,让骆的心里,多少舒坦了很多。   颜真在他怀中坐稳之后,便开始对着他说教,“你看看你,这是何苦呢?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你的大计,扮成女子又如何?又不是永久的。再说了,你扮成女子,非但不丑,反而美若天仙。说句大实话,我都快要被你迷死了。”   “闭嘴。”骆黑着脸道,“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便将你从这车窗扔出去。”   颜真被他吓了一跳,半晌后委委屈屈地道,“你这般凶残,难怪没有人喜欢你。”   “你说什么?”   “我、我说什么了吗?没有啊。”颜真依旧嬉皮笑脸,这般欠揍的样子,让骆觉得他的拳头有些痒。   “嗯?”   “呃……这一定是你听错了,你这么好看,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全天下的人都应该喜欢你才对。好了,别皱眉了,再皱眉的话,就要变成小老头了。”   “……”骆听了这话之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吐出一句,“这次就饶了你,下不为例。以及,千万不要用好看形容一个男人,我会觉得很刺耳。”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软软地倒了回去,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打算睡觉。只留下颜真一个人目瞪口呆。   “你……你胸口不疼了吗?”   “被你气好了。”骆慢悠悠的接了这么一句话,便彻底没有了动静。   于是,颜真得以坐在他的身边,慢慢的欣赏他“沉睡”的容颜。不得不说,骆原本就病着,脸色不好,这般装扮起来,倒真有病美人的气质。颜真几乎可以想象,如果骆在众人面前露面的时候,会有多少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像骆这样表面柔弱,实则难以征服的人,应该是很多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吧。可惜他偏偏要生做男子,你也怪不得他走到哪里,都要带着那半张面具。不过即便如此,人们都能从别的方面看出他俊美不凡。   “咳……”眼见骆即便睡着了,还在不停的咳嗽,颜真突然就觉得整颗心都在剧烈的颤抖。   他把手穿过他的头颈,小心翼翼地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然后重新抱在他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替他顺着胸口,更多的时候,他都在玩他的手指。   骆的手指很是修长白皙,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过他的指腹,却是有着一层厚厚的茧,摸着让人觉得很舒适。颜真一摸就给摸上瘾了,甚至还舍不得松开,他突然觉得,如果这人就这样让他抱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然而……颜真想起他所谓的任务,心情就陡然沉重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不过,他却愿意为他的未来做出最后一次尝试,他召唤出他的系统,问他,“如果我爱上了自己的任务对象,怎么办?”   系统猝不及防听到他这句话,被吓得险些直接就死机了。   “你……你……”他已经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与此同时,对颜真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了。   他忍不住想,这大概就是真爱吧,要不然该如何解释,即使在失忆的情况下,他还是会被那个人吸引。   系统甚至擅自动了,将这一切和盘托出的念头,反正照这趋势下去,任务八成是要失败的。因为此时的颜真,怕是已经完完全全舍不得伤害骆了。   就上次代替他下了一下毒,他都能后悔,内疚,心疼了好几天。可是,现在事情的矛盾点就在于此,如果颜真不亲手杀了骆,那么他便完不成任务。他如果完不成任务的话,就无法成功收集灵魂碎片,那么,那个世界的宁铮,即便醒来的话,灵魂也是残缺的。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变成一个傻子。   这绝对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如果到时候真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那么他相信,颜真一定会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把他们都人道毁灭了。毕竟,这个人,可从来不是什么善茬,难缠得很呐,关键的时候,又护犊子,还不好糊弄。   所以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其实,如果这个世界任务失败的话,颜真也可以多去一个世界,再搜集流落到那里的灵魂碎片。可万一从今往后的世界都是那样的任务,他岂不是一直都完不成了?这种真是让人两难的事情呢。   系统经过长时间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决定,先跟颜真透露一点他可能失忆的事情,只是,当他正要开口的时候,马车却突然停下来了。由于太猛,导致颜真抱着骆整个人都朝前倾去,幸亏他反应及时,否则两个人就要摔下去了。   “怎么回事?!”颜真大喝,口气听起来十分暴躁。   过了一会儿,便有人在外面不疾不徐地回他,“姑爷,有官爷要检查我们的马车。” 第220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四十一)   颜真心中一惊,暗想,来了,但他也表现得不动声色,甚至没有一开始回应外面人的话,直到马车外的官兵急了,要上来直接掀开帘子,他才扶着骆躺好,并拿毯子给他盖到肩部,为了以防万一,上次用白色的面纱遮住他的下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轻轻说,“不要做声,也不要有什么大的动作,一切有我。”   其实颜真心里是想剖着,骆现在已经够虚弱了,叶不能动内力帮不上什么忙,那么那些事情就让他来做就好了。只希望他们美美的睡上一觉,然后醒来,就已经到了洛天教了。   然而他的这番举动,在骆看来,却是对他触动很大。因为从小到大,除了他的父亲,还没有第二个人,这般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的面前,对他说,“一切有我”。所以骆不免多看了他几眼,眼神也是十分复杂。   颜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便也看了过来,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骆现在的两边脸颊又重新被染上了红云,并且眼睛都烧得有点水润,甚至眼角也是通红通红的,看起来十分的惹人怜爱(?),有点委屈的样子让人很想蹂躏。   于是,颜真便忍不住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把,顿时就被他灼热的温度吓得险些直接跳了起来,他十分焦急地说,“怎么一会儿而已,温度又升高了?你且看我如何解决外面那帮人吧,然后咱们给先找个医馆。”   “……”骆在被子里面闷着,还来不及说话,就见颜真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整个探出身来,对着外面的那些人低声下气地解释自己是外出做生意的,家里娘子生病了,此时正躺在马车里面休息。   奇怪的是,这回,骆听到他说他是自己的“娘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有一股暖意在沸腾。他闭着眼睛,假装陷入深眠,只是时不时的轻咳,表明了他现在的确很不舒服。因为他知道,在不久之后,那些官兵就会要求颜真让开,自己则探身查看究竟。   果然,在颜真与他们还没有交谈几句话的时候,有人便要求他先开车帘,让他们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个“娘子”的存在。   而这时,颜真则表现出十分为难的样子,他迟疑着对面前的官爷们说,“是这样的,我家娘子得了很严重的病,害怕见风,不能掀帘子。要不这样您看行不?让我娘子隔着车帘,跟几位官爷打声招呼。”   “不行!必须所有人都要检查!否则,我们又如何得知,你这车厢里藏的是你娘子,还是什么刀枪棍棒之类的玩意儿。”   “这……”颜真闻言脸色大变,他连连摆手叫道,“官爷!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一家,可都是良民,哪来的刀枪棍棒?这、这可是违反国家律令的啊!小民……小民……”   “我们说你不是良民了吗?你这个,未免也太过敏感了吧?莫不是真的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不成?”   “没有!绝对没有!天地良心呐!”   “那你就让我们看看不就得了?”那人说完,立即探出手去,就要一把掀开帘子。颜真一看,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格挡。   “你……”   就在这时,车厢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女声,“夫君……”   颜真:“?!!!”   “她就是你娘子?”那人努了努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心驰荡漾。   颜真勉强压下从心底翻腾上来的怒火,应道,“是。官爷,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不行,我们还是得看你娘子。”   “为什么?”   “自然是……嘿嘿……”如果说刚才只是例行检查,那么现在,这些人是真正起了色心。看他们的眼神就已经知道了,他们很想看看,说话这般温柔的女子,容颜是不是也十分出色。他们甚至幻想,女子的这声“夫君”,叫的是自己。   “你……”颜真自然正要反驳,然而就在这时候,车厢内又传来了一声柔柔的“夫君”。   颜真只好放下帘子,钻进车厢假意要与自家娘子商量。他一进去,就看到骆躺在座椅上,对自己使眼色,并用口型对自己说,“开。”   “为什么?”颜真反问。   “我有办法。”   看到骆这个口型,颜真便把心一横,慢慢地掀开了帘子,因为他还记得,自家娘子不能受风的设定。   于是,马车外的三五个官兵,便看到车厢里半躺了一个弱不胜衣的小女子,该女子身穿一身素白衣裳,脸上戴着白色面纱,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并且十分水润,只是看了你一眼,仿佛就能摄人魂魄。   那些人不由得都看呆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言语。直到,小娘子的一声咳嗽,把他们拉回了现实。   “几位官爷,咳咳……”女子的身体看起来是真不好,一边说话,一边轻声咳嗽,不仅如此,她咳嗽的时候,还用手捂着胸口,并且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像是坐不住一般。   颜真见状,赶紧坐了回去,将“她”整个人都搂在怀里,一边给“她”顺着胸口,一边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娘子你现下如何?可是又难受了?为什么这么逞强呢?来、我扶你躺下吧。”   “夫、夫君……我无碍,官爷还看着呢。”骆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颜真的手腕上,很轻易便制止了他的动作。   那只手也是真漂亮,手指修长如葱,莹白如玉,就是有些……过大了。不过在美人面前,这点小瑕疵又算得了什么。   颜真闻言只是把她搂的更紧,然后抬头瞪着面前的这群人,口气不是很好地道,“官爷,能给我们放行了吗?”   几个人最初的时候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以了……”紧接着就放下了帘子。   在他们出去之后,颜真与骆互相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如释重负。 第221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四十二)   他们的车队就这样被放行了,车厢内的两个人,就一直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变过。然而,等到行驶到安全地带之时,骆却毫无预兆地往前喷出来一口血,并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颜真吃了一惊,赶紧把人紧紧抱住,并扶着他靠在车厢壁,查看他的情况。   骆此时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他双目紧闭,头歪歪地靠在车厢壁上,两只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侧,并且整个人软得坐都坐不住,一直要往下滑。   颜真赶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并摇了摇他,轻声唤道,“骆?骆你快醒醒!怎么了这是?”   他摇了好几下,见骆全无反应,赶紧掀开车帘叫道,“停车!”   这时马上便有人过来询问情况,“怎么了?”   是刚才那个左护法,他虽然依旧对颜真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好歹肯与他搭话了。   颜真急忙抓住他的衣袖,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们教主晕过去了,随行的人有没有懂医术的,快点让他上来看看。”   “什么?!”左护法一听大惊失色,他神色仓皇地左右看看,同样压低音量道,“教主晕过去了?怎么可能?好好的怎么会……”   “是啊,所以你快点找个会医术的来,实在不行就去下一个城镇先找个医馆吧,总不能让他就这样晕一路。”   左护法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他把头通过车窗探进来看了一眼,随即道,“你等等。”没过多久,他就带了一个同样是蒙面的女子过来。   女子上了马车之后,二话不说,便捏着骆的手腕,细细地把起脉来。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刚搭上不久的时候,她却突然脸色大变。   “不好!教主方才是不是动过内力?”   “内力?没有啊。”颜真一脸茫然,“刚才的时候,他都在休息,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让他动内力。等等!”颜真突然想起,就在刚才,那些官兵掀开帘子的时候,他们的神情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原本以为他们是见骆美貌,因此不自觉地沉迷进去而已。可现在看来,分明是骆使出了他们洛天教独特的媚功。   他记得,这等“邪功”,骆在武林大会上的时候,也使过一次,搭配着他的箫声,这让当时的正派人士心中十分不齿。   “他可能是动过吧……”   “什么?!知不知道与教主如今的情况根本,就不能妄动内力?”   “我当然知道。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的情况,我比你要了解的多。”   “……”女子被他噎了一下,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但随即,她又愤愤地反驳,“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看着他?还要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颜真顿时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拿眼瞪着左护法,似乎在质问他,“你找上来的这是什么人?不赶紧给骆看看,反而在这里与我吵架。”   左护法也显得有些尴尬,但面前的这个女子,确实是他们在一群人当中,唯一会医术的。   这边,这个女子还在不依不饶,她迫切地希望颜真给她一个解释。然而颜真直接说,“他要做什么是他的自由,我不知道,也管不住。到是这位小姐,你管得也太宽了吧。骆是我的伴侣,自有我去心疼,问句难听的,您这样的,又算是哪根葱呢?”   “你……你……你……”   车厢里除颜真外的两个清醒的人,都被他的这番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女子纯粹是被他气的,而左护法则惊异于,他竟然就这么大胆地直接嚷出来了。   颜公子,你这么放心大胆的示爱,我们教主知道吗?   本来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结果现在被颜真直接挑明了,那就相当于给两人的关系盖了一个戳。   恰好又在此时,骆轻轻“哼”了一声,清醒了过来。颜真便也顾不得与那女子吵架了,他直接搂住他的腰,把那人带到自己的怀里,低头看着他,很温柔地唤道,“阿,你醒了吗?”   这是一种宣示主权的方式,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骆缓缓地睁开眼睛,见是在颜真的怀里,竟也不挣扎,仿佛是默认了他这样的态度与行为。他的这番举动,又让他的属下们暗自心惊。   “我怎么了?”   “阿,你还记得你吐血了吗?”   “嗯,我还晕过去了,对吗?”骆直到这时才用手推开颜真的手臂,自己从他怀里坐了起来。   “没什么大问题,你们下去吧。”   “可是教主……”   “教主,让属下给您看看吧。”女子直到现在,才算恢复了正常,不卑不亢的样子,总算有了点下属的模样。   颜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冷哼,暗想,果然是看人下菜碟,总有一天,我要将你这番出格的行为,告诉你们教主,看他怎么处置你。   “下去。”骆的目光,很长久的停留在她的身上。虽然他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所带来的威压,这让她几乎跪不住,也暗自心惊。她乱想着,该不会是自己刚才的那番作为,被教主给知道了吧?   于是她不敢再耽搁,只轻声地应了一声“是”之后,便四肢发软地下了马车。左护法见状,也就很识趣的不去打扰他们,紧接着下了马车。   颜真在他们都走了之后,才忐忑地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骆疲惫地用手捏了捏眉心,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似乎有点嘲笑的意味,“你说我是你的伴侣的时候。”   他特意加深了“伴侣”这个词,这让颜真无地自容,没过多久,他的整张脸,已经完全红了。   “你……你……你……”   “不想对我解释什么吗?”   “你……我这是权宜之计!”   “哦?又不是那些官兵,对着我的属下,也要什么权宜之计吗?这样看来,颜小公子,对骆某,可谓是用心良苦。” 第222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四十三)   “颜小公子,你真的动心了?”他就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将问题直接摆上了明面。   此时的骆,完全不是方才那般柔柔弱弱的样子,而是带着逼人的锐气。他直视颜真的时候,甚至能让他喘不过气来。   颜真不自在地撇开了头,讪笑道,“骆大教主,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颜真,是你先惹我的。”骆的声音很低沉,惯常带着令人熟悉的诱惑。在颜真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神逐渐幽深,仿佛带着两团火焰,快要吞噬一切。   他喜欢将一切都掌握在手掌心的感觉,然而唯独颜真是他生命当中的变故。因为此人,一方面表现的很喜欢自己的样子,另一方面又对自己若即若离,并且不肯正视问题。   骆此刻,就是要逼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将方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骆大教主你……你现在胸口不痛吗?要不,我给你揉揉?”颜真还在试图转移话题。因为他发现,从刚才起,骆便又开始用手捂着胸口,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这让他有些担心。   他一对他产生担心的情绪,马上就被骆看出来了。骆放下捂着胸膛的手,装作若无其事般的起身,似乎想要往旁边挪一挪。然后他刚起来一点,就又因为浑身无力,而跌了下去。   “骆!!!”颜真见状,赶紧用手接住他,并且牢牢地护住他的头,避免让他撞到车厢内壁。如此贴心的举动,再说骆不是他心上人,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于是,颜真支吾了半天,最终才十分小声地说,“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颜真的错觉,他觉得骆现在的口气十分认真,认真得,他都快要不认识这个人了。   “好。”颜真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的,抬头直视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骆大教主,你听好了,我,颜真,心悦于你。无论是在梦中,或者是在第一次见面,又或者,在武林大会上,我的目光,都会不自觉的为你所吸引。在我眼里,你是这般耀眼,这般张狂,完全符合我心中对英雄的定义。”   “英雄?”骆实在没忍住笑了出声,他用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颜公子,你心目中的英雄是我这样的,你的父亲和那些叔叔伯伯们,知道吗?”   “我不管他们。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为了你,与他们决裂的。所以,你可要对我负责到底啊。”颜真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扬了扬眉毛,颇有几分俏皮的样子。   骆实在没忍住,又笑了。在这一刻,他恍惚间觉得胸口的疼痛,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该有多好啊。   但骆毕竟是骆,虽然感动于他所说,却依旧没有被他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而是依旧保留着一丝理智。   他依然对颜真心存疑惑。只不过这丝疑惑,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被他深埋在心里。   表面上,他的神情十分柔和,就连目光也不自觉的软了几分,“你要我怎么负责?”   “自然是……以身相许了。江湖中人,不都是这般行事的吗?”   “以身相许,是你们正派武林,用来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的。似我们这等邪教中人,看上了谁,掳上山便是。”   颜真立即顺着杆子往上爬,他故意朝着骆的方向靠了靠,这样看起来,两人是依偎在一起的。   “那么骆大教主,你愿意将我掳上山去吗?”   “颜小公子,我是真想不到你这般皮厚。怕也是武林当中的异类。”   “那是自然。若非如此,我会被赶出家门吗?不仅被赶出家门,甚至连姓氏都要被剥夺。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我不仅无家可归,就连叫什么都不知道了。所以,骆大教主,您确定不看在我为您做这么大牺牲的份上,赏我一口饭吃?我还能给您带娃呢。”颜真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看似没心没肺,实际上处处透露着小心。尤其是他的眼神,不断闪躲,看上去似乎是害怕骆当真反悔不要他,将他丢在半路上。   这样的眼神,让骆心中一痛,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做什么?又没说不带你上山。”   “真的吗?”颜真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天上的星辰,“你不会反悔?”   “不会。”   “可是这样的话,你便又多了一项罪名。”   是啊,如果让那些人得知,是骆将颜真带上山的,那么,他们一定会拼命在往他头上扣一顶屎盆子的。   岂料,骆听闻此言之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反正我身上的罪名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个。”   颜真有些不忍,他低低道,“对不起。”   骆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们做的事,你为何要说对不起?好了,我乏了,陪我睡一会儿吧。”   “这……”颜真看了一眼车厢,暗想,这里虽然宽大,可也容不下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所以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只见骆主动伸手,将他搂在怀里,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整个身子靠在车厢内壁,就打算直接睡过去。   “喂……要抱也是我抱你吧?”颜真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你这样子会不舒服的,还是让为夫来伺候你吧,娘子。”颜真突然坏心眼地朝她的耳边吹气,并悠悠地吐出这两个字。   “……”骆不得不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   哪知颜真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还嬉皮笑脸的,他舔着脸凑上前去,笑道,“娘子突然睁眼,是有什么吩咐?”   哪知,骆竟真的回应他,“有。”   “哦?是什么?娘子你说。”   “也没什么,就是请夫君到后边的马车上休息吧。” 第223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四十四)   颜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半天才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赶我去后面坐着?”   “怎么?你之前不是坐得很开心吗?”   “我哪里坐得很开心?我是在后面……”   “在后面怎么了?生气吗?”   “对……”颜真直到脱口而出之后,才发现自己又入了骆的套,不由得愤恨不已。他举起拳头,似乎要往他的胸膛重重锤下去,然而事到临头了,又舍不得。   “你……唉,算我颜真栽了。”   “栽了吗?”   “栽了。”   “……”骆暗想,如果真的陷下去了,我栽得肯定比你厉害。   两个人自从互相表明了心意之后,相处的模式又和之前不一样。如果说之前忽冷忽热的似有隔阂,那么现在就是他们之间已经不容许第三个人插足了,时常不经意间,就让外面的属下们受到了心灵的暴击。   比如说现在,一伙人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密林里暂作休息。颜真自从他们的教主下车之后,两只手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体,托手臂的托手臂,搂腰的搂腰,不仅姿势十分暧昧,而且各种嘘寒问暖,简直羡煞旁人。   骆这时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虽然还是白衣,但至少回到了男子的装束,看起来清新自然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颜真的错觉,此时的骆较之之前,多了几分温润的气质,想是托了白衣的福。   “怎么了?从刚才到现在,看了我一路。”   “看骆兄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   “什么?”骆皱眉,心想这个颜小公子,怎么时不时就会冒出谁也不知道的惊人之语。   “呃……”颜真刚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惊觉,自己把那个时代的语言给透露了,赶紧便想着补救。   他补救的方法也十分有趣,竟是说更多的甜言蜜语,来转移骆的注意力。没多久之后,骆果然被他说晕了,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事情。   不过,他又产生了新的不满,在被颜真扶着坐在事先铺好的布上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你对谁都是这般油嘴滑舌的吗?”   “当然不是!”颜真赶紧否认,并且及时表明忠心,“我只对你这样。况且,这也不是油嘴滑舌。”   “那是什么?”   “是我的真心话啊。骆兄,说起来应该有很多人这么对你说过吧?你的那个女下属?”颜真努了努嘴。   骆顺着他的目光往东北方向看去,竟然就真的撞上了女子的眼神,他不由得眸色一厉,似乎想要发作。   女子被他这么一瞪,顿时低下头去,很长时间都不敢抬起来。   颜真瞧见气氛不对,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我就那么一说……你该不会真的要料理她吧?这姑娘也挺可怜的,她只是喜欢你……”   “你同情她?”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怎么会同情不相干的人呢?我只会担心你是不是气坏了身子。”   “……”骆冷哼一声,“还说不是油嘴滑舌?如果你是他们,我现在早就把你扔出去了。”   “是是是!我就知道骆大教主对我最是宽容!颜真一辈子都会记着骆教主的好的!”   “这还差不多。”骆似乎是被他极大地取悦了,过真没去管那件事情,而是把头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打算闭目养神。   然而就在他刚将眼睛闭上没一会儿的时候,竟听到颜真在他身旁小声嘀咕,“真不好伺候……”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是睡着了吗?”   “……”骆干脆直起身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直到看得他都脸红了,方才开口,“你莫不是以为,我现在病着,便丧失五感了吧?”   “当然不是。我家骆兄,内力是一等一的深厚,莫说是身边之语了,便是千里之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我说的对吗?”   “……”骆还是没有表情,目光也并没有从他脸上移开,但过了一会儿之后,却突然咧开嘴角笑开了。   如沐春风,直把颜真再次看呆了。   就在颜真直愣愣地坐在那里的时候,骆却突然鬼使神差的凑过去,在他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在颜真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突然站起身,“休息够了,继续赶路吧。”   “喂!小……”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突然攥住手腕,并且往后推了推,相当于骆把他整个人护在身后。   “怎么了?”颜真在他后面不停地偷觑骆的脸色,见他面色阴沉之后,就知道有事情要发生。   果然,不出片刻,在他们的不远处,突然出现了几十,甚至上百个来者不善的黑衣人。   他们很显然这次的袭击蓄谋已久,才会如此队列整洁,杀意腾腾。只是不知道,他们方才是如何隐藏自己的踪迹。   看来是看准了骆是病猫,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   说起来骆大教主也是可怜,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一路上遇到的各种事情,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眼下这波,看来是不能善了了。你说骆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不动手吗?他只要一动手,必定又得动内力,而内力一动,毒性势必就会被催发,然后他的伤势最终会越来越严重,直至不治。如此恶性循环。   所有人都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但却完全避免不了。   除非骆的这些属下,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这样他就不用动手了。   想通了这点之后,颜真就凑在骆耳边,低声说,“一会,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准动手。听见了没有?”   他本以为,骆必然会无视他的话,接着我行我素。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骆竟是弧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颜真见状,打心眼里觉得高兴,他暗想,这个家伙,总算是不倔了啊,如此,就好办事得多了。   你说他,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吗? 第224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四十五)   “你当真以为我这就是听你话了?”   “……”颜真恍惚抬头,正对上骆斜过来的眼神,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竟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我只是有自己的思量罢了。”骆一边说着,一边将颜真拉到最后面,后背紧紧靠着一棵大树。   “不管你有没有你的思量,总之对我来说,你能不动内力,那是最好。”   “……”骆神色复杂地又看了他一眼,开口道,“真这么关心我?”   “那当然了。你可是我的骆兄,是我梦了十几年的梦中情人,不关心你关心谁呀?”颜真特意强调了“梦中情人”这四个字,果然很快就打消了骆的疑虑。   他顿时不再说话,而是面色凝重,目视前方,专心地看他们打斗。   他看了一会儿,便觉得那伙人都是狠人,不仅你下手速度快,刀刀致命,而且还不说废话,上来就打,十分符合杀手的作风。   或者说,他们就是杀手。   可是,江湖上会一次性出现这么多杀手,只有一种情况,有人发布了“必杀令”,所以江湖上排行第一的杀手组织,孟楼闻风而动,几乎倾巢而出。   而有资格发出这种级别必杀令的人,全天下也没有几个。就让人怀疑的,就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但是,可能吗?   别人或许还会这样怀疑,可是骆,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人从候选人队伍当中划去。至于原因……他本想带着这个秘密,进入坟墓的。   既然他不可能,那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假传他的旨意这么做的?   这样想想,好像这是最接近事情真相的。   骆想着想着,突然就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并且隐隐还有下滑的趋势。   颜真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松开被他紧握着的手,因此,他一有异动,马上就被发觉了。他赶紧转过身去,见骆如此之后,赶紧挣脱被他抓着的手,并用双手撑住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抱住,在他耳边低声询问,“怎么会突然如此?还好吗?”   “……”骆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点头,并同样低声中,“别慌,别大叫,一会儿就好。”   这样,他们在那些杀手的眼里,只是普通的拥抱,并不会被人看出,其中一人,其实已经十分不舒服了。   远处,是不是有个杀手头目一般的人,见状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骆大教主艳福不浅,死到临头了,还有闲情逸致与人卿卿我我。而且还是个男人。”   另一个人接口道,“是啊,骆大教主不走寻常路,实在堪称我辈楷模啊。前段时间有人说断袖的时候,我们还不相信,现在看来,竟是被打脸了。”   这几个人,看来是游刃有余,还都气定神闲地互相聊起了天,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狂笑。   这不正常。   如果是普通训练有素的杀手,杀人的时候,都是哑巴一样,一言不发的。何时像现在这样,竟然自顾自的聊起了天?   这种奇事,若是传出去的话,那是说书人都不会相信。   骆不理他们的挑衅和出言侮辱,依旧和颜真抱在一起,甚至很“享受”地闭上了眼睛,还将手放在他的背上,上下抚摸着。   可实际上,他根本连站都站不住,已经到了需要颜真使劲往上托的地步。颜真急得满头大汗,如果不是骆一直不停地安抚他,他恐怕一不小心就要露馅了。   “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是又发病了吗?”   “嘘。”   “好好好,我不问了。可你至少要告诉我,哪不舒服。”   “我哪都不舒服。”过了一会,骆叹息般的声音,就传进了颜真的耳朵里,更是让他心疼不已,他眼睛一酸,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一直反复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这样?”   “没事。”   “……”   “真没事……你可以放开我了。”   不想,颜真听到这句话之后,不仅没有依言放开骆,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并且任性地说道,“我不放……放开的话,你突然倒下了怎么办?我要支撑着你,像大树一样支撑你……”   “好了,”骆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答应你,在那些人没有死去或者离开之前,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倒下的。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好、好吧。那你也要答应我,慢慢站起来,不要太猛……”   “好。”   于是,在得到骆这样保证之后的颜真,果然,慢慢的松开了他的手。不过他害怕一下子放开骆,会导致他彻底站立不稳,所以他一点一点地把手松开。每放开一点,就要看一眼,以确保他还好好的站在地上。   然而就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就被那些杀手发现了端倪。突然便有人大喊了起来,“骆果然病发了!他现在已经站不住了!兄弟们!强攻那边!务必让他们落到我们的手上!留活口!”   留活口!!!   骆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中一惊,暗想,莫非自己之前的揣测,竟全然是错误的吗?那些人并不是杀手,而是一群伪装成杀手的人。   否则,又该如何解释?杀手不杀人,反而要“留活口”?那他们应该就是要绑着自己,去向谁交差的。   想了这么多,真是……脑壳疼。   由于被他们拆穿了,骆索性在颜真的搀扶下,缓缓地坐到了地上,抬头看着他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到时那些人见他如此做派,反而有些紧张起来。因为他们不确定,骆这般闲适,是否是还有后招没有使出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骆最擅长的便是疑兵之计,等到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便是他暗中发力的时候。   “教主!你没事吧?”   “……”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又笑了,“但凡看到我样貌的人,都该死,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左护法抽空回头,也歪了歪嘴角,再转向他们的时候,眼神要比方才凌厉一百倍。 第225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四十六)   他不知道他们教主具体要他怎么做,但他知道,在这一刻,骆是真正动了杀心。   于是,他们能做的只是,更加卖力的消灭敌人,力图做到,一个活口都不留。   几乎是从这一秒开始,这场混战才真正激烈了起来。真正的高手过招,其实是不怎么需要手中武器的,因为他们飞花摘叶,均可伤人。很快,黑衣人当中,就有好几个,被突然飞过来的柳叶直指面门,插在他的额头,立即毙命。   死不瞑目。   或许他们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便是洛天教的独门技艺,每个人均藏了一手。颜真在一旁观战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如果是在骆的全盛时期,那他该有多厉害?手下尚且如此,身为一教之主的他,该是全教最厉害的吧。   仔细想想,骆大教主的本领确实很高强,又会吹箫,又会魅功,仅仅是这两项,随便拿出去一个,就能秒杀一大批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它们都要消耗很多的内力。   说起来,自己自从上次在武林大会上见到骆与人交手,便一直觉得念念不忘,很想再看见一次。并且上次他的对手级别都太低了,根本看不过瘾。如果是换成面前的这些人,应该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盛宴吧。   不过前提得是,骆的身体恢复如初,否则到时候发病,心疼的不还是自己。   “嘿,你的这个左护法,武功较之你如何?唔,我说的是全盛时期的。”   “……”骆白了他一眼道,“便是现在,他的武功也不及我十分之一。”   “……”颜真咋舌,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就你现在这动不动就晕倒的样子,竟然还这么厉害吗?”   这句话可算是彻底点着了火药桶,只见骆的眉头立刻就紧紧皱了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真与他相处久了,还能不知道他平静的背后,隐藏着的是怎样的危险吗?于是,他便开始十分熟练地给他顺毛,“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唔,那真的是很可惜了,不然看你现在打斗起来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不能?”   “……”这回轮到颜真要去瞪骆了,“什么?!你竟敢还想与人打斗?命不想要了?身体不想要了?”   骆:“……”   “喂,你瞪着我做什么?说话啊。”   “是。”骆懒洋洋地一笑,目光投向别处,薄唇轻启,吐出三个让颜真恨不得上前掐死他的三个字,“管家婆。”   “骆大教主你……”颜真现在总算是切身体会到每当自己叫骆“小姐”、“夫人”时,骆的心情了,真的恨不得杀了别人。不过,虽然如此,他还是觉得骆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应当是以前受过什么创伤,所以才竭力避免让自己与“女子”沾边。   可是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呢?颜真觉得他有些好奇,却又不敢再问。   “我们要怎么办?就这样待着吗?可是我看你属下的伤亡越来越严重了。”   “你看对方。”   对方已经倒了一大片了。可是那又怎样呢?   “你当真一点都不心疼你的属下?”虽说打斗之间伤亡在所难免,但骆一点不为所动的态度,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别扭。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会不会是骆另有什么打算呢。   骆也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打斗,似乎想要从中瞧出什么端倪。   “你没看出来吗?”   “嗯?”   “死的那些人,都是奸细。”   “什么?!”颜真险些直接尖叫起来。   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依旧慢悠悠地对他说,“你小声一点。”   “哦。”颜真四处张望了一会,又实在忍不住,便凑到骆身边,和他头抵着头,低声询问,“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你……你怎的如此厉害?”在他的思维里,骆应该说“早就知道了,此番是特意为了除掉他们的”才对,可不想骆竟云淡风轻地回他,“看出来的”。这便有点多智近妖了。   他十分不可置信,于是便不死心地又问道,“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刚才。”   “……”颜真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他的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在这一刻,他无比自豪于眼前这个厉害的人,是他的男人。   等等!难道他们不是在逢场作戏吗?怎么自己会直接冒出“他的男人”来?   此时的颜真还没有意识道,从他们互相“挑明心迹”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都在有意识地假戏真做了。   “那你……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又是怎么操控场中形势,让他们死亡的呢?我看你……”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啊。   “打斗姿势。”   “什么?你是说,从他们的打斗姿势上看出来的?”   “嗯。”   “能不能具体一点?!”   “……”骆低头看了一眼颜真抓着他手臂的手,见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突然就想吊他胃口,不准备说了。然而,怎么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呢?   骆大教主心想,这还不容易?   于是,他整个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左后方仰倒,直接就倒在了颜真的身上。   颜真原本就时刻注意着他的情况,此时见他如此,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他赶紧用手环抱住他,轻轻地摇了摇,失声叫道,“骆!你怎么了?”   “别晃……晕……”   “头晕?好好,我不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想吐吗?”   “难受……”骆此时虽然眼睛微微睁开了,但依旧面如金纸,额上不停地渗出细汗,仔细一看,便会发现他的眼神甚至没有什么焦距,一直虚虚地落不到实处。   颜真暗道不好,赶紧将他整个人扶起来一点,让他完全靠在自己的怀里,一摸他的额头,虽然不烫了,但却冰凉冰凉的,触之令人心惊。   颜真不免心疼地问,“骆,你是不是冷?” 第226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四十七)   仿佛为了回应他这句话似的,骆还真在他怀里打了个寒颤。他原本就是想装个虚弱好好吓吓颜真,不想这么一倒,竟变成了真虚弱,不仅眼睛睁不开,浑身也开始不停地往外冒着冷汗。故而此刻,他倒真有些冷了。   “你别吓我……真的很冷吗?”   “冷……”   颜真是知道骆的,他如果不是非常难受,是万万不会如此示弱的。故而,他对他非常心疼。   “那怎么办?我们被困在这里也走不了……骆?骆你不要睡着!骆?”   颜真眼见骆在他怀里窝着窝着,眼睛竟然就要闭上了,顿时大惊失色,生怕他就这样晕过去。他如果在此时发病,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并且还会给那些人可趁之机。   而此时,就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们看似还在专心打斗,实际上脚步已经悄然往他们这边移动。   “骆……”颜真看了一眼离他们最近的几个人,把手悄悄放在骆的腰间,咬咬牙往他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以刺激他的神经。   骆被他这么一拧,果然痛得差点跳起来,之前的那些困意自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无奈地睁开眼睛,瞪了颜真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做什么?”   “我……”颜真无辜地回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做什么啊……我就是想让你清醒一点……你现下觉得如何?有没有好多了?”   “好个屁。”骆简直要被他给气死了。   不过他这么做倒是误打误撞,让自己的头彻底不晕了。然而这笔账还是会记着,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现在好多了吗?”   “我回答你了。”   “你不适合这么粗俗的语言。所以你能重新回答一次吗?”   “好,多,了。”   颜真满意一笑,“那么,你可以从我的怀中起来吗?我的手臂很酸。”   “……所以这才是最终目的吗?”   “你生气了?”   “没有。”骆懒得跟他一般见识,“现在还不能起来。”   “为什么?”   “因为……”骆一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突然耳朵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甚至头都没有扭一下,就直接反手把颜真换了个方向,并把他压在身下,然而出手如电,发出三根泛着寒光的银针。   几乎是片刻之后,颜真听到他的身后不远处,便传来了三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是人!还是三个!他们是什么时候摸过来的?怎么无声无息?   颜真心中一惊,就要从骆怀里起来查看究竟,然而,却被他牢牢地摁住。   “怎么了?”   “别动。”   骆的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风声又来了。骆直接用手托着他的背环抱着他,两个人就地一滚,躲开了那个袭击。   此时的颜真,终于有机会看到,他们身后的黑衣人,又来了好几个。并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手持大刀。   怎么回事?这几个人难道是从天而降的吗?   颜真猜对了,以前袭击他们的黑衣人,还真的是从他们头顶的树冠上突然降落的。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从天鹅将袭击,而选择背后袭击,那大概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不容易被发现吧。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依旧躲不过骆的耳朵。   任何动静都逃不过骆的耳朵。   “嗯……”   骆在带着颜真滚的时候,好像撞到了好几块石头,此时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他就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颜真听见了,赶忙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焦急道,“怎么样?还好吗?”   “我没事……咳咳……”   “你刚才动内力了吗?”   “没有……”   “你骗谁呢?”颜真一听他的咳嗽,再见他灰白得不正常的脸色,就知道他现在一定极为不舒服。   于是他强行从他的桎梏中脱身而出,对着他的身体就是一顿乱摸,一边摸,一边还问,“到底哪里痛?你说话啊!”   “你摸得我……咳……都起反应了……”   “你!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说!你是谁?在骆的身体里做什么?”   “咳咳……”骆勾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大敌当前,我们这般打情骂俏真的好吗?”   “还不是你先挑起来的?”颜真忍不住捏着拳头,轻轻地锤了他的胸口一下。不料,却引发骆更加剧烈的呛咳。吓得颜真赶紧把他扶起来,又抚胸又拍背的,忙得不亦乐乎。   而身后被他们彻底忽视的黑衣人,却是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然而,就在他们举起刀,打算对着这两个不要脸的人砍下去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怎么也堪不下去。   这是怎么了?他们被定住了吗?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可置信,和惊恐。   “妖、妖人……”   颜真显然也发现了这种情况,他诧异地问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动不了了?”   “没什么。”骆轻描淡写道,“一点小伎俩罢了。”   此时他心里想的是,“我才不会告诉你这是隔空点穴呢,得时刻保持点神秘感,这样你才会对我愈加崇拜。”   不出骆所料,在他淡淡说完这句话之后,颜真果然用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睛瞪着自己,一脸崇拜,仿佛自己就是这天下的救世主。   骆十分享受这样的感觉,他在颜真的搀扶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吹了一声口哨,他的部下就在下一秒停下了动作。此时,场中的形势已经十分明了了。   几十个黑衣人死了大部分,而他的部下,只不过损失了那几个奸细,大多忠于他的人,连一点伤也没有受。   骆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他对左护法吩咐道,“剩下的,带走。”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些原本已经被制住的黑衣人,却突然一齐往旁边一倒,再也没有了声息。 第227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四十八)   左护法见状,赶紧蹲下去伸手掰开一人的嘴巴,见到他里面被咬破的毒液,抬头道,“教主!是临雪!”   “临雪是什么?”   “一种剧毒,只要沾上一点在肌肤上,就立刻毙命。所以这些人才死得这么快。”   “这么厉害?”   “对,就是这么厉害。而且这种药,依旧只有皇家才有。”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颜真一眼。这让颜真一度觉得,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很快,骆就移开了视线,不再理他了。   “都死了吗?”   “都死了。”甚至连方才要偷袭骆的那三个人,在互看了一眼之后,也都咬破了藏在牙齿底下的毒囊。并且,由于骆把他定住了,他们连死都不能好好死,竟是像一个木棍一样站在那里,死不瞑目。看起来十分恐怖。   颜真只转头看了一眼,便仓皇移开了视线。   他问骆,“怎么办?”   “是啊教主,我们现在要追查下去吗?”   “搜搜他们身上,看有什么可用的线索。如果没有的话,就走吧。我……”我撑不下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骆的手又重新搭上了颜真的肩膀,表面上,是他搂着颜真,实际上,他暗中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颜真的身上。   颜真自然很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就赶紧提出,“你们留在这里搜查,我带你们教主去马车上休息。”   左护法自然也看出他们教主的身体状况十分不佳。就在刚才,他还眼睁睁的看着教主遭受歹人的袭击,却无能为力。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十分愧疚。于是他赶紧顺着颜真的话往下说,“教主,您回马车上吧?这里有我们呢。”   “嗯。”骆也心知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便也任由颜真把他扶着上了马车。在外面的时候,他尚且能保持着后背的挺直,然而等上了马车,他立刻就重重地跪了下去,再也起不来了。   “骆!!!”颜真失声叫了出来,在震惊过后,他赶紧弯腰,拉着骆的一只手,就要将他从地板上提起来。   然而骆此时仿佛有千钧重,任由他怎么扶,都扶不起来。无奈,他只得把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抱在胸前,用力一提,提了起来,并且把他扶到座椅上,让他自己靠着。   此时的骆面如金纸,呼吸微弱,似乎已经是半昏过去了。颜真把手覆在他的胸口,感受了一下,果然手底下的心脏正在杂乱无章的跳动着,他顿觉不妙。   “骆?骆?”颜真赶紧伸手推了推他,轻声唤道,“别睡!骆!醒来告诉我哪里难受?你是不是刚才又妄动内力了?是了……”颜真一拍脑门,暗想自己真的是急糊涂了。就刚才那情形,很明显是动了,并且动了还不止一次。   “唉……”颜真无奈地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瓶子,倒出里面黑色的药丸,掰开骆的嘴巴给他塞了进去。该药丸入口即化,因此不必担心他能不能咽下去的问题。   就在颜真给骆喂药不久了,骆便有些缓过来了。只听得他轻轻地“哼”了一声,紧接着,他长长的睫毛就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一醒来,就见到颜真放大的脸,顿时吓得险些又厥了过去。   颜真见他醒来,十分高兴,赶紧用手摸摸他的脸,感觉到都是冷汗之后,便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着他的额头。   “你觉得如何?好些了吗?”   “又让你担心了。”骆依然没什么力气,虚弱得很,因此说出来的话也是软软的,跟平时相比,当然是完全没有威慑力,但却能让人把心都化了。   至少颜真现在只觉得心里胀痛胀痛的,十分不是滋味。   他赶紧说,“你救了我两次,我为你担心,不是应该的吗?其实这次也怪我,如果我能再警觉些,及时发现他们的袭击,你也不至于多受这份罪。”   岂料,骆却摇摇头,“你发现不了。”   “你怎么知道我发现不了? ”颜真不服气地反问道。   “没什么。那些都是高手。”   “你什么意思?就是看不起我是个三脚猫功夫咯?”   “不。你也挺厉害了的,就是还能更厉害。不是要我教你吗?我们早点回去便是了。”骆说完便把头重新靠回了车内壁,闭目养神去了。只留下神色莫名地颜真,在盯着他的脸发呆。   教他武功?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吗?   倒不是他不相信骆,而是他知道,骆的回教之日,便是天下大乱之时。到时候他都自顾不暇了,又怎么能顾得上自己呢?   原本颜真只是想浑水摸鱼,却不料,让自己越陷越深。等到了后面想要脱身,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又过了一会儿,左护法来他们的马车跟前禀告,他们并未搜查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对此,骆除了点点头外,并没有做什么其他的表示,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他对到底是谁要追杀他的事情,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现在的他,只想好好睡一觉。然而有一只苍蝇,却是不停地在他耳旁“嗡嗡”直叫,扰他安眠。如果不是顾念着他的属下也在此,他恐怕就要一巴掌盖过去了。   其实颜真也是怕他一睡不醒,因为看骆的表情,分明就是快支撑不住了。并且,他的嘴唇还是不正常的白灰色,这就更让颜真感到担忧。   为了怕他失去意识,颜真的两指还搭在骆的手腕上,只要一察觉到不对,就立马狠狠地按下去。每到这个时候,骆就会一个激灵,突然清醒了过来。   到了最后,他实在是烦不胜烦呢,便索性甩开颜真的手,瞪着他,尽量好声好气道,“我想睡觉。”言下之意就是,你放过我吧。   然而颜真一脸不赞同地摇头,“听话,再多撑一会。我们快到医馆了。” 第228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四十九)   “医馆?”骆这回算是彻底清醒了,他直起身问道,“谁说要去医馆的?”   “我。你的属下也同意了。他们都认为你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如果再不处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所以,我才这么害怕你睡过去。”   “我现在感觉很好。不用去医馆,直接回教。”   “可是这里距离洛天崖,至少还有接近两天的路程。你……真的受得住吗?”   “嗯。”   “可是骆……”   “我说回去!”   “……”颜真愣住了,他的手还按着他的手臂,“你、你发什么脾气啊?”   骆不理他,他直接掀开车帘,对着窗外喊了一声,片刻之后,左护法就突然出现在马车旁,“公子,有什么吩咐?”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务必在半天之内赶回洛天崖。”   “骆,你是不是疯了?”颜真压抑着怒气叫道,“你明知道你现在……”   “小律出事了!”   “小律是谁?”   “我儿子。”   “什、什么?那、那孩子出事了?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应到。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和小律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心电感应。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律……是哪个律?”   “律法的律。”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还在关注这么奇怪的事。   此时他不知道的是,颜真在听说骆的儿子名字是“律”的时候,内心有多么的震惊。   他想,这会是一种巧合吗?   这个律,竟然和他的本名重合了。   “你……”他勉强定了定神,“就算孩子出事了,你现在急也没用,还不如先顾好你自己。”   “你觉得,在明知道自己孩子出事的情况下,我还能不紧不慢地赶回去,甚至在路上顺便看个病?有哪个父亲是这样的?”   “我、我没当过父亲……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你现在的脸色很不好……如果再赶路的话,绝对会吃不消的。”   “现在,两条路。”   “……什么?”   骆一旦强硬起来,所有人都得跟着他的思路走。这不,颜真现在就已经被他几个字成功带偏了。   “一是弄晕我,让我睡到那时候。”   “不行!”   “为什么?”   “我害怕!这个理由够充分吗?我怕你一旦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因为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吓到我了。”   “抱歉。”骆眼里有愧疚一闪而过,“不过我答应你,一定会醒来的。你只要把我之前给你的药塞进我嘴里,然后静静地等待一刻钟就行了。”   “那要真的有这么管用吗?”   “真的。”   “是谁给你的?”   “我从前辈那里偷的。”   “你……如果前辈知道了,大概会暴跳如雷吧。”   “我没预料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暴跳如雷了。”   “你……骆,我发现你这人真行啊。”颜真说着,还动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那第二条呢?”   “直接服用那药,它能让我回到巅峰状态。”   “我……”颜真攥着那药瓶,陷入了两难境地。因为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哪个方法对骆来说,才算比较好。   他觉得两个方法都不靠谱,风险都很大。   骆坐在一旁等了很久,都不见颜真做决定,不由得“啧”了一声,直接夺过他手中的药瓶,拔出塞子,就要往手心里倒药丸。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药瓶被颜真粗暴地夺了过去。   “你让我再考虑一下。”   “你考虑什么?”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甚至还把手放在他的额头,想要看看他有没有发烧。但却被颜真突然拍开。   两只手碰撞的声音在车厢里被无限放大,顿时,整个气氛都显得有些不一样了。骆低头神色莫测地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默然不语。而颜真脸上则有愧疚之色一闪而过。   “对......怎么红得这么快?我看看!”颜真说完,不由分说地扯过骆的手,就要查看他的情况。   骆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我在手心,只是依旧低头看着下面。这让人很容易就能察觉出他的情绪并不高。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头晕吗?要不躺下?我帮你上药。”   “没有受伤上什么药?”   “那你到底怎么了?是怪我拍你吗?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   “那你就是......”   “我说了没有!”骆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口气难免重了一些。当他看到颜真一脸受伤神色的时候,又有些过意不去。然而却拉不下那个脸面主动道歉,就在他暗中思考对策的时候,他的身体却帮了他。   他撑不下去了。   他原本张口正打算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晕眩所袭击,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正倒回了颜真的怀里。   颜真下意识地把他紧紧抱住,刚说了一句“好舒服”,就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似乎比刚才高多了,顿觉不妙,心想这样烧下去,还不得变成傻子啊?   “你还好吗?”此时,颜真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小脾气?快点把人安顿好才是紧要的。   他扶着骆,让他慢慢地倒回座椅上,再掀开帘子,喊来左护法,让他去弄一盆水上来。   可是此地周围,能打到的都只有冰凉的河水,用这种直接给骆擦身不合适吧?于是,左护法便用内力把那水加热,然后才递了进去。   颜真接过水之后,也不多言,直接就将毛巾浸湿拧干之后,敷在骆的额头、颈侧等地方。   骆此时尚有一丝意识,半睁着眼睛看颜真摆弄自己,神情恹恹的,看上去整个人软弱可欺,早就没有了清醒时那股凌厉。   颜真看到这样的骆,心想,这人究竟是什么毛病?生病时的神态和做法,跟不生病时完全是两个极端。偏偏这两种截然不相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却能完美融合。 第229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   “嗯……”   “怎么了?冷?”   骆只是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颜真便立刻停下他的动作,低头看他的情况,但却见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神智好像较之前还要不清楚了。   “别走……”   “什么别走?骆,你怎么了?”颜真本想接着为他把全身都擦上一遍,然而骆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并且力气大得他忍不住都要呼痛。   “怎么了这是?骆你先松手!等我给你擦完身了你再握好不好?听话。好吗?”颜真并没有意识到,他说话对我语气已经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了,就像是一般恋人之间的呢喃。   “颜……别走……”   “颜?你是在叫我吗?”颜真一脸不解,心想,难道是因为二人相认了,所以骆再做梦的时候,就自动代入自己的脸吗?   “骆?骆?怎么办……算了,不管了……先给他降温再说吧……”反正这样也达到了骆想要一路晕回教中的愿望。   在颜真看来,骆此刻没再吐血,就是一个好的现象,代表他的病情没有再恶化。虽然他还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药……”   “对!药!还有药!”颜真连忙转身去拿刚才被他随手搁在座椅上的小药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来。   “你说你不是神志不清了吗?怎么还记得吃药?”他一面自言自语,一面转身,却惊讶地发现,原来骆竟然又挣扎着醒过来了。此时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何,颜真竟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怎么可能呢?颜真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暗想自己真是魔怔了。骆生病的时候虽然软软的,看起来很好欺负,但怎么着,“委屈”这种东西,也应该跟他沾不上边才对。   然而下一秒,他就华丽丽的被打脸了。   只见骆此时嘴巴都翘起来了,看上去好不可怜,与此同时,他的眼角竟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衬得一双眼都水润水润的,让人很想亲上去。   “难受……”   颜真:“!!!”此时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天啊!”   真的,当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他的心完全就化作了一滩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轻易就能那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心软。更何况是自己这种原本心就不太硬的人?   颜真毫不犹豫地觉得,如果骆此时缩小好几号变成小娃娃,那么他一定会整天把他抱在怀里,并将他宠上天。   “哪里难受?”颜真的声音此时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仿佛害怕吓到他一样。   “全身都难受……胸口好痛……爹……儿好难受……”   “不难受了,我们不难受了。我给你揉揉,就不难受了……”颜真所幸将手中的毛巾又扔到了一边,把她的上半身重新抱起来,安置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用一只手替他上下抚着胸口。   有了他的安抚之后,骆果然安静了许多,眉头也不在紧锁了,只是一只手依旧无意识地握住颜真的一只手指,不放它离开。   颜真在替他揉胸口的时候忍不住想到,已故的那位老教主,真的会有如此耐心哄孩子的时候吗?他可是听闻那位教主,是个真正十恶不赦之徒,当年他还在世的时候,那可真真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江湖人都对他闻风丧胆。   这样的人,真的很难想象,他如果哄自己的儿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颜真失笑,他想,骆不是也被江湖上传为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吗?可见传闻不可尽信。   骆……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颜真就这样抱着骆抱了一路,因为担心躺着会让他不舒服,他甚至都没有想过将他放下来。弄到最后,自己的全身都已经发麻僵硬了,他还是牢牢抱着他,并且一直坚持不懈地帮他按摩胸口周围的穴位。在他说胡话的时候,还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   马车外的车夫们,之前似乎是接收到了别人的吩咐,加快了速度,导致骆在途中迷迷糊糊吐了一次,弄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终于,在他最后一次吐完之后,突然软倒在颜真的怀里,彻底陷入了昏迷,任由颜真怎么晃他喊他都没有了反应,吓得他赶紧把之前那个不给他好脸色的女大夫又叫上马车来,给骆把脉。   女大夫把脉之后,也说骆是虚脱,给他喂下用药混合的水就好了,并且见缝插针指责颜真,“教主吐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早点叫我上去?你究竟是什么居心?”   “让你好好治病,就好好治病,总逮着我骂什么?狂犬病吗?还真当自己是女主人了……”颜真被她激得脾气彻底起来了,连“狂犬病”这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语都拿出来骂街。   他是真不懂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就算暗恋骆,那么自己几斤几两,也该心里有数吧。骆那会儿在密林里的警告,还不足以让她吸取教训吗?   “你……你……”女子索性不再理他,而是一把掀开帘子,问正在赶车的车夫,“还有多长时间能到?教主现在这样的情况,必须马上回教施以针灸。”   “约摸还有一个时辰。”车夫答道。   “不行。”女子摇摇头,“太长了,还要抓紧时间。”   颜真眼尖地看到已经被重新放回座椅上的骆,打了个寒颤,顿时觉得自己呛声回去的机会到了。   他赶紧拿过放在一旁的大氅,把他的脖子围得严严实实的,避免有一丝冷风灌进去。   “你做什么?快点把车帘给我放下来!没看见你家教主冷得很吗?”   “关你什么事?!”   “好,这话我记下了。等你家教主醒了,我就对他说,你根本不管他的死活。让他把你发配到山下去养猪。”   “你……你……你……”   “我什么我?还不快准备要给你家教主喝的药?” 第230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一)   “你……!”   “我说了,快点把药端过来。”颜真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   “你……”女子恶狠狠地与颜真对视了一会,最终还是败在自家教主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上,转身下马车,去准备她的药了。没过多久,她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重新上来,“啪”的一下放在他们面前的小几上,没好气地说,“喂教主喝下!”   颜真也不欲与这妇人一般见识,他把骆扶起来让他靠在车厢内壁,然后直接端起那碗药,仰头喝了一大口,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点停顿,看着女子都惊呆了。   她反应过来之后赶紧阻止,“你做什么?!这是给教主的药!”她劈手就要将药碗夺过去。   然而却被颜真及时躲过了,他挑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含着满口的药汁,直接对着骆苍白的嘴唇吻了下去,把药悉数渡进他口中,然后按摩着他的喉咙,以便于他顺利将药吞下去。如此循环反复,直到一碗药都见了底。   也许是这碗药起了效果,骆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但好歹也不像之前那样悄无声息。   颜真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头也不回地问道,“他怎么还不醒?”   “不是跟你说还要回去施以针灸吗?如果都这么容易醒,世上就不需要我们这些大夫了。”   “庸医就是庸医。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你!”   “够了!教主怎么样呢?”此时,又有一个人钻进马车,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颜真定睛一看,发现是左护法,顿时脸色好了一点。两个人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谁也看谁不顺眼,但在之后的危机中,好歹也发展了革命友谊,所以倒也能和平相处了。   “教主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回教。”女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竟还转头瞪了颜真一眼,仿佛他家教主之所以会这样,都是他照顾不力所致。   那眼神,看得颜真的拳头十分发痒,为了抑制他自己的怒气,他只好把头转过来,专心地观察骆的脸色,顺便为他擦拭不断渗出来的汗珠。   左护法也看了一眼骆的情况,见他面色雪白,靠在车厢壁上,心中就是一沉。   “教主脉象如何?”   “不太好。”女子再次摇了摇头,“虚浮无力,时断时续已是险象。”   “这般严重?”   哪怕是再不懂医术的人,都应该知道,一个人的脉象如果有时候摸不怎么到,那就证明此人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嗯。所以一个时辰万万拖不得。”   “那该怎么办?回教也需要时间,总不能飞回去吧?”   “飞?”女子细细咀嚼着这个字,片刻后,突然眼前一亮,“对了!我们可以飞啊!”   “什么意思?”左护法皱眉问道,“你总不能让我们带教主,从这里飞到洛天崖吧?就算我们受得住,教主也受不住啊。”   “左护法,您还记得教主的那只宠物吗?”   “大雕?”   “对!就是那只雕!我们可以把它召唤过来,让它驼教主。”   “你疯了吗?这么荒唐的想法都……”   “或许可以。”颜真却在此时突然插嘴说了一句。他倒不是觉得让只动物把骆驼回去的想法十分靠谱,他只是想起了古时候有“风筝”这种东西,如果是改良版的话,那相当于现代社会的直升机。也许真的可以做到,也不一定。   但前提是,这附近他能找到有这么一个工具。   巧合的是,他们现在到达的这个城镇里,正好有一处专门研究机巧的场所。   颜真暗想,简直是天助我也啊。   他赶紧让左护法去与那里的负责人沟通,没多久之后,对方便答应将工具借给他们。并且这个……我们暂且称它为“飞行器”吧。这个飞行器还恰好只能容纳三个人乘坐,正好便让左护法、颜真二人,带着骆先行回教。   然而这个时候,女子又有意见了。   “那我呢?”   “……”   “若我不跟着回去,谁来给教主治疗?”   “……”她这回说得有道理啊,颜真竟无法反驳。   左护法当机立断,让女子与颜真带着教主回去,自己则留下来领着剩下这些人继续赶路。反正前后脚也用不了一个时辰。   “不行!”   “不行!”   “左护法,您真的放心,就这么把教主交给一个外人吗?”   “这不是有你吗?好了,事情就这样定了,谁也不许反驳。”   “左护法!依我看,我们最开始,就不应该带上这个累赘。不如趁现在将他扔在路上,让他哪回来的回哪去。而我二人则带着教主……”   “你如此自作主张,就不怕你们教主醒来怪罪吗?”   “权宜之计。相信教主醒来,自会理解。若是教主非要怪罪,那我再领罚不迟。”   “风琦,你……放肆……”   “教主!您……您醒了?!”女子顿时尖叫起来,她十分不可置信,暗道这根本不可能。原来她之前,端过来的药当中,除了确实能缓解症状的成分,还多了一些能安神的东西。照理说骆应该这样一直昏到那时候才对。   可是他怎么就这会儿时间就醒了?   “教、教主……”女子此时并不敢直视骆的眼睛,生怕被他发现自己暗中捣鬼的端倪。   好在骆看起来精力不济,只说了短短几个字,就喘得十分厉害,几乎都要上不来气了,看起来是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颜真见状,手上加了点力道,替他按摩起了胸口,一边做,一边轻声安抚他,“你别说了……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吧?等你醒来,我们就已经回去了。”   “……”骆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把手抬起来,但由于气力不济,导致只抬起来一点,就又无力得落了下去。   颜真看明白了他的意图,赶紧将他的手牢牢的抓在手心,问他,“你想说什么?” 第231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二)   “到……哪里了?”骆每说一个字,就要闭一闭眼睛,仿佛正在暗中积攒着力量。   颜真看在眼里,心里疼得很,把把骆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珍而重之地捂着,柔声道,“快到了。你听我话,接着睡吧。”   然而这时,骆说了一句话,却让他的心感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他说,“我必须保持清醒,才能保护你和孩子。”   “我不需要你保护……”颜真糯糯地说,“如果你睡着,我也可以保护你。”   此时,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这是我听到最好的情话。”   骆闻言只是勉强笑了笑,“但是颜真,你知道的。我现在还不到可以睡的时候。药……”   “别再想你的药行不行啊?!你再提的话,我把它扔了。”颜真说着,当真做势要把那要扔出车外。   骆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狠狠地皱了皱眉头,虚弱道,“别闹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已经连话都说不上来了,却依然固执地半睁着眼睛,看着颜真,似乎想要迫使他屈服。   然而颜真对此一寸也不让,他亦凶巴巴地回视着骆。两个人谁也无法说服自己,最后都同时移开视线。   颜真本以为,骆这样的态度便是默认,他正高兴地想要把他弄下车,用那个工具将他送回家。可他没想到的是,骆却趁他靠近他想要抱他的时候,突然抬手,夺去了那个药瓶,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出里面的黑色小药丸,看也不看便塞进自己的嘴里。   “你!”颜真反应过来之后想要劈手夺过,但却已经来不及了,他注意到药瓶里面几乎已经空了。他不由得惊骇地问道,“你吃了多少?!”   骆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带着点无辜,“不知道。”   “你……”颜真抬手,想要照着他打下去,但却舍不得,最终举得有点累了,只好又放下来。   “你……随你吧……”他现在也想得很明白了,只要骆说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吧?自己应该相信他。   只是看着骆依旧雪白的脸色,还是怎么也放心不下。他扶着骆下了马车,来到那个飞行器跟前。   没错,是扶着,不是抱,也不是半扶半抱,说明这的药效发挥作用是如此迅速。   骆从刚才的虚弱无比,到能自己坐起来,再到基本依靠自己走下马车,前后用时不到一刻钟。   颜真在暗自感叹此药的神奇之时,心里的担忧也越来越浓。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一般见效快的药,副作用都会很大。   可是骆之前又说,这药没什么副作用。   所以导致他现在不知道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相信骆的话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颜真扶着骆做到了飞行器的上面,并十分自觉的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此举,自然又引发了跟他们一起回去的医女的不满,但此刻骆醒了,她也就敢怒不敢言,只是在自家教主看不到的地方,恶狠狠地瞪了一下颜真。   颜真见状,把骆搂着更紧了。不仅如此,他还挑衅地回视了过去,十分欠揍,直把那女子气得险些吐血。   颜真看见她一脸菜色,却又无法发泄的样子,觉得心情十分的好,他不禁用下巴蹭蹭颜真的头顶,对他说,“多少睡一会,等到了我再叫醒你。”   “不睡。”   “那你想干什么?”对待这个傲娇的病人,颜真现在十分有经验,知道无论他说什么,自己只要顺着就行了。这么想想,令江胡人闻风丧胆的骆大教主,好像也挺好糊弄的。不,不然说糊弄,应该说伺候。   “你陪我说话吧。”   “好,说什么?”颜真一边问着,一边担忧地低头看他脸,生怕他突然就撑不下去了。   好在骆的状态一直十分稳定,他不仅不疾不徐地与颜真说着话,甚至还能在他的搀扶下坐起来一会。   不过,快速的飞行,确实让他很不好受,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就比方才又白了一点,额头上也不停地渗出细汗。这可把颜真心疼的。   他赶紧将骆搂着,又让他靠回了他的怀里,并且拿手挡住他的视线,避免让他不小心看到下面的景色,会产生头晕的感觉。   “想吐吗?”   骆用手捏了捏颜真的手指,示意自己感觉还好,让他不用担心。   “好,那你就把眼睛闭上吧,不用睡觉,只要安静的听我说话,就行了。”   “嗯。”   然而,颜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看到他们下方的洛天教大门了,他不由得暗自感叹,这个飞行器果然靠谱,不仅不会迷路,而且果真一会儿就到了。如果可以的话,还能大批量进行生产,在战场上,应该会帮上不少忙。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从云端上突然发起袭击,正如之前他们遭受到的偷袭一样,不就是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还害得骆变成了现在的这番模样。   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呢,飞行器就一下子停在了教门前的一片巨大的空地上。颜真扶着骆坐正,正想着自己先下来,然后再把他扶下来的。却没想到,骆跟没事人似的,轻轻一跃,就自己从上面跳了下来。   颜真:“……”   “你……你……你……”   明明刚才还一副虚弱得坐都坐不稳的样子,现在不仅下来了,腰板还挺得比谁都直。   这……这是魔鬼吗?   颜真一时竟不知道,他哪个时间段是装的?   不过,骆下一秒的动作,给了他答案。只见他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不过及时站稳了,因此倒也没有人能察觉。但自然瞒不过,时刻注意他的颜真。   “骆……”他的手尴尬地悬浮在半空中,似乎是想要扶他。然而却被骆一个眼神给及时制止住了。   骆只让他低着头跟在自己后面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232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三)   走到教门前的时候,他们不出意外地被拦住了。   骆直到站在守门员的跟前,才想起一个令他非常尴尬的事情。   他没戴面具。   和这些低级的教众,是不可能见过他真实相貌的。再反观自己,身穿白衣,挺拔俊俏,这三个特征,也就“挺拔”,还勉强与他们印象中的教主沾边,其余的都太扯了。因为众所周知,他们的教主喜穿红衣,气质凌厉,令人不敢直视,怎么看也不可能会是眼前这个温和的青年。   温和吗?好吧,骆大教主自从认识了颜真这个前世注定的冤家之后,便有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气质。   那骆能怎么办?跟他们解释吗?或者取出教主令,一把拍在他们的脸上。   但如果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承认自己是骆。于是第二天,关于他容貌的传闻,又会开始满天飞,到时候,还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呢。   他想了想,也就只能让身后的医女上了。于是,他转身对医女耳语了几句,该女子就上前口气严厉地指着了这两个守着教门的人,并说骆与颜真,是她的两个朋友,前来洛天教做客的。   “可是……”其中一人面露迟疑,“这……教主吩咐……不能带外人上山……”   “……”医女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为难,她扭头看了骆一眼,在接收了他的眼神之后,便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   “见此令牌如见教主。你还不从?”   二人脸色大变,片刻后,纷纷单膝跪了下来,头也不敢抬。   “属下参见教主。教主千秋万代,功名永存。”   颜真听到最后那句“中二”的台词之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前面的骆,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即将脱口的笑声。   三个人就这么很顺利的通过第一大关口,走了进去。待走到无人的地方之时,骆便又不成了。他靠在颜真的怀里,脸色更加不好,与此同时,他的身子也在轻微的颤抖。医女见状,赶紧回过神来给他把脉,她的手指不过放上去一会,便脸色大变,对颜真说,“不好!你快背教主回房,我给他治疗!”   颜真闻言,也顾不上什么了,直接把手放在骆的膝弯,一使劲把他打横抱了起来,直接往医女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奇怪的是,这回骆并没有失去意识,但他却没有反对颜真这样的举动,反而是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但当他把他小心的放在床上之时,骆却又不配合了。他在颜真的帮助下,半靠在床头,神情依然恹恹提不起精神,然而却还抬手指向房间的一个角落,虚弱地说,“把面具……给我拿来……”   “你要面具做什么?”   “拿来。”   “好好好,你别激动,我去给你拿。”颜真说完之后赶紧离床,去给骆随便拿了一个面具过来。   “面具拿来了,给。”他把面具塞在骆怀里,“你要做什么?”   只见骆低头看了一眼,便慢悠悠的将那半张面具,覆盖在自己的脸上。   “你……快拿下来……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要是闷着了怎么办?”   骆听在耳里,却有些想笑,他心想,我这半张面具,又没有掩住口鼻,怎么会发闷?   “我没事……你去……让各大堂主秘密过来集合……我……有事……”   “这……教主……是!”   颜真就这样看着他吩咐眼前的女人,并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事情不做完,就算勉强他睡下,他过不了多久,也会挣扎着醒来。而这样其实更伤身体,所以还不如一劳永逸。   果然,骆一看到还留守在教中的几大堂主之后,问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小律呢?”   “教主……”几大堂主眼神犹疑,几乎不敢直视半坐在床上,其实已经很虚弱的骆。   “教主,小公子丢了。”   “怎么丢的?”骆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一点也不意外一样,看得颜真心中十分惊讶,暗想,这两父子之间,还真有心电感应则回事?   莫非……颜真不由得又想起山中野老无意间说出的话,觉得这个世界,果然是太过可怕。   莫非,小律真的是骆所生?这个可能性,光是想想,颜真都觉得后脊背发凉。   “你……骆……”   骆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成功让颜真将还没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房间里的其他人,此时也终于注意到了颜真这个陌生人,纷纷对他展现出了敌意。   “你是谁?为何在此?”   一听到这个问题,不知为何,颜真便有一种迷之优越感,他笑了笑,对发问的人说的,“我是你们教主请来的贵客。”   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的,他强调了“贵客”二字,言下之意是,你们都对我客气一点,否则,你们喜怒无常的教主,可是会生气的。   骆看穿了他心中的这点小九九,不由得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主动拉起他的手,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一幕,看在其他人眼里,被解读出了不同的版本。有些人觉得,既然教主也承认了,那就真的是贵客。有些人则认为,什么贵客?那不就是他家教主带回来的男宠罢了。   因此,他们看向颜真的目光,也多少带了点鄙夷。   如此明显,颜真自然也感觉到了,然而他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看来,在乎陌生人的想法,多没意思,有这个时间,自己还不如多注意点骆的情况。因此,他在明知道有些人想歪的情况下,还主动凑上去,扶住了骆的腰身,支撑着他,以免他坐着坐着,就由于体力不支,从被子上滑下去。   这样子,两人在外人看来的姿势,便十分亲密。而那些堂主见骆并不反对,不由得脸色都变了,但是有那脾气火爆的人,打算直接出声呵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教主之所以没有反对,只因为他……是真的坐不住了。 第233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四)   说真的,如果不是颜真在暗中支撑着他,他现在估计真的已经摔下床了。   颜真不仅将他扶得稳稳的,他还把手从衣袖中伸出来,暗中捏了捏他的手掌,试图向他传递力量。   骆此时的情况的确十分不好,非但头晕得很,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有气无力。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众多下属面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继续给他们做着部署。   儿子丢了,教中又死了这么多人,很明显,是有人想浑水摸鱼,故意跟自己过不去。但那些人,不太可能是正派人士或者皇室中人。因为他们既然已经决定好要联合围剿自己,不太可能在此时画蛇添足。   如果是他们,那骆真的想不出,他们此举的意义在哪里。所以最后,他只能得出结论,除了这两波势力之外,另外还有一股势力不想让自己好过。   而这股势力……骆想来想去,觉得只能是四大邪教当中的其他三个门派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定是有目的的。   自己洛天教这些年来动作是大了一点,挡住其他人的路,被人看不顺眼,甚至欲除之而后快,都是正常的。可是骆万万没想到,某些人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大敌当前,不联合抵御就算了,还搞内讧。   “自己不见了?”   “对……据乳娘说,她从睡梦中醒来,小少爷就已经不在摇床上了。”   “那她为什么会睡着?”骆混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她说是因为吸入了迷香,所以导致昏睡不醒。”   “条理清晰,看来,本座花重金聘请的乳娘,果然非同一般,只是……”他突然话锋一转,“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那教主您的意思是……”   “杀。”骆薄唇轻启,吐出这微不可闻的一个字。直到这时,颜真才知道,骆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骆。他只是愿意在自己的面前,将一身的锋芒掩去,只留下最柔软的一面。   “骆,这个乳娘只是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没必要把她杀了吧?我们可以暂时把她关起来,直到最后证明她确实不是无辜的为止。”   “无辜?我儿子最无辜。颜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怎么办?”   “我……”颜真在这一刻,竟不敢直视他的眼神。他不明白,骆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因为在他的思维里,小律是他的儿子,不是自己的儿子。这孩子要是最后没活下来,颜真顶多心疼惋惜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毕竟,他对他没什么感情,不是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的心却突然刺痛了一下,仿佛正有人拿着一根粗大的针,往里面扎,让他难以忍受。   他忍不住低声呻吟的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再次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的身上来。   “怎么了?”   “骆……小律……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骆坦诚道,“但我的梦告诉我,小律应该也是你的……”   “呃……”   “你怎么了?!”骆的一声低呼,将他瞬间拉回了现实,他赶紧用手扶住他,并低头查看他的情况。只见骆用手牢牢地扣着自己的胸口,低着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坐也坐不住。   颜真见状也顾不上什么了,当即就要替他取下面具,但被骆牢牢地扣住手腕,不让他动弹。   “无妨……就是心口……突然痛了一下。”   “心口疼?!那还得了?”颜真惊得整个声音都变调了 。   “你……你……你……你不能再操劳了,必须立即休息。让她来给你看看吧?”   此时,各堂主也纷纷围了上来,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家的教主,七嘴八舌,问他怎么了,劝他好好休息,要帮他把所有大夫都叫过来。   但想要告辞离去的那些人,都被骆给叫了回来。   “老毛病了。继续吧。”   “教主……”   “骆你……”   骆虽然表现得如此镇定,但心里难免也会犯嘀咕。因为他可以感觉到,刚才那阵疼痛来得太过蹊跷与突然,简直是莫名其妙。而且就是这么刚好,竟在他说出,“我怀疑小律也是你的儿子”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就是人为操作一般。   这怎能不让他心中起疑?   此时的骆觉得,他眼前的浓雾是越来越多了,无论怎么驱赶,都散不开。   “这样吧。”他暗中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收回飞远的思绪,淡淡吩咐道,“你们各领一队人,埋伏于我寝室四周,我倒要看看,是何人作妖?”   “骆,你的意思是,以身做饵?”   “嗯。”   “不可!这太危险了。更别说你此时身体还不好,万一……”   “便是身体不好,才敢这样做。若是是我全盛时期,哪怕不设埋伏,怕也无人敢趁着夜色偷袭。”   颜真知道,骆说的这句话,的确不是大话,而是十分有道理的。全盛时期的骆大教主,不说天下无敌,至少能打得过他的,也是屈指可数。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偷袭他而得手,怕是那幕后之人要亲自过来吧。   然而此时,颜真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尽力劝说骆,问道,“你又怎知对方的最终目标是你,而不是威胁一下你?”   “他是要威胁并吓唬我。”   “那你……”   “但是,总要事先探探虚实的,不是吗?”   “这是何意?”   “他们现在已经很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病得快死了?”   “哪怕知道是假的,你也不许说那个字。”   “哪个字……你……”骆突然反应过来,然后惊讶地看着颜真,半天才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好。”   众下属:“……”   突然感觉被塞了好大一口狗粮!教主对我们真的是太不友好了。大敌当前,能不能缓一缓在谈情说爱啊?   话说,这位来历不明的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234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五)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因为骆是静悄悄回来的,一路走着的时候,并没有被教众看见,就连堂主们,也是秘密被召集到他的房间中的。这就给了他很大的可操作空间。   他传令给左护法,让他们回来的时候大张旗鼓一点,并将“教主”病危一事迅速宣扬出去。   左护法办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没多久,洛天教内部已经接收到他的指令开始忙活起来了,准备的准备,找大夫的找大夫。   而就在这一片忙乱当中,骆和颜真其实就自己寝室的一个隔间里看着。确切的说,是骆躺在颜真的腿上,而颜小公子正任劳任怨地替他按摩头部的穴位。   那真的是任劳任怨啊。   他一边按摩,一边还低头观察他的脸色,见他稍有皱眉,就赶紧停下来,并低声询问,“感觉如何?头还痛吗?”   “嗯……”骆闭着眼睛,把头无意识地转向颜真那个方向,看上去有点像撒娇。   颜真摇摇头,想要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给驱赶出去。堂堂骆大教主怎么会撒娇呢?他现在的这个样子,一定是真难受了。   于是,他十分担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结果却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汗,那就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会不会虚脱啊……我喂你喝点水吧……”颜真说着,就要把骆扶回榻上,让他自己躺着。但是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颜真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只得低头小声询问,“亲爱的骆大教主,您还有什么吩咐?”   “小……律……”   “你放心,小律会没事的,他会平安回到你身边的。”颜真听到骆突然呢喃了一声“小律”,还以为他是担心孩子,虽然一脸不解,但还是安慰了他这么一句。   但他不知道的是,骆其实是在叫他。事实上,这段时间,他晚上做的梦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梦里所有的人物,都被他自然而然的代入了颜真的脸,并和他一起发生各种各样的故事。   在梦里,他和颜真穿的服饰也各种各样,千奇百怪,反正不是他们这个世界里应该有的。   他很疑惑,想要开口询问,但是就像被突然操控一样,怎么说也说不出来。他心里十分着急,便随便扯住一个在路上匆匆行走的路人,想要问他这里是哪里。然而当路人转过脸来的时候,他却被吓得一下子松开了手。   原来这个路人,竟然没有脸。   而此时他再开口,也依然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响,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不过虽然如此,他却能听得到别人说话,因此得知了那个世界的颜真,单名“律”,小律的律。   并且这个颜律,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搂搂抱抱,一副十分亲密的样子。   宁铮。   他还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姓名。   所以,你是因为我跟他长得像,才对我这么好的吗?那个梦境,骆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颜真,他只是将所有的疑惑不解,都埋藏在心底。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让他觉得不寒而栗。那便是就在他即将要醒来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脸上带着和自己一样的面具。   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你觉得梦就是梦,现实是现实吗?”   有没有可能是倒过来的?   也许梦才是现实,而你以为的现实,只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当想到这个的时候,骆突然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颜真看过来的眼神。两人同时一愣。   过了一会儿,颜真用还能动的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带点揶揄的语气开口,“怎么?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已经做噩梦了?梦到了什么?还是我吗?”   他原本以为,骆必然不会回应他这么无聊的话题,没想到,人家神情恍惚了一会儿,竟然还真低低地“嗯”了一声。   虽然不是做噩梦,但是想起梦的内容,也差不多。   “你到底怎么了?”颜真这会儿也看出不对劲了。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骆大教主从来不会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人,以这样子的神态。因为这看起来有点……傻。   但是现实是,骆还在看他,看得他都有些不自在的,完全把外面的大事抛在了脑后。   颜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正要开口在说些什么,但是却被骆制止住了。   此时他的眼神完全变了,原本的锐利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颜真只要仔细一听外面的动静,就能知道是左护法带着大队人马回来了。他们不光是自己回来,还带着重伤垂死的“骆”。   所以整个院子里一阵忙乱,到处都是纷杂的脚步声,以及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大夫呢?大夫在哪里?”   “那边快点来几个人!把教主抬进去!”   颜真听到这里,不由得用眼神询问,“真有假教主啊?谁扮演的?”   骆朝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仿佛要留着悬念,等待日后揭晓。   颜真对他这样的态度十分不满,于是便又轻轻地锤了一下他的胸膛,用气音问道,“你这会儿怎么不说心口疼了?”   骆施施然回道,“同样的伎俩,使太多次,就失去效果。”   “原来你还知道啊?呵。”   在颜真小声地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就都闭了嘴,静静的聆听只有一门之隔的动静。   空间不大的小隔间里,渐渐的就有一种旖旎的气氛开始弥漫。原因大概就在于骆始终躺在颜真的腿上闭目养神,而两人的手也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交握着,并且始终都没有松开。   他们二人都没有觉得这样的现象有什么不对。又或者说,其实是发现了,但却下意识的没有去戳破。   而此时,外间的一切动静,也突然都消失了,仿佛是为了特意营造出一个安静的氛围。 第235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六)   骆知道,他们是为了不吵到“自己”,才会刻意压低音量。此时他的房间里,那些人大概都是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他们也许正在交谈着他的病情。或许俱是一片愁云惨淡。   时间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寝室里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争吵。   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主角是左右护法,和教中的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夫。   他们争论的主题大概是,如何医治“教主”。大夫们主张立刻针灸打通经脉,若是完了,恐怕教主就会有性命之危。而左护法则大声呵斥了提出这种想法的人。   他说教主清醒的时候,一再强调不准碰他的身体,因为担心有人会通过银针,让不知名的毒素进入到她的体内,以致于雪上加霜。   最后,他质问那个人,“你无视教主的命令,执意要为他施以针灸,可是想要借机暗害于他?”   “左护法,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有必要暗中搞把戏吗?我若是想害教主,还能让你知道?随便把个脉就可以了。”   “你……”   颜真在里头听着听着,简直惊呆了。   “这也是你安排的?”   “……”骆没有回答,他直接推开颜真的手,自己慢慢地坐了起来,神情也稍微有些困惑。   自己并没有安排这场争吵。   那么他们是怎么开始的呢?   是左护法的自由发挥吗?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发挥得的确有点多。   很容易就会画蛇添足,弄巧成拙。   “要不要我出去看看?”   “你别动……”其实骆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是那个老头已经发现床上的人是个假货,正在配合他们的演出呢。   但是针灸……骆在里面闭着眼睛听得很清楚,这其实并不是老大夫率先提出来的,而是老大夫的学徒。   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老大夫为了不让他的学徒受牵连,这才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主张的针灸,从而双方才引起了剧烈的争吵。   那么,老大夫的学徒会是有问题的那个人吗?   “你真的说过那句话吗?”   “什么?”   “不让人给你在你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进行针灸,是怕有人趁机给你下毒?”   “嗯。我还怕他给我乱扎什么穴位,因为以前就吃过这种亏。”   “什么?!真的?”   “嗯。”   “这谁这么缺德啊?他给你扎哪儿了?”   “往事不提也罢。”   “那……”颜真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个女人之前也嚷嚷着要给你针灸,她会不会也有问题?”   “……”   颜真见骆只是看着自己,并不说话,下意识的就要开始解释,“我是觉得……既然作为你的亲信,不应该不清楚你的避讳。等等!那这样的话……老前辈岂不是也是……”   骆终于受不了的打断了他的推测,“你完全想岔了。”   “怎么说?”   “目前为止可疑的人就只有一个,老大夫的学徒。”   “为什么?”   “因为另外三人都知道,我很抵制针灸这件事。那是什么原因是他们明知道不能提,还要注意提出来?难道不怕给自己惹到麻烦吗?唯一的解释就是真心想要为我治疗,为此不惜触碰我的逆鳞。”   “……有点道理。头好痛,算了不想了。就让他们折腾去吧。反正是人是鬼,到了晚上,就都知道了。”   “嗯。”   但是连骆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辛辛苦苦部署了一番,就为了瓮中捉鳖。可这个“鳖”却一整个晚上不见踪迹,反而是教众又死了两个人。   这下可把骆给气坏了,如果不是考虑还在床上装死,他真的想直接跳起来诈尸,吓他们一大跳。   自己定下的这个“请君入瓮”得计策,从始至终都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那么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又或者说,谁是那个奸细,故意把消息带给对方?   而如果那几个人中,真的潜伏着一个奸细,那这样的结果,将是骆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左、右护法,就真的相当于他的左膀右臂,少了哪一个,都会觉得浑身上下,到处不得劲。除此之外,还有几大堂主。   这几个人,真的是老教主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是他的得力助手了,如今在教中,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年了。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去怀疑他们?   可是骆既然这么想,那就证明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了。   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他和颜真二人,伪装成普通教众,跟着各大堂主去看那两具尸体。   他们赶到的时候,仵作已经开始在化验了,然而和之前几次一样,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那两具尸体从头到脚,没有检查出什么伤口,就连细微的针扎的痕迹都没有。并且他们面色如常,也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甚至连一丝痛苦挣扎的表情,也在他们脸上找不出来。   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睡梦中突然死去。   无疾而终。   之前的几个人都是这样。   为了把这些尸体聚集在一起,方便找出蛛丝马迹,几大堂主还命人为他们准备了冰棺,把他们都放进去保存起来。   此时,骆和颜真,就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阴冷潮湿的地窖里,看到了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一个个被冰了这么久了,除了表情僵硬了一些,竟然都看不出,已经是死去多时的人。   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妙。   在骆的印象中,能做到这点的,只有一个教派,只是他现在无法说出口。   那就是与他洛天教并列四大邪教的月莲门。这个教派里面,上至教主,下至普通扫地的,无一例外全是女人。 原本这样的门派在江湖上必然是受欺负的存在,可是却意外的无人敢招惹。   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她们有一个独门秘籍。   能让人在没有病痛的情况下突然死去,并且在此后几天内,都依然保留着生前的模样。 第236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七)   那么她们是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的呢?自然要归功于她们的镇教之宝,一株千年不败的月莲。   没错,这朵雪白的,不起眼的莲花,竟号称历经千年都不会凋谢。千年之后会不会凋谢,他们不知道,但至少这朵莲花自月莲门建派以来,就已经存在了。直到现在,确实还没有凋谢。   会是他们吗?   骆由于思虑过重,此时又有些支撑不下去。他原本就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养,不能到处走动,否则会加重病情,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可是他就是不听话,非要四处折腾,然后等终于躺到床上的时候,又要难受得要死。   颜真看在眼里,简直疼在心里。有好几次,他都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很想一个闷棍将他敲晕到地上,然后整个人扛回房间,扔到他床上。   也许是感受到了颜真想要杀人的视线,他缓缓地回过头来,正对上他可以喷火的眼睛,微微一笑,然后又继续转过头去,盯着冰棺中的尸体,若有所思。   颜真:“……”   这是什么意思?挑衅吗?   如果不是此时地窖中有这么多人,他一定直接上前去给他两个巴掌,问他是不是不想活了,为何总要如此作死?   偏偏自己就是拿这个小作精一点办法都没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克一物”?   “系统,骆到底是谁呢?与我有何渊源?为什么我感觉最近……越来越陷进去了呢?”   颜真原本只是无意识的呢喃,却没想到听到系统的耳朵里,竟如同一通炸雷。系统心虚地支吾了半天,最终弱弱的说道,“还能是什么关系?不就是你的攻略对象吗?”   “是吗?可是我现在觉得,这次的任务,八成是完不成了。”   “为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已经陷进去了。系统,如果我对攻略对象,真的产生了感情,你们会惩罚我吗?”   “……”系统没有回话,却默默地吐槽,“你对他产生感情,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毕竟,原本就是一对呀。只不过,主神又该失望了。”   系统猜想得不错,喜欢虐身虐心的恶趣味主神,此时正在系统空间里痛心疾首。他看着这个世界的清晰影像,不断地高声唾骂着颜真。他觉得是他的没用,和意志力不坚定,而导致了现在的这种情况。   因此,他决定,要给这个不服管教的人一点小小的教训。   于是,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骆身上又下了另外一种毒。这种毒,和原先就已经在他体内的毒,是相克的。也就是说,这两种毒,闲着没事干,就会在骆的体内打架,非要分个上下。   而两毒相斗,受苦的是谁呢?当然是身为它们宿主的骆了。   主神已经几乎可以想到,骆日后动不动就会吐大量的血,并疼得在床上打滚的场景了,那一定非常美妙。   并且,这一世骆的结局必然不会太好,至少要比上一次还惨,这样才能符合他主神的行事作风。谁让颜律之前闲着没事干写的报复社会的be文,把他虐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呢?   趁他失去记忆,他一定要狠狠地虐回来。   “咳……”   这毒性太猛,刚下了没多久,骆那边就已经有了反应了。他不由自主的抬手抓住胸前的衣服,一副呼吸不过来的样子,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变得青白,在微弱亮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骇人。   颜真看着觉得非常心疼,他趁那些人不注意的时候,上前托住他的手臂,低声问,“要不我们回去吧?”   骆此时已经说不了话了,因为他怕他一开口,一口血就要喷出来。他现在已经尝到了口腔中的血腥之气了。   但他还是不着痕迹地对颜真摇摇头,示意再等等,因为他已经从尸体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地方。如果他再仔细观察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破解谜团了。   然而他等得了,有人却等不了。   颜真见他如此执迷不悟,也火了,直接就抓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拉。岂料,骆现在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颜真用力扯他的时候,他竟然整个人软软地往后倒,直接导进了他的怀里。   “骆……”颜真惊得险些叫了出来。他赶紧把他扶稳,并用手去试他的温度,没想到摸到的却是一片滚烫。他顿时心中一惊,焦急道,“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会突然这样子?不行了……我得带你回去……”   好在他们此刻站的地方还是比较隐蔽的,其他人也都在专心讨论,或者观察尸体,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只是有其中一个堂主,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顿时面露担忧,同时又有些诡异。   但这种奇怪的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就和其他人又投入了新一轮的讨论之中。   而颜真由于太过着急,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现在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   骆好像刚才只是突然晕了一下,一时没站稳而已,被颜真扶着之后,也就恢复如常了。只是颜真知道,他现在大概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这里的事情再不结束,他恐怕就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倒下来了。   于是他不停地在内心祈求,快结束吧,快结束吧。   好在,上天总算听到了他的诉求,几个人在没得出什么结论之后,直接顺着台阶就要往上走。颜真和骆走在最后面,依旧没有引起注意。   事实上,骆现在已经基本上走不了了,全靠颜真在后面托着他的腰和手臂,才能让他勉强走上台阶。为了不在堂主们跟前发生异样,以至于让其他属下得知他的真实身份。骆真的是忍得很辛苦,几乎快要跪下来了,却依然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终于,他凭借超强的意志力,在颜真和另一个人的护送下,地下通道回到他的寝室。一上完台阶,他就忍不住单膝跪在地上,猛地喷出了一口黑血,然后彻底陷入了昏迷。 第237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八)   “骆!!!”颜真现在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几乎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他赶紧弯腰去把歪倒在地上的骆扶起来,抱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摇了摇他,低声叫,“骆……”   “颜公子,快把教主扶到床上去吧。”   颜真听闻,二话不说把骆打横抱起,就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到床上,让他躺平。   安顿好之后,才对身后的人说,“去把老先生请来。”   老先生,是洛天教的人对老大夫的一种尊称。   “好。”那人虽然对颜真直接命令自己有所不满,但到底都是为了他家教主。于是他只犹豫了一下,就转身离去了,没多久,就带着老先生急匆匆而来。与他们同来的,还有他的小学徒。   颜真站在一旁,近距离观察这两个人,心想,这回不用装了,直接亲身上阵。谁让他家教主,现在已经是一只真病老虎了呢?不用装都像。   老先生过来查看了骆的瞳孔与舌苔之后,得出了一种结论,“教主体内有两种毒在肆意冲撞,以至于他的身体承受不住,才会骤然吐血晕厥。让老衲先行给他排毒……”   “两种毒?!怎么可能会有两种毒?!”颜真实在忍不住打断他。   老先生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是……”   “这位是教主请来的贵客。”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左护法替他回答。   “贵客?”老先生捏了捏自己的山羊胡子,看了颜真一眼,点点头,然后对着左护法,口气不是很好地说,“之前疑心我要给教主下毒,现在教主的体内果真多了一种毒,这笔账,要算在谁的身上?”   “你说什么?!是什么人?教主好好的怎么会多一种毒呢?”左护法此时已经无力思考了。他也没有发现老先生言语里面的漏洞。   首先,先前他们让老先生把脉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骆,其次,骆中毒的事情,并没有跟他提起过,那么他怎么会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而且言语里,又再次提到了“针灸”这件事。他就真的对此事这么执着吗?一定要和左护法掰扯清楚?   但左护法虽然没有注意到,可颜真听出来了啊。当下,他看他们师徒二人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然而不然他们给骆医治吗?眼下又只有这么个可用之人。   于是,颜真只好胆战心惊的看着老先生让学徒拿了一个空盆,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才抓起骆的手,让它悬空停放在脸盆上方,直接将一根细细银针扎进他的食指,片刻后,黑血就缓缓地滴了下来,汇聚在盆里,很快,就感觉到心惊了。   颜真看到这么多黑血,不停地从骆的手指里面流出来,顿时心疼得要死。他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但又因担心太过突兀,而作罢。   都说十指连心,老先生这样突然拿银针扎进他的手指,该有多痛啊?这是正常人都无法忍受的吧?   此时骆虽在昏迷,但从他紧锁地眉头上,颜真也能看出,他一直在默默地忍受着疼痛。   有那么一个瞬间,颜真真切的希望替他忍受剧痛。   老大夫几乎把骆的五个手指头都扎了个遍,放出了不少黑血,这让颜真不得不怀疑,再这样下去,他就会缺血而死。   不过,这样子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渐渐地,骆的脸色不再青中泛着黑,而是恢复了苍白。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温度也渐渐地降了下去,不再是之前仿佛像是能摊煎饼一样。   这让颜真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只是骆的脸色虽然好了很多,人却还没有醒,并且他的眉头依然紧锁,头也有些不安地动来动去,看上去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颜真忍不住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一只手,在他的身体上拍了两下,仿佛在安抚他。也许是他在身边,让骆产生了安全感,他果然就渐渐的不再动了。   颜真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却在想,怎么办?原本骆清醒的时候虽然虚弱,但却好歹也能拿拿主意。不像现在这样,只能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估计连有人把洛天教卖了,也无能为力。   现在教中的形势是,奸细还未找出来,四处危机四伏,而身为一教之主的骆,此时却意外昏迷不醒。   自己倒想着替他拿主意。可是他毕竟初来乍到,教中的这些人,别说信服他,不把他当成奸细,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哪里还能指挥得动他们?   而且眼前地这些人,都有问题,他不是骆,不好直接决定,该相信谁,不该相信谁。   眼下他能做地只能是按兵不动,等待骆快点醒来。   想到这里,他趁人不备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顿时就疼出生理性眼泪出来。于是,他就抬起头,瞪着一双水润水润的眼睛,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问老大夫,“他什么时候能醒?”   “你……”老人家愣了一下,好像看出了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摇摇头,“不清楚。”   “为什么不清楚?你不是大夫吗?”这一世的颜真,长着一副娃娃脸,做出如此可怜的表情,倒是毫无违和感。   “你……你到底是教主的什么人?”有人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带我回来……我就是他的人了……我很担心他……”仿佛为了使自己的话更加的有说服力,颜真还颤抖地伸出手去,在骆的脸上反复摩挲。   “原来你是教主带回来的男宠啊!”小药童不懂事,直接就喊了出来,顿时,在场其他人的脸色都有些精彩。而颜真只是背影僵硬了一瞬,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仿佛是默认了。   站在他身后的左护法,见此情景,简直惊呆了。他身为唯一知道颜真身份的人,不敢相信这位颜小公子,竟然会默认这种事情。 第238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九)   但随后,他就明白了他的意图。颜真估计是觉得,“男宠”的身份比较好办事。毕竟“贵客”说到底,只是个外人,而“教主的男宠”虽然听起来身份卑微,可如果教主本人承认,那好歹也算是洛天教自己人了。以后如果还有教主的令牌,调动手下什么的也比较方便。   左护法想到这里,就俯身在颜真耳边,稍微提了一下。颜真听到“令牌”的时候,顿时眼前一亮,他想,对啊!自己身上还带着骆给自己的玉牌呢,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作用,但估计跟所谓的令牌是差不多的。   于是,在老先生给骆医治完,他暂时没有危险之后,颜真就马上将自己不多的行李找出来,从中挑出那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握在手心。   有了这个东西,自己在有人刁难的时候,不仅能保命,也许还能反过来命令他们。   但他低头看着这个小玩意儿,心里却是越来越疑惑,他不明白骆当时怎么会随随便便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一个只见过两三面,实际上并没有说过话的人。如果是所谓“救命之恩”的话,那他拿来报答的这份礼,也太重了吧,如果换做是一般人,估计就承受不起了。   好在第一夜,就这么平安无事的过去了,暂时没有人来找茬。颜真就这么守着骆,勉强还能稍微打盹一段时间。   但是第二天,看望骆的人变得多了起来。   看着院子里这十几个互相交谈的人,颜真顿时觉得有些招架不住。因为之前放出去的消息是,骆回教之后人很快就醒了,此时正在寝室里休息,虽然虚弱,但是还可以见人。   可是眼下,正主却是真的昏迷不醒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如果要颜真模仿骆的声音讲话,那难度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不过好在呢,身体虚弱的病人说话,跟平时肯定会有很大的差异。那么自己就勉强模仿一下好了,到时候再用这样的理由糊弄过去。   于是,他让人抬了一座屏风过来,方便隔挡住那些人的视线,再把帘子完全放下,捂得严严实实。然后自己爬上床去,和骆躺进一个被子。并且把骆抱到里面去,自己则坐着,半靠在床头。   伪装好了一切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叫那些人一个个进来。他本以为那些人,只是单纯过来看看他们教主的情况,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病得这么重,好心里有个数。却没想到,他们当中的有一些人,竟然真的汇报起了工作。   颜真暗中叫苦,心里想着,这些人怎么还不走?毕竟这洛天教的事务,他是一窍也不通,连胡诌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于是,他灵机一动,装作很难受的样子,咳嗽了几声,并且用手搭上额头,身子还剧烈的摇晃了两下。   果然,这么做了之后,就有人关心的问道,“教主可是身体不适?”   “咳……”颜真特意压低声音,再咳嗽了两声,然后弱声道,“老毛病了……继续……”   “是属下们太心急了,本无意打搅教主休息。既然教主身体不适的话,属下们就先行告退了。”坐在正中的这人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从椅子上起身,冲着屏风恭敬地鞠躬之后,就当真打算离开房间。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出声说道,“教主以往旧伤发作,哪怕是再虚弱的时候,都从未避着属下们,今儿个,怎么突然又是屏风,又是帘子的?教主,可否让属下,见见您的模样?”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一个人就立刻喝道,“大胆!这是你该对教主说的话吗?还不快跪下?!教主,时风不懂事……我这就把他带下去好好管教……”   “大哥,你别拉我!我今日不见到教主,是不会走的。”   “时风,你疯了?教主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你撒泼的地?快走!你忘了教主……”拉着他的这人,在时风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时风果然脸色一变,然而他依然倔强地站在原地,任凭自家哥哥怎么拉,都不肯挪动一步。   “你!!!”他哥的见他如此执迷不悟,索性直接照着他的脸,甩了两个巴掌。   这清脆的声响,着实惊到了很多人。然而,重重帷幕里的“教主”,却始终一言不发。这下,很多人也看出不对劲了,可是碍于骆的“淫威”在前,他们一时也不敢说些什么,但到底都在心中存了疑惑。此时,见这个“出头鸟”还不肯退缩,便也纷纷站住了脚步,想要看看事情如何收场。   颜真见就快圆不下去了,他正打算扔出那个玉牌,来威慑众人。但是,就当他把玉牌取出来的时候,左护法带着刀,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先瞪了那些人一眼,“都在这里做什么?又死人了,你们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情如果不抓紧解决,教主说你们第二天就可以收拾行李,回家放牛了!”   “……”   过了一会儿,他既然那些人竟还不走,直接就用内力使刀出鞘,一下子劈砍在屏风上,竟把屏风拦腰断成两截。   “还不快走?!是要等教中人死得只剩下我们几个吗?”   左护法的焦急,不是没有道理的。早在他刚回教的时候,他就发现,教中人早已经人心惶惶了,走在路上都能听到有人议论。第一,他们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搞鬼,第二,他们也担心下一个死的,会是自己。   甚至已经有胆小的人,在暗中收拾行李,打算下山,逃得越远越好。他们觉得只要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应该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当然,那些人,都还没有来得及走出山门,就全被左护法揪回来,一个个处死了。因为在左护法的字典里,背叛洛天教,就等于背叛他们教主。而背叛他们教主的人,不管怎么样,都得死。否则,他们教主,就会毫无威严可言。 第239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六十)   最终,在左护法的威逼利诱下,那些人还是一个个地出了房间,只留下还一直不甘心的时风和他哥哥。   左护法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下令,“把他们两个给我抓起来,关进暗堂。”   “你做什么?我就比你低一级!你没资格这么做!”时风不可置信地瞪着左护法,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么做。他的哥哥此时也大喝道,“教主跟前,你竟敢如此?!”   “呵,你也不看看你弟弟刚才做了什么好事?教主,”左护法朝着床的方向抱了一下拳,“属下请示教主,该如何处置此二人?”   “教主”还是没说话,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却突然扔出一个东西,左护法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捡起来,脸上挂着冷笑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教主给我下的命令。带走!”   原来,颜真在关键时刻扔出去的,正是骆给自己的玉牌。此时,颜真的手心全是冷汗,黏黏腻腻的十分难受,他在感受到外面鸦雀无声的时候,就知道这次的危机,算是过了。他一个激动,忍不住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骆的手,紧紧攥住,仿佛这样就能给他传递力量。然而片刻之后,他竟意外的得到了回应。   “!!!”   颜真渐渐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慢慢的转过头去,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他对上了自家真教主那双,还略显迷蒙的眼睛。   “你醒了……?”颜真震惊之下,还不忘克制自己,不要开口说话。因此,他只是用口型询问而已。   骆这时也挺虚弱的,只能勉强辨认出颜真说了什么话,他也不能点头,只是轻轻的眨了眨眼睫毛,算是回应。   颜真顿时十分激动,他更加用力地握住骆的手,然后继续用口型问,“难受吗?”   “再忍忍就好了。”   左护法成功让人把那两个人带了下去,房间里顿时恢复了一片寂静。又等了一会儿,颜真主动掀开床帘,“你方才不在,我就擅作主张了。”   “没事,还给……”左护法上前一步,正想将玉牌还给颜真,就一眼看到他家教主竟然睁着眼睛,当即后退一步,单膝下跪。   “教主!您终于醒了!”   “嗯,辛苦了。”   颜真听骆说话十分的有气无力,一副提不起劲来的样子,顿时很是心疼。他把人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为了让他坐得舒服一点,还往他的腰后塞了两个枕头,还特地嘱咐道,“别说太久,你需要休息。”   他能看出,骆这次醒来,精力大不如前,别说到处折腾了,就连好好坐着,都会不受控制的往下滑。并且他的眼睛也是半睁半闭,看上去随时都会睡过去的样子。   这让颜真很是担心,他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自己坐过去一点,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到自己怀里,用自己支撑着他。   骆于是长话短说,告诉左护法从月莲门切入去查。那帮女人很难伺候,务必要避重就轻,不要引起她们的反弹。尤其是她们的门主,还曾经纠缠过他。所以他其实并不确定这是不是因爱生恨。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那个女人是个狠角色,发起疯来,就连自己都要暂避其锋芒。   说完了这个之后,骆又简单了解了一下,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所幸他昏迷的时间不长,也就几个时辰,除了又死了两个人之外,就是刚才的意外了。大事什么的,暂时没有发生。   那最后,就是最重要的,关于小律失踪的事。他们从那个乳娘的口中,终于得知了有用的情报。那就是,她昏睡之前,隐隐约约看到窗户上,印着一朵莲花的黑色影子。   “莲花?确定是莲花?”颜真心中骇然,他暗想道,这么巧的吗?他家骆刚刚怀疑死人的事情,是月莲的那帮女人做的,这边看孩子的乳娘,也提到了莲花。   难道这两件事情都是她们做的?   可她们在这个时机上做这件事,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是让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阿,你不觉得这两边的证据都有些太过明显了吗?倒像是有人故意要栽赃陷害。”颜真最终还是说出了他的猜测。   骆沉吟了一会儿道,“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咳咳……”   “你还好吗?”   骆现在只要一咳嗽,颜真便觉得天好像要塌下来的一样。主要是昨晚,骆的脸色太过骇人了,这让他有种他随时都会断气的错觉。哪怕是现在,骆的脸色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嘴唇甚至还是深紫的颜色,很明显,就是毒素在他体内作怪的结果。   “你的毒……老先生说……”他正想把发现他体内又多了一种毒的事情,也告诉骆。然而突然发现,他竟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此时他的头微微低垂着,双目紧闭,面色青白,无声无息。   看到这样毫无生气的他,颜真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放在他的鼻下,以试探他的鼻息。   片刻之后,他松了一口气,脱力般的把手放了下来。   左护法看他如此作为,心里觉得很是怪异,但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并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的,教主只是睡着了,不会轻易有事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事实上,他对他家教主有一种盲目的崇拜,总觉得就是他死了,他家教主也不会死。   骆确实不会让所有人失望。   他一直都很坚强,哪怕是睡着了之后,突然体内两种毒素又开始冲撞,他疼得在床上打滚,为了怕外面的人听到,也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到了最后,竟然硬生生的疼昏了过去,把颜真心疼得直皱眉。   他帮他把身体弄平,盖上被子之后,就招呼老先生走到屋外去说话。   “先生,您就实话与我说了吧?他还能撑多长时间?” 第240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六十一)   老先生吃了一惊,他上下打量了颜真一眼,忙问,“公子何出此言?老夫自始至终,就没有说过……”   “先生给教主把脉的时候,眉宇间的忧愁,一直没有化开过,这说明教主的情况十分棘手,哪怕是您这样的大手,也毫无办法。”   面对他的推测,老先生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颜真得到了允许,也就放心大胆的将他的推测和盘托出。   “您刚才在房间里,摇了至少有十几次的头。虽然不明显,但逃不过我的眼睛。教主但凡有一丝希望,您就不会这么做的。我说得对吗?”   “……”老先生抬头望天,半晌后,终于摸着他的山羊胡子,长叹一口气,“对,你说得都对。你应该知道,教主身体里的毒素一旦没有排尽,它必定还会作妖。”   “嗯。”   “就在刚才,我从教主的脉象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颜真紧张得紧紧地抓住老人家的袖子。此时他手心冒汗,心跳加速,脸色苍白,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等待命运宣判的人。   “剧毒攻心。”   “……”当这四个字从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颜真就知道,完了。   没有进攻心肺的时候,剧毒再怎么在他体内乱窜,也不危及性命。而一旦进攻了心肺,那就基本上是给这个人宣判了死刑。   颜真觉得自己的整个心都凉了。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理智和声音,颤抖着问,“那……他还有救吗?”   明明心里想的不是这个,问出来的,却成了一句废话。   从这一句话,就可看出他的心里是多么的慌乱。事实上,颜真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泰然处之,否则一开始也不会直截了当的问,“他还能撑多久”,但很明显,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不知道心底的慌乱从何来,但他却明确的知道,在这一刻,他不想要骆死。   “公子这是……心乱了?老夫对此毫无办法,公子之前不就一语道破吗?”   “屁话!你的心就不乱吗?!”颜真难得说了一句粗话,“不对……你家教主都快没救了,你为何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这其中莫非有什么诡异之处?你一点都不在乎他?”   “在乎?在乎有用吗?老夫当年也在乎前教主,拼尽一切去救他,最后还请了山中野老出山,最后还不是没能挽留住他的性命?世间万物俱是如此,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如果教主最后真的……那也是他的命。是老教主执意要带走他。”   “你……你这是什么歪理?谁与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连‘老教主要带走他’,这种话都能说的出来!那我今天也告诉你,有我颜真在,谁也带走不了他!山中野老是吧?我会亲自联系他老前辈的。”   颜真说完,看都不看老先生一眼,直接就进屋了。他一边关门一边想,自己难得有这么霸气的时候,可惜骆却是看不到。   想到此时躺在床上,还昏迷不醒的虚弱的骆,颜真就觉得这个任务进行不下去了。现在几大门派和皇家,还没有联合起来围剿洛天教,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给他们传递情报,骆就已经这样了。   这实在是让他左右为难。   不过说起来,关于骆真实的身体状况,就是最大的情报。   但是如果真的把这个说出去,从而让洛天教雪上加霜,陷入真正的危机,那他不管几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按照系统的要求去做,可能会不小心掉进他们为他挖好的巨坑里。到时候,等到尘埃落定,应该是连后悔都来不及了吧。   唉,烦人的事情还是先别想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山中野老请到洛天教来,哪怕是不能治好骆,多少为他缓解一点症状,也好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颜律就让人抓一只信鸽过来,亲自写了简短的一封信,卷起来绑在鸽子的小细腿上,然后放飞它。   站在窗边,一直目送它远去之后,他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重新回到床边,坐了下来。他发现骆的脸色依然十分不好,一看就是身中剧毒的样子,连掩饰都无法掩饰。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损他俊逸的容颜。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呢?”其实颜真知道,骆即便醒来,也是要时刻受着剧痛的折磨。既然如此,还不如晕过去比较舒服一点。   但骆也不能总是这么昏晕着,毕竟他还是要起来主持大局的。这样想着,颜真就不由自主的同情起他来。他心想,骆这个人也是够可怜的,从十几岁开始就没有自己的生活,被迫挑起重担。不仅如此,还要时刻忍受着江湖上对他的骂声一片。   在最难的那些时候,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颜真就这么抓着他的手,天马行空的想着,没有注意到躺在床上的骆,已经又有了动静。他似乎是很难受,睡着睡着,身体就不由自主的蜷缩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眉头越夹越紧,表情也逐渐痛苦,最终终于忍不住,偏头呕出一口黑血来。就吐在被子上,将锦色花纹的薄被都给染黑了,看上去十分触目惊心。   颜真眼瞧着这一幕,顿时觉得心漏跳了一拍。她愣了一会儿之后,赶紧从床上跳起来,转身去寻找毛巾。慌慌张张的端了一盆水过来,放在床边,然后用毛巾沾水拧干,去擦拭他的唇角。一边擦,一边还忍不住拍拍他的脸,轻声唤道,“骆?骆?你醒醒啊!”声音都带着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哭腔。   但骆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呕出那口血之外,其余时间都一点反应也没有了,只是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轻微有点起伏,颜真几乎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241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六十二)   “骆!!!”颜真也不知道心里的悲戚从何而来,他突然就大喊了出声,顿时惊着了外面的教众。片刻后,就有几个人不顾礼仪闯了进来,问他,“颜公子,可是教主出事了?”   颜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给别人造成了困扰,他连忙伸出手指,按了按眼角,挥挥手哑声道,“没事。你们教主好着呢,就是他刚才被梦魇住了,我叫他来着呢,现在没事了,下去吧。”颜真一边说着,一边还装作不经意地扯了扯床帘,恰好就遮住被子上的那口黑血。   于是,从教众们的角度,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自家教主是侧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呢,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他们松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也就往后退出了房门,并贴心地带上了门。房间里顿时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颜真这才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抚平骆眉间的褶皱,叹息道,“这得是多痛,还能让你即使昏迷,都不曾松开来。”   “你想……知道吗?咳咳……”   “骆???”颜真吃了一惊,直接从床上站起来。他双目圆睁,直直地瞪着躺在床上的骆。然而却见骆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他不由得怀疑,刚才的那一声,其实只是他太想他醒来,而产生的错觉。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就推翻自己的结论,因为他看到,骆的手指真的动了动。   “骆!!!”这回他的心里真的是涌现出一阵狂喜。   “是你醒了吗?你真的醒了吗?”他连忙又坐下来,颤抖着伸出双手,去不断地抚摸他的脸。   骆甚至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他搓破一层皮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喘息着弱声道,“看到我醒了……这么激动?”虽然虚弱,但依旧透露出一丝揶揄的气息。   颜真听出来了,但他毫不掩饰,反而大方地承认,“对啊。你不知道,当你晕过去的时候,我觉得整颗心都快不是我的了。以后不准再吓我了,知道吗?”颜真的手依然没有离开骆的脸,还是不停地反复摩挲着,仿佛这样的行为,会让他产生安全感。   骆似乎短促的笑了一声,但很快,他就疼得没有了力气,笑声也突然转变为抽气。那声音,听得颜真也心疼得直抽抽。   他一叠声地问,“怎么了?哪里难受?是不是很痛?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你如果实在受不住,就咬我的手吧。我陪着你一起痛……”   也许是最后这句话触到了骆的神经,他终于微微睁开眼睛,“哭什么……”   “我没哭……谁哭了。”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他还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没有。哪里有哭?”   骆并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他又悄无声息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有这么一会儿时间,就已经体力不支了。   “骆!!!”看他又没有了动静,颜真终于忍不住又叫了出来,并且还用手推推他的胳膊。   骆为了安他的心,不得已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但是嘴里也咕哝着,“我好累啊……你让我睡一会儿吧……”竟莫名让人听出了撒娇的意味。   颜真闻言大惊,他更加用力的推着骆的胳膊,“骆!骆!别睡!骆你快醒来!不准睡,听到了没有?!骆!!!”   “别碰我……晕……”骆此时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了,如果不是颜真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他很有可能就错过他说的话了。   “骆你头晕?好……我不碰了……不碰你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晕吗?除了头晕之外,还有哪里不舒服?”   “想吐……”   “想吐?!很想吗?现在就要吐吗?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痰盂过来!”   然而这时,骆却轻轻勾住了他的手,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颜真只好又回过头来,专注的看着他,声音轻柔地问道,“怎么了?”好像怕吓到他一样。   骆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说话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拿了。   “怎么了?”颜真重新在床上坐下来,抚摸着骆已经被汗湿的鬓发,重新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又不想吐了?骆你说话啊?!你不要吓我……”   讲真,骆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某些人弥留之际。所以颜真着实被他吓得不轻,他害怕骆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突然去了。   骆闭着眼睛,任由颜真怎么推他,怎么喊他,都不做出任何回应。不是他故意不理他,而是他实在没力气说话了。他虽然一动不动,但是意识却清醒的很。   原因很简单,痛的啊!   实在是太痛了。   如果骆大教主此时还有一丝力气,那他一定会全部留着用来骂娘。   此刻,他在心里暗中发誓,如果他找出那个下毒的人,必定要将他扒皮去骨,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骆……骆……”颜真看他跟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依然在锲而不舍地推他,仿佛不把他唤醒根本就不罢休。   最终,骆实在是被烦得没办法了,才“勉为其难”地动动手指头,示意自己醒着呢,还没死。然后他就听到颜真很明显的呼出一口气,在他耳边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伴随着这令人窝心的话,骆最后还是敌不过沉沉睡意,重新陷入黑甜的梦乡。在梦里,他又开始反复走过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   一个叫做“颜律”的人,正落寞地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自己”,似乎在与一个名叫“主神”的人,做着什么交易。   骆在梦中所经历的一切,颜真都不知道。此时的他,正努力回忆着老前辈说给他听的方子,试图自己配出一味药来,喂骆服下。 第242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六十三)   但是药如果这么好配的话,这世上就可以不必有大夫这类人的存在。所以颜真在做了无数次试验之后,最终不得不承认,他的尝试,全部都失败了。   所以怎么办?求助系统吗?   颜真想起,自己第一次的时候,就是太过于依赖系统,这才间接导致骆中了毒。   如果骆知道,他的身体原本有彻底痊愈的机会,但却被自己中途斩断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一定会对自己感到十分失望,从此再也不肯搭理自己了。   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发生,颜真决定一定要捂好事实,千万不要让他发现。   ……   关于小家伙的失踪案,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然而这个“进展”却是对方“大发慈悲”给他们的。原来在有一天清晨,骆寝室的窗棂上,停着一只雪白的信鸽。颜真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放出去的那只飞回来了,结果没想到,取下绑在它腿上的字条,看到的却是,“一命换一命。”   然后在字条下方,还画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这婴儿的左胸位置,插着一支短剑,嘴角还流着血,但他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因此看不出死活。却意外的非常渗人。   颜真只粗略的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口一痛,几乎要站立不住。他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背抵着墙上,才终于反应过来。   “来人……快来人……”他激动得两只手都在抖,需要互相压制着,才能勉强冷静下来。   这天恰好骆有醒过来一会儿,还亲自见了乳娘,得到了更多的情报。但他一回到房间无人的时候,又差点晕过去,此时难得好了一些,真正的躺在床上休息。颜真实在是不想吵他。而且,他现在也不适合受到更多的刺激,毕竟动不动就吐血什么的,真的非常吓人。   颜真有时候都怀疑,一个人真的有那么多的血可以吐吗?   偏偏这个骆,在偏头吐完了一口血之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的指点江山,然后等人都走了之后,才安心地倒在颜真的怀里。这才是颜真醉感到害怕的地方,因为他觉得骆这样透支着自己的生命,会让他原本久不长的寿命更加缩减。颜真表面平静地看着骆的睡颜,实则内心焦灼不已,这一点,从他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床上人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   他本以为骆这回,一定会至少睡够两个时辰才会醒来,可谁知,他竟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十分吓人,吓得颜真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此时的他,由于心里有鬼,对待他的态度也十分小心翼翼,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他慢慢地把骆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抚着他的胸口轻声问道,“醒了?”   “嗯。”   “渴了吗?要不要……”   “小律是不是出事了?”   “……”颜真原本即将说出口的话,在那一瞬间都悉数吞了回去,此刻的他,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扼住了咽喉,顿时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半晌后,提前才总算找回了一丝自己的理智,哑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试图隐瞒骆,因为他知道,这对他、对小律、对大局来讲,没有一丝好处。   “我这里突然痛了一下。”骆抓着颜真的手,让它停留在自己左胸的部位。   “我说了有心电感应,你还不相信吗?”   “我相信。”   “所以现在可以说了。我儿子怎么了?咳……”由于太过激动,骆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并且这么一咳,就隐隐有停不下来的架势。   吓得颜真赶紧更加用力的抚着他的前胸后背,在他耳边不停的说,“放松!放松!骆!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深呼吸!吸气!骆!你看着我!”   “呼……”此时骆眼一直闭着眼睛,暗中调息,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咳嗽了几声,竟会一直停不下来,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看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好,估计还不如七八十岁的老人家。   “你……咳……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来信了?说……什么了?”   “你不激动……我才能告诉你。”颜真将目光转移到另一边,尽量克制自己不看向骆,因为他害怕面对骆此刻的眼神,这让他想起了目睹自己孩子死在跟前的孤狼。   “好……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骆缓缓推开颜真的手,自己则脱离他的怀抱,慢慢的坐直身子。   颜真闭上眼睛,快速地将事情讲了一遍。当听到“以命换命”四个字的时候,骆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他慢慢地勾起嘴角,似乎是想冷笑,但是很快又放了下来,仿佛那一会儿只是颜真自己的错觉。   “以谁的命换?我的吗?他们还真敢想。”   “对,不过是一帮痴心妄想的家伙罢了,你大可以不必搭理他们。那个纸条在我这里,你要看一看吗?”颜真说完,就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递到骆手心。   “你可以看出什么吗?”   骆接过,看也不看就又重新把它递回到颜真的手里,弱声道,“放在火上烤。”   颜真虽然不解其意,但也乐意按照他要求的来,于是,便拎着纸条,走到桌旁,将纸条展开,置于烛火之上。片刻后,那张纸的左下方竟然慢慢的浮现出一个黑色的花纹,正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月莲!!!”颜真见状忍不住喊了出来。   骆听到这两个字,一点动作也没有,仿佛老早就料到了一般。   “骆,真的是她们掳走了小律吗?可是我不懂,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   “你?骆,她们真的想要你的命?”   “未必。”   “那……”   “我想,她们既然敢明目张胆的过来挑衅,必定是有所倚仗。那我们便找出那个倚仗,将她们的底牌掀个底朝,她们就会乖乖把小律还给我了。” 第243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六十四)   “要找这个‘倚仗’,谈何容易?我们现在的时间不多了。”   “是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骆叹息道。此时他的目光悠远,神色难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真回身望着床上那个,即使虚弱,却依然坐如松柏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知道骆现在是否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又或者是与自己一样,毫无头绪。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震惊之余,也就愈发佩服起的这个人,暗想,他不愧是做了十年的一教之主,果然是有魄力。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他之前想都不敢想。   骆派人深夜潜入月莲门,把她们的镇教之宝,那朵月莲给毁坏了。   也不是说毁坏,就是在培育它的池子里,下了一点药,让它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第二天一大早,那些女人们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在池子边上,祈求上苍垂怜,不要降罪于她们月莲门。因为在她们看来,“月莲”的衰败,就意味着她们一整个门派的衰败。她们和月莲的命格,早就缠绕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得知在的巨大消息的颜真,简直目瞪口呆。他把骆闹起来,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彼时的骆躺在床上,漫不经心的说,“做了点手脚。”   “但这朵莲花,不是号称千年不败吗?怎会如此脆弱?被你们随便弄点小手段,就搞成这个样子?”   “你想知道是什么手段吗?”骆今日仿佛精神了一点,竟然也有心思与颜真说笑了。而不再是像前几天那样,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一般。   颜真见状将他整个人扶起来,自然而然的把他安置在自己的怀里抱好。然后再用一只手轻轻的按摩他头顶的穴位,以防他突然起身,引起眩晕。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说,“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不过要注意,别说太多话,毕竟你现在身体还挺虚弱的。”   “……”骆闻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你知道这朵莲花为何叫月莲吗?”   “因为它是晚上开花的?”   “是,也不是。”   “这是何意?”   “说它是,是因为它的成长需要吸收月光。你懂我的意思吗?就是传说中的日月精华……咳……它不要日……只要月……”   “我懂了。意思就是这朵莲花的阴气很重,对吗?”   “嗯。也正因为如此,一千年来……不知滋养了多少女子……咳……”   “慢点说!慢点说!这……你是说,月莲门的那些女子,都要靠它养着?所以重点呢?你绕这么一大圈,可还没说,你想的主意,究竟是什么?”   “自古阴阳刚柔,相生相克。只要找到这个窍门,破解任何难题,都只是时间问题。”   “啊?”   “我问你,什么阳气最重?”   “男子。”   “啧。”骆终于对他失去了耐心,他的眼神仿佛在明晃晃的告诉颜真,“你孺子不可教也”。   “究竟是什么?你就别卖关子了。”   骆这才“大发慈悲”地揭开了谜底,“我不过是让二十个人,同时往那池子里,撒了一泡尿进去而已。”   “童子尿!!!”颜真终于恍然大悟,脱口而出。   然而,反应过来之后的他,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了,“你……你这也太损了吧……真不愧是纵横江湖的骆大教主。”   “是她们不道德在先,我又……咳咳……何必手下留情?如果不是因为担心逼太狠了,她们会反弹,我早就……早就……”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哦!听话,现在你该休息一会儿了。”颜真一边轻声哄着骆,一边把两只手都放在他的胸部,交替替他上下顺着。   骆对此十分不满,他不由得拿开颜真的手,低斥道,“我不是三岁孩童。”   颜真听到这话以后,不以为然,甚至还理直气壮的说,“可是我就愿意宠着你,你是我的大宝贝。等小律回来了,那我就宠着你们两个。”   “……”   颜小公子情话技能满点,简直让人无法招架,竟连骆大教主都忍不住落入了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骆虽然表面上十分嫌弃,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不仅如此,他的耳朵还悄悄的红了,看上去十分可爱。   颜真忍不住抬手揪了一下他的耳垂,惹得他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你……你的耳朵一直都会红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问出这句话。总之,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这句话已经出口了。   骆也同样愣住了,因为在他看来,颜真的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像是在透过他,问着别的什么人。   “没……没什么……我大概是魔怔了。你休息吧。”   然而骆此时怎么能安心休息得了,儿子一日没有脱离危险,他就一日不能放任自己倒下。于是,他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把腿慢慢的挪下去,弯腰就要穿鞋。   但被颜真制止住了,他按住他的手,急忙问,“身体还这么虚弱,你做什么去?”   “月莲门不久之后应该会派人过来交涉,我要亲自去跟她们说。还要搞清楚教中接连死人的真相。”   “不行!你简直是疯了!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色,有个人样吗?这样出去是吓唬谁呢?”   “……”骆慢慢的抬头看他,片刻后,才缓缓说道,“那你要我怎么办?什么都不做吗?”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交给我好不好?我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面前吐血昏迷。我会担心的。”   他说,“你知道每次看着你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有多担心?多自责吗?”   “你自责什么?”   “自责当初怎么就没有多拦着你一点。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放你出这个房门的。”   “那现在要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只要我说,你就听我的吗?”   “你先说说看。”言下之意就是,“我再决定听不听。” 第244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六十五)   颜真睁大眼睛瞪着面前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人,简直恨不得立刻就要骂娘。他心想,真不愧是一只狐狸,连日常说话都不忘给自己留有余地。   他深吸口气,暗中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对着他说道,“我模仿你,我去与她们交涉。你只需要暗中教我怎么说,就行了。”   “……”骆静静看着他不说话,仿佛当真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过了片刻之后,他才缓缓点头,“可以。”   “……”颜真暗中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把这块难啃的骨头,给啃了下来,希望他以后都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吧,就好好待在床上养伤就行了。   毕竟,他现在糟糕的身体状况,是无论如何不能再雪上加霜了。山中野老也已经来信说自己几日后便可到达洛天教,让他这几天先替他看着骆,别让他作妖。   不得不说,要论谁最了解骆,那当然是这个老前辈当仁不让了。   在二人得意见,终于达成了一致之后,颜真便明目张胆的,将骆刚刚穿好的鞋子又脱了下来,然后把他按在床上,塞进被子里。   骆无奈之下,被他整得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只好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倒是有几分可爱。   颜真忍不住把头低下去,在他的眼角处轻轻落下一吻。   “乖。”   “颜真。”骆忍不住更加用力地瞪了回去,眼神里都快要喷火了。然而颜真却是丝毫不惧。他非但不怕骆的“威胁”,反而更加嚣张的说道,“我就是欺负你这只病猫,怎么了?若是不服气的话,就快点好起来啊。我等着你欺负回来。”   说完,还对他挑衅一笑。   骆原本还很生气,这么一来,却是怎么也气不起来了。于是,他缓缓勾起嘴角,竟也清浅的笑了起来,直接把颜真看呆了。   他喃喃道,“骆,你是何方的妖孽?”   “什么?”骆没听清。然而不等他寻根究底,就见颜他真的眼神又恢复了清明,他从骆身上起来,定了定神,便与他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他们说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话说到最后,骆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了,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也闭上了,一副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把接下来的事情说完。不仅如此,在说完之后,他还要听着颜真复述一遍,才能放心。   等颜真总算把他交代的话,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给他听了之后,他脑袋里的那根弦才终于“啪”的一下,断了,几乎不给别人任何反应时间,就突然睡了过去,把颜真又吓了一大跳。   颜真赶紧伸手去推他,然而却发现他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动静,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试想,如果一个人上一秒还好好的跟你说话,下一秒却怎么动也没有反应,你会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觉得他就是晕过去,而不是突然睡着的。   好在此刻骆的呼吸频率还算正常,脸色虽然苍白,但也没有发青发黑。这才总算让颜真相信,他真的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放心下来之后,他才离开床,走到铜镜跟前坐下来,安心为自己做着伪装。之前为了更好的适应这个世界,他有从系统那里学来的易容之术,此时运用起来,倒是得心应手。很快,他就把嘴型和下巴调整了一下,让自己冷笑的时候,看起来更像冷酷的骆。至于上面……他只要再伪装一双眼睛就行了。毕竟骆平时露出来的,也只有这几个部位,其他的,他都隐藏在面具底下呢。   此时,颜真无比感谢骆平日里面具都不摘下来,这简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便利。接下来,他就只需伪装的声音即可。   之前便说了,这对他来说,实在难度有点高。不过,月莲门派来的人,也未必熟悉骆的声音。到时候即便有人认出来,他也可以接着推说身体不适。   这样想着,片刻之后,还真有人过来敲门了。于是,颜真赶紧穿上骆大教主的招牌红衣,在屋子里转上一圈,这样远远望去,倒真有骆的几分气质。   颜真低头一边打量自己,一边想,只可惜骆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不能亲眼见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此时,门外的人,大概是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不由得又敲了两下门,并且轻声唤道,“教主?您还好吗?”   颜真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在外面等一会。”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袖,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看也没看这两个教众一眼,直接就走到了最前面,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议事厅。他的脚刚一踏进门槛,便听到里头传来尖利的女子叫声。对方似乎不依不饶,一定要洛天教给她们一个交代,否则就不肯善罢甘休。   颜真听到这近乎泼妇的话,险些被气笑了,他想,你们带走了我们小公子就算了,怎么还能如此不要脸,反倒要求我们赔偿?合着全天下都是你们的,所有人都得围着你们转?果然圣贤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教主!教主来了!”   “参见教主!教主万岁千秋……”   话还没说完,就被颜真抬手制止住了。他什么也没说,便目标明确地走向主座,一甩袖,很是霸气地坐下来,然后鹰眼缓缓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圈,最后,咳嗽一声,说道,“使者可知,上天为何降罪于你月莲门?”   先声夺人,引起月莲教众心底的恐慌。   这个主意,也是骆想出来的。不得不说,身为一教之主的他,真的很会把握人心。想出的计策招招见血,一直长驱直入,从内心深处击溃敌人的防线。   果然,在他抛出这句质问之后不久,月莲门派来的四个使者,就齐齐脸色一变,并且后退了两步。片刻后,才有人开口反驳,“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月莲门是上天的宠儿……”   “是吗?”   “骆”不置可否。 第245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六十六)   “骆教主,你这是何意?”   “何意?使者觉得我……本座是何意?”   颜真不知道的是,面前的这四个使者当中,还隐藏着一个重要的人物,只是她此番易容,并没有人看出来而已。但她此时已经对主座上坐着的“骆”起了疑心。   在两方人都僵持不下的时候,她突然发问,“骆大教主,你声音怎么了?”   颜真注意到她的声音十分低哑,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这给他的感觉十分奇怪 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即便如此,颜真还是在虎皮主座上稳坐如山。   输人不输阵。   这是他一直奉行的准则,也是骆这段时间以来,给他上得最多的一堂课。   于是,他轻微咳嗽了一声,淡淡的说,“老毛病了,旧疾复发。”随后,就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很快转移了话题。   “既然你我心知肚明,那么本座就不多绕圈子了。”他学着骆的样子,屈起一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身边的扶手。   “一句话,我有方法破除你们月莲的魔咒。拿孩子来换。”   月莲门的使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看来孩子果然是你的软肋啊!骆啊骆,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颜真闻言歪头仔细看了她很长一段时间,随后突然出声,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听的人恨不得吐血。   “抱歉,阁下是?”言外之意就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直呼本座的名字。   “你!!!”月莲使者果然气了个倒仰,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要飞上前去与他打算一架。   不过,她虽能忍得住脾气,却不见得别人也能和他一样。只见站在她斜后方的一个女子,面色在那一刹那都涨红了,直接红到了耳根。她趁人不备,一把抽出腰间的软鞭,直接朝着毫无防备的颜真甩了上去。   如果此时坐在这里的是真正的骆,那么他即便身受重伤,也能稳稳地接住这波攻击。可惜的是,此时在这大厅上的,却是颜真。   于是,他只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默默等待那鞭子打在身上。   幸好,洛天教的教众们,也不能让他们的教主真受伤害,而不采取一点措施。就在软鞭挥上来的那一瞬间,左护法就伸手往空中随便一抓,那武器的末端就被他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大胆!夫人,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敢对我们教主动手?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吗?!”   一时间,原本恭敬站在下方的人,都自发地挡到他们“教主”的跟前。   场中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混战一触即发。   而颜真也不阻止,只是冷眼看着这四个女人,直到看得她们齐齐后退了几步。   他跟在骆身边久了,多少也学了几分他的威力,因此他的这一眼,还是有点作用的。   颜真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他现在的心情十分焦灼,总想着赶紧结束这边的事务,回去看看骆的情况如何。   因此,他对她们自然没有好脸色,只盼着这一次之后,她们能收敛一点,好好谈判,别再想著作什么妖。   事实证明,这么多人挡在前面,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很快,那些女子就偃旗息鼓了。方才那个领头的人,恶狠狠地瞪着左护法,然后对“骆”说,“看来骆大教主,并不是很诚心要与我们和解。既然如此……”   颜真这时就算再迟钝,也该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时不时的瞥向她的左后方,仿佛在看什么人的脸色一样。   他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发现这是一个容貌平平的女子,仔细一看,还能看出她的表情略显僵硬。有过几次易容经验的颜真,很快就能知道,该女子是和自己一样。   那么她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又要易容?   月莲门有什么人是骆认识的,偏偏又想着时刻掌控大局的?当然是那个据说对他一见倾心,纠缠不休的月莲门的门主大人。   呵。   想到这个可能的颜真,不由得在暗地冷哼了一声,心中很快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清了清嗓音道,“孩子呢?”   “什么孩子?”   “你还在装傻!快把我们小公子交出来!”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他们也就再也没有必要维持表面的和平。   “对!快把我们小公子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给孩子可以。先承认昨夜在我们那里做坏事的,是你们的人。”   “你们不都知道吗?怎么样?童子尿是不是很香?”这句话问出来,顿时在场的其他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仅剩的几个月莲门的女人,则是一个个面色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你……你们!无耻!”   “呵,到底是谁无耻的还不知道呢?我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们不知道什么孩子。”   “死鸭子嘴硬。关门!”   随着左护法的一声令下,议事厅的门,一下子就关上了,并且四个方向都有很多人把守,森严得连个飞虫都飞不出去。   “这一招叫,关门打狗。这回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仿佛嫌威慑力还不够,左护法突然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掷了出去,正好就穿过其中一人的发髻,直直地插在实木的门上。   入木三分。   “你!!!”这回,她们的脸倒是白了。   “你混蛋!”那人对他怒目而视,眼眶通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然后左护法却不理她们,直接转身对颜真说,“教主,请吩咐。”   颜真淡淡道,“将她们投入地牢,严讯逼供。”   他就不信都这样了,那位门主还不采取措施。果然,就在属下们纷纷围上来的时候,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出现。   “且慢。”   “不知这位使者,还有何话可说?”   “我们的确不知道什么孩子。” 第246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六十七)   “呵。”对于她说的话,颜真可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刚才还说什么,“孩子是你的软肋”。现在见情势不妙慌忙否认,真当除了你之外的别人,都是傻瓜不成。   但是那个人却紧接着问,“贵教认为是我们偷了你们的孩子,可有何切实的证据?”   “证 据当然有。呈上来!”   片刻后,就有人双手捧着一个托盘,站到正中央来。那托盘上放着的,正是之前绑在信鸽腿上的那张字条。   使者一脸狐疑,拿起纸条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这……这绝对不是我们的手笔!这是有人陷害!”   “陷害就能将你们门派的独门暗号学了个十成十。看来,你们门派内部也不干净啊。”   这话说的……让她们都陷入了沉思,尤其是那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表情更是奇怪得很,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怒气。并且由于她是易容过的,这表情就更加怪异。颜真想,如果再给她打上一点绿光,那大概就可以媲美僵尸了。   莫非她们不是来与我们谈判的,而真的只是单纯过来兴师问罪的?   小律真的不是她们掳走的?其实这倒是合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就在几天前,他们便再说,这些所谓的证据,简直得来毫不费功夫,像是有人故意要给他们看的一样。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吗?   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复杂了。   而让颜真至今依然感到心忧的是,骆的身体,真的能撑到事情全部结束之后吗?一想到根据“剧情”,他们后面还有一次决裂,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口痛了一下。   如果可以,颜真真的很想放弃这个任务,直接进入到下一个世界。   可是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一旦完不成这个任务,那么自己会更加心痛。因为有一个人,正等着自己去救……   而这个人是谁呢?   颜真不知道,甚至,他每次想起他的时候,都会感觉自己的脑袋,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是有人刻意不让自己想起来。   颜真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哑声道,“继续。”   大概是他的声音让人听着太难受了,左护法忍不住开口问道,“教主,您要不要喝水?”   颜真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忙活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相貌平平的女人,仿佛一直在等着她的表态。   终于,像是看不过去他的期盼,那个女子缓缓开口,“这的确不是出自我们月莲门任何一人之手。至于这位护法大人所说,我们门内不干净。是的,我们承认。可是,你们洛天教内部,就干净了吗?如果没有内应,外人也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一个孩子。我看你们与其怀疑外人,倒不如先从内部开始清查。”   “……”颜真听着她的话,陷入了沉思。他暗想,这倒是一条不错的思路,只是不知道骆之前有没有想到?如果想到了,那他为什么不跟自己提起?   等等!骆之前其实已经提了。他怀疑那个老大夫的徒弟。   可是那个徒弟会是偷孩子的人吗?   他应该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孩子才对……   不!颜真后面转念一想,立刻又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小律自从出生以来,不可能没有个头疼脑热吧?那这个时候,大夫自然就派上用场了,他只要随便再喂给孩子喝的药里面,下一点别的东西,就能很顺利的让他昏睡过去。至于看守孩子的乳娘,也有两种可能性。一是,真的被他们药倒了,二是,是他们的同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事情就完全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颜真顿时替骆下了决定。他让属下把这四个女人分别请到四间不同的客房休息,把她们分离开来。   说是“休息”,其实谁都知道,那就是一种光明正大的软禁。   颜真本以为,那四个女子定然不依,却没想到她们竟一个个一言不发,很顺从的就跟人走了。   其实,主要还是看那个神秘女子的脸色。   只是不知道,这位门主按兵不动,究竟是想做什么?   解决了这几个人之后,颜真便火急火燎地往骆寝室跑,打算看看他睡醒了没有。却没想到,当他进门之后,竟看到骆拥被靠在床头,正闭目听着几个下跪黑衣人的汇报。   颜真不敢打扰他们,只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旁“卸妆”。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之后,颜真才总算收拾完毕,又恢复了本来面目。而此时,骆也已经听完汇报了。床边的那几个黑衣人,竟消失无踪,一看就是传说中的暗卫。   看来,在自己打前战的时候,骆在后方也没闲着啊。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骆招招手让他过来。他立马狗腿地凑上去,给他揉揉肩膀和太阳穴,然后跑到床上去,和他挤在一起。   骆听到身边的动静,连眼睛都不睁,就直接放松身体往后靠,靠进颜真的怀里。   颜真看他如此依赖自己,心中十分受用,顿时用双手把他搂得紧紧的,甚至还用下巴在他的颈后蹭了蹭。   “外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嗯。”   “……”   “那你其实也早就知道,不是她们做的,对吗?”   “嗯。”   “为什么?”   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   “这是我的第二招,引蛇出洞。”   “嗯?什么意思?引谁出洞?”   “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议事厅的门,到后面关了。”   “注意到了。所以呢?等等!”颜真自己仔细想了想,就明白了关节所在。   把门关了,也就意味着消息传不到外面去。外面的人最终看到的结果,只是他们把月莲门的使者软禁了。   那如果是奸细会怎么想?肯定认为骆已经坚信掳走孩子一事,是月莲门所为啊!那么,他们的行事,就会越发大胆。   久而久之,必然会露出马脚。   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想要揪出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还不容易吗? 第247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六十八)   “骆……你简直是太聪明了……”颜真目瞪口呆,几乎要给他跪了。   然而骆却淡淡的说,“只是简单的推理罢了,不算什么。”   “那所以你是在嘲笑我,笨吗?”   “你不笨,你很聪明。”   “……骆,我总觉得你是在敷衍我。”   “没有。”骆精准地抓过颜真伸过来的手,与他十指交握。   他突然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与颜真听。   “小律会安全回来的。”   “嗯。一定会的,等他回来,我们一起照顾他。”   “嗯。”   “别说了,看你脸色白的。”颜真心疼地反手摸摸骆只一会儿时间,就布满了汗的额头,说道,“休息吧。我陪你一起。”   “睡不着。”   事实上,在颜真回来不久之后,那股熟悉的疼痛,便又席卷而来。骆方才在那些属下面前 一直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半分异样。但等人走了之后,他就有些撑不住了。如果不是不想让颜真担心,他早就毫无形象的在床上到处打滚了。   然而即便他极力掩饰,颜真也能从蛛丝马迹中,瞧出不对劲。他顿时出声,“你这是怎么了?汗出这么多。”   “没事……”骆此时说话的声音已经有点虚了。颜真听着,就更加不放心了,他赶紧从床上起来,强制性的把骆扶着躺好,再近乎粗暴地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把一只手放在骆的眼睛上面,命令道,“现在,闭眼,睡觉。”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骆的身子一沾床,立刻就不受控制的蜷缩了起来。   “骆!你怎么了?!”颜真失声叫了出来。紧接着,他便用手去掰骆紧紧捂住自己胸口的时候。然而骆剧痛之下的力气十分大,因此,无论颜真如何使劲,他就是不松手。不仅不松手,反而捏着拳头在心口的位置砸了起来。   力道之大,让人看了胆战心惊。   “骆!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不能这样子,你会伤到自己的!”   然而骆仿佛在那一瞬间,已经失去了神智。他听不见颜真说话,当然也就更不可能回应他。   颜真心知他这又是发作了,顿时心急如焚,蹲在床前努力的回想着山中野老教自己的缓解之法。   但越是着急,他的脑袋就越是一片空白。到了最后,他去只能想起一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那就是再次放血。   然而骆自从上次被老大夫放了大量的血之后,一直没缓过来,身子特别虚。   此时若接着放血,怕是他的人能直接晕过去。   但眼下,根本容不得自己犹豫。因为骆的情况已经越来越糟糕了。他的嘴唇逐渐呈现出深紫色,脸色也越来越发青了。   事不宜迟,颜真赶紧用食指抵住骆的太阳穴,用力一按,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来使他的神智重新变得清明。   这种方法十分管用,片刻后,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是这种效果显然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很快,骆好不容易睁开来的眼睛,又要闭上了。颜真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他赶紧又换另一只手,狠狠地掐住骆左手的虎口部位,并且急切地唤道,“骆!骆!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有事情要与你商量!你等等再睡……”   “……”骆只好又睁开眼睛,听他把话说完。然而即便如此,他的神智依然是飘忽不定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再次消散。   颜真见此情景,只好长话短说,以便征求骆的意见。   不出意外,骆点头同意了。   于是,颜真便以最快的速度端来了一个铜盆,准备好工具,竟是准备亲自动手。他上次为以防万一有跟老大夫讨了一盒银针,留在自己这里。此时他取出一根银针,放在火上仔细烤着,以确保上面的细菌完全被杀除。   而骆不知为何却一直没有闭上眼睛,而是怔怔地盯着颜真忙碌的背影,仿佛这样能暂时忘记一切疼痛。   颜真很快就用帕子拿着银针过来了,他转头看到骆睁着眼睛的时候,还挺惊讶,正想着要不要把他弄晕,这样他至少不会痛苦。因为他想到上次放血时,骆即使在昏迷中,也忍不住痛呼的场景,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于是他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心疼地摸摸他已经被汗濡湿的鬓发,劝说道,“睡吧,把自己教给我就好。”   他知道骆现在其实已经被折磨得意志力异常薄弱了,只要一闭上眼睛,马上就会陷入近乎昏迷的沉睡,怎么叫都叫不醒。到那时候,自己再快刀斩乱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骆竟然拒绝闭上眼睛,反而深吸一口气,弱声道,“你弄着,我看。”   “什么?!”颜真吓得险些直接把凳子弄倒,他同样深吸一口气,瞪着侧躺在床上虚弱的骆道,“亲爱的,听话,这种画面,你不适合看……”   骆十分坚决,“你弄吧,时间不多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我……受得住……”   “这……好吧……”颜真又重新坐了下来,他抓起骆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果然见他的五指全都肿胀发黑,心知再拖下去就要炸了。于是他心一横,拿着银针直接从指缝扎进骆的食指里。骆的手忍不住收缩了一下,但他到底没有痛呼出声,只是默默地咬紧牙关。   但颜真知道他此时一定非常痛苦,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一半地颤抖了,手还不自觉地想要缩进去。但是被颜真牢牢攥住不让它离开,他不停地说,“没事了……很快就好了……啊?”   骆固执地睁着眼睛,看黑血从他的指缝缓缓流出,最终覆盖住了铜盆的底部,肆意流淌。他同时也觉得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渐渐流失。   他突然觉得很冷,眼前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固执地要睁着眼睛,不肯睡去。哪怕,他再也看不清颜真的脸。 第248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六十九)   颜真见状,只好不停地安慰他,“没事了……很快就没事了……”但他看着骆另外四只依然肿胀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心里却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随着骆体内毒血的不断流失,他的体温和生命力也会跟着流失。等过了一段时间,他就会浑身冰凉,脸色苍白,丧失意识,还有很大的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失血性休克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这个时代条件简陋,这洛天教又是什么都没有,根本就不可能给他补血。或者说,没办法那么快的把血液从新输入到他的身体里面。   唯一可以期盼的就是骆本身的意志力。   不过这完全不用担心。   因为颜真相信骆,一定会度过这个难关的,就从他即使意识模糊,也一样要撑着不肯睡去,就可以看出来。   “骆?骆?你冷吗?”   颜真血放到一半,却看到骆突然浑身抽搐,牙关紧咬,他的手指呈鹰爪状,不断地想从颜真手中脱离。颜真下意识地给它抓得紧紧的,而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抚摸他完全湿透了的额发,语无伦次的说,“没事了……没事了……一会我抱你……你会好起来的骆……你会好起来的……骆你不要吓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骆……对不起……”   颜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总之就是想说,又或者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告诉自己,“都是你造成的……他会这样,全部都是你造成的……你用命都赔不起……”   会后悔的,颜真,你会后悔的。   “你是谁?!”   颜真实在是受够了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他忍不住崩溃的喊了出来。   就是这个声音,竟神奇地拽回了骆的神智,让他停止抽搐,甚至还能睁开眼睛。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颜真的状态跟他相比,好不到哪里去,就知道自己这次又是吓到他了。不由得用另外一只还没来得及放血的爪子握住他的手,弱声问道,“你怎么了?”   “……”颜真猝不及防接触到那冰凉的温度,忍不住是整个身子轻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清醒了过来。他愣愣地说,“你醒了……”   声音竟然比骆还要虚弱,整个人也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我刚才怎么了?”   “你刚才突然一直抽搐,我怎么喊你都没反应……吓死我了……”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你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愿意这样的。”颜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忧心的说,“这只手放完了,还有另一只……你受得住吗?”   “……”骆闭上眼睛,小口的吸一下气,才说道,“受得住。”   但那发飘的声音,显然没多大说服力。   颜真简直心疼的不得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放弃,直接扔了那排银针。为了放血,他已经把从老大夫那边得来的银针,用了一半出去了。此时正摆着整整齐齐的,针头无一例外都沾染着黑色的血液,看上去触目惊心。   颜真见了这些,不禁在心里发问,真的有意义吗?怎么偏偏是他要受这些苦?我究竟是谁?而他……又是谁?我们两个,究竟有何渊源?   这样的问题,在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问过太多次了。然而每次都没能得到答案。   他也问过系统。可是系统不是闪烁其词,就是直接下线。一开始的时候,颜真还不是很在意,但是渐渐地,他也就发现了事情的诡异之处。   “骆,你……”   “……”   “算了,等你好些了以后再说吧。”   而此时的骆,由于正在专心忍痛,也并没有听见颜真这两句,类似于自言自语的话。   颜真最终还是咬咬牙,抓过骆的另一只手,接着放血,很快,铜盆里积的得有薄薄的一层血了。而从骆的指缝间流出来的血颜色,越来越淡,逐渐逼近于正常人的血液,只是还有些深。   这说明他的“放血”,最后还是起了效果。   这种认知,让颜真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真正放松下来,他就看到骆仿佛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的,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跟颜真说上一句话,就闭上眼睛,彻底昏迷了过去。   “骆!!!骆你快醒醒!”   然而骆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整张脸透着死灰,十分不详。从他嘴唇颜色可以看出,他整个人确实是虚弱到了极致,估计不昏个几天,是没办法醒来了。但如果只是昏迷,颜真还不至于这么慌张。他现在担心的是,骆会不会……   想到这里的颜真不敢耽搁,赶紧伸出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片刻后,他脸色大变。   原来骆的脉搏竟已是若有若无了!仿佛稍微不注意,就会立刻断绝一样。   这哪还得了?!   颜真赶紧转身急匆匆地去找纱布,把他的十个手指头包得都跟猪蹄一样,然后拉过被子,把他整个人裹得紧紧的,立刻就要飞奔过去把老大夫抓过来。   但就在他即将踏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如果自己这么慌慌张张的跑出去,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教主病危了吗?   于是他又后退了两步,“啪”的一下关上房门。但等门关之后他又后悔了,并且抬手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甩了一巴掌,骂道,“颜真,你到底在想什么?知道就知道了吧。现在有什么事能比骆还重要?没有了吧?”   “他最重要”,颜真就是这样不断地给自己洗脑,然后很快伸出手,又要去打开那扇门。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四个黑衣人,正是方才跪在骆跟前汇报事务的那四人。   颜真感受到后面的气息,“倏”的一下转过身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劈手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的衣袖,命令道,“快去请老先生!快去!!!” 第249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七十)   “是。”   这四人当中有两人突然消失在他面前。   来去无踪。   而另外两人,则默默地守在床边,守着他们虚弱的教主。   颜真看着这两个人,心里突然觉得十分安定,特别有安全感。他走到床边重新坐了下来,对其中一个女子说道,“能麻烦再为我打一盆热水过来吗?多谢。”   “不客气。”女子也不多话,直接就走了出去,没多久,手上便端着一个铜盆走了进来,放下,又退到一旁。   十分训练有素。   颜真心中暗叹,还好有他们,否则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每当骆毫无意识倒在自己跟前的时候,颜真就觉得,自己快受不住了。   就在刚刚,他已经下定决心,并向系统明确表示,他放弃做这个任务,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   然而系统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却对他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你想知道你跟骆的关系吗?等我回去请示一下,我就告诉你。”   他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了,既想知道,又觉得真相是他不能承受的。他不由自主的抓紧了骆无力低垂的手,淡淡地回了一句,“好。”   然后继续守在床边,默默的用毛巾替他擦拭着越来越多的冷汗,期间,也时不时地喂他喝几口水,一,补充他不断流失的水分。   但他也不敢给他喂太多,只是自己喝一小口,然后嘴对嘴给他度过去,片刻之后,再将他的头歪到一边,让他吐在小盆里。   骆现在躺在床上,就如同一个毫无灵魂的木偶娃娃,任他摆布。直到现在,颜真才开始怀念,骆方才不断抽搐的样子,因为这也总好过他现在一动不动。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颜真将他猪蹄一般的手,小心捧着,放到自己胸前,低头轻柔地吻了吻,然后在心里祈祷,“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快点醒过来……小律他……他还没有找到,你怎么能有事?骆,我不准你有事,听到了没有?你只要答应我好好的,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   “……”颜真回头一看,发现竟是方才为他打水的女子。此时她正一脸冷漠,且悄无声息的站在他的身后,并且右手一直稳稳的扶在剑头上。   “你这是……”颜真心中疑惑,尚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那名女子说,“你就是颜柏庸派来在我们教主身边打听情报的,是吗?真正的内应,不是别人,就是你。对吗?”   “你胡说什么?!”颜真几乎是立刻开口否认,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不要太颤抖,“这位姑娘,你说这话,可得负责。毕竟饭可以乱吃……”   “话却不能乱说,对吗?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们几个,就是负责情报这块工作,对于你和你那位好父亲的动态,都掌握得一清二楚。需要我一一摆在你面前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颜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脸上也绷得紧紧的,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与此同时,他把骆的手攥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力量。   “真是可笑。我对骆的感情,你也看到了。我很害怕他出事,真心实意希望他好好的。又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内应?姑娘,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承认我的演技好吗?”   “什么演技不演技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刚才想接说漏了嘴。是的,你这段时间,确实是表现出其对我们教主情深义重的样子,你的眼泪,你的惊慌失措,都不是假的。但那又能证明什么呢?顶多就能证明,你喜欢我们教主。”   “难道这点还不够吗?!”颜真几乎是嘶吼了出来。此时的他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宛如鬼魅。   “当然不够。”女子冷静道,“这并不能证明,你不会做小动作。换言之,你喜欢归喜欢……”   “你的意思是,我喜欢是一回事,背叛他又是另一回事,对吗?”颜真的声音,已经不可以用森冷来形容了。   然而,这回女子却不欲与他分辩,只是淡淡地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狗屁!”颜真正想着骂回去,却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顿时整张脸“刷”的一下比刚才更白了,就像被刷上了一层白灰。   他抖着唇问,“你们知道,那岂不是……骆也一直都知道……?”   “你终于承认了。”女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回答我!!!”   “……”女子和身边那个一直默不做声的男子,都被他的眼神惊到,而齐齐后退了一步。   片刻后,是那个男子低声回了一句,“是。”   “……”颜真觉得,他身体里的所有力量,在这一瞬间,都流失了。   他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的闪现,那就是,“骆知道了……他知道了……”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只不过是在配合自己演戏而已。   这样一个认知,让颜真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一般,不会流动了。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去怪他呢?骆只是理智和希望自保,而自己呢?却一直在骗他……   等等!!!颜真抬头看看这两人,又回过头去看着虚弱无比的骆,突然就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喃喃道,“他不是都知道吗……他不是都知道……怎么还不醒……”   “你以为教主都是装的吗?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吗?!”   “好了,不要再说了。先问他小公子的下落吧。”   “先告诉我他会不会……会不会……”颜真觉得现在他的一颗心都要裂开了,他其实说到底,也就做了那么一件错事。   那就是始终没把孩子的下落告诉骆。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孩子是被皇家的人给弄走的,而他要做的就是帮助他们,把这件事情嫁祸给月莲门,否则,怎么会这么刚好,信鸽停在窗户边上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看到,那张纸条,最开始也只经过他一个人的手。 第250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七十一)   也就是说,纸条上的黑色莲花,是他仿造月莲门一贯的做法,做出来的。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当然都是为了所谓的任务。   这都是系统给他下的死命令。   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就会受到惩罚,而这惩罚,是目前的他所不能承受的。所以他不得不做,并根据它们的指令毁灭其他蛛丝马迹。而那个乳娘,自然也是皇家的人。   “骆……骆他……”   “有我老头子在,姓骆的这个小子当然死不了!哼!”   “……”听到这个声音,颜真如遭雷击,他万万没有想到,山中野老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   原本自己的谎言没被戳穿之前,他还能坦然的面对这个古怪的老头子。可是现在,他连抬头看一眼他的勇气都没有。   好在,山中野老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而是径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骆。   骆大教主此时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他的头发全部都被冷汗打湿了,正软塌塌的贴在他的侧脸上,脸上的憔悴和虚弱,掩都掩盖不住。   这种一看就不像是装出来的。   颜真也跟着他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他的愧疚之情,立刻又排山倒海的接着涌现出来,几乎就快要决堤了。   他来不及尴尬,立刻就抬手扯着老人家的衣袖,“救他!赶紧的!”   “哟呵!有一段时间没见,你竟然命令起我老头子来了 。”不过却也没理,他直接就掀了掀骆的眼皮,再掰开他的嘴,看了看他的舌头,摇头叹道,“你的放血只是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根本没治,他就一直好不了。这个法子,是谁教你的?”   “教中的老大夫。”   山中野老这回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摇摇头,走到一边去写药方了。   颜真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脸色,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因为他不知道老人家这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骆究竟是有救还是没救?   虽然山中野老一开始就已经说了,“有他在,骆就死不了”。可是正常人一看到他这么奄奄一息,都会心疼加担心吧?更何况他本来就强行压抑着愧疚。   “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然后准备一桶热水,把他扔进去。”   “热水???前辈……”   “怎么?你对我的说话有什么意见?”   “他现在这么虚弱,你让他泡热水……那岂不是……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山中野老把眼一横,竟然还颇有气势,“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还不快去?!”这话,是对着身后那两个黑衣人说的。   那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对老人家点点头,拿着药方,转身就走。片刻后,就指挥着几个下人,抬着一个大木桶,艰难地走了进来。那木桶此时正缓缓地往上蒸腾着热气,种种迹象都表明,里面的水,温度绝对不低。   颜真不由得有些忧虑,因为他知道骆现在正处于严重的缺血和缺水状态,按理说是不可能直接洗温度这么高的水,还不出事的。   可是山中野老,又一向不按照常理出牌,所以说不定这样还真有奇效。   颜真一时之间为难了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骆好受一点。   “你不相信我?”山中野老的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在颜真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吊儿郎当,为老不尊的,从来没有见他露过这样的表情。因此,他还有些害怕。   “我开的药,有一部分就是中和水温的。也就是说,把药倒进去之后,里面不仅不热,反而还很温度适宜,适合他这种身子虚的人待。现在可以来个人,把他给我扔下去了吗?”   “你……”颜真皱了皱眉,突然道,“你能别说‘扔’这个字吗?”   “哟,紧张成这样,连别人说说都不行。但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要做错事呢?”   “……”山中野老看似无心说出来的话,实际有如一把利剑,直直地扎进颜真的心口,让他不能呼吸。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恍惚,眼神空洞。   直到有人上前来要把骆抬走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急忙阻止。   “等一下!”   山中野老奇怪道,“怎么了?你又有什么事情?他现在一点都拖不得,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你们不知道轻重……还是我自己来抱他吧……况且,他的手现在也不能碰水。”说完,颜真便如同游魂般地上前,掀开裹着骆的棉被,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替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仔细不磨蹭到他的手。等做好了这一切之后,在将他打横抱起,护着他,一步一步的往木桶边走去。而此时,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识趣的退了出去,竟只剩下自己和山中野老在这里守着而已。   骆现在的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是任人摆布,无比乖顺。看到这样毫无攻击能力的他,颜真的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流淌了下来,竟然不小心滴到了水里面。   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木桶里原本黑漆漆的水,竟然以那滴泪为圆心,逐步净化,最后竟彻底变成了淡蓝色的状态。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颜真大吃了一惊,直接从矮凳上站了起来,并不小心踢翻了它,从而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而山中野老原本在靠在床边闭目养神,此时听到这里的动静,也“倏”的一下坐直身体,问道,“怎么了?”   “前辈你快来看!这水……”   “水怎么了?”山中野老按下心底那丝怪异的感觉,走了过来,也低头往木桶里面瞧去。   这一瞧,不由得也大惊失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颜律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片刻后,问,“什么原来如此?”   “小子,姓骆的两种毒可以解了。” 第251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七十二)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看看这掺了药的水,碰到你的眼泪,都能净化成这样。他的毒素一定有能净化。”   “你这是什么歪理?”   “……”面对他的质问,山中野老一言不发,只是再走近些,低头看着已经十分澄澈,并且微微流动的水液,“老夫早就说过,你与他是真正的心意相通之人。”   “心意相通……这究竟是何意?”颜真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就在他打算继续发问的时候,木桶里的水竟然又慢慢地变成了黑色。   颜真大惊失色,指着它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   “混合了你眼泪的药有奇效,他的毒很快就从体内渗出来了。这下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颜真一脸震惊地看向闭目仰头靠在木桶里,人事不省的骆,只觉得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也少了几分方才的死气,变得正常多了,至少已经看不出是中毒的样子,旁人只会觉得他大抵身体虚弱了一些。   “这……是真的吗?”颜真颤抖的伸出手去试图抚摸骆的脸。   “别碰他!”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当颜真的手触摸到骆的脸之时,他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怎么这么烫?”   老人家嫌弃地看着他道,“能不烫吗?原本的水温都跑到他体内了,这是给他排毒应该有的代价。”   “这怎么可以?这么烫还不得爆掉了?!”   “放心吧,只是你觉得烫,并不是他真的这么烫。也就一般高烧的程度,等出了木桶后就应该好了。”   “……”颜真闻言,这才稍微的松了一口气,他勾了一把矮凳过来,自己坐在上面,专注着观察着骆。   骆此时浑身赤裸的浸泡在水里,由于没有意识,他的头渐渐歪斜成一定幅度,几乎要靠着桶沿了。   颜真怕他难受,就坐过去把他的头给他扶正。这么一来,就近距离观察到了他的容颜。   骆真的生得很美丽。   本来一个男人用“美丽”,“魅惑”等此来形容,是十分不正常的。可是在骆身上,颜真竟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形容词。   他的容貌实在是太过浑然天成了,简直就是老天爷给的恩赐。也难怪所有见到他真实面目的人,都会被迷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由于十根手指头都受伤了,颜真抱他入水,扶他靠好的时候,还要注意让水不要碰到他的手。也因此,他的两条手臂,是被放在桶沿上面的。此时的姿势十分……颜真想着想着,就觉得鼻子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流出来一样。他赶紧用手捂住鼻子,轻轻晃了晃头,试图将脑海里的东西都驱赶出去。   太不像话了,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颜真觉得自己又开始手痒,忍不住要给自己一个巴掌。   怎么能在骆如此虚弱,生命垂危之时,还能想这些无聊的东西。   再说了,等骆醒来,还不一定会原谅你了。   你完了……颜真如今的脑海里便只剩下这三个字。   虽然他并没有实质性做出什么伤害骆的事,可是却实实在在的欺骗了他。而江湖上的人都说,骆大教主,最恨的就是有人欺骗,因为他年少的时候吃过很多亏。   而自己恰好就犯了他的大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骆即使知道真相,也要如此费心的配合他。   这让颜真越来越不安,因为他怀疑骆根本就是隐忍不发,想看看自己还能做出什么荒唐事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大概连一个可以好好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颜真啊颜真,说到底,这还是你自己作的是死。   此时的颜真,完全将他所谓的任务抛在了脑后,而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该怎么让骆原谅他。他甚至觉得,只要骆肯既往不究,那么自己放弃一切,陪他在这儿的世界,待到老死,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老天爷……或者说是主神……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它只会派系统来给颜真洗脑。于是,颜真的脑海里,就突然出现了很多破碎的画面。这些画面连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颜真如同走马灯般的,观看自己原本世界的过往,很快得知了自己有一个爱人,他叫宁铮。这个爱人为自己头部受到重创,此时正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很有可能面临死亡。而唯一能救他的方法就是,颜真去不同的世界里做任务,收集完三个灵魂碎片,然后和宁铮体内的那一块,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灵魂。这样,宁铮很快就能醒来。   现在他已经进行到第二个任务了。   如果这个任务完不成,那就意味着他还要继续下一个世界。那么,宁铮醒来的时候就会大大的往后推。并且这个过程是有危险的,因为他躺在病床上,生命力其实是在不断流逝的。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撑不到颜真成功带着灵魂碎片返回的那一天。   “即便如此,你也愿意放弃这个世界的任务吗?”就在他整个人沉浸在“回忆”当中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把他瞬间拉回现实。   “我……”颜真说不上来了,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矮凳上摔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山中野老吓了一跳,急忙把他扶起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即使感激,也不必向老夫行此大礼吧。”   “我……”   老人家发现颜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并且他的神情十分恍惚,一看就是突然之间,失去了魂魄。在让他有些意外。   不是都说骆已经没事了吗?怎么还会这样子?   “喂!你究竟是怎么了?”山中野老伸出五指,在颜真的面前晃动了两下。颜真这才勉强回过神来,只是脸色依旧十分不好。   “我……没事……”紧接着,他便游魂似的,回到矮凳上坐着,继续守着骆。 第252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七十三)   大概是颜真的眼泪真的起了效果,骆很快就有了动静。只见他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底下转来转去,似乎就快要醒来,但又好像醒不来。   山中野老说这是太虚弱的缘故,叫颜真给他喂一些水,然后拍拍他的脸。   骆如今身体上的温度下降了不少,但似乎有点降过头了,摸上去竟然冰凉冰凉的。   这怎么可能呢?   他赶紧征求山中野老的意见,老人说可以把他抱出来了,用毯子裹了放到床上去,不要让他穿衣服,因为他还要针灸。   “好!”颜真闻言也不敢耽搁,他甚至将脑中的纷杂全部都抛出去,只想着专心照顾好眼前的骆。他小心翼翼地把手绕过骆的脖颈,再将另一只手伸进水里,放在他的膝弯下面,然后用手一托,就把他稳稳地抱在怀里。   也顾不得浑身被弄湿什么的,就直接拿毯子给他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把他送到床上,让他平躺着。   因为骤然出水,骆大概是有些冷了,他还忍不住呻吟了一下,随即往颜真怀里缩了缩,就像是一个撒娇的小孩。   颜真见状,心都快要被他化开了。他情不自禁的把他搂得更紧,哪怕都放到床上了,还舍不得松开。   “咳咳……”搞得山中野老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差不多就得了。   颜真这才整个身体颤栗了一下,然后松开骆,让他在床上躺好,然后退至一旁。   看人已经稳稳的躺在床上了,老人家这才缓缓地走上前去,慢慢掀开裹在他身上的毯子,露出他光裸的上半身。   然后他取出他随身携带的银针,一根根的让它们飞出去,精准地落在骆的胸膛。奇怪的是,老人家每在骆身上落一针,骆的身体就要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并且眉头也越皱越紧,都快成了拧不开的死结了。   颜真看着,觉得十分心疼,便不停地问野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野老安慰他道,“没事。这针扎进穴位,是会有点疼,忍一忍就好了。这都是他一定要承受的。”   “……”颜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觉得山中野老这人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有意无意就要戳自己的伤口。他原本可以不用说最后一句话,可是他偏偏说了。这不是让自己心疼愧疚,是什么?   不过颜真也不能怪他给骆出气,因为就连颜真自己,也很想狠狠的揍他自己一顿,给骆出出气。   尤其是,在骆体内的两种毒,都是直接因为他而存在的情况下。   骆很快就彻底清醒了。准确的说,他是被硬生生的痛醒了。   这次的针灸,对他来说,简直是非同一般的折磨,如果不是全身上下都十分无力,他现在恐怕已经疼得在床上一直打滚了。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颜真看来,那就是骆的身体正像一条蚯蚓一样扭来扭去,似乎想要挣脱他们对他的桎梏。但由于挣脱不得,因此他显得十分痛苦,甚至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了。   颜真见状已经完全吓呆了,然而根本没人给他发愣的时间。山中野老直接冲他大喊,“快按住他的手和头!不要让他乱动!就快结束了!你让他坚持一下!”   “好!!!”来不及犹豫,颜真直接就跨过他,来到床的另一边,然后跪在他身旁,几乎调动上了全身的力量,就为了让他的头和手不要乱动。   然而他到底是一个人,可能没办法顾及这么周全,因此,即便他已经非常努力了,却还是有好几次差点让骆的伤手,碰到扎在他胸前的银针。   “好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山中野老的这句“好了”,简直就像甘霖一样,流进他的心田,拯救了他。   颜真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几乎快要比上躺在床上的骆了。   而骆此时也有力气睁开眼睛,他在眼前恢复清明的那一瞬间,就看到颜真一脸虚脱的跪在自己的身边。   顿时觉得有点好笑,却又有点可气。他扯开嘴角,似乎是真想要笑一笑,但率先出口的却是,怎么也停不下来的一连串咳嗽。   “骆!!!”颜真忍不住惊呼出声,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浓浓的愧疚之情,直接把浑身无力的他抱起来,揉进自己的怀里,然后熟练地给他顺着胸口。哪里知道,骆咳着咳着,突然就呕出了一口血,然后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不动了。   “骆!!!”颜真吓得整个声音都变调了,他也不敢轻易动他,只是傻傻地搂着他的上半身,低低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对不起”的是哪件事。   然而骆并没有晕过去,他只是身体太虚弱了,浑身无力,暂时不想动而已,实际上眼睛是微睁着的。当然,他也就能听到,颜真在他头顶的低声呢喃。   他想回应他,可是实在是有心无力。   也不知道就这样像废人一样在他怀里瘫得多久,他觉得自己总算积攒了一些力气,于是便暗中提了一口气,道,“松开些……我快喘不过气了……”   “……”颜真这才如梦初醒,他赶紧把手拿开一点,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姿势太不舒服,就干脆直接把骆轻轻放回到床上。   然后,他就这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上了骆的眼睛。   还来不及尴尬,骆就先问了,“你怎么……了?”怎么像个小花猫一样,脏脏兮兮的?   “……”颜真想,骆一定是刚刚醒来,太虚弱了,所以没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否则,他又怎会这样毫无芥蒂的对自己说话?   “怎么……了?”这边骆看颜真隔了许久,都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便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然后睁着一双能让日月失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第253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七十四)   对上骆如此信任依赖他的眼神,颜真就更觉得没脸面对他了。于是,他狼狈地把头撇到一边,嗫嚅着问,“你不怪我吗?”   骆此时正在耳鸣呢,他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像是有无数只飞虫发出嗡嗡的声音,吵得不行,闹得不行。哪里还能听清颜真这么小声的话。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颜真这会儿,才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连忙摆摆手,说道没什么。此时他心里想的却是,算了算了,等他身体再好些了再说吧,否则,再把他气出个什么好歹来,那可怎么办啊?   而此时的山中野老,就在床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忍不住无奈的摇摇头,叹道,“人老了老了。不懂你们这些小子们,在想什么了。”   骆那天短暂醒来之后,就因为实在受不住那剧痛而被折腾得昏昏睡去。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一声不吭,只是闭着眼睛默默忍痛,偶尔实在受不了了,才从喉间发出几声类似于呜咽的声音,就好像失去了母亲的小狼。   听得颜真简直要心疼坏了,他就这么坐在床边,抱着他的上半身,一直不停地上下抚摸着,然后低头细细密密地吻着他的脸,从鬓角、眼尾,再到嘴角,挨个吻了一遍。   并且不停地对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可以说,骆就是伴随着他一声声的“对不起”,而陷入沉睡的深渊的。   这么一睡,就又睡了两天。在这期间,洛天教风平浪静,没有更多的人死去,仿佛罪魁祸首,真的是月莲门的人。但是核心的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不是骆之前下了死命令,说任何人都不准伤害颜真。比较激进的教众,恐怕早就把他抓起来,吊在房梁上打了。   颜真就这样如履薄冰的,在床边守着骆,等待他醒来,并一直精心照顾他,能亲力亲为的,从来不假他人手。   但当骆睁开眼睛,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真正的酷刑来了。   “小律呢?”   “你……你都知道?”虽然事先知道这件事,但颜真还是觉得心里很难受,他始终抱着一丝幻想,希望骆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这样他就可以及时收手,好好的陪在他身边。   可是骆最终还是被他逼着变回了那个无情的骆大教主,他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打碎了他的幻想。   “我之前不确定,或者说……很想你亲自告诉我。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咳咳……你承认那会儿,我是醒着的。只是睁不开眼睛而已。”   “……”   也就是说,那天颜真和女暗卫的对话,都完完全全被骆听去了。   “颜真。”骆叹息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是那个……说要跟我一起照顾孩子的人……还是那个……咳咳咳……咳咳……”由于太过激动,骆竟然在床上就这么咳了起来,并且隐隐有止不住的架势。   动静之大,吓得颜真赶紧弯腰扶住了他,并给他拍背揉胸口,甚至要把他搂进怀里。他不停地说着,“骆!骆!你别激动……深呼吸……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一念之差,做错了事……可是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做其他……”   “……”听到这里的时候,骆也不咳了,他撩起眼皮,艰难地看了他一眼。   颜真立刻就噤声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嗫嚅着说,“我……我真的没有……”   “可是你已经背叛我了,颜真。”   “……”这两个字,让颜真的心口一滞,只觉得呼吸都停顿了一下。他知道这是骆最不能触及的底线。   他确实大错特错了。   “骆……”颜真把手放在骆的额头,似乎想要抚摸他,然而却被骆偏头夺了过去。   骆似乎是很累了,他闭上眼睛,倦倦地再次开口,“我累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对不起,你好好休息。”颜真扶着骆的头,让它躺在枕头上,然后捧着他的脸,虔诚地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但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却听到骆再次问了一遍,“孩子呢?”   “……”颜真倒是想说,可是系统控制着,不让他开口,所以他最后只能说,“对不起骆,我……”   “滚。”   “……”颜真骤然转身,却看见骆整个人已经向里面翻了个身,完全背对着他了。   颜真就知道,自己这次真的不能善了,因为骆气急之下,连“滚”这个字都说出来了。   他盯着骆的背影好半天,最终无奈地叹口气,走了出去,还贴心地为他带上了门。此时的他,绝对没有想到,他会在转身的瞬间,被人一棍敲中后颈,登时晕了过去。   而就在门口没有动静了之后,原本应该熟睡的骆,“倏”的一下,睁开眼睛。在他的身后,有四个黑衣人,又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仿佛就瞅准这么一个时机一样。   “教主,人已经带走了。”   “嗯。”   “接下来,请您指示。”   “按照原计划行事。”骆好像是真的很累,仅仅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觉得有些提不上气来。他暗中调息了一会儿,才又接着吩咐道,“把人……转移到……道观里……给前辈照看……等孩子救出来之后……也一并……”   暗卫当中的那唯一的女子,此时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家教主,那一句话,硬是要掰成十几段的虚弱样子,忍不住开口打断他,“教主,您休息吧。我们会按照您的吩咐把事情办妥。”   您放心,只要是您吩咐的,属下们哪怕是献上各自的性命,也会义无反顾去做的。   她又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一句补全。   “嗯。”骆似乎是总算放下心来,他勉强抬手,往后一挥,示意你们可以退下了。   几个暗卫互相看了一眼,最终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房间,徒留下一室寂静,和一个落寞的背影。 第254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七十五)   骆其实老早就已经秘密探查出小律的下落了,之所以隐而不发,装出一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一是为了蒙蔽洛天教无处不在的探子的眼睛,二是为了蒙蔽颜真。他必须确保颜真和孩子都待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放心大胆的去打一场硬仗。   刚才之所以对他这么冷漠,也是想逼走他,好让埋伏在门口的人,趁机下手。   从小被各种尔虞我诈浸淫着长大的骆,老早就明白了,江湖并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也明白长大成人的他们,都存在着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   比如颜真无法真正违抗他的父亲,也比如他自己,也曾经深陷在名为“孝顺”的泥潭中,苦苦挣扎着。   所以他懂他的感受,并不会真正怪罪他。   并且他也明白,他是真正对颜真动了心的,既然如此,那边要保护好他。骆不是懦夫,不会把心爱的人置于危险的境地,必要的时候,就要用特殊的手段将他“赶走”。其实这种方法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他可以完全放开手脚,去做他应该做的事,而不是总是投鼠忌器。   就在颜真被人偷偷运走的当天夜里,骆便派人偷袭了颜柏庸他们的一处驻点,把小律成功地偷了出来。在偷的过程当中,自然也就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   他们被发现了。   两方就这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互相打了起来。领头的那个人,一边背着孩子,一边挥舞着自己的大刀,大开杀戒。他所到之处,都聚集着一大片的死尸,鲜血顺着他的脚,往四周流淌而去,在月光的照射下,看上去十分恐怖。   他一边打,一边还不忘着保护后背的孩子,尽量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小家伙此时也乖乖的待在他后面的布包里,不哭也不闹,甚至他正睁着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好像一点都不惧怕这样的场景。   如果骆此时在此,那他大概就会感叹,这真不愧是他的儿子,还这么小就有大将风范。   此时,从四面八方围拢的正派人士越来越多,甚至还夹杂着一队皇家军队。从这个阵容就可以看出,龙椅上的那位,对“骆的儿子”,真的十分上心,甚至连羽林军都派出来保护了。   洛天教的人自知不敌,也无心恋战,且打且退,最后竟然真的被他们杀出重围。   一直到身后都没有对方的人追捕,他们才停了下来,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小树林里,坐着休息。领头人忙把后背上的小主公抱下来,放在臂弯里。小家伙儿此时正在咬着自己的小指头呢,他有着一双遗传自骆的狭长凤眼,两颗眼珠子正滴溜溜的看着你,简直让人把心都化作了一滩水。   别人逗他,“小公子?小公子?”   他还会“咯咯”的笑,无论怎样,就是不哭。   这时,也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小公子从方才到现在,好像就没哭过。你们说他是不是吓傻了啊?”   “什么吓傻了?你就不能盼小公子一点好?我到宁愿相信他是天赋异禀。”   “是哦,说不定小公子真的是天赋异禀呢。据说教主三岁的时候,也被老教主带上过战场。那时的教主见到尸横遍野的场景,也不仅没哭,反而大笑了起来。你们说,这小公子,别是遗传的教主吧?”   “你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休息够了,他们便纷纷从草堆上爬起来,继续赶路。毕竟,除了救出小公子意外,他们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将小公子平安送到道观和其他人汇合。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能被任何一个人发现,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   颜真这个时候已经醒来几个时辰了,他从山中野老的口中,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明白骆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故意把自己赶走。他就再也坐不住了,直接从床上下来,赤着脚就要往外走。   然而,每当他即将跨过房间的门槛之时,就会被山中野老提着领子揪回来,“你想让他分心吗?”   “可是这也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啊!”颜真一不小心被他点了穴,此时坐在床上动弹不得,但他能说话,能转动眼珠子。就是憋屈,简直气得他的脸都涨得通红。他对山中野老怒目而视,希望他能良心发现,解了自己的穴道。   但没想到,山中野老竟对他的视线视若无睹,不仅华丽丽的忽视了他的怒火,而且脸上还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仿佛根本不把这当做一回事。   颜真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胳膊能动,现在已经一拳挥到他脸上去了。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走?”   “你真的不明白他的苦心吗?”   “什么苦心?我只知道,再不回去,他就会有危险。我要把我父亲的计划都告诉他!”当颜真喊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吃了一惊。如果这要放在以前,系统绝对会阻止他的。   看来,系统的这条限制,也只有自己和骆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   颜真眼珠子一转,就叫人拿来纸笔,然后央求道,“好前辈,你就解了我的穴吧!我保证这次再也不走了!”   野老闻言却是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谁知道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不解!”   “你看纸和笔都拿过来了,便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吧?我保证,只是把我父亲和皇帝的部分计划写到纸上,然后你再叫人给他送过去而已。绝对不耍什么花样!你相信我!否则时间就快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什么意思?”   颜真此刻急得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一样,他直视老人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围剿的时间提前了,就定在明日寅时三刻,距离现在,只有两个多时辰的时间。再不过去,真的就来不及了。” 第255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七十六)   “你说什么?!” 山中野老虽然震惊,但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谨慎地再问了一个问题,“你这几天一直跟骆待在一起,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   “我……我……”颜真的眼神有些躲闪,显然是十分愧疚,“我其实……这段时间是他们一直有与我联系。所以我一直知道……”   “一直知道他们的动向,对吗?但却一句也没有吐露。”山中野老气得直接将茶盏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待他平复呼吸之后,这才走过来,替颜真解开了穴位。   由于心绪难平,他下手难免没轻没重,顿时,颜真轻呼了一声,就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过了很久才勉强爬起来。   山中野老见状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冷哼了一声,“这就受不了了?你可知,骆平日里所受的痛苦,是你的百倍,千倍。”   “我知道……对了前辈,您既然如此紧张骆,又为何最初的时候,不想救他?”   “我……”这回神色尴尬的换成了山中野老了。只见老人的眼神游离了一阵,随即虚张声势道,“关你什么事?”   “唔……确实不关我的事。”颜真见状,也无意继续纠缠着的问题,而是爬起来扑到床边,刷刷几笔,就写下了几乎刻在自己脑海的几个要点,然后把纸对折了几次,小心翼翼的交到老人的手里,对他说,“请一定要送到骆本人的手中。”   他也不担心纸条会被人截住,从而看到里面的内容,因为他写的全是乱码。这是一种,只有他和骆才能懂的语言。   山中野老把纸条接过来以后,也不废话,直接就交给站在他身后的小童,并对他耳语几句,然后就挥手让他离开了。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的时候,山中野老这才转过身来,对颜真说,“现在你可以安心在这呆着了吧?”   “嗯。”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颜真竟然真的不试图逃跑了,而是转身又走到床边坐下,套在床头,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本书,翻看了几页。   “我不走,不给他添乱。”看上去确实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刚才的急切。   然而,山中野老只要往书的封皮看上一眼,就能轻易戳破他的谎言,“你书拿倒了。”   颜真:“……”   “看不下去就别勉强自己了,睡觉吧。等你睡一觉醒来,就尘埃落定了。”   “会有这么容易吗?”   “你难道不相信骆?”   “我相信他……但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好像还会发生什么一样……前辈,你有过这样的预感吗?”   “没有!”山中野老粗声粗气的回应他,“我是越来越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什么狗屁预感?不过就是疑神疑鬼罢了。这天下本就实力为王,我相信骆,就这么简单!更何况连……”老人家话说到一半,突然及时止住了。   但就是这已经说出口的几个字,让敏感的颜真,嗅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急忙追问,“更何况什么?!”   然而这回,山中野老却是怎么也不肯搭理他了,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重重的叹口气。最后突然转身走出房间,直接把门给关上了,并且还落了锁。只留下颜真看着这间现在已经密不透风,连只飞虫都飞不进来的房间,欲哭无泪。   他也不挣扎了,而是重新走到桌子旁边,坐了下来,看着不断“噼啪”作响的灯花发呆。此时的他,没有想到,在不远的未来,他会从一个人手中,接过那个牵扯着无数人的心的孩子。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颜真最初的时候,还能强打着精神等待消息,可渐渐地,他已经用手扶着头,避免他的头突然落下碰到桌子了。再后来,他干脆就整个人趴在桌子上面了。没多久,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又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给惊醒了。正要去开门,却突然想起来这门被山中野老给锁住了,顿时停下脚步,就要喊话。然而就在这时候,那扇原本已经岌岌可危的木门,发出“砰”的一声,整个彻底报废不能用了。   紧接着,呼啦啦闯进来一堆人,领头的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颜真:“……”   他震惊过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立刻指着他们喝问,“尔等何人?为何私闯此地?”   “颜公子,小公子就交给你了,我等还要回去帮教主。”领头的那人,只看了颜真一眼,甚至都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就一股脑的把手中的婴儿塞到他怀里,然后转身就要离去。   来去犹如一阵风,让人摸不着头脑。   “站住!”颜真立刻叫住了他,“你们还没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是骆派来的?”他灵光一闪,随即低头看着此时正躺在他怀里,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的小婴儿,试探着开口,“小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颜真喊完那一声之后,小家伙竟然“咯咯咯”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啊。   很快,那个黑衣人印证了他的猜想,“就是小公子,我们冒死把他救出来了。现在就交给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颜真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伙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太友善,尤其是这个领头的人,虽然叫他“公子”,但却听不出半分恭敬,反而有些许轻蔑。   不过此时,颜真当然也不会有心思去计较这些,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自己该受的惩罚。   眼下他唯一担心的只有骆那边的情况,于是他伸手抓住黑衣人的衣袖,在他耳边说,“小心三皇子。”   “……”黑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微弱地对他点点头,再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才带着属下们扬长而去。   不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颜真一个人,还怀中的小婴儿大眼瞪小眼。   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小家伙竟然瘪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256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七十七)   颜真:“……”   过了一会儿,他才手足无措的抱着他轻轻摇了摇,问道,“你是不是饿了啊?还是不习惯陌生人抱着?我是你……”颜真皱着眉歪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竟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是……你爹?”   谁知,在这句话出来以后,小娃娃竟然哭得更大声了。颜真觉得,那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将屋顶给掀开,很难想象,一个大概只有一岁左右的小孩子,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颜真更加手足无措的低声哄着他,但奇怪的是,他抱孩子的姿势,和摇晃的频率,并没有出什么差错,就好像是天生刻在骨子里的一样。   莫非自己以前也这样哄过孩子?颜真忍不住心想。可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接触过小孩。   到了最后,他也放弃了,只好抱着孩子来到桌旁坐下,继续摇晃着他。这里的条件不好,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什么小孩子吃的东西,所以也只能让他姑且先这样饿着,然后自己再想办法。   好在这个时候,山中野老有如救兵一样的从天而降,迅速救他于水火。   他一进门就一直嚷嚷,“孩子来了?孩子来了?在哪呢?快让我看看!”   “这儿呢……”颜真有气无力的应道,就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样。   野老闻言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你怎么这副表情?”之后就低头去看颜真怀里的小家伙,随手逗弄起他来。   他给小律玩自己的手指头。   小律的两只小胖手,一有东西抱,立刻就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重新“咯咯”大笑起来。   颜真:“……”   闹了半天,原来是想玩游戏啊,他顿时放下心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山中野老,“有没有什么小孩子吃的用的?都搬到这个房间来吧。”   “怎么?你要亲自照顾他?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丢给别人,对吗?想什么呢前辈,这可是骆的儿子啊!”   “骆的儿子?呵呵……”山中野老神色怪异地盯着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伸过去,把孩子接过来,自己抱在怀里。   然后直接就抱走了。   颜真吓了一跳,赶紧跟着他站起来,追着他跑出去,“你做什么?把孩子还给我!”   “这是你的孩子吗?”   “我……”   “我要是放心交到你手上,什么都不管,是不是才有毛病?”山中野老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话。   然而接下来的这句话,颜真宁愿从来没有听过。   他说,“谁知道你会不会偷着把孩子交给什么人。”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颜真下意识的反驳,“虽然我……曾经做过一些错事。但也已经悔过了,有必要抓着这点不放吗?”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片夜色之中,默默的对峙着,谁也不肯让谁。如果不是小律的一声啼哭,打破了寂静,他们恐怕会一直这样站到天亮。   就在山中野老神色一变,要去哄孩子的时候,他们却突然听到一个破空的声音,并看到东边的天空,亮起一道白光。   “这是什么……?”颜真喃喃问道。   “不好!这是警报!洛天教的最高一级求救信号,一般由教主亲自发出!”   “你说什么?什么求救信号?什么教主亲自发出?!”颜真觉得,这几个字他都认识,可是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骆这么骄傲,他怎么可能亲手发出求救信号?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不……行动还没开始啊……明明还没开始……”颜真情急之下,抓着老人衣领的人,无力低垂,整个人都颓唐了下来,就连两边肩膀也塌了下去。   山中野老却在这时,反而抓住了颜真的手腕,把他提起来,凑近他,低沉地问道,“你给了假情报?”   “没有……不可能!”   然而老人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接着再说道,“而骆相信了。”   “……”   “他相信你给的情报,放松了警惕,却没想到这是假的。于是整个洛天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定死了很多人……而他本人也在那么心灰意冷的情况下,发出了求救信号,紧急招回散布在各个县区的教众,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字字、一句句,都像利刃一样的,直直扎进颜真的心口。他想让他别说了,可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徒劳的张张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今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他就只会说,“我没有”,“我不知道”,这两句话,好像彻底被吓傻了一样,孩子的哇哇大哭,也没能拉回他的神智。   “来不及了,我得赶紧走。”   “那孩子怎么办?”慌乱之中,颜真扯住老人的衣袖。此时,他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珠,脸色苍白如雪,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好,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去一样。   “怎么办?你看着他啊!我告诉你,孩子要有个什么闪失……”   “不!我也要去!”颜真总算缓过神来,硬气了一回。   然而山中野老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你能别给我们添乱就好了。”   岂料,颜真这回十分严肃,他抱着孩子边走边说,“我保证不给你们添乱,就在后面带孩子。但是前提是你要让我见到骆。否则我就闹!我就……我就自刎!”   “你别闹了行吗?”山中野老根本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自顾自地要走。   但就在他走出好几步的时候,颜真再次叫住了他,并把孩子放到一旁的椅子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匕首,直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喂!你……”   见老人犹豫着想要往前走,颜真干脆地把匕首往里面送了送,瞬间在脖子上划出一道血丝,格外刺眼。   “你……罢了罢了,我也不是非要把你留在这里,只是受人之托罢了,你也要去,那就带上孩子,赶紧的吧。”   “受谁之托?骆吗?” 第257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七十八)   山中野老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原来,他早就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也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骆不愧是骆,自己自以为是的那点小把戏,根本就骗不了他。   所以说,一直以来,只不过是在演独角戏而已。   但颜真却一点都生气不起来,相反,他对他只有越来越浓的心疼。   难道这就是爱吗?   颜真觉得,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他现在迫切的希望见 到骆,诉说着他对他的相思,他对他的忏悔,然后告诉他,自己要永远守在他的身边。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很快,他连这个机会也不会有了。   他带着孩子跟着大队伍一路紧赶慢赶,至少也要一整夜的时间,他望着窗外的无边夜色,无比希望自己能有一双翅膀,插上以后就可以立刻飞到洛天教,骆的身边。   也不知道骆现在怎么样了?他的两种毒刚解,内伤甚至还未痊愈,身体肯定很虚弱。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竟要亲自上阵,可想而知,他一定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现在一定正独自在某个角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非常孤独寂寞,他也许还正在想着孩子,想着自己。   我的天!我不过是做个任务,真的不知道会把他逼到如此地步啊!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他说什么也舍不得伤害他。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只能希望自己早点到达目的地,能帮他一点,是一点吧。至少,也得让他们父子见上一面,不是吗?   颜真真的是太佩服自己了,明明骑着马在小路上疾驰,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家伙,竟也能分出心神来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骆……骆……等我……”   颜真在心底最后默念了这么一句,就暂时摒弃杂念,专心骑马。她扬起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一下,身下的骏马顿时撒足狂奔。   他背着的小律,哪受过这么大的惊吓,当即再度哇哇大哭起来。他的哭声十分嘹亮,颜真甚至觉得,传到方圆十里,都没有问题。   由于他们是秘密赶路,所以他十分担心,这会引起其它人的注意力。   因此,他猛的一勒马头,让骏马停了下来,然后把小律抱到跟前,系好,再哄了他一会儿。神奇的是,当小律的小身体,一靠到颜真怀抱的瞬间,他立刻就不哭了。   颜真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把他哄睡着,就马不停蹄的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他满心以为,等到了洛天崖,立刻就能见到他的骆,可没想到,他看到的只是,漫山遍野的鲜血,和一地的残肢。如果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人,恐怕早就在原地大吐特吐了。   颜真没有,他只是有点恶心,随便拿出手帕捂住口鼻,遮住那点腥味,立刻就坚强的往里面走。当然,他也不忘了再拿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捂住小家伙的口鼻。   他越往里走,一颗心就越发地沉了下去。   没有……都没有熟悉的人……   颜真觉得自己已经神经质了,他疯狂的蹲下去,去摆弄地上的尸体,每将一具尸体翻转过来,就要叫一声“骆”。看到不是之后,立刻就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翻转下一具尸体。   直到漫山遍野的尸体都被他查看完了之后,他还是没有发现骆。山中野老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没找到就是最好的消息。   是啊,说明骆没死,他还活着。   然而,就在两人彻底松了一口气,准备前往下一站的时候,很远的地方,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颜真有些听不真切,但有两个词,他听得特别清楚,“面具”、“红衣”。   这些都是骆最显著的特征!   颜真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迈不开步子,不仅如此,他整个人甚至一直要往下面瘫倒。还是山中野老及时扶了他一把,这才让他不至于太过狼狈。   山中野老一直在旁边安慰,“不一定是骆,得过去看看才知道。”   “……”可颜真觉得,这句话他真的还不如不要说呢。反正他自己是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心里更加七上八下的。   他也在暗中为自己打气,“别自己吓自己了。”   最后,他全靠着一个老人家的扶持,才能挪到那具尸体的地方。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天崩地裂,因为这句带面具的尸体,身形什么的,跟骆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如果不看脸的话。而且那张面具,颜真真的不要太熟悉。   这就是骆平时常戴的那副。   “你们……看了……没有?”颜真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这……”率先发现那具尸体的人,面露难色,片刻之后,他犹犹豫豫的说道,“尸体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了……”   “看不清本来面目……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颜真就一下子蹲下去,掀开那个面具,顿时尸体的真容就展露在他的眼前。   “呼……”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在反应过来之后,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人甚至已经把头转向一边,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颜真也觉得有点恶心,但他只是把孩子交给身后的人,然后自己用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把头凑近,仔细观看了起来。   那张脸已经不能用人脸形容了,它被划满了伤口,有些皮肉翻卷出来,露出里面的血和脓,看上去的确令人作呕。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伤口里面还有一些虫子在四处乱走。   颜真只是再多看了一眼,也终于忍受不住,转身呕吐起来。在吐了一阵之后,他好像如释重负的瘫坐在了地上,用气声勉强说了一句,“这不是他……”   山中野老齐道,“你怎么知道的?”   “眼睛……他的眼睛不是这种形状的。” 第258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七十九)   “那就很有可能是骆诈死迷惑那伙人,实际上,他已经带着亲信们跑了,此时正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我不知你注意到了吗?这漫山遍野的尸体当中,竟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对,我注意到了。”颜真这时也冷静了下来,他吐过一场之后,确实不那么难受了,也能与山中野老探讨这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其中,最让他们感到困惑不解的是,骆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被逼到如此田地?据颜真所知,洛天教的主要首领们当中,就没有二三流的高手,全是一流,就更别说骆这个教主了。他可是超一流的高手,哪怕此时还是一只病猫,但毕竟最致命的毒已经解了,在拼尽全力的情况下,应该还能撑一阵子。   可是他竟然带着人狼狈的跑了,甚至还亲手发出了那个求救信号。   这难道不会让人感觉很奇怪吗?   “所以说,骆他们遇到的,是一个更加恐怖的组织。会是皇帝找来的吗?皇帝老儿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颜真的面色十分凝重,“我们要先找到骆,时间拖久了,我担心他会……”   “正是这个道理。但我们也不能抱着个小孩子找。这个娃娃,在随着我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之后,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不能再继续赶路了。我们得找个地方,把他放下来。”   “可是你身边有得力的人吗?把小律一个人留下,我真的不放心。”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山中野老这一整个晚上,都跟他掰扯这么久,此时早已没有了耐心。他很想一甩袖子,彻底不管他们那些烂事,但一想到自己曾经对老教主做的承诺,也就咬咬牙,忍了下来。   这真是孽债啊!孽债啊!   山中野老恶狠狠地想着,等找到骆那小子,自己还要给他针灸,痛死他!让他和媳妇联起手来欺负自己。   “我们……”颜真像是突然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的,猛地看向老人怀中的孩子,轻声道,“还是带上他吧。”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孩子很坚强,并且,他也愿意跟随我们一起去找他的爹爹。说不定,他们父子之间能有……等等!心电感应?对!心电感应!”   “你说什么?什么心电感应?”   “骆对我说过,他跟孩子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心电感应,就是能感知到孩子是不是安全,是不是……”   “你就听他诓你吧!这娃娃现在知道什么?怎么会和他有心电感应?”   “说不定真的有呢?”颜真此时好像是有点魔怔了,它的两只眼睛都会发光,在一片夜色当中,竟然就像夜明珠一样。由此可见,他是真的相信这个说法。   山中野老拗不过他,只好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来。岂料,颜真只是把孩子接过去,然后低头对他说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懂。   “小律乖,告诉……叔叔,你爹爹现在安全吗?有没有受伤?如果安全的话,你就眨一眨眼睛,好吗?乖宝宝,帮叔叔在这个忙吧。”   “呵,这个小娃娃要是真配合你,我就把自己的眼珠子挖……”   话音未落,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众人都围过来,看躺在颜真怀里的婴孩,当真眨了眨自己美丽的大眼,然后继续懵懂地看着颜真。   颜真顿时大喜过望。   “这……”山中野老简直目瞪口呆,震惊得就连面皮也在不受控制的抖动,半晌,他才挤出几个字,“这可能是巧合。”   然而接下来,他就更说不出话来了。只见颜真接着问他,“你能感觉到爹爹在哪个方向吗?”   片刻后,小家伙竟然伸出食指,颤巍巍地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   颜真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立刻就要带着人往回走。但很快就被山中野老拦住了,“我看你这小子是疯了!连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娃娃都相信!你就不怕走错了方向,浪费时间吗?!更何况,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别说是人了,就连野狗都看不见。”   “前辈,我相信我的直觉。”   “你的直觉……?你的直觉有时候会把你带沟里!”   但他的话刚说完,颜真就突然用手一指,“快看!”   山中野老于是顺着他地视线往回看,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有一片天空,此时完全是红的。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着火了!!!   “快走!!!”颜真嘶吼了一声,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把孩子绑在他身边,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己的马跟前,翻身上去,当先一步纵马扬鞭,很快就跑没影了,只剩下一个黑点。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上了各自的马匹,跟在颜真屁股后面疾驰。   此时的颜真并没有料到,当他赶到着火地点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左护法万箭穿心,死在自己跟前。   “不要射了!!!”颜真冒死穿过重重羽箭来到他身边,扶起他。   却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了,可是一双眼睛却是微睁着。颜真甚至可以从中看出他眼神里蕴含着的不甘。   其实不仅左护法,他还在四周看到了其他熟悉的面孔。   “右护法!!!”颜真赶紧跑到另一边去,扶起已经奄奄一息了右护法,急忙问道,“骆呢??”   右护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了指此时正冒出火光的房子,然后重重地落下来,也死了。   颜真只愣了一瞬,就把他放到地上,然后转身拼了命的往那间屋子跑。   他在刚进门的时候,就被滚滚的浓烟呛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就晕死过去。但此刻,他不能退缩,因为他知道他的骆就在里面,他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出来。   那是他的骆!是他的骆啊!他怎么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受着这种苦楚呢? 第259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八十)   “啊!!!”颜真在进门刚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被砸下来带着火的柱子,碰了一下,导致肩膀现在火辣辣的疼痛。可是他也顾不了这许多。   他的目光一直在这不大的房间里搜寻着,试图寻找那么红色的身影。   可是里面的火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完全阻隔住了他的视线,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无奈之下,他只好一边用手挥开不断朝自己飞过来的散火,一边艰难地朝里面走。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哪怕是知道可能会死,也无法阻拦他前进的脚步。   他一定要找到骆,否则他无论是哪辈子,都会愧疚一辈子的。   不过,就算是他愿意把命豁出去,他脑海中的系统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它一直在他的身体里面尖叫,完全丧失了之前的理智。   它一直重复地说着,“你疯了吗?你疯了吗?你不知道你这样会被活活烧死吗?!如果你的身体在这个世界提前死亡,你的灵魂也会跟着灰飞烟灭!到时候你就回不到你原本的那个世界,也就救不了宁铮了!”   “宁铮是我的爱人吗?”颜真用意念冷静地反问它。   “呃……”系统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小心已经说漏嘴了。为今之计,只好再想办法补救,可是颜真却并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了。   他紧接着开口,“骆也是,对吗?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一个人分裂为好几个部分。所有世界的任务对象……都是吗?小律也确实是我生的,对吗?”一想到他刚才慌乱中塞给前辈的那个小娃娃,颜真就觉得心底柔软一片。   他叹息道,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否则,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啊?   “你……”系统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片刻后,才弱弱地说,“你……你都记起来了?”   颜真继续冷静道,“不,我只是猜的。”   系统:“……”   正当系统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颜真突然拒绝与它交流。因为他眼尖地看到墙角侧躺着一个人。那个人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他几乎立刻就可以确定,这就是骆。   太好了……   颜真连忙突破艰难险阻跑过去扶起那人,快速地抹去他脸上的黑灰,一看果然是他心心念念的人。顿时,他用力的把人搂进怀里,脸上全是失而复得的表情。   “骆?骆?骆你怎么了……骆你不要吓我……”   “咳咳……”骆被他这么用力一搂,也给撞醒了。只是人还没睁开眼睛,就先冒出来一连串咳嗽,甚至,他的嘴角还缓缓流下一丝血线,混合着黑灰,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骆?骆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   骆此时完全没有半分力气,他整个人软绵绵地被颜真搂着,一直要往下溜,几乎可以用“柔弱无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的头也一直无力后仰,几乎要把他的脖颈折断。   颜真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第二眼。他赶紧抓着他的两只手臂,往自己肩膀上甩,然后再把手放在他的膝弯,用力一托,就把他整个人背了起来。   由于骆比他高,比他重,他直起身的那一瞬间,还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他心知这个房子如今也快塌了,再不出来,恐怕此地就要成为他们二人的埋骨之地。于是,他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背着人尽量躲过不断砸下来的房柱子。   一开始,颜真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当他艰难走了几步,突然听到骆的一声无意识痛呼之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无意中拿骆给自己当了“盾牌”。   于是,他赶紧把人放下来,扶着站好,然后换了个姿势,直接把他打横抱起,闷头就往外面冲。因为他知道,在这样凶险的环境里,你越是犹豫,其实就越是危险。与其总想着规避风险,不如什么都不管,就以逃命作为首要目标,这样受着伤害,可能还会更少一点。   于是,颜真就是这样抱着骆,一路冲到了门口。然而,当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却彻底傻眼了。   原来,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倒下了,宣告了它的“阵亡”,还彻底阻隔住了颜真前进的道路。   “……”   颜真简直欲哭无泪啊,他心想,莫非自己和骆,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不过,他们要真一起死的话,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毕竟,骆也算是或直接或间接,被自己害到这种地步。系统于情于理,都应该要判自己完成任务。   如果他们耍赖,那自己就和他们同归于尽,反正大不了就是宁铮醒不过来,自己陪着他一起死罢了。   都不带怕的。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机械地躲着不断飞过来的火焰,完全没有看到,怀中的骆,此时已经悄悄睁开了眼睛。   “咳咳……”   这身虚弱的咳嗽,才算把他彻底拉回现实。   颜真低头一看,顿时大喜过望,叫道,“骆!!!”然后一时激动,忘记调整呼吸,竟被他呛入了一大口浓烟,顿时他也剧烈地咳嗽起来。由于“剧烈运动”,他的两只手臂都在颤抖,弄得被他横抱着的骆不仅胸疼,还有点头晕。   “咳……”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之后,骆这才虚弱地开口,“放我下来吧……”   “不行……”颜真下意识地反对,并且他的两只手臂还默默收紧,他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顺便挤出一个笑脸道,“很难受是不是?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带你出去了。”   “放我下来吧……不然我们都走不了……”   “不……我一定要带你出去!相信我好吗?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颜真一边喊着,一边正在尝试着破门。   可是那门上,此时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颜真觉得,自己的两条腿上,已经火辣辣的,应该早就不知道被烧伤多少处了。 第260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八十一)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救兵好像到了。因为颜真好像听到外面有刀枪碰撞的声音,而不是只有“嗖嗖”的箭矢破空声。这让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一直不停的说,“骆……坚持一下……我的骆最勇敢了……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骆此时真的没有半点力气了,他正窝在颜真的怀里,恹恹地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颜真的话。   他知道,颜真不听说话的真正目的,是让自己始终保持清醒,不要睡过去。因为一旦睡过去,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有时候,很多事情,根本不由他。就比如说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根本抬不起来。抬不起来也就算了,他的神智也在游离,已经十分薄弱了。他甚至觉得下一秒,颜真的声音,就会彻底离自己远去。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撑着,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不能就这么死去。   即便要死,也应该躺在床上,体体面面的死,又或者是死在外面的打斗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且窝囊地死去。   所以他一直吊着一口气,不肯散去。   对于颜真,他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有气的,也确实怀疑,是他故意给了自己假情报。然而,这点怨气,在迷迷糊糊看到,是颜真拼了命,也要来救自己的时候,就都烟消云散了。   “咳咳……”他现在太虚弱了,甚至已经出现了幻觉。恍惚中,最后又回到了他们初见的时候,回到了那场被破坏的武林大会上。他甚至看到了那只乌鸦,此时它正盘旋在自己的头上。   等等!乌鸦?   不,这不是幻觉,自己是真的看到了那只乌鸦。   那么,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吗?   不是说,乌鸦只会出现在有死尸的地方吗?是了,它一定是被这外面的尸体,吸引过来的。   “咳咳……颜……”他正想最后跟颜真说上几句话,却看到烈火之中,不起眼的乌鸦,竟然突然发挥神力,把门破开,留出一个只容一个人通过的通道。   颜真彻底傻眼了,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门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拦腰断开?   难道是老天爷心疼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特地为他们行的方便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等彻底脱险后,他们一家三口,一定要跪拜还愿。   颜真并没有注意到,躲在他身后的乌鸦。当然,即使他注意到,也没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了。他眼见已经可以出去了,带着骆赶紧跑还来不及呢。   等他出去以后,直接就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了在了地上,差点把骆整个甩了出去。幸好在关键时刻,他的理智拯救了他,才没让骆再一次受到伤害。   此时的颜真,宝贝他的骆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再让他受一点点的伤?   他赶紧低头查看骆的伤势,见他浑身上下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但好在情况并不是很严重。现在之所以昏迷不醒,估计也是之前吸入的浓烟太多了,再加上他原本就内伤未愈。   “呼……”他终于如释重负的瘫坐在了地上,有力气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下了。他原本就在奇怪,怎么自己出来这么久,外面突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了,既没有打斗的声音,也没有突然一个砍刀过来砍向自己。结果这么一抬头,顿时惊呆了。   外面这片空地上,几乎就没有……不,是根本没有一个直立着的人了,除了自己。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都死了吗?不管是自己这一边的,还是皇家卫队的人,都死了吗?   可是这可能吗?   能让数百人在一瞬间死光,那大概只有神才可以做到吧。   小律……对了!我的小律呢???   颜真抱着骆四处张望着,直到现在,他还根本舍不得把失而不得的人放在地上,只愿意自己抱在怀里。   但是……眼下,他在骆和小律之间犹豫不决,直到他清晰地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声,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暗中提了提力,把骆艰难地抱到声音的来源,找到躺在山中野老身边正嗷嗷大哭的小律。然后,他才把骆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先试探了一下老前辈的鼻息,在发现他还活着之后,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又接连摸了好几个人的脉搏之后,才又回过来,把小律紧紧的抱在怀里,再抱起虚软无力的骆,他们一家三口,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团聚了。   他给自己最爱的两个人,一人一个吻之后,才挨个弄醒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众人,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这回,就连山中野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是突然感觉到一阵大风袭来,在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就已经躺在了地上,失去意识。   如果骆此时醒着,那他就会觉得,面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不正是他在武林大会,经历的那令人惊骇的一幕吗?   一伙人先醒来之后,又坐在原地休整了一下,然后互看了一眼,就各自起身,寻找他们的同伴。他们挨个把人弄醒,最后再聚在一起商量该怎么办。   经此一役,洛天教损失惨重,几乎就没剩下几个说得上话的人。他们好像是事先都计划好了,射箭的时候,专挑堂主、护法下手,就是要骆再无东山再起的能力。   “前辈,他怎么样了?”此时的颜真,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山中野老,仿佛他要敢说骆一个不好,他就会扑上去咬人一样。   然而,山中野老似乎并不受颜真的威胁,他直言不讳,说出了一句,让颜真险些肝胆俱裂的话,“怎么样?就剩半口气了,你说怎么样?”   说完之后,他还伸手按了按骆的胸口,还嫌不够似的,又补充道,“连此处,都快没温度了。” 第261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八十二)   颜真听着如遭雷击,他不停地请求山中野老快救救他,几乎要把其他的事情都抛到脑后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骆快死了,骆很有可能撑不下去了。   他不要他了。   山中野老拿眼瞥了他一下,突然开口,“你还是先看看你自己吧。伤得也不轻吧?看这乌漆八黑,你自己没感觉到痛吗?过来我看看。”说完,他就要去拉颜真的胳膊。   然而没想到,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他的肌肤,颜真便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果然受伤了吧?还有哪?我看看。”紧接着,他就面色凝重,不由分说地按住颜真,让他不要乱动,然后撕开他的底裤。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只见颜真的两条腿基本上都看不出本来面目了,烧伤十分严重,看这种情况,如果不及时处理,很有可能面临下半辈子都不良于行的下场。   但即便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惨状,颜真还是觉得满不在乎,他的脏手依然紧紧抓住山中野老的衣袖,逼他赶紧救骆。因为他能感觉到骆的生命力确实在慢慢的流失,他握着他的手,觉得就像握着一块冰块一样。照理说,刚从火海出来的人,根本不应该降温如此之快才对。可是骆……   所以他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老前辈说得没错,骆的确是快不行了。   这个认知,让颜真有那么一段时间都不能呼吸。   他忍不住重新抱起骆的上半身,把它揉进自己的怀里,闷闷道,“你是不是已经不想救他了?”   “……”山中野老脸色也十分不好地沉默了一瞬,最后拍着颜真的肩膀说道,“现在这个条件,我想救也救不了。只能先给你们做最简单的处理,然后等下山再想办法。如果、咳、如果他能撑到那时候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颜真原本心情已经稍微平复了,但听到山中野老的那句话,还是忍不住要对他怒目而视。   “从现在起,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骆必须活,他必须要跟我在一起。如果他活不了了,我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即便他活不了了,你也要为小娃娃考虑。好了,不说了。”老人家拍拍自己的大腿站起来,吩咐两个精壮的人,分别把骆和颜真背上,就准备下山。骆还好,他也就是吸入地浓烟有点多,外部的伤反倒没有那么严重。可是颜真两条腿都伤痕累累,实在是不好背。最后,他们只能临时搭了一个简易的架子把他抬下山,不是很稳固,但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骆在下山的路上咯血了,好像是被颠簸的,一点点的血液散落在背他那人的肩上,胸前,在火把的照射下,显得十分可怖。   颜真已经吓得快要滚下去了,他想到骆身边,可是走不了,并且,他还要顾念着小律,可谓是左右为难,哪边都放不下。   他甚至想,穿越者混到自己这么惨的地步的,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了吧?而这一切,都是系统和所谓的主神搞出来的鬼。   而这个时候,系统正在他脑海里催促他脱离这个世界,并且说期限只有五天。在五天之内没有及时脱离,就会受到惩罚。   听到这个,颜真的心猛然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骆这次,恐怕是真的挺不过去了,并且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五天。   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骆只不过是他爱人分化出来的一部分。他真正的爱人还留在原本的世界等着他去救。   可是他还是觉得痛不欲生。   他现在的记忆还没有完全回来,只隐隐约约觉得,这样的痛苦,自己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了。或许,这就是自己会失去记忆最根本的原因。   一行人就这样借着夜色的掩盖急忙下山,来到了山脚下的一个洛天教据点。   他们把骆和颜真并排放在一个床上安顿好,然后该打水的打水,该准备药品的准备药品。好在山中野老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准备得还算充分,小布包里什么东西都有,也不用临时再叫人出门去买。   更何况现在,即使是想买,估计也买不到了,因为所有店都还没有到开门的时候。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但街道上还一片寂静,估计没有人想到,洛天教的教主,此时就藏在这么一间不起眼的妓院里。   不错,就是妓院。   在这里的教众,都伪装成风情万种的风尘女子,她们夜里接客打探消息,白天却随时待命,准备“窝藏”自家教派里的通缉犯人和重伤员。只是没想到,这次她们竟然迎接了她们的教主,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当下,很多人的眼中,都是含着一包泪,她们一方面强忍着悲痛之情,另一方面还帮了山中野老与他的徒弟们很大的忙,让他们不至于手忙脚乱。   然而,即便是已经得到了相应的救治,骆的情况仍旧不容乐观。   他一路咯血,到了现在,还没有止住。老前辈初步判定,可能是吸入浓烟太多导致肺部受损,问题很严重,处理起来相当棘手。而他之前严重的内伤,更是等于给他这个人,彻底地判了死刑。   每个人都有一个极限。而现在骆,就到了这个极限。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当颜真亲耳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却还是觉得五雷轰顶,反应不能。他怔怔地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安静的骆。   此时的骆已经被收拾齐整,露出了本来面目,他的面色十分青黑,嘴唇灰白灰白的,一看就是病入膏肓的样子。最刺痛颜真眼睛的,还是他嘴角的那抹鲜红。   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却依旧被那冰凉刺痛了一下,瞬间又缩回了手,不敢再碰。   “已经……到了,极限吗?”   “是的。”山中野老略显狼狈的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颜真。   这样的眼神,他在十年前看过。 第262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八十三)   “他的身体透支太严重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   “……”颜真没有说话,仿佛突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让人摸不准,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实际上颜真现在想哭,特别想哭。他觉得这一世的骆真的是太惨了,他不仅没有享受几天和自己温存的时光,还要时时刻刻受到病痛的折磨。好不容易致命的两种毒,被他们误打误撞解了,原本只要再接着治愈内伤就可以了,却没想到,天降横祸,让他的身体再次受到重创。   而他的这些苦难,有很大部分,是自己带来的。此时的颜真,就特别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再挖出他的心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觉得骆很有可能会在昏迷中悄然死去,甚至来不及跟自己说上一句话。他不希望在骆生命的最后一刻,对他的印象还是那个会欺骗他,背叛他的人。这样,他即使再次转世为人,也不会愿意再回来寻找自己。   于是,他想了半天,就问站在一旁愁眉苦脸的山中野老,“他什么时候能醒?”   “醒?你还希望他醒吗?这……”老人家原本还要说得更加“绝情”些,但到底是于心不忍,最后只是说,“那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也许他心有牵挂……你看,他有你……还有……”他话说一半,就看到已经吃饱喝足的小律被一个女子抱了进来,放到床边。   小娃娃现在不仅会翻身,还学会了在床上四处乱爬,偶尔还能站起来走两下,虽然马上就要摔倒就是了。他一被放下来,就很熟练地爬到骆的脸边趴着,两只小脚翘得高高的,然后“吧唧”一口,就精准地亲在了骆的嘴角,顿时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小律……”   颜真怕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会不小心弄到骆受伤的地方,就要伸手把他抱回来。但是他刚碰到他的时候,他竟然就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哭声,听得别人都心碎了。颜真更是如此,他赶紧把他抱过来,搂到怀里,轻轻摇了摇,还低头蹭了蹭他的脸,柔声问道,“我们小律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可是岂料,小家伙并不买账,他不仅一直要从颜真怀里脱离,甚至还张嘴要咬他的手臂,把颜真吓了一大跳,暗道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他哪里知道,这是小孩子在表达自己慌乱的一种表现。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自己了,而造成这种结果的罪魁祸首,就是此刻正把自己抱在怀里的人。于是他本能地开始排斥他,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他想要他的爹爹。   而此时,躲在颜真身体里,目睹这一切的系统,不由得感叹,真是造化弄人。在上个世界的时候,小艾格斯最依赖把自己生出来的“爸爸”,而对“父亲”百般看不顺眼。没想到这个世界,竟是完全反过来的。   看来,果然是小孩在世界上的第一眼,决定他对人地依赖程度啊。   颜真哄了半天,见小律依然哭喊着,丝毫没有要消停下来的意思,他不由得有些着急,害怕他的哭声会吵到骆,便想着,让人把它抱远一点。   但没想到,他这个想法刚一起来,小律就闹得更加厉害了。   他现在不仅哭,还会砸吧嘴吐出模糊的几个字。颜真最初的时候,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后来凑近了听,就听清了。   原来他说的竟是“爹……爹……”   小律会说话了?!   “小律你说什么?你叫爹?你会叫爹爹了?!”颜真赶紧把他抱至肩上,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岂料,这样竟牵动了他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却依然在笑。   最后笑着笑着,他就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了。   “阿,你听到了吗?小律会叫人了!他在叫你……”   这时,有人提醒,“颜公子,您快把小公子放到教主的身边啊!”   “对……对……对……”颜真闻言,把小律又重新放回了骆的身边,让他自己慢慢爬。只见小娃娃重新撅着屁股趴在骆的脸边,颤巍巍地伸出小爪子,拍了拍骆的脸。过了一阵子,他歪歪头,似乎不是很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什么突然不理自己了。   颜真在一旁看得焦急,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律,宝宝,你再叫一声爹爹,好不好?快叫爹爹!”   而这时,小家伙仿佛突然听不懂他说的话一样,睁着懵懂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左摸摸,右摸摸,就是不开口。   颜真气急,忍不住口气严厉了些,“小律!叫啊!”他动不了,只好用手猛拍床板,连拍了好几下。他的这番动作,终于吓到了正在玩骆头发丝的小家伙,只听他猛然大哭了起来。   颜真恍然从梦中惊醒,赶紧把孩子抱起来拍了拍,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爹爹错了……爹爹不应该吼你的……都是爹爹不好……对不起啊小律,爹爹太急了。”   他的这声“爹爹”,把怀里的小律,彻底给整懵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这又冒出了一个爹爹?   自己难道是有两个爹爹吗?   于是他又开始左看看右看看,隔了几秒之后,突然就笑了,然后一句宛如天籁的“爹爹”,就从他小小的嘴中倾泻而出。   颜真这才松了一口气。   神奇的是,就在这声爹爹过后不久,他们便都看到骆原本屈起的手指,动了动。   “骆!前辈,你看他是不是要醒了?”   山中野老又俯身仔细观察他的脸色,不久后,伸手扒拉起他的眼皮看了看,而后叹道,“短时间内,他靠自己是醒不过来了。”言下之意是,你用孩子刺激他,也没用。   “如果你有话想对他说,我可以再给他弄醒……”   “不要!”颜真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他,过了一会儿,他才喃喃道,“他已经够苦了,不要再折磨他了。” 第263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八十四)   颜真虽然这么说,但他知道这两天内,骆必然醒来,因为系统早已经表明就在这几天了。那么,他如果有话要对自己说......不,不能想这种事,一想的话,便觉得自己的心被挖去了一块。   五天时间,对其他人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颜真来说,却是他和骆在这个世界的一生。虽然明知道骆的死亡不是真实的,他完全可以当做一个噩梦,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第一天,骆没醒,还在不停咯血。其他人为了怕他呛到,已经往他后背塞了被子,让他半靠在床上了。幸好他的后背没有伤,否则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骆整个人陷在被子里,仿佛随时都会化成泡沫消失一般。他的脸色特别灰白,几乎没有一丝人色了,呼吸也很微弱,盖着被子几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更别说他能对别人的呼喊有什么反应了,在这关键的几个时辰里,只有小律的那声“爹爹”,能让他的手指头稍微动了动。但随即又没有了动静,仿佛刚才的只不过是错觉罢了。   颜真真的特别害怕,虽然离那场大火才过去不久,可是他却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十年。他用唯一能动的手,紧紧地握着骆屈着的手指,希望能传递给他一丝温度。   骆现在浑身上下都跟冰块一样,无论给他擦多少遍身体温度也上不来,这着实不像是在烈火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山中野老说,他这样就证明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完全受到了损伤,此时正在逐渐衰败。等器官都衰败得差不多的时候,那也就是骆该离开的时间了。   他觉得五天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所以一直在脑海里与系统讨价还价,看能不能把时间延长成“十天”,因为他不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遗憾。   可是系统却十分无情地对他说,“即便是十天,他最终也还是要死,你根本不能改变什么”。   “可是至少不会这么匆忙。我不想他带着对我的怨恨,去往下一个世界。”   “你想多了,下个世界他又是全新的人了,根本不会有这个世界任何的记忆。”   “万一呢?”   “这……”系统突然就被问住了,它沉思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才没什么底气的说了一句,“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   “是吗?”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又要跟我谈判吗?”   “谈判?我以前经常跟你谈判吗?”   “呃……”系统一个激动,竟然又说漏嘴了,“没、没有的事。”   然而,颜真对它的这些慌张,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你就直说吧,这回要用多少积分,才能换回这五天?”   “……”   “我知道这个世界,本来不应该这么早就结束,是你们一直在其中做手脚,插手我的任务。你们这样子道德吗?符合规则吗?我看未必吧。还是说,你们的主神就是所谓的规则。我能知道,这位主神,到底想做什么吗?”   “他……他就是想虐虐你!”   “虐我?这是什么意思?”颜真设想过无数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系统眼看已经说漏嘴了,再怎么样也彻底圆不回去了,就索性破罐破摔,将一部分事实和盘托出。   “我们主神是个虐身虐心的爱好者,他有一次在搜索人类小说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你的小说,觉得简介还不错,就点开来看了。结果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全灭!而且是最坑的那一种!”   “什么是最坑的那一种?”   “你自己写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写的时候还真没什么感觉,所以想听听你们读者是怎么认为的。”   “一句话,就是在大家都以为主角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天降横祸,剧情急转直下,最后两个人都死了。你看到这种结局,会不会觉得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所以……”颜真觉得系统说的这种结局似曾相识啊,貌似就是这三个世界的结局吧。   原来如此。   “所以你们主神气不过,就想让我也尝尝这种滋味?”   “聪明。”系统觉得,跟聪明人说话,最省事了。如果这个聪明人,不时刻都在给他找麻烦,就更好了。   此时的它不知道的是,颜真在听到这句肯定之后,只觉得肺都快气炸了。他迫切地想要把主神揪出来,然后和他算账。   合着他们这段日子以来所受的苦难,只不过是这位主神大人茶余饭后的消遣吗?说不定“高贵的主神大人”,此时正在某个房间,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这个世界的一切。   颜真觉得,他现在表现得越痛苦,那位主神大人应该会越开心,说不定正在开怀大笑呢。   简直是没有天理了。   偏偏他还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被作为傀儡,一步一步的按照他,为他们设定好的轨迹前进。   他抬手,摸摸地抚摸骆那张灰白失色的脸,顿时觉得,他的人生,都像是一场笑话。   他很想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在原本世界等着他的真正爱人,又该怎么办呢?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念着,然后吻上了骆皲裂得不成样子的嘴唇,替他细细将血珠舔去。此时的他,并没有发现,骆无力垂在身侧的手,又动了动。   “主神呢?”   “什、什么?”   “主神呢?!”   颜真的突然发飙,是系统所死料不及的,它不由得愣住了。   “把你们的这位主神叫出来,我要亲自与他谈判。”   “主神他老人家现在正在……”   “正在欣赏我们的狼狈?”   “不不不……你不要误会。”   “不用叫了,我来了。”这时,颜真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第二道声音,他就知道,这位主神大人,确实是来了。   事到临头,他反而就冷静了下来,不急着谈判,而是先在心里思考,这尊大佛的突然出现,会有怎样的目的。 第264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八十五)   但让颜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还没开口,主神却先说话了。   “听说你找我。”   他的口气太过平淡,以至于颜真都分不清,她说的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   为了保持谈判应该有的气势,他也不动声色,“嗯。”   “我可以给你十天时间。”   “什么?!”颜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并不知道这位主神的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他会这么容易妥协吗?不会。   根据颜真过往的经验来讲,轻易同意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不容易被做到的条件。   果然,在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主神又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们早早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你们无关了。但你却要求再多待几天。这可是是古代,每一天都会打仗的古代。短短五天会发生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料。现在我给你多加一个任务,如果你能出色完成,我便不扣你的积分。不仅如此,还要给你双倍积分作为回报。”   “……”颜真稍微有些迟疑,因为他完全不认为,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于是,为了保险期间,他对主神说,“你先谈谈那个任务。”   不料主神一点都不上他的当,他直接拒绝了他,“不行,你要先答应,才能听任务。”   “这是什么道理?!”颜真眼看着又要发飙,但就在时候,他却被系统的一句吼叫,给拉回了神智。   “你快看!骆在动!”   颜真闻言,赶紧把头转过去,但他看到的自然就是与方才没什么两样,静静半躺着的骆。   他只觉得熊熊怒火在心中燃烧,不由得面色阴沉地问,“你消遣我?”   “没有。”系统赶紧否认,“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刚才他的手指,是真的动了。”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不信你等一会儿看看。”   颜真闻言,果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骆,一时之间,竟把主神完全抛在了脑后。   主神:“……”   无比郁闷,但又能怎么样呢?只好耐着性子等待下一次机会。他能看得出来,骆是真的要醒了。   但同时,他也在心里疑惑。   因为骆在这个时候醒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谁比主神更清楚,他伤得有多重?   如果是其他人,估计到死前的那一刻,都还是昏迷不行,因为他根本没有力气醒来。甚至,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就是睁不开眼睛。   没有人会懂这种最后的绝望。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力逐渐消亡,但却无能为力。主神也承认,自己这次做得是稍微过了一点,把骆虐得有点惨。怕是日后他如果有记忆的话,会来找自己算账。   说起来,宁铮要比颜律要难对付得多,毕竟是在那种家庭里长大的,对于这种手段,简直是信手拈来。   所以为了不让他过来报复,主神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架不住到时候颜律又会闹啊。这对夫夫一联手,简直就天下无敌了。   颜真就这么抓着骆的手等了很久,期间,视线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在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竟然真的看到骆的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动来动去,似乎迫切地想要挣脱桎梏醒过来。因为太过着急,他的呼吸甚至有些急促,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一样。   颜真见状,赶紧轻轻拍拍他的胸膛,安抚他道,“别急……别急……慢慢来……知道你迫切的想见到我……你别怕,我就在你身边,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了。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阿……你别……”   一句话还没说完,骆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他太虚弱了,所以不太睁得开。但即便他只是把眼皮掀开一条缝,也足够颜真高兴半天了。   他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的骆醒了,终于醒了!早就把要和主神谈判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此时还待在他脑海里的主神,不免十分郁闷。可要直接回去吧,又觉得太不甘心,只好和系统待在一个空间里,“看”着这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   其实没有,主要是颜真看着虚弱的爱人,时不时摸摸他的脸,捏捏他的手,好吸引他的注意力。   而骆醒了跟没醒的一样。   他只是半睁着眼睛,眼神却是一点焦距都没有,根本落不到实处,拿手在他面前晃,他也没有反应。如果不是他的手时不时会动一动,颜真甚至以为,他还在昏迷。   他不愿其烦的一遍一遍,叫着骆的名字,试图让他回神。   “阿……阿……你看看我……我求求你看看我……对了!孩子!还有孩子呢!你看看小律,正趴在你旁边睡得正香呢。这孩子,谁抱走都不肯,非得待在你身边才能睡得安稳。你看他多依赖你啊,你理理他吧。对了!他还会说话了呢!他会叫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一会等他醒了之后,让他叫给你听,好不好?”   就这样,在颜真的不懈努力下,骆总算有了别的反应,他的眼珠子再次迟钝地动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颜真却知道,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这一下子,可把他激动坏了,如果不是怕压坏了骆,他都想直接扑在他的身上,重重地啃一口。   到了最后,他甚至只会反反复复的说着一句话,“阿……阿……你总算醒了……阿……阿……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了?”骆只不过是勉强说了一句话,竟然再次咳出血来,甚至隐隐有停不下来的架势。那血线顺着骆的下巴流淌而下,流到被子上,甚至床单上,缓缓蔓延到地上,看起来十分骇人,也把颜真吓得一颗心都不会跳动了。   他赶紧慌乱地用手去接住那不断滴落的血,然后骗他,“没什么,你不过是吸入的烟尘有点多,前辈说,你能醒过来,就算是没事了。” 第265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八十六)   他哪里敢对骆直说“你快不行了,前辈说你可能撑不过这几天了”啊?这除了给他多增加负担以外,一点好处都没有。   更何况,颜真也根本说不出来啊。让他对着骆的眼睛,说出这么残忍的话,还不如直接让他自己去死。   山中野老说,骆有可能会在昏迷中突然走了。颜真觉得,这大概是对他最好的结局吧,让他不至于太过痛苦。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所谓昏迷,并不包括他的神智。   也就是说,只是别人以为他昏迷了而已。它实际上是神智清明,慢慢走向死亡。   何其残忍?   如果日后颜真知道了这个事,恐怕会痛不欲生吧。   颜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内心还有些忐忑,他想,骆该不会看出他在说谎吧?但事实证明,他真的想多了。   骆此时正调动着全身的力量,来抵抗身体上的疼痛,哪里还有其余的精力,去辨别颜真说的话的真假。他现在恨不得再次晕过去,永远都不要醒来。   痛……实在是太痛了……   都说从昏迷中醒来,最先复苏的永远是疼痛,此话不假。   骆现在觉得,自己之前中毒所忍受的那些,跟今天的这种痛一比,都不算什么了。他疼得浑身颤抖,一直要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   颜真一个伤员根本抱不动他,没办法,只好高声呼喊,叫来外面的人。   片刻之后,就有好几个人冲了进来。但无奈都是女人,因此依然束手无策。   颜真这时,也顾不上自己的两只手臂都有伤了,他就这么一直把骆抱在怀里,避免他往床的另一边滑下去。他不知道骆突然这是怎么了,却知道他现在一定非常痛苦。于是,他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带着哭腔喊道,“没事了……没事了……一会儿就好了……对不起……”   没人知道他又在对不起什么,只有颜真自己知道。事实上,他现在陷入一个死胡同,认为在骆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厄运,都是他带来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如果说有谁在这场“穿越游戏”中,是彻头彻尾的无辜者,那必然是每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无疑。以前,颜真知道他是自己的爱人,两人一直虐狗,也没有怎么虐自己,但这个世界,他一失去记忆,事情就完全乱套了。   这个世界的骆,也是最让他心疼的一个。她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把最美好的事物,都呈现在他的面前。   可是貌似已经来不及了。   颜真看着在自己怀中,几乎再次疼晕过去的骆,简直恨不得以身代之。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停地问自己,也问系统,问主神。当然,它们给他的答案,都是沉默。   “阿,你好些了吗?阿,哪里痛?我求求你告诉我吧……告诉我哪里痛……该怎么办……怎么样我才能帮到你……”   “痛……”   “阿??”颜真十分高兴,因为他的骆总算说话了,能回应他,就证明他还没有疼到彻底失去了神智。   事情并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这种认知,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在愣了几秒钟之后,他赶紧看着他,接着问,“你哪里痛?告诉我好吗?我给你……”   哪知,骆神志昏沉之下,竟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告诉你……也没用……你不能替我痛……”   就是这句话,让颜真觉得他的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撞了一下,顿时也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我倒真的希望能替你痛……”随后,他竟然真的去问主神,“有什么方法,能把他的痛苦转移到我身上?”   “你也想玩疼痛转移吗?!”   系统大惊失色,惊呼出声。   “疼痛转移?”颜真很快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真有这个玩意?”   “不不不!你听错了,没有这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主神突然强硬地打断了他,“有,但我不会给你用。”   “为什么?”   “因为这对你完成任务,没有一点好处。你救不了骆,他还是要死。难道你想在他死前,一直看你疼得在地上打滚吗?觉得他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颜真沉默了,心想,这倒是一个大问题。   “以你对他的了解,应该知道,他是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忍心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否则,就不会让人打晕你,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可惜最终你还是一头栽了进来。这都是命。”   “我现在就想知道,如果我没有找到他,骆是不是就会直接死在那个小屋里?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是。”主神残忍道,不带一丝感情。   “你……究竟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们?”   “四个世界,只要你陪我玩过四个世界,我就放过你们,从此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你的宁铮,过着幸福的生活。这样子多好呢。你说是不是?”   “可是这幸福,如果是用前半生的痛苦换来的,那我宁愿不要。”   “你这个人,怎么突然这么轴?以前的机灵劲,都到哪里去了?”   “……”   “好吧。”主神似乎是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无奈做出了妥协,“我有办法,让他暂时不那么痛苦。”   “什么办法?”   “痛感屏蔽器,但是是有时效的,每个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颜真立刻道,“好,拿什么来换?积分。”   “对。每个五万积分。你只要多用几个,在这个世界上赚来的积分,都要被扣光了。”   “……奸商。”   主神听到这两个字,不仅不恼,反而有点得意,他慢悠悠地开口,“考虑得怎么样了?”   “成交吧。”   不成交能怎么样呢?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骆自己怀里痛不欲生吗?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他担心骆可能撑不到第五天,就会被活活痛死。   “对了,之前那个五天改十天的事……” 第266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八十七)   “……”主神不说话,心想,你小子可算是想起这件事来了。这回,急的该是你了吧?   于是,他故意不回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你问问你的骆,感觉怎么样?”   “什么?”   “痛感屏蔽器已经用在他身上了。你记住,只有半个时辰,所以,你们有什么话,抓紧说。等半个时辰一过,想说也来不及了。”   颜真一听,又把“十天”的事抛在了脑后,他赶紧低头去看骆的脸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骆的脸色,比刚才要好很多,就连嘴唇也不再那么灰白了。   他赶紧把他抱起来一点,让他仰躺在他的怀里,头靠着高耸的棉被,以免他无力支撑,从而伤到了脖子。于是他就看到骆眼睛半睁,眼神依然飘忽着,脸上并没有其他的表情。   颜真耐着性子问了半晌,他才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弱声说道,“好、好多了……”   颜真不放心,接着问,“真的好多了吗?不要骗我……还有哪里痛?”   “不、不痛了……”听到这个回应,颜真顿时就高兴了,他慌乱地抓着骆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那你再缓缓……再缓缓……要不要喝水?我让人拿水给你喝?来人啊!”   话音刚落,很快就又有人从门口跑了进来。这回是两个男人。   颜真看到他们也不挑剔了,赶紧指挥着他们去倒水,然后递过来。颜真慢慢地扶着骆倒回被子上,让他的头靠在床柱子上,然后一点一点的喂他喝水。   哪知骆这会儿,竟然连自主吞咽的力气也没有了。喂进去的水,没多久就会顺着嘴角流出来,然后沾湿了他的白色里衣。   骆注意到了这种情况,顿时,眼睛里面的屈辱一闪而过,他稍微撇开视线,拒绝再喝了。   颜真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他又心痛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得用双手掰过他的头,然后自己喝了一口水,给他嘴对嘴渡了过去,这才算让他把水咽下去。   如此几次之后,小半杯水很快就被喂得见底了,但同时,骆也被他折腾得更加没有了力气,整个人一直要从被子上滑下来。   颜真见状,赶紧及时扶住他,让他重新在被子上靠好,并摸着他的脸,“感觉怎么样?”   在这一刻,骆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无边的爱意,他突然就觉得身体充满了力量。   “好……多了……”虽然他不知道,明明刚才痛得要死要活,这会儿怎么疼痛就诡异地消失了。但他不会去想,也根本无力去想,他混沌的大脑,暂时还不支持去思考这种“深奥”的问题。   “骆……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支撑不了多久。那我就长话短说好了。骆!看着我!”   眼看骆的神智又要不知道飘到什么,他赶紧捏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一脸严肃。   “骆,你听着。”   “嗯……”   “我爱你。”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的骆,骤然睁大了眼睛,神志也不游离了。他不明白,颜真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对他进行表白?   有什么用意?还是他……其实快死了……   “骆,你不要怕……有我陪着你……还有我们的孩子陪着你……以后不管面对,什么都不要怕,听到了吗?”颜真直接把头轻轻靠在骆的胸前,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声,觉得没什么比这更有安全感了。   “我……要……死……了吗?”   他的第一个反应,真的是这个。   然而对他的这个问题,颜真并没有选择回答,而是类似撒娇地再对他重复了一遍,“你听到了吗?”   “我不怕……咳咳……我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怕过。”哪怕是得知自己即刻就要死去。   “如果……真有这天的发生,我一定会……冲在你们前面……是我要对你……和孩子说……不要怕……”   “骆!!!”颜真再也忍受不住了。他受不了骆明明自己很虚弱,却还要安慰他,甚至说着这些情话。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欠他的,无论如何也还不清了。   “骆……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   “不要……什么?”   “不要对我这么好。不然我怕……我怕到那天的时候,会承受不住……”   “傻……傻子……”   “嗯,我是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颜真的头,依然没有离开骆的胸膛,他的泪水早已侵染了他的衣服,可是此时也无人在意了。   “骆,我会陪着你的。”   “嗯。傻……子,现在怎么不叫阿了?”   “阿!阿!你想听多少声,我就叫多少声。”   “好。”   “我要永远陪着你。”   “嗯。”骆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想到,傻子,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颜真很享受这一刻的美好,因为只有抱着他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骆是真真切切活着的。   而骆也不打扰他,事实上,他也正闭着眼睛,感受他的温度。   这是自己的爱人。   骆有时候甚至觉得,老天爷还能给自己几天时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本该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死去。   骆从未有一刻这么清楚的认识到,偷来的时光,终究要还回去的。恍恍惚惚的时候,他又记起了那只乌鸦。印象中,是这只人人厌弃的鸟,救了自己两次。   如果还能见到它……他想,自己一定要好好感谢它一下。   “阿。”   “嗯。”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真相,会……怨我吗?”其实颜真本来想说“恨”,但是觉得这个字太重了,于是话到嘴边,就临时改成了“怨”。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骆话说到一半,似乎是气上不来,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接着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就像……我也为了你一样。   “你……”颜真听到他这句话,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267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八十八)   “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安然……受之。”骆挣扎着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又没有了动静。   颜真观察他的情况,发现竟是又昏睡了过去。不过这样也好,就让他没有病痛地歇一会,毕竟半个时辰一到,他连昏睡都不得安稳。   你看这不,眉头也不紧皱了,说明是真不痛了。   颜真最后还是为自己和骆争取到了十天的时间,代价是每天都要做一个支线任务,不能跳过,否则的话,骆就要立刻死去。   这个支线任务一共有八个,也就是去掉头尾,从明天开始,这已经算是主神能给出的最优惠的条件了。因此,颜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他心想,自己多累一会,能换来五天缓冲时间,也值得了。   骆自从白天体力不支昏睡过去,就一直没有醒来。直到第二天丑时初刻,才算睁开了眼睛。此时的颜真守了一天,正倚在床头沉沉睡着。他双目紧闭,眼底的青黑十分明显。骆这时注意到,他的姿势稍微有些别扭,直挺挺的睡不安稳,像是受伤了不好动弹一样。   骆眸色一厉,猛然掀开盖在二人身上的被子,然后顿时愣住了。只见颜真的双腿都缠着白色纱布,由于密不透风,纱布上都已经有脓和血渗出来了,看起来十分可怕。骆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想必是颜真为了怕自己察觉,才一直盖着被子,不把伤口暴露在外面,导致伤口被闷了很久,才开始化脓。   想通了这个,他只觉得身体里气血翻涌,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了。于是,他忍不住按住胸口,咳嗽了一声,瞬间咳出一点粉红色的血沫。他也不在意,抬起酸软的手抹了抹嘴角,然后慢慢地抚摸颜真的腿。   颜真本就因为担心骆,而睡得不太熟,被他这么一摸,立刻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一看,发现骆不知何时早已清醒,并且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腿上的纱布,顿时心中一惊,暗道不好。他斟酌着正想开口解释,却听骆哑着声音问,“怎么回事?”   “我……阿……你不要激动……我只是一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倒是你……”   “小伤?”   “嗯。”   “小伤会化脓成这样?”骆的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你不要骗我”,压根就不信,只当他是在说瞎话。   于是,便也不理会他还想解释的表情,直接就用尽浑身的力气摔了身边一个东西下去。动静之大,自然引来了门口守卫的注意力,片刻后便有人破门而入,问说怎么回事。   见自家主子已然清醒,还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跪了下去。   “教主!!!”   “老前辈呢?咳咳……”   “你别激动……”坐在一旁内心十分焦灼的颜真,看骆除了咳嗽之外,竟然还往外吐着血沫,顿时慌了,要抬手去给他抹去。   然而被骆的一个眼神震得不敢再动,只能僵直着身体坐在床边,一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的样子。   骆现在很冷静,他闭了闭眼,弱声道,“去把他请来。”   “教主,您哪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你们去……咳咳……让他来给他看看……”自始至终,骆都没有再看颜真一眼。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身子往后一靠,闭目养神了。只剩下颜真在旁边,担心地看着他,就怕他突然哪里不好。   可是骆一直到山中野老被人匆忙带进来之后,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山中野老一进来就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打开药箱问道,“人哪里不好?”   他问的是颜真,因为他下意识的觉得,一定是颜真叫他来的,再加上刚才那人匆匆忙忙没有说清楚,所以老人家到现在还不知道骆已经清醒过来了。   而他由于心里着急,也没有注意到盖在二人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掀开了。   “前辈……”   颜真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骆截过去话头了,“不是我,是他。”   “……”山中野老翻找药箱的动作顿时听了,过了一会儿,他怔怔地转过身来,正好对上骆那沉静的眼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莫名心有点虚。   “你……你醒了啊?”他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废话。   “嗯。”骆也不欲与他多说,而是用手指了指颜真惨不忍睹的双腿,“化脓了,重新上药。”   说完,就又闭上了眼睛,不理房间里的任何人了。虽然他已经尽量装成跟正常人一样,但还是被靠近他的颜真,发现了他身体正在轻颤,不由得想起痛感屏蔽器失效的事情。   他担心地问,“疼得厉害吗?”   骆压根没有理他,依旧闭着眼睛,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显然是生了很大的气。   颜真顿时慌了,他赶紧对山中野老说,“你先不要管我!快来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好。”   就在这时,骆迫不得已,还是睁开了眼睛。他淡淡地看了山中野老一眼,示意他去给颜真看腿,如果不听他的话,分分钟就要闹绝食的样子。   两个人此时哪里敢不顺着他的意思,于是山中野老就走向颜真。   颜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他突然听到系统在脑海里发布第一个任务,就是叫他哄好骆。   颜真:“……”   “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时效十个时辰。”   “你就直说我要在一天之内把他哄好吧。可是他说不定一会儿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那我该怎么办?”   “所以……你现在还认为这个任务简单吗?”   “你……如果我完不成,会有什么惩罚?喂?喂!”   系统没理他,竟然直接下线了。这导致颜真十分郁闷,原本想要说的话,也不敢说了。只能乖乖地让山中野老给他重新上药,重新缠纱布。   因为颜真的配合,骆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只是依旧不理他。 第268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八十九)   颜真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侧脸,一副想开口说话,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没人知道,他此时其实是在心里思考着要怎么把人哄回来。   骆这个样子,看样子是很难哄了。他知道他为何生气,一定是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件事,也怪他处理不好,怎么能把自己的伤腿捂得严严实实呢?如果稍微再捂久一点,恐怕这两条腿就真的废了。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能一时大意让骆给发现了呢?他现在身子这么虚弱,万一气出了什么好歹来,可怎么办啊?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山中野老总算是在骆的“逼视”下,给颜真上完了药,并给他的腿重新包扎完。然后对他说,“你也给我看看。”   骆点点头,并没有反对,只是点点头,就把手伸给老人家。   山中野老给他把了一会儿脉,顿时脸色就凝重了起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好。   颜真更是心慌得不行,他赶紧问,“怎样了?有好一些了吗?”   “脉象更加紊乱,情况应该更糟糕才对。可是神奇的是,他现在竟然还能保持清醒。”   “前辈!”颜真一直在给老人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说出什么话来,不要给骆心理压力。   然而,山中野老就像根本接收不到他的信号一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你现在觉得胸闷是对的,因为你先前吸入太多浓烟,导致心肺严重损伤。以及……咯血!对,你醒来后,是不是会时不时咳出血沫,这些都是……”   “前辈!骆的药煎得怎么样了?你赶紧让人端过来,趁现在阿醒着,先喂他喝了。否则,他一会儿又该睡了……”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于是,山中野老便吩咐随他过来的小童道,“去看看骆教主的药煎好了没有。如果煎好了,记得端过来。”   小童领命而去,而这时房间里的无关人等,也都被骆打发出去守着了。   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颜真这时尝试着去扶骆躺下,对他说道,“对不起,我错了,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做啦。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骆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但他依旧没理他,因为他觉得颜真也就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依然我行我素,一点也没受到影响。不给他一点教训的话,他怕还是会犯。   而颜真这时就差指天发誓了,也没有能够让骆理他一下。他的心里实在是焦急的很呐,因为他能看出来,骆已经非常不舒服了,整个人靠在被子上,一直要往下滑,更重要的是,他居然不让自己碰。   “阿!阿!你看我现在有好好养伤,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好起来,好不好?”   “……”   “阿……”   “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你肯理我了?你终于肯理我了?!”   “……”骆很无语,心想,我不过就是因为太痛,没来得及说话罢了,怎么就不理你了?倒是你,简直胡闹到了极点,还拿不拿自己的腿当回事了?   一想起颜真的腿,很有可能就因为这样废了,他就觉得气血翻涌,当其没忍住就咳出一口血。染在被子上的鲜红,顿时把颜真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抖着手去摸骆的脸,不断地对自己说,要稳住,你可千万要稳住啊……阿只有你了,你千万不要自己乱了阵脚。   其实颜真也真的是被“骆时日无多”这个事情给吓到了,所以直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都说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等死。颜真他自己都这样,那么骆这个当事人呢?又不知道要忍受着怎样的煎熬。   一想起这个,颜真便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对骆说,“亲爱的,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我用我的命来保证,以后不会再犯。我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好照顾你,照顾小律。”   许是颜真的口气终于严肃起来了,骆也难得看了他一眼。   “咳……”他开口,正要说话,然而就是一连串的咳嗽。惹得颜真赶紧上前要去给他拍背,但是被骆一瞪,就不敢再动了。   骆意有所指地看了他的腿一眼,缓过这一阵之后,弱声道,“这是哪里?”   “你……你们洛天教的驻点,你自己不知道吗?”   “真不知道,我平时不进来。”   “也对。这个房间按理说是接客的地方,骆大教主洁身自好,又怎么会出入这里?”   “颜真。”   “嗯?”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我……你怎么知道?”颜真的脸顿时就耷拉了下来。   “我还有多长时间?”   “你……别这样……不会有事的……”   “颜真,不要试图骗我。咳咳咳……”   “……”颜真这时候根本不敢直视骆的眼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慰道,“没事儿的,我永远陪着你呢。”   “嗯。”骆就当真不说了,而是靠在颜真的怀里渐渐地睡了过去。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戳破的好,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好每一天。   其实对于“死亡”,骆是不怕的,他怕的只是自己死后颜真和儿子会被人欺负。   因此他不敢死。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听到颜真平静的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也瞬间释怀了。   想这么多做什么?   骆睡过去前,迷迷糊糊地想,但就怕是有人还不想让他们好过。在他有限的时间里,还要制造出一些事端。   不得不说,骆这种预感是可怕而准确的。他现在虽然不理事了,但身为教主的直觉,还是准得可怕。   果然,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特质的马车上。颜真正和自己并排躺着,腿上依然缠着纱布。   此时的他,见自己醒了,赶紧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第269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九十)   “这是哪里?”骆用手撑着身下的座椅就要站起来,但由于身体太虚弱,手上无力,他的上身,只抬起来一下,就重重地跌落下去。顿时牵动了他身体里的伤,惹得他歪头吐出一口血来。   “阿!!!”颜真心中一惊,就要赶紧去扶他,但他的上半身刚刚倾过去,却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倒了回去,只是关切地看着他。   “阿,还好吗?”颜真现在尽量让自己都露出笑容,以免不好的情绪传染给骆。   “我没事。”   “那就好。对了,你还痛吗?”   “……”骆下意识的想要摇头,但是又想到不应该再隐瞒颜真了,于是,他就用手捏捏他的手,然后适当露出痛苦的神色,表明自己是真的很痛。顿时,颜真就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又把痛感屏蔽器买下来,给骆用上。   但又想到主神说,这个东西不能使用太频繁,否则一旦他没用的时候,就会越来越不耐痛,因为他对它,已经产生依赖性了。   于是颜真只好慢慢地把自己挪过去,然后用自己只受了轻伤的手,慢慢抚摸骆的脸,试图安慰他,期望他能安然忍过这一阵疼痛。   他此时无比的痛恨自己,为什么受伤的要是腿?如果她的两条腿不是伤的这么重,那他就可以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了。眼下,他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给他力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骆总算是缓过这一阵的疼痛了,他微微睁开眼睛,弱声道,“我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吗?”颜真根本不相信,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不能缓解骆的痛苦。他现在能做的只是,默默地陪着他,直到他……死在自己怀里。   一想到这个不久的未来,颜真就觉得浑身发抖。他想直问骆,“你真的不怕吗?”   可是又没有勇气。于是,他话到嘴边转了转,变成了,“你这两天还没见到小律吧?要不要我叫人把他从后边抱上来,给你看看?”   “……”骆闭着眼睛吸了半天的气,似乎刚才的疼痛又席卷而来了,过了很久,才弱声道,“好。”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颜真正十分担忧地看着他,不由地在心里太没一口气,也没说什么。   手下们的效率还是很高的,没多久,就把一个襁褓抱了上来,里面正是“咿咿呀呀”的小律。   这小娃娃,一上车就看到自己的父亲,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顿时激动的不得了。他伸出两条莲藕似的手,求抱抱,然而骆此时连坐都坐不起来,又怎么能抱他?只能继续躺着,看手下把他放在自己身边。   好在孩子还是很乖的,等不到父亲来抱,就自己去抱父亲。只见他慢慢地爬到骆的脸边,然后撅着屁股,不动了。又过了一会儿,骆便听到一声含糊的“爹爹”。   顿时,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眼眶一热,眼泪就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   他很少有这么控制不住要哭泣的时候,但此刻,他却为儿子的一句“爹爹”,泪流满面了。   颜真看连骆也哭了,便再也憋不住,两行眼泪就跟决堤了似的,一直往下流,落到底下,消失不见,正如骆的生命力。   一想到这个比喻,他就觉得自己更加止不住眼泪了。   而小律看两位父亲,都莫名其妙的开始哭泣,自己也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顿时,整个车厢里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颜真心知,再这样下去,势必会引来正在追赶他们的敌人。于是,就只好擦擦眼泪,用还能动的两只手,把小律抱过来安置在怀里轻声哄着。   没多久,小律就停止了哭泣,正趴在颜真的怀里,一下一下地打着嗝。   颜真总算哄完了小祖宗,顿时松了一口气。而骆这会儿也缓过来了,他问,“我们要去哪?”   “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你知道。”   “我知道?是不是我父亲……”   “嗯,就是你父亲当年带你藏身的地方。”   “为什么?他们找过来了?”   “嗯。”颜真不敢直视骆的眼睛,暗想,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他,不过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真的……我这次,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还相信我吗?”   这个“还”字,真的耐人寻味。如果骆有心追究的话,恐怕颜真已经犯了他好几条忌讳了。   但骆又怎么会真的去追究他?   毕竟他可是自己的心上人。   “你……相信我吗?”久久等不到骆的回答,颜真只好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得到了回应。   骆咳嗽了一声,强打精神对他说,“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颜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唯有更加用劲地握着骆的手,能表达他内心深处的激动。   “阿,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至少在这最后的几天里,能尽量减少你的痛苦。   你不知道,每当看到你默默忍痛,却一声不吭的时候,我都几乎要感同身受。   我恨不得疼得生不如死的人,是我。   为什么老天爷不折磨我?偏偏要折磨你。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颜真忍不住又想得有点多,竟神游天外到,连骆叫了他好几次,都没听到。最后,骆无法,只好自己撑着坐起来,要去够桌上的水。但他有心无力,直接把那杯热水碰翻了。幸好水都洒在地上,没有洒在他的身上,否则,就真的又要雪上加霜了。   “咳……”   “阿!!!”颜真听到这个动静之后,才总算回过神来,他赶紧想要扑上去看看骆到底什么情况。可是一来抱着小律,二来行动不方便。他这么一扑,直接就整个人扑倒在骆身上,幸好他及时用手撑了一下,否则,还不得直接把骆压坏了啊?   虚惊一场之后,颜真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怀里的小律,突然就笑了出来。 第270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九十一)   颜真觉得,如果他们一家三口能永远在这个山谷里生活下去,该有多好。可惜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   这就是骆的父亲当年为了躲避那群武林人士,而无意中寻找到的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有花有树,十分适合隐居,并且轻易不会有人找来。   自从他们找到这个地方,已经整整两天了,日子过得风平浪静。颜真每天除了照顾骆和孩子外,还密切关注外面的情况。他得知皇帝知道他们逃走的事情,暴跳如雷。   他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出去寻找他们,但无一例外,全都无功而返。据说,有好几次,他们都在这个山谷的路口处转悠,但就是没有找进来。   颜真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以为入口是有什么阵法,后来才知道,原来只是因为地形的原因。   骆今天的精神不错,此时正躺在外面的躺椅上晒太阳,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黏人的小家伙。小家伙在他怀里跑上跑下的,闹得不行,但还算有分寸,没有哭,只是时不时就会突然冒出一句不是很标准“爹爹”,像是在确认骆还在不在一样。   颜真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就觉得鼻头一酸,很快就要落下泪来。他拄着拐走过去,在躺椅边上艰难地坐下来,慢慢地抚摸他的额发,轻声问道,“今天感觉如何?”   “好多了。”   “那就好。”颜真虽然这么应着,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他知道,骆如今的状况,大概就类似于一种“回光返照”的现象。   他的那一天,可能要到了。   颜真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假的,都是假的,这都是梦。”   可是他依旧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地泪流满面。彼时的骆倒是在他身边睡得安稳,仿佛他的身上真的不痛了。   “咳……”   “怎么了?哪里痛?”   “没有,你对我太紧张了。我今天真的感觉还好,你竟然自己坐起来了。”   “可是你还在发烧。”颜真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谎言,并突然俯下身去,在他的眼角上轻轻地闻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颜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有时候,会看着我的眼睛发呆。我说的对吗?咳……”   “果然什么时候瞒不过你啊。那骆大教主不妨也猜猜看,我爱你的心,能有多重?”   “这个猜不出来。”骆把目光移向别处,含糊地说。他似乎有些累了,但仍旧强打着精神不肯闭目睡去。   “颜真,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三皇子奉命找你。但他们已经在外面转悠两天了,就是没有找进来过。我想,以后也不可能进来了。”   “呵。我父亲当年,就是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才把此处作为洛天教的藏身之所。”   “原来如此。”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父亲。”   “我……我父亲……”这回,轮到颜真的眼神游离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这一世的父亲。因为他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绝情至此。   那天晚上,他闯进木屋解救骆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他在吩咐别人加把火,显然是要把自己和骆一起烧死在里面。   为了他所谓的“丰功伟绩”,他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情愿牺牲自己的儿子。   “我……我父亲也在……”   “那看来他是三皇子党了。”   “阿……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颜真的错觉,他总觉得骆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有些奇怪,倒像是意有所指。   “我确实知道。不过,好像已经没必要跟你说了。”因为我就快死了。   “小真,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咳……”骆低声叹息着,终究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颜真没有回答,只是一寸一寸地抚摸着他的额头、鼻梁,和下巴,用行动告诉他。   如果你死了,我会陪你一起,再带上我们的孩子。   我们下辈子,还会在一起的。   所以不要怕……骆,不要怕。   骆就这样,在颜真的抚摸下,彻底陷入了梦乡。   看着他睡颜的颜真,是真的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可谁知道,骆竟然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一直昏睡了三天。   颜真就守了他三天,眼看距离“十天”的期限越来越近,他心急如焚,不停地问系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对此事知道得也不多,只隐隐约约觉得,这还是跟自己的上司,主神有关。   关于骆昏睡不醒,任务还要继续吗,系统给出的答案是,“停止任务”。   因为此时做不做任务,已经无关紧要了。任谁都看出来,骆就是大限将至。就连山中野老给他看过之后,都不停地摇头,竟然不理颜真在身后的呼喊,直接就走了。想必,他也是觉得十分挫败吧。   颜真在那一瞬间,突然就慌得不行。如果不是两个人搀扶着他,他几乎要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的台阶上,不停地呼喊骆的名字,可是骆却再也没能给他任何回应。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已经死去一般。他的脸色十分灰白,胸口也没有多大的起伏。   颜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摸摸他的脖子,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你怎么这样……说了要跟我打招呼的……结果说话不算话……你再这样……我下辈子就要不理你了……”颜真慢慢说着,就把头靠在了床板上,跟他依偎在一起,然后闭上了眼睛,竟然也这样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骆还是和昨日一样,闭着眼躺在床上,没有奇迹发生。颜真于是就知道,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就说主神不可能“大发慈悲”多给他五天时间。 第271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完)   如果按照之前的设定,此时他们应该早就去往下一个世界才对,可是他朝主神多坑来了五天。主神同意是同意,但却故意让骆昏睡不醒,这算什么?不过是让他多煎熬五天而已。   或许,主神是想通过这件事,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要试图反抗他,因为根本就没用。   想通了这件事之后,颜真不由得在心里把主神骂了个千百遍,就差把他的祖宗十八代给拖出来鞭尸了。他知道自己在心里想的这些事,主神都可以听得见。她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法,把他逼出来,然后再次进行谈判。   最后,主神是出来了,但他说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把颜真说得哑口无言。   他说,“别骂了,你在这个世界拖着,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可要想清楚,骆不是你的宁铮,他只是宁铮的一部分,终究是要被融合的。而你真正的爱人,此时正躺在医院里,等着你去救。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如果你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带回完整的三片灵魂碎片,那他的生命力,就会流失。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分身,而放弃整个人吗?你确定,要一直活在虚幻当中么?”   “我……我……”主神的问题针针见血,颜真一句也答不上来。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又爬满了泪水。此时的他,正深陷于迷茫之中,一方面,他觉得失去了骆,就没有一个人再对自己这么好了。另一方面,他的理智又告诉他,这不是个真的人,而是虚拟的角色,你不应该陷得这么深,你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让宁铮醒过来而已。   对的,就是这样,我做出决定了……   而此时,主神也拿出了一个古朴的时钟,摆在他面前,“倒计时五分钟。”   “不用倒计时了。”   “你决定好了?”主神这回倒是有些意外了,因为他确实没想到,颜真竟会这么快就决定好了。果然还是之前那个颜真,一点都没有变。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原本他以为要多费一些口舌呢。   但为了做最终确认,他还是重复问了一遍,“你确定决定好了?”   “……”颜真皱着眉头看着床上的骆,似乎是不满他这么聒噪,便直接开口说道,“你也要让他醒来,那我给他道个别。”   “这就不用了吧,反正你们回到那个世界……”   “用!”   “你……你突然这么激动做什么?”   “……”颜真可没觉得激动,事实上,他一直感觉自己挺平静的。能平静地接受这样残忍的事情,大概他本身也是个怪物吧。   “我只是想不留遗憾,有错吗?”   “……”这回轮到主神沉默了很久,半晌,他才声音嘶哑地说道,“好。你们只有最后半小时的时间,半小时之后……”   半小时,放在这个时代,也就两刻钟的时间。   够说什么?能说什么?   不过,恐怕再次醒来的骆,也不怎么说得了话吧?   颜真猜对了,这次被主神强制弄醒的骆,状态实在是糟糕透了,他不停地喘着粗气,眼睛虽然睁着,但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神是茫然而空洞的,毫无一丝焦距。   他已经看不见了,甚至捕捉不到颜真的方位。   颜真只能靠紧紧握着他的手,来吸引他的注意力,试图牵引他,让他知道自己在哪。   过了很久,骆小口地吸了一口气,试探地问,“小真?”   颜真赶紧道,“是我……是我……你现在觉得如何?”   “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阿,你不要……”   “不要骗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其实,前几天,我就已经知道了……”骆的声音很虚弱,轻得还不如一片羽毛,听得颜真的心里一揪一揪的疼。小律在旁边放声大哭,他都无暇顾及。如果不是主神说,一家三口要待在一个空间,比较好穿越,颜真才不会让人把孩子抱过来,让他自己面对这么残忍的场景。   他看着不能视物的骆,心想他的最后一刻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否则,他看到或者听到小律这么哭喊,一定十分受不了,比自己还要心疼一百倍。   “阿……你不要怕。”颜真最后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反反复复只能想到这么一句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颜真这说的是大实话,然而骆不知道啊。在他的思维里,自己只有这么一辈子,于是他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颜真是在安慰他,骗他。   他们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他真的不怕死,但是却永远有个遗憾。那就是在最后一刻,竟然不能看见两个他最爱的人。   “颜真,我死之后,好好待小律,他是……”   “他是我儿子,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好好待他的。”颜真的声音说得又轻又柔又平静,好像怕吓到躺在床上的人似的。   “嗯。”骆好像一下子就放心下来了,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洛天教……没了就没了吧……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走得越远越好……那那里有保命的东西,你拿着他去找三皇子,或者你父亲……他们看到……自然就会……但是切记……切记……”骆说到此处的时候,似乎一下子喘不过气来,整个人把身体弯折成虾米状,不停地捶着自己的胸口。颜真见状,赶紧扑过去抓开他的手,自己用力顺着他的胸口,嘴里还不停呢喃着,“我知道……我都知道……阿……阿……原来你早就替我们都考虑好了……阿……等着我……下辈子我去找你……带着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等我。”   “不……呃……”   “阿?”颜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骆竟就这样弓着身子不动了。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里却毫无一丝焦距。   颜真愣了许久,才最终颤抖把手放在骆的脖颈处,半晌,爆发出巨大的喊叫声,“阿!!!” 第272章 大佬放过我(一)   颜真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正想最后摸摸骆,替他阖上眼睛,却不料,系统却不给他这个反应时间。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床上的骆,突然化为了一堆五彩斑斓的泡泡,逐渐升腾在半空中,再消失不见。   颜真忍不住伸手,可是他好不容易将其中一个抓在手中,摊开手掌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阿……阿……”   “别看了,你的阿在这。”系统引导着颜真低头看去,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床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蓝色碎片。   那便是宁铮的第二块灵魂碎片。   颜真抖着手,把那碎片捧在手中亲了一下,然后珍而重之地收进自己怀里,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然后看了一眼犹在哭泣的小律,问道,“孩子怎么办?”   “孩子会跟你一起传送到下个世界,并且他不会有这个世界的任何记忆,保证留不下心里阴影。倒是你……”   “那就好,我们快走吧。”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下个世界的“宁铮”,他想,这一次,我一定好好对你。   “你……你……你……都不用一点缓冲时间的吗?还有,你确定不消除这个世界的记忆?”   毕竟颜真现在真的情绪不高,一看就没有缓过来,甚至他的脸上还花花的,到处是眼泪。但他的表情却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不用了。”事实上,颜真觉得自己现在升级了,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很快调整好情绪,马上进入到下一个任务当中。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过了很久都没有缓过来,以至于主神出了给他消除记忆的昏招。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他再也不想承受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终无奈妥协,“那好吧,你闭上眼睛准备吧。”   颜真于是把已经哭累的小律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并在心里头默念,“很快的,很快就好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直挺挺地躺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小律也在他身边睡得正香。   “啊!!!”他一个鲤鱼打挺,跟诈尸一样的,就从床上坐起来。动静之大,彻底吓坏了同处于一个空间的几个人。   颜真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类似于“学生宿舍”的空间,有四个床位,上床下桌,桌上到处都是散乱的书本,而各种换洗衣服和袜子都随意堆在床上。   典型的男生宿舍。   莫非这个世界的我,是个学生?   他慢慢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其他三个人都一脸惊呆了的样子,看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才迟疑地开口,“小律,你这是……做噩梦了?”   小律???颜真下意识的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的儿子。   然而下一秒,就换成他惊呆了。原来另一个男生,就他一副依然神游天外的样子,就突然暴喝一声,“颜律!别发呆了!上课要迟到了!你想被罚抄台词一百遍吗?”   颜律?!!!他现在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自己的眼前炸开。   这个世界的名字,竟然和自己原本世界的名字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幻想,莫非我是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可是一看眼前这几个人,又全都不认识,顿时觉得有些失落。   在床上坐了一阵子,调整好情绪之后,他就问系统,“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是谁?是他吗?”他问的是坐在角落的一个忧郁男。她觉得此人的气质,跟他们宁铮比较符合。   哪知,系统竟然给出了否定答案,并说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一个系列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寻找老攻”。   “你说什么?!”   “是的,你没听错。我不告诉你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是谁。你要自己找。”   “你们没有搞错吧?我还等着好好宠老攻呢!你们现在叫我自己找?还有没有人性了?也就是说,他一时半会出现不了,对吗?”   “是这样的。”   “你……”颜真,不,他现在又叫回颜律了。颜律再一次动了将这个系统人道毁灭的念头。   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主神和系统越来越坑了,以前的攻略对象还和他家宁铮长得一样,后面非但不一样还给他消除记忆就不说了,现在干脆要他自己找?!这两个家伙怎么不去上天呢?   颜律差点想直接回去,撂挑子不干了。可是又想到,没有他们,他还真回去了。顿时就无奈妥协,屈服于“强权”之下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气无力地接着问,“如果我一直找不到呢?那要怎么办?”   “任务失败。”系统很无情吐出这四个字。   “你……好吧。”   就在他和系统在脑内交流的时候,他的三个舍友,眼看确实要迟到了,竟然扔下一句话,就直接抛下他手拉手地跑走了。   颜律:“……”   那我要怎么办?我根本不知道要上什么课。   幸好这个时候,系统良心发现,友情提示,“B区6栋106阶梯大教室。”   颜律收到这个提示之后,也不含糊,赶紧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并去厕所洗漱完毕,然后出来,看着床上还在酣睡的小娃娃发呆。   他愣了愣,“我儿子怎么办?”   “你一般都带着他去上课。”   “什么?这样也行?等会儿,在这个世界,难道他还是我儿子吗?”颜律可没忘,自己还是个学生。身为一个学生,就有这么大的儿子,走到哪里都会备受非议吧。   “当然不是,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你的弟弟。你因为家里没人管他,所以才总是带着他来上课。”   “好。”颜律此时已经无暇再去想为什么会没人管他,因为他真的已经快要迟到了。   他抱着孩子跑在路上,都能感受到别人投注在他身上奇怪的目光,他大致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不过也没管。反正今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眼下还是先费心想想一会迟到了,要怎么应付传说中十分严格的老师吧。 第273章 大佬放过我(二)   当颜律抱着宝宝,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后门的时候,台上有两个同学正在进行着台词表演。颜律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进修的,这大概是个表演系,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专业。   他本想趁着台上的老教授不注意,偷偷摸摸的从后排溜进去,随便找个位置坐好。然而就在这时候,怀中的小家伙,竟然小小地“哎”了一声,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颜律僵住,他慢慢的直起身子,站在过道上,并不敢转过头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正停留在他的背上,仿佛要将他的衬衫,烧出一个洞来。   这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此时他的周围也是一片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一副惊呆了的表情,看着他。仿佛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敢在该教授的台词课上迟到。   说是在阶梯教室上课,其实只是为了表演方便而已,实际上这里只有他们这一个班的人。所以一排的座椅上,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这样就把颜律,更加地暴露在那教授的视线当中。   过了一会儿,只听那老教授温温和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位同学,你为什么迟到?”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该教授用这种口气说话,就说明有人快要遭殃了。   而此时,颜律当然不知道他要面临的是什么,于是,他抱着孩子,很坦然地转过身来,对老教授突然绽放了一个阳光的笑容,而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哭笑不得。   “报告老师,我奶孩子一时忘记了时间。下次保证不会再犯。老师,请问我可以回座位了吗?”   “嘶……”所有人在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就爆出了一阵剧烈的笑声。有些人甚至笑得直拍大腿和桌子。   颜律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这是说了什么,突然触及到了他们的嗨点。直到有人提醒了他,“奶、奶孩子……哈哈哈哈哈……请问颜小律同学,你要怎么奶呀?哈哈哈哈哈!”   “你有奶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颜律的整张脸都黑了,他正要揪出说这些话的两个人,好好教训。但是就在这时候,老教授突然发话了,他随手扔了一个粉笔擦下去,“安静!!!”   在场的同学,有一瞬间鸦雀无声。   教授见状,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对颜律说,“这位同学,你上来说一段这个台词。如果说得可以,那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要是不可以呢?老师。”   “那你这一学期的课堂学分,就通通没了!”老教授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显然是恨铁不成钢。   “咳……”颜律把孩子交给刚才那个,他看着很像宁铮的舍友,然后顺道问了一下他,“昨天的什么台词?”   舍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面前的书往回翻到某一页。   颜真只看了一眼,就大概明白了。   他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上台。然而等他上台之后,才知道他是要一人分饰两角,说出这段对话。难度顿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颜律:“……”   这真的不是主神为了报复自己三番五次对他进行挑衅,而故意设置的障碍吗?   让他一个毫无表演功底的人,一上来就挑战这么高难度的事情,简直是太看得起他了。   不过好在他既然附身在这个人身上,那就继承了他本身的所有技能。不就是说个台词吗?还是可以承受得来的。   于是,颜律便信心满满地走了过去,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几句台词,看上去字挺少的,但对情感的要求却非常高,因为它是两个主角激烈的情感碰撞。   也就是说,颜律要在短时间内精分出两个人格,自己和自己对话,并且不能有一丝丝的停顿。   “咳……”   “这位同学,你在发什么呆?是不是觉得为难?为难的话,你就下去吧。换其他人……”   “不,老师,刚才我只是在酝酿情绪。现在OK了。”   “……”老教授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但过了一会儿,他看颜律果真调整好了表情,要开始演了,也就不管了,直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挥手让刚才正在表演的两个同学下去,然后就等着看颜律的表现了。   颜律要演的桥段,是一个国内著名电视剧的名场景。正因为大家都对它太熟悉了,所以无形当中又给他增加了一点难度。   颜律此时站在教授这一边,背对着他,想象在他不远处,还有一个人,正在与他对戏。   “你还能走去哪里?”   他突然出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正坐在他身后的教授。   那声音太过低沉,太过悲戚,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刚上大二的阳光青年,可以发出来的。   “天之涯,海之角,总有一处适合我。再不济,我可以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我的地方。”另一个角色的人设,是那种吊儿郎当类型的,即便是面临绝境,他也不在外面表露出来,反而是用一种很轻松的语调,诉说着他的悲伤,似乎正在和人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什么地方?”   “地狱。”依旧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音调骤然高亢了起来,带着不可置信,和不轻易被人察觉的……恐慌。   “玩笑?你觉得现在的我……还开的起玩笑吗?”他的口气,终于有了些许凝重,但依然带着他独有的玩世不恭。   “你什么意思?”   “再见了,苏溏。”   “你要做什么?你!不……!!!”最后那一句,是整个场景的情感表达最激烈的部分,颜律几乎是调动全身的力量,喊了出来,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也跪倒在了地上,肩头耸动,似乎还没从巨大的冲击里,缓过神来。但坐在他后面的老教授,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表演,还没结束。   真正的台词表演,不仅要收放自如,还要注重连贯性。   颜律在这上面,做得很好。 第274章 大佬放过我(三)   颜律表演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看样子是还缓不过神来。过了一会儿之后,老教授带头鼓起掌来。   学生们这才反应过来,也都纷纷用力拍起手来,有的调皮的男同学,甚至还吹起口哨是助兴。   “表现得不错。”老教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颜律,颜色的颜,律师的律。”   “律师?你父母倒是会起名。有没有兴趣,真的出演一个律师?”   “老师,您的意思是……?”颜律的心中隐隐有一种猜测,但是却不敢相信。因为在他的思维里,“律师”这样的角色,怎么也得找一个成熟稳重的男演员来出演,怎么会给自己这么一个傻学生?   “就是你想的那样。想来你已经知道是哪一部电视剧吧?下课后来找我。好,你下去吧。我们接着上课!”   颜律于是就随手揩去他刚才情到深处,流下来的两滴泪,然后神色轻松地下了台阶,在那个舍友身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都不说话?”颜律一边接过小律,一边随口问他。   那个忧郁舍友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书本。   颜律:“……”   “系统,我觉得这个人很有主角的特征,他真的不是我家宁铮吗?”   “……”系统觉得他都要朝天翻了个白眼了,“你觉得你有感觉吗?”   “什么感觉?”   “心电感应啊!别是上个世界把你给虐傻了吧?是不是你老攻,难道你感觉不出来?你看着他眼睛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悸动?有没有一阵酥麻,或者暖流穿过?”   “……”颜律认认真真地感觉了一下,老实道,“都没有。”   “那不就得了。”系统为了避免跟他对话下去,会拉低智商,竟然不打一声招呼,再次下线了。   颜律:“……”   好吧,不给他提示,那他就只好自己找了。   到底在哪儿呢?我好想你啊……   颜律无精打采的整个人趴倒在课桌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无心听课,只是和坐在桌上的小律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小律好像又长大了一点,都能不依靠任何人的扶持,坐得这么稳了。让他真的是太欣慰了。   不过说起来,自从他出生以来,自己好像就没好好教过他,让他自由成长。所以他的说话跟走路,都是跟谁学的?   难道是上个世界,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骆教他的?可他一个大教主,日理万机,哪里还腾得出时间,跟一个小娃娃混在一起?   唉,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心痛。一想到上一个世界,骆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最后还死不瞑目,他就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硬生生的被别人挖出了一块,痛得不行,几乎快要窒息了。   “你怎么了?”   “……”颜律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己的眼前,多出了一张湿纸巾,是旁边的忧郁室友,递给他的。   万万没想到,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怎么哭了?”   “抱歉。”颜律从桌子上起来,接过舍友递给他的纸巾,在脸上擦了擦,带了点鼻音道,“大概是还没从刚才的表演中,缓过神来吧。”   “这样不行。”   “嗯。”   “你如果一直出不了戏的话,是不适合当一名演员的。”   “……”这回轮到,颜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句话是老师说的?”   “嗯。”   “你怎么突然话这么多?”   “……”舍友又不说话了,不仅如此,他还把手缩了回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颜律觉得好笑,但同时,他还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说了这么久,他竟然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于是,在今后的时间里,颜律一直有意无意的瞄向他的课本,想要偷看他的名字,但不仅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反而引起了当事人的怀疑。   最后,那个舍友终于忍不住又问,“你看什么?”   依然是这样冷冰冰的语调。但是颜律也一点都不在意,他睁眼就说起了瞎话,“我觉得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谢谢。”然后,他们两个,一直到下课,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颜律一边忙着哄孩子,一边正在大脑里思考着,要去哪里找他的老攻,暂时无暇顾及其他人。   而他的室友,表面上还在认真听课,实际上已经神游天外了,连眼神都没什么焦距。   就在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颜律突然接到一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你敢在午夜十二点,去音乐教室弹钢琴吗?”   颜律心想,谁这么无聊?就算我敢,我也肯定不去啊。闲着没事干的吧?   可是当他转了一圈之后,却还是没有发现,那个给他传纸条的人是谁,甚至连一个可疑人物都没捕捉到。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书本,成群结队的打算出去,接着上下一节课。   到底是谁呢?   颜律找了一会儿,就不找了,他觉得大概是谁的恶作剧吧。于是就把纸条团吧团吧,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也带上他的书本,按照约定去找老教授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走在走廊上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可是每当回头的时候,却又什么人都见不着。   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颜律一边暗骂教师办公室要搞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一边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等他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即将敲门的时候,却无意中听到里面的讨论声。   “真的很像。”   “你是说你那个学生?他父亲不是……”   “原本也是我们学院的教授,前两年高升了,你还记得当初是出了什么事吗?”   “当然记得,这件事情,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第275章 大佬放过我(四)   颜律在外面听得一头雾水的,他心想,什么学生?什么父亲?又是出了什么问题?   从他们的谈话内容来看,又感觉是在说与自己有关的事情。那那个的“学生”,又指的是谁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那些人的口气,听起来都怪怪的。就在他越来越疑惑的时候,教师办公室的门,竟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教师。此人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就十分道貌岸然,让颜律瞬间想起四个字,“斯文败类”。   那人用并非善意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与自己擦肩而过,甚至还来不及让自己礼貌性地打声招呼。   颜律正觉得莫名其妙呢,就听到里面传来老教授的声音,“是颜律在外面吗?进来吧。”   “是,老师。”   “嗯。”老教授也戴着一副眼镜,正低头不知道翻看着什么,一脸认真,见他来了,头也不抬,就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这是剧本,你看一下。”   “好的,老师。”颜律对着老教授挤出一个笑脸,然后就拿起桌上的白皮剧本,很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部电视剧是职场方向的,主角就是一个律师。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律师,却患有不为人知的抑郁症。他在白天的时候,表现得十分正常,行事雷厉风行,在法庭上侃侃而谈,是业内冉冉而起的一颗新星。可是谁又能知道,在不为人知的夜晚,他通常一个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用自残来维持自己的神智,甚至动辄就吃大量的药。   所以即便是大夏天的时候,他也都是西装革履的,把自己包裹得十分严实。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为了掩盖手臂上的伤痕。   更让人觉得戏剧化,并不寒而栗的是,这个角色当初定的是另外一个人。   但是那个演员后来……因为抑郁症自杀了。所以导致整部剧搁置了两年。   直到现在,才有重新选角的计划。   这是一种巧合吗?颜律忍不住这样想到。   但不管如何,那个演员的死亡,也算是给这个角色,蒙上了一丝不祥的色彩。颜律猜想,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导致这个角色无人问津,最终竟然落到自己头上吧。   颜律到现在都还以为,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娱乐圈世界,根本没有往某个诡异的方向想,等到他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根本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嗯?”   颜律从自己的思绪当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老教授正看着自己,并且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看到哪里了?有什么感想?”   “这是个很悲情的角色。”   “就这样?”   “嗯。”   “那你说说,他悲情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颜律总觉得老教授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透过他,看着某一个人。   这种感觉,让他顿时不寒而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微笑抑郁症。”   “嗯?”   “这一类人,一直以来都是备受关注的群体。他们在白天的时候,可能是活跃在各行各业领域的精英,但是夜晚,却会卸下伪装,重新回到他们最应该的样子。”   老教授听到这里,突然不悦地打断了他,“我是让你说感想,不是学术论点。”   “好的,老师我错了。简而言之,就是这个人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活得非常累,想死,却又不能死。因为他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嗯。”   “那你有把握,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吗?你应该看出来了,这对你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我没有把握。老师,我能冒昧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之前确定要演这个角色的那个前辈,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怎么知道?!”老教授大惊失色,他就差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颜律这时也发觉,自己确实是太心急了。这种问题,完全不应该问,但眼下又圆不回来了。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说,“抱歉,我是在之前……无意中听到你们讨论。”   “原来如此。”老教授很明显就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一脸严肃地看着颜律,“第一,忘记刚才的事情,第二,我们说的,不是这个剧本。”   “好的,我知道了,老师。”颜律立刻从善如流,没有反驳,也没有接着往下问。   “嗯。”老教授这才满意地笑了,随即点点头,说起了正事。   “你去找一个叫做靳方的导演,就说是我引荐你的,这是我的亲笔信,收好。”   “好。唔……”颜律打开那张纸,看了一下里面的字,然后重新叠好,收进和自己裤兜里。   “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你说。”不知道是不是颜律的错觉,他觉得现在的老教授看起来和蔼了不少,也好说话了。   “为什么选中我?”   “……”老教授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声音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问我这个问题了呢。至于为什么……你自己去想吧。好了,下一堂课的预备铃已经响了,你去上课吧,我还有事。”   “老师……”   然而老教授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佝偻着身子绕过他,往门口走去。办公室里顿时就只剩下颜律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许久,也离开了这个房间,并在要走的时候,贴心地为他们带上门。   但是当他一来到走廊的时候,他就觉得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的身后,总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一直盯着,可是当他转身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虽然看不到,但却能感觉到,一股悲伤的气息,正在他的周身弥漫,并且还伴随着一种可怕的幻听。   颜律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还没有从上个世界的悲伤当中缓过来。但后面想想,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第276章 大佬放过我(五)   莫非自己刚来这个世界,就碰见了变态跟踪狂?应该不会吧。   不过这也是没准的事。颜律听说,因为影视学院里,通常都是俊男靓女,所以有些校外的变态,就喜欢装成学生潜进去,骚扰那些少男少女,甚至把他们拖入小树林,这样那样。   可怕得很。   虽然颜律本身的武力值还是挺高的,但还是要防止别人下黑手。于是,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可是谁知道,他在走廊里走的时候,那道目光,就一直追随着自己。直到他进了下堂课的教室,才总算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赶紧随便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然后翻开书本,预备听课。   这两节课是华夏影视发展史,比较无聊,也没什么实际用处。所以颜律就放心大胆地神游天外,外加和系统在脑内交流。毕竟,他刚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急匆匆地赶去上课,还被逼上台表演,都没有好好了解一些其他的事情。   他现在总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或许有什么误解。   它一定不是个普通的娱乐圈世界,肯定还有其他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属性。   他得好好问清楚。   但没想到的是,坑爹系统竟然对此含糊其辞,简直要把他气死了。就在他决定下一剂猛药的时候,他竟然又莫名其妙的收到别人传过来的一张纸条。   上面照旧写着,“午夜12点,音乐教室弹钢琴。”   这回,颜律可忍受不了了,他甚至忘了现在正在上课,直接就拍桌子站起来,高声问道,“谁给我传纸条?站出来!”   一时间,小教室里的所有人,都被他深深震惊了,包括站在讲台边上的老师。   这个老师认识他,虽然以前的他,并不怎么经常过来上课。   “颜律,发生什么事了?”   “报告老师,有人搞恶作剧。”   “什么恶作剧?”那老师闻言,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颜律身边站定,朝他递出手。   颜律见状,赶紧将手中的纸条交给他,“老师,您看。”   老师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颜律注意到,他拿着纸条的手,甚至会一抖一抖的,仿佛正在经受着什么巨大的恐惧一样。   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表现,更让颜律起了疑心。他不由得试探着问,“老师,您怎么了?”   “……”老师这才如梦初醒,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勉强对颜律挤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扬起纸条问教室里的其他人,“这是谁写的?”   可能是由于太过紧张,他说出的话里竟然还有颤音。   颜律见他这样的表现,简直惊呆了。他站在他的课桌旁边,若有所思。   “这是谁写的?”见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没有回答,老师只好又问了一遍。这回,同学们有反应了,但他们纷纷否认纸条是自己写的。   最后找了一圈,竟找不出那个恶作剧的人。   无奈,老师只好没收了那个纸条,转身回到讲台上,继续上课。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十分生动有趣的讲课语言,从这时起,变得枯燥乏味,甚至还接连出了好几次的错。   依靠老师得不到答案,颜律只好在心里发问,“系统,那个音乐教室到底是什么鬼?弹钢琴又是什么?”   “这……”系统也不明说,而是说,“你最好还是去一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什么收获?我能找到我老攻吗?”   “呃……说不定可以呢。”   “什么说不定?”颜律不悦道,“可以就可以,不可以就不可以。”   系统这时也被他的态度弄火了,“我跟你说了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问我?自己不会去探寻吗?”然后就下线了。   颜律:“……”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系统,不给宿主一点帮助就算了,还处处给他添堵。包括那个劳什子主神,怎么都不去上天呢?   颜律表示自己真的快被它们气死了。   不过经过这次不太美妙的谈话之后,颜律最终还是决定要在午夜十二点,去一趟传说中的音乐教室。但为了多获取一些情报,他在课间的时候,还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去问周围的同学。   可谁知,那些人一听到“音乐教室”这四个字,马上就跟刚才的老师一样,脸色大变,然后纷纷找借口离开他,硬是半句话都不跟他吐露。   颜律这时是彻底无语了,他心想,这音乐教室里,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吗?要不然怎么人人都避之不及?   最后,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就硬扯了身边的一个人软磨硬泡地问他,甚至连威胁手段都使出来了。   那个人被他拉着没法走,只得是迟疑地说道,“这……你不常来上课,可能不知道那件事。但我们学校有大半的人,应该都知道。”   颜律赶紧追问,“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而是学校下了封口令,勒令所有教师和学生,不准再讨论这件事。一经发现,老师被辞退,学生就要被开除学籍。”   “这么严重?”   “嗯。”   “那你跟我说应该没关系吧?我也是本校的学生啊,也想有知情权。”   “话是这么说,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上课铃声响了。   颜律:“……”   他只好依依不舍的和那个同学分开,继续听刚才那个老师讲影视变迁史。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颜律还是一无所获。中午的时候,他跟跑去上选修课的忧郁室友汇合,从他怀里接过了两节课没见到的小律。   逗了一会儿孩子之后,他就突然问,“你知道音乐教室的事情吗?”   那室友闻言,身子轻微地抖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这一幕,都被颜律看在眼里,他暗想,这里面,果然有事。   但是他也不先说话,只是默默地等待对方先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舍友才轻轻回应他,“知道。”   “那你能告诉我吗?”   “好。”   “音乐教室里……死过人……对吗?” 第277章 大佬放过我(六)   “你怎么知道?”舍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猜的。那个人……他是怎么死的?”   “自杀。在钢琴前面割大动脉,血染红了全部琴键。”   “那……”颜律虽然早就猜测到了,但他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惨烈。   割大动脉,这得喷出多少血啊?   自杀的人,是个狠人。   想必,应该会是一个男生吧,如果是个女生,估计没这么大的勇气。而且选择在钢琴前面结束自己的生命,那这个男生生前,一定很喜欢弹钢琴。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人,无奈走上这条道路。颜律一直觉得,如果不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正常人不会选择死,除非是抑郁症。   等等!抑郁症?这倒是和之前的某些片段,重合了起来。颜律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暗道,该不会这么巧,就是他吧?   此时的颜律并不知道,用人血把琴键染红,其实是有讲究的,传说中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诅咒,只有施咒的人心中恨意达到了一定程度,这个诅咒,才能发挥出它应有的效用。   “那个男生是谁?你知道吗?”   “男生?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   “我……”颜律只好又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舍友闻言点点头,附和道,“的确,他一直对自己挺狠的,我们也都没有想到……当初,如果能多分出一点时间来照顾他,他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他?你认识他?!”颜律差点跳起来,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了。原来自己的舍友,竟然离真相这么近,而自己,却还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   “我是留级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颜律的眼神有些闪躲,带着点歉意,和不知所措。   舍友这时也像才反应过来一样,主动为他找了理由,“哦,你不常来,我们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你几次。你不知道,昨晚你突然出现在你的床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孩子,我们都惊呆了。”   “……”颜律从他的这番话里,提炼出两个关键信息。一是忧郁舍友原来并不忧郁,不仅不忧郁,他甚至还是自己的学长,并且很有可能是那个自杀男生的同学。二是,系统又一次骗了他。因为在系统的讲述中,自己经常带着孩子一起上课,可这一早上,人人却在说,他不常出现在学校里,别说孩子了,就连他自己的人,都经常没影。   那么系统为什么要骗他呢?这又有什么目的?   颜律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了,但眼下,他还有更大本谜团,等待他去破解,暂时无法顾及这里。   “学、学长,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搞清楚,那位……自杀的学长,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对,确切的说,是我们都不知道。他就是那种毫无预兆的……你也知道有些抑郁症患者,平时在外面,并不会表现出他是一个病人,再加上他那时已经自己搬出去住了,我们就更无从得知,他是碰到了什么问题。倒是……他决定自杀的前一天晚上,也出乎大家意料的,回到了宿舍。那时候我们几个因为很久没有聚在一起夜谈了,都说到很晚才睡觉,第二天中午一起来,他已经不见了。”   “那他……那天晚上,有什么表现?”   “唔,没什么表现。”舍友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他比平时更加爱笑,话也多了起来,我们都以为他谈恋爱了,所以才这么开心。都缠着他,让他讲讲自己的女朋友。可是谁知……”   “我……”颜律沉默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般的开口,“我能见见……那位学长的样子吗?”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于是,那舍友就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一张两寸的小照片。   “这是他拍艺术照的时候,人家给定制的钱包照。以前都是他自己留着,他走了之后……我就请求伯母,把这张留给我。有时候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伯母?是他的母亲吗?”   “嗯。”   “……”颜律的心情陡然沉重的起来,他很难想象,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个怎么样的体验?那个老人,现在一定过得非常不好。或许,自己有时间的时候,可以……   “学长他……家境怎样?”   “家境不好,全家人就指望他一个,结果没想到……在我们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知道他已经不在的时候,我们班里的人,包括老师,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   “有时候发病起来,行为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是啊……”舍友叹了一口气,然后把照片给到他手中,“都过去了。再说也没什么用处了。”   颜律低头去看他手中的照片,却情不自禁被它吸引进去。这是一个毫无瑕疵的大帅哥,放到现在,可以吊打一众当红小生。   隔着这张薄薄的纸,颜律都能感觉到,他溢出来的青春活力与美好。   这是一个,对生活充满向往的年轻人。   到底是什么,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他?让她最终踏上这条不归路。   颜律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只看了一眼,他就不由自主地心疼起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学长。   他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他想,如果自己再找一两年到达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会阻止他的死亡?然后顺理成章的,和他成为朋友。   为什么要和他成为朋友?颜律想不明白。   他只是觉得,他对照片里的人,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往别的方向想,毕竟,自己的老攻,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吧?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颜律,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世界,竟会有超出人们认知的事物产生。   在今后,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后悔莫及了。 第278章 大佬放过我(七)   从学校出来后,颜律先把孩子送回了自己家中,给保姆带一段时间。自己家里,果然像系统说的一样,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把小孩子扔在这样的环境里,让他成长,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他给保姆交代了一点注意事项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一些东西。但他没有想到,他竟会无意当中,在他的桌子上,看到了一本有些年头的日记本。随手翻开一页,却吃惊地发现那里面的字,触目惊心。   颜律不由得心里有些发凉,暗想,以前的那个“颜律”,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如果是这样,那他还敢安心把小娃娃放在这个别墅里吗?还是带走得了。让学长帮忙养几天。或者,自己干脆也去外面租个小公寓,赶紧脱离这个男人。   如果日记里写的事情,是真的话。   原来,“颜律”在日记里写到,“我爸爸最近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我怀疑他在酝酿什么事情。”   “他今天又打我妈了。他每次喝醉,都会肆意揍老婆孩子,一点都不像个男人。谁能想到,一个教授,在家里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偏偏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好人。”   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最吸引颜律视线的,是日记里的最后一页,写的三句话,“他今天带了一个男生,进了琴房。”   “那个男生,只比我大一两岁,他对我笑了笑。”   “他很帅。”   颜律一点都不认为,这会是一个巧合。当“琴房”、“男生”、“帅”,这几个字眼,一起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仿佛触及到了真相的边缘。   他现在的心砰砰直跳,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冲出嗓子眼了。他猛地合上日记本,怔怔地坐在书桌前面的椅子上,就这么坐了足足有二十分钟。等到楼下客厅的石英钟,响了第一下的时候,他才猛然回过神来,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抓着日记本就往下跑。   他要去音乐教室。   因为在他的思维里,只有那里,才有可能找寻出更多的真相。临走的时候,他当然也没有忘了将小家伙带上,用布裹了,背在身后。   小律现在说话已经说得很溜了,此时正趴在颜律的后背,一直不停地叫着“爸爸!爸爸!”   奶声奶气的,听得颜律的心都要化开了。他在路边打车的时候,突然想到,只要熬过这个世界,自己就能回去,跟宁铮,他们一家三口,真正团聚在一起。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他迫不及待的想找到,这个世界的宁铮分身,收集到最后一片灵魂碎片。然后,他就可以满载而归。   可是,这个世界才刚开始,自己连第一个任务,都还没完成。要回去,谈何容易呢?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能感觉出来,在最后的一个世界,应该是难度最高的一个世界。因为他直到现在,竟然还没有弄请清楚,他的攻略对象到底是谁?姓甚名谁?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系统在自己问出一些关键问题的时候,总是含糊其辞,好像不太愿意告诉自己的样子。   这不会让人感觉很奇怪吗?   反正颜律是觉得,他的肺都快被气炸了。   颜律打车回了宿舍,把孩子和一些日用品一股脑的塞给自己这个学长舍友,也不管人家到底会不会带孩子,交代了一声,就直接走了。   反正下午没课,自己正好可以去音乐教室,一探究竟。如果有条件,顺便待到晚上,也没关系。   但颜律没想到的是,自己在找音乐教室的时候,竟然就遇到了第一个障碍。   他特么迷路了。   这就很尴尬了。   按照学校地图的指引来说,音乐教室明明就是在这个方向。可是他一条道路走到底,别说是独门独栋了,就连一间平房也没有见到,全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并且他越走越荒芜人烟,看起来是个谈恋爱的好去处。   可是此时,颜律的心情,就非常不美妙了。因为没有人,他连问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自己在那默默摸索,各种可能的路径都走过了,就是看不见那间音乐教室。   无奈之下,他只好原路返回。   终于,在他回到路口的时候,看到了一对小情侣正从那边路过。他赶紧叫住他们,问“音乐教室往哪里走?”   可谁知,那对小情侣听说了之后,不仅没指路,反而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互相推搡着跑远了。   颜律:“……”   这真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为什么一个个不仅讳莫如深,还都避之不及?   没有办法了,只能完全依靠自己。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个鬼地方,转悠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建筑。那大概就是游离于整个学校之外的,独立成栋的大音乐教室了。据说这个地方,基本上就相当于已经荒废掉了,但还是会有晚上经过的人说,他们听到里面有传出诡异的钢琴声,甚至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哭泣。   颜律原本就对这些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嗤之以鼻,在得知,自杀的人是一个男生之后,就更觉得荒唐。   不过说到钢琴,那架染血的钢琴,应该找被学校丢了吧。毕竟在那些人看来,这是一件多么不祥的事情。   可是这时,系统却突然上线,对他说了一句话,“钢琴还在里面。”   “为什么?都过了两年了,还没丢弃?”   “原本校方也是想着处理掉这架钢琴,但没想到,请了几个人过来之后,却发现这架钢琴,根本就搬不起来。就跟完全被钉在地板上的一样。”   “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除此之外,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架钢琴的所有白色琴键上,突然就冒出了红色鲜血,就好像它在哭泣一样。”   “你说什么?!” 第279章 大佬放过我(八)   颜律完完全全,被他所说的话,给震惊了。系统刚才讲的这些玩意儿,简直超出他的认知,他站在原地,甚至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最后,他也只能说,“你在开玩笑吧?”   “我有没有开玩笑,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你……你怎么会突然跟我说这个?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我不是喜欢遮遮掩掩吗?我只是看不惯你自己在这边纠结,顺便帮了你一码而已。不用谢。”   “呵,谁会谢你?你想得太美了吧。”颜律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搭理系统,而是握着他的地图,义无反顾的朝那个红色建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个建筑会波动,而且随着他与它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反而越来越看不清楚了。就仿佛这个音乐教室,是待在异次元里面的一栋建筑,他只能看得见,却摸不着。   这让他的心里慢慢升腾起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觉,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逐渐浮上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搞得黏答答的,十分难受。   颜律有好几次,想要伸到后面去抓,但最后都给他忍住了。无论他的内心如何纠结,他最后还是站在了音乐教室的跟前。   近距离观察这个红色二层建筑,颜律发现,这的确是有些年头了,到处充满着历史的气息。就不说这个具有典型特色的红砖了,就说这爬满整个墙面的藤蔓和青苔,就仿佛让人穿越了时空,到了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   颜律起初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所充满现代气息的大学校园,会出现这么一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后面想想,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现在就读的影视学院,应该怎么也得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国家最早的那一批影帝影后,就是是出自这里。   想必,这间音乐教室,应该也见证了很多吧。几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里面弹过钢琴。   颜律莫名叹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去,他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并且后退了好几步,险些直接从台阶上摔下去。   他倒不觉得邪门,只是暗叹自己没有做好准备,应该戴个口罩来的。   他把门开了,等里面通风了一会儿之后,才慢慢走了进去。   音乐教室里,光线很暗,没有开灯,根本就看不见眼前的景物。颜律一边用手在墙上摸索着吊灯的开关,一边奇怪地想,现在还是白天,根本不到晚上,哪怕是再被关得密不透风,现在把门开了之后,也应该会有光线透进来才对,怎么还是这么黑?   难道真的是不小心进入了异次元?   颜律被自己这个想象,吓得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他面对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也不知道是突然抽什么风了,就开口喊道,“有人吗?我是颜律!”   这句话一出来,把他自己也得吓了个够呛。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想要说这句话,或者说,是他根本就没想开口。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句话,就直接脱口而出了,就像是在和谁打招呼一样。   颜律暗道自己简直魔怔了,他的手还在墙上乱摸,最后终于,给他误打误撞,按到了一个按钮。   随着“啪”一声的轻响,屋顶的吊灯,开了。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也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律暗中松了一口气,但在下一秒钟,他又突然不明白,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多管闲事吗?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寻找一下其他线索,好好找一找他家亲爱的。   直到现在,他还不认为,他家亲爱的会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联?当然,也有中午的时候,他看到那张照片,除了“一见如故”,并没有什么其他感觉的原因在。   他几乎没什么困难的,找到了角落那架荒废已久的钢琴。只看了一眼,他就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那架传说中死过人的钢琴。   它的琴盖还被掀开着,看起来有一段时间并没有被放下了。黑白琴键虽然被清理过,但是还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上面有一些粉红的痕迹,应该就是两年前那个男生的鲜血吧。   颜律在不知道什么力量的驱使下,再次做出了他所不能理解的举动。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从头到尾抚摸了一遍那些琴键,然后用食指弹了弹,觉得还挺好用,忍不住就弹了一首练习曲的前半部分。   他会弹钢琴,这件事情没几个人知道。   这个世界的“颜律”会不会弹,他也不清楚,但是从那个纸条来看,恶作剧的那个人,应该很清楚他。否则就不会直接让他去弹钢琴,而不是叫他去音乐教室等着了。   颜律最终还是没忍住,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先把两只手都放在琴键上,试探地弹了弹,等流畅之后,再弹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琴声缓缓流泻而出,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竟还有回声,听在耳朵里,觉得有一些失真。   但颜律可不管这些,现在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即兴弹的是一首十分激烈的曲子,你可以从中听出很多譬如刀枪碰撞的声音,马鸣的声音,号角的声音。   不错,这首曲子就是描写战争的,难度挺高,用来在舞台上炫技还差不多,但自己私下练习,完全没有必要选这首。   照理说,颜律很久没弹了,手都生了,在这个时候,选这首曲子是十分不理智。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弹了出来。   很快,颜律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又逐渐浮现上来了,他觉得自己自从靠近这个音乐教室开始,一举一动,就不再受自己的控制,而是受着其他什么人的胁迫。   他只能被动跟着“那个人”的意志行动,完全没有自己的自由。 第280章 大佬放过我(九)   他突然有了一种既荒唐,又切合实际的猜想,或许,这首曲子是“他”生前最喜欢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   颜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说,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在这一刻全部被推翻重塑。并且,他有一种很可怕的预感,觉得自己接下来如果继续弹这首曲子,那么便一定会再发生什么事情。   事实证明,身为一个男人的他,第六感竟也出奇的准确。颜真弹着弹着,突然就感觉自己左侧有点寒冷,这种冷,不是寻常人能忍受的,很快,他的半边身子就快被冻僵了,但即便如此,他的手指能就不受控制地弹着一个个并不怎么美妙的音符。   紧接着,他手旁边的一个黑色琴键,突然莫名其妙地凹陷了下去。然后颜律就惊悚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不仅仅是一个琴键会凹陷,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琴键在自如地起舞。   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优美,如果在电影上看到这一幕,颜律或许还能感叹一下它的艺术性。但当这件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身边,他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他有点想逃离,离开这个椅子。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屁股,就像是被粘了固体胶一样,死死地黏在橡胶皮座椅上,怎么也起不来。与此同时,他的石子依然不受自己控制的,在琴键上“翩翩起舞”。   就像是……就像……   颜律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四个字,“四手联弹”!   有人坐在身边和自己配合,想要完成这首高难度的曲子!   颜律把眼睛睁到最大,猛然将头转到一边,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他左侧的地方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颜律仿佛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身子都僵直了,他慢慢地把头转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不停轻颤的肩膀,却完全出卖了他。   此时,这首曲子的进度,也不过就完成了一半。那也就是说,自己还得在这把椅子上,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颜律的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屏息静气,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的两只手上。这样子下来,弹奏过程也顺多了,再也没有之前的艰涩,他逐渐重新投入到了音乐的世界当中,随着音符的跃动而悲伤。   这种感觉很奇怪,除了最开始给他的森冷和不舒服之外,颜律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这个不明生物。相反,他隐隐有些想要亲近的意思在里面。   早在“他”开始和自己四手联弹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因为在颜律心里,会出现在这间音乐教室里的,除了那位,就没别人了。   倪樾,原影视学院大二的学生,因为不明原因自杀在这架钢琴面前。有人说是钢琴本身的诅咒,主要坐在这里弹曲子的人,最后下场都不是很好。还有人说,他是遭受到了学院某教授的潜规则,不堪其扰才自杀的。当然更多的人相信,是他入学之前就已经患有抑郁症,他接的那部电视剧,只不过是的导火索罢了。   颜律原本也更倾向于最后一种说法,不过,当他看了放在桌子上的那本日记之后,却改变了他的看法。   因为自己的父亲,除了教表演系的专业课以外,还开设了一门关于钢琴鉴赏的选修课。   再加上,他曾把他带到家里过……一般普通选修课,会选择在家里教学吗?   多么可怕……   颜律想着想着,后背的白毛汗又纷纷起来了。   “你是倪樾吗?”他想,“如果你是的话,就停止这场弹奏,好吗?”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弹奏并没有停止,反而是曲子进入到了最高/潮的收尾部分,那双看不见的手,就这么带着颜律进入到那个虚构的世界当中。在最后的十分钟里,颜律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他只知道机械的一直弹,一直弹……根本就没法停下来,因为节奏实在是太快了。与此同时,他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大部分都顺着下巴流到领子里面,这让他习惯难受,但又腾不出手去挠痒。   无奈他只好忍着,最后,就连表情都逐渐开始扭曲了。终于,在他快要达到极限的时候,一曲终了。   颜律停下手指,感觉都快坏掉了,他很想直接趴在钢琴上面休息,然而过了几秒之后,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整个人/弹起来,表情惊悚。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依旧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时之间,颜律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失落。   如果是失落,那么失落什么呢?颜律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你……还在吗?”想了很久之后,颜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句话。   意料之中,得不到回答。   他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的屁股已经能离开椅子,于是他便站起来,绕着这架静止不动的钢琴,走了两圈,四处敲敲,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观察什么。   自己能随意走动,就说明那个“人”已经走了,他走去哪里?还会再回来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海绵里的水一样,充斥在颜律的心中,排不出去。于是他的心情,也就跟着变得很郁闷。   然后,他就突然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现在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啊!所以“他”是不可能出去,否则,不就会……魂飞魄散?   颜律也不知道这样的说法准确不准确,但他看有些书上,的确是这么记载的。   唉,这真的是很烦恼了呢。   那现在怎么办?回去吧?晚上再来?可是自己刚才已经弹过一遍钢琴了,“他”总不能还叫自己弹钢琴吧?那所以自己晚上是来干什么呢?   对了,听说他们这种灵体,只有午夜十二点过后,才会现身。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如果自己晚上来的话,就会见到他的真身? 第281章 大佬放过我(十)   一想到这种可能,颜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隐隐地激动起来,他甚至已经开始描绘,“他”的样子。   会不会还跟照片上一样帅?还是会跟某些电影一样,青面獠牙,甚至会从眼睛里流出血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颜律想着想着,就觉得浑身发冷。不过呢,“他”一定对自己没有敌意,否则的话,刚才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了。   可是,万一他只是耍着自己玩呢?   颜律可没有忘了,如果他的所有猜测都是真实的话,那么自己就相当于他仇人的儿子,是要被毫不留情的列入复仇清单的。电视上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这样想想,他顿时又觉得自己前途渺茫。   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找老攻,竟然会牵扯进这样一桩“大事”当中,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此时的颜律,依然只把“他”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意外,而没有把“他”和自家老攻联系在一起。   毕竟,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不是吗?   他万万没有想到,上辈子的骆“死”的时候太过虚弱,竟然没有更多的能量凝聚成实体,于是只能暂时以“魂魄”的状态存在于世间。并且这个魂魄,还是残缺不全的。   可以说是贼可怜了。   现在的颜律越是被瞒在鼓里,日后知道真相的时候,就越心疼他。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这一刻,颜律只想好好静一静。他游魂似地走到门口,想拉开虚掩着的门,走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阵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风,突然吹过来,把铁门一下子就给关紧了。并且外面原本已经坏掉的锁,竟不知道为何,突然能用,还给锁上了。   颜律:“……”   他在短暂的怔愣之后,随即大惊失色,疯了一般地用两只手往外拉铁门。然后两扇铁门就跟突然被钉死了一样,纹丝不动的。   与此同时,原本发出微黄的光的吊灯,也像蜡烛突然被吹灭一样,暗了下来,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颜律完全傻眼了,心想,自己刚想着“报复”,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吗?这一点都不符合逻辑啊!   怎么着也得给自己一点缓冲时间,或者在自己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出手。   这怎么……   莫非,自己才来这个世界待不到一天,就要“game over”了吗?非人世界果然是最难玩转的一个世界,简直就是步步惊心,稍一大意,马上就要把自己赔进去。如果颜律只是一个人,倒没什么,枉死就枉死吧。可是现在不一样啊!他已经有宁铮,有小律了,如果自己死了,那他们怎么办?谁来救宁铮?谁又来抚养小律长大?   这两个问题不能想,一想,他就觉得心脏那里隐隐作痛,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见开门无果之后,就慢慢顺着生锈的铁门滑了下去,双手抱膝,并把头埋进臂弯里,心情十分沮丧。他不断的呼唤脑海中的系统,想问问它怎么办,然而系统这时就跟死了一样,死活不搭理他,好像已经下线很久了。   “去死吧!!!坑货,一定是故意的。上个世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们不做好事。果然……呵,等老子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现在怎么办?   没办法,就只能自救了。于是,颜律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满教室去寻找趁手的工具了。他要在“他”过来杀了自己之前,赶紧把门劈开,然后逃出去。虽然他知道,按照一般的套路,自己哪怕是找到了工具,也不太可能把门劈开。   然而,各种方法,还是得尝试一下的,不是吗?坐以待毙,可不是他颜律的风格。   但他没想到,自己拿手机照明,转了一圈之后,完全没有看到类似于斧头这样的工具,不过乐器倒是挺多的。   要拿乐器砸吗?   颜律盯着其中一把木吉他,若有所思。他觉得如果那这玩意儿砸铁门的话,说不定一下子,就被砸打断了。   其他的,比如萨克斯,笛子之类的,那杀伤力都太小了。而且他如果真拿乐器砸门的话,确定不会更加激怒“他”吗?因为从他的履历来看,这明显是一个很爱音乐的人。   但是没有办法啊,所以他最后还是挑了一把看上去比较结实的电吉他,走到门前,抡一下,铁门纹丝不动。再抡,还是不动。   而就在他即将抡第三下的时候,那个“他”,也总算有了动作。   总算……好吧,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些什么。   颜律此时是面向着铁门一动不动的,手里还拿着那把电吉他,不过已经放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刚才那股森冷,此时又悄悄爬上了自己的后背,让他的寒毛瞬间倒竖。   他没有动,因为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但是想来,也不会太过美好。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脸上感觉到了一丝冰凉的触感,就好像有人用手在抚摸自己。一开始还是左边的脸,到后面,连右边的脸,也完全中招了。   那个“人”很有意思,他就像自己的恋人一样,从自己的眉骨,摸到鼻峰,极尽温柔缱绻,让他的浑身,悄然泛起了鸡皮疙瘩。   在黑暗中,颜律的嘴唇抖啊抖,两条腿也软得不行,他想要逃离,但是双脚就跟之前一样,完全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他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也发不出声音。在这一刻,他只能像个不能动的傀儡一样,完全任那个“人”施为,逃离不了他的桎梏。   他一直在心里计时,暗想,这样的一场“酷刑”,到底什么时候结束?然而他背后的那个“人”,仿佛完全都感觉不到他急切的心情似的,还在不停地抚摸着他,就像情人之间真正的爱抚,让颜律突然有些想哭。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上个世界,在骆生命的最后一刻,自己也是这样,细细的抚摸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彻底地刻在脑海中。 第282章 大佬放过我(十一)   好在,颜律自以为的漫长,其实并不漫长。这场“酷刑”,也没有人够持续很久。   就在颜律已经快要绝望,给这位大佬跪下的时候,他身后那股阴冷的感觉,又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与此同时,身后的吊灯,也突然亮了起来。   颜律一时之间,竟接受不了那突如其来的光亮,猛然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就发现面前铁门的状态,也重新变成虚掩。   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赶紧把电吉他放在一旁,若不急待地推开铁门,然后就要出去。   然而就在他出去的时候,却看到有十几个人,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为首的,正是把自己引荐去演那部电视剧的老教授。   颜律:“……”   “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   “颜律!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颜律好像是受不住他突如其来的怒火,脖子猛地往后收缩了一下,然后把手背在身后,低头弱弱地说,“我……今天下午没课,突然很想练一下钢琴,可是学校就只有这里……”   老教授粗暴地打断他的话,“这间音乐教室的门,早就锁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锁、锁了?不会吧!”颜律作出受惊的表情,并且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摇头道,“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   “我来的时候,这门明明没锁,一推就开了啊。而且、而且这锁明明是坏的!不信老师您看!”颜律说着便转身重新回到铁门跟前,并拿起那个生锈的锁,要给老教授看。   老教授接过一看,果然发现这个锁早已被毁坏多时。   可是不可能啊!学校不久之前刚刚排查过,这个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一时间,在场的老师,和学生会的成员们,脸色都变了。他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学长甚至还在后面交头接耳。颜律侧耳倾听,只捕捉道一句,“难道是他来了?”   颜律忍不住接口道,“‘他’经常来吗?”   那几个学长闻言更加面如死灰,他们纷纷移开视线,装作没听见颜律的问话。   他们本以为只要无视,事情就这样过了,然而,老教授却并不想放过他们。只见他勃然大怒,转身问道,“刚才那句话谁说的?站出来。”   他的口气听起来很平静,明显就是压抑着怒气说的,这让在场的所有学生,不由得更加害怕。一时之间,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有人承认。   老教授见他们如此没有担当,顿时心中的怒火更甚,他直接对其中一个人说道,“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学生会成员了。”   那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加灰败,但还是忍不住反驳道,“您没有这个权力。”   他说的也没错,学生会的官员,都是学生们民主票选出来的,老师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干预。如果老师插手学生会的组织架构,那么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有些老师,会趁机培植自己的亲信,让学生会彻底沦为他作威作福的一个工具。   老教授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学生竟然如此大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忤逆他。他顿时气得胡子都一抖一抖的,“哼,明天你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权力。”   “老师?!”那个学生吓得连声音都变调了。   其他人一看势头不对,也纷纷向他求情,“老师,不要啊!”   “老师!我们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那你们说,刚才那句话,到底是谁说的?”   人群当中有人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往前跨了一步,“是……是我……”   老教授定精一看,发现竟然是他最欣赏的一个学生,顿时就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你……你……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老师。”那个学生低下头,稍微移开视线,并不敢直视老教授。   就在刚才,他也马上意识到,自己无意当中说出的那句话,显然是十分不恰当。然而想要补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学校拼了命的,想要把这件事压下来,而自己却带头传播恐慌的情绪。怎么想,自己日后的下场,都不会太美妙。   于是,那个学生简直是欲哭无泪,都快当场给老教授跪下了。   而此时,颜律正在做什么呢?他正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这场火不要波及自己。否则,如果记大过,甚至被开除,那自己恐怕就要成为史上最惨的宿主了。   还没有找到老攻,怎么能总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呢?这个世界真是处处有危机。颜律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寻找老攻”这个任务,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并且难度系数并不像自己之前想的那么低。   看来,他的态度要端正起来了。   否则,就凭他这样磨叽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完成第一个任务,进行下一个任务啊?他的时间,可是很紧迫的。   毕竟,宁铮的肉体,还在原世界等着他去解救。   系统说,他的生命力,随时都可能流失。也就是说,如果他回去晚的话,面对的,有可能是宁铮真正的尸体了。   此时,关心则乱的颜律,也完全忘了,系统之前还跟自己说过,自己在各个世界执行任务期间,原世界的时间几乎是静止不动的。   唉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先很巧妙地,化解这次危机吧。   老教授教训完了那个学长,转而把炮火对向自己,他厉声询问,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很诡异的事情?   颜律下意识地摇摇头,对他的问题进行了否认。   “没有?”   “对,没有。”   “那你脸上为什么出这么多汗?出来的时候,又为什么慌慌张张的?”另一个细心的女老师,见状接口问道。   颜律这回编瞎话也编得顺溜多了,他想也不想就直接说,“教室里没有风扇,因为我弹得太起劲,热的。” 第283章 大佬放过我(十二)   “你弹的什么曲子,会出汗出成这样?”   “《白马》。”   “什么?!”其他人一听,脸色瞬间又变了一个颜色,其中一个看上去顶多三十岁的女老师,抖着声音问他,“你会弹《白马》?”   “额......会、会一点。”其实颜律心里清楚,如果现在让他自己坐在钢琴面前,那他绝对不可能完整地弹下来整首曲子,但此时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了。反正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叫自己进去再弹一遍,再说了,那个音乐教室里面只有那架钢琴,能既往不咎就不错了,怎么会再碰一次?万一真的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   此时的颜律还不知道的是,从今往后,各种诡异的事件将与他如影随形,他的生活,也将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老教授最后让颜律过来,站在他的身边,然后再派他身后的学生会成员进去检查一番,最后发现里面果真是什么都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样子,顿时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另一个中年男人,把颜律叫过去,暗中叮嘱了一番之后,就放他走了。他是颜律的班主任,平时不常出现,所以颜律也不认识他,被他训了之后,还一脸懵逼。   从音乐教室离开后,他一直在想刚才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他竟隐隐有些怀念那种冰凉的触感,还在他脖子后面的那口气。   莫非自己是抖M吗?竟然幻想着“他”对自己……不过说起来,如果亲爱的此时跟自己在一起的话,估计会稍微给他一点建议吧?   你到底在哪儿呢?颜真觉得,如果再不快点找到爱人,自己也快要得抑郁症了。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看到这个世界的爱人,以确保他真正平安无事。他想摸摸他的脸,想紧紧地抱着他,想把自己的一切给他,好补偿上个世界的缺憾。可惜的是,这一切,在“宁铮”出现之前,全部都是空想,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他,叫什么名字,跟原来的他长得一不一样?自己能不能认出?   不过想来,任务既然要自己去找,那应该就是长得不一样才对。   由于他想东西想得太过入神,没有抬头注意看路,竟跟一个人撞在了一起,如果不是那人反应及时,抓住他的手臂,两个人恐怕就要直接摔在地上了。   “小心!”那人扶着他站稳,然后问他有没有怎么样。颜真发现这是他的另一位舍友,便努力回忆之前“颜律”与他们的相处,轻轻锤了锤他的胸膛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颜律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到这里的大树,明白自己根本就还没出那片荒无人烟的地方。此时天色渐晚,前后数百米,除了他们,就再也看不到第三个人,他莫名觉得有些恐怖,不由得道,“我们边走边说。”   此时的他,很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然而就在此时,他们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是个女人的声音。颜律顿时脸色一变,“不好!是老师!”   “什么老师?”   “老师还在里面!音乐教室!”颜律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开始撒腿往里面跑。舍友虽然不明真相,但也下意识地抬步跟上。   等他们到达音乐教室的时候,却发现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女生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她的身下逐渐蔓延出一地的鲜血,几乎快要流到老教授的脚边了。   老教授脸色煞白,身形也是摇摇欲坠的,他后退了一步,被站在他身后的人及时扶住。   颜律赶紧上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问道,“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他来了......他来了......他在怪我......他在警告我啊......”   老教授反反复复只有这两句话,而对颜律的话充耳不闻,仿佛已经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之中。到了最后,他甚至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啊!!!”随即,他就捂着胸口倒了下去。这件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们勉强拉回自己的神智之后,就赶紧七手八脚地把老教授和那个女生抬走,离开这个不详的地方。   因为这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所以颜律一直没有心思想起他的儿子,只是失魂落魄地跟着众人把两人送往医院。在经过一番抢救和检查之后,医生说女生暂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昏迷不醒是因为失血过多,而老教授则是因为受到突然性的惊吓,导致心动过速,身体一时承受不了。总之,就是这两人都还活着,并且没出什么大事。   听到这个结果的几个人都默默地松了一口气。颜律无意识地攥紧拳头,心想,你还是善良的,是吗?   做这些只是想警告吧?让人不要靠近那间音乐教室,因为那是你的“乐土”,你并不希望别人打扰?是这样的吗?   “学长,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我们检查完之后,本来打算先离开的,不过走了几步,燕华却说她的手机落在里面的,要进去找。我们觉得没什么,也就让她一个人进去了,可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   “谁知道她才进去不到五分钟,就被人扔出来了。而且还是那种、那种状态......太恐怖了,我们当时真的以为她活不成了。对了学弟,你在里面待这么久,真的没有碰见什么事情吗?”   “没有。”颜律很有原则,他绝对不会把“他”供出来的,更不会无端制造恐慌,而且是在这群不熟的人跟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在音乐教室里发生的事情,给其他人知道。   就在颜律再次陷入沉思的时候,他无意中瞥见贴着墙根站着的舍友,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他去那里是为了什么了。 第284章 大佬放过我(十三)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对,你弟弟在宿舍一直哭个不停,青岚学长一个人这搞不定,就让我来找你。”   “弟弟?”颜律差点脱口而出,我哪有什么弟弟。但随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是不是饿了?”   “喂奶粉了,也给他把屎把尿了,但还是哭,找不出什么原因。而且我看……”   “怎么?”   “孩子已经哭得脸憋得青紫了。你要不要回去看一看?”   “你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哭得很厉害吗?”颜律听到这些话,只觉一整颗心被提起来了,他最受不了儿子哭泣,更别提是“撕心裂肺”了。于是,他当即动了回宿舍的念头。   “你等我一下!”他跑过去对那个学长耳语几句,随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对舍友说,“走吧。”然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他便往走廊尽头跑去。   两人在外面随便叫了一辆出租车,就回了学校。此时,满心焦急的颜律并没有发现,黑暗中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他。   他只是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随即以为,是外边太冷了,并没有在意。   两人回了宿舍之后,颜律就赶紧从学长手中接过经哭得几乎断气的儿子,把他安置在臂弯中,轻轻摇晃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头,与他的额头碰了碰。   “颜律,我觉得,他会不会是被什么惊着了?”   “……什么?”颜律心中一慌,顿时有些腿软,为了不摔着孩子,他赶紧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被什么惊着了?学长,咱好歹也是新时代的好青年,能别这么迷信吗?”另一个不明真相的舍友,如此调侃道。   青岚学长也毫不在意,他只是对颜律笑了笑,“你大概不知道,下午有一段时间,寝室外狂风大作,很多东西都被吹起来了。小家伙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哭的。”   “狂风大作……”颜律默默地复述这四个字,若有所思。他觉得这一天所经历的所有诡异事件,都和同一个“人”有关。   死去的倪樾。   可是他不愿意轻易去下这个结论啊,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因为他是个唯物主义者罢了。   这世上没有鬼……这个世上没有鬼……他在心里不断地默念这几个字,但到头来,还是什么用都没有。   因为他逐渐发现,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立刻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以至于过后再也拔不出来了。   他现在的心里有两种想法在不断交战,一种是“有鬼论”,另一种是“人为论”。原本他是更倾向于后一种,但不知从何时起,第一种想法,就逐渐占据了上风。   到底是怎么了?   是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颜律?颜律?”   “嗯?怎么了?”   “你快把孩子勒死了……”站在他对面的舍友,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看着他,仿佛他是多么不可理喻的人一样。   颜律受到提醒之后,这才反应了过来,他赶紧松开怀中的小律,低头看去,却发现孩子不知何时,已经不哭了。   此时的他,正睁着琥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半晌,很熟练地开口,“爸!爸!”   颜律:“……”   众舍友:“……”   “你你你……他他他……他不是你弟吗?怎么叫你爸爸?”时间仿佛静止了几分钟,舍友们才陆陆续续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颜律低头看了一眼,笑得十分没心没肺的小律,顿时觉得十分心累。   谁能告诉他,那句“爸爸”,又是谁教他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辈子的小律,学会的应该是“爹爹”二字才对。   难道是自动更新词库?   这系统也太会给自己找麻烦了吧?   “哦,没事。因为我爸不常在家,他经常看到的是我,所以下意识就把我当爸了。”   “那你就没给他纠正过来?”   “纠正过了。但是这孩子,怎么说呢……性子太执拗,也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怎么的,就是不改。”   “原来如此啊。不过你还带着他来上课,确实挺像他爸的。你是不知道,有些别的学院的人,还真猜这是你私生子呢。”似乎为了缓和气氛,三人中性子比较跳脱的舍友,还笑了几声。可惜其他几人,并没有搭理他,反而还附送给他几枚白眼。   青岚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就问颜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因为有其他人在场,所以颜律装成听不懂的样子。但实际上二人的目光交流,早已经互通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之后,青岚借口宿舍楼已经开始打水洗澡了,让那两人先去看看排队的人多不多。   那两人不疑有他,提着桶便结伴走了。不多时,整间宿舍里就只剩下颜律和青岚两个大人,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家伙。   青岚神情严肃地看了看阳台,突然走过去,把阳台和宿舍两道门,都关了,并反锁起来。   “颜律,下午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是。颜律,虽然我不知道你一个人跑去那间音乐教室做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已经缠上你了。”   “他是谁?”颜律明知故问。此时的他,坐在椅子并不动弹,怀里还抱着孩子,并且还在低头哄着他,显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   青岚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再度拿起他的钱包,从中抽出那张照片,竖在他眼前。   “你看着他的眼睛,能看出什么来?”   颜律被迫抬头,一不小心,还真对上了他的眼睛。说真的,他的眼睛也很漂亮。这是颜律第二次看见如此完美的一双眼,让他想起了一种名贵玉器。   “蓝色……他是混血儿吗?”   “不是。但因为他这双与常人不同的眼睛,从小没少吃苦头。那些熊孩子们,都喊他妖怪。”   “你怎么知道的?”颜律警觉地问道。 第285章 大佬放过我(十四)   “……” 青岚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不隐瞒,将有些事情和盘托出。   “我不仅是他的同学兼舍友,还是……他儿时的玩伴。所以……”   “所以你在他死了之后,才能很轻易地从他母亲手中,拿到他的照片。”   “对。”青岚低着头,依旧面无表情。在那一刻,颜律从他身上看出了哀伤,和愧疚。   “如果他是来回复仇的话,那第一个应该找我。”   “你怎么……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颜律忍不住心想,莫非倪樾的死亡背后,还有这位据说是好哥们,好舍友的手笔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不应该把事情烂在肚子里吗?为什么要选择对他这么一个不熟的人,坦白呢?   “我……是我把他推向深渊,是我……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接那个角色,更不会被……都是我……”   颜律听到这话,忍不住把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炸雷,天边顿时飘来了几片乌云。   要下雨了。   原本就闷热的夜晚,更加让人觉得喘不上气来。   但颜律没管,他把孩子裹好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握着他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两年前的那个角色,也另有隐情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学长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多,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躲闪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就当我说的,都是胡话吧。”   “你让我怎么当你……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为什么又要说这些话?”   “我……”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大力敲响了。学长仿佛松了一口气,他轻轻地挣脱颜律的桎梏,然后走了过去,把门打开,发现果然是那二人提着满满的一桶水回来了。   “怎么样?人多吗?”他打起精神,强笑着问道。   “还好。我们去得早,浴室里没什么人,快点去吧,不然去晚了,可非但挤,就连热水也要变成冷水了。”   “好。”   “我说老大,怎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你脸色就变得这么差劲?发生了什么事?不舒服?”   “没什么……”青岚勉强开口回道,便站在一旁,让开了位置。他能感受到身后有一股强烈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的后背,但他却依旧没有回头,甚至,直到他拿了桶去浴室之后,他都没有再看颜律一眼。   颜律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又放心不下孩子,最终只得做罢。   此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这稍一迟疑的功夫,竟然就会在日后搞出这样的事情。   青岚也出事了。   他被人发现一丝不挂的靠在浴室的隔间里,昏迷不醒,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正是那张倪樾的艺术照。而更加诡异的是,那张照片他临走之前,明明已经收进钱包里了。和他的钱包,并没有带去洗澡。   所以,它到底是怎么从宿舍飞到浴室里的?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这让颜律觉得稍微有些招架不住。不幸中的万幸,大概就是,今天出事的这三个人,都还没死,只是暂时昏迷不醒罢了。   然而即便这样,也够让一些人吓破胆子了。   尤其是当一些学长,看清青岚手中照片的时候,流言就这么悄然在他们的宿舍楼里,蔓延开来。几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所有人就都知道,“他”回来了。   一时之间,宿舍楼里人人自危。那些人甚至连澡都不洗了,纷纷扔下桶结伴跑回宿舍,把门反锁起来,然后打电话给辅导员老师。   出了这么大的事,辅导员会不来处理吗?当然不可能。没过多久,她就踩着高跟鞋,一脸严肃地来了。   但当她顺着走廊问了一圈之后,发现竟没有一个人能把事情说清楚的。   于是,她来到了颜律他们的宿舍。因为她认为,作为青岚舍友的其他三人,了解得总会比别的宿舍的人多一点。   但大大出乎她意料的是,三个人对此也都一脸茫然,只有一个人提到他去洗澡前脸色不好,其他二人都是闭口不言。   颜律是知道不能说,那么另一个神经大条的,则是完全被蒙在鼓里。他甚至还问辅导员,“他是谁啊?”   “什么‘他’?”   “就是……学长们不是说,他回来了吗?那么,‘他’是谁啊?”   这回,辅导员的脸色大变,她厉声训斥,“不要听有些人胡说八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是郑导,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青岚学长洗澡,为什么要带着那张照片?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又为什么要紧紧的把那张照片攥在手心里?”   就在这时,颜律冷冷开口,“他根本没带那张照片。”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见他,把那张照片收回钱包里。”   “那……那……”剩下那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自己的后背仿佛爬上了千百只蚂蚁,可怕得不行。   “……”辅导员神色阴沉地盯着颜律,半晌后突然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您并没有问我。”   “你……好了,今天晚上的事,不许出去乱传,听到了没有?”   “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啊?”   “郑青岚洗澡的时候,因为低血糖昏迷。只能是这样,知道吗?”   也许是辅导员的眼神太过严肃,其他两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点了点头。只有颜律依旧站在原地不动,若有所思。   “颜律。”   “……”   “颜律!!!”   “嗯?郑导。”颜律原本正在沉思,那其他人一碰,这才反应过来。他抬头,正看到辅导员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你平时不上课,一出现就带着孩子,我也就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你竟然敢无视我说的话了。我就想问你,你这种学生,究竟还有没有存在于学院的必要?” 第286章 大佬放过我(十五)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都惊呆了。颜律的父亲是谁,他们这个专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辅导员竟然敢公然跟他叫板,说出上述这样“严厉”的话语,是不把自己的老上司放在眼里吗?   而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郑导的惊人之语,还在后头呢。   只见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她直视着颜律的眼睛,过了几秒钟之后,便沉沉开口,“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郑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回来了,你们都躲不过去。”   “他回来了”,又是这句话。在这一天里,颜律已经不知道从第几个人的嘴里,听到过这句话了。   这么可怕的吗?他想。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辅导员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刚才那句话,包括之前的,一定都不是她的本意。他说不定是被控制了。   想完这个之后,颜律不由得暗笑自己的脑洞太大,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怎么可能呢?怕不是因为这一天世界观被重塑得太严重,而产生的臆想吧?   总之,事情就这样暂时过去了,一夜平安无事。   颜律抱着自己的宝贝,侧躺在床上,早把那纸条上的“午夜之约”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本以为自己下午已经去过了,晚上应该不用再去。却没有想到,因为他的无意“爽约”,导致那位大佬生气了,竟亲自潜入寝室去找他。   黑暗中,熟睡的颜律并不知道,床边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就这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此时颜律醒着,那他就会发现,浓浓黑雾中,除了那双眼睛,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他的宿舍突然造访了一个身穿黑斗篷的黑暗骑士,他把全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与黑夜融为一体,最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种场景放在梦里都是骇人的。   颜律应该庆幸,他累了一天,睡得很熟,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好在,那双眼睛只是在床边停留,并未做什么实际的事情,好像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不过过了一会儿,寝室里,却突然响起轻微的“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什么水正不断地往下淌。   这声音一开始并不太明显,后来渐渐地大了起来,并且由远及近,像是从走廊上传过来的,又像是宿舍内部的声音。由于最后大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有人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   “泽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啊……这么晚了还不睡……”   “滴水的声音啊!你是不是晚上水龙头没关啊?”   “胡说……你才没关呢……”泽儿含糊地应道,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抱着他的被子很快又要睡去。   最开始醒的那人,眼看舍友指望不上,就打算自己下去,去厕所一探究竟。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定住了,几秒后,他抬头,正与那双看过来的血红眼睛,对了个正着。   “啊!!!!!”   “怎么了?怎么了?”被他这么一吵,就算是一头猪,也应该被他弄醒了。果然,过了一阵子,宿舍里就想起一阵OO@@的声音,另外两个人,接连从床上爬起来。靠门的那个,还把手伸得老长,去开了灯。   下一秒,整个寝室就变得亮堂了起来。于是,颜律他们二人,就看见尖叫舍友苍白的那张脸。   “你怎么了?出这么多汗。”   “鬼……鬼……啊!”   “鬼?什么鬼?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会被吓成这样?你看人家颜律,上回讲鬼故……”   “不是!!!是真的有鬼!!!我在我们宿舍看到了一双眼睛!!!”   “你梦和现实分不清了吧?”泽儿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重重地倒回床上,“睡觉!”   “不是……你们别睡啊!律儿!律你听我说!我刚才真见鬼了!就在、就在你床边!”   “我床边?”颜律指了指自己,一脸的不可思议。   “对……律儿你相信我的吧?我刚才真的见鬼了……一双眼睛……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是不是今天的事情,给你太大的冲击?快睡吧,世上没什么鬼的。”   “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那人直到现在还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好好好,我相信你。”颜律敷衍道,顺便还打了个哈欠。因为他这么一叫,小律也被惊醒了,此时正不爽地哇哇大哭,没有办法啊,他只得又重新爬起来哄他,直到把他哄睡着了,才算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歉意对另外两个舍友说,“抱歉啊,我这几天就搬出去吧,也省得让你们也跟着不能睡觉。”   那个泽儿说,“没事,小律很乖,轻易不吵人。这次还是得怪那个家伙,如果不是他没事怪叫什么,也不会把孩子闹醒。”   “喂!我……啊!!!”   这刚说完,那人又开始鬼哭狼嚎了起来。泽儿不耐烦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能看得出来他稍微有点动气,任谁在睡得正熟的时候被吵起来,都会觉得很烦。   但是那人对他的责问却是充耳不闻,而是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颜律在床头摆放得好好的枕头。   “那是……什么……?”   颜律看到他的表情,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丝不好的预感,他机械般地把头扭到后面,赫然看到他的左侧枕头上,此时正静悄悄地摆放着一张照片。   正是倪樾的那张艺术照!   他仿佛带笑的眼睛,正好与自己对了个正着!这让颜律有了一个错觉,就好像,他正透过照片与自己对视。   这种想法,让颜律心中一跳,他抖着手拿起那张照片,放在眼睛仔细端详。   那双眼睛,竟然越看越熟悉。他觉得此时他的心中,有什么猜测要破土而出,但随即又被自己强压下去了。 第287章 大佬放过我(十六)   “照片呢?照片哪去了?”   “什么照片?阿律你没事吧?”   “……”颜律被这么一问,也就瞬间冷静了下来,他停止了动作。   “没什么,不是要去看学长吗?我们走吧,对了,你们请假了吗?”   “昨天睡前就帮我们三一起醒了。不是哥说,这辅导员也太奇怪了吧?阿律,你说他昨天晚上,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听闻此言,颜律的目光沉了沉,“我也不知道。”说完,他就叠好了被子,抱着孩子顺着楼梯爬了下来。   但是当他踏下最后一层阶梯的时候,突然腿软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被人及时扶了一把。   “你今天早上到底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和孩子在宿舍里休息,我们两个去就行了。”   “说什么呢?当然要一起去了,再说,你们两个,不然一整晚没睡吗?我还能听到阿泽你不停翻身的声音呢。”   “这也让你听到了。我明明很小声,就怕吵醒你们,你这耳朵也太灵了吧。”   “那是。”颜律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不再说话了,其实,他刚才下楼的时候,之所以会恍惚,也是因为突然听到系统在他的脑海里说话。   颜律都快气死了,连忙“责问”它,“你昨天都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叫你总是不应?故意玩失踪对吧?”   系统连连道歉,然后突然说他的第一个任务通过了。   颜律这才顿住了,并差点摔在地上。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倪樾,确实是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   “是的!回答完全正确!准确来说,他就是你老攻散落在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颜律:“……”他现在觉得眼前漆黑一片,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来面对这一残酷的事实。   良久之后,他不死心地问,“你真的没开玩笑?倪樾?可是他已经死了啊……不,你的意思其实是说,他没死,对吗?昨天发生的一切诡异事情,都是他这个人在捣鬼。”他特意加重了“人”这个字,以表明他的观点,也不知道最后是为了安慰谁。   但是怎么说呢?系统总是很擅长戳破别人的幻想,他一板一眼地告诉颜律,“没有人。这一世你的对象就是没有实体,他只有一个灵魂。”并且,它还更加残忍地说出了之所以会造成这般后果的原因。   “上一世的骆,身体损耗太过,导致这一世的身体就会相对虚弱。”   “……”槽点太多,竟不知道该先吐哪个。硬生生被他憋了老半天,颜律才恨恨地说了一句,“您这是身体相对虚弱吗?您直接把他的身体给弄没了吧?”   “没错,就是这样。”   “你……我要杀了你!”   “抱歉,系统不是人类,你杀不了我。”   “那我要毁灭你!还有你那个上司,都给老子去死吧!”颜律一边跟着俩舍友走出去,一边在脑海里与系统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在别人看来,他的面无表情,大概是因为还没睡醒。但只有颜律自己知道,他的五脏六腑,此时已经都快被气炸掉了。他想,如果自己是漫画里的人物,那现在后背应该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额头上,还会挂着三天“竖”线。   总而言之,颜律已经预感到他今后的日子不太好过了。至少,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因为他早有感觉,这位“倪樾”大哥,虽然暂时没有杀自己的想法,但对自己也是不太友好,时不时就要来吓自己一下。再这样子下去,自己就算有两个小心脏,也忍受不住他的折磨。   况且,在原本的剧情里,自己不是已经破解出,这个“倪樾”,是要来找自己和父亲复仇的吗?   等等!如果要复仇的话,那么,他怀中的小律呢?小律会不会也成为他的复仇对象?   他昨天下午的莫名哭闹,是不是已经受到他的“骚扰”了?   这真是太可怕了。   颜律第一次在心里有些退缩,但是又想到,这个家伙就算再可怕,那也是自己的老攻啊!所以,还有什么不能接近的呢?   于是,他的心又重新镇定了下来。他问系统,“第二个任务是什么?你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第二个任务是查出两年前事情的真相,任务时间一周,任务完成奖励,1000万积分,任务当前进度,百分之五十。”   “等等,你突然这么规范化,我有点不习惯。”   “我一直都很规范。”   “……”不知道是不是颜律的错觉,他竟从系统冷冰冰的话语,听出了一丝不耐与不悦。   “好吧,那我的进度为什么是50%?”   “因为你昨天已经接近真相了。”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是80%?你自己都说我接近真相了。”   “……”系统再次被他噎了一下,竟然没有及时开口回答。   颜律又在它那里扳回了一局,顿时觉得十分高兴,前途好像也不那么黑暗了。   “你要弄清楚你父亲,两年前到底对倪樾做了什么,还有,老教授、辅导员、青岚这些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你是说……当年的事,他们一个个都有份?”颜律走在路上,后背莫名其妙就爬满了冷汗。   他很难以想象,两年前,如果那些人联合起来设计倪樾,那他该有多绝望。而且其中一个,还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好哥们。   一想起这个,颜律就觉得心里丝丝密密地泛着疼,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他们……他们……”   “还不止,恐怕这个学校,就没几个干净的人。否则,他们又怎么会一个个都谈‘倪樾’色变,还说,‘他回来了’。如果心里没鬼,会是这样的一个反应吗?”系统只提醒到这里,就不说了。   在颜律愣神的空挡,赶紧下了线,让他想找自己都找不到。 第288章 大佬放过我(十七)   颜律就这样一路上心不在焉的,来到了青岚所在的病房。   进去的时候,他们发现青岚已经醒了。此时正一脸苍白地靠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察觉到他们来了之后,便赶紧把那东西塞到枕头下面。   虽然他的动作很快,但颜律还是发现了,那是张照片。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那张艺术照。   只是奇怪,这样的照片,到底有几张?难道是批发的不成?否则,怎么哪都有?听说,昨天出事的女生身下,也找出了一张染血的照片。   以至于现在教学区和宿舍楼都在传,果真是倪樾回来报仇了,这一回,无论校方如何施压,都再也压不下去了。   学生和老师们表面上服从命令,其实背地里一直在讨论,甚至版本越传越多,越说越荒唐。到了最后,甚至惊动上面的领导。   而因为出了这个事吧,颜律也被通知,过一段时间再去见那个导演。根据他得到的风声是说,这部两年前就已经搁置过一回的电视剧,恐怕要再次宣布停止计划,启动时间待定。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颜律想,这部电视剧恐怕基本上是已经黄了。   导演是不是在害怕?   颜律觉得,真有这么个可能。   那么现在牵扯出来的几个主要人物有,自己的父亲,老教授,辅导员,还有导演,至于其他人,不是帮凶,恐怕也是扮演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旁观者身份。   根据这几个人的职业和彼此之间的牵连,颜律很容易就推断出,一条“产业链”。   但为了验证他的推断,颜律还是要亲自去查一些东西。比如说,两年前,最先被确定要出演“律师”这个角色的,是不是青岚?那么又是什么,让他甘心把这么一个好的机会,拱手让给别人?哪怕这个人是他口中的好兄弟。   在这个很简单,颜律只要去学生会贿赂一下学长,就很轻易地从电脑上看到了花名册,知道青岚原先和倪樾都是16级电影3班的。这两个人,在两年前,可是两颗闪闪发光的新星,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经常轮流当第一,就连有戏也凑在一起拍。两年前只有一部电视剧,他们没有一起出演角色。那就是老教授现在推荐给自己的这一部,《初心》。   多么讽刺,电视剧的名字叫做《初心》,但与它有关的人,却一个个都有着一颗黑心肝。   颜律忍不住想,老教授要把自己推荐给这部电视剧的导演,到底是何居心?难道是要重复两年前的路吗?   “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阿律,你在说什么?”   听到在这温润的声音,颜律才猛然回过神来,他抬头对着看过来的青岚学长笑了笑,然后问他,“青岚学长,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在浴室里?”   “辅导员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是低血糖,洗澡的时候,因为想事情,一时没有注意到时间。”   “是……这样的吗?”   “嗯。”   “那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什么照片?”青岚心中一惊,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地收了回去,他隐藏在被子里面的手,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就是倪樾的照片!”颜律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沉静的目光直直射向他,似乎想要照进他的内心。   青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忍不住撇开了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学长,不要再把我当傻子了。那天晚上,你不是有话想要对我说吗?怎么现在又不说了?”   “我……我哪有什么话……”青岚此时正在心里暗暗叫苦,他很想对颜律说,那天晚上的话,不是我愿意这么说的,而是有人控制了我。   那个“人”就是倪樾!他阴魂不散!他是回来报仇的!你要小心一点。   可是事实是,他面对着现在的颜律,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能采取不断逃避的态度。   “学长。”颜律现在眼看强硬的路子行不通,便又刻意放缓了语调,变得温柔了起来。   “你不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呢?”   “你什么意思?”青岚警惕道。   “你昨天晚上,一定睡得很不好吧?你不敢回宿舍,是不是怕会做更多的噩梦?”   “没有!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现在换成青岚的态度有点强硬了,这说明他已经开始失态,从另一个方面,也可以说,他的心理防线,已经逐渐被自己攻破了。相信再过不久,他就应该自己把真相说出来了。   “学长,你看你的黑眼圈很重,如果不是连续好几天失眠,是不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的?而医院晚上都是非常安静的,什么会让你睡不着?第一种,是你本身失眠症状很严重,第二种,是做噩梦,那么第三种……”他特意拉长了语调,营造一种恐怖的氛围,让听者的心,不由自主的跟他一起走。   “是什么?”   “……”   “他来找你了。”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在颜律话音刚落的时候,青岚就猛然爆发出一阵尖叫,然后拔下自己手背上埋着的针,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退到墙角的位置。他手长脚长的,这样就显得他非常别扭。   颜律也跟着坐得近了一点,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引得青岚一阵剧烈的颤栗。   他很难以想像,面前的这个草木皆兵的男人,会是之前他认为沉稳可靠的学长。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完成这么大的一个转变?   颜律想,他一定会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的,但前提是,他肯配合自己。   因为几个人当中,只有青岚是最容易攻克的,所以颜律才会想着来找他谈心。否则,他就不用多费这番功夫,直接自己查出来就行了。   他这样做其实也不无道理,如果青岚肯说出事情的一部分真相,那对于他日后的进展,肯定是大大有利的。 第289章 大佬放过我(十八)   最后,青岚到底是受不住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还是缓缓开口。他首先抬头看了看四周,见窗帘都被拉起来,房门也紧闭着之后,就回过头来看着颜律,低声说,“我不能说……他们……不让我说。”   “他们,是谁?”   “教授,还有辅导员。”   听到这两个称谓的时候,颜律一点也不感觉到意外。   但正当他再接再厉的时候,青岚仿佛突然从梦中清醒过来一样,惊恐地看着他,“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为什么?学长!你必须告诉我!只有这样,我才能救你!”颜律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   青岚想要甩开他,却没想到颜律的力气出奇的大,竟让他一个大男人都动弹不得。   “你不是来救我的……你是来害我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你是他的儿子……你是他的儿子……你是替他来试探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已经这么听话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倪樾……倪樾对不起!倪樾……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啊!当年他们看中的是你……我是受到了胁迫,才把你骗去那个剧组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啊!别来找我……求求你别来找我……要找就找他吧!!!”青岚说到这里的时候,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一只手直直地指向颜律。那双眼迸发出的恨意,让他不寒而栗。有那么一个瞬间,颜律甚至觉得,他要把自己拆吃入腹。   他情不自禁地松开手,并把身体稍微往后仰了一下。   “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   “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你说啊!快说!”颜律不愿意即将出现的真相,就这么再次锁回去。于是他打定主意,一定要逼青岚把那件事情说出来,一了百了。   然而,很显然现在是有人不让他说。   就在青岚忍不住想再次开口的时候,窗外突然狂风大作,好像下一秒就会下雨一样。猛烈的风,不断地拍打着窗户,使得窗户不停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像是有什么人迫不及待想要进来一样。   病房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看向窗户的方向。岂料,这一看,却让他们把心跳差点吓出来。   只见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开了,而窗户外面却是漆黑一片,说是深夜也有人信。   可是现在明明是白天啊!就算即将下雷阵雨,也不可能在那一瞬间,把天变得这么黑吧?   颜律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他的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并且这种猜测,很快就得到了印证。因为他看到窗户上,慢慢地出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和舍友那天晚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啊!!!”青岚彻底崩溃了,他抱头痛哭,不停地喊着,“不是我……不是我……是他……你去找他……都是他的爸爸指使我们的……”   颜律这会儿真切的看到这双眼睛,内心反而平静了起来。他慢慢地从病床上站起来,面对着连头都不敢抬的青岚,缓缓说道,“你以为,它不知道吗?”   “……”青岚听到这话,也停止了颤抖,过了一阵子之后,他慢慢地抬起头来。   颜律直视着他的眼睛,再次把刚才的话问了一遍,“你以为它,不知道吗?”   “不,它已不再是人,所以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又或者说……他那么聪明,应该在自杀之前就知道了吧。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择死在钢琴上面吗?因为那是一个诅咒。他在临死之前,就想要让我们所有人,生不如死。在他看来,受尽折磨之后才停止呼吸,比什么都不知道之前就死去,要有趣得多。学长,别做梦了,它不会放过你的。他现在只有执念,没有自我意识。”颜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平淡的语调,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语?   这都不像他了。   “所以,你现在唯一的一条路,就只有跟我合作。”正是因为知道“倪樾”现在没有自我意识,他才敢在人家面前说这么多。   否则,就凭他说的这些话,恐怕早就被“倪樾”分分钟撕碎成渣了。   听完了他说的话,青岚也彻底平静了下来,但他还是不敢把眼睛往窗户那边瞟去,只是不停地问,“走了没有?”   颜律其实对那双血红的眼睛也有点怵,但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往窗户那边看过去,猝不及防,便与那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颜律顿时有点慌了,他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在脑海里不停地呼唤系统,“怎么办?我这一世的老攻,好像真的对我不太友好。是不是因为我上一世这么对他,他生气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东想西?还是先想着怎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   “那它不走我有什么办法?系统,该如何能让他拥有自我意识?”   “那就要靠你感化它了。这就是你的第三个任务。”   “什么?这个任务简直难于登天。你们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坑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   系统下线之后,他就收敛心神,专心对付还在窗户上“流连忘返”的眼睛。他强压住内心的恐惧,慢慢地朝它走了过去,试探着开口,“学长?我是你学弟……我们还一起合作过一首钢琴曲……你还记得吗?那次的合作很愉快,我很期待下一次……学长,你这次来,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学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如果……如果你实在意难平的话,你就……”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那双眼睛就突然消失了,与此同时,外面也不再狂风大作,而是恢复了平静。   天色顿时亮了起来。   颜律一脸懵逼地站在病房中间,“他是不是被我感动到了?”   “不,很有可能是被你无语到了。” 第290章 大佬放过我(十九)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危机,就算是过了。可是“它”越是这样子,颜律就越摸不准它的真实动机。   说它没有属于人类的意识吧,它又屡次有意无意地放过自己,以及身边的这些“罪无可恕”的人。   而且……那日在音乐教室,它对自己关于爱人的抚摸,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颜律有时候觉得吧,它就是在装,跟逗猫狗一样的,逗弄着他们的这些人。   这得多可怕啊?   不过,眼下颜律除了硬着头皮上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方法。   “学长!学长?它已经走了,我们没事了。”许久得不到他的回答,颜律回头一看,竟发现原来青岚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晕倒在床上。   “学长?”颜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几秒后走到了床头,按下了紧急呼叫铃。   他现在已经不可怜青岚了,反而觉得他受此折磨都是咎由自取。他可不管他当初做出出卖兄弟事情的时候,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威胁。   事情做下就做下了,不能因为所谓的情有可原,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讲真,世界上真没这么多圣母。   况且,他这还算间接害死一条人命呢,如今,受受惊吓,做做噩梦,根本就不算什么。   颜律只要一想到,这一世自己的老攻竟然又是这样的一个小可怜儿,他就觉得心里疼得紧,恨不得赶紧把他抱在怀里。   虽然他知道,就算是抱,也只是抱到一团空气而已。   但他还是想抱。   对了!想到这里,颜律灵光一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想到了,可以净化倪樾,消除它戾气的方法,那便是拥抱。   只不过,此时的颜律还不知道,倪樾一旦消除了戾气,那么面临它的将会是什么。这是个虚拟世界,所以厉鬼净化成好鬼投胎转世什么的,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支撑它以这种形式存活于天地间的“怨气”,一旦被彻底消除,那么等待他的将是……   因为青岚的意外昏迷,导致颜律获取情报的计划意外中断,他不得不待在医院,等待他醒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醒是醒了,却疯了,不仅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甚至还一直呢喃着,“鬼……鬼……”与此同时,他的病床上凭空多出了好几张照片,是倪樾不同时期的艺术照。照片上的倪樾英俊有气质,充满着青春活力,那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他或坐或立,被西装裤包裹着的两条大长腿,笔直而有型。想必他现在如果活着的话,凭着这些天生的外在优势,早就该成了一线的流量小生了吧?   只可惜……当初高高兴兴拍这些照片的他,一定不曾想到过,不久之后,他面临的将会是什么?   “倪樾……倪樾……你是不是还在?”颜律当即也顾不上医生和护士在现场,直接就对着空气喊了起来,差点让别人把他也移送到精神科。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出来好吗?不要再躲躲藏藏了……让我看到你的真实相貌……你很英俊,对吗?英俊的人不需要害羞,该把自己所有的闪光点展现出来……我知道你很委屈……你受委屈了……我替他们向你道歉……替我父亲向你道歉!倪樾!!!”   “这位先生,您到底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颜律哪句话戳中了倪樾的痛点,导致病房的窗帘在那一瞬间,又自动合上了,并且狂风大作,卷起散落在病床上的照片,使得那些照片漫天飞舞。   颜律抬头看着这样一番场景,脑海中默默闪过两个字,“纸钱”。   他突然就明白了,“你的要求是什么?是不是要他们都跪在你的墓前忏悔?!”   狂风顿时没有了,这让颜律更加坚定,它其实是有自己的意识的,之前,他们都猜错了。   “好,这件事情我来办,你先消消气。好不好?倪樾学长,你是那么一个随和的人,对吗?否则,照片上,也不会露出这么阳光的笑容。我都已经被你迷住了。”颜律说着说着,自己莫名觉得想哭。于是,在下一秒,他的脸颊,真的缓缓流下了两行泪。   说来也怪,在颜律急中生智,进行了这样一番劝说之后,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竟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平静得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幻觉,又或者是晚上睡觉时,做的噩梦。   不过,虽然如此,颜律也没天真的认为,倪樾已经被自己劝住了,不找他们的麻烦。相反,他反而觉得,这两天应该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过不了多久,应该会有更大的事件发生。   因此,留给颜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在那之前,搞清楚两年前事情的全部真相。   青岚这条路,已经彻底行不通了,二人当年的同学,毕竟游离于事件之外,就算是有知道的,也只不过是一点皮毛。   自己父亲那边……颜律可不会傻到,直接冲到他跟前去质问。他知道他这种人,哪怕是知道自己随时有性命之忧,也不可能会自己主动吐露真相的。因为在他看来,名利可比这条烂命要值钱得多。   那么,就只剩下两个人选了,即老教授和辅导员。   谁最容易攻克?辅导员吧?她只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   但颜律就觉得她不简单,就凭她一个未婚女青年,竟然能做出助纣为虐这种事,就可以看出来。   老教授呢?他就更加老谋深算了,想必,现在学院里的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吧?就算最开始的自己,也是被他装出来的表相所迷惑了。   真是烦恼。   颜律走在学校的梧桐路上,一边想东西,一边摇头,总觉得从哪边都不好入手。   算啦算啦,还是回去逗孩子吧。   颜律现在已经抱着儿子,从宿舍里面搬出来了。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并且还请了一个保姆,帮忙照料孩子,跟以前相比,那可真是太方便了。 第291章 大佬放过我(二十)   不过,自己擅自把“弟弟”带出来一起住,那对父母明明知道了,却不闻不问,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态度。   这就让人的后脊背有点发凉了。   颜律不由得想,他所谓的“母亲”,会不会也知道当年的事情,并对此采取纵容的态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女人比“父亲”的心计还要深沉。为什么……都是女人……这让颜律不由自主地对女性这种生物,产生了类似于恐惧的心理。   唔,你不能这样想,这个世界上可爱的女生,还是很多的,你碰到的不过是特例而已。   不过……如果自己真的生活在这个家庭,那怕是早就被逼疯了,根本就撑不到考入影视学院的那一天。   倪樾……倪樾……今天晚上,如果你有空的话,出来见见我好么?   我很想见到你。   在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颜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他竟然决定要在午夜12点的时候,去音乐教室找倪樾。   他知道它已经在那里的。   他只是想看看它的全身,哪怕这样很危险,否则,他怕是会不小心患了相思病。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在隔间洗澡,打算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它的时候。倪樾竟然先一步找上了他。   还是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但颜律非但没有一丝想吐的感觉,反而觉得十分享受。   他知道倪樾已经待在他身后了,甚至还有可能是贴在他的后背。   它到底想做什么?   颜律很清楚,在倪樾生前,两人并没有什么私交,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别墅客厅的那一瞥,他对他笑了一下。   所以,为什么成了鬼的倪樾,会对自己做出这般亲密的动作呢?难道是他在那时候,已经看上了自己,结果没想到啊,会被心上人的父亲弄到这种地步,所以因爱生恨,就想让 自己终日心神不宁,担惊受怕?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还真是戏剧性。   颜律实在是很佩服自己,都到这种关键时刻,还有心思想东想西的。   “倪……倪樾……”就在这时候,颜律觉得自己竟然有点喘不过气来,就好像有人故意用双手,紧紧勒住自己的脖子一样。   “你可以松开些吗?我……”   然而他背后的“人”,就当没听见一样,把无形的手越缩越紧,直到他不得不关上了花洒的开关。   他只觉得自己现在眼前发黑,根本就站立不住,就快要软倒下去。然后那个人,一点都没有要放过自己的迹象,就像真的要自己死一样。   这让他的心里觉得很害怕,暗想,这次是真的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不行!自救!必须自救!   可是怎么办才好呢?这回的它,还能听得见自己说话吗?   他不知道这两天时间发生了什么,让倪樾改变主意,要置自己为死地,因此根本无法对症下药。   就在他胸口的氧气,即将被挤压干净的时候,他终于破罐破摔,低声唤了一句,“学长。”   他不是没想过大声呼救,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但是这样固然可以让他得救,却同样会让倪樾彻底恨上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恐怕就再也没有可以感化它的机会了。   说来很怪,在颜律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胸口上的憋闷感,立刻就消失了。看来,自己又一次捏住了倪樾的死穴。   危机暂时解除了之后,他开始尝试着与它交谈。   “学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有人欺负你吗?你可以尝试着跟我说说,我来为你出气。对了,你可以和我正常交流吗?唔……不能说话的话,那写字呢?在地上写字总可以吧?你写一个字让我看看好不好?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你太安静了……”   在颜律自言自语了这许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   颜律顿时觉得很挫败,他明白这个害羞的家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与自己交流了,顿时叹了一口气,自我安慰道,“好吧,一定是我们还不够熟,所以你才不肯跟我说话。那……那我就只好努力咯……我是真的想和你成为朋友……虽然,以我的身份,说出这句话,的确有点不要脸。但我还是想说,我想看到你。看你,还是不是我印象中的样子。学长,你不知道吧,其实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被你吸引了。当时的我,每一天都活在黑暗中,是你的笑容,成为了我的良药。”   虽然这说得有点恶心,有点玛丽苏,但颜律不得不承认,他摆出这样的“撒手锏”,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至少,没过多久,倪樾就愿意与自己交流了,他当真在地上缓缓写了一个血红的字。   一个“死”字。   “学长,你想让谁死?”   颜律看到这个字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情绪,相反,他还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颜。”   “颜?是我父亲吗?”他赶紧追问。   这回,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勾”的符号。   颜律慢慢让自己退到墙角的位置,把手缩到后面,怔怔地盯着地板,半晌,才像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问他,“你该不会……要我去杀人吧?”   地上又出现了一个“叉”的符号。   颜律莫名就松了一口气。   “那……那你要我怎么做?”这回,倪樾却是再也不给提示了,但是奇怪的是,那一勾一叉,并没有消失,而是同时存在于地上,像是要什么人作出选择一样。   颜律顿时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但他又找不出来,那个感觉究竟是什么。所以无奈,他只好暂时忽略它,开始发动他的想象力,进行一次次的试探。   “你只要他的命,不要其他人的命吗?”颜律说完之后,就死死的盯着地面,然后他就惊骇地发现,地上的那个“叉”,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原来真的是选择题。   颜律马上就和一种“碟仙”游戏,建立了联系。 第292章 大佬放过我(二十一)   “那、那我呢?你会让我死吗?”颜律是怀着极为忐忑的心情,小声问出这个问题的。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倪樾,哪怕拥有自主意识,也不可能会拥有与自己的记忆,但颜律还是想试探一下他。   在他问完这句话之后,便看见有个光环在两个符号上动来动去,似乎摇摆不定。   你在犹豫吗?   颜律见状,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他很好奇倪樾最终究竟会怎么选,但又害怕他选到“勾”那一边。于是,他一直屏息静气,不敢打扰它,生怕会无意中激怒到情绪极为不稳定的它,从而让他草率地做出,在自己看来是错误的选择。   幸好,倪樾这会儿看起来心情是不错,它并没有犹豫多久,就在左边,选了“叉”这个选项。   颜律瞬间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他慢慢地顺着墙角滑落下来,无力地坐倒在一地的水上,把自己弄得浑身冰凉。但是此时,他一点都不在乎了,因为他的一颗心,早已被巨大的狂喜给淹没了。   他忍不住开口,虚弱地地说出一句话,“学长,你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点晃了一晃,随即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与此同时,隔间里那股阴冷的感觉,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颜律顿时觉得,自己仿佛重新又活了一遭,可以大喘气了。   他赶紧瘫在地上,跟个危重病人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不仅如此,他还觉得整个身子都在轻微的颤抖。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总算是积攒了一些力气,这才重新从地上站起来,匆匆忙忙冲了五分钟的水,然后就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带着自己的东西,就跑了。   他只不过因为今天晚上,要去音乐教室,所以才在宿舍楼的浴室里随便对付一下,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情。   早知道他就应该在家里洗完澡,再出来了。在家里的话,说不定他家老攻,还不会这么害羞,愿意现出真身呢。   经过了这样的一番变故,颜律自然也就没有了去音乐教室的力气了。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租的公寓里,好好睡一觉。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感觉跟倪樾“斗志斗勇”的那段时间,已经把自己的大部分精气都抽去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休养。   果然,人不能长时间地和“阴气满满”的家伙待在一起,否则,自己就会慢慢没有了阳气。   更何况,他刚才还在地上坐了这么长时间,希望不要感冒才好。此时的颜律绝对没有想到,他无意中的吐槽,最后竟然一语成箴了。   他回了公寓以后,只来得及远远地看儿子一眼,听保姆说了一些今天小律的表现之后,就倒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半夜的时候,当保姆抱着一直哭闹不止的小律去敲他的门,却发现无论怎么敲,都没有人应。她顿时觉得心里不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直接推开他的门,跑了进去。   也幸好颜律为了时刻注意儿子的情况,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不锁门的。否则,保姆就没那么容易进去了。   她进去之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就去推躺在床上的颜律,试图把他弄醒。然而,当她的手一碰到他的手臂,顿时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太烫手了。   这是发烧了啊!   保姆顿时就慌了起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找谁。还好,她照顾病人的经验还是挺丰富的,马上就去厕所打了一盆热水出来,给他物理降温。   颜律昏睡着,对外界的任何触碰,都没有了反应。在让保姆一时之间,感到十分为难。   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直接把她雇主的衣服脱下来。虽然是为了他好,但这外面也太惹人误会了一点,万一雇主醒来……不知道会不会开除自己。   不过应该是不会的,他毕竟是男人,没那么多讲究。保姆到最后不得不承认,其实是自己害羞的缘故。   但是,眼看着颜律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保姆就知道,再不采取措施,恐怕他的情况就要危险了。   颜律的手机设有密码,所以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找谁。   于是最后,她只好把孩子放到另一边的床上,让他自己坐着,然后把颜律的身体弄平,撸起他的睡衣,把它拉至他胸部的地位。   “倪樾……骆……”   “颜先生?颜先生您醒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是颜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保姆叹了一口气,接着工作。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吹来,她不知道为何,就觉得头晕。渐渐地,便趴在床边睡了过去。就连原本在床上自己玩的小律,也莫名其妙,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如果此时还有清醒的人在此,那他就会看到一个极为惊悚的场景,只见放在床上的毛巾,莫名其妙自己动了起来,没有人在拿着它。   这就仿佛那条毛巾自己沾水,自己拧干,自己给颜律擦着身子。那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如果真能被发现,估计得吓跑一堆人。   也幸好颜律现在人事不知,不然他也得被吓得当场去世。   那“毛巾”自己动了一会儿,之后就规矩了,软趴趴地搭在脸盆上。紧接着,从厕所方向又不知道怎么的,飞出了另外一条干净的毛巾,然后脸盆也慢慢的移动了起来。   最后,那条毛巾是叠成方块,搭在颜律的额头。也许是被人全方面地擦过身子,颜律感觉舒服了一点。他歪着头,无意识地蹭了蹭了蹭枕头,然后朝着冰凉的地方移动。   就在这个时候,他躺着的另一边床垫,也突然凹下去一个弧度,就像有什么人躺上来一样。但是这个人分量很轻,所以导致床垫有凹陷,跟没凹陷一样,只有很仔细看,才能看得出来。   也许是半边身子突然感觉到了清凉,颜律再次无意识地翻了一个身,导致额头上的那块毛巾,掉在了枕头上。 第293章 大佬放过我(二十二)   如果此时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清醒的人的话,那么他就会发现,颜律的身边,竟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你要是仔细看,甚至能发现这个“人”特别英俊,剑眉星目,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呆滞。   这样的眼神安在这么一张英俊的脸上,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个“人”,面对着昏睡不醒,并且脸烧得通红的颜律,迟疑了一下,随后伸出手去,环抱住他的腰。   这样子从身后看过去的话,就是一对情侣,紧紧相拥着睡觉,除去那个虚幻的人影,随时都要消失以外。   颜律或许是因为高烧难受,尤其贪恋片刻的寒凉,竟是自己滚进了那个“人”的怀里,只是嘴里呢喃着的,却是宁铮的名字。   几乎是他把名字吐露出来的瞬间,那个此时正抱着他的“人”,眼神就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呆滞,而是一种凌厉。与此同时,窗边的窗帘不知何故,竟不停地飘动起来。   可是,颜律房间的窗户,却是紧闭着的。   ……   颜律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倪樾来找自己。他穿着照片上的那套小西装,看起来十分精神,剪裁得体的外套,让他的腰身很好地展现出来。   他就站在他的背后,紧紧地环抱住他,咬着他的耳朵,对他说,“颜律,我回来了。”   颜律心中一喜,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宁铮。”然后他就发现了,落地镜里,身后之人的容貌,正慢慢发生着变化。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眼睛变得血红,颜律甚至可以看出,他眼珠子周围的血丝。   他渐渐变得狰狞起来,表情也越来越恐怖,与此同时,他环抱着自己的手,也越缩越紧。这让他几乎不能呼吸了。   他忍不住把嘴张得很大,然后奋力挣扎,“宁……不要!”   紧接着画面一转,颜律在床上醒来,天已大亮。   他发现整个人都跟虚脱了一样,瘫在床上四肢都饿使不上劲,这让他的感觉非常糟糕,仿佛大病了一场一样。   “咳……”颜律暗想,自己搞不好真的生病了,因为他现在的喉咙烧得很,就像里面有一团火一样。但身体却是一阵冷一阵热的,并且,他的后背还爬满了冷汗,这让他十分难受,迫切希望想要去洗个澡。   可事实上,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无奈,他只好轻轻地推了推倒在身边的小保姆,“李姐,快醒醒!你怎么把孩子扔在这里?”   “啊?”那个姓李的小保姆,被颜律勉力推了几下之后,也就揉了揉眼睛爬起来了。等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景,便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因为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照顾雇主,怎么突然就睡着了呢?而且床边多了一盆水,一条毛巾。   可是自己根本就没有拿这么多啊!   还有小律,竟然到现在还没醒。要知道在以前,他清晨五六点的时候,就该起来闹人了。   可是现在的他,竟然还安安稳稳的在床上睡着,并且那条小毯子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盖的。   所幸孩子没出什么事,否则……小保姆想,自己怕是要被辞退了。   但是……但是……这么多诡异事件,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她把自己发现的,和昨天发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跟颜律说了。   颜律听后,脸色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她靠在床头愣了很久,半晌,才勉强吐出一句话,“这件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小保姆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自然是颜律说什么就是什么。   打发走了她之后,颜律赶紧掀开自己的被子,意料之中在里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照片。   倪樾的艺术照。   这证明它昨天晚上又来了。   而且那人细思极恐的事,倪樾知道自己现在居住的地方!他什么都知道!   说不定还是一路跟在自己回来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它早已盯上了自己这个“猎物”。   可是,你为什么又要悄悄的来,悄悄的离去,什么都不做呢?你的真实目的……是了,颜律想到一半,暗骂自己糊涂,它说不准就是来提醒自己,该做自己答应它的那件事了。   想通了这个关键节点之后,颜律就打算下床先洗个澡,然后出去找人,打算各个击破。   可是当他的脚一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一点都使不出来,如果不是及时扶着墙,恐怕就要直接软倒在地了。与此同时,他的头也犯着晕,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真切,这是低血糖的表现。   无奈,为了自保他只得重新在床上坐下来,暗中估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觉得他的计划大概是不会成功了。   今天只适合在家休养,不适合在外奔波。或许,还应该去找个医生,开点药回来吃。   于是,他无聊地又躺回床上,摸出手机开始刷两年前的新闻。不想,这么一刷,竟然还真的被他刷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倪樾两年前曾深陷“干爹门”风波,几乎身败名裂,而这个时候站出来为他说话的,竟是老教授,辅导员和自己的父亲三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导致倪樾自杀的另有其人?可是不可能啊,从之前发生的事情当中,颜律就可以看出,倪樾对这三个人深恶痛绝,恨不得立刻让他们生不如死。   那怎么这篇新闻里,竟把他们三个塑造成为了学生的清白而不畏权贵,不顾自己前程的人。   这未免也太假了吧?这样的假新闻会有人信服吗?   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人相信……否则,怎么现在在学生们的眼中,老教授还是那个德高望重的学者?   那会不会是,他们三人当初在布一个大局。这个局就是利用所谓的干爹,骗去倪樾的彻底信任,然后再将他合伙推入更大的泥潭。   对的,一定是这样的。   颜律简直要为自己的推理喝彩。 第294章 大佬放过我(二十三)   但颜律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还没有开始实施任何计划的时候,又出事了。   青岚死了,死因很恐怖,据说是自杀。   他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鲜血从他的颈侧流出来,很快铺满了整张床,甚至滴落到了地上。   据说,早上过去查房的医生,看到这样的场景,差点没有把胆汁吐出来,现在已经跟医院请假,不见踪影了。   并且,这件事情已经一传十十传百地传遍了医院和校园,弄得人心惶惶。颜律休息了半天之后,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眼神,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其中他听得最多的是,青岚最后见到的是谁,自杀还是他杀,又或者说,行凶者是人是鬼。   不知道为什么,颜律很讨厌别人把这件事赖在倪樾身上的,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倪樾拥有不在场证明,虽然这样的说法对于一个非人类来说太过荒谬。   他现在彻底清醒的时候,回想起来,昨晚那种冰凉的触感,分明就跟上次在音乐教室,以及浴室里的感觉一模一样。这让他更加确认倪樾当时就在他身边,并且和他度过了整整一个夜晚。   可是他现在并不害怕,因为他总算知道这是一个很理智的鬼,并不像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穷凶极恶。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主凶,至于青岚这类的小喽,不在他的名单之中,顶多就是吓吓他。   但青岚却最终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死了。   他是自杀吗?   颜律在回宿舍的路上,被几个警察拦住例行讯问,他们甚至要将他带到警局。   对此做法,颜律并没有异议,他表示一定会尽量配合他们的的调查。   到了警局之后他发现,另外两个舍友也早已待在了那里。并且他们均面色凝重,眼眶通红,显然情绪不高,看到颜律来了,也只是稍微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沉思。相较来说,一脸平静的颜律,倒像是一个异类。   “姓名。”   “颜律。”   “年龄。”   “19。”   “职业。”   “影视学院大一学生。警官,咱能直接进入正题吗?我知道你们找我来是为了问什么,对于青岚学长的死,我很抱歉,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我看你好像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你确定你不知道吗?你跟死者平时关系好吗?”   “一般。”   “关系一般你就敢让他带孩子?心还挺大的啊。”   “你们果然什么都知道了。”颜律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缓缓说道,“之前我以为他是好人,所以才对他这么不设防。但是后面,我的确......听到了一些传闻。”   颜律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他的两个舍友脸色瞬间变了,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青岚学长不是好人?”   “警官,建议你们去查查两年前一个叫倪樾的学生的死,可能会从中寻找出蛛丝马迹。”   “倪......颜律你疯了?!”   “颜律!”   就在这个时候,讯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进来几个人,后面三个一脸阴沉的,以此是老教授、辅导员和颜律他们班的班主任。   而刚才那声暴喝,就是从辅导员口中传出来的。颜律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会爆发出这么大的能耐。她脖子上的青筋都全部凸出了,胸口也剧烈起伏,显然是被这个顽劣的学生气得不轻。   过了一阵子,她又恢复了温婉的样子,对警官说,“抱歉,我们的学生昨天发烧了,现在还没好全,现在应该是在胡言乱语。如果几位没有什么其他事情要问的话,我们就把他带走了。”   颜律一听顿时觉得新奇,他没有想到,辅导员竟然连他发烧的事情都知道。这件事情可是连他舍友都不知道,那么是谁告诉他的?又或者说,是她在监视自己?   颜律瞬间觉得细思极恐,有种这个女人才是幕后boss的错觉。   辅导员说完,就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颜律的衣服之时,坐在对面的警察发话了。   “你确定他说的是胡话吗?如果是,你紧张什么?”   “警官说笑了,我并没有紧张,只是之前走得太快,气息不稳。”看来这个女人很聪明,知道警官指的是什么,才特意这么回答。她寻思着,除了“气息不稳”以外,应该就没有其他能证明她紧张的特征了。   可是听了她这句话的警察,神色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将眉头皱得更紧了。独自沉思了一会儿,他就不再理这些不速之客,而是拿笔指了指颜律,“你详细说说这个倪樾的事。”   “警官,什么倪樾,我不知道。”颜律说着,还看了辅导员一眼,神情有些怯懦。   辅导员见状神色稍微和缓了一些,她对颜律的识时务,表达了高度赞扬,甚至还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给她使眼色。颜律会意,瞬间装作头很痛的样子,但是他却在趴下的瞬间,把一张写有自己电话号码的便签纸,贴在桌子的内侧桌角。   颜律和另外两个人,就这样被几位老师带走了,临走的时候,老教授扔下一句话,大意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可能帮不了什么忙,所以以后,有什么需要问的,尽量找他们大人吧。   “教授,他们成年了,完全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您......”几个警察有些愤愤不平,但有什么办法呢?老教授德高望重,能走局长的关系让他们放人,他们又岂敢不从?   于是,再怎么不甘,颜律几人也是被从讯问室带走了。   等出来到车前的时候,辅导员的脸色立刻又变了,她抓着颜律的手臂,把他拽到无人的角落,质问他,“我之前对你说的你都当成耳旁风吗?!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颜律看着辅导员那张疯狂的脸,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了线索,但又突然什么都抓不住了。 第295章 大佬放过我(二十四)   “对不起,郑导,我想我真的烧糊涂了。”   “……”眼看他态度这么好,辅导员的脸色也稍微变好了一点,她瞪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然后就再也不管他,转身走了。因此,她没有注意颜律在他身后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们几个坐老师们的车到学校之后,就被赶下来,还顺便提点了一番。当时的气氛十分诡异,颜律及其他两个舍友,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对老师说的话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麻木地点头,一时也不知道他们听进去了没有。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回宿舍吗?”   “回去看看吧。总得整理一下,学长他……还有一些东西…… ”   “嗯。”   “律……颜律,你跟我们回去吗?”   “当然。”颜律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率先迈步,往宿舍楼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三人自从从警局出来之后,中间就隔着一堵墙,关系自然变得生疏起来。   颜律感受到了,但懒得深究,他想,反正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个过客,除了他家的大小宝贝,其他人,就没必要投入太多感情吧,如果到时候抽身不出,那就惨了。   三个人来到宿舍之后,第一眼就看到青岚的床上如今已是光秃秃一片,只剩下床板,其他的那些被子,床单和枕头都已经不见了。   看来是有人来过了,并且带走了青岚的遗物。   那么是什么人这么迅速?   在颜律还没有来得及想之前,就有人给了他回答。走廊上突然传来很多脚步声,那些人似乎都在往一个方向跑,那就是下楼。   阿泽随便拉住一个人问道,“兄弟,你们跑什么?”   那个人一看是死者宿舍的人,便脸色一变,过了很久之后,才低声说,“家长来闹了,现在就在我们学校门口烧纸钱呢,据说连遗像都准备好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不是刚……”   “当然不可能那么快,就是去现洗一张黑白照片,摆在过道门口,吓人得很。”   “他们闹什么?”   “谁知道呢?要我说,还是他们没看好自己的儿子,让他自杀了。怎么这也能赖学校?”   “嘘。别说了。”其他人拉了拉说话那人的袖口,让他小声一点,小心周围的人当中有老师的眼线。   那人不知为何,看了颜律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颜律三人自然跟上,由于太过匆忙,连宿舍门都没关。   不过此时,也没人去在乎这些了。   颜律跟着他们来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当即就坐在一棵树下,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看上去事不关己。   这时,他们班其他同学,就有些看不下去了,有两个男的走过来,拉了他一把,“你有没有良心?同学死了,你还在这里休息。”   “他昨天发烧了,今天身体很不舒服。”   一听到这话,便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哟!副校长的儿子就是不一样啊!身娇肉贵得很!动不动就头疼脑热的!”   “你别说了……”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子就说,又怎么了?!”然而就在他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他疑惑地转头,竟看见自己刚才口中的“副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后面。在他的身后,还跟着辅导员。不用再怀疑了,这两个人就是一伙的,至于什么关系……   颜律也是直到今天,才见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父亲,但他并没有打算站起来跟他打个招呼。而是我行我素地坐在花坛上,摆出不认识这个人的样子,将一个叛逆儿子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辅导员看了他,也装作不认识一样,只是在副校长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   副校长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给颜律投出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就对刚才出言不逊的人“和蔼”地说,“同学,你说我儿子怎么了?”   “我……我……我……”那人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颜律猜想,他可能恨不得此时有个地洞,可以让他钻进去,隐藏起来。   好在,最后,副校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对这个学生做出任何处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过去。   颜律见此情景,暗笑他道貌岸然,但他的嘴角还没有扬起一定的弧度,就凝固了。因为他突然看到,自己父亲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是的,是个加引号的人。   在颜律看来,那个“人”,就像被吹出来的彩虹泡泡,随时都有可能消散在空气之中。   颜律一开始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还十分失态地从花坛上站起起来,抬起手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但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还在。而看其他人的反应,颜律也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并看不到这里多出了一个人。   那张英俊的脸,颜律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了,因为他这几天已经被迫以各种形式,看了无数次艺术照。尤其是那双和自家亲爱的无比相像的眼睛,简直像刻在他的心里。   那是倪樾的脸。   此时它,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甚至还扬起嘴角,对自己微笑了一下。   颜律也情不自禁,回给他一个微笑。两人就这样相隔着一个时空相望。   在这一刻,颜律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想就这样一直与它对视下去。   然而,当他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时候,总有几个不识相的人要过来打扰。   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返回来,走到自己的跟前。   他额头上的青筋凸起,脸色阴沉,显然已经被气得不轻。颜律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那辅导员一定又添油加醋的对他说些什么。   他冷冷一笑,问他,“什么事?”   副校长突然靠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他,“我听说你,跟青岚的母亲有过接触,你对她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跑到这里来闹?” 第296章 大佬放过我(二十五)   颜律一脸诧异,“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声,从而吸引到很多人过来看。   副校长见到自己这边,俨然已经成为了众人焦点,不免更加生气。但学生们都在看着,他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不可能当场发脾气,只能咬牙切齿地说,“晚上回家一趟。”   “……”颜律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回去之后,说不准倪樾也在呢?如果它要一直跟着他的话。   这样子,自己就能多看他几眼了。   就如现在,颜律就非常满足了。因为倪樾离他非常近,大概就是一个手臂的距离,也就是说,他现在只要伸出手去,说不定就能触碰到它。   这个想法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颜律忍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想要去摸摸倪樾的手臂。   但意料之中,他的手,从倪樾的身体里,穿过去了。   倪樾低头看了看这只手,神情不由得有些阴沉。   “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拥有实体?我说了,很想摸摸你。”   这句话一说出口,颜律就敏锐地感觉道,他身边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回神一看,就发现,所有人都用见鬼的表情,对着自己。   显然,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举动,吓到了在场全部的人,尤其是离他最近的副校长。   只见他一脸骇然地抓着他的肩膀问道,“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颜律本想说不知道,但他转念一想,觉得不妨吓吓这个家伙,于是,便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倪樾。”   就在他说完之后,颜副校长一把松开他的手,蹬蹬蹬地往后退了几步,双目睁得跟铜铃一样地瞪着他。随后什么都没说,就扔下众人落荒而逃了。   这大概是他几十年人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颜律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跌跌撞撞的身影,不知道为何,心中逐渐浮现出一股快意。   但是当他看到倪樾也跟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的时候,笑容便又消失了。他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但就在这时,倪樾突然转头,再次回给他一个微笑。这其中的含义他懂了,就是“不要上来”。   于是,颜律只好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个光圈,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等他回过神来之后,就发现所有人依然保持着刚才的表情,看着他,仿佛真正的鬼魅是他颜律,而不是什么其他的。   颜律突然觉得很可笑,他慢慢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着一张纸巾,走向校门口正在哭泣的女人,递给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她说,“阿姨,我知道青岚死亡的真相。”   那个中年妇女,一听到这话,整个身子便是剧烈一颤,险些跪坐不住。她也不哭了,就只是抬头看着他,嘴唇嗡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颜律看懂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退到了一旁,重新坐在了花坛上,等人群都散去之后,才带着他们,来到了自己住的公寓,给他们放了一段视频。   这是青岚所住医院病房里的视频。   原来,颜律当时离开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偷偷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这无形当中帮助了他。   或者说,他原本也没有想到,会在视频里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   那坐在青岚床边的红衣女子,正是他们的辅导员。那个时候她的形象,跟他们所看到的,都不一样。   画着一个妖艳的妆,穿着一袭妩媚的红裙,就像是从西洋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拉着青岚的手,仿佛正在低声劝说着什么。但是他们都注意到,她每说一句话,青岚的身体,抖动的幅度,就越大。   到了最后,他甚至已经蜷缩到了墙角,并且把嘴张得很大,好像已经爆发出了一阵尖叫。   辅导员见状非常满意,她最后摸摸他的头,就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了。   在她走后,视频还在继续。   只见青岚一个人锁在角落里发抖了很久,然后竟然慢慢地摸起的旁边的水果刀。   当播放到这里的时候,颜律及时关了视频。   然而只看这些,已经足够让这对丧子的夫妻,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哭声。   颜律稍微有些不忍,他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对她说,“节哀,阿姨。”   他本来还想说上一句话,“可是,你们的儿子就真的无辜吗?”   但转念一想,算了,两个人都这么大年纪了,失去儿子已经很痛苦了,何必再往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这个秘密,就让他们永远都不知道好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颜律不仅不用上学,就连所谓的机会也彻彻底底失去了。这正好合了他的下怀,让他可以专心致志地做任务。   这个视频他拷贝了很多份,匿名发给那些人,试图引起他们的恐慌。颜律知道,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是非常容易说真话的。所以他打算一步步击溃某个人的心里防线。   可是这谈何容易呢?   从视频上来看,辅导员这个女人,很明显会某种心理暗示,那么她的心脏一定就坚不可摧,想找到她的弱点,不大容易。   而颜副校长,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颜律在这一刻,脑海中突然回想起,颜副校长刚才在校门口,失态的表现。他想,或许,他可以请倪樾亲自出山,迫使那个混蛋说出当年的真相。   可是,怎样才能引倪樾主动来见自己呢?   颜律发现,作为一个弱小的人类,他始终是太被动了。这些天来,只有倪樾高兴了会来找自己,而自己需要的时候,却怎么也联系不到他。   或许,在今天午夜12点的时候,他可以再去一趟音乐教室。   那是它的大本营。   去那里的话,一定可以找到它的。   于是,颜律便暂时把青岚的父母安顿到这附近的一个宾馆里,然后就出去采购网上所说的那些“引鬼”材料。   他要做一个主动的人,去引它出来。 第297章 大佬放过我(二十六)   于是,两个小时后,一个头戴鸭舌帽,嘴巴上覆着黑色口罩看不清面容的人,就提着一大袋东西,进了过道。   颜律回到公寓之后,立刻就把他买的那些七七八八的玩意儿倒出来,用手在里面拨来拨去,逐渐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其中的主要工具是白色蜡烛。   所以颜律买了很多,竟然足足有五十多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提回来的。   他是在网上看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方法,说是点燃蜡烛,把它们按照特定的图案摆成好几圈,然后人站在中间,闭着眼睛,默念三声,“出来吧”。当然,你心里得想着想让他出现的那个鬼。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东西”,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但是这还不算完,因为这个时候,你只能看见他,而不能与他沟通。   所以,你还得割破自己的手指,往小碗里滴不多不少三滴血,作为媒介,这样你就可以问它任何你想问的问题。   你如果怕它不能说话的话,还得为他准备好问题和答案。   当初,颜律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感叹,这跟那种“笔仙”、“碟仙”游戏,不是没什么两样吗?   而且,如果游戏失败的话,通常是会付出代价的。   真的要去尝试吗?颜律不断地在心里问自己。   但最终,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可笑,爱人又不会伤害自己,为何还要如此畏首畏尾的?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带着他的那一推东西,悄悄潜入学校,借着夜色的掩盖,往音乐教室而去。   因为他不是第一次去,所以这一次,一切都显得如此容易。   他几乎不费多少时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大门。走近一看,发现门锁竟然还是开的,就好像倪樾知道自己今天要来,特意为自己留着门一样。   颜律想到这个可能,不由得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他定了定神,推门进去,和之前一样,照例被扬起的灰尘给呛得直不起腰来,好半天的以后才缓过神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此时是晚上11点半,也就是说,只有半小时的时间让他准备。于是,他大步跨进里面之后,二话不说就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开始凭着感觉摆起蜡烛来。   幸好在他来之前,已经在脑海中想了好几遍音乐教室的地形了,这会儿才能如此从容地在空地上摆着蜡烛,而不碰到什么东西。   颜律在陆续点燃了几根蜡烛之后,整个音乐教室顿时亮堂起来。这让它可以很顺畅地看清里面的场景,更有助于他“工作”。   可是,当颜律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个角落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就连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看到那架钢琴,竟然被人移动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可是,原本是没有人能够抬起它的。   那么,这架钢琴,到底是被谁移动的呢?莫非,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不知道第几方的势力,站在暗处窥视着自己?   颜律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他忍不住抖了抖,遂加快自己点燃蜡烛的速度。之前,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他带了四盒火柴。   也许是这个地方太过潮湿吧,四盒火柴竟然都见底了。不过好在就在这个时候,颜律也完成了他的阵法。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也在现场的话,那么就能发现,颜律利用白色蜡烛摆的图案,正是一朵花。   曼陀罗。   在一切都做好之后,颜律小心地走到特意空出来的花蕾位置,然后闭上眼睛,想象着倪樾的模样,默念三声,“出来吧”。   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动静,一切还是跟之前一样,四周安静得不得了,甚至连一阵风都没有。   颜律有些失望,同时也在懊恼,自己怎么就胡乱听信了网上的所谓方法,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不过,就在他打算睁开眼睛出来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呼呼”的声响,随后,他就能感受到,自己身边的蜡烛一定是灭了。因为他的世界更加黑暗,与此同时,整个音乐教室却比刚才更加寂静了,仿佛在这一刻,他已经穿越了异次元。   他忍不住暗中把手握成拳头,神情也不由自主地严肃了起来,显得十分紧张。   “是你吗?”他在心里默问。   而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就在此刻发生,当他在心里问出这句话之后,竟得到了一个回答。   “是。”   原来倪樾是可以和他在心里交流的!竟然用不到任何外部的媒介。   这个发现,无疑是让颜律感到欣喜的。   他忍不住又雀跃地问,“如果我现在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吗?”   “能。”   “……”颜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会跳动了,他按捺住自己的激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首先入目的是一片漆黑。   蜡烛果然都灭了。   然后过了几秒之后,颜律惊骇地看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倪樾。   他真的来了。   颜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尖叫出声。   但在关键时刻,他忍住了。   他定了定神,就在心里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你听着倪樾,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得到应有的教训。但是,我也不会为你报仇,因为你的仇,自己要报。我想,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倪樾这回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它的眼睛逐渐浮现出血红的颜色,并且,眼角处还有两条血线缓缓流出。   这是他发怒的表现。   颜律被吓得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脸上也浮现出畏缩的神色。   而他这番“怕它”的表现,无形当中更加加深了倪樾的怒气。   让它整张脸都变得不一样了。   此时的倪樾,就跟电影里的那些恶鬼,没什么两样。 第298章 大佬放过我(二十七)   他苍白,狰狞,邪恶,让人从心底感到害怕。   颜律也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而导致倪樾突然发狂。他不禁后退了一步,并无意中看到倪樾身侧的手指露出又长又尖的指甲,仿佛它只要动一下,就会扎进他的肌肤。   它实体化了。   这原本是颜律梦寐以求的,可是在这一刻,他多么希望,倪樾能变回原来透明的模样。   他正尝试与它沟通,“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我……我并不是不想帮你报仇……不不不,不应该这么说。”颜律低头,不停地摇头,但虽然他没有看它,却能感觉到它一直向自己靠近。因为他身体里面阴寒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了。   此时的颜律并不知道,倪樾之所以能在大白天现身出来,跟着颜副校长,也能在此刻化为实体,这还要归功于那天晚上,它抱着颜律睡了一晚,有意识地吸收了他的阳气。   但这并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二十四小时足够了。   “我……我不是想骗你……”颜律还在纠结自己的措辞。他必须要寻找到一种,能够快速平息倪樾怒气的说话方式。   虽然他并不认为倪樾能真的伤害自己。但如果它是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呢?   显然,这回颜律赌对了。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倪樾的“狂化”瞬间消失了,恢复了之前英俊的模样,静静地看着他。   颜律暗中松了一口气,心想,它果然只是在乎自己是否骗他这回事。   它看着颜律,颜律也鼓起勇气回视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做出一个更加大胆的决定。   他深吸口气,对着面前的倪樾缓缓开口,“你……能让我拉拉你的手吗?不、不用太久……就一会儿……就像……之前那种触感,好吗?”   倪樾歪着头,眼神里逐渐露出些许疑惑,显然,颜律刚才说的话,早已经超过了他们认知的范围,这让他有些理解不能。   “可以吗?”颜律觉得这样的倪樾还挺可爱的,这让他产生了把它圈养起来的想法。   嗯,关起门来,不让别人看见。   其实说到底,倪樾生前也不过就是个单纯的阳光大男孩吧,却被那么多双罪恶的手,一同推入深渊。   颜律很难想象,当他得知真相的那天,会是怎样的心情。这样想着想着,颜律便流泪了而不自知。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掌,覆在自己的侧脸上,他才反应过来。   “你……”   他敏锐地感觉到那只手有离开的迹象,于是当即也顾不上什么了,赶紧抬手抓住,不让它走,并露出孩童般的笑容,“我终于抓住你了!”   就是这样的笑容,让倪樾这只鬼,都一时之间晃了神,不知道该作何动作了。   倪樾暂时不能开口说话,但它可以用意念与颜律沟通,虽然也只是只言片语。   “冷。”   颜律却误会了它的意思,“你冷吗?”但转念一想,好像不对吧。倪樾身为一只鬼,怎么会感觉到冷呢?   那么……   “你是怕我冷吗?”   倪樾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确实表达出了这个意思。   颜律顿时开心了,他忙说,“我不冷,只要能触碰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的话,再次超出了倪樾的认知,这让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颜律觉得很新奇,心想,鬼也会皱眉头吗?   他于是就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想要去抚平它眉间的褶皱,不料,竟意外从它的额间穿了过去。吓得颜律赶紧把它的手缩回来。   “你……你……你……你只有一只手是实体化的吗?”   “嗯。”   “……”颜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是傻子吗?”   “傻子是什么?”   颜律:“……”是了,倪樾现在,如果抛去复仇那道执念,那么神智上,大概就相当于幼儿园孩童呢。   他果然不应该去要求那么多。   倪樾肯这么听自己的话,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颜律又等了一会儿,看它的心情好像平复了,就试探着接着说,“我们来继续刚才的问题?我……是愿意帮你的。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并且答应我,不要随便伤人。那些人纵然无恶不赦,不得好死,但我也不希望你因为他们,变得罪恶满身,不能去投胎。你应该明白,那有多痛苦。”   “投胎?”倪樾再次目露迷茫,显然也不是很能理解这个概念。   颜律于是再次耐心地给它解释,“就是转世为人。你不想重新变为和我一样的人类吗?”   他本以为这次倪樾也要想一想,才能得出答案。却不料,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它立刻就摇了摇头,对“转世为人”这个方案,明确的表示了拒绝。   颜律很惊讶,“你不做人?为什么?”   “被骗。”   “……”他突然什么劝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在脑海里升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和倪樾一起消灭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   他再也按耐不住自己心里对倪樾的心疼,遂温柔地拿下了倪樾的手,然后上前一步,虚抱住了它。哪怕明知道触摸不到它的实体,他也依然维持着这个累人的姿势,直到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真切切地搂在了倪樾的腰上。   他这才猛然抬起头来,瞪着它,口气严厉道,“快变回去!这会消耗你的力量,对不对?”   倪樾执着地摇了摇头。不仅如此,它甚至还用自己的手回抱住了他。   一人一鬼,就这样完成了跨越物种的相拥。一时之间,气氛竟然十分的温情,仿佛他们本就是这样的一对恋人。   当然,如果不是不久之后,倪樾力量耗尽,维持不住实体的话,那就更好了。   由于它再次变回虚幻的模样,颜律不得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的手,并且后退了一步。   “你答应吗?”   原来,就在他们拥抱的时候,颜律已经把自己的计划,用最简短的话,在倪樾耳边说出来了。 第299章 大佬放过我(二十八)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让倪樾这个真鬼现身去吓人,而不要总是偷偷摸摸地做背后灵。   但倪樾如果要变为实体,也是要有条件的,那便是尽量吸收颜律的阳气。为什么还要尽量呢?因为这能让它维持得久一点。   “你答应吗?”他再次把这个问题问了一遍。   倪樾没什么表情,但他注意到,它的身体已经越来越透明化,眼看就要消失不见了,顿时大惊,心想,莫非是刚才拥抱的时间太短,并没有起到作用?自己的阳气还无法进入他的体内?   心急之下,颜律便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犹豫几秒钟,就要见不到他的倪樾了。于是,他又重新上前了一步。只不过这回不是选择拥抱倪樾,而是直接伸出双手虚捧着倪樾的脸,然后,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可以说是很大胆了,也不怕倪樾突然发狂伤了他。   倪樾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但后面,它就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缓缓冒出属于活人的阳气。这让它觉得不安,因为它知道,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颜律的阳气就会被自己彻底吸光。   在自己还没有完全得到净化的时候,就会彻底沦为厉鬼,而颜律则会……死。   不知道为何,他不想要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它猛然推了颜律一把,强硬地分开他们相贴的嘴唇。等到它成功把颜律分开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到,自己又重新拥有实体了。   但它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不过,即便倪樾觉得不开心,颜律也是很开心的。他没心没肺地觉得,只要能和倪樾待在一起,管他是人是鬼呢。   更何况,在他看来,倪樾也不过是个“纸老虎”,一点也不可怕,反而还有些可爱。   他喜欢看着这样的倪樾,甚至还忍不住生出了,如果倪樾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阳光下,该有多好啊。   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又能重新在一起了。   可惜,这一世的倪樾,别说记得自己和孩子,他就是连人都不是啊!颜律在这一刻,感觉到了系统和主神,对他满满的恶意。   “你怎么了?”   原来,是倪樾敏锐地感觉出他情绪的变化,遂在心底“问”了他这么一下。   “啊?我?没有啊。我就是觉得……如果永远没有天亮这回事,那该多好。”这样,又不会消失了。   颜律之所以会发此感慨,就是因为他知道,一到天亮,自己就该回去了,而下一次与倪樾这么“彻夜长谈”,也不知道还要到什么时候。   “你说,话本里那些人妖人鬼想念,为什么这么容易?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   “……”倪樾依旧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目露迷茫,显然,它又不理解颜律所说的话了。   颜律看到这样的它,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自言自语,给它徒增困扰的。   他摸了摸它的头,笑道,“你真的愿意听我的安排吗?”   “……”倪樾的眼里刹那间浮现出痛苦的挣扎,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如同一潭古井,带着些许纯真。   颜律心想,它明明这么好,却生前被人欺辱,死后被人害怕,好像没有一个时刻,是在感受人类的善意的。这么想着,颜律不由得对他再次产生了一种心疼的情绪,他张开双臂,再度拥抱了它。   倪樾对他如此抽风的热情,表现得接受不能,但不知道为何,它竟是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明明,在别人面前不是这样子的啊。   那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纵容?明明……他是仇人的儿子,不是吗?   倪樾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头疼欲裂。   “你怎么了?!”颜律这会儿,叶发现了倪樾的不对劲。大惊之下,他赶紧伸手去扶它。不料,他的手竟然又穿过它的手臂,触碰不到它了。   “……”颜律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想着,怎么会这样?不,这不是真的!   自己刚才不是给倪樾递了不少阳气过去吗?按理说,它的实体化,应该会维持到天亮才对。   可事实上,它连二十分钟都没有维持到,就又重新变为了虚体,并且看起来还十分痛苦的样子。   这让颜律感到十分害怕,他赶紧用意念不停地问它,“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哪不舒服?你跟我说句话好吗?倪樾……学长……你看看我……你快看看我吧!”   其实,也不怪颜律现在如此害怕。实在是倪樾此刻的表现,跟“魂飞魄散”也没什么两样。不仅如此,它的身体甚至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烟。   那样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倪樾的身体下一秒就要化为一缕烟,随风飘散,从此再也找寻不到。颜律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到了,它赶紧把倪樾“抱”在怀里,“学长,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神奇的是,当颜律这样做的时候,倪樾竟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同时也恢复了实体,只是它的整个身体,依然如同冰块一样,让人十分不舒服。   但是颜律不在乎啊!在他心里,只要他还能抱得到倪樾,什么都好商量。   见倪樾此时如此温驯,颜律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问倪樾,“学长,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这样子?说实话,真的吓到我了。”   颜律是故意喊倪樾“学长”的,因为他发现,只要这个称呼从他口中一出来,倪樾马上就会中止狂化现象,表现得十分乖巧,简直不像是一只鬼,而像他的孩子。   “你是他的儿子。”   “他?”颜律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倪樾所说的“他”,指的是自己所谓的父亲。   原来,倪樾竟还是纠结这个问题吗?   他没有先回应倪樾,而是反问它,“你宁愿自己受到伤害,也不想伤害我,对吗?”   “……”倪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对。”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其实是有点在乎我的。”   “在乎,是什么?” 第300章 大佬放过我(二十九)   颜律:“……”   他又开始努力地跟倪樾解释,“在乎就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音乐教室的门,又被人粗暴地推开了。站在门口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老教授。   他看到颜律一个人坐在地上,面前还摆着一堆东倒西歪的蜡烛,便觉得十分气愤。   他快步走进来,拉住颜律的手腕,就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颜律完全吓懵了,他不仅没动,反而还暗中使劲,反问他,“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老教授简直气坏了,当他看到那堆蜡烛的时候,就明白颜律一定是躲在这里,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不由分说甩了他一巴掌,并大声质问他,“你待在这里做什么?!”   “我心情不好,就来这里弹钢琴。”颜律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位置,发现倪樾还在,不由得就安心了一点。   音乐教室现在没灯,所有的光源,大概就是老教授带来的那盏明灯。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人。那架钢琴,根本就是坏了。”   “你说什么?!坏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从第一次出现在这里,我们就已经怀疑你了。这段时间,装神弄鬼的人是你吧?”说完,老教授便把颜律拉到了那架尘封的钢琴面前,打开盖子。   借着微弱的亮光,颜律发现,那架钢琴上有几个琴键,确实是处于失灵的状态,弹不起来了。   “它……是什么时候坏掉的?”颜律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他想,如果老教授回答说是很久之前就坏了,那么又该如何解释自己上回和倪樾弹奏了一首《白马》呢?   “呵,我就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从来都是人在装神弄鬼!!!”   不,有的……真的有,并且它就站在你的后面。颜律很想这么说,但他此刻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没有鬼吗?”   “当然相信,所谓的鬼,不过都是一些无稽之谈!还有早上,你故意对着空气说话,也是想迷惑我们吧?倪樾到底是你什么人?你要这么为他报仇。你爱他?”   “……”颜律刚想说,对,我爱他,却猛然和老教授意识到了同样的一个问题。   刚才的那话,并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而是……   “这句话不是你说的!是谁?!还有谁在这里?!”   颜律一会儿,倒是对面前这个老人,产生了些许同情的心理。因为他已经可以预料到,不久之后,他或许会再被第二次吓晕过去。   “没有人在这里,只有我。”   “不……你一定还有同伙。那个同伙此时正躲在暗处,打算黑我。我说的对吗?你是谁?有本事一起出来!”   “你真的想要见我吗?”   “你……你的声音很熟悉……你是……”   “难为老师还记得我这个学生。”   老教授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白惨惨的倪樾,站在他身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它的眼睛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红通通的,还不停地往下淌着血泪。   “啊!!!”   在黎明来临之前,老教授的这声惨叫,划破了影视学院的天空,把大部分人,都从睡梦当中吵了起来。   他不停地往后退,直至退到那架钢琴跟前,倒在上面。他抖着嘴唇,最终还是缓缓念出了那个如果梦魇般的名字。   “倪樾……”   “老师,好久不见。”   “倪……你你你……不可能……你……”老教授抬起手臂,伸出一只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个不断靠近自己的不明生物。   “你已经死了!!!”   “是的,我已经死了,老师。”倪樾语调平和,毫无波动,仿佛真的在应和自己老师说的话。   “那你是谁……”   “我是倪樾。”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教授已经被吓到了极致,从而导致他竟下意识地忽略倪樾眼睛里,缓缓流淌而出的血液。直到,倪樾终于像换了一个人一样,露出它的本来面貌。   “啊!!!”   只见老教授两眼一翻,立刻就要昏厥过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倪樾突然转身,厉声对颜律说,“按住他的人中!别让他昏过去!”   此时的倪樾,言谈举止与正常人无异,如果不是它面目狰狞的话,颜律甚至觉得,它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原来你刚才如孩童般的样子,都是骗我的吗?   不过虽然如此,颜律依旧对它生不起气来,反而觉得现在得倪樾,那说话的语气,有点像上一世的骆。   这让他不由得目露怀念,神情也变得更加柔和了起来。   颜律的这番变化,自然也被敏锐的倪樾所发现了,它在逼迫老教授的时候,还抽空看了他一眼。不料,却见颜律的眼睛虽然看着他,但更多时候,却像是透过它,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这种认知,让倪樾由衷地感觉到了不爽。   他不得不放弃对老教授的逼问,转而问颜律,“你在看谁?”   “看你呀。”   然而,颜律下意识的回答,并没有让倪樾感到高兴。相反,它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郁闷了。   而它表达郁闷的方式,也很特别。那就是在音乐教室里,制造一阵狂风,让所有的蜡烛迎风飞舞,甚至在漩涡里转圈圈。   老教授本就犹如惊弓之鸟,心理承受能力到达了崩溃的边缘。此时,又见到这样一番诡异的场景,终于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压力,晕倒了过去,就连掐人中也不管用了。   “……”颜律懵逼松手,任由老教授摔到墙边,然后问站在一旁,还什么大招都没来得及使出来的倪樾,“怎么办?”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吗?”   “觉得。所以我们是要把他绑起来,关小黑屋吗?”   “嗯。你解决。”   “那你呢?”话音未落,颜律就惊骇地发现,倪樾已经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了。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问,到底应该怎么解决?自己要把人拖去哪里关着?   而就在这时候,空气中竟又响起倪樾的声音,“你家。” 第301章 大佬放过我(三十)   紧接着,音乐教室的气氛再次沉寂了下来,这让颜律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害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竟已经把别人眼中的恶鬼“倪樾”,当成了他的队友。而倪樾不负责任地走了,这就意味着他将要独自一个人,收拾这满地的白蜡烛,以及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昏迷不醒的老头,拖回他的公寓。   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呢。   眼下,他也没有什么人能帮他。   所以就只好自己做了。   颜律叹了一口气,便开始动手把老头拖到旁边比较平坦的地上让他自己躺着。这才着手收拾地上乱七八糟的白蜡烛,以及其他的什么工具。   他把那些东西都装进之前带过来的黑袋子里,索性直接留在了那里。   而老教授……   颜律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观察他一会儿。觉得以他这个小身板,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把他当背回公寓的。   那么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颜律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打电话让他的两个舍友过来帮他。就说自己是尾随老教授进了音乐教室,结果推门进来后,却发现他自己晕倒在了这里。   两人一定会要求把老教授送到教职工宿舍那里,然后再给他叫医生。而那个时候,自己就会劝他们俩,直接把他送到医院。然后再在校门口寻找一个绝妙时机,打晕他们,自己再把老教授拖回公寓,让倪樾来“问”他。   他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这回能从老教授的口中听到了很多东西。   或许关于两年前那段事情,更加隐蔽的真相,就可以大白于天下了。   至于倪樾听了之后,是最终释怀,还是怨气愈发深重,那就是下一步应该讨论的事情了。   两年前,又是什么事,导致了倪樾最终的自杀呢?   这一些,恐怕要这个人醒来之后,才能知道了。   ……   老教授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感知不到。他只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哪里?   “啊……有人吗?”他试探着问道,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老教授只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待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他不停地呼喊着,挣扎着,试图有人听到他的话,能够过来解救他。   可事实上,这四周,除了他以外,就再没有其他人发出声响了。   他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可是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被手腕粗的麻绳牢牢地捆在了上面。不仅动弹不得,甚至,他连呼吸一下,都会觉得心脏一阵一阵的疼痛。   无奈,也只能放弃了呼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丝动静。   “谁?!是谁?!”   没有人回答,只是空气中突然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老教授记得这种香气!刹那间,他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染上了一丝绝望和痛苦,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逐渐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倪樾……倪樾是你……是你在这里对不对?倪樾!倪出来……你出来我和你道歉……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   “老师,为什么骗我?”   “我……老师没有骗你……这个机会真的是千载难逢……”他辩解地话没有说完,就看到自己眼前骤然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   那脸很正常,既没有血泪,也不狰狞,就是苍白,面无表情,且与他近在咫尺。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尖叫。然而事实是,他张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间发出“赫赫”的响动。这让他像个濒死的老人。   他扭动自己的脖子,拼命想躲开那张藏在噩梦里的脸。但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自己当然脸无论转去哪个方向,最后都摆脱不了它的如影随形。   无法,他只能闭上眼睛,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它赶紧离开自己。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老师,说出你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吧。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放了你的命。”如果此时老教授稍微警醒一点,就会发现这其中的不对劲。   倪樾身为一只鬼,是不可能这么条理清晰地与他交谈的,而且从他的话里感受不出一丝戾气。   然而老教授此时,大概已经被这一幕彻底地吓破了胆,他不仅没有怀疑眼前一切的真实性,反而还不停地点头,“我说……我说……是颜甫说,有几个导演看中了影视学院的倪樾,认为以他的身材,去拍几部三级……不……文艺片!是文艺片!一定能吸引到很多投资……”   “三级……片……你们拍了吗?”   这已经不像是倪樾可以问出来的话了,然而老教授依然没有注意这个大的漏洞。   他只是下意识地“玩”着有问必答的游戏。   “拍……拍了……我们把他骗到一间屋子里……迷晕他……然后扒光他的衣服……不对……我在跟谁说话?倪樾……你不是倪樾!你是谁?!”   “总算反应过来了啊。”伴随着一声叹息,老教授只觉得脑后突然一痛,就突然垂下头,什么也不知道了。   “啪!”   房间的灯被人打开了,屋内顿时亮堂了起来,可以看清颜律整面无表情地站在老教授的跟前。而在他的手上,竟然拿着一根竹杆,上面挂着一张软塌塌的超薄人皮面具。这张面具在黑暗中,会自动发出微弱的光,看上去十分可怖。   它只是一张普通的人脸,是老教授惊慌失措下,把它错认为了倪樾。   而真正的倪樾在哪呢?它当然也在这间屋子里,只不过没有现形罢了。   如果它真的跟之前在音乐教室的一样,在老教授跟前现出真身,那么老教授估计能吓得当场失禁,就不是只是这么一点惩罚了。   颜律愣了半晌,可惜地想着,如果在老教授反应不是这么快的话,自己说不定还能多套出一点什么东西来呢。 第302章 大佬放过我(三十一)   不过,刚才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是这信息量也足够大了。   三级/片……迷晕……扒光衣服……   好!好得很呢!颜律越想越气,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他的倪樾?!可怜他的宝宝,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疼爱,怎么就被这些人渣给害死了呢?   颜律看着被绑在椅子上,人事不省的老教授,突然就伸手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低声骂道,“亏你还为人师表……德高望重……畜生!为了钱不要命了吧?”   可是,他随即又沉思了起来……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应该不足以逼迫一个如此坚强的阳光大男孩,走上这条决绝的不归路。所以这之后,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颜律只好先进行合理猜测。首先,他想到的是青岚说过,倪樾的家庭条件很不好,但父母都很朴实善良,全家人把宝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指望他出人头地。这就无形当中,给了他如高山一般的压力。   那么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拍下了他拍三级/片时的照片或者视频,用来威胁他,甚至干脆扬言要寄回老家给他的父母看。或者干脆做得狠一点,直接就说要放到网上去。那确实很有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且是在他本身就患有抑郁症的前提下。   抑郁症……又是抑郁症……你们为什么要这么逼他啊……好想让他们都尝一尝这样的滋味……   颜律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老教授,突然一个计划在他的心里逐渐成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柜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赶紧关了灯,然后借着面具的微弱亮光,慢慢地走了过去。   “阿樾……学长……你在里面吗?没事了……都没事了……倪出来……让我抱抱你,好吗?学长?你不回答,我就当做你是默认了哦?”颜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开柜门。   可是当他看清里面情景的时候,却是大失所望,因为里面空空如也,他也没能感受到一丝倪樾的气息。   这就证明,倪樾不在里面,不仅不在,他还有可能已经离开这个房间了。   “唉……”颜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想,他果然是生气了,都不肯出来了。   自己要怎么样才能把他哄好呢?   “学长……”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后颈,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湿意,像是小猫小狗在舔他的脖子一样,痒痒的,有点想躲,但是他并不讨厌。   “学长!”   “……”   “学长你不生我气吗?我之前说不帮你是因为……你看我这不是又帮你了吗?”颜律这个人简直毫无原则。他之前在音乐教室之所以说那么一番话,就是想试探倪樾对他的容忍程度。   一旦发现自己貌似玩火,立刻又转变口风,当做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这回,无论他说得再口干舌燥,倪樾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慢慢地舔着他的后颈。而且,颜律敏锐地察觉道,他的兴致并不是很高昂,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低落。   聪明的颜律,很快就想到是之前老教授的那么一番话,刺/激到了他。于是,他在黑暗中笑了笑,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假装自己正在面对他。   “我可以抱抱你吗?”   “……”   “学长,你知道吗?我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但是我没有……对不起……因为我的懦弱,在我父亲带你上楼的时候,并没有出声阻止……你那天……你那天……”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多。这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于是就知道,自己又不小心触碰到了倪樾的逆鳞。   “对不起……我……”   “为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倪樾便整个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一切来得太快,让他几乎都没有反应的时间,只是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心跳如鼓。   因为此时,倪樾又把他最吓人的那一面,拿出来了。   “学长你……”他瞪着倪樾那双血红的眼睛,很想问他,你能不能把正常的一面拿出来。   但是他不敢说。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狂暴的学长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在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之后,颜律也多少摸清的一点这个学长的脾气。发现他只要顺毛撸,一般不会出什么大事。而如果非要跟他对着干,那么第二天人们能看到的,大概只有颜律冰凉的尸体。   “学长……”颜律定了定神,继续直视他的眼睛,尽量温和地对他说,“学长,你不要生气。”   为了平息他的怒气,他甚至还用上了平时根本不会用的软软的嗓音,听着叫人觉得很舒服。   而且,他没有推卸责任,而是痛快地承认了错误,并对他说,“你惩罚我吧,我受得住。”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   在过了不知道有多久之后,没有动静,只有一滴水,莫名其妙地停留在了他的脸上,好像一滴泪。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流泪。   那么这滴水是从哪里来的?   是倪樾?倪樾哭了?!   颜律惊讶地睁开了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椅子上的老教授,默默地醒了。他一睁眼,就看到冲击力如此之强的一幕,顿时整个身体往后一蹬,竟让椅子整个都倒了下去。而他整个人也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并且由于倒下的姿势不太好,导致椅子毫不留情地压在他的腰上。   这时,只听到轻微的“咔擦”一声,也不知道是哪里折断掉了。   “鬼……鬼啊……倪、倪樾……看在我曾经是你台词老师的份上,就、就放过我吧……我真的……真的是被逼无奈……你要找、就去找颜甫吧……唉……都是他指使我这么做的啊……”   颜律直觉,接下来,他又会说出更多的惊人之语,于是便早早地把握在手中的录音笔,重新打开。 第303章 大佬放过我(三十二)   “颜甫做了什么?你之前所说的投资,又是编瞎话吗?”   “颜甫说……上面有个领导看上了你……但又怕你不从……所以让我们想办法,搞到你的把柄。”老教授现在已经什么话都说了,他也不管问他的人是谁,是不是真正的倪樾,反正他现在已经完全辨别不出来了。   事实上,他的胆子都快被吓破了。   只希望面前的这个瘟神赶紧走,不要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于是他半闭着眼睛,不停的把他笨重的身子往后缩,然后哀求道,“倪樾,我已经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颜副院长吧……在这件事情上,我只是从犯,不是主谋啊!”颜律在一旁听着都觉得有些可笑,暗道这个老教授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扯什么主谋从犯,他也不想想,倪樾一个鬼,能理解得了他这么复杂的说法吗?   只不过,虽然心里暗笑,但是他并没有表示出来。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话没有套出来。   仅凭目前老教授交代的这些,还远远不足以把他们一个个送进监狱。   所以自己必须要诱导他说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而就在倪樾独自审问着老教授的时候,倪樾就躲在一个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眼看就要消失不见了。   颜律无意中撇了一眼,心中一惊,他知道这是自己渡给他的阳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化形了。   他很是焦急,想要冲过去,不顾一切地捧着它啃一口,重新把自己的阳气渡给它。   然而,看着眼前的形势,他又明白自己实在是走不开。只好强行按捺住心中焦急的情绪,继续开口问道,“除了这个之外,颜甫和那个官员,还有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交易?”   “有……有……”老教授依旧闭着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世界。颜律猜想,如果他的手,此时没有被捆在椅子上,恐怕就要紧紧捂住胸口了。   “是什么?”   “颜甫现在的所有职称和官位,都是用钱买来的,是他贿赂了那个老领导。”   “老?”   “对……我不知道他具体是哪个,但我知道他还有半年就要退休了。”   “还有半年就退休……”颜律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突然蹲下身去,拍拍老教授的脸,迫使他睁开眼睛。   “你看看我是谁?”   “你……你……颜律!!!你!!!”他竟然就这样眼一闭,头一歪,被硬生生地气晕了过去。   这可真是没劲。   在发现他已经彻底昏迷了之后,颜律开始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对著录音机说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世上本没有鬼。心中有鬼,倒是真的。”   然后他“啪”的一下,滑下了开关,彻底关上了录音笔。   “倪樾!!!”   他高兴地转身,本以为会看到角落处,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却没想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颜律的心情,在那一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泞。   他失落地低头,瞧着手中的录音笔,本以为漫漫长夜,自己又要一个人度过了。却不想,当他低头的时候,自己的脖颈处,突然又滑落了一滴水。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竟然又落下了第二滴、第三滴……那些水,都顺着自己的衣领滑落至自己的背部,冰冰凉凉的,甚至都渗透到了他的骨子里。   鬼也会哭吗?   他不敢乱动,因为他知道,倪樾百分之百就站在他的身后。他害怕他一动,就把好不容易又接近自己的倪樾,给吓跑了。   但也不能就这么不交谈的,度过漫漫长夜吧?   于是,过了一会儿之后,颜律才战战兢兢地问,“倪樾,你怎么了吗?有什么伤心事,可以说出来跟我分享吗?哦……我忘了你现在还没办法说太多话,那你可以跟我……唔……”他语无伦次的,还没有表达完他的意思,就感受到那股冰凉,迅速袭遍了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倪樾现在,确实表达不出更多的话语,只依旧固执地问着“为什么”。   颜律有些莫名其妙,他觉得倪樾缠自己缠得有些紧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尝试着稍微挣脱了一下,但没想到倪樾缠自己缠得更紧了,简直像是要把自己溺死在他怀里一样。   他简直无计可施。   恰在这个时候,久未上线的系统又突然冒出来了。它开口的第二句话就是,“恭喜你,第二个任务和第三个任务分别完成50%了。少年请再接再厉,胜利就在你的正前方!”   “……”颜律听着着看似正经,却又无意中透露出逗比的语调,心中有了一种猜测,“小甜甜?”   “小甜甜”一秒破功,“哒哒哒!宿主没错就是我!我肥来了!想不想我啊?”   颜律心想,想你个大头鬼。他震惊过后,就咬牙切齿地对它说,“你回来了正好,千万别让你那个分身再出现了。我看他分分钟是要把我气死。”   “……”小甜甜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弱弱地说,“辣个……你就那么不喜欢它啊?它可是会伤心的……”   “我管它伤不伤心。对了,倪樾到底是怎么了?它怎么黏着我不放啊?我要知道他这么哄,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啊?宿主。话说你真的想知道,倪樾现在是怎么了吗?”   “嗯。”   “我说它想扑倒你,你信吗?”   “什么?!”由于太过震惊,颜律忘记了控制他的音量,直接大喊了出来,导致倪樾吓了一跳,忍不住露出獠牙,在颜律的脖子上轻轻刺了一下,导致颜律的脖子,一下子就冒出血来了。   颜律这回,简直大受刺激,他惊慌地问系统,“怎么回事?这倪樾他还兼职吸血鬼吗?为什么会有獠牙?还刺了我?我该不会感染,或者被他同化了吧?”   “你想多了宿主。它只是被你吓到了,忘记控制它的洪荒之力而已。” 第304章 大佬放过我(三十三)   “……哦。”颜律一下子又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之中,他简直深受打击,一会沉浸在倪樾竟然有獠牙的事实中出不来,一会儿又开心地想着,“它竟然想要扑倒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就问系统,“如果我和倪樾上/床了,那么任务该会怎么判定?换句话说,就是我跟它的结合,对于任务的完成,有所帮助吗?”   “当然!”   “嗯?”   “呃……我是说,你的倪樾好像有点不开心,你要不要去哄哄它?”   “嗯?”   倪樾不开心了?对哦,他从刚才起,好像就一直没有开心过。   这一下,颜律也顾不得研究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了。他轻轻地挣脱出倪樾的怀抱,然后整个人转过去,与它来了个面对面。   倪樾已经收起獠牙了,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它的眼角依旧是通红通红的,脸色也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样子。   然而颜律看着这样子的它,心里非但没有抵触害怕的情绪,反而觉得它这样有种妖异的美感,真的很像中世纪的吸血鬼了。   他微笑了一下,抬手虚虚地抚摸它的眼角,对它说,“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会帮你把他们都送进监狱的。哪怕,那个人,是我的父亲。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留下来,替他赎罪。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质了。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我说话算话……亲爱的,我爱你。”   听到这番近乎于情人之间呢喃的话,倪樾的眼神,也渐渐起了变化。它不再冷漠,而是有了一定的温度。   颜律知道,它的态度,正在慢慢软化。终有一天,它会彻底消除心中的怨气,重新转世为人。   “倪樾,我爱你……你爱我吗?”   “不……”倪樾的眼神里,除了些许温度,它还有了一丝挣扎。   “你不爱我?”   “不……”   “不什么呢?”颜律宠溺地看着它,看它在自己的跟前彷徨,无措得像一个找不到糖吃的小孩。   他再也忍受不下去了,直接对着倪樾的嘴就吻了下去,强行渡给它好大一口阳气。   这一刻……颜律想,哪怕是叫他立刻死了,他也心甘情愿,因为能死在自己爱的人的手里,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由于颜律不顾一切地把阳气给了他,所以很快,倪樾就拥有了实体。   颜律总算能实实在在等抱到它的身体了。然而他自己却因为失去了太多的阳气,而导致身体虚弱,突然站立不稳。   他倒在了倪樾的怀里。   倪樾接住他,低头看他,眼里的无措,越发浓厚。   颜律勉强抬手,抚摸着它妖艳的眼角,轻声说道,“真好……能一下子从你的眼中,看到这么多种情绪……”紧接着,他的手无力垂落到了地上,就此昏迷了过去。   而此时,依旧站在大屏幕前,密切注视着此间动态的主神,无聊地撇撇嘴,鄙视道,“八点档言情。”   主神对虐颜律一点兴趣都没有,倒是很喜欢看强攻被虐,也因此,前面的世界中,男主才会在他的暗箱操作下,被虐得这么惨。   那么这个世界,他不暗中做点什么手脚,就不能叫做主神了。   此时昏迷不醒的颜律,和懵懂无知的倪樾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一个“邪恶势力”给盯上了,往后的日子,怕是不怎么会太平了。   颜律想早早做完任务回到原世界拯救宁铮的愿望,也注定不会实现。   颜律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反正他醒来的时候,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而倪樾和老教授,一并从他的房间里消失了。   他瞪着眼睛,跟独自一人坐在床上玩小鹿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半晌后,还是孩子先开口,很开心地叫了一声,“爸爸!”   “哎!儿子乖!”   颜律一看儿子笑得这么甜,顿时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化掉了。他赶紧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抱起孩子那香香软软的身子,轻轻掂了掂,然后对他说,“儿子,你是不是又重了啊?”   现在想想,自己的儿子都一岁多了,该有个正经的大名了。可是起什么好呢?   颜律充分发挥自己作为写手时的想象力,五分钟就为自己的儿子定了个大名。   “宁立禹,怎么样?”   “啊!爸爸!抱~爸爸!”   “好,爸爸抱你。”颜律又把儿子的小身子往上提了提,更加稳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把头低下去,闻了闻他的体香,轻声道,“儿子,从今往后,你就叫宁立禹了。我希望,你可以驾驭得住这个名字,做一个和你爸爸一样,勇敢无畏,有担当的人。好了,不说了,时间紧迫,你另一个爸爸,还等着我们去救他呢。”   但是当颜律抱着孩子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却发现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学生们抱著书步履匆匆,路过颜律的时候,也没有看上一眼,更没有讨论。而预备铃也正在此时响起来,告诉学生们,该准备上课了。   颜律鬼使神差地走进其中一个大教室,竟发现老教授跟往常一样,坐在讲台的旁边,指导学生进行台词对白。   他彻底愣住了,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醒之后,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日子还是照常过,太阳也照常升起。   “颜律!你愣在门口做什么?快点进来!”   “……”颜律的脚步顿了顿,还真的就走了进去。他一进门之后,原本嘈杂的教室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就热闹了起来。一切的一切,看似没有什么异常。   但颜律知道,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这种认知,让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下,不再像之前那么慌乱。   他知道自己心底的慌乱源自何方,不过就是担心倪樾只是自己幻想出来,而不是真实存在的罢了。   现在知道变化还是有的,自然就会安心了。   只是不知道,在自己昏迷以后,倪樾是如何把老教授弄出自己家的。 第305章 大佬放过我(三十四)   在他抱着孩子坐在后排靠墙的座位上的时候,正好和老教授的眼神相撞了一下。他敏锐地发现,老教授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颜律于是就知道,老教授根本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不好意思,让过一下。”   “……”颜律心不在焉地把身子往后仰,给旁边要过的人留出一条通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他身边了,并且,他还用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同学,你不喜欢教授的课吗?”   “嗯?”颜律莫名其妙地回头,却突然间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那人的眼睛,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脏也几乎要停掉了。   “你……”   “同学,你看什么?我有这么好看吗?”   “啊?”不知道为什么,颜律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你看什么?我有这么好看吗?”   倪樾。   颜律的喉咙,在那一刻仿佛被塞满了沙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那双眼睛太像倪樾了,就连眼角处的那一抹红,都一模一样。   可是长相不一样。   颜律暗骂自己魔怔了,随便一个不认识的人,都能把他跟倪樾联系到一起。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如果倪樾是活生生的人,那该有多好啊。   而且刚才的那句话……   分明……如果倪樾活着,他一定也会这么说的。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颜律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就固执地认为他是倪樾。因为太过心焦,他在周围同学都在专心听讲的时候,就忍不住在课桌底下做起了小动作。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位同学竟然也对自己的试探,做起了回应。   他偷偷摸摸,在自己的手心上写了一个字。   那是一个复杂的“樾”字。   虽然很难辨认,但由于颜律是用心去感受的,因此,他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个字。只见他缓慢地张大嘴巴,如机器人般的扭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仿佛在问,“你是怎么变成人的?”   陌生同学见状,笑了笑,用手指在课桌上写了两个字,“俯身。”   然后又补充道,“我不能坚持太久。”   “那你很快就会消失吗?”   颜律也依葫芦画瓢,在桌子上“写”了一行字,问他。他其实还有一大堆的问题想问,但是眼下人多眼杂,他们交流起来实在不方便,为了节省时间,他也只好捡几个最重要的问题先问。   “你能跟我离开教室吗?”   新同学默默地摇了摇头,对着颜律做了一个口型。   “五分钟?你五分钟之后就会消失?为什么?你又为什么突然拥有了附身的能力?是因为昨天我把大量的阳气渡给你吗?”颜律写得很快,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如果是普通人,肯定完全看不清他在写什么。但倪樾不是正常人,它是一只鬼。所以,他只要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桌面,就能很轻易辨认出颜律在表达什么。   然而这么多问题,他却并不打算一一回答,而是只写下了一个字,“是”。   不过,颜律看到却是眼前一亮,他赶紧又“写”下一行字,“那如果我又把阳气给你,你是不是……”维持的时间能久一点。   然而,他还没有写完,就被新同学抓住了手臂。   “不行,会害死你。”   要知道,人的阳气是有限的,大量流失之后,想要补回来,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而如果阳气补给的速度,赶不上流失的速度,那么那个人最后就会被榨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就这么死了。   颜律知道可能造成的这个后果吗?   他当然知道了。可是,为了能让倪樾沐浴在阳光之下,多跟他交流一会儿时间,他什么都愿意放弃。   但很显然,倪樾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于是,两人就坐在位置上瞪着彼此,谁也不让步,一时间硝烟味很浓。   他们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力。但却没有人过去询问怎么了,而是默默地看了一眼,便又转过去各做各的,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颜律知道,那些人是知道了自己在校门口装神弄鬼的行为,现在都把自己当做瘟神呢,自然是有多远,就躲多远,谁也不会主动凑上来。没看他的身边坐的人也就只有三五个,空得很。   而老教授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这边的情况,但他同样宁愿当“睁眼瞎”,也不多嘴问一句,生怕火又重新烧到自己身上。   他现在很怕颜律,看起来一直想找机会,单独跟他们聊聊那天晚上的事,但颜律对他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欠奉,这让他的心里觉得很是怪异。   不由得再次迷糊了起来,暗想,莫非,那天晚上真的是自己的一个噩梦罢了。   颜律并没有绑架自己,也没有装鬼吓人,更没有套自己的话。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做贼心虚,而产生的幻想罢了。   否则,又该如何解释,当自己醒来的时候,却是好端端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颜律。”   “教授。”   “没事,你坐下吧。”   老教授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松了一口气,而颜律又何尝不是呢?他觉得老教授估计是把昨晚的一切,当做一个荒唐的梦境。   这样子最好,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颜律不由得惊奇地看向倪樾,暗想,它的能力也太强悍了吧。这么厉害,如果想做坏事的话,早就把这整所学校,都搅得天昏地暗了。   而它没有。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的爱人,内心是多么善良柔软,哪怕是心中有如此多的怨气,也没有彻彻底底沦落成一只厉鬼,而是还保留着它应有的理智。   真好……好想抱抱他……   颜律这样想着,就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抱了一下身边的陌生同学。然而,就在他松手的时候,却发现那同学再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原来倪樾在刚才他拥抱他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 第306章 大佬放过我(三十五)   颜律的情绪一下子就失落了起来,他扯起嘴角,对坐在他身边,一脸状况外的同学笑了笑,然后马上装作正在专心听讲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平静,应当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他的心一直砰砰直跳,简直不受自己的控制。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他看都不看老教授一眼,就抱着孩子直接冲出了教室。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副校长办公室。   他总觉得,颜甫一定不会甘心坐以待毙的,他说不准会采取什么措施,来提前对付倪樾,虽然现在的他也不知道,倪樾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不过以他多疑的性格,很有可能会把不存在也当做存在,好歹杀鸡儆猴一番,威慑一下妄图对他图谋不轨的人。   但他没想到,颜甫的方法如此直接,也是如此歹毒。他竟然让人去全国各地搜寻所谓的驱鬼大师,并且让他们齐聚一堂,打算在音乐教室对付倪樾。   颜律不由得庆幸,这个计划让自己提前得知了,否则,会造成怎样无可挽回的后果,他无法想象。   他躲在副校长办公室的门口,完全忘了怀中儿子的存在。直到这小子耐不住寂寞,叫了一声“爸爸”之后,他才悚然一惊,赶紧去捂住他的嘴,然而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什么人?!”   颜律表情惊悚地抱着孩子迅速闪到一边的卫生间躲过一劫。然而就在这时候,卫生间的其中一个坑位的门却突然打开,走出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人。   那人看见有个人在外面,顿时十分惊讶,待看到是颜律之后,又松了一口气。   “颜律,你不去上课,在这里做什么?你爸让你来的?”   “嗯……”颜律此时的脸色很难看,心里正盘算着要不要把此人敲晕在这里。因为他知道,一旦这人进了副校长室,立马就会揭穿自己听墙角的事。   但是那人却在此刻走了过来,他更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颜律,惊讶道,“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去看医生?还有这是你弟弟吧?长得真可爱,跟你有八分像。”   “……”颜律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看他好像有在这厕所唠嗑的打算,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去,顿时觉得真新鲜。   事实上,他对这个人也没有任何印象,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来熟地来找自己搭讪,而且还表现得跟自己很熟的样子。   他一时摸不准在这个人的意思,所以也没有搭话。那人大概是看颜律并没有兴趣要与他长谈,逗了一会儿孩子之后,也就告辞离去了。   颜律看着他的背影,终于下定决心,将身后的一根木棍握在手中。但就在他将要打下去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倪樾的脸。   他完全愣住了。   而也就是这么一会儿愣神的时间,眼镜男也已经出了厕所的门,消失走廊尽头了。   颜律松了一口气,顿时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的,完全瘫在了墙上。如果不是用手在后面撑着,恐怕就要直接顺着墙滑下去了。   缓过来一点了之后,他抬头看着天花板,试探着叫了一声,“倪樾?”   不出意料的,完全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叫了一遍,“倪樾?”   厕所里就静悄悄的,别说是倪樾了,就连该有的蚊子苍蝇也一只都没有。   颜律顿时十分失落,他想离开这里去找倪樾,可是心里还记挂着颜甫那个计划的后半段。   他必须彻底搞清楚,那些人是如何驱鬼的,这样才有可能跟倪樾通风报信,让它避开他们的陷阱。   但是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该讲的,应该也讲完了,尤其是在意识到有人偷听之后,就更不可能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颜律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厕所偷偷下楼,然而就在他走到靠近门的地方的时候,却突然听到,离他不远处传来了几句声音。   “会不会是幻觉?”   “不会,我听得很清楚,就是小孩子的声音。我们,要把他找出来,然后……”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颜律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是什么。   他们想杀人灭口,并且还是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这样的一个事实,让颜律的后背汗毛倒竖,瞬间流了不少冷汗。他抱着孩子后退了一步,想离那伙危险的人远一点。   可是他们却步步逼近,而且听脚步声,似乎真的是要往厕所的方向而来。   颜律心中一惊,赶紧抱着孩子进了最里面的一间隔间,然后把门关上。确认暂时安全了之后,他低头直视着儿子的眼睛,试图采取精神安抚法,让他乖乖地不要动,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事实证明,这种方法还是有效的。儿子瞪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果然不开口说话了。   颜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慢慢地退到最里面,暗自盘算着,一会如果他们敲门的话,自己要怎么做。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终于想到了方法。   而此时,沉闷的敲门声,也如他预料那般地响起。   颜律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得两只手都湿透了。   “里面有人吗?”   “……”颜律沉默了一会儿,刻意压低嗓音,预备回答。但是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门外的人,又问了一遍。   “里面有人吗?”   “……有,是谁?”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一点,便秘。”   颜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依旧紧张得哪哪都在冒汗,他模仿的是刚才那个眼镜男的声音。虽然颜律只听到他说过几句话,但模仿个大概,还是能做到的,尤其是在便秘的前提下,声音有些不一样,也是情有可原。   在他回答完之后,外面的几个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再说话。   所以颜律一时也摸不准,他们到底有没有被骗过去。不过好在,又过了一会儿之后,脚步声就稀稀拉拉地在门外响起。   他们终于相继离开了。 第307章 大佬放过我(三十六)   颜律这回,真的是彻彻底底地虚脱了。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怀里的孩子,他现在恐怕就瘫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虽然他胆子挺大,但也没有到面对这么多“能人异士”,还可以面不改色的地步。   万一那些人随便给自己做个什么小动作,那他就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毕竟,这个世界都这么灵异了,那么来几个有真本事的驱鬼师,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厉害是真厉害,心术不正也是真的心术不正。   颜律在此刻是真心为倪樾感到担忧。他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再去一趟音乐教室,把他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它,虽然可能并没有什么用,但他们好歹可以聚在一起,商量解决的对策。   但在这之前,他要先把儿子抱回自己的公寓。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就是快走到自家公寓大门的时候,竟远远地看到几个黑衣人堵在那里,神色有些不对劲,很明显是来抓他的。   颜律默默地后退了几步,突然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撒腿就往楼下跑。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立刻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力。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什么也没说就追了下去。然而他们一口气追到楼道口,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颜律早已不见踪迹了。   有人顿了脚步,随即气急败坏地踢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搞什么?抱着孩子还跑这么快?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啊!你和东子去那里!我去这边!”   然而实际上,颜律在哪呢?他并没有往任何一个方向跑,因为他知道,即使跑,也跑不过训练有素的大汉,更何况,他还抱着一个孩子。于是他兵行险着,竟抱着孩子迅速地躲进垃圾桶,然后盖上盖子。   在里面的时候,颜律不止一次暗自庆幸,这个垃圾桶刚刚被阿姨清理过,否则,他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过了很久之后,颜律估摸着他们应该都跑很远了,这才掀开盖子,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见警报确实解除了之后,这才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翻出来。   他在儿子的脸上一连亲了好几下,愧疚道,“对不起儿子,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小家伙依旧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他越发发育得好了,因此,颜律现在看着儿子,心里就有无限的爱意涌出来。他想给他最好的,但事实上,这孩子一出生,就要跟着他穿越于各个世界,辛苦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个正常孩子那样,茁壮成长。   而他们的这一切倒霉事,都是那挨千刀的主神赋予的。颜律也数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次,把主神拖出来鞭尸了,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主神和系统一起销毁了。   可惜的是,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个主神,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   难道就因为他不小心看了自己的BE文,就要如此报复自己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主神,未免也太任性和小家子气了吧?怕是成不了什么大事。   此时,远在系统空间的主神,就这样不受控制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颜律抱着孩子暂时找了一个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馆住了下来,然后再从长计议。   那些人找不到自己,自然会气急败坏,回去跟他们的主子报告。关于他们的老板,颜律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他想把自己拉回家里软禁起来,最好不要破坏到他们的“大事”。可惜得很,抓捕自己的行动没有一下子成功。   所以必定还有后续计划。   也就是说,接下来自己要多加小心,最好出门的时候还要做一下伪装,以免一走到街上,马上就被人发现。   上学是不可能上学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自己最好是老老实实地躲在这个小旅馆里,哪都不要去。   可是这样的话,小家伙的伙食,换洗衣服要怎么办呢?自己大人可以委屈,那孩子可万万是委屈不得的。   颜律想,他或许可以买通旅馆的工作人员,替自己采购东西,可是这样的话,万一那伙人找到这里,用更高的价钱,不就同样可以收买他们的吗?   不稳妥不稳妥。   对了,自己还可以淘宝。   这样只要快递来了自己稍微伪装一下下去拿,或者让服务员送到门口。   反正这个小旅馆里的旅客也是三教九流,什么奇怪的人都有,自己神秘一点,也没有人会注意得到。   对,就这么做。   嗯,手机卡也要全部换掉,免得他们根据里面的定位找到这里。   其实颜律选择这么一家小旅馆,也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里面很混乱,来来往往太多人,服务员也不一定会记得。只是自己带着孩子这一点,有点诡异,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不过幸好,自己走进旅馆的时候,还记得用自己的外套遮一下,不至于那么引人注目。   “唉……也不知道倪樾现在的处境如何……但愿他们不要太早行动。”   颜律听说消灭厉鬼最好还是选它们力量最强的时候,也就是午夜十二点。   所以那些人如果要行动,应该也是在这几天晚上。   毕竟颜甫这个人,你让他放着这么大的一个威胁在身侧,他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的。   颜律自己坐在床上,默默地想了一会儿之后,才终于被儿子的哭声拉回神来。他赶紧收回自己的思绪,抱起被他遗忘在床上的儿子,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怎么了,宝贝儿?不哭了不哭了,啊?是不是饿了啊?那该怎么办呢……爸爸现在没有东西给你吃啊……”颜律叹了一口气,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拿起手机试着搜看看有没有同城速送,迅速下单之后,他放下手机,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怎么办呢宝贝?爸爸为了救你的父亲,可谓是什么方法都用尽了。宝贝啊你支持一下爸爸的工作吧,别再哭了,嗯?” 第308章 大佬放过我(三十七)   不得不说,颜律的一通轻声细语的低哄,还真的有效。很快,小家伙就停止了哭泣,只是靠在他的怀里抽抽噎噎的,时不时还打了一个嗝,看上去十分可爱。尤其是他那的小表情,委委屈屈的,就跟什么人欠了他几百万一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把一切都奉献到他的跟前。   颜律作为他的亲生父亲,看到这样的一个情况,当然整颗心都要被化掉了。只不过眼下形势严峻,让他不得不暂时硬下心肠。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部,然后直视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跟他商量。   “你想你另一个父亲吗?”   如果被问话的是普通一岁多的小孩,那么他大概不会懂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可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他。   只见他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爸爸,嘴里还含着自己的小手指头。半晌后,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靠回他的胸膛,抽抽噎噎。   颜律看到这样一副可乐的景象,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他暗道,自己这是生了一个小哭包啊。这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一直往外冒,接都接不住。   他忍不住把他放下来,让他面对着自己,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继续问道,“那爸爸那你去找他好吗?”   这一次,小家伙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再次点了点头,并且终于破涕而笑,坐在颜律的腿上,自顾自地“咯咯咯”了起来,就跟人来疯一样。   颜律低头注视着他的这个活宝儿子,终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那你要答应爸爸,接下来,不管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都不要哭,好吗?最好是一个声音都不要发出来。”   这么长的一句话,对小家伙来说,还是太难了,以至于他歪着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叫着,“找……爸爸……爸爸!”   颜律如释重负,赞许地摸摸儿子的头,肯定道,“对,找爸爸。”   他话音刚落,房间外竟然响起了敲门声。   颜律现在对各种外界的声音格外敏感,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等到敲门声终于停歇之后,他才轻了轻嗓子,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问道,“是谁?”   问完之后,他对自己的公鸭嗓十分满意,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松动了下来。   然而,这时门口却再也没有了动静。   颜律心中疑惑,但他并不上前查看究竟。因为谁也不知道,眼下的敲门声到底是不是那伙人,为了引自己上钩,故意为之。   所以既然对方不出声,那么他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躲在这间客房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他没想到的是,门外沉寂了大约十分钟之后,竟然又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并且这一次,相对之前来说,就要有节奏感得多了。   颜律默默地听了一会儿之后,眼睛瞬间睁大了,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很想过去开门,但又不确定,等他打开之后,在走廊上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刚才那阵敲门声,分明是《白马》的旋律!   会是倪樾吗?他又附身前来了?!可是这一次,自己并没有把阳气给它啊,那么它又是从哪里获取力量的呢?   难道它吸取了别人的阳气?   一想到这种可能,颜律的瞳孔又猛然收缩了起来。   不不不……不会的……倪樾不会这样的。毕竟它是一只有原则的好鬼。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并且那个人好像不知疲惫,大有他不过来开门就不罢休的架势。   颜律担心时间久了会把旅店里其他客人引出来,所以就把儿子放在床上,让他自己趴着,然后自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趴在门上面听着动静。   当然,他是听不见什么动静的。   走廊上静悄悄的,好像根本没有人。   可是如果没人的话,又是什么东西在敲他的门呢?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颜律最后深吸一口气,再次低声询问,“是谁?”   这回,门外的不明生物,总算是回应了他。   他用同样沙哑的声音说道,“快递。”   颜律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甚,他情不自禁地握紧了门把手,说道,“我没有快递。”   “你有。”   “我没有。”颜律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毛病,竟然就这样隔着一扇门与他争执了起来,搞得颜律有点火大。   不过,看在刚才旋律的份上,他还是把那点火气强压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送快递的。开门。”   “……”颜律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最后还是决定将门打开一条缝,先一探究竟。然后他就眼尖地看到了,他的门口,果真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然而那个所谓的快递员,却是不见踪影。   颜律的心里一个咯噔。   他直接把门拉开,走出去查看,结果却发现,走廊上果然空无一人,除了这个小小的包裹,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情景,如果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恐怕会被吓得浑身发抖。然而颜律没有,相反,他竟然还隐隐觉得很是兴奋。   原来,走廊上没人,再加上之前钢琴曲的旋律,已经可以让他很是确定,来找他的,就是他家亲爱的,倪樾。   而就在自己开门的这点功夫里,倪樾说不定已经悄咪/咪地进去,躲在他的房间里了。眼下,他只需要若无其事地拿起包裹,把门再关上,就行了。   于是,他最后一次探头往走廊尽头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转身之后,他发现眼前的世界一下子暗了下来。   原来却是房间的窗帘,在那一瞬间,被不明人士拉了起来,并且遮得严严实实的。所以现在这个房间,其实是密不透风。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恐怖。   但身处黑暗之中的颜律,却是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微笑。 第309章 大佬放过我(三十八)   “你来了吗?”他问。   与此同时,正在床上趴着的小家伙,也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的,再次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这样的声音,混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当中,瞬间把气氛烘托得更加恐怖。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一家三口在拍什么恐怖片呢。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确实是恐怖片,只不过主要的基调却是温馨的。   “我儿子想见你,他说你是另一个爸爸。”   “你之前就与他打过照面了吧?在我发烧的那天晚上,你不仅照顾了我,还顺便照顾了他。”   “学长,你真的是一个心地很柔软的人呢。”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等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教训,你就放下执念,安心投胎去吧,好吗?”   就在颜律以为,它永远不会回答自己问题的时候,空气中竟然突然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学长?学长是你吗?!”颜律在听到这声叹气的瞬间,呼吸顿时一滞,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是要把它瞪出一个洞。   “学长,是你在叹气吗?你能不能告诉我,除了那个执念,你还有什么其他……放不下的东西?”   “你。”   “你说什么?”   “我的执念是你。”   “为什么?”颜律显然很震惊,因为它没想到倪樾不仅回应了他,而且还能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这让他不禁有点受宠若惊。   “我也不知道……”可以听出,倪樾的这次回应,口气很迷茫。很显然,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执念?什么是执念?它也不知道。   它只大概之后,在它活着的时候,其实就是一直在找一个人,都找到它死了,还没有找到。   “你不知道啊……好,不知道就算了,别再想了。学长,我找不到你,你能站在我跟前,让我感受一下你吗?”   话音刚落,它就感觉自己的身前起了一段阴森森的风,直吹得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个都立起来了。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小心翼翼地道,“学长,你在我跟前了吗?”   他似乎又听到了一声叹息,紧接着,他的眼前猝不及防地浮现出倪樾那张脸。   顿时,颜律脸色煞白,双手也开始不自觉地痉挛了起来。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碰到床脚,险些很没形象地跌倒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又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妥,赶紧又对倪樾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讪讪说道,“学长,你这……也太突然了吧?下次出现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倪樾不解地歪着头看着颜律,他不明白不是颜律叫它出来见他的吗?怎么现在反而吓成这个样子?   难道他根本不想看到他吗?   如果颜律此时知道倪樾的真实想法的话,那他一定会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是叫你出来,但是也没让你这么突然啊!而且,只露出一个头是几个意思?身子呢?!   颜律觉得,他没有被当场吓晕过去,已经是很给倪樾面子了。   真的是……   颜律几乎可以想象,如果他日后真的跟倪樾在一起了,那么会是怎样的一副鸡飞狗跳的光景。比如两人正在床上做那不可描述之事,倪樾突然把身体隐藏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头,或者干脆就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充满深情地看着自己。   那他一定会很干脆地翻个白眼,昏死过去。   画面太美,简直不能直视。   “咳……”为了掩饰尴尬,颜律只好假咳了一声,然后竟然语调平稳地问倪樾,“学长,你身子呢?”   “身子。”倪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发现果然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不免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颜律见状,心想,不会吧,难道它刚才以为自己是全部露出来的?   这是什么迷糊鬼哟!说它能化身厉鬼复仇,那颜律第一个不相信。不过想想这样,倒也是挺可爱的。   “阳气。”   “学长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太久没有给你阳气,所以你现在才维持不住实体吗?”   “嗯。”   “那我……”颜律二话不说,就凑过去吻住了倪樾苍白的嘴唇,过了一会儿之后,神奇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   只见倪樾脖子以下的部位,就跟画水墨画一样,自己慢慢地长了出来。很快,呈现在颜律眼前的,就是一个完整的靓鬼了。   不错!   看着面前的倪樾,颜律十分满意,突然又在他的嘴唇上都香了一个。 然后一不小心又被倪樾吸去了不少阳气。   倪樾很快就发现,当它跟颜律的嘴接触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制地吸取他的阳气,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把颜律彻底榨干的。   所以,它正在有意识地离颜律远一点,尽量避免和他有实打实的接触。   然而它想要远离,颜律却是不让它走。开玩笑,好不容易真真切切地摸到了,他还能让它再从他的手里头溜走吗?   所以,颜律勾着倪樾的手根本不放开。当然,嘴唇也牢牢地贴在上面。而就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儿子正趴在床上一脸好奇地围观。   颜律“忙里偷闲”瞥到了,赶紧和它拉开点距离,并对儿子说,“转过去。小孩子看这些,会长针眼的。”   小家伙倒是听话地不再围观了,不过他却在床上站起来了,并且踉踉跄跄地走到倪樾身边,毫不客气地张开双手让它抱。   倪樾完全愣住了,作为一只新鬼,他虽然在那天晚上,顺便给小家伙盖了一下毯子,但也完全没有跟清醒的小孩打交道的经验。   所以它僵硬地“坐”在床上,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它还把求助的视线,投向了颜律。   这让颜律很是哭笑不得。他温柔地看着倪樾和孩子,突然出声道,“你想抱抱他吗?”   倪樾歪着头,好像根本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第310章 大佬放过我(三十九)   颜律等了一会,见倪樾还没有任何表示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抱起小家伙塞进他的怀里,也不怕他突然维持不住实体,会把人摔了。   “这是你的儿子。”   “……”倪樾还是一脸茫然,好像听不懂他说什么的样子。颜律简直恨铁不成钢,遂又换了一个听起来比较浅显易懂的问题,“你喜欢他吗?”   倪樾低头看了这个趴在他怀里一脸好奇地回视着他的小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的戾气又消散了一点。它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颜律松了一口气,偷偷地向自己的孩子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小孩子好像天生不惧怕鬼神,也拥有一双“天眼”,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小家伙好像心里也自己这是自己的父亲,当然也不自觉地对他特别依赖,甚至还脆生生地叫他爸爸,并让他不要走,或者经常来看自己。   天啊,这只是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啊,都已经快成精了。   倪樾似乎也被他缠得没办法,正手足无措地哄着他,然而由于他说不了太多的话,导致小家伙误以为他很冷漠,一言不合直接就哭了起来。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直接让倪樾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他。   颜律哭笑不得,心想这在看得见摸得着的情况下,分明就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啊。   颜律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跟倪樾说起颜甫他们的阴谋的。   倪樾此时的戾气,已经被小家伙净化了大半了,因为在听到有人想要对他不利的时候,也没有发狂,只是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就连周身的温度也下降了十度不止。   颜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想要把自己的儿子从他怀里夺过来,害怕他冻着。   然而倪樾这时却是保护性地将他抱得更紧了。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正不断往外冒着冷气,也怕冻着怀中的小可爱,遂把冷气往里面收了收,让房间没有这么冷了。   “你晚上就待在这里可以吗?我怕你回音乐教室的话,马上会步入他们的陷阱。他们现在说不定已经在那里偷偷布置了。并且……我……父亲,还在派人搜查我,他们怕是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了。到时候我就帮不了你了。”   “我会帮你。”   “你真的会帮我吗?!”颜律听到这话,十分惊喜。他知道倪樾心里的虽然还有怨气,但是明显已经恢复了理智了。至少它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只要自己稍微说错一句话,就立刻发狂,闹得轰轰烈烈。   它已经学会冷静地处理问题了。   “我……喜欢你。”   “你……你说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颜律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顿时惊喜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噌的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瞪着倪樾,抖着嘴唇问道,“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由于太过激动,导致他并没有发现倪樾的身体其实越来越虚幻,直到最后,它基本上已经呈现出了半透明的状态。   颜律看到这样随时要消散在空气中的它,才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猛的扑过去,按住倪樾的肩膀,对着她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下去,迅速渡过去一口气。   他动作太快了,以至于倪樾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阻止,便立刻感觉到了身体里不断涌动的暖流。   “你……”它不赞同地看他一眼,由于不善言辞,它最后只能憋出了一句话,“不许做。”   颜律立刻就知道自己的小心肝这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它害怕阳气流失多了,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影响。   于是,他安抚地对它笑了笑,然后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   但谁知,这次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呢,门外竟然又响起了敲门声,把一人一鬼都吓了一大跳。   倪樾把孩子放到床上,然后站起来,对着门的方向,念念有词。   颜律最初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因为倪樾对着他描述出来那个人的样子。   是哦,它都可以穿墙而入了,那么自然就有透视的能力。   根据倪樾的描述,颜律知道,这回来的真的是一个快递员,他穿着黄色的工作服,手上抱着一个包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颜律就是直觉这个人不对劲。   “你说他戴着黑色鸭舌帽,看不清面容,对吗?”   倪樾缓缓地点了点头,用眼神询问他,“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暂时不需要……啊!!!”   话音刚落,颜律立刻就被一声巨大的声响给吓到了。原来是外头的人,见敲门没有人回应,竟不知用什么东西开始砸起了门。并且这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很快就吸引了其他客人的注意力。   周围房间的人全部都从里面跑到外面来,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奇怪的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都没有服务员跑过来查看情况,或者是把闹事的人带走。就好像在那一瞬间,服务员都消失了一样。   这就很可怕了。   颜律惊慌地看了一眼已经摇摇欲坠的房门,对倪樾说,“我没想到我父亲的人来得这么快。现在怎么办?跑吗?”   倪樾摇摇头,主动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颜律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突然就像触碰了千年玄冰一样,又酸又麻,冻得都不会转动了。但这种直达心底的寒意,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让他感觉不舒服,相反,它的一颗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他就这样和倪樾手牵手,站在房间的中心,等待外面的人破门而入。他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但至少在这一刻,他选择相信倪樾。   颜律一直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当他数到第二十下的时候,客房的门,被奇迹般地破开了。冲进来的可不只只是那个戴鸭舌帽的快递员,竟然又凭空多出来了十几个帮手。 第311章 大佬放过我(四十)   他们无一例外,手上都拿着工具,以木棍居多。   颜律猜想,这大概就是旅馆服务员不敢惹事,宛如人间蒸发的真正原因吧。   可是奇怪的是,那群人就跟没看见自己这个大活人站在那里一样,径直冲了进去,跑到厕所、床底四处找人,甚至还把床单什么的也都掀了起来。   颜律慢慢地睁大了眼睛,显得十分不可置信。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竟发现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透明的颜色,并且还会浮动,在阳光中,它就像一个随时都会消散的泡沫一样。   “是你把我和孩子变没的吗?”   准确的说,颜律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透明人,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不存在的,别人摸不到他,自然也就能……穿过他。   于是,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冒失鬼,直直穿过自己和倪樾的身体,跑到窗户边上往下看了。   他们大概是以为自己跳窗逃跑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新奇,颜律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盯着他们的所作所为,看他们究竟有什么阴谋,甚至还可以暗中使坏。   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做,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想知道他们到底下一步要做什么。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厉害,没多久之后,那个“快递员”就猛然转过身来,瞪着他们的方向。当然,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过了一会儿之后,它也只得转回去,继续搜寻,只是突然又停下动作,嘟囔了一声,“这里怎么这么冷?白日见鬼吗?”说完之后,他狠狠地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看起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颜律听到他这句近乎真相的话,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可不是白日见鬼吗?真正的鬼就跟他们站在一起呢,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罢了。   “倪樾,你说,我们要不要吓吓他们?让他们把计划吐出来。”但他自己刚把话说完,立刻就进行了自我否定。   “还是别了。估计除了把人吓晕以外,就没有什么别的效果了。这伙人大概也就是我那个父亲的小喽,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机密。”   “头儿,你说人会不会不见了啊?”   “怎么可能?我们的消息不会出错,这么短的时间,他也不可能马上从房间里消失,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孩子。”   “是啊……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话,就可以从窗户下去。可是孩子怎么办?扔下去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其实属下有一句话并不敢问,那就是你确定你的消息真的不会出错吗?   万一呢?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头儿,你说这亲父子,为什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那个快递员还没开口,另一个人就接上了话头,“我听说是这小子手里握着老板的把柄,老板要把他带回家,好好管教。”   “什么把柄?”   “好好干活!不该问的别乱问!”   “知道了。”   无意义的谈话,总算结束了。他们也从颜律遗落在床上的手机判断出,不久之前,他确实是在此处落脚。那么究竟是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呢?在场恐怕没有人能回答的出来。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如此诡异。   可惜的是,没有人把它当一回事。   于是,他们很快就遭到报应了。在快递员和手下一无所获,打算离开复命的时候,竟莫名其妙来了一个平地摔。并且摔倒的人一个接一个,顿时,“哎呦”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颜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他不由得笑得更加开心了。   “真棒!”他由衷地赞赏了他。   倪樾看他笑得如此开心,情绪也仿佛受到了感染,整个人……不,整只鬼都觉得轻松了起来。   它也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直接把颜律给看呆了。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出这句话,“你真好看。”   倪樾常年苍白得不成样子的脸,是看不出什么来了,但颜律知道,它绝对是害羞了。   因为它的眼神都开始游离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倪樾最为可爱,也让颜律忍不住把他扑到床上,一阵猛亲。   “我爱你,亲爱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的。   也许是颜律眼里的爱意太过浓烈了,倪樾不自觉地动了动耳朵,总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才能缓解那股莫名紧张的情绪。   于是,那群闯入房间的不速之客,就倒了大霉了。他们无意中竟成为了倪樾大爷的“出气筒”。   颜律随即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群人站起来又摔,站起来又摔,好像没有这消停的时候。最惨的是有一次,他们竟然叠起了罗汉,一个摔到另一个身上。   场面别提有多壮观了。   颜律都看得津津有味,就更别说门口还有一大群好事的“观众”呢。   “鬼……有鬼啊!!!”也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惨叫了一声,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要门外跑去。然而此时他的手脚好像已经不听使唤一样,只跑了两步,就又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这一下,他再也起不来了,只是痛苦地呻吟了几声,就整个人像一张面饼瘫软在地上,彻底昏迷了过去。   “啊……”其他人见状,纷纷吓得肝胆俱裂,赶紧手脚并用,不停地往外爬去,连那个昏倒的同货也不管了,就这样让他趴在那边。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他们一站起来,就会立刻摔倒,根本走不出这扇门。于是,他们也都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了,一个个跟狗似的趴出这扇房门。   而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竟然又有很大的动静。   颜律仗着自己现在是隐形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一看究竟,却看到自己的父亲,带着一帮人出现在那里。   合着这是亲自来逮人了。   颜律无声地冷笑了一下,便和倪樾一起,“站”在那里,准备观看这么一场闹剧。   那个快递员,一看老板来了,赶紧手脚并用地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救、救我……有、有鬼……” 第312章 大佬放过我(四十一)   颜甫一看自己的腿被人抱住了,大惊失色,赶紧用力甩开,并且紧紧绷着面皮问他,“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   “快递员”见状,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愤恨的神色,他一手依旧紧紧抓着颜甫的裤腿,另一只手却指着他破口大骂,“颜副!我们任劳任怨,替你办事,没有工钱也就算了。现在你竟然还见死不救。”   颜甫听到那声“颜副”,还以为快递员在直呼自己的姓名,顿时气得整张脸都青了。   他对着身后的人大喊,“哪来的疯子?快给我把他拉开!”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一听,便赶紧上前来要把快递员的手扒开。然而快递员此时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力气竟然出奇的大,好像把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那只手上。   他的指甲十分尖利,竟然划破了颜甫脚腕上的皮肤。   不不不……   围观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原来快递员五根手指上的指甲,竟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疯长,并且原本粉白粉白的指甲面,竟然也变成了纯黑的颜色,比中毒还严重。   这真的很可怕了。   有胆小的妇女和小孩,此时已经不停地尖叫起来。男人们也纷纷面露惊慌之色。他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碰到眼前的情景,应该怎么办。   难道这间屋子里真的有鬼?面前这诡异的画面,就是那只鬼操纵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很多人已经悄悄摸到了电梯口,打算逃离这个地方。   颜甫当然也感到很害怕,他发疯般地想要抽出自己的脚,但是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不仅如此,这般剧烈的挣扎,还让他的皮肤受伤更加严重。他被指甲划破的地方已经严重溃烂,有的甚至深可见骨,看上去十分恐怖。   “啊!!!”在这一刻,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巨大的恐惧,整个人向后坐倒在了地上,竟然就这样昏厥了过去。   在他闭眼彻底没动静了之后,快递员也恢复了正常。只见他同样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颜律则冷眼看着这闹剧,顿时觉得十分好笑,以至于他差点绷不住脸色。   倪樾静悄悄地出现他身后,带着微笑,但可能由于常年不笑,导致他的面部显得有些僵硬。   除了颜律,没有人能看见他,否则第二天这家宾馆闹鬼的事情就被落实了。   经过这次变故之后,所谓的驱鬼计划自然也就搁浅了。颜律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去收集证据,以及破坏掉他们的计划。   并且由于颜甫的突然昏厥,被送往医院,颜律身上的警报也解除了,并没有人要抓自己。再给他的行动造成了极大的便利。   当天夜里,他马上就潜入了他们所谓的家中,熟门熟路的摸上了二楼,进了颜甫夫妻的房间。   这两天家里没人,连保姆也被打发走了。   所以颜律一路上可谓是畅通无阻,直接进了房间,并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他站在双人床跟前,思索着颜甫生性谨慎,所谓的证据,大概不会摆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   所以这间房间一定有什么密室。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就赶紧拿着工具,在四周的墙壁上敲敲打打起来,试图发现有什么地方是空的。   然而他转了一圈之后,却发现一无所获。   墙壁,衣柜全部都检查过了,除了发现一个小型保险柜,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可是颜甫会把足以置他于死地的东西,留在这个一找就到的保险柜那里吗?这怕不是个障眼法吧?   但虽然不抱一点希望,他还是得过去鼓捣那个保险柜,想着万一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现呢。   等到颜律走近之后就发现,这还是一个传统的密码保险柜,他先把能想到的数字组合挨个输了一遍,发现都不是之后,也就放弃了,直接把它抬到一旁扔在身后。然而当他把保险柜重从衣柜里抬出来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衣柜内壁上竟然有一块木板是往后凹的。这块木板的大小,大概也就能容一只手臂进去。   颜律瞬间就来了精神,他伸出手指沿着那块正方形木板摸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两个隐蔽的凹槽。他立刻用两只一夹,那块木板就朝外面掉落了进去。颜律立刻拨掉他,闭着一只眼朝里面看去,不想,竟跟一只眼睛对了个正着。   “啊!!!”颜律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朝后仰去,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用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顺着脸颊滑落到了地上。   人眼,怎么会有人眼。   衣柜那边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颜律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料不到自己会碰到这样一种情况。   他坐在地上缓了好长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再度趴在衣柜里,鼓起勇气朝里面看去。   那只眼睛当然还在那里。   颜律这时候心情已经平复了,他甚至能发现,衣柜后面的墙里躺着一具尸体。   看来他要找到证据,就在这里。   只要能证明这个人是颜甫杀的,那就已经不是把他送进牢里那么简单的。他必须在那里接受最为严厉的惩罚,死刑,并且因为情节恶劣,还没有缓期执行这么一说。   可是……   颜律重新从里面退了出来,他猛然转头,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总觉得此时门外有人,并且他们正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不小心撞破了这么大秘密的自己,会这么顺利地从这所别墅里,全身而退吗?   他自己都不相信。   还是说此时别墅的大厅里,已经站满了来抓自己的人。   或许,这根本就是还在“昏迷不醒”的颜甫设下的陷阱,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顿时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颜律吓了一个激灵,他“噌”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想跑,却又下不了决心。 第313章 大佬放过我(四十二)   因为他知道自己今日一旦跑了,对方就会立刻把证据毁灭。等自己下次再来的时候,已经错失先机,什么都找不出了。   而现在根本没有人帮他,坑爹系统关键时候又不顶事。   他只能靠自己。   于是他用最快的速度起身,悄悄地躲在门后面,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现在暂时什么都没有,一片寂静,但颜律的心非但没有放回肚子里,反而更加提了起来。   他不知道现在在外面的会是什么人,又或者是什么东西,还是真的只是自己疑神疑鬼的产物。总之他现在手脚冰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轻微抖动。   他慢慢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面,预备他们开门的时候马上……不!当他刚把手放上去的时候,就惊骇莫名地发现,那只门把手自己正在转动,随即门缓缓地被推开了。   很显然,距离自己两三步之遥的地方,正站着一个人,而那个人很快就会发现自己。   这个认知,让颜律的心更加剧烈地跳了起来,他顺手拿过靠在旁边的一根铁棍,以做防身之用。   他以为自己这次要彻底玩完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又是倪樾突然出现,救了自己。   当颜律绝望之际看到他面前的半空中蓦然飘浮着一张人脸的时候,顿时觉得呼吸都有那么一秒要停滞了,他险些叫出声来。   但当他对上倪樾那双熟悉不带任何感情的桃花眼之时,心就突然安定了下来。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握着铁棍的手,也慢慢变得透明起来,他就知道自己在倪樾的帮助下,再次凭空消失不见了。   原来倪樾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外挂,他几乎可以把无用的系统一脚踢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颜律用眼神问,虽然他不期待倪樾能回答,但还是殷切地看着他,直到看得倪樾常年波澜不惊的眼神里,也有了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颜律见状也忍不住笑了,他抬手虚虚地摸了把他的耳朵,用口型问道,“你下次可以不要只露出身体的一部分吗?”很吓人的。   颜律想,如果不是自己的心理素质早已练出来了,恐怕早就被吓死了吧?   在一片纷杂的思绪中,颜律终于看清了进到房间的两个人,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两人并不像他认为的那样,是来逮自己的,而应该也是偷偷潜进来的。因为他们脸上的心虚并不比自己少多少。   等等!自己刚才因为太过慌乱,地上的保险柜竟然没有恢复原样!还这么明晃晃地放在地上!   他一抬头,果然看到这两个穿得怪模怪样的人,已经发现了这个保险柜,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眼里迸发出凶狠的光芒。   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颜律一棍子打翻在地,晕倒了过去。   颜律低下头查看了一眼他们的情况,发现确实没动静了之后,就把保险柜另外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迅速拿起手机打算报警。   然而就在他把号码播出去的时候,房门“哐”的一下又响了,从外面再次走进了两个十分高大的家伙。这两人一眼就看到柜子前面悬浮的木棍和手机,顿时惊得大叫了一声,“鬼啊!!!”   这两人瞬间跌坐在了地上,并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慌乱之后没有看门,头便狠狠地撞在了上面,以至于的身子一阵摇晃之后,顿时也倒在了地上晕倒过去。   围观了全程的颜律:“……”   怎么这……自己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危机解除了?这届反派不太行啊……   话说这些人到底来这里是干嘛来了?是不是一伙的?   颜律淡定地站在那里继续打电话,他条理清晰地讲述了自己发现尸体和反杀歹徒的事情。在这个时候,他户主儿子的身份帮了他很大的忙,这让他的陈述天衣无缝,丝毫不引起怀疑。   毕竟他可是在自己的家里发现异常啊,又不是私闯民宅。   打完电话之后的颜律,刻意把自己弄得很狼狈,然后还坐在地上抱着一个抱枕。为了怕一会儿还会来人,他叫倪樾必须让自己维持现在隐形人的状态。   可是倪樾可以支撑的阳气似乎不够了,不仅颜律的身体若隐若现,就连倪樾自己也是若有若无的,好像随时要消散一样。   颜律暗道不好,赶紧把倪樾扑倒在了地上,不由分说地吻了。约摸十秒过后,倪樾的身体就逐渐结实了,至少颜律能实实在在地摸到他的胳膊了。   对于颜律这个人类随时随地的发/情,倪樾一开始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抗拒,但后面它渐渐习惯了,甚至有些沉溺于其中。有好几次,它都忍不住要更多地汲取他的阳气,彻底榨干他。最后都是残存的理智把他拉了回来。   否则颜律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一具干尸了。   对于倪樾的这种危险的想法,颜律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了,但他对此非常无所谓,甚至希望倪樾能多多吸取自己的阳气,然后能多陪自己一会儿。哪怕每次“亲吻”过后,自己就会虚弱一阵子。   比如说现在,颜律无形中让倪樾更加强大了,但他自己却虚弱得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一样。可是即便如此,他的脸上竟然洋溢着愉悦的微笑。   他喘息着说,“倪樾,我俩这算不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倪樾似乎是被这看似平淡的一句话给触动了一下,竟主动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亲吻了一下颜律的侧脸。   在颜律看来,这个吻,就像一片桃花瓣,不小心落到他的脸上。   痒痒的,让人忍不住去挠,连带着颜律自己的心都骚/动了起来。   “你……你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吗?”他抖着声音问,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太快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颜……律……”倪樾这阵子第一次开口,叫的却是他的名字。 第314章 大佬放过我(四十三)   “我……在……”颜律听到自己的声音更抖了。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帕金森患者,两根手指不停地抖啊抖,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摸索过去,最终成功覆在了倪樾冰凉的手上。   “别……再离开我了,好吗?今天过后,或许事情就该结束了。”   “……”倪樾没说话,只是侧头安静地看着他,眼里再次流露出他看不懂的神色。   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的,他知道。   颜甫好不容易花重金从全国各地请来的大师,总要让派上用场,否则,这种努力不就白费了?   那个人从来不会做无用功。   所以,他一定是另有打算。   事实证明,“结束”什么的,果然是颜律想太多了。因为警察过来把那具尸体挖出来之后发现,她竟也是两年前自杀的一个当红小花。而这个小花曾被爆与颜甫有染,是他的情妇。当年,颜夫人与该小花的撕逼大战,还有不少人记得呢。   当警察说出她的名字身份之后,颜律立刻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们在女尸身上找到了一小团头发,是藏在她的指甲缝里。这些头发,通过DNA比对,被证明是属于颜夫人的。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颜夫人杀的。她杀了人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尸体过了两年,还能保持原样,并且还把她砌到自家的墙里,也是个“女强人”。   总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该女子的死亡,跟颜甫有关系。   一切都是颜夫人做的,是颜夫人因为嫉妒,杀害了这个女人,并且藏尸与此,让她日日夜夜看着自己和颜甫欢好。   从这个更为恶毒的角度来看,推理似乎天衣无缝,几乎可以就此定案了。   颜律不可置信地抓住其中一个警察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哥你查清楚了没有?凶手真的是……真的是……”   这位警察同志看颜律如此悲痛欲绝,还以为她是不愿相信自己母亲竟是杀人凶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用还可以活动的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劝他道,“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好好生活。你妈妈她……她已经逃了……你如果有什么线索,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讲。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对了,小伙子,你在那个房间里,除了这具尸体,还有没有找到其他什么东西?比如保险柜之类的……?”   “……”听到“保险柜”这三个字的时候,颜律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不会吧?警察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他怎么会突然问自己保险柜的事?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把柜子藏起来了吗?   还是那两个人把看到保险柜的事情,说出来了?   想到此处,颜律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抖了两下,但随即他又恢复了正常。他僵硬地扯起嘴角,试图展露出一个相对正常的笑容,然而好像失败了。于是,他只好重新耷拉起嘴角,面无表情道,“什么保险柜?我没有看到……再说……那里总共就这么点东西,你们警察检查的时候,应该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吧?”   大概是见颜律在如此悲伤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么清晰的条理,在场的警察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刚才问他的那个警察,听他如此回答,便又接着问,“你确定没有看到吗?再仔细想想。你发现那具尸体的时候,应该是把什么东西搬出来了吧?我们从那里的痕迹可以判断出,原先衣柜里确实是有一个东西放在那里。并且这个东西,分量还不轻。可是我们昨天在现场,却是怎么也找不到。”   “或许是又被什么人拿走了吧?”颜律强自镇定,又开始信口胡诌,“你们也看到了,昨天我们家在短短的二十分钟里,竟然接连出现了两波人。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你们查清楚了吗?”   听到这话,警察们纷纷面露难色,“他们还都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言下之意是,小伙子,你下手太重了。   颜律看懂了他们眼神里的含义,抿了抿唇,略显无奈道,“没办法,不这么做的话,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应该是我了。或许,我连命都没有了。”   “我们知道,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好了,这两天你也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那个警察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自以为友善地笑了笑。   颜律也回给他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轻声说,“那我走了。”   “去了。”   于是,颜律低头看了看表,就转身离去。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却又被人叫住了。   “颜……律,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对吗?”   “对。怎么了,警官?”颜律闻言倏地转过身来,一脸防备地问他。   “没什么,随便问问。你这两天都在协助我们调查,那你弟弟呢?扔给保姆吗?”   “对,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座公寓,我弟弟就在那里给保姆照顾。警官,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我说了,就是随便聊聊。”   “……”颜律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冷笑,暗想,随便聊聊?那为什么刚才不聊,非要人家都要走了才叫住聊天?这不是很奇怪吗?   但他虽然这么想,面上却是依然没有显露出来,还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人看了,也忍不住再为难他。   “你回去吧。”   “真的吗?警官,这回我真的可以走了吗?不用再留下来协助调查?”一夜没睡,颜律真的看起来很憔悴,脸色很苍白,让人不经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走着走着,就会突然睡过去一样。   颜律终于如愿以偿地从警局走了出来,来到大街上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概是那里面的气氛真的太压抑了吧,颜律现在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甚至感觉天旋地转的。他想,要倪樾亲亲抱抱才能好起来。 第315章 大佬放过我(四十四)   颜律硬撑着回到自己的公寓,就直接趴在床上起不来了。他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已经有些吃不消了。现在头一沾上枕头,他立刻就觉得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让他的眼皮仿佛有千钧重,一点都掀不起来。然而,还不等他彻底陷入梦乡,就感觉自己的脸上重重的,好像被什么东西踩来踩去一样。他勉强睁开眼睛,竟看到自家小可爱好像把自己的脸当成玩具,用一只小脚丫在上面踩得不亦乐乎。   颜律顿时觉得,自己的脸就像是一团面粉,被他揉来揉去的,五官估计都变形了。   他强撑着一口气叫小家伙下来,“嘿,亲爱的,爸爸现在困得不得了,想休息一会儿。宝贝啊,你也陪爸爸一起睡一会儿,好吗?”含含糊糊地说完,他就抬起一只手,捞过宝贝的香香软软的小身子,把他搂在怀里,就准备再次睡过去。   但是过了几秒之后,他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于是又猛然睁开眼睛,看着正在玩自己头发的小可爱,深吸一口气问道,“宝贝儿,是阿姨帮你洗澡澡的吗?”   当然得不到回答,因为小家伙此时正玩得不亦乐乎,才没空搭理他呢。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在他目光所及的半空中,又突然浮现出倪樾那张脸。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再加上目光平静,看上去效果真的堪比欧美恐怖片。   颜律:“……”   他狠狠地揉了揉怀中的小可爱,以安抚他受伤的小心灵,然后对着空气说,“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吗?全身!全身!OK?”然后又嘟囔了一句,“迟早会被你吓死。”   倪樾这才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根本不存在的下半身,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赶紧让全身都浮现出来,然后放任自己落到床上,与颜律直接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感。   过了很久,颜律的脸上才突然绽放出一个符合他这种年龄的,堪称幸福的微笑,他突然问道,“你……你怎么又过来了?”   倪樾没回答,只是眼神里逐渐浮现出些许困惑,好像在问,“我不该过来吗?”   颜律现在越来越觉得,倪樾生前一定是个阳光可爱的大男孩,他如果还活着的话,说不定特别爱笑,自己和他一定会有一个非常美好的邂逅,谈一场甜甜的校园恋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次跟他说话,他都不怎么会回应,每一次想要触摸他,都要冒着生命的危险。   突然心好累……   也许是颜律身上的负面情绪太过明显,让倪樾感觉到了。他把手慢慢地放在颜律的脸上,很是亲昵地蹭了蹭。   他手指的冰凉,激得颜律就是一个激灵,顿时他的困意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他不好意思地问,“怎么了吗?我好看?”   他本以为倪樾会想知道不理他,不想这回倪樾听了以后,眼神竟罕见地波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颜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恐怕都不会注意到这么轻微的变化。   在意识到倪樾终于听懂一次他说的话的时候,他就不由得笑开,眼里仿佛也盛满了星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半晌后,他突然开口,“傻瓜啊,好看的是你呀。”   “倪樾,你说你要是能复活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也许是他无意中的话给了自己启发,他想,是啊,为什么不尝试着让倪樾复活呢?哪怕借尸还魂也行啊!这样他们就可以……   但是很显然,那个主神应该是不会给他们这种机会的,按照他以往的尿性,一定会再给他们安排一场大的劫难,这样子它就能顺理成章把他们再次变成一对苦命鸳鸯。   一想到以往世界自家亲爱的的惨状,颜律就直接心如刀绞了。他绝望地问系统,可不可以换个人虐?他自己怎么被虐都没关系,可是他的爱人已经够惨了啊!   不过最后他得到的答案是,如果被虐的对象不是你家那位的话,这场穿越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我在这个世界的进度还有多长?快回去了吧?你们必须保证不能诓我,在这个世界结束后,就让我带着所有灵魂碎片,返回我原本生活的地方。否则,你知道我能做出什么。”   大不了就大家来同归于尽,没什么可怕的。反正照他们这么说,自己完成任务的时间越长,宁铮的生命力就流失越严重。   宁铮如果最后死了,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就变得毫无意义。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个小宝贝含情对视,宛如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三口,如果不是倪樾的身体又开始不稳定的话。   是的,它的身体又开始若隐若现了,看得颜律非常难以忍受。过了几秒之后,他直接就把儿子塞进倪樾的怀里。就在这时候,奇迹发生了。倪樾的身体又恢复如初,不再像之前那样好像随时都要消失一样。   颜律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都说小孩子阳气比大人重,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样子自己以后就不用“舍生”渡给它阳气,必要时直接把儿子往它怀里一塞就是了。   不过这样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儿子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比如阴气入侵什么的……   颜律把这个疑惑问出来了,当得到了否定答案的时候,他也就放心了。   眼下自己母亲下落不明,不能站出来指控,而颜甫却还有恃无恐地住在教职工宿舍,一次面也没露。   并且,经过这次事件以后,他大概会对自己展开报复。而他手中的那张王牌,自己现在也没有完全掌握,只是知道一些皮毛而已……这让他的处境,一下子就变得艰难起来。   他必须保证自己不要落单,否则很有可能会被颜甫和他上面的人直接关起来,杀害掉。   对于颜甫这个人……颜律可不认为他现在对自己还有一丝父子之情…… 第316章 大佬放过我(四十五)   颜甫现在的确是十分气急败坏,他在一个晚上跑去音乐教室,让他带回来的大师马上布邪阵,把倪樾强行召回来,并让它灰飞烟灭。   这招真的太狠了,让人猝不及防。   颜真就算聪明绝顶,他也不会想到,竟然还有“强行召回”这一说。   倪樾和颜律在他的公寓里厮混了一整天,由于阳气补给充足,他的身体越来越凝实,力量也越来越强大了。但到底还是抵不过对方人多。   就在他笨拙地和儿子玩游戏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拉力,要把它往外扯。它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外面飞去,随即一阵烟过来,它的实体立刻又化为了虚幻。   颜律眼睁睁的看着爱人消失在自己眼前,只觉得整颗心脏都不会跳动了。   来不及去想怎么回事,他就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赤脚跑出房间,把公寓大门打开,四处张望,“倪樾!倪樾!!!”   他发出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但就是没有任何回应。   倪樾就像一阵风一样,突然间就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糟糕!!!”   颜律其实冷静下来一想,就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赶紧又冲回房间里,用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穿上鞋子,然后飞奔下楼。   由于太过紧张,他心跳加速,手软脚软的,下楼的时候还差点左脚绊右脚,直接从楼梯上摔下来。   他一边跑,一边抓着手机,想打电话,却不知道打给谁,在这个世界,他能依靠的,好像只有自己。   打给警察吧?怎么跟他解释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万一警察把他当做神经病,也给抓起来了怎么办?   可是仅凭他自己一人,根本就救不了倪樾。   他的力量太弱小了,就算去了那边,也是只给他们送人头。   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颜律坐在出租车上,一边催促司机快点,一边大脑高速运转,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想出办法来。   在这个时候他总算想起自己的身体里还有一个系统,于是他赶紧把它强行召唤出来,劈头盖脸地问,“倪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他被反派请来的大师强行召回‘大本营’音乐教室了,就像你强行把我召唤出来一样。”   “……怎么又是你?”颜律顿时觉得很挫败,如果出来的是“小甜甜”的话,他还可以威逼利诱一下,让他帮自己救倪樾。   可是出来的是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他就毫无办法了。不仅没有办法,就他这种时刻都想要“杀死”它的心态,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谈判。   于是,他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定主意不理它了。在华丽丽地无视了它之后,那个系统反倒是自己沉不住气了,它突然开口对颜律说,“我有办法可以救它。”   “我不相信你的办法。”   “你不信也得信,否则,你现在赶过去,估计也只能见到他灰飞烟灭的场景了。”   “……”颜律听到这句话,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为了不让系统过于牵制自己,他还是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如果它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我立刻就陪他死。更何况,它灰飞烟灭了,不就正好可以收集灵魂碎片?”虽然说出这句话,让他的心觉得很痛,但他还是要这么说。   这些话果然是有效果的,系统听了立刻就急了,虽然他语调还是那么平缓,听不出丰富的感情。但颜律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过了一会儿,系统见他打定主意不理人,果然又忍不住开口,“我可以给你一定的法力,但只有五个小时,且必须要用积分来换。五个小时后,法力自动消散,你什么都不会留下。也就是说,你必须要在这五个小时内,迅速解决问题。”   颜律听到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可是他也没忘了伪装,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拳头,以显示他非常紧张。   他愣了一下,缓缓开口问道,“什么法力?很有效果吗?”声音有些发紧。   “当然有效果。没有效果的话,我根本没必要说。”   “那最好。”颜律冷笑了一声,“还不快点给我。”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积分。一个小时的法力,要用100万积分换,五个小时,那就是500万积分。”   “……我的积分还有多少?”   “你这个世界一直没使用过积分,所以还剩下不少。但是你如果用了的话,就要去多做任务补回来了。”   “用!”颜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   在他看看来,自己所有做的任务,都要建立在,倪樾完好无损的基础上。   如果倪樾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他直接打道回府得了,还在这里蹦Q什么?   所以,当有机会救他的时候,他必须毫不犹豫地选择。   在和系统做完交易之后,他马上就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涌动着充沛的气体。这些气体不停的流向他的四肢百骸,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哪怕是现在拳打几头牛,也丝毫不在话下。   这就是所谓的法力吗?还真是奇怪的感觉啊。   颜律试着在旁边的座椅上,轻轻地按了一下,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使出。然而他却惊奇地发现,他旁边的座椅,竟然被他轰出了一个洞。   这么……这么神奇的吗?   颜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里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   他顿时觉得自己心里充满了底气。但又想到事不宜迟,所以她还是不停地催促司机,快点开。   然而司机回他,再开快就超速了,急得颜律差点扑上去抢走他的方向盘。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他最终只能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默默地数着时间,并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但愿自己赶到的时候,倪樾还没有来得及受到任何伤害。 第317章 大佬放过我(四十六)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冲进学校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找不到去音乐教室的路了。他觉得四周全是迷雾,拨不开,也看不清前路,就像鬼打墙一样,闹了半天还是会转回原来的地方。   碰到这种事情,颜律显得很暴躁,也很着急。但他越是着急,就越是想不出办法来解决,最后也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在这片密林里转来转去。   不对!冷静!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对!自己可以在每棵树上做一个不同的记号,这样就可以大概率避免走回头路。   但他慌乱之下,只记得把手机和钱包带上,其它东西根本都没有放在身上,连钥匙之类比较尖利的东西都没有。   这下糟糕了……   对了!颜律突然想起自己把刚才的座椅按出了一个洞,或许现在也可以徒手在这些树皮上做记号。只是这样子。自己的手,大概会受伤严重。   不过眼下根本就管不了这么多了,还是救他的倪樾要紧。于是他每每路过一棵树,就用自己的手指强行在坚硬的树皮上,画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记号。就这样画了几棵树之后,他几根手指上的指甲全部都被磨得不成样子了,有的甚至还脱落下来。血和肉黏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恐怖。   但颜律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疼痛一样的,一直机械地往前走,每看到一棵树,就要做一个记号。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方法还是确实很管用,没多久,他就走出了这片密林。借着手机发出的微弱光亮,他看到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汇聚着很多禁止不动的迷雾。在迷雾里面,有一栋古老的红色建筑若隐若现。   颜律知道,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那个他之前已经去过无数回的音乐教室。   只是不知道,这回再去的时候,他们会是怎样的境遇?   如果失手,那他也许只能和倪樾一起,永远被留在这里了。他甚至都没办法回去,最后再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宁铮。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跪倒在地上。   颜律踉踉跄跄地朝迷雾的方向走去,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吞噬。   他走进了迷雾,来到了那扇紧闭的门跟前,才把手放在上面,就能感受到里面的能量波动。甚至,他还恍惚能听到百鬼痛苦嘶吼的声音。   看来这音乐教室里,应该发生了很多悲惨的事情,否则,那么多鬼是不会都聚集在这里的。   他们应该各有各的冤情。   看来,这所影视学院的“不干净”,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就是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   颜律觉得,这些“嘶吼”里面,一定有他家倪樾的声音。他家倪樾现在,说不定就正在忍受着他们的折磨。   一想到这里,颜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破门而入。然而,他一只脚刚刚迈出去,就突然停住了。   不行!不能贸贸然进去打草惊蛇,得偷偷地潜进去……   颜律想,自己都不可以隐身呢?可是眼下倪樾没有在自己的身边,根本无法借它的力……此时的颜律无比后悔,没有在他跟倪樾在一起的时候,多问一点关于隐身的事,或者多学一些自保的招数。如果自己当时那样做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空有一身法力,实际上什么都发挥不出来,也只能在树皮上刻刻记号了。   “啊!!!”   就在他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里面又传出来一声凄厉的喊叫声,顿时把他吓得一个激灵,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等到他回过神来之后,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急切,直接推门跌了进去。   里面确实站着几十个人。   但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些人就好像入定了一般,根本没有注意到空间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他们都专注的把目光投向一个方向,对于外界传来的动静,可能是真的没听到,或许是听到了,但是分不了心。   颜律也顺着他们的目光往那个方向上去,却不想看到了令他肝胆欲裂的一幕。   倪樾的四肢正分别被凭空造出来的铁链锁着,动弹不得。而在它的身下,摆放着的,分明是一口油锅!   “倪樾!!!”颜律失声叫了出来,他往前踉跄着走了一步,似乎想要扑上去把它解救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倪樾低垂的头动了动,抬起来。它跟往常一样把古井无波的目光投向他。   虽然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但颜律却明白了……他这是不希望自己过去啊,不仅如此,还让他快点走。   可是他又怎么可能丢下他自己逃生呢?   于是,他一边无声地哭泣着,一边用口型对他说,“不要怕,我现在马上来救你……”   倪樾摇了摇头。在这个紧要关头,它竟然还对颜律笑了,但同时,左眼也缓缓留下了一行血泪,看上去触目惊心。   它在叫颜律快点离开这里,因为它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估计一个小时后,就要魂飞魄散了。   而在颜律看来,倪樾的身体确实很不对劲,它被铁链锁着的四肢,不仅扭曲,甚至还冒出一缕一缕青烟,这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在下一秒,它就要立刻消失在他的眼前一样。   “不要!不要倪樾!你告诉我该怎样才能救你!对……他们现在在做法……破坏掉……破坏掉他们的阵法……让他们被反噬……对……就这么做……”于是颜律马上跟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音乐教室里乱窜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趁手的工具――一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木棍。   他抄起那个木棍,凑近那些做法的人,对着他们毫无章法地就是一通乱打,试图打散他们的法力。   但那些人就像一个个木头桩子一样,无论他怎么袭击他们,他们都岿然不动。   颜律十分挫败,一发狠,冒着杀人的危险,对着离他最近那人的天灵盖,直接打了下去。   那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倒了。 第318章 大佬放过了我(四十七)   颜律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木棍,又看了看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不敢相信事情竟然这么简单,跟开挂了一样。   “倪樾……”   在震惊过后,他赫然发现,原本跟死鱼一样任人宰割的倪樾,又开始反抗了起来。那些铁链在它的手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听得颜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种铁链他在一种书上见过,据说是叫“锁魂链”,一旦恶灵被它捆缚住了,那它所有的法力就发不出来了,只能无助地等着魂飞魄散。   但是这种铁链的威力,也是要依靠布阵人的法力来维持的。而现在有一个布阵的人倒下了,使他们布下的邪阵有了一个缺口,这就给了倪樾可趁之机。它抓住这个机会,解绑自己的力量,试图挣脱铁链进行自救。   可是,如果是容易挣脱的铁链,那它就不叫“锁魂链”了。所以倪樾及时挣扎得整个面容都扭曲了,也根本挣不断那四根链子。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它手腕和脚腕上的青烟越来越多,好像已经快要烧断了一样,看得颜律心惊肉跳的。   但颜律也不会飞,所以他根本无法去到倪樾身边去。换个方面想,即便是他飞到了倪樾的身边,他也无法徒手将他从铁链上解救下来。   毕竟他只是一个肉体凡胎。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停地安抚倪樾,“你别急……别急……我来想办法……”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即便他把这个阵破了,没有开铁链的方法,那倪樾还是只能被锁死在这里。   自己根本就救不了他。   但他根本不认输,“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倪樾,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会救你下来的……孩子……孩子也在家等你呢……”直到这个时候,颜律才恍惚想起了,那个被他扔在家里的孩子。   倪樾听到他的话,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停止了挣扎。他依然静静地看着颜律,但这次眼神里流露出比较多的情绪。   颜律一个个都看懂了,但他心也凉了半截。他大声喝道,“倪樾!不准放弃!听到了没有?!你他/妈要是敢放弃,我就去找你!不管刀山火海,我都陪你一起上!你听到了没有?倪樾!!!”   倪樾没有发出声音,但颜律从它的眼神里,再次读出了三个字,那就是“谢谢你”。   “谢屁啊!倪樾!你不准魂飞魄散!听到了没有?!答应我……你他/妈倒是答应我啊!”   但是这个时候,倪樾显然已经很虚弱了,它的手和脚都软了下来,头也一下子耷拉在了胸前。眼睛有没有闭上不知道,但很显然,也已经差不多了。   颜律见状,心里咯噔了一声,感觉加快破坏邪阵的进去。   由于少了一个人支撑,所以其他人需要付出的法力也就增多了起来,这使得他们顿时都有些摇摇欲坠。有几个法力弱一点的人,甚至嘴角都已经流出了血线。   他们对着不知死活的颜律怒目而视,希望他可以停止这种作死的行为。   要知道,颜律这样做,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果阵法被强行中止,遭到反噬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这些人,还有颜律他自己。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无知者无畏”吧,颜律还在不停地搞着破坏。因为他并不知道这回事。   而还在苦苦支撑的几个人,虽然有心想要提醒他,但却完全开不了口。别说开不了口了,就连他们现在分神对他怒目而视,都要冒着直接被阵法打出去的危险。   算了,还是把心收一收,先完成这个阵的仪式再说。只希望颜副校长带着人赶紧回来,把这个混蛋赶紧扔出去。   颜律总算利用了一回自己的法力,把另一个人又打了下来,并且骑在他身上,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面,恶狠狠地说,“怎么解开铁链!快说!否则我现在立刻就杀了你!”   颜律自以为自己现在的眼神足够凶狠,但是他忘了,他现在的这个皮子只不过是一个弱鸡学生,所以在这般见惯了大奸大恶的人眼中,根本不够看。   只见那人瞥了他一眼,轻蔑地一笑,“你杀不了我。”   他坚信,人没有绝望到一定地步,是没办法下“杀人”这个决定的。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只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华而不实,永远只会虚张声势。   这人刚才是没有注意到,颜律是怎么毫不犹豫的一棍子敲在另一个人的头顶。如果他看到这一幕的话,说不准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杀不了你?哈!”颜律这会儿,也总算找回了一点他身为“颜总”时的个性。那时候的他,甚至敢单枪匹马去付赴黑斑的地下宴会,帮助警察破获了一场特大贩毒案。   那大概是他的巅峰时期了。   颜律把木棍倒拿在手中,然后只用一只手就把那个人拖到另一个角落,二话不说,直接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他现在也有法力加成,所以一拳一脚力道都非常大。只踢了两下,那人就口吐鲜血,蜷缩在地上不动了。   颜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体内的哪个器官一定是破了。这种情况如果得不到救治,那八成是真的会丧命的。   但眼下的颜律毫无怜悯之心,只觉得眼前之人自作自受。他再次蹲下身,对准他的脸,就是“啪啪”两个巴掌,强行拉回他的神智,问道,“你现在还认为我杀不了你吗?如果我不管你,你过不了一个小时,就会死。到时候,我只要把自己弄得惨一点,再加上你们摆在那的一口油锅,说是邪教组织也有人信。到时候,我什么事都没有,而你们……就不一定了。”   “你……”那人稍微迟疑了一下,眼神里有些怯弱,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般,只来得及发出“赫赫赫”的声音。   没有几秒之后,他就双目圆睁,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弹了。 第319章 大佬放过我(四十八)   颜律不信邪地伸出食指放在他鼻下,过了一阵子,发现他果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顿时,他也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了地上。   虽然他刚才话说得狠,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死在自己的面前。这种感觉,真的令人不寒而栗。   颜律不仅地往后退,想要逃离这具可怖的尸体。他总觉得,这间音乐教室里,一定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在里面。它一直躲在暗处,不停地操纵着这里的一切,又或者,自己在他眼中,就像一只小老鼠,跟个笑话一样四处乱窜,以为可以逃出去,最后却发现他所经历的这一切,不过就是别人早就布好的局。   他一直是被别人当做游戏工具而不自知。   这样的一个想法,让他的手脚彻底冰凉了下来,他慢慢地往后退,直到退到油锅旁边,才停了下来。   原本在维持阵法的十个人,已经失去了两个人。剩下八人正在苦苦支撑。   他们的力量显然都不够了,不仅脖子上的青筋纷纷突起,就连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了,看上去整个人十分恐怖。   可是他们却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各自身上的变化,还在不知疲倦的源源不断往阵法正中的油锅和铁链,输送着他们的法力。   在这样的煎熬下,被重重捆缚的倪樾,自然十分不好受。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颜律绝望之下抬头看去,发现倪樾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丝毫没有了之前英俊的模样。它双目圆睁,里面乌黑的眼球却已经不见了,留下来的只是空洞洞的眼眶,还有两行血泪。   颜律看到这样的情况,忍不住手脚并用,往边上爬了一点。   这是一个人天生的趋利避害的本能,但是倪樾却误会了。它以为颜律想要逃离自己。   他在害怕自己,这个认知,让倪樾的心中充满了戾气,让它想要立刻毁灭全世界。于是,它身后逐渐升起了一股黑气,几乎快要蔓延到屋顶了。   颜律见状,吓得整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倪樾大喊,“倪樾!你要干什么?!快收回去!这样你会伤害自己的!”   既然要做任务,那么颜律也不可能不知道,此时出现在倪樾身后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种负能量凝结而成的气体,简要来说,就是所谓的“怨气”。而倪樾一旦被这股越来越浓厚的怨气,彻底吞噬,那他就会沦为厉鬼。   一旦这样,不仅它自己投不了胎,就连颜律收集过来的灵魂碎片,也会不纯净。而一旦他收集到不纯净的灵魂碎片,不仅救不了宁铮,反而会不小心害了他,加快他的死亡速度。   这是颜律所不能允许的。所以,他在尽量不刺激倪樾的情况下,不停地安抚他。   由于时间紧迫,他说出来的话又快又含糊,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倪樾,你听我说,我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很爱你的。不仅是我,我们的孩子,也很爱你。你想想我们的孩子吧,你一但变成厉鬼,就回不到过去了,你就不能陪他玩……你也不能……陪着我……倪樾……我知道你也爱我的,对不对?!”   伴随着颜律的这声嘶吼,倪樾也仰天长啸了一声,便直接挣脱了铁链,从油锅上面直接飞下来,瞬移到了颜律的跟前,用空洞洞的眼眶对着他,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颜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但随即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又往前走。   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对他说,“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可怕,很英俊。你还是我的倪樾。在我眼里,你就是那个爱笑的阳光大男孩。学长。”   如果说,刚才的倪樾,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直挺挺地站在颜律跟前的话,那么听到“学长”二字的时候,它垂在身侧的“手”,终于动了动。   颜律见状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学长”二字,都是灵丹妙药。   颜律再接再厉,直接伸出双手,把已经黑化80%的倪樾完全抱在了怀里,然后虚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只见,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倪樾慢慢恢复了正常。他又黑又长的指甲瞬间缩了回去,并变成了正常的粉白色,两粒眼珠子也终于又回到了眼眶里。与此同时,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扭曲了。   整只鬼,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   它身上的黑气也在那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颜律一看,倪樾这么好哄,顿时觉得十分欣慰。他忍不住对着它的嘴唇直接咬了下去。但他忘了,在这个紧要关头,吸收太多阳气,只会削弱倪樾的力量。   于是,倪樾竟就这么在他眼前,被一个偷偷爬起来的道士,从后面一掌打飞了出去。   它重重地摔到地上,暂时维持不住化形,使得他的身体波动了一下。整只鬼也虚弱得趴在那里动弹不得。   颜律心疼得不行,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倪樾”,随即从地上捡起之前被他扔掉的棍子,对着那个道士就是一阵乱打,毫无章法,不管不顾。此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他……杀了他们……”   这群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自己跟前,这么对待他的倪樾。那么就要做好,承受重大代价的准备。   “我让你打他……让你打他……”   “啊啊啊!别打了!你已经入魔了!我要给你净化!否则你现在的情况是非常危险的!你已经完全被他蛊惑了!”   “蛊惑?”颜律冷笑了一声,继续操起棍子,对着他的肩膀,就是狠狠地一下。   “啊!!!”那人凄惨地痛呼了一声,随即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饶了……我吧……你也想……化为厉鬼吗?”   “厉鬼……”颜律的眼神恍惚了一阵,“如果能陪着它,厉鬼就厉鬼吧。” 第320章 大佬放过我(四十九)   “啊!!!”跌在一旁看起来仿佛随时要消散的倪樾,一见颜律竟是连眼神都涣散了,顿时知道他是受了那奸人的蛊惑。当即,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直冲云霄,几乎要把天花板给掀了。   与此同时,生活区的各个宿舍里,学生们都从睡梦中被惊醒过来。他们的脸上都是一样的惊恐,有那好奇心强的,甚至直接从床上跑下来,跑到外面去,和其他宿舍的同学交头接耳,试图得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们虽然听不见倪樾的尖叫,但却能感受到,空气当中能量的剧烈波动,以及……自身的心悸。   有那身子虚弱的人,甚至现在都难受得走不动道了。   “怎么了?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为什么都站在走廊上?全部给我回各自的宿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同学们面面相觑,他们都在想,到底是谁给辅导员通风报信,为什么她会感来得如此迅速,难道本来就在楼下吗?   在夜灯的照射下,辅导员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如同鬼魅,再配上她红色的套裙,红色的高跟鞋,更是让人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同学们纷纷不敢与之直视,在她的“驱赶”下,也都纷纷停止了讨论,打着哈欠,走进了各自的寝室。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在走廊上完全空无一人的时候,辅导员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   音乐教室的“战斗”还在继续。   为了保护颜律不受蛊惑,倪樾再次化为刚才那副“厉鬼”的模样,从地上一跃而起。它伸出长长的指甲,随意朝空中划了一道,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原本站在颜律对面的歹人应声而倒。   离他最近的颜律,能很清楚的看到她脸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疤。并且那道伤疤在空气中,竟然开始迅速腐烂变形。   很快,那人的半张脸已经彻底烂掉了。   “啊!”颜律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但他很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接住了。   颜律恍惚地转头一看,发现接住他的竟然是倪樾。   倪樾又变回了它原本的模样,这个过程太快了,以至于颜律差点以为,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都是他做的一个梦。   “你……”颜律眼尖地看到倪樾身后的黑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始终在半空中盘旋。他每看一眼,心就往下沉了一瞬。   它知道倪樾现在很危险,因为它离彻底沦为厉鬼,只有一步之遥。而一想到,倪樾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全是因为要保护自己,他的心就又内疚,又甜蜜。一人一鬼就以这样怪异的姿势拥抱了一会儿,颜律才低声地说道,“我该怎么帮你呢?”   “我不会。”   “倪樾你说什么?!什么不会?!”一听到这句话,颜律就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倪樾会在此时回应自己的话。   是他想的这个意思吗?这真是太让人震惊了。   短暂的几秒之后,他赶紧抓紧机会问,“你……你是说你不会化作厉鬼吗?”   倪樾这回没有再说话了,它只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然而即便是如此,也足够让颜律高兴老半天了。在这一刻,他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付出,并没有白费。   倪樾懂自己,并且愿意为了自己而努力。   “谢谢你,倪樾。”他在谢什么?颜律想,恐怕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了。   此时的颜律并不知道,倪樾如果不想被巨大的怨气所吞噬,那他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是拼得灰飞烟灭。   等后面有一天,他知道这个残酷事实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到那个时候,他就算有心想要救倪樾,也完全做不到,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啪啪啪!人鬼情未了啊,真是感人。怎么样??儿子。要不要我随便找个编剧过来,把你们的故事记录下来,拍成电视剧,收视率一定非常好了。”突然进来的人正是颜甫。   他不仅一个人来,身后竟然还带着几十个人,而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辅导员。   “你把我妈弄哪去了?”   “你以为你妈就是什么好东西吗?”颜甫鄙视地看他一眼,笑道,“我的傻儿子,你永远是这么天真。你又以为,你的倪樾学长,真的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别搞笑了。等他彻底想起来自己死亡的真相,你以为它还会愿意在这里跟你卿卿我我?早就一爪子把你拍死了,救跟这个人一样!”颜甫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指着地上已经不动弹的“半面人”。   “什么真相?你告诉我什么真相!!!”   颜甫根本不搭理他,而是顺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所以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你回到我的身边来,亲眼看着它灰飞烟灭。”   “不可能。你们休想伤害它。”颜律说着,就张开双臂,把倪樾完完全全地保护了起来,已经忘了它根本不需要自己保护的事实。   “儿子,你如果接着执迷不悟的话,别怪我伤害你了。”   “……”颜律突然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别叫我儿子,也别自称是我爸爸,我都觉得恶心。”   颜甫听了这话,专注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得更开心了,笑得他的脸上全是褶子,使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更加令人憎恶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当做没有你这个儿子。动手吧。”颜甫转过身去,对着四周的人,淡淡地吩咐了一下,随即退到一边,似乎要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而辅导员自然也紧跟他的脚步,一起走到旁边站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颜律心道不妙,立刻就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姿态。但他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第321章 大佬放过我(五十)   然而只不过是一恍神的时候,他便觉得一阵劲风袭来,自己就已跌倒在了地上。等到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再次抬头的时候,却见音乐教室已经猛然换了另一外一种光景。   只见原先还亮着的灯,接连暗了下来,就像是原先商量好的一样。时间只是过去了几秒,但四周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不仅如此,颜律甚至还感受到自己身边妖风阵阵,几乎快要带走他的魂魄,激得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颜律心里发毛。   他不停地小声叫着,“倪樾?倪樾?你在吗……我看不见你了……”同时,他还用手不停地往一旁摸索着。   然而倪樾现在大概已经不是实体了,他想摸也摸不到。“”   “倪樾……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保护自己。”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在黑暗中,没有夜视能力的自己,并不能帮上什么忙,但他也要想办法才是。   于是,他便慢慢地爬起来,打算从边上绕到那些人的后面,好偷袭他们。然而他刚一站起来,立刻就被人发现了。   黑暗中不知道哪里飞过来一根木棍,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后退几步。   颜律的这一声惊呼,大概是彻底刺激了倪樾的神经,使它彻底发狂起来。   而它只有发狂的时候,力量是最强大的。因此,颜甫派上来打头阵的人,没有一个是它的对手。很快,倪樾便在黑暗中扫荡一片。   颜律只觉得四处都是哀嚎的人,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便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哪怕现在的他,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他很希望利用自己的优势和倪樾并肩作战,然而现实是,他静止不动,就是对倪樾最大的帮助了。   可惜那些人,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一波人倒了下来,自然又有另一波人顶了上去。   颜律什么都看不见,反应自然迟钝,但他本能地感受到耳后有一股劲风朝自己袭来。他下意识地躲闪,可是根本没来得及,就被一股更加强劲地空气波动,给推到一边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很有可能是倪樾出事了。于是他便大喊了一声,“倪樾?你怎么样?!”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但颜律却突然看清了眼前的场景。只见倪樾虚弱地躺在地上,五官都流着鲜血,看上去极为可怖。   但最让人感到害怕的,还不是这个。   很快,颜律就发现了,是什么让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原来倪樾的“身上”,竟不知何时起慢慢升腾起了很多七彩的光点与泡沫,看上去好像随时要消散一样。   事实也正是如此。   系统对自己科普过,鬼魂的身上,一旦出现这样的泡沫与光点,就代表它马上会灰飞烟灭了,也就是人们俗说的,“魂飞魄散”。   “倪樾!!!”想到这里的颜律,顿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腿也瞬间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赶紧扑过去,跪倒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扶起倪樾,擦干净它脸上越来越多的鲜血。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的五指,竟然直接从倪樾的身体里穿过去。它已经太虚弱了,虚弱得再也无法保持实体。   颜律见状,不管不顾地低下头,对准倪樾的嘴唇就“啃”了下去。然而他刚把手虚环住倪樾的肩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没有用了,它已经快要消失在你眼前了。从此世上再无倪樾,没有人会找出它存在过的痕迹。儿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你……”颜律只是回过来瞪了他一眼,就又转过回去,小声地问,“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倪樾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里虽然流着血泪,但是他却莫名读懂了它的情绪。   他安慰它说,“你放心,证据我已经提交上去了,你一定会把他们绳之以法的。你不要离开我……”这句话,颜律说得极为小声,只有他们,没人能听到。   “我爱你……倪樾我爱你……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也许是颜律的这句话起了作用,倪樾身上的泡泡好像消失了很多,但它的身体依旧若隐若现,让人有种根本抓不住的感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警笛的声音,原来颜律在关键时候,按下了与之前那位警官通话的按键。也就是刚才他们的对话,全部都被警察听去了。   而警察们找到这里的速度,是连他也没有料到的。   那些人听到警笛之后,明显就慌了,这个音乐教室只有一个出口,所以他们现在基本上就是处于进退无路的状态。   颜甫佯做镇定,要往门口走,但他没走两步,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察制住了。   那警察将他反剪双手,随意推到一个角落。   “你们做什么?搞错了吧。”   “你是颜甫?”   “对,我是颜甫。”   “那就对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是……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在作法散布邪教信息,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吧。”   “邪教……什么邪教?荒唐!这真是荒唐!我颜甫一身清正,怎么会有邪教搞上关系?”颜甫一边被人推搡着不停往前走,一边转过头来狠狠地瞪着颜律,似乎在说,“你给我等着”。   “警察同志,你们真的搞错了。”   “哼!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如果不是邪教,为什么要在这里放一口油锅?还有这么多白蜡烛?”   “这……这是……”   “说不出来了吧?哼!带走!”另一个警察显然很看不上颜甫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见状赶紧趁机奚落,“原来如此……之前那个女人,该不会也是他为了自己的邪教组织,而杀害的吧?现在这些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简直是太可怕了,表面上光明磊落,谁知道背地里会是什么样子。” 第322章 大佬放过我(五十一)   警察带着人走了之后,颜律还维持着刚才的跪地姿势不动。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碰碰倪樾,然而他的手指依旧残忍地从它身体上穿过去。   而此时的倪樾,脸上已经不流血了,又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只不过就是双目紧闭,完全失去了知觉。它的身上依然残存着很多光点,看起来仿佛只要阳光一照射,就会瞬间化为乌有一样。   这样的想象,彻底吓坏了颜律,他用双手不停的在虚空上抚摸着,仿佛这样就能安慰到它一样。   “会消失吗?倪樾你会消失吗?”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大脑高速运转,正在寻找救它的对策。   也许是听到了颜律的低语,倪樾眼皮微弱地挣了挣,竟然就真的这样睁开了眼睛。   颜律见状大喜,他赶紧咧开嘴角,尽量扯出一个怪异的微笑,然后轻声细语地问它,“我该怎么才能救你?倪樾……你说啊……我该怎么才能救你?”   “其实,你可以不用救了。”   “谁?你是谁?!谁在说话?!”颜律实在太过伤心,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他体内系统的声音。等到他反应过来之后,就抓紧一切时间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用救了!难道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再说这样的话,我岂不是也收集不了灵魂碎片?”   “你还记得我最开始的时候,跟你说的三个任务吗?”   “记得,第一个是找出老攻,我已经完成了。”   “对。”   “第二个和第三个任务分别是,消除倪樾的怨气,以及将颜甫他们绳之以法。”   “对,现在你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只要再做最后一件事,就可以带着你收集到的三个灵魂碎片,回到你本来的世界,和你的宁铮,永远在一起。”   “我……做到了?可是……”   “对。你做到了。”其实系统没有跟他说的是,就在刚才,它检测到原本世界里的宁铮生命体征突然极为不稳定,也就是说,他们如果再不赶回去的话,宁铮也许就真的要死了。   如果最后这样的话,那颜律一定会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要把它们毁灭了,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   原本主神和系统,是不会畏惧区区一个人类的,可是他们这段时间竟觉察到,颜律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正在暗自查找他们的漏洞。它们经过调查之后怀疑,颜律已经知道,宿主死亡,系统就会被永远困在身体里不得轮转的事情,所以他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也正是因为如此,主神虽然乐于挑战颜律的底线,但却不敢真的得罪他。不然谁知道他会挑什么时候死呢?万一他死的时候,自己也正好在他的脑子里面,那不就彻底完蛋了吗?   而另一边的颜律依旧还在自我怀疑,“我做到了?不,我根本没有做到……你是不是又要耍什么把戏?我只是把他送进监狱,还没有亲眼看到他定罪,这样任务会被判完成吗?你们主神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对于他一连串的逼问,系统采取的态度是避而不答,它只是对他说,“具体为什么,等你回去了就知道了。”   “现在,给你最后十分钟的时间考虑,要不要救倪樾,还是任由它就这么彻底消散?”   “你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救。”颜律咬牙道,“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只要倪樾不在我面前魂飞魄散,一切就都好说。”   系统听完,小声嘀咕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   “……”   “好吧,这个附加任务就是,你在这里,和倪樾交/合。”   “你说什么?!”颜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由于太过震惊,他喊出来的声音,已经彻底变调了。   “你疯了吗?”   不是颜律不想救倪樾,而是这件事情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荒唐透顶。首先,人鬼交/合是怎么一回事,他一点都不知道。都已经摸不着了,你叫我怎么做?   其次,倪樾现在一点意识也没有,难道要让他自己摸索吗?这也太为难人了吧?   “我没疯。”系统很冷静地回道,“你大概不知道吧,倪樾获取阳气的方式,可不只有亲吻,还有交/合这条路。并且,交/合一次所获得的阳气,堪比十次轻吻。很快它就会不那么虚弱了。”   “那它如果不用灰飞烟灭了,这个世界岂不是还要继续下去?”颜律快就抓住了它言语中的漏洞。   “是这样的,不过,你可以选择做一半。只要你的阳气,能让他彻底消除怨气,最近不会再化作厉鬼,那你的三个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事不宜迟,抓紧吧。”   系统说完就下线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颜律。   来不及过多回想,颜律在本能的驱使下,“抱”住倪樾,把手慢慢地往下伸去。此时他的内心十分尴尬,因为躺在他身下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对于他来说,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鬼魂。   他并不知道如何下手。   幸好在这个时候,倪樾自己开始动了起来。   颜律觉得自己的大脑突然一阵晕眩,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和倪樾的体/位发生了变化。   被一只鬼骑在身上,可不是个美好的体验。   颜律觉得有点接受不了,他忍不住偏过头,闭上了眼睛,随后它就感觉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冰凉的感觉。   那是倪樾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游走。   颜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并缩了缩脖子。   冷……实在是太冷了……这让他的牙齿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动。他恍恍惚惚地想,如果这件事再不停下,明天的新闻大概就是,“影视学院某学生,在废弃已久音乐教室暴毙,浑身赤/裸,怀疑是被厉鬼吸进了阳气。”   这可真是太可怕了。   “你可以温柔一点吗?亲爱的。我可不想……对了!孩子!孩子呢?万一我在这里突然回去了,我的孩子怎么办?你们管他吗?” 第323章 大佬放过我(完)   “当然管他,哎呀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快点做!做完回去!”   系统竟然被他硬生生地逼出了脾气,说话越发显得人性化起来,这反而引起了颜律的怀疑。仔细想想,这些个系统都太有“个性”了,一点也不像是冷冰冰的系统,反而像是拥有喜怒哀乐的人。这让他不禁怀疑,所谓存在他脑海里的系统,会不会原本就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因为某种原因,只能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   一想到自己的体内竟然还有一到两个灵魂,颜律就不寒而栗,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你究竟是谁?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就在这个时候,颜律的脑海中突然诡异浮现出一个词,“找替身”。这个想法更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系统见他如此质问自己,显然是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索性就闭口不言,直接装死。   颜律等了很久没等到他的回应,不免心中升起了一股怒气,然而,还没等到他再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上一重,好像又什么东西突然压下来一样。他抬眼一看,竟然发现,倪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对劲……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是了,这分明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可是倪樾根本就不应该拥有这样的力量。   “来不及了。”他的心底突然莫名其妙跑出了这样的一个声音。颜律很快认出,这是主神的声音。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他可以很快判断出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否则根本就不可能连他也出动。   “你来做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宁铮出事了?!”颜律不停地抚摸倪樾的脸,惊骇地发现他自己身上的重量竟然又在慢慢消失。与此同时,倪樾的身体也突然呈现出虚幻的状态。   “倪樾!倪樾!不!!!”颜律竟眼睁睁地看着倪樾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不见,他徒劳地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抓不到。   “主神,我知道你在我的身体里,你给我出来!快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倪樾呢?怎么什么都没了?我的灵魂碎片呢?!”到了最后,他直接就是跪倒在地上,崩溃地大喊,甚至都已经破音了。   他用双手撑着地面,头低垂着,似乎已经无力支撑,由于太过痛苦,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重新给自己套上衣服。   “我的倪樾呢?你把我的倪樾还给我……啊!!!”   “你仔细看看,你的倪樾,不是正在你自己面前吗?”   “……”颜律闻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找寻着了。很快,他的食指就触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捡起来一看,发现这是七彩的灵魂碎片。   只一眼,颜律就被它的美给震撼了。   “怎么会是七彩的?”他慢慢的抚摸着晶莹剔透的碎片,就像对待着自己的爱人。过了几秒之后,一滴泪缓缓地从他的眼眶流出,滴落在了碎片上。   然后,他就看到灵魂碎片骤然发出炽热的光芒,直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等到他缓过来,再重新把目光投到碎片上的时候,就发现碎片上竟然开始在播放过往影片。颜律在上面看到了过去的倪樾,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与绝望。   影像就像走马灯一样,一直往前播放着倪樾人生的轨迹。   颜律看到两年前的倪樾,果然就是他梦里的那个,阳光爱笑的少年,他乐于助人,永远充满活力,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他也看到青岚经常和他走在一起,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打篮球。   是标准的好兄弟的样子。   可是一想到,青岚最后背叛了倪樾,亲手把他推进狼窝,他就对这个同样笑得如沐春风的青年,只剩下恨意了。   如果不是想着这是他最宝贝的灵魂碎片,他很有可能就直接把手伸过去,将那张笑脸捏碎。   “倪樾……”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意思……?”   见颜律关键时候如此不开窍,主神只好接着提醒,“你把在四个世界,你所攻略男主的名字连起来,发现是一句什么话。”   “宁铮、艾格、骆、倪樾……取其中一个字……真爱……他说他的真爱是我?!”   “什么‘他说’?”主神对他的说法显然很不满意,“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真爱检验系统。现在系统空间已经检测到你们情比金坚了,所以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也就只好以这样的一种形式结束。”   “但是你这个解释很牵强,并且自相矛盾。”   颜律并不轻易接受它的忽悠,在他看来,主神应当是最大的一个反派,他一直充当着强行拆散他们的侩子手的角色,这么冷不丁的就洗白了,他还有些不习惯呢。   “哈哈哈!果然还是瞒不过你的!不错!以上的那些,全部都是我说的瞎话,之前说的才是真的。”   “你!!!”颜律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主神,竟然到了快回去的时候,还要这么最后玩他一把。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看我们痛不欲生,你很快乐,对吗?”   “我是真的很快乐。这下你能明白,曾经作为你的读者的我的心情吧。”   “……你,真的就因为这个?”   “对,但我也没想到真的玩死你们,也就是过把瘾算了。你接着往下看吧。”   然而,颜律最终还是没有看完所有影像,就在它播放到倪樾被强行脱光衣服,光溜溜躺在地上的时候,碎片突然就恢复了正常。   “喂!你快让我……”   “回去吧,祝你旅途愉快。”   这是萦绕在颜律耳边最后的声音,紧接着,他就觉得大脑一阵混沌,失去了意识。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被人扶着坐在一座长椅上,身边还有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人,正在给自己按着人中。 第324章 梦与现实(一)   “宁铮!!!”   “……”众人见颜律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还以为是诈尸了,等反应过来之后,纷纷松了一口气。   “先生,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到胸闷,或者上不来气?”   “我怎么了?”一开口,颜律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很是虚弱,甚至沙哑。   “你刚才晕倒了,可能是悲伤过去。让我扶你先去休息吧。”   “宁铮……宁铮怎么样了?”   “您放心,宁先生没有……”话音刚落,他们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顿时,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有两个医生和护士纷纷跑了进去,很快,长椅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颜律觉得自己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长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在睡梦里过了好几辈子。   结果醒来,却发现自己还是在医院的走廊上。这种落差谁也接受不了。什么系统啊、主神啊,真的好像全部都是自己的臆想,是不存在的东西。   他是颜律,一个总裁兼写手,刚刚和自己原本的死对头宁铮确定了恋爱关系,结果宁铮为了救自己,头部撞伤,此时正在被人严密监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他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无奈,他也只得放弃了。   然而过了一阵子,他竟然听到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好几声微弱的啼哭声,就像小猫叫一样,听起来十分虚弱,让人的心顿时化成了一片。   颜律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便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过去。   他刚刚醒来,头还晕得很,这么猛一站起来,眼前竟然还冒出了许多星星。他只觉得天灵盖上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一样,差点直接倒下去,幸好在关键时刻,他把身子猛地靠在墙上面,才避免了整个滑下来的命运。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好不容易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楼梯口,结果却看见,靠近楼梯的地方,被人放了一个襁褓在那边。   颜律的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这是谁家的小孩,可别就这样被人遗弃了?他赶紧走过去,抱起那个孩子,低头一看,却只觉得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原来此时被他抱在怀里的这个孩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不就是自己在“梦”里生的那个孩子吗?虽然刚出生的小家伙长得都差不多,但是他却清楚的记住他“儿子”身体里的所有特征,所以是不可能认错的。   这真的是他的孩子。   “儿子……”   可是不对啊!他的孩子到很后面的时候,已经是一岁多了,能跑能爬,还能叫“爸爸”,可厉害了。怎么这下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还是他的宝贝。他一见到这个孩子,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他觉得他离不开他。   于是,颜律便像捧着珍宝似的,把他家小家伙捧了回来。一边走,一边还伸出手指去逗他,不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就连浑身上下都透着慈父的光辉。   “算了,就当是梦吧。对了!灵魂碎片!不!这不是梦!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颜律总算把这一切都想起来了。他在走廊中间停住脚步,双手渐渐缩紧,愣住了。一直到怀中小孩的一声啼哭之后,他才猛然回过身来,撒腿就往来时的方向跑。在他跑到半路上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宁铮醒了。   不过他太虚弱了,所以只醒来几分钟,就又睡了过去。   “醒、醒了?你们之前不是说,他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吗?”   “是啊!”来报信的那个护士,高兴地说道,“我们是真的没有想到!这真是奇迹啊!是医学上大大的奇迹啊!一定能被载入史册的。”   宁铮应该是医学史上被几乎判定为植物人,但醒得最快的人。   虽然很快又睡过去了,但他的意识终究曾经清醒过。   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我……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奇怪的是,颜律的心情激动到了极点,竟然反而就平静了下来。他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却完全出卖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护士也发现了他怀里的婴儿,于是便开口询问,“颜先生,你怀里的这个小孩,是哪来的?”   她记得就在刚刚,颜律的身边还没有孩子。   “……”颜律低头看了看一被他抱在怀里,立刻就陷入睡眠的孩子,笑了笑说,“这是我的儿子。”   “啊?”护士还是感觉很奇怪,心想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颜先生的儿子,怎么就出现在他怀里了呢?   难道他刚才突然走开,就是去接这个小宝贝?   虽然心中困惑不解,当护士还是并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打算,她只是笑了笑说,“颜先生,你的儿子长得真像你呀。你这是要抱着他,进去看宁先生吗?”   “对!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只不过要换上无菌服,但是这个孩子还太小了,我们担心他进去会发生感染。所以最好还是交给我们。”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颜律虽然觉得很遗憾,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孩子依依不舍地交给护士,让她抱着。   然而这孩子一离开颜律的怀里,立刻就睁开眼睛大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大得好像要把天花板给掀起来一样。   可把颜律心疼坏了,他赶紧把孩子接过来,自己放在怀里哄着。就这样过来两分钟之后,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但是,他的脑海里却骤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游戏结束,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时光吧。”   “谁?是谁在说话?啊!!!”   “颜先生?!诶!颜先生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原来颜律在低低地叫了一声之后,立刻就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双手捂着脑袋,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 第325章 梦与现实(二)   “我没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颜律便自个儿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拍膝盖上沾染的尘土对护士说道,“我们走吧。”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面孔了。   宁铮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嘴里也插着一根,正在艰难地呼吸着。   他双目紧闭,脸上是一片灰白的颜色。也不知道是不是颜律的错觉,他竟感觉到宁铮的脸颊都凹了下去。明明,这才多长时间啊!   可见,这次的伤,真把宁铮折磨得够呛。就连现在,他的头上都还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后脑勺那块更是,想也知道会是怎样的一种光景。   颜律伸出一根手指,心疼地碰碰他的纱布,几秒后,扯开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怪异的微笑,哽咽着说道,“这回都成秃子了。”   不过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颜律又把手慢慢地往下移,挪到宁铮放在床沿的手上,突然一把抓住他的小指,摇了摇。   “亲爱的,我来了,你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这回真的回来了……”虽然他没有亲眼见着,但也知道自己带回来的那三个灵魂碎片,一定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就悄悄地融入了他的体内。   可是,颜律的心中,还存在着一个担忧。   他想,主神真的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吗?当然不会。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因为没多久之后,主神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这一次,它是来跟自己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   它说,由于上个世界他任务完成得太过匆忙,积分赚得不够,导致他收集起来的灵魂碎片,有所残缺。换句话来讲就是,宁铮醒是醒了,但是可能还会有后遗症。   至于这个后遗症是什么,那估计得等他下一次醒来才会知道。   然而,颜律就抓着这个,对主神穷追不舍,他一定要逼主神说出,这个“后遗症”,具体到底指的是什么。   无奈,主神最后只得给出了两种可能性,“要么失忆,要么痴傻。”   “失忆?痴傻?!”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他想问主神,你明明说过不会有任何问题,为什么现在又变成这样?但是,就在他还要发问的时候,主神却已经悄无声息的从他脑海中消失了。   主神走后,颜律坐在病床边上一脸凝重与不安,过了几秒后,他竟忍不住掉落了几滴眼泪。   “颜先生,您不能待太长时间,该出来了。”   “做手术的医生呢?”颜律头也不回地问道,他的手依旧抓着宁铮的手,舍不得放开。他在心里不停地盘算着,万一宁铮醒来真的记不得他了,或者变傻了,那他也也把握能照顾他一辈子,只要他后面还能想起来就行了。如果想不起来……那就想不起来呗。   他也能让他重新认识自己,并且重新爱上自己。   “宁铮啊宁铮……我请求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宁铮当然不会回答,事实上,他连姿势都没有动过一些,一直昏睡不醒的。   颜律有些舍不得走,但没办法,也不能无视人家医院的规定。所以,他最后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这个病房。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对着人家护士,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一定要照顾好他家宁铮,如果他醒了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其实,颜律完全没有必要说这句话,因为他早已经打定主意扎根在这条走廊上了。   在他出来之后,就莫名接到了十几通的电话,然而他却想不起来该怎么应对他们。毕竟现实世界当中的几秒几分钟,对于颜律来说,可能是过了好几年。   此时他的脑海里已经被太多的事情占据了,以至于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在这个原来的世界里,应该做些什么。   “宁铮……”   自己应该帮他稳住他的公司吗?   找到了这个方向,颜律顿时觉得心里有底了,他马上让人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过来,就这样的走廊上办起公了。然而,他还没有忙活多久,就被好几声吵闹给打扰了。   颜律心里一个咯噔,扔下笔记本电脑就站了起来。他随手抓住一个护士的手腕,问道,“怎么了?”   看他们那个架势,他还以为宁铮又出什么差错了,心想,不能吧?他刚才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然而,护士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通炸雷一样,炸得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病人醒了!家属跟我进来!”说完,就不由分说地反手攥住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加护病房跑。   宁铮醒了!!!   这四个人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直到他跑进了病房,站在床边,都没有缓过来。   宁铮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管谁跟他说话,都没有反应。   颜律有些胆战心惊地俯下身去,看着他的脸,轻声叫,“宁铮……”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吓到了。   奇怪的是,颜律的呼唤,似乎真的对他有些作用。只见宁铮缓缓地转动眼珠子,似乎是看向他这一边。   他见状,赶紧挤出了一个怪异的微笑,然后问他,“宁铮,你还记得我吗?”说完,就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突然摇头。   宁铮还说不了话,但他在看到颜律的瞬间,眼神就柔和了下来。他甚至还勾了勾嘴角,并用自己食指,在颜律的手背上划了一下。   虽然没有过多的表示,但颜律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记得自己!!!   这个认知,让颜律浑身直哆嗦,一个激动,他就直接在地上跪了下来。过了很久之后,才想起来,“我孩子呢?!”   他身后的一个护士,及时把襁褓递过去,说道,“我们就等着呢,不过孩子不能太靠近,只能远远看一眼。”   颜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对他说道,“知道他是谁吗?这是我们的宝贝。” 第326章 梦与现实(三)   “呵……呵呵……”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宁铮的身体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像是要挣脱这重重管线。然而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没有什么力气,所以哪怕他已经双目圆睁,表情狰狞,甚至连灰白的脸,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依旧还是在原地扑腾,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看着就让人心疼。   颜律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两只眼睛就分别留下了一连串的泪水,仿佛断线的珍珠,一滴一滴,滚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又消失不见了。他在发现宁铮异样的时候,马上把怀里的小孩又重新塞回到护士的手中,自己则整个扑上去,试图用自己的两只手去制止宁铮近乎“自残”的动作。   由于哭得太厉害,他喊出来的话含糊不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他依然很努力地喊着。   “宁铮!宁铮你怎么了?宁铮你不要吓我……我在……我在这……你快看看我……宁铮……宁铮……我是颜律啊!!!你的颜律!!!你用命去保护的颜律!!!现在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还有我们的孩子……他也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不用分离了。我辞职……过来帮你……好不好,亲爱的。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这么长的一句话,颜律几乎是贴着宁铮的耳朵说的。也就是说,除了他们两个,没有谁再能听到了。   然而,听到这番语无伦次的话的宁铮,却并没有平静下来,仿佛挣扎得更加厉害了。他似乎在恐惧着什么,躲避着什么,眼睛越睁越大,像是立即要爆炸一样。而戴在脸上的氧气罩,早已经在他刚才的挣扎中,脱落到一旁了。与此同时,病床边上的各种机器,也都疯狂地尖叫了起来。   “宁铮……你们快过来看看他怎么了啊?”颜律双手捧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之后,就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医生和护士大吼道。这时,他看到其中一个医生,手上已经拿着一个正在往下滴药水的针管了。   “你们要给他打什么?”颜律警惕的问道。   “不要害怕,这只是镇定剂。”   “……”虽然医生这么说,但颜律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只不过,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推到一边去了。   “呵呵……”宁铮的喉咙依旧发出奇怪的声音,眼神也一直追着他。颜律竟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无助。顿时,他就明白了,宁铮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啊。   于是,颜律赶紧阻止了医生的动作,重新挤到病床边上坐下来,紧紧握着宁铮的手,柔声问道,“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我……回来……了……”   颜律闻言大吃一惊,心想,自己果然是太过草木皆兵了。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原来宁铮突然激动起来,只是为了亲口跟自己说一声,“我回来了”。   这让颜律感到十分高兴,如果不是时间和场合不允许,他真的想按着宁铮的头,在他苍白的嘴上,不停地啄。用实际行动来回应他。   宁铮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闭上了眼睛,身体也不动了,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任人摆弄。很显然,刚才的一通挣扎,已经耗费了他所剩无几的全部力气。   所以现在的他,连动动手指头都做不到。甚至,不用在他的体内注射镇定剂,他也能很快地昏睡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其实宁铮原本是想跟颜律说这句话的。可是不知道为何,他一出口,就变成了另外的一句话,就像是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再肆无忌惮地操控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认知,让他原本就极度虚弱的身体,更是倍感无力与无可奈何。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一个念头,划入他的脑海,那就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宁铮陷入昏睡之后,颜律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重新把宝宝抱在怀里,低头安抚了一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才问宁铮的主治医生,“他什么时候能转到普通病房?方便我照顾。”   “如果明天早上的时候,他身体的各项指标没有波动,那么我们就会考虑把他转出去。”   “谢谢医生。那他刚才是昏睡吧?请问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这同样得看他身体的恢复程度了,有的人醒得早,有的人却醒得晚,都是身体素质决定的。不过他身体素质不错,所以应该过两天就能醒了。”   “……”颜律听到最后一句话,都快崩溃了。他心想,身体素质好的,都要两天,那身体弱的呢?岂不是得十天半个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昏迷呢。   “颜先生?”   “……”   “颜先生?”   “嗯?医生,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想说,你差不多可以出去了,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什么?不是……医生……我能不能申请,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反正他现在睡着,也也打扰不到……”   “可是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吗?还是出去吧,根本不差这一会儿。更何况,孩子也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会有病菌感染的危险。”   一提到他的儿子,颜律基本怎么挣扎,就妥协了。他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间病房。   在快要出门的时候,他扶着门框,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着宁铮,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过于不真实了。   就好像是自己的一个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破碎。更何况,庄周与蝶,都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   颜律坐在长椅上,怔怔地看着对面白色的墙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待在他怀里的小婴儿,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好像是在吸引父亲的注意力。   最后,是手臂上的一阵刺痛,才勉强拉回了颜律的神智。   颜律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抱着自己的手臂,在玩得不亦乐乎。 第327章 梦与现实(终)   宁铮是转入普通病房后的第二天彻底清醒的,比医生预料的,还要晚一天。   他实在是太虚弱了,以至于哪怕已经睁开眼睛很久了,他也依然说不了话。隔着氧气罩,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并且,他的头还在不停地左右甩动,显得十分不安分。   颜律猜想,他这是不是还想拿起来呀?于是,他便用一只手,轻轻地抚在他的脸上,制止他的动作,柔声安慰道,“不难受不难受。医生说你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换成氧气管,现在你就先凑合着吧。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宁铮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艰难地点了点头。他对颜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怎么回来的?”   由于隔着一层氧气面罩,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有些失真。但却如同一道炸雷一般,在颜律的耳边炸开。   过了一会儿,他颤抖着问,“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说……”   “我做了很多……梦……也应该知道……你提前回来的原因。”宁铮确实是太虚弱了,刚刚醒来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的。   因此,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也紧紧地闭上了,似乎正在稍作休整。   颜律见状,心疼地握住他冰凉的手,然后把它贴到自己的脸上。   “为什么?”他问。   “那时候……我应该快死了。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主神……这一切都是阴谋……阴谋……”宁铮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头一歪,重新又昏睡了过去,只留下坐在床边,一脸懵逼的颜律。   颜律的大脑彻底不会思考了,他现在一直在想着宁铮昏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阴谋……果然这一切都是阴谋……他就说,凭什么自己的大脑里无缘无故冒出来一个系统?世界上的人数以亿计,它为什么偏偏就找上自己?   如果说这些都是什么人针对他们的一次阴谋,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可是到底是什么阴谋呢?颜律想得脑壳都痛了,也出不来个头绪,到最后,他就差直接去撞墙了。   在医院照顾病人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宁铮已经醒来五天了。他从最开始的只能躺在床上,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变成后面的可以依靠自己半靠在床上,跟颜律说上几句话。   颜律很开心,惊异于他的恢复速度,但同时,他也十分忧郁。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根据以往的经验,颜律知道,命运总会在他们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所以这些天他一直不太敢睡觉,哪怕是夜里宁铮已经睡熟了,他也还是坐在椅子上,睁着眼守着他。   如此周而复始,就算是一个铁人,也受不了。所以,在宁铮醒来第七天的清晨,颜律总算“光荣”生病倒下了。   这一次发烧昏迷,对他来讲很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完全新奇的体验。因为他也过了一把“灵魂出窍”的瘾,他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半空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其他人的所作所为,听到他们的声音。   在这个奇妙的空间里,他“看”到了一个与他认知当中,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原来,宁铮竟然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而当时自己和他,也跟之前一样,离结婚只差一步之遥。不甘心的自己,对着爱人的尸体,疯了一样地祈祷上天,希望能复活他。不料,竟然真的吸引来了一个神秘组织,以及他们的首领。那个首领,就是“主神”。   宁铮的灵魂碎片,准确来讲,应该有四个。   颜律正好去了四个世界,已经完成“任务”了,现在,躺在冰床上的那个人,就快有呼吸了。   也就是说,颜律现在所待的这个“现实”世界,同样只是虚幻的存在,是他的一个梦而已。   他的肉体,确切来讲,是存在于另一个平行空间。   “时间差不多了,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去。”   沉寂已久的主神终于又重新出现了,他不仅为自己带来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甚至说,其实所谓两个系统,也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的两个人格,幻化出来的。   “我都想起来了。”颜律的灵体现在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平缓无起伏,但他脸上不断滑落的泪珠,却完全出卖了他。   这确实是自己和主神做的一个交易,代价是他要经历几次真实的生离死别,以及,孕育一个爱情的结晶。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之前的世界中,两个人的结局会这么惨。   现在,一切总算要结束了。   画面一转,颜律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当中。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回来了。   他意念一转,面前竟突然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跳动着火焰的蜡烛。它指引着自己,一步步朝前走去。   通道的尽头,是他用来保存宁铮尸体的冰室。   他每走一步,心就雀跃了一下。   很快,他就能见到他的爱人了。   透过蜡烛的光,他看到自己此时身穿白色拖地长袍,腰上束着点缀着宝石的腰带,手中甚至拿着一把象征着权力的权杖。   是大祭司。   而自己和宁铮,实际上是青梅竹马的爱侣。   颜律觉得,此时自己的脚步声,都敲击在他的心上。他慢慢走,终于用手触碰到了那扇漆黑的门。   他随手一挥,门就应声而开,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但颜律没有退缩,仍是抓着权杖,扶着墙,最终来到了房间内唯一的一口棺材边上。   他把手按在寒冰雕花上,秉着息往里头望去,却忽然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里面的男人眉目如画,神情平和,如果不是没有呼吸,几乎让人以为,他只是睡着了。他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肩旁,锁骨露出来,可以看得出他的肌肤很白,白到令人羡慕。那双眼睛如果睁开来,该会是怎样的摄人魂魄。   颜律忍不住失声叫出,“骆……”   话音刚落,只见奇迹发生了。棺材里的男人,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回来了。”   “你……”   “阿……”颜律直到现在才知道,宁铮的那句,“我回来了”是什么意思,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上那人冰凉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把他扶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在寒冷的冰室中,拥抱在一起。   “你回来了,就不走了吗?”   “嗯。让你哭了这么多次,我怎么还舍得走?”   “我爱你。”颜律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