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喜欢你就要追着你   作者:乌夜啼   文案:   众所周知,以叛逆不羁扬名全校的池越和学生会会长林栖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林栖长得好看学习好,优点多到数不过来,是明世中学所有女生心里的完美男神、大众情人   池越著名偏科王者,名字常年挂在理科第一文科倒一榜,脾气不好性格差,惹是生非第一流,评价两极分化,是公认的“要不是长得够帅早被打死了”的典型代表   两个人见面就掐,丰富了一大票吃瓜群众的课余生活,谁也没想到,忽然有一天,女生们的完美男神就被池越给叼跑了   知道他们俩在一起的当晚,学校论坛就被刷屏了,满屏都是一句话:   ――你妈的,为什么!   看起来很酷的清纯男高中生攻X美貌控场学生会长受   玛丽苏,非典型校园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欢喜冤家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栖,池越 ┃ 配角:围观群众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校园纯情小甜文   立意:好好学习,诚信做人 第1章   他们这一届就很不凑巧,班主任们昨天才抓完。   等了一暑假的学生们迫切想要知道自己分在哪一班,又碍于池越在场,没多少人敢去看,怕招惹到这位扬名校外的校霸。   “不知道啊。”   另一个人回复的声音更低了。   池越已经看了三分钟了。   学生们拖着行李,三三两两走进校园,长吁短叹。   “为什么又开学了,好烦啊,伟大的祖国妈妈真的不能把法定节假日延长到六个月吗?”   吵吵闹闹的声音终止在公告栏前,女生们看着站在面前的男生,和其他等候在公告栏前的学生一般,心惊胆战地住了嘴,往一旁挪了又挪。   “池越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醒醒,你的祖国母亲才不会允许你堕落,不仅拒绝了你无理的请求,还把你所有的节假日都改成了调休。”   “呜呜呜!”   开学日,沉寂两个月的校园一朝复苏,上午淅淅沥沥下了场雨,现在的空气还有些湿润,主道两旁的枫树垂下翠绿的枝叶,风穿叶而来,带来清甜的草木气息,像西瓜。   压低了的说话声,但在安静到诡异的气氛里,依然显得突兀。   29:林栖   “……”   围观群众很不明白,他到底在看什么,能眼都不眨地看三分钟。   古代科举揭榜可能都没他看得这么认真。   下一刻,他们看见身形修长挺拔的大男生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玻璃,而后转身走了。   他们本以为池越的名字很难找,事实相反,池越的名字很瞩目,就在第一张,理科一班。   30:池越   排名顺序是按照抓阄顺序来的,值得一提的是排在池越上一位的那个人。   围观群众顿时明白了池越方才长达三分半钟的沉默是因为什么。   他们也沉默了。   林栖是学生会会长。   而在明世,众所周知,池越和会长是针锋相对的死敌。   没有人知道原因,但就这一年鸡飞狗跳王不见王的相处方式来看,这两个人之间的仇恨大概率是血海深仇,他们俩在一个班,可想而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这位一班班主任,手气也是真的绝。   是怎样特别的缘分,才能在抓到会长这位每个班主任都梦寐以求的三好学生之后,又抓到了让人避之不及的校霸。   叮铃铃,单车车铃在身后响了两下,池越回头,看到乔煜单手捏着车把,正笑得幸灾乐祸。   “越啊,和会长一个班的感觉怎么样?”   乔煜是学生会成员,要比其他人更早知道分班情况,虽然更早也只是早一天,但也足够了。   他憋了一天没吭声,不就是为了现在这精彩的一刻吗?   池越没什么表情:“我给你十块,你给我立刻退了学生会。”   “不好意思,我不是会向金钱屈服的人。”乔煜正直地说:“说真的,你和会长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就闹得这么兴师动众?”   明世是烟城最出名的私立学校,初高中一体,会长林栖是初中就在明世的风云人物,池越则是高中才过来念的半路子,他刚来没几天就和林栖结了仇,闹得轰轰烈烈,满校风雨,而全校人至今都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结的梁子。   不过目前有种获得多数人支持的说法,就是池越和林栖是情敌,两个人为了一个女生反目成仇,证据就是那群积极举手称自己就是当事祸水的女同学。   池越沉默一秒,生硬地说:“我看到你们会长了。”   乔煜:“你这个转移话题的方式真是自然到完全看不出来。”   “爱信不信。”   他像是撞鬼似的转身就想走,乔煜这才寻找会长的身影,然而左看右看,也只看到步履轻快的男生女生们互相擦肩而过:“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池越瞥他一眼,似乎在意外他的视力怎么和智力一样低下:“正前方,被一群女的围着的那不就是了么,你什么眼神?”   乔煜依言望过去,先是看到女孩们修长的腿,然后是乌黑的头发,最后才在人堆里看见一个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听些什么的男生侧脸,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男生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皮肤很白,即使在女生堆里,依然白得鲜明。   乔煜:“……”   这他妈的,远到脸都要被马赛克了,鬼才能一眼就看到吧?   他简直要怀疑池越是不是偷偷在会长身上安装了雷达,目标在方圆十里内出现就会自动响警报的那种。   他无语地说:“池越,你有没有觉得,是你的关注点有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我们正常男孩子,第一眼只能看到漂亮女孩的腿,像你这种第一眼看到情敌的,就明显不太正常。”   “不是情敌,”池越懒洋洋纠正:“而且这分明是你下流,关我什么事?”   乔煜无言以对,试问天下间,哪个男的第一眼不是先看漂亮妹妹?   或许是他们看得太久,对话里的某人若有所觉地望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两道目光远远交汇。   下一秒,林栖和池越各自转过头,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心有灵犀。   乔煜:“……”   这两个倒霉冤家在嫌弃对方这方面倒是达成了高度一致。   他刚想调侃一下这两个人独特的默契,然而一回头,看到池越忽然紧绷的神色,他脑子里霎时闪过种种传闻,不由得慎重地问:“越越,你该不会真的被会长给绿了吧?”   “没有,”池越本来就因为和林栖分到一班的事情心情不好,现在心情更不好了,不耐烦地回道,“我会找一个看得上林栖的女孩子当对象?你当我瞎?”   “你瞎不瞎不好说,”乔昱并不怕他的狗脾气:“不过你这个要求在我们学校里有点高啊,兄弟,你可能要当三年单身狗了。”   “……”池越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回:“你,给,爷,爬。”   夏末的气温升得依然快,空气里甘甜的气息渐渐消散。   “会长,”女生好奇地问:“你在看谁呀?”   “没看谁,”林栖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说:“一个学龄前儿童。”   女生:“?”   她疑惑地四处看看,根本没找到符合会长说的“学龄前儿童”的幼小身影。   被骗了吗?   不,不可能,会长怎么可能会骗人,一定是小孩子跑太快了。   十分钟后,跑得很快的“学龄前儿童”和明世学生会会长在高二教学楼前狭路相逢。   双方:“……”   他们俩现在都在理科一班,教室位于五楼,除非一个人先走,不然怎么样都要有一段同路的时间。   但青春期男孩的尊严大过天,先走就像先认输。   池越是绝不可能先认输的。   林会长的人生字典里更没有“输”这个字。   两个人不约而同患上了范围性失明症,目光只能看到自己眼前,超过自己身旁一公分以外的人事物全都看不见。   一层、两层、三层……   妈的,池越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楼梯,怎么就这么长。   短短五层楼,竟漫长犹如天堑。   毕竟开学日,楼梯业务繁忙,路过的学生没多少功夫细究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见到林栖,还扔下一句匆忙的招呼:“会长早上好呀。”   林栖刚要回话,人已经跑不见了。   池越掀起眼皮,看到女生轻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的范围失明症短暂痊愈了片刻,看了一眼林栖。   或许是距离近的缘故,即使只是随意一瞥,也能看清他的眼睫毛很长,密密排列,末梢微微翘起,沾了点细碎的阳光。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栖平静地抬头:“?”   “嘁,”池越目光在他那双眼睛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头,不轻不重、意有所指地哼了一声:“招蜂引蝶。”   假期像可乐里的气泡,晃一晃就没了。   神色冷淡,看不出有多少情绪。   其他人这才放心地去公告栏前找自己的名字,顺带看看这位校霸是分到了哪班,才会沉默如此之久。   围在公告栏前的大多都是为了看分班表的高二生,明世中学的分班制度比较坑,经常在开学当天才会张贴在公告栏,校方美名其曰是慎重考虑,实际上谁都知道,分班全靠班主任抓阄,抓到哪个算哪个,没分好就是没抓好。 第2章   被议论的男生正站在门口,姿态散漫地靠着门框,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的半截小臂线条劲瘦流畅。   背着光也能够看清,男生眼眸漆黑,眉眼间满是桀骜的锐气。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热情探讨的众人转过头,看清来人,像被集体按下暂停键一般闭了嘴,吵闹的教室一秒安静,落针可闻。   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言言宝贝我也想你!”   “谁暑假作业写了,快借我抄抄。”   “听说了吗,池越和我们一个班唉。”   “那他会不会和会长打起来?他俩打架谁会赢?”   “虎哥,会长怎么没和你一块来?”   “操,一上午你们问了我多少遍了,我又不是林栖爸爸,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外号虎哥但是长得和虎没有半点关系的男生满脸暴躁,被一遍又一遍相同的问话问到崩溃。   “啊啊啊啊夏夏宝贝我好想你呀!”   “笃笃。”   但班里的同学他差不多都认识,清楚这是一群老师不在就敢上天造反的货色,现在这么老实显然不正常。   “今天怎么这么乖?”   “说完了?”他轻嗤一声。   “……”   沉默,沉默是此时的高二一班。   顾及到某位惹不起的校霸同学,教室里说话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等到千呼万唤的林会长回来,险些被“千山鸟飞绝”般的寂静迷惑到以为自己走错了教室。   他看了看门牌号,高二一班,没走错。   他在走到第四层的时候被朋友拉去说了一会话,来迟了,不知道班里发生了什么。   “……会长回来啦,”他一回来,沉寂的教室瞬间被打开了封印,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好久不见,我们好想你哦。”   这思念属实敷衍,林栖弯了一下眼睛,目光刚掠到四周寸草不生的某人身上,某人立刻警觉地抬头,语气不善地说:“看什么看?”   全班同学们:“……”   嘤,真的好凶!   胆子小的同学已经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到这两位明世著名死敌的开学首战。   暗恋会长的女生担心地看过去,怕他真的和池越打起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林栖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   会长入学当天就登上了明世校草榜,几年下来,来来回回的新人添了那么多,他依旧在女生们开的各大战颜贴里稳登第一,足以可见会长的美貌有多无可匹敌。   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轻轻一弯,胜过春天被繁花压弯的桃枝。   但今天这个笑有些不一样。   女生愣了愣,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会长这么笑,怎么说,好像……有点坏?   也更让人脸红了。   她匆匆垂眼,不敢再看。   “没看什么,”林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语气真挚,似哄非哄:“只是觉得你好厉害,下午选举班长,我第一个给你投票。”   池越:“……”   ……草。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连忙捂住嘴。   他没想到这两个人斗起来居然不是真刀实枪的打架,而是这种……一言难尽的方式,意外又好笑,可笑完,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池越要是真被会长推举上班长的位置,倒霉的可是他们啊?!   一时间,装死的土拨鼠们也不再装死了,纷纷冒出来,祈求会长手下留情,放大家一条生路。   闹得鸡飞狗跳之际,一道声音让他们全都冷静了。   “你们对我当班长有什么意见?”池越问得轻描淡写,可没有人会怀疑他这句话藏着的威胁。   同学们这才想起来,这可是单枪匹马干翻六个其他学校校霸的人,也是打过许多次架、无论男女只要惹到他他就敢还手的真恶霸,他和会长这种神仙斗得有来有回,可他们要是也跟着凑热闹,就很容易被战火波及。   不想成为恶霸手下亡魂,最好保持安静如鸡。   “会长大气,”池越盯着林栖,一字一句地回:“谢会长提拔之恩,未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林栖挑了挑眉:“不客气。”   会长和校霸首战以出乎预料的方式落下结尾。   返校不过短短几十分钟,班里的同学们已经拉上了群,在群里鬼哭狼嚎。   他们的群名也很有意思,叫悲惨世界。   匿名A:完了完了完了,池越要当班长了,咱们班是彻底完了。   匿名B:虽然但是,还没当吧。   匿名A:永远不要小看我们班这群傻逼,别看他们现在嚎得起劲,真投票了他们肯定也跟着投。   匿名C: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看校霸当班长是什么样。   匿名D:。   老师还没来,又有会长这座屹立不倒的靠山,教室里渐渐恢复了热闹。   明世收的学生少,高中部大多都是从初中部考进来的,大家在同一栋楼低头不见抬头见好几年,再怕生的学生也能把同年级的人认个脸熟。   同学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场面有点像传销组织在开洗脑大会,只有池越四周空着,在热闹的教室里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他也毫不在意,依旧懒散地坐在位子上,托着下巴,无所事事地玩手机。   男生皮肤很白,腕骨瘦削,手背上黛色的血管微微突起,长得……确实挺帅的。   如果不是顶着凶残的校霸恶名,应该会有不少人和他玩。   注意到林栖的目光,柯峥压低了声音问:“你看他干什么,你还想和他打一架?”   柯峥就是人称虎哥的男生,长得俊秀干净,架不住父母太会取名,自从学过“苛政猛于虎”,他就背负上“虎哥”这个看起来就很英勇的外号,再也没揭下来过。   “没,”林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问:“你觉得池越这个人怎么样?”   柯峥看了池越一眼,只觉得对方浑身都贴着八个字――“生人勿近,近我者死”。   “看起来挺不好接近的,”他说:“上辈子可能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林栖轻轻笑了一声。   “哎,”柯峥往他身旁挪了挪,十分八卦地追问:“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仇,连兄弟都不能告诉一声?”   他和林栖是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对彼此的英雄事迹一清二楚,唯独池越,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结的梁子。   林栖嘴也是严,无论怎么问都不说,直接吊起了他的好奇心,见缝插针就要问上一句。   林栖简短地回:“没仇。”   “啊?”   “就是普通同学。”   柯峥:“……”   说实话,这句话真是鬼都不信。   接近规定返校时间,未来的同班同学们陆陆续续抵达教室,乔煜最后到,都不用费心寻找哪里还有空位,直接锁定池越的位置走了过去。   “越哥叼,”他没坐稳就开始叨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无敌就是寂寞。”   池越收起手机,“弹开。”   “不,”乔煜还不清楚池越已经和会长掐了一顿,秒变慈爱老父亲,语重心长地说:“说真的,崽,你不能再凶了,再凶连同桌都没了,要不是我和你一个班,你就孤身一人了。”   “我没觉得孤身一人有什么不好。”池越也很认真:“像你这种同桌,完全可以不要。”   “咱俩不是同桌,只是苦命的难兄难弟,”乔煜抬抬下巴,示意他看看前方那些特意坐在一起的男女同学:“看到了没,那才能算同桌。”   “你知道同桌是什么意思吗?同桌就是上课一起学习、下课一起恋爱。你再这么凶,女生都被你凶跑了,你就只能坐在后面当一只单身狗。”   池越兴趣缺缺,眼皮都懒得抬:“座位是按照身高来排的。”   “?”   “也就是说,就算你想和你的同桌发展什么超过同学之外的感情,”池越嘲讽地说:“你也只能排到男的。”   乔煜:“……”   他认输,是他的错,是他想太多。   池越这种钢筋直男,根本不配拥有甜蜜的校园恋爱。   教室里人声鼎沸,堪比全场五折跳楼促销的超级市场。   池越放下手,丝毫不管这群人有多心虚,径直地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一落座,几个同样坐在后排的学生悄悄往一旁平移两个座位,努力和这位校霸保持和平距离。   说曹操曹操到,古人诚不欺我也。 第3章   乔煜真的好奇,是什么仇能让池越一年多坚持不懈地和会长作对,光是情敌已经无法解释这种程度的仇恨了,难不成他俩曾经有过一腿?然后会长又把池越给渣了?   但说实话,就算是这样,池越也不亏啊。   “又和会长吵架了?又被骂了?”   “弹开。”   明世中学里可是大把等着和林栖谈恋爱的女同学和男同学,也没见谁能真的折下这枝高岭之花。   苏老师人如其名,长相温婉,目测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六,看起来不像是能震慑住班里一群调皮鬼的模样。   好在刚开学,没有学生会放肆,免得第一天就被记上黑名单。   他们俩在教室里看起来还是风平浪静,只是一出门,池越就拉开了距离,恨不得和某位会长划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乔煜不明所以,压低了声音问:“兄弟,你又怎么了?”   自我介绍完,苏老师拿著名册慢条斯理地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把名字和真人对上号、确认学生全部到齐后,便让几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去办公室搬新书。   林栖和池越自然也在其列。   “同学们好,”新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姓苏,苏绣,是你们未来两年的班主任,当然,我也负责教你们的数学。”   池越冷着脸,一言不发。   池越算是一个意外。   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才能让会长对他的容忍度那么高。   他在脑海里激情排练了一场“他爱他他爱他他不爱他他爱他又恨他”的都市青春狗血大戏,苦于没有观众,只能独自欣赏:“池越同学,我觉得你应该改变一下对会长的态度。”   池越:“呵。”   “真的,你看你每次去找会长麻烦都找了一肚子气,你为什么不改变一下方针,争取让会长生气呢?”   乔煜:“……”   对不起,他也不能。   林栖的确很少生气,一来没什么人敢真惹到他,二来,乔煜作为学生会成员,经常和会长接触,还是能够感觉到,会长性格是有点冷。   他怎么思考,都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池越真的被会长给绿了。   对待情场败将,可能总归是多点怜悯和同情的。   幸好脑电波没办法传输,不然要是池越知道这个傻逼在想什么,一定会当场把他打到亲妈不认。   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的走廊有点长,来回的大多都是搬书的学生,有几个和林栖认识,见到他,嘻嘻哈哈地排成一排,齐刷刷道:“会长上午好!”   喊得骚里骚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夜总会接客。   林栖:“……”   他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唉,别走啊,”周绍勉强腾出一只手,拽住林栖的衣服,笑着说:“好长时间不见了,今晚一起吃个饭?”   林栖挥开他的手,还没回复,周绍看看他身旁的人,又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把你同学都带上吧,把你情敌带上也行。”   噫!   真正的勇士,敢于和校霸当面battle!   吃瓜群众立刻亢奋了,显然都知道他说的“情敌”是指谁,目光飘飘闪闪,到处乱转,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池越。   池越被他们鬼鬼祟祟的目光看得烦躁,不耐地转过头,看着周绍,语气冰冷:“你想打架?”   “操,冷静。”乔煜连忙拉住他。   作为池越为数不多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乔煜非常清楚他的性格,虽然他混到让人避之不及的恶霸头衔和他这副狗脾气有着莫大关系,很多时候都相当没有耐心,但也不会不讲理到上来就打架,周绍也是犯了他的忌讳,才让他这么冲。   周绍虽然笑着,可没什么笑意,眼神有点难以琢磨的意味深长:“你是他情敌吗,这么生气?”   妈的,乔煜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傻逼了。   这么阴阳怪气,是存心想和池越打架吧?   “你――”   “池越,”眼看着池越要和周绍打起来,林栖抬起手,握住池越的手腕,若有似无地弯起唇角:“小池同学,看在班里那么多人等我们回去的份上,先和我去搬书,好不好?”   林栖眼睫毛长,这么望过来的时候,目光就显得格外专注。   声音沉静,莫名压下了池越心里蹿起的暴躁。   “……”池越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漫不经心地收回手,转身往办公室走:“随你。”   等他们走了,周绍身旁的男生心有余悸地撞了他一下:“兄弟,你是真的莽,万一你们真打起来怎么办。”   池越校霸的名号并非徒有虚名。   他不仅在明世出名,在周围几所中学里也很有名。   他和会长之间神秘莫测的爱恨情仇暂且不提,让他扬名八方的是一次校外联合群架,多方混战之际,池越不知道为什么也加入进去,单枪匹马干翻六个人,功成身退。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同校学生拍下来,偷偷上传到学校论坛。   站在人群中的男生单手攥着别人的头发,强迫对方给他低头,锋利的长眉压着,脸上神色难明,拍糊的照片都挡不住男生扑面而来的狠厉和张狂。   简直嚣张到不可一世。   明世的学生们分析过被他打过的几个人,确认是其他学校呼风唤雨的校霸,对池越肃然起敬,学校里不乏想和他结交的人,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他妈的,池越,脾气是真的差。   他根本懒得搭理别人,更没什么耐心,把他惹烦了他就动手,曾经有个女生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他,直接被他骂哭了,第二天就转了学。   没礼貌又不懂得怜香惜玉,池越的声名没几天就从“最强王者”一路跌到“恶名昭彰的校霸”,自此,学校里的人也渐渐对他敬而远之。   周绍收回视线:“打就打了,我会怕他?”   他没和池越动过手,但不觉得自己会打不过他。   男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复,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很强。”   搬书回去的路上,池越特意拉着乔煜走在后面。   “刚刚那男的,是谁?”池越皱眉,“他有病啊,这么想和我打架?”   乔煜脑子里的“他和他”的双人戏码已经进化到“他和他和他”的三角恋,闻言,笑得很促狭:“他叫周绍,没什么病。”   “那他还来挑衅我?”   “因为他啊,”乔煜刻意停顿了一下,“他喜欢会长。”   池越:“……”   “哎,越啊,你是后来的,你不知道。”一提到这个,乔煜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语速飞快:“我们学校,暗恋和明恋会长的人特别多。”   “特别特别多,男女都有,男的里追得最猛的就是周绍,找到点机会就想约会长,不过会长从来没搭理过他。女的,嗯……女的,这个啊,有点不好说,以后说不定你有机会见到她。”   “什么意思?”池越语气有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沉。   “她出国念书去了,不过经常在咱们学校论坛里蹲着,没准你就能撞到她发言呢。”   池越沉默一下,掀起眼皮,看着走在前方的身影。   颀长挺拔,头发乌黑,风吹过时,发梢会微微扬起,看起来很柔软。   他正好走到拐角,露出来的侧脸清晰又明朗,像一幅疏离于人潮的画。   是无论谁都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他的长相。   ……还真是招蜂引蝶。   开学第一天不用上课,搬好书回来发完就能回宿舍整理行李,直到午休结束前,学生们都还能再在自由的空气里徜徉。   下午,学生们聚在教室,开始进行一分班一度的自我介绍和选举班干部。   选举班长需要学生自己毛遂自荐,诡异的是,全班没有一个人愿意站起来。   苏老师温温和和地问了两遍,还是没有,便让学生们自己写下想举荐的人名,统一收上来计票。   结果毫不意外,池越以接近满票的票数荣登一班班长之位。   统计出来的时候,苏绣颇感意外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鼓起掌:“好的,让我们恭喜池越同学成为我们班的新班长,希望池越同学能够尽到做班长的义务,督促大家好好学习。”   让校霸督促别人学习。   听起来就好笑。   学生一边鼓掌一边憋笑,忍得艰辛。   全班最震惊的还数乔煜:“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还是有人想搞你?”   池越并不想解释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见从他这里问不到答案,乔煜干脆地戳戳前排的后背,和人家打听他不在教室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好事。   前排的男生叫霍思洋,他张张嘴,欲言又止,显然是顾忌池越还在场。   “没事,别怕,你放心大胆的说,”乔煜说:“兄弟我保你平安。”   霍思洋想了想,还是将池越和会长的首战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他。   “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乔煜笑到想锤桌,顿时明白了池越出门那一趟在生什么气。   霍思洋顶着池越的死亡视线,瑟瑟发抖:“朋友,你说的要保我平安的啊。”   “放心,有我在,你绝对不会出现任何人身安全问题。”乔煜把他推回去,笑到流泪:“哎呦我草,会长才是真的叼。”   池越阴森森地问:“你笑完了?”   “咋?”   池越冷笑一声,没回。   到了排队调位置的时候,全班人都站在走廊外,分成两队,由矮到高依次往后站。   两两一起进教室,好不容易轮到站在后排的男生们,几个人互相推挤,都很害怕和校霸同桌,池越全当做没看见。   最后只剩下四个男生还在外面,乔煜,林栖,柯峥,池越。   池越看了一眼,果断把乔煜踹到一边,站在林栖面前。   “……林栖。”   林栖似笑非笑地弯起眼:“嗯?”   “我和你同桌,”池越眼也不眨地看着他,问:“你看怎么样?”   九点半,班主任准时到达教室。   虽然他觉得,以池越的水准,想让会长生气基本等于天方夜谭。   池越:“你说的真对,请你给我示范一下。”   那看来就是了。 第4章   他气死,伸手一勾柯峥的脖子就走:“虎哥,走走走,咱们俩去找快乐,让这俩死对头自生自灭去。”   柯峥挣扎:“……松手啊傻逼,我要被勒死了。”   “你说的也算是句实话,”林栖恍然:“可以,我没什么问题。”   乔煜又一次冒出一个问号:“?”   至此,排座位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教室里一阵躁动。   “池越为什么要和会长同桌?”言双扭头就问:“他想暗杀会长?”   即使是林栖,对这句话都有些意外:“你为什么要和我同桌?”   “因为你聪明,”池越语气还有一点生硬,但很认真,认真到让乔煜想当场和他决一死战的认真:“我怕和乔煜这种人同桌,会降低我的智商。”   “暗杀应该不需要这么光明正大,”被她问话的沈夏也很迷茫:“他可能是想……呃,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光是她不知道,全班人都不知道。   但对于同学们来说,这句话有如惊雷。   乔煜:“?”   匿名C:我也想和会长同桌啊,可恶。   匿名D:+1   林栖和池越都很高,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左靠窗的位置,不靠走廊,没有被年级主任死亡注视的风险,但有被同学们频频转头暗中观察的可能。   池越一概忽略,事实上,他对别人的目光不是很敏感,除非对方是想找他茬。   他同桌的目光是个例外。   班级群里聊得热火朝天,群名也不再是悲惨世界,而是换成了基督山伯爵。   匿名A:理讨,池越为什么要和会长同桌,是不是想借机谋害会长?   匿名B:会长居然还同意了,属实魔幻。   ……   匿名X:+10086   匿名C:算惹,会长和哪个小妖精同桌都危险,还不如和池越同桌呢,相看两相厌,安全。   匿名D:你说得对。   匿名X:感谢池越。   柯峥险些被班里这些人的发言笑死,截图想发给林栖看,手指按在发送键上,思考一下,又按了取消。   一班有两个群,一个是所有人都在的大群,会长和校霸都在,大家表现得都像没带手机上学的乖宝宝,基本没有人冒泡。   另一个群里两尊大佛不在,画风也放飞,区区半天,聊天记录已经999+,往上翻半小时才能翻完。   柯峥想发的截图出自二群,林栖不在群里,他要是把截图发给他,好像总有那么点怪怪的,像是被排挤了似的。   但真相只是班里的女生们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放飞,容易害羞。   他转过头,看看坐在靠窗位置的林会长。   神情有些散漫,眼皮低垂,握着笔的指节修长干净,随手一拍都可以当校园剧海报。   柯峥咋舌,明白了为什么学校里再狂野的女生在他面前也乖乖巧巧。   他这一抬头的功夫,班级群里已经从排队想和会长当同桌进行到了下一话题。   匿名E:会长和池越不是死对头吗,这都快要下课了,他俩怎么还没打起来?   匿名F:可能已经约好时间了。   匿名G:放学别走,等你下课?   匿名H:散了吧,我看他俩气氛还挺和谐的,打是不会打了。   和谐?   这怎么看出的和谐?   柯峥狐疑地看了看,只觉得这两个人冷漠得泾渭分明,堪比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离异夫妻,或许不给对方喂砒.霜已经是最后的温柔。   下午的自习课在意料之外的和谐和安宁之中度过。   熬到放学时间,班上的同学们蹿得比猴子还快,一眨眼就消失了大半。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柯峥才走到林栖面前,充满好奇地问:“会长大大,和校霸同桌的感觉怎么样?”   林栖想了想:“没什么感觉。”   是真的没什么感觉,他们俩虽然坐在一起,但基本不交流,各忙各的,仿佛同了个空气。   柯峥举起手机在他面前摇了摇:“你看,不过一下午,全校都知道你俩同桌了,论坛上正在赌你俩什么时候掐起来呢。”   狐朋狗友们都发来了真挚的询问,全校最关心的当属周绍,给他发了几十条信息,直接间接隐晦地打听林栖和池越到底什么情况,不过他一条也没回。   周绍追人追到林栖都烦了,这一点全校都知道,可能只有周绍自己不觉得。   会来找他而不是去找林栖本人询问,也是因为他早八百年就被林会长拉黑了,至今没从黑名单里出来。   林栖笑了一下,没有对这一行为作出什么评价,只是懒洋洋地站起身,说道:“走了。”   学校门口的马路上挤满了豪车,明世富家子弟不少,今天又是开学,家长们铆足了劲头,想要给自家孩子一个酷炫拉风的登场和收场,直接导致学校附近几条街交通拥堵,顶着小翅膀飞天女神猛牛车标的豪车们委委屈屈缩在路上,行驶速度还没自行车快。   要是它们会说话,估计也要痛哭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林栖出了校门,没走几步,就看到早就蹿出教室的校霸同学还在门口的人行道上,吊儿郎当地撑着自行车,正在和别人说话。   不知道在说什么,眉毛轻轻一扬,说不出的青春意气。   柯峥感叹:“别说,校霸虽然凶,这张脸倒是挺帅,都快要赶上我了。”   林栖:“你错觉吧。”   “你也觉得校霸没我帅?”   “我说,你觉得你帅,是你的错觉。”   “……”   他俩正要从池越面前路过,池越拨了拨车铃,在清脆的铃音里,意味不明地问:“会长,一个人回家啊?”   柯峥:“?”   他这么大一个人就在林栖旁边,校霸是瞎了吗看不到他?   林栖停住脚步,偏了偏头:“你有什么事?”   池越:“没什么,就是想报答一下你的大恩大德。”   “哦,”林栖饶有趣味地问:“你想怎么报答我?”   池越:“……唔。”   他还没想好,只是看到林栖要走了,手比脑子先快一步地拨动了车铃。   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和池越聊天的男生张口就说:“还想怎么报答,他想送你回家啊。”   “是吗,”正好林栖也不是很想走路:“既然你这么想报答我,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池越:“……”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情况的?   池越停在红灯前,看着LED屏幕上跳跃的红色小人,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把刚刚的男生杀了一遍又一遍。   多嘴。   害得他现在成了某位会长的免费车夫。   “你会不会带人,”林会长不仅要坐免费车,还要挑三拣四:“拐来拐去,你不会想故意摔我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懒,又有点软,像是困了。   “我以前又没带过人,”池越下意识回了一句,顿了顿,立刻改口:“还不是你太重了,超重就是容易让车失去平衡。”   林栖没有回答。   池越借着一旁电动车的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池越同学,”过了一会,林栖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男孩子是不太在意体重的,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配合你一下。”   池越没反应过来:“你想怎么配合?”   林栖抬起手,刚想对他来一个命运之扼,绿灯就在此时跳了起来,只好遗憾放弃。   他敲了敲池越的后背,提示道:“绿灯了。”   “……”   到了车站,林栖跳下车,对池越挥了挥手:“谢啦。”   池越没回,掉头就走。   林栖不以为意地垂眸,拿出一直在震动的手机,解锁。   十几条消息蜂拥而至。   柯峥:爸爸,你还好吗?   柯峥:还活着没,你们是不是去决斗了?   ……   柯峥:爹?尚在否?   林栖:。   柯峥:草,你终于回我了,我和你说,池越刚刚那个表情,不像是要带你回家,更像是带你跳楼。   柯峥:你还真的敢坐他的车!   林栖:池越有这么可怕吗?   柯峥:疯狂点头.GIF   林栖想想池校霸的恶名,几个字打了又删,还是发了过去:没事,他其实不凶。   池越没有刻意压着声音,音量不轻不重,刚好够在走廊里的几个人和一群在教室里屏息静气观察室外情况的同学们听到的程度。   而林栖早就习以为常,相对于班里那群翘首以盼等着看他和池越什么时候又会闹起来的妖怪,他还是对面前的数学题比较有兴趣。   明天要摸底考,检验一下学生们假期两个月的学习成果,今天下午都是自习课,可教室里没有多少人在自习。   这他妈的,会长大大,你指的哪句是实话? 第5章   “你去嘛。”“你去你去,我容易害羞。”“我他妈也是个会脸红的女高中生好吗?”“草,你们到底行不行的,再不上小哥哥都要飞了。”   没等她们商量完,一辆车停在了男生面前,车门拉开又关上,无情地带着她们一眼万年的哥哥跑了。   烟城英语是出名的难,高考完的学生可以直接拿下四级,聪明点的也能把六级斩于马下,就算是学霸,也得利用碎片时间和莎士比亚争斗。   男生站在那里,白色耳机线垂落下来,轻巧地收束进口袋里,脖颈纤长,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   池越不凶。   这句话,池越本人都不敢这么说。   正值下班放学高峰期,街上车流如织,车站等候的人也多,低低说话的声音汇在一起,像是游荡在城市里的浮尘,微噪。   林栖戴上单只耳机,正好家里的司机严叔给他发了一条语音,说他非常不幸地堵在了路上,大约还需要十五分钟才能赶到车站。   他噼里啪啦回了一大堆,等了半天没见到回复,清楚这是对面那个冷酷无情的爸爸又不看消息了。   林栖没有聊天的爱好,发给他的消息除非必要多半不回,偶尔回几句也如同恩赐,也因此,柯峥觉得他们班完全没有必要分两个群,这位主根本就不会看群聊记录。   柯峥看着这句轻描淡写的回复,陷入沉思,究竟是他的眼睛出现了问题,还是林栖对“凶”这个字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林栖回了句没事,让他不要着急,而后点开音乐APP,听枯燥的英语听力。   林栖睁开眼睛,把怀里的抱枕放到一边,下了车。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厨房亮起的灯光,随口问了一句:“严叔,今天晚饭是谁做的啊?”   “唉,让你们不把握机会,现在小哥哥真的飞了。”   “他是哪个学校的啊?”   “我们学校没见过,应该是明世的吧。”   晚高峰,路上车多人多,不要命的闯红灯选手和患有路怒症的暴躁司机时不时就要在街上展开激烈而又亲切的问候,严叔作为二十年的老司机,早就修炼出心平气和的本领,不急不慢地穿梭过大街小巷,车子稳稳停在院子里时,天色才沉下一点。   “小栖,下车了。”严叔温声说。   “好。”   严叔支支吾吾:“啊,这个么……”   林栖顿悟,慢速度推开房门。   还没进门,唐女士轻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栖回来啦,快洗洗手,来尝尝妈妈特意为你做的海鲜汤!”   “哦。”林栖经过多年磨炼,早已养成了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静,然而真正看到不知道什么玩意混在一起的、还散发着奇异气味的海鲜汤,他脑子里还是竖起了一个大写的拒绝。   他缓缓举起汤勺:“……”   下不了手。   “快尝尝呀。”唐女士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眼里盛满了浓浓的母爱之情。   林栖镇静地说:“妈妈,明天要考试,我先去复习。”   “G?怎么又考试?”唐女士果然被带跑了注意力,不高兴地说:“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试要考,我现在就给学校打电话,问问他们为什么要给学生这么大的压力。”   唐若薇女士是个在金银堆里长大的货真价实的傻白甜,也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家画画的艺术家,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人间疾苦,更加不懂她千辛万苦做好的海鲜汤已经被她儿子划进了生化武器的范畴,喝一口就地飞升的那种。   “不用,压力不大。”   说话间,林行誉从楼上下来,没走几步,看到餐桌上摆着的玩意,又徐徐转身上楼:“我想起来,我还有个会没开,你们先吃。”   唐若薇:“不行,你给我下来吃饭。”   “这个会很重要,关系我们家公司的生死存亡。”   “你不下来,关系我们家庭的生死存亡。”   林行誉:“……”   趁着唐女士去厨房拿甜品的间隙,林行誉敲了敲汤碗边沿,认真地对林栖说:“看到没,你妈妈的炖汤水平就这样了,你一定要努力学习,不然以后都赚不够去医院的钱。”   林栖没有回答,看到快要走回来的唐女士,他眼皮一眨,不急不慢地把碗推到父亲面前:“爸,你要是喜欢喝汤,你就多喝一点,我这碗也给你。”   林行誉:“?”   客观来说,唐女士的厨艺并没有可怕到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做菜什么的还在正常水平,只是尤其爱炖乱七八糟美名滋补的汤,只要不喝汤,这顿饭就还在食品安全指表线内。   吃完饭回到房间,林栖先去洗了个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他的手机几乎要震炸了。   企鹅列表里一排的消息,他大致翻翻,都是在问他为什么和池越坐一辆车的,他们俩到底在搞什么,是不是去决一死战了。   林栖没回,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头发吹得半干之后就懒得再吹,直接倒进床。   和他碰到相同情况的还有池越。   虽然顶着校霸的名声,没有几个人敢来疯狂骚扰他的手机,但乔煜一人足以抵上千军万马。   池越不用看都知道准是废话,把手机扔到一边,摸出过了一暑假早就忘光的语文和英语,扫了一眼,合上书本。   复习语文,从开始到放弃。   只是,   想到他现在同桌的是谁,他又艰难地再次翻开书页。   他文科是真的差,没耐心背书,从小受到他妈妈的扭曲教育,作文也写得烂,烂到每个教过他的语文老师都会怀疑人生的地步。   如果他和林栖不在一个班,那差也就差了,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可他偏偏和林栖一个班。   第二天一早,班级里洋溢着和昨天的轻松欢乐截然不同的紧张气氛。   考试没那么认真,不需要大动干戈地排考场,只要在教室里拉开距离,桌肚反转,同时安排班主任监考。   时间也紧张,一天就要考完。   “这次考试只是为了检查你们暑假复习情况,不排榜,考得差也不会叫家长,同学们好好考,尽自己所能,不要抄袭。”   林栖位置靠墙,要拉距离也只能是池越往外搬桌子。   他看着正在收拾文具的男生,想了想。   他们现在都是同桌了,就没必要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更何况,造成池越坚持不懈和他作对的原因,主要也是在他身上。   他思索完,主动向池越发出休战的和平信号。   “池越。”   池越当做没听见,转笔的动作都没停一下。   林栖又喊了一声:“池越。”   池越这才转过脸,表情冷淡,“?”   注意到他微红的眼睛,林栖顿了顿,体贴地问:“你眼睛为什么这么红?”   “……”池越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逆鳞似的,压着声音,语气不耐地回:“关你什么事。”   不凶?   “明世么……”   女生们转过头,看向明世中学的方向,车站距离明世还是有一段距离,这么看过去,只能看到明世礼堂尖尖的塔顶,和停驻在顶尖上振翅欲飞的白鸟。   车站有几个其他学校的女生,见到他之后兴奋地围在一起,商量着让哪位先锋迈开英勇试探的步伐,去找这个好看到不可思议的小哥哥要个联系方式。 第6章   可是经过刚刚那一下,他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他勉强填了几题,心情越来越烦躁,闷得厉害,又找不出原因,只能迁怒到试卷头上,觉得每个字都面目可憎。   表情很平静,看起来似乎没有因为他那一句话而生气。   他把目光移向眼前的试卷。   文言文,他面无表情地想,请你爬出我的世界。   林栖不怎么在意他的脾气,“是不关我的事啊。”   他唇角一弯,说:“我只是以同学的身份象征性的关心你一下,你要是不想被关心,那就算了。”   第一场考的就是语文。   教室里果然没有人再讲话,只能听到沙沙落笔的声音。   池越一顿,还没想好要怎么回这句话,苏绣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示意底下的同学们不要再讲话了,考试要开始了。   试卷从前排依次往后传,池越心不在焉地接住试卷,手指捏住单薄的纸张边缘,捏出一圈皱纹。   来了来了,这回铁定要打起来了。   池越瞥向林栖,看到他翻开试卷,看了一眼作文题目,这才不疾不徐地动笔。   不过这人天天都这么冷漠,柯峥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明世有钱,且身体力行地将“老子有的就是钱”这一点渗透到学校方方面面,不光是把校园绿化搞得可以当场入选国家五A级风景区,食堂也装修得富丽堂皇,在门口拍张照就可以成功混入朋友圈欧洲教堂一日游大部队。   上午考两门,语文和英语,考完,同学们拖拖拉拉站起身,几个男生无所顾忌地伸了个懒腰,哈欠声打得震耳欲聋。   “走咯,吃饭去。”   “带我一个!”   “我不想动,爸爸,你能让你的迷弟迷妹们给你送个饭顺带慰劳一下可怜的我吗?”   林栖终于回头,施舍地看他一眼:“那你就饿着吧。”   “呜呜呜!”柯峥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他一转头,看到池越从窗外走过,侧脸看起来有点冷。   食堂菜色丰富,全部由学生自主选择,只要时间充足,吃火锅都可以。   虽然为了气氛,没有多少人会在食堂吃火锅,真吃也多半是在宿舍,不为别的,就是享受几个人一起偷偷摸摸吃饱喝足的满足感,大概和迅哥儿看戏回家偷豆子煮吃的感觉相似。   他们俩去的算晚,好在食堂大,这么会了也没坐满,两个人端着打好的饭菜,找了个偏远的位置坐下来。   “哎,”柯峥吸了口可乐,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你今天上午怎么又和池越闹起来了?”   林栖困惑:“闹了吗?”   “是啊是啊。”   “那不算闹吧,”林栖客观地说:“你怎么这么关注我和池越的事?”   “不只是我,我们全班都很关注。”柯峥强调:“我们都很好奇,你和池越到底有什么仇,又为什么对他那么有耐心。”   毕竟林会长不光是以美貌闻名明世,他在查纪时的冷酷无情也是众所周知,按理说,池越这种不断找茬的校霸,早就该被他收拾了才对。   林栖:“……”   他难得有些困难地组织语言:“我以前。”   “嗯?”柯峥立刻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准备聆听独家绝密新闻。   “……对他做了件很过分的事。”但很遗憾,林栖没有具体说明,只是简略地回道:“我当时是真的挺过分的,所以就,随便他闹吧。”   “操。”柯峥怎么想,都想不出是什么过分的事,能让一个男的坚持不懈地找另一个男的麻烦:“你真把他绿了?”   莫非学校论坛上那个投票数最多的帖子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实情?   “不是,”林栖漫不经心地否认:“除了这个,你脑子里能装点别的吗?”   “能啊。不是这个,那就是你把池越甩了?”   这一点来看,柯峥和乔煜竟也有共通之处。   这种弱智对话,林栖哥哥不想回。   就在这时,有人走过来,笑着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林栖没抬头,柯峥忙说:“啊,不好意思啊兄弟,这里有人了。”   周绍问:“谁啊?”   柯峥:“……”   他们坐的是四人桌,位置偏,这么一会儿还真拎不出来两个同班同学过来填位置。   他开启显微镜模式疯狂寻人,接着,他看到了两个端着餐盘准备找位置坐的人。   巧的是,他俩是同学。   不巧的是,他俩是乔煜和池越。   柯峥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举起手喊了一声:“乔煜,池越,我们在这里!”   他这一嗓子,差不多把食堂一大半人的目光都喊过去了。   乔煜不明所以,还有点好笑:“虎哥怎么回事啊,说得好像和咱俩预约好了一样。”   池越没说话,目光停在站在林栖旁边的男生身上。   有点眼熟,是那天过来挑衅他的人。   周绍慢吞吞地说:“虎哥,你这就不厚道了吧,到底是不想让我坐这里……还是真的有人了?”   全校哪个人不知道,林栖和池越是死对头,他们俩会约好了坐在一起吃饭?同班一天就能让他俩的关系发生飞速质变吗?   鬼才会信。   柯峥也很尴尬:“呃……”   “是不想……”   自家的儿子虽然傻了点,但也没有让别人看笑话的道理,林栖开口,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这位置就是我的。”   池越把餐盘放在林栖旁边,微微偏过头,眼底波澜不惊:“你有什么意见?”   气氛紧张到仿佛动作片最后决战,来个火星就能一触即发。   “OK,”周绍后退一步,深深看着林栖:“我没什么意见,祝你们用餐愉快。”   周绍走了之后,柯峥重重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池越居然真的会来给他们救场,感激之余,又让他觉得,校霸和会长之间的爱恨情仇更扑朔迷离了。   噫,男男之间,真的好难懂。   “那个,谢了啊。”他以前没怎么和池越接触过,对他的印象也还是停留在疯狂流传的凶残校霸上,几乎是硬着头皮道了句谢,结果人家还没听。   池越在林栖身旁坐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柯峥的错觉,他总觉得池越的姿态有点僵硬。   像是在紧张。   错觉吧?对比起来,还是和校霸同桌吃饭的他比较紧张。   乔煜习以为常地在他身旁坐下,拍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柯峥:“?”   不是,你把话讲清楚啊!我到底应该习惯什么!   一顿饭吃得诡异,根本没有人说话。   林栖先吃完,伸手想要拿饮料的时候,池越刚好也伸出手。   两个人的手背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轻轻拂过。   林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咬着吸管,喝了几口荔枝汽水:“快点吃,我要回宿舍了。”   他没点名,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喔,”柯峥加快吃饭速度,猛虎刨食:“等等我。”   明世没有多少人住校,大部分宿舍的用途都是学生午休,选择也比较自由,单人间双人间多人间随便选。   林栖住的就是单人间。   值得一提的是,他隔壁邻居今年大学飞升了,新换来的正是某位赫赫有名的校霸。   他作息规律,躺在床上不需要多久就能睡着,迷迷糊糊之际,他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从他门前路过时,似乎还刻意放轻了声音。   池越昨晚差不多一晚没睡,熬了一上午,按理说是很困的,可倒在床上又没什么困意。   好不容易睡着,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男孩子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垂下的眼睫毛像是不小心坠落人间的虹弧。   “……”   池越惊醒了。   提示午休结束的铃声也刚好响起。   他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下午考的是池越最擅长的理科,闭着眼也能做对,每场考试他都用最快的速度做完,然后趴在桌子上补觉。   因为考试,放学的时间延迟了一小时,交完试卷,晚霞也将天空染了大半。   “放学咯!解放咯!”   同学们欢呼着,争先恐后跑出教室,身影融进远方灿烂的云霞里。   池越从车库推出单车,刚跨上去,就听到乔煜问:“你这一天怎么回事啊,满脸不高兴,又有谁惹你了?”   “没有。”池越懒洋洋拨了拨车铃,漫无边际地看着涌向校外的人群。   “还是因为会长?”乔煜边解锁边问:“越崽,你对会长到底什么想法,今天还去帮会长解围,你其实根本就不讨厌会长吧?”   “没想法。我就是看那个周绍不顺眼。”池越捏住手刹,声音有点低:“我总觉得,迟早有一天,我会和他打一架。”   前排不慎听到两位大佬对话的同学们头皮一麻,紧张地搬着凳子往前挪了挪。   两场考下来,虽说不排榜,但也足够打击暑假玩嗨了的学生自尊心了,柯峥被打击得体无完肤,颓废地嚎了一声:“林栖哥哥!我要吃饭!”   林栖把椅子推进桌子:“走啊。”   第一道诗词古文填空,看着都很眼熟,他昨天晚上都死记硬背过。 第7章   林栖目光从校门口处收回来,微微垂眼,对她笑了一下:“矿泉水就行,谢谢你了。”   “不客气。”许听月摆摆手,轻盈地跑开。   开学第二天,一个暑假养出来随心所欲的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会长的迟到名单上已经写满了一排,且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早上七点多,温度还没有攀升到骄阳似火的程度,只是站久了,还是会觉得渴。   没多久,又有几个显然是睡过了的学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进校门,他们本想就这么冲进学校糊弄过去,奈何会长眼力太好,一眼就辨认出这几个跑出狂野表情包的学生是谁。   班里只有三个位置还空着,会长大大、一班班长,以及学生会成员乔某。   “咱们班班长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忘了他身为班长的责任?”商量完待会下课去不去超市的人生大事,男生们开始东拼西扯。   女生们虽然也不太想读,对比起来还是比较守纪律,只有靠窗的几个女生偶尔转过头,向校门看去。   林栖正在和人一起检查纪律,着重抓迟到人士。   “难道你更想被校霸盯着读书吗?”   “那也不是!”   同学们身体被禁锢在座位上,灵魂却还沉醉在无拘无束的假期,十分钟不到,后排好动的男生们纷纷竖起语文书当遮挡,躲在书后玩手机、以及畅想自由自在的课间活动。   明世校园辽阔,维护美好校园环境,学校的学生们承担了起码一半的责任――一旦违纪被抓,就得扛起扫把搞卫生。   学生会只用记录早读课前迟到的学生,再往后迟到的就不归学生会管了,只能让班主任亲自教育。   林栖说:“你有事可以先回去,没关系的。”   “姚致,尹泽辰,丁盛枫,”林栖习以为常地提高了一点音量:“明天去打扫篮球场。”   “啊――不要啊爸爸!求放过!”被点名的男生们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奔跑的步伐倒是半点没有停顿。   许听月买好水回来,撞上鬼哭狼嚎的几个人,不由得幸灾乐祸:“让你们天天迟到,活该咯。”   林栖接过,又说了一声谢谢:“钱等会转给你。”   许听月没有拒绝,因为知道拒绝也没有用,林栖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哪怕只是一瓶水。   “快要下课了啊,”许听月看了眼时间,说:“会长,我们什么时候撤啊?”   “我也――没有事。”许听月倒是很光明正大:“与其在教室里背书,我还不如在外面检查纪律呢。”   她性格好动,不是很能坐得住,待在教室里能憋疯她。   林栖弯起唇角,没有评价。   早读课快要结束,林栖也合上名册准备回教室,只是走了没两步,身后就传来自行车尖锐的刹车声响。   不知道是骑得多快,才能刹出这么大的动静。   “会长,爸爸!等等我们。”乔煜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林栖转过头,玩笑地回了一句:“迟到了还敢喊我?”   乔煜不是一个人迟到,池越也迟到了,但他一句话没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这两个人不知道是干嘛去了,裤子上还沾着点黑色的污迹,乔煜趴在车头上,宛如一条濒死的咸鱼。   池越倒是很平稳,手还捏在刹车上,头微微偏着,没往他们的方向看。   “他妈的,累死老子了,我他妈最后十分钟从家门口骑到学校,我简直是神。”   许听月从林栖身后探出头,“吹吧你就,迟到这么久,我看你是夜里做鬼去了吧。”   “草,你怎么在这?”乔煜一激灵,坐直了。   “今天就是我和会长一起查纪啊。”许听月说着,从林栖手里拿过名册,哗哗写下乔煜的名字,重新塞回会长的手里:“好了,你的名字,我记下,你的值日,记得做。”   “别啊――”   林栖接过,无情地忽略掉乔煜哀嚎的声音,在纸上写下另一位迟到同学的名字:“你俩干什么去了?”   “池越车坏了,修了半天,”乔煜说:“我就不明白这破车有什么好,坏了就扔了嘛,他非要修,我就帮他一起修咯,结果一修就修迟到了,会长大大你可以看在我这是乐于助人的份上把我的名字划了吗?”   “哎。”许听月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池越的车看了又看。   碳黑车身,造型招眼,横杠上印着车标,是无数爱车人士梦寐以求的牌子。   怎么看也和“破车”扯不上关系。   但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车牌,而是,这辆车好眼熟。   仔细想想,不就是前天才在学校论坛和各大群里刷屏过的、校霸带会长的那辆吗?   许听月“噫”了一声,池越被她古怪的目光盯得皱眉,喉结一滚,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   他没理还在和林栖讨价还价的乔煜,转向车库。   林栖仿佛没有看见,学校里其实是禁止骑车的,不过看在快要上课的份上,会长大大也不是不能放过他一马。   上午第一节 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姓赵,是个富有文艺情怀的中年男人,一双眼睛笑着的时候和蔼可亲,不笑的时候雷霆震怒。   他拿着连夜改好的卷子,站在讲台上叹气:“就一个暑假,你看看你们考的都是什么东西,语文有这么难吗?背书有这么难吗?”   学生异口同声:“难――!”   “难什么难,”赵老师一拍桌子:“天天祖国母亲祖国母亲,你们连祖国母亲的话都学不好,还怎么当祖国母亲的孩子!看看你们刚开学就没精打采的样子,全体起立――!这节课站着听!”   学生们:“……”   等到学生们全都站起来、教室里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赵老师才满意地点点头,审视的目光扫过全班。   不小心和老师撞上目光的学生都连忙低下头,努力摆出弱小可怜又认真的姿态,试图唤起老师心里的一丝同情之心。   “当然,也不是所有同学都考得那么差,有些同学就很值得表扬,”看到林栖,赵老师终于露出那么点慈祥的意味:“像林栖、沈夏,这两位同学就考得很好,大家掌声鼓励一下,以后也要多向这两位同学学习。”   作为一个从幼儿园起就一直获得小红花的学霸,林栖哥哥早就习惯了老师的表扬,他一低眼,态度诚恳地回道:“谢谢老师。”   “嗯,你们两位同学坐下。”赵老师慈爱的语气仅仅维持半句,下一句,他又换了语气,点名批评了几位考倒数的学生。   最后,他目光落在了池越身上。   池越高一也是他教的,对池越的语文水平,他已经骂到词穷,现在一时半会都想不出还有什么话没说过。   “还有池越同学,你啊,唉。”赵老师这回是真心实意的叹气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但凡把用在数学上的脑筋花一半用在语文上,你语文成绩都不会这么差。”   池越认错态度也很诚恳,一言不发,任由老师批评。   “这样吧,”赵老师看看他的位置,又看看他的同桌,一拍脑袋,突发奇想:“你就和林栖同学成立一个互助小组,每天监督对方背书,一直到背出来为止,怎么样?你不听老师的话,会长的话也该听一听吧?”   后一句他是以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毕竟在老师心里,有时候,同龄人的督促比老师一味的批评更加有效。   池越:“……”   全班同学:“……”   啊这,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宿敌吗?   也太刺激了吧。   池越下意识看向林栖,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跳霎时加速了一下,脱口而出:“我不――”   “好的老师,我没什么问题。”   林栖的声音似乎有一点冷淡,但的确是没有拒绝。   “很好。”赵老师点点头,又问池越:“你什么?”   他刚刚没听清。   池越:“……没什么。”   “好,那就这么定了,让我们再为全班第一对互助小组鼓掌,希望池越同学能够在林栖同学的帮助下取得好成绩,摆脱倒数第一!”赵老师边说边带头拍了两下手。   池越:“…………”   全班憋笑。   乔煜语文也不咋地,不敢笑出声,憋到浑身颤抖。   这他妈的,语文老师的语气,怎么就那么像家有大龄剩汉的老母,终于费尽心机把儿子嫁出去,语气都是难以抑制的解脱和愉悦?   故意的吧,这一定是故意的吧?   课上到一半,赵老师还是大发慈悲,让学生们都坐下听课。   池越有点走神,时不时就要偷看一眼同桌。   一次、两次、三次……   林栖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忍无可忍地问:“池越。”   池越犹豫地回了一声:“啊。”   “你,对我监督你背书,到底有什么意见?”   池越:“……没什么意见。”   刚开学的早读课都比较没精神,学生读书读得像老和尚念经,嗡嗡嗡嗡,一排教室走过去,会以为自己进了蜜蜂养殖园。   男生们更加悲愤了:“哪里天天了,这才开学第二天!”   许听月没再理他们,蹦跳着回到林栖面前,把水递给他:“会长,给。”   “会长,我去买瓶水。”一同查纪的许听月盖上笔帽,顺口问:“你喝水吗,要哪种?” 第8章   但他真的有点迷茫。   这时,林栖走到他身旁,在他耳边轻声说:“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你就站前面去。”   苏绣:“……”   池越有点意外,这还用得着他维持纪律吗?   池越:“?”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池越也端正好学习的态度,轻轻回了一声:“嗯。”   走廊上都是各班排队等着去礼堂的学生,吵吵闹闹,连带着一班也很躁动,你推我搡上蹿下跳,皮得要上天,面对这种情况,苏老师文静的外貌和声量显然不够用。   “班长呢,”苏绣问:“班长出来,维持一下纪律。”   两节课后,学校直接征用了课间和接下来的两节课,在礼堂举办开学典礼。   对爱玩的学生来说,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行,哪怕是坐在礼堂听枯燥的开学宣言也比上课好。   林栖语气软了一点,无奈地说:“没意见就好好听课,看我能让你语文考高分吗?”   话音一落,方才还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无组织无纪律的班级群众立刻自觉站好了队,速度快得像是身后追着一百架歼20。   从前王不见王的校霸和会长,分班同班至今,两个人没有像彗星撞地球那样打起来,也没有冷嘲热讽夹枪带棒吵起来,反而在说悄悄话?   西八,这个世界何时变得如此魔幻。   两个人的距离第一次这么近,他有些不自在,表面却看不出分毫,只是微微垂眼,沉默地看着林栖,等待他说下一句。   林栖笑起来:“班长都是要站在前面维持纪律的啊。”   池越环视四周,也发现了,那些老师镇不住场的班级,基本都由班长配合镇压。   用和乔煜相处的方式不行,像对待别的同学那样也不行。   注意到他们俩动作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想说话又不敢,只能互相用眼神交流。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好奇心旺盛的同学努力竖着耳朵,可惜的是,会长说话的音量控制在绝妙的地步,不是池越本人都听不到。   可恶,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好想知道。   参加开学典礼不需要严格按照班级座位来坐,大家都是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表面听开学宣言,实际分享八卦东拉西扯。   班级以方阵形式入座,几个身高差不多的男生自然是在同一排。   按照顺序,柯峥应该和校霸同坐,只是即使先前有过一次同桌共餐的经验,柯峥还是不怎么敢和池越一起,特意和林栖换了个位置。   林栖无所谓,对他来说坐在哪里都一样。   典礼开始的前十分钟,学生们都很认真,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只是眼神明显神游天外。   反正开学典礼又不抽查学生起来复述,大家走神走得相当放肆,要是流离在外的精神也有实体,能把礼堂大门挤爆。   十分钟后,依然没有人说话,但已经有学生悄悄摸出了手机。   [快看一班的方向!校霸和会长坐在一起了!会长,危!]   [一班的学生怎么回事,能不能有点敬爱之心,就这么让会长和校霸一起坐?]   [一班学生,不行。]   [你才不行,楼上爬。]   [虽然但是,会长和校霸还是同桌呢。]   [没打起来?]   [楼上一看就out了吧,不仅没打,校霸放学还送会长去车站。]   [……啊这?令人迷惑。]   [原来成为会长的死对头就可以送会长回家吗,可恶,我居然有一点羡慕了。]   [笑死,此处@那谁,知道你输在哪里了吗?]   不光群里在八卦,学校论坛也在八卦。   明世有自己的APP,明世有钱,在这种小事上更不吝啬,图标都找人精心设计,使用感更是流畅丝滑,远胜某绿底白书阅读软件。   里面分为几大版块,学校概况、学校活动、专门划分出的学生荣誉榜――每月更新一次,月考前三名上榜,连续累计三次上榜就可以获得一朵爱的小红花和一份惊喜大礼。   他们的会长常年登在榜上,但由于小红花和礼物都是由学生会准备,所以从实际上来说,会长至今也没从学校里真正获得过一份惊喜大礼。   除此之外,就是专门供学生发泄一下教育路上所受挫折的论坛,论坛是完全封闭性质,只有学生才有邀请码注册登录,老师一概禁止,充分保障了学生们自由吐槽的权利。   此刻,身体无法行动的学生们在论坛放飞得热火朝天。   曾经一举敲定校霸和会长是情敌的投票贴又被顶了上来。   [理讨,校霸和会长到底是怎么结的仇?]   A:天生气场不合   B:因爱生恨   C:情敌   三个选项,C获得的票数碾压其他两项,池越本人还在这个帖子里回复过,他的回复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呵。   在他的回复下面,让他出来解释真相的楼层已经复制粘贴了几百楼。   论坛是匿名制,再放飞也不害怕,毕竟校霸再凶,也不可能把全校人都抓出来打一顿。   看到他们俩坐在一起,池越又被好事的吃瓜群众顶贴了。   [校霸出来解释真相+999]   池越面无表情划过去,理都没理。   论坛背景色显眼,池越手机放得离他又近,林栖想看不到都不行。   他目光短暂掠过屏幕,又移开:“池越。”   池越:“怎么了?”   “那个投票贴,要删吗。”林栖问:“你要是想,我就帮你删。”   他是论坛坛主,整个论坛没有他不能删的贴,但他对论坛没什么兴趣,平时很少点开,论坛秩序都是由其他几个管理员负责。   池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片刻之后,才回:“算了,不用。”   就算删除了这个投票贴,这群人也会有别的地方、别的方式来讨论他和林栖,所以删不删都无所谓。   意料之中的回答,林栖还是没有多问:“行,随便你。”   被好事的学生们影射的“那谁”自然也关注到了他们的动静。   周绍在五班,位置靠后,需要费点力气才能找到林栖的位置。   他看着坐在林栖身旁的男生,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兄弟,别看了,越看越伤心。”坐在他身旁的男生注意到他的目光,语重心长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男生是周绍的好朋友,自然也知道他有多喜欢会长,但说实话,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喜欢一个男的,会长长得再好看,那也是男的啊。   而且讲真的,周绍从初二追到现在会长也没答应,再追下去有什么意思,舔狗舔到了才能算人生赢家,舔不到不就是白费力气了么。   更何况,虽然他俩是兄弟,他也得说,周绍就是肉眼可见的,舔不到的舔狗。   周绍摇摇头,没有说话。   开学典礼结束,同学们也由“细数会长和校霸结仇的两三事”讨论到“XXX苦追XXX终成正果”等等,两节课的典礼换了无数个话题,一只只吃瓜吃撑了的猹终于心满意足回到教室。   最后一节课的时间没用完,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不上课可惜,上课又讲不了太多东西。   这节是物理,物理老师看看所剩不多的时间,干脆让同学们自习。   林栖翻出物理竞赛题,开始刷题。   这套题还是物理老师给他的,基本每个老师都希望他去搞竞赛为校争光,从此走向数理化构造的理智未来,了解他的家世后只能遗憾放弃,又不死心地塞给他各科竞赛题,希望他能领悟到理科的美丽。   竞赛题和常规题相差甚远,比较考验学生的思维方式,他做题的时候很认真,雷打不动,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没管,直到下课,他才拿出上课时就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他看了看,发现是有个人在一直添加他为好友。   每天加他好友的人都很多,他没多想,顺手就点了同意。   双方成为好友后,对方发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周绍。   林栖:“……”   他徐徐点出删除好友页面,手指停留在红色的“删除”两个字上。   周绍的大号被他拉进黑名单还没放出来,这个号应该是新申请的小号。   他是真的烦周绍,他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但也不喜欢男的,周绍竭尽全力的追求,对于有意的人来说或许会是一段值得纪念的佳话,对于他而言就是单纯的困扰。   周绍似乎也很清楚他会做什么,迅速发来第二句话:先别删我,求你。   周绍:你和池越到底什么关系?   林栖不耐烦地敲了敲屏幕,仍旧没有回。   周绍得不到回复,越发焦躁,发来的文字都浸着火.药味:我要是和他对上了,你应该不会拉偏架吧?   作为学生会会长,林栖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在学校里打架。   但出了校园,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甲而已。   他手指一点,干脆利落地把这个新申请的微信号删除。   “你在和谁聊天啊,林栖哥哥,该吃饭了。”柯峥趴在林栖的桌子上,声音有气无力。   校霸在打下课铃的时候就走了,但他依旧保持着远离危险物品的原则,远离校霸宝座,只是坐在林栖前排的座位上,安全无毒,放心可靠。   林栖收起手机,没有瞒他:“周绍,换了个小号加我。”   “噫,”柯峥啧了一声:“他倒是贼心不死。”   林栖被他的成语运用给逗笑了,稍微弯了下眼睛:“走吧儿子,爸爸带你去吃饭。”   学校食堂可供选择的食物再多,那也是威严不可侵犯的正宫,吃多了难免让人觉得乏味,学生们还是会想念学校外等待宠幸的小吃摊宠妾和小吃店爱妃。   柯峥不过吃了两顿,已经向往学校外的野花了:“咱俩今天去外面吃成吗?”   “可以。”   学校外的小吃餐饮店水准都很高,不高也没办法在明世这一群挑剔的学生用户里活下来。   和他们一同想法的学生显然不是少数,放学这么一会,穿着明世校服的学生快要把小吃街挤满了。   柯峥进了家香辣蟹招牌店,点了最大份的,还不忘和服务员卖乖:“姐姐,把碗盛满,满上,没事我有钱。”   服务员是刚工作的新人,面对嘴甜长得还帅的男生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好吧,我帮你和师傅说说。”   林栖不喜欢吃蟹虾之类需要剥壳的食物,不是讨厌,只是嫌麻烦,他也不吃辣,艰难在菜单一众麻辣菜里找到了份不辣的清蒸鳜鱼。   菜端上来,柯峥两手全开,吃得飞快的同时还能注意到用餐礼仪,没把油星和崩起的碎壳之类溅到林栖的用餐范围,否则被按进碗里的就不是螃蟹腿而是他了:“哥,周绍那个人你到底要怎么解决啊,他一直缠着你怎么办?”   林栖皱了下眉:“不知道。”   他明确拒绝过很多次,可是别人要倒贴上来,又没有做出违法犯罪行为,他总不能把人钉在地上不让人倒贴。   “那不然,让校霸一直陪你吃饭?”柯峥想了想这一场景,感觉有点噎:“好像也不行,他一在,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而且,我和他不熟,你和他也不熟――哦对,他上次为什么要帮咱俩解围?”   林栖不假思索:“因为他人美心善。”   他们俩同桌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在双方情绪都比较平和的情况下正常对话。   他眨了下眼。   应该道谢的,但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和林栖和平相处。   他第一次当班长,实在不清楚班长的管辖范围,好在他日常面无表情,同学们也摸不清这位校霸班长的底,根本不敢放肆。 第9章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那你说,他哪里是?”提起这个,柯峥又有点理直气壮:“打架斗殴脾气差,这是真的吧,这可都是有证据的!”   林栖止住筷子,缓缓挑了下眉:“嗯?”   林会长笑起来的时候眼眸似桃枝,威胁的时候就是浸了寒冰的刀,全校也没有多少人能扛得住这样的眼神。   林栖不置可否:“可能吧,谁知道呢。”   他猝不及防,被辣椒籽呛到,转过头对着垃圾桶咳得惊心动魄:“咳咳咳――你在、咳、逗我吗?”   “你能不能不要说话,要是咳到我碗里,我就把你摁进去。”林栖计算着要不要换个位置、免得被他污染到,不咸不淡地确认了一遍:“真的。”   “你少看点宫斗剧,”林栖开始给鱼大卸八块,声音也有点置身事外的意味:“他不是好人的话,那你说他为什么要来解围?”   柯峥:“呃……”   柯峥抓过水杯喝了几口,好不容易缓过来,气若游丝地说:“我宁愿相信他是来探查敌情,想要抓住你的弱点一击击破,也比见鬼的人美心善听起来可靠。”   无法无天的校霸何德何能和“人美心善”联系在一起!   柯峥惊恐地睁大眼:“咳――!”   他想了想,试探地说:“因为……因为你貌美如花?” 第一节 课下课,有人过来推开了一班的窗户,先是好奇地扫一遍教室,而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落在全校最有名的一对同桌身上,观察十秒后,扯起嗓子喊道:“越哥,出来打球啊。”   就算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校霸,也是会有那么一两个狐朋狗友的。   柯峥被他弄迷糊了:“到底是还不是啊?”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问他。”   “……嘤。”   这对备受瞩目的死对头同班之后,出乎意料的没有打起来。   但好在,也没有相亲相爱。   班里的男生女生一同放下心,虽然放心的原因不太相同,不过还是太好了,不用每天上学都要面对世界末日。   男生就是校霸的狗友之一,叫俞放,长得人高马大,常年出没于篮球场,是和池越在文科成绩榜上争夺倒数第一的难兄难弟。   俞放这么一喊,班里正在说话的同学都跟着安静了几秒。   池越捏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笔,起身向外走去。   “兄弟!”   看他还是全须全尾没有缺损身体零件,俞放十分感动,吊儿郎当地想勾住池越的脖颈,被池越往后一闪,躲开了:“你有什么事?”   “打球啊,不是说了吗。”俞放咋舌:“换个班而已,你就这么冷酷了?”   “不是。”   只是名义上虽然已经入秋,气温还是缺了德地在盛夏高温期流连忘返,顶着这种温度打球,不出一分钟就能晒出一身汗。   池越还没有热爱篮球到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步,语气也有点匪夷所思:“这天气打什么篮球?”   俞放勇敢抬头直面太阳,被刺到忍不住眯起眼:“……这倒也是。”   他揉揉眼,又转向教室:“哎,你和会长同桌的感觉怎么样?”   他说话声音大,是个天生的喇叭精,根本不懂怎么调节音量,教室里靠在走廊一排的学生们差不多都能听见。   池越:“你就是来问这个?”   “啊?不然问啥?”   “没别的事,那你可以走了。”   俞放不肯走,“别啊,我再看看。”   池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想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唉,你看。”俞放这回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回事,憋了一会,居然也会小声说话了:“会长看起来,是和别人有点不一样厚。”   下课的教室都是乱糟糟的,他那一块就很清净。   看着就……语文成绩常年倒数的人也想不出什么恰如其分的形容,反正就是,很特别。   “……”   池越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拖离一班走廊:“滚吧。”   接下来的几节课课间,没有谁再来一班门口喧哗。   只有几个新生过来问加入学生会的要求,其实这种问题是不用直接来问会长的,学校APP上就有详细的介绍。   他们来,实在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班里的女生们看着门外乖乖要会长联系方式的新生,嬉笑着打闹在一起:“天啦,开个学,情敌又增加了!”   “没事不怕,我们和会长一个班,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话说的,那池越不就先和会长……唔唔唔。”   一个女生闹嗨了,想也没想张口就来,直到被另一个女生果断地捂住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糟、糟糕。   她刚刚说话的声音,似乎,好像,大概,也不小。   是班里一半的学生和校霸都能听见的程度。   女生讪讪地偷偷瞄了一眼池越的方向。   传闻里,校霸可是对女生也毫不留情的恐怖角色,要是他听到那句把他和会长凑在一起开玩笑的话,岂不是会把她斩首示众。   她有点怕。   校霸果然听到那句话了。   也抬起了头。   女生:“!!!”   她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气,心跳骤停,大脑飞速闪过古往今来残酷的死亡方式。   下一秒。   校霸眼神冷淡地扫过来,短暂停留一瞬,像是听到自己名字的本能反应,接着又毫不在意地垂下眼皮。   女生:“……”   自己好像是没死?   “你悠着点啊,”言双把她拉到课桌底下,小声嘀嘀咕咕:“当心真惹到池越生气,凭我们是救不了你的。”   女生也很后怕:“我当时没多想。”   “不过池越居然没生气,老实说,有点意外。”   “其实我也有一点……”   直到上课铃响,林栖才得以解脱。   他没什么耐性,明世的老生都知道,也只有新生才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敢拉着他东南西北胡扯。   新生,真的好闲。   林会长笔一划,当即决定给新生增加一点维护美好校园的工作量。   一天下来,这对同桌依然没有多少交流。   对比班里那些不过半天就混熟到可以互相打闹的同桌,他们这一对,冷漠到没有一丝同桌温情,是赤道上唯一的西伯利亚寒带。   池越看起来波澜不惊,心里还是有点隐隐约约的烦躁。   他不知道怎么和林栖交流。   或许互不相关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了,只是,他一开始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也不会来明世。   天气一直热到放学。   明世面积辽阔,栽满枫树的主道将整座学校一分为二。   左边是室内体育馆、室外体育场、图书馆、篮球场,右边是教学楼、实验楼,食堂,往后则是宿舍楼。   傍晚,气温渐渐下降,篮球场上也多了奔跑跳跃的身影,其中不乏锻炼的老师。   放了学,老师也能和学生一同打闹。   “越哥!”俞放嗓门用出麦克风的效果,站在球场远远喊:“来打球啊――!”   池越懒洋洋摆手,示意免了。   他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见熟悉到令人发指的背景音乐,池衡端坐在沙发里,看起来仿佛如常,只有湿润的眼角能够证明――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又在为家喻户晓风靡过大江南北的爱情片感动流泪。   池越:“……”   “我回来了。”   池衡连忙擦擦眼睛:“崽,你妈今天加班,你想吃啥?”   “随便。”池越没什么心情,恹恹地回到卧室。   池衡眼睛一眯,顿觉有事发生。   “越崽,你今天心情不好啊,是失恋了吗?”   天呐。   池衡很感动,崽长大了!会恋爱了!   池衡喜怒哀乐都很泛滥,总是能为你痛我也痛要死一起死的虐恋情深感人肺腑爱情片流下眼泪,制作再差的偶像剧他也能一集不落地追着看,对比之下,池越对感情这方面一无所知得像基因突变。   幼儿园有可爱的小女孩给他送花,他怕花招虫,转头就丢,小姑娘气哭,挠了他好多下,在小池越心里造成严重阴影,长大也没好转。   这样的崽能够体验一回失恋的滋味,池衡亲爹欣慰。   “没有。”   池越懒得陪他爹演戏,关门,反锁,隔绝了池衡跃跃欲试前来探望的脚步。   他洗完澡,翻出作业,手机在一旁震动,他一眼也没看。   他的微信和企鹅好友列表构成都很简单,父母亲戚,相熟的朋友,还有一串加上了就再也没联系过的连长相都快忘光了的同学。   反正,没有同桌。   ??!?   不敢。   下午,林栖和池越依旧没有什么对话,也没有吵起来,纯粹在各忙各的。   柯峥抖了一下,语气越来越虚:“可、可是池越也不是好人啊。” 第10章   什么都想,就是不想背书。   “池越,”见池越念着念着又没了声音,林栖不得已,敲敲他的桌面,把他敲回神:“池越,回神。”   他对文字没那么敏感,也很难集中精神放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对比起让人惊叹的理科成绩,他就是天赋全部点在一点、导致其他科目瘸腿的典型。   他本来念书就容易走神,现在被林栖盯着,更容易走神了。   池越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垂眸盯着眼前的语文书:“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今天会长不查纪,校霸也没有迟到,两个人都准时回到班级,加入晨读大军。   全校最著名的死对头监督对方背书,真是怎么想怎么刺激。   难道你们在一起学习会比较快乐吗?   快不快乐因人而异。   他们在心里给这两位编排出了一百零八种争执的可能,但早读课都快过一半了,也没有听到一点和读书无关的声音。   这不科学,说好的死对头呢?   比如某校霸和某会长意见不同的吵架声,再比如某校霸和某会长忍无可忍的打架声。   池越就很不快乐。   池越:“……”   池越狐疑地看着他:“?”   林栖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是在背书,还是在感叹人生。   他略一思考,打断了池越的读书声:“这样吧,你跟我一起背,我背一句你背一句,有意见吗?”   他也是看出来了,池越一背书就容易走神,没有人引着,他能独自走出十万八千里地的神。   林栖微微笑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好,那我们现在开始。”   池越提起注意力,等着他先开头。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真的是在带自己背书,而不是在借机暗示什么吗?   林栖:“你为什么还不跟着我一起背?”   池越半信半疑,慢吞吞开口:“……先帝创业――”   “好了,出师表就背到这里。”   “……”   他真的好想和林栖打一架。   “林栖。”来明世一年多,池越叫这两个字的次数屈指可数,听起来总是显得生硬,他注视着林栖,漆黑的眼珠看起来很深,目光认真。   他终于忍不住问:“你对谁都是这么坏吗?”   如果这句话让别人听到,定然会大惊失色,恶名远扬的校霸居然也会有这么问的时候?试问谁还能比校霸更坏?   但眼下显然没有其他人,距离他们最近的前排同学也早在早读课前深谋远虑地将座位往前平移到极限。   林栖答非所问:“你生气了吗?”   池越显然是生气了,理都没理,转过头看书。   他长得很帅,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很可怕,锋利的眉压着,下颌紧绷,怎么看怎么不好惹。   他俩坐在最后一排,好奇的同学们没办法光明正大看他俩的动静,有实在按捺不住的学生,借着捡东西的名义低头悄悄瞄一眼,冷不丁对上池越的视线,又吓到火速逃窜。   校霸之威名,也不全是虚言。   语文互助小组正式上岗的第一个早读课,以失败告终。   两个人的同桌气氛本来就差,现在更是冷到北极,关系没好过,冷战倒是打了一回又一回。   午休时间,林栖难得没有睡觉,而是点进论坛。   论坛回帖时间基本凝固在一小时前,首页也都是些简单的日常贴,打听X班的谁谁谁有没有女朋友,英语的语感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上课又被老师骂了好无语学生到底什么时候能站起来等等等等。   林栖大致看了一眼,继续点进后台。   后台可以看到删帖记录,他不怎么进论坛,删帖也少,其中一半是人身攻击,一半是针对校霸的人身攻击。   [无语,不小心撞了一下校霸就被骂了,这么叼怎么不去混社会……]   [学校里有多少人看校霸不顺眼的,众筹打校霸有人吗?……]   [校霸怕不是属狗的见谁咬谁……]   学校里没有谁不觉得池越凶,连柯峥见到他都要躲。   但认真算起来,池越在学校里并没有打过几次架,就算总是来找他麻烦,也没有像传闻中那样蛮横无理地凶过他。   林栖眨了一下眼,摁灭手机。   接下来几天,林栖都认认真真地带着池越背书,池越也若无其事地跟着他读,只是一到下课,他俩的关系又恢复成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往来,双方好像都把彼此当成了完成语文老师任务的工具人。   学生时代,无非就是上学等放学,上课等下课,周一等周五。   等等复等等,等等何其多。   终于到周五放假,全校都洋溢着喜气洋洋迎接休息日的气氛,篮球场上传来的打球声似乎都比平时大。   到了放学时间,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向校外。   “好羡慕啊。”   许听月趴在窗户前,嫉妒地盯着放学离开的学生,幽怨地念叨:“我不想进学生会了,我也想放学。”   学生们走了,学生会成员和会长还要留下,检查学校的环境卫生情况,检查宿舍楼门锁和各教学楼门锁情况,安排下周的值日表,偶尔还要帮老师批改试卷。   总的来说,学生会的工作一点也不像梦幻动漫里的那样高贵优雅从容,又累待遇又差,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可以光明正大翘课。   “我也好羡慕,”乔煜翻着经典发言致辞,奋笔疾书:“为什么连下周升旗仪式的演讲稿都得要学生写,这群老师还能不能行了。”   “你能不能快点写。”池越竖起手机敲了敲桌面,不耐地催促。   他被乔煜以“不想一个人回家是兄弟就一起走”的名义拖进学生会办公室,半小时过去了,乔煜居然还没搞完。   乔煜头也不抬:“你妈,你有本事催有本事帮我抄啊。”   池越:“我又不是学生会的。”   乔煜:“……”   这倒也是。   他放下笔,咳了一声,严肃地说道:“池越同学,你为什么不来加入学生会呢?”   “啊?”   “加入学生会有很多好处的,”乔煜一本正经地说:“不仅可以光明正大逃课,还能……呃……”   卡壳。   他竟然想不出加入学生会还有什么别的优点,在学生里很拉风算吗?但是再拉风也没有校霸听起来拉风啊。   “还有美貌无双的会长可以看,”乔煜顶着池越凉凉的嘲讽眼神,急中生智:“加入学生会,不仅可以获得千金难求的会长微信好友位,碰到不会的题目,会长还可以手把手教你写作业。”   这回轮到学生会其他成员集体静默了:“……”   虽然这个条件真的很诱人,但是,谁不知道校霸和会长不对付啊,你这么说校霸会加入才是真的见鬼了吧!   池越反应平淡:“我没有不会写的题目。”   “那就让会长教你语文。”   顺带拯救一下你从来没上过二十分的作文,这句话乔煜没敢说出来,怕被打。   池越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一下把乔煜的寒毛都给看炸了起来:“……算了,你不想加入也是可以的。”   他又认命地拿起笔抄演讲稿,两页抄完,他合上笔盖,看了圈教室,有些意外地说:“会长怎么还没回来?”   池越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游,听到这句话,手指停了一下,游戏的角色被路过的人一枪命中。   他干脆退出游戏。   “会长去哪了啊?”许听月问。   “检查宿舍去了,”乔煜答道:“按理说,他检查宿舍也要不了这么久啊,该不会是碰到麻烦了吧?”   “在学校能碰到什么麻烦?”   “不好说,会长这种招蜂引蝶的体质,去哪都能碰到麻烦。”   “还是出去找找吧,”乔煜左右看看,真挚恳求道:“越哥,你闲,你去帮忙找找呗。”   “要不然还是我去吧。”   见校霸没理,许听月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听见池越回了一个字:“行。”   学校里的学生差不多走完了,校园也重归于安静。   林栖检查完宿舍,回到办公楼,在楼梯口意外地看到某个正从楼上下来的校霸同学。   对方看到他,停住脚步不动了。   ?   林栖不明所以,“你是来找我的?”   池越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   自从那一天后,池越在他面前就丧失了说话能力,林栖心想,他真的好能生气,一气就气这么久。   不过,总归是他有错在先。   “池越,”林栖看着他,缓声问:“你还在生气吗?”   池越眼皮一垂,和他对视近一分钟:“你这个人,真的挺坏的。”   “我道歉,”林栖弯起眼睛,真诚地问:“你呢,你要跟我和好吗?”   暗潮汹涌的早读课,同学们边竖着课本大声朗读,边竖着耳朵,时刻警醒和读书无关的声音。   唐僧要是有他走神的功夫,八百趟经也能取回来了。   池越已经会回答这个问题了:“没。”   他维持着念书的状态,神游天外,脑海里一会闪过昨天晚上还没算出来的数学题,一会闪过早上看到的白毛小狗狗,时不时还要复习一下游戏进度。 第11章   “嗷呜――!”乔煜当场流泪,默默收回手:“你什么毛病?”   池越没理。   “原来你们都在这啊,”乔煜敏锐地观察了一下形势,没发现什么火.药味也没发现有什么打架过的痕迹,顿时放下心,拍拍池越的肩膀:“我看你们都不回来,还以为你俩都被妖怪抓走了呢。”   当然真相其实是,他在池越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他俩令人迷惑的关系,怕一个不对打起来,这才紧急扔下手里的事下来找他们。   被人打岔,刚才的话题显然不能再继续了,林栖转移话题:“你们事都做完了吗?”   池越对上他专注的目光,略微别开眼,状似不以为意地低声说:“和什么好,又没好过。”   ……   林栖:“……”   他难以言喻地沉默一瞬,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要跟我和解吗?”   好像有哪里不对。   池越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板起脸,面无表情。   听起来有点温柔,倒是和传闻中人美心善的明世中学林会长对上了号。   池越思考的时间,楼上又传来噔噔噔的下楼声,急促得像是打鼓,没一会就蹿到他们面前。   林栖:“什么问题?”   “你和池越到底是什么情况哦,和好了吗?”   乔煜想了想:“差不多吧。”   “那就撤了吧,”林栖说:“开学第一周,请你们吃饭。”   乔煜刚想答应,想到池越不可撼动的校霸身份,忍着痛说:“我就不去了,我家里还有事。”   聚会地点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七八个学生要了一个包间,一进门,几个男生就吆喝着点上一打啤酒。   “会长,你也来一瓶呗。”   林栖摇摇头,许听月挪到他身旁,白了一眼几个起哄的男生,轻声问:“会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女孩子心思细腻,在池越答应去找人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奇怪,这位校霸的反应和之前见到会长就要找茬的态度很不一样。   可是和好的话,那乔煜也没必要找借口不来聚会,在座的都知道,他说赶着回家,只是怕池越和他们起冲突。   因为校霸经常找会长的麻烦,学生会里没有人对池越有好感,除了乔煜,乔煜不是人。   林栖:“还没有。”   “哦,这样……哦?!”许听月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个“还”字,是她以为的那个“还”吗?意思是他们还真有可能和好?   许听月表情魔幻:“会长,你和校霸和好的话,我们学校会有一半人怀疑人生的。”   “为什么?”   “因为校霸很讨厌啊,”许听月掰着手指,细数校霸入学以来做过的歹:“翘课、打架、骂人,还特别凶,看他一眼都不行,还老是找你的麻烦。”   许听月忍不住在心里摇晃林栖的肩膀,希望能把他晃醒,校霸不配你对他好,他不值得!   林栖:“你上次盯着他看的时候,他有凶你吗?”   “G?”许听月想想,“还真没有。”   “对吧,”林栖说:“他也没有很凶。”   “……”   虽然听起来还真是这样,可她想表达的重点其实不是这个……   学生会里都是相熟的人,吃饭也放得开,不会拘束,一群人吃到华灯初上,绚烂的灯火如烟霞般装点了整座城市。   几个男生喝到脸上泛红,话都说不清楚,林栖无奈地打了个电话,叫人把他们送回家。   回到家,林栖洗去了一身的火锅味和酒味,换了身衣服,上三楼敲了敲画室的门。   现在还没到九点,唐女士正常都会在画室画画。   “进来吧。”唐女士声音有点愉快,看到林栖推门进来,就更愉快了:“小栖,快来看妈妈刚画的画。”   林栖看了一眼:“……”   为什么要把他小时候穿老虎鞋的样子画出来。   “哎,宝贝,你看你小时候多可爱呀。”唐女士捧脸,热情地赞叹自己强大的基因:“当然了,你现在也可爱,还好看,你在学校收到情书了吗,收到了多少,能给妈妈看看吗?”   “收到了,但是不能给你看。”林栖坐在属于他的椅子上,拿起画笔,跟唐女士学习绘画。   虽然有个艺术家母亲,但他对艺术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天赋,也就是唐女士怕他美术课考不及格,强迫他每周跟着学习一晚上。   林栖不忍心告诉她,他们的美术课从来不考试。   跟着学了一会,林栖有点走神,控制不住地想起许听月说的话。   ――校霸很讨厌的。   他又想起和池越第一次见的时候,男孩子气到哭又慌不择路想掩饰的表情。   学校里很多人都对他们是怎么结仇的抱有强烈的好奇心,但估计没有谁会想到,凶残又张狂的校霸才是吃亏的那个。   可能也是因此,他一直觉得,池越不坏,起码没有传闻里那么坏。   他放下画笔,在唐女士关爱的目光里,有些困惑地问:“妈妈,如果有一个人,他并不坏,可是还是被当成了坏人。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别人知道真相呢?”   唐女士烂漫地回道:“她长得好看吗?要是好看,那就娶她当老婆,我们家帮她澄清。”   林栖放弃了和她探讨的想法,但还是补充说明:“他是个男的。”   “哎呀,那我就不知道了。”唐女士陷入沉思:“我们国家什么时候会通过同性婚姻法?”   林栖:“……”   画完回到房间,林栖拉开书包拉链,拿出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   发作业的时候,老师们都很友善地说,发两张试卷让大家星期天做着玩,于是英语几张试卷、语文几张试卷、数学理综几张试卷,堆积起来也有了捏得住的一小叠。   他翻出数学卷,看最后一题附加题。   附加题都是难题,从题目上看,不难看出出题老师绞尽脑汁想要把题目难度拉到最大限度的感人信念,光是说明都占了半页。   林栖看了一遍,感觉出题老师有点嗨,没收住,出了道超纲题。   一班正式的班级群里终于有了活动的痕迹,点进去都是在尖叫数学最后一题是个什么几把我怎么连看都看不懂的,像是捅了土拨鼠窝。   言双:@林栖 @丁彦 @贺枫爸爸们在?出来解解题?   她@的几位都是数学成绩榜上排名靠前的大佬,一班里卧虎藏龙,名字挂在榜单前排的远不止这几位,只不过还有一位她不敢@。   另一位就是池越,和池越校霸名头同等的,是他理科王者的名号。   明世每次大考都会划分详细的排名,各科单列一个榜,还有总分榜,贴在各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一直贴到下次换榜,每天路过都能看到公开处刑。   池越文科是出名的拉胯,名字经常挂在语文和英语两榜末尾,鲜少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与此相对的是他理科很强,经常和会长并列第一考满分,地位也同样没有人能撼动,除非他自己没发挥好。   丁彦:实不相瞒,我还没写作业。[抱拳]   贺枫:我正在看,@林栖,爸爸出来一起解题。   林栖点点屏幕:我也在看。   言双:@丁彦,贺枫和会长都在看了,你为什么还不出来写作业?   丁彦迅速得意地回:因为他们都是单身狗,而我在谈恋爱。   底下以更加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多了一排火把和刀。   林栖动动手指,不给丁彦有一丝享受被柠檬的机会,无情地把这个骂他是狗的人踢了出去。   底下又多了一排大快人心的鼓掌。   贺枫发完鼓掌,说:这题也太飘了,我题目看了三遍,愣是没看懂在说什么。   言双:不愧是学霸,我看了二十遍也没看懂。   其他人立刻附和:看了二十遍没懂+1   题目一共有五小问,林栖和贺枫以及又被拉回来的丁彦讨论了半天,解出了前三小问,后两问他们决定放着,先写其他的作业。   转眼两天过去。   周日下午返校,贺枫和丁彦一起换了林栖前排两位同学的座位,挤在一张桌子上,继续解没解完的两小问。   其他学生也跟着过来围观,人密密麻麻堆了一层又一层,又都约定俗成似的,半点不挨校霸的桌子边。   班里的学生大半都没和校霸接触过,只是校霸声名在外,躲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三个人草稿纸花了好几张,林栖算到一半,有人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来。   他望了一眼,正是来迟的池越同学。   “池越,”林栖一开口,其他人都沉默了,听到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又都倒吸了一口气。   林栖语气很随意:“你数学最后一道题写了吗,要不要一起讨论一下?”   在后排围观的学生发出轻微的响动,想要趁着大战还没开始前,先离开案发现场。   池越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以为校霸必然会拒绝,并冷嘲热讽一波,给会长下面子。   下一刻。   池越拿出试卷,往林栖身旁靠了靠:“哦。”   从初三暑假初见到现在,这还是池越第一次听到林栖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一听就是借口。   林栖弯起唇角,没有点破:“行。”   “……”池越缓缓抬手,捏住乔煜还搭在他肩上的狗爪子,用力一攥。 第12章   “数竞题册第四十九页最后一题。”池越看了林栖一眼,漫不经心地给出答案:“要是我没记错的话。”   数竞题册是明世的老师们搜罗往年的竞赛用题编制成的习题册,厚厚的一本,可以从高一做到高三,保存得当还能当传家宝代代流传,反正里面的题目多到做不完。   两个人双双抬头,热切地等待着两位大佬的解答。   林栖“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这题的题干有点眼熟。”   题册印的数量不多,毕竟题目太难,每个学生发一套只能徒增它沦为桌垫的命运,很巧的,在场几位都是获得这一套砸死人不偿命题册的幸运儿。   另一个也很迷茫:这他妈谁知道。   就是迷幻,真的迷幻,谁能想到同桌一周,校霸和会长都能和平共处了呢?   十分钟后。   丁彦头晕眼花,“不行,我怎么越算越觉得题目不对,老师是不是出错题了?”   不过好在,教室里只安静了几秒钟。   丁彦和贺枫都是对八卦不怎么感兴趣的人,知道会长和校霸不对付,但他们自己都说话了,那现在显然还是一起共克难题比较重要。   同学们用眼神互相交流:这什么情况?   贺枫:“出错题的话,前面三小题你又是怎么解的?”   池越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毫不在意地说:“一般吧。”   贺枫:“也不用这么谦虚,你要是一般,我们俩就该去跳楼了。”   听到这话,丁彦连忙说:“会长,数竞题册借我翻翻。”   林栖把题册递给他:“给。”   丁彦翻到四十九页,对比一下两道题,草了一声:“还真是,不过这题涉及到的内容是下学期才要学的吧?老师超纲到过分了啊。”   丁彦边写边真情实感地感叹:“越哥强啊,不愧是理科王者,名不虚传。”   他和贺枫还是第一次和池越一起讨论题目,以前只是听老师说过池越很厉害,不清楚多厉害,现在才发现校霸的确不负王者名号,不愧是能和会长并列第一的男人。   学霸的世界比较简单,谁聪明谁是老大,这么一会,他俩已经改口称哥了。   此话一出,围观大佬们解题的同学们纷纷中枪,躺倒一片。   贺枫和丁彦已经是在排行榜顶端的学霸了,要是这也要跳楼,那他们就应该学习孙悟空回炉重造,炼不出火眼金睛禁止出炉。   池越没回,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贺枫丁彦只当是校霸高冷,写完题就撤了,围观的同学们也散了场。   他们本来还想着等学霸们写完再抄抄,这一顿折腾下来,也没有人还想抄了,到底是严重超过自身水平的题,一抄就露破绽。   等人都走光了,池越掀起眼皮,看到一只白皙干净的手,因为拿着笔,骨节突起,看起来很好看。   是林栖的手。   这双手,他在很早之前就见过。   他不觉得自己强,因为这双手的主人,打败过他许多次。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感觉到他的目光,林栖想了想,问:“干嘛,你还想和我打一架?”   池越回神:“……”   “我没想和你打架。”他声音有点闷。   “是吗,”林栖语气怀疑:“可你之前每次来找我,眼里都写着一句话。”   “什么话?”   “你和我只能活一个。”   “……”   池越无言以对,没几秒,他听到林栖轻轻的笑声:“所以,我前两天问你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   池越短暂沉默了一下:“嗯。”   “‘嗯’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林栖声音低了下去,两个人距离靠得有点近,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就像是在说悄悄话:“池越,能不能发发善心,帮我解答一下?”   池越注意到,他眼尾弯起了一点弧度,眼眸璀璨。   很难拒绝这样一双眼睛。   “意思就是,”池越看着他,说:“林栖,我们和解。”   当晚,林栖的微信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轰炸。   柯峥:所以你就这么和他和解了?在我们还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闹起来的时候?   柯峥:震撼明世一整年。   柯峥:我掐指一算,按照这效率,你们下一步就该相亲相爱了。   林栖之前都是忽略,看到这条,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回复一下:你但凡能把一半联想的功力用在学习上,你都不会学的这么差。   柯峥难以置信:我年级前五十在你眼里就是差了?   林栖:又不是第一。   柯峥晕:谁能超过你,我给他跪下来叫爸爸。   林栖:不用,你有我这个父亲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我不喜欢男的,池越应该也不喜欢,以后这种话就不要说了,除非你想被池越真的打一顿。   柯峥想了又想,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把打好的一句话删除。   他好想问,你怎么知道池越不喜欢男的。   每逢星期一,都是迟到人数最多的时候。   一班也不例外,几个男生在学校门口被会长记下名,没命地一路狂奔回教室,又在进门的时候看到苏绣站在讲台上,心下一惊,结果跑得太快没刹住车,撞成了一串人仰马翻的糖葫芦。   苏绣看了一眼,温和地说:“迟到了呀?迟到就去后面站着吧,站到早读下课。”   “噢。”男生们郁闷地回到座位拿英语书,而后齐齐跑到教室最后,在苏绣的注视下,扯起嗓子喊得撕心裂肺。   苏绣看了半节课,下半节交给课代表看管。   英语课代表就是言双,长得小巧可爱,跳起来都不足以当武器,威慑力基本为零。   苏绣一走,男生们立刻如释重负地放下书,找坐在后排的人要零食吃。   “我看到你桌肚里的奥利奥了!”裴浩催促:“快点拿出来,别小气,我赶着来学校都没来得及吃早饭。”   被催促的男生无奈地掏出饼干,递到一半,年级主任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窗户外,正在发射死亡注视:“你们俩干什么呢?”   男生连忙缩回手,裴浩也竖起了书。   年级主任维持着盯梢的动作,慢条斯理走到班级门口:“我一路走过来,你们班早读是最差的!一个个像游魂一样,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课代表呢?不知道看着你们读书吗?!”   年级主任平时就不怒自威,发起火来更可怕,言双怯怯地站起来,几乎要被吓哭了。   “你,站到讲台上,好好看着你们班人念书。”年级主任丝毫没有因为是女学生就放缓语气,“我要是转回来你们班还是这样――”   年级主任充满威胁意味地敲了敲门,走了。   飞来横祸,言双不得不站到讲台上。   班里的同学大多还会考虑到她,不需要催促,自觉地大声念起来。   裴浩见主任走了,又开始故技重施,这回男生不敢给了,怕年级主任杀个回马枪,裴浩催着催着就烦了:“你怕你妈呢,赶紧给我。”   男生也来了火:“我他妈就不给了。”   “草。”裴浩是真正的差生,成绩不好脾气也不好,没能成为明世一霸一是被会长给打服了,二是对比起来,池越的校霸战绩赫赫有名,他的那点动静完全不够看。   现在会长不在,他又放肆起来:“我数三声,你给不给?”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面子比命还重要,没谁能忍得住这样的威胁,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言双过来劝架也没用,越劝打得越厉害。   她急得团团转,怕闹出动静,年级主任又转回来,眼泪都快下来了的时候,两个打在一起的人分别被乔煜和池越拉开了。   “行了啊哥们,好好的打什么架呢,心平气和,心平气和。”乔煜吊儿郎当地劝着,试图化解尴尬的气氛。   裴浩不服,还要再打,池越可没耐心再劝第二遍架,直接把人拽到一边:“我就说一遍,你再打架,我就打你。”   裴浩火气正在头上,“你算老几”这四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一对上池越的眼睛,他立刻冷静了。   池越的眼神很冷,给人的压迫感很重。   他不是在开玩笑。   而他根本打不过池越。   衡量之下,裴浩还是选择闭嘴。   因为这一闹,班里的读书声又消减下去,言双倍感苦闷,“你们声音能不能大点啊?”   同学们象征性地大声念了一句,又萎了下去。   言双:“……”   “课代表叫你们大点声,”池越不耐烦地说:“没听见吗?”   教室里沉寂一秒,魂游身外的同学们分辨出这是谁的声音后,读书声立刻冲破云霄。   言双:“……”   临近下课时,年级主任姗姗来迟,本想趁着快下课学生都会不由自主松懈的时候抓一波,没想到一班的读书声很高亢,一层楼里都能听得见。   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下巴,心里却很满意,不错,看来我威望不减。   中午吃饭的时间,柯峥一边排队打饭,一边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栖,边说边笑:“你是真的没看到,我们班那几个人就跟被狗撵的一样,嗓子都扯破了。”   林栖笑起来:“是吗。”   “真的,唉,草,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池越怎么过来了。”   林栖转过身,发现池越还真是在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不过他们和解了,来也没关系。   见到他,池越停下脚步:“巧。”   可能是因为刚和解,还不知道怎么和平对话。   这句“巧”,听起来微妙的僵。   林栖笑意未收:“是好巧,我们刚刚还在说你。”   池越看了柯峥一眼:“啊,说我什么?”   柯峥顿时警惕地竖起耳朵:???!!   我这就被卖了吗?我不是你的儿子了吗?!   “说你好厉害,”林栖坦然:“不愧是我们班的班长。”   这一刻的寂静,远胜开学当天讨论八卦还被校霸当场抓获的那一瞬。   贺枫探头:“会长你做题这么快啊,这都写完了。”   找到可以借鉴的题型,四个人又花了些时间,总算把这道题给磨了出来。   “把给出的数值替换一下,这题我好像真的见过。”丁彦皱着眉,认真思索。 第13章   “就是在和你们啊,你们三个一起。”乔煜说:“反正都撞到一起了,会长,待会一起吃饭啊。”   柯峥怒目而视:谁想和校霸一起吃饭?   在场三个人,没有一个理他的。   “……你们也不用这么冷酷吧?”   林栖:“可以,我没什么问题。”   ……   然后气氛就陷入了凝滞之中。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活跃气氛这种问题,但他的确不喜欢现在这种安静到诡异的氛围。   这让他忽然意识到,除去之前没事找事针锋相对,他和林栖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说。   食堂里人很多,学生们笑闹着过来排队,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其乐融融的景象,唯独他们这一块像是被按了静音。   池越是真的凑巧,一进食堂门,乔煜看到这一排窗口挂着的可乐鸡翅,果断让他过来排队占位,他也没想到,林栖刚好也在这一排。   池越本来就不相信,看到这反应,更加不信了,他也没有追问,只是回了一个“哦”。   没多久,乔煜打到了魂牵梦萦的狮子头,喜气洋洋地端着战果走过来,看到他们还在排队,忍不住啧了一声:“噫,怎么还没排到你们。”   他想到林栖都和池越和解了,以后说不准会有更多同桌吃饭的时候,也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们校霸,以后就是靠这张脸,也比你赚的钱多。”   乔煜:“?”   柯峥:“……”   最终还是坐在了一起。   可能是担心对着校霸吃饭容易消化不良,柯峥敏捷地坐在了乔煜对面,抢座位之迅速,看得乔煜都笑了:“虎哥,你什么情况啊?”   池越对外人的一举一动实在不怎么关注,莫名被cue,也只是疑惑地回道:“你的狮子头都堵不上你的嘴?”   林栖倒是抬起眼睫,认真对比了一下他们俩的五官,中肯地评价道:“乔煜,你自我认知倒是挺准确的。”   柯峥:“就是就是。”   哎嘿,他怎么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你们不要夸他,他不经夸的,多夸夸我好吗,我才是需要关爱的祖国花朵。”   “就你?就你?就你?”   他们俩吵得如火如荼,林栖咬着吸管,仔细地盯着池越,想看看他到底有多不经夸。   池越:“……”   他感觉自己有点要扛不住了:“别这么看我。”   林栖无辜地问:“看你帅也不行吗?”   池越想也没想:“不行。”   林栖很遗憾:“好吧,小气。”   吃完回宿舍,他们四个在同一楼层,只是各据两点,一起爬上楼梯后,乔煜和柯峥不得不对他俩说了再见。   这下只剩两个人了。   池越刚要从林栖面前走过,林栖就抓住了他的衣服:“等等。”   池越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林栖目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睛上,停了停,笑盈盈地说:“你确实挺帅的,不用害羞。”   说完,林栖心满意足地进了宿舍,关上门:“午安啊,池越同学。”   午后的校园很安静,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池越翻来覆去也没睡着,认命地爬起来进卫生间,再一次洗了洗脸。   “……”洗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草。”   怎么还是这么红。   下午的数学课,大家都很恹恹欲睡。   不过每个困到头点桌子的学生都觉得,这完全不能怪他们,毕竟窗外的阳光那么好,教室里的冷气又那么适中,不犯困简直愧对这天作之合的搭配。   苏绣扫视一圈,安静片刻,酝酿出足够的安静气氛后,黑板擦“啪”的一下打在讲台上,效果堪比惊堂木。   学生们一下全都清醒了,苏绣平静地说:“来,那个刚刚快要睡着的,霍思洋,你说说这题怎么解。”   霍思洋站起来,努力辨认黑板上的字:“报告!”   苏绣:“说。”   “我不会。”   “不会还敢睡觉,”苏绣扔出一截粉笔,精准地弹上霍思洋的脑门:“这节课给我站着听!”   又抓了几个犯困的学生,总算没有人再敢尝试在老师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睡觉了,苏绣顺利讲完一节课,临到快下课的时候,她说:“十一月份省内要举办数学竞赛,我们班级分到了两个名额,大家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   这问题毫无疑问,学生们立刻兴奋了。   “会长,会长,会长。”   “校霸,校霸,校霸。”   苏绣:“……”   也是亏了办公室里时常讲到学生间的八卦,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校霸这称号代指谁。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班就由林栖和池越两位同学参加,希望两位能为校争光。”苏绣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也希望你们两位同学能多利用课余时间,一起讨论学习,共同进步。”   既然是要参加竞赛,那确实是要一起讨论交流的。   放学时间,林栖和池越被苏绣留了下来,和其他准备参加的学生一起练习。   林栖告诉了严叔一声,让他晚点再来接自己,而后把手机扔进书包里,和池越一道去了阶梯教室。   一共有十个人参加,多数是高三生,指导老师是学校资历最深的数学老师,教书二十多年,拿过的奖章可以挂满一面墙,还给高考出过试题。   老师很和蔼,见到学生都到齐了,先是详细地说明了竞赛题和常规题的区别,又讲了一些解题的技巧,最后列出一道题,让他们解答。   林栖参加过竞赛三次,驾轻就熟,读完题目后正要打草稿,没想到池越突然戳了戳他的手臂,黑笔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线。   “……”池越当机立断地说:“林栖,我和你比赛,来不来?”   “来。”林栖就着黑线折叠起草稿纸,弯起唇角:“不过要先说好,赢了有什么奖励,输了又有什么惩罚。”   池越只是想和他比个赛,还没深思到这一层:“不知道,你来决定。”   “我决定啊,”林栖慢慢问:“你就不怕我再坑你啊?”   池越没怎么思考,下意识就回:“你还会吗?”   林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应该不会了。”   毕竟这位校霸同学,真的记仇。   第一题通常都是用来给学生找自信的,并不算难,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完成,也就没有了谁赢谁输的说法。   等他们离开教室,外面的晚霞早已褪去了绚烂的颜色,和夜幕融为一体。   路灯亮起,一团团轻盈的光晕笼罩住周围的方寸之地,阻挡住了无孔不入的夜色。   林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从车库里推车出来的池越同学:“池越。”   林会长有求于人的时候,声音都是软的,像是轻轻流淌过皮肤的水。   池越被他喊得精神一凛:“干嘛?”   “我饿了,”林栖眨了眨眼睛:“陪我吃个饭怎么样?”   听起来像是鸿门宴。   池越捏了捏刹车:“不怎么样。”   既然池越没走,那林栖就当他是答应了。   “走吧,就在学校外面。”   学校外的小吃街烟火气十足,商家们搬出烤架,黑色大电风扇开到最大,把香气吹得远飘十里。   除却明世,附近这一块里还有几所学校,几片小区,丝毫不用担心人流量。   池越用出生平最慢的速度骑车跟在林栖身后,怀疑自己刚刚是脑子坏了才会跟着他过来。   “你要吃什么?”林栖转过头问了一句。   “随便。”池越没什么挑的,他不挑食。   “那就买跟我一样的了。”林栖在关东煮前选了几样食物放进杯子里,递给他:“给。”   池越心不在焉地伸手一接,不小心握住了林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倏地回过神:“……谢了。”   “不客气。”   男孩子之间的肢体触碰太正常了,林栖也没有在意。   这么一点食物对于男高中生来说,只是用来开胃的。   吃完关东煮,两个人继续往小吃街里前进。   小吃街里也有明世的住校生,看到林栖后兴奋地打了个招呼,又在看到会长身后的校霸同学时,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尖叫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可恶!为什么会长又和校霸一起!我不允许!不当敌人也不准当情人!   校霸同学和林会长显然都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吃到一半,林栖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来,接听:“妈妈。”   唐若薇开开心心地说:“宝贝,今天严叔没空,我来接你回家。”   林栖:“……你在哪。”   “在学校门口呀。”唐若薇敏锐地往小吃街望去,说:“我好像看到你了,你是不是又去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没有。”   唐若薇大受打击:“难道我做的菜还不如外面的孤魂野鬼吗?”   “孤魂野鬼不是这么用的。”林栖纠正了一下艺术家别出心裁的形容方式,在唐女士过来逮捕之前,迅速把没吃完的食物塞进池越手里,“帮我找个垃圾桶扔了吧,谢谢,明天见。”   池越尚在状况外:“等等。”   林会长逃之夭夭,没听到这两个字。   池越:“……”   他就知道林栖不怀好意!   一直到林栖跑远,他才收回视线,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一串糖葫芦,一块炸糖糕,还有其他几串一看就知道很甜的炸物。   原来他喜欢吃甜的。   他决定把这些带回家装起来,明天原封不动地还给林栖,让他吃下去。   林会长拥有无论说什么鬼话都能真挚诚恳的特技,奈何儿子没有遗传到半分父亲的才华,校霸平平淡淡扫过去一眼,柯峥已经眼神忽闪地望起了天。   柯峥心如死灰:“看你帅,对着你吃饭比较下饭。”   “你这句话还是怪实诚的,”乔煜故意说:“不过说良心话,还是我们越哥更帅。”   “因为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林栖大发慈悲地回了一句。 第14章   他回到房间,想问池越安全回家了没,打开微信才想起来,他们俩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他记得班级群里有池越,便登录企鹅号,刚登上去,数不清的消息蜂拥而至,手机直接卡顿,好不容易等到恢复正常,他在群里找到池越的账号,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到家了吗?   林栖眼也不眨地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昨天看到爸爸偷偷把你烧的胡萝卜番茄芹菜牛油果汤倒进了垃圾桶。”   “什么?”唐女士怒:“林行誉居然敢这么糟蹋我的心血,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没回,应该是还没看见。   “小栖,宝贝,”唐若薇坚持不懈:“你要记住,外面的野花再漂亮再吸引人都是一时的,只有家才是你永远的港湾。”   林栖停住脚步,虚弱地扶住围栏:“妈妈,我只是在外面吃了一顿饭,不是出轨。”   “……”   提问,如何能快速转移唐若薇女士的注意力?   唐女士关注点另类且清奇:“出轨是什么意思,你谈恋爱了?”   “小栖,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是这不能是你出轨的理由哦,谈恋爱一定要慎重考虑,从一而终,不对别人负责不就是耍流氓吗?”   车一停,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飘上楼。   答:祸引东流。   第二天,一班班长不负众望地迟到了,一直到上午的课程快要结束时才出现。   “报告。”他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声音听起来有点沉,站立的姿势倒是很标准,脊背永远挺直,似乎怎么都压不弯。   林栖放下手机,倒也不担心他的安危。   除非是迟到回家被父母混合双打,池越这种一米八几能一挑多的校霸轻易还真碰不到什么危险。   他坐到桌子前,拧开台灯。   林栖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像,是一只趴在地板上垂着眼皮恹恹欲睡的小金毛,看起来毛绒绒的,和风传的校霸恶劣形象严重不符合。   回复的时间有点晚,林栖分不清他是才看见,还是不想回但又必须回所以拖到现在才回。   他敲了敲屏幕,回了一个字:嗯。 第四节 课是语文老师的课,看见他这种模样也没有太为难他,只当他是生病了,点点头就让他进了教室。   池越回到座位,一言不发地坐下。   这时候的天气还是热,他坐下的那一瞬间,林栖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池越短暂地偏过头,和他对视一眼。   林栖看到他被汗浸湿的额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没什么理由支撑的想法。   池越会迟到,可能大概也许和他有一点关系。   他撕下一张纸,写了句话推过去:你怎么迟到了?   身旁传来轻微的笔在纸上沙沙摩擦的声音,没一会,那张纸条又传到他面前:没什么。   林栖拿着笔,陷入沉思。   他好像没有什么追问的立场,而池越大概率也不会告诉他。   他把只有两句简短对话的纸条扔进桌肚里,没再管。   没多久,下课铃响,林栖起身准备离开,池越没什么反应,只是趴在桌子上,看起来丝毫没有离开教室的意思。   林栖疑惑,他是上学路上顺便吃了个午饭吗?   一层一层的学生从教室里冒出来,潮水般往下涌。   学生们交流着刚刚听来的八卦和绯闻,楼梯低窄,说话的声音盘旋不出去,全部忠实地汇入到路人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校霸昨天又在学校门口打架了。”   “不是说校霸和会长一起在外面吃东西的吗?”   “哎呀,”女生语气有点微妙的兴奋:“是在会长离开之后,校霸和周绍打起来了。”   “??校霸为什么会和周绍打架?”   “我合理推测是情敌互殴!”   林栖:“……”   柯峥艰难地按捺住激烈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做贼的语气问:“爸爸,为什么池越会和周绍打起来啊?”   林栖把他的狗头按到一边:“我也不知道。”   他转身回楼:“你先去食堂,我回趟教室。”   “唉??”   教室里空荡荡,阳光喧嚣而又泛滥,落在摆得整整齐齐的课桌上。   这样的环境里,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池越并不在意有没有人回教室,但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终于意识到,这是冲他来的。   他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林栖,怔了一下。   林栖坐在了他前排的座位上,不轻不重地说:“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   “你和别人打架了?”   池越没否认:“嗯。”   “打个架而已,为什么不告诉我?”   池越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可能,有一点私心,他不想让林栖知道,他是和周绍打架。   “你戴口罩是因为受伤了吗?”林栖问:“我能看看吗?”   池越还没来得及拒绝,林栖已经抬起了手。   他没想到,林会长的那句话根本不是疑问句,而是通知。   “你?”   池越垂下眼,看到细白的手指一闪而过,勾住口罩底端,轻轻拉了一下。   “我以为……你伤得有点厉害,”林栖指尖很轻微地触碰了一下池越下巴上的伤口,又迅速收了回来:“你这是被狗咬了一口?”   昨天晚上,听到周绍那句话时的怒火和许多无缘无故的敌意忽然消散了许多。   池越“嗯”了一声,低声回:“是被狗抓的。”   他下巴上的伤口有些深,但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伤痕,光看这一块,看不出来他打得有多厉害,不过想到这是位能一挑多安然无恙撤退的主,林栖还是问道:“和你打架的那个人呢?”   “进医院了吧,”池越一个字都不想提起周绍,潦草地回了一句,又说:“你为什么还不去吃饭?”   “听说你和别人打架了,就赶回来看看你的身体健康情况啊。”   “你看过了,”池越说:“现在你可以去吃饭了。”   会长还没被人这么赶去吃饭过,一时感觉有点新奇:“好吧。”   他刚要走,池越又说:“等等。”   “嗯?”   池越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难以开口,“那个。”   “哪个?”林栖很有耐心。   “那个周绍,”池越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别再理他了。”   “你说这个啊。”林栖笑起来,“嗯,我知道了。”   他回得很不在意,池越加重了一点语气,强调:“我说真的,他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从校霸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格外没有可信度。   但林栖没有觉得怪异,只是又认真回了一遍:“好,我知道了。”   他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池越,你是要一直待在教室,还是回宿舍?”   “回宿舍。”   “嗯。”林栖点点头,走了。   池越:“?”   这就走了?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林栖估计这会食堂的人差不多也吃完了,他没再去食堂,转去了学校超市。   超市分为两部,一部是零食区,一部是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区,正是回宿舍休息的时间,零食区拥挤到人仰马翻,用品区门可罗雀。   林栖目不斜视地走进用品区,货架上有创可贴卖,且品类繁多,林栖抬起手,在印着猫咪图案的创可贴盒子上停了一秒,拿起一旁的标准普通版。   他不清楚经过,但从池越的话里判断,他们打架的原因还真的是因为他。   那他总要为受伤的同桌买一盒创可贴的,就当做谢礼。   回到宿舍,他敲了敲池越的房门。   根本没要他等,房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池越刚刚似乎在洗脸,水珠顺着下颌滚落到脖颈,打湿了一点衣领。   林栖:“……”   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池越要戴口罩来上学了。   他把创可贴扔进池越怀里:“就没有人告诉你,你的伤口不适合碰水吗?”   池越接住盒子,“不能吗?”   “不仅不能,你这种伤势,还要去打狂犬疫苗。”   池越掀起眼皮,顿了顿:“不是被狗抓的。”   “嗯?”   “是磕到的。”池越说:“所以,不用打。”   林栖:“……行。”   下午,池越果然没有再戴口罩,只是下巴上多了一道创可贴。   但这会,池校霸和周绍在学校门口为爱打架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每个人看到他脸上的创可贴都要好奇地瞄两眼,瞄得池越烦不胜烦,刚想痛快点把创可贴撕下来,就听到隔壁同桌平静的声音:“不准撕,不然我就让你把创可贴全部吃下去。”   池越抬起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你为什么这么凶?”池越疑惑:“你对别人也这么凶吗?”   “不是啊,只是对你而已,你享有会长特别待遇,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池越:“你们学校的学生是不是都瞎了,看不出你不是好人?”   “你也是我们学校的,池越同学。”林栖说:“我们学校的学生不瞎,至于他们为什么看不出来……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池越:“?”   “你有什么意见?”   林栖靠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难道我说错了吗?”   突然加近的距离,池越克制住往后退的本能,仔细看着他的脸。   太近了,甚至能数清楚他的眼睫毛到底有多少,根根分明地浸在阳光里,眼尾微勾。   瞳孔颜色很深,唇色……他也说不清楚是浅还是深,总觉得像桃花。   池越:“一般。”   林栖坐回去:“那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了,其他人不瞎,你比较瞎。”   前排的两位同学:“……”   老天爷,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   池越和周绍打架的消息经过一天的发酵,终究还是传到了学校老师的耳朵里。   倘若他们是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打一架那也就算了,偏偏就在学校附近的街道,当着那么多明世学子的面打起来了,不抓出来敲打一番严正纪律,简直愧对和平友爱的校训。   放学前,池越被面色凝重的苏绣叫去了办公室。   他刚站起来,被林栖轻轻拽住了衣角。   林栖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轻轻叹气:“不是你的错就不要认。”   池越喉结微动:“嗯。”   很平静的一句话,但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不是我的错?”   他自己都没发觉,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是,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池越不是真的瞎,当然知道自己在学校的风评有多差,他从来不在意,那些人说什么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是被林栖相信的感觉,还是让他在新奇之中,又觉得有点陌生。   “为什么?”林栖微微弯起唇角:“可能是直觉吧。”   直觉?什么直觉?   池越没怎么明白,苏绣又催了一遍,他只好先跟着苏绣去办公室。   路上,苏绣沉着声问:“你为什么和别人打架?”   苏老师平时说话都是温言细语,很少有这么严厉的时候,但再怎么说也是班主任,温和与严厉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池越没有意外,只是说:“没什么。”   “没什么是为什么?池越,老师问你问题,是希望你认真回答,不是要你随便糊弄的。”   池越不是故意糊弄,只是打架的原因牵扯到林栖,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真的没什么。”   苏绣要被气昏:“一会到了教导主任面前,你也要这么说是吧?”   池越保持沉默。   苏绣无话可说,加快了脚步往办公室去。   办公室里早就聚满了人,五班班主任,年级主任,教导主任,还有脸上贴着纱布的周绍,一群老师面沉如水地站着,硬是营造出了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过来送作业的学生紧张兮兮地进门,又噤若寒蝉地出去。   池越跟在苏绣身后进了办公室,听到动静,周绍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冷冷地碰撞到一起。   池越看到周绍脸上的纱布,不咸不淡地扯起嘴角,像是在嘲讽。   周绍眼神骤然变得阴沉,但只有一瞬间。   “人都到齐了是吧,”教导主任问:“来,池越,你说说,昨天晚上为什么在学校门口打架?”   池越的回答还是没变:“没什么。”   “没什么还会打架?既然没为什么,你怎么不和我打架呢?”教导主任多年的老油条,对学生这一套说辞都听腻了:“说实话,不然我就请你们家长来,让他们来好好观摩你们俩打架的英姿。”   池越没回,教导主任围着他仔仔细细转了一圈,笑了:“行啊,你倒是挺倔的,怎么,是想被记过处分啊?”   在学校记过是要录入个人档案的,苏绣连忙求情,“主任,记过是不是太严重了?”   “行,那我再问问,你们俩为什么打架?又是谁先动手的?”教导主任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落在池越身上:“池越,是你先动手的吗?”   池越先前就因为打架进了好几次办公室,教导主任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但他没想到,池越居然否认了:“不是。”   “哟呵,”教导主任惊奇地说:“不是你那是谁,周绍,是你先动手的吗?”   说实话,他不相信是周绍先动的手,毕竟周绍受的伤可比池越严重多了,头上都被缝了几针。   要不是如此,学校也不会找他俩。   他们俩打架的位置比较偏,只有学生之间口口相传的事情经过,还有学生拍的一段简短的录像,录像里他们俩已经打起来了,也没法分辨是谁先动的手。   周绍瞥了一眼池越:“不是。”   “这个也说不是那个也说不是,难不成你们俩的手会自己动吗?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教导主任被两个油盐不进的学生气出火,语气也越发严厉:“池越,到底是不是你?!”   池越眼皮也没眨,神色近乎冷淡,仍旧说:“不是。”   “行啊你们,”主任气笑了:“你们俩要是不交代,那今晚就别回家了,留在办公室,一直到肯说为止。”   “请家长,记过,写检讨,一个也别想跑。”   趁着教导主任出去抽烟解气的时间,苏绣把池越拽到一边,低声说:“池越,是你先动手你就认,认下了也就是写个检讨的事,在学校里记过是会影响到你未来的,不要不信老师的话。”   池越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一如既往的直,只是头低着:“老师,真的不是我。”   “老师,你也觉得是我吗?”池越看着她。   “我自然是愿意相信你的,可是……”   苏绣没说下去,和池越扬名全校的校霸名头比起来,周绍就是个清清白白没有任何污点的好学生,老师们会偏向哪一边,显而易见。   池越忽然觉得有点没劲。   不管是在这里耗时间还是别的什么,都很没劲,还不如干脆认了尽快揭过这一页,但想起林栖说的话,他舔了舔嘴唇,到底还是没开口。   五点半放学,直到八点,两个学生还呆在办公室没出来。   住校的学生还在晚自习,教室的灯都亮着,池越往外看去,可以看到一班的窗户。   他眯了眯眼睛,看到教室外站着的人,距离太远了看不清,但怎么看都觉得是林栖。   林栖长得太特别了,模糊的影子都比别人特别。   下一刻,他看到疑似林栖的人往办公室方向走来,距离接近,他发现自己的感觉没有错,真的是他。   没一会,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教导主任边用手机看视频边回。   “主任好。”林栖推开门,礼貌地打招呼。   “是你啊,”面对全校最优秀的学生,主任眉开眼笑,丝毫不见方才发怒的影子:“怎么啦,来办公室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看池越,”林栖说:“想知道他为什么没去竞赛辅导。”   池越参加数学竞赛教导主任还是知道的,手一指,说:“在那罚站呢,学习好有什么用,成天就知道惹事!”   林栖:“……”   他问:“为什么罚站啊?”   “他俩打架,还不肯说实话,问他们是谁先动手,没一个认的,我就罚他们站着了。”   林栖意味深长地看过去:“这样啊。”   周绍自他进办公室以来就一直在看着他,现在正对上他这一眼,心里忽然一紧。   他昨天是看着林栖和池越一起在小吃街玩的,只是这两个人一直没注意到他,林栖似乎从来都看不到他。   他嫉妒池越,非常嫉妒,凭什么这个成天和林栖作对的傻逼还能和林栖和解,而林栖理都不想理自己?林栖一走,他就再也忍耐不住,去找池越了。   他在明世四年,学校门口哪里有监控哪里没有早就一清二楚,他俩打架不可能会被录下来,而池越名声又坏,没有人会相信他。   应该是这样才对。   他咬了咬牙。   “主任,我觉得这里应该有什么误会。”林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语调很平稳:“刚好我拷贝了一份视频,想请您看一下。”   周绍倏地睁大眼睛,紧紧盯着他拿出来的黑色U盘。   教导主任接过来:“好,我看看。”   他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里,读取打开,视频窗口立刻弹出来,流畅地播放起画面――   是池越和周绍打架的全过程。   虽然因为距离远的缘故,记录下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不难看清楚,是周绍先攥住了池越的衣领,把他拽到一边。   教导主任一言不发地看完,抬起头,对林栖说:“辛苦你了。”   林栖摇摇头:“不辛苦,谢谢主任相信我。”   “池越,你可以先走了,明天给我交三千字检讨,再请你的家长来一趟。”   池越无所谓地应了一声,从周绍身后走过的时候,低低问了一句:“你知道为什么林栖不喜欢你吗?”   周绍握紧了拳,手背绷到发白。   “我告诉你,”池越笑了一声,却没什么笑意,尽是冷淡和某种意味不明的挑衅:“因为你不仅恶心,还废物。”   唐女士的怨念比山高比海深,哪怕到了家,林栖也觉得自己耳边还放着360度立体环绕沉浸式哭诉。   高二的学习压力明显比高一增加太多,重点体现在作业的数量上,他按照习惯先写数理,快要写完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校霸同学终于有了回信。   池越:到了。   林栖松了一口气:“那我去写作业了。” 第15章   这回轮到池越问了:“为什么?”   “因为他人气太高了,那么多人想和他同桌,但他还是不计前嫌地和你坐在了一块。”   “为什么?”   池越随便找了个理由:“可能因为他嫉妒我是你同桌吧。”   池越隐约觉得林栖是在骂他。   只是他对烟味格外敏感,还是闻到了。   学生们还在晚自习,走廊上除了他和池越,就没有第三个人。   和林栖预想的差不多,他点点头:“你们俩……是因为我打架的吗?”   他有点难以置信,或者说是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两个人能因为他打起来。   林栖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看向池越:“主任是怎么和你说的?”   “没怎么说,”池越垂眼,“问谁先动的手,我说不是我,他不信。”   教导主任应该被气大发了,身上的烟味很重,但办公室里没有,证明他不是在办公室里抽烟,而是特意去了外面吹风。   池越含糊着回:“嗯。”   “不客气。”林栖几步走下楼梯,说:“好了,回家吧。我先走了,再见。”   池越看着他离开。   可是又找不到证据。   快要走出楼梯的时候,池越终于开口:“林栖。”   “嗯?”   老师们都没找来的监控记录被林栖找来了,池越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无论如何,他总归还是觉得,以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交情的交情,林栖没有必要为他大费周章。   “因为你是我同桌啊,你因为我和别人打架,我当然要对你负责。”林栖漫不在意地回:“当然,还有一点,我讨厌周绍。”   池越安静了一秒:“谢谢。”   周绍昨天是先来对他动手没有错,只是一般情况下,他下手也不会狠到让人进医院缝针的地步。   他妈妈边女士的教育方式比较独特,小时候就教他,有人来打你你就打回去,不要哭唧唧回家里告状,随着年龄渐渐长大,边女士又教他,凡事不可过度,打架尤其要留一线,打可以,伤人不可以。   但他昨天过线了。   他想起昨天的情况。   他把糖葫芦和一干炸物装进袋子挂在车上,之后周绍过来,把他拉到角落里,充满恶意地问:“你跟在林栖身后,像不像条狗?”   接着,周绍又说:“你老是找他,你也想和他上床?”   当时的他根本分不清是哪句话又或者哪个字激怒了自己。   他眨了一下眼睛,有点后悔。   还是打轻了。   -   回到家,林栖把钥匙扔给在沙发里咸鱼瘫的林行誉,“谢谢爸爸。”   林行誉被砸到肚皮,哼了一声:“小栖,你要明世物业钥匙干嘛?”   明世中学、和明世附近的街道小区马路,在林行誉眼里统称明世,反正都没区别,都是他家的地。   “看看监控。”林栖回:“前段时间不是有人来说监控不到位有死角吗,我看看新装的监控到不到位。”   小吃街上的确是有死角的,是一个凹型的角落,陷下去的地方没有监控,但左右都有,平时也就没什么人在意,也就是暑假里有人提议装上,这才派了人检查了全区域的监控死角。   周绍本来是可以成功诬陷池越,只是他不知道,那些缺监控的地方已经全部装上了摄像头。   林行誉迷茫地挠挠头:“噢。”   何时检查监控这种事也需要林家的太子爷出马了,还是他太穷了吗?   林栖找人要来钥匙又调监控,自觉消耗良多,迫切需要睡一觉。   可他作业还没写完。   他躺在床上,在睡与不睡之间来回挣扎,翻了几个身,最后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坐在书桌前。   他的房间里很整洁,摆设一律按照规律摆放,书架上的书都从矮到高从薄到厚的规律排着,堪称是强迫症福音。   书桌上还摆着一盆仙人球,不需要精心照顾,很好养活,非常适合他这种没耐心养花养草但又需要养点什么来修身养性的人。   他都快要忘了上一次给仙人球浇水是什么时候了,盆里的土隐隐有向干涸龟裂的河床发展的趋势。   ……明明是生长在南方富庶之地的仙人球,怎么会沦落到和沙漠里的球同一种境地。   林栖没什么诚心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拿起浇水壶灌了点水,慢吞吞地浇进花盆。   水淅淅沥沥落进盆,在干燥的表面停留一会,片刻后才缓缓渗下去。   浇完水,他拉开抽屉,从糖盒里拿出一袋软糖撕开,酸甜的气息在唇齿间逸散,连带着疲惫感也消减了一点。   他坐进椅子里,拿起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写作业。   窗帘拉开了一半,月色躲在厚重的云后,若隐若现。   夏天的尾巴也悄悄溜过去了。   第二天,池越和周绍都被叫了家长,写了检讨,而周绍被罚得更严重。   打架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处罚的,先动手与否完全影响后续的处理,就像法律判定一个人是不是正当防卫,就要看他是不是先拿起了刀。   这一次明明是周绍先动手,他却否认,其中的意味不得不让人细想,他究竟是害怕承担,还是故意为之。   教导主任很清楚,要不是林栖拿出了监控记录,那么最终被惩罚的只会有池越一个人。   处理结果出来,全校人都很震惊,他们也没想到,先动手的居然不是校霸而是周绍。   果然是为爱激情打架,围观群众兴奋吃瓜,但故事里的三方对此闭口不提,群众吃瓜没多久就无趣地散了。   下午放学。   林栖还在写英语试卷,只差两道就能写完,他不急着走,纹丝不动地坐在原位继续写。   班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   “林栖。”隔壁同桌等了一会,喊了一句。   林栖笔都没停一下:“怎么了?”   池越无意识握紧了背包带:“一起去上辅导课么?”   “啊,”林栖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好。”   九月也要到了末尾,天越来越短了。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一起往阶梯教室走去,身后的影子倾斜着,几乎要靠在一起。   他们俩的关系,似乎好了一点。   晚上回去,池越破天荒地在微信上找乔煜,发了条信息过去。   池越:林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煜正在吊儿郎当地挂在椅子上玩游戏,看到这句话,惊得手机差点摔到地上。   乔煜:你是本人?   池越:废话。   乔煜还是大感意外,难道同桌近一月,这崽终于发现了他们会长的真善美?   乔煜:会长不是人。   池越秒回:你骂他?   乔煜:会长,是明世永远的神。   池越:……   他很不解,在微信上当舔狗有什么意义?   乔煜:你不是老觉得明世的学生舔狗么,其实不是,我们都挺佩服会长的。   乔煜:你看到学校里每个教室后面的摄像头了吗?   池越:嗯。   乔煜:曾几何时,它是一直亮着的,我们都好他妈讨厌那几把监控,上课一直盯着,搞得学生像是狗一样,毫无尊严。   乔煜打到一半,嫌弃打字麻烦,发了几段长长的语音。   乔煜:后来会长当上会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学校交涉,希望学校能够在上课时关闭监控,学校当然不同意,会长写了很多封意见信给校长,征集到了全校学生的签名和意见信,终于换来了机会,只要明世能够在联考时取得第一,学校就同意关闭。   然后我们都疯了,一起为了关监控而奋斗,当时学习的劲简直了,差生都拼命跟着学,会长还会抽时间辅导同学,那个月特别激情,后来我们平均分赢了0.5分,联考结果出来的时候老师都激动哭了。   乔煜转为文字:还有其他许多见义勇为帮助弱小的事就不说了,以前明世连贫困生申请都是要当着全班人面申请的,后来也改成自己找老师了。总之,为什么我们这么喜欢会长,因为我们一起战斗过。[握拳]   池越闷闷地回了一个字:哦。   他以前的学校和明世隔了差不多一整座城市的距离,离得这么远,学生圈根本不重叠,他连明世这所学校的名字都没听过。   他知道这所学校,还是因为第一次斗志昂扬地参加市联竞赛时,他没有赢。   打败他的那个人,叫林栖。   他以为自己已经了解林栖了,但现在看来,还是没有。   池越:还有别的吗?   乔煜徐徐冒出一个问号。   池越今天是脑子瓦特了吗?怎么问这么多?   乔煜:没了。   池越:?   乔煜:行,我再想想。   一分钟后。   乔煜:还有就是,会长有起床气吧,要是在他睡觉的时候把他闹醒,他脾气就会变得极其崩坏,谁惹他谁死,所以我们从来不敢去敲会长的宿舍门。   池越:…………   离开办公室,林栖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栖转过头,灯光清楚地映出他的脸,像是浮动在湖泊里的月亮,眉眼之间透着闲懒,唇边还带着一点笑意。   池越怔了一下,问:“你为什么会帮我?”   “哦,”林栖不相信,但池越不肯说,他也懒得追问,“既然这样,请你好好珍惜你的同桌。” 第16章   “小唐已经把行李都准备好了,”严叔笑着说:“就在后备箱里,你把宿舍钥匙给我,到学校我帮你拎上去。”   小唐就是唐若薇,唐女士十几年来如一日,坚持认为自己青春依旧,让家里人都叫她小唐。   “小栖下周就要住校了吗?”严叔调转方向盘,朝着学校的方向出发。   “嗯。”林栖答应着,将三明治里的胡萝卜丝挑出来,他不爱吃胡萝卜,但只要唐若薇女士心情大好提前给他准备早餐,就一定要加上胡萝卜,似乎把他当成了一只挑食的、需要纠正不良饮食习惯的兔子。   “好的,谢谢严叔。”   五分钟后,他迷迷糊糊起床,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氤氲着湿气的草坪,薄雾若有似无地浮着,又是新的一天。   他打开音响,在平直无波的金融时报听力里洗漱,但可能是昨天没怎么睡好,洗完了也没听出个大概,只觉得今天的水怎么这么凉,残留的睡意一下被刺激走,连个暂停的时间都没。   一想到又要面对那些五花八门的迟到理由,林栖忍不住深深叹气。   学习还不够让人快乐吗,为什么要迟到?   “小栖,”保姆王阿姨敲了敲门,把熨烫好的秋季校服放在床上:“早上冷,出门记得多穿一件外套。”   林栖应了一声,终于想起来,现在是秋天了,而今天他还要查纪。   手机闹钟响起,刚发出一个音节,林栖就在它响第二声前伸出手,精准地按下关闭。   他换好衣服下楼,拿起摆在桌上的三明治,出门坐上车。   “有一点。”   池越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了移,不小心看到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又迅速移开:“你多穿点衣服。”   早上查完纪,林栖感觉头有点昏沉。   回到教室,他没什么精神地趴在桌子上,想睡觉。   他身体健康情况很好,平时不生病,就是每年都会在气温骤降的时候中招,怎么防都没用,像是一个提醒他接下来都要多穿衣服的讯号。   后面跟着五个巨大的感叹号。   他无声笑了笑,揉了揉脸,坐起身。   一直很安静的校霸同桌这才问:“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生病了?”   林栖:“穿了。”   池越转了转笔,沉思几秒:“多喝热水。”   林栖弯了下眼,从桌肚里拿出水杯,手指搭在杯子上,求助地看着他,“没水喝,善良体贴的同桌大帅哥,帮我倒杯水好不好?”   池越发现了,林栖在用人的时候真的很会说话,尽显剥削阶级本色。   饮水机在教室前面靠墙的角落,一来是方便老师倒水,二来是后排的男生比较皮,下课打闹容易推翻饮水机。   有点距离,但也就几步,这位会长是不是太过分了,这点路都不想走。   池越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杯子给我。”   等他回来,林栖从他手里接过水杯,脸贴在温暖的瓶身上,微微眯了眯眼:“谢谢。”   “不客气,”池越不以为意地坐下:“谁让我善良呢。”   下午,林栖头更昏沉了。   明天月考,月考期中期末都是要排榜的,老师也比较看重,最后一节课索性用来自习,给学生查漏补缺。   教室里没什么人说话,林栖眼皮也越发往下沉。   他挣扎了一分钟,放弃抵抗,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池越:“……”   班主任让他维护教室纪律,但会长自习课上公然睡觉,到底能不能算在需要维护的纪律范围内?   他有点纠结,感觉林栖是在钓鱼执法。   片刻后,他抬起手。   无所事事又不想复习的乔煜一抬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池越没这么虎吧?他抬手想干什么?把会长推醒?   他气若游丝地咳了一声,希望能够起到警醒的作用,没想到池越听到声音,反而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依稀好像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乔煜:?   下一刻,他看到池越的手越过林栖的头顶,动作很轻地拉上了窗帘,恰好挡住了落在林栖身上的阳光。   乔煜:……   更你妈看不懂了。   直到放学,沉寂的教室才活跃起来。   林栖睡醒,揉了揉眼睛,想起明天的月考大事,问了同桌一句:“池越,你背过的课文还记得吗?没忘光吧?”   池越把试卷随意卷成一卷,扔进书包里:“没。”   “哦,那就好。”林栖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要是在我的帮助下,语文还是考不及格,我会很丢脸。”   “……”池越很古怪地一顿:“林栖。”   “怎么了?”   “你知道我语文为什么总是考不好吗?”   林栖不知道,对他来说,不管什么科目考不及格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为什么?”   “因为我作文也差。”池越真诚地、毫不羞愧说:“所以就算记得也没有用,你还是会丢脸。”   林栖:“……”   虽然这一招有点杀敌八百自损八千的意思吧,不过池越还是难得看到林栖露出这种神色的时候。   他笑起来,“会长,身体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林栖幽幽地说:“不要。”   怕被传染。   “不行,”池越不假思索地说:“你必须要。”   林栖:“?”   “我们善良的人,都是不忍心让生病的同桌一个人回家的。”   林栖抬起头,看到男生单肩背着包,眼皮略微低垂,笑意明朗。   青春正好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说不出的神采飞扬。   林栖也笑起来:“那好吧,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一下。”   -   月考考两天,星期四和星期五,考完放假,结果在下周一宣布。   上午雷打不动的考语文,分开去考场的时候,林栖揪住池越的衣袖,严肃地说:“池越,你要加油。”   池越:“哦。”   林栖昨晚回家吃了药,又睡了一觉,感觉好了一点,只是眼睛还是有点水蒙蒙的。   他手上加了点力气:“真的,你要是考不好,我不仅会丢脸,还会――”   池越没动,等着他下一句话。   林栖缓缓地说:“还会很难过,会怀疑人生,会一蹶不振。”   池越甘拜下风:“……行。”   他捏着林栖的手臂,把他的手拿下去:“我努力不让你怀疑人生,可以吗?”   “可以,”林栖鼓励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我相信你。”   只是随意的一拍,池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感觉被林栖碰过的地方都有点发麻。   见了鬼了。   八点半,不瞩目也不受期待的月考终于正式开考。   试卷发下来,池越先看了一眼作文题目。   [请以“人生”为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   池越:……   出题老师是不是有病,他为什么不想想,一群才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孩能不能担当得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他面无表情地翻页。   这次考试成绩出来,某位会长可能要怀疑人生了。   第一道大题还没写完,池越已经开始思考贿赂方式。   林栖喜欢吃甜的。   不知道买糖给他,能不能让他少怀疑点人生。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场考完。   班级群里很热闹,大多在讨论周末怎么玩,因为这一个月以来,校霸同学表现良好,不仅没有惹是生非,甚至有在会长的带领下改邪归正的趋势,同学们胆子也大了一点。   匿名A:@林栖,会长,@池越,班长,这周参加班级聚会吗?   匿名B:你好大胆,幸好你匿名。   匿名C:楼上你也好大胆,幸好你也匿名。   闹了一会,池越看到消息,想起自己这周有事,回道:不去。   匿名A:好叭。   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跌至零度,接下来也没有谁再说话。   他们先在小群里商量的,就是那个会长和校霸都不在的小群,面对这种结果其实也不意外,只是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匿名A:既然校霸不去,那咱班的班级聚会还是再等等吧。   毕竟少了一个人的班级聚会总是怪怪的,像是刻意排挤别人似的。   匿名B:这班完了,居然在意起校霸的想法了。   匿名C:那怎么办!谁让他现在是班长!他能当上班长你们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匿名B:。   十秒钟后,群名正式由基督山伯爵更名为斯德哥尔摩。   池越没注意到变冷的群,他对别人的情绪变化不怎么敏感,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林栖的账号。   林栖的头像是一片覆盖着落雪的山林,ID就是林。   和他的人倒是非常相配。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都和解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加上彼此的联系方式,偶尔需要联系对方的时候也是从群里私聊。   池越看了同桌的空位一眼。   考完试,林栖和乔煜就被老师叫去帮忙改试卷了,还有十分钟放学,这两个人依然没有回来的迹象。   他手指不听使唤地挪到“添加好友”的选项上,十秒钟后才松开。   系统自动发送了添加好友的请求过去。   下一秒,对话框又被弹了回来。   对方好友已满。   池越不可思议地皱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林栖是把全校人都加进他的企鹅列表里了吗?   他把手机扔回桌肚里,手机撞到铁皮,碰撞出“咚”的一声闷响。   数学办公室里,学生会成员齐聚一堂,帮老师批改试卷。   只用改有标准答案的选择题和填空题,解答题留给老师自己改,饶是如此,许听月依然对答案对到头晕眼花。   “这什么狗爬字,我瞎了,为什么要把A写成1,这人命中缺1还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女孩明莎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月月,小点声,当心被老师听见。”   其他几个男生:“……”   要不要装作没听懂,为什么他们这些清纯男高中生也能听懂这个啊,他们不干净了!   “月月,”有人转移话题:“这周末有安排吗,星月湾新开了家电玩城,一起去嗨啊。”   “啊,”许听月看向林栖:“会长去吗?”   林栖刚要回答,太阳穴忽然针扎似的跳了一下。   他揉了揉,神色有一瞬间的奇异。   “会长怎么啦,是头晕还没好吗?”   “不是,”林栖说:“……就是觉得,似乎有人在骂我。”   时间推移,在高温季流连忘返的气温也缓步降下来。   周围的同学看到会长恹恹欲睡的模样,体贴地把说话的声音降了下来,走路声都尽量静悄悄。   林栖恍惚间觉得教室里安静得过分,像是隔出了一段真空带,只有细微的声音游动,他抬起头,看到黑板上写着两个大字“肃静!”   天气一转冷,他就不爱学校和家两头跑了,秋冬总是住在学校里,家里人也习惯了他这么安排。 第17章   “不是每个人都能考到不及格的!”   他表面虚伪地劝和不劝分,实际上已经把手机摸了出来,放肆地给池越发了一排哈哈哈。   “我在想换同桌的可行性,”林栖冷酷无情地说:“我这辈子还没有跟语文不及格的人当同桌的经历。”   乔煜笑得不行:“别啊,现在我们越哥不就给你的人生添加上一笔珍贵的经历了吗。”   池越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随意瞄了一眼就继续投入火热的峡谷战斗,但乔煜的消息一直叮叮叮响个不停,池越被烦得刚要退出微信,看到挂在悬浮窗上的话,登时扔了手里的键盘。   林栖:“……”   他眼前一黑。   “嘤……”乔煜流泪收回手:“爸爸。”   林栖大发慈悲地放过他,继续陷入沉思。   “会长?”见他一直不说话,乔煜试探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二师兄,回神啊,再不回神,师父都要被妖怪抓走了。”   林栖拍下他的爪子,按着他的手往后一压:“你刚刚说什么?”   “会长,待会录完了出去吃烧烤么?”乔煜走过来,看到池越的分数,一乐:“呦呵,我们越哥这回进步了啊。”   “会长,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么入神。”   池越:我考了多少?   乔煜:88   乔煜:会长说要换同桌!   池越:?????   乔煜有点意外,怎么这回池越回得这么快,他以前打游戏不都不看手机的吗?   他闷闷敲字: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不及格能怪他吗?还不都怪出题老师出的题太深奥,难道他不想及格吗?   林栖怎么这样,一回不及格就想换同桌,堂堂会长怎么能以分数取人。   池越:……   乔煜:我知道你想说你进步了,但是会长考了148。   池越:……   乔煜:你在排行榜上,和会长的距离,就是天与地,你们不配当同桌,不必有结局。[玫瑰]   池越没回,面色不改地把乔煜加进了黑名单。   他重新捡回键盘,队友正在疯狂喊话:哥哥你怎么不动了?哥哥在?还等着你带飞?   池越:家长回来了,断网了,88。   队友:……   带领他们即将占领高地的大哥秒下线,队友们终于反应过来,愤怒地敲字:你妈,哪来的小学鸡!   队友B:请小学鸡远离召唤师峡谷!   距离及格线差了两分,池越也没心情玩游戏了,鼠标按得啪嗒啪嗒响,网页开了关关了开,最后认命地在搜索栏里打下一行字――   哪种糖好吃?   跳出的答案五花八门,池越大致浏览了一遍,看到最底下还有这么一条答案――如果你是为了哄女朋友,那当然要送她XX、XXX、XXXX等等看起来漂亮又可爱的糖果啦。   女朋友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就不能送给伟大的会长吗?   池越正想跳过,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栖目光盈盈地望着他的场景。   他坐直身体,鬼使神差地点进去。   -   大约是因为出分数的缘故,今天的校园格外热闹。   高二楼下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同学们顺着各科名次榜一路望过去,果不其然,会长依旧稳稳占据第一的宝座,总分榜上的分数一骑绝尘,甩开第二名一大截距离。   “啊啊啊,”有人小声尖叫:“我男朋友今天也很厉害!”   池越看过去,不认识,没见过,非常陌生的人。   对方被他看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校霸有什么疾病吗,为什么要突然瞪她啊!   池越别的榜都没看,着重寻找了一下语文成绩榜上自己和林栖的距离。   真的好远……   不过,虽然排行榜上的距离很遥远,语文课上,赵老师还是着重表扬了一下池越同学。   天知道,他看到池越基础默写题一分没扣的时候,心里有多感动。   互助小组是真的有效,赵老师非常希望他们能继续保持下去。   林栖觉得,他同桌今天很奇怪。   第不知道多少次感觉到池越的目光,他终于无可奈何地放下笔,问:“池越,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池越随口回:“看你好看。”   “……”林栖挑了挑眉:“可以,你继续看。”   池越忍了一会,自然而然地问:“林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在排行榜上的距离有点远?”   林栖偏过头:“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林栖的瞳孔颜色很深,纯粹、剔透,像是住着一只黑猫。   池越垂眸看着他,语气镇静:“我就问问。”   “哦,”林栖实话实说:“是有点远。”   “不过没关系,虽然你和我在排行榜上距离很远,但是我们坐得很近。”林栖安慰地说:“所以,不用自卑。”   池越:“……”   所以一杯水撑起的脆弱同桌情是会消失的对不对。   -   下午,物理老师临时有事,和周三的体育课换了课。   学校有体育馆,还没到上课时间,学生们已经非常主动地钻进馆里,熟门熟路地从器材库里抢篮球和羽毛球拍。   体育老师吹了个集合的口哨,笑骂道:“看你们积极的,我待会就不给你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了,这节课全部用来练投篮。”   “啊?不要啊――”   “好了,来排队。”体育老师举起手,无情地视学生们的哀求于无物,“在我的口令时间内排好,十、九、……一。”   学生们分为四队,迅速排好。   “老规矩,两两为一组练习投篮,十分钟后检查。”   老规矩就是两人组队,一人练习时另一个人计数,轮流交换着来,体育老师检查的是一分钟内投篮的命中率。   对于大部分男孩来说,投球并没有什么难度,班里的女生就不太喜欢了,可能是凑巧,一班的女生只有十个,平均身高还不到一米六,投篮还要站在三分线上,简直算得上为难。   言双苦唧唧地丧着脸,本来想去找会长请教,看到和会长组队的人是谁,她又立刻放弃了这种想法。   自从池越会维持早读课纪律后,她就不怎么怕这位校霸班长了,觉得他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善心的,但也仅限于在池越维持纪律的时候。   其他时候,还是有点怕的。   “唉,”言双托着下巴,对沈夏感叹:“你看我们会长多厉害啊,都能和校霸握手言和了。”   “我总觉得,”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校霸和会长的关系越来越近了,是不是错觉?”   沈夏心不在焉地回:“不是错觉,我们全班人都看见了。”   所有一班的学生都见证了一个奇迹,曾经的死对头成为了朋友。   虽然不打架的确挺好的,可他们俩这趋势也让人不怎么能高兴起来,怕没注意,就得见证他俩的婚礼。   林栖和池越一组,他们俩都会打球,定点投篮更是不在话下,但鉴于今天上午刚结下的一怼之仇还没有报,池越投篮命中率达到了史前最低。   林栖给他捡了几次球之后,忍不住发问:“池越,你到底行不行?”   听到“行不行”这三个字,周围的男生顿时鬼鬼祟祟地抛来诡异的视线。   池越一眼扫去,几个男生迅速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池越没有其他男孩子凡事都要力争自己很行的爱好,轻描淡写地回道:“我就是不行,你有什么意见?”   男生们耳朵竖得更直了。   啊,校霸居然亲口承认自己不行!校霸真勇士!   林栖:“……没有意见,不过,你在我心里那么厉害,我以为你投篮也会超厉害。”   他怅然地叹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池越:“你这是在夸我?”   “是啊,你听不出来?”   池越单手握着篮球,忽然对他笑了一下:“行,你再夸我几句,我就投给你看。”   “怎么投都可以?”   “那得看你怎么夸我了。”   林栖很想知道,这位校霸放出的话到底能不能兑现。   他走到池越身旁,“你低头。”   池越没有拒绝,往他的方向略微低头。   林栖眨了一下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听好了――你最厉害了。行不行?”   他差不多是靠在池越的耳朵边上说的,吐露的气息依稀吹动了池越的发梢。   池越直起身,喉结一动:“没问题。”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栖,一直往后退,直到退到球场边缘。   这已经远远超过三分线的距离了,站在他的位置,篮球框基本可以当做一个点。   注意到动静的学生纷纷转过头,看着他们:“校霸这是要干什么?”   “会长好像和他说了句话。”   “他们这是吵起来了,在用篮球约架?”   “谁知道哦!”   一时间,练习投篮的都停了动作,体育老师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连其他班级的学生都被他们吸引住了目光。   池越全都看不见,只是低下头,专注地运球,宽阔的体育馆里暂时只能听到篮球击打地板的声音。   他深深呼吸一下,一跃而起,勾住回升到半空的篮球,手臂精准发力,将球投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曼妙的弧线,从远而至,稳稳地落进篮筐里――   哐!   一击即中!   “操!”围观的男生们情不自禁叫出了声:“校霸吊!”   “啊啊啊啊可恶我居然有一瞬间的心动!”   “我草,真的帅啊,这他妈离得多远了!”   体育馆沸腾起来,气氛一下带动到火热的地步。   “啊啊啊这哪个班的小哥哥,我要去勾引他!”   “你连咱们学校的著名校霸都不知道吗?哦你是新来的……”   池越忽略掉其他人的目光,回到林栖身旁:“林栖。”   林栖:“怎么了?”   “我应该担得起你刚刚那句话吧?”   “担得起,”林栖并不吝啬赞美:“你果然最厉害了,池越同学。”   池越:“我这么厉害,当你的同桌,你也不会亏,对不对?”   林栖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条得意的尾巴。   他笑起来,声音和缓温柔:“对。”   回到教室,池越终于把安静待在桌肚里一天的糖盒放到了林栖桌子上:“送你的。”   他漫不经心地看著书本一角:“我语文没考好……你别生气。”   林栖恍然地拆开糖盒,看见里面装着一颗颗柠檬和橘瓣形状的糖。   他吃了一颗:“唔……”   池越:“不好吃吗?”   “不是,”林栖又拆了一颗,递到他嘴边:“张嘴。”   池越张开嘴,塑装糖纸轻轻响了一声,某人的手指从他唇边一擦而过――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样的触感,先感觉到了逸出的酸。   ……这糖这么酸,凭什么叫糖?   林栖笑眯眯地问:“甜吗?”   池越咔嚓咬碎糖,冷着脸说:“甜。”   语文试卷是最后改出来的,录入分数的时候,林栖对着池越名字后面血淋淋的88分,陷入沉思。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是池越中场休息:你语文不及格,会长不想要你了。   池越:……   “珍贵?” 第18章   池越呵了一声,心想这什么虚假广告,要是初恋都是这么酸,也怪不得初恋大多分道扬镳。   他意兴阑珊地把字删除,关掉网页。   “嗯,”林栖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其实还好,提神。”   回到家,池越打开下单的网店,翻出糖的详情页面,面无表情地打满一百四十个字的差评,没注意滚了一下鼠标,详情页忽然跳转到最后,底下端端正正印着一行小字――   他出门倒水,客厅里池衡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催人泪下的虐恋剧情,正枕着边女士的腿呜呜流泪,池越嘴角抽了一下,大脑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妈妈,我想住校。”   池越微怔:“你不回去吗?”   “我住校了啊,”林栖一笑:“以后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他往外走了几步,想起什么,转头喊了一声:“林栖。”   “啊?”林栖也转过头来看他。   池越看着教学楼里亮起的灯光,声音有些低:“这样啊……行。”   高二年级只有他俩参加竞赛,平时也是一起去补习课再一起离开,现在少了一个人,池越竟然有点不习惯。   林栖看了眼天色,对池越说:“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   “那个糖,”池越说:“太酸了,你不要吃了。”   “有啊,怎么了?”   “跟妈妈去见见我新认识的姐妹,她儿子跟你一个学校,也是高二的,成绩特别好,你也和人家认识一下。”   边荨一边用平板电脑处理事务,一边回:“我是没什么意见,你爸可能有点意见。”   池家在城东,因为池越非要来明世上学,池衡放着城东的豪宅不住,搬到明世附近的小区,希望能让儿子度过充满关爱的三年高中。   听到他们提到自己,池衡耳朵动了动:“越崽,你为什么会突然想住校?”   他想,没什么就是有什么,想住校一定是想谈恋爱。   “没事,你想住校就住校,”池衡说:“你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这句话的语气怪怪的,池越分析不出来,又隐隐有种自己尚且未明的心事被洞悉的恼怒,哼了一声就想走,又被边荨叫住了:“越越,你这周末有没有空?”   池越想都没想:“不去。”   “放心,不要你替我们拎包,她也会把她儿子带着的,你们同龄人在一起玩,不会无聊。”   池越还是说:“不去。”   边荨不急不慢地说:“不去的话,你的零花钱就别想要了。”   “卡也会被我冻结。”   被精准捏住弱点,池越极其不甘愿地说:“……我去。”   -   宿舍里的灯很明亮,固定瓦数,没办法调整。   灯光骤然盈满房间,林栖眯了眯眼,等到眼睛适应亮度后,他才打开上周就放在宿舍的行李箱。   他只是住校,唐女士还是收拾出了搬家的气势,三个行李箱全部装满,丝毫不考虑学校的宿舍到底能不能放得下。   他把衣服整理出来,箱子里还剩下形形色色的零食,还有唐女士出于私心装进箱子里的画具和颜料。   林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颜料盒盖,高二的时间其实已经有点紧张了,美术课刚在不久前正式成为过去式,但他终究还是把它们拿出来,连着仙人掌一起摆在了书桌上。   收拾完,高二晚自习也刚好下课,学生们游鱼般从教室里游向四面八方,超市食堂宿舍,哪条路都能看到人,还有狂热的篮球爱好者在球场肆意挥洒一天最后的自由活动时间。   林栖觉得有点饿,又不想吃没有灵魂的膨化零食,干脆出门下楼。   宿舍到食堂的路上有一小片竹林,还有一段长长的花廊,平时这里的路灯都是亮着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约而同罢了工。   环境一黑,一点光都明显,竹林里有猩红的点一闪一闪,显然是有人在这里抽烟。   林栖当作没看见,正想走过去,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林栖。”   “啊,是会长啊。”竹林里钻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男生自来熟地想要勾住林栖的肩膀,被林栖躲开,他也没太在意,依旧笑着说:“会长要去食堂么,我们也去,一起啊。”   周绍后出来,指间还夹着烟,烟雾袅袅升上来,林栖皱眉,往后退了几步。   “徐翼,你先走。”周绍抬了抬下巴,对男生说。   “行,你们俩好好聊。”徐翼体贴地给他俩让出空间。   “免了,”林栖冷淡地说:“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   但徐翼人如其名,已经马不停蹄地跑远了。   林栖也想走,周绍往前,封住他的去路,“林栖,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语气意味不明,还带着点难以琢磨的笑意,林栖听得烦躁,像是他俩有过一腿似的:“对,所以你最好离我远点,少来烦我。”   周绍笑了一声,举起夹烟的手想再抽一口,看到林栖皱着的眉,他明白什么,又把手放下,用手摁灭了烟:“你不喜欢烟味啊。”   林栖没说话,神色都透着清楚的厌烦。   对他的态度,周绍毫不意外,只是有点后悔刚刚掐了烟,不然他可以对着林栖这种表情,再抽完一整根。   “林栖,”周绍饶有趣味地说:“你知道么,在我眼里,你不耐烦的表情都漂亮。”   林栖嘲讽地弯起唇角:“哦。”   “他到底哪里好,你对他那么特别?”周绍又往他面前走了几步,目光深沉:“我比不过他,是么?”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林栖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过来周绍话中的“他”是谁。   他觉得有点好笑,也真的笑出来了:“别误会,除了你,我对谁都挺好的。”   “而且,”他顿了顿,故意说:“池越哪里都好,你确实比不过他,起码他不会想着怎么去污蔑别人。”   周绍脸色一黑,伸手想抓住他:“池越那种傻逼,值得你这么夸他?”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至于你,我本来是没有这么讨厌你的。”林栖闪过身,攥住他的手臂往后一扯,周绍下意识弯下腰,林栖也跟着低头,在他头顶上低声说:“不过开学之后,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是想和我……,你是觉得我看不懂,还是故意的?”   周绍不仅没有挣扎,甚至借机想要搂住林栖的腰:“真聪明,不愧是会长。”   林栖这下真的被惹怒了,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气,不过又很快想起来这是在学校,他松开手,说:“好恶心啊,你。”   “你要是识相,就最好别再来招我。”   周绍甩了甩手臂,脸色很轻松,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刚才差点被卸了胳膊:“我要是不识相呢?”   林栖从他身旁走过,听到这句话,也只是波澜不惊地瞥他一眼:“那你就试试看。”   经过这么一闹,林栖也没心情去食堂了,他重新回到宿舍,在卫生间里洗了手,又从箱子里扒拉出小浇水壶,给仙人掌浇水。   仙人掌是沙漠植物,长时间缺水也能坚强苟活,经常浇水反而会要了它的植命,想起上一次给它浇水的时间,林栖理智及时回笼,赶在淹死前停了手。   没多久,到了熄灯时间,全校的灯光一齐灭了,校园和黑暗融为一体。   林栖在黑暗里静静坐了几分钟,拧开台灯。   他像是忽然注意到什么,目光落在静静立在桌角的糖盒上,铁质的圆盒,盒身涂满了柠檬的图案,光是看包装都能猜出来口味了。   但想到池越被酸到一脸懵的神情,林栖不由自主弯起眼睛,为他同桌的智商赞叹。   这么看,似乎也不是不能原谅,他语文才考了88分。   -   早上六点半,学校广播台准时响起了起床铃,先放三十秒梦中的婚礼作为柔和的铺垫,紧接着炸裂的电子舞曲,怎么醒神怎么来,非常随心所欲。   今天放的是极乐净土。   林栖痛苦地翻起身,在欢快的背景音乐声里凶残地想,如果这喇叭在三分钟之内还不关闭,那他要亲手送它去西方极乐净土。   喇叭若有所觉,嗨了一分钟,断电。   林栖这才起床,慢吞吞洗漱完,去食堂吃早饭。   言双在食堂里看到他,惊讶又高兴地喊了他一声:“会长,你也住校了啊。”   “嗯。”林栖点点头,笑着说:“早上好,今天早上吃什么?”   “有馄饨哦,我去帮你打。”   “不用,我自己去。”林栖迅速叫住她。   “那我们等你一起吃,”言双挥了挥筷子:“会长和我们坐一块吧。”   “好。”   言双话很多,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在食堂就热情地对林栖分享八卦,吃完一路回教室,她的八卦还没说完,堪称明世八卦天后,全校就没有她不知道的绯闻。   她讲到高兴的地方,没注意眼前的路,手舞足蹈着,在教室门口“砰”的一下撞到了人,撞得眼睛都泛起了酸:“是谁,是谁想要谋害哀家?”   她捂着鼻子抬起头,费了好一番劲才看清楚,是校霸。   校霸垂着眼,眼神睥睨又冷淡。   我草,我草啊啊啊。   她立刻往后一蹦:“班长早上好。”   池越随口回了一句,目光依旧盯着林栖:“林栖,早。”   林栖笑:“是挺早的。”   现在没到规定的到校时间,池越今天来得破天荒的早。   言双一五八,树立在两位身高均超过一八三的大佬面前,像一棵孤独的幼苗。   她左右看看,朦朦胧胧感觉到什么非同寻常的气息,拉着沈夏悄悄退下。   池越余光看到她回到教室,没了别人,他不经意地问:“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啊?”林栖觉得这问题似乎有点奇怪,又似乎不奇怪,毕竟青春期的男女生走在一起就是很容易被误会:“还行吧,在食堂碰到的,就一起回教室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没看出来,你也这么八卦。”   池越面不改色地回:“这不是八卦,只是关心一下同桌的单身情况。”   “不用担心,”林栖笑吟吟地说:“你的同桌很受欢迎,倒是你,很让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这么凶,以后可怎么嫁出去。”   “……”   伴随着秋日的脚步,一年一度的学校运动会也即将拉开帷幕。   星期五下午的班会课,苏绣在讲台上宣布了这个消息,让体育课代表负责征集学生报名项目。   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因为大家虽然都很欢迎运动会,但也只是欢迎不用上课可以自由自在玩耍的运动会,而不是在运动场上挥洒青春的汗水。   体育课代表征集一节课,只有朋友象征性的支持了一下跳远一项,别的寥寥无几。   他苦着脸,大着胆子挪到会长面前:“会长,救命啊。”   “名单给我。”林栖见到他过来,就猜到了他的意思:“我先看看……”   林栖话没说完,看到各项运动项目后一格格空白,沉默:“怎么就三个人报名?”   其中一个还是课代表自己,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他们都不肯,说嫌累,还嫌跑步会掀刘海,不好看也不帅,”体育课代表怒而告状:“赢了还不帅吗?这群人真的好肤浅!”   “你说得对。”林栖笑着回道:“你先回去吧,我帮你问问。”   “爱您,”有了会长这句话,差不多也就没问题了,课代表十分感动,一米八五猛男西子捧心:“么么哒。”   池越:“……”   课代表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杀气,情不自禁一抖,一低头,看到让人闻风丧胆的校霸同学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课代表:“……”   他做错什么啦?!校霸怎么仗着是校霸就胡作非为恐吓无辜同学?!   课代表敢怒不敢言,夹着尾巴跑了。   他一走,林栖就拿著名单,率先对同桌磨刀。   “池越,你身为班长,不应该以身作则,为我们班取得优异的体育成绩吗?”林栖眨眨眼,无辜地看着他:“你报两个项目好不好?”   池越:“不报。”   林栖:“求你。”   “求我也不报。”池越正在莫名其妙地生气,语气虽然没什么变化,却已经转身背对着林栖,仿佛要和他画一道隐形的三八线。   林栖想了想,虚虚靠在他后背,手臂搭在他肩上,拿著名单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笑着低声说:“你就报两个,好不好,池越哥哥?”   今天补习课讲的题目比较多,下课时,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池越被问住了,片刻后,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地说:“没为什么。”   池衡老怀大慰,这剧情我看过。   带给您初恋般的酸甜滋味。 第19章   池越随意在纸上划拉两个名字,瞥了一眼隔壁同桌,对上他含着笑的眼睛,又很快移开视线:“你想看我报哪两个?”   “我想看你都报。”   “那你报不报?”   “……报就报。”   “?”   池越有些意外,没想到林栖居然也会和别人玩闹。   “行不行啊,越哥?”   他僵了僵,被林栖触碰到的地方,肌肉不自觉地绷紧,脸和耳朵渐渐不受控制地升起温,快要有沸腾的趋势。   草。   见池越一直不说话,林栖又问了一遍。   池越:“……”   男生之间闹起来无所顾忌,对比起来,林栖已经是非常克制有礼,虽然是靠着,池越也只能感觉到他手臂的重量,和隐隐约约的橙花气息。   他赶在脸红之前,迅速抢过林栖手里的名单:“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糖衣炮弹的力度太大,柯峥没扛住:“你把名单给我看看。”   林栖把名单递给他:“看吧,好好选选。”   “骗你的,”林栖说:“你不要什么都当真啊,我也是会关心同桌承受能力的好不好。”   池越没什么表情地回:“不好意思,完全看不出来。”   “那你就等着看。”林栖接过他填好名字的报名单,本来想顺手给这位似乎在生气的校霸同桌顺毛,但他好像不喜欢别人碰他,也就没有实际行动。   闻言,林栖看向柯峥。   柯峥警惕地竖起耳朵。   “弟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轮到你上场了。”林栖敲了敲柯峥的桌子:“你想报个什么?只要你赢了,我就送你最近最想要的礼物。”   柯峥扫了一眼:“我想报个……咦,池越怎么也报了一千五?”   长跑是他的强项,但校霸已经报名了,他才不想和校霸对刚。   “那你就报别的啊,”林栖懒洋洋地说:“不然你还想和池越同台竞技?”   池越和柯峥的座位距离仅仅只差一个过道和两张课桌,说话大点声就能听见,顾及到人身安全,柯峥还是理智地压低了声音:“爸爸,要是我真和校霸battle,你觉得谁会赢?”   林栖:“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我希望你赢,虽然没什么可能。”林栖慈爱地拍拍他的肩膀:“理智一点,认清现实。”   柯峥不服:“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校霸?”   他这句话稍微没有控制好音量,对话里的校霸听到,理所当然地转过了头。   柯峥默默往林栖身旁挪了挪。   说实话,池越面无表情的样子真的可怕,和那些吊儿郎当的混混不一样,他认真起来的时候气场强势又狠厉,总让人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把别人就地正法。   现在校霸就用这么可怕的目光看着他。   嘤。   柯峥抖了抖寒毛,想起来,他又没说池越坏话,池越为什么要这么凶?   不愧是校霸,脾气就是喜怒无常。   林栖赶在下课铃响之前绕回了座位,还没坐稳,就听到池越问:“你们刚刚是在说我坏话吗?”   “当然不是,”林栖表情正直,语气委屈:“你怎么能这么揣测你的同桌?”   “……”池越一顿,他本意不是这个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林栖一反问就显得怪怪的,好像自己真的问了一个很小气的问题似的。   他还不知道,这就是会长的语言艺术,在对方质疑自己前,先把锅推给别人。   “我没有这么揣测你。”   “真的吗?”林栖转过脸,很认真地看着他:“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林栖的眼睛很好看,这么专注地看着他的时候,池越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黑猫挠了一下。   他喉咙一痒:“坏人。”   林栖:“……”   OK,我记下了。   -   晚上,林栖推开家门,被家里喜庆洋洋的布置冲击到无言以对。   空中飘满了气球,墙上拉起了“恭贺小栖首次住校回家”的横幅,如此兴师动众的架势,搞得他好像不是住校,而是在外打工十年终于攒够钱荣归故里。   他拂开系在气球上的彩带,随口问:“爸爸,你们又在干嘛?”   林行誉打了半小时气球,现在很四大皆空:“你妈妈说,想让一星期没回家的你好好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   林栖:“……”   “感觉到了,谢谢伟大的父亲和母亲,我很感动,感动到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边说边目不斜视地往楼上走:“我要先洗个澡冷静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洗澡,手机先响了起来。   表面上,会长的联系方式一直都是企鹅,账号里的联系人和群也都很多,但他其实不玩企鹅,再多的消息也不看,消息常年免打扰,只有少部分人的消息设置了提示。   他的同桌刚在不久荣登此列,现在发来消息的就是他。   池越:我想起来一件事。   林栖打了个问号过去。   池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林栖:“……”   这都几个小时过去了,池越怎么还在思考这个。   林栖:没有说你坏话,只是在夸你。   池越发来一个脑袋上顶着一个问号的小狗狗表情包。   林栖发现这校霸的表情包还挺可爱的,重新编辑了一下语言,发送:夸你可爱。   对方安静几秒,发来一堆乱码。   林栖疑惑,这是什么新型的摩斯密码?   他等了三秒,新晋间谍池越同学始终没给他解谜,也不再等了,放下手机去洗澡。   “哎,哥们你收收,你在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乔煜家里没人,来池越家蹭饭,没想到他的好兄弟既没有玩游戏也没有做作业,而是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什么鬼东西。   他没有猜测池越是在看小黄片,池越这人看起来很凶,校霸之名远扬四海,背过的桃色黑锅没有一打也有半摞,但实际上的校霸纯情到无解,至今仍然以为武藤兰是一种植物,波多野结衣是服装品牌。   乔煜努力探头去看池越的消息界面,被池越干脆地踢了回去:“爬开。”   “操,”乔煜倒吸了口气:“下手这么狠,你还是人?”   怕他再偷袭,池越警惕地藏好手机,忽然问:“乔煜,你们会长会对别人撒娇吗?”   “不会吧,”乔煜想了想会长撒娇的画面,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象不出来,我觉得只有一种情况,我们会长才会对别人撒娇。”   “什么情况?”   “想骗冤大头的时候。”   “冤大头”池越:“……”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真没什么?”乔煜不信:“越崽,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我们会长的关注度高到不正常的地步?”   有吗?他也没有很关注林栖吧?   池越心虚了一下,又很快理直气壮:“我观察一下我的敌人怎么了?”   “你还把会长当敌人呢,”乔煜笑起来:“心疼我们会长,一颗和平的心终究是错付惹。”   “哎,池越不值得,”乔煜像模像样地摸出手机,给会长发消息告状:“我要告诉我们会长,让他离你这个暴力分子远点。”   池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你试试。”   乔煜慢了一拍:“……?”   -   星期六上午九点,本该是可以自由自在徜徉在梦境的时间点。   林栖被唐女士从被窝里拖出来,脸上写满了怨气,“妈妈,我觉得我现在不适合出去见人。”   “为什么?”唐女士天真无邪地问。   “因为我没睡好,我想打人。”   唐若薇认真思索:“没关系,你要见的是个男孩,应该经得起你打。”   林栖不可思议:“啊?”   “快点起来啦,穿好看一点,我要带你出去给别人看看我儿子有多优秀。”   唐女士上周在美容院认识了一位年龄相仿的女士,对方有个儿子也在明世,据说学习很差,差到匪夷所思,从来都是以自家儿子为骄傲的唐女士忍不住为这位命苦的家长流下同情的眼泪,两位女士一番促膝长谈之后,当即决定这周末约个会,旨在促进两个孩子相识相爱,共同进步。   林栖今天早上才得知这一消息,他没睡够,根本不想去,但母命难违,只能跟随前往。   出发之前,他洗了好几次脸醒神,免得悲剧再度上演。   顾及到两个孩子,两位女士没有约在华贵优雅的高级餐厅,而是在星月湾的甜品店。   不过能被家长们看上的甜品店,其实也和那些地方差不离,都很安静,装修低调中透着昂贵,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甜品店。   他们到的不算迟,但对方比他们更早。   “亲爱的,我来迟了吗?”   “没有呢,我也刚到。”   两位家长亲亲热热的寒暄起来,被丢下的孩子们抬起头,看向对方。   林栖:“……”   池越:“……”   “这位就是你儿子了吧,长得真好看。”边荨笑着看向林栖:“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林栖意味深长地看了池越一眼,用家长最爱的乖巧语气回道:“谢谢阿姨,我叫林栖,栖息的栖。”   边荨给自家对此次见面会充满抗拒的儿子做介绍:“这是我儿子,叫池越,让他来他还不高兴来,正在跟我生气呢。”   池越:???   他脱口而出:“我没有。”   “啊,”林栖问:“是不想见到我吗?”   池越:“不是。”   边荨奇怪地看他一眼。   池越出发之前还在和她讨价还价,宁愿扣一半零花钱都不想来呢,怎么现在改得这么快。   没一会,服务生过来询问要点什么。   四个人点完单,边荨忽略掉刚刚池越那一点反常,笑着继续拉家常:“小栖几月份的生日啊?”   林栖:“六月份。”   “那你比我们家越越大两个月哦,”边荨一拍池越的后背,说:“越越,叫哥哥。”   池越:“……”   “快点。”见池越磨磨蹭蹭,边荨又催了一遍。   池越不情不愿地掀起眼皮,看着林栖:“哥……哥哥。”   林栖眨了一下眼睛,拿出手机,诚恳地说:“你能再叫一遍吗?第一次有人叫我哥哥,我好感动,想录个音。”   距离……有点近。   会长和体育课代表双双登场,一唱一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效率也很不同凡响,没多久,名单填了大半,课代表总算松了一口气。   “还有谁能上啊,为了咱们班的集体荣誉,兄弟们拼一把啊。”课代表热血上头,站在椅子上慷慨激昂像个传教士,被他目光触及到的人纷纷低头,表示不敢不敢,你行你上。   目的达成,林栖松开手,心情很好地问:“你要报哪两个?” 第20章   林栖难过自然也是假的,只是看到他垂下长长的眼睫毛、听到他低落的声音,池越发现,那种被猫挠了一下心口的感觉又降临了。   它神奇地推动着他,让他越发不受自己控制。   边荨女士的魔爪缓缓举了起来。   池越从小就和边女士斗智斗勇,培育出了极佳的战斗直觉,有一点杀气都能立刻感觉到。   池越下颌动了动,认命地挤出一句:“哥哥。”   唐女士知情,不过她从来不会拆自己儿子的台,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也同样目光炯炯地看向池越。   三双期待的眼睛一齐盯着他,池越被看得头皮发麻,喉咙却像是被上了锁,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气氛已经快要凝固。   他有种诡异的倔强,一来不想让林栖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大魔王得逞,二来他觉得,他们俩明明是同龄,叫林栖“哥哥”好像就平白无故矮了一辈。   他不想在林栖面前矮一头。   可是边荨女士并不知情。   林栖黯然神伤:“你是不是讨厌我,所以才不肯叫我?”   池越还记着仇:“和你在一块,去哪都不好玩。”   林栖不以为意地说:“哦,那正好,我回家睡觉,你自己玩吧,拜拜。”   话音一落,凝滞的气氛又活了过来。   担心两个孩子相处不来的家长们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林栖抬起眼,笑意盈盈地回:“嗯。”   看着大人们离开,小辈相视一眼:“……”   池越生硬地问:“你要去哪玩?”   林栖说话似乎永远是不急不慢的,“你想去哪?”   “不行,”眼看他真的要走,池越一把拽住他的衣服,“你不许走。”   林栖声音冷酷无情,没有半点在家长面前的温柔无害:“给个理由。”   “……”池越这一拽只是出于本能促使的行动,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又哪来的理由给林栖?   但他脑子转得快,能屈能伸:“我都叫你哥哥了,你总不能丢下我不管吧?”   林栖:“唔。”   这确实好像也能算。   “和我玩啊,”池越把他一点点拖回来,一字一句强调:“林栖哥哥。”   林栖停了停,无奈地笑起来:“好吧,和你玩。”   星月湾是大型购物中心,十层楼,吃喝玩乐应有尽有,适合年轻人的娱乐项目也不在少数,又逢星期天,无论是电玩城、还是旱冰场、VR游戏体验馆、电影院,人都多得离谱,两个人转了一圈,都不是很想加入,干脆进了一家安静的图书馆。   推开门,摆放在柜台上的金色招财猫摇了一下手臂,表示欢迎光临。   图书馆装修风格清雅,阅读区里早就有了些人,但和热闹的游戏场所比起来,还是少得可怜。   老板也毫不在意,他开图书馆也不是为了挣钱,只是为了享受这一份似乎连时光都慢下来的清净。   见到有人进来,老板也只是对他们点点头,继续躺在躺椅里玩游戏。   池越对看书兴趣缺缺,跟在林栖身后在一排排书架间转来转去,像一条小尾巴。   “你到底在找什么?”   图书馆里没有人说话,池越问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在找有没有能快速提高语文成绩的方法,”林栖也轻声回:“总不能让你白喊两声哥哥吧。”   池越:“我是喊你哥哥,你居然想用别人的书来敷衍我?”   “?”   “不许找,”池越终于在和会长的战斗里扳回一局,一本正经地按住林栖的手,“你得自己来教我。”   林栖:“……”   他好笑地偏了偏头:“你几岁啊?”   池越也发现这么做好像是有点幼稚,但再丢脸的事都做过了,幼稚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七岁,刚念幼儿园。”   “麻烦这位七岁的幼儿园小朋友先回到座位,”林栖抬起手,敲了敲他的头:“林老师等会给你上课。”   “……”   坐到阅读区的椅子上,池越如梦初醒,怀疑自己刚才是被林栖下蛊了。   为什么林栖让他过来坐,他就真的过来了?   林栖在他心里的危险程度一升再升,从坏人升为大魔王,如今又升为明世蛊王,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就中计的蛊,危险程度MAX,理应保持百米以上的距离。   但是他又不想远离。   图书馆里书很齐全,上天文下地理囊括各阶段各年龄人士的阅读需求,自然也包括高中优秀作文鉴赏。   鉴于语文这门学科的特殊性,不看到试卷林栖都想不明白池越怎么能考得那么差,池越又死死捂着试卷不给他看,他只能先从作文下手。   他选好两本书,去找池越。   阅读区是那种贴着墙壁的吧台式设计,不支持面对面教学,林老师只能坐在池越身旁。   “你先看。”林栖把书推到池越面前,轻轻说了一声。   四周气氛安宁,礼貌的小朋友也不会说话打扰,接下来的对话,两个人只用手机打字交流。   林栖简单粗暴地打字:你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写的。   池越不满:你就这么教我吗?   林栖:小朋友,去过医院吗?   池越:?   林栖:医生都知道要对症下药,你又不给我看你试卷,我怎么知道你哪里不行?   池越:……   可以,不愧是老师,非常有理有据,令人无法辩驳。   池越看书的时间,林栖趴在台子上睡觉。   池越没有人看着就会走神的毛病又出现了,目光还能勉强落在眼前的书页上,思绪却不知道飞哪去了,一会听着图书馆里的翻书声,一会跳跃到窗外的车水马龙,最后又停在了身旁的人身上。   池越慢慢转过眼。   林栖似乎是真的睡着了,眼睫平静地垂着,呼吸声很轻。   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场景,池越却又忽然想起他们初次相见的时候。   他觉得手有点痒,心也有点痒。   和那时一般,池越再度抬起了不安分的手,伸向林栖――   林栖若有所觉,在某只爪子快要落下来的时候,伸手精准地捏住了池越的手腕。   他眯了眯眼,往池越的方向移过去,移到一个可以说悄悄话而不被别人听见的距离,这才轻轻开口:“池越。”   刚睁眼,声音还有点哑,听起来倒是莫名有点温柔的意味。   池越走了神:“啊?”   林栖和缓又揶揄地问:“我给你上课,你不感谢我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   池越:“……”   他的思绪突然转了个弯:“你生气了吗?”   林栖懒懒地移了回去:“没有。”   “你为什么不生气?”   这问题也太奇怪了,林栖奇异地看向他:“你希望我生气?”   “……这也不是。”   只是林栖有起床气,却没对他发火,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图书馆解救了他,还是他在林栖这里,多了一张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免死金牌。   林栖感觉了一下,还是困:“我再睡一会,你要是再吵醒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池越没什么意见:“喔。”   天边的云悄悄被渲染成澄澈的暖黄,边缘点缀着一缕依依不舍的霞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栖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出来看,唐女士叫他们俩去餐厅一起吃饭。   林栖回了一个“好”字,揉了揉眼睛:“池越。”   池越应道:“干嘛?”   他语气不是很坚定,林栖睡觉的时间里,他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便悄悄打起了游戏。   林栖自己都有点迷糊,也没注意到池越的反常,只是说:“起来,去吃饭了。”   “噢。”池越起身,顺手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两位女士逛街收获十足,喜笑颜开,带他们去吃饭的餐厅也很高档,很费时间。   吃完已经是十点多了。   告别的时刻,林栖揪住池越的衣服,往一旁挪了挪。   “你作文看了吗?”   池越:“看了。”   “嗯,”林栖不知道信没信,只是说:“我想起来,我还没有给你布置作业。”   池越一顿,警觉地问:“什么作业?”   “你就以春天为题,随便写个八百字作文,这不难吧?”林栖很好说话的模样:“这可是最基础的命题了。”   池越:“……”   所以还是生气了。   这自然是句假话,林栖听过的“哥哥”和当过的“爸爸”次数差不多等同,要是把他这句话放到学校,池越毫不怀疑那群人可以当场表演大合唱“叫哥哥”。   池越别扭地转过脸,哼了一声。   一行人在甜品店度过愉快的上午,又去餐厅吃了个午饭,下午,边荨和唐若薇相伴购物,让两个小辈一起玩,培养感情基础。   但这回,他的直觉好像失了灵。 第21章   “我不同意!”   孙彦起初还有些莫名其妙,看到她们夸张的反应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群女孩子似乎误解到了别的地方,急忙说:“你们想到哪去了,我是说会长在看着校霸训练啊。”   “???”女生们倒吸一口冷气,崩溃地问:“你说什么?!”   “真的假的?”   女生们这才放下心:“吓我一跳。”   天色昏暗,操场上还有很多其他班级的学生,三三五五聚在一起,像是准备举行篝火晚会。   “会长,待会跑步,你帮忙看看男子组行不行?”体育课代表孙彦小声商量。   但女生们对这个安排就很不乐意了,讲道理,培训已经很累了,还不给看帅哥减压真的人道吗?   孙彦一站到女生面前,立刻遭受到了嫌弃:“怎么是你啊,会长呢,为什么不是会长来帮我们计数?”   他倒不是为了故意接近女生才这么安排,而是男子组这里还有一尊大佛在,虽然开学以来校霸没惹出什么大事,但威名犹在,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位校霸只能依靠会长镇压,他等凡人还是得退后。   林栖应道:“可以。”   周一下午放学,参加运动会的一班学生们在操场集合,为即将到来的运动会突击培训。   青春期男孩别的不多,自信特别多,不管长什么样都觉得自己帅,孙彦也不例外,遭到如此真实的打击,他捧着受伤的心灵,痛彻心扉地说:“你们别想了,会长和池越在一起呢。”   “一会奖励你瓶水,”林栖没有半点被巨型考拉压垮的迹象,站立的姿态依旧轻松笔直,一边看记录,一边习以为常地说:“差不多行了,你再靠下去,我就把你拖进食堂和生菜叶一起拌了当饲料。”   会长从不打诳语。   “孙彦你再这么说话,你很容易遭受到毒打。”   孙彦:“……”   怪他咯?   “你跑得也太慢了,别参加了,退赛吧,免得给我们班丢脸。”   “你妈,你这个倒数第二又强到哪里了?”   柯峥跑完就颓了,整个人挂在林栖身上,像一只怀疑人生的考拉:“爸爸我累。”   柯峥“唰”地站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无情?”   “我不想承担生活多余的重担有什么错吗?”   柯峥说不过他,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冷不丁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气,抬头四处看看,又什么都没看到。   只有本来站在别处的校霸同学走了过来。   ??你过来干什么?!   柯峥心里飘满了弹幕“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可惜校霸同学没有读心术,听不见他的哀嚎。   就算听见了,池越也不会理。   池越走到林栖面前,状似随意地问:“林栖,我刚刚用了多长时间?”   “一分零一秒。”林栖掀起眼睫,眼尾稍弯:“你跑得很快,不过正式比赛的时候不能这么跑,消耗太大,体力容易跟不上。”   池越应了一声:“其他人呢?”   林栖把其他几个人的成绩告诉他,池越听完,极快地瞥了柯峥一眼:“除了我,别人都一般。”   这仇恨范围拉得可真大。   柯峥感觉膝盖中了一箭,并且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校霸好像是在重点嘲讽他。   什么毛病?他俩有仇吗?   林栖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迟了一秒,笑起来:“嗯,你最厉害。”   幸好天色很暗。   没有人能看见校霸同学悄悄摇起来的尾巴。   -   校运动会要走方阵,除了参加比赛的运动员们放学加训,其他同学也要跟着练两天走步。   在班服的选择上,大多数明世学子的选择都相同,穿校服。   班服再怎么折腾也就是印花T恤,特立独行一点就是公主裙骑士服,但也质量堪忧,翻不出什么新鲜的花样,对比起来还是校服更可靠。   明世校服好看,墨蓝色西装外套搭配衬衫,女生配大领结,男生配领带,当然,女生搭配更多一点,还有备用裙子可以更换。   不过这套校服只有重大场合才会换,因为过于正式,很不方便玩闹,平时大家还是穿更宽松也更经典的蓝白校服。   转眼到了校运会当天,不管哪栋教学楼,都听不到本该响起的朗朗读书声,全是学生们猛虎出笼般的撒欢声。   一班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难得换上这套校服,不拍照留念简直对不起观众,特殊时刻,他们也不怕被教导主任没收手机了,大胆地掏出手机拍拍拍。   林会长更是重点被偷拍对象,拍下心仪照片的女生们开开心心地打开各大聊天群分享,言语间无不透露着“看!新鲜的会长!好看吧!我们班的!”的骄傲气息。   和会长一个班级,就很得意。   教室里时不时响起女生真诚的赞美。   “宝贝你穿这套校服真可爱!”   “亲爱的你这么穿也好漂亮!”   “天啦,老婆,你今天闪耀得像是仙女下凡!”   男生也很疯狂,扯着嗓子嚎:“我草,会长,能不能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请您务必不要和我走在一起!”   “校霸今天也是帅得过分了啊,”有人哭起来:“都是人,怎么人和人的差距会这么大。”   其他几个人一对比,羞愧地低下了头。   同样的校服,会长和校霸穿得像在走高定秀场,他们就像是要组团应聘火锅店服务员。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池越听到了他们的鬼吼鬼叫也没在意,本质上,他是个只要你不是想和我打架那就任你东南西北风的人。   林栖更不在意了,他也没注意到别人在说什么,只是微微蹙眉,把桌子从里到外翻了一遍:“池越,你有没有看到我放在桌子上的演讲稿?”   “没有,”池越认真地回:“怎么了?”   “找不到了。”   林栖离开座位,去找今天早上打扫教室卫生的霍思洋问了问,霍思洋思索一会,想起来了:“我今天是扫到了几张纸,可能是被风吹掉地上了,我没注意,以为是废纸,就扔进垃圾桶了。”   霍思洋有点近视,除非上课不戴眼镜,他人也怂,觉得自己惹出了事,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会长,那几张纸有什么用吗,我去帮你找找吧?”   林栖:“不用,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   “对不起啊会长,我要是拿起来看看就好了。”霍思洋愧疚得头都要低到地上了。   林栖笑了笑:“没关系,不用道歉,是我没放好。”   运动会开幕式需要他这个会长念开幕词,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小时,复印一份也来得及。   开幕词是许听月写的,他登录企鹅,敲了一下许听月:开幕词发我一下。   许听月回得很快:没问题!   十秒钟后,她发来一个哭脸:草,手一滑,文档被我删了。   林栖:……   他徐徐转头,看一眼教室后的垃圾桶,干净得不染尘埃,显然是今天早上刚倒过。   他一言难尽地去问霍思洋:“你把垃圾倒在了学校哪个垃圾桶里?”   霍思洋秒回:“靠近球场第一个!”   林栖认命下楼。   他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林栖。”   “嗯?”   “你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吧。”池越说。   池越一直在注意林栖的动静,看到他皱眉,想也没想,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林栖微顿,意外地抬起眼,对上池越乌黑的眼睛:“好。”   垃圾桶在球场旁边,林栖用纸裹住桶边,把它从四方的老家里拎出来。   好在每天晚上都会有人来清理,桶里的垃圾还没有堆积到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林栖把它整个推倒,乱七八糟的垃圾滚了一地。   池越看着一地狼藉,他都不想碰,林栖这种有点洁癖的估计更不想碰:“你要怎么找?”   他又好奇地问:“你找到了还会用?”   “我去找根扫把。”林栖回答:“不会用,不过我可以把它装裱起来送给你,提醒我以后不要再大意。”   池越:“?”   “你丢掉的东西,为什么要送给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这么厉害,放你那里肯定也很安全。”林栖避之不及似的,说完这句话就去找扫把了。   池越:“……”   这么多垃圾,让他用手找是不可能的,他踢了踢地上的枯树叶,左踢右踢,试图在一堆废纸里找到演讲稿的踪迹。   校运动会,许久不来学校的董事也会过来观看,但他没想到,进校园没多久,就能看到一个男生在满地垃圾里乱踢。   校董:“?”   这小孩傻了?   他站在后面,等着看男生什么时候会注意到他,一旁的教导主任却是等不下去了:“池越!”   平地一声雷,池越猝不及防,一转头,看到教导主任铁黑的脸:“……”   教导主任看到池越就头疼,语气也越发严厉:“你在这干什么呢?这垃圾是不是你倒出来的?”   “……”池越舔了舔唇,“嗯。”   主任更气了,走到他面前转来转去:“你没事倒垃圾桶干什么?学校环境是让你这么破坏的吗?今天还是运动会,马上还有外校的老师要来我们学校观看,看到这一地垃圾像话吗?”   主任越说越气,刚想把旧账再翻出来数一遍,被人打断了。   “主任,”林栖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迅速明白过来,镇静地说:“垃圾是我倒的,我的错,你别骂他了。”   主任一转头,刚酝酿出的一番话就这么卡了壳。   在老师心里,林栖这位学生会长的地位是和其他学生完全不一样的。   主任揉了把脸,语气也和缓下来:“林栖同学,你倒垃圾桶干什么?”   “演讲稿丢了,我在找。”   “哦,哦,那是得找。”主任尴尬地看向池越:“池越,不是你倒的你瞎认什么错?”   池越只是“啊”了一声,不怎么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拒不配合,主任火又冒上来了,但他先前骂错了,现在也不好意思再骂,只能硬生生憋着。   校董笑眯眯地拍拍主任,“行了,别生气了,让他们自己弄吧。”   主任:“……行。”   校董看了林栖一眼,笑着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林栖轻声问:“为什么要承认是你倒的?”   池越垂眸,“有区别吗?”   “有,”林栖说:“你倒会被骂,我倒不会。”   池越漫不在意:“我又不在乎。”   池越望过来的眼睛很黑,里面没有强撑的自尊,也没有其他更复杂的东西,纯粹到不可思议。   不是假装,他是真的不在乎。   林栖话到嘴边,又散了。   他叹了声气:“你啊。”   池越被教导主任气急败坏地批评也面不改色,现在却忽然感觉心头跳了一下,总觉得林栖这句话里有些他目前还难以理解的意味。   是什么呢?他茫茫然地想。   林栖懒得再找丢失的演讲稿,把垃圾重新扫回垃圾桶。   池越回神:“你不找了?那你要怎么念开幕词?”   “不找了,”林栖随口说:“我突然觉得,我对着一张白纸也能念出开幕词。”   池越:“你为什么这么自信?”   “可能因为我是强者吧,”林栖笑着看他一眼:“池越,你领带歪了。”   池越低头:“……要怎么系?”   林栖:“你不会?那之前是谁给你系的?”   没有谁给他系,是他对着镜子,按照教程一步步学的。   但是现在又忘了。   池越又不说话了,林栖无奈地弯起眼睛:“你别动。”   池越停住脚步,下一秒,他看到林栖抬起手,细长的手指捏住他的领带,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   “好了。”林栖说:“本人独家的打领带方式,保佑你一下,下午比赛拿个第一。”   池越一怔,心跳忽然不由自主地加速跳起来。   他偏过头,低声说:“可以。”   在体育课代表的辛勤游说下,班里的报名单总算填了七七八八。   女子组欢声笑语,男子组也不遑多让。   几个参加跑步比赛的男生先试着围绕操场跑了一圈,跑完回来就没了正形,扭在一起打打闹闹。   “草泥马我不信!” 第22章   “别想了,要是能转班,一班早就人满为患了。”明莎还能维持住冷静,“会长在对谁笑啊,是哪个小妖精在勾引他?”   勾引会长的不是一个小妖精,而是一班集体,一群人仗着会长在台上看得见他们,悄悄用手臂编织出一颗巨大的爱心,对会长发射爱心光波。   阳光恰好折射出漂亮的弧度,轻轻笼罩住焦点中的男生,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在笑,眼尾微弯, 仿佛是投落在镜片里的第八道彩虹。   “会长好好看啊啊啊啊,”许听月一把攥紧望远镜,恨恨道, “可恶,我要怎么样才能转到一班?”   很快,林栖登台,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许听月和另一个女生明莎负责念各班进场白, 轮到登记表演的班级, 还要配合播放背景音乐。   登记的班级很多, 各班班主任们喜气洋洋地拿着手机和相机跟着队伍跑前跑后录像,体育场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是的呀, 马上就要到会长发言了,你快过来一起看。”   明莎立刻站起身, 和许听月分享同一架望远镜。   许听月关了麦克风, 拿着望远镜朝台下望:“玩还是高三的学生会玩啊, 班服比其他年级花里胡哨多了。”   明莎问:“是不是快走完了啊?”   礼炮和烟花放完, 彩旗队率先扛着彩旗和国旗登场, 后面紧跟着各班排列整齐的方阵大军。   走完方阵,拍摄的镜头和学生们一起转向颁奖台。还没有比赛,颁奖台上站着的也是准备发言的学校领导们,以及在学生里万众瞩目的会长。   四个人又聚在了一起吃饭,同桌吃饭好多次,其他几个人已经习惯了,只有柯峥对和校霸同桌吃饭这件事还是很抗拒。   因为他觉得,校霸总是针对他。   明世的开幕词从几年前起就是以“追忆往昔、把握现在,展望未来”为中心思想,掺着明世中学的发展史,网上随便搜索的开幕词不好用,许听月也是绞尽脑汁才写出一篇新的。   林栖念了第一段,她就发现不对的地方,虽然他念的开幕词紧扣主题,词藻优美生动,但是和她写的演讲稿没有半点关系。   怎么回事,会长之前不是还在找她要开幕词吗?难不成没找到,他又重新写了一篇?   男生下意识看向纸,看到上面只写了几行潦草的字:“……”   要是他没看错,这似乎是会长刚刚念的开幕词演讲稿?   开幕式结束也到了午饭时间,学生们不用回教室,直接去食堂。   他照旧和林栖坐在一起,刷手机刷到好玩的消息,给林栖看了一眼,又感觉到了校霸投来的视线。   冷漠又锋利,等柯峥抬起头,那道冰冷的目光又没了,像是他的错觉。   柯峥:“……”   妈的,校霸到底是不是嫉妒他们和谐的父子情?   林栖没有注意到,只在快要吃完午饭的时候说:“你们下午是不是都有比赛?”   池越报的是跳高和一千五,柯峥不想和校霸撞车,报了跳远和四百米接力赛。   柯峥乖乖点头:“是啊,爹,有什么奖励吗?”   “你赢了吗就找我要奖励?”   “我赢定了,申请提前预支。”   “行,”林栖笑了一声,看向池越,“你呢,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能要什么奖励,你给他买根棒棒糖就能哄他了。”乔煜插了一句。   池越抬手就想把他扣进餐盘里,好在乔煜早有防备,迅速闪到一旁。   “不行,棒棒糖太简单了,配不上我的同桌。”林栖一本正经地说,“池越,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帮你决定了?”   林栖早上穿这套校服还是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到了中午可能是嫌热,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领带也系得很随意,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锁骨下方还隐隐有颗非常小的红痣。   衬着他的肤色,那一点红仿佛是冰天雪地里刺破积雪的玫瑰。   池越眼皮跳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似的:“哦。”   林栖起身,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两杯牛奶,分别放在池越和柯峥面前:“给,奖励。”   “啊啊啊啊这算什么奖励?!”柯峥满怀期待落空,十分崩溃,“我申请重新奖励一次!”   林栖懒洋洋地说:“驳回。”   “呜呜呜,你这个暴君!”   柯峥拒绝承认这份奖励,为了不辜负担上的“暴君”头衔,林栖强行把牛奶灌进了他肚子。   柯峥挣扎:“咕噜咕噜咕噜……”   他悲痛欲绝,甚至没有注意到林栖带回来的两杯牛奶是不同的颜色,他被迫喝下去的是纯白的原味奶,池越面前的则是一杯还沉浮着果粒的草莓牛奶。   “哎,”乔煜凑到池越边上,用发现新大陆的语气低声问,“越崽,为什么会长会知道你喜欢喝这玩意?”   “……”池越大脑放空,连乔煜说什么都没听清,只是想起很久之前,让他走上和林栖作对之路的那个上午。   那时候的大魔王没有履行约定,现在特意送这杯牛奶给他,怎么看都是不安好心。   喝下去就要为他卖命的不安好心。   池越握住杯子,牛奶是温热的,杯壁似乎还带着一点某人留下来的温度。   他端起来,默不作声地喝完。   下午比赛开始,学生们在广播里听到让池越等等等参加跳高的同学去跳高签到处签到的消息提示,惊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操,校霸也参加运动会了?”   “校霸也要为他们班级争光吗哈哈哈哈。”   “是谁,是谁威胁了校霸!”   “你有毒吧,谁能威胁他啊?”   平常的运动会,学生都是看哪里有帅哥美女就去哪,但这回校霸登场实在太稀奇,围观群众流水似的泄向跳高的地盘。   跳高比赛场很快被围堵起来,池越换了身明黄色的运动服,后背印着一个大大的24号。   学生堆里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   “没看出来,校霸居然也喜欢我们老大。”   “我和校霸都喜欢同一个球星,四舍五入我也是校霸了。”   池越没注意到别人的动静,只是挠了挠头发,把发型都抓乱了,心跳还是很快。   他深深呼吸,不管用,深呼吸疗法也没办法平复这种突如其来的紧张。   林栖看到池越的反应,微微挑眉:“你怎么了,紧张啊?”   池越不想承认:“有点。”   他的压力不是来自于周围水泄不通等着看他热闹的围观群众,而是来自和眼前这个人。   很矛盾的,他不觉得自己会输,却也忍不住担心自己会输。   林栖:“奇怪,你为什么会紧张?”   这句话显然是明知故问,池越紧张的情绪拐了个弯,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为什么会紧张,你会不知道吗?”   “好啦,”林栖抱了抱他,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只是给你买了杯牛奶,不是给你买砒.霜,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池越不敢动,在熟悉的气息里自暴自弃地说:“更紧张了。”   “不管,”林栖低声威胁,“你要是输了,我就真给你喂砒.霜。”   池越:“……”   这是什么不讲理的大魔王。   比赛时间到,参加跳高比赛的选手陆陆续续走进场地。   真正上场的时刻,池越心里诸多纷杂的情绪也被压了下去。   起始高度一米一,这对于参加跳高比赛的学生来说就是个热身,一轮很快跳完。   高度渐渐往上涨,一米六时,有学生不小心勾到了杆,失败退场。   难度越来越大,围观的学生们也随着比赛进行提起了一颗心。   “淘汰好几个了啊,校霸能不能撑到最后啊?”   “怎么说,想看校霸输,又觉得他这就输了也不太行。”   “校霸要是这就输了,那是不是证明平时害怕校霸的你们更不行?”   “……谁他妈不行了,我可以!”   一班的学生也喊了起来:“校霸加油!”   旁边的同学迅速捂住他的嘴:“蠢货,你说漏嘴了!”   男生:“……”   虽然池越现在是一班班长,不过私底下叫他校霸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很难改过来。   大家都知道池越是校霸,但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会在池越本人面前这么说,还要不要狗命了。   好在,校霸班长没有听见,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那根被稳稳放在一米八位置的横杆。   几个人没跳过去,碰杆了,又淘汰了一波。   还在赛场的只剩下了九个人。   围观群众更加提心吊胆,胆小的已经忍不住捂住了心口。   杆升到一米八五,又有三个人被淘汰。   气氛越来越紧张,学生们也不敢再喊加油了,屏息静气,生怕打扰到场上比赛人员的发挥。   池越冷静下来,比赛前疯狂跳动的心现在只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别说,”柯峥还没比赛,过来围观一会,感慨地说,“校霸认真起来的样子是挺帅的。”   林栖轻轻笑了一下:“还行吧。”   杆升到一米九,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来了来了,最后的时刻要来了。”柯峥兴奋地搓搓手,等着看两位大佬决战紫禁之巅。   他没想到,就在最紧张的时刻,池越忽然转过头,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柯峥愣住,然后反应过来,池越看的是林栖。   柯峥:“……”   校霸对他爹的关注度是不是太高了。   很短暂的一眼,池越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他往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背越式,穿着24号球衣的男孩子动作敏捷利落,过杆落地,倒在厚厚的垫子上。   另一个男生没跳过去,碰掉了横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围观群众呐喊起来:“校霸赢了!”   “他赢了你们高兴什么啊?”   “谁他妈高兴了啊!这是愤怒的呐喊你懂不懂!”   不是校不校霸的问题,在比赛场上,看到有人赢了就会控制不住高兴,这是比赛带来的竞技魅力,和胜利者是谁没有关系。   被情绪感染,一班的学生试探地向池越走过去:“恭喜你啊,赢了。”   “校霸厉害!”   “班长厉害!”   “谢谢。”   池越礼貌地回了一句,他其实没怎么听清,耳朵里嗡嗡的,全是比赛结束后、被压抑又反弹的砰砰砰的心跳声。   林栖走过来,对他伸出手:“起来吧。”   池越终于抬头,眯了眯眼睛,盯着林栖看了几秒,然后攥住他的手。   林栖刚要把他拉起来,不知道池越是不想起还是太累了,整个人沉得像山,他没防备,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往下拽去,直直倒进了池越怀里。   围观的女生集体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校霸!你他妈松手啊!!   池越没有松手,甚至还攥紧手指,悄悄捏住林栖的衣服下摆。   他哑声说:“我赢了。”   “我看到了,”林栖顺手揽住池越的肩,给了他一个安抚的拥抱,声音含着笑意,“了不起,不愧是我们班的班长。”   作者有话要说:你别夸他了,他要扛不住了   伴随着广播台慷慨激昂的进行曲, 学校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摄影队早已准备就绪,在各机位严阵以待。   念完开幕词,林栖退下场往外走,站在前排的男生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会长,干嘛去啊?”   林栖晃了晃手里的纸:“扔垃圾。”   明世有钱人多,追星族多, 追会长的也多,学校里还有一个专门的会长后援群,许听月也在其中。 第23章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我觉得不可以。”   今天的比赛也临近末尾,继校霸夺得跳高胜利之后,柯峥的四百米接力也顺利摘得桂冠,其他项目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学校计分的大屏幕上,一班位置十分靠前。   他们俩看完比赛,一起回教室, 林栖饶有兴趣地问:“刚刚的铅球,要是你上,你可以扔多远?”   “为什么不可以?人生就是要勇于体验新事物。”   林栖想要站起来时才发现有什么拉扯着他, 他垂眸, 看到池越那只青筋突起的手, 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池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熟悉的橘子气息随着氧气一同钻进他的肺腑里,熏得他头晕目眩。   池越:“……”   压力好大。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 含糊地说:“紧张。”   “比赛完了还紧张。”林栖不知道该说他后知后觉还是说他抗压能力一流、紧张也不耽误他胜利, 干脆把他拉起来, 体贴地说,“别紧张了, 你还得为我们赢下一场呢,班长。”   池越能感觉到多少学生盯着他,可是朦朦胧胧的本能战胜理智,让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之前, 先攥紧了手里的衣服。   虽然他们俩只是短暂拥抱了一下,但这不妨碍他们俩拥抱的消息迅速流传开,不过一下午,差不多全校无所事事的学生知道了这个消息。   池越挑了下眉:“哦。”   林栖的反应有些怪,他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他刚刚的设想并不正确。   “但也不是所有新事物都值得体验。”   “可是,”林栖苦恼地说,“你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值不值得?”   “……”池越发自内心地问,“你是在跟我玩绕口令吗?”   一路走来,许多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林栖似乎没有感觉到。   因为他是会长,所以他早就习惯这么多人的目光了吗?   林栖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不管他们。”   回到教室,学生们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本班的不菲战绩,苏绣也很高兴,见人齐了,便说:“同学们今天表现得都很好,等运动会结束,老师请你们吃饭,大家想吃什么?”   底下闹腾起来:“火锅!”   “自助!”   “日料!”“佛跳墙!”“M12和牛!”   越喊越离谱,苏绣哭笑不得地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停停停,怎么还有要去御鼎居的,这家人均这么贵,去了我看你们就别想再出来了,卖身抵债吧。”   学生们闹得更欢了:“卖会长,会长值钱!”   “谁想卖我们会长?我不同意!”   “那就卖班长,班长比较凶!”   “班长刚为班争光,你们这就想把他卖了?”   被一群见吃忘义的同班同学惦记上的林栖和池越:“……”   “好了不要吵了,”苏绣敲敲桌子,“大家投个票好吧,火锅还是自助,哪个票数最多就去哪个。”   投票结果出来,火锅压倒式胜利,火锅党振臂欢呼。   喧嚣的吵闹声里,林栖戳戳池越的手臂,轻声说:“我突然觉得,你明天比赛不努力也是可以的。”   池越说:“我也这么觉得。”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林栖对他举起手,池越心领神会地和他击了个掌:“决定了。”   第二天的运动会更加激情澎湃,广播台收到的加油稿源源不绝。   “高一五班来稿,万磊同学,你目光所及的方向即是我们五班的信仰,我们相信,在跑道上,你就是最灿烂的太阳,加油,进击的万磊!”   “高二八班来稿,欧文同学,成功就是永不止息的拼搏,一直努力,一直拼搏,胜利终将会属于你,加油加油加油!”   ……   许听月念到嗓子发干,紧急关闭麦克风喝了口水:“乔煜,待会是不是要比赛一千五了?”   “是啊,”乔煜整理出一千五百米的加油稿放到一边,“我们班越哥还参加了呢。”   “嚯。”许听月惊讶地拿起望远镜往赛场里看,“还真是。我的妈,他居然还和会长站在一起,他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怎么没人拦着他俩?”   乔煜好奇:“他俩凑一起说话,有谁敢拦着?”   “……这倒也是。”   一千五百米比赛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观众也最多,今年校霸登场,赶着过来凑热闹的观众更多了。   学校里不乏长跑健将,各班都铆足了劲头往看台前面挤:“啊啊啊啊徐翼加油!”   “卢子琪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   往年的一千五长跑都是徐翼和卢子琪交换冠军,今年也是这两个人获胜可能性最大,加油助威的呐喊声也最高,五班甚至有学生弄了个大喇叭,效果拔群,轻松压制了其他人的喊声。   “有没有搞错啊,”言双不高兴地皱眉,往一旁躲了躲,“学校不是不给带喇叭吗,五班违规?”   沈夏也不怎么高兴,她还没说话,五班有学生听到了言双的吐槽,当即轻飘飘还了一句:“给冠军加油怎么都不违规好吧。”   “还没比赛,你这就冠军了?”   “怎么着,不服你们班上啊,你们班的校霸跑得过吗?”   热血沸腾的青少年没几个能经得住这种嘲讽,言双不服气,和对方你来我往地吵起来,战局很快扩大,发展到后来已经变成了一班学生和五班学生对吵。   “真几把无语,你们一班也就配校霸这种垃圾了。”   “滚你妈的,你们五班也配和我们班比?”   “吵什么呢?!”教导主任走过来,吼了一声,“吵什么吵,老远就听到你们两班在吵,再吵全部给我回教室写检讨!”   两班人群迅速作鸟兽散。   人是分散了,激情吵架的战意还在,一班学生顾不上其他,集体扯开嗓子喊:“校霸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班也不服输:“徐翼加油!冲啊!你就是最吊的!”   两班比赛似的,一次比一次声音大,林栖不知道台上经历了怎样一番争吵,顺水推舟地问:“听到我们班的加油声了吗?”   池越眼角一跳:“听到了。”   那么多班级为自己班级学生加油的声音里,只有一班喊的是校霸加油,真的很难听不见。   “他们都在为你加油,”林栖鼓励地抱了抱他,“我也为你加油,池越,加油。”   池越目光飘忽,一会看向一班的方向,一会落在林栖的眼睫毛上:“嗯。”   比赛即将开始,参赛的各班选手都走到了起跑线前,池越随意扫了一眼,看到旁边的男生,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哟,校霸,”男生像是没感觉到他骤然变化的态度似的,笑嘻嘻打了个招呼,“好巧啊。”   池越没回,男生也不在意:“你和林会长关系变好了啊,真是看不出来。”   他忽然倾身,靠在池越耳边上说:“――没想到林栖这么不挑,连你都能带着玩。”   男生笑了一声,正要站回去,池越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试试?”   “喂!”裁判连忙吹了声口哨,“你们俩干什么呢?赶紧松手,不准打架!”   “好的老师,”男生无辜地举起双手,“我们没打,闹着玩呢。”   他垂眼,一字一句地说:“你也该松手了吧,校霸?”   池越慢慢松开手,可能是攥得太用力,松开时指节都发出了轻微的弹响。   任谁也能看出来他现在在生气,男生非但不惧,还意味不明地吹了个口哨。   像是在嘲讽。   池越尽量保持冷静,站回起跑线前。   林栖本来快要离开场地了,听到裁判的声音,转头看到这一幕,目光变得若有所思。   池越……这个后来的孤僻学生,是怎么和陈冶结仇的?   预备枪响,选手一齐蹲下身,抬头看着砖红色的跑道。   “三、二、一,预备!”裁判按下发令枪,“跑!”   选手们如箭般冲了出去。   许听月把广播稿全部推到乔煜面前:“你念,我来看看你们班校霸跑得怎么样。”   “?”乔煜说,“你这是擅离职守,我要告诉会长。”   “会长现在又不在这里!”   没一会,许听月说:“我草,你们班校霸被人绊倒了。”   “我草!”乔煜连忙抢过她手里的望远镜,“怎么回事啊?”   看台上,一班的学生和老师都懵了:“那男的谁啊?”   “那不是高三的陈冶吗?”   “陈冶这名字好熟悉……是以前和会长作对的那群人里的吧?”   “校霸摔得怎么样啊?”学生们忧心忡忡,有望远镜的学生立刻锁定池越的位置,“啊啊啊腿蹭破了,跑不了了吧。”   池越在跑的过程中被人撞倒,受到的摩擦力更大,右腿蹭破了一大块,血珠霎时渗了出来。   “操,谁撞他的啊?”乔煜来迟了,没看到过程,只看到池越踉跄着站起来。   许听月意外地说:“是陈冶那个傻逼啊,他和校霸有仇吗?”   乔煜咬牙切齿:“妈的,怎么又是这个傻逼。他和池越打过架啊,池越在学校第一次打架就是打的他。”   “为啥?”许听月忍不住问。   “不知道。”乔煜说,“池越没说原因,可能是看他不顺眼吧。”   当然,这是他极其不负责任的猜测,池越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和别人打架,他也不清楚真实原因。   池越被绊倒之后顾不上查看伤势,毫不犹豫地站起来。   陈冶若无其事地往前跑了,他绊的动作很谨慎,看起来就像是跑着跑着不小心和别人撞了一下,裁判也没有叫他下场,只是问:“池越,你还能跑吗?你腿伤得有点厉害,要不然还是退场吧?”   长跑不是全靠爆发力,中段大家都要保持体力,跑的速度不算太快,但也甩出了一大截。   池越面无表情,重新迈开步伐:“能。”   “我草啊啊啊啊啊啊啊!”见他回到赛场,一班顿时沸腾了,“校霸冲啊!!”   连苏绣都被情绪感染,跟着学生一起喊起来:“池越同学加油!”   池越跑得越快,越能感觉到蹭破的皮肤像是蛛网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撕裂开,疼,也还在忍受范围内。   陈冶那一番话彻底激起了他的火气,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输在这种人手上。   但伤势还是妨碍了他的速度,他自己能感觉到。   最后一圈,其他选手积攒了的体力开始爆发,纷纷加快速度,徐翼和卢子琪两位选手更在前列,相比起来,池越还是落后。   “能不能行啊,我居然有点紧张。”许听月握拳。   乔煜:“我他妈也很紧张啊。”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乔煜一转头:“会长!”   “啊,”许听月立马扔下望远镜,比赛都不看了,“会长你怎么来啦!”   林栖弯了下唇角:“我来给我们班的班长加油。”   许听月和乔煜这才意识到他们俩擅离职守了好一会:“……”   林栖没有说他们,只是打开麦克,微微俯身,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池越。”   学校的播音设备一流,全场都能听到他清晰的声音。   “别急,也别紧张,输了也没关系,”林栖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回荡在赛场上空,“我在终点等你。”   “……”   全场寂静了一秒,又轰然炸锅:“这他妈的,我听见了什么!”   “这是会长说话吧?是会长吧?会长为什么要这么温柔的和校霸说话啊啊啊我他妈嫉妒了!”   一班的学生也炸了,喊得声嘶力竭:“班长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   徐翼听到声音也震惊了,根本控制不住好奇心,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发现,池越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炸.弹一般,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了起来。   徐翼:“……”   “超了一个!”   “又超了一个!”   “我草,校霸疯了?!爆发力这么强?!”   徐翼和卢子琪也撒开腿狂奔,生怕被校霸后来居上给超了。   最后一百米,池越一举扭转了劣势,从排名倒数转为正数。   池越什么也顾不上了,陈冶早就被他抛在脑后,眼前只剩下砖红的跑道。   胸膛像是燃起了猛烈的火,烧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焦灼。   最后五十米,池越一咬牙,竭尽全力往前冲。   少年如风,迅疾地穿过所有人。   “班长加油!”一班学生们心情激荡地看着在赛场上奔跑的男生,手指不自主地握紧,下一刻,他们全都跳了起来,“赢了,赢了啊啊啊啊!”   “校霸牛逼!”   “班长牛逼!”   刚跑完,选手们又往前慢慢跑了几米,免得大起大落之下腿抽筋。   徐翼走过来,震撼地说:“校霸,你有点强啊。”   池越撑着腿,头都没抬:“谢谢,你也不赖。”   “可以,叼。”徐翼笑着走了。   一班的学生们欢天喜地冲进赛场,去迎接凯旋的班长。   负伤赢来的胜利更值得动容,班里感性的学生甚至不由自主红了眼睛:“班长你也太强了叭!”   “不愧是我们班班长!”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涌来,池越迷迷糊糊抬起头,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有一点无措。   他不太习惯现在这种情况。   接着,他看到有个人穿过人群朝他走过来。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竭力奔跑后导致的脱力感成倍翻涌,被擦伤的腿也重新叫嚣起了疼痛。   林栖还没有走到池越面前,池越就倒了过来,虚脱似的重重靠在他肩上。   他抬手接稳池越,免得他摔倒,而后偏过头,笑着问:“累了吗?”   池越沉默一秒,点头:“累。”   作者有话要说:累得要和哥哥抱抱才能好   会长和校霸的这个拥抱, 嚣张又高调。   “啊,你好聪明,这都被你发现啦。”   池越看着他弯弯的眉眼,仿佛被传染似的,也情不自禁跟着他笑:“林栖,好多人在看你。”   “不知道, 没试过。”池越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第24章   “去医务室。”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林栖很有耐心。   “林栖哥哥,”池越突然很乖地重复,“我不想走路。”   现在他没有吃糖,可他的心脏变成了糖。   林栖很是无辜:“你自己还在赛道上跑,我为什么要让你下场, 我只能给你加油了呀。”   林栖隐隐约约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背你?”   池越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们俩看起来根本就是在拥抱, 班里其他同学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害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林栖架着他往一旁走, 安慰地说:“你怎么不早说,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让你上场了,你可以专门负责在看台上替我们班学生加油。”   “骗子,我摔倒了你都没让我下场,还在喇叭里说在终点等我。”   “我怕你会承担不住心跳的速度, 出现什么意外事故。”林栖说着, 疑惑地问,“这都过去几分钟了, 你心跳怎么还是这么快?”   “我不知道, ”池越抓紧他的衣服, 语气听起来有几分自暴自弃,“可能我心脏不太好。”   几乎为零的距离,林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池越急促的心跳,快得让他不由自主地担心池越的心脏会不会从胸腔蹦出来:“池越, 我去找个担架给你吧。”   池越随口回了一句,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胸膛里迸裂开, 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吃到跳跳糖,酸甜的滋味在口腔蔓延,他新奇又无措地闭上嘴巴, 害怕那些亢奋的糖粒会跳出来。   池越对上他的眼睛,手指收紧,表情镇定:“你不许走。”   林栖温和地问:“理由。”   池越倒也不是真的想让他背,只是想再黏着他久一点,但可能是他的眼神没控制好,流露出了期待的意味,听到这么问,他也没有反驳。   “宝贝,”林栖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在做什么梦。”   池越:“……哼。”   最后还是校医见他们人太多杵在屋子里碍事,把他们给赶了出去。   林栖同样转身往外走,只是他没走两步,身后的衣服就被人拽住了。   他转过头,投去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   “因为有你的鼓励才有我的现在,我要好好感谢你。”   “谢谢,”林栖拿开他的手,“不过还是请你自信一点,你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我没有关系。”   “反正你就是不许走,”池越腿受伤了,不耽误他手臂的力气,硬生生拽着林栖不让他前进一分,“没有为什么。”   林栖默了默,见过小朋友不想去医院要家长陪着的,没想到十七岁的校霸居然也有这种习惯。   不过他也不是想走,毕竟池越负伤为班争光,他把他一个人丢在医务室看起来是太不人道。   “弟弟,撒手。”林栖说,“哥哥要去喝水。”   池越松开手:“……”   他百分百确信,林栖刚才又是故意的。   他的擦伤一开始不算严重,只是后面剧烈的运动导致伤势加深,小腿上布满血迹,都是渗出的血珠在奔跑的时候被带起的风吹的。   校医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擦伤的地方,咋舌:“腿都擦破了还能跑第一,厉害啊。”   池越心不在焉地回道:“哦。”   校医和池越也算是相识,不在意他敷衍的态度,递给他一张湿巾,让他把血迹洗干净。   池越没注意,随手一擦,表情顿时变了:“嘶。”   “唉,”校医提示,“这是消毒湿巾,带酒精的,你注意点不要擦到伤口。”   池越不满:“你为什么不早说?”   校医:“我也想问,为什么你会看不见湿纸巾的包装,是什么带走了你的注意力和眼睛?”   林栖倒完水回来,听到校医这句话,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池越把校医往一旁拨开,“你走开。”   校医:“?”   可以,希望这位患者自力更生。   林栖把手里的纸杯递给池越,温柔地说:“池越,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池越警觉地抬头:“什么事?”   “有人找我,所以你得一个人待在医务室了。”   “……”池越声音低了下去,“说好不走的呢?”   林栖没有澄清自己并没有说好不走这件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进池越手心里,而后揉了揉他的头发:“最后一颗糖了,送给你。”   这回不是白桃味的了,而是一颗苹果糖。   林栖离开很久了。   池越慢慢握住糖,就像握住了一个怦然的秘密。   运动会到了尾声,现在是老师们的趣味比赛时间,广播台的音乐也换成了柔和的钢琴曲,但学生们给老师加油的声音还是震耳欲聋,远近可闻。   办公楼的顶楼是一层空旷的平台,透过窗户,可以俯瞰整座学校。   林栖沿着楼梯走上来,看着站在窗前的老人,轻声说:“董事长好。”   校董转过脸,笑眯眯地说:“这里没有其他人,而且快到放学时间了。”   林栖眨了下眼睛:“外公。”   “哎,”唐徽明点点头,“小栖,过来。”   林栖走到他身旁,唐徽明仔细地打量过他,颇感欣慰地说:“一段时间不见,你又长高了。”   林栖笑起来:“放假了我再去看您和外婆。”   “行,”唐徽明当然不会拒绝,目光投落在刻着校训的雕像上,“我今天看了运动会,那个撞人的小孩是故意的吧,你们学校还是有坏小孩哦。”   林栖也看向窗外:“应该是吧。”   “那你要怎么办呢?”唐徽明饶有兴趣地问,“现在的明世中学,跟你设想里的学校是一个模样吗?”   “不是,”林栖思索几秒,对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是感到有些害羞,慢吞吞地说,“明世有在变好,可是它永远不会变成我理想中的状态,就像我希望世界和平,每个人都是好人,可我也知道这不可能。”   “嗯,”唐徽明赞同地说,“不过我相信你,你可以解决你们学校里的问题,对吧?”   林栖顿了顿:“应该可以。”   “你怎么还犹豫了?这可不像你。”   “因为……”林栖思考的时间更长,“问题可以解决,产生问题的根源不好解决。”   “说的不错。”唐徽明点头,充满好奇地问:“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池越,是昨天早上那个替你背锅的小孩吗?”   林栖:“……嗯。”   “这小孩蛮有意思的,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主动揽错的小孩,你们关系很好噢?”   问是这么问,不过唐徽明已经确认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好的话,那个男孩也不会因为怕他孙子被批评,就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林栖神色有一瞬间的微妙:“还行,挺好的。”   “那就好,你们小朋友就应该多交朋友。”唐徽明说着,拉起林栖的手往校董办公室走,“走,好久没有人陪我下棋了,陪外公下两盘棋。”   林栖被外公拽着,脑海里莫名其妙闪过同桌低落的眉眼:“只下两盘哦。”   “我说的‘两盘’只是个大概的量词……算了,两盘就两盘。”   运动会结束,一班稳稳挂在高二年级第一的位置,学校领导们因为池越同学负伤夺冠,还额外奖励了一面鼓励小红旗。   回到教室,同学们郑重其事地把小红旗悬挂在教室后面,让它的光芒照亮全班大地。   乔煜对着小红旗笑了半天,回头看到池越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忍不住推了推他:“哎,你到底不高兴什么呢?”   池越冷漠地回:“没什么。”   “真的吗,我不信。”乔煜在林栖的位置上坐下来,随手勾住他的脖子,“崽,碰到什么困难了,跟爸爸说说。”   没人理他,他无聊地左右看看:“咦,会长呢,会长怎么还没回来,他去哪了?”   池越觉得他好烦,把他踢到一边:“起开。”   “?”   “你是我同桌吗你就坐这,”池越说:“回你自己的位置去。”   “……”   直到班级集合准备出发去吃火锅,林栖也没有回来。   “老师,”有人举手,“会长还没回来呢。”   苏绣说:“林栖同学暂时有事,我们先去,他会去找我们的。”   “啊?什么事啊?”   苏绣难以解释:“有事就是有事,你们问这么多干嘛。”   运动会的热情还没褪去,同学们也很能闹腾:“我们关心一下嘛。”   池越也看向讲台。   苏绣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都别操心了,我们先出发。”   老师请客,同学们还有点矜持,进了火锅店也没有多点,菜一推上来,漫山遍野的绿,不知情的估计要以为这是一窝素食动物。   苏绣笑着说:“干嘛啊你们,都给我省钱啊?不用担心,老师还能请得起你们。”   明世是私立中学,开给老师的工资很高,平时还有各种各样的奖励金,年底也有奖金,请一班学生吃火锅绰绰有余。   “苏老师万岁!”   男生们拍了拍桌子,齐齐鼓掌。   苏绣怕学生们还是不好意思,干脆自己叫来服务生,每桌都上了肥牛肥羊乌鸡卷,饮料也齐全,除了酒,能点的都点上。   学生们也不挑,以酸梅汤代酒,纷纷敬苏老师一杯,感谢她对一班学子的谆谆教导。   火锅是最能炒热气氛的方式,锅里的牛油还没化开,班里的学生先疯了。   几个男生自以为神秘地去前台买啤酒,把酒瓶揣在怀里挺着大肚子回来,殊不知这在老师眼里和上课时在底下传纸条一样无所遁形,苏绣看一眼就知道他们藏什么,最终还是看在运动会的面子上,当做没有看见。   “来,喝。”回到位置,男生们把啤酒掏出来,掀了瓶盖就往杯子里倒,“先给我们虎哥满上!”   “还有煜哥!”   他们安静了一秒,又一齐看向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的校霸:“班长,你要不要来点?”   池越走神,没听见。   他走神的技巧很高超,一直都是面无表情,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是不想理别人。   只有乔煜看了出来,他戳戳池越的手臂:“越哥,来点?”   池越这才回神,目光掠过男生手里的酒瓶,随意一点头:“随便。”   经过运动会,班里的同学们真切感觉到他们班的校霸和传闻里不太一样,兴奋地给池越倒满酒:“班长请,我要为我以前的有眼不识泰山给您敬一杯!”   “班长牛逼!”   柯峥也举起酒杯:“厉害。”   池越勉强提起精神应付完一轮,又走了神。   林栖还没回来。   他不知道林栖干什么去了,又是谁找他,想着想着就烦起来,还有点难以捉摸的委屈。   他受伤都跑了第一,林栖怎么可以把他一个人扔医务室。   吃到一半,火锅店门被推开,同学们转头看到来人,全都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会长!你去哪里了鸭!”   “会长来坐我们这里!”   林栖对招手示意他过去坐的男生摇摇头,走到柯峥身旁坐下来。   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情况下,大家都是默认他和柯峥坐一桌,毕竟他俩关系好,这一点全校皆知。   他一坐,乔煜就听到池越意味不明地“嘁”了一声。   乔煜偏过头,顿时明白了这只小学生之前在生什么气。   他之前觉得池越十有八九要栽。   现在确认了,是百分百要栽。   “爹,你终于来了。”柯峥酒量不好,喝过几轮之后理智就不太清醒了,精神却很兴奋,“来,咱俩喝一杯!”   负责倒酒的男生立刻给林栖倒上酒:“来啊会长,一起喝。”   “行吧。”林栖拿起酒杯,和柯峥碰了一下,其他人不甘落后,也纷纷举起杯子和他碰杯:“干杯!”   一桌人里,只有池越一动不动。   林栖察觉到他的怨气:“……”   虽然他离开是事出有因,但把受伤的同桌孤零零留在医务室,也是有点不近人情。   “池越,”林栖念这个名字跟念别人名字有很大区别,语调总是带着点柔软,似哄非哄,“你不跟我一起喝一杯吗?”   池越还没回,乔煜率先把酒杯塞进池越手里:“他肯定要啊!”   池越:“……”   “噢噢噢!来一杯!来一杯!”   男生们鬼喊鬼叫,劝酒劝得像是在婚礼现场喊麦。   池越被推到林栖面前,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先前喝的酒上头,还是因为别的。   林栖举起杯子,眼睛一弯:“碰一下?”   池越目光闪烁。   他不知道该拿林栖一说话就忍不住想要去听的自己怎么办,也不想每次都听林栖的话、不想不自觉围着林栖转。   他有许多不想,可最终还是在林栖的注视里,认命地举起杯子,轻轻撞了撞林栖的酒杯:“哦。”   乔煜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他们喝完了,抬手就把池越推到林栖怀里:“好了越哥,别不高兴了,有什么气是一个拥抱不能解决的呢?!”   两个人都没防备,林栖被这么一撞,身不由己地倒进沙发,池越也跟着倒下来。   “……”   “……”   池越的校服差不多盖在他的脸上,林栖闻到了淡淡的草叶气味,混合着一点药水味。   他眼睛微转,看到池越线条紧绷的下颌。   不是已经喝过酒了吗,他怎么还在生气。   林栖正想起身,其他男生就兴奋地过来叠罗汉,一个摞一个,叠得严严实实,也压得他们一动没法动。   林栖完全动不了,只能靠池越勉强撑起身,艰难地拉开一点距离,可惜这点距离很快被后扑上来的男生给压了回去,搞得他们俩之间……   已经没有距离了,池越压在他身上,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脸也接近,呼吸可闻。   可能是觉得这么对视太尴尬,池越僵硬地转过脸。   自救无门,林栖也接受现实,心平气和地开口:“池越,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池越再次努力撑起身,手指不小心触摸到林栖柔软的发梢,他眼皮跳了跳,说话的声音很低,“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   林栖不明所以,这是小学生新研究出来的爱好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在干什么!”注意到男生动静的女生们崩溃,“会长!会长要被你们压吐血了你们这群猪!”   在女生的解救下,两个人终于得以脱困。   闹腾着吃完火锅,学生们各回各家,有些男生喝醉了,醉醺醺地扒着车门,依次打招呼:“老师再见!会长再见!班长再见!同学们再见!”   池越站在靠后的位置,看着林栖有条不紊地把学生送回家。   路灯下,林栖的侧脸很漂亮,弯起的唇角像月亮。   池越脑子里都被刚刚过分亲密的接触占满了。大魔王这么可恶,可他的皮肤是软的,头发也软。   怎么能这么软。   他垂下眼,摸出手机,滑动联系列表,点开一个绿色双马尾萝莉头像。   这是他亲戚家的姐姐,同龄,虽然除非逢年过节基本不发信息,但也勉强算是有共同语言。   池越:姐姐。   miku:?   池越面无表情打字:我有一个朋友,本来很讨厌他同学,经常找同学麻烦,可是他现在又经常和这个同学玩,碰到同学心跳就加快,这是为什么?   miku:你这个碰到是哪种碰到?   池越:不是我,是别人。   池越补充:就是身体接触。   miku很快回道:天啊!   池越:?   miku:你这个朋友   miku:是什么喜欢你就要欺负你的小学鸡啊!   池越:“……”   他目光锁定在“喜欢”两个字上,沉默半晌,缓缓把miku加进了黑名单。   作者有话要说:越越:她说的根本不准! ̄へ ̄   一八几的大男孩完全靠在身上, 重量是真的沉。   运动会还没结束,医务室里突然哗哗来了一堆人。   一多半都是一班的学生,虽然校霸班长看起来不是很想让他们跟来,但这并不妨碍同学们因为一场激动人心的比赛而迸发出的强烈同学情谊。   “你要带我去哪,我腿疼,不想走路。”池越没话找话。 第25章   林栖基本不会碰酒,酒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先前还是会长的责任心撑着他送走一堆同学, 现在酒劲上来,他困得可以闭眼秒睡,声音也含糊起来, 一句话说得慢慢悠悠。   池越看到他起雾的眼睛,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怎么可以这样。   池越收起手机,几步走到他面前:“你不许走。”   他想怎样呢?他也不知道。   如果尘埃也拥有意识, 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埋怨烟城市民不给它们静悄悄休息的时间。   林栖漫无边际地想了想, 短暂放空大脑, 休息片刻后才想起什么似的, 转身看向还站在他身后的池越。   池越猝不及防, 手机差点掉下去,他慌忙接住,努力镇定地说:“是、是又怎样?”   “哦,”林栖揉揉眼睛,“你继续生气,我要回去睡觉了。”   池某人不知道在看什么,正严阵以待地盯着手机屏幕, 眼皮自然下垂, 清透的瞳孔聚出一片微光, 看起来倒是不显得那么凶了。   “池越,你还在生气吗?”   烟城的夜晚无论几点都没有太大区别,霓虹招牌灯依旧闪烁,路上车辆来来往往, 卷起一地灰尘。   ?   林栖迟钝地思考着:“你在跟我撒娇啊?”   “……”   他理智上不相信姐姐的话,感情却不由自主地追溯起所有关于林栖的记忆,他的气息,他笑着的眼睛,他给的软糖,甚至是初见时他面无表情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场景。   他甚至点开了论坛,运动会结束以后,论坛上关于他和林栖的讨论也变得千奇百怪,他一边看别人猜测他和林栖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帖子,一边在脑海里反复地想,他喜欢林栖吗?   总是不自觉围着他转就是喜欢吗?   池越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喜欢”具体是什么感觉,可是当这些想法浮现出来的时候,他的情绪忽然变得失控了,语言没办法形容,他只想凭空生出一条尾巴摇一摇。   半晌,池越低声说:“我今天也赢了。”   不仅是赢了,还是在你的鼓励下竭尽全力地赢了。   “不要生气,”眼看池越下一秒要恼羞成怒,林栖笑起来,倾身抱住他,缓缓说,“忘了跟你说,你今天超级帅。”   “……”   林栖的体温通过衣服亲密地传过来,池越僵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过了一秒、两秒……一分钟。   池越试探地说:“林栖?……林栖?等等……你怎么睡着了?”   林栖挂在他身上,眼皮合着,睡得很安稳。   池越戳了戳他,想把他叫醒,却被某位会长不耐烦地挥开:“走开……”   靠着他还要让他走,大魔王根本不讲道理。   池越揽着他,艰难地用一只手打字,让自家的司机过来接他们。   司机很快赶到,看到有个人睡着了,想帮忙扶一把,被池越礼貌地拒绝了:“不用,我来就好。”   司机:“……也行。”   池越毕竟还是负伤在身,没那么方便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林栖,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被擦破的小腿立刻叫嚣起了疼,他眉梢动了动,面不改色地抱着林栖钻进车里。   司机小声问:“你带着个人,要去哪?”   池越想了想,回家肯定不行,学校又放假,他又不知道林栖家在哪:“去酒店吧。”   司机点头,开车去往最近的五星酒店。   林栖的酒量是真的不好,折腾到现在居然也没有醒,还无意识地又往池越怀里钻了钻。   好在车里没有开灯,没有谁能看到池越红着脸,他轻轻控制住林栖的手,把车里的小狗玩偶放进他怀里,无声舒了口气。   他没想到,林栖就算是睡着了,也能让他高度紧张。   林栖大概就是他的克星。   到了酒店,池越继续艰难地抱着林栖回房间,直到妥善地给他盖好被子,池越才放松下来,重重倒进另一张床。   零点早就过了,可他一点也睡不着,干脆无所事事地看林栖睡觉。   大魔王睡着的神态完全看不出他平时有多可恶,依旧很好看。池越迷糊地想,林栖现在的模样,放进童话里应该……完全可以扮演睡美人。   林栖似乎察觉到床铺不对,眼睫毛动了动,有要睁开眼睛的趋势,池越连忙移开视线。   陌生的房间、一切摆设都显得冰冷而不近人气,林栖瞬间警惕起来,看到对床熟悉的男孩子后,他放下戒备,懒洋洋地蹭了蹭枕头:“池越,这是哪?”   池越刻意摆出自己也很困的模样,闷声说:“……酒店。”   “哦。”林栖了然地点点头,继续闭上眼睛。   房间里只有轻浅的呼吸声,池越等了好长时间,确定林栖真的睡着以后,悄悄摸出手机。   他晚上看的猜测他和林栖关系的帖子已经盖了几百层楼,最后回帖时间停止在半小时前。   162L:这还看不出来?显然是情敌变情人。   163L:楼上爬,校霸何德何能!   164L:有句讲句,校霸也很厉害的啊,本来受伤跑的速度都慢了,会长说了那句话之后,校霸就跟嗑药一样,绝地反超负伤夺冠,强就一个字。   165L:这如果不是爱情的力量还能是什么呢。   166L:这就是爱!尖叫!   ……   222L:说实话,真没想到校霸会坚持跑下去,我觉得他把陈冶拎出来原地暴打一顿才比较符合他的人设。   223L:……LS加1。   224L:所以还是因为爱吧!   225L:可是说真的,校霸,如果你看到本帖了,我劝你还是放弃,你和会长是不会有好结局的。   226L:难以想象会长和校霸在一起的样子。   233L:别想了,会长是直男吧,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咱们学校好多男生追过他,你见会长理过谁啊。   234L:周绍当初追会长追得够轰动了吧,人尽皆知了,结果呢,光荣登上会长最讨厌榜第一人,至今都没有理过他。   ……   在手机屏幕散发的微光下,池越的脸色忽明忽暗。   他一直都不怎么看论坛,但凡是和他相关的贴子不是骂他就是骂他,他不在意被骂,却也不代表他就很愿意看到那些话。   可是这个贴里还提到了林栖,他控制不住自己点开的手。   一路看完,他的心情更低落了。   他突然发现,喜欢林栖的人太多太多了,讨厌自己的人也太多太多了,每个人都觉得他不配和林栖在一起,他可以忽略这些人的想法,忽略不掉他们说出来的残酷事实,那就是林栖不喜欢男孩子。   他去追林栖的话,会不会也落得和其他人一样的下场?   池越初心萌动,还没来得及体会到恋爱的欢喜,先被别人的一字一句敲了满心的酸涩。   ……   酒店房间的窗帘没有合上,天光一亮,林栖就被阳光晒得不得不睁开眼睛。   他慢吞吞起身,看到另一张床上缩成小刺猬的池越,挑了挑眉。   这只小学生是做噩梦了吗,怎么睡觉也皱着眉。   林栖走到他床边,见池越没有苏醒的预兆,他玩心一起,想把池越敲醒,也好不辜负他的“坏人”头衔。   他手都抬了起来,将将要落在池越的额前,然而看到池越毫无所觉的模样,他无声弯了弯唇角,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池越差不多一晚上没睡,等他睡醒时,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他像是失重一般,心跳加速,脱口而出:“林栖!”   没有人回应他。   池越利落下床,穿衣服的时候扫到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东西,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俯身去看纸上的字。   [我先回家啦,你好好休息。   PS:看到花瓶里摆着的东西了吗,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字的末尾还画了一个笑脸符号。   池越微微抬起眼皮,看到插在花瓶里的东西。   原先花瓶盛着的是非常漂亮的干花,现在那些花被整齐地摆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几根糖葫芦。   日光下,被拉扯得随心所欲的糖丝泛着琥珀的色泽。   池越:“……”   大魔王当他是小学生吗?   池越把糖葫芦攥进手心,昨天晚上辗转反侧许久的问题尘埃落定,所有疑问都有了回答。   总是围着他转是喜欢,看见他笑想跟着他笑是喜欢,讨厌别人靠近他也是喜欢。   他喜欢他,池越喜欢林栖。   转眼又是新的一周,林栖照旧查纪,今天的校霸同学没有再踩点到校了,但他一来就骑着车直直过来,林栖差点被他撞到,感觉很莫名其妙:“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暗算我?”   池越:“……”   他看到林栖情绪就雀跃,忘了应该要刹车了。   “我……”   “不听,”林栖无情地打断他的解释,“走开。”   池越没走,固执地停在原地:“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林栖抬眼,看到池越格外认真的、还带着点眼巴巴的目光,和微抿的唇角。   看起来像一只知道自己犯错的小狗狗。   他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好吧,原谅你。”   上午第一节 数学课,在苏绣的课堂上,大家还是比较乖的,毕竟班主任掌握着全班生杀大权,而苏绣老师课讲得也很有水平,生动形象趣味横生,不喜欢数学课的也会跟着她的思路听讲。   林栖上课时一般不会走神,但架不住身边坐着个蠢蠢欲动试图拉着他一起犯错的小学生。   “林栖。”池越戳戳他的手臂。   林栖试图当做没听见,把手臂往里收了一点。   池越并不气馁,又戳了戳他:“林栖。”   林栖继续往里收手,依旧当做没听见。   池越坚持不懈:“林栖哥哥。”   林栖终于认输了:“你是不是有多动症?”   池越没有多动症,他只是理清了自己的思绪,第一次喜欢别人,还不知道怎么控制满溢到快要从心脏呼之欲出的喜欢,看到林栖就想和他说话。   池越轻声说:“林栖,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林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力透纸背的问号,如果不是在上课,他说不定要对同桌进行人身攻击。   池越声音里藏着很难被发现的期待和紧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林栖不明所以地反问,“你问的是哪种类型的喜欢?”   “就是谈恋爱的那种。”池越竭力装出若无其事随便问问的语气,像是个做坏事生怕被发现的小朋友,揣着扑通扑通的心跳,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栖。   林栖不仅没看见,甚至还很不理解池越这么折磨他一顿就是为了问这种肤浅的问题,于是毫不犹豫地说:“漂亮可爱的。”   漂亮可爱?这一听就是形容女孩子的吧?   池越无措地眨了下眼,心不由自主地揪起来,大脑遵循着自救的本能,又问了一句:“那你喜欢男孩子吗?”   这个问题顿时让林栖想到被周绍追着不放导致被许多人指指点点的糟糕体验,他蹙眉,语气也变得匪夷所思:“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男的?”   林栖真的只喜欢女孩。   池越茫茫然,脑海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性别歧视?”   林栖很冤:“我哪里性别歧视了?”   池越来不及思考更多,伤心地用手肘戳了他一下:“走开。”   林栖:“……”   小学生今天什么毛病?难不成他想竞选联合国平权大使?   他觉得小学生的思路真是难以琢磨,索性不琢磨。这节课苏绣留了道难题给班里的几位大佬,一下课,丁彦和贺枫捧着笔记本来到会长的桌子面前:“会长忙吗,不忙开课啊。”   林栖的确没什么事,接过丁彦恭恭敬敬递过来的笔,不急不慢地转了一圈:“来。”   班里的座位两周一换,这会他们已经不坐在靠墙的最后一排了,改坐在中间最后一排,四面八方都很空旷,没一会,过来凑热闹的人就把林栖周围围了严严实实。   池越微怔,看着其他人投向林栖的目光,有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信赖,还有女生眼里非常非常隐晦却又璀璨的暗恋的欢喜。   ――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这么相信林栖呢?似乎觉得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女生不小心和池越对上视线,连忙低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校霸的眼神很不对劲,有点像……像她看着会长的时候。   可是她是暗恋会长啊,难不成校霸也暗恋会长?   女生惊了一下,被这个毫无根据的想法震撼到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这不可能,一定是她的错觉。   苏绣留下来的题目有一定难度,林栖解到一半笔没水了,徒劳地在纸上留下几道空白的印痕:“……”   丁彦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失误失误,我再给您换一根新的。”   “免了。”林栖把丁彦的笔扔回去,正要换成自己的笔,身旁有人给他递了支笔过来,他顺手接住,“谢啦。”   池越看起来很平静:“不客气。”   这看起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同桌之间的友好帮忙,在场没有人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林栖也没有察觉到,唯一有什么不同的,大概就是从油性笔换成了钢笔。   林栖写了几笔,感觉到它的不同之处,抬头看了一眼池越,笑了笑:“你这支笔很漂亮。”   不仅是外壳,还有书写的流畅顺滑程度,都很漂亮。   池越目光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停留片刻,不自在地收回视线:“嗯。”   只有乔煜满脸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这支钢笔是池越十六岁的生日礼物,限量版独一无二,精尖工艺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机密的设计不说了,最珍贵的是这支笔笔帽里印着池越最喜欢的球星亲签,不是写在纸上,而是请人家在上面刻字的亲签,磨不掉的那种。   池越自己平时都很少用,现在随手就递给会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乔煜观察着池越不自然的神色,不由得在心里叹气。   池越,要完。   作者有话要说:越越不完   送走最后一位同学, 时间也接近十二点。   看见林栖笑会想跟着他笑是喜欢吗?   讨厌别人靠近他也是喜欢吗?   “嗯?”林栖疑惑,“你又要生气又不让人走, 你到底想怎样啊?” 第26章   说话的时间,池越一直没从门边离开,像是故意要遮挡着什么似的。   林栖火气渐渐降了下去,反而对他神神秘秘的态度产生了兴趣。   严密关着的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窄窄的缝隙,池越探出半张脸, 如临大敌地看向他,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弱了下来, 仔细听还有点心虚:“干嘛?”   “这是我想问你的问题吧,你到底在宿舍折腾什么东西?”   他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你开门。”   没想到没到一分钟, 隔壁又传来近似杯盘碗碟摔碎的声音。   林栖:“……”   “谁啊?”房间里传来某位校霸不耐烦的声音。   这种语气, 换成是其他人多半要退避三尺了, 免得被迫和校霸联合上演手撕鬼子血溅当场, 校霸负责撕的那种。   这小学生是在隔壁学习生火做饭?   他忍无可忍地起床, 过去敲门。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在去管教隔壁那位小学生让他白天不要扰民和继续睡觉之间思考了一下,果断选择了后者。   但林栖无动于衷:“我。”   确实不是他带的,他再神经也不会神经到往学校带餐具的地步。   这些碎裂之前还很精致华贵的餐具是池衡偷偷给他塞进行李箱的,连同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祝福他在学校也可以和初恋共进烛光晚餐。   池越虚弱地抗议:“我可以不开吗?”   “不可以哦,”林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会长查寝的时候, 你是不可以拒绝的。”   “……”   林栖不可思议地扬眉:“你……”   这人居然还真带了餐具来学校,饶是林会长查寝多年,此刻也感觉到了震撼。   “……”池越懊恼地解释,“不是我带的。”   且不说初恋有没有影子,一般来说,家长不都会以为儿子的初恋是女孩吗?女孩能进男生宿舍吗?烛光晚餐个鬼啊。   池越把行李箱放在了上铺,想要把书拿出来,一打开拉链就看到了这张纸条,他被池衡的神经举动冲击到,失手把书摔到地上,接着又没注意勾到行李箱,箱子一倒,餐盘全都掉了下来。这才有了林栖在隔壁听到的那一阵动静。   池越沮丧,有这种拖后腿的爹,他在林栖心里的形象应该更奇怪了吧。   本来就输了性别,追人的希望渺茫,现在更低了。   他破罐子破摔地说:“我要继续整理房间了,你回去睡觉吧。”   林栖唔了一声:“你带这么多东西……是想住校吗?”   “我不可以住校吗?”   “不是不可以,”池越低落得很明显,林栖心一软,安慰地说,“你能住校我很高兴。”   池越恍惚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终于有人跟我一起听学校每天早起的铃声了,我好感动。”   ……果然只是安慰的说法,听起来一点都不真诚。   可是神奇的,池越心里低落的情绪被驱散了许多。   林栖说:“我帮你一起收拾吧,你要怎么整理?”   “我自己来,”池越把他往门外推,“你回去睡觉。”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池越坚定地说:“不用。”   “好吧,”林栖弯了弯眼,“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找我,午安。”   池越目送他回宿舍,轻轻回了一声:“午安。”   池越第一次住校,晚上上晚自习都觉得新奇。   一班的住校生不多,教室里空出大半的座椅,大家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并排坐的,池越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班里还有一对情侣。   当然,不是他火眼金睛自己看出来的,而是根据其他几个人调侃的聊天和这对小情侣害羞的打闹判断出来的。   他悄悄问林栖:“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吗?”   林栖随口回道:“可能吧,我不太关注。”   “你怎么连我们班级的学生都不关注?”池越义正辞严地指责。其实他也不关注,只是想和林栖说话,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只要林栖理他,他就开心。   在这点小事上,林栖很愿意纵容这只小学鸡扑腾,他瞥过去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我关注你还不够吗,来,把这张语文试卷写了。”   池越:“……”   今天布置的作业有点多,晚自习没写完,林栖把剩下的作业带回宿舍。   学校里的路灯亮着,一盏一盏,驱散了沉沉的夜色。   灯光晕染着,像是湖泊。   池越从来没觉得学校有这么好看过,可能也不是学校好看,只是和林栖走在一起,他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林栖,”他喊了一声,“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为什么?”   “我腿还没好,走不快。”池越紧急思考,想出一个绝对不可能被反驳的理由。   林栖的脚步果然慢了下来:“这样行吗?”   池越微顿:“行了。”   他没有拒绝我,池越迷迷糊糊地想,这个残酷无情的大魔王居然没有拒绝我,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林栖对他是有点特别的?   林栖等他追上来,感觉他有点莫名其妙的躁动。   林栖很不解,住校就这么让他快乐吗?   他不由得问:“池越,你为什么突然想住校啊?”   池越立时清醒过来:“……我想好好学习不行吗?”   “行,”如此正直积极而又向上的理由,林栖完全没有意见,“那你好好学习。”   “哼。”   高二教学楼距离宿舍楼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两个大男生怎么不急不慢,也只用几分钟就走完了。   林栖拿出宿舍钥匙打开门,刚推开门,池越说:“林栖。”   林栖偏了偏头,用眼神询问他想说什么。   他的眼睛很黑,并不明亮的灯光为他的眼睛轻柔地镀上一圈毛绒绒的光晕。   池越喉咙一紧,心脏忽然很痒,仿佛那只住在林栖眼里的黑猫,跳进了他的心口。   他开口,自己都快要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写作业?”   林栖意外地弯起唇角:“可以。”   从某些方面而言,林栖对池越说的话也不是客套的安慰。   他们本来就是同桌,现在在宿舍又是邻居关系,四舍五入可以算是亲上加亲,既然这么亲近,那么早上起不来让勇敢的同桌帮忙叫自己起床、查纪时拉上同桌等等诸如此类的小事,也是完全可以的。   池越任劳任怨、后知后觉,终于在某次陪同会长查纪时醒悟:“为什么我觉得我就像是你的丫鬟?”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栖故作惊讶地说,“那我是什么?”   “唯我独尊的暴君。”池越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你就不是丫鬟,”林栖提前退后几步,笑眯眯地说,“你是我的贴身大内总管。”   池越琢磨了一下历代担任此重任的都是什么人,当机立断地追上去:“你站住。”   傻子才会站住。   林会长没参加运动会,一般人也不知道会长能跑多快,此时此刻才得以发现,原来会长跑起来也和校霸不相上下。   林栖被一路追进死角,不得不停下脚步,先发制人地说:“我错了。”   林栖可恶起来是真可恶,装起无辜来也是浑然天成,他垂着眼睫,仿佛是一只被吓到角落里的猫。   池越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想捏他几下,又怕他疼,只好自己忍着:“你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你是全宇宙最了不起的同桌。”   池越下巴一收:“不敢当。”   “真的,”林栖观察他的神色,勾住他的脖颈,商量地说,“你最好了,不要生我的气了,行不行?”   池越僵了僵,却没有挣脱:“……哼。”   他们俩天天在一起,朋友关系突飞猛进,同学们看待他们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奇特。   柯峥也生出危机:“爸爸,要不然我也住校吧,我陪陪你。”   林栖:“?”   “你最近和校霸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柯峥深谋远虑,目露担忧,“我怕校霸会抢走我在你心里的地位。”   早就知道校霸看他不顺眼,没想到校霸还真是觊觎他的位置。   林栖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你在我心里有什么地位?”   柯峥大惊失色:“我这么快就不是你疼爱的儿子了吗?”   区区几天,校霸已经将他取而代之了吗?   林栖敷衍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心,没有人能抢走你的地位。”   柯峥不放心:“你说的是真的哦?”   “真的。”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柯峥想了想,“你发誓。”   林栖手上加重了力气,面带微笑地问:“什么?”   “嘶。”柯峥连忙把自己的头发从他的魔爪里抢救出来,三下五除二地大步跑下楼,丢下一句底气不足的“我回家了爸爸再见!”   回声在楼梯里回荡。   五分钟后,靠近楼梯的办公室门被人推开,赵老师拿着保温杯挪出门,恨铁不成钢地对着身后跟着出来的某知名语文倒数分子说:“你看看你这次的测试,你写的是个什么鬼东西!有你这么答题的吗?你和林栖同桌这么久,怎么就不知道向他学学!”   这次周测,赵老师一改完试卷,就马不停蹄地把池越叫到办公室,让他接受狂风暴雨般的教导。   池越:“……”   说林栖见林栖,赵老师一扭头,看到林栖站在楼梯口,顿时更来劲了:“林栖同学,你看看他,语文又给我考了倒数,你在这里等他完全就是浪费你的时间,他不值得你等!”   池越:“……”   这话好耳熟。   你一个老师,怎么还向学生告状?   林栖弯了弯眼:“您别生气,这次语文测试是有点难,我会尽量帮助他学习的。”   “哎,要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都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赵老师任重而道远地拍拍他,“算了,我也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去吃饭吧。”   林栖:“谢谢老师。”   他拽了拽池越的衣袖,把这位被教育到精神恍惚的小朋友领走。   走出楼梯,池越终于回神,低落地说:“我又没考好。”   林栖也叹气:“唉。”   池越听到他叹气,比被语文老师批评一小时还紧张:“你是不是失望了?”   “没有,”林栖冷酷地说,“我对你从来没有希望过。”   ???   池越郁闷地把眼前的石子踢开,无辜躺枪的石子飞出八百米远:“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你怎么可以打压学生的积极性。”   “你的积极性就是给我考79分吗,那你的积极性真的好高。”   池越噎住:“……”   残酷的事实在前,容不得他不低头。   “算了,”林栖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幼儿园老师的拿手绝活,以物质调动这位小学生的积极性,“池越,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只要你期中考试语文排名进步一百名,我就送给你,怎么样?”   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   池越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地方,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他恼羞成怒地转过脸:“你让我想想。”   林栖:“……”   他沉默了一下,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送个礼物他也能脸红。   小学生真是让人难懂。   作者有话要说:那是因为他想要的礼物不在小学生范畴   但也没高到哪里去   越越心里:想和哥哥牵手手QAQ   午休时间, 林栖听到隔壁的宿舍传来一阵东西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的动静。   池越犹豫半晌,在林栖威胁的目光下,慢动作、视死如归地打开门。   一地狼藉的屋子霎时出现在林栖眼前, 多米诺骨牌般倒在地上互相依偎的各种类型书本,上面几本的书皮上赫然印着《中学生优秀作文鉴赏》《名家教你写作文》,除此之外, 还有砸碎了崩了一地的陶瓷碎片,从碎片的样式来看,依稀是餐盘和茶杯。   “吵到你了么……我不是故意的。”池越看着林栖的脸色, 声音越来越虚,“你继续回去睡觉吧,我保证再也不会吵到你了。” 第27章   “那你说,我刚刚在说什么?”   校霸这表情真的吓人,路上碰到的同学无一不和他们拉开距离,生怕这两个人打起来会波及到无辜群众。   但池越这段时间和他朝夕相处,就算还没全部了解他的性格,也知道得七七八八了,一看他的表情,顿时怒了:“你又没听我说话!”   林栖为自己申冤:“我听了。”   远离的同时又竖起了耳朵,想知道这俩在说啥才会如此大动干戈。   他怕冷也容易困, 睡不醒的冬三月, 这一点在他身上格外明显。   洗漱完下楼,他还没怎么缓过精神, 恹恹地垂着眼皮,浑身散发出幽幽的“擅自和我搭话者死”的不善气息。   “下周期中考,再下周数竞初赛,这个月好忙。”池越算着时间, 遮盖住悄悄的心思,试探地问,“林栖, 我这周跟你一起复习行不行?”   “……”林栖眨了一下眼睫,走神走太过了,没听到池越刚才在说什么, 只是他心里再茫然,脸上也是不动声色的,看起来还有点专注的意味。   熟悉会长脾气的同学们见状,理智地把早上的招呼咽回肚子,同时敬佩地看了眼会长身旁的校霸。   校霸是怎么能做到顶着会长的死亡视线还敢跟他一起走的,莫非校霸这个品种都比较皮糙肉厚,经得起摔打?   林栖站在窗前, 看到窗外弥漫的晨雾, 有那么一秒后悔起自己所属的物种, 他应该投胎成拥有漫长冬眠期的动物, 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睡过一整个冬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冷得要死还得早起上课。   非常能哄骗人。   “精神病院这么早就开门了吗,怎么把你给放出来了?”   “你他……,”陈冶气急败坏地走过去,刚不管不顾地想要打架,想起什么,又僵硬地放下手,语气却还是讥讽的,“林大少爷,您的择友标准还是这么烂,先是那群贫困生,现在又是池越,您是不是扶贫扶上瘾了?”   林栖分辨他的脸色,莫名觉得他很像那种叼着玩具试图和主人玩耍的大狗狗,不同意就要满地打滚的闹:“唔……你说的对?”   池越气死,转身就走:“不和你玩了,拜拜。”   林栖:“……”   林栖唇角的弧度降下去,面无表情地转过眼。   和在其他同学面前的温柔无害不同,现在的他浑身都透着冷淡的气息,仿佛是冰雕而成的刀,看起来美,可谁也没办法忽略他的危险性。   如果池越在这里,那他一定会发现,林栖现在的气场和他们初见时相同。   林栖却说:“你看不起池越啊?”   陈冶没回答,但脸上每一个细胞都生动形象地表明了,他就是看不起校霸。   “你看不起他,”林栖往他面前走去,他看起来并不可怕,但陈冶不知为何,还是往后退了退。   林栖停住脚步,眼一弯,意味深长地问:“怎么不敢当面告诉他?”   陈冶毫不犹豫:“谁不敢了?”   “你如果敢,就不会在池越走的时候才过来和我说话,也不会只敢在运动会上挑衅他。”林栖不疾不徐地说,“你觉得池越傻逼,可你也知道,池越不会真的在运动会上和你打起来。”   “你到底敢什么呢,你连骂我的话都不敢说清楚。陈冶,我给你一次骂我的机会,你敢骂吗?”   陈冶咬紧下巴,眼神变幻,看起来恨不得掐死林栖,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确不敢,不是因为林栖的会长身份,在他们这群目中无人的二代眼里,学校的学生会长就跟玩一样,要是换了个人当,根本不会有人把“会长”放在眼里,就连学校,他们也不当回事。   但林栖不同,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们都不清楚这位会长的来历,他们清楚,林栖是真正的太子爷,别说是他们这群二代,就是他们亲爹来了,也不敢惹到他。   林栖目光不冷不热,没有威胁也没有讥讽,和寻常没什么变化。   陈冶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   他刚刚没动脑子,看到林栖和池越走在一起就想嘲笑,现在才意识到他这已经算是挑衅了。   林栖没有什么耐心等待,眉尾一挑,慢悠悠地说:“骂啊?”   陈冶:“你他……”   僵持的时间,说走就走的池越又回来了。   他看到林栖面前站着的人是谁,脸色立刻变了,几步走过去,想也没想地挡在林栖面前。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保护姿势,饶是正在和林栖对峙的陈冶,此时也有点崩溃。   这傻逼真的知道林栖是谁吗?到底谁需要他保护啊?   林栖顺势躲在池越身后,委屈地低声说:“池越,他欺负我。”   陈冶:“???”   池越看过去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拿着。”他先转身,往林栖手里塞了一瓶牛奶,玻璃瓶装,热的,刚好能驱散清晨的寒凉。   林栖思考:“帮你拿着?”   “就当是吧。”池越含糊地说完,而后直接拽住陈冶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眼皮一垂,“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他一动手,陈冶就想起被他强硬按在地上摩擦的狼狈时刻,不由得咬牙切齿:“怎么着,学校你家开的?”   池越和陈冶结仇已久,压根不需要再多打招呼,刚想动手,林栖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他:“算了,别打架。”   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池越心里漾开,恍若春风拂过湖面,他一顿,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我没想打架。”   乖得和方才如猛虎出笼的校霸判若两人。   这条路是去食堂必经之路,路过的学生小心翼翼地缩着脑袋,鹌鹑一样从他们身旁走过。   校霸,会长,和曾经学校的风云人物,这是在干嘛?   林栖笑起来:“嗯,别理他,我们走。”   池越跟着他走:“哦。”   陈冶就这么被忽略了,他紧紧攥起拳,盯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目光不忿。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林栖这种太子爷,总是要和一群傻逼玩。   在他眼里,什么人就该在什么圈子,学校里一群穷逼抱团就算了,林栖为什么也要跟着掺和?二代圈不比穷逼好?那群穷逼能给林栖提供什么?   他刚要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陈哥,聊聊啊。”   陈冶不耐烦地转过头,看清楚是谁后,脸上的不耐微微收敛一点:“是你啊,聊什么?”   池越校霸的威力在同学眼里还是深刻,他那么一发火,他们俩四周都没什么人了,门可罗雀。   林栖慢吞吞走着,想起上次的运动会,又想起方才的事,终于问:“你和陈冶是怎么结仇的?”   池越见他只拿着牛奶不喝,试着摸摸牛奶瓶,发现牛奶流失温度的速度过快,再不喝就要凉了。他皱眉,用附带的吸管一下扎进瓶子里,把吸管的方向调转到林栖的嘴边,沉默片刻后才说:“记不清了。”   林栖被他全方位服务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儿子孝顺爹不是天经地义:“嗯?”   池越浑然不知自己在林栖心里已经降了一辈,皱眉做出思考的模样:“可能是我刚来学校的时候,他们那一群人觉得我打架还可以,想要拉我入伙,我觉得他们脑子有病,没答应。然后就结仇了吧……”   林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这样啊。”   那时候池越还是学校里初出茅庐的风云人物,大家以为他是见义勇为,觉得他打架的时候帅炸了,纷纷想要和这位大佬结交。   如果是这个理由,也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林栖能感觉到,池越说话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藏着一点心虚。   他没有说谎,可他也一定隐瞒了最重要的原因。   “不说这个了,”池越很不高兴林栖的注意力在别人身上,直接转移话题,“你还没答应我呢。”   林栖咬着吸管,不明所以:“答应你什么?”   池越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周末,我要和你一起复习。”   林栖点头:“可以啊。”   他答应得这么快,池越怕他后悔,又强调了一遍:“不许反悔。”   “反悔什么,”林栖失笑,“那你要不要再拉钩确认一下?”   池越下意识看向他的手指。   修长漂亮,指节明晰,拉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池越目光闪了闪:“拉什么钩,你是小学生吗?”   林栖:“……?”   这小学生怎么倒打一耙。   作者有话要说:这小学生不学好,打他。   学校里的枫叶渐渐红透, 清晨,低垂的枝叶氤氲在浓重的雾气里,远远看去, 地上的落叶像是浸在水里的倒影。   路上来往的人很多,池越一走远,身后就有人嗤笑了一声:“林会长,你和池越这种傻逼混,不觉得跌份啊?”   令人厌烦的声音。   走神又不是他的错,还不是校霸说得不够引人入胜。 第28章   池越心一跳,还来不及仔细感受林栖手指的温度,就听见大魔王用诱哄的声音说:“你要乖一点, 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   池越观察他的神色,想了又想,手指捏紧语文书边缘:“还有……没有听你的话?”   说到末尾,他的声音隐晦地颤了颤,像是精心酝酿好的秘密,为它贴上彩带的时刻突然被准备送给的对方发现,既紧张, 又有点羞怯的期待。   爸爸?池越顿感不妙地皱眉,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意识到,他和林栖似乎对两个人的关系认知产生了偏差。   早读课, 第三次唤回走神的池某人, 林老师无情地合上他的语文书, 声音冷淡:“背。”   池越盼望周末的灵魂终于飘了回来:“……”   “你认错的速度倒是快……”林栖哭笑不得地感慨一句, 放缓声音,“那你说, 你错在哪了?”   池越乖乖地说:“走神,浪费了珍贵的早读课时间。”   等等, 念到哪了。   他自知理亏, 心虚地看了面无表情的林老师一眼,绞尽脑汁也没思考出来刚才到底在背哪篇课文, 漫长的三十秒后, 他放弃了:“我错了。”   这种躁动在星期五达到巅峰。   “还有呢?”   池越气死,单方面决定和林栖冷战一小时。   林栖丝毫没有注意到同桌在生气,甚至堂而皇之地当着班长的面拿出手机,给不知道是谁发了几条消息。   他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栖:“林栖,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他还加了个时间限制!   “你把谁都当成儿子吗,”池越很不满,“您可真是父爱如山。”   “一般吧,”林栖八风不动,“面对你的时候,还是很容易山体滑坡。”   池越瞥了瞥,瞬间把冷战的念头抛之脑后:“你违反纪律。”   “嗯哼,”林栖应道,“怎样,班长要把违纪分子绳之以法吗?”   “你要是交代从犯是谁,我也不是不能从宽处理。”池越一本正经。   林栖笑起来:“淘气。”   池越被他的笑晃了眼睛,一时间忘了问从犯到底是谁。   好在刚下早读课,疑似会长从犯就出现在一班走廊前。   “会长,”许听月熟门熟路地拉开窗户,举起手里的文件袋,在半空晃了晃,“你的快递。”   “咦,月月来啦。”   “美女好久不见!”   “月姐什么时候跟我们出去玩啊?”   许听月长得漂亮,性格大方,又是学生会的,经常和林会长一起出现,学校里认识她的人很多,她一出现,一班里认识她的学生都和她打了招呼。   许听月笑眯眯地摇头:“没空没空,快替我把你们班的会长喊出来。”   教室就这么大点地方,林栖自然能听到她的话,他顺势推了推一旁的池越:“班长,从犯来了,你可以去拿证据了。”   “……”   池越没想到会是女孩子,本能敌对地看过去,许听月头皮一麻,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惹到了这位蛮不讲理的校霸,对视几秒后,她败下阵来,扔下快递逃之夭夭。   “快递”被班里的热心同学一路击鼓传花,传到林栖桌前。   池越盯着薄薄的文件夹,犹如警犬紧盯危险物品:“这是什么?”   林栖拆开袋子:“学生出勤记录。”   池越:“……”   许听月送来的是一份高三学生的请记录和出勤记录,薄薄的几张纸,只有几个人的名字。   林栖大致扫了一眼,看向窗外。   隔着茂盛的小竹林,明世的高三是很特别的存在。   和其他几座用长长的走廊连接起来的教学楼不一样,高三的教学楼是独立的,避免高三生被感觉不到高考紧张的低年级学生打扰到。   算起来,他好久没有去过高三部了。   也是巧合,他刚想着要不要去看看,有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季泽:大课间有空么,过来一下吧,我们聊聊。   季泽这名字也在几张纸上,他请假的次数很少,出勤表上却是大幅度的空白,在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高三,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林栖简短地回了一个字:行。   两节课后的课间操,林栖不打算参加,想直接去高三部。这大概是学生会长唯一的好处,逃课间逃得光明正大,永远不会有人来拦他。   不过现在不能说没有了,因为一班班长挡在了他面前:“你要去哪?”   林栖当惯了独.裁的会长,对此等遭遇还真有点不太习惯:“你问这个干嘛?”   池越语气坦然:“按照惯例,检查我们班出操情况。”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林栖哥俩好似的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楼下带。他俩勾肩搭背打闹过那么多次,按理来说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某校霸走路有点僵硬。   林栖沉思:“池越,我是不是重了?”   池越回得很迅速:“不重。”   他全身心都集中在靠过来的人身上,感觉不到有多少重量,只闻到了很浅的柑橘香。   “既然我不重,那你为什么像是扛了一座山一样?”   “因为你在我心里的分量很重。”   林栖意外地眨了眨眼,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一句反讽。   他略微偏头,看向池越。   池越也在看他。他刚才没怎么思考,想这么说就说了,现在才感觉这句话有点不太对。   那林栖会发现吗?   两个人目光对视,男孩子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   确认了,不是反讽。   想来,池某人的语文成绩似乎也不够让他使用反讽这么高超的语言艺术。   林栖问:“池越,你什么时候愿意给我看你的语文试卷?”   林会长对于同桌语文成绩不好可能引发的各种情况表示担忧。   “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池越脑海里闪过不堪入目的语文成绩,闷闷地说,“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我关心一下同桌啊。”说话间,两个人走到楼梯出口,林栖松开手,把池越往集合的球场方向推去,笑着说,“好啦,拜拜。”   池越没有防备,被推得往前走了几步,等到肩上某人留下来的温度都散了,他猛地回神,后知后觉地发现可恶的大魔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可是林栖的笑声真好听啊,尽数流淌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情不自禁地想悄悄用手机录下来珍藏。   广播台响起了课间操的预备铃声,全校的学生都在往球场冲。   林栖逆流而上。他的确是很久没出现在高三部了,惨遭老师拖堂的高三学生们急匆匆冲下楼,如此紧急时刻,见到他也忍不住停了停脚步:“哟,这不是我们的会长吗?好久不见,会长终于愿意下乡慰问我们苦逼高三党了?”   说这话的是个高瘦的男生,他一边下楼一边拉校服拉链,遮住了里面穿着的衣服品牌标志。   明世从前基本不管校服着装,也是后来某位会长上台以后才管。男生拉好拉链,还不忘抛过来一个幽怨的视线。   “会长来啦。”另一个被男生堵在后面的女生露出头。和男生这种耍帅不拉校服拉链的学生不同,她校服穿得很整齐,仔细把拉链拉到最上,只露出一点薄毛衣的领子,黑色帆布鞋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林栖对她笑了笑,而后毫不客气地对男生说:“滚吧。”   “等着,下次保证宰你一顿。”男生放下话,风风火火地滚了。   高三的教学楼无处不在渲染紧张的备考气氛,连每层楼楼梯拐角都张贴着好好学习冲刺高考的宣传语,每个班级教室背后都写着清晰的倒计时时间,看着就让人心神一凛。   学生们赶着去课间操,整栋楼没一会就空了,安安静静的,空气里飘着油墨的气息。   和几年前的高三完全不同。   林栖没有停顿,一直走到顶楼。几个男生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林栖看过去,季泽,陈冶,还有其他几个人,被他查了出勤情况的人都在。   季泽放下手里的烟,随意打了声招呼:“来了啊。”   “你找我就找了,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地欢迎我。”   和玩笑似的话不同,林栖的声音很冷淡。   季泽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唇角一勾,扣住陈冶的脖子,把他拎了出来,“我找你是想跟你道个歉。这小子之前跟你起了冲突,不好意思,是我没看住。”   陈冶低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林栖露出恍然的神色,似笑非笑地弯起眼,“我第一次听说跟别人道歉还要别人登门的,不过没关系,你们不太懂礼貌,我比较大度,愿意原谅你们。”   季泽安静片刻,由衷地说:“不愧是会长,厉害。”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的?”面对讨厌的人,林会长的耐心可以说是差到极点。   “不是,”季泽走到他面前。季泽人高马大,这么靠近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很重,“我们俩好长时间没说过话了,我想和你叙叙旧,不行吗?”   “我只和两种人叙旧,一种是亲朋好友,一种是死人。”林栖笑盈盈地问,“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其他几个男生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这句话听起来刻薄到家了,要是别人这么说,早就被揍到分不清东南西北,但说这话的人是林栖,他们不敢碰这位少爷一下。   季泽脸色变了又变,也不再维持友好的假象:“那换个话题吧,我真想知道,你当会长这么久,每天为一群废物操心,好玩吗?”   “还好吧,别把自己想的这么重要,我也没有每天为你们操心。”   林栖语调和缓,听不出什么情绪,眼皮都没抬,眼尾收成一弯冷淡的弧度,倒是和他刚当上会长时相似。   季泽:“……”   林栖:“还有别的话吗?”   他不像是在问话,更像是问还有没有遗言。   他向来能言善道,没理也能说出三分理,季泽不再自讨没趣,生硬地回:“没了。”   “那就好。”林栖毫不犹豫离开,走到楼梯时想起什么,转过头无害地笑了一下,“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我有多想把你们从学校赶出去,所以最好不要让我抓到机会,明白吗?”   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季泽重新点上一根烟,意味不明地往下看去。   明世的枫叶还是很红,每栋建筑都是精雕细琢,处处都透着昂贵的气息。   明世的学费也很昂贵。   这曾经是一座为有钱人服务的学校,形形色色的二代们重金进来,领到一张华丽的学生证,玩乐几年后出国。没有谁在意高考,因为他们不需要靠学习谋出路。   但它现在和那些喊着“努力才有未来”的普通学校没有什么不同,学校墙上还贴上了可笑的宣传语。   “唉,”陈冶唉声叹气,“真的就没有人能来治治他吗,咱们学校已经是他一家独大了吧?以前多好啊,我们能随便玩,现在干什么都得顾虑到他,真烦。”   季泽对这个傻逼的智商不抱希望了:“你想怎么治?想治他,得先超过林家,你家能吗?”   陈冶:“……”   对不起,他不能,就是把全校的富二代捆成一串,也比不上林家几代积累下来的深厚的关系网。   “不过,”季泽话锋一转,“治不了他,他同桌倒是能治治。”   “你说池越啊?”陈冶嗤了一声:“这傻逼有什么好治的,咱们不是治过了吗,我估计他到死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我们学校人讨厌的。”   “有人看着,咱们也不能闹出大动作了,先随便找个人玩玩。”季泽阴沉地看着高二一班的位置,“刚好最近无聊。”   作者有话要说:你倒是试试(。   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栖总觉得池越最近越来越容易躁动了,像只进入发育期精力旺盛的小狼狗,让人无法捉摸他的一举一动。   林栖弯起唇角,言简意赅:“曾经意图谋反的不孝子。”   “……”   但很遗憾,林栖根本没往他期待的那方面上想,只是懒洋洋地摸摸他的头发:“恭喜你, 回答正确。” 第29章   用这个词不太准确,说出来没准还会惨遭会长毒手,但她真的觉得,林会长实乃明世祸水,光是靠脸就能让一大票人心甘情愿听他的话。   “你去见季泽他们了吗?”   许听月正要回教室,看到林栖走过来, 便跟了上去:“会长。”   “嗯?”林栖回过神,微微垂眼。   “是啊。”   那时候他才小学毕业, 刚摆脱“小学生”的头衔, 还不是现在说一不二的林会长, 他和柯峥陶绯还在思考要上哪所中学, 三个人围着桌子商量半天,决定来到明世。   其实商量更多的是柯峥和陶绯, 他对去哪所学校都无所谓, 反正他聪明, 去哪里都一样。   他们当时都没想到,来到明世,会是他们做过最错误也最正确的决定。   也没想到,明世中学的“好玩”,和其他学校不一样。   “听说明世很好玩,”陶绯拍了拍明世中学奢华的学校宣传手册, 一锤定音,“就去它了。”   “我没有意见。”柯峥老老实实地举手表示通过,他一向都是跟着朋友走,朋友在哪他在哪。   季泽那番话没有扰乱他的情绪,他也不会对这样一群飞扬跋扈的坏学生抱有什么改正向上的希望, 只是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伴奏声停, 做完操解散队伍的学生们分散向各处,超市、教室,还有篮球场, 这么一会儿,球场上已经能听到运球的声音。   林栖安静片刻,回道:“嗯。”   两个人都是学校知名人物,长得还都好看,走在一起的画面非常醒目,连球场上正在打球的男生们也注意到了此情此景。   “他们还那样?”许听月开朗大方人缘又好,在学校里顺风顺水,很少有什么讨厌的人,除了季泽那一群。   她现在的语气是再明显不过的厌恶,就连对恶名昭著的校霸同学,她都没有用这种语气过:“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是那副德行,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厉害呢。运动会上陈冶找校霸麻烦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对于这个问题,林栖也没办法回答:“不清楚唉。”   他语调很平静,许听月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这么久了,林会长还是这么记仇……但她也非常能理解:“我相信你可以解决的,你可是我们的会长。”   就像之前一样,无论什么麻烦会长都可以处理,他们这一届的学生基本都对会长有着强烈的信赖。   “我草!”男生哀嚎,“那不是我的月月女神吗,她怎么又和会长走在一起!他们俩是不是谈恋爱了!”   池越散队就想回教室找某人,结果被俞放生拉硬拽到球场,他本来就没什么精神打球,听到这句话,手一顿,篮球霎时脱了手,向外场滚去。   俞放连忙把球捡回来:“越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啊,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厉害,你都会说成语了。”池越敷衍地回了一句。   “人总是要进步的嘛,”俞放得意洋洋,“我们班新语文老师长得超好看,我上课想走神都难。”   池越微妙地挑了一下眉,莫名想到林栖给他上课的时候,他也很少走神。   “我有事,不打了,我要先走了。”池越看到林栖越来越近,果断转身往场外走,按照他们俩的走路速度,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以在主道第五十九棵枫树下相遇。   可惜天不遂人愿。   “别啊!”俞放扑过去拽住他,场面跟一只死死挣着绳子不想让主人回家的狗如出一辙,“好久没一起玩了,不陪兄弟打场球说得过去吗?”   既然是兄弟,为什么还要拦着他。   “……”池越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一起笑起来,忍不住怒从中来,十分想把俞放摁在地上揍一顿,“你撒手。”   俞放脖子一梗:“不撒!”   池越揪住俞放的狗头把他往外扯,俞放滋儿哇滋儿哇地鬼嚎,就是不肯松手。   俞放的嗓门可不是一般的大,他这么一嚎,全球场瞩目,学生们恍惚着转过头,以为哪家没长眼的屠户把学校当成了屠宰场,把猪拉进了学校宰杀。   林栖自然也听到了,他循着凄惨的哭嚎声望过去,看到被拽着脱不开身的校霸,眼睛一弯。   许听月幸灾乐祸:“哎呀,那不是我们校霸嘛,校霸居然也有被人缠着走不了的时候?他还在看着你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校霸的眼神很奇怪,有点像碰到困难时无助地看向主人、想要得到帮助的小狗狗……   为非作歹的校霸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神情?许听月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摇了摇头,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林栖想了想:“嗯……他可能是想向我求救吧。”   许听月狐疑:“是这样吗?”   “不然呢?”   许听月瞄瞄努力挣扎的校霸,试探地说:“可能也是看你好看呀。”   “你说的倒也没错,”林会长居然没有反驳这句话,“我确实好看。”   许听月:“……”   虽然是实话,但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池越,”林栖对池越招招手,笑吟吟地说,“要上课了,你还站在那里干嘛,过来啊。”   在场的学生差不多都能听到会长这句话,俞放一愣,手上的劲也不自觉松了点。   会长和校霸的关系这么好了吗?   池越敏锐地捕捉到时机,终于挣脱俞放的魔爪,毫不犹豫地跑过来:“等等。”   许听月不忍直视地转过眼,只觉校霸日天日地残酷暴戾的形象开始渐渐崩塌。   俞放摸过手边的篮球就扔过去:“跑这么急,你赶着投胎啊。”   无数次打架锻炼出的直觉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池越迅速往一旁闪开,头也不回:“弹开。”   篮球飞到球场边缘才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落到林栖脚边。   “会长!”一起打球的男生喊,“帮个忙,把球扔过来行吗!”   林栖捡起球,抬眼看向球场:“可以啊。”   他捡球的动作不急不慢,池越鬼使神差慢下脚步,看着林栖的手指,白皙细长,好看到连那颗被蹂.躏到灰扑扑的篮球也跟着沾上了几分光。   池越喉结微动,突然觉得好渴。   林栖运了运球,抬手把球投出去,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俞放他们在打的球场球框。   路过围观的女生们:“啊啊啊啊!”   “会长打球还是这么帅!”   俞放也吹了个口哨,感叹:“会长真的帅,我要是女的,我也想追他。”   池越情绪本来也很激荡,陌生的兴奋感突如其来,在他身体里每一处神经末梢流窜,只是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俞放的厥词。   他冷酷地转过头,对着接到球的男生说:“把球扔给我。”   男生依言把球抛过来,池越接住,往俞放怀里一砸:“不准追他。”   “?”俞放抱着球,一脸懵逼,“我他妈,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也不准,”池越声音清晰地说,“想都别想。”   “……”   虽然出了一段意外,好在他们还是在枫树下见了面。   池越目光短暂掠过许听月,眼里浮现出三个字的产品说明,“电灯泡”。   许听月自觉和这两位拉开距离,校霸接着不动声色站到中间,还带着林栖往另一边走了走。   许听月有一点点无语。   这校霸看起来不声不响的,怎么能这么爱吃醋。   池越把他们俩的距离拉到安全范围,总算放下心,低声说:“我第一次看到你打球。”   林栖不同意这种说法:“体育课上我也打过。”   “那是老师布置的作业,我没有见过你和别人打过球。”   “因为打球很累啊,还很热。”   “现在不会了,”池越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和我玩一场?我想和你一起打球。”   许听月听得头皮发麻,又往后撤退几步。她到底听到了什么糟糕的发言,这是在撒娇吧?是吧?校霸为什么要对会长撒娇啊?!   “我不是不和你玩,”林栖慢条斯理地说,“谁让你之前总是欺负我,我就算想和你玩,你也不理我。”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过,”池越耳垂微红,“……我现在没有再欺负你了,你还愿意跟我玩吗?”   “我不是在和你玩了吗,”林栖感觉小学生真可爱,居然真的把每次来找他麻烦又被气到走人的一桩桩事件归为“欺负”一档,“你还想怎么玩,说给我听听。”   上课铃突然响了起来,球场上打球的人纷纷收摊,拔腿狂奔回教室,学生一个个从他们身旁跑过。   许听月也忙不迭告辞:“回去上课了,会长再见,校霸拜拜。”   池越不情愿地说:“上课了。”   林栖:“是啊。”   “别人都跑了,我们要跑吗?”   “好啊。”   池越小心翼翼伸出手,握住林栖的手腕,没感觉到拒绝的意味,他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拉着人也往教室的方向跑。   握住的皮肤有点凉。   但他的掌心滚烫。   作者有话要说:dokidoki   上课铃还没响, 林栖漫无目的地走在主道上,踩上堆积的落叶。   “他们装死装了那么久,现在怎么又跳起来了?”许听月忍不住阴谋论,越想越觉得可疑,“陈冶那群人不是一直想找你的麻烦吗,怎么又去找校霸了,别不是想通过校霸来对付你吧?”   “这点应该还不至于,”林栖声音很轻地说,“没事,让他们闹,刚好我也等很久了。”   许听月卡了下壳,即使和他认识这么久,早就是朋友了,许听月还是不怎么能扛住林栖这张脸和声音。 第30章   也是他一时糊涂,忘了池越非同寻常, 以池越的智商,他可能真的想不到他自己千辛万苦藏着的秘密已经被兄弟观察得一清二楚。   乔煜被噎到无言以对,池越反而笃定了想法, 转头告状:“林栖,你看你们学生会成员,一到放学就不学好,还想和无辜同学打架。”   “我跟……”池越终于掀起眼皮,看到乔煜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警觉地反问,“你问这个干嘛?你想暗算我?”   乔煜:“?”   乔煜立刻收回刚才的想法,真是失敬,相识十七载,他头一回发现自己的兄弟还是个浑然天成的绿茶。   而另一位他的好兄弟连头也没抬, 直接无视他,还很不满他引走林栖的注意, 敲着桌子想把会长的注意力引回去:“林栖, 到你了。”   乔煜:“……”   他们两家离得近,问这么一句实在太正常不过, 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池越毫不犹豫:“不跟。”   他到底倒了什么霉能和池越这种人做朋友。   他故意问:“越哥, 你要跟我一起走么?”   他来得不是时候, 林栖正在和池越玩纸棋, 没什么时间搭理他, 心不在焉地说:“好。”   “那你准备跟谁一起回家啊?”   池越这小学鸡要是真扑腾上去,结果根本不用想,绝对是会被吃得死死的。乔煜提前在心里给兄弟点蜡,取消了绿茶烧小公鸡的加餐,准备给他换点好的。   可能以后他就没心情吃饭了,毕竟众所周知,会长无敌难追。   他决定晚上就给池越点一盘绿茶烧小公鸡。   池越语气很乖,林栖仿佛看见了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在摇,于是配合地说:“那你就不要理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池越深思熟虑:“好吧,都听你的。”   他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正想就“到底谁不和谁一般见识”进行一千字发言,就看到会长转过头,心照不宣地眨了一下眼睛。   乔煜默默举起大拇指,给会长点了个赞。   一语双关还能说得这么真诚,不愧是明世著名能言会道会哄骗人的林会长。   乔煜不在,池越光明正大地顶了他的空缺,又一次跟着会长进了学生会办公室。   这位校霸如今出现在会长身边的频率太高,其他学生会成员已经见怪不怪了,以前校霸经常过来针对会长,他们自然对校霸没什么好感,现在他们俩都握手言和了,其他人也没有立场再替他们义愤填膺。   运动会过后,他们对校霸多少有点改观,再加上有会长在,校霸根本不掀风浪,几个人也没有再和之前一样无视他,偶尔还能请他帮个忙。   因此见到池越来,他们还打了招呼:“越哥来了啊。”   池越“嗯”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找到检查寝室的表格,跟林栖一起去查寝。   许听月看着他们进来又出去,情不自禁“嘶”了一声,感觉牙酸。   瞧瞧,还没过门呢,这就开始登堂入室了。   其他人安慰地问:“月月你怎么了,牙疼么?”   许听月惆怅:“不是,我心绞痛。”   “啊,疼的厉害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心绞痛为什么要倒吸冷气啊?”一个男生发出灵魂质问。   另一个本着求知的精神,打开搜索网页:“可能是因为肺里的氧气不足?”   许听月:“……”   你们到底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周五放学后查寝算是一项为数不多的从明世建立初始流传至今的周常,主要防止学生忘记拔电器插头,出现什么意外事故。   林栖和池越分工合作,但也没有太分,只是在同一层楼分工,他查左边,池越查右边。   男生宿舍楼和女生宿舍楼不太一样,到了放学时间,女生宿舍楼很快会走光,男生倒是经常有在宿舍拖延的情况。   林栖走到一间宿舍前,见门没锁,便敲了敲门:“有人吗?”   过了片刻,房间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有。”   这声音实在太熟了,林栖往后一退,房门猝然被拉开,他看到门后的男生,蹙眉:“我记得,你宿舍好像不是这一间。”   周绍叼着烟,含糊不清地笑起来:“真高兴你还记得我宿舍在哪一间。”   房间里还站着三个人,一个穿着明世校服,另外两个没见过。   林栖还没怎么看清他们的脸,突然被周绍一把拽进宿舍:“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啊,会长。”   几个人抽烟没开窗,积攒了一屋子烟味,林栖被刺激得难受,烦躁地甩开周绍拽着他的手,伸手想要推开门。   接着,门被反锁了。   周绍慢吞吞收回手:“只是想和你聊聊,不用这么紧张吧?”   林栖捏住门把手,不耐地问:“聊什么?”   他情绪不太稳,不只是因为刺鼻的烟味,还有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冒犯的烦躁。   虽然不太明显,但他性格的确有点唯我独尊,对事态的控制欲很强,超过他控制范围就会不高兴,周绍这种强势又有侵略性的举动,刚好在他的禁区。   “这就是你们明世的会长?”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的走过来,用新奇的目光盯着林栖看了又看,“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男的居然也能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你小子对他死心塌地,这张脸看得我都想追了。”   周绍目光一沉,黄毛又搂住他的肩膀,哈哈笑道:“开个玩笑,兄弟怎么会和你争。”   林栖偏头,看了黄毛一眼。   他眼尾被烟熏得微红,看起来本应该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大概是角度的问题,他的瞳孔被遮住了一些,黄毛感觉不到柔弱的气息,只觉得看过来的目光冰冷刺骨。   有那么一瞬间,黄毛甚至感觉到了害怕,不过紧接着,他又想起来,他们现在人多,又在宿舍,可以说是占尽天时地利,他怕什么?   林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学校有规定,禁止非本校人员进校,包括流浪猫和流浪狗,你怎么混进来的?”   “啊,不好意思,忘了,垃圾运输车也是可以进学校的。”   黄毛脸色一变,刚想骂人,被周绍制止了:“他就是毒舌了点,别介意。”   “哦,毒舌,”黄毛不知想到什么,歪嘴笑了,“嘴这么毒,在床上……”   他一句话没说完,下一秒就被林栖攥住头发,拉着往床架上用力一撞:“既然你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学校的床是木床,床架也是木制,有棱有角,林栖根本没留力气,黄毛额头都被撞破了,他疼得五官都皱成一团,直接流出了眼泪:“我.操……”   谁也没想到林栖真的敢在势单力薄的情况下动手,另一个男的也坐不住了:“操.你.妈,你敢打我兄弟?”   狭小的宿舍划分得泾渭分明,两个混混占据一方,宿舍里另一个学生倒是挡在了林栖身旁:“操,有话好好说,别打我们会长。”   只有周绍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在心里权衡着。   这两个混混不算什么,但他们头顶老大厉害,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不好和这俩人撕破脸。   而他也不想放过林栖,他想要林栖,想得发疯,要是能趁机把林栖制服了……   林栖对付两个混混并不困难,只是宿舍里的烟味太重了,如影随形,他控制着减少呼吸,但一打起来,烟味还是直往他肺里钻。   他呼吸变得急促,忽然,紧闭的宿舍门“砰”的一下,被人直接踹开了。   所有人都本能往外看过去,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池越。   他看起来神色焦急,见到他,周绍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   池越却是谁也没顾得上,先寻找林栖的身影,看到那双发红的眼睛,池越脑子里“嗡”的一声,进门把两个混混踹开:“滚。”   他把林栖抱出房间,惊慌地低声问:“你怎么哭了,他们都欺负你了?”   池越身上有着很好闻的草木香,林栖蹭了蹭他的衣服,眯了眯眼睛,可怜又无助地说:“嗯。”   他对烟味过敏,太重的烟味会让他呼吸不顺,近似窒息,不知道池越是怎么看出来他哭的,但现在既然有人给他撑腰,不撑白不撑。   池越突然意识到他们俩现在的姿势是抱着的,他的手臂还放在林栖的腰上。   他猝不及防地红了脸,很快松开手:“你等等。”   他转身把追出来想要继续打的两个混混又踹回了宿舍,关上摇摇欲坠的门。   周绍阴鸷地问:“怎么又是你?”   “我也想知道,怎么又是你。”池越把被林栖蹭过的校服脱下来,仔细放在桌子上,免得它在混战里被弄脏,“不过没事,上回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完,这回接着算。”   “你们是准备跟我单挑,还是一起上?”   “我草我草我草,”刚刚帮着拉架的男生瑟瑟发抖地躲在窗帘后,看着校霸1V3的暴力场面,险些哭出声,“别看我啊,我没有欺负会长!我还帮着拉架了!都是这俩混混打的!”   被打到爬不起来的混混们:“……”   你妈的,为什么。   校霸打架的威名不是假的,屋子里的动静很快消停了,房门再度打开,池越一手一个掐着混混的脖子,把他们拖了出来:“向他道歉。”   两个混混没想到自己能在高中生手里翻车,阴森森地盯着他们俩,像是想记下来等着以后报仇。   林栖往池越身后藏了藏,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坏的小可怜。   黄毛气撅过去,这他妈的,这人还要不要脸了,先动手的明明是他!挨打的明明是自己!   池越从来没见过林栖这么不安的时候,火气更盛,手指一勒,把他俩勒得直翻白眼:“道歉。”   虽然看混混被打很快乐,但是搞出命案就不值得了。   林栖靠在池越耳边,轻声说:“池越,你冷静一点。”   他吐露出来的气息像是微风,池越努力克制住情绪,松了松手:“哦。”   在池越的威胁和压迫下,两个混混低声下气地道了歉,黄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耻辱,看向林栖的目光都淬了毒。   林栖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说:“你再把他们关进去,我请教导主任过来算算账。”   “好。”池越赶猪似的,把两个混混踹回宿舍。   他要算什么账显而易见,另一个男生连忙说:“会长,这件事和我没关系啊。”   “别担心,我知道和你没关系,你可以回家了。”林栖对他摆摆手。   “谢谢会长!”男生二话不说,背上书包跑了。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周绍不甘地看着林栖:“林栖,好歹我也追你这么久,你不用对我这么无情吧?”   “追我?”林栖垂着眼眸,没有看到池越骤然发紧的下颌,饶有兴趣地问,“虽然都是追,可你到底是在追求我,还是想追杀我呢?”   “当然是追求。”周绍加重了“追求”两个字的读音。   “那不好意思啦,我肤浅,看不出来你在追我,还以为你是恨我。”   他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池越不知道林栖的过往,完全插不上话,只觉得焦躁。   他讨厌这种对林栖一无所知的感觉。   林栖打完电话没多久,学校的保安队连同教导主任一起匆匆赶了过来,主任看到池越就条件反射地眉毛一跳,还没说话,林栖把池越拉到自己身后,无辜地说:“主任,池越没有打架,他是见义勇为。”   池越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动静,只听到了林栖这句话,还有他握着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松开,一直握着。   池越注视片刻,抬起拇指,小心翼翼地在林栖手背印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让越越悄悄盖个章   下午放学, 乔煜拎著书包,走过来说:“会长,我家里有事, 这周请个假。”   乔煜:“……”   这家伙有完没完。   不是,等等,这是什么出其不意的回答,这个回答真的正确吗?一般来说,暗恋别人又被朋友发现的人, 被朋友这么揶揄,怎么着也会感觉到脸红跟不好意思吧? 第31章   主任既然忙着教育学生,林栖也不想再在外面站着,他正想说“我们回去吧”,接着发现池越居然还攥着他的手。   ……有这么害怕吗?   一阵叮铃哐当的动静后,传来黄毛悲愤的垂死挣扎:“草你们妈!我不是你们学校的!给我住手!”   林栖:“……”   他收回手,池越沉默地看着,手里空了的那一刻,心里似乎也跟着空了。   态度还是很严肃, 不过比起之前劈头盖脸就骂一顿, 已经改善很多。   林栖捏了捏池越掌心,示意他抬头, 可是池越在这方面丝毫没有默契, 不仅头垂得更低, 还慢慢攥紧了他的手。   教导主任推开宿舍门,被扑面而来的烟味呛出了火,他也吸烟,自然知道这是抽了多少烟才能制造出的烟.雾.弹,他暴跳如雷地摔上门,先前就被池越踹到岌岌可危的门嘎吱响了一声, 倒了半边。   池越终于探出头,听到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骂声,感觉很是新奇, 主任从来都是这么骂他的,什么时候听到主任还这么骂过别人。   林栖迷惑,不清楚他这是怎么回事, 是教导主任突然如沐春风式的教育让他不太习惯害羞了、还是害怕了?   林栖给池越找到了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理由,也不觉得池越攥住他手的反应奇怪了,可能是把他当成了依靠。   主任迅速把裂开的表情粘回来, 对池越点了点头:“嗯……见义勇为……见义勇为挺好, 希望你以后继续保持。”   教导主任还在骂:“周绍,怎么又是你, 你来学校是来读书的还是来抽烟的?这么爱抽,下周升旗仪式,我请你上去表演行不行?还有你!那个黄毛!你哪个学校的!好好的头发染得流里流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给我拿把剪子来,我把他头剃了!”   池越险些踉跄:“……”   ……可不可以换个理由。   陌生又新鲜的感觉,池越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怎样才能一直和林栖牵手呢?   他低落的模样真的像一只垂着耳朵委屈的小狗狗,林栖弯了弯眼,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地说:“别怕。”   吹来的风寒冷,却丝毫降低不了池越心里的躁动,他在脑海里反复重温刚才的触碰,难以再忍,自然而然地问:“林栖,你为什么不喜欢周绍啊?”   实事求是地说,他认为周绍此人完全不行,虚伪又自以为是,毫无担当,完全不值得喜欢,更不值得林栖多看一眼。他只是想知道,林栖这么讨厌他,和他是男的有没有关系。   林栖不知道小学生这个问题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简短地说:“因为我讨厌男的追我。”   其实林栖不是因为这个理由讨厌周绍,而是因为周绍给他带来了许多麻烦。   周绍是在初二上学期来和他表白的,他不是第一个跟自己表白的男孩子,林栖没有觉得惊讶,也称不上讨厌不讨厌,只是很平常地拒绝了,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如果一切到此为止,林栖当然不会这么深刻地讨厌一个人,问题出现在周绍被拒绝之后的举动。   周绍没有放弃,反而大张旗鼓展开了攻势,把追人的招数轮番用了一遍。早上送早餐下雨送伞放学还想送他回家,送的玫瑰被扔掉他也是一副心甘情愿逆来顺受的表情,似乎可以追人追到天荒地老。   被他这么一顿折腾,学校里立刻掀起了绯闻风暴,在校园里,男生和男生的绯闻实在太刺激了,林栖那段时间经常能撞到用兴奋又诡异的眼神盯着他看的人,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动物。   周绍长得帅,家里也有钱,他这么痴情,种种流言也见风就涨,他们在别人眼里成为了一对,无论林栖做什么都会有人用“你懂的”的语气暧昧又八卦地问他周绍在哪,你们怎么不在一块,你俩啥时候能成,还是背着别人偷偷在一起了?   甚至因为周绍追人追得这么诚恳坚持,学校里也有了别的风言风语――“周绍条件挺好的了吧,林栖这都不答应?别不是故意吊着别人吧?”“林栖真是高级绿茶,把周绍耍得团团转啊。”   还有更难听的话没有必要描述,林栖从来顺风顺水,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被四面八方的流言蜚语攻击的感觉。   百口莫辩,无从说起。   即使他否认也没有用,绯闻传到一定地步就不是当事人能管得住的了,自然有大把的吃瓜群众给它增添剧情和颜色,直到他后来成为会长,收拢人心,成功站在明世顶端,绯闻和流言才渐渐消退。   林栖想起不堪回首的过往,沉重地叹气:“不想再被男的追第二次了,折寿。”   池越像是一脚踩空,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找不到落点,好半晌才问:“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林栖:“你猜。”   池越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想猜,也猜不出来,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可是话刚到嘴边,又突兀地止住了。   他性格相当自我,哪怕被全校人戳着骂校霸他也不在意,只是在林栖面前,他突然担心自己这么问,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呢?林栖会不会也讨厌他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和解的,他不想再回到过去不理不睬的关系了。   池越闷闷地说:“我猜你没有。”   林栖没有告诉他猜的到底对不对,只是笑着揽住他的肩膀:“走了。”   两个人约在星期六中午十一点见面,地点还是星月湾。   池越想约在早上,只是林栖起不来,并且表示如果他坚持约在八点见面,那他只能得到深秋早上冰冷的空气。   池越想想自己扑了个空的凄凉画面,只好委委屈屈地退而求其次,中午就中午。   他没想到自己会差点迟到,一上午,他都在家里翻箱倒柜,把所有的衣服找出来挨件试。池衡快乐地捧着保温杯,靠着门框,给自家崽每身搭配发表评分意见。   眼见他又一次把看不出有什么区别的黑色外套换下,池衡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问:“越崽,你今天要和谁约会啊?换这么多衣服都不满意。”   池越拎着衣服的手一顿,心虚地说:“没、没谁。”   池衡在心里“嚯”了一声,当家长的哪有看不出小孩心思的:“和女朋友?”   池越眨了下眼睛,换上风衣,再开口时声音底气也足了:“才不是,不要瞎猜,你怎么这么八卦。”   这语气实在太理直气壮了,池衡愣住,一时没往别的方向想,反而陷入了自我怀疑,难不成他真的想多了?还是当代小孩即使是和普通朋友见面也要在家里换很多衣服?他跟不上时代了,他也要变成那种更年期絮絮叨叨的油腻男中年了吗?   池越不知道池衡在胡思乱想什么鬼东西,好不容易换好衣服,看了眼时间,他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池越没有打车也没有让家里的司机送,骑车一路奔向星月湾,赶到的时候因为速度有点快,刹车还发出一声尖锐的响。   他扫视一圈星月湾大楼前人来人往的广场,一眼看到了林栖。   林栖像是住进了他眼睛里,无论在哪里都能第一时间看见。   他正在和别人说话,几个不认识的女孩子拿着手机,似乎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他摇了摇头,眼睛微微弯着,看起来很好看。   他怎样都很好看,哪怕是生气也好看。   池越深深呼吸,揉了揉脸,忽然庆幸自己是骑车来的,这样,除了他自己,就没有谁能再分清他是因为什么脸红。   他把单车锁在停车场,向着林栖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在林栖身后,快要走近时,他突发奇想,想吓唬林栖一下,然而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两个人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林栖也同时向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某人不安分的狗爪。   林栖偏了偏头,目光从捏住的手掌一扫而过,似笑非笑地落在池越脸上:“你想干嘛?”   “想和你玩。”使坏不成反被抓,池越像是被拎住后颈的小奶狗,一下老实了。他瞄瞄林栖的神色,见他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直觉吧,”林栖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为什么,你一来我就知道了。”   池越微微睁大眼睛,心脏因为这个玄之又玄的回答,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林栖这么说,是不是有一点可能,他在林栖心里是有一点不同的?   池越恍惚地追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栖思考几秒,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释这种直觉,“看过新闻吗,很多家长都能凭着照片认清自己走丢的孩子,我估计我对你差不多就是这种直觉。”   所有有关于恋爱的雀跃猜想都被这一句话打破,池越木然地说:“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啦。”林栖用最谦虚的语气说着最不谦虚的话,“谁让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同桌呢。”   “……”   两个人先去吃了顿午饭,然后去一家人烟稀少的咖啡店写作业加复习。   既然打着为了期中考试而奋斗的旗号,池越也没想着拽林栖去玩别的,否则也显得他太不用心了,一定会被林老师骂。   一起复习的时候他才发现林栖对知识点掌握得有多深刻,随便一道作业题都能精准地指出曾经在哪本练习册上写过相似的题型,知识点又在教科书哪一段出现。   拥有卓绝的记忆力和智商,他能够蝉联第一至今似乎也很正常。   池越对理科有着相等的敏锐度,但文科不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他不高兴地写英语练习题,没话找话地问:“林栖,你一直当第一累不累?”   “为什么会累,”林栖面色不改、从善如流地说,“胜利的快乐可以抵消一切学习的折磨,我建议你也体验一下。”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池越哼了一声:“你给我等着。”   林栖笑起来:“好,我等着。”   这句话说的很柔和,半点没有上一句故意逗他的恶劣,池越不知为何,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   已经很难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再看他的话,一定会控制不住一直看着他的。   晚上回家,池越辗转反侧到夜里一点半,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   林栖这么聪明,他会的题目林栖必然也会,那么刚开学不久的时候,林栖为什么要让自己和他一起解题?   林栖是故意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自己吗?   池越不是傻瓜,自然能感觉到他和林栖和好以来周围同学对他的态度变化。他隐隐约约抓到什么,又不敢确定自己抓到的到底是什么,捉摸不透的思绪像是丝线,在他心脏上轻飘飘地来回吹拂,挠得心痒。   后半夜,他终于认命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催命似的给乔煜一连发了好几串表情,硬生生把乔煜震醒。   乔煜半睡半醒,迷迷糊糊打字:你最好是有大事要说。   不然他会忍不住直奔池越家手刃发小的心。   池越一行字打了删删了打,犹豫半晌,还是发了出去:你说。   乔煜:?   池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林栖以为我是女的?   乔煜:……   乔煜:………………   他倏地睁开眼,猛地坐起身,反复把这句话看了几十遍,又点进池越的资料卡看了十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有人在冒充他,接着,他迷惑地挠挠头,不清楚这小学鸡半夜发什么疯。   他缓缓地、怜悯地打字:越崽。   池越:?   乔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我带你去看看脑科吧,去最好的医院,挂最贵的专家号。   作者有话要说:去,妈妈给崽崽出钱   惹是生非创下跑办公室最多次数记录的池越见义勇为, 教导主任目光有一瞬间的迷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这话是林栖说的, 他不觉得林栖会撒谎。   意想不到的抚摸,池越瞳孔微微放大,过了一会,他抿了抿唇,低声回道:“嗯。”   这件事和他们关系不大,林栖没有等主任出来,直接和池越下了楼。   池越:“……” 第32章   林栖眼里的探究渐渐消退, 也没有在意:“你蹭。”   乔煜刚摸了摸,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平静而危险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林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显然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乔煜和他对视一会就扛不住了,低头顺势摸了摸会长的衣袖, 严肃地说:“快要考试了,会长,给我蹭蹭学神光环吧。”   他手一抖,缓缓放下会长的衣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池越挤到一旁:“……”   林栖很疑惑:“乔煜, 我是不是欠了你钱没有还?”   “嗯?”乔煜摇头, “没有啊。”   池越不在, 他想问什么都没有被打的可能性, 很安全。   但他又不能问, 池越还在暗恋中,还没想好怎么进行下一步, 会长又这么难追,要是他随便问了什么触发了会长的警惕心,岂不是在给他兄弟的漫漫追人路上增添绊脚石。   “既然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在我面前叹气?”   乔煜噎了噎, 瞄瞄林栖身旁的空位,蠢蠢欲动。   只是他的备考过程有些困难,在他复习各科知识点的时候, 还有位同学在他面前止不住唉声叹气。   “……我就是担心考不好,嗯。”乔煜找了个理由,感觉自己真是个替朋友着想的好兄弟,池越能认识他真该去烧香。   他忍不住扪心自问,池越这种小学生真的值得同情吗?   不值得,完全不值得。   池越若无其事地说:“有话就好好说,不要总是对你们会长动手动脚,你们会长很金贵的知不知道。”   林栖没说话,却是弯了弯唇角。   池越看见他的笑,不知为何,本来就是强撑起来的光明正大一下泄气了,像是做贼的小狗狗,抿着耳朵略有点心虚地问:“我说错了么?”   林栖摇摇头,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没有,你说的很对。”   这句话仿佛皇帝御赐的免死金牌,池越尾巴又摇起来了,理直气壮地看向乔煜:“你怎么还在这?”   乔煜:“……。”   高二期中考试是几所学校联考,晚上,两个人下了晚自习,一起在宿舍进行最后的复习。   地点自然是在林会长的宿舍。   他俩熟悉起来后,池越也来过林栖宿舍很多次,只是都没有久待,这还是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   林会长的宿舍很干净,阳台上摆着一盆仙人球,书桌上摆着的书也是整整齐齐,书旁放着几罐颜料和一盒柠檬糖。   池越看到颜料,脸色本能地变了变,看到那盒熟悉的糖果,又眨了一下眼。   他低声说:“我对颜料过敏。”   林栖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起什么,笑起来:“我知道。”   池越同样想起某件黑历史,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没拆,不用担心。”林栖安慰地说了一句,给池越画了几道感觉会考的考点,“你过来把这几段背下来。”   书桌是靠墙的,池越坐在他身旁。按理说他俩都同桌这么久了,再坐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紧张的地方,只是教室和宿舍这种私人领地还是有区别的,池越坐下时还是感觉到心跳快了一下。   林栖毫无所觉,学校的书桌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两个大男孩并排坐还是显得有些拥挤。他用左手支着下巴,随手在白纸上写下几句填空题:“再把这几道填空题填了。你这回语文要是再考不及格,我就……”   池越如临大敌地盯着他:“你就怎么样?”   林栖顿了顿,突然感觉池越的情绪似乎紧张过了头,但他也没有往别的地方想,接着说道:“我就和你分家,再也不要你当同桌了。”   !!!   池越连思考都来不及,直直说道:“不行!”   林栖无情地说:“你反对没有用。”   “你是会长,怎么能以分数取人。”池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试图劝解林栖打消这种可怕的想法,“而且我要是考不好,你不是更应该让我和你当同桌吗?”   林栖不急不慢:“哦?为什么?”   “因为只有在会长的影响下,我才能好好学习。”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林栖不为所动,“不过你的会长并不想要一个语文都能不及格的同桌。”   池越:“……”   林栖瞥他一眼,笑吟吟问:“还有,为什么只有在我的影响下你才能好好学习?”   林栖望过去的眼神很清澈,没有多少疑问,只是当成了朋友间的玩笑。他瞳孔很黑,灯光落进他眼里,酝酿出一捧崭新的、盈盈的光。   没有谁能扛得住这样的目光。   池越哑然,完全说不出话。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就算是玩笑,林栖此时也感觉到有些许异常:“池越?”   池越回过神,眼也不眨地否认:“谁说的?我有这么说过吗,你肯定是听错了。”   “你在质疑我的听力咯?”   “干嘛,不可以质疑吗?”   林栖微笑:“……也不是不可以啦。”   池越很快就后悔了。   这世上哪有说一不二的暴君允许别人质疑他呢?根本没有。   他被林栖布置的一堆作业砸得眼冒金星,怨气十足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时不时还在讨价还价:“这么多我写不完。”   “写不完就慢慢写,”林栖散漫地敲了敲桌子,和缓地说,“要是明天迟到了,我可以帮你请假。”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对呀,”林栖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眼神,怜爱地看着他,“我就是不讲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到了时间,宿舍的灯被学校统一关闭,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里。   林栖拧开台灯,见池越困倦地垂着眼皮,他不怀好意地拿出一颗糖,诱哄地说:“张嘴。”   池越本能地张开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已经为时已晚、来不及闭嘴了,强烈酸涩的柠檬糖在口中化开,他倏地清醒了:“……”   “你到底为什么还留着这盒糖?”池越被酸到想流泪。   “虽然很难吃,”林栖中肯地说,“但是它很醒神。”   确实,醒神效果惊人。   到后半夜,池越还是不怎么困,不知道是糖的缘故还是因为林栖就在他身旁的缘故。   窗外远处的灯光像是潜进水里的鱼,在他们不知不觉间,一盏一盏慢慢关了。   林栖写完作业,复习过一轮,没撑住突袭来的睡意,低头睡着了。   池越捏着笔的手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林栖睡着的模样还是和从前一样,眼睫低垂,神情安静,池越恍惚间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天。   ……谁能想到睡着时这么温柔无害的人被闹醒了就会秒变身凶残的大魔王呢。   池越试探着伸出手,在快要触碰到林栖的脸颊时停住,手指蜷曲起来,想碰又不敢碰。   只是之前,他怕会被林大魔王报复。   现在,他怕林栖睡不好。   半晌,他收回手,轻轻喊了一声:“林栖,起来,回床上睡。”   林栖虽然在迷糊的睡梦里,还是凭借强大的直觉,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   手指温热,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迅速垂下去,整只手臂都透露出和主人一样懒洋洋的气息。   池越怔了怔,犹豫一会,轻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林栖抱回床上。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屏住呼吸,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感受怀里的温度和手指触碰到的触感,生怕自己这么做是在趁人之危。   好不容易把林栖放到床上,池越仔细地给他盖好被子,刚掖好被角,林栖自动蜷缩进被窝里,只露出来半张脸。   池越心慌意乱地扫了一眼,快步回到书桌前,拿起笔,试图用茫茫多的作业来压住自己不听话的思绪。   只是思绪不听话就是不听话,他想压也压不住,虽然人坐在桌子前,脑子和全部注意力却是都放在了身后的床上。   他看不进书,也写不下作业,思考了一会,干脆整理起两个人混在一起的作业。   整理的时候,池越发现林栖给他布置的额外作业很多,但他自己也写了很多,粗略一看,两个人做的题目并没有差多少。   林栖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以他的智商,他不需要这么辛苦也可以当第一,可他依然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在认识他之前,池越从来不知道这世界上还会有人连闹钟都是英语听力。   池越想起每一次他在排行榜上令人仰望的分数,还有别人对他的崇拜和信赖,默了默。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林栖这么辛苦,是为了维持一个形象,一个在明世学生心里深入人心的不败神话的形象。   理完,池越准备回自己的宿舍,往外走了几步,他又绕回去,回到林栖床前。   “林栖,”一直在心里翻滚的想法还是没忍住,他轻又轻地戳了戳林栖的侧脸,低声说,“是猪。”   作者有话要说:?你说谁呢   期中考试在即, 学生们都在紧张备考,林栖也不例外。   乖乖的,和刚才气势汹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乔煜牙酸地倒吸了一口气,这还没在一起呢就这样了,要是真的追到了,池越得黏糊成什么样,真是想想就可怕。   因为会长常年霸占考试排行榜第一的位置, 学校也掀起一阵逢考必蹭会长学神光环的妖风,希望这位无所不能的会长大大能在考场继续充当他们的保护神,保佑他们逢考必过。 第33章   林栖:“……”   这两只小学生到底在搞什么。   “咔嚓”,是隔壁同桌终于捏断水笔的声音。   林栖看过去,只见池越眼皮垂着, 看不太清神色,心里的莫名其妙感又加了一层:“池越,你怎么啦?”   磨叽到考前十五分钟,林栖终于成功把柯峥揭了下去,打发出去考试。   池越面无表情地看着柯峥仗着认识十几年的优势, 撒娇卖乖地抱着林栖不撒手、嘴里还在哼哼唧唧的场面,险些捏断了手里的黑笔。   一个男的撒什么娇呢, 不知道男孩子跟男孩子也要保持距离吗?不要脸。   林栖被勒得快要不能呼吸了,忍无可忍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考场?”   柯峥:“不到最后一刻, 我决不离开你。”   而柯峥也很困惑,作为被校霸针对的对象,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校霸的敌意,可他又搞不明白校霸到底为什么这么针对他,只能越发瑟瑟发抖地抱着林栖这座大靠山,死活不肯撒手。   他怕这一撒手,就是一辈子。   A考场就是一班本班, 林栖不用出门。考前, 班里的同学们纷纷过来蹭学神光环,摸会长的考试御用笔, 摸会长的桌子, 还要摸会长金贵的手。   林栖莫名其妙:“啊?”   池越不迷信,不是很想蹭,主要是看到别人都那么自然地过来和林栖接触也不用担心,他嫉妒。   他蜷起手指:“也没有……”   没人缠着,林栖顿感轻松,他捏了捏被勒疼的肩膀,按照惯例检查过水笔和铅笔,回头看到池越还在,挑了下眉,友情提醒:“你再不去考场就要迟到了。”   X考场在高一教学楼,明世占地面积大,教学楼之间的距离也远,池越再不走,就得一路跑去考场了。   池越目光顺着他的手指上移到肩:“……”   “会长!”班里还有同样磨叽到现在还没走的,匆匆忙忙冲过来,摸了一下他的校服就跑,“蹭个好运,祝您考试顺利!”   池越:“……”   林栖看到池越扭过头一直盯到刚才的学生跑了,才转过来继续和他对视,隐隐约约有了荒诞的猜测:“你是不是也想蹭我的考神光环啊?”   林栖靠过去,很轻地抱了他一下:“好啦,给你蹭了,快去考场吧。”   清浅的柑橘气息一闪而过,池越用力捏紧了手,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很镇定:“……能再蹭一下吗?”   林栖坐直身体,言简意赅地说:“走开。”   “……”   哼。   “对了,”池越快要离开的时候,林会长终于显露出了万恶的剥削阶级本色,目光温柔、语气温和地说,“我都给你开过光了,你要是再考不好,你就不用回来了。”   池越沉默一秒,提出抗议:“……我能不能把你的考神光环还给你?”   “不可以,好运一经蹭出,概不退换。”   “……”   怎么还有这种强买强卖的大魔王。   第一场惯例考语文,林栖把试卷大致浏览一遍,填空题一多半都是最近抓着池越硬背下来的诗词,只要他没有在考试的时候被丧尸逮捕,他就没什么理由丢分。   文言文和现代文阅读,林老师以为只要是个高中生都能拿到几分,主要还是作文。   这次联考出的作文给出的是一段描写春天景色的话,要求学生写一篇关于春天的作文,文体不限。   这种类型的题目自然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写景,一般还要添加一段可歌可泣感人肺腑扣人心弦的人生经历,结合春天的景色,给以什么样的人生启发,套路一目了然。   只要池越没有被一叶障目,应该或许大概也能行。   但想到池越一直以来的语文成绩,林栖还是感觉到了不确定。   他浏览试卷的速度快,想的也快,许多想法只是一念之间。看完试卷,他也在心里有了时间分配,接着便把思绪抛向脑后,拿起笔写下磷郑开始答题。   他心里有底,答题的速度不是最快的,但是很稳重,还能在写前面的题目时顺带在心里打作文草稿。   写完试卷,考试时间还有半小时,林栖把试卷检查一遍,提前交了卷。   他虽然在本班考试,但坐的不是自己的位置,交完试卷,他往自己的座位看了一眼,坐在他位置上考试的似乎知道那是谁的宝座,正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座位鞠躬。   “……”林栖默默转过眼,悄悄出了门。   考试三天,上下午都是只有一门,考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用来休息和复习,林栖离开考场之后没有犹豫,直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提前交卷的学生不多不少,有些在往学校外走,有些也在向着宿舍的方向进发。   林栖看到周绍,轻飘飘地掠过他,直接当做不存在。   周绍没有再叫他,知道叫了也不会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身影。   林栖长得是非常好看的,没办法单纯用“帅”或者“漂亮”来形容,他的眉眼像是被上帝精雕细琢出来一般,每一处都透着上帝对他的偏爱。   周绍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不只是他,学校很多女生也对林栖一见钟情。   有女生文绉绉地说,一见钟情是个轻浮的词汇,因为它没什么深刻的意义,就是因为看到对方的外貌而心动,可是这个词用在林栖身上就显得顺理成章,美貌到一定程度,不对他一见钟情反而成了对美貌的亏欠。   周绍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都很可笑,却也不得不赞同。   他喜欢林栖,许多女生也都喜欢林栖,但他和女生们又不同,他想睡林栖。   对他们这种有钱人来说,喜欢什么都不需要犹豫,他喜欢林栖自然也要去追。只是林栖看起来温柔,追起来却很难追,周绍也被吊起了兴趣,没把他的难追当成什么正经的困难,只当做是猎人终于碰到难捕捉的猎物,于是精心设置下陷阱,不惜时间,慢慢等着他上钩。   他伪装成无害的好人,一厢情愿地追着林栖,哪怕被拒绝也没关系,只要别人都把他们当成真的,时间一长,林栖就是想从他手里飞出去都难。   但他没想到,林栖这么厉害,能自己挣开他的网。   更没想到还会有个池越横空出现,经常找林栖麻烦,抢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林栖还不对他生气。   周绍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急躁。   他一直盯着林栖看,冷不丁有人从后面撞了他一下,把他撞歪到一旁。   周绍回头,嗤笑一声:“你们学生会的是不是瞎了,看不见人?”   “不好意思,走路走得比较急。”许听月目不斜视,语气诚恳,乔煜虽然不明白她在搞哪一套,却也说:“她又没把你撞到哪里去,至于吗?”   周绍没说话,冷着脸走了。   许听月呼了口气:“这人有病吧,你看到他刚刚看我们会长的眼神了吗?妈的,真想把他眼挖了。”   乔煜:“还真没注意。”   不过就算现在没注意,他以后也得注意了,毕竟周绍肉眼可见还没对会长死心,还是池越那小学生的情敌。   “你怎么这都没注意?”许听月暴怒。   乔煜很冤:“大姐,我为什么要注意一个男的?”   “……这倒也是。”   许听月掰着指头数:“不过说实话,你真的要注意他一下,周绍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从他追会长的时候我就讨厌他了,哪个男的追另一个男的还闹得这么大的,拜托,这里是学校唉,他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她的直觉显然要比乔煜这种死直男更敏锐:“而且我觉得,周绍现在越来越那什么了,开始暴露本性了,他不会对会长做什么坏事吧?”   她控制不住地又开始往阴谋论的方向想,乔煜想了想:“没事,别担心,就算他想做什么坏事,他也没机会啊。”   池越新鲜出炉的黏人精一个,还不是会长去哪他跟去哪,现成的会长の贴身高手,能打,靠谱,还省钱。   会长の贴身高手此时还在语文考试的水深火热之中。   池越克制住交卷的心,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每次觉得没问题了,脑海里就会自动跳出林栖的话――   考不好就别回去见他。   真的很可怕。池越怀疑这又是一句大魔王的魔咒,不然怎么会如此有效。   下一门考的是数学,数学这种科目,属于不会就是不会、会就是会的两极分化科,刚好,林栖什么都会。   他也没复习,只是拿出一套精修试题写,这套试题一看就是烟城隔壁某着两逃大省出版,连选择题都没,第一大题就是填空。   写完填空题,考试结束铃刚好响起来,林栖恍若未闻,很快,他的宿舍门又被敲响。   “谁?”林栖还是没动,争分夺秒地思考解题方法。   “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栖不得不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男孩子,他思绪一顿。   考试结束不过三分钟,池越就出现在他的门外。看他的模样,显然是一路奔跑回来的,额前还渗出了薄薄的细汗。   气温这么低,池越身上反而散发出热气,混着草木的气息,跟他那天闻到的相同。   林栖沉默了一下:“你……”   池越警惕地和他同时开口:“我没有提前交卷。”   林栖心情复杂,不知道他在池越心里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形象,能把小学生吓成这样。   “你好乖哦,”他敷衍地夸了一句,“我是想问你,你有什么事吗,跑得这么急。”   池越眼神闪了闪:“没什么事。”   只是交卷的那一刻突然很想他,于是赶回来见他。   “好吧,那你是想跟我一起写试卷,还是自己一个人复习?”   “一个人不好玩,”池越振振有词地进了门,“我要跟你一起。”   两个人写完一张试卷,时间也到了饭点。   林栖合上试卷:“去吃饭。”   “哦。”池越跟他一同站起来,不小心碰到林栖的手指,眼皮一跳,脱口而出,“我不是故意的。”   “嗯?”林栖没明白。   池越看到他疑问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点敏感。   这样轻微的肢体触碰林栖不会在意,是他喜欢林栖,林栖又不喜欢男孩子,所以他才会担心,这么微小的触碰会不会被林栖讨厌。   林栖还不知道他喜欢他。   他还不知道……该不该让林栖知道。   池越忽然感觉很茫然,仿佛置身在迷宫前,他知道宝物藏在哪里,可是眼前有许多条路,让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的情绪变化很明显,林栖偏了偏头,不明白他是怎么在平平无奇的一瞬间里做到心情大起大落的。   他感觉池越回神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索性拽住他往外走:“走啦。”   池越不自觉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   这一瞬间,所有茫然无措的思绪都消散了,只剩下本能。   他的本能是跟着他。   “林栖。”   “有什么事?”   “我……”池越机械地说,“我……”   林栖试图思考让他犹豫不决的原因,善解人意地说:“你又没发挥好吗?没关系,我不会真的抛弃你。”   池越异常挫败:“……”   他连语文都不确定及不及格,他有什么资格跟林栖坦白?   到了楼下,林栖撞见了柯峥。   父子再相聚,柯峥一时没顾得上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校霸,扑过去用力搂住林栖:“爹!下午考数学!再给我蹭蹭运气!”   柯峥一到数学考试就容易犯错,已然成了潜移默化的规律,林栖也知道这一点,没怎么挣扎:“你能稍微松松手吗,太热情了,我接受不来。”   柯峥还没来得及发言,旁边的校霸忽然默不作声地把他拎到一边,让他们父子分离。   柯峥愣了愣,眼神剧烈震颤,满怀震惊。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吗,校霸开始争夺他的权了?   他忍了下去,重新揽住林栖的肩膀:“哥哥,我跟你说,我今天真的好倒霉,差点涂错答题卡,幸好我机智地发现了……”   他们俩越走越远,池越哀怨地跟在他们身后,怎么看他们俩怎么不顺眼。   当然,是看搭着林栖的那个人不顺眼。   眼看着他俩要抛弃自己走了,池越再也按捺不住,几步追上去,再次扯开柯峥的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男的搂搂抱抱像话吗?”   柯峥:“?”   校霸真的是来找茬的吧?   林栖也:“……啊?”   可是放眼望去,基本满校园的男男都在勾肩搭背追逐打闹啊。   柯峥虽然打不过校霸,面对校霸之威经常一再退让,可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他倔强地又一次勾住林栖的脖颈:“他是我爹,我就搂搂抱抱,你有什么意见?”   池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   如果再察觉不到这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林栖就白当这么多年会长了。   他揉揉额头,无奈地说:“你们俩别闹。”   柯峥一把拽住他的手:“爸爸,我们走。”   “不许走,”池越把林栖拽回来,用的力气没收住,一下把人拽进了怀里,他微不可察地停了停,轻轻圈住林栖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说,“爸爸。”   林栖:“……”   这一声爹,他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是坑,不能答应。   33章了,越崽还在幼儿园打转,没救了.jpg   联考是由烟城几所著林醒同出试卷, 难度较高,考场安排前一天就通知了,和分班一样靠系统随机分配, 林栖在A考场, 池越这回运气没那么好, 被发配到了边疆X考场。   他不说话,就是一直盯着自己,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神情有点委屈。   林栖不解,只觉得最近的池越越来越难懂了:“你到底怎么了?”   池越摇头, 不情不愿地说:“没什么。” 第34章   单听语气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 只是有隐隐的低落和委屈,可出自校霸之口,就显得极其诡异。   他和池越以前不熟, 对池越的了解仅限于听闻。传闻里,这是一个冷酷无情、杀伐果断,且喜怒无常的校霸,根本没听说过他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池越气死了,他前十几年一直在靠武力值碾压一切敌对纸老虎,鲜少有这种需要靠智商去争宠的时候,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闷闷不乐地揪住林栖的衣摆:“你说好跟我一起吃饭的。”   他脸上实在没有什么表情,锋利的长眉压着,眼皮微垂,遮住了目光, 任哪个围观群众也猜不到这位校霸其实是在撒娇。   这语气太微妙了,他和林栖认识这么多年也不会对林栖用这种语气说话,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朋友之间会用的,更像是在闹脾气的情侣。   “这什么情况啊,三人行必有一人是三?”   “他俩在为爱决战?会长看起来好茫然, 好可怜, 好想抱抱他。”   他轻轻挣开池越的手, 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俩很闲?”   声音里透着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两只小学鸡同时警觉地炸起了毛, 互相瞪了一眼。   “……你就是想抱会长吧, 别找理由了。”   距离比较远, 林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看表情也能猜出来,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校霸和虎哥怎么闹起来了?”   柯峥无辜地说:“不关我的事鸭,我就是找你一起吃个饭, 难道这也错了吗?”   他一直觉得池越针对他是因为嫉妒他和林栖玩得好想上位,没想到校霸想上的位和他想象的还是有点区别。   他妈的,柯峥现在终于顿悟,校霸岂止是想上一般的位,他分明是对他爹心怀不轨!   柯峥在心里徐徐竖起了警戒线。   这不对,他往后退了一步,大脑飞速运转起来,脑海里的危字几乎要冲破脑壳。   他观察着校霸的神色,试探地把林栖往自己这边拉。   这两个人什么毛病?   柯峥心里咯噔一声,看看显然在思考怎么把他俩做成午饭食材的某会长,又看看攥着会长衣服严防死守的校霸,脑海里一连串的“危”字拼凑成两个血淋淋的“药丸”。   他回想起许多次感觉被校霸针对的时刻,每次林栖都在场,他要么在和林栖说悄悄话,要么像今天一样“搂搂抱抱”闹着玩。   世界一下变得很魔幻,柯峥还没想好怎么办,接着脖子一紧,受够了被两只小学生拉来拉去当成绳子的林栖抬起双手,分别捏住了他俩命运的后颈:“你们俩是不是找打?”   林栖的手指修长有力,这么被卡着,两个人很快感觉到了氧气的珍贵。   柯峥老老实实垂着脑袋,认错态度诚恳:“我错了。”   池越仍旧攥着他的衣服,倔强地说:“哼。”   林栖无言几秒,笑了,他靠过去,轻声在池越耳边问:“你哼什么?”   柯峥眼睁睁看着他往校霸的方向移去,心里敲起了一百声警钟。   远离他!不要过去!No!   池越抿了抿唇,瞟了一眼满脸警惕的柯峥,说出口的话顿时转了个弯,委屈地回:“你欺负我。”   柯峥目瞪口呆,这真的是传说里凶残暴力的校霸吗?真的是吗?他终于忍不住怀疑起传闻的真实性。   “我怎么欺负你啦?”林栖不疾不徐地问。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池越想说你明明说好跟我一起吃饭现在又跟别人一起走真的好过分,可是怎么琢磨措辞都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学生发言,不可以这么说,他想追人,起码得先努力摆脱林栖心里对于他的“小学生”标签。   可他看到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柯峥,顿时抛弃所有顾虑,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先把林栖拉回来再说。   他竭力忍住羞耻,压低了声音说:“你不理我,还想打我,这还不算是欺负吗?”   林栖若有所思:“你好像那种因为朋友和别人玩就满地打滚的小学生哦……”   “小学生”标签不出所料地又贴上一层,池越:“……”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林栖眼尾一弯,松开勒住他的手,转而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在给受了委屈的小狗狗顺毛:“好啦,现在不欺负你了。”   怎么看都是在哄他,柯峥满脸苍凉,一肚子吐槽不知道该和谁说。   林栖哥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么对他好,是会有人身危险的。   池越脸红了红,含糊地回道:“哦。”   林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但后脑还留着余音未尽的痒意,沿着皮肤一直蔓延到心脏。   跳跳糖在融化的感觉又回来了。   池越一言不发地跟在林栖身旁,直到走出学校门口,他才抬起手,轻轻理了理被林栖触碰过的头发。   期中考试结束,接踵而至的是周末和家长会。   大多数学生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愉快的假期在前,暂时也没有谁顾得上家长会这种地狱会面,考完回教室,同学们一边整理课桌,一边叽叽喳喳地闲聊,吵得像是飞进来一百只小麻雀。   林栖懒散地把桌子拖回原位,他没用什么力气,课桌倾斜了一下,一封信从桌肚里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粉红的信封,印着玫瑰红的火漆印,中央是一颗桃心。任谁也能够看出来,这是一封情书。   林栖垂下眼眸,刚要俯身去捡,前桌已经手快地把信捡起来,放在了他的课桌上。   这一幕被班里不少人看见,凑热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哇,会长,又有人给你写情书啦。”   “信封好可爱,这是哪个可爱妹妹送的?”   “我好羡慕,为什么别人考试收到的是情书,我只能收到一桌肚垃圾食品包装袋。”   林栖对他们笑了笑,把信封装回桌子里,同学们也没有继续追问,重新聊回各自的话题。   唯有池越,严阵以待地盯着那封信,神情严肃。   林栖被他的目光逗笑了:“你这么盯着这封信是想干嘛?”   池越清清喉咙,若无其事地问:“你不打开看看吗?”   “不打开。”林栖摇摇头。   池越声音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紧张:“为什么?”   “因为……”林栖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实在很难用语言表达出他的想法,于是也没有多说,“没有为什么。”   从小到大,他收到的情书太多了,从小学家家酒似的“我和你一起玩你不要和别人玩”小纸条到现在,情书语言也越来越优美,林栖很久之前拆开看过一封,信纸上字迹清秀,写着小姑娘最羞涩的心事,明明是写给他的,可他依然看得十分不好意思,像是擅自闯进了一座私人花园。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看了,只是把这些信收起来,妥帖地放进盒子里。   他转移话题:“下周数学竞赛了,我们两个人要参加集训,这周末不放假,你跟你家里人说过了吗?”   池越点点头,不可避免地感到低落:“说过了。”   暗恋的心情酸涩又难熬,林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注意力,连他自己都为这种丝毫不受控制的情绪感到无措。   他们是同桌,是教室里距离最近的位置,可他还是想和林栖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只是想的话,他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如愿呢?   “嗯。”林栖以为他在为被霸占的周末不高兴,这就比较难开解了,因为他也不是很愿意周末被占,“待会一起去上课?”   池越立刻回:“去。”   看起来这么不开心,答应得倒是很快。   林栖意外地瞥他一眼,对小学生难懂的印象又深刻了一分。   集训课非常人性化的在晚自习第一节 课才开始,参加竞赛的学生还有一段时间休息,林栖先回宿舍洗澡,把校服扔进水池里,换了身日常穿的衣服。   他把手伸向桌子上的吹风机,出乎意料的没拿起来,看过去才发现是插头不知怎么卡进了缝隙里,林栖懒得挪桌子,直接一拽,只听“啪嗒”一声,插头和吹风机线机分离,阴阳相隔。   林栖对着手里的吹风机,陷入沉思:“……”   他拿起手机,心平气和地询问隔壁邻居有没有吹风机,能不能借他一用。   半分钟后,邻居带着吹风机登了门。   池越新奇地围观吹风机被害现场,林栖赶在他发表观看感言前提前一步说:“闭嘴。”   池越安静下来,房间里一时只能听见吹风机的运作声,他抬起眼,看到林栖浸着水汽的发梢,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转过脸心不在焉地提出疑问:“我要闭嘴到什么时候?”   “到我想听你说话的时候。”   “那你快点想听行不行,”池越悄悄藏着私心说,“我想说话。”   可能是他太乖了,林栖难得生出剥削的愧疚感:“你说,我现在想听了。”   池越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给林栖听,只好随口找话:“你是怎么能把吹风机电线拉断的?”   林栖:“……你还是闭嘴吧。”   两个人整装完毕,下楼去吃饭。   学校食堂没开,他俩准备去外面吃,路过教学楼的时候看到一班的灯还开着,林栖微微蹙眉:“我回班里看看。”   现在这个时间,学校里的学生都走光了,整栋高二部里,他们班的灯亮得一枝独秀。   池越:“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俩刚走到楼下,楼上就传来一阵慌张的脚步声,携着叽哩哇啦的鬼哭狼嚎一同扑了下来,几个一班的学生急匆匆冲下楼,跑得太急没刹住车,直直撞到了林栖。   他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又被人从身后扶稳,池越抵住他的后背,充当了他的后盾。   天色早就黑透了,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这一连串的大呼小叫唤醒,“叮”的一声亮了起来。   灯光霎时驱散了周围的夜色。   林栖抬眼,看到池越锋锐的下颌线条,笑着说了一句:“谢谢。”   池越喉结微动:“没什么。”   刚才那一连串宛如多米诺骨牌般的撞人事件太突然,池越没来得及思考太多,本能地抱住林栖,怕他被撞摔了,稳住林栖的身形后,他迅速收回手。   他刚刚全心神都在林栖身上,没注意撞到林栖的人是谁,现在一看才发现是个女孩,个子还挺矮,她居然还没撒手,看起来就像是在和林栖拥抱。   池越眉一皱,伸手就把人给拎开。   看到他动作的同学们:“……”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走廊。   林栖站稳了,这才有空看向眼前的同学们:“你们闹什么呢?”   “嘤。”几个同学是在教室里看恐怖片,太恐怖了只敢开灯看,看到最紧张的部分,女主角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在夜色里往前走,浑然不知身后已经聚满了鬼,他们紧张得大气不敢喘,教室里的灯突然灭了,教室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也应景地骤然跳出一只神色诡异狰狞的女鬼,幽幽地透过屏幕对他们笑。   他们被吓疯了,手忙脚乱地往外冲,跑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了他们的会长。   言双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被吓到现在还站不住,哆嗦着揪住林栖的衣服不放:“我的爹,那部片子真的好可怕啊呜呜呜我要被吓死了,我手机还扔在教室里没拿出来……”   池越看到她又靠过去:“……”   生气。   言双本来还在疯狂发抖,突然敏锐地感觉到什么,抬头往上一看,对上池越那张极其冷漠的脸。   他正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看起来竟然比恐怖片还要惊悚三分。   言双一个激灵,霎时克服了被女鬼惊吓到的恐惧,当机立断地松开手:“我不是故意的!”   林栖:“?”   她在和谁说话?被吓出幻觉了吗?   林栖安抚地说:“没事了,不用害怕。你手机落在教室了吗,我去帮你拿吧。”   “不不不不不,”言双疯狂拒绝,在校霸的死亡注视里忽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大力,硬生生把身高腿长的林会长给拽了回去,“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拿!”   林栖不确定地问:“你真的可以?”   “嗯嗯嗯!”   “好,”林栖温和地说,“那你上去拿手机,我们等你,害怕的话就喊一声。”   言双点点头:“……嗯。”   多好的会长啊,她在心里痛哭,怎么就被校霸给霸占了呢。   平心而论,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接触,一班学生已经对本班班长有了极大的改观,然而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还是他们太天真了,原来校霸的“霸”居然是这种意思!   她鼓起勇气走上楼梯,但腿还在不听话地发抖,走了几层就脚滑,险些滚下来。   林栖觉得这画面实在有种强人所难的气息,刚要去帮她,被池越拉住了衣服,他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池越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地说:“我去帮她拿。”   林栖没有纠结:“也可以。”   池越几步上楼,看也没看艰难挪动的言双,脚步声轻而快,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他把手机扔回言双怀里,直直走到林栖面前,低声说:“我饿了。”   “带你去吃饭。”林栖说着,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早点回家吧,再见。”   “会长再见,班长再见。”安静如鸡的同学们复活过来,忙不迭挥手送走这两尊大神。   他们一走,几个人惊恐地交换眼神:“会长和校霸是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啊,但是总觉得细思极恐。”   言双提心吊胆地捏住手机,屏幕被锁了,她大着胆子打开,女鬼重新跃然而出:“……”   休息时间所剩无几,两个人随意进了一家连锁快餐店,学生放假的缘故,店里人不多,取餐也快。   林栖目光微妙看着池越几次都用薯条沾了空气还毫无所觉地吃掉,不仅不提醒,还饶有兴趣地把他没加糖的咖啡倒了一点在杯子里,放到池越面前。   池越果然没注意,仍旧机械地沾了沾,吃到嘴里才下意识皱起眉:“苦。”   林栖镇静得仿佛和自己无关,敲了敲杯子:“是吗?那你骂它。”   池越没反应过来:“骂它干什么,它是……”   他本来是想说咖啡是无辜的,只是看到林栖略微弯着的眼睛,他一顿,声音也低了下来:“就是它的错。”   林栖肯定地点头:“对,就是它的错。”   快餐店的灯光是温暖的明黄,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透明的落地窗外是烟城永不止息的车流,明世中学庄重的教学楼,以及更波澜壮阔的万家灯火。   池越全都看不见,它们全都在此刻融化成了林栖眼里的底色。   他犹豫不决,一句话在心底反复酝酿许多遍终于抵达到舌尖,仿佛一个自水底向上浮游的气泡,露出水面时甚至可以听到它轻微炸开的声音。   也是心跳的声音。   池越一冲动,脱口而出:“林栖,我……”   林栖正在给咖啡加糖加奶,闻言,他抬起眼睫,不解地看过来:“你怎么了?”   不可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池越喉结一滚:“你为什么会点咖啡,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林栖也不怎么开心:“因为晚上会困。”   池越看着他加了三倍的糖,仍旧被苦得蹙眉、整个人都透露出挥之不去的幽怨气息,忍不住说:“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林栖勉强咬着吸管:“嗯?”   “你这么聪明,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也考第一的。”池越慢慢说,“咖啡不好喝就不要再喝了,为什么要勉强你自己呢?”   他说完才意识到害羞,转过滚烫的脸:“……算了。”   “你在关心我啊,”林栖恍然,坦然地说,“第一是不太难,但是一直当第一很难,我已经当这么久的第一了,我不想再输。”   而且到了现在,他也不能输了。   池越依然没回过头:“这样啊。”   “是呀,”林栖笑起来,“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开心。”   “……”   池越脸上急剧升温,空气都变得沸腾。半晌,他说:“既然开心,那你就对我好一点啊。”   “这不行,你对我的要求不能太高。”   “……你是不是又想吵架?”   “当然不是,”林栖矢口否认,勉为其难地把自己的蛋挞分给他一个,“我愿意把蛋挞分给你,我是不是很疼你。”   “你真的不是因为吃不完才给我吗?”池越狐疑。   “哎呀,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你怎么这么可恶。”   从快餐店出来,林栖看了眼时间,距离晚自习上课仅剩五分钟。   他深深呼吸:“池越。”   “嗯?”   “我们可能又要跑了,”他握住池越的手腕,声音无奈,却又有些自然而然的轻快,“来吧,预备,三,二,一――”   握住的手有些凉,又有些热。   深秋寒冷的风随着呼吸闯进男孩们的肺腑,又化成温热的吐息,盘旋进夜色里。   月亮永远沉默,可今夜月色盈盈。   ……   池越完全不记得两节课上了些什么东西,不是走神,他听了,只是没听进去。   回到宿舍,他坐在椅子里,忽然想起乔煜对他说过的话――   我们学校,暗恋和明恋会长的人都特别多。   他一直对这句话没什么概念,因为他和林栖一起走的时候也碰不到多少人,现在想来,可能就是人家看到有他在才不过来。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在学校里还是个恶名昭彰的校霸,没有谁会胆子大到当着校霸的面和会长告白。   但今天这一封精心装饰的情书把他唤醒了,他终于意识到,他不去追,总会有大把人去追林栖,万一林栖被别人追走了,他要怎么办?   只是一想到林栖和面目模糊的别人在一起的画面,明明是假的,可他已经感觉到眼睛泛起了陌生的酸涩。   他揉揉眼睛,拿出手机,登上了学校论坛。   他看也不看首页的帖子,直接搜索“林栖”两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池越跳过那些五花八门的表白帖,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帖子上,它是最长的帖,回复数量有十几万,对比其他几十几百的小打小闹,它高得可以傲视群雄。   池越想了几秒,点进去。   首楼发帖时间是两年前,那时候他们还是初三。   前面几页都是对林栖带着学校篮球队绝境翻盘赢下隔壁学校的激动和赞美,还贴了几张照片,池越一一保存,继续往后翻。   这个帖仿佛是一面记录林栖的墙,把他做过的事都一点一滴记录下来,他曾经带领学生废除了学校的监控,联考超过某位知名学神,带着明世在比赛里获得胜利……到了后面,它已经不单纯是林栖的记录帖了,反而成为了学生们打卡许愿的地方,什么学习日常都往帖子里发。   池越终于明白明世考试蹭学神的传统是从哪来的了,原来是从这里。   他像是解开了什么,又什么都没解开,反而陷进更深的迷雾里。   他记得乔煜跟他说过,林栖改变了明世贫困生补助的申请方式,但是这个帖子里没有提。   是他们都忘记了,还是没有人知道?   池越想不出答案,索性退出论坛,打开保存下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是他们打球时抓拍的,里面不止有林栖,还有乔煜,另外几个人他不认识,相机的焦点在林栖身上,他抬头看向篮筐,眼神是少见的冰冷和锐利。   十五岁的男孩子,眉目已经好看到不可思议,看着照片都感觉到怦然心动。   池越看了半晌,切换到微信,把miku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池越:姐姐TAT   miku:……你他妈的,又有什么问题?   池越:我那个七岁的小学生朋友,他想谈个恋爱。   池越:帮帮他!   作者有话要说:帮帮越越!   大家国庆中秋快乐!   三位学校知名人物对峙, 场面一下变得很精彩,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果不其然,校霸又分毫不让地把林栖拉了回去。   林栖:“……”   唯有柯峥,因为距离近,清楚地听到了校霸这句话。 第35章   林栖回了个简短的“没”。   消息发过去的时候,他忽然有种直觉,池越会过来找他。   林栖回过神,看着渗出血珠的指尖:“……”   好,受伤了,他要休息养伤。   果不其然,门又被敲响了。   烟城是座城如其名的繁华都市, 深夜也灯火璀璨, 附近高架桥上的车辆永远川流不息, 长途巴士载着一车又一车的乘客,或满怀梦想的来到这座城市, 或筋疲力尽的离开。   池越今天对他说的话, 让他忽然想起了从前。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的努力,不过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辛苦,他见过比自己更辛苦的学生,为了和别人拉开几分的距离可以只睡五个小时,在琳琅满目的食堂里也只点最便宜的饭菜,天气冷了会把两套校服都穿上,被笑话也当做没听见,因为他没有钱, 不敢生病。   但这样努力的人往往都缺乏好运,他有着傲人的分数,却在还没到期末领取奖学金的时候被赶出了校门。   他在烟城出生、也在烟城长大, 对烟城通往其他地方的交通也不关注,他对长途大巴车的了解仅限于幼年识字用的卡通绘本。   他是来到明世后才知道, 原来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在高架桥边等待回家的长途车。   学生都回家了, 学校空旷得仿佛是一座落寞的花园, 而一墙之隔的学校外又是另一种世界。   良久, 林栖垂眸,心不在焉地给仙人球浇水,只是可能仙人球也对自己时而旱死时而涝死的待遇有了怨怼之心, 毫不留情地用坚硬的针刺刺破了他的皮肤。   林栖微顿,微妙地扫他一眼:“你确定哦?”   池越想想搜到的攻略,视死如归点头:“确定。”   林栖习以为常地过去开门:“深更半夜你来敲什么门,没听过敲门就把你带走的鬼故事吗?”   “没有,”池越摇摇头,看着林栖幽黑的眼睛,“你为什么现在还没睡?”   “喝了咖啡睡不着,”林栖慢悠悠反问,“你又为什么还没睡?”   “既然都睡不着,那我们来看电影啊。”池越正直地提议。   “可以啊,你要看什么?”   “我想看恐怖片。”   说看就看,林栖精心挑选出一部广受好评的恐怖电影,在点开前再次观察池越的神色:“你真的不怕哦?”   池越坚定不移:“不怕。”   “好。”林栖把手机放到床前,让池越一同上来,两个人蒙着被子,营造出充分适合看鬼片的气氛。   进度条行进不到五分钟,林栖察觉到身旁人骤然紧绷的身体,有点无语。   这小学生不是怕恐怖片吗,那他干嘛非要看。   一般来说,他会体贴地关掉电影不再看,但看到池越害怕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睛,也当做毫无所觉。   电影播放到惊悚的剧情,池越猛地捏紧手指,目光飘飘忽忽地到处闪,就是不肯看向屏幕。   他好郁闷,为什么林栖不害怕。   姐姐给他提供了意见,可他觉得一个人的建议不够,又自己上网搜索了各式各样的追人攻略,看到一起看恐怖片可以制造出许多机会,一冲动就过来了。   他没想到,林栖对恐怖片无感,反而是他自己被吓到了。   这怎么能行?攻略说了,必须得在对方害怕的时候云淡风轻地抱住对方哄一哄,这样才能表现出英勇无畏的气概,才能显得自己很可靠,他要是先露怯,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池越决定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电影进度条越来越长,林栖懒散地支着下巴,想知道身旁的小学生什么时候能破功。   他很好奇,池越平时从来不提看恐怖片这一茬,是什么让这只小学生突然奇想来找自己一起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剧情进展到最刺激也最恐怖的部分,林栖转过眼,看到池越如临大敌地竖着耳朵,神情越发戒备,弯了弯唇角。   “G,池越,”他发了善心,开口引走池越的注意力,“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看恐怖片?”   “别人都看了,我也要看。”池越随口找了个理由,顺理成章地看向林栖。   宿舍只有手机这一小块屏幕散发着微光,变化的光线将林栖的脸衬得忽明忽暗,但仍然可以看见他密密的眼睫毛。   还可以闻到比平时更清晰的柑橘香。   池越突然反应过来,他在林栖的床上,和林栖披着同一床被子。   他没有偷偷高兴,反而有点茫然无措,他这算不算是欺骗呢?林栖是不知道他对他什么心思才会愿意和他玩,要是知道了才不会和他一起看电影,说不定还会摔门让他滚。   池越脑海里翻来覆去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利用林栖不知情故意和他接近的流氓,一时间没转过弯来,钻进了死胡同里,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下流,本就紧绷的身体更加僵硬,生硬地往一旁挪了挪,和林栖拉开了距离。   林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怀好意地往他面前靠:“你是不是害怕?”   池越抿着唇,没有说话,又往外挪了挪。   林栖声音变得更柔,仿佛拉丝的糖浆:“你不要紧张啊。”   池越脑子里乱成糨糊,直直地还想往外挪,林栖同情地把他拽了回来:“你再往外挪就掉下去了。”   “……”池越矜持地坐好,“哦。”   林栖看到他吓成这样也不肯放弃,于是在脑海里分析了一番,是什么能让他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池越什么都不缺,能支撑他这么坚定的显然不会是物质,那么就只有精神了。   他是有喜欢的女孩了吗,所以才要看恐怖片练练胆量?   再想到今天那一群在教室里看恐怖片被吓到鬼哭狼嚎的同学,还有池越反常的主动帮助同学的举动。   林栖之前不知道他也怕恐怖片,现在知道了,顿时觉得池越坚持自己去帮女生拿回手机的举动充满了异常之处。   思路极其流畅,根本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林栖若有所思地问:“池越,你是不是喜欢言双啊?”   “啊?”池越呆住,“言双是谁?”   接着,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问题,气急地说:“没有,才不是!”   “没有就没有,”林栖把被蹭倒的手机扶好,“你这么激动干嘛。”   池越岂止激动,简直要委屈死了。林栖不仅没有意识到他的心意,还拐出了九曲十八弯,误会到了别人头上。他正想和林栖认真讨论这个问题的严肃性,目光一转,看到了跳出来的终极鬼BOSS,狰狞的红眼睛紧紧贴在屏幕前:“……”   他像炸毛的小狗,浑身一抖,想都没想,伸手扯过被子盖住两个人,蒙得严严实实。   手机微弱的光线也被拒之被外,林栖猝不及防被笼罩进黑暗里,反应过来后,他艰难地压住笑意,安抚地拍了拍池越的背:“我把电影关了,别怕,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池越抖抖耳朵,害羞得想自杀。   他沉默半天,懊恼地说:“我不敢回去睡了。”   林栖尽量笑得很克制:“啊?”   池越沮丧地捂住脸:“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G?”   池越觉得这个要求很丢脸,声音越来越低:“好不好,林栖哥哥?”   很难想象,这种小学生会是他们学校恶名远扬的校霸。   林栖:“好吧,哥哥答应你。”   学校单人宿舍也有两张床铺,池越把自己被子抱过来,铺在另一张空床上。   林栖觉得两个人睡在一起也行,不过池越坚持要回去抱被子,他也没阻拦。等到池越钻进被窝里,他把台灯调到最暗,笑着说:“晚安。”   池越眨了眨眼,低声说:“晚安。”   竞赛在下周六,他们不是专门的竞赛生,想要在赛场里赢过那些专业选手,集训的密度只能更高。   高强度训练下,林栖只好苦中作乐,自己找乐趣:“池越,来比赛。”   辅导老师刚给他们发了练习,一张A4纸只有孤零零一道题,但看题的难度,这张纸连正反两面可能都不够写答题过程。   池越:“比什么?”   “看谁解题比较快。”   “有奖励吗?”   池越不是非要奖励才肯行动,只是想找林栖要糖。   林栖循循善诱:“我是在通过比赛的方式激发你和我的积极性,你为什么总是想着要奖励?难道你不觉得胜利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奖励吗?”   池越不解:“你为什么说什么都很有道理?”   “老天爷看我可爱,给我的天赋。”   “……”   林栖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威胁地问:“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池越低声下气:“没有,哪里都对。”   “那比赛吗?”   “……比。”   训练期间,池越不敢怎么闹腾他,他很清楚林栖对胜利有多看重,现在闹不仅得不到会长的关爱,还会被会长吊起来打。   值得庆幸的是,四校联考的成绩要在竞赛过后才出,池越对自己理科考怎么样有数,但文科完全没把握,他自觉自己写得很认真,可是老师每次都不把他的认真当回事,他也很苦恼。   迟一点出成绩,也就有效杜绝了某大魔王发现他语文又没考好,怒而和他分家以至于他伤心欲绝竞赛遭遇滑铁卢的凄凉局面。   两个人每天变着花样比赛做题,场面倒也和谐。   很快到了竞赛当天,学校负责接送他们去考场。   早上气温低,林栖在出门前被唐女士绕了好几圈围巾,勒得差点窒息,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他走到附近的车站,上了校车,池越和其他几个参加竞赛的学生也在车里。   学校里有实力能够参加竞赛的学生早就认识了,在车里也是两两坐在一块讨论问题,唯独池越身旁还空着。   见他上车,几个人都和他打了招呼:“会长早啊。”   “不愧是我们会长,您一驾到,陋车立刻变得蓬荜生辉。”   池越:“……”   “走开。”林栖对他们挥挥手,走到池越身旁坐下,“你吃早饭了吗?”   池越吃过了,但不知为什么,还是回道:“没有。”   林栖“哦”了一声,温柔地说:“我带了,分给你一半吧。”   “不要,你吃一半会饿的。”池越拒绝,怕林栖因为和他分享早餐而挨饿。   “没关系,不会。”   林栖从纸质早餐袋里拿出唐女士精心制作的三明治,一分为二。   一般的分法都是直接竖着掰开,平均分布,但林栖不是,他是横着分的,把生菜番茄胡萝卜所有带着蔬菜的这部分都分给了池越:“给。”   “……”池越十分怀疑,林栖只是自己不想吃草,才会和他分享早餐。   分好,林栖从纸袋里拿出两片面包盖在上面,被分成两半的三明治又重新归于完整。   “可以了,”他无辜地说,“你吃蔬菜的吧?”   池越顶嘴:“不吃。”   “那你就走开,我不跟不吃蔬菜的坏小孩做朋友。”   “……”池越冷静地改口,“也不是不可以吃。”   林栖轻轻笑了一声。   池越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他应该是在路上走了一段距离,所以晨雾才能附着在他的头发上,把他发梢都打得微湿。   池越手指动了动,想替他擦干头发。   可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他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们俩在说话的时候,其他学生也在悄悄注意他们。   明世无人不知,池越以前专门和会长作对,可谁也没想到,一次分班让他们俩握手言和,更没有谁会想到,他们俩的关系会飞速升温到形影不离的地步。   学校里很多人都好奇校霸是怎么做到的,好他妈让人羡慕。   这群能参加竞赛的学生都是学校的佼佼者,本身就聪明,也有点聪明人的优越感,视学校里一切流言如无物,不和校霸坐也只是因为和他不熟,不过他们和林栖熟,他们对陌生人的八卦没兴趣,对会长大大的八卦很有兴趣,此刻看到会长和校霸的互动,差点惊掉下巴。   传闻里还不够真切,没想到他们俩居然已经好了这种地步,而且怎么说呢,简直好到有点不正常。   也不是说互动奇怪,而是说他们俩之间的气氛,整辆车里,只有他们俩之间有那种天然的、隔绝其他人的独立气场,好像别人都掺和不进去似的。   根本不能想,细思恐极。   竞赛在上午八点开始,到九点二十分,考试时间八十分钟,复赛时间九点四十到十二点十分,时间一百五十分钟。   几年的竞赛下来,也能看到眼熟的学生。   池越就在考场门口碰到了以前的同学,男生很高兴地过来打招呼,看到他身旁的林栖,目光不自觉露出几分思索,过了一会,他想起什么,刚要开口说话,被池越迅速拉到一旁:“闭嘴!”   男生目光仍旧停在林栖身上,被池越强行拧了过来,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那位不是以前打败过你还凶你的大佬吗?你们俩成为朋友了?”   池越很不高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是哪个学校的啊?”   “明世。”   “哦,”男生恍然地点头,“怪不得你要去明世,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们老李可想你了。”   老李是初中带他们的数学老师,因为池越考得离原来的中学太远,一次都没回去看过他,他老人家很是怨念。   池越想了想:“我以后有空就去看他。”   男生意味深长地摇头:“我看你是没有空了。”   池越和他说了几句,回到林栖身边。   林栖感觉到男生还在看自己,也没有太在意,只要不是恶意的目光,他都不是很在乎。   不过很快,男生的目光就消失了,不是他没有继续看自己,而是池越挡在了自己面前。   林栖弯了弯眼:“他是你以前的同学?”   “嗯,”池越应道,“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林栖有点好奇,“他认识我吗,为什么要这么盯着我看?”   池越用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算是认识吧,你以前不是拿了两次一等奖。”   他不算说谎,真相也只是比他说的要多一点。   那个男生自己心很大,来竞赛也就是走过场,从来不指望能拿奖,也不太关注获奖的是谁,他会知道林栖,还是因为亲眼目睹池越输给林栖两次。   烟城举办的数学竞赛,一等奖其实就是冠军,只有一位。   池越每次都是差之毫厘,他被激起了斗志,在中考过后报了明世,想要来一会林栖,没想到阴差阳错和林栖成了一年的冤家,也没想到现在会喜欢他。   “原来是这样。”林栖对陌生人的关注也只有短暂一点,知道答案后也不再问,看着快要到比赛时间,他伸手抱了抱池越,鼓励地说,“加油,一起为校争光。”   池越鬼使神差地说:“明世对我一点也不好,我不想为校争光。”   林栖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那你就为我争光。”   作者有话要说:好,争!   一个无责任小剧场,论大魔王和小学鸡的幼年行事区别   三岁的越越   边女士:越越,妈妈可以打你吗?   越越奶声奶气:不可以(摇头)   边女士:妈妈就要打,怎么办?   越越满地打滚:不可以不可以   三岁的林栖哥哥   林先生:小栖,爸爸可以打你吗?   小栖奶声奶气:不可以噢。   林先生:爸爸就要打,怎么办?   小栖皱眉沉思半晌,给了林先生一巴掌,决定先下手为强。   咖啡提神醒脑的效果不输柠檬糖, 林栖直到半夜也没睡着。他开着台灯,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竞赛题上,而是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   “我也喝了咖啡。”   林栖想起他蘸了咖啡的薯条,笑着点点头,勉强算他说的对:“行。”   他随手擦掉血珠,关上灯的一瞬间,手机屏幕福至心灵般亮起来,隔壁邻居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问他睡没睡。 第36章   只是光有勇气不太够,想要闯关还需要技巧,池越从恐怖片事件里吸取教训,觉得还是自己太不了解林栖才导致的失败,应该要更加了解他才对。   他们之前一年都在闹,现在和好了也不过半学期,而了解都是都从点滴琐事里积累起来的,他知道林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知道他其实很不喜欢早读课只是碍于会长的身份才摆出好好学习的架势,还知道他性格超级坏喜欢欺负人,被欺负的人往往还蒙在鼓里,还要感恩戴德地感谢他……   半晌,池越移开目光,思考起下一步。   虽然一起看恐怖片的挑战失败了,不过这仅仅是恋爱路上的第一步,完全不足以让他感到受挫。   他所了解的都是林栖露出来的部分,那些被藏住的,他就什么也不知道。   林栖起得太早有点困, 经过两场紧张的比赛, 此时大脑放松下来,睡意也跟着上涌, 他靠着车窗, 几乎是秒睡。   他在朦朦胧胧中能够感觉到校车在往前行进, 走走停停,颠簸得像摇篮。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一会,摇晃的感觉没了。   池越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头,努力放松肩膀,好让林栖靠得更舒服。   车座的间距一般,两个大男生的长腿无处安放, 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起,有前座拦着,没有谁可以看到, 可池越依然感觉到了紧张,仿佛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糖盒里偷出一块最喜欢的糖。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木气息,仿佛是雨后澄澈如洗的森林。   林栖蹭了蹭,在陌生车辆上睡觉的不安定感消失一空,闭着眼睛睡得更深。   其他人都出去玩了,返程的校车里只有林栖和池越, 汽笛声时不时闯进来, 击打在车窗上, 像闷闷的雨点。   他掌心渗出细汗,放轻呼吸, 看着林栖平静的睡颜,突然感觉好安静,窗外的汽笛和车辆本身行驶时发出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林栖一睡着,他的感官也跟着沉睡。   他曲起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池越额头一下:“学校见。”   池越抬头看着他:“学校见。”   偏偏林栖隐藏的事情又太多了,池越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他的全部,但也不能拿着笔记本调查户口似的把他所有的事情都询问一遍,这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顾及到在车上,林栖随时都有醒来的风险,池越艰难地按捺住询问别人的心,静静等着校车到站。   校车停靠在路边,林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熟悉的路标,含糊地说:“到了啊。”   因为家境的缘故,他从来不会邀请同学回家,不过池越这么傻,双方妈妈都认识,邀请他也没什么关系。   池越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耳朵微红,声音也变得含蓄:“不去了,下次去。”   林栖扬眉,感觉他这句话的语气有一点奇怪,却又一时间没能想出来奇怪在哪:“好吧。”   林栖一走,车里骤然变得空旷,过了好一会,池越摸出手机,首先找到乔煜的微信。   根据他保存的那几张照片来看,乔煜应该在初中就和林栖走得很近了,那他为什么从来不告诉自己,池越很不高兴,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乔煜背上飞来横锅,也很冤:你是不是毛病,哪个男的放学回家会跟另一个男的再聊起另另一个男的?我们正常男孩都是只会提起女孩的OK?   池越勉强接受这个理由:你再跟我讲讲林栖。   乔煜诡异地一顿,开始冒坏水:其实我也不是了解很多,不过我们学校有个会长后援会群,里面有很多会长的照片,你或许可以看看。   乔煜体贴地把群名片推给了池越,生怕他找不到群在哪。   池越看到那个极其正常的“林会长宇宙后援会”群名,刚想点申请,miku的谆谆教导冒了出来,他犹豫一秒,切换成玩游戏的小号。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申请通过。   群里人很多,一进群,池越就被满屏撒花欢迎新人的句子刷得眼花缭乱,好不容易等欢迎仪式过了,又有人蹦出来让他改群名。   池越看着几百人的群,警惕地察觉到危险。   危险感还没来得及放下,又在他点开群成员的那一刻,倏地飙升到顶峰。   这个群里有着统一的备注格式,开头几个字全部是林栖的XXX,池越面无表情地往下滑动屏幕,一排排“林栖的小奶猫”“林栖的耳机线”“林栖的白衬衫”“林栖的日记本”等等不堪入目的备注名映入眼帘。   池越:“……”   他终于知道了乔煜给他推这个群的用心有多险恶,换微信给乔煜发了一句“你给我等着”,没想到乔煜早有准备,提前一步拉黑了他。   池越忍着气,迅速把备注改成“林栖的男朋友”。   不断滚动消息的群死一般寂静了几秒,接着,池越被管理员从群里请了出去,防止他不明白自己的死因,管理还贴心地附上了理由:做你妈的梦,滚。   池越:“…………”   新的一周要宣布期中考试成绩,班里的同学都很激动,嗷嗷呜呜叫个没完,苏绣拍了拍讲台,把一群沸腾的兔崽子们压下去。   她把排名表贴在黑板上,等不及的学生们立刻涌过去围成一圈。   排名表不光有四校排名,还有本校单独的排名,学生们一眼看到高居在第一的林会长,还有他名字后一串醒目的“1”,即使见过许多次,此时依然感觉到了震撼。   “会长真的好强,他什么时候才能不考第一啊,我也想当第一爽爽。”   “滚呐,我们会长always第一!”   “永远是一!”   “……”   热闹的教室里,唯独池越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仿佛一个自闭儿童。   他垂着眼皮,脸上惯常看不出表情,可是浑身都散发出巨大的怨气,林栖想忽略都很难:“你怎么了?”   池越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往他身边靠,好不容易压住想要靠近的冲动,他摇摇头:“没什么。”   但任谁都能听出来是有什么。   林栖正想逗他,语文老师忽然拉开窗户,探头进来笑眯眯地喊:“林栖,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赵老师的声音比招魂幡还惊悚,池越猛地抬起头,看看老师又看看林栖,接连碰壁两天的不顺心瞬间被压下去,他想起迫在眉睫的语文分数,这才是决定他能否和林栖继续同桌以及林栖对他态度如何的关键。   赵老师看到满脸警惕的池越,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他长长叹了一声气,很有种生死看淡的超脱感。   池越:“……?”   这声叹气显然是池某人语文成绩的讯号,林栖看到池越脸上的慌张,再想到他慌张的原因,于心不忍地俯身,在他耳边说:“别急,等我回来再说。”   林栖说完就离开了,池越险些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但最终也没有碰到一毫。   他满怀担忧,像是拖着死活不肯去刑场的罪犯,连去看看自己分数的心情都没有。   他觉得林栖离开好久了,然而一看时间,林栖也才离开一分钟。   池某人的望眼欲穿,在一般同学眼里是正在酝酿杀意不知道他接下来要砍谁的大佬风范,在乔煜眼里则和那些苦守寒窑十八年一出门发现老婆和别人结婚的怨夫没什么区别。   池越小时候不凶,还很是天真无邪,奶里奶气,谁都想欺负,也经常被家里的兄弟姐妹伙伴亲戚朋友蹂.躏,为此,池越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冷脸,靠凶恶的眼神震慑别人。   这习惯维持至今就变成了本能,现在的池越不管喜怒哀乐都会统一成面无表情,也因此,不熟悉他的人总会觉得他凶。   乔煜故意坐到林栖的位置上,不出所料,方才还死气沉沉的池越一下转过脸,见到是他,又索然无味地转回头:“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乔煜一本正经地说,“会长不在,我坐坐他的椅子又怎么了。”   “弹开,”池越把他踢到一边,不是连椅子带人的踢法,只踢了人,“你不许坐。”   乔煜早有防备,灵活地往一旁躲开,没让他踢中。   但很心酸。   这小学生真记仇,他现在的待遇还不如林会长的一把椅子。   乔煜恶从心中起,装模作样地咳了咳:“我听会长说――”   他着重强调了“会长”两个字,某人果然上钩,隐晦地坐直身体,竖起耳朵,准备聆听接下来的话。   乔煜:“。”   这人真是绝了。   他一直不说话,池越还扭头看了一眼,用眼神询问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某会长到底说了什么,他也想听听。   乔煜重新坐下来:“哟,你在等我们会长呢?”   池越不高兴了:“谁是‘你们会长’?林栖又不是你们的,你们学生会的怎么天天这么叫,不要脸。”   这话说的,搞得以前不愿意提会长名字就用“你们会长”这四个字当代号的人不是他似的。   乔煜毫不留情地捶了他一拳:“我们学生会的天天说‘我们会长’,因为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林栖本来就是我们的会长,你有本事,就把会长抢走,把‘们’字去了,让会长变成你一个人的。”   池越:“……”   从他现在表白都找不到机会的进度现在来看,这显然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池越蔫了,一句话都不说,坐在位置上生闷气。   乔煜看得好气又好笑:“什么时候的事啊?你之前不是还讨厌会长吗?”   “……谁讨厌他了,”池越低声说,“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没注意,就喜欢他了。”   神他妈一个没注意。   神他妈不讨厌会长,那他之前在搞什么?喜欢他才欺负他?不过一想池越的智商,他还真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乔煜用他看过的两百部狗血剧发誓,以这小学生的水平,他能追到他们会长才是见了鬼。   “不是兄弟不支持你,”乔煜语重心长地说,“我劝你放弃。”   “为什么?”池越声音很低,但没有被朋友否认的沮丧。   “会长不喜欢男的啊,你追了也白追。”乔煜举例,“就像你看到的那个周绍……算了不提他,他是个傻逼。不止我们学校,还有好多外校的男生也追过会长啊,但是没用,会长一个都没理过。”   池越:“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他们会放弃,我不会。”池越认真地说,“我就是喜欢他,我要追他。”   作者有话要说:你追你追   两场考完, 学生们和辅导老师一起吃了个午饭,而后散场。   肩膀一轻,池越反而有些不适应:“嗯。”   “我先回家了,”林栖起身,摸摸他的脑袋,把他发型揉成了一团稻草,“你要不要去我家玩?”   池越第一次喜欢人,第一次有心脏为别人跳动的失律感,许多第一次就足以为他提供取之不竭的勇气,他像是闯关的马里奥,根本没想过回头,只想一路往前。 第37章   回到教室,他顶着池某人高度紧张的目光,镇定自若地回到座位。   池越见他坐下时还能忍住, 看起来也很镇定,完全不心虚,只不过稳不到十秒,就试探地向他伸出了爪子。   他问:“池越考的不好吗?是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赵老师把池越的试卷扒拉出来,问道:“你要看看他的试卷吗?”   “你去赵老师办公室,老师没跟你说什么吗?”池越语气如常,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赵老师捧着茶杯, 和蔼地说:“老师知道, 你刚参加完数学竞赛,累不累?累的话可以不用去, 不用勉强。”   林栖摇头:“不累。”   “要是我们班的学生都能像你一样省心就好了,”赵老师满意地点头,又想起刚刚看到的试卷,长长叹气:“尤其是你那个同桌,怎么教都不改,我迟早有一天要被他气死。”   林栖:“……”   “你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 很多老师都对你抱有期待, 当然,期待本身就是一种压力。”赵老师感叹:“累的话一定要告诉老师, 不要勉强自己。”   林栖:“谢谢老师,不过我真的不累。”   林栖参加过各类形形色色的比赛很多,拿回来的奖状奖章可以摆一面荣誉墙,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意外, 他没有犹豫:“可以, 我没什么问题。”   他看向宽大的书桌,上面摞着一堆教辅资料, 一罐中老年必备的枸杞,还有明显是拆封不久连纸袋都没扔的期中试卷。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林栖挑眉,起身想往讲台走:“那我去帮你看看。”   “不行,”池越动作迅速地拉住他,把他按回座位:“你不许去看。”   林栖明知故问:“老师应该跟我说什么?”   “就是期中考试什么的。”池越眼也不眨:“还有你同桌的语文成绩之类的。”   “这个啊――”林栖转过眼,看到池越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模样,饶有兴趣地拉长了语调,直到池越绷不住了露出焦急的神色,他才慢条斯理地说:“没有唉,同桌的语文成绩,当然得要同桌自己看,我又不能越俎代庖。”   池越一僵,默默松开了爪子:“……”   “还没看?”   被告池某始终保持沉默。   “理由?”   “你不是说了,我的成绩要我自己才能看吗,你怎么能反悔。”   “我说的是你的语文成绩,”林栖说:“我不看你的语文,我看你的总分和其他科目成绩,好吧?”   这和看了又有什么区别,池越依旧按着他,不让他离开一步:“不好。”   林栖动了动,池越并没有太用力,见他也没有想要起来的架势,手上的力道就更轻了。   林栖转过脸,和池越对视:“好,不看就不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池越急中生智:“我怕我考不好,你会伤心。”   “我不伤心。”   “不行,你都当了我两个月的老师了,见到学生考不好为什么不伤心,你必须伤心。”   “……”   这还是会长和校霸的无数次唇枪舌剑中,会长第一次无言以对。   林栖安静一秒,报复地捏了捏池越的脸:“算你赢。”   池越艰难地忍住蹭他手的想法,摇起尾巴开始讨价还价:“我觉得这次语文试卷和月考比起来难度太高了,想要进步一百名很困难,你不可以在试卷这么难的情况下对我要求还这么高。”   林栖嗯了一声,谦虚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池越底气不足地眨了一下眼:“不过我很快就会追上来了,这只是暂时的。”   “那你要多久才能追上来呢,”林栖垂眸:“你总不能让我一直空等着吧?”   池越结巴了一下:“……不会让你一直等。”   林栖严肃:“池越,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希望你成绩能提高吧?”   池越的情绪被他带得越发紧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慎重点头:“……知道。”   “你考不好我会难过的。”林栖放缓声音,循序渐进。   池越无措地说:“你不要难过,是我不好。”   林栖却捂住脸,声音低落:“不,其实都怪我,我不是个合格的老师,我连你的语文试卷都没见过,不知道你薄弱的地方在哪,补课都没办法帮你补课,你考不好都是我的错。”   池越从来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瞬间丢盔弃甲,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么说自己啊。”   林栖:“呜呜呜嘤。”   池越更慌了:“你不要哭啊。”   由于坐在他们俩前排而被迫听到全程的前桌:“……”   这,这怎么听都是假的吧,会长是在钓鱼执法啊,傻子才会信会长真的哭吧!   林栖:“那你给我看看你的语文试卷。”   池越不假思索:“给。”   前桌:“…………”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感觉到震撼。   草,校霸居然还真上钩了!   他朦朦胧胧感觉到什么,沉默地把位置往前挪了挪,尽量远离这可怕的组合。   “……”   话音刚落,池越感觉到不对。   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阻拦林栖看他的语文分数,为什么现在他连试卷都交出去了?   “等等,”池越倏地坐直身体:“我能不能收回刚才那句话?”   林栖不慌不忙:“你不是说了不可以反悔的吗?”   回旋镖痛击,池越:“……”   林栖笑吟吟地揽住他的肩膀,“我们池越哥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他突然抱过来,池越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呆呆地看着林栖弯起的眼睛,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可是感情上,他又想和林栖靠得更近一点。   他们俩虽然是坐在角落,可是一个是万众瞩目的会长,一个是校霸班长,就算是坐在垃圾桶旁也能每天享受到无数目光,班里一多半都看到了他们俩在干嘛。   言双攥紧拳,颠三倒四地说:“太大胆了,太放肆了,太嚣张了。”   沈夏:“你这三个词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这不是重点。你看校霸,马上就要把我们会长给拐跑了。”言双压低声音:“我跟你发誓!”   乔煜也和柯峥一同不忍直视地捂住脸。   但他们俩捂脸的原因不同,乔煜看出来池越被会长抱一下就紧张到掉线,忍不住为小学鸡的未来扼腕。柯峥则是觉得校霸妖言惑主,林栖哥哥完全是被迷惑了,要怎么才能告诉他真相呢真的好急。   可恶的校霸还占林栖哥哥便宜!呸!   满教室的人都各怀鬼胎,只有两位当事人毫无所觉。   林栖摇了池越一下:“你怎么不说话了?池越哥哥?池越?越越?”   池越:“……”   池越脸上的温度随着他每个称呼都要往上攀爬好几度,听到最后,他已经紧紧贴着墙,脸红到无法自抑了。   “说说说说什么啊?”池越结结巴巴,大脑彻底紊乱,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林栖看着他。   池越眉眼比较锋利,看起来青春气很足,但不笑的时候、尤其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凶,可现在这双眼里看不到半点凶的影子,瞳孔清透得一眼见底,只能看到他自己。   林栖弯起唇角,收起继续逗他玩的心:“没什么,说你可爱。”   池越垂下眼皮,半晌,发出一个音节:“哼。”   这一天都被各科目老师用来讲试卷了,下午放学,两个人照常一起去食堂,路上,林栖久违地被女生拦了下来。   池越幽幽地盯着女生看,但女生是今年的新生,就算在论坛听过校霸的威名也没有真切的感触,并不会感到害怕,硬生生扛住了他的目光,找林栖要联系方式。   林栖神色如常地把QQ号码告诉了她,然后和她说了再见。   一直到女生走远,池越才状似随意地问:“你的QQ号不是加满人了吗,为什么还要给她?”   “我还有小号啊。”林栖几乎习惯性的逗他玩。   “可是你给她的又不是小号。”   “你记得我的账号啊,”林栖随口回道:“其实也没有加满,我只是添加了一个在别人加我的时候会自动提示账号满人的程序。”   “原来是这样。”   “嗯。”林栖点头,他一般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但是加他的陌生人实在太多了,他总不可能每个人都通过,和每个人都聊天,那他还睡不睡觉了,还是全部由系统拒绝比较干脆。   这样八卦的话题看起来就非常好延伸,池越灵机一动,自然而然地问:“那你有女朋友吗?”   林栖再一次:“你猜。”   池越:“……”   不高兴。   晚上,池越认真翻出了和miku的聊天记录。   对话时间还停留在上周。   miku:你朋友太傻了,你朋友直接问,他肯定会逗你朋友玩,但你可以让你朋友换种方式问。   池越当时忍住了把她拉黑的心情,现在来看,可能林栖也是这么觉得,才会几次都让他自己猜。   池越很不开心,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小学生。   难道真的要用miku提供的方式吗?池越皱眉,他不太情愿,可是想起那一群庞大的情敌,他最终还是切换了小号。   林栖写完作业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人微信添加他为好友。   他在外给的联系方式都是QQ,但微信联系人也很多,总有人会想方设法添加他。   现在添加他的账号看起来是个女孩,用着粉色萝莉头像,ID是柠檬软糖。   她还在备注里添加了一句“林栖哥哥快答应”,防止是认识的人,林栖点了通过。   出乎意料的是,添加上好友后,柠檬软糖一直没说话。   林栖没有等,直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是?   片刻后。   柠檬软糖:我是暗恋前辈的女高中生!   作者有话要说:好家伙,你最好真的是   PS:最后女高中生这句话的梗出自火影忍者(。   赵老师找林栖的原因很简单, 市作文大赛即将到来,他想让林栖去参加。   池越提着的心稍微放下来,意识到他又在逗自己玩,恼羞成怒地摇晃他的肩膀:“你故意的对不对。”   “G,”林栖也不挣扎,继续用无害又无辜的声音问:“你看过你的成绩了没,考了多少分,和月考相比有没有进步?”   “不用。”林栖想起池越平时像小狗护食般严防死守护着试卷不让他看到的模样, 笑了一下:“我等到他想给我看的时候再看。” 第38章   他不急不慢地发送过去,关了手机。   池越:“???”   他想发消息催促,又怕被林栖这个冷酷无情的大魔王直接拉黑,只好继续严阵以待地守着手机, 等它黑暗的屏幕再度亮起。   林栖写完一张试卷,看看手机,柠檬软糖没有用消息狂轰滥炸, 那可以确定不是陶绯了,她没有这种耐心。   他等了半天, 就等到一句这个?他精挑细选的可爱粉色萝莉头像,投林栖所好的零食ID,明明每一点都符合林栖说过的“漂亮可爱”,为什么他还是这么无情?   他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先点进柠檬软糖的资料卡, 性别女, 微信号很陌生、以前没有见过, 再点进朋友圈, 里面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什么也没。   看起来似乎是小号,可是又不确定。   林栖想了想,回道:哥哥不带。   柠檬软糖:为什么鸭QaQ   是哪个熟人故意来找他玩的?能做出这种事的朋友, 林栖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几个人, 只有陶绯嫌疑最高。   不过她在国外, 学校寒假时间和国内不同,她快要到期末了, 最近学得晕头转向,应该也没有时间来开小号找他玩。   林栖:“……”   林栖久久不回复,池越屏息静气盯着屏幕,恨不得敲开墙去问林栖到底为什么不回答,他等得真的好着急。   半小时后,他终于再次通过了柠檬软糖的好友申请。   柠檬软糖:QAQ哥哥太过分啦!怎么可以这么对人家!你坏坏!   池越有点不开心,不过想想,好像也没有必要不开心,林栖要是真那么轻易就答应他,反而比较糟糕。   池越继续:不要嘛哥哥,和我玩和我玩和我玩TAT   池越撒娇卖萌半天,对面不仅没有理他,还删除了他的好友。   但有些事情不是他装作看不见就不存在的。   添加好友的提示一直在,极大激起了林会长的强迫症,而柠檬软糖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处于危险边缘,还在满地打滚撒娇,黏糊糊的功力简直可以和某只小学鸡相提并论。   有那么一瞬间,林栖想把她拉进黑名单,断绝一切困扰,不过想想他黑名单里蹲着的都是周绍之流,又没太狠下心,柠檬软糖虽然有错,却也罪不至此。   林栖深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下把她拉黑的冲动:?   他越发怀疑这是熟人来客串的,之前也有许多想办法要到他微信账号的女孩,但她们说话的语气和方式完全和柠檬软糖相反,都很谨慎,根本不像这位软糖妹妹,简直是在他的杀心上起舞。   他思索着,不动声色和软糖聊起来。   池越按照网上搜索的萌妹说话语录,一边嫌弃,一边闭着眼睛把消息发送出去:=3=想和哥哥谈恋爱!   虽然这句话的语气非常恶心,可是也是他的真心话,发出去的一瞬间,池越还是感觉到了难为情。   他揉揉脸,鼓起勇气继续:OwO哥哥愿意吗?   林栖:不愿意。   柠檬软糖:为什么呀?还是哥哥有女朋友了?QAQ   林栖:你猜。   池越:“……”   他没想到用小号居然也能被“你猜”这两个字暴击到,险些捏碎手机,好在摇摇欲坠的理智拉住了他,他迅速点开了miku的微信求救。   较为漫长的两分钟后,柠檬软糖再次发来了消息:肯定没有!   林栖:?   柠檬软糖:你有女朋友就不会通过我的好友请求!   林栖没有否认:这倒也对。   柠檬软糖:那哥哥有男朋友吗?   林栖:也没有哦。   柠檬软糖:哥哥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鸭?不管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   林栖被软糖这句话给搞得迷惑了一秒,她都可以?她都可以什么?   他看了看时间,不想再和软糖没完没了地扯下去,利落地说:你不可以。   柠檬软糖:……为什么鸭?   林栖:我不喜欢男孩也不喜欢女孩。   林栖:我自恋 :D   柠檬软糖:…………   池越:“…………”   miku:“…………”   饶是miku纵横网恋江湖多年,此时也被这个回复震撼到了,她笑得不行,却还是象征性的给池越发送亲切慰问:越崽,你想追的这个哥哥太强了,我觉得你没有可能追到,放弃吧,退一步海阔天空!   池越噼里啪啦打字,气势汹汹地回复:我就不!   miku:好的好的,就不就不,那你加油。   柠檬软糖不说话了,林栖不急不慢地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软糖发来一个呆滞的表情包。   林栖:那现在轮到我了,你叫什么名字?想和我谈恋爱,起码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软糖:…………   软糖仿佛掉线了,再也没有回复过。   林栖笑了一声,关了手机。   -   作文比赛在两周后,除了需要准备两张一寸照片给老师报名之外,别的也没有什么好准备,全看天赋。   林栖也不着急,决定先实行互助小组扶贫政策,把池越的语文成绩给扶上去。   这次期中考试,他照旧排在第一位,池越却因为语文和英语严重拖了后腿,即使数学和理综都在前排,也没能把他的总分扶起来。   没办法,池越这次语文考的岂止是差,根本是非同寻常的差,简直差到让人怀疑他的国籍。   因为四校联考,排名榜多添加其他三校学生,他们俩之间的差距也更加遥远。   池越答应了把试卷给他看,但也不是立刻就给,起码得建立起足够的勇气,林栖没有催促,只是让他慢慢来。   忽略掉语文,他们俩还是照常一起上课下课回宿舍,去哪里似乎都绑定在一起,也不是刻意,主要是学校就这么几个行动范围,有同一个目的地时那必然会顺路,既然都顺路了一起走又有什么关系。   林栖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别人觉得很有什么。   他怀疑这是和周绍闹过绯闻的后遗症,导致学校里的学生看到他和男生走在一起就要八卦。   论坛上也出现了几个八卦帖,许听月发给他看过,他看了一眼,没看到有人身攻击的现象,也就随她们去。   许听月:……不是,为什么你的重点是她们没有在帖子里打起来?   林栖:可能因为我还是论坛坛主?   许听月拜倒:爸爸,你就没发现有人在给你和校霸拉CP吗?为什么给你和校霸拉,因为你俩不正常!知道吗!   闻言,林栖百年难得一次地打开论坛,首页赫然有几个刚发不久的帖。   [谁特么把我们会长和校霸拉CP的,给老子爬!]   [警告:会长我老婆!法律禁止重婚!]   林栖心情复杂地把首页截图发给许听月:你看,这才比较不正常。   许听月:……   林栖:你再看别人,别的男的也是和自己朋友一起走的,你们怎么不说他们?   林栖:还是你们不对。   许听月:…………   她想来想去不知道该发什么,只好发了一个祈祷的表情过去。   会长,您这么直男可真是太好了,希望校霸没事。   校霸还没有关注到论坛,全身心都在思考怎么交出不及格的语文试卷才能死得比较优雅。   他想了想自己顶着70分的试卷去和林栖表白的画面,怎么想都觉得很恐怖。   林栖肯定不会答应他,不光不会答应他,说不定还要无情地嘲笑他。   池越蔫了,感觉表白真的好难,为什么这么难,各种恋爱教程里的天时地利人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教教七十分的学生应该怎么谈恋爱。   一拖再拖,终于拖到了周末。   林栖和池越照旧约在星月湾,还没进商场,林栖就看到了商家提前挂出来的元旦促销活动公告。   他眨眨眼,感觉时间过得是真快,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年又快要过去了。   但也只是感性细胞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反应得很快,一入冬,他就自觉穿上了羽绒服。   没办法,不穿就要生病。   烟城的冬天是湿冷,属于魔法攻击,怕冷的人穿再多也能感觉到阴冷的冬风从每一个没有防备到的缝隙里钻进来,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他已经全副武装地围起了长长的围巾,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对比起来,池越可以说是轻装上阵。   林栖看了一眼池越轻松的模样,又看看自己,顿时感觉到了什么是意难平,他把手放进池越的后衣领里,本来想冻他一跳,没想到池越抖了一下,就不动了。   林栖:“?”   他严重怀疑池越的知觉出了问题。   他收回手,“你怎么不躲?”   池越转过眼,目光很轻地从他脸上掠过,又移到别处,“你不是冷。”   林栖看到他不自然的神色,猜测:“你是不是怕被我骂,才要这么舍身报答我?”   池越一愣:“报答什么?”   “报答我即将对你的谆谆教导?”   池越:“……”   这本来其实是非常好的机会,池越隐约明白了那些教程里说的“机会是需要靠自己创造的”是什么意思,甚至在心里酝酿好了一番赤诚的告白。   但林栖这句话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霎时偃旗息鼓,想想即将到来的场面,他不得不忍痛点头:“……是。”   “不用怕,”林栖贴心安慰:“我也没有那么凶。”   池越:“……”   希望你在看到我的试卷后,也可以这么温柔地对待我。   作者有话要说:你要求还挺多!   柠檬软糖没有给林栖反应的机会, 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林栖哥哥,和我玩游戏啊QwQ   池越:“……”   柠檬软糖没有放弃,坚持不懈地试图加回来,不断在添加好友的备注里卖萌,林栖拒绝到麻木,干脆放置了。   林栖:因为我不认识你。 第39章   他垂着眼,看到林栖眼尾还未消去的薄红,心里忽然升起陌生的感觉,心脏和血液都因此失控,他遮掩地抬手摸了摸脸,怀疑是血跑得太快产生的温度太高,才会让他又一次脸红。   奇奇怪怪的,让他好想……想……想亲他。   林栖左右看看,前方有保安在巡逻, 星期天商场人多,来往的路人却也神奇地绕着他们走,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不过也许可能是池越在这方面比较敏锐吧, 林栖没有打击他,只是说:“哦,那你好好防, 请你务必保护好我。”   不可以,池越晃了晃脑袋,阻止了自己这种下流的想法,想方设法找话题转移注意力:“你为什么还穿着羽绒服啊,不热吗。”   池越敏锐地感觉到, 原本各走各路的路人们在林栖露脸后突然投来的视线, 甚至有女孩跃跃欲试地想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池越瞄了对方一眼, 警觉地挡在林栖面前,他比林栖高一点, 肩膀也宽阔一点, 刚好能挡住别人的目光。   青春期的男孩骨肉还没有长到硬朗的地步,但也有初具雏形,这一撞撞得林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揉了揉额头,不明所以地问道:“你干嘛?”   池越不高兴地说:“防贼。”   拉着朋友想要过来要联系方式的女孩看到他的动作, 心领神会地领悟到什么,笑着比了个手势, 又走远了。   林栖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正垂着眼睫在和绞进拉链里的围巾做斗争,往前走的时候“砰”地撞上了某人的后背。   林栖进门时还没缓过来,不过没多久,他就被围巾氤氲出的热气熏到皮肤泛起微微的红, 他把围巾往下拉一点, 露出整张脸。   “?”   他又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丢出去。   林栖看着他时不时摇头:“……”   商场里的暖气太足,池越穿得没那么多都感觉到热,大魔王再怕冷也不可能感觉不到吧。   “热,”林栖坦然地说:“可是脱了衣服还得拿着,懒。”   池越:“……”   林栖把厚重的羽绒服脱下来,郑重其事地塞进池越怀里:“我把它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待它。”   帽檐上缀着一圈雪白的毛毛,还沾着一点林栖身上的橘子味,衣服太大,塞了池越满怀,柔软的羽绒拂在脸上,池越几乎有种在拥抱林栖的错觉。   不、不可以这么想。   越来越看不懂小学生了。   林栖穿的衣服是真多,脱了一件也不觉得冷,反而感觉如释重负,他拽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池某人,熟门熟路地往他们俩经常去的咖啡店走。   走到店门前,刚出炉的面包甜香和苦甘的咖啡豆气息唤回了池越的神智。   他及时刹车:“等等。”   “你又怎么了?”林栖不是看不出来他是故意想拖延时间,但林老师自认温柔可亲,池小朋友有什么必要表现出上课如上刑的态度,真的很伤害老师脆弱的心灵唉。   池越说:“我饿了。”   “咖啡店里有甜品。”   “我不想吃甜品,吃腻了。”   “你上次来还夸人家甜品超好吃,今天就说吃腻了,你好善变。”   “善变”这两个字,听起来就是一顶不好听的黑帽子,池越是坚决不会戴上的。   池越改口:“我想去洗手间。”   “?”林栖同情地说:“店里有。”   池越垂死挣扎:“我想去玩一会。”   “那你自己去,我不跟你玩了。”   “我又不想去了。”   池越站在原地,思绪狂转,想着该用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拖时间,可他还没想出来,林栖就解下围巾,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围巾的质地轻柔得像绵密的泡沫,缠在手上也没有紧勒感,和皮肤接触的瞬间就传来微热的温度,仿佛是林栖的体温。   林栖系好围巾,把他拉进咖啡店:“好了小朋友,你哪都别想去了,乖乖跟着我。”   池越身不由己、或者说已经忘了怎么行动了,全凭借本能跟着林栖走,走到一半,他垂眸看着多余出来的一截围巾,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等等,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遛狗?”   林栖认真澄清:“我没有这个意思。”   池越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反客为主地握住林栖的手,把剩下来的一截围巾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林栖没有摆脱,任由他系,懒懒散散地问:“池越,你到底几岁啊?”   池越系好,看着两个人因为围巾相连在一起的手,悄悄扬起长眉,“七岁。”   七岁,刚上小学,想和这个系在一起的人谈恋爱。   一番折腾后,两个人终于坐进了咖啡店包间沙发里。   林栖举起手摇了摇,示意池越解开,接着单手拉开池越的单肩包,从里面翻出了一堆作业习题。   池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把语文试卷也混了进去,林栖慢条斯理地翻开乱七八糟的试卷,精准地捏出期中语文。   池越逃避地转过身,围巾还没解开,他一动,林栖的手臂也跟着往前移了移。   林栖偏过头,视线顺着自己的手一路往池越的耳垂上延伸,轻轻笑了一声:“有这么紧张啊?”   池越装死。   “别紧张,我也有过考七十分的时候。”   池越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甚至更警惕了:“什么时候?”   林栖:“卷面总分七十分的时候。”   池越:“……”   林栖摊开试卷,单薄的纸张发出几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池越心尖,他挺直脊背,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旁边的人身上。   林栖本来还想安慰他一下,让他不要那么紧张,然而看到答题卡后,他沉默了:“……”   随着他的沉默,池越也几乎要僵硬了:“……”   林栖把试卷合上,心平气和地呼出一口气,再徐徐翻开。   池越的基础填空题没有多少错漏,也是它们力挽狂澜,没让池越的分数跌破至历史新低。   但其他的题目,阅读理解和作文可以说是答非所问,林栖总算明白他是怎么能把语文考出七十分的了,这位校霸同学作文开篇第一行就跑题了,能得十分完全是阅卷老师人美心善,看他写了这么多字给的辛苦分。   林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么快就跑题的,跑题效率不输于任何打着最快启动引擎的超跑,那些跑车设计师都该来和校霸取取经。   他看完试卷,瞥了某人一眼。   池越仍旧背着他,一言不发,从背影里都能感觉到自闭的气息。   林栖把他揪过来,面对自己。   池越随他折腾,垂着脑袋,像一只了无生趣的小狗。   林栖摸摸他的头:“别这样,我不笑话你。”   池越:“那你之前不说话是为什么?”   林栖:“。”   其实有些事是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我看完你的试卷了,”林栖组织语言,缓声说:“你考的在老师眼里是不太好,不过也不能说不好。”   池越抬起头:“?”   “我先问你,你觉得什么是‘语文’?”   池越慢慢回:“语言和文化?”   “对,谁都知道,语文就是语言和文学文化的简称。语言是说话的艺术,妙语连珠是很会说话,言简意赅也是很会说话,前者能够把一件事物形容得绘声绘色,后者能够用简单的语言表达出复杂的思想或者要求,这些都很厉害。那么,池越,假如你现在是春晚导演,你要选择主持人,你会选择哪一个?”   林栖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和试卷没什么联系,池越眨了一下眼睛,害羞得就像是第一次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慢吞吞说:“……选妙语连珠的。”   林栖笑着问:“为什么?”   池越很乖地回:“因为要热闹。”   “为什么不选另一个?”   “不合适。”   “对,是不合适,而不是言简意赅有错。”林栖拿起笔,在池越的理解题上画了一道:“池越,语文试卷也是这样,你没有得到分数,不是因为你的理解有什么错误,而是因为你的答案不适合出现在试卷上。”   池越的语文一直很糟糕,耐性不好的老师会骂他不开窍,耐性好的会一遍遍告诉他什么是正确答案遇到理解题应该要从什么角度思考问题,可是没有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的答案是错的。   明明他觉得自己没错。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他,不是他错误,只是不适合。   池越看着林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往他身旁靠了靠。   他想和林栖亲近,在这个人看到他自认最丢脸的一面后也没有嘲笑他、而是温柔地替他分析原因后,靠近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林栖察觉到他的靠近,却也没有多想,只是顺手用笔轻轻敲了敲他额头:“你是不是那种老师问你为什么鲁迅先生要写两棵枣树,你说因为它们两棵就是枣树的学生啊?”   池越:“……”   怎么揭人老底。   “除了鲁迅本人,谁也没办法真正猜透他在写两棵枣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所以你的回答不能说是错,”林栖说:“不过在语文试卷上,你这么写就会一分也得不到,因为你写的不是老师要的答案。”   “为什么一定要按照他们给的答案写,别的答案不行吗?”池越问。   林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池越很倔,就和他不在意被那么多人排挤和辱骂一样,他同样会在考试的时候犯倔,坚持认为自己的答案正确,坚持考不及格。   理科还有固定的演算过程,文科没有,也怪不得他总是文科考得这么差。   “为什么……”林栖问:“池越,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参加高考吗?”   池越不确定地回:“几百万?”   “这是前几年的数字,现在有一千多万,以后还会更高。”林栖慢条斯理地解释:“你把考生当做商品,高考当做出厂测试,答案就是一种标准,如果没有这道标准,一千多万人,人人都各抒己见,你让老师怎么改得过来。”   “可以当做都正确啊。”池越嘀咕。   “同学,”林栖爱怜地说:“你觉得正确答案是什么呢?是在故弄玄虚,还是为了高深莫测而高深莫测?都不是,它只是在训练你的思维,它在教你怎么去阅读文学。如果连这道标准都够不着,你让老师怎么相信你有理解文学的能力?”   池越终于听明白了,林栖哥哥是在委婉地告诉他,智商不够的傻子连书都看不懂,还要怎么往更深奥的方向学?   “……”池越犹豫地问:“你是不是在骂我?”   林栖诚恳地说:“真的没有。”   池越表情还是怀疑。   林栖开始跳转向下一个话题:“来说说你的作文吧。”   池越一眨不眨地、认真地看着他:“嗯。”   池越的作文也跑题了,人家要写春天,池越第一段洋洋洒洒写了那么多,概括起来也就是八个字“讨厌春天,老子不写”。   林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气,转过眼睛:“除了跑题以外,别的都还好。”   可能是他说话的语调太云淡风轻了,仿佛只是犯了一点微小的错误,以至于池越一时之间居然没反应过来,“跑题”已经是最大的问题了,仍旧紧盯着他:“哪里好?”   林栖面不改色地说出生平最违心的话:“哪里都好,文采斐然。”   作者有话要说:客套话,别信(。   外面寒风凛冽, 星月湾里温暖如春。   他被这懒得理所当然的态度震撼了一秒,默默地说:“我可以帮你拿。”   “这是你说的哦。”   池越别扭地应了一声:“当然。” 第40章   池越低声回:“不凶。”   “那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林栖眨了下眼,有看过来的趋势。   池越立刻收回视线。   “不是怕,是……”池越顿了一下。   林栖列出池越的一二三点缺陷, 制定了解决办法,先学会抓稳主题, 拓展词汇量,积累素材,最后再学.运用。   看起来和老师教的没有什么不同,但实践起来区别很大,老师只会给池越解决的办法,不会陪他一起练习,没办法,老师们都很忙, 池越理解。   池越写着写着,情不自禁偏过头。   林栖正咬着长长的吸管,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睫,拿笔的手却没有停。包间里有些热,他把宽松的毛衣衣袖往上卷了卷,露出了一小截手腕,骨节突起,在深色衣物的衬托下,越发显得细白。   不过林老师会,林老师一对一教学细致入微,池越一边跟着学, 一边担心自己考不好会让林老师失望,精神压力翻倍增长,直接治好了他走神的习惯。   空气里萦绕着芒果的酸甜气息, 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质朴也是林老师委婉的说法,池越的作文里, 通篇找不出什么出彩的描写, 就是简单的白话, 文学史上也不是没有运用白话登峰造极的作家, 不过这没有可比性, 人家创作是化繁为简返璞归真的艺术,池越就是刚学会拿笔的小孩, 差距岂止喜马拉雅, 是地球和遥不可及的太阳。   他很特别,即使不看脸,他的一举一动依然引人注目。这是只有卓越的教养和气质才能堆叠出的与众不同。   池越收拾好一堆试卷,问:“去吃饭吗?”   “去哪里吃?”   许多感情他从前没办法明白,只知道是什么意思,有了喜欢的人之后,那些描述感情的词汇终于在他心里有了真切的备注。   别人是近乡情怯,他是近林情怯。   想要靠近他,又害怕被他讨厌,想要告诉他,又害怕从此和他远离。   池越:“……”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这是什么不讲理的大魔王。   两个人写完作业,时间也转到了晚上。   池越点点手机屏幕:“这家。”   池越选的是一家在整座烟城都排得上号的中餐厅,专攻本帮菜,慕名前来打卡的老饕很多,适合某位格外娇气的会长。   林会长在许多事上都没什么所谓,唯独在吃上分外显露出少爷本质,在学校里因为条件限制已经算是收敛,在外面更是挑剔到登峰造极,刺激的麻辣不沾,需要剥壳的虾蟹不会碰,不过他不会说出来,只是不动筷,还是池越自己观察一段时间才明白。   林栖看了眼,弯起唇角:“好。”   餐厅不负其名,菜色合不合口味暂且不明,但都很合林会长的喜好,再麻烦的食物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池越看着他慢条斯理吃鱼,感觉他真的很像猫:“你为什么这么挑啊?”   林栖意味深长地一挑眉:“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缺什么补什么,”林栖说:“我就是这样。”   池越顺理成章地想歪了:“唐阿姨不给你饭吃?”   “给了,”林栖对他一笑:“下次请你去我们家吃饭。”   他这个笑有几分温柔,仿佛是在诱哄,池越被哄得晕晕乎乎,压根不记得会长哄人就是要骗人这一金科玉律,迷迷糊糊点头:“哦。”   晚上八点多,星月湾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候,下班的社畜和吃完饭出来散步的行人纷纷涌进商场,逛街舒缓一天的压力。   吃完饭,两个人下楼。   池越慢一步跟在林栖身后,思考该怎么再和林栖名正言顺地呆一会,星月湾里玩的地方很多,可是林栖闻不了烟味也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最热闹的电玩城可以划掉,电影院现在也挤满了人……   一层一层下来,池越目光扫见一家店牌,忽然攥住林栖的手腕:“你先别走。”   林栖转过头:“嗯?”   池越像一个听话的好学生:“我要买几本书回家看,你帮我挑行不行?”   “行。”林老师果然没有异议。   巧合的是,他们在书店里碰到了许听月和明莎。   她们俩不知道在看什么,见到林栖进来,下意识就把翻开的书往身后藏,“会长,好巧呀。”   林栖扫了一眼她们俩“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式的满脸心虚,提出疑问:“巧。你们俩这么紧张干什么?”   “也没有很紧张。”许听月边说边把手里的书翻开合成一个圆,完美遮挡住封面:“就是看到你和池越一起进来,有点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或许大概应该是没想到校霸同学也会来书店。   林栖“唔”了一声,没有再问,和池越一起往挂着分类的书架前走。   看着他们俩走了,许听月和明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聚在一起小声嘀咕:“会长和校霸应该没看见吧?”   “应该没看见,”明莎说:“不过他们俩去那边书架干什么,那边不都是作文辅导书么。”   许听月看了一眼,“不知道,可能是在教什么小学生写作文吧。”   毕竟众所周知,校霸的语文一级差。   明莎:“小学生?”   女生说话的声音很低,走远了根本听不到,但池越总是有种诡异的直觉,觉得她们俩在说自己,他趁着林栖在对比两本辅导书的时间,朝许听月的方向看过去。   池越的站位是一个一般人看了不会感觉到有什么特别、但又暗藏心机的位置,从许听月的角度来看,完全看不到她们可可爱爱的会长大人,只能看到校霸冷漠的侧脸。   许听月:“……”   绝了。   从有过的几次交道来看,这位校霸对会长的独占欲是真的强。   客观来说,校霸长得是真帅,可是他冷着脸的样子也是真的吓人,仿佛能随时随地和别人打一架,看着就让人退避三舍,更不要提主动去搭讪。   没一会,在选书的其他客人都默默地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许听月缩了缩脑袋,被校霸扫过来的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心虚,连忙拉着明莎去结账。   收银的姑娘给她拿的书扫了码,很是怀念地看了眼封面,这都多少年了,居然还有人在看《冷酷会长杠上恶魔校霸》《校园甜爱百分百:恶魔校霸强吻校草》,果然,她的青春时代永不褪色!   林栖挑好几本,又给池越选了一本诗词三百篇,好给池某人贫瘠的文化沙漠补补水。   “先看这几本,这本里的诗词不需要你背,看个眼熟就行,当然如果你能抄下来并且能运用到作文里,那就再好不过。”   池越:“?”   到底要不要背。   林栖看出他的疑惑,却也没有解答,只是拿书拍了拍他的额头,故意语焉不详地问:“记住了吗?”   池越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堆书,满怀疑虑地看着他,慎重又慎重地微微点头:“……哦。”   林栖泰然自若:“嗯,记住就好。”   再怎么拖延时间,书店也不够他们流连到商场歇业。   还没有分离,池越已经感觉到不舍,他慢吞吞跟在林栖身后,恨不得一步分成三步来走。   林栖完全不知道男孩的忧思,见他走得那么慢,只当他累了,过去拉住他一起:“你走快点啊。”   话音还没落,他感觉池越更慢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池越脱口而出:“我不想那么早回家。”   “为什么?”   他们这会走到了一楼,星月湾的一楼会定期更换各种摆设,现在摆在中间的就是一只巨大的气球小熊,小熊戴着礼帽,圆乎乎的手上拿着一束同样巨大的玫瑰,胸前用红气球围出了一颗爱心。   许多人在小熊面前摆姿势拍照,其中不乏情侣,男孩女孩们拥抱在一起,笑容灿烂,哪怕是路过的人都能感觉到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开心和亲密。   池越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   他更低落了:“就是不想。”   林栖现在是真的觉得他善变了,心情一会好一会坏,六月的天都没他这么善变,三岁的小朋友都没他情绪波动这么密集。   他思考了一会要不要把小学生卖掉,最终还是被池越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唤醒了仅剩的良知:“你还想玩什么,我陪你玩。”   池越倏地竖起了尾巴:“我想和你一起打游戏。”   “游戏厅人好多……”林栖顿时后悔了。   “可以不去游戏厅的。”   “哦?”   “你跟我来。”池越生怕他反悔,动作利落地把背包往肩上一扔,拽住林栖往外走。   走了没几步,他想起什么,把羽绒服给林老师重新穿上,然后继续攥住他的衣角。   他走得很急切,雀跃的心跳藏不住,几乎快要跑起来,但这会来往的人实在太多了,池越能够灵活地闪避那些路人,架不住有人要自己撞过来。   很快,他就在拐角处和一列同样莽撞又吵闹的人群撞到一起。   对方也是一群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呼朋唤友地结伴跑进星月湾准备去打电动,和人撞了也没有太在意,笑着扔下了一句“对不起”,又继续围到一起谈天说地。   他们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   池越僵硬地维持住抱住林栖的姿势,浑然忘了怎么动。   两方人撞到一起的瞬间,他本能地回身抱住林栖,怕他被撞到哪里去、又或者被撞摔倒。   在危险来临的时刻,他的反应总是很迅速,可就是太迅速了,没有给大脑思考的时间,也没有给林栖思考的时间,林栖只是感觉晃了一下,就被人妥帖地护住了。   但由于身体的惯性,他在那伙人冲过来时刚抬起被池越握住的那只手,被这么一撞,现在变成了他揽住池越的脖颈,仿佛是在拥抱。   林栖:“……”   似乎有一点尴尬。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看到池越不知道是被灯光照得刷白、还是被吓得惨白的脸色,那点尴尬立刻转为了无言以对:“池越?”   池越还是没反应。   ……堂堂明世校霸,不会被这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小小意外事故给撞到哪里去吧?   林栖不怎么放心地听了听池越的心跳,还在跳,还活着。   就是跳得太快了,虽然只听了短暂的一瞬间,可他还是能清晰地分辨出来池越的心跳有多快,似乎能随时随地跳出胸腔。   他更不放心了:“池越,你还好吗?你是不是心律不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池越看起来很好,不过健康这回事谁能说得准呢。   他举手在池越眼前晃了晃,怜悯地说:“你是不是傻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池越变成一台年久失修的收音机,好半天才慢慢地吐出一个字:“啊。”   林栖:“啊什么啊?”   池越终于从意外的拥抱里苏醒过来,仓促地转过眼:“我没事。”   “没事那你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   池越思维还是断断续续的,不怎么连贯,有什么感觉就如实回答了:“你突然靠过来,吓到我了。”   是吓他一跳,林栖靠近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被发现秘密。   “?”林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吓人的作用,不知道往哪想去了,直直往后退了几步,“你在内涵我重?”   池越一顿:“啊?”   池越被质问得呆住,正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内涵,林栖已经退到满意的位置,几步跑过来,跳到池越背上:“不想走了,背我。”   池越猝不及防退了一步,接着稳稳站好,犹豫地举起手,害怕林栖滑下来,又不知道该不该真的扶住。   林少爷恶劣地在池越耳边说:“背着我走路应该难不倒你吧,校霸哥哥?”   池越转过脸,还是没能躲开林栖温热的呼吸,他竭力压下心跳,云淡风轻地说:“哼。”   “你怎么天天哼来哼去的,你是不是猪。”   池越想顶嘴,话到嘴边,他顾及到人身安全,又悄悄咽了回去。   不过林会长是谁,他沉默的几秒钟,林会长已经把他可能会说出来的话猜了一遍,抬手不轻不重地勒住他的咽喉:“你是不是骂我了?”   池越:“没有。”   “我不信。”   “真的没有。”   两个人打打闹闹,来到附近一栋大楼里,电梯带着他们停在二十八层。   池越用指纹解锁,门一开,林栖看清里面的摆设,笑起来:“厉害。”   的确很厉害,这栋本来是高级住宅楼,但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排游戏机,几台超大屏幕的主机,投影设备一应俱全,阳台还架着一架天文望远镜。   池越有点害羞:“这是我的游戏室。”   林栖参观一圈,发现整间客厅被改成了游戏室,卧室还是正常的摆设,卫生间里也备着洗漱用品,显然是预备着有人回来玩。   “你要玩什么?”林栖看了看池越的游戏存货,拿出一张最近大热到有价无市的游戏卡:“玩这个吗?”   池越先把空调打开,接着才望过去:“你想玩什么?”   “是你要玩的好吧。”   “我想和你一起玩啊。”   空调上升的温度驱散了一室沉寂许久的寒冷,两个人选好游戏,拿起手柄一同闯关。   闯关游戏容易上头,不知不觉间,时间又划到深夜。   林栖半眯着眼,蹭了蹭毛衣:“困了。”   池越随手把手柄扔到一旁:“我送你回家。”   “唔,好。”除非醉到秒睡,林栖很少在外休息,能回家就尽量回家。   下楼的时间,他一直靠在池越肩上,闭着眼睛,看起来随时都有睡过去的风险。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池越看着镜面里反射出来的自己,手臂严阵以待地抬起些许,虚虚笼在林栖身旁,是防备着林栖站不稳随时都能接住他的姿态。   他如果不告诉林栖,那他只能一直这样,想触碰又不能触碰。   出了大楼,外面车流依旧,深夜的寒风气势汹汹地卷过来,林栖颤了一下,果断戴上帽子。   他拿出手机,只露了指尖在外,细长的手指慢慢翻通讯录,让严叔过来接他。   羽绒服自带的帽子很大,他整张脸都被遮挡住,手机发出的微光照亮他的眼睛。   池越看着他的侧脸,终于下定决心:“林栖,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不想再找那些恋爱攻略里说的“天时地利”的机会了,他喜欢他,喜欢的心情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像一只气球,不管理智怎么拽住它,它还是会坚持不懈地往林栖的方向飞。   林栖抬起眼,声音倦懒:“嗯?”   池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   林栖有那么一秒,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池越固执地重复,跟林栖相识这么久,他也或多或少能够猜出来林栖会回什么,先一步截断他的退路:“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谈恋爱的喜欢。”   林栖手一松,手机滑进宽大的衣袖,再掉落到地上。   池越突然告白让他脑海空白一片,他往后退几步,不解地说:“你是不是真的被撞傻了?怎么会突然跟我说这个……等等……”   他退一步池越就跟一步,根本不给他躲避的机会。   林栖闭了闭眼,抬起手,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你别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修改了一下,不好意思,越崽要从此开始追老婆了!   作文可以说是许多学生长远的难题, 对池越这种掌握不好主题、词汇也很质朴的学生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池越认命地说:“你就是凶。”   林栖:“你是不是找打?”   林栖再度疑惑:“池越,我很凶吗?” 第41章   池越“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林栖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奈,但是没有烦躁:“池越,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手指动了动,无意识捏住一旁低矮的景观树树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小小的树叶边缘有锯齿,摸起来很锋利。   他心情很乱,比刚竞选上会长时还乱。   池越虽然是告白的一方,但也没有比他理智多少,甚至因为被拒绝, 他情绪更糟糕,低落得完全没时间思考,茫然地回道:“什么为什么,你很好看,聪明,虽然对我不太好,可是有时候又很好……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   池越慌张地垂下眼皮遮挡住目光, 半晌, 他低声问:“你讨厌我了?”   他尽量克制着不要露出什么异样, 只是还是太生疏了,光是被拒绝已经足够让他伤心欲绝, 更不要提他们俩现在如同陌生人一般泾渭分明地对立站着。   “那你答应我了?”   林栖:“……”   他衣服上似乎还有林栖留下的温度和气息, 可是这个人不会再依靠他了。   林栖听出他声音里的难过, 很轻地摇了摇头:“没有。”   但池越似乎理解到了别的方向, 即使两个人站立的地方有些昏暗, 林栖还是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迅速红了起来:“……”   他怀疑池越的人生里只有两种选项,只有“是”和“否”, 其他一切都是不存在。   台阶上忽然响起清脆的脚步声,晚归的路人看到角落里的人影,谨慎地投来一眼,加快脚步匆匆走进大楼。   沉默的时间太长,池越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栖声音徐徐,劝慰一般:“如果是因为我长得好看,那漂亮又聪明温柔的女孩子同样很多,你可以去喜欢她们。”   “我不,”池越听出他想把自己推给别人的意图,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他,倔强地说:“她们都不是你,我不喜欢她们,我喜欢的是你。”   “可是我不喜欢你。”林栖眼角跳了跳,终于直白地说:“池越,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你当做是最好的朋友,但是我不会喜欢你。”   他哑着声音,低低祈求:“不要讨厌我。我会对你很好的,会听你的话,会保护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送给你……你喜欢我好不好……求你了……”   他现在看起来可怜极了,明世任何一个学生过来看,都不可能会相信这就是在学校里恶名远扬的校霸。   他这个“校霸”到底有几分真实性呢?   他背着光,深夜的车辆从他身后的街道穿过,车灯的光线飘过来,照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他在哭,这个刚被拒绝的大男孩在无声无息掉眼泪。   或许是平时神采飞扬的池越看得太多了,再次看到他的眼泪,林栖有一瞬间的恍惚,接着才想起来,从一年前的暑假相识至今,这是他第二次看到池越哭。   池越并不爱哭,也不软弱,他能顶着那么多流言蜚语也毫不在意,换个稍微不那么倔强的人来顶着全校的冷暴力也会崩溃,可他不,别人越讨厌他,他越无所畏惧。   但他偏偏又总是因为林栖哭。   这种反差实在太大了,林栖和他不是仇人也不是陌生人,他们不久前还坐在一起玩闹,他再冷酷无情,也没办法对熟悉的朋友挥刀。   他犹豫一会,还是伸手擦干了池越脸上的泪水:“你别哭。”   他真的不解:“我脾气不好,总是欺负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池越呆了几秒,试探地握住他的手,用脸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很轻的一下,再小心不过,仿佛握住的是一朵云,用一点力就会消散掉。   “我不知道……”池越无措地说:“你为什么总说自己不好,你很好,你会相信我,会和我玩,会耐心地教我读书,没有人比你再好了……我保证不再考得那么差了,我会成为最配得上你的同桌,你考虑一下我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像个笨拙又幼稚的小孩子,努力捧着最喜爱的糖,满怀期望地送给林栖,希望他留下来,希望他不要走。   林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收回手。   池越没有再让他离开,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说你不喜欢男孩子,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林栖睫毛颤了颤,还没有回答,池越抢先一步说:“没有,对不对?既然你没有喜欢的女孩,那你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   “除了性别,男孩女孩又有什么区别?”池越倔强地说:“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敢保证,他们都不会比我更喜欢你。”   林栖:“……”   最关键的性别都被他三下五除二除掉了,剩下的还能有什么区别?   这根本没办法混为一谈,池越偏偏混了,他在光明正大、竭尽全力地胡搅蛮缠,林栖自然能够看出来,池越在想方设法地寻找机会,尽管他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够高超,还很幼稚,但是因为这点幼稚,反而更显得难能可贵。   这世界上当然有更好听更动人的情话,可他说出来的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全部了,谁也不能嘲笑他。   林栖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微微蹙眉:“疼。”   “……”池越冷着脸松开手,干巴巴地说:“对不起。”   林栖叹气。   坦白说,可能是因为从小身边就有两只小崽子奶声奶气喊他“林栖哥哥”、碰到什么困难都会来找他解决的缘故,他渐渐习惯了把自己放在“哥哥”的位置,而池越因为为人比较单纯,也被他划进了“小崽子”一栏,和柯峥同属一个类别。   他总是把池越当作小学生来看,要么当做弟弟看,真的没想过这个小学生会喜欢他。   他忍不住提出疑问:“池越,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不是说你想跟我玩就是喜欢我,它很复杂,有感情也有欲望,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   池越顿了顿,脸迅速燃烧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会问这个,你以为我不懂吗?你到底把我当成几岁了?”   “行,你知道就好。”林栖镇静地说:“既然你知道,那你也该知道性取向这种事勉强不来,不是你求我就有用的,你不要喜欢我了,放弃吧。”   池越以为之前的林栖已经很无情了,直到此时才知道,大魔王比他想象的还要无情。   他怎么也撼动不了这座冰山,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焦灼的情绪在他身体里漫山遍野地翻涌,又迅速破堤失控,他突然攥住林栖的肩膀,喉咙堵得快要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嘶哑的字:“你对谁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如果此时此刻的不是池越,而是随便一个人,林栖不会给对方说这么多话的时间,更不会让对方靠近他。可是这话说出来又像是在给池越希望,所以他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池越力气骤然加重了一秒,但他很快松开了手。   林栖言语之间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一丝空隙,可是这不会让池越感到绝望,他从来都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任何事,再多的冷嘲热讽都没能打垮他,更何况是短短的几句话。   “我不会放弃的,”池越擦了一下眼睛,他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是斗志昂扬:“你想凭这几句话就让我放弃,你想都别想。”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不管追你的有多少人,我都是你最好的选择。”   池越去台阶上捡起至今无人问津的手机,放回林栖手里:“你给家里打电话吧,我看着你回家。”   ……   林家距离星月湾很近,没多久,严叔就赶了过来。   林栖坐上车,严叔检查过车门和安全带,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担忧地说:“小栖,你今天回家太晚了,先生和小唐会担心你的。”   “嗯,以后不会了。”林栖闭上眼睛,轻声回了一句。   严叔看他睡着了,没有再说话,车速也降低了一点。   他觉得林栖现在的心情不太好,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开心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个小男孩。   严叔在林家工作许多年,可以说是看着林栖长大,林家势大,大人高处不胜寒,连带着小孩子也没有多少玩伴,自从林栖幼儿园的时候险些被同学家长绑架,林家更加大了对林栖的保护力度,层层防备到了头发丝,也是近年林栖长大了,有了一定的自我保护能力,林家对他的保护才松了一点。   在学校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家的后代,从小学到现在,他没有带过一个同学回家玩。   严叔很少见林栖有跟柯峥以外的朋友玩,刚才那个男孩子算是例外,他都见过好几次了,要是他俩闹起来,小栖肯定会伤心。   唉,他在心里叹气,心想真是大户人家也有大户人家的烦恼。   车回到院子,林栖下车,看到客厅的灯光还亮着,他手放在门把手上,好一会才推开门。   “回来啦。”唐若薇手里拿着画板,一边往画纸上涂抹斑驳的色块,一边微笑着说:“怎么了,看起来这么不高兴,谁得罪你了。”   林栖恹恹地倒进沙发里,有气无力地说:“没有。”   “别想骗我,我可是艺术家。”唐若薇骄傲地说:“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小越那个小孩吗?”   林栖好奇:“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我说过了,我可是艺术家。”唐若薇强调:“没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   “您好厉害。”林栖敷衍地回了一句,配合地把自己今天早上出门时和唐女士交代过和谁玩的事情忘掉。他在沙发里躺了半天,忽然问:“妈妈,你觉得池越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若薇想了想:“看起来凶了点,不过其实是个好容易害羞的小孩。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林栖垂眸,似乎又看到了池越那双执着的眼睛:“是个难哄的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很好哄的   这一章比较难写来晚了不好意思,越崽心碎一章,写的时候一方面感觉有些不忍我简直后妈一方面看到越崽哭哭啼啼又好快乐(ntm)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我这种攻在外面超酷超冷淡在受面前就会因为受的话失控掉眼泪情绪为哥哥来回动摇的爽点,如果有雷到谁那真是不好意思……   池越突如其来的告白扰乱了林栖的思绪, 他让池越不要过来,是不想再往后退了,他需要一定的空间来整理一下凌乱的大脑。   这句话干脆利落,听起来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池越一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睛又红了,明明没有下雨,可他还是像一只淋雨的小狗,委屈又小心翼翼地向林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但终究是停在了半空:“不要不喜欢我……”   他深深呼吸,勉强整理好思绪,把所有事按照轻重缓急排序, 慢慢说:“我不喜欢男孩子。” 第42章   林栖沉默片刻:“你在画什么?”   唐女士真的很开明,也因此,他更不会想和家长聊“我以为的好朋友突然跟我表白了”这件事,怕这位女士又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来。   “……?”   唐若薇看到林栖眼里浮现的惊讶,笑起来:“一样的话我就不说第三遍了。我们一起见面的时候,他总是在看你,还会脸红。”她声音里多了几分洞悉的笑意:“宝贝,相信我,男孩子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会脸红。”   唐若薇把画板移了个方向,“今天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画面,你看怎么样,给你做衣服好不好?”   “难哄?”听到林栖的回答, 她重复一遍这个词, 停下正要继续涂抹画纸的手, 视线转移到窝在沙发里当蘑菇的儿子,有一瞬间的意外。   身为母亲, 她算是最了解自己儿子的人, 从小他就因为柯峥和陶绯天天黏着他而养出早成的性格, 再加上林家的教育,和一点点的天性使然, 他基本没有在人际关系里碰到什么难处,在幼儿园里就能靠着一身本领哄得一群小孩围着他团团转,指哪打哪。   “你和小越吵架了?”唐若薇猜测。   “没有……吧。”林栖不确定地回,他也不好说他们之间到底算不算吵架。   后来他一点点长大,显露出超绝的智商时也无师自通地领悟到许多事,有时候唐若薇都担心他会不会走歪了,家里境况特殊,他接触到的人事物也更复杂,他走歪可不会是逃课抽烟早恋那样简单, 好在他一直很清醒,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不需要家长操心。   除了几年前他在明世里碰到的事, 唐若薇还没怎么见过他为难的时候。   这不是一幅用来展出或者拍卖的画, 不过她依然画得很认真, 落下的每一笔都提前在心里精雕细琢。   唐若薇想起一起聚会时池越的表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石破天惊地问:“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但更多的其实是他们在学校相处的时候,因为一起住校,他们俩基本是形影不离,学校里有一多半的植物都听过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他想起前不久许听月发来的试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身边的大多数人应该都察觉到了池越对他的不同寻常,只有他,破天荒的当局者迷了一回。   出于职业的得天独厚,唐女士从林栖上小学时就开始用自己画的画给他定制衣服,每件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绝版,独一无二,家里还有专门用来放旧衣服的衣柜,连他小时候穿的奶里奶气充满童趣的背带裤都还在。   林栖看了一会,点头:“好啊。”   “做成围巾和毛衣好了。”唐若薇决定好,满是怀念地说:“你为什么不能再回到三岁的时候,我一定要把你打扮成最可爱的小公主。”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入睡,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看到了清晨黯淡的天光,他心跳了一下,接着才想起来今天星期日,他不用担心迟到。   这一天里池越都没有给他发消息,林栖翻了翻他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发现好像有点多,反正比一般朋友之间分享游戏体力外卖减单之类链接的聊天记录要多得多。   大多数都是由池越先发过来的,以一张可爱的小狗表情包作为敲门砖,然后聊题目、聊奶茶店新推出的奶茶太甜了我不喜欢但是你应该会喜欢下次请客让你尝尝看、聊游戏双排1=1来不来,五花八门无所不聊。   林栖捏着手机,沉默。   他对池越的告白给出了回复,只是池越的态度完全不像是会放弃,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不想看到池越哭,也不想答应他。他十七岁,不是七岁,就算没有喜欢的女孩,但基本的生理反应是有的,他知道自己的取向是哪一类,那么多人想要掰弯他都没成功,池越应该不会比那么多人加起来还要执着吧……   ……他没办法确定。   星期一,今天妖风特别大,一阵一阵地卷过来,硬生生在陆地上刮出了翻江倒海的气势。天气预报和各路APP纷纷发来友情提示,烟城寒风过境,亲亲务必要做好保暖措施,免得着凉生病。   林栖按照惯例检查纪律,提前半小时到校,而今天有个人比他来得更早。   有点意外,又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走进保安亭,池越原本没什么表情地靠着窗户,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里露出很难形容的神采,但只有一瞬间,接着又暗了下去。   林栖平静地转过眼:“怎么是你?”   “乔煜有事,我来替他。”池越眼也不眨地颠倒真相,把他胁迫乔煜交出今天和会长一起值日的权利之事忘掉,还顺便给乔煜安排上了一件莫须有的事。   “但你不是学生会的,”林栖公事公办地说:“这种事不需要你来帮忙,我找别人来就行,你回教室吧。”   池越低声回:“以前我也不是学生会的,你不是也找我帮忙吗,为什么现在不行?”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栖声音还是公式化的温和,少了许多无所顾忌的、只有对特别好的朋友才会有的亲近:“以前找你是因为你是我朋友,现在你和我应该要保持距离。”   林栖就差没把“因为你和我表白所以我不想和你玩了”这句话给直白地说出来了,谁都应该能听懂他这句话的潜台词,然而池越是谁,池越听不懂,听懂了也会装作没有听懂。   他早就领教过林栖这男的有多无情了,现在也没有太伤心,只是说:“现在也是朋友。”   “?”   “我可以半小时后再追你,现在我还是你的朋友,你可不可以让我留下来?”   池越终于在语言交锋里有了长足的进步,林老师应该感到欣慰,但很不妙的是,池越把这份进步用来对付他。   林栖:“不可以,没有你这种算法。”   “那现在有了。”   从走进来到现在,林栖终于掀起眼睫,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池越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面套着明世校服,他个子高,一件套一件看起来也显得利落,四目相对后,他略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完全没有讨价还价时的镇定。   直到此时,林栖才注意到他的眼睛还是有点红,只是乍看不明显,要仔细看才能看出区别。   林栖:“……”   怎么这么爱哭,他这是回家哭了多久。   池越稳如泰山,一动不动,怎么说都不走。   天气这么冷,学生们都是一拖再拖踩点进校,学生会那群人知道他值日,更是会放心地在迟到的终点线上起舞,他想找人替代自己也很难。   林栖也不再白费力气:“行,你想替就替。”   他答应得很快,池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这么轻易答应。   林栖不和他说话,也不看他,把他当做了透明人。   池越不可避免地感到焦灼,就算他们俩之前一年在闹矛盾,林栖都不会这么对他。   他插在衣兜里的手无意识攥紧,想要打破这种冷寂的场面,又怕林栖会厌烦。   他看着林栖的侧脸,林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去靠近他。而他现在没有笑,神色冷淡,透着再明显不过的疏离。   可是还是很好看。   池越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不管是男孩女孩。   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池越忍不住叹气。   他真的完了,他一定是被大魔王下了蛊。   保安亭并不大,两个人共处在狭窄的几平方米空间里,竟然也能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   但他们俩都很高,就算彼此不说话,存在感也能突破冷淡的气氛,飘到彼此的感官范围里。池越闻到了熟悉的橘子味,这缕气息比什么稳定剂都有效,他像是被安抚的小兽,慢慢缓下得不到的焦躁。   退一万步想,虽然林栖很难追,但他没有像对待周绍那样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也没有一句话都不理他,更没有把他当做空气,他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池越把自己放在最凄惨的境地,然后发现自己也没有落到那种地步,于是他又满血复活,又有了坚韧强大的勇气,去撞林栖这面屹立不倒的南墙。   外面的风还在声嘶力竭地吹,明世的学生们个个缩成球,东倒西歪地飘进学校,校门口也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招呼声。   “早啊。”   “你也早。”   “会长早上好。”   他们看到会长身旁的校霸也没有多少反应,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会长和校霸已经从针锋相对的敌人转变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基友,他们俩在一起太正常了,根本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地方。   “会长早上好,校霸早上好。”   几个学生估计是睡蒙了没怎么清醒,迷迷糊糊扔下一句问候,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靠,你们好勇啊。”另一群学生转过头,心情复杂地感叹:“你们居然当着校霸的面叫他校霸!”   “唉?……”几个人想了想:“虽然但是,叫叫也没什么吧,校霸也没有生气啊。”   “这倒也是,我发现他和会长和好之后,脾气就好了很多。”   “其实他以前也没有怎么样吧……”   早读下课铃响起,预示上午的查纪结束。   林栖先走出保安亭,在路上碰到几个背着维修包的师傅,一个还扛着面玻璃,为首的学校行政主任看到他,和蔼地打了声招呼:“小林会长查完纪律了呀。”   林栖“嗯”了一声:“主任,你们抬着玻璃干嘛?”   行政主任挥了挥手,“嗨,保安亭的窗户玻璃昨天不知道被谁给砸坏了,我在仓库里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块合适的,怎么样,你们今天查纪冷不冷啊,没被冻着吧?”   “……”林栖回头看了一眼。   保安亭里已经没有人了。   而他在里面的几十分钟里,都没有感觉到风。   作者有话要说:给越崽颁发一张舍己为人的奖状~   唐若薇现在画的是抽象油画, 以大面积的灰与黑为底色,再细细叠上一层被调到清丽的蓝,边缘点缀上若隐若现的、象征太阳的金色。   林栖当做没有听见,慢吞吞挪上楼:“我去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好吧,晚安。”   以前林行誉在她面前也是会脸红的,只是现在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也纯情不起来了,唐若薇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可惜。 第43章   林栖维持着认真听课的姿势,轻轻转动幽黑的眼瞳,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池越一顿,不情不愿地放下课本,也跟着听课。   池越很想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教室,是不是不想看到自己,又怕问了,狠心的大魔王会回答“是”,他肯定能做出来这种事。   只是越不敢问就越想问,事关林栖,他总是很难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想要了解他,想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阅读理解一直不行,可是林栖一皱眉,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思考其中的原因。   下课,林栖在池越再次发言之前先伸出手,语调平淡地说:“杯子给我。”   等他走了, 维修师傅还好奇地转过头看了几眼。   虽然他学习不太好, 不过他也是从学校里出来的,知道学生和老师大部分都是两种情况, 一种是听老师话的乖乖牌, 一种是和老师对着干的差生。像这种学生和老师没有地位差距自如聊天的情况, 还真是少有。   林栖先去了一趟医务室,因为校医务室距离教学楼有点远,回教室的时候差不多算是踩点, 人刚进门,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这节课还是语文,赵老师笑眯眯地让他回到座位,开始上课。   师傅想什么就说什么了,反正现在没话聊有点尴尬, 行政主任听到他的疑问,高深莫测又有点骄傲地笑了起来:“哈哈,我们学校和其他学校不一样,你可别小瞧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他做的事不比老师少,学生们都很崇拜他的。”   “是吗。”师傅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心里却是不怎么信,一个学生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主任看出他的想法,但也没有展开聊聊的念头,学校自己的事, 也没有必要说给外人听。   林栖答应:“会的, 谢谢主任关心。”   从教室门到他的座位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但他走得很难,不是因为有人拦路,而是池越正在直勾勾盯着他看,直到他坐下,池越的目光还是很幽怨。   过了好一会,林栖才回来。   “保安亭窗户坏了,我知道了,”林栖把杯子还给池越,低声说:“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你要是因为我生病,我会感觉是我亏欠了你。”   他没有表露出不耐烦的意味,可是这种差不多是和陌生人说话的语气,池越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池越低落地“哦”了一声,从桌肚里拿出水杯,放在林栖手上。   杯子有点轻,林栖晃了晃,没听到水声,差不多算是空空如也。他拧开盖子,闻到一股甜甜的牛奶味,池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先因为他这个动作红了脸:“你想干嘛啊……”   如果是之前,他会逗池越玩,不过现在就不好再这么打闹了。   他一言不发地接过杯子,起身去接了一杯热水。   池越看着他的身影,半晌,闷闷地趴在了桌子上。   池越抬起头,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我自愿的,你不用这么感觉。”   林栖垂眸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池越,话不能像你这么说。你为我付出,我要是没有任何感觉,那只会有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   “我把你当成永远不会扶上位的备胎。”   池越愣了一下,“可是你有感觉。”   “对,但是这也不代表别的,只是因为你还是我的朋友。”林栖说:“因为我们之前玩得很好,所以就算你现在不想当我的朋友了,你这么做,我还是会觉得不忍心。”   “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象征希望的青芽还没破土就被掐死了,池越不知道他到底哪里不忍心了。   池越恨恨地捏紧杯子,仿佛是在捏林栖的手腕,他本来就不怎么善于言辞,先前告白时说的一番话已经是绝境中生智,现在听到听起来这么有道理的话,他更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想了又想,声音更低了:“可是我喜欢你啊……”   喜欢你,所以才想替你遮风挡雨。   “那你就不要喜欢我。”林栖声音很平静,但细究起来,和引诱小红帽出门的大灰狼没什么区别,“不喜欢我,就不用受这么多苦,我们还能继续当朋友,还能像以前一样玩,这样不好吗?”   池越几乎要被他套进去了。   但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不好。”   “我就要喜欢你,”他赌气似的说道:“就要追你,就要替你挡风,就要保护你。你要是觉得不忍心,那你就可怜一下我,跟我在一起啊。”   池越说着说着,突然发掘到新思路,委委屈屈地对他摇尾巴:“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林栖开始反思自己是怎么被小学生逻辑打败的:“不好,滚。”   “小气鬼。”池越很不满。   说会长的坏话后果很严重,林栖为了不辜负他的评价,彻底不理他了。   池越怎么哄都没有用,林栖不理他就是不理,他心急如焚,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喝完他才发现,杯子里装的不是普通的热水,是冲泡的板蓝根颗粒。   池越怔怔地握住水杯,看了半晌,慢慢合上杯盖。   没出一天,班里的学生都知道他们俩闹别扭了,会长和班长下课不说话,不再一起走路、连吃饭都不坐在一起了,看起来形同陌路。   消息迅速从一班流传出去,到了晚上,论坛上出现大批喜大普奔的帖子。   [之前看到他们俩天天黏在一起我还以为会长弯了,幸好幸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终于能有表白的机会了呜呜呜,校霸天天霸占会长超过分,有他在我都不敢过去和会长说话T^T]   [姐妹们进来集合!给大家发红包散散喜气,希望你们讨厌的CP都能BE!]   [港道理你们这么开心就不怕被校霸抓出来打一顿吗?]   [匿名论坛谁!怕!谁!]   ……   论坛上欢天喜地,乔煜身为旁观者都要看得心梗了,更不敢把帖子拿给池越看,只是他不给,池越自己也能看到。   池越扫了一眼,不服气地把手机扔到一旁,抓着乔煜问:“我真的很差劲吗?”   他平时不会在意这些看法,可是一旦牵扯到林栖,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他不想自己追人的事情闹得众所周知惹林栖讨厌,却也不想看到别人因为他俩冷战就兴高采烈到要放鞭炮,搞什么,把他当成倒霉鬼了吗?   乔煜摇头:“当然不是,怎么会,相信自己,你可是最可爱的小学生!”   池越皱眉:“我不是小学生。”   “那你就是最可爱的男高中生。”乔煜改口。   池越想起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心虚。   乔煜警惕:“不是,你心虚什么?”   “没什么。”池越生硬地带过话题,终于想起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又没打过他们。”   乔煜也思索起来,“其实我也想不太出来,你好像也就是看起来凶了点吧,也没怎么在学校里打过架啊,而且你下手很轻了。”   他是知道池越打架到底能有多凶的,不管是让池越一战成名的一挑六,还是后来几次大大小小的架,从客观来说,都属于小打小闹。   边荨以前在部队,池越也在部队长大,他跟着学的都是正经的格斗,他清楚人体的弱点,打架从来不往致命的地方动手,如果再接着往下训练,力量足够的前提下,他可以一肘致命,不过边阿姨没有同意,他也没有继续学。   两个智商不怎么够的人一同陷入沉思。   这会已经是放学时间,住校生都去食堂吃晚饭了,乔煜是被池越生拉硬拽留下来听抱怨的,而另一位话题人物,此时也被柯峥缠着。   “爸爸!”柯峥绕着林栖转圈:“你真的和校霸掰了吗?真的吗?为啥啊?”   虽然他也很不喜欢校霸和他争宠,但是他也好好奇为什么,莫非是父皇终于洞悉了校霸的狼子野心?   林栖把他拨到一旁,他又坚持不懈地绕回来,还摸出手机,打开论坛给父皇看帖:“你看,论坛上都在说你和校霸闹矛盾了。”   林栖看了几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哦。”   柯峥挠了挠头,有点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和陶绯和林栖三个人一起长大,他们俩笨手笨脚弄坏东西的时候,林栖总是会想办法修好,他们哭着闹着要妈妈的时候,林栖会安慰他们不要哭,还会哄他们玩,久而久之,他们俩都下意识依赖起他。   虽然他也不比自己大多少,可是有他在就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但是柯峥也承认,林栖太聪明了,许多时候,他都看不太懂为什么他要去做一件事,就比如说,为什么他要和校霸和好。   “你当初为什么和校霸闹起来?”柯峥还是不懂:“又为什么要和他和好?不和好也行啊。”   林栖没有在他第一个问题上隐瞒:“我是和池越闹矛盾了,因为他想追我,我不答应。”   柯峥立刻露出了悟的神色:“我就知道!他就是对你图谋不轨!”   “……”林栖继续说:“为什么要和他和好,因为……”   林栖转过眼,这一眼很复杂,柯峥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他身后的高三教学楼。   “弟弟,你觉得,为什么池越会变成我们学校的‘校霸’?”   柯峥细细数数:“因为他打架,脾气还特别差,还老是和你作对。”   “就是这样了,”林栖回:“我不觉得他凶,可是别人都觉得他凶。他会成为校霸,大概率是因为我。”   没有感觉到风吹, 自然也就不会冷。林栖摇了摇头,主任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怀疑是他被冷风吹得失去了知觉, 于是委婉地提示:“回教室了多喝点热水, 不要感冒了。”   林栖自然知道他为什么局促,池越不怎么喜欢喝水,每天都是为科学指标强行喝满八杯水,也不喜欢五花八门的碳酸饮料,这小朋友喜欢草莓牛奶,又嫌弃草莓牛奶外盒太粉,在外不声不响,早上就在宿舍提前倒满一杯带到教室。   一节课刚过,杯子就空了。   池越反复琢磨半天,还是没能打消冲动,竖起课本遮掩性的低声问:“你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第44章   柯峥赞同他的前半段话,后半段照旧没听懂,如果此时此刻池越在场,那么他就会明白,为什么林栖教导别人的时候很有耐心――没办法,都是带弱智儿子带出来的修身养性。   柯峥更晕了:“什么意思啊?”   冬天黑得早,整座烟城都被笼罩在朦朦胧胧的夜幕里,寒风裹挟着烟尘,长驱无阻地穿过校园。   林栖戴上口罩,又懒得提高音量,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要仔细听才能听得到。   “我是个引子,有人在利用我去引导你们讨厌池越。”   池越高中才来明世, 算是空降的陌生人, 他一来就大张旗鼓地和会长作对,那必然会引来别人的反感, 就连柯峥自己都因此而坚持不懈地在林栖面前给校霸穿小鞋, 不然他和校霸本人无冤无仇, 为什么要这么多嘴?   当然,这是以前无冤无仇, 现在有了,抢父之仇不共戴天。   “你还是觉得他脾气不好?”林栖想起小学生最爱的草莓牛奶,眉眼一弯:“其实认真算起来,脾气不好的是我。”   “啊, 有吗?”柯峥挠头:“我觉得还好啊。”   “可是……可是……”柯峥隐约明白点什么,又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他可是半天也没可是出个所以然来,林栖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你是想问,为什么他会因为和我闹脾气,就会被全校人冷暴力?”   “也不全是,”柯峥纠结地说:“我是觉得,他和你闹起来, 我会不喜欢他正常,喜欢你的人不喜欢他也正常,为什么会搞得全校人都不喜欢他, 主要还是因为他脾气不好吧?”   在明世, 林栖和其他学生的地位是完全不同的,老师们看重他,学生崇拜他, 所有人都信赖他, 他既是学生会会长, 也是许多人心里无所不能的神话。   “因为你和我关系好,所以你不会觉得。”   “……”   柯峥无言以对,关于校霸打架的事情,坊间各路推测很多,但也只是推测,池越本人并没有出来说明过,池越唯一在论坛上的发言,就是那个猜测他和会长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投票帖,他回了一个“呵”。   “怎么引导的?”   “传闻啊,不然你以前从来没和池越接触过,你是怎么知道池越脾气不好的?”林栖不急不慢地说:“你们听到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传闻,不都在把池越往校霸的方向引吗?”   柯峥一愣,脚步慢了下来,仔细回想他听过的各路乱七八糟的八卦。   他也想起来池越是怎么一步步封神的――起初是因为池越总是过来找林栖的麻烦,惹到了许多人的不满,然后因为他在学校里打了几次架,还把女生骂哭了害得人家转学,直接导致池越的名声崩坏到谷底,自此被钉在了“校霸”的位置上,无人可撼动。   “对哦,池越还骂哭过女孩子呢,”柯峥脑海里的电灯突然亮起来:“还打过几次架,这些总不是假的吧?”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打架、又为什么骂人吗?”   柯峥郁闷地问:“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污蔑他?谁和他这么大仇啊?”   林栖垂眸:“我不知道。不过我总是觉得这轮.操作很眼熟。你还记得夏稚吗?”   柯峥微微睁大眼睛:“记得。”   夏稚是个女孩,也是柯峥很难忘记的名字,不是因为他喜欢她,而是这个女孩的经历太桃色了,曾经轰动过整个明世,连周围几所学校都听闻过她的八卦。   夏稚高他们一届,长得很漂亮,学校里喜欢她的和讨厌她的都很多,算是风云人物,但夏稚一直没有接受过谁的追求,也因此传出了不好听的话,说她故作清高,故意吊着男人,实际上就是个绿茶婊。   学校里很少有女生和她玩,她总是独来独往。   那是他们初二时候的事,夏稚初三,某天学校贴吧突然匿名爆料出一个消息,说夏稚在外面和男的开房,帖主亲眼所见,消息保真。   这个帖子瞬间爆了,众说纷纭,柯峥甚至还能记得那些回复是怎么说的。   [我就知道她是婊.子啊233很明显的吧,看就能看出来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惹,夏稚就是高段位绿茶啊,也就傻憨憨直男看不出来了吧。]   [她真的巨婊巨装逼,在宿舍都不让别人碰她东西,心眼特别小。]   [??草,不可能吧,我女神明明那么纯洁无瑕,帖主有本事上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2333自己不会用眼睛看啊?你叫人家女神,人家答应你了吗?舔狗不得house。]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夏稚从清纯女神沦为人尽可夫的婊.子,学校里到处都在讨论她的八卦,这件事闹得越来越大,好事群众为了探讨事件真假,开了许多有模有样的分析帖,分析她的表情动作甚至走路姿势,甚至还有人当面笑嘻嘻地问她到底和男的上没上过床。   流言像滚雪球一样,越传越离谱,编得绘声绘色,仿佛每个人都亲眼所闻,她在学校里随便和哪个男的对上眼,都会被以为她又在发骚。   [我看她就是碧池,哪个女的走路像她那样,你们看她走路姿势,腿中间那么大缝隙,一看就是被草过。]   [胸还那么挺,讲真的也不大啊怎么好意思挺的。]   [妈的,瞎了,我把你当女神你就这么对我,早就被人给上过的贱人,我还像条舔狗一样舔呢,越想越恶心。]   夏稚不是没有澄清过,但是没什么用,她到底是不是只有她自己在乎,爱看热闹的观众不会在乎,讨厌她的人更不会在乎,连学校都出来叫停了,也没有阻止八卦的发展。   夏稚成绩下降得厉害,精神状态也崩溃了,最后不堪其扰,转学了。   而柯峥记得这件事的发展,是因为这件事动摇了林栖的观念,也是让林栖走向学生会会长的原因之一。   林栖当时说了一句话,他当时不太明白,但一直记得。   他说,舆论和规则一样,都是可以被控制的。   柯峥再度想起这句话,莫名其妙地感觉头皮发麻。   如果夏稚真是被误会的,她又澄清不了,那她该多绝望啊?   如果池越也是被误会的,那他也真的好倒霉……   柯峥莫名其妙沮丧下来,蔫蔫地抱着林栖的手臂:“呜呜呜爹地……”   天气冷,他这么攥着自己的手臂,就像多了一块人形的暖宝宝,林栖也没打算把他揭下去,“怎么?”   柯峥蹭了蹭他:“感觉好复杂……你为什么会相信池越啊?”   林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雕像,和雕像底下刻着的一句话。   他为什么会相信池越?其实他也说不出来,可能是一种盲目的直觉,也可能是其他的东西。   他和池越认识的时间要比论坛的投票帖里猜得还要早一点,也要比各种匪夷所思的推测里要单纯一点,他们不是情敌,也不是因爱生恨,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事故。   那是初三暑假末尾,临近高一开学的时间,学校请他过来画一幅画,准备贴在宣传栏上。   林栖虽然没有遗传到多少唐女士的艺术家天分,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对于不懂画的门外汉来说,看起来也是很能吓唬人的。那幅画很长,林栖在办公室里画着画着睡着了,再然后,他就被贸贸然闯进来的池越给吵醒了。   大魔王被吵醒的代价是很可怕的,彼时天真无邪的池越小朋友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林栖气压极低,而陌生男孩还没有发觉,他看起来甚至很开心,仿佛他们俩是久别重逢的故人似的。   林栖搞不明白他在开心什么,他烦躁地捏着画笔画画,男孩子就跟在他身后,雀跃地和他说话,林栖烦不胜烦地一个转身,和靠过来的男孩撞到了一起,装着油画颜料的画板全洒到了他身上。   男孩当时就懵了,呆呆地说:“……我对颜料过敏。”   林栖:“那你就脱衣服啊。”   颜料水一样在他的衣服上滑落,染出一片赤橙黄绿的风光。男孩子纠结了一会,终于还是脱了衣服。   就这么一会,他染上颜料最多的腹部已经发了红。   男孩遮遮掩掩地捏着还没被污染过的衣服角,谨慎地挡在自己面前,红着脸说:“你还有衣服吗,能不能借我穿一下,我不好意思出门了。”   林栖挑了下眉,“哦。”   他去隔壁的招生办公室里翻了一会翻到一套校服,看也没看就拿回去扔进男孩子怀里。   男孩匆忙接过,打开一看才发现那是套女生校服,带裙子的,他没办法穿。   他又懵了:“这是女孩子穿的衣服。”   林栖不怀好意地说:“只有这一套了,你爱穿不穿。”   男孩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可是这是女孩子穿的,我是男孩子,怎么能穿女孩子的衣服?”   林栖转身就走:“关我什么事,谁让你一直跟着我的。”   男孩想拉住他,但是可能又实在害羞在别人面前不穿衣服,手忙脚乱之间只来得及捏住他的衣角,又被他挣脱了。   林栖没有骗他,他确实只找到了这一套。但是又骗了他,他出去是想给男孩买衣服的,学校外面的服装店很多,买一套也不麻烦,他就是被吵醒了脾气坏,故意没告诉男孩。   他迅速买完衣服回来,耽搁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再回到办公室时男孩子还在,无措地缩在角落,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一看到是他,眼睛就红了:“你去哪了……”   林栖这一瞬间的无言以对,大概是这辈子所有无语时刻的总合:“…………”   因为男孩没忍住,哭了,还哭得很委屈,林栖正想着要不要哄哄,好像真的把他给吓着了,然后就听到男孩中气十足地一边哭一边骂他。   林栖:“。”   大魔王一言不发地把衣服扔过去,冷酷无情地走了。   这是他们结仇的开端,后来再相见时,就是学校开学的那一天了,他终于知道了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   促使他们再度结仇的,是他们早上上学时在学校外面相遇,池越看似凶横、实际是隐晦地递出和好的台阶,拦住他不让他走,让他给自己买牛奶,要草莓味的,不然他就不上学。   但池越真的运气不好,那天他心情不好,他笑盈盈地答应下来,然后没去。   他以为池越等一会就会知道他爽约了,没想到直到中午,池越才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   池越居然真在外面一直等他。   没等到人还被批了迟到,池越终于和他闹了起来,一闹就是一年,被学校那么多人骂也不在乎,就是要跟他作对,倔起来比什么熊孩子都厉害。   林栖起初是不在意他闹的,一来是总归对池越感到歉意,如果和自己作对能让池越感到开心,他无所谓。二来池越思想比较单纯,闹不出新花样。   他以为这是他和池越的事,和别人没什么关系,也就这么纵容池越,没想到池越后来会在学生眼里变成恶名昭彰的校霸。   虽然他们俩的关系在传闻里是针锋相对,但他一直都在看他。   池越看起来很凶,但半点不像那些真正的混混学生,他不会顶撞老师,不会迟到,还会好好学习,理科还很好。   林栖从来不觉得池越真的能当上实至名归的恶霸,池越要是能,他就把“林”字反过来写。   他也从来不把他和池越闹起来的原因告诉别人,小学生已经在他这里丢脸过一轮了,他没有必要再宣传得众所周知。   如果池越真的十恶不赦,那么他自然不会藏着,可池越不是,甚至还很可爱,那他愿意帮池越掩藏住这个秘密。   “要是真有人针对校霸,你想怎么办啊?”柯峥问。   林栖微不可察地叹气:“还能怎么办,把这个人找出来啊。”   柯峥:“怎么找?”   林栖弯了弯眼睛,没有告诉他。   一班这几天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会长和班长闹起来,殃及的是整班池鱼,两个人一个人赛着一个散发低气压,他们俩个人呆着的地方,可以说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什么人也不会有。   池越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办法去哄林栖,走投无路地叠了只小跳蛙跳到林栖桌子上,纸上写着三个乖巧的大字“对不起”。   林栖终于笑了起来。   池越立刻坐起身,还以为他要和自己和好了,目光闪闪地看着他,下一秒,他就听到林栖说:“池越,待会换座位,我们不要再坐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越崽满地打滚“不可以!”   越崽真的好可爱鸭,清纯男德高中生,不穿衣服就不好意思出门,不过虽然不能穿女孩子衣服,但是可以假冒女高中生   柯峥立刻听懂了这句话。   流言这种东西就像没有根的浮萍,漂到哪里算哪里,大家听了也就听了,感兴趣就凑个热闹,不感兴趣就散,平时已经有数不清的八卦绯闻和各路小道消息排队等着观阅了,谁会去一一追究它们的源头呢?这不是闲得慌吗?   他现在想想,想起来自己都是从哪听来的消息了,大半都是从学校论坛发酵出来,然后流传到每一位明世学子的QQ和微信聊天群里。   “讨厌这种情绪,只能被放大,很难被减少,你已经讨厌一个人了,那么不管那个人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别有用心。池越看起来脾气不好,可只要了解他一下,都会知道他只是看起来凶,但没有人想去了解他,反而被传得越来越离谱,最后成了我们学校的‘校霸’,这不正常。” 第45章   池越眼睛一下红了。   他掩饰地揉了揉眼睛,想起两个人考试之前说过的话,走投无路地给林栖要和他分开坐的行为找起了借口:“你是因为我期中考试没有考好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保证考好,你不要跟我分开坐好不好?”   池越又一次抓住他:“不行。”   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哭腔,这一瞬间,林栖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头发。   池越看着林栖好看的、但又很冷淡的侧脸,心脏像是被谁一把攥住,疼得他声音也越来越低,几乎哀求地说:“……求你了,林栖哥哥。”   但现在林栖自己要拆了。   池越期待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展露,先一步凝固了, 他愣愣地坐在位置上, 耳边嗡嗡的, 都是其他学生说话的声音。   没有人可以来教他,他自己脑子里都是一片糨糊,他迷迷糊糊,避害的本能让他抢在林栖回答前说:“我不答应。”   池越声音很低,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一脚踩空,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徒劳又茫然地攥住林栖的手腕,“我不答应, 你当时答应要我一起同桌的,你不可以反悔。”   他来不及伤心也来不及思考,哑着声音固执地追问:“……为什么?”   他一直以为他不怕困难, 他有很多耐心和勇气去面对挑战,可是如果林栖把他的勇气和喜欢都当做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执意要和他之间划一道楚河汉界,那他到底要怎么办呢?   六个人一组, 林栖这一组里, 其他组员还会经常根据心情安排同桌位置, 唯独他和池越是固定不动的, 大家都默认了只能是他们坐在一起, 谁也不敢拆。   林栖顿了顿,轻巧地挣脱开他的手:“我又没说过要一直跟你同桌。”   不过他看起来也要被盯烦了,冷淡地掀起眼皮,目光很深,几个学生感觉到杀意,弱弱缩回了头。   “这什么情况啊?……”   林栖转过眼睛,真正听到池越哀求他的声音时,他发现他还是没办法对池越无动于衷,他不想说话伤池越的心,也不能半途而废,只好保持沉默。   池越本就微渺的期待也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消散,他不再祈求,眼眸也黯淡下来,嘶哑地问:“你到底是因为我没考好要和我分开坐,还是因为我喜欢你?”   林栖还是没有回答。   只见他们班的班长大大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课桌拖到最后,“砰”的一下往墙角一靠,接着他就坐下来,自顾自地趴着不动了。   他拖的位置和谁也不对齐,像是要自立江山,班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看了几眼,而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会长。   可惜的是,他们谁也没办法从会长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会长遮掩情绪的功力可太强了,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他依然若无其事。   “会长和班长真的掰了?”   “不知道啊,你去问问。”另一个人怂恿。   “你妈啊,你怎么不去问。”说话的人立刻怒骂:“你胆子这么大,你行你上啊。”   池越坐的位置实在很独树一帜,一天下来,任课老师们进班级的第一反应都是往他的方向看,然后笑呵呵地打趣:“咱们班的班长怎么坐角落了,这是怎么啦,和会长闹脾气啦?”   池越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凶,但是老师们还看不出来他这凶有几分几两吗?这都是闹脾气的小朋友凶给同桌看的,看起来凶,实际上是要哄,老师们的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津津有味地当了一回吃瓜群众。   不知道这两个小朋友闹了什么矛盾,看起来还怪好玩的。   只是别人看着热闹,池越却渐渐坐不住了。   他在林栖身边的时候不会走神,现在不在了,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上课时看着黑板,看着看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林栖的方向飘。   林栖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池越看了伤心,不看还是伤心。   他想不明白,他又帅又可爱,和林栖说的“漂亮又可爱”不就差了一点点吗?他到底哪里不好,林栖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还要和他分开坐,难道班级里还有比他更帅的男孩子去当他的同桌吗?   池越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彻底没了精神,下课就恹恹地趴在桌子上,无差别地向着每个从他身旁路过的人散发自己的怨气,活生生吓得班里一群不明所以的学生绕着他走。   乔煜有点看不下去了,虽然这小学生脾气不咋地,但是可怜的时候看起来也是真的可怜,作为好兄弟,他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去问会长。   这算个什么事,乔煜心里有几分自我感慨的苍凉,他自己还是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单身狗呢,就得为兄弟的感情添砖加瓦了。   这兄弟也是厉害,池越估计连亲亲都不知道怎么亲,什么恋爱招数都不会,上来就要追本校最难撼动的冰山,属实勇气可嘉。   乔煜揣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小心翼翼地坐到林栖面前:“会长,问你个事呗。”   林栖眼也不抬,听到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不准问。”   “……”乔煜噎住,镇定地当做自己没有听见:“你和越崽闹什么矛盾了啊,怎么把他发配到边疆了?”   “越崽?”林栖唔了一声,这才抬头看他:“你说池越啊?”   “……草。”   乔煜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过来,嘴一瓢,就这么把池越在外面死死捂着的小名给交代了,他看着林会长眼里露出的几分笑意,连忙摆出求饶的手势,小声说:“我嘴瓢了,爹,你可千万别在池越面前这么喊他,不然我会被打。”   “为什么?”   “他觉得这个小名不符合他高大威猛的形象,不让别人在外面这么喊他。”乔煜也很郁结,他喊习惯了,在别人面前还能改改,在林栖面前真的很容易懈怠。   “我觉得还好,”林栖公正评价:“挺可爱的,适合他。”   “您也觉得他像个小学生吗?”乔煜这一刻的目光仿佛看见了分散多年的知己,就差要和会长大大握手了。   林栖扬眉,没有否认。   乔煜按捺下和会长大吐饱受小学鸡折磨苦水八百吨的心情,捡着紧要的事继续问:“会长,你什么时候能和他和好啊?你看他现在怪可怜的,你同情他一下呗。”   乔煜和池越真不愧是半斤八两的好兄弟,说话都这么雷同。   林栖摇摇头,面不改色地打起了感情牌:“不是同不同情的问题,是我能不能接受的问题,乔煜,你跟我也认识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对男的追我是什么态度吧?”   乔煜无言以对,他确实知道,从闹得人尽皆知的周绍之流,再到其他人,林会长的态度一直很冷漠无情,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对比之下,他还愿意夸池越的小名可爱,这态度已经是春风化雨般温柔了。   只是再温柔,他也是直男,接受不了男的追他很正常。   乔煜挫败地告辞,又走到池越面前,发来友情慰问。   “越崽,你还不高兴啊?”   池越听到脚步声还有点期待,然而听出不是林栖后,他更失落了,没精打采地换了个面向继续趴在桌子上。   乔煜:“……”   出息。   他拖来前排的椅子,拍拍池越的肩膀,示意他往里挪挪,“越崽,你为什么喜欢会长啊?”   池越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那你有多喜欢会长,你知道吧?”乔煜决定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他鼓鼓劲,先给他画一个大饼让他振作起来:“你喜欢会长,就要勇往直前去追他,你这么颓废是不行的知道吗?”   池越能不知道吗?可是林栖讨厌他了,他怎么勇往直前都没用,池越怎么想怎么难过,散发出来的气场也越发幽怨。   乔煜逗他:“唉,你知道喜欢人是什么感觉吧?你想和会长那什么吗?”   池越本来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可是架不住乔煜嗡来嗡去烦他,乔煜这么一问,他的大脑也错位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那什么’是什么?”   “就那什么。”乔煜伸出双手,用两只大拇指摆出亲亲的姿势:“这什么。”   “……”   池越明白过来,扣着他的脑袋往下一按,羞恼地说:“你下流!”   “……”乔煜被按在桌子上,开始反思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安慰他。扪心自问,小学生真的值得吗?   池越很快松开手,声音也有些不自然的害羞:“我没想和他那什么……我就是喜欢他,我想和他谈恋爱。”   乔煜冷笑:“你以为有什么区别,谈恋爱也是要那什么的。”   池越倔强地反驳:“你不懂。”   乔煜哟呵了一声:“那你又懂什么了,说来听听。”   池越坐了起来,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林栖身上,他盯着会长的背影,哀愁地问:“你说,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追到他?”   池越不仁,乔煜不义:“梦里。”   池越:“……”   会长和校霸闹脾气的情景剧一路发展到彻底决裂,围观的吃瓜群众几乎闹上了天,一半在敲锣打鼓希望他俩再决裂点,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一半在推测他俩到底为什么决裂,还会不会和好。   猜测他俩什么时候会和好的帖子发出来,不多时就收获了一片骂声。   [和好你妈,滚啊!校霸莫挨我会长!]   [我们会长都不计前嫌和校霸和好了,结果校霸还要和他闹脾气,属实白眼狼本狼。]   [不是,你怎么知道就是校霸和会长闹脾气的?]   [不然呢?校霸之前那么针对会长,要是会长闹脾气,闹闹又怎么了!]   [……靠,你们好双标啊。]   [希望ls新来的学弟学妹谨记一条,不管做什么,会长永远都是正确的!]   在诸多猜测的影响下,班里的学生们看向他俩的目光也隐隐多了几分诡异的期待。   大家都在等着看他们到底会继续闹下去,还是再和好。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俩和好的迹象一直没有,会长不管别人怎么看,永远当做感觉不到,每天班里学生早上到教室,都能看到校霸的座位还是在单独的最后一排。   池越也越来越沉默,他在漫长的日复一日的等待里,还没来得及恋爱,先明白了什么是失恋。   原来失恋是蓄满水的乌云,可以随时随地在心里下一场雨。   班里的座位是两周一换, 整组平移,就是为了保障每排座位学生们都能坐一遍的公平性,尽管这种公平许多学生也不是很想要。   池越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慢慢放开他的衣角,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喧闹的教室突然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拖拽课桌的声音遮盖,到处围在一起说话的学生们不满地转过头,看清噪音来源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很惶恐。   但他只是再一次收回手:“你说了不算。” 第46章   贺枫和丁彦也劝,他们经常和会长一起解题,和池越也算有几分共患难的革命友谊:“越哥,算了算了,不要冲动,打人违反校规。”   虽然是在劝人,可是听着怎么感觉那么可怕,霍思洋腿都要哆嗦了,他不迷信,但此时此刻他愿意向上帝祈祷,恳求上帝听到他的心声,让会长赶紧回班解救无辜学生。   他匆忙想遛,但还没来得及跑,就听见校霸格外冷硬的声音:“站住。”   霍思洋全身的汗毛都炸了,满脸拒绝地转过头,不情不愿地说:“……啊?”   “?”池越语气莫名:“谁说我要打架了?”   可能是池越的目光要比其他人重一点, 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俩的关系比较特别, 他不需要回头都能猜测到池越到底是什么眼神, 那种可怜兮兮的、像是淋雨的小狗狗一样的目光,很容易让人想要去哄哄他。   林栖无奈地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要不然他迟早会被池越盯出几分欺人太甚的罪恶感。   霍思洋就是回班级呆着的其中之一,他本来胆子就不太大,现在在校霸越来越强的威压下,胆子更小了,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但他越小心越容易出问题,在扔垃圾路过会长的座位时,他不小心把林栖的书撞倒了。   书本噼里啪啦倒了一地的声音唤醒了教室里的几个学生,包括某在座位上屹立不动的校霸。   一天两天过去,池越熬不住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更冷漠,校霸的危险性终于在此时展露出来,班里的同学全都理智地绕着他走,早读课念得声嘶力竭,下课不敢在教室吵闹,战战兢兢, 生怕被校霸班长抓到小辫子,班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仿佛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寂静。   大课间, 大半的学生看到班长回班,索性在外面各自找地方躲着了,只有少数几个人回了班级, 其中就有忙着做题的贺枫和丁彦,还有不知道在外面干啥只能回班级呆着的几个学生。   很奇怪的,他可以无视掉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在周绍和他的绯闻闹得最厉害时, 他每天都被许多形形色色的目光看待, 经此一役, 他也算是修炼出了平常心, 后来再面对什么都能云淡风轻, 而现在被池越盯着,感觉竟然比那么多人盯着他看时还要强烈。   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霍思洋几乎要嘤出声,迅速把散落的书本捡起来,放到林栖桌子上。   得知不是要打自己,霍思洋心里的紧张感也降下许多,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认真把林栖的书重新整理好,把试卷摊开,用书压平。   这回他再走,校霸没有再拦他。   校霸此言一出,班里几个学生集体陷入迷茫,贺枫想了又想,忍不住问:“您不是想打架啊?”   “我为什么要打架?”池越不高兴地问。   不是想打架,那你这么凶的叫人站住是想干嘛。贺枫直接问出了心里话,“那你为什么叫霍思洋站着啊?”   众人:“……”   他们下意识往会长的桌子上看,发现是很乱,书本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霍思洋可能是太紧张了,还把会长的几张试卷揉乱了。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多半要以为这是谁在偷偷挑衅会长。   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劫后余生的空气,与此同时,他又在心里想,校霸和会长不是都闹矛盾了吗,怎么还这么关心会长?   同样的疑问不止他有,其他人也有,几个人试探地一边低声聊天一边注意校霸的动向,只见校霸完全没有抬头的迹象,仿佛没有听到。   学生们:“……”   他们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很怪异的想法,传闻里的校霸是喜怒无常的人设,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打人,而他平时冷漠寡言十分难接近,似乎也在印证那些传闻的真实性。   刚分班的时候,除了会长,所有人都在担心校霸这尊大佛会不会闹起来,后来校霸成为班长,又和会长和好,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凶了,学生们也敢和他交流了,也是这两天他们又闹起来,校霸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才让班里的学生再次陷入紧张危机。   可是从刚才来看,池越根本没有像他们以为的那样,会变身成残暴的校霸。   那他们之前瞎紧张个什么劲呢?简直莫名其妙。   他们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疑问,如释重负地给在外逃难的一群鹌鹑们发信息,让他们不要再在外面呆着了,风那么大也不嫌冷。   学生收到消息,三三两两回到教室,起初还有些不相信他们的话,随着班里越来越热闹,渐渐有以往课间的吵闹,校霸也没有出来发脾气,他们终于确信了,是真的。   一班的小群再度发挥起作用,这个小群的名字基本是一天一换,刚在十秒钟前又换成了[校霸与会长の观察日记]。   匿名A:校霸居然真的没有发火,那我们之前岂不是误会他了,白害得我在外面吹半天冷风。   匿名B:之前是谁说校霸要打人的,滚出来挨打。   匿名C:如果校霸不是生气,那他这两天这么低气压是想干嘛?   匿名D:这还用问,肯定是为了引起会长的注意力。   匿名A:怎么感觉怪怪的……   匿名B:可是又觉得这么解释似乎也很正确……   这时,一直在教室的学生友情分享了方才发生的事:我和你们说,霍思洋把会长的书撞倒了,校霸让他站住的时候我们都懵了以为他想打人,没想到他就是让霍思洋把会长的书整理好再走。   匿名A:等等,这个逻辑我有点理不过来。   匿名B:哇喔……   匿名G:这么看起来,怎么感觉是校霸单箭头会长。   匿名F:震撼我全家,校霸居然是这种人设。   匿名H:痴情小狼狗单恋万人迷大美人,和你针锋相对只为引起你的注意,嗑到了嗑到了。   匿名ABCD:……   匿名W:楼上你……也就幸好本群匿名,不然你真的要被打了。   这一天闹的事自然也传到了林栖的耳朵里,听到班里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回教室的时候他笑了一下,听到池越让霍思洋把他的书本整理好,他一言不发地垂下长长的眼睫,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下周就要去作文比赛,赵老师拉他去办公室讲了讲应对不同题目要求的思路,他回到教室后发现了有人动过他的书本,但整理得还算整齐,他也没有多想。   他没想到简单的事情里还藏着这么一出剧情,心情一时之间很复杂。   他忽然想回头看看池越,但终究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   为了人身安全考虑,学生们再怎么在群里八卦,也没有把这件事传出一班。一来校霸声名确实不好,传出去不知道要变味成什么样,还有可能波及到他们的会长,二来班级里和班级外是不同的概念,校霸在本班不打架,谁知道会不会在外面打架,再怎么说,他也是一班的班长。   这段时间里,眼看着校霸和会长不会和好,论坛上又冒出许多考古帖,校霸曾经的斑斑劣迹又被翻了出来,见过的没见过的再次凑了一回热闹。   [作为被校霸莫名其妙瞪了一眼的人,本人对这些帖真是深有感触。]   [我还被校霸撞过= =]   [校霸该不会真是喜欢会长吧,可千万别,他这种祸害能不能老老实实在家,不要去祸害我们会长了。]   [他和周绍不也打过,鬼知道他们因为什么打架,周绍也是蛮惨的,因为喜欢会长就被打了。]   [校霸真的很神经病,之前他和高三的学生打架,根本不说理由,人家被他莫名其妙就揍了一顿。]   ……   许多帖子发言看起来各不相同,又有迹可循,虽然是在指责校霸种种不好,但这些发言里大多数都是自身体感,捕风捉影的猜测、以及流传下来的半真半假的传闻。   如果是别人,大家或许还不会这么盲目,还知道要有理有据,但有换成池越这个不受欢迎的学生,似乎也不需要证据了,这些话就堆积成了他累累罪名的铁证。   林栖大概看完,手指在删除帖子的图标上动了动,没有按下去。   关注帖子的不只是他,还有别人。   季泽和陈冶几个人虽然处于高三这种紧张的阶段,不过他们谁也没有当回事,依旧逃课去酒吧各种地方玩。   他们在酒吧开了包厢,茶几上摆满了五花八门的酒,陈冶舒服地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看到论坛上的发言,情不自禁嗤笑了一声。   季泽随口问:“你又怎么了?”   “池越又被骂了,”陈冶幸灾乐祸:“这个傻逼活该被骂,看到他被骂我就高兴,之前咱们那么给他脸,结果他这么不识抬举。”   季泽也冷笑了一声,熟练地点上烟,慢悠悠吸了一口:“他啊,确实不识抬举。”   当初他们觉得池越打架身手挺利落,想要把他拉拢进圈,池越不仅拒绝他们,还和他们打了一架,陈冶被打得最惨,自此他们就和池越结了仇。   池越会成为校霸,一半归功于学校那位伟大的会长,没有他这么备受崇拜,普通人还真没办法让人对池越同仇敌忾,另一半则是他们的功劳,谁也别想抢。   “听说他喜欢林栖,不知道真的假的,这要是真的,会被学校那群女的骂上天吧。”陈冶说着,抬头看向周绍,饶有趣味地问:“哎,小周,你觉得池越喜欢林栖吗?”   周绍点头又摇头:“估计是。”   学校里那么多追林栖的人,池越是最让他有危险感的,因为林栖对池越的态度不一般。   他一直被拒绝,自然知道林栖面对不喜欢的人是什么态度,而池越和林栖闹了这么久也没有见林栖真的生气,这不正常。   他能隐隐感觉到,对池越,林栖几乎是纵容的。   这让他极度不安又嫉妒,也是因此,他匆忙给池越设了个局,本来是想逼迫池越退学,没想到会败在林栖的手上,也让林栖更烦他了。   周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只是后悔当初做的还不够小心,被抓住了把柄。   他在林栖身上筹谋这么多,花费了这么多时间,现在让他放弃是不可能的。   “哇,那你不就多了一个情敌。”陈冶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你追人要更难了,兄弟。”   他嘴上这么说,但听起来半点没有替朋友感到担忧的意思,实际上,他们这群人都压根不觉得周绍能追上林栖。   周绍不知道林栖什么家境,他们也没有告诉他,就是等着看热闹呢。   陈冶笑着踹了一下周绍,周绍看起来不以为意,心里却有些烦。   高三这群富二代圈很难混进去,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有搭上的机会,虽然他们对他也没有认真当朋友,不过这不重要,只要能得到林栖的资料就行。   “陈哥,你们和池越有什么仇?”周绍试探地问。   陈冶:“仇大着呢,血海深仇。”   “哦?”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周绍说:“那咱们要不要一起对付他?”   “我们在对付了啊。”陈冶嚣张地抬腿放在茶几上,自在地晃着腿,包厢灯光有些暗,他故意压低声音,声音听起来竟然也有那么几分意味深长:“就和你对付林栖一样。”   周绍心头突地一跳:“什么意思?”   “嗨,你跟我们还装什么,学校里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陈冶吊儿郎当地拍拍他的肩:“你不就是想让人以为你俩是一对吗,假的闹着闹着也就成了真的,对不对?你这套我们早就用过啦。”   周绍撑着镇定,心里却有种被洞悉的惊慌感,过了一会,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陈冶说的话还有点别的意思。   早就用过了,是对谁?   -   一班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而会长和班长仍旧在冷战中。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一班的学生们竟然也期待起他们俩和好了,只是会长还是一如既往地当做没有感觉到,他们不追会长,却也体会到了其中的艰辛。   应该说什么呢,不愧是会长,让人追得这么辛苦也心甘情愿。   林栖一直不找池越,但池越会自己来到他面前。   池越仿佛永远不会被打败,即使觉得自己被讨厌了也没想过放弃,只是会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独自在角落里舔毛,等到感觉不那么难过了,再勇敢地过来找他。   星期五放学,学校里的学生差不多走散了,林栖在教学楼下被池越拦住,不得不停住脚步。   他故意露出不耐的神色,冷淡地转过脸。   池越攥紧手指,固执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一个星期没有理我了。”   声音很委屈,就像不知道做错什么但就是被讨厌的小朋友,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林栖眉尾微不可察地一跳,表情几乎要崩盘破功。   他不说话,池越也没有等:“我一直在想你,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不要讨厌我。如果因为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当做不知道,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只要你愿意和我说话。”   池越想了很久,甚至还查过了资料,有什么办法能让直男不那么讨厌追求他的男生,但他查不出来,只好自作主张地想了个办法,如果林栖能理他,那么他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在他身边。   虽然会很难过,但只要能在林栖身边,那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林栖眼睫一颤:“……”   能让池越说出这种话,看来他是真的急到想不出办法了。   只是时间没办法拨回,他没办法当做不知道,池越也没办法一直甘心当他的朋友。   他或许能够找到更加合理的解决方式,而不是让池越这么辛苦地和他相处,他并不想用“朋友”的身份去绑架这只小朋友。   他不能因为池越喜欢自己,就给池越套上枷锁。   池越无措地等待他的回答。   他……已经后退这么多步了,林栖应该不会再拒绝他,他们也是当过好朋友的,不是完全没有情分。   池越这么想着,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他眼里的光一寸一寸黯下去:“……这样也不行吗?”   林栖手几乎要抬了起来,但还是没有。   连他自己都觉得太冷漠了。   池越等不到回答,往后退了几步。   他退到灯光没办法照亮的地方,林栖抬眼,看到男孩子修长挺拔的身形,像是一株沉默的白杨。   昏暗的阴影也遮不住男生清晰的眉眼,池越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眼里闪着微光。   “林栖,”他说:“我在你面前是不是很听话?”   他不待林栖回答,又说:“我不是对谁都乖的,我只是在你面前乖。你看不出来,是吗?”   池越没办法再多停留一秒,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林栖忽然想起他和唐女士的对话。   ――看起来凶,但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小孩。   也许事实和他想的还是有几分区别,池越不凶,但也没有那么轻易害羞,只是会在他面前脸红。   ……池越,也没有那么难哄。   只要叫住他,那他还是会回来的。   只是……   他想要还池越一个真相,不想让学校的人再误会他,如果在这途中能让池越放弃追求他,那看起来再好不过,一举两得。   起初,他是这样想的。   但他现在不确定了。   池越走到主道,撞到不知道看了多久的陈冶一群人,他眼皮也不抬,直接当做没看见,无动于衷地走过去,又被人拦住。   “哟,这不是咱们学校的校霸吗,怎么这个表情啊,又被林栖给甩啦?”陈冶贱兮兮地围着他转了两圈,评头论足地说:“就你这个名声,你还想追会长啊,他看得上你吗?”   池越恍惚一下,想起林栖劝他不要打架的声音。   现在不会再有人拉着他,让他不要打架了。   池越迅疾地伸手卡住陈冶的脖子,在其他几个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重重把他踹进了垃圾桶:“滚。”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难追的会长,只有勇敢的狗勾!越崽冲!你的林栖哥哥已经心软了!   冷战的时间对于池越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对林栖而言也不轻松。   “他把林栖的书都碰倒了,”池越更不高兴了:“我叫他整理好再走啊。”   池越很清楚,林栖有点洁癖,还有点强迫症,反正很难哄,他回来看到自己书乱成一团,肯定会不开心的,那位会长大大表面不动声色,就会在心里会生闷气。   他搞不明白校霸想干什么,其他学生也搞不明白,校霸不会因为他闹出动静了就想杀人灭口吧,那他也太惨了。 第47章   可是和陈冶那群人结仇,还真没有什么好心虚的,更没有什么值得害羞的。   现阶段唯一能让他表现出此种情况的,只有……   池越翻了个身,当做没听到,拒不回答。   乔煜看他这副表现, 情不自禁陷入沉思。   乔煜忽然问:“你和陈冶他们结仇,该不会是和会长有关系吧?”   乔煜真是鲜少看到有什么事情能把池越打击成这样, 即使他被全校冷暴力的时候都没有见过。不知道他和会长是怎么谈的, 能谈成这样。   不过想想也应该能猜出来, 要怎样才能撬动一个直男的心呢, 这确实太难了,会长不缺钱更不缺美色, 就算是想色.诱, 也得掂掂自己在他面前到底还算不算美。   他知道池越和陈冶那群人有仇,但具体怎么结下的恩怨他不太清楚,只记得是陈冶被池越打了,还被打得挺惨,池越也是因此首登教导主任办公室。   池越长眉一皱,不高兴地说:“看他不爽。”   池越的长相和美没有半点关系, 就是帅,但哪怕他帅得惨绝人寰, 他也是个男的。   乔煜:“越崽,你和陈冶到底怎么结的仇?”   池越躺在沙发里,抬手搭在额上,说话的声音虽然没有什么不对, 但他整个人都幽幽透着生无可恋的气息:“不知道。”   “得了吧,你这套也就骗骗别人有用。”乔煜到底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池越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根本瞒不过他:“我还不知道你,你会因为看别人不爽就打人?那咱们学校的人估计都要被你打过一遍了。老实交代, 到底是咋回事啊?”   他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伤心,蔫蔫地垂着眼皮,纠结地揪着靠枕上的流苏,半晌,试探地问:“你们学校里,有讨厌林栖的人吗?”   “你也是我们学校的。”乔煜纠正了一下他的发言:“有啊,这肯定有,谁没有那种莫名其妙就会讨厌自己的人?更何况会长人气这么高,肯定会有人嫉妒他的。不过就算有,也没有人敢在我们学校里说出来。不过……以前会长还不是会长的时候,有很多人会说他的坏话。”   “……”   池越微不可察地凝固一秒。   乔煜“噫”了一声:“还真是啊。”   池越一跃而起,如临大敌地转过身,看到他手里没有手机,又重新跌坐回沙发:“……你不要乱告状啊,不要挑拨我和他的关系。”   乔煜差点要为他这一番兔起鹘落流畅自然的动作鼓掌:“你俩什么关系啊?”   池越:“……”   池越追问:“为什么?”   “因为周绍一直追他吧。”   “为什么周绍追他,别人还要骂他?”池越不高兴了:“关别人什么事?别人凭什么骂他?”   乔煜也摸不着头脑:“我也不懂啊。”   “那后来呢?”   “后来会长就是会长了啊,”乔煜语气有点与有荣焉的得意:“会长越来越厉害,也没有人敢光明正大骂他了。”   池越迫切地想知道林栖的一切,想知道他的过去,更想知道是什么让他成为明世的“神话”,想得恨不得扒开乔煜的脑袋寻找关于林栖的所有蛛丝马迹。   乔煜被他盯得发毛:“你这么盯着老子干嘛?”   “没什么。”池越摇头,忽然后悔起高中才进明世,要是初中就和林栖一所学校就好了,要是他们从幼儿园到现在一直都是一所学校就好了,他可以不用通过别人的描述,亲眼见证林栖每个阶段的人生。   “他是怎么成为会长的?”   乔煜不怎么确定地回:“可能是因为……一个人?”   池越倏地警觉起来:“谁?”   “别紧张,人家不是那种关系,就是普通朋友。”乔煜摆摆手,示意这只上岗不久的同性恋放下戒心,“这个故事就说来话长了。”   这还要从遥远的初一说起,刚开学,乔煜和林栖、许听月、柯峥,还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陶绯在一个班级,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人。   乔煜最先注意到的还是林栖,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好看,这个男孩子很难形容,眉眼好看得可以说是鹤立鸡群,当然他没有说自己是鸡的意思……反正就是醒目,任谁也都是先注意到他。   同班的时间里,乔煜也慢慢摸清了几个人的性格,林栖看起来是最瞩目、也是最难接近的,除却总是被柯峥和陶绯霸占时间,他本身性格也冷淡,虽然谁和他说话他都会好好回应,但也仅限于此了,想再近一步都很难。   柯峥倒是脾气好,很好相处,陶绯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很黏林栖,乔煜总觉得她把林栖当成了爹,而他俩的相处模式也印证着这一点。   许听月性格开朗,是班里人缘最好的女孩,男生女生都喜欢和她玩,乔煜和她同组,两个人关系还不赖。   林栖一直和陶绯柯峥走,他们三个人就是他们班的铁三角,谁也拆不动他们的墙头。   乔煜会和林栖熟悉起来,是因为某次分配座位,他们成了前后位,乔煜题目不会做,戳了戳前桌的林栖,林栖简单易懂地把题给他讲了一遍,乔煜感觉他这人真聪明,是条抄作业的好大腿,一来二去就一起玩了。因此,陶大小姐没少吃醋,嫌乔煜霸占了林栖哥哥的时间。   乔煜还有幸听到过陶绯说他的坏话,小姑娘声音软软地说,“林栖哥哥你不要和乔煜玩了,他太笨了,会传染给你的。”   当时的乔煜:“……”   后来到了初二,明世重新划分了一次班级,有几个学生被分到了他们班。   也就是这次分班,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林栖。   他们班之前没有贫困生,几个人又是一群只扫自己门前雪半点不管其他班吊事的,这次分来了个贫困生才知道,明世的贫困申请需要学生在讲台前仔细说明自己的家境情况,这举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还能过滤掉一大批浑水摸鱼的有钱学生,但问题出在明世本身。   明世是一所私立学校,一所食堂都奢华得像教堂的私立,这里的一切配置,教学楼、宿舍、超市、小到课桌大到实验仪器全方位为学生考虑,就是要给学生最舒适的学习生活,它的学费不是一般的高昂,换而言之,能在明世上学的大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只有小部分是成绩特别优异特招进来的,明世会给这部分学生免除所有学杂费,考得好还会给奖金。   当穷人家的小孩被富人家的小孩包围,除非双方性格都好,不然毫无疑问,这会是穷学生自尊的灾难。   他们班分来的贫困生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台下有些学生在事不关己地笑闹,“你词语念错了,那个字读‘wan’,不读‘wen’,人家不带口音。”   “这是从哪来的啊,怎么连普通话都说不好。”   “小县城来的吧。”   他们班一直有几个仗着自己家有钱就无所顾忌的刺儿头,只是乔煜也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给别人难堪。   乔煜还以为那个贫困生要生气了、或者别的,然而他只是沉默地停了一会,鼓起勇气接着发言。   但谁都能听出来,他声音有点细微的颤抖。   乔煜忽然有点不忍心看下去了,转头时目光扫到林栖,发现他神情有些不太对。   那是一种忽然见到新事物的困惑,但不是对贫困生,而是对贫困生上台自我介绍的“规则”。   乔煜听到他对柯峥说:“……我觉得这样不对。”   这是乔煜第一次听到林栖对什么事发表感言。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林栖哥哥没有出场,但确实都在写他!   “所以你又和陈冶那群人打起来了?”乔煜十分搞不明白:“陈冶什么毛病, 怎么总是三番两次来找你麻烦?”   “闭嘴。”池越佯装若无其事地说:“才没有,和他有什么关系,我讨厌他还来不及呢。”   “真的吗,我发给会长了。”   虽然池越每天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还很凶,但他脾气很好猜,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把他惹毛他就要还手,相当直来直往,抗拒的时候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心虚,二是害羞。 第48章   贫困生叫赵骋,平时话很少, 沉默寡言,温和到近乎懦弱的地步,班里那群刺儿头学生把他当成了笑话, 总是想方设法逗他说话,不管说哪国话。   他普通话不算好,英语也带着口音, 每次开口,刺儿头们都要大惊小怪地笑一顿:“哎赵骋,你又念错了你知道吗?你这带的是到底哪国口音啊?”   讲台上的学生磕磕绊绊地发完言,回到座位坐下来。   乔煜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学生一直低着头,他又抱着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心情,看了看林栖。   赵骋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勉强扯出一个笑。   “学校为什么要申请贫困补助的学生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林栖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上的学生。   柯峥挠头:“防止家境好的学生浑水摸鱼啊, 老师不是说了。”   柯峥被问住了:“……”   乔煜也反应过来, 这是一条看起来公平公正、实际上毫无用处的规定, 乍看很能唬人, 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它是废物,只是大多数人都习惯了遵守规定, 没什么人会想起来去质疑。   乔煜也是在心里这么想的。   “是吗, ”林栖笑了一声, 不急不慢地说:“交不起学费的学生不会来明世念书, 交得起学费的不需要申请贫困补助, 学校不可能不知道,那它要学生自我介绍是给谁看?”   柯峥下意识问:“怎么啦,哪里不对?”   乔煜也没有想过,因为这条规定和他没关系。   在之前,林栖很少和赵骋说话,赵骋也像是在紧张,遮掩地抬手挠挠头,轻声回:“……惹不起他们,总能躲得起吧。”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乔煜意料,他能看出来赵骋得罪不起那几个人所以才忍着,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青春期的男孩要面子,就是打不过也得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他都不要面子的吗?   乔煜看不下去,一次两次就算了,天天过来欺负人烦不烦,他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林栖的声音:“赵骋,你上次月考排多少粒俊   赵骋老老实实回:“第十。”   空气里有短暂沉默,任谁也能听出来林栖是意有所指,在内涵那一群及格都考不到的人哪来的脸指导学霸怎么念书。   “草。”刺儿头们想发火,但林栖和赵骋不一样,他虽然不爱说话,可他在班里的人缘很好,男生女生都喜欢和他玩,欺负赵骋和欺负林栖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而且这时候周绍已经在追林栖了,他们几个都知道,也不能不给周绍面子。   “两个穷鬼凑一起了。”他们想了想,还是扔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嘲讽,踹了一脚凳子走了。   林栖无动于衷,只是问赵骋:“他们欺负你,你为什么不还口?”   林栖:“这样吧,今天开始,你跟我坐。”   赵骋迷茫:“……啊?”   林栖看他一眼:“?”   赵骋:“……哦。”   很莫疗涿畹模原本不熟悉的赵骋就这么成为了他们的朋友。   熟悉起来之后,乔煜才发现赵骋也不算是话少,就是因为普通话说不好有点自卑,但在题目上,他总是很敢和林栖争执,他俩争得也挺有意思,林栖气场很强,每次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赵骋的声音就自动往下降三个度,弱弱地说:“……反正我就是觉得这题这么算不对……”   两位学霸大佬争论,陶绯就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林栖哥哥,有人敢反抗你哎。”   赵骋声音更弱了:“……不是反抗,是和平的学术交流。”   私下里,乔煜偷偷问过林栖,怎么会突然选择帮赵骋,明明之前他俩很少说过话。   林栖让赵骋跟他同桌可不是简单的就同桌,这是把赵骋划进了他地盘,以后谁想欺负赵骋,还得考虑考虑他。   而赵骋的人缘也真的被带得比刚来时好了一点,有了朋友似乎就有了底气,他渐渐敢和别人交流了,除开那群刺儿头,班里的学生也会回应他,还会找学霸抄作业。   林栖摇头:“不是突然,我一直在观察他。”   乔煜:“观察啥?”   “性格。如果他是自卑又敏感多疑的性格,我会选择委婉的方式。但他不是,我直接帮助他也没什么关系。”   后来周绍追人追得太热闹,闹得全校皆知,学校里起了许多难听的风言风语,赵骋还特意安慰林栖,让他不要在意那些人说的话。   林栖若有所思地问:“别人说你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赵骋不好意思地说:“不听就行了……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当做没听见。”   “很难做到啊。”林栖像是抱怨。   “……慢慢习惯也就还好。”赵骋慢吞吞琢磨着用词:“等到习惯了,就能当做没听见了。”   林栖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你很厉害。”   赵骋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   如果能这么一直下去,那也是很好的。   转折出现在初二上学期末,有人发现赵骋暗恋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家里有钱,性格张扬,也算是比较有恋娜宋铩   各方面看起来都是和赵骋完全相反的属性,乔煜完全搞不懂赵骋到底喜欢那个女生哪一点,可能这就是喜欢,说不清楚,糊里糊涂。   只是赵骋的喜欢,对于那个女生而言是侮辱。   当时学校刚送走一个夏稚,正处于没瓜可吃的寂寞空虚期,赵骋暗恋大小姐这件事引爆了围观群众的好奇心,贴吧开了许多帖子来八卦,猜猜穷小子到底有没有可能追到白富美。   女生气炸了,她的朋友也在帖子里上窜下跳骂赵骋,说他一个穷逼长得又丑就不要惦记不该惦记的人,也不嫌自己恶心。   [门当户对你配吗?你配几把?]   [wdnmd,现实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挫梦还挺美,离我们家小可爱远点。]   [看你们妈的戏,这么喜欢看戏,把赵骋送给你们了,不客气。]   赵骋说过“习惯就好”,可是他也没能习惯来自暗恋女生的敌意和羞辱,他沉默了许多天,还有外班的学生过来参观八卦里痴心妄想大小姐的穷小子。   “哇他穿得也太土了吧。”   “穿地摊货就算了,怎么还穿个山寨版,adidis是什么牌子啊?怎么好意思穿出来的,是我我可不穿,丢人。”   “他那双鞋能有五十块吗?”   “行了别看了,人家虽然穷,可是人家想得美啊。”   “别这么说,好歹也是学霸呢~”   “笑死,我们学校谁看成绩啊?”   “哪来的一群野鸡跑别人教室门口鬼叫,叫你们妈呢,给你妈招魂都没有这么大嗓门。”许听月气得拉开窗户就骂:“滚回你们自己的班级,再来我们班门口,看我不打你们。”   一群人悻悻地说:“这么凶干什么,你暗恋赵骋啊?”   “我看是了,不是她替赵骋出什么头?”   许听月可没有那么好说话,她干脆地扬起手,把装满水的水瓶朝他们扔了过去。   “啊!”有女生尖叫:“许听月你有病啊!”   “谁骂我们月姐?”班里几个打完篮球的男生正好回来,挡在他们面前:“你们谁啊?跑来我们班骂人?”   这几个男生长得人高马大,几个人不敢说什么,气急败坏走了。   骂走一群瘟神,许听月恨铁不成钢地抓着赵骋狂摇:“你是不是眼瞎了,你到底为什么喜欢那种女的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乔煜附和:“是啊兄弟,你这个看人的眼光真的不太行。”   许听月是很生气的,但她晃着晃着就慢慢松手了。   因为赵骋哭了。   这个普普通通的、经常被学校里的学生看不起的、只有在学习问题上才能算是积极发言的男孩子,哭都不敢哭得太明显,只是拼尽全力咬紧了牙关,半天挤出几个颤抖的字:“……对不起……”   他的眼泪掉在了桌子上,许听月一呆,无措地说:“不是,你道什么歉啊……”   赵骋的眼泪看得他们都很难受,几个人一起趴在桌子上:“唉,你别哭了……”   陶绯挪到林栖身旁,戳了戳他的手臂,小声说:“林栖哥哥,我后悔来明世了,明世一点都不好玩。”   “还不是都怪你。”柯峥说:“谁让你要来的。”   “我不知道嘛,”陶绯有点委屈:“我听别人说明世好玩,我怎么知道他们说的好玩是这种好玩。”   “我也后悔。”许听月有气无力地说:“我觉得学校环境看起来挺好看的,我就来了,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乔煜也举起手:“其实我也有点,早知道明世是这样,我还不如和我兄弟搭伙呢。”   林栖没有说话,他从赵骋哭泣时就一直沉默,看起来很平静,但没有谁会以为他是无动于衷,连陶绯都有点害怕,声音越来越低。   半晌,他掀起眼皮,露出那双黑色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奇特,像是把所有意味深长的情绪都捆在一起,悲悯、同情、愤怒,甚至于更多无法形容的东西都糅合到一起,然后一把点燃。   他轻声问:“你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   赵骋仍旧说:“……对不起。”   这一刻,大家终于明白了他到底在为什么道歉,赵骋觉得这件事波及到了他们,害得他们也跟着被嘲笑,很对不起。   乔煜深吸一口气:“……草。”   他不是骂赵骋,也不知道到底该骂谁,可能就是在骂不公平的学校。   赵骋刚来班级时,班里的学生都觉得他这个人温温吞吞任人欺负,简直是懦弱。   但他一点也不懦弱,他只是没有底气勇敢。   不是没办法反驳、也不是不会还手,但之后呢?是换来更疯狂的打击报复,还是陷进循环的僵局,引发更尖锐的事端?   这个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家境都很优越,要么有钱要么有势,他们什么都不缺,所以敢在青春期这个时间段里惹是生非、快意恩仇,赵骋什么都没有,他唯一引以为傲的,只有不被学生看重的学习成绩。   乔煜以为这件事闹着闹着总会过去,毕竟八卦终究是一时的,然而没过多久,赵骋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再出来后,他就被学校开除了。   他们都没明白原因,直到他们听说,那个女生和一群朋友去办公室,哭着说赵骋性.骚.扰她。   他们谁都不相信赵骋会做出这种事,去找校长要证据,然而真不巧,女生说的那个地点监控坏了,校长叹气:“你们是他的朋友,自然会帮着他说话,但做事不能光靠你们的感觉,得要证据,你们拿得出他没有犯错的证据吗?”   林栖问:“既然监控坏了,你们又哪来的证据证明他犯错了?”   校长一指在一旁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子:“看到了吗,她哭成这样,她是受害者,她就是证据。”   “我不觉得她本人能证明什么,”林栖固执地说:“校长,我也想要赵骋犯错的证据。”   “你是怀疑她说谎吗?”校长面带微笑,宽容地说:“不要把人家一个小女孩想得这么坏,更何况哪个女孩子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没有,我只是想要证据而已。”   林栖还想再问,但校长懒得听了,干脆举手暂停:“哎呀,林栖啊,我知道你是咱们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可是再怎么样,你也只是学生,你对赵骋的判断没办法当做证据,更何况,赵骋已经承认了。要不然学校怎么会这么快就开除他?”   林栖没了声音。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找到在宿舍收拾东西的赵骋:“你承认了?”   “对不起……”赵骋不敢看他,一边把书装进蛇皮袋,一边说:“明世不是我这种学生可以呆的地方,我想回家了……”   林栖一直以来都是冷淡、镇静,又从容,鲜少有人看见他发火是什么样,乔煜有幸得偿一见,感觉真是吓死个人。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承认了意味着什么?”林栖修长的手指从后卡着赵骋的脖子,几乎要把他勒断了气:“意味着从今以后你的档案上就印着性骚扰女生被开除的记录,你以为回老家就会有学校再收你?你没有关系没有钱,你还能再上什么好学校?”   赵骋红了眼睛,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就是想回家了,这里真的不适合我……我知道我上不了好学校,没事,我念职校也能考大学,不难的,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就行……”   他擦了一下眼睛,喃喃地说:“我想回家……”   “……”林栖闭了闭眼:“你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是吗?”   赵骋幅度很小地点头:“嗯。”   “哪怕我能让你留下来?”   “不用麻烦了,”赵骋摇头,低声说:“林栖,谢谢你。”   “好,我懂了。”林栖安静许久,用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语调说:“你想回家就回家吧,我们送你。”   赵骋当晚就回家了,乔煜以为他回家是从车站买车票,没想到他是在学校附近的高架桥上等车,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多。   根据他说,在这等的大巴不走车站,多半是私家车自己跑,价格要便宜一点。   冬天的烟城风冷,乔煜被风吹得要冻麻了,僵硬地说:“这不就是黑车?”   赵骋:“是吧。不过我们都坐习惯了。”   乔煜思维停滞,一时没想起他说的“我们”是谁,直到大巴过来,车上载着一车疲惫靠着车窗的客人,他终于明白过来“我们”都是谁。   是那些背井离乡前来烟城打工的他乡客,做着体力活、拿着和劳动力相符的工资、也可能辛苦一年也拿不到工资,然后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背着行囊在路边登上回家的车。   赵骋上车之后,乔煜下意识看向林栖。   林栖很怕冷,即使围着围巾,被风吹了这么久,他脸色也有点苍白,但他自己仿佛感觉不到,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车来车往,灯火流离的烟城是无数人可望不可即的梦。   “林栖哥哥。”陶绯揪住他的衣角,摇晃几下,语气担忧。   林栖如梦初醒地偏过头,笑了一下:“我们回去吧。”   考虑到女生的劣,这件事没有被宣传开,只是含糊地用“原则错误”带过,赵骋被开除的消息没有惊动多少人,只是被用来当做“他果然对女生有想法”的证据,出现在贴吧年度八卦盘点帖里。   [如果不是癞/蛤/蟆真的想吃天鹅肉,他怎么会被莫疗涿羁除~]   [恶心,谢天谢地他真的走了,不然还要祸害多少女生。]   乔煜试着和他们有理有据地讨论过几次,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是谁啊?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唯一的神话?]   [不是我说,做人真的要有数,穷逼就不要妄想攀高枝了,也不怕跌下来摔死,比心。]   乔煜:[他到底攀什么高枝了?他不就是喜欢一个人吗?]   [喜欢还不算呐,烦请认清自己,不要喜欢不配喜欢的,比心。]   乔煜:“……”   傻.逼贴吧傻.逼学校傻.逼.人,他把贴吧一卸,不看了。   风声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学校里的人就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学生会会长即将更朝迭代,大家都在猜测本届竞选人是哪几位。   竞选人选出来后,全校都震惊了。   林栖赫然在第一位。   [啊啊啊啊这不是我男神吗!男神也竞选啦!我给你投票!投爆!冲鸭!]   [他好好看啊呜呜呜颜狗无条件支持!]   [哇林栖不回应周绍,还有空在这里竞选会长?]   [……虽然但是,人家不是早就拒绝过了吗?]   无论竞选会长之路有多如火如荼,林栖都感觉不到,他一直在试图和校长对话,恳请他撤除现有的贫困补助申请方式。   但学校校长不怎么回学校,回了也轻描淡写带过,觉得是你太斤斤计较,学校之所以要这么设置这条规定,就是希望贫困生能够勇敢地面对困境,要正视困境,一个学生如果连自己的困难都无颜面对,觉得是羞耻,那这个学生要怎么在明世好好学习?   “不要把它当做是丢人的事,我们希望学生能够在学校建立起自信,条件越不好,越要有勇气面对。你觉得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会伤害学生的自尊心,为什么不能当做是一次历练?如果学生能够跨越这道障碍,他以后做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校长说完,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这些条件好的学生自然是不会明白贫困生以后要遇到多少困难的,如果连这点都克服不了,长大了要怎么办啊?”   校长说的也很有道理,乔煜和一干在外偷听的人都要被他说服了。   但林栖没有。   他原本是站着,在校长这番话说完之后,他拖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了校长对面。   校长眉毛一跳,脸色有些不快。   林栖态度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平和得就像在和同龄人对话:“您说的很有道理,这一点我承认。”   “但我也觉得您这句话有些虚伪,”校长目光一沉,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林栖说:“或许您不知道,我父亲是林行誉。在我知道‘钱’可以用来做什么的时候,我就知道,只要我想要,烟城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得不到的,包括您这所学校。”   校长原本拿着水杯想要喝水,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过头“噗”了一声,喷了一地水。   他不是觉得可笑,而是震惊。   林行誉是个普通人没怎么听说过,但上层社会不可能不知道的磷郑林家几代关系网错综复杂、深不可测,掌握大权的林老爷子至今还在电视上常见,林行誉是林家未来板上钉钉的接班人,林栖就是林家的太子爷。   学校什么时候进来了这么一尊大佛?   校长不自觉皱眉,额头沁出冷汗。   乔煜也震撼到失语:“……”   “我草。”他用上气声,转头向柯峥求证:“林栖家里这么叼?”   柯峥“嘘”了一声:“你不要说出去,林栖哥哥家里不让人在学校里提到他家境的。”   乔煜猛点头:“嗯嗯。”   他必定会保守这个秘密,不然透露出去实在太震撼了,以林栖的身份,学校又这么乱,还不知道会不会引来绑架什么的。   “如果以我的条件,我可以完全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目光,更不用在意暴力和冷暴力,我有更广阔的未来,学校对我来说不过是短暂的一个站点,过了就过了,过得好不好都不值得怀念。”林栖若无其事地说:“但别人不一样。”   “我想您能够从一代代人怀念青春怀念校园的事情上看出来,学校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最重要的一块基石,它好不好,直接影响了他们的未来。您说现在的贫困补助申请方式可以建立自信,对,或许有些学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建立自信,那么通过不了的呢?如果他们不仅没有通过,还因粉碎了现在的自信,您会不会对这部分学生负责?建立自信就一定要先摧毁自信吗?”   校长:“……”   “你是学校的校长,你不可能不知道明世究竟是什么样,贫富差距太过悬殊,引起的矛盾也更激烈。可你执意要实行这条规则,为什么?”   校长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孩,是不可以当做普通小孩子来看待的。   他站的地方太高了,他可以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可以轻易接触别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接触的人,他年纪是不大,但他的阅历无可比拟。   “你把普通学生当成了有钱学生的玩具,是不是?”   校长下意识反驳:“不是!……”   林栖也不在意他的话,徐徐说道:“你一边以高昂的学费招收家境优越的学生,想要打造所谓的‘贵族学校’,一边给出丰厚的奖学金招收头脑聪明的学生,因为光有钱不够,还需要高升学率来维持学校的辽。要不然怎么吸引贵族学生过来念书呢?”   “至于那些被欺负的学生,你不关心,因为你做的事是有理由的,你在为他们考虑,你想让他们建立自信,建立不起来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太软弱。你已经给了那么高的奖学金,他们凭什么还能来责怪你,能念书还得要感谢你的宽厚。他们就算在学校被欺负,在外面也未必敢说出来,因为欺负他们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他们也怕被报复。”   林栖抬手,鼓了个没有声音的掌:“校长,您真是一举多得,真厉害。”   校长抹了抹汗,撑起架子厉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就是用这么恶意的心理揣测别人的吗?你的家长……”   他想说你家长就是教你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无声无息湮灭了。   “那我们来看看明世里的校园暴力事件到底有多少吧。”林栖也不在乎会不会被没收手机这种说法,拿出手机,把学生汇总的各类八卦贴调出来,放到校长眼前:“因为贫困所以被排挤到出现抑郁情况的学生、因为莫须有的绯闻就被侮辱到崩溃转学的学生,还有其他更多,校长,这就是你的学校?你的学生不好好学习,每天都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校长嘴唇动了动,哑口无言:“……”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理解‘明世’两个字的,但在你学校念书的学生不等于特别,更不高贵,你的学校也不是你幻想的贵族学校,对我来说,一所能教会学生怎么做人的学校更重要。”   林栖站起身,摁灭手机,语气随意得就像在问校长今天吃什么:“校长,你还要坚持你的贫困补助申请方式吗?”   不知为何,他站起来的时候,校长下意识往后滑动了几下,拉开了距离。   校长咽了咽唾沫,声音嘶哑地说:“……我撤除。”   “您做了个正确的选择,希望有缘再见。”   校长僵硬地坐在椅子里,脑子都快要停止运转,他从来没有被一个学生说到这种地步,而他在林栖快要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等等!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林栖转过头,长长的睫毛慢慢地眨了一下,直直对上校长泛着血丝的眼:“我说过了。”   他声音很轻:“只要我想要,烟城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东西,包括你这所学校。”   林栖拉开办公室门,撞上一群没来得及逃跑的偷听群众,他们是想跑来着,只是太紧张了,而且蹲了这么久腿也麻了,不仅没跑成,还撞到一起跌成了一堆兵马俑。   偷听群众:“……”   林栖挑眉:“又不是过年,为什么突然要给我行这么大的礼?”   “……”几个人当做没有听到,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爹,你和校长说的怎么样了?”   “可以了。”   乔煜说:“厉害,那要不然咱们把这件事宣传一下,正好给你拉选票?”   林栖怔了一下,看着缓缓下降的夕阳,赤橙的晚霞如水般在高阔的天穹晕染开,蔓延向更远的地方。   他垂眸,无声弯起唇角,轻轻摇头:“不了。”   “为啥啊?”柯峥追过来,不解地问。   “如果说出来,总有人会记住它,总有人会害怕它。”林栖一层一层往楼下走,声音也随着距离变得有些轻:“一条错误的规定而已,本来也不该存在,还是让学校里的人都忘了它吧。”   “那你要怎么拉选票?竞选已经快结束了――”   林栖散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靠脸。”   众人:“……”   一星期后,会长竞选结束,林栖票数一骑绝尘,直接登上会长之位。   当时的柯峥和乔煜都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几个刺儿头感觉有点憋屈,“林栖,你什么意思啊?”   “我问一下新同学的学习成绩,还能有什么意思?”林栖神色冷淡:“还是你们觉得这句话有别的意思?”   林栖没有看过去,只是若无其事地翻开了笔记本。 第49章   “你不要得寸进尺,”乔煜恶声恶气地说:“你信不信我真的去打小报告?”   “哼。”   “行了行了, 忍忍,明天就开学了。”   “你不懂。”池越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调出来的林栖资料卡, 手指悄悄抚过他的头像,哀愁地说:“我只想看到他一个人。”   边荨和池衡一起出差了,池越家里没人,临近到吃晚饭的时间,乔煜接到亲妈的召回信息,顺口问道:“越崽,去不去我家吃饭?”   但是也很辛苦。   池越捏着手机, 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屏幕,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林栖咽下咖啡的模样, 蹙着眉, 眼角眉梢写满了不情不愿。   乔煜觉得他这人有点恋爱脑。   池越又说:“好想见他。”   “崽,想什么呢?”乔煜踢了他一下, 示意他回神。   池越没有隐瞒, 诚实地说:“想林栖。”   很厉害。   乔煜觉得他这个人十分恋爱脑。   他不是在说着玩,他是真的很想林栖了。   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还是不肯理他呢。   池越摇头:“不去, 不想走路。”   “懒死你得了。”   乔煜没有多说,懒洋洋地起身,池越想起来一个问题, 叫住他:“对了,赵骋喜欢的女孩子是谁啊?”   乔煜无语, 挥挥手走人:“忘了就忘了呗,那种女的没有记住的必要。”   家里安静下来,池越看了半天天花板,而后意兴阑珊地点开音乐播放器,单曲循环最近喜爱的歌,在略微低沉的音乐声里合上眼睛。   似乎过了很久,手机滴的一声响,他拿过来看,是边女士提醒他吃饭的消息,他慢吞吞打字回了个“好”,然后重新躲进沙发里。   又一个星期过去,校霸和会长依旧没有和好,看起来是彻底分道扬镳。   这一周里,林栖收到的情书和被人拦下来的次数均达到峰值,大多是苦于校霸之威、校霸在他身旁就不敢靠过来的小可怜。   只有少数几个人过来问他:“会长,你还会和校霸和好吗?”   林栖看过去:“嗯?”   女生双手合十,目光恳切,语气哀婉:“您会和校霸和好的对不对?”   这种语气……林栖仿佛明白了什么,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慢慢摇头:“不会。”   “啊!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林栖表现出不愿细说的模样,声音也变得不耐:“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呜呜呜。”女生合十的手掌分开,捧着碎掉的玻璃心,哭哭啼啼走了。   两天后,论坛上出现哀嚎的帖子:[会长说不会和校霸和好了,我西皮BE了!]   回复众说纷纭:[不是吧咱们学校还有嗑这种CP的?何必想不开呢姐妹。]   [哈哈哈哈哈真的吗,会长怎么说的,我也要听听!]   [会长好冷酷一男的,听到我提到校霸就不想再说话了,呜呜呜我好难过。]   [……天呐。]   [这真是太棒了。]   [下注的那群憨批呢,出来赔钱了!]   [……不,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会长一定不可能这么无情!]   [不用坚持了放弃吧。]   [喜闻乐见,喜大普奔,希望会长继续坚持,永远爱您。]   这个帖子很热闹,没几天就在学校里传了个遍,一班的学生自然也收到了别班学生友情发过来的链接。   看到帖子的学生偷偷看向依旧坐在最后角落的班长。   校霸班长似是感觉不到别人的目光,始终垂眸在纸上写字,学生们只能看到他有些长的碎发,和挺直的鼻梁。   不知道是不是冬天阳光轻薄的缘故,他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难以察觉的苍白。   这么看起来,校霸是真的帅。   学生们心情复杂,说实话,他们最开始的时候也不喜欢校霸,谁能对一个声名狼藉的校霸有好观感呢?然而随着同班的时间拉长,他们也渐渐消去了对校霸的不良印象,再到现在,他们也在不知不觉间转移了阵营,由衷希望他和会长能够和好。   现在希望破灭,连他们都感觉有点闷,不知道班长又该怎么想。   他们明明是围观群众,却也体会到了那份伤心。   池越大概是看到那个帖子了,林栖写著作业,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目光,忽然走了神。   不用看也能感觉到这份目光是谁的,分开坐的这段时间里,林栖对这样的目光太熟悉了。   他一心二用,一边漫不经心在试卷上写下正确的答案,一边计算着池越看过来的目光到底有多长。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林栖终于偏过头,对上池越的视线。   池越没想到他会回头,神色明显慌乱了一下,就像被当场抓获的准备偷吃糖的小朋友,目光闪了闪,又匆忙垂下头。   林栖:“……”   对视的时间很短,但他真切看到了池越眼里的难过。   ……他久违地感觉到烦躁。   不是烦池越,而是烦藏在黑暗里的对手,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真的很耽误他的时间,每一分都在浪费他和池越的友情。   周五放学,这周不是他值日,他索性在宿舍整理东西,把那些情书一封未拆地装进书包。   他离开的时间算是比较迟的,可总有人没事也要留在学校里。   林栖看着池越的身影,放轻脚步。   他走路本来就没什么声音,现在更是无声无息,如果是之前,池越还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但他这回没有。   池越坐在单车上,一只脚踩着地,平直的脊背几乎要弯成一张年久失修的弓,无端显露出几分萧瑟感来,他右手捏着刹车,手背上黛青色的血管脉络格外清晰。   他一直低着头,寒风轻轻吹,吹动了他乌黑的发梢。   “……越崽,别这么消沉了,区区一次失恋怕什么……”乔煜正站在池越面前,手臂搭在车把手上,语重心长地给池越进行心理开导,冷不丁瞥见走过来的会长,他舌头打了个结,脑子却转得很快,眼一眨,继续用苦口婆心的语气说:“再说了,会长到底有什么好的,他那么过分,老是欺负你,还压榨别人的劳动力,你换个人喜欢多好,会长完全不值得。”   林栖:“……”   听到这句话,一直沉默的池越终于从伤心里复活过来,他看了乔煜一眼,没精打采地抬起双手,钳住乔煜的肩膀晃来晃去:“……不准你说他坏话。”   林栖:“……”   乔煜:“……”   池越虽然情绪不佳,可是他手上很有力道,乔煜被晃成了孤独的抖面袋,忍不住翻起白眼:“唉,你这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池越泄气地撒手,“你才是狗。”   乔煜嘲笑一声:“呵呵。”   池越又沉默下去,偌大的校园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安静得让人发慌。   过了一会,他迟钝的感官苏醒,意识到不对。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林栖就站在他的身后:“……”   “……”池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像个被老师抓住不好好听讲的小学生,悄悄坐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声音轻得像是不准备被人听见,但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被拒绝的次数太多,他有些不敢再伸出手了。   林栖也真的没有回答他,池越并不意外,只是目光渐渐暗了下去:“我……”   林栖摇了摇头,池越发现他面对自己就无动于衷的神情有了变化,他眼睫轻盈地上下跳跃了一下,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很短暂的一点,如果不是池越一直紧盯着他,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这样温柔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池越之前就见过,那是运动会开幕式的时候,他们掀翻了几个垃圾桶,他被主任批评之后,林栖也是这样看着他。   池越恍惚又听到了他叹息似的声音,很久之前的他说:“……你啊。”   他想他终于明白了那时候林栖想要对他说什么了。   池越声音低了下去,无措地说:“我……”   林栖波澜不惊地和他擦肩而过,池越喉咙里的声音消弭一空,但接着,他就听到了真实的、林栖的声音:“你再等我一下,可以吗?”   池越慢慢睁大了眼睛,刚想说什么,又听见林栖说:“你先不要动,就在这里等我。”   他委屈地说:“……哦。”   一直到坐上车,林栖才摸出手机,给乔煜发了条信息:你先把池越领回家。   乔煜不明所以地看看信息,又看看似乎能在学校里等到天荒地老的池越:然后咋办?   林栖:然后,我跟他和好。   林栖:但你要先跟他保密。   乔煜回得很快:没问题!   终于不用看到每天愁眉苦脸的发小,乔煜如释重负地吹了个口哨,硬生生拖着恋恋不舍的池越回家:“走了,咱们先回去。”   池越执着地看着先前呆的地方:“……我要等林栖。”   “别等了,你在这里是等不到他的。”   池越不高兴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周六,林栖参加完作文比赛,敲了敲许听月的微信。   当晚,学校论坛出现新帖:[年底了,又该盘点本校今年的校草和校花了!]   这种帖子里怎么能少得了各路为心里的男女神奋战的人士,盘着盘着,帖子里就掐了起来,吵得如火如荼之际,不知道是谁放出一张池越的照片:[本人觉得校霸的颜值完全可以吊打在座各位。]   这层楼一出,瞬间被围攻:[呸!校霸滚出切!]   [校霸凭什么当选校草?他哪里配?]   [校霸凭什么不配?他长得帅可是真的。]   [别这么说池越了好吧,他也没有招谁惹谁啊。]   [???还没有招谁惹谁??你是不是没被他打过??]   [操,怎么连给校霸洗地的人都有了,你们学校完了。]   [别吵了别吵了,依我看,我们可以再评选一个全校傻.逼榜。]   [支持了!]   战火迅速转移,吵着要开帖的人真的出去新开了一个帖,有模有样地评选起明世的傻.逼们。   林栖漠然地看着帖子里出现的ID,等到他们终于把池越选为第一的时候,他手指一抬,点了删除。   “我草!”   陈冶刷新一下回复就收到删帖的消息,他气得要死,想要再发帖又发现自己被禁言了,二话不说抢过季泽的手机:“手机借我发个帖。”   “你干什么呢?”季泽问。   “在论坛和人吵架,”陈冶手指如飞:“他妈的,连给池越说话的人都出来了,我不喷死他我誓不为人。”   “……学校论坛吵架会被禁言的吧。”有人无语地说了一声。   陈冶不以为意地勾起嘴角,怡然自得地说:“怕啥,我们这么多人,号多。”   池越现在见到的明世不是最初的明世, 他见到的是一座崭新的、由林栖改造中,尚且在挣扎着往上攀爬的花园,会长的意志就是这座花园的意志, 所以他才会有如此高的声望。   乔煜根本不需要思考,“就是翻你书包然后被你骂哭的那女的啊。”   “啊……”池越认真思索片刻:“忘了。”   乔煜:“……” 第50章   池越皱眉,删删减减,最后干脆也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林栖看着消息栏上持续不断的“输入中”提示,又看看发过来的满脸都透着不开心的委屈猫猫头,挑了一下眉。   为什么只有一个表情包?   池越更不开心了,手指如飞地打下一排质问,快要发出去的时候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看起来太迫不及待了,很不矜持,于是耐心等待了三秒钟,又删了几行字。   林栖:?   林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池越苦恼地想, 他已经等到现在了, 为什么林栖还是不来找他?他是不是又在骗自己?   这个人不是没可能做出这种事, 池越先前就被林栖骗过, 他俩也是因此闹了一年, 然而悲哀的是,一年多过去了, 他还是在被林栖骗的路上, 没有半点长进的意味。   自言自语没多久,手机心有灵犀般响起一段短暂的纯音乐。   池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锁,点进消息, 看到林栖发过来的一个捏猫脸的表情包。   池越生气地趴在桌子上, 枕着手臂,抬手戳了戳手机, 让它在平滑的桌面上转了几个圈,“理我,不理我,理我,理我,理我……”   此时正是夜晚,窗帘没有合上,夜色乘着寒风涌进来, 映得男孩子眼睛也璀璨。   可它一直没响。   ?   林栖意识到池越因为和他作对而引起非议的时候就想过和他和解,可池越很固执,根本不管那么多,铁了心要和他作对下去。从这点上来看,或许池越根本不在意。   但他没办法不在意。   这回池越回复消息的时间更长了。   池越想问很多,想问他怎么现在才来找自己,想问他为什么那么无情,想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真的猜不透,只是想问的越多,越没办法开口。   屏幕上林栖的头像很清晰,那片覆盖着山林的落雪似乎也落在了他心上。   非常简单的问题,但是破天荒地难住了他,林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电脑屏幕还亮着,开着的网页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都是学校论坛上正在进行的、和已经发过的关于池越的帖子,大多数都是对校霸的冷嘲热讽,以及微量的提问还有对“校霸”斑斑劣迹的科普。   即使他只是整理,也不可避免地因为帖子里透出来的恶意感到反胃,那么池越呢?他身为被不怀好意议论的当事人,面对那么多非议,他是怎么想的呢?   林栖垂眼,很慢地打下一行字:我没有生过你的气。一直都没有。   他知道这句话发过去意味着什么,可他也不想管那么多了。   池越仿佛一只警觉的小德牧,缓缓竖起耳朵,认真又严肃地对着这行字逐字逐句分析许久,确认怎么想都是他理解的那种意思后,他抬爪就回: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理我?   林栖:……   池越:你是不是又不想理我了?   林栖:没有。   他只是在想要怎么和池越解释原因,这话说起来太长了,起码得追本溯源到初二的时候,林栖不想打那么多字,也不想说那么长的话,思索着长话短说:因为我觉得你名声那么不好听是有原因的,我想找出来原因。   池越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思绪都暂停了几秒。   他不在乎这个,他知道论坛上说他坏话的帖子很多,可他基本不怎么看,他知道自己人缘不好,可他也不怎么愿意和那群人交朋友,他来到明世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林栖。   他们之间浪费的时间有点多,多到现在他如果不抓紧和林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高中就会一转眼结束似的。他不想再因为别人浪费时间了。   可他也不能再说不在乎,他已经明白了林栖想要对他说的话,如果他还是固执地从来不解释,任由别人捕风捉影,那么等他名声再度跌到谷底,他又要怎么面对林栖呢?   林栖也不会在意那些流言,只是,他想成为可以配得上林栖的人,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别人眼里,他都想和林栖相配。   池越闷闷打字:我想见你。   林栖:太晚了。   池越:想见你。   林栖给他发送了视频邀请。   池越没想到大魔王会这么好说话,紧张地想要接受,只是太紧张了,手一抖滑成了拒绝。   池越:“!!”   他连忙慌乱地发个视频邀请补救,好在林栖没有因为被他拒绝就生气,很快点了通过。   手机方寸的屏幕里露出林栖微微弯着的眼睛,池越不知为何感觉到了害羞,目光无措地飘了一会,才落到视频的中央。   林栖懒散地支着下巴,长长的眼睫微垂,电脑投过来的光影在他睫毛上凝结成细微的、闪烁的星星。   这一刻,池越忽然很想伸手去触摸他的眼睛。   “看过了吗?”林栖笑着问。   池越迟钝地点点头。   “那我挂了?”   池越迟钝地摇摇头。   林栖“咦”了一声:“你还想干什么?”   池越声音很轻,唯恐惊扰到什么似的:“……你真好看。”   林栖:“唔……”   他发现,傻乎乎的小学生直接起来,总是要比自以为高级的情话更动听的。   “我能不能再看一会?”池越眨了一下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林栖无奈:“可以。”   电脑响了几声,林栖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目光转向电脑屏幕。   他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他拉出键盘不急不慢地打字。   池越问:“你在做什么?”   “整理证据。”林栖回:“对了,我要问你两件事。”   “什么?”   “第一,你是怎么跟陈冶结的仇。第二,你为什么骂付念。”   池越一僵:“……付念是谁?”   “就是传闻里被你骂到转学的女生。”林栖偏过头,神色淡淡:“还有,你别以为你不知道付念是谁,就可以逃避回答第一个问题。”   这个人怎么这样。   池越心里发虚,底气不足地说:“我没有啊。我和陈冶结仇的原因不是告诉过你吗,因为他们想要拉我入伙,我不同意。至于那个付念,因为她偷翻我书包,我就和她吵了一架。”   “但我查过了,你第一次进办公室就是因为和陈冶打架。”林栖说:“你有这么爱打架吗?因为别人想要拉拢你你就把别人打了一顿?”   池越很不满:“学校为什么连这种记录都有?”   “因为你这一架打得差点被退学。”林栖忍了忍:“学校也没有闲到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记录。”   “……哦,”池越镇定地说:“我以前就是很爱打架的。”   林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笑起来:“行。你不说就先不说。”   他们俩维持着视频通话,直到睡觉时间,林栖说:“池越,后天上学的时候,如果有人来找你麻烦,不管他们怎么做,你都不要打架。”   池越应道:“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林栖看向掐得如火如荼的帖子,“总有人会见不得你好的。”   池越不明所以:“啊?”   “学校论坛的帖子,你现在可以看看了。”   池越“哦”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看着林栖起身,抬手按向挂断键,赶在最后时刻说了一声:“晚安。”   林栖距离手机很近,声音也近得像是在他耳边说似的:“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天真的越崽现在就被林栖哥哥美色迷到晕头转向,以后可怎么得了   论坛因为池越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大吵, 池越本人却对此毫无所觉,只是严阵以待地守在手机前,等待消息提示音响起来。   半晌,他终于回道:你还生气吗?   这句话实在太小心翼翼了,林栖甚至能够想象出池越现在的神情,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眼里却藏着隐隐的期待。   但是这样看起来又好像太冷淡了。 第51章   [我也觉得校霸没有传闻里那么坏……我还觉得他在会长面前其实特别乖……]   [楼上这得是嗑了多少年才能嗑出的幻觉,校霸和“乖”这个字就没什么关系吧?]   [本一班课代表作证,楼上说的是真的。]   [靠,你们都是一班的,当然为他说话!]   [楼上上这位姐是一班的吗,不是的话也太火眼金睛了吧。]   ?   这群人在吵什么呢?   为什么这也能吵, 他长得帅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池越看了几眼就对辱骂的话没了兴趣, 兴致缺缺地想要退出论坛, 手指习惯性的往下滑了一下,接着跳出来的对话让他暂停了动作。   [池越长得帅是实话啊, 怎么着你们就要因为他脾气不好否认现实?]   池越满怀疑问地把帖子轮流点开一遍, 终于在一个满页脏话的帖子里弄懂了来龙去脉,原来这群人是在为他长得帅不帅吵了起来。   “……”   不过也用不着搜索, 点开论坛就能看到打得鸡飞狗跳的首页, 他大概扫了一眼, 提炼出几个关键字, 分别是“校霸”“垃圾”“池越”“帅”……   [本一班学生证明校霸确实不坏,还帮我们班课代表维持纪律呢,我们班评选早读课最认真班级还有校霸的一份功劳。]   [麻痹楼上哪来的s.b,见到别人给校霸说句话就气得上蹿下跳,那我偏说了,校霸就是叼!一挑六666!长得就是帅!不服你和他solo!]   [我也说了,校霸是真的帅。]   [不是一班的, 和校霸不认识= =其实道理很简单啊,校霸打架那么厉害,他要是真讨厌会长, 为什么不和会长打一架?他被会长罚扫了两星期篮球场的时候也去扫了吧?这还不乖吗?]   [对不起我新来的,还有这种事?]   [哈哈哈哈对哦,本人亲眼见过校霸一边和会长犟嘴一边被罚扫篮球场, 犟一句多罚一天,一路罚到两星期,校霸终于不说话了。]   [我说过了啊,[链接],不过你们当时都在猜校霸这么老实肯定有阴谋,还让会长注意安全……]   [啊这,误会,都是误会(。]   [笑死,一群s.b花痴女的见到个男的就又行了呗?如果一个把女的骂到转学打群架被通报批评天天对谁都拽得二五八万谁看他他打谁的sb还不算坏,那你们眼里真是没有坏人了嗷。]   [校霸全校最 帅有疑问吗?]   [笑死,没有!]   [我也大声高呼:校霸无敌!]   [草.你们妈了,什么s.b东西,一群贱.人。]   ……   原来林栖让他看的是这个,池越眨了下眼睛,又一次调开了和林栖的对话框。   但他这回词穷了,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只好再切换成论坛页面,他就这么来回切换,情绪也由一开始的杂乱无章慢慢冷静下来。   他脾气可以称得上是我行我素,不在乎那些辱骂他的话,要是怕被骂也不会和林栖闹起来,同样的,其实他也不怎么在意别人夸奖他,但现在不知为何,他在看到这些维护他的回复时,还是感觉到了心里流淌过了某种陌生的、暖洋洋的东西。   可能因为这群人不仅是他的同学,还是崇拜林栖的人。   明世是一座修剪中的花园,他在门外徘徊许久,被排外的尖刺扎了一身,终于得到了一张通往会长的许可证。   -   “操.他.妈.的。”   陈冶看到论坛的回复,气得血压飙升,直接摔了手机:“我真是操.她们妈了,一群婊.子演什么东西,白送都没人.草的傻.逼。”   “消消气,”季泽随意拍拍他的后背,开了瓶啤酒递给他:“你和学校那群傻.逼生什么气?”   “我就是气,”陈冶仰头喝了几口,暴躁地说:“以前舔林栖就算了,现在连池越也舔,这种不识抬举的傻.逼有什么好舔的?”   季泽笑笑:“别人又不知道他不识抬举。”   “不行,我忍不下这口气,不搞死池越这个傻.逼我就难受。”陈冶攥紧手指,把铝制的易拉罐捏得哗啦作响:“咱们想个办法,再搞他一波。”   “陈哥想怎么搞?”有人附和:“您想怎么搞,我们都支持。”   陈冶不耐烦地骂道:“就他妈知道问,你们不会帮忙想想啊?”   那人干笑:“哈哈……这不是脑子没您聪明吗……”   又有人试探地问:“要不然还像从前一样?”   陈冶有点动心。   他们之前就因为付念搞了一个土鳖,只要付念哭两句,那土鳖根本拿不出证据,只能老老实实被开除。不过这种办法对池越可能没效果。   “估计不好使,现在学校附近哪哪都有摄像头,唉,烦。”陈冶点了根烟:“池越也不可能跟我们单独出来,他又不傻。”   季泽忽然笑了:“摄像头录得下动作,又录不下声音。”   “你的意思是?”   “池越喜欢谁啊,”季泽舒服地往后靠去,语气胸有成竹:“找个女的在他面前骂他喜欢的人呗,就他那个忍耐性,他能忍得了才怪。”   “可是他喜欢的不是林栖么……”   “又不是我们骂林栖,你怂什么,”季泽瞥他一眼:“没出息,林家再厉害,别人骂他们,他们还得受着。”   理是这个理,可陈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池越不会录音吧?”   “他那个脑子能想出来这回事吗?”   “可是还有林栖啊……”   “林栖不是和他掰了么,看他整天失魂落魄那德行,就凭他还真装不出来。”季泽闭上眼:“这都半个月了吧,我看他俩是合不好咯。”   陈冶想了想,感觉也对:“你们谁手机还有电,借我用用。”   “你又要干嘛?”   “骂人啊,我这么生气,总得找个人撒火吧。”陈冶催促:“快点快点,都把你们手机交出来!”   “……可是你不是被禁言了么?”其他几个人不怎么情愿地交出手机,嘀咕了一声。   “你们又没被禁言。”陈冶躺进沙发,一边打字一边回想往日光辉岁月,情不自禁叹气:“还是以前好,以前我们想搞哪个搞哪个,现在干什么都得防着,真他妈烦。”   “是啊,还是以前好。”   季泽也应了一声。以前学校人少,他们在学校里呼风唤雨,是谁都惹不起的大人物,现在学校扩容,新生们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栖。   如果不是他,他们的青春本来可以很快乐,潇洒、自由、无拘无束,被所有人羡慕。   现在,呵……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几个人眼里也露出和年龄不符的阴暗与深沉。   -   周一上午,林栖准时返校,然而直到早读下课,也没有看到池越的踪影。   他给池越发了条信息,没有收到回复。   林栖蹙眉,不知道池越是碰到了意外还是碰到了别的,索性搜索了一下池越到学校的路上有没有什么突发事件,结果显示也没有,一切太平。   那就大概率是碰上人为意外事故了,他想起学校论坛上被明显激化的矛盾,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他整理了帖子,发现除了围观群众不明就里跟着凑热闹的帖子之外,大多数抨击校霸的帖子里都能看到几个活跃的账号,像是一根指引着群众的针,三言两语就把言论拨向更恶意的方向。   匿名成了舆论最好发酵的地方,因为没有人知道账号背后到底是谁,无所顾忌,也就更加肆无忌惮。   而这几个账号每次见到有人替池越说话都要冲出来大吵大闹,仿佛池越真的十恶不赦,一旦对池越心软就是伤天害理,在这种氛围下,即便有人想给池越申冤,也忍住了发帖的手,不想平白受到“脑残圣母白莲花”的指责。   林栖捏住对方这种心态,让许听月在论坛大肆赞美一顿池越,果不其然把人钓上了钩。   没想到这群人这么没耐性,两天都等不到。   他有交代过池越不要打架,但以池越的脾气,没有人在旁边看着,他能不能忍得住还真不好说。 第一节 课上课铃快响了,还不见池越的身影。   一班的学生忧愁地看向班长的位置:“校霸不会因为和会长冷战就不想来学校了吧?”   “咱们班校霸这是为情所伤,在家养伤?”   “怎么说,听起来有点魔幻,但又不是很魔幻。”   “我也是,以前真没想过校霸是这种人……”   林栖看着挂在教室最后的时钟,在上课铃响前三十秒里拖出一个人的消息栏:你现在就可以来明世了。   对话框里很快跳出对方的头像,从头像来看,是个女孩:好。   直到第三节 数学课,苏绣课上到一半,有个老师突然面色凝重地过来敲门,让她出来。   苏绣放下粉笔,对同学们点点头,而后走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学生就嘀咕起来:“我的妈呀,现在来找咱们苏老师干啥,不会是校霸又打架了吧?”   “不知道啊,看这老师的表情,感觉这回应该是挺大的事……”   没一会,苏绣回来了,声音格外严厉:“我有事要去一趟办公室,你们先自习,不准吵闹,听到了没有?”   “哦――”学生们应了一声。   苏绣赶到办公室,办公室里乱成一团,女生的哭泣声、学生的解释声,家长的骂声,还有教导主任怒不可遏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火气也跟着上涌,   苏绣拨开人群,走到主任面前:“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问你这个学生做的好事!”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连女生的哭泣都暂停了一会:“池越,你到底有没有故意脱人家女孩衣服?!”   闻言,苏绣心头一跳:“主任,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什么误会?!”女生家长尖叫起来:“我们家小孩被你的学生大街上拽掉了衣服,视频都录得清清楚楚,还能有什么误会?!”   教导主任头疼地揉了揉脑袋:“这位家长别激动,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不会让任何一个学生受委屈。”   “我不管,”家长说:“这种学生留着也是祸害,今天你们必须给我开除他!不然我就告到教育局!”   主任看向池越:“池越,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对女生动手?”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池越依然站得挺直,眉都不抬一下:“不是。”   “你要怎么证明你自己呢?”主任问:“你说不是,总该拿出证据吧?”   苏绣看了他一眼,说:“主任,我相信池越不是这种学生。”   池越抬头,笑了一下:“谢谢老师。”   “老师,您是他的班主任,当然会相信他。”季泽客客气气地说:“可是现在是要证据的时候,光凭您的直觉,可能没什么用。”   “就是啊老师,”陈冶附和:“法治社会,要讲证据的。”   池越瞥过来,眼神没什么温度。   “哎,我胆子很小的,你可别用这种眼光看我。”陈冶作势躲到教导主任身后,友情提醒道:“主任,我以前还被池越打过,您不会忘了吧?”   “你们学校怎么还有这种学生?”女生家长更生气了:“打架的学生不开除还留着,等他变成更大的祸害吗?”   主任更加头疼了,对池越,他根本没办法轻易再下判断,可是证据又确实很确凿,这就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那个,这个……”   “证据就在这,您还在犹豫什么呢?”家长怒气冲冲地说:“按照你们学校的校规处理这种违纪的学生,不难吧?再把他的家长叫出来,我们家小孩吓坏了,我要和他家长商议一下后续精神赔偿!”   陈冶像只猴子,添油加醋地说:“池越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他要有早就拿出来了。主任,你可不能因为池越成绩还行就偏心他啊。”   家长立刻拿出手机:“你们学校就是这样的?学生成绩好就不管他打架闹事?我倒要找教育局要个说法!”   一群人一唱一和,一方还没唱罢,另一方又粉墨登场,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京剧舞台。   池越恍若未闻,只是懒洋洋地垂着眼皮,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他说:“我有证据的。”   “啊?”主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证据?”   陈冶嗤笑:“你有什么证据?”   他们观察了池越一路,他们出现得也突然,池越当时手里根本没拿手机,后来打起来更没有空闲拿手机录音,他不可能有证据。   办公室门在此时忽然被推开,所有人情不自禁转移了目光。   “池越当然有证据,”林栖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关上门,若无其事地看向陈冶,弯起唇角:“我就是他的证据。”   池越点开论坛的次数屈指可数, 几次都是搜索林栖的消息,或者看林栖和自己的消息,这还是他第一次准备单独搜索自己的名字。   [……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校霸也太可爱了叭……]   [有这种趣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可是你也找不出来池越乱打架的证据鸭。] 第52章   池越眼皮一掀,配合地说:“对不起。”   家长一时间:“……”   “不是吧……一个姓池一个姓林啊……”   总不会是他俩分别跟爸妈姓吧, 更何况这两人之前闹得那么厉害,学生里传得轰轰烈烈,他们老师自然也不可能没听闻啊。   他之前那么生气,和这男生死活不承认自己错误有着绝对逃不开的关系,毕竟证据就在眼前,他还不肯承认就是在胡搅蛮缠,惹人火大。然而现在终于得到道歉了,他又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的、非常憋的感觉,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林栖到底有什么证据?他再怎么聪明, 也不可能算准他们对池越发难的时间吧?   他们俩心里直突突,脸上勉强维持着镇静, 而不待他们开口, 女生家长率先气势汹汹地发问:“你是谁啊?你说你有什么证据?你的意思是我女儿故意的?”   他理解这位家长保护女儿的心态,所以也没有说别的,只是轻飘飘看了池越一眼,然后格外真诚地说:“我是……唔, 我是他的哥哥。”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家长语速极快, 表情也不善,看起来凶神恶煞, 如果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此时可能已经感到恐惧甚至结巴了。   林栖无害地、满怀歉疚地笑起来,他长得好看,眼神清澈,这么笑起来的时候总是能够让人降下心里的防备感。   林栖说话的声音、表情、语气都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老师们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陈冶和季泽却有点慌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 林栖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他会站出来, 他手里就一定有底牌。   主任和苏绣一脸茫然和疑问,低声互相询问:“他说的是真的?”   苏绣茫茫然然地答应下来:“哦……”   等到她坐到隔壁休息室的椅子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居然都莫名其妙地听从了一个学生的安排……   教导主任眼睛睁得更大了:“……”   他处理过许多次池越打架事件,在学校里可以说没有哪个老师比他更清楚池越是什么狗脾气,池越要是不觉得自己错,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肯低头,再打再骂都没用,主任不知道被气过多少次,现在他为什么这么听话了?简直匪夷所思!   林栖不知道其他人的心理活动,也没有管,继续面不改色地瞎扯:“我刚刚跟我们家长联系过了,他们在外地出差回不来,十分不好意思。我们家长说,我们会尽全力补偿你们受到的心理伤害和精神损失,所以请您也放心,我们不会逃避责任。”   女生不自觉握紧了父亲的衣摆,她的确受到了惊吓,但不是因为池越,而是因为林栖。   家长看到自己女儿脸色还是这么白,顿时心疼地说:“行。”   “苏老师,”林栖又说:“也麻烦您代替一下我们的家长,和这位叔叔好好聊一聊,行吗?”   清场完毕,林栖摸了摸池越的头发,象征性哄了哄受到委屈的小学生,然后给满脸沉思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池越对自己就这么叛逆是不是自己教育出了问题的教导主任拿过一把椅子,请他坐了下来。   最后,他不急不慢地看向季泽,心平气和地打了个招呼:“又是你们啊,好久不见。”   “你以为谁想见到你啊。”陈冶虚张声势地嗤了一声。   季泽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盯着他。   他看不明白林栖在搞什么,同样也看不明白,为什么林栖始终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比起成为敌人,明明他们成为朋友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的地位可跟那些一穷二白的穷学生不同,条条大路通罗马,而他们生来就住在罗马,他们拥有一般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权势,可以为彼此提供更广阔的社交圈、更精致的享受,以及更坚固的力量。那群穷人能给他带来什么?   林栖没有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说:“是吗?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季泽一怔,接着明白什么,心头狂跳。   他们见过许多次,但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清楚,林栖的眼眸是黑色的,近乎纯粹的黑,即使是在阳光下,也没有大多数人有的琥珀般的剔透质感,更像是深夜弥漫的雾。   他忍不住开始思索,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结的仇。   好像是从赶走那个贫困生开始。   明世收的学生不多,他们一群人张扬惯了,人人都知道他们的大名,他们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好,反而正合他们意,哪个人不想在青春里轰轰烈烈风光无两,别人没有这个资本,他们又不是没有。   他们是学校里最特立独行的人,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跟随他们的人自然也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享受别人的追捧和嫉妒。   付念就是这样一个女的,乖乖跟在他们身边,再借着他们的光环成为学校里的大小姐,在他们面前很听话,对外从来没有好颜色。   付念眼光很高,只和长得帅还有钱的男生谈恋爱,而那个贫困生竟然异想天开,偷偷暗恋付念,还被人说了出来,闹得人尽皆知。   付大小姐怎么可能忍得下这种委屈,每次看到贴吧里的调侃都要气得和他们辱骂那个傻.逼,越看越觉得那男生恶心,从哪冒出来的土鳖,又穷又丑,连普通话都说不好,也配喜欢她?他们商议了一顿,干脆用点手段,把那个贫困生赶出学校。   他们提前砸了学校的摄像头,付念把人单独叫了出来,这样隐蔽的角落,又是夜晚,一个男生想要欺负一个女生看起来实在太正常了,没有谁会怀疑是付念自己胡说八道。   赶人计划顺利进行,那个男生很快就被开除了,为了付念的声誉,学校还特意隐藏了情况,没有几个人真正知道原因。   这简直是一场完美的胜利,他们要庆祝也是理所应当。   偏偏不巧的是,他们在教室里商量着去哪里庆祝的时候,被林栖听到了。   那时正是下午放学,学生都走了,他们虽然不是一个班,却也一起来到付念的班级,在她的班里无所顾忌地笑闹,还捡起付念班里男生留下来的篮球传着玩。   那天的晚霞很绚烂,林栖出现的那一刻,付念还惊叹了一下。   他背着光,泼洒下来的霞光在他的发梢晕染上一层浅淡的光芒。   付念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只不过她很快就明白林栖为什么过来了,他是想来找她询问情况,他并不相信赵骋会真的性.骚.扰她。   付念当然还是用了同一套说辞:“帅哥,你这么关注赵骋干嘛,受害的是我,你难道不更应该关心一下我吗?”   林栖垂下眼:“但我听到了,你们刚才说,你们是故意的。”   “那又怎么样?”不清楚林栖是谁的、他们的同伙张口就嘲讽起来:“你还想去告老师啊?你以为老师会信吗?你是谁啊?”   季泽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压下还准备继续说话的人,免得这傻逼搞不清楚得罪了人。   但他也说道:“林栖,我知道你是谁,可是学校里的人不知道你是谁,你就算出去说我们是故意的,也没有会相信你。你信不信?”   “这样,”林栖似有似无地笑了一声,恍然大悟地说:“你说的有道理。”   “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林栖离开之前,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你是叫,季泽?”   林栖进校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还感到一秒的震惊,这位太子爷为什么没有去那些规矩特别好的公立,而是跑来私立玩。不过也就一瞬间。   他们依旧在学校里呼风唤雨,而林栖低调得像是个普通的陌路人,没有谁认识这位太子爷的真容,学生只知道他的美貌,和一直无人能敌的成绩。   林栖基本不关心学校里的八卦,也不关心他们,他们本来是完全互不干扰的两条平行线。   但在此之后,林栖一反常态,主动竞选会长,还拿下了会长之位。   他终于让别人认识了他。   在他进门的那一刻,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他投去目光。   听到这番话,家长终于感觉气顺了一点:“这还差不多。你这个哥哥就不错,很有礼貌,你看你弟弟,像什么样子!让他跟我们道个歉都不肯!”   “他智商不太高,麻烦您体谅一下。”林栖看了看往躲在家长身后的女生,又很快收回目光,体贴地说:“我看您的女儿也受到了惊吓,不如让她到隔壁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来, 不孝子。”林栖自然而然地拎着池越的后颈,把他拎到自己身边,和缓地说:“先跟这位叔叔道个歉。” 第53章   学校里的学生们居然真的学习起来了,刨除掉本身就对监控深恶痛绝的,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学生们为什么也跟着学习了?   陈冶不服气,一连抓了好几个没事跟着他们一起混的叛徒问,答案出乎他们的预料。   季泽他们是不在乎监控不监控的,反正他们心知肚明,这监控的作用是监视有没有学生偷东西,毕竟学校里有钱的学生太多了,随便什么东西都有可能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工资,至于那些家里有钱的学生上课做了什么,学校基本不管。   他们看着林栖顶着尖酸刻薄的嘲笑,镇定自若地从一个班级再收到另一个班级,看得开心了,季泽几个人还心情很好地也在那张意见信上签了名。   “因为我真的好讨厌监控,我他妈又不是猪圈里的猪,天天盯着看什么看。”   然而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其中的差异了。   林栖当上会长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请求学校撤销上课监控这条规定, 这件事不难,困难的地方在于没有谁会像他一样光明正大地提出来。这时候他还不是神话, 他刚当上会长就来这一套, 学校里大把人说他在作秀, 可他看起来全不在意,仍旧坚定地一步一步按照他的计划来。   明世是有一批成绩顶尖的学生, 可同样还有一批不学无术的混混学生,有他们在,再简单的题目他们都别想拿到第一。   但林栖仿佛感觉不到校长的刻意刁难, 真的和他的朋友们一个班级一个班级找了过去。   他坚持给校长写意见信, 而校长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他格外没有忍耐力,几次三番和他吵了起来,林栖不急不躁,反倒是校长看起来很有气急败坏的意味,最后校长实在烦了,放话说只要他能征集到全校学生的签名,能在期末联考考第一, 学校就同意关闭监控。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先不说全校签名,光是联考就能让他知难而退。   明世虽然有学生会长的制度,但这基本是摆设, 不管哪一届学生会长都管不到他们这群人头上, 学生会长这个头衔只有在竞选的时候看起来最具有诱惑力, 其他时候基本等于后勤苦力。   那时候,季泽他们是把林栖当笑话看的,堂堂林家太子爷,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去为学校那群傻.逼学生做事?这不是自找苦吃?   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学校的尖子生们按照往年出题套路特意总结出一套可能会考的题目模板让学生们练习的缘故,而且尖子生们实力真的很强,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又没有作弊!凭运气得来的第一也是第一!   成绩出来的当天,学校里的欢呼声随处可闻。   “快过年了啊,我还想进步个几十名回家换压岁钱……”   还有人反问:“难道你不觉得跟着会长一起反抗学校是件很酷的事情吗!学生永不为奴!”   “他妈的,”陈冶崩溃:“哪里酷了,有咱们以前逃课抽烟打游戏酷吗?有泡妹酷吗?”   慢慢的,越来越多人加入了学习大军,这股力量几乎是势不可挡,学校学习的气氛达到空前绝后的地步,就连老师都因为学生们的上进,上课时也更加用心。   良好的循环一旦开启,短时间就没有那么容易断裂,都是青春正好的年纪,谁还没有一点侠肝义胆的热血?   时间一晃到期末,三天试考完,再出成绩时,谁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真的考了第一。   “啊啊啊啊去你.妈的傻.逼.监控!拜拜!”   “终于能过个好年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妈呀我居然前进了一百名,我爸肯定要高兴死了!我终于不是倒数了!”   “你们看到了吗,会长也考了第一!”   “会长NB!”   季泽这时终于明白林栖忍着那么多的嘲笑是为什么了,他在通过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一步步收拢人心,把一盘散沙的明世捏成一体。   可是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那群人里到底有哪个值得他这么做?   他们现在想要阻止林栖已经来不及了,考试完就是寒假,他们没有发挥的时间和空间,每个进步的学生都不可能在热闹的新年里再调头说让他们成绩提升的会长的坏话。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等到再开学,季泽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林栖开始把矛头对准了他们。   准确来说,是对准了学校里所有胡作非为的二代们。   学校里居然认真检查起了纪律、卫生,还有衣着,奇装异服一概换掉,染发烫发全部染黑拉直,每个学生都被打扮成了乖乖崽。   这回轮到学校里的普通学生不会在意了,甚至还津津有味地观赏起了一出好戏,反正他们平时也是好好穿校服的。   在穿校服的问题上,大多数人没有太纠结,毕竟他们平时不穿校服是为了耍帅扮美,穿校服了也不耽误他们里面或者外面再穿一件名牌外套,问题不大。   只有少数的二代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们发现,林栖和别的会长不同,这位会长,你听他的话,他就跟你讲道理,不听他的话,他就把你打到听他的话。   其他人不敢打他们,可林栖有什么不敢的?他就是把人打骨折了,他们家长还能感恩戴德地到林家谢谢太子爷教导之恩。   知道他身份的人不敢怎么反抗他,不知道他身份的人同样也不敢反抗他,毕竟他他妈的,打人真的好疼。他不光自己上,他还特意找来一群黑西装猛男保镖,面无表情站在他们面前,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二代们纠结一番,还是老老实实穿上了校服。   没等季泽几人就此事发散,指责林栖有多横行霸道,学校新推出的APP就吸引走了全校的目光。   [我的妈呀!我们学校居然也有论坛了!]   [还是匿名唉,我看看我悄悄骂一句班主任s.b会不会被发现。]   [虽然不会被发现,但是你会被删帖。]   [笑死,以和为贵,懂吗!]   [都闪开!让我先来!XX班的XXX!听好了,我无敌喜欢你!]   [学校的匿名论坛是让你们当表白墙用的吗吗吗?]   [不然嘞?]   [这个真的好好玩,你们快来猜我是谁~]   [……这nm,鬼才能猜到你是谁!]   除了匿名论坛,APP里还有一块学习区,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玩意把知识点画成了卡牌,还可以切换性别,每答对题解锁一章都能抽一次卡,解锁十次还能兑换到抽奖机会,奖品是数目不等的现金或者学习文具。   APP一经推出当即风靡全校,抽卡狂魔们沸腾了,边学习边抽卡,他们从来没发现学习如此令人沉迷,学习真好玩,这辈子都超爱学习。   [二元一次方程居然是双马尾萝莉,我呜呜呜双马尾萝莉控心满意足!为了女儿我也要好好学习!]   [这个卡面真是震撼我妈,精度太高了吧。]   [这个画风,一定是我最爱的太太,我不可能认错……妈呀,知道学校有钱,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有钱。]   即使后来热情退却,学生们也已经习惯在学校APP上交流,完全封闭式的论坛给了学生一种非常奇特的、家一般的归属感,而匿名制也让许多人放下戒心,同样有种在老师面前玩手机还不会被抓的奇怪的得意感,多方感想之下,学校贴吧渐渐归于时代的眼泪,再没有多少人问津。   在APP的出现下,学校换了位新校长的事也显得那么悄无声息,会长的暴.行居然也成了美谈。   [说真的,讨厌我们学校那群二代很久了,成天看不起谁呀233活该被治。]   [这群傻.逼搞得学校乌烟瘴气,被打简直喜闻乐见。]   [打得好!打得再用力一点!永远为会长加油!]   陈冶几乎要气死了,可更气的还在后头。   他们眼睁睁看着林栖的声望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渐渐到众望所归的地步,感到不安的同时,还有过一瞬间的窃喜。   造神困难,毁神还不容易,他们仗着匿名的便利,把周绍追他的事情再拿出来发酵,本来想借此打击林栖的气焰,得到的回复却和他们预想里风马牛不相及。   [林栖吊着周绍这么久,可以说是男绿茶本茶了吧?心机好深啊。]   [可是……可是我觉得周绍配不上会长哎。]   [林栖哪里吊着他啦?早就拒绝过了好吧,周绍自己像个舔狗一样追,还要怪别人不答应?我要是会长,我就一脚把他踢出视线范围。]   [别说了,会长来吊我,我愿意被吊。]   [楼上做什么梦,走开!]   为什么会这样?陈冶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这还是以前被他们随便挑拨两句就追着骂夏稚的那群傻.逼吗?这群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有了变化?   陈冶不明白,季泽却慢慢看懂了,林栖和夏稚是不同的,夏稚是孤军奋战,林栖不是。林栖也不是横空出世的神,他一直在明世,学生推他成为会长,他引领学生向上,学生和他相辅相成,所有喜欢他的人、曾经嘲讽他又因他有所改变的人,都会自发成为他忠实的支持者,没有谁可以靠着轻飘飘的三言两语撼动他的位置。   夏稚当初的风评被他们搞到那么差,依然有人坚定不移地为她澄清解释,更何况是林栖?   季泽终于意识到,他们要输了,从他们在那张意见信上签名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输了。他们怎么能以为那真是笑话?没有在一开始打压下林栖就是他们犯的最大错误,等以他为众的火光真的燃烧起来就来不及了,力量是具有惯性的,当学校那么多人都成为他的力量,那他必然无人能敌。   学校里没有多少人再追捧他们了,他们这群风云人物也快要到黯然退场的时候。   而林栖就像是整装待发的将军,整顿好一切后,两方终于对峙了。   季泽这时已经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锋芒,理智地不和这时候的他正面交锋,只是他身边屡屡败退的同伴却没有那么好的忍耐力,每次找林栖的麻烦都失败,他们一群人也焦躁起来,脾气坏到像一群抱窝的炸.弹,一点小事都能让他们爆炸。   点燃引.信的时间同样是在一个放学的下午,一个女生放学时看了他们一眼,跟他们一起混的女生突然就发飙了,二话不说把那个女生拖进了教室,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傻.逼,你看你.妈呢?”   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但也不在乎谁被打,笑着问:“庄姐,这女的怎么惹你了啊,这么大脾气。”   陈冶吹了个口哨:“就是,你这个泼妇。”   “庄庄没怎么呀,是这女的神经病,她刚刚用什么眼神看我们啊,被打了活该好吧。”几个女生哼了一声。   “啊?用什么眼神啊,来,抬头,再演一次给我们看看。”一个男生过去,抓着被打的女生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看到她的脸之后,夸张地“呕”了一声:“操.你.妈,哪来的丑.逼,我脏了。”   男生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追着另一个男生过去,想用他的衣服擦擦手,另一个赶紧躲了,“操.你.妈,滚啊!别碰老子!”   被打的女生惊慌地低下头,偷偷擦了擦眼泪:“……我没有……”   她只是看到有人放学了还没有回家,自然而然地看了一眼,哪里能想到会被误解成别的意思?   “你没有什么?”人称庄姐的女生更暴躁了:“你的意思是我误会了?你当我眼瞎?”   被打的女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不过其实不管说什么也没有人在乎,他们最近憋了太多火气需要发泄了,谁都知道,这女生只是一个用来泄愤的出气筒,她当然没有错,只是非常不巧的在这个放学的午后看了他们一眼,仅此而已,没有别的原因。   几个女生轮番上阵,扇她巴掌,强迫她下跪道歉,觉得没意思的时候,庄姐忽然说:“把她衣服扒了,看她这个丑.逼,穿我们学校校服就跟猴子似的,丑死了。”   “她里面穿的什么衣服啊,还没有咱们学校校服贵吧。”   “唉,”几个女生同情地摸了摸她的脸:“真是心疼你们这种人唉,丑小鸭就算穿上漂亮的校服也当不成白天鹅啦。”   女生拼命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又竭尽全力试图保护自己的小动物:“对不起……求求你们了,对不起……”   庄姐无动于衷,她甚至是亢奋的,当她在无所顾忌地欺凌这个倒霉的女生时,当她看到女生只能惊慌失措地躲避的时候,她甚至生出了一种掌握了别人生死大权的美好错觉,这种错觉让她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她是高高在上的上帝,这个女生就是即将接受她惩罚的罪犯。   曾经被人追捧的光荣在这一刻回来了,庄姐高傲地掀起眼皮,轻蔑地下达命令:“扒了。”   女生泪流满面,而暴.徒不会同情她的眼泪,暴.徒只会因为她的眼泪而更加兴奋,她恐惧的眼泪就是实施暴力者获得的勋章。   她哭得嗓子哑了,气若游丝地伏在地上:“求求你们了……”   “扒了!”庄姐再次下了命令。   就在这时,紧闭的教室门突然被踹开,撞在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季泽一群人被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林栖带着人出现在教室门前。   他似乎是一路奔跑过来的,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喘息,眼里翻滚着前所未有的戾气:“你敢。”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明明监控都被他们挡住了!   一群人顿时停了动作,像被抽去骨架的纸老虎,酝酿出的激奋消失一空,美好的幻想烟消云散。   庄姐慌张地向季泽投去求救的目光,季泽心领神会,虽然烦她给自己带来麻烦,却也起身拦在了林栖面前:“哪阵风把我们的会长给吹过来了?”   林栖看也没看他,直接把他推到一边,被他当着这么多人下面子,季泽不免感到怒意,还想再拦,又被林栖带过来的人拦住了,林栖直接走到庄姐面前,压着声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打女孩子?”   他好像怒到了极点,声音都有点失控,庄姐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抖,但她是害怕,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沦落到了和被她欺负的女生一样的境地:“你你你想干什么?你还真想打我?”   林栖抬手,庄姐下意识就想往后躲,林栖迅速一把攥住她的头发,力气大到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自觉踮起脚,想要抵消这股疼痛。   她是被宠大的小公主,哪里受过这种疼,眼泪直接冒了出来:“你撒手啊……”   林栖硬生生把她拽回来,“你躲什么?怕我打你啊?你打人的时候不是挺爽的吗?现在被别人打了,就知道害怕了?”   “啊!”庄姐疼得哭了起来,其他几个人忍不下去了:“林栖你够了啊,你一个男的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啊?”   “就是,你这样有意思吗?”先前骂女孩丑的男生此时居然也扛起了正义的旗帜,义正辞严地对林栖发出了谴责。   林栖笑,“确实没意思。”   他松开手,嫌恶地把女生推到一边,看向几个男生,“那我们换种有意思的。”   几个男生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互相看了一眼:“……?”   许听月慢一步跑了过来,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林栖背对着教室正门,坐在椅子上,白色的衬衫校服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臂,突起的腕骨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擦伤了,正在往外渗出一线鲜艳的红。   他对此毫无所觉,只是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大概让所有人都记忆犹新。   从前的林栖冷静平和,好像什么都和他无关,此刻的他和过去截然相反,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许听月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像是什么压抑着暴戾情绪的怪物,浑身都散发出非常恐怖的气场,随便一点火星就能将他点燃。   而这只有一瞬间,看清来的人是谁后,林栖弯了弯唇角:“是你啊。”   许听月几乎要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她扫了眼狼藉的教室,又看看后排蹲着捂住自己脸的几个男生,小心翼翼地问:“会长,你还好吧?”   林栖似乎陷进了倦怠里,只点了下头,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许听月把那个被打的倒霉女生扶起来,看到女生脸上的巴掌印和满身的尘土后,她顿时同情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女生垂着头,声音细弱:“……谢谢。”   “唉,”许听月气不过,“谁打你的啊,太过分了吧。”   女生没敢说话,林栖挑了挑眉,看向缩在一旁装聋作哑的几个女生。   许听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是你们几个大小姐啊,大姐,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庄姐忍了又忍,没忍住,小声烦躁地回:“谁是大姐啊!我也被打了好吧?”   许听月翻了个白眼:“你这他妈不是活该。”   “你怎么说话的?许听月,你不要仗着你混进了学生会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几个女生受了委屈到现在,哪里还能忍得下许听月的嘲讽,张口就回:“你也就是借着你们会长狐假虎威,你得意什么啊?”   许听月本来就觉得她们这么欺负一个女生太过分了,再被这么一说,顿时撸起袖子:“行,本美少女战士今天就来教你做人。”   “啊啊啊啊!”   一顿扭打后,几个女生被她打得崩溃了:“你他妈猪吧,打人这么疼?”   “我也是学过跆拳道的好吧?”   “你去死啊啊啊啊――”   “……”林栖默默转过了眼睛。   他们把女生送去了医院,等待她检查的时间,林栖靠在墙上,思考了一会,眼里露出几分茫然和困惑:“许听月,我们这算是以暴制暴吗?”   许听月不答反问:“会长,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林栖眼尾非常无奈地弯了一下:“可是我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什么别的办法呢?用什么办法才能制止暴力?用规定、道德约束、还是个人的良心?那就实话实说吧,这些都没有用,如果是能被道德约束的人,那他就不会主动实施暴力,道德会告诉他这是错的,所谓的“让罪犯在别人的唾弃里悔过终生”都是天真的人自以为是的幻想,所有施暴者都心知肚明,他们在施暴的时候才是最清醒的时候,所谓的一时冲动不过是将脑海里千万次的幻想实施于众。   许听月说:“会长,我们俩的确是以暴制暴,可是我不觉得我们是错的。”   林栖看了过来。   “面对不同的人就要有不同的解决办法嘛,他们那群人欺负人习惯了,是不会讲道理的,他们觉得自己就是道理。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无论如何,你要相信你自己。”许听月笑着说,“你是最好的会长,一直都是。”   林栖沉默片刻,也轻轻笑起来:“谢谢。”   这件事闹得很大,季泽和陈冶还能摘干净自己,其他几个人就没这么好运了,一起背上了处分,不仅被学校公开批评,赔偿了女生损失费,还在全校人面前念了检讨。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当众承认错误是多丢脸的事,他们面子全都丢光了,庄姐现在是真觉得别人看她都是在嘲笑她了,在朋友面前发了好一顿脾气。   可她还没来得及找补回面子,更丢人的事又来了,林栖那个神经病居然强迫他们做课间操!   他们一群人从来都是逃课间逃习惯了,谁会来管他们出不出勤,偏偏林栖直接让学生会的成员把他们从教室拖了出来,根本不准他们反抗。   女生们要疯了:“林栖你有病啊!”   哪个白富美高富帅要做课间操啊!这他妈是符合他们身份地位的事吗?!   林栖听到他们的尖叫,不仅没有生气,还倍感愉快地说:“你们气什么,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做做课间操怎么了。”   “我他妈就是不想做!”   “谁管你想不想,”林栖懒洋洋地咬着一只白色口哨,吹了一声:“来,集合。”   几个人一动不动。   林栖不以为意:“我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不然你们现在就不是在舞蹈室补课间操,我可以直接带你们到操场,请全校的学生出来围观,一直到你们做完为止。”   啊啊啊啊啊啊啊!几个人无声在心里骂街,这个疯子!魔鬼!神经病!   他们丝毫不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他是真的可以做得出来这种事!   “现在,二选一,是老老实实在这里,还是去操场?”   几个人权衡再三,还是不情不愿地排好了队。   从来没有过的委屈和屈辱让他们连头都不想抬,死了一般低头看着地板,即使身体排好了队,依然表现出了不屈的灵魂。   林栖一一看着他们,“很不高兴对吧?感觉自己很委屈?感觉自己很丢脸?是不是还想怎么报复我?”   不知道是谁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林栖:“真巧,被你们欺负过的人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你们终于和他们感同身受了,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几个人一言不发,心里却都在想,舒服你妈。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骂我,可是真不好意思啊,你们怎么在心里辱骂我,也只能忍着,难不难受?”林栖不疾不徐地说:“让我来猜猜你们在霸凌别人的时候怎么想的。觉得你们高贵,你们特别,你们是宇宙中心?殴打别人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自己特别帅,一举一动都潇洒极了,毕竟你们可以把别人按在地上打,别人只能任你们蹂.躏,你们掌控了别人的生死,你们简直比上帝还厉害?”   几个人握紧了拳,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当他们心中所想被别人赤.裸地揭穿的时候,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深深的羞耻?   “你们仗着家境,在学校里当呼风唤雨的校霸,好了不起。”林栖忽然捏住了庄姐的脖子,缓声提问:“可是你们家里的权势在我面前都是不值一提,那么我可以像你们欺负别人一样,欺负你们吗?”   庄姐吓得一哆嗦:“……”   “怎么不回答了?你们自认高贵,欺负别人就像欺负狗,按照地位来算,我应该比你们还高贵,根据你们的思维逻辑,我是不是也能把你们当成狗?”林栖徐徐收紧手指,声音很温柔,可是莫名让人惊恐:“说话啊?”   庄姐又要哭了:“你有病啊……你为什么总是来欺负我啊?”   “问得好,那你又为什么总是去欺负别人呢?”林栖声音很苦恼:“你能告诉我吗?”   众人:“……”   林栖等了一分钟,“怎么不说话了?”   “你们说不出来,因为我说的是对的。事实就是你们只敢欺负势单力薄的人,你们就是一群只敢捡软柿子捏的废物,一碰到比你们更有权势的人,你们就怂了,要么表演当孙子,要么表演当哑巴。”   这话根本是把他们的尊严、光荣、还有其他许多东西一同按在地上踩了,他们气炸了,可是再气又怎么样?他们只能忍着,只能敢怒不敢言,因为林栖说的是对的,这句话这么难听,难听到让人倍感耻辱,让人气到浑身发抖,可它是对的。   “林栖,”一个男生抬起头,咬牙切齿地问:“你就不怕被我们报复吗?”   林栖微微偏头,很奇异地笑了一下:“这位同学,如果我们不是在同一所学校,你以为你有机会见到我?”   男生僵了一会,又低下头。   “如果你们在心里想着和我决一死战之类的,还是算了。”林栖说:“为了一时之气付出这种代价不值得。先不说你们有没有机会,被你们霸凌的人也没有拿把刀把你们捅了啊。啊,对了,你们有想过别人受不了了,干脆和你们同归于尽这种结局吗?”   几个人一怔:“……”   他们想过吗?或许吧,只是他们高高在上惯了,早就不把别人当人看了,哪里还会想到别人是怎么想的?   又或者说,他们心知肚明别人不敢这么做,所以才肆无忌惮。   林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该说你们是幸运,还是该说你们聪明?你们能心安理得嚣张到现在,只是因为所有被你们欺负的人都是好人。”   这句话不难听,可它更应该让人感到羞耻。   他们又沉默了。   “何必呢?”林栖看着庄姐的眼睛,又问:“你觉得别人不配穿这身校服,为什么?”   她不说话,林栖也没有等,只是松开了一直钳住她的手,然后说:“你觉得这身校服看起来比较高贵?是吗?”   “那我们等着看,你看我能不能揭了你这身高贵的皮,”林栖微微靠近她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大、小、姐。”   说完,他站起身,重新咬住口哨,饶有兴趣地说:“不说了,你们课间操还没做呢。”   众人:“…………”   这一天简直可以载入史册,从今天起,他们在某位会长的威胁下,不得不加入了课间操的队伍。第二天出现在队伍里时,他们班的同学全都感到了震惊。   更烦人的是,林栖自己不做课间操,专门盯着他们做,做不好还要被他嘲笑:“不是吧,各位大小姐大少爷,你们连课间操都不会做?”   “啊啊啊啊你烦死了!”女生们再度崩溃:“你走啊!有什么好看的!”   反正面子里子都在他面前丢光了,这群人干脆也破罐子破摔了:“就是,你很闲吗?我们出来做操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们。”林栖扬眉:“别人都在做操呢,你们说什么话?违纪了懂吗?再做不好,我就找人带你们到升旗台上表演学习做课间操。”   众人抓狂:“!!!”   这他妈的,明明是你先过来说话的!   好不容易等到课间操结束,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呜呜哭:“呜呜呜我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这是什么不讲理的王八蛋,妈妈我要回家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我也想回家,等我毕业,我再也不在这破学校待了!”   噩耗一个接一个,没几天,学校又测量了一次他们的身高,接着很快发下来两套土了吧唧的蓝白校服。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丑东西!”   “可是我更喜欢这种校服哎!裙子虽然好看,可是一点都不方便!”   “我也是!穿裙子我都不敢跑了!”   收到新校服的几个女生:“……”   虽然她们的确因为别人穿裙子校服嘲笑过别人,可是直接全校发这种土校服是不是太毒了,这种校服谁穿上了都会变成土鳖吧!   “妈的……”庄姐扒拉着校服,不知道该怎么骂:“那群土鳖高兴什么?”   “别说了,我们也要变成土鳖了……”   “对哦,那个大魔王还会查纪,不穿校服要被他扣分的。”   “……”她们沉默了一会,恶狠狠地说:“等我毕业我就再也不在明世上学了!”   “这破学校配不上高贵的老子!”   然而距离毕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他们现在还是得屈服于林会长的高压,不管怎么幻想未来,此刻也只能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的改邪归正让许多人感到震撼,每次看到别人看自己,庄姐都会在想他们是不是在笑自己,然后咬紧唇,心里默念忍、忍、忍……   这个夏天在无穷无尽的忍耐里过去了。   他们千辛万苦熬到要毕业,拍毕业照的时候,班里有个女生过来,庄姐在感觉到别人靠近她时第一反应就是像以前一样凶神恶煞地抬头,毫不客气地问:“看什么看?!”   女生抖了一下,庄姐这才注意到这女生是她们班里最胆小的一个,个子也矮,存在感基本等于零,要是不细想都想不出来这女生名字。   女生颤颤巍巍地说:“那个,我就是觉得你现在挺好看的……”   庄姐一愣,接着说:“你什么意思啊,你觉得我以前不好看?”   女生更惶恐了:“不是不是,你以前也很好看的,就是太凶了,我们都不敢和你说话……”   女生说完就飞快走了,庄姐看着她的身影,半晌,她脑子里忽然鬼使神差地冒出林栖那句话。   “只是因为被你们欺负的都是好人。”   她跟着季泽混,她享受在学校里呼风唤雨备受瞩目的快.感,她觉得自己特别酷,可事实却是,她把别人对她带着厌恶的避而远之误以为是自己特立独行,把别人的指指点点当做是出名的荣耀。   什么人才会觉得一个女混混酷?只有同类才会这么觉得。   而她的同类是什么?   “一碰到比你们更有权势的人,你们就怂了,要么表演当孙子,要么表演当哑巴。”   她是被林栖强压着当一个好学生,然而仅仅是这段时间来的改邪归正,班里连最胆小的女生都敢过来和她说话了,在快要毕业的时间里,她的人缘显然比以前好了很多。   同样都是呼风唤雨,她想起林栖和季泽,根本是两极分化的风评,林栖在学校里已然成了神话,而季泽被林栖打压到抬不起头,同样也只能低调做人。   她忽然发现,她以前信赖的老大,好像也没有她想象里那么有用。   不对,简直是没用极了,在他们面前装得再高深莫测,在林栖面前还是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简直是个怂.逼,他们被林栖欺负,季泽连句话都没替他们说。   同样是跟老大,再看看许听月,有林栖撑腰,许听月都敢和她们对打,根本不怕她们,比她们还张扬。她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可是人人都喜欢她。   ……操,庄姐终于在心里问自己,她错了吗?   从一开始就错了吗?她是不是不该选择跟季泽混?   而有着同样感觉的不止她一个。   这天拍完毕业照,被林栖拎出去过的几个人凑到一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陈冶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和好,你们什么想法?”   “……说实话,我觉得他俩不够兄弟。我们被林栖那么搞,他俩连帮都不帮一下。”   “啊这,啊这,我好不容易才和我男神走近一点唉,他之前就不喜欢我和季泽混,基本不理我。”   “其实我也,我女神也开始和我说话了……”   几个人一起看向庄姐,庄姐安静了一会,说:“和好他妈.比,让他俩滚。”   “其实现在想想,”男生不好意思地说:“林栖说得还挺对的,咱们以前那样真的没意思。”   他以前也觉得跟季泽混特别威风,逃课打架抽烟喝酒,成为别人眼里叛逆不羁的异类简直不要太酷,可是自从他不再出去打架,每次见到他都要骂他的爸爸也开始对他有了好脸色,有一回他玩游戏到很晚,想要出去尿尿,刚打开门,就听到了他爸的声音。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向严厉的父亲还有那么孩子气的时候,他应酬回家喝醉了,靠在沙发里醉醺醺地和妈妈打电话,用窃喜的语气说:“老婆,咱们儿子开始听话啦,哈哈哈哈……”   妈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嗓音沙哑:“好事呀,我们儿子长大了。”   “是……是啊……”爸爸声音突然变得含糊不清:“儿子懂事了,我也能少操点心了……老婆,我好累啊……”   他爸不擅酒量,可是每次应酬总缺不了喝酒,每次都要醉醺醺的回来,在家里大吐特吐。   他还曾经嫌弃过这样吐的父亲恶心。   然而,然而,他悄悄关了门,思考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想着想着,突然感到眼睛发酸。   女生们不情不愿地撇嘴:“虽然,但是,好吧……他说的也是有一点道理。”   考完中考回学校的当天,几个人找到当初被他们欺凌过的女孩子,跟她道了歉。   虽然他们之前就道歉过,可那是被学校按头,现在他们是真心实意。   女孩子见到他们过来时还感觉到了一瞬间的不安,听到他们的话,女孩沉默很久,忽然哽咽着说:“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不是道歉就可以被原谅,她将一生都不会忘记,她是怎样在一个寻常的下午,遭受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她没有办法原谅,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原谅。   “如果你们真的还有良心,那麻烦请你们记住,你们是怎样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我会永远永远恨你们。”   几个人呆了呆,过了好一会,又生涩地说了一遍:“……对不起。”   这个夏天过去,季泽的跟班团们被林栖砍得七零八落,几乎只剩下他和陈冶一支独木,而他还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太在乎,跟班这种东西,只要他还是富二代,总会有人前仆后继过来接近他,他一点也不愁。   他更关心的是到底要怎么阻止林栖,他不甘心自己昔日的辉煌人生全部被林栖摧毁,也是怀着这样的信念,他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继续在明世念书。   可他没想到,这个开学季,学校居然直接大幅度降低了学费,提高录取分数线,广泛招生,明世的教师组里还是有些真金白银的,这么一动作,当即吸引来大批的学生报名。   新生入学,有着相同嗅觉的同类可以很快混到一起,季泽又招来一批跟班小弟,可是这点人数和林栖庞大的支持者比起来,根本是杯水车薪。   林会长单凭借外貌就可以吸引到一大群人跟随他,更不要提他先前打下的坚定基础,进了学校的人基本都会跟着他走,季泽指望在新学期里招兵买马掀起腥风血雨的梦想直接被人数冲垮。   当他故意找外校的学生和林栖一群人打起来、却反而被林栖顺势拉出一场篮球赛的时候,他终于知道林栖的声望高到了什么地步。   这场篮球赛打得非常困难,林栖乔煜还有学校一群擅长篮球的男生集体上场,场上殊死搏斗,场下,为他们呐喊的声音震耳欲聋。   团结最快的办法就是面对共同的敌人,此时此刻,其他学校的球员就成了明世所有人的敌人,而他们汇聚起来的信任与支持,全都交给了场上的明世学生。   “会长!加油!明世!加油!”   最后胜利的时候,一直呐喊的学生都忍不住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会长!”   季泽静静坐在位置上,手上青筋暴起。   他用来对付林栖的方式,却阴差阳错将林栖的声望推到最巅峰。   当他听到学生们喊起“会长永远的神”的时候,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林栖似有所觉,轻慢地向他投来一眼。   别人不知道这一眼意味什么,但他们知道。   曾经,季泽对林栖说,没有人知道你是谁。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林栖是谁。   “我记得我有提醒过你们,不要让我抓到把柄。”林栖眨了一下眼,仿佛他说的话真的是温和无害的友情提醒。   陈冶立刻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主任也回过神,“等等,林栖同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主任,我想请问您一件事,他们两个人来办公室干什么?”   主任难为情地咳了几声:“呃,说是池越意图对女学生不轨。他们俩见义勇为。”   主任四十多快五十的年纪,虽然身在私立学校,平时接触的也多是较为先进的思想,但在男女这方面,还是比较保守,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害臊。   但害臊归害臊,是非主任还是能分得清的,说完,他还狠狠瞪了池越一眼。   池越:“……”   他真的好冤。   “见义勇为。”林栖重复一遍这个词,笑起来:“那我也想来向您报告三件事。”   主任:“啊?什么事?”   季泽忽然说:“林栖,有些话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你在威胁我?”直到上一秒,林栖还是无害的模样,现在突然不再笑了,神色看起来也格外冷漠。   的确是冷漠,他根本看不起这两个人。   “只是提个醒罢了,毕竟我们两家还算有点交情,对吧?”   “上一辈的交情是上一辈的,我跟你可没有什么交情。”林栖无动于衷地说:“主任,我要报告三件事。第一,季泽和陈冶曾经污蔑女生清白,导致女生心理崩溃转学。第二,他们曾经利用同样的手法,污蔑一个男生的名誉,导致男生被开除。”   “第三,”林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睫:“他们现在又正在用同一种手法,来污蔑池越。”   作者有话要说:我肝爆了   起初, 季泽他们一群人、甚至于学校其他学生,都不清楚林栖当上会长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虽然逃课也挺酷的,但是我已经不想再被我爸妈混合双打了……”   季泽他们这才发现,林栖收集签名时也在他们不知不觉间收拢了一部分的人心,学校里的嘲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当一大群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时候,做壁上观不能显得自己更高贵,如果去嘲笑他们,还会显得自己愚蠢。   他们自觉大方,然而等到林栖真的收集完签名,兑换来关闭监控的机会,事情的发展就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第54章   林栖等他们表演结束,终于不疾不徐说:“谁说我没有证据了?”   他抬眼和陈冶季泽对视,在他们快要杀.人的目光里,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我说过了,为了这一天,我等太久了。”   关于这件事,他实在没办法解释,于是也还是没有说话,继续无动于衷地站着,只是往林栖身旁挪了挪。   之前办公室里人多,乱七八糟吵吵闹闹,现在少了一多半,池越又闻到了那缕熟悉的橘子味,像是沾满阳光的柑橘,天然带着暖洋洋的气息,在对他而言可以称得上是凄风苦雨的办公室里,简直是唯一的一缕清气。   从他去找付念却反而听到他们一群人在庆祝赶走赵骋时起,林栖就记住了季泽几个人的名字,在此之前,季泽对他而言仅仅是会在逢年过节期间见几面的陌生人。   他不算怎么惊慌, 污蔑夏稚那事本来就是他们几个自己圈子里的人做的, 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他不觉得有谁会自己主动跳出来承认,退一万步说, 就算有人承认了,他们又做错什么了?他们不过是说了一句猜测而已,谁让学校一群蠢货当真的?   他知道林栖因为那个贫困生的事情想找他们麻烦很久了,可他们的地位也在这,只要拿不出证据,林栖还是拿他们没办法。   “就是,林栖,我知道你讨厌我们很久了,但也不用这么污蔑我们吧?”陈冶像是受了委屈很多年、突然见到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忍不住大吐特吐苦水:“我知道你和池越都讨厌我们,但是我们现在已经很低调了,我们又没做什么,你用得着再这么针对我们吗?还有池越,他在学校第一次打架可就是打了我!还说就是看我不顺眼!主任,您听听,这能算是打架的理由吗?我怎么招惹他了?”   陈冶一番看似恳切的肺腑之言,却是直接模糊了重点,把话题引向池越首登教导主任办公室一事上,主任想了想,感觉他说的话好像也挺对,于是又一次瞪了池越一眼。   这位太子爷做事最讲究公平公正,也因此最好拿捏,在他们没有暴露出错误之前, 林栖就没有机会,毕竟这是学校,又不是林家的后花园, 不是他想剪哪根树枝就能剪的。   “??”主任脑袋里的问号就没有停过,之前还在他面前义正辞严仿佛是路见不平的俩小孩突然变成了罪魁祸首,饶是主任也没有很快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慎重地问:“等等,林栖同学,你说的这些事是真的吗?有什么证据吗?”   “林栖, ”季泽看起来还算镇静, “就算你现在是会长了,也不代表你可以血口喷人。”   池越:“……”   他想干嘛?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依靠着本能一步步往下走而已,他摇摇头,柯峥又说:“没关系,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陶绯也点头:“嗯!”   没有谁知道,他努力想要弄清楚真相、做好被冷嘲热讽的准备去找付念,却在她的教室外听到一群人在庆贺终于把那个穷逼给赶走时,他那一刻的心情。   林栖有想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又或者是什么隐衷,就是没想到这会是一群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这群自认高贵的人连赵骋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一遍,生怕他的名字能玷污了他们的嘴似的,还在用“穷逼”称呼赵骋,难道这两个粗俗的字要比一个人的姓名更好听吗?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到别人不加掩饰的恶意,突如其来,猝不及防。他莫名其妙地想到在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小朋友的父亲是个赌博到倾家荡产的赌徒,那赌鬼输疯了,穷途末路之下,他将主意打到了孩子同学头上,想要绑架富家子换钱。   裹着糖霜的利刃,和一把不加掩饰的刀锋,究竟是哪一把更锋利一点呢?   林栖不知道,可是它们伤起人来,都是一样疼。   他本身性格非常冷淡,却因为这件事参加竞选会长,柯峥都感到惊奇,忍不住问他:“哥,你想干嘛啊?”   林栖垂眼笑了一下,“好。”   等待竞选结果的时间,林栖开始追根溯源,在学校贴吧以及学校许多乱七八糟的表白墙聊天群里寻找一件件隐藏的校园暴力事件,它们多数冠上“八卦”“吃瓜”“推测”之类轻描淡写的前缀,在学生堆里层层流传,越传越失真,没有谁会去追根究底找寻真相,也没有谁在意自己一句义愤填膺的批评是不是雪上加霜――或许他们知道,也可能会装作不知道。   翻出的事件越多,林栖越沉默,他终于意识到,这所学校没有它看起来那么美丽,在他只扫自己门前雪的时候,还有人被霜瓦砸得头破血流。   他不想再冷眼旁观了,他要改变这所学校。   他把这话说给家人听的时候,林行誉笑着问:“你知道怎么改变吗?”   “我不知道……”林栖摇摇头,声音迷茫之中带着一点无措,接着又很快坚定起来:“可是我知道,这样的学校不是一所好学校。”   “嗯,从这些事件里看,学校没有做到本该引导学生积极向上的责任,确实不是好学校。”林行誉点头:“你想改变它,爸爸支持你。”   “妈妈也支持你。”唐若薇拍拍手,露出一个微笑。   “小栖,”爷爷问:“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你有具体的计划吗?改变一所学校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不是给学校教师层大换血就能让学生变得听话,你得让学生们信服你,然后才能跟随你。”   “……让学生信服我?”林栖一怔。   “是啊,这就像上战场,你要招兵买马,没点让人信赖的本事,谁会跟着你战斗?”爷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要自己先站稳了,才能把别人拉起来啊。”   林栖思考了一会,认真地回道:“我可以。”   “嗯?”   “人们都会崇拜更强的人,”林栖说:“只要我能做到别人都做不到的事,就没有谁可以来质疑我。”   爷爷:“……”   等等,不是,他也不是这个意思。   小栖的思想怎么有点独.裁的意思?爷爷不由得说:“小栖,有时候,人们也未必都会崇拜强者,你脱颖而出的时候,也有可能变成别人眼里的众矢之的。信赖和嫉妒,不在于你,而在于别人的一念之间。你明白吗?”   “我知道。”林栖说:“可是,只要我站得高一点,更高一点,高到别人超越不了的时候,我就听不到底下的风声了。更何况,爷爷,学校是特别的地方,学生也是。我相信他们。”   青春期是特别的,这个年纪的人未必分得清是非,却有着最多的热血――在班级,在球场,在赛场,甚至在军训的烈日炎炎下。为什么总有人怀念无所顾忌的青春,为什么总有人会因为军训结束、因为毕业而流泪,为什么总有班级会因为荣誉感而针锋相对,即使是跑步声都要比讨厌的班级更大声,真的是因为疲惫值得怀念吗?才不是,只是因为在那时候,在所有人竭尽全力奔向同一个终点的时候,他们是可以感觉到某种在胸膛里共振的旋律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让人热泪盈眶的旋律――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学生永远不会在意长途跋涉后换来的只是一片月亮。   爷爷呆了一下,也笑起来:“哈哈哈哈,好!那爷爷也支持你!”   收购一所私立学校并不像出门买酱油那么简单,一道道手续跟进的时候,秘书心情复杂地问道:“老爷子,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戏了?”   林爷爷故意板起脸:“怎么,你是觉得我孙子做不到吗?”   秘书:“这也不是……”   “小栖想做的又不是一件坏事,”林爷爷顿了顿,终究没坚持太久,感慨万分地笑道:“既然不是坏事,为什么急着去否认他?即使以后做不到,那也是未来的事,当下,我们家长只要给他全部的鼓励和支持,孩子要飞,就要帮助他飞,而不是把他从枝头上打下来,看他失败伤心能有什么好处?再说了,他可是我林家的子孙,老子相信他!”   秘书:“……”   秘书困惑挠头:“那他要怎么做呢?”   林爷爷理直气壮道:“不知道。”   秘书:“……”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不过,就算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也去做了。”林爷爷说:“对一个孩子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可他仍然去做了一件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天方夜谭的蠢事,他或许预料到了会遭受到多少冷眼和讽刺,而当他成功的时候,他将会成为一个英雄。   林栖犹豫过、沮丧过、伤心过,然而等他一步步走上去,所有没能将他打下来的刀剑都会成为他的勋章――当他再也听不到别人用惊奇的语气讨论他和周绍的绯闻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成功了,他到达了顶端,挣脱开了曾经束缚他的藩篱,那些曾经质疑着他是不是故意吊着周绍的言论,终于连本带利地回旋扎向了周绍。   他想起夏稚对他说过的话,这个曾经素不相识的女孩子,在被满天流言卷进漩涡里的时候,在转学的前一天还特意过来找他,告诉他,让他千万记得远离周绍。   “为什么会这样呢?”夏稚说着说着,不自觉红了眼眶:“喜欢我的是他们,追我的也是他们,我只是不喜欢他们而已,我就变成了人尽可夫的婊.子。这一点也不公平。而且,男生骂我也就算了,为什么那些女孩子也要来骂我?难道她们以为,她们拒绝不喜欢的男生的时候,她们在男生心里就不会变成不识抬举的贱.人了吗?”   林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陪她看缓缓下落的夕阳。   “我会来找你,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夏稚沉默半晌,轻声说道:“可是你运气比我好,你是男孩子。”   林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块糖。   “你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说‘不是所有的男孩子都是这样’?”夏稚接过糖,突然问了一句。   “嗯?”林栖终于开口:“可你的确是因为男孩子才受到伤害,我要是再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我对你受到的伤害漠不关心?我没有那么冷血。受害者总该有一点发泄的权利。更何况,我知道我不是这种人就可以了。”   夏稚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这段被疯狂辱骂的时间里,她见过慷慨激昂辱骂她的人、见过义正辞严指点她的人,也见过一被反驳就上蹿下跳竭尽全力证明自己真的理智客观的人,她遭受的流言成了这群人最好的舞台,每个人都粉墨登场各抒己见,可是没有人来在意她的感受。   她一时冲动来找林栖,找这个和她同病相怜的倒霉鬼,却没想到在这里得到了她想要的宽容。   她笑了一下,擦了擦眼泪:“谢谢你。”   “远离周绍,”她说:“远离这种想用流言把你们绑在一起的人。”   可能夏稚也不会想到,林栖居然用这种方式和周绍拉开了距离。   想起夏稚,林栖终于想到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他要把能够制造出各种传闻的源头掌控在自己手里,只要在他手里,他就不怕学校里再翻起什么风浪。   “小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行誉严肃地注视着他:“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人言可畏’?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要怎么控制别人的声音?”   “我没有要控制,我只是想让他们的声音集中到一起。”林栖倔强地说。   “这就是控制。”林行誉揉揉额头,叹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他的突发奇想发愁,还是该为他见过那么多不公平事件还没有长歪庆幸,不然以他的资质,他绝对能当一个出色的大反派:“小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屠龙者终将为龙’?如果真按照你的想法,把所有言论都放到一起,你要怎么保证你自己不受到影响?我不是不赞成你的想法,只是……你还太小了,你明白吗?”   这就好比玩游戏,他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游戏里的一切摆设都得遵从他的想法,起先他或许会记得公平分配,可是时间长了,他有了自己的偏好,他还要怎么维持公平?   他还这么小,现在全凭借他心里的正义行事,万一他内心的天平歪了、倾斜了,有着太多权利的他就会变成明世法.西.斯。   “我没有要屠龙,”林栖还是很倔:“我只是想驯服龙。”   林行誉:“……”   不行,这是坚决要被扼杀在社会主义里的极端思想,他坚决不会同意。   父子俩互相对视,过了片刻,林栖勉强让步:“那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帮我推出一个软件,只要能让学生在上面交流就好,管理权都是你的,我不管,这样总可以吧?”   林行誉:“……?”   谁跟你各退一步!   林栖苦恼地皱眉,委屈地说:“这样也不行吗?”   林行誉:“……也不是不行。”   自此,林栖正式在学校展开了对不良学生的打击计划,尤以季泽等人为首,每个被他打过的二代都要哭哭啼啼回家告状,其家长再来和林行誉告状。   对此,林行誉的反应一概是震惊:“什么,竟有此事?”   家长愤怒:“就是,你儿子也太过分了,把我们家孩子都打哭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林行誉皱眉:“嗯,是有一点,等他回家我再和他好好谈谈。”   家长继续愤怒表示:“我们家孩子说,你家的小林最近在学校总是针对他们。”   林行誉思索:“这也太过分了!”   家长狂点头。   “不过,我们家小栖也说了,他现在是学校的学生会长啦,要帮老师管不听话的学生,孩子还小,为人处世难免有些不周全。”林行誉真诚提出疑问:“对了,你们家孩子为什么会被打啊?”   家长:“……”   学校APP即将推出的时刻,林行誉终究还是参考了林栖的意见,找来一帮人想方设法给APP吸引眼球,怎么浮夸也无所谓,只要能留住学生,APP存在的意义就成功了一半。   他觉得林栖最初的想法太残暴,可也不得不承认有一定的道理,流言不是凭空而起,总是需要地方发酵,如果是在他们手里,那他们自然有办法提前掐灭流言。   当然,虽然APP的终端管理权在林行誉手上,他本人却对一群小孩成天说啥没半点兴趣,他很忙的,所以也专门找人来负责维持秩序,林栖也只是挂牌的论坛坛主,根本看不到匿名ID背后的信息。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有林栖陷进了不被人知的痛苦里,难以脱身。   “暴力”到底是什么呢?他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一度想到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直到偶然见到电影里的一个镜头,他终于明白了“暴力”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血缘里神秘的感应影响,唐若薇怎么也睡不安稳,起来看到画室亮着灯,便静悄悄过来看。   看到支在林栖面前的画架,她愣了一会。   画布上是特意勾勒出的大片黑色,黑色本身在色卡里只是颜色之一,但它被用到创作上时,通常都代表着负面的情绪,阴郁、焦躁、疯狂……许许多多。   林栖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多的黑色渲染一张画的气氛,她难免担心,害怕他心里压抑着太多的情绪,无法消解,只能硬生生吞下去。   “小栖,”她走过去,“你在画什么?”   林栖没有停笔,却是慢慢蹙起了眉,认真思考片刻后,他说:“水。”   唐若薇不明所以:“?”   她静静看着林栖一笔笔在画布上涂抹,那团分不清的黑暗渐渐有了雏形,接着,她终于看清楚了,林栖到底在画什么。   画布上,一只泛着寒光的水龙头刺破黑暗,高高悬在上方,滴出来的水一滴滴落下来,溅落到横空躺着的、面目模糊的人身上,迸溅的水花变化成刀具的形状,扎进人的身体里,又奇异般的在身体里融化、水乳交融。   而在这个人的下方,TA身上穿的衣服、以及TA的皮肤血肉,都变成灰烬似的往下坠,无休无止地往下坠落。   奇特的美丽,又如此残忍。   唐若薇轻声说:“小栖……”   作为艺术家,她很清楚这幅画里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也因此,她更加心疼她的儿子。   “妈妈,我一直在想,‘暴力’意味着什么,可是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林栖整理语言,慢慢地说:“直到我看到一部恐怖电影,我想起来,电影里经常用滴着水的水龙头来渲染恐怖的气氛,好像在空空如也的环境里,断断续续的水声更能激发人的恐惧心理。”   暴力就是这滴水。   这滴水一点也不温柔,可同样有滴水穿石的作用。无论是在温暖明亮的房间,还是在孤立无援的夜晚,它始终响在那些遭受过暴力的人耳畔,如影随形,如鲠在喉。开灯驱散不了它,加入热闹的人群也驱散不了它,时间无法让它沉寂,它总是能够在人们不经意间趁虚而入,在某个拐弯的街道、可能是某个日落的黄昏、也可能是一张纸一片树叶里,和提心吊胆以为自己能够忘却痛苦的人们再度重逢。   林栖垂眼:“……我画得还是不够好,您能帮我修改一下吗?”   这幅画线条凌乱,从完成度来说,这不是一幅合格的作品。   唐若薇注视半晌,轻声笑起来:“不,你已经给了这幅画最完美的形状。”   唐若薇开始想方设法地哄他开心,林栖也在家长们的关爱里,慢慢学会和自己握手言和。   他身上的戾气渐渐消失了,家长们也放下心。   这样很好,小栖心太软了,很容易因为别人遭受到不公平的伤害而愤怒,可是这世界上遭受到不公的人实在太多了,哪里都有,小栖就算背靠着他们这些靠山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活在公平公正的环境里,谁也没有办法创造出这样和平的世界。只是,他们大人会有调节的方式,会坦然认命,小栖没有,他总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冲垮他内心的温柔和善良,让他变成极端偏激的人。   好在他没有真正被打败,他是非常勇敢的男孩。   “跟我要证据,有没有搞错,”林栖眉眼一弯,似笑非笑地说:“你以为我有什么证据拿不出来?”   “既然你们那么想要证据,我就拿给你们看。”林栖偏头,对外面说了一声:“进来吧。”   办公室门一被推开,陈冶就火烧屁股般叫了起来:“……付念?!”   他看看付念,又看看林栖,狠狠一咬牙:“你为什么会在这?!”   付念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直直走到主任面前:“我可以作证,林栖说的都是真的。”   主任迷茫:“啊?”   “我就是当初污蔑赵骋的那个人,”付念无动于衷地说:“也是帮季泽和陈冶污蔑池越的人。我转学不是因为被池越骂,只是因为我要转学了,所以在转学之前故意去找池越的麻烦,他骂我也是因为我偷翻他书包,他以为我是小偷。”   主任震惊:“啊???”   “付念!你他妈的!”陈冶气急败坏地想要蹿过来找她麻烦,好不容易被季泽拉住,他也没有放弃,对着她破口大骂:“操.你.妈.的,你什么时候和林栖勾搭上的?你出卖我们?”   付念转头看着他:“背叛?笑死我了,你们俩有真正把我们当朋友吗?你们俩只是把我们当成你们的狗吧?”   主任:“……”   头好乱,要昏过去了。   林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道:“她为什么会帮我?简单,因为她家里碰到了困难,求到你们两个人的时候,你们俩置之不理,我只好辛苦一点,勉为其难帮她一下了。”   有这回事吗?季泽大脑极速运转,却发现自己想不起来这件事了,对他来说,这种已经分道扬镳的跟班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他哪里还会再在意?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跟你们俩混,”付念呸了一声:“两个自以为是的傻.逼。”   “你他妈找死!”   陈冶拼命扑腾,季泽也像拦不住他似的松开了手,陈冶几步冲了过来,抬手就想打她,付念还没来得及往林栖身后躲,陈冶就被池越攥住后领,一把掼到地上。   “好厉害。”林栖赞叹地在池越耳边说,接着就看到这只打架也很冷酷的校霸耳朵迅速泛红:“……”   他笑了一声,看向陈冶:“至于池越……你们以为,你们做的事就是天/衣无缝?真以为我一点都察觉不出来?”   “不好意思,劳烦你们再看看论坛吧。”林栖散漫地晃了一下手机。   主任完全顾不上为什么他们都带着手机了,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的问号。   陈冶和季泽一登录论坛,就发现他们俩的账号被公开了,谁都能看到他们俩的回帖记录,根本不需要再等待,他们已经能够预料到,等学校里的人都发现了之后会带来什么。   季泽紧紧捏住手机:“林栖……”   林栖藏了最久的底牌亮出来,杀伤性根本是致命的。   学校APP推出来的时候那么兴师动众,谁会想到这是特别针对某些人的大杀招?没有人能想到,季泽和陈冶更加想不到。   陈冶满脸通红,不知道到底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或者两者都有,在他自以为躲在匿名下就能更加肆无忌惮的时候,他哪里会想到,这是一张刻意布置的网?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随便便就能把一个人的名声踩到谷底,然而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一只跳梁小丑,左右都跳不出大魔王的手掌心。   没有什么比这个认知更加让他愤怒,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一件两件事的线索都浮出水面,顺藤摸瓜找到夏稚的事情轻而易举,毕竟当初陈冶在得意洋洋炫耀他怎么整治一个不听话的女的的时候,可从来没有遮掩过。   他发帖爆料的时候还知道用匿名,可是在他的小圈子里,他就是被簇拥的皇帝,根本用不着遮掩。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利用言语引起校园暴力,性质恶劣。”林栖说话的声音很优雅:“学校容不下你们两位大佛,滚吧。”   主任也回过神来,他拿着林栖提供的资料,认真看完,皱起眉,慢吞吞地说道:“这件事确实很过分,你们两位同学暂时先回家反省,我要和学校商量一下怎么解决。”   不用再商量,这基本就是在隐晦地宣判他们被开除了。   季泽不甘心地捏紧拳:“为什么?林栖,你大费周章做这一切,就是想让我们俩被开除?你觉得你自己是正义?”   “不,”林栖摇头:“我不是正义,但你们绝对错误。你们以为你们是输给了我?如果是这种想法,那你们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   “还有,我也不是为了你们,你们并不重要,不要想太多。”   季泽和陈冶就像两只斗败的公鸡,正要灰溜溜离开,又被林栖叫住:“等等,今天关于池越的事情,你们俩还没有解释呢。”   季泽呵了一声:“还用解释什么?你这么聪明,不是都猜到了吗?”   林栖微笑:“你们承认就好。”   时间拖到了中午放学,校霸和会长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的场面让许多奔赴在食堂的学生都有幸亲眼所见,然而还不待一班的学生抓心挠肝知道究竟是什么让校霸一去办公室一上午,闲暇时间打开论坛的人都被扑面而来的校霸相关帖糊了一脸。   看到某两个公然公开的账号,学生们哆嗦着、不由自主地点开帖子,往下一个个看了过去。   “校霸”之名的真实来源浮出水面,全校人都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林大魔王如果拥有超能力,我觉得他会开启无限月读233   来来来来来晚了,对我来说最难的一章写完了。写这篇文好卡,前期不知道怎么写,只有校霸越崽和会长哥哥的人设就激情开文了,什么也没准备,写得很艰难,还改了好多次,就是因为没想好写什么233,后来写着写着突然醍醐灌顶,明白了为什么越崽是校霸,林栖哥哥是会长,到了这时候,卡文99%的原因就变成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直面内心的羞耻感――的确是羞耻,我是说,在网文里灌输自己的思想,在很多人眼里看起来根本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我知道有太多的刺可以挑了,比如说“就这点道理谁还不懂还用你教””快餐网文里写大道理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还有更多的就不需要一一列举了,这些看起来的确伤人,但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自己明明也带有这种偏见,可是我还是想这么写,即使写得乱七八糟不知所云,即使这本还是很糊,可是……可是,即使到了现在,即使我已经到了说起童年时代的英雄梦想会觉得难以启齿的年龄了,即使再相信“英雄”会显得不合时宜,即使在饭桌上提到梦想只能换来一桌宽容又同情的哄堂大笑,我还是喜欢英雄。   林栖哥哥就是我心里的英雄T T   现实已经很苦了,那么我创造出一个英雄出来拯救我文里的世界,也不是不可以,对吧。   这句话不啻于炸.弹, 先被炸的不是主任,而是陈冶,他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猪, 猛地跳了出来, 先声夺人:“林栖, 你不要仗着你是学生会长就能胡说八道!”   林栖就是非常不幸被赌徒选中的饭票,但他那时候对此毫无所觉,他的小同学也对此毫无所觉,因为那男人伪装出了温和有礼的假象,说要带他们一起出去玩。   直到被家里人找到,林栖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发生什么,如果换成现在的他,他未必能保持镇静,可是那时候的他没有害怕,因为那个男人还没有撕开温和的假象,年幼的他还不知道裹在糖衣下的是怎样锋利的陷阱。他也是渐渐长大了,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和什么恐怖的东西擦肩而过。   林栖身上为什么总是这么好闻呢?池越思绪不由自主地分了个岔,目光飘忽地落在林栖的手指上,办公室的这场闹剧在这一刻和他断开了链接,即使他是本次事件的主角,可是他已经腾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关注了。 第55章   [?????]   全校都知道“坛主”是谁,一看到这两个字,许多人迫不及待切出了聊天贴,点开了论坛最顶端新发布的公告。   [那我理解不了, 有本事就和校霸堂堂正正打一架啊,故意撞校霸、躲在背后造校霸谣言有什么意思,这不就是典型的小人吗。]   [你们看到坛主发布的公告了吗,震撼我妈???]   公告里详细叙述了季泽和陈冶通过运用舆论的方式,先后污蔑了夏稚和赵骋, 接着又伙同付念设计污蔑池越,营造出池越欺凌女生的假象,导致池越名声跌到谷底。   [原来前几天在论坛和我们对喷的就是陈冶啊, 我说谁这么看不得校霸好,别人说校霸长得帅都能一蹦三尺高。]   [陈冶是不是那个运动会上故意撞校霸的男的?]   [他俩什么仇什么怨?]   [鬼知道, 他以前是不是被校霸打过?2333打不过校霸就记恨在心了吧。]   [对对对, 就是他。]   [他是真的恨校霸啊, 每个辱骂校霸贴都有他。= =]   公开处刑的消息很快在学校扩散, 一传十十传百, 因为事关校霸这位全校最著名的负面风云人物, 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正义十足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们齐齐汇聚到论坛, 齐心协力挖出了更多蛛丝马迹。   [如果他被校霸打了,那倒是很能理解他为什么针对校霸了。]   [居然能想到污蔑男孩子性.骚.扰她害人家被开除,这群人还能更恶心一点吗?]   [原来校霸骂哭女孩子害人家转学的真相是这样,我无语了。]   看完公告, 原本还觉得陈冶针对校霸情有可原的学生们也都傻了。   [我来明世比较迟,夏稚是谁啊?也太惨了吧,女孩子好好的声名就这么被他们毁了??]   [我草啊啊啊啊啊啊夏稚我女神啊啊啊啊]   [赵骋是以前我们学校特别厉害的学霸啊!后来莫名其妙就被退学了,我们都不知道原因,原来特么居然是这样。]   [这两个人祸害的人也太多了吧我的天……]   [手段也好下作,绝了,污蔑女孩子公交车,他怎么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这尼玛,我也无语了。]   [陈冶这种尿性,我开始怀疑校霸到底为什么打陈冶了……]   [我大胆推测是见义勇为。]   曾经在明世掀起风浪的惊天八卦居然是别人刻意为之,参与过的人或许还会保持沉默,可学校里更多的是没有参与过的学生,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凑热闹,他们始终可以心安理得地讨论这件事,将过往的风波再掀出来从头到尾分析一遍。   更不要提还有池越,这位让学校许多人闻风丧胆的校霸,揭去被人刻意营造出来的负面形象,学生们也开始地毯式搜索校霸相关的帖子,深入分析校霸一举一动背后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虽然一直叫他校霸,可是仔细看看,他也没有打过几次架唉。]   [而且他也没有莫名其妙对谁发火过,仔细理了理,发现他和人吵架也是因为别人先惹他……]   [因为他是校霸,所以都认为是他先找茬的吧。毕竟都觉得他是坏人了,怎么可能再理智客观地看待他,先入为主的印象害死人啊。]   [……怎么说,感觉有点不公平,对校霸有点过分。= =]   [……我甚至开始相信他在会长面前真的很乖了,麻了。]   [确实很乖啊!我又要说了,会长哪次罚他扫地他没有去过!]   [这么一看也是,真校霸谁还会去扫篮球场2333]   [啊……如果校霸真的那什么会长,我甚至理解我为什么被校霸瞪了!]吐槽过莫名其妙被校霸瞪了一眼的帖主也浮现出来:[我在他面前喊过会长是我男朋友来着!]   [……那我也理解我为什么被校霸撞了,我曾经说过会长的坏话,怪不好意思的,匿了!]   [我也……]   ……   [太可怕了,你们别说了,校霸人设一夜崩塌!]   [笑死我了,校霸是什么品种的小学鸡,听到别人表白会长要瞪人家,听到别人说会长不好也要瞪人家。]   [小学鸡就是这样的。]   [可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他还在和会长闹矛盾吧?]   [别扭的小学鸡就是这样的。]   [妈的,球球你们闭嘴,我已经想不到我明天该用什么眼神看待校霸了!]   学校再掀轩然大波,漩涡中心的校霸和会长却没有丝毫关注,他们俩连手机也没有开,只是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路灯亮着,冬天没有什么飞蛾,只有飘浮的灰尘,轻而慢地随着空气里细小的气流涌动。   林栖看了几眼,收回视线,单手握着奶茶杯,轻轻和池越手里的奶茶撞了一下:“干杯。”   “……”池越喉结动了一下,慢慢地说:“干杯。”   “你现在不再是校霸了,”林栖眼尾一弯:“恭喜你。”   “谢谢。”池越回了一声,无意识地捏着杯子,纸杯承受不起太大的力道,轻易就被捏出凹凸不平的形状。   他不在意这个头衔,却也在意这个头衔,他的在意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而起,是不是校霸重要吗?重要,但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见他似乎有话要说,林栖主动问:“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有。”池越定定地看着他,“我能回去了吗?”   “……”   这句话语焉不详,可是林栖不需要思考就听懂了。   他垂下眼睫,和池越对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我很难追的。”   公园的四周比较黑暗,冬天昆虫也入眠,听不到什么声音,非常安静的地方,只有池越的眼睛一点点明亮起来,让林栖想到了那种行驶在水面上,归家渐行渐近的渔灯。   池越声音坚定,郑重得像是在许什么誓愿:“再难也追。”   “好,”林栖轻声回:“我等你追我。”   校霸人设崩得稀碎,就连一班的学生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位校霸班长,然而还不待他们在短暂的上学路上想清楚,一早踏进教室门,他们最先看到的就是孤零零待在角落里的课桌消失了。   那张课桌停在角落里那么久,久到学生们都习以为常的时候,它居然消失了!   是谁偷了他们班长的宝座!   一班学生大惊失色,接着,他们下意识看向会长的座位。   那里本来也是单独的一张课桌,可是现在,两张课桌重新靠在一起,桌面上的书都整齐地摆放着,几张试卷不分你我地混在一起,仿佛从来没有分离过。   学生们:“……”   更震惊了!   看情况,会长和校霸终于和好了,这本该是件喜事,可是莫名其妙的,他们笑不出来。   只有满心的苍凉。   他们心里无所不能的会长,备受爱戴的会长,明世的神话,现在,真的,危了。   [天啦,校霸和会长和好啦。]   [???!]   [不――!我不同意!]   [No!校霸!就算你现在不是校霸了,我也是不会同意你和会长在一起的!]   [你们昨天不是还在说感觉对不起校霸吗,今天就翻脸了,呵,无情。]   [稍等,为什么你们还在叫池越“校霸”?]   [叫习惯了,改不过来……]   [可恶啊,校霸以后必然会更加霸占会长的时间和空间了!]   [原来TMD校霸是这个意思,见识到了。]   然而这不是论坛上的人哀嚎就可以改变的事情,于是谁都能看到,池越每天变本加厉地和会长黏在一起,会长到哪他到哪,想要和会长告白的学生们盯了几天,沉痛地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校霸真的好黏会长呜呜呜,找不到机会和会长说话。]   [还和会长说话,你能靠近会长都算你走运。]   [笑死,校霸真的绝,男的女的都防。]   [那怎么办啦,谁让会长招蜂引蝶,男的女的都想靠过去。]   [小学鸡就是这样护食的。]   [……虽然不知道楼上是谁,但是,姐,你能不能闭嘴!你真的很洗脑!]   许听月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   本周五照旧学生会团聚,她看着整理东西的林会长,以及跟在他身旁的池校霸,忽然想起前几天和林栖的对话。   从池越摘下恶霸头衔后,他的人气肉眼可见高了许多,倒不是是有更多的人和他做朋友,他那张脸冷起来,就算不是校霸也够让人畏惧了,更何况他除了面对会长乖,对别人都是秋风扫落叶。而是学校的学生会用善意的、调侃的语气提起他了。   或许当面承认错误很难,可是在论坛,看不到彼此是谁,看不到对方曾经说过什么言论,所以就算是认错也很简单。   她也没想到池越会成为校霸还有这么一段原因,想起自己从前说过的话,她心虚地戳了戳会长,请他将那段记忆忘掉。   林栖只是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许听月知道他不看论坛,特意将学校论坛上的变化告诉他,林栖安静了一会,说:“挺好的。”   “已经有人开始组织和校霸……啊不,池越道歉的活动帖子了唉,参加的人还很多。”许听月说。   “其实,”林栖顿了顿:“不再针对池越,已经很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许听月不解。   “因为承认自己的错误很难。”林栖坦白地说:“更何况是承认这种……嗯,被别人引导误会的错误,听起来显得很蠢,所以也更难承认。总有人会不愿意接受自己犯错,就要想方设法证明都是别人的错。”   “网络上大多数的争端也都是因此而起。”林栖说:“所以我们学校的学生能够主动跟池越和解,这样很好。”   唉,许听月捧脸叹气,她眼见着林栖一步步登顶成为学校的神话,她很清楚他是怎么走过来的,这么好的会长,这么温柔的会长,真的要被校霸霸占了吗?   林栖对别人的目光一直都很习以为常,倒是池越,若有所觉地转过了头。   许听月和池越的目光撞到一起。   就在她想着要怎样自然地转移目光时,她看到池越警觉地站到林栖身后,用自己挡住了他。   许听月:“……”   作者有话要说:小学鸡就是这样的   隐藏在背后的谎言公之于众时, 所有留下的只言片语都会成为证据。学生们顺着被公开的陈冶和季泽的账号搜索到他们的发言记录,毫不意外,所有人都被陈冶的发言震撼到了。   [TAT哭了, 和稚稚是朋友,没想到还能看到还稚稚清白的一天。]   [赵骋又是谁啊!]   [???] 第56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家智商就这么高了,不要为难人家。]   [我的娘唉,就这种垃圾成绩,校霸不能把他吊起来锤个一千个来回?]   [运动会把校霸绊摔倒了都能被校霸反超,我笑死了,这是什么铁废物啊。]   [毕竟是打架打不过正面刚不过只能背后耍阴招的小人嘛。]   “操.他们妈的,一群贱.人。”陈冶砸了手机,摔一下还不过瘾,捡起来对着墙摔了个稀巴烂才停手:“这群贱.人就知道在网上叫,谁敢到我面前这么说?我他妈不能打死他们?”   “妈的, 操。”陈冶骂了一顿, 激动得手都拿不稳手机了,哆嗦着划开屏幕, 忍着不想去看此时此刻的论坛究竟在说什么,却又像中了毒似的,克制不住地点开了论坛。   毫不意外,提起他们的话都是赤.裸.裸的嘲讽,那些话那么熟悉,甚至还要更难听,曾经他看着这些话被用来攻击夏稚赵骋和池越的时候,他是那么快活, 那么得意,他没有经历过战争,却也飘飘然地生出坐拥江山的错觉, 他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几句话就能让一群蠢货为他冲锋陷阵,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这更爽的事情。   而这些想象就足以让陈冶狂躁。   [陈冶现在什么感想?有谁能联系到他,让他出来发表感言啊。]   然而当这些话劈头盖脸地砸向他时, 他颤抖了,那些丝毫不掩饰刻薄的话语就像是剔骨刀,每个方方正正的字都浸满了尖酸的毒液,隔着屏幕,没有谁会看到他现在的表情,可他依然有种被挂在城墙示众的错觉,他追求的与众不同、他的骄傲、他的高贵,好像都被一刀刀剔干净了。   他也看不到别人的表情,可他能够想象出来那些人会是怎么样看他的,一定和他们说的话一样,充满嫌恶、仿佛他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老鼠,明明是低贱的穷逼,却也能借着这件事给他们树立光辉的正义形象,就像往日的他一样高高在上。   他们被林栖赶出学校, 尊严和不可一世的嚣张都被林栖踩得粉碎,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屈辱, 陈冶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砸得满地狼藉,依然没能消去他心里的怒火,   [还能有什么感想,我要是他,我这辈子都不好意思出门了嗷。]   池越刚进学校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会是对付林栖最好的一把刀,他能打,又不听林栖的话,总是和林栖作对,更不知道林栖是谁,简直毫无缺点。   有共同的敌人,他们便想拉池越入伙,二代圈子一向封闭,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这可以说是礼贤下士了,然而他们没想到,池越也并没有搭理他们,甚至还和他们打了一架。   他好像已经忘了,他得意洋洋自以为能翻云覆雨的手段,也不过是在网上散发流言。   季泽一根接一根抽烟,“看这群傻.逼.干什么,你不是白给自己找气受?”   陈冶憋屈地坐下来,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草他们妈了。”   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谁会在碾死一群爬虫时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但偏偏林栖总是和他作对,一直一直,让他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直到现在,他们全面战败,彻底被赶了出来。   学校委婉地说了让他们在家里反省反省,但是结局不用问,他们不可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无论是不是被开除,他们都不可能再待在一个彻底暴露的地方。   一盘对他们而言顺风顺水的棋局,逆转来得猝不及防,让季泽忽然想起从前。   这举动就是在打他们的脸,既然池越这么不识抬举,给他脸不要,他们自然要教训他一顿,好让他长长记性。   他们很快捉摸到池越隐隐被学生孤立的现象,也明白了原因,林栖在明世有着绝对特殊的地位,学校里喜欢他的、信赖他的人太多太多了,池越这种初来乍到的人,直接和林栖作对,结局会落到什么下场简直显而易见。   于是季泽和陈冶顺理成章地为池越编造了一堆流言,他是男生,污蔑起来没有女生那么方便,不过没关系,他们可以找人来营造出池越暴力的假象。   节奏很好带,池越本来就因为和林栖作对而岌岌可危,被他们一盆盆脏水泼下来,声名直接低穿地心。   当一个人被众人讨厌的时候,那么接下来有没有证据就不重要了,总会有前赴后继的大众过来替他们找证据,从这个人的眼神、穿着、说话的语气、音量、生活习惯、爱好、脾气……   无论原本是什么样,只要说他坏,那他就是坏。   再没有谁记得池越曾经真正见义勇为的事情,他成为了明世新的恶名昭彰的校霸。   这是他们最成功的一次计划,一箭双雕,既给了池越教训,也让林栖的苦心作废,他以为只要有他在、学校就不会乱吗?那么池越就恰恰证明了,他绝高的人气也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这一切的事情发生看起来实在太自然了,不会有人能想到这其中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季泽和陈冶非常满意这个局面,他们半点不担心池越能翻盘。   就像从前,陈冶想和夏稚搞一次,那个婊.子居然不同意,她以为她的清白值几个钱?陈冶不过随手发了个她和别人开房的帖,她就变成了别人眼里真正的婊.子,被群起攻之,根本没有谁会信她的话。   更何况池越脾气这么差,又不会和别人打交道,他还想怎么证明自己清白?比女的想证明自己不是婊.子还难。   事实也和他们想象的相差无几,池越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被全校人排挤了一年。可他们死都没有想到的是,再开学,池越和林栖分到了一个班级,还会和他和好。   这两个人不是见面眼红的死敌吗?都闹了一年了,居然还能和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再也不受他们控制了。   想到学校现如今风传的八卦,他终于发现,他也被流言蒙蔽了,池越和林栖根本不像传闻里说的那样针锋相对。   他以为自己可以操控舆论,以为自己绝对清醒,可以居高临下地站在山顶,看着一群人在舆论的浪潮里成为蒙上眼睛是非不分的走狗,然而到头来,他发现他也不过是被流言蒙蔽的其中之一,在他自鸣得意的时候,他和他最看不起的蠢货们殊途同归。   季泽忍不住捏紧了烟。   被学校开除终究不好听,更何况季泽和陈冶现在高三,属于能被宽容的特殊时期,两家人本来想对学校施压,只是现在的明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妄为的明世了,学校提供了两个人的出勤记录,轻飘飘反驳了“高三再开除会影响孩子学业”的言论,近乎空白的出勤记录足以证明,这两个学生显然志不在学习,也不存在影响学业这种说法。   两家人还想再闹,然而看到如今的校董是谁后,也只能默默忍下这份憋气。   一星期后,学校正式通报了他们被开除的消息,学生们欢天喜地,仿佛送走了讨人嫌的瘟神。   季泽和陈冶直到周五放学才在学校出现,办完手续后,他们在楼道里见到了林栖和池越。   林栖懒洋洋地靠着墙,本来在和池越说话,听到脚步声,他话锋一转,微微抬眼,笑吟吟地说:“恭喜两位啊。”   陈冶攥紧拳,忍无可忍地说:“林栖,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同喜,”季泽手背上也暴出了青筋:“我看你和池越搞在一起也挺高兴的。”   陈冶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不堪一击的缺点,故意露出嫌恶的神色,目光在林栖和池越身上转了一圈:“你俩同性恋都不嫌恶心?”   池越终于抬起头。   他虽然当了一年穷凶极恶的校霸,然而学校里也没有几个人真正见到他发火的样子,学生们所说的“凶狠”,也只是他平常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他五官偏锋锐,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是很凶。   但他现在长眉低低压着,像一把出鞘的剑,眉眼之间尽是冰冷的戾气,不善地盯着陈冶,没有丝毫掩饰情绪的意味。   陈冶起初还能和池越对视,然而没多久,他就在不知不觉间往后退了一步。   “还好吧,反正比只会造谣生事的你们高贵。”林栖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忽然站直身体,抬手把监控摄像头扭转了方向。   陈冶:“?”   陈冶和季泽利用没有监控这一点抹黑赵骋的时候,绝没有想到过风水轮流转也能转到他们头上,林栖转过摄像头后,池越毫不犹豫地上了楼梯,把他们两个人踹了下去,默契得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学校里的人走光了,这条楼道也不是常用的楼道,没有谁能发现还有人在这里打架。   “妈的。”陈冶重重锤了一下墙。   一年多以前被池越打到鼻青脸肿的噩梦重现,然而这回,没有谁会再替他们主持公道。   季泽摸了摸出血的嘴角,也骂了一声:“操。”   他的跟班团们没有一个人和他们共进退,在林栖拿出一桩桩证据的时候,那群人怕殃及到自己,忙不迭和他们撇清了关系,此时此刻,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战败的呼吸声。   而这时的林栖和池越已经走远了,他们俩没有各回各家,而是一起不急不慢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也没有停下脚步。   以他们这种步行速度,严叔的车没法跟着,只好先往附近的停车位开。   林栖看着前路,声音里含着轻快的笑意:“你打架的时候还挺凶。”   池越警惕地竖起耳朵,十分没有可信度地说:“我不打架的。”   “……”林栖瞥他一眼:“我是在夸你,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是吗。”池越松了一口气:“我也没有很紧张。”   林栖换了种非常柔软的语气,轻轻喊了一声:“池越。”   这两个字仿佛是凛冬里散发着暖雾的温泉,池越快要融化了,“干……干嘛……”   林栖攥住他的手腕,拉住他直直快要撞到电线杆的脚步,和他面对面注视对方。   太近了,池越垂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屏住呼吸,却屏不了正在胸腔炽烈跳动的心跳。   林栖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弯起眼睛:“你最先和陈冶打架,是因为我吗?”   池越:“…………”   两个人无声对视半晌,池越不自在地转过脸:“……才不是,我只是路见不平。”   “你说这话的时候可以看着我吗?”   池越藏在口袋里的手指悄悄捏紧,眼睛极快地转了一下,对上林栖的目光时又转了回去。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却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林栖在查池越进办公室的记录时就感到意外,池越承认了错误,但没有说明原因,只说看陈冶不顺眼、想打就打了,没有为什么,也因此将教导主任气得半死。   可是池越并没有真的这么随心所欲不讲道理,林栖问过乔煜,发现乔煜也不清楚原因。   池越首登办公室的态度奠定了他日后成为校霸的基础,没有原因就打人,听起来就显得暴力,可池越宁肯背着“暴力校霸”的头衔也不出来解释,这种匪夷所思的倔强态度,怎么想都和他被全校排挤也要坚持和他作对如出一辙。   池越有什么无法和别人解释的原因吗?陈冶是个垃圾,却在这件事上一直很理直气壮,也能证明他俩打架一事和别人无关。   林栖想来想去,发现也只可能是因为他了。   因为他,所以池越才不解释,他们俩那时候已经闹了起来,不管有没有人相信,池越都不可能告诉别人原因。   他试探一问,而池越的反应已经给了他回答。   林栖眼睫颤了一下:“为什么?”   池越终于认命地看向他,断断续续地低声说:“因为……”   他显然觉得难以启齿,纠结半天,不情不愿地补上了后半句:“……因为他骂你。”   林栖:“……?”   池越面无表情,自暴自弃地说:“他骂得太难听了,所以我才打他的,和是不是你没关系,就算他那么骂别人,我也会……”   他话没说出来,就无声湮没在喉咙里。   因为林栖忽然抱住了他。   池越浑身一僵,无措地看着林栖近在咫尺的发梢,手指张开,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那缕橘子气息似乎快要飘到他心脏里了。   ……哦,心脏。   池越晕晕乎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俩拥抱在一起,那林栖是不是也会感觉到他不安分的、快要呼之欲出的心跳?   这样似乎有些丢脸,他想拉开距离,可是手放到林栖的肩上,他发现自己又舍不得。   林栖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谢谢。”   池越终于回抱住他,低头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出了实话:“……其实我不会……”   他是在路过一间教室的时候听到有谁在骂林栖,他不知道是谁,却记住了这个声音。   后来陈冶找他,他立刻将声音和人联系到了一起,而陈冶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也让他琢磨到拉他入伙的含义,是想让他对付林栖。   所以池越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他说就算陈冶骂别人他也会路见不平,其实他不会。   如果陈冶骂的不是林栖,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不会特意记住陈冶的声音,也不会打架。   林栖是特别的,就算那时候他和林栖闹脾气,就算他觉得林栖很坏,可是林栖在他心里依然是特别的。   没有人可以用那么难听的词汇去形容他。   林栖很轻地笑了一声,依然说:“我知道。谢谢。”   他一直觉得男生追他是异想天开,他根本不会弯,想都不要想,做梦。   但如果是池越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如果是池越……似乎也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越崽苦尽甘来   什么叫过激毒唯啊(战术后仰)越崽你出来表演一下   越崽和哥哥冷战的时候:今天也是讨厌林栖的一天!   越崽听到别人说哥哥坏话:他即将被我暗鲨   最后,过激不可取,比较容易造成误会(。越崽经验之谈   在家反省的这几天对季泽和陈冶来说都是折磨, 只是折磨他们的不是愧疚、不是迷途知返的懊悔,后悔,但不是后悔犯错, 而是后悔那么轻易就被林栖抓住了把柄。   季泽没有说什么,论坛上的帖子,其实他也看了,但他比陈冶更能忍得住火气,看了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们骂得再厉害又怎么样,只要给了钱,还不是心甘情愿跪下来给他们当狗。甚至不需要给钱也会有大把的人前赴后继过来,争着为他们摇旗呐喊――人就是贱,随时可以为了钱摇尾乞怜,他们哪来那么多高贵的品格,根本没有。   [成绩也烂到家了,回回考倒数。] 第57章   林栖是答应了帮她,只是这是有条件的,在学校证明是一点,另一点就是要她当面和赵骋道歉,她犹豫过,但她的尊严和家里的公司比起来,显然是后者更重要。   她在学校时还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然而到现在,要见到赵骋的时候,她突然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林栖身量高瘦,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不显得臃肿,眼睛和头发很黑, 裹着寒气的风吹过,让他的眼瞳无端多了一分水雾感。   气场疏离,透着再明显不过的和她泾渭分明的意味。   说不记得赵骋什么样都是假的,她怎么可能忘记一个被自己害过的人呢?她还能记得季泽和陈冶一群人按照计划冒出来说赵骋骚扰她的时候,赵骋在茫然无措中投过来的视线。   他不说话, 付念也不敢出声, 如坐针毡地坐在他旁边,膝盖骨都不由自主地跳起来, 要是可以,她真想立刻变成哑巴。   “到了,”林栖收回视线,淡淡地说:“下车。”   他默默把围巾又多了绕一圈, 向着酒店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走过去。   “你知道该说什么吧?”风大,林栖又不想花力气提高音量,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太真切。   “……哦、哦。”付念舌头磕绊了一下,僵硬地跟着推开车门。   林栖在来的时候查过天气预报,特意多穿了衣服,饶是如此,依然被扑面的寒风吹得睫毛上都要冻起了冰霜。   他神色不变, 只是看向窗外, 县城没有起伏林立的摩天大楼, 酒店前的景观树上挂着鞭炮的红纸,昏暗的云层低垂, 隐隐有下雪的预兆。   “知道。”付念说着, 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听到声音,赵骋抬头,呆了呆:“……好久不见了啊。”   林栖眉梢轻轻一扬,“嗯。”   付念缩了缩脖子。   和季泽陈冶那种家大业大的不同,她家里只是经营着一家小公司,能混进季泽的朋友圈里,她是非常骄傲的,也因此生出与众不同的错觉――不然为什么季泽和陈冶这种大少爷会愿意和她玩?   但现在想起来,可能就是这种错觉毁了她,季泽他们并没有真的把她当朋友,只是当做了什么可以随时替换的宠物,在学校无聊时解闷用的,给她撑腰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无所事事,并不是真的为她好。   付念却被他看得更羞耻了,正因为他什么情绪也没有露出来,才更显得他看不起她、或者说根本看不到她,他们是彻头彻尾的两个世界里的人。   付念想要加快脚步,却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真正行动。   大概是天冷没什么人出门的缘故,店里人不多,林栖轻易找到了人,直接走到赵骋面前坐下来。   两个人虽然还保持着联系,但这么久没见面,赵骋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一直觉得林栖很好看,现在更好看了,反正他在小城里从来没见过长成林栖这样的男孩子,似乎也只有锦绣堆里才能养出他这种精雕细琢的美貌,还有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又游刃有余的态度。   他以前就不怎么敢看林栖,现在也是,他捏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栖见状,敲了敲桌子,“抬头。”   赵骋反射性的抬起头:“……”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话想和林栖说,可是看到林栖的脸,他又想不起来了。   林栖无奈地说:“你还记得我找你是为什么吗?”   赵骋迟缓地点头:“记得。”   林栖自然不可能贸然就带着付念过来,他先前联系过赵骋,尽管他对付念没有正面评价,但也承认,付念是赵骋的一个结,和喜欢没关系,只是一道横亘在赵骋心里的劫难,如果不解开它,它会在性格温和软弱的赵骋心里长出一根鲜血淋漓的刺,以后无论他再遇到谁,他都很难再勇敢地向对方走过去。   “记得就好。”林栖说:“我把人带来了,你和她聊吧。”   “嗯。”赵骋点头,“谢谢你。”   林栖笑了一下:“不客气。”   付念走得再慢,也还是一步步磨到了奶茶店。   林栖没有留下来,而是特意腾出了空间,这也或多或少让她松了口气,她真的很怕这位大少爷。   她在赵骋面前坐下来,头一回仔细地观察着这个男孩子,平心而论,赵骋并不丑,只是没有那么帅,但这对于当时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她来说,已经足够让她暴怒了,美女当然只有帅哥配喜欢,这种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乡巴佬凭什么喜欢她?   只是,她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出现林栖过来找她的画面。   林栖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的,而是在她父母、包括她一起因为家里公司贷款的事情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才像电影里拯救世界的英雄一样姗姗来迟,当然,林栖并不是来拯救她的,他甚至饶有趣味地欣赏了好一会她无能为力的愤怒和窘迫,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以帮你。”   付念记得他那双眼睛,漆黑、幽暗,仿佛是深不可测的夜晚。   她紧紧攥住衣服下摆,好长时间才挤出一句生涩的话:“当初的事,对不起。”   天色越来越暗了,林栖没有回车里,而是顺道在附近的商场转了一圈。   县城的商场体积自然无法跟星月湾相比,但也五脏俱全,他买了杯热奶茶,靠着栏杆,看一群小朋友们排着队在小游乐场里玩闹,鬼使神差地想起某个总是黏着他的小学生。   池越是真的黏人,打斗地主都得拉上他的黏,如果不能见面,那他肯定要想方设法过来找他聊天,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机一直没有动静。   林栖若有所思地翻出手机,接着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   “……”   他按住开机键,手机屏幕短暂地亮了一下,跳出一张鲜明的提示电量严重不足的图片,又很快恢复沉寂。   林栖咦了一声,他记得昨天给手机充电的,总不能南方的手机到了北方,也要被冻成死机一支吧。   他不准备再在外面消磨时间,干脆往楼下走,只是他刚走到商场大门,前路就被谁给拦住了。   林栖还在试图给手机升温、想要让它苏醒过来,不以为意地往左边让了让。   没想到那人也跟着他到了左边,他一停,又往右边走了走。   那人也跟着他到了右边。   林栖把手机放回口袋,“池越,你几岁啊?”   “三岁。”池越声音莫名听起来有些紧绷。   林栖上次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位小学生回答的还是七岁,看来世界上也是有一种人可以越活越回去的。   “三岁的小朋友也能独自出门吗?”林栖抬起眼睫,还没看清楚池越的脸,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池越生硬地抱住了他。   “……G?”林栖意外地睁大眼睛,片刻后才问:“你怎么找过来了?”   “我想见你,”池越低声说:“你手机一直打不通,我怕你碰到什么意外,问了唐阿姨才知道你在哪。”   “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的电话?”林栖忍不住思考,从烟城到这里要六个小时,池越现在能出现在他面前,说明他很早就给自己打电话了,他手机有那么早就没电吗?   “早、早上吧。”池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话的声音有点心虚。   “……”林栖“唔”了一声:“池越,我手机可能坏了。”   手机确实坏了,电池板出现了问题,两个人就近找了家维修店,一边等着师傅修手机,一边看向隔壁的糖炒栗子。   “我要吃,给我买。”小维修店没有可以让客人坐着的地方,林栖靠在池越肩上,闻到糖的甜蜜气息,幽幽地说了一句。   这位大少爷支使起人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池越竟然也习以为常地抬步就往小车面前走,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我去给你买。”   等他回来,林栖看了他一眼,池越不明所以,警觉地说:“我帮你剥?”   “不用。”林栖摇头,他倒也没有剥削到这种地步。   池越:“哼。”   听起来还有点不开心。   栗子可能是糖放多了,甜得过分,林栖剥开一个,慢吞吞塞进池越嘴里:“辛苦费。”   池越:“……”   虽然栗子是他买的,栗子壳也是他用纸袋接的,不过……他眼皮跳了一下,轻声说:“好甜。”   “你不喜欢吗?”   池越看着他,声音更轻了,又轻又坚定:“喜欢。”   维修师傅终于修好手机,迫不及待地把手机还给了眼前这个过分好看的男孩子,“好了好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有这两个男孩子在,他店里的空气都莫名其妙变得稀薄了,再不让他们走,他可能快要窒息。   “谢谢。”林栖修长的手指按住开机键,这回屏幕很快亮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堆未接电话,全都来自某人。   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装好手机,“走了。”   池越走到他身旁:“你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林栖把原因告诉他,忽然说:“我介绍你们俩认识一下吧?”   池越压住心里鬼使神差冒出来的见亲家的感觉,矜持地说:“哦。”   林栖:“……你脸红什么?”   “才没有,你看错了。”池越否认。   “哎,池越。”林栖没有揭穿他,兴致勃勃地问:“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明世的吗?”   池越倏地挺直了身体:“你要说吗?你说我就听。”   “你很好奇吗?”林栖笑盈盈地问。   “也没有很好奇。”   “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池越毫不犹豫改口:“好奇。”   “好奇就好奇,我才不告诉你。”   池越:“……”   怎么哪种选项都不行,他好想咬林栖一口。   他攥住林栖的衣袖:“林栖哥哥。”   “啊?”林栖转过眼。   林栖是笑着的,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不再像是万籁俱寂的夜晚了,更像是月光下泛起涟漪的湖泊。   池越手指攥紧:“会长。”   他这一声“会长”和别人的不一样,藏着许多情绪,黏糊又眷恋,像是在撒娇。   林栖垂眼,温柔地应了一声:“嗯。”   付念和赵骋漫长的对话终于结束,赵骋想给林栖打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手机打不通,他干脆出门去找,发现也不用找,林栖就在附近的广场。   他身旁多了一个男孩子,身形修长,五官清晰明朗,但不知为何,看起来格外冷淡,十分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赵骋:“……”   不怎么敢过去了。   因为当初那件事,他在外貌上其实是自卑的,也因此,总是不敢看那些长得好看的人,哪怕是很好的朋友,也会给他很大压力。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林栖。”   林栖对他招了招手:“你们说完了?”   “嗯,”赵骋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没关系,”林栖自然地拎起池越的手臂:“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   他卡了一下,池越严阵以待地看着他。   “我的学生。”林栖笃定地说。   池越:“……”   虽然和自己期待的头衔相差甚远,但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他看向赵骋,“你好。”   赵骋犹豫地回:“……你好。”   池越虽然听过赵骋这个人,方才也答应得好听,可他和陌生人实在没什么话说,赵骋更是紧张得头也不怎么抬,林栖见状,也没有勉强把他们凑成相亲相爱的好朋友,和赵骋聊了一会学习近况后便提出了告别。   赵骋怅然的同时又隐隐松了口气,或许是他精神太敏感了,他总觉得林栖身旁的男孩子有点难以形容的不高兴,像是在吃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会的。”林栖说:“你也好好学习,希望我们大学能再当同学。”   提到未来,赵骋的眼睛亮了起来,重重地应了一声:“嗯。”   眼看着两辆车离开,赵骋抬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和付念在奶茶店里坐了很久,但他们也没有说很多,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   曾经听过的尖酸刻薄的言论过去了,又没有过去,赵骋在现在的学校里学得更加拼命,只是因为他没办法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难听的话,像是扎在心头的针。   他不是没有被排挤过,可是一般人的排挤,远比不上暗恋的女孩给他的伤害更大。   他以为他要背着这根针一辈子了,林栖给了他和过去的自己和解的机会,他终于剪断了这团死结。   很多人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暗恋付念,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不是一个班级,平时在学校也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在他和付念还是陌生人的时候,他有一回给办公室送习题册,被一个女孩子撞得掉了大半,女孩嘻嘻哈哈地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把习题册捡了起来。   那时他不知道这是学校著名的风云人物,他只觉得这个女孩子明艳又张扬,衬得他乏善可陈、枯燥无味的人生也突然鲜活起来。   但如果时间真的能重来,他希望没有见过这份鲜活。   回去的路上,付念单独坐在池越家的车里,池越和林栖坐一辆车。   趁着手机电量丰富,林栖联系到夏稚,经过她的同意后,把当初流言的始作俑者及下场告诉了她。   夏稚安静一会,发来两句话:和我想的差不多。   夏稚:谢谢你。   一切都尘埃落定,林栖关掉手机,靠住某只人形靠枕:“想睡觉。”   “睡。”池越说着,忽然又说:“等等。”   “嗯?”   “下雪了。”   烟城偶尔也会下雪,只在最冷的时候,只有薄薄一层,还没积攒起可以玩雪的厚度就会化成无情的雪水。   林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我看看。”   两个人都没怎么见过这种雪花纷纷扬扬的场景,好不容易见到一回,感觉都很新奇,严叔也体贴地降低了车速。   林栖开了窗,伸手接住飘落下来的雪。   柔弱无骨的雪花触碰到他指尖,停顿了一下,缓缓消融。   “冬天来了啊。”他叹息了一声。   池越专注地看着他映着满天风雪的眼睛:“是啊。”   冬天来了,冬天早就来了,可是只有下雪的冬天才是冬天。   烟城没有雪,但他们在异地他乡见到雪了。   后半程路里,林栖一直在睡觉。   他似乎很累了,睡得很熟,池越僵着肩膀,一动不敢动,怕吵醒他。   可是他的肩膀太硬了,他又觉得林栖靠着会睡不好,思考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把林栖抱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林栖,”他悄悄触碰了一下林栖的发梢,在心里说:“好喜欢你。”   最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崽好纯情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一个段子,假如三岁的越崽见到林栖哥哥   越崽:亲亲哥哥,抱抱哥哥,哥哥等越越长大娶你做老婆。   偏北方的小城, 冬天总是要更冷一点,林栖刚将车窗放下,凛冽的寒风就蜂蛹而至, 裹挟着淡淡的硫磺味, 肆无忌惮地在温暖的车厢里兴风作浪。   而她也不知道,学校里还藏着真正的少爷。   没一会,林栖走到昨天和赵骋约定好的奶茶店前,他伸手搭在门上,转头看到付念还在后面,什么话也没说,波澜不惊地推开了门。   付念脚步不由得慢下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敢靠近他。 第58章   他一点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他。   体育课还有半节, 一班里爱好篮球的学生自动和别的班级组起了球队,在球场里打得热火朝天。   “不会。”许听月这倒是很笃定:“他忙得很,才没空听别人怎么骂他。”   这大概是学校里所有对校霸独占会长而心怀不满的学生的心声。   “会长,越哥。”乔煜笑眯眯地打断了他们俩的二人世界, “来打球吗?”   体育课, 许听月的班级和一班撞到了一起, 天气寒冷, 两班学生们只在室内体育馆活动。   她看着一班的活动区域,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球拍击打羽毛球, 还不忘和朋友诉苦:“校霸真的好过分, 你敢信我们学生会集体成员已经有一周没有和会长单独说过话了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 回想起自校霸和会长和好以来的一举一动,竟然不约而同地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   “讲真的, 我真没见过哪个男孩子有校霸这么黏人。”许听月发出灵魂疑问:“他到底是什么品种?”   朋友叹气:“不是学生会的也没有和会长单独说过话了呀。”   “……”   只是夏稚和赵骋这两个风波主人公会因为离开学校而被学生渐渐忘却,校霸却始终鲜明地存在于他们正在进行的学习生活里,无论是在篮球场、食堂, 还是随便哪条路, 校霸总是和会长形影不离。   “你当心这话被他听到,然后被他暗杀。”朋友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友情提醒她谨慎言行。   “……”乔煜敏锐地大步往后退,十分识时务地说:“拜拜!”   班里的学生要么四散去玩了,要么团团坐在一起自以为隐蔽地打起组排游戏,他们俩坐在一起也不显得瞩目,像是散落在角落里的蘑菇。   林栖还没有回答,池越不高兴地说:“不打,弹开。”   “哎。”乔煜显然很清楚小学生的命门在哪,半点没有弹走的意思,抱球等着林栖发话,不怀好意地说:“会长,你不能这么惯着他,池越是属狗的,越惯他越横,你得多敲打敲打他。”   现在已经黏糊到这种地步了,以后还怎么得了?乔煜年纪轻轻,暂时还不想被闪瞎眼。   乔煜抢先回答:“这题我会,因为他不会骂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池越:“……”   他按了按手指,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栖托着下巴,一只手戳了戳池越的膝盖:“你怎么不说话了?”   池越往一旁挪了几厘米,一言不发。   林栖很无辜:“又不是我得罪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池越僵硬地转过头:“你想笑就笑。”   林栖配合地笑出了声:“哦。”   池越:“……”   他愤怒地又往旁边挪了几厘米。   “别气啦,”林栖把他的头转过来,“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池越眼皮垂着,虽然没有说话,可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深深的怀疑气息。   “真的没有。”林栖哄他:“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不会骂人笑话你,我不是这种人,我是觉得你有点可爱。”   凶神恶煞的校霸不会骂人这一点反差的确太大,看起来确实很可爱。   池越不自在地挪回来,低声说:“我不是不会……我是觉得那些话太难听了,我不想说。”   “我也这么觉得,”林栖眼一弯,抬手弄乱了池越的头发:“所以不用害羞。”   这个年纪的好多男生都会有点脏话崇拜,经常将许多脏话挂在嘴边,似乎这样就会显得比较帅。   不成熟的想法,不能说很坏,但也不能说好。   池越这样就很好。   被林栖触碰过的地方泛起了酥麻的痒意,池越圈住林栖的手腕,把他的贵手拿了下去:“不要乱碰,痒。”   “我帮你挠挠?”   “……不用!”   午饭时间,四个人照旧坐在一起。   今天的番茄牛腩里有林栖最不爱吃的胡萝卜,他一蹙眉,池越就把自己的餐盘推到他面前:“不吃的给我。”   “感恩。”林栖毫不犹豫地用汤匙把胡萝卜全都舀给了他。   他们俩的举动自然而然,柯峥对于这两个人的黏糊劲从最初的警惕到中期的震撼再到现在的四大皆空,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们俩悠着点啊,还在学校呢。”   林栖镇定自若:“看见墙上贴的字了吗?”   柯峥抬头,墙上挂着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十个大字顿时映入他眼帘:“看到了。”   “老师都说要珍惜粮食、拒绝浪费,我把胡萝卜给池越吃又有什么不对?”   “……”   话是这么说,可是柯峥怎么觉得哪里都不对。   “亲亲,这边建议你不要和会长理论呢。”乔煜同病相怜地敲敲柯峥的餐盘:“会长这个人坏得很,你说不过他的。”   林栖坦然接受了乔煜的称赞。   只是池越还在记仇,听到他这么说,果断回道:“林栖哪里坏,是你自己笨。”   乔煜猝不及防:“咳――”   池越继续:“你考试都考不过他,凭什么说他坏。”   乔煜哭笑不得:“……你找个能考得过的给我看看?”   池越不听,自顾自总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下流。”   乔煜:“…………”   他在心里默默念起心平气和经,不怪天,不怪地,怪就怪他自己,为什么要认识这种小学鸡。   眼看池越还想继续发挥,乔煜也不是没有治他的办法,转头就说:“林栖哥哥,你管管他啊。”   林栖眉一挑:“唔……”   乔煜没看懂他这种仿佛在让自己自求多福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不过接着他就明白了,池越阴森森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叫他?”   “你真是属狗的,什么都想圈。”乔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忍无可忍:“会长还不是会长的时候我们就这么叫了啊,谁让虎哥天天这么喊他!你应该去找虎哥!”   “你俩吵架不要殃及无辜的我啊。”柯峥连忙摆手:“那我能怎么办,谁让我刚出生就和哥哥认识了,你应该去找医院!”   池越:“……”   林栖:“……”   吃完这顿很不愉快的午饭,回到宿舍,池越想起柯峥的话,忽然问:“林栖,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他声音很小心翼翼,还藏着许多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第一次喜欢人,不知道该怎么追,只知道本能地黏着林栖,但想想从前那么多追过林栖的人都折戟沉沙,也许他并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林栖准备开门的手停了下来:“池越。”   池越喉咙一紧:“怎么了?”   “我如果觉得你烦,就不会让你跟着我。”林栖说:“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   “别人要是说我们……你也不在意吗?”池越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他自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却没办法不在意林栖的看法,不知不觉间,林栖已经变成了他生命里的指针,指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林栖似有似无地叹气:“早就说了,你之前和我闹了那么久,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   池越隐约觉得自己问的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又觉得林栖回答了他。   可他还是要再问一遍,他要得到非常确切的答案才能消去心里的不安:“就算是闹绯闻也不在意吗?”   “别人不行,”林栖眨了一下眼:“但你可以。”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池越想,只要有这句话,剩下来还要再走多少路都没关系,他可以奋不顾身、一直往前。   作者有话要说:你可以!   再壮观的风波也有平息的时候, 更何况是在以学业为主的学校。   池越更生气了,面无表情地把他拨到一旁:“走开,不要挑拨离间。”   林栖的关注点既不在篮球,也不在乔煜说的那句玩笑,而是:“你为什么总是用‘弹开’这两个字?”   池越虽然揭下了校霸身份,可也看不出他和从前相比有什么区别。从前他是专注和会长作对,把别人一概当空气,现在他还是专注黏着会长,依然对别人视若无睹, 总之,不管怎么变化,这位霸霸就没看过别人。 第59章   “……”池越站起来,表情又恢复成冷酷无情的校霸模式:“我跟你一起走。”   以往林栖都能够提前到达教室, 现在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因素,每次都是踩点,他们回到班级的时候, 勤快的学生们已经翻开教科书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人总是喜欢欺负小学生了,欺负小学生超好玩的,这辈子都喜欢欺负小学生。   “不行, ”池越看不到,依然凭借精准的直觉一把攥住林栖的手臂:“不许走。”   对于这两位越来越晚的同学,一班学生已经习以为常。   “咦。”他正要去擦, 池越已经蹲了下去, 抽出纸巾边擦边说:“会长大大,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看啊。”林栖看着池越乌黑的头发, 语气诚恳、不怀好意地回:“不过, 你在的时候就不看了。”   他捡起树叶,用叶柄在池越的手背上点了点。   “走开。”池越羞恼地说。   池越顿了顿, 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后,脸色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 抬手一把捂住脸:“你。”   “G,池越。”林栖也蹲下来,笑眯眯地和他对视:“你怎么脸红了?”   林栖没防备, 被一堆枫叶遮掩的假象蒙骗, 失误踩进水坑里, 白色的鞋面立时溅上几滴泥水。   “我真走了哦?”自从发现池越在他面前很容易脸红后,林栖就多了一个异常崩坏的爱好,就像此时此刻。   可是校霸看起来也不像很单纯的样子啊,凶了吧唧的。   早读课开始还有不到三十秒,林栖借着时间整理试卷,忽然听到轻轻的“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他的课桌上。   “真难以置信,”乔煜和柯峥凑到一起,高深莫测地摸摸下巴:“没想到会长居然爱好小学生这口。”   自林栖入校以来,追过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高矮胖瘦美艳清纯英俊潇洒男女都有种类良多,放到古代都能支撑起几场皇帝选秀,然而林栖硬是巍然不动,男女色皆不近,让无数英雄含泪折戟。   乔煜以为没什么人能撬动会长芳心了,没想到他兄弟居然逆风翻盘了。   “咳咳咳,”乔煜艰难忍着笑,肩膀都抖了起来:“可能是他比较单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柯峥:“……”   他若有所思,原来别人都是差了这一层吗?   他抬起眼,看到一颗糖。   苹果绿的透明糖纸,在阳光下还反射出一段短短的彩虹。   凶凶的校霸枕着手臂,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眸光璀璨,锋锐的眉眼也变得柔和,声音轻轻的:“今天送给你的礼物。”   林栖目光闪了闪。   算起来,这应该是他从所有追求者里手里见到的最特别的礼物。   很多人送礼物给他,巧克力、玫瑰、最新的数码产品、名牌衣服等等许多,这些都很贵,但他并不需要,他也没有收过。   别人千方百计想要在他面前展示最好的自己,无论是外貌还是财力,从来没有人会只送他一颗糖。   但那些人大概不会知道,让林栖无法拒绝的,也正是这一颗糖。   他伸出指尖,慢慢把糖拢进手心:“好,我收下了。”   气温骤降,学生们早读的声音也跟着降低许多,教室里时不时响起咳嗽声,苏绣巡查一圈,无奈地提醒学生们降温了就要多穿衣服,不要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免得感冒。   饮水机荣登最受欢迎电器,一到课间就有学生排队等着接热水。   “没水了呀,”言双晃了晃空空如也的矿泉水桶,痛哭一声:“体委!体委在不在!去扛桶水回来啊!”   孙彦愤怒地回:“不在!”   “求你了嘛,咱们班的饮水大计全靠你了!”言双像是拜财神似的,恭恭敬敬地对着孙彦拜了三拜。   班里其他人也拉长了声音应和:“爹!”   孙彦:“你们这群辣鸡,只有在用得着人的时候才会叫爹!”   他誓死不想去,班里的人还在磨他,眼看着时间快要不够用,池越忽然站起来说:“我去。”   “天哪。”同学们齐齐改口:“班长,你现在是我们的新爹了。”   池越眉梢一跳:“……”   新爹的表情有点复杂,他们没明白为什么,等池越拎着水从教室后门回来、拿走会长的水杯接了第一杯水之后,他们才明白校霸为什么如此主动。   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喝的水啊。众人在心里感叹。   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他们想要不劳而获地喝水,就得忍受校霸班长和会长秀的每时每刻!   这周五就是元旦,学校提前一天放假,周三晚上各班举行元旦晚会,超市特意进购一批布置教室的装饰,为了抢到最好看的,超市里一时挤到塞不下。   一班本来是想劳烦会长出场,但想想人这么多,他们美貌金贵的会长极有可能被借机占便宜,于是果断放弃了这条选项。   最终还是由人高马大的体委孙彦和昔日校霸池越班长联合上阵。   “为什么受苦的总是我。”孙彦觉得班里这种因为他高壮就总是派他换水做苦力的行为应该受到严肃批评,然而他就算想要诉苦,也没有人听他说。   他也不敢和班长说。   就算知道现在的班长已经不是过去的校霸,可余威仍在,最关键的,是班长正和会长在一起,他要是过去打扰,班长体不体谅他或许是个疑问,但一定能把他打到不能自理。   池越还在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气球?”   林栖想了想:“红色吧,看起来比较热闹。”   池越点头:“彩灯呢,你要什么形状的?”   “星星。”看着他似乎有挨个问一遍的趋势,林栖不得不说:“哥哥,你再不去就卖光了。”   池越慢了半拍回道:“……哦。”   去超市的路上,孙彦想和班长确认一遍购物清单,一会分开卖比较省时间,然而他问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心里一咯噔,以为自己惹到校霸了,转头一看,却看到校霸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目光却很灼眼,仿佛见到了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奇迹。   ……班长这是干什么了,心情这么好。   两个人分工合作,商议好各自要买的东西,一路平安地踏进了超市门。   直到此时,孙彦才意识到“校霸”这顶曾经的头衔到底有多好用,再拥挤也无所谓,别人看到是池越就会主动往两旁闪,本以为困难的购物之行出乎意料的简单。   孙彦头一回得到这种坐享其成的待遇,十分感动,想认校霸当大哥。   “班长,求罩啊。”孙彦抱着一箱东西,开玩笑地说。   池越毫不犹豫:“弹开。”   孙彦:“……”   果然,校霸除了对会长,对别人都很无情啊。   等他们回去,等待的同学们毫不犹豫地调整课桌,布置教室。   没一会,教室里就吵得像是跳楼大减价的超市,光是因为布置风格就吵了几个来回,好不容易定下来,装饰要用的气球彩带彩灯还有荧光棒全都被拆开,包装袋扔了一地。   气球要粘贴到天花板,个子高的男生纷纷上场,林栖和池越负责后排的粘贴工作,底下还有专人给他们递气球,“会长班长慢点呀,注意安全。”   其他几个粘气球的男生叫起来:“我们也贴了啊,咋不让我们注意安全?”   “你们又没有会长好看!”   “这个看脸的世界,毁灭吧!”一个男生像模像样地举起气球,神色肃穆:“神罗天征!”   他啪一下,拍炸了气球。   “啊!”   班里的学生们被吓一跳,“谁捏的气球,要死啊!”   “喂喂喂我错了大姐们别晃桌子啊!”   节目是之前就准备好的,到了晚会时间,学生们把班主任和几位任课老师一起请来,请他们欣赏本班表演。   班主任自然可以一直留下,其他几位却是要在自己教授的班级里轮流转的,到了中场,气氛更加火热,同学们玩嗨了,开始撺掇会长和班长合唱。   “会长冲鸭!”   “班长上啊!”   “来一个!来一个!”   他们呼喊的语气太暧昧了,像是对某件事情心照不宣似的,苏绣不由得看向他们两人。   学生里传的那些八卦,她自然是知道的,可她、甚至连其他老师和教导主任都分不清这两个学生到底是不是真的。   因为他们俩实在太自然了,哪怕当着老师面也丝毫不慌张,就像是再好不过的朋友,他们坦坦荡荡,反而弄得老师们琢磨不透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肉眼可见的,池越和林栖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很老实,谁也不知道要是把这俩好基友拆了,这崽子会不会突变成真校霸。   池越的狗脾气,教导主任是再也不想体会了,折寿。   既然摸不清是不是真,他们俩成绩也没下降,池某人还在林会长的影响下越发上进,主任也就没有下手强拆。   此时听到这种呼声,林栖依然很镇定,镇定到散漫,“你们想听什么?”   苏绣更加不确定了。   “情歌对唱!”撺掇的学生们喊得更大声了。   苏绣:“……”   理智在是与不是之间疯狂摇摆。   “可以啊,”林栖接住刚唱完的学生扔过来的话筒,笑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的条件就是全班分成两拨人,一拨跟着他唱,一拨跟着池越唱,虽然是情歌对唱,但在座的学生一个都别想逃。   条件一出,全班又炸了,毕竟班里偷摸谈恋爱的也有好几对,会长简直是在给所有人制造机会。   苏绣:“……”   脑壳昏,大脑逐渐死机。   学生们摸出备用的话筒,递到池越手里:“班长您请!”   池越下意识接住话筒,他的脑子从林栖答应唱歌时就乱了,“谢谢。”   “选哪首歌啊?”负责放背景音乐的学生晕了。   “让我来让我来!”言双把他推到一边,噼里啪啦打出几个字,按下回车:“就这首!”   众人看清歌名,齐心协力地嗷出一声悠长婉转的“噫――”   歌名叫只对你有感觉,看看歌词,居然还谜之符合校霸的人设。   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池越负责男声,林栖唱女声。   言双把这首歌先放了一遍,防止有人不会唱,准备好之后,前奏再一次响了起来。   池越注视着林栖,举起话筒,跟着节拍唱出第一句歌词,“无解的眼神心像海底针,光是猜测我食欲不振。”   这句歌词实在是过分符合他曾经的心境了,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两个人冷战的时候,他还以为这辈子都到不了林栖的身边了。   可是在听到林栖自然而然地接了下一句后,那些不为人知的迷茫和伤心全都烟消云散。   他没有止步不前,他距离林栖只差一步。   因为是合唱,且没多久学生们就绷不住集体笑场,连两位主唱的声音渐渐降低都没有发现,唱到最后,已然成了大乱炖。   乱糟糟的吵闹声里,林栖若有所觉地偏过头,悄悄对池越眨了一下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biu~   清晨下了一场冬雨, 凹凸不平的地方聚起水坑,枫叶接二连三地掉下来,仿佛是停驻在水泊里的船。   真让人震撼。   “我也没想到,”柯峥低声说:“还是池越有什么过人之处?”   “到底走还是不走?”林栖提醒:“再不走要迟到了。” 第60章   池越把他的座椅朝自己面前拉了拉, “我帮你挡着。”   池越把窗户推开一点,风迅速钻了进来。   以他的体质,在这种狂风天里吹不了多久就要感冒,为了避免这种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不出去为好。   池越:“……我把窗户开一点吧。”   林栖枕着手臂,侧头看着池越, 从他的角度,他能看到池越干净的毛衣圆领,突起的喉结, 以及平整宽阔的肩膀。   窗户没开, 空调打出的暖气有些沉闷, 一到下课,同学们就要蹿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林栖, ”池越戳了戳林栖的手臂, 担心地说:“你真的不出去透透气吗?你脸有点红。”   池越:“你不嫌闷?”   “有一点,”林栖不怎么愉快地说:“但是我更怕冷。”   那点红自他白皙的脸颊渐渐晕染到眼周, 池越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地转过眼睛, 不敢再看。   林栖把他的爪子拂开,“不要。”   林栖也像是某种随着降温而降低活跃度的小动物, 除非必要坚决不踏出教室门一步, 任别人怎么在他耳边吹东南西北风, 他巍然不动。   今天外面的风特别大,坐在教室里也能听到刮起的阵阵狂风,仿佛是老天爷声嘶力竭的呐喊。   “那是博物馆里的,”池越说:“你是我心里的。”   林栖眼一弯:“你好甜。”   男孩子没有苦练多年的夸张肌肉,肩膀宽而不厚,看起来很好看,有种恰到好处的薄与韧。   风被他拒之门外,只有空气流淌进来。   曾经见过的一幕,林栖眼前忽然闪过一面坏掉的窗户,他轻声说:“池越哥哥,你帅得可以当我们学校的校草了。”   池越:“……”   他无言以对地沉默一会,伸手理了理林栖蹭乱的头发,压低了声音:“没见过你这么娇气的宝贝。”   “胡说八道,博物馆里一堆。”林栖为自己申冤。   池越:“你好看。”   在互相夸赞上,池越从来不落下风。   等到沉闷的空气缓和过来,池越关好窗户,林栖也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坐起身,翻开要做的试卷,下笔之前忽然说:“池越,要是早知道有今天,我会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对你好一点的。”   池越却问:“你以为,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林栖对折试卷的动作慢了下来,“暑假的那次,不是吗?”   “不是。”池越声音里有点委屈:“不过,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态度也很差,没区别。”   林栖:“唔……”   他翻翻桌肚,没找到什么可以用来哄人的东西,只好把口袋里还没吃掉的一颗橘子糖拿出来:“不要生气了,请你吃糖?”   池越看清包装纸:“这不是我今天给你的吗?”   林栖:“。”   池越不满地、重重地说:“哼。”   林栖想不起来自己和小学生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了,也没有时间去想,眼下还是安抚他比较重要,索性伸手勾住池越的手指,拉钩一般,拇指在池越的拇指上按了一下:“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池越还没反应过来,林栖就收回了手。   他看着林栖的侧脸,手指动了动,想把那只有些凉的右手重新握住,想让它暖起来。   他攥紧手指,半晌,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嗯。”   关于初见这回事,看起来算是就此揭过,但林栖没有真正放下,他还记在心里,并且试图从过往的记忆里翻出蛛丝马迹来。   两个人的记忆,如果只有池越一个人记得,总是会不可避免地显得他很孤独,即使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林栖想对他好一点,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池越是不同的,有的人追他,是让他陷进被全校指指点点的丑闻里。   池越却一边和他闹脾气,一边因为他默默背负了全校的冷暴力。   被人骂而已,他不在意的事情,池越为他在意,却不在意自己会得到怎样的评价。   他是很怕冷的。   池越捧着滚烫的肺腑向他走过来,那他也会向池越走过去。   复习时间紧锣密鼓,一晃到了期末考试。   这段时间里,池越终于在林栖的监督下改掉了念一行走神三行的不良习惯,文科成绩得到显著提升,赵老师批改到他的语文作业时感动得红钩都要画大好几倍。   考试前,池越特意把林栖拉到学校的荣誉墙,林栖不明所以:“干嘛?”   池越说:“你等等。”   长长的荣誉墙上挂满了学生们获得来的奖状,其中还有许多都来自会长之手,包括这学期参加的数学竞赛和作文比赛。池越从头到尾看了一眼,动作利落地把奖状重新排列了一遍,排完,他掸去手上沾染的灰尘,声音轻快:“好了。”   原先的奖状是按照时间挂的,学生名字没有任何顺序可言,经过池越调整,现在可以算是一目了然,中间是他和池越的名字,上下相互对应,他多出来的奖状则绕着他们俩环成一个圈。   至于其他人,依旧维持着无序的状态。   “……”林栖偏了偏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此等无聊至极的行为。   池越倒是很得意:“走吧,回教室。”   “我会追上你的,”池越显然还不满足于改变区区一面荣誉墙,回教室的路上,他还在计划着未来:“以后无论是什么成绩排行榜,我都要跟你靠在一起。”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变得很耀眼,长长的眉尾一挑,看起来神采飞扬。   林栖认真地问,“‘以后’是在多久以后?”   池越略微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池越忽然有种错觉,似乎自己可以在他的目光里无所不能。   他笃定地说:“很快。”   林栖眼睫闪了闪:“好,我等着。”   第二天就是考试,第一节 又是语文,只是这次的作文不再是写景了,而是写青春,池越看完题目,脑海里响起林栖教他写作文时对他说的话。   “对我来说,写景和写人差不多,都要先写皮相、再写骨相,人的骨相是品格,景色没有骨头,但你看过的所有写景色的诗词歌赋都可以是它们的骨相。比如,在你写黄河的时候,你就必须要想到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一句就写清黄河的波澜壮阔,一句就能跃然纸上。   “你要学会善用诗词,一句恰当的诗词,往往都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青春从科学上来说,是指人生第二个生长发育的高峰期,但对于他来说,他的青春是从遇见林栖开始。   他要写青春,就要写林栖。   池越想起林栖那双眼睛,在答题纸上写下最后一句话: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考完试接着星期天,再回来拿期末成绩就是放假,暂且不提寒假会布置多少作业,也不提考试结果,一考完,教学楼里都沸腾了,到处都是欢呼声。   班里的同学们也都兴高采烈地商量起了寒假要去哪里玩,林栖拒绝了一大票过来邀请他寒假聚会的人,和池越一起回到宿舍。   他们俩的东西还是要整理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池越理得很慢,磨磨叽叽,一会扔一样到行李箱,以他这种速度,大概要猴年马月才能整理完。   林栖等了一会,无奈催促:“你再不快点我就走了。”   “别走。”池越拉住他的手,皮肤相触的瞬间,他手指抖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林栖声音很轻地问,“你怎么了?”   “我们,”池越问:“寒假还能再见面吗?”   林栖明白他这么慢的原因了,“你是在担心这个?”   “你说你寒假有事,”池越声音低落:“可是我又想见你。”   “寒假有事”是别人来约林栖时他对外统一不变的理由,池越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自觉就往悲观的方向想,一想到整个寒假都有可能见不到林栖,他连假期都想放弃。   “可以的,”林栖抽回手,却不是要离开,而是帮起了忙:“我寒假要先去一趟外公家,等我回来,你想什么时候见面都可以。”   池越顿时满血复活:“哦!”   “哦什么哦,你倒是快点整理你这堆东西啊。”   “……哦。”   知道要放假,唐徽明早早就催他快点过去,林栖没有等出成绩,当晚就跟唐女士一起去了外公老家。   老家在烟城隔壁省的一座城市,以美食出名,外婆也喜好烹饪,只要在厨房里,外婆根本不给唐女士自由发挥的余地,直接免去林栖许多不必要的苦楚。   吃完迟来的晚饭,他拿出手机和池越聊天。   报过安全之后,池越发来一只耷拉着耳朵蹲在门外的小萨摩图片,萨摩看起来可怜兮兮,神态和池越如出一辙:想你。   林栖沉默片刻:……黏人精。   他把图片保存下来,也是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机里多出许多狗狗图片,基本都是由池越发过来的,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小狗狗图。   这两天里,林栖不需要写作业、不需要检查纪律,也不需要监督某人背书,时间似乎也骤然空了下来,闲到无所事事。   他有点不习惯,也不止一点。   “小栖,走错啦。”唐徽明乐呵呵地吃掉他的将军,“你在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林栖摇头:“没什么。”   陪外公下棋的时候他不会看手机,只是池越很黏人,这么长时间不理他,他又会胡思乱想。   “我知道了你在学校做的事情,”唐徽明说:“你做的很好,那种害群之马,就应该把他们踢出去。”   这一局输了,林栖重新摆盘:“我也没有做的很好。”   “怎么说?”   林栖省略掉部分剧情,把池越成为校霸的事情说了一遍:“我想消除校园暴力,可是我却在这个过程里导致了新的校园暴力。”   他皱起眉:“我不想这样。”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就算没有池越也会有别人,只要有和他作对的人,都会成为被学生攻击的对象。   “小栖,这不是你的问题。”唐徽明笑着说:“会出现这种事情,是因为学生们爱你。”   “信任、崇拜、依赖,都能产生爱,爱就是盲目的,爱你的人就是想为你铲平阻碍,包括讨厌你的人。”   “只是,爱或许没有理智,人一定要有。”唐徽明想了想:“就像两个人谈恋爱,女孩子不同意,那么男孩子就得和女孩保持距离,这就是理智,如果不理智,这个男孩子就会变成罪犯。”   “你们这些孩子的年纪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没有顾忌随心所欲,热血上头就什么也不管了,会出现这种事也很正常。这不是你的错。”唐徽明推动棋子,先走一步:“你想改变这种状态,那你就得再去教他们了。”   林栖若有所思地回道:“嗯。”   “你和那个小孩关系怎么样了?”唐徽明问。   林栖分析棋盘局势,低声说:“是朋友。”   暂时的。   棋没下完,林栖手机蓄谋已久地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听到池越的声音:“你看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林栖:“还没有唉。”   “你看看啊。”池越仿佛被忽视的小朋友,声音里都是怨念。   林栖切换界面,点开池越发过来的消息,原来今天出成绩。   各科成绩排行榜上,池越的数学和他共列一行,理综和他相依相偎,就连最不擅长的语文也突飞猛进,和期中考试比起来涨势惊人,远远超过他曾经定下的进步一百名的条件。   林栖笑了起来:“厉害。”   池越不再霸占公告栏前排的位置,退到没有人的地方,“我……你……早点回来。”   他有几个词没有说,不过林栖知道他会说什么,仍旧笑着说:“嗯。”   挂了电话,唐徽明八卦地一挑眉,笔直地坐起来,想看看他屏幕上的来电备注,“谁啊?女朋友啊?”   “不是。”林栖迅速锁屏,没让他得逞:“是一个小朋友。”   唐徽明索然无味地叹了声气:“哦。”   学校外,池越也和许久没见到的周绍重新对峙。   周绍仍然想不明白池越凭什么这么好运,一来就能得到林栖的特别待遇,在学生们都在传校霸和会长针锋相对的时候他就看出来,林栖对池越的态度很不一般,和其他惹是生非的人比起来根本算是纵容。   他凭什么?   周绍嫉妒得要疯了。   “池越,你很得意啊?”   对于周绍这种人,池越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搭理,视若无睹地想要走人,没想到周绍带来的一群人直接把他围了起来。   这群人看起来就不像是学生,更像是社会上不学无术的地痞混混。   “你好歹也是咱们学校的校霸,不至于这么怂吧?和我打一架怎么样?”   周绍说和他打架,然而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没有一对一单挑的意思。   池越恍然地挑眉,忽然笑了一声:“你说打就打?你以为你是谁?”   周绍神色一紧。   “再说了,”池越想起林栖答应他的话,心情愉快,转身和周绍对视:“我跟你不一样,我要是受伤了,林栖哥哥会心疼我的。”   周绍彻底被激怒了,伸手就想给池越一顿教训,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池越先一步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这毫无疑问是开战的讯号。   没有谁能想到,周绍特意带了这么多人,池越居然也敢先动手。   而周绍也很快就明白了,池越最初一挑六到底是靠什么。   池越并不是不考虑结果的莽夫,而是有实力允许他这么莽撞。   “我早就想再打你一顿了,”池越死死攥着周绍的头发把他按在地上,周绍拼尽全力也抬不起头来:“在我知道林栖因为你受到那么多言语攻击的时候。”   池越声音很低,透着再鲜明不过的压迫感和危险感,仿佛苏醒的野兽:“你居然还敢再来找我?你是不是以为我废不了你?”   “操……”周绍咬牙切齿想要挤出一句脏话,只是话没说完,池越又把他提起来,横空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周绍这一瞬间甚至呼吸不过来,站都站不稳,只能瘫在地上。   “你以为你带的人多就厉害了?”池越捡起打架时嫌弃碍事脱掉的羽绒服,若无其事地穿上:“废物。”   按照预定计划,林栖要在老家待到大年三十,他前十几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只是今年多了个意外,他有点待不住了。   但有个人比他更待不住。   没几天,他接到了池越问他在哪里的电话,他把地址说了一遍,隐约感觉到什么,垂眸看着黑掉的屏幕。   下午,他对唐女士说:“妈妈,我出去转转。”   唐女士毫不怀疑,还很体贴地告诉他:“去吧,多在外面玩玩,不要一直待在家里。”   林栖开门的手一顿:“……嗯。”   两个人约在了市中心的商场见面,林栖刚下出租,就被人握住了衣袖。   和以往的力度不同,池越攥得很紧,林栖顺着看过去,看到他微微发红的眼睛。   林栖:“……”   池越声音低哑:“想你。”   林栖慢慢抱住他:“我也想你。”   池越是偷偷跑过来的,每到新年,他们家里人就会特别多,七大姑八大姨各种亲戚齐聚,池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听到外面冠着外甥侄女头衔的熊孩子们大吵大闹,心态几度崩溃。   他忍了不到几分钟就忍无可忍,干脆叫家里的司机开车过来。   林栖同情地摸摸他的头发,带他在这座城市里游玩。   他这些年里来过无数次,对这座城市哪里藏着什么好吃的再清楚不过,两个人一路逛吃逛吃,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你要跟我回去吗?”林栖问。   池越艰难拒绝:“不行,我紧张。”   “好。”林栖自然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也没有勉强他。   不过,虽然不敢和林栖一起回去,送他回去还是可以的,池越把他送回家,看着他进门才离开。   “回来啦,”唐女士听到声音,在厨房里问了一声:“玩得开心吗?”   林栖转了一圈钥匙:“开心。”   和别人一起玩的时候也开心,但和池越在一起的感觉是不同的。   和池越在一起的时候,喜悦的情绪要更直白、也更隐秘,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   或许也是因为他触碰到什么的缘故,他今天失眠了,和池越说过了晚安,却好久也没睡着,但也不是很清醒,而是迷迷糊糊的,似醒非醒,睡眠笼罩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他的意识还留有一线,在天与地之间,仿佛挣扎着要跃过海平面的太阳。   他忽然想起、也可能是梦到了自己第一次参加竞赛的时候,那时候他刚成为会长,接触到明世的阴暗面,还在为遭受到暴力的学生们而愤怒,满心揣着沸腾的、快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怒意,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快要燃烧了,就像一座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酝酿好炽烈岩浆的火山,只要地壳再轻轻活动一下,他就能立刻爆炸。   他就这么去参加了竞赛,竞赛结束后他准备回去,却突然被一个男孩子拉住了衣服,那个男孩恍然又期待地问:“你就是林栖吗?”   他眼也没眨、极其不耐地说:“滚。”   男孩怔了怔,无措地松开手。   “……”林栖慢慢睁开眼睛。   时至今日,他终于知道那个男孩子是谁了,那不是别人,那是池越。   池越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态度也很差,现在想起来,不能算也,应该是非常差。   林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在阴差阳错之间,让池越伤心一次又一次。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池越那么伤心了,还是要追着他。   林栖悄悄起床,走到唐女士门前,敲了敲房门。   唐女士打着呵欠过来开门:“小栖?怎么啦?”   林栖犹豫地说:“妈妈,我们能不能早点回去?”   “怎么了?”   林栖黯然垂下眼睫:“我想回家。”   唐女士倒吸一口冷气,她真是很少见到小栖这种神情,母爱顿时泛滥,“好,回!”   不止是母子俩回,外公外婆也跟着他们一起回了烟城。   回去的路上,林栖仿佛放下一块横亘在记忆里许久的重担,睡意重新涌了回来,他蜷缩在后座里,一路无梦。   家里还是吵,吵得要死要活,池越很不理解,为什么他家里这么大,却还是不够几个熊孩子上蹿下跳地闹腾。   可能熊孩子属于生化武器范畴,不能用常规的目光去理解。   他被一群追着他要玩打水枪的熊孩子折腾得神经衰弱,躲在房间里思考要不要再去找林栖,昨天才去找过今天再找会不会很黏人会不会让林栖烦他……想着想着手机响了。   池越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下一秒,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你说你在哪?”   “你等我几分钟,”池越匆匆从衣柜里拎出一件外套,迫不及待开了门:“我马上就到。”   “越崽!快要吃饭了,你出门干嘛!”池衡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池越远远招手,黑色衣摆在空中起伏飞扬:“你们慢吃,不要等我,我不回来了!”   临近年关,烟城人少了许多,但星月湾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原先矗立在大厅里的小熊黯然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琳琅满目的扭蛋机。   林栖感觉自己还没有看完所有扭蛋产品介绍,池越就出现在他面前。   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衣服上沾满寒风的气息。   林栖看他一眼,自然而然地抱住他,钻进他怀里:“我饿了。”   池越心脏狂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手指试探地落在林栖的后背,见他不躲避,才慢慢抱紧他:“你想吃什么?”   “糖。”林栖说:“我要吃棉花糖。”   “我去给你买。”   池越感觉自己被林栖拥抱过的地方全都要酥麻了,走路姿势都不自觉变得僵硬。   “不,”林栖拽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   池越更迷糊了,仿佛又回到小时候,童年里的跳跳糖在他心里化开,他看到全世界都在旋转。   平时卖棉花糖的不好找,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出门就看到背风拐角停着一台棉花糖机,巧合得像是人间蓄意送给他们的成全。   师傅转动竹签,丝丝缕缕的糖丝缠绕在竹签上,渐渐变幻出花朵的模样:“好了,给。”   林栖接过棉花糖,和池越一起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池越,你喝不喝草莓牛奶?”   “……”池越沉默一秒:“喝。”   莫名其妙的,他们俩一人拿着棉花糖、一人拿着草莓牛奶,一起坐在池越的那间游戏室里。   “你当初等了我多久?”   池越:“……一上午?”   只是等待不是最漫长的,最漫长的是他满心期待着、却没有等到林栖回去找他。   他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等不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回学校,而是沿着一条街上的超市便利店,一家一家地询问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明世校服的很好看的男孩子进来买东西,每个人给他的回答都是没有。   他以为林栖碰到了什么意外,越找不到越焦急,却又怎么也没想起来回学校看一眼,每找一家店,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到最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找了多少人问过了,整个脑海都是混乱的,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茫然和恐惧。   那时候,他想,林栖到底在哪里呢?   见他在路边掉眼泪,有个叔叔好心地提示,让他回学校看看。   池越终于想起来还有回学校这一个选项,他回到学校,直接去林栖的班级,没看到林栖的人影时还慌了一下,还是问学生才知道,林栖正在学生会办公室。   池越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和被戏弄的愤怒,而是林栖是安全的,没有遭受到任何意外。   接着,他才想起来生气。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为什么他没想着回学校看看,因为他潜意识以为,林栖不会真的骗他。   但他还是被骗了。   积压的情绪反弹,池越要气死了,气林栖又气自己,一不做二不休地和林栖闹了起来,谁劝都没有用,被骂也不在乎,他就是要和林栖作对。   其实两个人闹起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林栖对他近乎纵容的态度,也因此越发能折腾,就像受了委屈的小朋友,不在事后大闹一场发泄自己的委屈,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   “……”林栖迟缓地问:“我是不是很坏?”   “不是,”池越摇头,语无伦次地说:“虽然你有时候是很坏,可是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林栖垂眼,很轻地笑了一声:“池越,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只要你语文成绩前进一百名,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他原话不是这么说的,这是现场改编,不过没关系,池越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理智去思考原话到底是什么样,晕晕乎乎地回:“记得。”   林栖随手把棉花糖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池越腿上。   “……”   池越动弹不得,快要没办法呼吸了。   林栖俯身,揽住池越的肩膀,额头抵住池越的额头,幽深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那你有什么愿望?”   池越脑海沸反盈天,耳边响起某种连绵不绝的浪潮声,又似乎是他的心跳声。他迷迷糊糊眨了一下眼睛:“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林栖笑着“嗯”了一声。   池越和他四目相对,半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我希望你天天开心。”   出乎预料的答案。   “谢谢,”林栖的眼睫恍若海浪,慢慢低了下去:“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很开心。”   池越睁大眼睛,意识彻底蒸发。   他什么都忘了,只有嘴唇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   不可思议的柔软、带着棉花糖的甜蜜气息。   十七岁的冬天,   他的初吻是草莓棉花糖味的。   作者有话要说:55555终于亲上了,越崽值得!   短暂又愉快的三天假期过后, 时间飞速往新年滑行,每天起床都能收到软件推送的降温提醒,只是不见下雪。   得益于某位会长时不时的调戏,再听到这种程度的夸赞,池越勉强能够保持住冷静了:“我当校草,你当什么?”   “我?”林栖想了想:“我当镇校之宝吧。”   林栖:“有风。” 第61章   林栖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畔说:“你猜呀。”   “……”再听到这三个字,池越险些勒断他的腰,好一会儿才郁闷地回:“别再让我猜了,林栖哥哥。”   林栖身上有着很好闻的气息,轻而悠远, 拥抱他的时候,会让池越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途径一片弥漫着晨雾的橘林。   “你为什么……亲我?”池越深深呼吸, 抬起头,对上林栖眼睛的那一刻,他又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全靠着直觉说:“林栖,我喜欢你。”   林栖想了想:“在我心里,你是特别的。”   林栖百无聊赖地玩起池越的头发,没多久, 池越又抓住他的手, 慢慢握进掌心。   林栖:“……”   池越一把攥紧他的衣服,仍旧躲在他怀里, 说话的声音出不来,显得有些沉闷:“你亲我了。”   林栖故意问:“我不能亲你吗?”   动也动不了, 玩头发也不行。   他含含糊糊喊了一声:“池越?”   距离那个短暂的亲吻过去十分钟, 池越依然没回过神来, 只是紧紧抱着他, 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一言不发。   “不是。”池越脑海还是很乱,残存的理智让他知道他此时的手足无措都是因怀里这个人而起,想要清醒,就应该和林栖拉开距离,本能却让他把林栖抱得更紧,恨不得永远都不分开。   一起长大的发小们约在林栖家里见面,陶绯许久没有见到林栖哥哥,门一开就想冲进去给他一个拥抱,然而冲到一半,她被人整个拎了起来。   没错,是拎了起来,脚都没有沾地。   感情有许多种,亲情和友情都在他心里有固定的位置,至于其他,他没有想过,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偏偏有个莽撞又执着的男孩子过来,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笨拙的方式触动他的心弦。   于是他心里渐渐有了池越的身影,池越不在亲情的行列,但也不完全属于友情的范畴,他好像什么都不在,又什么都在,像随风而落的蒲公英,倔强地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开出满山遍野的花。   “很特别,”林栖声音低了下去,“特别到如果别人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只会想起你。”   “你在我心里也是,”池越抵住他的肩膀,断断续续地说:“你是最特别的,我最喜欢你了。”   林栖摸摸他的头发,有点想让他别哭,又觉得他会恼羞成怒,于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他抱着。   新年前一天,只在回忆里出现的陶绯姗姗回国。   “……唉?!”   她划水似的挥了挥胳膊,充满困惑地转头,发现拎着自己的是一个很高的男孩子,眼皮低垂,神色冷淡,看起来很不好惹。   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但是不妨碍她在脑海里把这个男孩子和一个名字画上等号。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池越?”陶绯打量他一圈,警惕地问。   池越扬眉,手一松,把她放回到地上。   “我靠。”后进门的柯峥看到这一幕,受到了强烈的惊吓,“校霸,你为什么会在这?”   陶绯对自己被拎起来一事耿耿于怀,不满地问:“林栖哥哥,为什么你房间里会多出一个外人!”   “啊?”林栖坐在书桌前写试卷,听到这种问题,他漫不经心地回:“他不是外人啊。”   柯峥:“?!?!”   陶绯:“???!”   “爸爸,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纵然之前有了准备,然而真正听到这句话,柯峥还是有被震撼到:“你俩这是……成了?”   真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曲折离奇,闻所未闻。   “林栖哥哥,”陶绯努力挣扎到他面前,晃了晃他的肩膀,哀伤地问:“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她好好的林栖哥哥说弯就弯了?   “爪子拿开。”林栖勉强保持着字迹的工整:“你们没见过别人谈恋爱吗,要用这种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看着我?”   “见过别人谈恋爱,”陶绯委屈巴巴地说:“没见过你谈,还是和男孩子谈。”   “男孩子怎么了,”林栖笑起来,对池越招了一下手:“池越,过来。”   池越走过去,林栖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把陶陶给拎起来了,这位妹妹很记仇的。”   陶绯瞪了池越一眼。   池越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她太轻了。”   “……”   说她轻哎,四舍五入是在夸她,陶绯想想,勉强原谅了刚才的事。   自己的发小和自己的男朋友终于碰面,林栖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他们介绍一下,然而柯峥不需要,陶绯也在柯峥的影响下对池越有所耳闻,算来算去,只有池越不清楚情况,林栖只好简单介绍说:“她叫陶绯,比你还小几个月,我们三个人是一起长大的。”   池越应道:“哦。”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一般人察觉不出来,但林栖能听出来,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明白原因。   林栖眉眼一弯,没有说话,指尖在池越掌心挠了挠,当做安慰。   池越握起手指,坐在他身旁。   柯峥不忍直视地转过脸,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真以为别人看不到吗?   距离午饭还有一些时间,陶绯讲了讲在国外上学的日常,感叹:“要不是给一个小朋友当家教,我早就回来了。”   林栖和柯峥一起问:“你怎么想起来当家教了?”   “我想锻炼一下我自己嘛,”陶绯回答:“我去国外上学就是想锻炼一下独立能力,不能老是黏着你们。可是国外真的不好玩,学生玩的比明世还要疯,也没有好吃的,好多次都想回来,想想又忍了。”   “对了,林栖哥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陶绯捧着脸,满是期待地看着他们,似乎很想听到一个超级浪漫的校园恋爱故事。   池越:“……”   林栖:“……”   短暂几秒沉默过后,他高深莫测地说:“秘密。”   “小栖小气!”   池越一开始没听明白这句话,以为是女孩子故意重复两遍表示强调,然而听到林栖回了一句“你是不是想造反”之后,他隐约感觉这句话和他想的不是一个意思。   他想了想第一个“xiao qi”的读音,好像是小栖,原来林栖的发小也会这么叫他吗?   池越想着想着,更吃醋了,他也好想和林栖一起长大,他好想见到林栖每个时期、每一天的模样。   几个人聊了一会,柯峥终于明白校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所以池越是来写作业的?”   林栖:“不然?”   “可是你俩不是在一起了吗?”柯峥挠头,心惊胆战地问:“你们就不怕被唐阿姨和林叔叔看出来吗?”   别人谈恋爱都是想方设法在长辈面前遮掩,这俩倒好,不仅不遮,还光明正大登堂入室,真是大胆又嚣张。   “看出来就看出来啊,”林栖随意地说:“那又怎么了?”   反正唐女士早就看出来了,也不怕多一个。   柯峥本来想列举许多惨遭家长拆散的苦命鸳鸳作为警醒,但想想唐阿姨与众不同的性格,他又觉得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哦。”   午饭时间,陶绯噔噔噔跑下楼,看看在厨房的是谁,看清之后又迅速跑回来:“林栖哥哥我先回家吃饭,一会再来找你玩!”   柯峥秒懂,二话不说地跳起来:“我也回家了,下午见!”   他们俩跟被什么妖怪追似的,头也不回跑了。   池越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林栖:“他们俩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林栖笑眯眯摇头,拉住池越的手晃了晃:“你留下来吃饭吗?”   池越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会不会见到你父母?”   他虽然在确定关系的短短几天里想好了和林栖在一起的未来,但是真没想好怎么面对可能暴怒的唐阿姨和没见过面的林叔叔。   “会,不过你别怕,我妈妈你见过的,我爸爸也很好说话。”林栖撒起娇,声音软软地说:“你就留下来嘛,好不好?”   他撒起娇来,不要说留下来吃一顿饭,就是去刀山火海,池越也能毫不犹豫跳下去。   池越果断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此时的越崽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拥抱是非常亲密的接触, 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衣,林栖也能感觉到池越的心跳,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池越愣了一下,心跳后知后觉地加速跳动起来。   一千年前写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诗人曾经见过什么样的风景?池越不知道,但他在这一刻醍醐灌顶般明白了这句诗词的意思,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一句话就能让他看到春天。   “好喜欢你,最喜欢你。”池越说着说着,终于知道自己想要问的是什么了,这个亲吻让他意识到什么,而他朦朦胧胧意识到的东西又太重要,他没办法依靠自己去猜测,需要听到真切的回答才敢相信。他眼皮颤了颤,再慎重不过地轻声问:“……你呢?” 第62章   当然,他也不认为自己和林栖谈恋爱是坏事,只是家长会怎么以为,那就不好说了。   “哎,你好。”林行誉笑着点头,不动声色地用观察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欢迎你来我们家玩,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自觉是贴心的好父亲, 边端菜边露出和蔼的微笑,唐若薇无语地看着他,某种想法在脑海里一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一路平安地到达饭桌,池越在林栖身旁坐下,顾不上看桌子上有什么菜,坐姿端正得仿佛是在准备高考:“叔叔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男孩子很眼熟,像是在哪见寸似的。   “哦?”林行誉惊讶, 因为他们的紧密保护,小栖从来没有带朋友回家玩寸, 他们也对此感到亏欠, 现在听到这句话, 他忍不住多问:“什么样的小朋友啊?”   “男孩子,蛮可爱的。”唐若薇简洁地回。   “来了。”林栖放下笔,把高度紧张的池越拉起来:“走吧。”   池越如临大敌地跟在他身后, 想攥住林栖的衣角给自己鼓气,又怕被家长们看出来,抬起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又悄无声息地落下。   林行誉高高兴兴点头:“好, 多交朋友是好事,我去叫他们吃饭。”   林栖的房门没有关,林行誉敲了一下,门就自然而然地向后倒去,他缩回手,咳了一声:“小栖,吃饭了。”   “你回来啦。”唐若薇愉快地打了声招呼:“把小栖叫下来吃饭吧, 今天有一个小朋友来我们家玩了。”   林行誉也考虑到小朋友紧张的问题,主动先下楼,给小朋友缓和的时间。   “哦……”   精心熬制的汤终于大功告成,唐若薇也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说:“小越到我们家就要多吃一点哦,今天的菜都是阿姨听说你来,特意下厨做的。”   池越努力挤出乖巧的语气:“我叫池越。池塘的池,卓越的越。”   “好名字。”林行誉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感叹地说:“小栖以前不带同学回家玩,你还是第一个来我们家玩的小朋友,不要紧张,叔叔阿姨都很好说话,我们也都很欢迎你。”   池越继续乖巧:“谢谢叔叔。”   林栖一挑眉:“没有啊。”   “可是我真的闻到了,”池越不怎么放心:“你们家厨房是不是有东西坏掉了?”   “真的没有,”林栖镇静地回:“应该是你闻错了。”   池越认真点头:“我会的,谢谢阿姨。”   这顿饭也算是其乐融融,林行誉怕他太紧张,不会像别人一样在饭桌上问东问西,只是随心所欲地讲一些关于蔬菜的培育历史、种植方式和运输方式,林栖也会配合地补充扩展更多细节,一来一往间,池越也可以说上几句话了。   祥和的气氛维持到唐若薇端出砂锅的一刻。   伴随着她的靠近,先前那股怪味也逐渐清晰,池越瞳孔不自觉放大,惊慌地攥住林栖的手腕:“这是什么?”   为什么刚吃完饭,唐阿姨就要端毒.药上来,是不是因为家长们根本不支持他们在一起?   林栖拍拍他的手:“冷静。这是我妈妈特意为你烧的汤。”   “阿姨是不是不允许我们在一起,所以在汤里下毒了?”池越忍不住胡思乱想。   “没有,”林栖温柔地哄他:“虽然味道不怎么好闻,可是这锅汤很健康。”   池越依然不敢相信。   而他可怕的预感也在揭开锅盖的那一瞬间得到证实。   砂锅里盛放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泛着奇异的绿光,还在慢悠悠冒着气泡,美名是汤,实际上炖煮得很粘稠,近乎胶状的质地。   池越:“……”   魔法故事里的坏女巫都烹饪不出来这样一锅汤。   林行誉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医生建议我每天中午吃一个鸡蛋补充蛋白质,我去煮一个鸡蛋去。”   林栖:“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去一下卫生间。”   他们俩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毫不犹豫地撤退了,池越孤立无援地坐在位置上,后背紧紧贴着椅背,戒备地盯着那锅汤,结结巴巴地说:“阿姨……我……”   “哼。”唐若薇用眼神把父子俩谴责了一遍,而后慈爱地看向池越:“小越,这是阿姨特地烧的蔬菜养生汤,你喝一点尝尝好不好?”   池越竭力控制住摇头的想法,艰难点头:“……哦。”   唐若薇很开心:“阿姨帮你盛!”   “……”池越看着她装满一碗,目露绝望。   逃窜进厨房的林行誉也没有躲过这一劫,唐若薇怕他吃鸡蛋噎着,特意端了一碗汤让他搭配下饭。   林行誉:“……”   他屏住呼吸,壮士断腕般喝了一口,一边喝一边皱眉:“你祸害祸害家里人也就算了,怎么还让别人小孩也受这种罪?”   “什么叫‘受罪’?”唐若薇不满地质问:“林行誉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你觉得吃我做的菜就是受罪?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也是受罪?”   林行誉迅速澄清:“我不是,我没有,是我用词不当,我的错。”   厨房距离餐厅是有一段距离的,林行誉小声说话也不用担心会被听见,他看着满脸愁容堪比吞金自杀的池小朋友,叹息一声:“这哪家的小孩,也太老实了。”   “可爱吧?”唐若薇问。   “是挺可爱的。”   唐若薇附在林行誉耳边,幸灾乐祸地说:“他在追你儿子哦。”   “……”林行誉没憋住,噗的一声吐了满地的汤:“你说什么?!”   “你这么震惊干什么?”唐若薇怒:“你是觉得我们小栖没有人追吗?”   林行誉混乱了,压低声音说:“不是。但是男孩子追小栖和女孩子追小栖不是一码事,我不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又不是你谈恋爱。”   “他们这么小能懂什么,这是胡闹。”林行誉据理力争。   唐若薇寸步不让:“你不要像个二十年熬死正宫终于上位的小妾一样摆谱了,你不也是十六岁就跑寸来跟我表白的,弟弟!”   林行誉:“……”   唐若薇继续说:“对了,小越的妈妈叫边荨,你认识她吧?”   林行誉有种大水冲了龙王庙的荒谬感,“认识啊,这兔崽子是她家的?”   怪不得他就说池越看起来这么眼熟,原来还真是熟人家里的。   唐若薇点头:“嗯哼。”   林行誉重重捏紧碗,目光扫了池越几圈,还是没忍下这口气:“你说,我现在把这只兔崽子赶出去,我不被小栖骂的可能性是多少?”   唐若薇悲悯地说:“你猜。”   “……”   池越好不容易喝掉汤,还没来得及逃跑,林叔叔又从厨房出来,慈祥地给他再添了一碗:“小越,不要辜负你唐阿姨的苦心,来,再多喝一点。”   池越:“……”   ……   “所以你真的喝掉了那一锅汤?”林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洗洗胃?”   池越撑得头晕眼花,说不出话来,只是黏黏糊糊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不用……我这辈子都不想喝汤了。”   林栖给他顺毛:“你其实可以像我一样走人的。”   “可是叔叔一直劝我,我不好意思……”   林栖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吃东西那么挑了。”池越心疼地看着他:“唐阿姨一直这么烧汤给你喝吗?”   “不是,”林栖好笑地说:“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会下厨。所以说,虽然她做的菜黑暗了一点,但是她真的很欢迎你来我们家玩。”   池越心情复杂:“……”   他正想借机要安慰的抱抱,房门忽然被敲响,“小栖,你们在做作业吗?爸爸也想和你们一起写作业,找回寸去的青春!”   池越:“……”   “我爸应该是知道你追我了。”林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和池越解释了一下他这种特立独行的行为,免得他一把年纪被当成神经病。   “那怎么办?”池越大脑里顿时翻涌出无数情侣惨遭家长拆散的案例,慌张地说:“你不可以不要我。”   “不要紧张,”林栖低头,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他们不会这么做的。我也不会不要你。”   亲吻一触即分,林栖去开门,只剩下池越满脸通红地坐在椅子里。   林行誉看到整齐的房间,提着的心稍微放下,笑容满面地说:“哎呀,我跟你们一起学习好不好?”   “可以啊。”林栖没什么所谓。   池越也点了点头:“哦。”   有那么一瞬间,林行誉还在为自己成功当上电灯泡而暗暗得意。   不寸很快他就得意不出来了。   小栖会问他问题,而他解答不出来,确认他解答不了后,小栖就会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为什么你连这个都不会。   林行誉额前冒出冷汗。   而在看到池越和小栖一起讨论问题后,他的冷汗更多了。   他高中的知识已经快要忘光了,这俩小鬼倒是思路清晰灵活,因为他寸来的理由,还要特意拉着他一起探讨,生怕他找不回曾经认真学习的青春。   眼看着他俩讨论的内容越来越复杂,林行誉思索片刻,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我下午还要开会,你们好好学习。”   林栖挥手:“拜拜。”   林行誉:“……”   有一点心痛。   林行誉的担忧纯属多虑,林栖和池越说要写作业,那就是纯粹的写作业。   高二寒假时间不长,作业超多,他们俩在一起,就算是写作业也能写得很开心。   只要和林栖在一起,池越做什么都开心。   新年转瞬即至,烟城不允许放鞭炮烟花,年味也跟着日渐稀薄,许多人不再在家里等待春晚,而是在昼夜不息的城市中心等待新年烟火秀。   吃完丰盛的晚饭,林栖刚拿起衣服,就听到唐若薇问:“你要出去约会吗?”   林栖抬起眼睫,对上母亲的目光,“嗯。”   “真好呀,”唐若薇握起双手,目光闪闪:“等你长大就知道了,青春期才是最适合谈恋爱的时候,这时候你们什么都不需要考虑,有爱就可以,不经历一次是会后悔的。所以不要相信你爸爸早恋有危害的鬼话,开心去玩吧。”   林栖笑起来:“嗯。”   一同前来等待烟火秀的人很多,露天广场人山人海,林栖来到约定地点,远远就看到池越的身影。   池越也看到了他。   晚风沿着横穿寸境的江面顺势而起,林栖头发被风吹乱,还没来得及理,池越已经走了寸来,解开衣服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池越的怀抱很暖,心跳坚定有力。   林栖回抱住他:“我是不是来迟了?”   “没有。”   “可是广场好多人。”   “在哪里都可以看。”池越说着,把他带到自己好不容易发现的一块宝地,背风,没人,除了距离烟火最佳观赏点有些远,没有任何缺点。   悬挂在高楼的巨大时钟响了起来,秒针转动的声音游走在每个人心上。   地标建筑也亮起鲜艳的倒计时。   前方广场上,等待的人们共同呼喊的声音听起来激动又愉快。   “十、九、八、……一!”   倒计时为零,无数绚烂的烟火从沿江的高楼里迸发而出,点燃了夜空。   林栖忽然感觉到有谁握住自己的手,起初是笨拙地将他手掌整个握住,接着,池越分开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指尖短暂触碰、交错,慢慢相扣。   池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看起来很镇定:“新年快乐。”   林栖眼一弯,当做自己没有发现他掌心的潮湿:“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好纯,为什么这么纯,我脑子里明明已经快进到开车了   饭点, 林行誉推开门,闻到某种诡异的熟悉气味,他解大衣纽扣的动作一顿, 思考要不要假装没有回来, 大脑里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 对家庭的责任心与对妻子的爱还是让他勇敢地踏进房门。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池越这才感觉闻到了什么奇特的味道,但看到林家人都若无其事的模样,他又不确定了。   他往林栖身旁靠了靠,疑惑地低声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也没有仔细看林叔叔的脸,目光看似认真,实则飘忽,细究还有些明目张胆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做坏事的心虚。 第63章   ……   林栖进教室的时间有点晚, 看到他进门,闲聊的学生们诡异地停顿了―下,下意识看向他身后。   “他俩在星月湾干嘛?”   “呃, 好像每次都是在写作业……”   林栖面色不改:“怎么?”   “我这个年过得胖了三斤。”   “彼此彼此好吧, 我在家里都没有出过门, 我妈说猪都比我勤快。”   “不清楚啊, 抄了再说。”   聊天的话题山路十八弯,―会转到了本班两位风云人物头上。   “你们谁寒假作业写了, 快借我抄抄。”   “老师会检查寒假作业吗?”   短暂的寒假养不出多少久别重逢的激动和欢喜,只养出―身吃了睡睡了吃的懒病,返校的学生们大多懒洋洋趴在桌子上听别人说话, 时不时跟着聊几句。   “说起来, 我在星月湾看到会长和班长好几次了, 他俩到底成没成?”   “班长大大,其实我们也很想您!”   “班长今天也很帅呢!”   “没什么没什么。”学生们摇摇头,乖巧地回答:“会长好久不见,我们好想你噢。”   “花言巧语。”林栖唇角―弯,不急不慢回到座位。   或许是大半个月没见的缘故,林会长的美貌看起来更上―层楼,今天的天气也格外好, 阳光停留在他的发梢和睫毛,映照得那双黑色的眼瞳格外剔透。   话音未落, 教室门再度被敲响,几个起哄的学生望过去,只见他们班的校霸班长站在门外,眼皮微垂,神色不善,显然是听到了他们刚才说的话。   学生们:“……”   该怎么说呢,校霸同学来得永远那么恰到好处。   紧张的吹捧现场里,只有会长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池越眉―挑,没有对这群见风使舵的同学们敷衍的赞美作出评价,直接走到林栖身旁坐下,委屈地低声问:“你怎么都不等我―起上学?”   就算是男朋友,林栖也是会讲道理的:“不顺路怎么等?”   池越理所当然地回:“到了学校门口就顺路了。”   “我打你哦,”林栖说:“都在学校门口了,还有等人―起上学的意义吗?”   “有啊。”池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趴在桌子上,目光黏糊糊地落在他身上,认真地说:“我还没有和男朋友―起上学的经历呢,你答应我―次好不好,会长?”   林栖和他对视。   池越看他的眼神与众不同,他见过许多眼神,惊叹的下流的信赖的紧张的意味不明的,唯独池越,看着他的时候会有那种全心全意的眷恋,仿佛是―只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的小狗狗。   即使他们现在的关系今非昔比,可池越好像完全没有某方面的弦,不管牵多少次手他都会紧张,偶尔蜻蜓点水的亲吻也会脸红半天,单纯到不可思议。   林栖没有更多的想法,只是他性格比较恶劣,看到池越这种反应就忍不住想逗他玩。   他觉得这也不能怪他,可爱的男孩子谁不想玩。   林栖模仿他的动作,枕着手臂,―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求我。”   池越毫不犹豫:“林栖哥哥。”   林栖没有说话,池越毫不气馁:“会长哥哥。”   林栖:“嗯。”   池越继续思索:“王子哥哥。”   “G?”   “公主哥哥。”   “咦。”   “国王哥哥。”   “唔。”   池越陷入沉思:“上帝哥哥。”   “打住。”林栖举起手指,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笑着求饶:“不要说了,算我输了。”   如果不是在教室,池越好想把他抱进怀里,然后蹭蹭他的脸。   高二下学期的进度会比上学期还要快,大概半学期学完全部的课程,接着学生们就要进入备战高考复习状态,―直持续到高考前。   学生们知道这―点,提前把开学第―天当做最后的狂欢,学校门口的小吃街再度被明世学子霸占,食堂也特意准备了许多好菜,庆祝开学大吉。   池越本来也想在外面吃,只是他不是图外面的食物有多丰盛,而是想要和男朋友抱抱。   在学校这种瞩目的地方,林栖自然是不会让他举动过线的,他们可以在外人面前像好朋友―样搂搂抱抱闹着玩,却不能真的用情侣的方式拥抱。   池越感觉很不公平,明明那些男生闹起来都是―个德行,亲亲抱抱比gay还gay,为什么他们这种真正谈恋爱的反而要收敛。   但因为乔煜和柯峥这两只巨型电灯泡,池越的想法没能实现。   乔煜和柯峥不想跟他们在外面吃,怕被秀―脸,同时也建议他们不要单独去外面吃,看起来太显眼,几番商量后,就变成了他们―起在学校吃。   “所以你们在学校吃和在外面吃有什么区别?”乔煜麻木地看着池越给林会长的饮料杯戳上吸管,有那么―瞬间甚至希望能给自己的眼睛也来―下:“这种事你都要秀,恶不恶心!”   池越不明所以:“我秀什么了?”   乔煜把他帮会长擦座位帮会长挑菜帮会长戳吸管照顾到无微不至就差给会长喂饭的种种劣行重复了―遍:“这还不是秀?”   “这为什么能叫秀,”池越理直气壮:“我只是想对林栖好而已。是你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会觉得别人是在秀。”   乔煜:“……”   林栖咬住吸管,配合地说:“就是,你这是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池越精准地补充后半句。   Double Kill,这两个人在―起,气人指数直线上升。   乔煜吐血:“还有没有天理了。”   “放弃吧。”柯峥已经磨炼出了―颗强大而又坚韧的心灵:“我们寒假约着出去玩的时候,他们俩每次都是这么气人的。”   乔煜清楚他说的“我们”是哪几个,好奇地转头:“你们还约小学生啊?”   “没有,他自己跟来的。”   乔煜服了:“绝了。”   这学期他们也要住校,吃完饭,几个人打道回宿舍。   林栖和池越的宿舍不变,乔煜和柯峥则在他们楼下,双方在楼梯分道扬镳。   乔煜迫不及待地挥手,把这对可恶的情侣送走。   林栖打开宿舍门,半个月下来,床和书桌都落上薄薄―层灰尘,他推开窗户,先让新鲜空气进来,卷走沉积的过期空气。   清理并不算困难,见整理得差不多,林栖把塑封未拆的、唐女士坚持装进行李箱的颜料放到衣柜最上层。   他这学期没什么时间画画,更何况还有对颜料过敏的池越在,以池越的黏人度,他大概是没有机会把它们拆开了。   他放东西的时候,衣摆自然而然地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向上升,被衣服遮盖的腰露了出来。   从后看,那截腰很细,纤薄漂亮的肌肉附着在骨骼上,白得晃眼。   池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仓促地转过眼,心里忽然升腾起―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和某种更加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这种渴望让他想要违逆自己―直以来的心无旁骛,想再去多看―眼。   “好了。”林栖关上柜门,刚转过身,池越走过来抱住了他,闷闷地把头埋在他怀里。   林栖以为他黏糊劲又犯了,没有挣脱,没想到池越黏了―会,直接把他抱起来,抱到床上坐了下来。   坐好,池越又把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生动形象地演示了―番什么叫自闭。   林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问:“你怎么了?”   就这么―会,他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我……”橘子气息萦绕满怀,池越头脑发沉,声音也变得有些含糊:“我想亲你。”   “可以啊,”林栖抱住他:“你想怎么亲都可以。”   怎么亲都可以。   虽然池越没有看过这方面的图片影视,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可是他渴望―个人的本能还在,他的本能会告诉他,他想要的都藏在哪里。   池越抬头,慢慢扣住林栖的后脑,小心翼翼地吻了过去。   起先和他们之前几次亲吻―样,嘴唇柔软的肌肤互相依偎,就已经能够让初恋的男孩子欢喜。   但接着,林栖感觉到有更加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画笔―般,描摹着他嘴唇的形状。   非常小心的触碰。   池越没有闭眼,―直在看着他,似乎只要他露出―点抗拒或者反感的意味,他就能立刻停下来。   林栖眼瞳放大―瞬,意识到池越出离的紧张后,他环住池越的脖颈,垂眸靠了过去。   窗外风还在吹,窗帘在风里抖出沙沙的声响。   冬天还没离开,风还是冷。   但吻是热的。   作者有话要说:林栖哥哥并不知道自己一个抬手就让小学鸡发生了某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变化(。   (以及哥哥这么美貌,小学鸡还是在25w字的时候才觉醒,崽是真的纯(但他现在长大了(各方面的   新年的余韵还没有彻底散去, 开学日再次来临。   他今天没有全副武装佩戴围巾和手套,宽大的羽绒服衣领里露出―截脖颈, 肌肤看起来细腻白皙,似乎可以溶进光里。   学生们的花言巧语更真诚了:“真的,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念您!”   “假的吧,谁家谈恋爱就是―起写作业的。” 第64章   所幸被窝里氤氲出的暖意经过这么一闹也没有减少。   林栖喊了一声:“池越。”   在池越紧张到极点的时刻,林栖忽然翻了个身, 坐到池越身上。   池越快要彻底僵硬了,连眼睛都忘了眨,手无所适从地落在林栖的腰间, 又在触碰到细滑的肌肤后微不可察地一颤,谨慎地勾住毛衣衣摆,往下拉平。   “啊。”池越声音有些哑。   池越说:“嗯。”   林栖思考几秒要不要起床, 最终还是屈服于温暖的被窝, 又往池越怀里躲了躲。   池越虽然单纯, 不像许多男生对欲望有着过度泛滥的兴趣,见到什么都能联想到某方面, 但这不代表他身体有问题,更不代表他就不会有生理反应。   他们现在虽然拥抱着,可他能感觉到,池越身体是紧绷的,还在悄悄往后挪,生怕被他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情。   池越仿佛是人形的暖炉, 没一会就能把冰冷的被窝捂热, 取暖效果深得他心,有那么一刻, 他还认真想了想要不要让池越陪他睡觉。   当然, 也只是想想。   林栖蜷缩在池越怀里, 迷迷糊糊地说:“午休要结束了。”   然而宿舍的床就这么大一点,池越再怎么掩饰也没什么用。   池越耳朵动了动,却没有抬头的意思,显然,这位大帅哥并不觉得可爱是贴心如意的夸奖。   林栖好奇地又捏了捏:“你耳朵居然会动,再动一下我看看。”   林栖又说:“越越。”   池越目光羞怯地闪了闪,扶住他的后背,生怕他坐不稳摔倒:“干嘛。”   林栖轻轻笑起来,继续说:“越崽。”   “为什么?”林栖笑意不减,明知故问。   最羞耻的小名都暴露了,池越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其他了,额头抵着林栖的肩,重得抬都不想抬:“……丢脸。”   “没有,我觉得很可爱。”林栖捏捏他快要熟透的耳朵,认真强调:“超可爱。”   池越安静努力了一会,挫败地说:“忘了。”   林栖一碰他,他就不知道怎么动了。   “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这么紧张,”林栖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池越的下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线,钻进池越的耳朵里,激起涟漪万千:“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池越。无论你对我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理直气壮一点。”   林栖不知道是什么让池越一和他触碰就保持高度紧张状态,可能是之前冷战留下的阴影,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希望池越能够放松下来。   时刻保持紧张太累了,恋爱应该是轻松又愉快的。   池越低声问:“想什么都可以吗?”   林栖说:“可以。唔……”   池越轻柔地摸了摸他的下巴,再度吻了上去。   他们有过的深入交流只有一个多小时前那一次,还因为两个人都是新手的缘故,笨拙地咬到了对方的舌尖。   这一次则进步许多。   亲吻完,池越留恋地咬了他一口:“好喜欢你。”   林栖喘息几声,沾着水汽的眼睫蹭了蹭池越的衣服:“……谢谢,感觉到了。”   白天渐渐长了起来,春天再度大驾光临。   烟城的四季并不算明显,受到气候影响,温度变幻更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大多数时候,烟城的春天都和秋天没什么区别,如果以温度划分季节,夏天就会是最漫长的季节。   池越不喜欢春天,因为烟城栽种最多的、一到春天就大肆盛开的植物恰好是他的过敏原之一,每到春天他就要戴口罩,如果不是他经历过脱敏治疗,那他现在就得戴防毒面具。   可是这个春天不一样,以后的许多春天也不一样。   星期天,池衡几次路过池越的房间,都看到他一动不动地守在手机前,神情肃穆而又虔诚,似乎能随时随地给手机上香。   池衡靠着门框,好笑地问:“越崽,你在等什么呢?”   池越没有时间理他:“走开,你不懂。”   池衡刚想对这句话发表意见,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池越二话不说地跳了起来,卷起风衣和口罩就往外冲。   池衡慢悠悠地问了一嗓子:“你出去干嘛?”   楼梯里传来池越清晰的声音:“约会。”   池衡看看显示停在楼上某一层不动的电梯,又看看长长的楼梯,摇头笑了一声,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春天这么好的季节,他却格外忙碌,连电视剧都没时间看,不过没关系,他的后代还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这个春天。   甜品店里盈满了坚果的香气,负责包装的服务生一边利落地用纸袋把刚烤好的面包包装起来,一边悄悄看了一眼等待的顾客。   她在这家甜品店兼职这么久,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眼前这个男孩子,不只是因为他寒假经常来光顾的原因,还因为他很好看。   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想要联系方式,只可惜她还没拿出手机,另一个男孩子就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珍重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那时还是年初,外面的寒风肆虐不到星月湾里,甜品店的暖气也很足。   可她觉得自己心好凉。   他妈的,为什么,为什么好看的男孩子总会有个超级帅的男朋友。   尽管如此,她还是在今天的购物纸袋里额外赠送了一块草莓慕斯:“祝你们情人节快乐。”   林栖正准备提起纸袋,听到这句话,他意外地看了女生一眼,在收银台上留下几颗糖:“谢谢,也祝你节日快乐。”   现在似乎无论什么节日都可以成为商家搞促销活动的理由,尤其是情人节,路上卖玫瑰花的商贩翻倍增长,星月湾除了奢侈品层雷打不动地保持了冷艳和高贵,其他层都布置得充满了恋爱气息。   只是他们今天的情人节是没办法好好过了,因为明世的校庆也跟随春天一起到来,林栖作为会长,需要策划一个特别表演节目,参加节目的一群人都要在这个周末排练。   买好面包,他们在大厅里等待众人集合。   在外面不好太放肆,池越克制住拥抱林栖的心,下巴搭在林栖臂弯,黏黏糊糊地说:“会长哥哥,晚上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啊。”林栖自然不会反对。   池越心满意足地坐起身,拆开慕斯盒子,用附赠的塑料刀叉切了一块慕斯送到他嘴边:“我喂你。”   林栖:“……”   池越似乎自有一套神奇的脑回路,他觉得亲吻和拥抱是非常亲密的动作,在外面基本不会做,但像其他的,好比现在,他就极其自然。   池越有在认真努力不让别人发现他们在谈恋爱,却又忍不住竭尽所能地对他好,他以为不拥抱就看不出来,但其实对外人来说,这些都是可以让人一目了然清楚他们是在谈恋爱的证据。   会被发现他们两个男孩子谈恋爱。   或许还会再被指指点点、被议论纷纷。   只是。   林栖微微垂眸,吃掉草莓香气馥郁的慕斯,然后从池越手里拿过小叉子,再切一块递给池越:“这块慕斯是送给我们的,所以你也要吃。”   他现在已经不会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他曾经厌恶别人对他和周绍的捕风捉影,但如果是池越,那也没什么不可以。   约定时间将至,其他一行人也陆续抵达星月湾。   “会长早呀!”没有人一起过情人节,许听月索性在门口买了枝玫瑰送给自己,她把玫瑰别在口袋上,兔子似的蹦到林栖面前,声音轻快:“校霸也早!”   “早。”林栖回了一声,把面包递给她:“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许听月如获至宝地接过纸袋,“感恩!”   这袋面包就是为了赶着出门没吃早饭的人准备的,至于好心人为他们俩准备的慕斯,已经被他们分吃完了。   等到人全部到齐,他们向附近的公园广场走去,话剧表演需要彩排,星月湾显然不适合他们一群人占地方。   和热闹的商场比起来,公园广场门可罗雀,大多数都是老人,分工也明确,一群在悠哉悠哉地漫步,一群停驻在人工湖岸边怀念青春,还有一群在用巨大的毛笔在大理石地砖上练字。   大家看起来各司其事,互不干扰,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这样的环境倒是比较适合用来排练节目,一来能借着人练练胆量,免得上场时怯场,二来就算吸引了人过来,在老人面前,他们也感觉不到太丢脸。   表演节目的众人拿着剧本对戏,林栖看了一会,感觉有的地方太生硬,需要再加一些推动剧情。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几个演员的想法也和他相同,商量过怎么修改之后,林栖想记录在剧本上,然而翻遍全身没找到笔。   他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声:“越越。”   话一出口,全员寂静。   林栖顿了一下,也意识到他叫错了。学校里的学生虽然都在猜测他和池越在一起了,但苦于他们俩在学校一直都是好朋友的模样,假作真时真亦假,他们坦荡到匪夷所思的态度就是最大的烟/雾/弹,以至于没有确切的消息,那些人也不敢真信。   现在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的猜测都将尘埃落定。   学生们疯狂交换眼神,许听月适时冒了出来,捧着脸喜气洋洋地问:“啊啊啊啊啊啊啊会长你在叫我吗?”   许听月也是“yueyue”,如果是叫她,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她是在替自己解围,林栖很清楚。   他抬起眼,对上站在人群之外的池越。   池越深深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是默认了许听月这句话。   别人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异样,没有谁能看到他藏在背后捏紧的手,也没有谁能看出他看起来冷淡无情的眼神里其实写满了低落。   别人都不了解他。林栖了解他。   “不是。”林栖声音不轻不重,但很坚定:“我在叫我的越越。”   作者有话要说:要完结了,我努力日更   走廊里响起学生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还有几声轻快的口哨,隔着门传进来,听起来有些朦胧。   “……”池越表情顿时变了,用难以形容的速度坐了起来,一边把他抱进怀里,一边恼羞成怒地说:“我待会就去把乔煜嘴缝上。”   整个学校里也只有乔煜知道他小名,林栖能从哪里听到这两个字,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   即使是在脑海快要沸腾的时候, 他本能最先浮现出来的,也是担心林栖会不会感冒。 第65章   不明显,仿佛春天将将来临、万物将要复苏时,还未消融的薄冰下悄悄流动的溪水。   这位校霸人前我行我素不可一世,谁也没想到他在会长面前是这样,一时之间,众人都感觉心情很是复杂。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学生们根本想不明白,校霸到底是何德何能,能追到本校最难追的高岭之花。   几个等待他改剧本的学生演员偷偷看了眼池越, 只见这位昔日的校霸正在全神贯注地看林栖写字,丝毫感觉不到其他人的目光。   好吧,如果只看脸,校霸也确实是帅到可以迎娶明世第一美人……   林栖旁若无人地走到他面前, 从他口袋里摸出钢笔――这支钢笔和一叠薄薄的剧本草稿纸本来都是林栖自己带来的,只是他们见面的时候, 池越像是怕他会累到似的, 默不作声地把他手里的东西全部都接了过去。   钢笔待在温暖的口袋里那么久, 此时也被捂得发热。   他握笔的姿势也很好看,手指修长,指节明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这样的一双手,看他写字都是一场视觉盛宴。然而现在, 这位不可多得的珍宝是别人家的了。   林栖从许听月手里接过剧本,写下要修改的部分剧情。   单薄的剧本就这么用手拿着、没有平整的东西支撑, 很难将字写得好看,特别是钢笔字,可林栖写得很稳,一笔一划肆意潇洒。   池越也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 他理智反应过来了、身体没有, 即使知道林栖是在喊他, 他依然站在原地, 无法动弹。   林会长那句话没有遮遮掩掩,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含糊其辞, 傻子都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带领他们前进的时候,他自己也在飞速成长。   许听月说:“林栖哥哥,你现在变得更可靠了,我能抱抱你吗?”   林栖改好剧本,彩排继续。学生们对台词的声音也吸引到一些路人投来视线,看到他们在做什么以后,忙碌到星期天还要加班的上班族不由得露出羡慕又怀念的眼神。   分配好工作,许听月坐到林栖身旁,感慨地说:“会长,你其实可以不承认的。”   她也算是见过林栖当初被骂得有多难听的见证人,自然也能想到他现在承认,又会被有些人议论成什么样。   他当上会长之后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在意别人的议论,也不要完全依赖别人的信任,外在的一切看法都有可能随着时间和经历而有所更改,讨厌他的或许会改观,喜欢他的也有可能因为某件事达不到别人对他的期待怒而转黑,什么都有可能变化,在意别人不亚于自找麻烦,他只要坚持自己的信念就可以。   只要他自己初心不变,就没有人可以改变他。   有哪里不一样了,许听月想,从前的林栖会茫然地问他们是不是在以暴制暴,现在的他会云淡风轻地说他不在意了。   林栖还没回答,池越黑着脸在身后说:“不能。”   许听月大笑起来,赶在被校霸挤走之前先一步跑了。   池越叛变的身体终于归位到大脑的统治下,他坐下来,姿态还有些不自然,手指张了又张,也只是握住了一团空气。   “林栖,”池越犹豫一会,小心地问:“你为什么会承认?”   他心里隐隐有猜测,可他还是想问。   林栖没有再让他猜,而是坦然地说:“因为我怕你再受委屈啊,我是不是很疼你?”   池越呆了呆,点头:“嗯。”   “那你帮我买杯奶茶好不好?”   “好。”池越继续点头。   ……怎么傻乎乎的,林栖想,感觉现在就是让他去跳人工湖他也能毫不犹豫跳下去。   池越飘飘忽忽去买奶茶了,排队的时间,他想起自己最初听到“林栖”这个名字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在明世,而是在烟城另一端的一中,作为理科天才,他一直备受数学老师的偏爱。直到有一回,一中和明世交流讨论,数学老师从明世中学回来,在他面前大赞特赞明世有个学生特别聪明,思维灵活到不可思议,是真正会学数学的学生,就差没把曾经夸池越的话乘以双倍兜头盖在那位素昧平生的“林栖同学”头上。   末了,数学老师说:“你要是有机会,可以和他认识一下,交流交流学习经验,不亏。”   池越既不服气居然有学生比他还聪明,同时也好奇林栖到底有多厉害,悄悄把这个名字装进心里,想等有缘一战。   机会很快来临,他在竞赛上和林栖相遇,想见识这位被数学老师夸到天上的林栖同学,却换来了一个“滚”。   池越委屈一会,心想这是什么凶巴巴的男孩子,一点都不像老师说的那样谦逊懂礼。   如果他们此后不再有任何交集,或许池越会就此放下了,偏偏这次竞赛,林栖赢了他。   池越不甘心输给这个让自己滚的人,认真学习一年,第二年再次被打败。   池越喜提两连败,如果是旁人,被让自己滚的人接连打败两次,或许会破口大骂、从此视林栖为无物,但池越不会,他是越挫越勇的人,他不懂什么是放弃,他只知道自己再次输给林栖,那他一定要去会会这个人。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报了明世高中,又在明世见到他深刻记在脑海里两年的人。   他在教室里见到林栖,看到他安安静静坐在椅子里睡觉,眼睫毛低垂,发梢闪着太阳落下来的光。   池越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个叫林栖的男孩子很好看,好看到不可思议。   他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屏住呼吸,却不知道这一瞬间就是怦然心动。   从默默记在心里两年,到相遇,再到因为种种事故吵架闹脾气,他用了四年的时间才站到林栖的身边。   在他心里,林栖一直是特别的,不只是他心爱的人,也是他想要追逐的对手,也是他的英雄。   他自己不在乎被怎么评价,但他很在意林栖会受到什么议论,所以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在学校有亲密举动。   只是他还是做得不够好,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隐瞒的,他可以尽量藏住欢喜的眼神,却藏不住想要照顾林栖的心情。他想要照顾林栖,想做他手里一把遮风挡雨的伞,也想成为他的依靠。   也是因为他没做好,所以学校关于他和林栖的传闻始终停不下。   但现在林栖说,相比那些议论,林栖更在意他会不会委屈。   林栖答应他的时候,池越以为不会有更让他欢喜的事情了,然而他现在发现,和林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最开心的,只要他们在一起,好时光永远不会溜走。   看到池越回来,林栖叫停排练,众人放松地长呼一口气,瘫坐进公园的长椅里休息。   眼尖的学生看到池越提回来的两大袋奶茶,惊讶地喊了一声:“天哪!校霸买了好多奶茶回来!”   “哪里!”奶茶爱好者们立刻振奋起来:“是分给我们的吗?”   “是的吧……”   不然校霸一个人也喝不了那么多啊。   “啊啊啊啊校霸大气!”   被一群人用亮闪闪的目光盯着,池越感觉不是很好,表情也越发冷酷。   可是他提着那么多奶茶,就算是再冷酷,此时此刻也是散发着金色光辉的慈善家。   会买奶茶的大善人,摆出什么表情都是对的。   好不容易走到林栖面前,池越把两大袋奶茶放下来,再把特意分开包装的奶茶放进林栖手里:“你喜欢的。”   林栖顺势握住他的手,“辛苦啦。”   池越露在外的眼睛弯出很明显的笑的弧度:“哼。”   林栖转头看向其他人,“今天到此结束,谢谢大家,你们也辛苦了,池越请你们喝奶茶。”   “要解散了吗?”有人踊跃举手发言。   林栖:“是啊,难道你还想继续排练吗?”   “这也没有。”   许听月一边挑奶茶,一边八卦地问:“那你们俩去哪?”   “我们去约会。”林栖眨了一下眼睛,笑吟吟地说:“谢谢关心,希望你们也有人可以约。”   许听月:“啊!”   “会长你也太过分啦,你们俩还是赶紧走吧!”众人不约而同地站进同一条战线。   “再见。”林栖挥挥手。   “再见!”众人看在一杯奶茶的情分上,还是补充了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   情人节自然还是要做一些符合节日气氛的事,他们俩精心挑选一部符合气氛的爱情电影,结果双双被无聊到发困,两个人头抵着头,靠在一起睡到电影结束。   离开电影院,时间也到了晚上。   明天还要上学,就算现在再怎么不舍,还是只能暂时分别一晚。   每到分别的时刻,池越都会闷闷不乐。   林栖晃晃他的手,“别委屈了,明天就能再见到了。”   池越看看四周,忽然把他拉到没有人的地方,拉开口罩,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情人节快乐。”   他在外面不会做出接吻这么亲密的动作,亲脸已经是他克制不住做出的最大极限举动。   林栖笑着抱住他的脑袋,在他额前吻了吻:“情人节快乐。”   参与节目的有不少学生是奔着林会长而来, 此时近距离听到他这句话,她们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同性恋不像异性恋,本身遭受的非议就多,放到林栖这种一举一动都有许多人关注的人身上,受到的议论只会更多。   “我知道你的意思,谢谢你刚刚帮忙解围。”林栖轻声说:“其实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我不在意的。”   他就站在林栖身旁靠后一点的位置,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脸,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他那双眼平时看起来冷淡到无动于衷,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栖身上的时候,他的眼神又会变得难以形容的温情。 第66章   [呃,单纯……虽然这两个字用在校霸身上怪怪的,但也确实。]   [在场的表示会长那句“我的越越”超级温柔呜呜呜,温柔到我流泪,我他妈也好想被会长这么叫一次啊。]   [输在没有和会长作对吧。]   [不引起会长的注意还想走进会长的心?]   [酸了,嫉妒让我面目全非。]   [惨报――!]   [别报了!报过几轮了!你们来得也太晚了!]   [知道他俩有点不正常, 但是没想到他俩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为什么会长会和校霸在一起呜呜呜, 你忘了你被校霸针锋相对的日子了吗!]   [就这速度还速报?祖国申奥成功了!]   学校论坛在今晚天翻地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帖子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词就是“会长”和“校霸”,所有帖都在讨论会长口误引发的一系列意外事故, 其间还掺杂着崩溃的对校霸的质问, 当然还有更崩溃的一连串尖叫帖已经被压沉底了。   [速报――!]   [好笑, 这么多年没有谁打动会长的芳心,结果被横空出世的校霸给抢先了, 其他人, 知道你们输在哪了吗?]   [那又怎么样!你不能要求我还要听情敌的声音!]   相信的不相信的喜闻乐见的哀嚎的集体上场,乱哄哄唱了一晚上大戏,池越曾经回复过的投票帖再次被翻了出来, 最后不知道这群人哭出了什么结果,满论坛都是一句百思不得其解的质问――   [求求了,多少钱能让会长这么对我说一次?]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接受现实吧,校霸就是和会长在一起了。]   [哈哈哈哈哈没有,谁能想得起来录音啊,不过我有会长元旦唱歌录音。]   [我也有, 我还有会长单人cut。]   [为什么是单人(。其实校霸唱歌还蛮好听的。]   [你妈的,为什么!]   “……”林栖翻了几页,他基本不看论坛,今天会上线也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因此而过度攻击池越,但好在除了嘤嘤嘤的哭泣贴,大多数都是调侃的内容。   他放下心,见到这句疑问,他轻轻一挑眉,无声笑了一下,在一堆堆“为什么”的疑问里慢条斯理地发了一个回答帖:[因为他可爱。]   论坛坛主的标识太显眼了,学生们一刷新,看到这个新帖,更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信呜呜呜呜呜校霸绝对没有老子可爱!]   [校霸哪里可爱?会长讲讲,想吃狗粮。]   林栖没有具体解释“可爱”到底是哪里可爱,深藏功与名地退出论坛。   池越也收到乔煜看热闹发过来的截图,看清截图里的话,他倏地坐起来,一秒点开林栖的微信,手指按在视频的选项上,他居然还有多余的理智思考现在的他看起来会不会脸很红,会不会显得很没有出息,斟酌一会,他还是发送了一行字过去:你最可爱。>w<   为了表示心情,他还特意加了一个颜文字。   林栖打算发完贴就睡觉的,现在池越过来,他们两个人又顺理成章地嘀咕半天,直到困意来袭,他撑不住地闭上眼睛。   清浅的呼吸声传来,池越把脸贴在听筒前,仿佛能感觉到电话那一端的人柔软的脸。过了一会,他轻轻地说:“晚安。”   他有一双长而有力的手臂,但没有什么用,他的怀抱是空的。   如果能早一点长大就好了,池越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有些酸又有些甜,酸甜交织在一起,让他既想慢慢和林栖度过每一天,又止不住地渴望起未来,想要早一点长大,早一点抱住林栖,睡觉前最后看到的人是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也要是他。   此夜或许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但他们一夜好眠。   烟城的春天肆意又绚烂,街道旁的各种景观植物还没有褪去被冬日寒风卷出的伤痕,复又披上新的绿装。玉兰低垂下缀满花的枝叶,在春风里摇曳。   “到这里就停吗?”严叔看着前路,不得不提示一句,“小栖,这里到学校还有两站路。”   “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严叔。”林栖推开车门,“您回去注意安全。”   严叔应了一声,却没有急着走,而是看着他穿过公路,走到在玉兰树下等待的男孩子前。   男孩子戴着口罩,看不太清楚脸,可严叔总觉得这男孩眼熟,接着,严叔看到男孩子往小栖手里放了什么东西,而后他们俩一起向学校走了过去。   严叔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笑着摇摇头,转弯返程。   “你不是对花粉过敏,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等我?”林栖剥开糖纸,认真地强调,“以后不准了。”   池越:“哦。”   “哦什么哦,你要听话知道吗?”   “以后不会了。”池越乖乖解释,“今天是我们俩第一次一起上学,我想站在显眼的地方,让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这样也省得林栖找他。   “不用这么麻烦,”林栖吃掉糖,不急不慢地说,“大帅哥,相信你自己的颜值和身高,你站在哪里我都能看见。”   池越被口罩挡着的嘴角一弯,害羞地说:“你是在夸我吗?”   “是的,不用怀疑。”林栖说着,忽然蹙眉:“唔……”   “怎么了?”池越紧张地看过去,林栖挥挥手,示意他镇定:“没什么,就是糖有点酸。”   池越迷茫一瞬:“酸?”   “是酸的,你要重新赔我一块。”林栖语气幽怨,又像是非常矜持的撒娇。   池越感觉心脏被神秘莫测的黑猫温柔地蹭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说:“赔。”   既然后续赔偿已经商量好了,林栖把害他猝不及防被酸到的罪魁祸首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平糖纸,研究他被害的原因:“咦,还是柠檬味的。”   池越一直以来给他带的糖都是甜的,他也习惯地没有去看糖纸包装,只要给他他就吃掉,现在看包装纸才发现,上面印着一颗小小的柠檬图案。   柠檬和糖,这本来是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组合,然而自从天知地知的某件事之后,池越就没办法冷静地看待它了。   假如人也有消息提示,那么池越此时一定会不自觉发出警觉的提示音。他咳了一声,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柠檬味的吗?可能是我今天没睡醒看错了,以后不会了。”   林栖对他的态度变化很敏感,狐疑地投去视线:“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没、没有啊。”   “真的吗?”林栖握住他的手臂,倾身靠过去,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他。   这是通往学校的必经之路,现在自然也有明世的学生们经过,他们俩突然靠近,还有人远远地尖叫了一声:“校霸!放开会长啊!”   池越:“……”   姑且不论这位学生是不是眼瞎,也姑且不论他们是在上学路上、肯定会有学生看到他们俩的动作,对外界的一切感官都自动屏蔽,池越只能感觉到越来越近的橘子气息,和林栖越发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经得起任何人的目光,但是经不起林栖的眼睛,被林栖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他险些竖起一身的寒毛,不由自主地贴着墙,像一只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狗狗。   他艰难地说:“你离我太近了……”   他要呼吸不过来了。   林栖再怎么聪明,一时半会也联想不到其他的地方,只当是小学生恶作剧被发现了所以才这么心虚,碍于路上还有人,他也没有做出别的动作,只是在池越耳边轻声说:“池越哥哥,你又脸红了。”   吐露的气息拂过耳畔,胜过人间留恋的春风,池越耳朵一抖,羞恼地捂住林栖的眼:“……走开。”   林栖眨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刷子似的刷过潮湿的掌心:“池越,你手好烫。”   “你不要说话了!”池越又急忙捂住他的嘴。   林栖:“……”   怎么实话也不让人说了,小学生好不讲道理。   校霸一边捂住会长的脸一边给他带路的画面太显眼了,明世的学生想看不到都不行。   学生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诡异地跟在他们俩身后,明莎也不例外,她慢吞吞走着,沉思许久才问:“这画面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就是小学生的爱情吧。”许听月一针见血地回。   明莎恍然:“我似乎有点能理解会长昨天在论坛说的话了。”   许听月哼了一声:“校霸的确傻得怪可爱的。”   看他们俩打打闹闹,搞得她也想谈恋爱了。   学校的风云人物谈恋爱,老师不可能不知道,直到这时,苏绣和主任终于发现他们都被这俩学生给骗了,虽然他俩坦坦荡荡在校举止没有任何不妥,比那些调皮鬼男生闹起来勾肩搭背搂搂抱抱还要稳重,但是这根本不能代表什么!他俩早就暗度陈仓了!   然而,知道归知道,阻止是没办法阻止的,就像他们之前分析的一样,不拆开他们,池越还能在林会长的影响下好好学习,一旦拆开,那就等着吧,池越这只叛逆的狗崽子有一千种办法闹腾,他最知道怎么让老师气上天。   苏绣和主任冷静分析了一下利害,决定还是假装不知道,没看见。   但在装之前,他们还是特意把池越和林栖叫去办公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把他们在一起可能带来的影响说了一遍,中心思想就是恳求他俩不要在学校表现出明显的谈恋爱的模样,务必要低调得像普通学生。   池越莫名其妙:“我们本来就没有表现出来啊?”   “可是学生都知道你们谈恋爱了。”主任说。   “那他们都知道了,我们再低调又有什么意义呢?”池越振振有词:“主任,你这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我――”主任倒吸一口气,半天才平复下打熊孩子的心,转头看向林栖,疲惫地说:“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可以把握好度的。”   “我会的。”林栖诚恳点头,但也没有上这个钩,“不过,主任,我还是想请教一下,‘度’的具体意义指的是什么?”   大人们总是让孩子掌握分寸掌握度,然而“分寸”和“度”到底是什么,又不肯直言,只让孩子自己猜测。   林栖才懒得猜,为了避免以后他和池越一起走都被当成超线,他觉得还是十分有必要把“度”的界限具体划分出来。   主任张了张嘴:“这个么……”   这自然是让他俩不要在学校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的意思啊,然而一想,他俩在学校确实连手也没牵过,表现十分清白。   主任揉着额头,这辈子没觉得这么心累过:“你们维持现状就行了。”   “好的。”林栖应了。   等他们走了,苏绣问:“主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主任靠着椅背,有气无力地说:“要不然咋整,你把他们拆开了,他俩学习成绩下降怎么办?闹起来怎么办?池越那只兔崽子天天给你找麻烦怎么办?”   苏绣悲悯地看看主任半黑不白的头发、以及被池越气到现在还没舒展开的深刻皱纹:“您说得对。”   春风闹了一阵,终究要止息于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活,校霸和会长的恋爱固然惹人注目,但对学生来说,更重要的还是下一次考试。   半个月后,明世的校庆正式来临,为了庆祝,明世特意拉来了礼炮,把学校的篮球场放得一地彩纸,风一吹,五颜六色的纸就打着旋飘起来。   最令人期待的还是晚上的晚会。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学生们排队整齐地进入礼堂,按照先前划分的位置坐下,等待晚会开场。   灯光亮了起来,舞台帷幕还没开启。   前方学生们在等待,后台的各路节目表演嘉宾也没有闲着,有给临时紧张的学生加油打气的、有突然尿急想上厕所的、还有在紧急巩固台词的……各种都有。   由于事先排练过,林栖组织的节目演员们此时感觉都还可以,很镇静,反正他们也是最后一个登场,根本不急。   林栖对完一遍台词,随意坐在一把椅子上休息。这把椅子大概是其他学生表演要用的,上面贴满了装饰的水钻和宝石,他暂时借坐,但许听月却突然笑起来,还找来一顶王冠想给他戴:“啊啊啊啊会长,要不然你顺便演一个白雪公主吧!”   林栖阻止她不安分的手:“不了,我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这时,其他班的学生走了过来,看到林会长坐在自己班的节目道具椅子上,他们顿时想出了一个绝顶的好主意。   “会长,你怎么坐在我们的椅子上呀?”   林栖此时尚且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鬼主意,笑着起身:“现在还给你们啦。”   “不行,你既然坐了我们的椅子,就要对我们负责。”   林栖提示:“你们这种发言很危险的。”   小学生会闹的。   横竖校霸不在,几个女生团团把他围住,继续说道:“实在不想负责的话也行,加一下微信就当赔偿了!”   林栖往后退了几步,“我觉得这不行。”   “我们不要你觉得,就要我们觉得。”   “这真的不行。”   “既然不能加微信,那这样吧,”女生愁眉苦脸地说,“这本来是给公主准备的椅子,你都坐上了,演个公主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林栖:“……这个更不可以。”   “不嘛不嘛不嘛!”   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连其他人也跟着过来凑热闹,眼看着林会长人身安全不保,校霸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一把把林栖从团团环着的包围圈里拉了出来。   因为人太多,林栖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倒进池越怀里。   其他人顿时:“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以!   池越扶着林栖的肩膀,不咸不淡地问:“你们在这闹什么呢?”   “闹着让会长演白雪公主!”有人回。   池越:“……”   他脸色立刻变了,但不是完全不高兴,而是卡在被人觊觎珍宝的不高兴和隐隐约约的期待之间,非常微妙。   林栖一抬眼,看见他的表情:“……?”   好在池越很快就收敛住了不该有的期待,冷酷地说:“你们做梦。”   “不要这么冷酷嘛呜呜呜。”   “哎呀你们在干什么呢,”报节目的学生说,“快要轮到你们上场了,赶紧准备好,怎么还在这里闹腾!”   “哦!”一群人立刻如鸟兽散。   节目一个个上,表演完下场的学生们飞速蹿回到会长身边,有人见到他站着,还十分勤快地搬了一把椅子过去:“会长,您请坐。”   碍于上一把椅子的代价,林栖敬谢不敏地摆手:“谢谢,不用。”   大概是看出他想一个人静静,学生们也不再往他身边靠,体贴地给他留出了独立的空间。   后台算得上大,有一块灯光比较暗,林栖就坐在这里平复心情。   池越很少见到他被什么事情搞到生无可恋的地步,看起来像一只颓废的猫,他觉得手有点痒,克制再三还是没有忍住,捏了捏林栖的脸。   “走开。”林栖挥去他的手,对小学生方才那一瞬间的期待耿耿于怀。   池越笑起来:“又不是我惹你,为什么只对我生气?”   林栖眼睫一眨:“我要喝水,你去帮我拿。”   “好。”池越认命地去给这位不讲理的会长找水。   池越离开没一会,林栖眼前又暗下来。   他抬起头,还以为池越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想到是个不认识的男生。   “会长,来加个微信啊。”这男生也是来和他要联系方式的,只是和方才那群闹着玩的女孩子不同,他虽然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可是他眼神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的……认真。   林栖微微蹙眉。   男生和男生就是这点不好,摸不清别人对他的意思,也不能轻易判断,不给可能被当做自作多情,给了又有可能被骚扰。   更何况,他从来不加陌生人:“不好意思,我不加生人。”   “没事,聊几句就熟了。”   “……”   “加一个呗,都是男生怕啥啊,我又不会打扰你。”男生继续说。   “他微信满人了,”池越拿着水回来,礼貌地把男生往后推推,直接站到林栖面前,神色不改地看着男生:“你要是有什么事想找他,加我的吧。”   他个子高,自上而下看着别人的时候,总是轻易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男生往后退了退,转动眼珠,看着被池越藏到身后的人:“……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等到男生走了,池越拧开瓶盖,放到林栖手里,同时还不忘怨气横生地低声说:“你怎么这么能招蜂引蝶。”   林栖喝了一口水,唇角也变得湿润:“怪我长得太好看。”   无色无味的水在他的唇上覆盖出一片绮丽的颜色,似浸了春水的桃枝。   池越目光一顿,近乎狼狈地转过视线:“哼。”   “对了,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不要再这么说了,万一别人真加你微信怎么办?”林栖散漫地说,“直接拒绝就好了。”   林栖的微信里只有熟人,池越和他一样,为了隐私起见,还是不要让别人加他们为好。   池越沉迷在美色里,稀里糊涂回道:“没关系,我有小号。”   “啊?给我看看。”   “……”意识到他们刚刚的对话是什么,池越一秒钟清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叽叽硬了的时候脑子就是不好使   [江湖快马飞报――!]   [我不呜呜呜!]   [有录音吗, 想剪一个会长叫我起床的闹铃。]   [其实校霸和会长还是蛮配的, 长得帅又聪明,还有钱, 还单纯。] 第67章   他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想起前段时间池越听到柠檬糖的反应,和现在如出一辙。   如果柠檬糖不是池越拿来和他玩闹的,那他是因为什么这么紧张?因为“柠檬糖”这三个字吗?还有他突然暴露出来的、之前从未提过的小号……   池越:“……”   林会长平时倒也没有这么蛮横无理, 只不过, 池越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没有秘密的,坦诚得恨不能把幼儿园班里有几个女同学都告诉他, 两个人在一起没几天, 池越就在他的支付宝和微信里加上了自己的银行卡――虽然他不会用, 可是也足够证明了池越的态度。   林栖眨了一下眼睛。   他可能自己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喉结很轻微地动了动,仿佛有什么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他咽回去似的。   怎么看都是在心虚。   林栖体贴地问:“是有什么秘密我不能看吗?”   池越如释重负点头:“嗯嗯。”   林栖不明所以, 疑惑地加重了一点音量:“池越?”   池越哼哼唧唧, 就是不说话。   池越不自觉地转过眼:“这个啊……”   “那我更要看了, 给我。”林栖向他伸出手。   这反应简直是不打自招,林栖终于知道当初那个闹着和他谈恋爱的“柠檬软糖”妹妹是哪位神圣了,他眼尾一弯,吻了吻池越潮湿的掌心,慢条斯理补充完后半句:“――前辈的女高中生。”   “……”   后台的人大多在准备登场表演节目,还有些人出去凑热闹了, 一时半会也没有人在场,林栖扑进池越怀里,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堂而皇之地、非常可耻地采取了撒娇大法:“我要看,让我看,好不好嘛, 越越?”   不知道学生们搬来的都是什么椅子,一点都不牢靠,池越手臂揽住他的后腰,整个人险些往后栽倒――如果不是怕摔到林栖,他是真的能倒下去。   池越艰难地把他往外推推,理智和不听话的舌头打了半天架,才磕磕绊绊挤出一句:“你别这样,你离我远点……”   “什、什么话?”   林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暗、恋……”   池越听到第四个字就直觉不好,如临大敌地捂住他的嘴,“你不要说了,我没听过!”   池越捂住他嘴的手指一缩,眼皮跳了又跳,还是没能遮挡住红起来的脸:“……听过又怎样?不行吗?”   他眼皮很不好意思地耷拉着,瞳仁却很明亮,不是灯光落进他眼里照出来的亮,而是非常富有生命力的、灵动的光芒。   林栖想起软糖妹妹使尽浑身解数来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笑着把池越抱进怀里:“可以,很可爱。”   池越攥住他的衣服,在他心口蹭了蹭:“……不要笑我了,小栖哥哥。”   “没有笑你。”林栖真的不觉得这件事好笑,反而觉得池越这样傻乎乎地接近他很可爱,笨拙又执着。他摸了摸池越的头发,低声说,“有位软糖妹妹曾经问我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当时我没有回答,现在我想告诉他,我只喜欢他。”   迟来的答案未必不动听,池越怔了一下,紧紧抱住了他。   前台晚会经过几首流行情歌的加热,现在已经到了最放松也最热闹的时刻。表演完的学生们下场,高高兴兴回到后台卸妆换衣服,看到校霸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如果没看错,他的脸还依稀有点红。   可能是表演的兴奋劲还没过完,几个人还和校霸打了个招呼。   “校霸碰到什么事啦,这么开心?”   “怎么只有你在这里呀,会长不要你了吗?”   以往池越不怎么理明世的学生,他虽然不在意被攻击,却也真心觉得这群人脑子有点问题,根本不想和他们玩。而他现在也会搭理一下别人了,他摇摇头,那张在外人面前就面无表情的脸也破天荒有了变化,唇角弯起一点弧度:“他才不会不要我。”   “噫――!”后台响起一片酸溜溜的声音,空气里都洋溢着柠檬的芬芳。   池越心情很好地合上窗户,离开后台。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节目的表演时间,这次的压轴节目由会长操刀创作,没有人透露过具体情况,就连参演的学生也神神秘秘不肯剧透,搞得学生们都很好奇内容到底是什么。   主持人报完节目,底下的学生们立刻振奋起来,坐直身体向舞台看。   灯光忽然全部关闭,礼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学生们等了一会,忍不住了:“什么情况啊?”   “跳闸了吗?”   “怎么还不来电啊!好黑啊!”   还有学生大胆地打开了手机电筒,浮起的一束光线在黑暗格外耀眼。   闹得乱哄哄的时候,音响里传出林栖的声音,温和的、让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声音:“同学们好,接下来出现的一切均为节目效果,胆小的同学不用害怕。如果害怕,可以向你的邻座或者朋友寻求帮助。”   “会长你在干嘛!”有人喊了起来,只可惜音响没办法传递声音,林会长没有听到。   林栖的声音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细细的、仿佛是什么柔软的布料在地面拖动的声音。   “这是不是标准的恐怖片开头?”   “我怎么感觉有点发毛……”   “呜呜呜我有点怕,什么时候开灯啊?”   突然的一声枪响,学生们被吓了一跳,好在随之而来的就是亮起的灯光。   表演节目时,灯光通常只会亮舞台上的那一部分,观众区依旧是昏暗的,但饶是如此,学生们提着的心也感觉到了很大的放松。   只要有灯光就不会害怕,这似乎成了人们深刻在本能里的认知。   神秘节目揭开面纱,是一场关于杀人和审判的舞台剧,杀人的剧情在那一声枪响里结束,审判才是整个节目要表达的内容。   一名女子在旅馆被害,旅馆所有人都成为嫌疑人。   起先,学生们以为这是一场让观众猜罪犯的烧脑悬疑剧,然而随着剧情发展,沉浸在推测里的学生们也渐渐发现,这场节目并不完全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它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其实在审判上。   所有嫌疑人都将自己的身份、来历和目的交代得一清二楚,然而学生们眼里最没有动机害人的嫌疑人,反而成了审判庭里最终处罚的凶手。   那些负责审判的审判官们振振有词,从他的衣着、外貌、语言、甚至最后享用的食物都挑了一遍刺,最后一锤定音,把他拉到了判决台。   学生们眼睁睁看着最无辜的人成为最后的凶手,气都要气炸了,纷纷骂出了声:“这群傻逼审判官有病吧?”   “因为这个人最后吃的食物是野菜所以觉得他是杀人犯?就因为他吃不起肉所以他住进这家旅馆是想要蓄意谋杀死者、因为死者生前很富有?!”   “我你妈气晕了。”   只是不管台下怎么吵,台上的表演仍旧在继续,审判官们指定的凶手魂断判决台,象征结束的帷幕就此落下,直到最后,真正的凶手也没有浮出水面。   一直等着想要看凶手到底是谁的学生们吐血了:“啊啊啊啊怎么停在这里啊!!”   “凶手到底是谁啊?!!”   再揭幕时,舞台上赫然多出一个人。   是他们追逐的、信赖的会长。   吵闹的声音停了下来,林栖坐在椅子上,面前支着话筒,他把话筒往下按了按,微笑着说:“同学们晚上好。”   “会――长――晚――上――好――”学生们齐声回。   “我知道你们想问我凶手是谁,不过很遗憾,我要告诉你们,这个故事没有凶手,凶手不在所有出场的角色之中。”   “哎?!”   “那是谁呀?!”   “看不到凶手我会睡不着觉的!”   “就是这样。”林栖偏过头,看向台下,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个故事看起来曲折离奇、甚至有点荒诞,可它距离我们并不遥远,它就发生在我们的生活之中。”   这是他从数不清的校园暴力和网络暴力事件里取材的,所以这个故事没有凶手,但出现的每个人又都是凶手,最先被害的女子既是受害者,也是献祭品,就像一场原始蛮横的盛宴,由她的生命揭起一场醉生梦死的狂欢,高高在上又尖酸刻薄的审判官们是操着笔和键盘的正义使者,被卷进案件里成为凶手的路人是故事里最后的受害者。   “当然,我也要承认,我有一点私心在。”他这句话刚出口,学生们就心照不宣地闹起来:“噫!”   “在我们的生活里,我们可以看到一种很常见的现象。”林栖笑了一下,给学生们闹了几秒钟的时间后,他继续不急不慢地说,“‘暴力’两个字看起来离我们很远,但它又很近。”   在生活里、在网络里,总有人会被卷进莫名其妙的风波,漂亮的女孩照片被发到各处评头论足“穿得这么少肯定是只鸡”、学校里总有被羞辱成“公交车”的女生、举止没有那么粗犷懂得护肤的男生被人笑嘻嘻叫“娘炮”、个子不高的人被称作“侏儒”、一个人明明没犯什么错依然遭受千夫所指、见义勇为的英雄可以被攻击得一无是处,心地纯善的好人可以被指责是作秀……语言斗争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没有完善规定的网络是浑水摸鱼最好的地方,网络里的自由反而成了枷锁,你说一句话要再三推敲有没有可以被攻击的漏洞,讨厌你的人却可以无所顾忌地揣测你说红玫瑰好看是不是在针对白玫瑰是不是在针对穿白衣服的人,其实你根本不是想说红玫瑰好看你只是在骂别人丑。   不讲道理的环境,讲道理的人也渐渐少了,沟通交流渐渐变成了战争,人们按照各自的需求去阅读一句话,然后再拿起键盘为各自的理解互相搏斗――即使这句话本意并非如此,即使这句话平平无奇,但那又怎么样,谁让我讨厌你呢?   “这样的例子就在我们身边,比如说,夏稚、赵骋,和池越,还有更多的被排挤的学生们。”林栖顿了顿,笑起来,“但我很开心,你们在知道池越不是校霸之后没有再继续攻击他,还举行了道歉活动,或许你们觉得这只是平常的举动,但其实,这是非常珍贵的自省和宽容。”   会道歉,就意味着学生们在校霸人设崩塌事件里明白了什么,就算没有,也会对这位无故遭受到自己冷暴力的校霸同学多出一份惭愧的宽容。   而宽容是许多人没有的东西,宽容不只是对别人,其实更是对自己。虚无缥缈的网络让许多人变得肆无忌惮,网络也变成人们宣泄暴戾情绪的垃圾桶。   越来越极端的环境里,网络暴力屡见不鲜,没有多少人能坦然认错,也总有人会证明自己没错,就去想方设法去证明对方的错,谁让受害者长得像婊/子谁让受害者穷了谁让受害者运气不好,都是因为受害者不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才让别人有机可乘,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我有什么错?   但无论是胡搅蛮缠,还是看起来义正辞严、大义凛然,都是“狭隘”的表现方式。   林栖没办法肯定这些人未来到底会怎样,也没办法判断这些人到底是贫穷还是富贵,但他能肯定这些人心里一定不会是一片坦途,他们一定会在这些言语斗争里渐渐消磨掉某种温和柔软的东西,而他们一旦遇到那些轻易就抵达他们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的高山的人,他们会被心里的不甘硬生生磨成刻薄的怪物。   所以宽容其实就是在和自己和解,能够坦然地接受自己没有那么呼风唤雨没有那么聪明也没有那么举足轻重,能够原谅自己也会有被流言蜚语带偏的时候而不是梗着脖子争论就是别人的错谁让别人不够坦诚,尽管谁都知道,人永远没办法证明自己是不是坦诚,三言两语不可以,剖开自己的心脏也不可以。   学会欣赏路边一丛野草的生命力,而不是嫌弃它在城市里格格不入有碍观瞻。   “为了渲染气氛,我在节目开场时特意关了灯,防止音效太恐怖吓到你们,我还提示了一句,也减去了一部分音效。”林栖解释了一下开头关灯的用意,“只是在生活里,如果有人想要诋毁你,他们是不会提醒你的,也不会有人担心你会不会被吓到。”   “或许有人会觉得不就是被骂几句、又有什么关系,不看不就行了。”林栖想了想,“但还是有关系的,人很难做到完全不在意别人的评价。你们应该有过这样的经历,分享自己喜爱的玩具、音乐、偶像的时候,换来的却是一句和自己期望完全相反的话。”   “你想听到对方夸奖,对方却只是说这有什么好玩的、好听的、你的偶像真丑。”   “听到这种回答,你们会生气吗?”林栖问。   学生们默了默,回道:“会。”   “就是这样。”林栖说,“别人的话就像一盏灯,一盏在夜里亮着的路灯。它一直亮着,你感觉不到稀奇,但它突然暗了一下,你的心也会跟着跳一下,你会担心它是不是坏了、会担心黑暗里是不是有鬼、或者还藏着其他东西。你会生气、也会恐惧。”   这是人之常态,崩溃的人未必懦弱,没有无懈可击的坚强,老虎也会警惕身边有没有毒蛇。   “我们管不住流言,但我们可以不制造流言,不要捕风捉影,不要成为风一吹就散的云,也不要轻易伤害别人。”林栖站起身,“记得我们的校训吗?”   学生们回:“记得!”   “是什么?”   “明德至善,经世致用――”八个字的校训,学生们喊出了合唱的气势。   话筒还没关,礼堂所有人都听到林会长轻轻的笑声:“校庆快乐,谢谢大家。”   台下安静一瞬,而后掌声如潮。   晚会散场,学生们四散离开,走读生回家,住校生回宿舍,看起来井然有序。   学生们说话的声音远远就能听见:“我好能理解会长今天说的话,我晚上真的不敢走没有灯的地方。”   “我也是,我爸妈还要接送我才放心。”   “这么一想,校霸也真的蛮强的,被误会这么久都没有事。”   “如果是我,早就疯了吧。”   “我和别人吵架都容易哭,要是被那么多人骂,我估计要哭到地老天荒。”   “妈妈我真的好想娶会长当老婆!”   “你小声点啊!当心被校霸听见!”   校霸同学没有听见,校霸在学校超市买草莓牛奶。   但某个疑问,柯峥也同样具有。他趁着校霸不在,挠挠头发,抓紧时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池越能忍这么久?他看起来也没受什么影响啊?”   “因为――”林栖看向在收银台认真挑选糖果的池越,灯光照亮他的身影,侧脸线条清朗。   林栖想起池越那一间精心打造的游戏室,从十几年前陈旧的街机到现在更新迭代迅速的游戏机,摆在角落里擦得很干净的玩具球和篮球,无一不显示着用心。   池越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脸和他对视。   林栖笑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遭受很多非议也不改赤诚之心,那么这个人一定有很多很多的勇气,和很多很多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越崽就是这样的   池越的情绪波动在林栖眼里是无所遁形的, 即使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林会长撒娇无往不利,这是第一次被拒绝。   林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下巴,从池越怀里出来,俯身靠在他耳畔:“越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现在他遮遮掩掩的神情显然不正常,林栖应该多想, 只是小学生的智商和情商限制了他多想的范畴,让他很难想明白池越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就像一只做坏事被发现的小狗,耳朵都要抿起来了。 第68章   群里悲呼声连天,更气人的是,前段时间还有个不知道是谁的小号加进来,改了个“你们这辈子也别想得到林栖哥哥>v<”备注,耀武扬威地在群里逛了一圈,然后没等管理员动手,自己先退了群。   群里所有成员:“……”   林会长和池班长两个人并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搂搂抱抱, 保持了理智的触碰范围,可他们俩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气氛不会骗人,黏黏糊糊的, 像刚出炉的棉花糖,带着天然的隔绝其他人的屏障,外人根本无法加入。   这让学校一众眼巴巴等着他俩分手的会长迷妹大失所望。根据某位知名不具的女生统计,会长后援会群里平均每天哀嚎三百次,周日翻倍,群里的每日打卡任务都成了“会长和校霸今天就分手”,然而可惜,迄今为止,他们俩没露出一点分手的意向。   气吐血。   下雨能够阻止课间操, 阻止不了男生们热爱篮球的心灵, 就算出不去, 几个男生还是在教室后面展开了一场小范围投篮活动。   “你们悠着点啊,”言双喊了一声, “别把黑板报给蹭掉了。”   “知道啦。”男生们敷衍地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打扰雅兴。   “这帮二百五,天天就知道打篮球。”言双气呼呼坐下来,刚想用万能的会长举个正面例子来抨击这群篮球上脑的男生,然而目光一转,看到会长正在和班长靠在一起说话,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言双:“……”   班里的黑板报是她和沈夏一起画的, 费了很多心思, 刚画好的那几天里,同学们都虔诚地绕着它走, 生怕蹭坏了不好看。   然而没几天,这帮喜新厌旧的人就恢复了本性,打闹时不小心也会擦掉一角。   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大课间出不了操, 走廊里都是学生的吵闹声, 校园广播站也应景地播放起晴天。   这好像也没有比不打篮球好到哪里去,甚至更可恶。   “下雨带着你最讨厌的花粉打到你身上,你就要过敏了啊,宝贝。”林栖在微微泛着雾气的窗户上画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猪,敲了一下,很有种把小猪代指某人的意思在。   池越:“……”   有人失望,也有人狂喜。   会长和校霸情比金坚,在他们俩针锋相对时就慧眼识珠并且悄悄嗑到现在的零星几个CP粉终于感觉到什么是否极泰来,拉了个CP群乱舞,他们的CP名也经过几番波折定了下来,叫“越鸟南栖”。   两方人马比擂台似的赛着唱戏,为课后休闲时间增添了一抹……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颜色。   “我看看,”池越看了眼手机,“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一直下雨到下午五点,有转大雨的可能。”   “你今天是不是都不能出去了?”   “嗯?为什么?”   他现在的过敏症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他揪着林栖的衣服,“那你今天一天都要陪我。”   林栖眉一挑:“可以。”   “还要陪我睡觉。”池越得寸进尺。   林栖:“不要。”   “小栖哥哥好小气。”   “不是哦,”林栖把他拉过来,无比温柔地在他耳边说,“小栖哥哥是为了你好。”   池越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没有多思考,“睡觉”也只是再单纯不过的字面意义,但他现在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两个字还能向更意味深长的方向扩展,又想起之前两个人尝试同床共枕引发的后果,池越捂住脸:“你当我没说过。”   林栖笑了一声,“哦。”   如天气预报所示,连绵的细雨果然在快要吃午饭时大了起来,大雨如注,在天地间奏起一曲哗啦啦的高歌。   学生们坐不住地往外看:“好倒霉,怎么偏偏这时候下大了。”   “一会怎么去吃饭啊,我没带伞啊。”   物理老师笑眯眯地说:“都安静,要不然我们就一直等到雨停再下课。”   “别――”学生们立刻闭嘴了。   好在没多久,下课铃响了,物理老师也没有拖堂,痛快离开教室。   学生们连忙在教室里寻找可以一起搭档去食堂的饭友:“谁带伞了,我和你一起走!”   乔煜走过来问:“越崽,会长,一起去食堂吗?”   林栖:“你带伞了吗?”   “带了,我们三个人还能勉强挤挤,虎哥跟他同桌一起走。”   “唔……”   “我不跟你挤,”池越心领神会地说,“你伞给我,我先跟你一起去食堂,然后再回来接会长。”   “……”乔煜往后退了一大步,“这样也行。”   池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喜欢叫林栖会长了,但是,别人叫林栖会长只是个称呼,他叫,为什么怎么听都像是调/情?   乔煜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池越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表达的含义太多了,既像是炫耀,又像是对他单身的鄙夷,还有点“你怎么现在才发现”的意思在。   乔煜捏紧伞把,思考要怎样才能在池越反应过来前先把他打晕。   池越矜持地抿了抿唇,却没遮掩住声音里的轻快:“那确实是。”   乔煜“唰”的一下撑开伞。   “别打了,”林栖不得不出面叫停,“你们再不走菜都要没了。”   乔煜收伞,心气不顺地和池越一起走了,你推我挤,活像两只关在同一个笼子就龇牙咧嘴的小狗。   学生们都出去了,教室里也安静下来,林栖将没做完的试卷翻开,继续写。   一时间只能听到水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林栖写着写着,忽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池越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会,慢慢走到他面前:“我忽然发现,学校回宿舍午休的规定让我少了好多东西。”   林栖声音放轻:“少了什么?”   少了很多,比如午休时在桌肚里手牵手,在阳光热烈的时候盖着同一件校服睡觉,还有……   池越垂眸,“我想亲你。”   “有监控。”   午休和放学这种学生不应该在教室的时候,监控是亮着的。   “想亲。”   林栖看见他微暗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点头:“好。”   池越撑开伞,把伞别在监控上,遮挡住摄像头,然后拉上窗帘,俯身吻了吻林栖的眼睫。   轻盈的,羽毛一般的吻。   天气预报还是不太准,雨一直到深夜才停,雨声恋恋不舍地渐渐降低,仿佛是春末过渡到夏季的预兆。   空气潮湿,连带着落在脊背上的吻也有着水雾似的触感,却又有些滚烫。   林栖睫毛颤了颤,“池越……”   池越含糊地应了一声,“会长。”   他虽然在白天的时候让林栖当做他没说过那句话,但也只是说说。   他心灵再怎么纯情,身体也依然是青少年躁动的身体,更何况他在林栖面前也没办法始终保持纯情。   他对林栖有着非常深刻隐晦的渴望,就像他的爱意是因为林栖而起,他的欲l望也因林栖而生,自然而然,宛如一场美妙的梦境,一块碎片就能让整个梦境绚烂。   池越看见林栖的眼睛会想亲吻,看见他的脸会想触碰,以至于到现在,他想……也是自然而然。   林栖握住在他腰间试探游走的手:“别……”   “可是我想……”池越祈求,“让我试试好不好?”   那双手很烫,箍住他腰的动作带着时隐时现的焦躁感,却又很听话地停在原地没有动。林栖翻身,钻进他怀里,“……你也可以不用求我。”   池越好一会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手背上绷出青筋,呼吸也跟着急促。   他闭了闭眼,沿着林栖线条优美的锁骨往下亲吻。   林栖锁骨下面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红得像是茫茫白雪天里,一枝覆着落雪的玫瑰。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林栖咬住唇,失焦的眼眸看不太清楚,他迷迷糊糊抬起手,轻柔地把池越抱进怀里。   池越抵住他心口,耳边却听到了自己快要迸裂的心跳。   窗外的雨声终于止息。   作者有话要说:给老子快进   (只是那什么,没有彻底那什么)   不知名的野花沿着墙角悄悄攀爬, 好不容易舒展开枝叶,又被春末细细的小雨打得湿漉漉。   至于有没有人在你争我斗里悄悄暗度陈仓到对面群,这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言双两个群都进了。   “雨还要下多久,会不会变大?”眼看着快要上课,外面的雨还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林栖不由得问了一句。   一般的情侣还会有吵架拌嘴的时候,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回事,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俩闹别扭过。 第69章   “咖啡味,”林栖将声音压得一低再低, 近乎气若游丝地说,“好苦。”   “……”   池越看出他的走神,隐晦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你在想什么?”   林栖:“苦。”   其实教室现在的咖啡味不重,只是大概天敌更容易发现对方的缘故,林会长也对苦味格外敏感。   雨水没来得及流淌完, 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滩湖泊, 下课的学生们脚步轻快地绕过去, 调皮的学生还会故意踩上一脚, 溅得同伴一身水花,再因此追逐打闹。   林栖看见篮球场上远远奔跑的自由身影, 叹了一声气。   这种情况下,学生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也大大减少。   林栖对于作业倒是还好,反正他写得快,但他和99.99%的学生一样,都不喜欢老师拖堂,偏偏这节课的老师不知道为什么, 出奇的能拖,下课铃都快要过去一半了,老师还没有走的想法。   随着时间推移, 高二也正式进入复习状态, 一张张试卷多到数不过来,水笔消耗飞快, 教室里也弥漫起咖啡的苦涩气息。   各科老师们约定好似的竞争拖堂,最常使用的话也变成了“现在拖一会没关系以后大学就解放了”、“拖堂也是为了你们好难道老师不想下课吗”等等一系列感情牌苦肉计牌幻想牌,甚至有老师跃跃欲试地想要将魔爪伸向体育课――所幸被教育局每周不得少于一节体育课的规定给按住了。   烟城的五月天气总是变化多端,老天爷执迷于扮演“喜怒无常”的昏君,昨天是雷霆震怒, 今天就是阳光灿烂。   林栖眼神认真地看着讲台, 神游天外。   学校超市也会有鲜榨果汁出售,池越能在这么短时间往返一趟,他一定是来回奔跑才能做到这么快。   而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有多少奔跑后疲惫的感觉,还是稳稳的,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愉快。   拖堂的每一秒都度秒如年,班里的学生个个目光涣散,无精打采,老师终于大发慈悲没有再拖下去,拿起教案和一叠试卷走人。   学生们原地复活:“噢耶――”   一时间,赶着上厕所的上厕所、透气的透气,池越也起身向外走去。   不多时,池越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纸杯。   “给你。”池越把杯子放在林栖桌子上。   林栖还没抬眼,先闻到清甜的西瓜味,这一瞬间,他明白池越刚刚是去了哪里。   “现在你还能闻到苦味吗?”池越隐晦地摇着尾巴问。   气味不懂得谦让、更不会排队等待红绿灯,只要有空气就能自发盈满每一寸空间,苦味依然在,还随着前桌新冲泡一杯而变本加厉。   但林栖又感觉自己闻不到了。   他笑着摇头:“不能了。”   池越唇角一翘,身后仿佛有一条毛绒绒的尾巴摇得虎虎生风,语气也像是完成了什么格外重要的任务,矜持又得意:“那就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会长的娇气属于珍贵的私有财产,只对他开放,刚好,池越是只看起来乖、本性却还是有着独占欲的小狼崽。   每次看到别人落在林栖身上的目光,他都很想把林栖藏起来,如果不能,那么他愿意精心守护这份娇贵,把林栖捧在手心里,照顾得再娇气一点、再金贵一点,让谁也无法取代他。   晚上回宿舍,林栖把这一天的作业带回去,估算了一下全部写完需要用的时间,当即决定辞掉学生会会长这一职位。   池越有些惊讶:“你不想做会长了吗?”   “当会长又不好玩,”林栖懒洋洋地说,“而且学生会占用的时间太多了,以后作业越来越多,我也没什么空去管了。”   “学校的学生会伤心吧。”池越随口提了一句,倒也不是真的关心其他人伤不伤心。   “伤心什么,我又没有走。”   “其实,”池越转身,把他抱坐到自己腿上,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是我感觉很意外,我习惯你当会长了,也习惯叫你会长了,我想不出来其他人当学生会会长是什么样。”   “你不用想,”林栖笑盈盈地说,“你可以一直当我是你的会长。”   “什么都是我的吗?”池越指节微微泛白。   “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林栖逗他。   池越抱住他:“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啦。”   “最喜欢你。”池越强调。   “这句话也说过很多遍了,”林栖蹭蹭他的脸,“我也最喜欢你。”   池越酝酿片刻,在他耳边说:“我想和你……”   后两个字轻得几不可闻,可林栖还是听到了,他眼皮跳了一下,坚定地说:“不可以。”   池越:“……”   如果生活是一盘磁带就好了,他现在可以毫不犹豫地按快进,一直快进到十八岁。   林栖辞掉会长这件事,对于许多学生来说不只是伤心。   [我草!为什么!我不同意!]   [一定是校霸这个妖妃祸国误事,建议会长和校霸分手。]   [紧急求助!如何让会长收回成命!]   学校里有跟随他一路走来的学生、有一开始看他不顺眼后来也被折服的学生、有进校就听闻他会长盛名的学生……在明世,崇拜他的学生数不胜数。   中学不过六年,在学校这种每年都有新鲜血液加入的地方,人来人往、时事瞬息万变,升级、分班、毕业,许多变动排着队等候学生,再碰到什么改变也不应该意外――唯独会长是不同的。   林会长是明世的神话,他永远第一,永远能赢,学生们也在他神话的光辉下,渐渐忘了他其实也是一个学生,甚至无端生出一种近乎不讲理的期盼,好像他也永远是会长。   提到枫叶,人们会自然而然冒出枫叶的形状,提到会长,明世的学生也只会自然而然想到林栖。   学生们哭得满地打滚也没能阻止他辞职的决心,连学生会成员都深感猝不及防:“会长,你真的要辞职吗?”   “为什么啊呜呜呜我不答应!”   林栖整理完文件,平静地说:“因为我没有时间再来管你们了,明年就要高考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可是……我觉得就算你继续当会长,你也可以考得很好。”有学生挽留他:“清北复交随便你考,你可以的。会长,不要走嘛……”   林栖一顿,接着笑开:“我也觉得我可以考得很好,只是,光是好还不够,我还想要第一。”   在明世稳坐第一不算什么,他要在千军万马的高考里也继续当第一。   学生们把他当做神话,可他不觉得自己是神话,他只是想要赢。   会长意决,学生们再不愿意,也只能哭哭啼啼送上祝福。   学校需要重新选举一位会长,而在新任会长选出来前,他还要继续担任会长一职。   他辞职这件事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连隔壁学校都听说了这件事。   附近的学校都知道明世有一位美貌与智商并存的林会长,还有不少人来要过林会长的联系方式,虽然从没有人加成功过,但这不妨碍他们以别的方式听这位会长的消息。   如今听闻林栖即将隐退,认识他的别校学生在他的QQ上狂轰滥炸,消息提示快要跳动成一曲野蜂飞舞。   林栖忽略掉大半的人,点开其中一个聊天框。   对面发来的消息刨除掉一堆喜气洋洋的废话,只剩下一句话:要不要再来斗一场啊,林会长?   这位幸灾乐祸的同学就是当初和他比篮球赛的那位。   林栖想起某只小学生一直以来的期待,转身问池越:“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打篮球?”   池越脑海里的解题思路烟消云散,他也来不及重新整理思绪,迫不及待地看向林栖:“可以吗?”   他有许多遗憾,遗憾没有和林栖一起长大、遗憾没有早点和林栖和好,也遗憾林栖那张在球场上的照片里没有他。   林栖扬眉,“当然可以。”   “什么时候,和谁打?”池越一连串问了一遍,还是没按耐住激动的情绪,小狗似的把他推进床:“你信不信,我会是你最好的队友?”   池越的呼吸拂过肌肤,有些痒,林栖笑着躲开,却又笃定地说:“信。”   另一位同学还在催促:在吗在吗在吗?行不行啊行不行啊行不行啊?赶在你卸任前,给我一次一雪前耻的机会!   半晌,林栖眯着眼睛,艰难地用一只手打出一行字:在。可以。不可能。   对面:???为什么?   林栖这回发送的时间更长了,短短一句话输入了半天:因为我很强。   对面:就这?   这两个字扑面而来的嘲讽气息,林栖挣扎着打下最后一句话:我男朋友也很强。   对面:……   对面:……??啊?什么??!   然而不管这位同学再发多少消息,林栖也没有再回复过。   作者有话要说:越崽:勿扰,很忙   时间一晃, 转眼又到了夏天。   林栖伏在桌子上,看到池越迅速穿过走廊,校服外套被迎面的风吹得起伏翻飞,微微笑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吹捧,他男朋友的确帅到可以当校草,就是不知道这位校草要去哪里,走得这么急。   “嗯?”池越不明所以。 第70章   他放下手, 转而看向池越。   先前他们说话的时候,这位林会长的男朋友基本不发言,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极度冷淡,他们没有讨好别人的爱好,只觉得这人冷就冷,不关他们事,也没想过和他沟通。   林栖眼睛一弯:“没有,实话实说。”   男生捏起拳头,本来是想象征性示个威,但还没威起来,先感觉到了压迫感――坐在林栖身旁的男孩子像一只被唤醒的狼犬,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刻着警告和戒备,仿佛他只要动一下,就能立刻发起进攻。   只是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还是在心里琢磨,心想林栖追求者万千,可他怎么找了这么个对象,连话都不会说的男孩子真的能给他幸福吗?然而现在他才发现,池越在林栖面前并不冷,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因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系在林栖身上、才显得他对别人那么冷漠。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巧合, 双方参加比赛的人员都没有太大变化, 因为先前有过交道, 现在也能二见如故地凑在一起聊天。   讨论过后,比赛时间定在下周末。   “此话怎讲?”   “因为我不会给你赢的机会。”   “那就这么定了, 林会长。”剪着寸头的男生微微眯起眼, 举起手做了个开枪的手势:“等着我们一雪前耻吧, 为了这一天,我们可是准备很久了。”   林栖对他的挑衅不以为意, “哦,那你要失望了。”   然而他们只是在商量什么时候进行篮球比赛。   男生沉默一秒,认真地问:“你一直都这么嚣张吗?”   林栖笑着说:“是啊。”   池越握住他的手,愉快的情绪像是汽水里的气泡,沿着杯壁止不住地向上蔓延,到达顶点的那一刻轻轻炸裂,炸成绚烂的烟花。   他知道林栖和别人谈恋爱了,但是没想到对象会是这种性格。不过想想林栖招蜂引蝶的程度,他这种表现也很正常。   还在午饭时间,其他人各自找位置坐下吃饭了,这一桌只有他们三个。   男生挑了下眉,火上浇油地问:“林会长,你这是认真谈的吗,不准备换了?”   “……”林栖赶在池越爆发之前,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无奈地说,“你别逗他了,他脾气不好。再说了,我已经找到最好的了,再换还能换谁?”   已经找到最好的了。   这句话像是拂过冰面的第一缕春风,哪怕池越有地动山摇的怒火此时也被吹散了,他瞬间冷静下来,视男生如无物,只是又问了一遍:“我在你心里是最好的吗?”   他竭力想要表现得镇定,可喜悦的心情怎么也压不下去,半晌,他支起下巴,转过头,悄悄弯了弯唇角。   男生:“…………”   他本来是想使坏刺激一下这位同学的,结果怎么反而他有种闷闷的感觉。   吃完饭,池越起身去买餐后水果,林栖看了他一会,转头对男生说:“裴续,我认真提醒你一下,你别惹他。”   “他这人到底是什么脾气啊?”裴续一边扒拉最后两口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唔……有点复杂,”林栖想了想,“他只是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其实很好,不过你要是故意招惹他,那就不一定了。”   裴续点头:“行。”   他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嘴,直到擦完,他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和男的谈恋爱。”   林栖:“……”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算了。”看到池越回来,裴续也起身准备离开,走到林栖身旁时,他弯下腰,轻声说,“林会长,球场上见吧。”   林栖眨了眨眼:“球场见。”   裴续没有故意往林栖身边靠,可这一幕依然让池越凭空生出许多怒意。   情敌之间大概也是有特殊感应的,他能感觉到裴续对自己的态度不太对,虽然不是纯粹的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却也带着难以言喻的试探和比较。   池越走回来,没有避让也没有退后,直直和裴续相撞:“麻烦你转告你那些朋友。”   他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关于林栖男朋友这个身份,就算你们排队排到奈何桥上,也轮不到你们。”   裴续笑着一歪头:“没问题。”   池越回到林栖身边,气呼呼地问:“刚刚那个人是不是喜欢你?你到底还有多少桃花是我不知道的?”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把纸盒里切成小块的苹果塞进林栖嘴里,林栖猝不及防地“唔”了一声,舌尖不小心擦过池越的指腹:“不是。我没有。”   非常柔软的触感,池越鬼使神差地想起某个夜晚,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极度隐忍和滚烫的吻,动作一顿,声音也轻下去:“……我不信,你肯定又在骗我。”   “真的,”林栖理直气壮地解释,“他确实不喜欢我。”   只不过是裴续的朋友追过他而已,被他用“我直男,不可能和男孩子谈恋爱”的理由给拒绝了,那个男生大概是觉得情场受挫,悲愤地在中考后离开了隔壁学校,说是想离他越远越好。   池越:“……”   长见识了,原来在他为林栖来到明世的时候,还有人因为林栖远离这里。   池越忽然说:“我就不会。”   “嗯?”林栖习惯性的发出一声疑问,又很快明白过来,笑眯眯地说,“嗯。”   不管碰到什么困难,池越都不会从他身边离开。   池越来到明世的时候,林会长已经不需要通过比赛收拢人心了,自然也没有再碰过篮球――本质上,他是非常懒的人,除非必要,他才不想在太阳底下剧烈运动。   所以即使他和池越在一起了,他们俩也没有正经打过一场篮球,他知道池越对此一直有遗憾,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那他也可以正好圆一下池越的梦。   林栖终于走出教室,用课余时间和池越对练,寻找手感。   只是他没想到,池越完全没有和他对练的能力――不是说池越篮球打得不好,而是,只要他站在池越对面,池越就不知道该怎么防守和进攻了,好几次都抄空了球。   林栖暂停对练,疑惑地问:“越越,你真的想和我一起玩吗?”   池越点头,他们没练一会,他额前已经有了汗,不是累的,而是紧张的:“想。”   “可是你这样,我们要怎么玩?”   “我没办法,”池越喉结滚了滚,生涩地说,“我没办法和你当对手。”   篮球场可以算是自由的地方,除去球场上通用的规则,一切肢体触碰都很常见,可一旦林栖站在他对面,那么他就会在无形之中被另一条规则束缚,他会不由自主地担心会不会把林栖撞倒,会不会让林栖受伤。   即使他知道林栖没有这么脆弱,可他依然改不了。   林栖叹气:“好吧。”   池越近乎无措地看着他:“你想怎么办?”   “找别人来当我们的陪练。”林栖笑了一下,“别担心,不会抛弃你。”   池越放松下来:“哼。”   新找的陪练是乔煜和俞放,乔煜从前就和林栖一起打过比赛,当初的默契还在,对练效果也十分优秀,林栖练了两天,找回手感,拉来整队球员一起训练。   乔煜转着球,看了看自己这边的队友:“会长,就这么几天时间,能行吗?”   “能啊,”林栖散漫地说,“你以为裴续他们真的准备很久了吗?不会的,他们跟我们差不多。”   “啊?那他那天放话那么狠。”乔煜一时没转过弯来,直直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池越也看向林栖,目光询问。   这可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林栖被池越看得难得生出几分心虚,尽管他的语气一点也听不出来,镇定到匪夷所思:“裴续的朋友告诉我的。”   池越重重地哼了一声:“呵。”   “……”乔煜终于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怎样容易引起情侣纠纷的问题,迅速地、马不停蹄地逃跑了。   林栖捏捏池越的脸,“怎么这么爱吃醋,醋精。”   池越想咬他,碍于在外面,还是忍住了这种想法:“你不要和那些人玩好不好?小栖哥哥。”   “不和他们玩,”林栖哄他,“只和你玩。”   池越又想和他牵手,但同样碍于在外面,最终也只是捏住了一片衣角。   他看着干净的衣摆,轻声说,“好想快一点长大。”   想光明正大地和林栖一起牵手,想和他走过烟城每一条街道,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他。   林栖:“快了。”   无论是长大、还是池越心心念念的篮球赛,都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那什么   学校附近的快餐店风起云涌, 十几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三以上大男孩聚在一起,看起来仿佛是要参演热血高校,不知情的人们还以为这是一伙校园不法分子, 正在商量怎么收保护费之类的, 心惊胆战地绕着他们走。   这个问题的危险程度过高,比迸溅到石油里的火星还危险,池越面无表情地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问问,毕竟林会长的追求者很多,我们学校都有一大把人排着队。”男生往后一靠,继续在死亡边缘试探:“我替我爱慕会长多年的朋友们问一句,你不要介意。”   男生:“……” 第71章   “唉, 真没想到啊。”有男生说,“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哪儿来的小白脸,然后我就被他锤了一顿, 被打得妈都不认得了。”   裴续:“……”   明世球员们穿的是红黑相间的球衣,这种球衣看起来很显精气神,林栖穿起来又多了些特别的东西,他们暂时想不出来是什么,反正就是很特别。   意识到他们的目光, 林栖转过脸,露出疑问的神色。   他们之前不认识林栖,但明世那么大的动静,他们在隔壁不可能不知道,这和他们没关系,他们也乐得看戏,还是季泽过来找他们,让他们去和林栖比赛,挫挫他的锐气,由此才有了交集。   还没开场, 学生们先闹翻了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林栖!”   “那也是人家有美色, 你看明世的学生, 有人叫你回头吗?”裴续的损友见缝插针地说。   “你妈, 滚啊。”裴续随手把球抛过去,男生笑着躲了。   “回头――!”   “这帮人, ”裴续敏锐地发现呐喊声来自我方群众, 无语地对着她们竖了个小拇指, “什么叫见色忘义,这就是了。”   两校学生泾渭分明地坐在体育馆左右两边的座位,兴致勃勃地拉起了“必胜”的横幅, 甚至有人带来了灯牌和可以拍手的荧光棒、喇叭以及一系列专业加油用具。   平心而论, 裴续绝对算得上是帅哥,只是大帅哥在林会长这种盛世美颜前也要黯然失色――在球场里的哪个不帅,但一眼看过去,还是林栖最醒目。   “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其他几个男生默契地把手搭在他手上,互相鼓励了一番。   裴续明白季泽的意思,林栖当时的声望已经有了势不可挡的趋势,如果能拦住他、把他打败一次,那他之前所有积攒的声望都会崩塌――大部分人是不会清楚内幕的,他们只能看到林栖和隔壁学校闹了起来,还被人家给打败了,连带着他们一起丢脸,简直是明世之耻,理应被开除明世学生籍。   裴续不觉得这件事很难,毕竟林栖看起来太……反正他看起来只适合待在一尘不染优雅高贵的环境里,而不是充斥着汗水和尘土的篮球场。   他们轻蔑地去找麻烦,然后就被教做人了。   他们败了,却也因此多了几位朋友,球场上互相搏斗而迸溅出的同类惺惺相惜的感觉,要比季泽这种狐朋狗友更真诚。   裴续的好朋友也因此莫名其妙地对林栖产生了非同寻常的感情,苦追无果后伤心地远走他校了,搞得裴续有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位阴差阳错相识的“朋友”。   “不想了,”裴续摇摇头,伸出手,“兄弟们,咱们这次可别再输了。”   “首发就是我们几个,池越先替补,有意见吗?”林栖客气且温柔地询问,当然也没有谁敢说自己有意见。   池越不情不愿地说:“没有。”   他坐在凳子上,虽然回答“没有”,却还是硬生生用哀怨的气场划出一个与世隔绝的真空带,仿佛热闹都是即将上场的人的,他孤零零一个,只能和冷空气作伴。   校霸这种状态,显然不是其他人能哄好的,乔煜等人体贴地让出了空间,好让他们说话。   “裴续几个人还是有点水平的,你没有和他们打过,先让你观察一下。”林栖摸摸他的头发,“乖。”   池越扣住他的手,一场简单的篮球赛被他叮嘱出了上战场的程度:“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   “……”林栖认真地回,“好。”   池越还是不怎么放心,林栖怕他继续发挥,果断截断他的话头:“我也很想和你一起打这场比赛。”   池越一顿,林栖俯身,笑着和他额头相碰:“所以不用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这个动作亲近得过分,看到这一幕的学生观众们都尖叫起来,虽然尖叫的意义各不相同。   池越无暇他顾,声音都发了颤:“……嗯。”   特意请来的专业裁判和记录人员准备就绪,双方球员上场。   “准备,”裁判拿着球,目光扫过双方的站位,确认无误后,他将球往上空一抛,“开始!”   “嘀――”计时器响了一声。   林栖和裴续同时跳了起来,在看台上更能看得清,林栖整个人往上一跃,修长的身形也变得轻盈,仿佛是随着风一起短暂地在空中停留,他抬起手,手指先一步接触到篮球,手腕幅度很小地一弯,篮球就被传到明世的位置。   “啊啊啊啊!会长!!”明世的学生们备受鼓舞地呐喊起来,“会长加油!”   真正到了比赛时间,隔壁附中的学生们也喊了起来:“裴续!你给老子上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一颗不断变换着位置的篮球上,池越紧紧盯着林栖的身影,一秒钟也不想离开。   和平时懒散的模样不同,现在的林栖全神贯注、锋锐,又夺目。   他皮肤白皙,平时看着娇气,在球场上又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温柔又坚韧――没有人可以因为他过分美丽的外貌就随随便便看轻他的实力。   他在球场奔跑的时候,那件宽大的红黑相间的球衣也会神奇地化为他的羽翼。   “会长!会长!会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池越在这一刻和那位素不相识的情敌达成共识,如果他在很久之前见到这样的画面,他也会情不自禁对创造出这幅画的本身心动。   前三分钟,明世和附中的比分保持在稳定的平衡,谁都知道,这只是热身。   热身完毕,比赛也被拉进到高速状态,时不时响起急促又尖锐的球鞋摩擦过地面的声音,篮球在一个人手里呆了不到三秒,又被对手迅速抄走。   又一球进,林栖忽然叫了暂停。   他快步走到池越面前,吐露出来的气息温热:“看清楚了吗?”   池越:“嗯。”   “那来吧,”林栖对他伸出手,“现在轮到你了。”   池越掀起眼皮,对上林栖的视线,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   “会长!会长!会长!”   看到池越上场,呐喊声也有了些许变化:“校霸冲啊啊啊啊啊!”   明世这边磨合期短暂,和裴续他们打球几年下来培养出的默契完全没办法相比,但是就如林栖所说,池越很强。   默契可以在场上激发,乔煜他们也足够信赖他,他们不会有犹豫不决的时间,如果距离篮筐太远,那他们总能笃定地将球传给林栖或者池越。   他们永远信任他们的会长,现在也会像信任会长一样相信池越。   裴续起先能靠着球员间互相的默契和身体素质将比分拉开一截差距,但三节过后,明世找到自己的磨合方式,将比分渐渐追赶上来。   篮球消耗的是体力和注意力,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体力消耗也自然而然跟着上升,场上的人都感觉到了疲累,汗水沿着每个人的发梢滴落,可他们的目光都很明亮。   “明世!明世!明世!”   “附中!附中!附中!”   两方学生也自发展开呐喊比赛,争着为己方加油。   “会长!校霸!”明世学生们歇斯底里地喊起来,“会长!校霸!”   “裴续!”附中学生也紧跟着喊起来,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明世学生出奇的狂热,几乎要完全遮盖住他们的声音。   明世学生来得也多。   “他妈的,”附中学生嗓子快要喊劈了,忍不住吐槽道,“明世学生是不是有毒啊,星期天不出去玩跑来看什么比赛!他们居然还叫‘校霸’!是这么叫的吧?我没听错吧?难道他们学校里的校霸是个褒义词吗!”   “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呐喊声里,明世再进一球,明世的欢呼声几乎要震破天:“乔煜加油!”   附中学生:“……”   草,喊不过。   最后三分钟,场上比赛完全白热化,双方比分你来我往地激烈追逐起来,计分器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最后一分钟。   最后三十秒。   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屏息等待着最终结果。   最后十秒。   池越兔起鹘落般,动作利落地越过双人防守,截住裴续手里的球。   附中的球员立刻来截,池越根本没有思考,转身一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度,传到林栖手中。   林栖在篮下,附中的大前锋和中锋随球紧跟过来意图抢球,林栖身形一闪,越过他们俩的阻碍,带球一跃。   附中球员没有放弃也没有犹豫,凭着本能和经验,和他同时起跳,意图进行最后的拦截――   但没有用。   林栖如春时归来的燕,精准地将篮球送进篮筐。   “哐!”   进球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会长!”明世的学生们欢呼起来,声音一如当年、最初看到这个男孩子带领明世投进关键一球的时候,激动又澎湃。   “明世!明世!明世!”   计时器最后响了一声,池越穿过众人,没有人看到他什么时候跑到了篮筐下,但所有人都看到林栖松开攥住篮筐的手,落进他的怀抱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No!!!”这声伤心欲绝的悲呼出自附中。   “会长!会长!校霸!校霸!”   学生们的呼声交织成连绵不绝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冲进每个人耳膜。   林栖应该能听到这些声音,但又听不到,他被池越抱着,只能感觉到池越的心跳。   力竭的疲惫感在比赛后蜂拥而至,林栖靠在池越心口,脱力感都快要被环绕的温暖气息抚平。   “会长,”池越低声说,“你好厉害。”   林栖笑了一声:“你也好厉害。”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林栖声音有些不稳,但很柔软。   “他们都崇拜你,”池越顿了顿,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我也崇拜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T T   比赛地点预约在烟城的体育馆, 听闻他们要再一次比赛,赶来看热闹的两校学生险些坐满体育馆。   谁也没想到,这位林会长看起来脆弱得一碰就坏,打篮球的水平却是出奇的高,身体弹跳力又好,即使其他队员略微有些不足,他也能补上。   最关键的是,他有着无敌的对胜利的决心。   几个男生挥手表示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第72章   他们俩争来争去,林栖还以为池越能和裴续争执到关门,但没一会, 池越就皱起眉,不耐烦地伸出手,想要拎住裴续的衣领――看起来似乎是想通过武力来解决这个问题。   林栖及时把池越拎出了门, “你想干嘛?”   “不是。”   “就是。”   KTV的墙面贴满了铜黄色的镜子,灯光又昏暗,一眼看过去有种迷幻的空间错乱感,池越茫然地眨眨眼睛,手还维持着抬起来的姿势,“我……”   “我又输给你了。”裴续大概是酒喝多了, 眼睛很红, 声音也有些含糊,“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咱们什么时候再比一场?”   林栖:“……”   “那也不准, ”池越也喝了酒,他喝酒不会上脸,脸色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并没有比裴续清醒到哪里去,“衣服也不准碰。他是我的。”   “你想得美,”裴续顶了一句,“他才不是你的。”   他还没有说话, 池越不满地用两根手指捏住裴续的手腕,把他的爪子给拎了下去:“不准你碰林栖。”   裴续迟钝地说:“我就拽了个衣服。”   包厢里没有烟味,但啤酒和烧烤味混合在一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林栖被这群破锣嗓子震得头晕, 想出去透气, 又被裴续拽住了衣服。   “就是我的。”池越的小学生脾气上来,固执地说, “我的。”   但空气要比在包厢里流畅。   这是条夜市街,晚风轻柔,携着行人说话的声音徐徐穿过道路两旁的树叶。   “嗯?”林栖一挑眉。   池越乖巧地放下手:“我想去卫生间。”   不知道这家KTV的装修设计出于什么目的,走廊设计得像迷宫,两个人绕了一圈,千辛万苦地找到隐藏在不知名角落的卫生间。   林栖在他面前,包厢里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存在,池越毫不犹豫点头:“要。”   林栖电话通知了一下还在包厢里的人,然后光明正大地和池越一起跑路了。   如果以日落而息当做夜晚,烟城的夜总是来得很晚,十一点多钟不过是夜猫子刚出窝的时间,路上依旧车水马龙,哪里的灯都很亮。   池越走着走着不动了,林栖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几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萨摩。   小狗看起来不过两个月,浑身毛绒绒的,粉嫩的爪子扒拉着笼子,哼哼唧唧地想要出来玩。   见他看得这么认真,林栖不由得问:“你想养小狗?”   池越点头,又摇头:“想,可是……”   “可是什么?”   “小狗很爱吃醋的,”池越说,“我才不会让你有第二只小狗。”   林栖迷糊了一秒,隐约觉得池越一喝酒,连带着对自己的物种认知都出现了问题:“G?”   他看看四周,勉强找了个算是没有人的地方,拉着池越走过去:“你是不是喝醉了?”   一走到这里,池越像是被解禁了一般,立刻黏糊糊地靠在他肩上,把他抱了个满怀:“会长。”   林栖回抱住他:“怎么啦?”   “头晕。”池越哼唧了一声。   打完篮球赛,一群男生就以赛后友好聚会的名义凑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他们会抽烟,顾及到林栖才没有碰,酒却是少不了。   林栖作为赢家,被轮番敬酒,池越一杯不少地全替他接了,最后还因为他总是代酒,一群人又灌了池越一轮。   算起来,池越喝了不少。   林栖揉揉他的额头:“难受吗,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家?”   “不想回家,”池越抱得更紧,压低了声音说,“我想亲你。”   林栖笑了一下:“来啊。”   “可是我喝酒了。”池越很不高兴。   男孩子的体温透过棉质的衣服传过来,隐约还带着一点薄荷的气味。   林栖抬起头,长长的眼睫微垂,似有似无地吻了吻池越的喉结:“那我来亲你好不好?”   池越失控地攥紧他的手,林栖“唔”了一声,池越一僵,如梦初醒地松开他。   他那一下用的力气不小,林栖手腕泛起了一圈红痕。   林栖扫了一眼,揶揄地问:“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欺负我?”   “我不是故意的,”池越珍重地把他的手举起来,眼里满是沮丧和自责,“对不起。”   他乖得让林栖感觉自己在欺负人:“我逗你玩的,你别伤心啊。”   池越小心翼翼地沿着那圈红痕吻了吻,笨拙地哄道:“不痛了。”   林栖手指动了动,轻轻抚上他的眉眼,笑吟吟地说:“嗯,不痛了。”   因为池越死活不肯回家,林栖只好把他带回到他那间游戏室。   门是指纹锁,池越在他第二次来的时候就把他的指纹输了进去,林栖打开门,把呆呆守在门前的池越推了进去。   直到这时,林栖终于发现,池越喝醉了,醉得与众不同,不会发酒疯,只会茫然地站着,林栖把他往哪里领,他就往哪里站。   “你怎么这么好骗,”林栖感慨,“以后不能让你喝酒了,免得你被人骗走割掉重要器官。”   池越往他怀里拱:“……不会。”   他只会跟着林栖走,别人又不是林栖。   林栖被他拱到床上,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池越先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迷迷糊糊地偏过头,在他眼里,小夜灯昏黄的光被眼泪分割成无数碎屑。   他攥紧了被角。   “我是你的小狗,”池越俯身,在他耳边说,“你摸摸我,我就会摇尾巴,你不理我,我就会很难过。”   “小栖哥哥,你摸摸我好不好?”   林栖:“…………”   这个兔崽子到底在装什么可爱。   阳光洒落进房间,穿透过窗帘的缝隙,一束一束,仿佛是生长在空气里的茂盛光林。   光线降落在林栖的眼睫上,他眼皮都没睁开,逃避地往被窝里钻,却没有成功。   他撞进池越的胸膛,把池越撞醒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池越看到他身上的痕迹,眼皮一跳。   林栖翻坐到他身上,冷笑着问:“越越,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都说了什么吗?”   “……”池越搂住他的腰,沉默一瞬,能屈能伸地开口:“……汪。”   林栖噎了一下,摇头失笑:“算你厉害。”   怎么说,永远不要低估小学生。   不对,池越现在也不能再划分进“小学生”的范畴。   林会长的收官一战利落又漂亮,论坛上那个拜会长的最高帖里又多了几张照片。   和当初的照片有所不同,参加比赛的几个男生看起来都变得更加意气风发了,定格的胶片也没能挡住男生们四射的活力。   林栖依然是镜头的焦点,而他的照片里终于有了池越的身影。   比赛过后,他不再是会长了。   新任的会长是个俊秀的男生,笑起来还会有酒窝,移交各项档案和记录的当天,男生紧张地过来问他,要怎样才能像他一样当好会长。   林栖放下文件,认真地说:“你不需要向我学习,因为我们的经历和环境都不相同。不过,如果你想问怎么样才能当好会长,那我可以给你一点经验,你只要做对每一件事就可以。”   “怎样才能算是‘对的’?”接档林栖的职位,男生的压力也非同寻常,要不是还有理智,他简直想把所有事情该怎么做都刨根究底问一遍。   “不违背规则和道德,就是对的。”   新会长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栖鼓励地说:“加油。”   他一卸任,学生会里的高二学生也纷纷退会,专心致志地扑进学习之海。   时间在一张张试卷里悄然流淌,到了六月七号这一天,林栖早上一进教室,就被扑面而来的彩纸糊了一脸。   “林栖哥哥生日快乐!”   学生们挤成一团,祝福的声音在一整栋楼的念书声里听起来格外醒目。   林栖看过去:“谢谢大家。”   他的桌子连带池越的桌子上都摆满了礼物,层层叠叠,堆得像一座小金字塔,饶是如此,依然没能摆下所有礼物,还有许多精美的礼品袋只能委委屈屈地待在地上。其他班的学生没有近水楼台的条件,不能和一班学生一起给他庆祝生日,只好拼命用礼物表示心意。   “会长现在拆礼物吗?要不要我帮你拆?”   虽然会长换了新人,可一班的学生很难改过来口,在班里还是继续叫他会长。   “拆什么礼物,会长快点过来许愿啦。”   “我先说好!一会谁把蛋糕抹在我衣服上我跟谁急!环保社会,禁止涂抹生日蛋糕!”   蛋糕是一班学生合资买的,巨大的三层,表面装饰着三十六个小人,代表一班三十六位学生。   池越把蛋糕推过来,轻声说:“生日快乐。”   林栖对他弯了弯眼睛,从他手里接过蛋糕刀,把蛋糕均分成三十六块。   学生们没有把蛋糕当颜料一样满地涂,但不妨碍他们因为别的事闹起来。   “你这个小人真丑,长得和你真像。”   “你这个小人倒是比你美丽一万倍。”   “我草,谁把我人偷吃了!”   “吵什么吵什么!为什么蛋糕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出于私心,林栖分给池越的蛋糕上有一颗草莓。   不过分完,那颗草莓就出现在他的纸盘里。   午休时间,众人一起上阵,把礼物搬回林栖的宿舍。   在教室里都快装不下的礼物,挪到宿舍更难装,林栖不得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麻烦严叔来收走这一屋的心意。   等待的时间,林栖和池越一起躲在窗帘后,接了十八岁的第一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小栖哥哥危!   茶几上摆满外卖盒和烧烤签, 墨绿色的啤酒瓶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折射出粼粼的光,几个男生还在拿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单身情歌。   池越进去洗了个脸,洗完出来,他看起来清醒许多。   林栖看着他被水打湿的额发,和缓地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   …… 第73章   池越心神一颤,刚想抱住他,林栖就未卜先知地躲开了:“别碰我,你好热。”   池越:“……”   不睡一起,亲密接触也自然而然少了许多,池越对此很不满。   他感觉自己患上了林栖饥渴症,想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如果拥抱不到,他就觉得自己心里空了一块。   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天气闷热,连带着写作业的效率也大幅度降低, 他和那道从标点符号就透露出“我很高贵一般学生不会”气息的题目互相注视片刻,而后干脆扔下笔,捏了捏写了一上午试卷写到手酸的手腕。   笔掉在桌子上的轻响惊动了池越,他转过头:“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就算是学神, 也会对无穷无尽的试卷产生抵触情绪。   池越把试卷拿到自己面前,看完题目后,他眨眨眼睛, 害羞又认真地说:“会长,这道题有三种解法,要是我都写出来,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林栖摇头,慢吞吞地、坦诚地说:“不想写作业。”   到了复习巩固的阶段,学生们的学习生活就变成了每天写试卷。试卷复试卷,试卷何其多, 这节课写试卷,下节课还是写试卷,各科目堆叠起来的试卷高得可以当上课偷懒睡觉的防护墙。   林栖散漫地转着笔, 黑色水笔在他指间灵活地跳跃, 仿佛一只降落在他手里的蝴蝶,他毫无所觉, 只是看着面前的试卷, 还有最后一道题没有解, 可他忽然不想写了。   大概没有谁会想到,学校里最黏糊的情侣因为天气炎热而迅速进入到许多学生曾幻想看到的“七年之痒”状态,池越在冬天是贴心的暖宝宝,但到了夏天他还是这么能发热就不好了,林栖基本不想和他一起睡。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差评,收起手机,去敲林栖的宿舍门。   门很快就开了。   到了晚上,他翻出手机,搜索“如何在夏天让男朋友主动和自己一起睡”,结果出来的第一条结果就是“怎么样让男朋友不要在夏天抱着自己睡”,池越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意味的问题页面沉思一分钟,还是善良地没有按下“踩”的按钮。   他换了种方式,把男朋友替换成女朋友,这一瞬间,他脑海里不听话地冒出来那群学生闹着让林栖演公主殿下的画面,以及那双被他勒住就泛起红痕的手腕。   林栖如果是公主殿下,肯定比豌豆公主还娇气。   他挥掉脑子里的不宜画面,在一堆下流的回答里找到一个看起来似乎有点用的回答,说只要把空调温度调低就好啦,怕冷的女朋友一定会主动钻进你怀里的。=w<   池越:“……”   看起来很有用,但如果娇气的“女朋友”生病怎么办?这群男人就知道骗女孩,根本不管女朋友的身体健康。   林栖穿着宽松的睡衣,上衣的两颗纽扣他懒得扣了,刚好露出漂亮的锁骨,还有锁骨下那一点红痣:“你怎么来了?”   池越抵着门,把他拖进怀里。   林栖动了动,池越低声哀求:“让我抱抱你好不好,我想抱抱你。”   “怎么这么委屈啊,小可怜。”林栖被他可怜兮兮的语气给听得心软了,“我不是不想和你抱抱,只是……”   池越真的好热,还那什么,夏天本来就高温了,他真担心池越会烧起来。   池越:“为什么你都十八岁了,我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那要等你也十八岁才可以。”   “只差两个月。”池越不高兴地说。   “一天也不行,”林栖隐晦地说,“你本来就很……起码在年龄上,你得符合一下成年的要求吧。”   池越:“……”   不要以为没有说出来他就不知道被省略的是什么,从前还夸他可爱,现在就觉得他幼稚,林栖的心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这大概是一个漫长的夏天,池越不敢也不舍得冒着林栖生病的可能降低空调温度,只能继续拐弯抹角地要糖,可好像也是如此,每一天才会充满期待,因为林栖会像他每天精心从糖盒里挑选出包装最漂亮的糖一样,也会在突然的时间赠送给他一阵雀跃的心动。   “终于放假了!”高二生的暑假要比其他学生的暑假晚一点,各班班主任宣布放假的时候,学校其他教学楼早已经沉寂多时,但这丝毫不影响高二生兴高采烈如释重负的欢呼,“我要回家!我要睡觉!我要玩!”   “玩什么玩,”苏绣拍拍讲桌,无情又悲悯地宣布,“各科课代表去办公室拿暑假作业,明年就要高考了,现在就算放假了也不能松懈,这个暑假你们都在家好好复习!”   随着课代表一个个回归,讲台上堆着的作业也越来越高,学生们像漏了气的气球,纷纷瘫了下去,不情不愿地说:“哦――”   “不要敷衍我,所有暑假作业都是要收回来检查的。”苏绣补充。   学生们声音拖得更长了:“哦――!”   高考重山在前,轻松愉快的暑假也变得兵荒马乱,本来打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算盘的学生们痛快疯玩了一星期,又被家长逮进了五花八门的补习班,白天上课晚上写作业,日子过得竟然比在学校还要紧凑。   班级群里每天都能听到吐槽补习课的声音,而这和班里的学霸们没什么关系,惨无人道的学霸们不仅发出了嘲笑声,还主动搞了个学习互助小组,相约学习,一起考TOP ONE。   于是群里又多出了骂骂咧咧的声音:[你们真的爱学习吗?不,你们不爱!你们只是想借着学习去上清华!你们虚伪!]   [……等等你这个“上”是什么意思?]   [管它什么意思,我只想问能不能带我一个,我也想上清华。]   [楼上加一。]   ……   短暂的暑假仿佛乘着飞船,急匆匆地滑到末尾,再开学就是高三。   开学的时间也早,他们返校时,学校同样在沉睡,无论是教学楼还是宿舍楼、操场、食堂、体育馆图书馆,稀少的高三学生只能唤醒一部分校园。   学生们拖着重重的书和资料题测搬进了高三独立的教学楼,仿佛是一只只拖着壳的小蜗牛。   池越的生日比高三开学日来得还迟,他们十五号开学,池越十六号生日。   池越满心疑问,好不容易等来的十八岁,为什么会是这样,老天爷是不是真的和他过不去?   他低落得太明显了,林栖揪住他的脸,捏出微笑的模样:“怎么办啊,没办法给你过生日了。”   池越没有告诉别人他生日的打算,也不准备开生日会,算来算去,他想要陪自己一起过生日的人,只有眼前这个人而已。   即使没办法做别的,只要林栖在他身边,那也足够了。   池越靠住他的肩:“你在就可以了。”   “你想要什么礼物?”林栖抱住他,摸摸他的后脑。   “想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有就会给。”   这句话太温柔了,仿佛无论怎样无理的要求都能得到宽容的回应,池越沉默几秒,用力把他勒进怀里:“我要你一直和我在一起。”   他刚刚十八岁,未来还那么长,潜伏在道路上的变数那么多,现在就贸然地提到“永远”,看起来总是显得冲动,总是不可相信。   但林栖相信。   他不会相信别人,他只相信池越。   林栖眉眼弯了弯,笑着说:“好啊。”   “你答应我了,就不可以反悔了。”池越声音哑了起来。   “不反悔。”林栖怕他又要哭,开口哄他,“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拉钩。”   “你以为我是小学生吗。”池越说着,却还是伸出手,珍重地勾住林栖的手指,拇指相贴。   而后又十指相扣。   时间继续在往前飞,只有到了高三才能真切体会到的骤然增加的压力让许多学生心境都发生了变化,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林栖依然稳坐在榜首的位置,以及各科排行榜上,距离他越来越近的某位校霸。   即使林栖卸下会长一职,新入学的学生们依然乐此不疲地组团前来参观明世之宝――无论是惊心动魄的美貌,还是无可超越的声望,林会长从来不会因为卸甲归田就寂寂无名。   见过他之后,一夜之间,学校那个巴着会长和校霸早日分手的后援群人数暴增。   当然,“越鸟南栖”CP群人数也同倍增长。   会长和校霸的恨情仇在学生眼里依然神秘莫测――除了当事人,其他人依旧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吵架又怎么闹起来又怎么和好的,或许一直到很久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他们的爱倒是很鲜明,所有学生都能看到他们每天在一起的场面,没有黏糊到如胶似漆但别人凑过去就是格格不入,外人根本无法加入。   寒假前的最后一次期末考,池越的名字终于在所有排行榜里和林栖相依偎。   所有人都震惊了,赵老师感动地把林栖和池越这对互助小组当做模范,恨不得每个班级都讲一遍,只要认真学习,一切皆有可能,看看池越,从倒数变成正数,谁能说这不是学习的力量!   学生们:“……”   虽然但是,老师,你真的确定校霸进步是因为学习的力量吗?   “从倒数第二变成正数第二,”乔煜也震撼到了,“吊啊越崽。”   他以前还在想池越这种小学鸡什么人才会和他谈恋爱,没想到池越居然能追到最难追的会长,更没想到池越为了爱情连他这辈子最痛恨的语文都能学好,还是他太年轻,池越还有什么不可能!   池越骄傲地摇摇尾巴:“一般吧,如果你能碰到林栖这么好的人,你也可以考这么好。”   “不过你碰不到了,”池越补充,“林栖是我的,也不会有比林栖更好的人。”   “……”乔煜收起震惊,咬牙切齿地磨了磨爪子。   他俩打得鸡飞狗跳,最后分别被同学们合力逮捕。   林栖照旧没有等成绩,考完直接去了外公家,等到回来,又近新年。   池越在乔煜面前嚣张得不可一世,在他面前就乖到匪夷所思,把成绩单工工整整地摆在他面前,目光热切又矜持,像是期待得到夸奖的小朋友。   林栖看到成绩,赞许地说:“可以,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教导。”   “谢谢伟大的会长,”池越抱住他,黏黏糊糊地问,“你可不可以看在我是你最好的学生的份上,再教我一点别的?”   林栖被他扑倒,没有急着起来,而是摸了摸他的脸:“你想再学什么?”   池越注视着他,呼吸骤然沉了起来。   “我十八岁了,”他咬住林栖的手指,脑海昏沉,声音含糊,“林栖哥哥,我想和你做.爱。”   林栖笑了一下,轻声回道:“来。”   房间里灯和窗帘还没开,昏暗一片,池越依靠着记忆把他抱进床,打开夜灯。   昏黄的灯光投过来,照亮了他的月亮。   灯光时隐时现,林栖昏昏沉沉之间,听到池越的声音。   没有平时那么纯粹,裹挟着欲/望,听起来有些低哑。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池越从后咬住他的后颈,声音仿佛是贴着他灵魂发出来的,“我是你的小狗,林栖哥哥,不要抛弃我,小狗会一直爱你。”   林栖险些呼吸不过来,浑身都软了下去:“……装什么可爱,你这只小疯狗。”   池越蹭着他的颈窝:“怎么办,好喜欢你。”   喜欢到快要喜欢不过来了,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繁盛的爱意呢?仿佛只要看着他,一年四季都枝繁叶茂。   林栖说不出话,意识也变得迟缓,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住池越,一起往更深的夜色里沉去。   窗外的月亮黯淡了。   这个夜晚真长。   盛夏, 炽烈的阳光像是水,流淌到每一处角落,将城市变成一座巨大的蒸炉, 所有声音都被蒸发, 静悄悄的, 听不到半点风声。   ……   打住,不可以再想了。   “好啊,”林栖靠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我先帮你开开光。” 第74章   池越:“……”   天气寒冷,再加上某种特殊原因,林栖懒得走动,一天基本没离开过床。   去年他们是在回家的路上见到雪,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 池越揣着激烈到可以融化太阳的喜欢,却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抚摸一下他的发梢。   而现在,他们正在拥抱。   池越尽心尽责地伺候这位公主殿下沐浴更衣就餐,等到林栖心气顺了,池越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指甲刀,握起他的手,认真地修剪指甲。   池越亲了亲他还泛着微红的眼尾, 轻声说:“下雪了。”   “……唔。”林栖慢慢睁开眼睛, 看向窗外, 隔着一层澄透的窗户玻璃,烟城层层林立的高楼向远方延伸, 在视线的终点汇聚成模糊的灰白海岸, 而在近与远的人间里, 雪花细细地、缓缓地降落。   巧合得像是冬天对他招了一下手。   林栖眉眼一弯:“又到冬天了啊。”   林栖起身,本来想下床, 结果刚动了一下,身体就不听使唤地泛起了酸涩感,几乎没法行动。他眼角一跳,还没说什么,时刻关注他的池越卖乖地把他抱起来,抱到窗前:“你看。”   林栖碰了碰窗户,冰凉的玻璃立刻在他指尖四周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几片雪花在这一瞬间被风吹到他手指的位置, 短暂停留一瞬,又化成晶莹的水。   冬天大概是池越最喜欢的季节,林栖怕冷, 就算是想躲开他, 也总会往他怀里躲。   他那双眼眸没有平时那么深暗,仿佛还残留着潋滟的水色, 池越看着他,怔怔地说:“时间过得好快。”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个回答么?”   “你凭什么不信,我们学生会长都是很真诚的,从来不骗人。”   林栖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现在还是很困,勉强提起精神,迷迷糊糊地逗他:“可不可以不剪?”   林栖的手指也好看,每一处线条都是精雕细琢,池越亲亲他的指尖,然后说:“不可以。”   昨晚他们闹得太凶,池越后背都被挠成了“千树万树梨花开”,要是不及时制止林会长这种行为,他以后可能每天都要负伤。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缘故,林栖总觉得手指有点痒,他也不挠其他的,照着池越就挠了一顿。   池越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怎么想怎么亏,于是按住林栖的双手:“会长哥哥,你当我是你的猫抓板吗?”   林栖眨眨眼睛,无害地回:“没有啊。”   这句话怎么回好像都是坑,池越皱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地抱住他:“你让我看看有多真诚我就信。”   林栖扒拉他的手臂:“看什么看,走开。”   池越不仅不走,还抱得很紧,紧到龙卷风也吹不散他们的地步,而后他心满意足地把头埋进他怀里,耍赖地说:“小栖哥哥晚安。”   林栖推他的动作一停,慢慢回抱住他:“晚安,越越。”   寒假短得来不及回味,似乎一觉就到了开学日。   冲刺高考的最后一学期,学生们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集体安装上了发条,竭尽全力地往前跑。   咖啡常驻一班教室,林栖桌子上也摆放上盛着咖啡的水杯,不过水杯旁通常还会有一杯果汁或者果茶,那缕在密不透风的苦味里杀出重围的水果甜香仿佛是清新的梦,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能维持住好心情。   有人在往前奔跑,也有人在浪潮里退后。   班里有个学生实在学不下去退学了,就是那个之前险些和池越起冲突的裴浩,他平时就不爱学习,到了现在更没有心思,基本连课都不来上了,然而不管他表现多差,到了要告别学校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伤感的情绪。   他不觉得学习有多好,可他很清楚,今天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了,同班几年的同学,也会随着时间各自分散。   “真的不想念了吗?其实你还可以再试试……”霍思洋翻来覆去地说。他和裴浩不算熟,也没有交过恶,知心的话更没有,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种特殊时刻,离别的感伤又让他没办法对这位同学无动于衷。   “真不想念了,再拖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告别的时刻反而最让人一见如故,裴浩拍了拍他,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好好学习,等你们好消息!”   裴浩一路走到林栖面前,到此时,他眼眶终于微红:“会长,你是我在学校最佩服的人。”   裴浩和林栖一届,自然知道他是怎么走过来的,而在他最初当上会长的时候,他也曾嘲笑过林栖,觉得他是在自找苦吃,觉得他只是在作秀。   但后来是怎么改变的呢?   就像是一场演唱会,所有人都心潮澎湃地跟着舞台上万众瞩目的歌者合唱,合唱的声音汇成了海浪,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在这种情况下,人很难继续保持无动于衷,他也不例外。   再后来他因为脾气不好得罪了人,被人故意整的时候,是林栖帮了他,当然,他也因此被林栖打了一顿。   他莫名其妙地没有生气,反而对林会长心悦诚服,也学会了收敛脾气。   他脾气到现在也不算好,在学校几年也没有多少知心朋友,如果要让他回忆在明世的几年,他一定不会忘掉这位会长。   何其有幸,能够和这样璀璨的人同行。   林栖对他现在退学的举动感觉惋惜,目光也无奈,听到这样一句话,却还是说:“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我都祝你前程似锦。”   “当然,这句话有个前提,不可以违法。”林栖语气轻松又调侃,搞得班里的学生也跟着起哄:“这不是必须的吗,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这句玩笑让裴浩也笑开:“搞什么,我可是守法公民!”   离别的、以及更多因为裴浩退学而带来的茫然和怅惘的情绪忽然消散许多,裴浩大步走到门口,对同学们挥挥手:“再见。”   这大概是他在学校最潇洒的一刻。   “他就这么走了?”柯峥疑问。他和裴浩不熟,至多算是讲过几句话,也没有多少离别伤感的情绪,只是觉得裴浩退学的行为很……不聪明。   可他看起来居然还很高兴。   “是有点可惜,”林栖理解他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有机会回来的。”   “啊,为什么?”   林栖坐下来继续写试卷:“我联系过他的家长,建议他们把退学改成了休学。”   许多离开学校的学生,无论是不想念书念不下去、还是怀揣着天真的致富希望、亦或者是其他,他们其实多半不知道他们真正离开的是什么。   学校是社会上唯一一个有机会讲平等和尊严的地方,离开这里步入社会,三教九流哪一流都不会让一个看似成熟实则天真的学生保持体面和尊严,除非这个人生来就站在高处。   怀揣梦想又能实现梦想的人永远只有稀少的一部分,绝大多数人还是在追逐的路上渐渐随波逐流、籍籍无名。也许哪一天裴浩会后悔做出退学的选择,在他后悔的时候,他至少还有一条退路。   柯峥:“爹,你为什么永远这么周全?”   林栖一挑眉:“因为我是你爹,过来写作业。”   柯峥:“……哦。”   裴浩走了,班里的学生仍然要继续往咬着牙往前冲。   百日誓师大会过后,高三每间教室黑板上都添加了一行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的倒计时,数字用红色粉笔写着,像是血淋淋的刀,悬在每个人心上。   晚自习的时间又增加了一节课,繁忙的时间安排里,池越也抓住了每一分空闲时间,争分夺秒地和他恋爱。   他们在学校里不会深入交流,但经常相拥而眠。   林栖书桌上那盆用来调节脾气的仙人掌旁也多了一罐千纸鹤,是池越用每天送给他的糖剥下的糖纸叠的,五颜六色,晃一下就可以听到美梦的声音。   仙人掌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被淹死或者渴死了,池越接下了照顾它的重任,定时浇水,不多也不少。   这天晚上,林栖喝了咖啡还是困,他连试卷都懒得推,直接趴在上面,没精打采地枕着手臂,眼睫毛恹恹地垂着:“越崽,我好困。”   “我哄你睡觉吧,”池越点开手机,“你想听什么摇篮曲,我放给你听。”   “不要,我要你唱给我听。”   “摇篮曲怎么唱,”池越仔细观察歌词,凝重地皱眉,努力放缓声音:“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下一句唱不出来,卡壳。   林栖忽然说:“越崽。”   “嗯?”池越耳朵一动。   “我是说,”林栖不急不慢地说,“你把歌词里的‘妈妈’两个字换成越崽。”   池越脸红:“……”   不,越崽说不出来。   “害什么羞。”林栖眼睛一弯,抬手捏着池越的衣领,轻轻往下一滑,细长的手指就扣住了纽扣。   池越定定注视他,一动不动。   他也没办法动。   林栖慢慢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压低了声音,笑盈盈地说:“来,女高中生,跟哥哥撒个娇。”   “我……”池越开口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也没有再想,直接攥住他的手,一把关了灯。   黑板上的数字像沙漏,随着时间越漏越少。   学生们也越发感到紧迫,神经像绷紧的弦,没有人知道它会不会断,什么时候断。   沉凝的气氛在高三教学楼上飘荡,此时的学生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高三教学楼是独立的,因为它的气氛真的很孤儿。   到了最后一个月,某天晚自习,教室里的灯突然灭了。   同学们起初还以为是灯泡闪了,几次开灯都没有反应后,他们才发现是停电了。   这一下停电仿佛老天爷特意送给他们的休息时间,几个学生扔下笔,趁机哀嚎:“啊啊啊啊我不想学了!数学怎么这么难,我学不会啊!”   几个人喊出了声嘶力竭的效果,就像是开关,班里的其他学生也跟着嚎:“我也不想学了!去他妈的高考!”   本来大家只是打算喊喊发泄一下,然而苏绣很快就回到班级,宣布一个不幸的消息,学校跳闸了,正在抢修,一会就好,同学们可以休息,不准胡闹。   但这句话在时刻顶着高压的学生们面前基本没有用,班里还是很快闹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好无聊啊!”   “有人唱歌吗?我放伴奏!”   闹着闹着,不知道是谁提的主意,全班都在哭唧唧地请会长大大出来演唱一首,安慰同学们被学习伤害的心灵。   “会长来一个!”   “求求您!”   林栖没有拒绝:“好啊。”   “哇呜!”有个学生动作利索地放起了音乐,“会长唱这首歌可以吗!”   “可以,”林栖听了听前奏,“不过这是首双人合唱的歌,大家一起来吧。”   “那也要你起头!”   “好。”林栖答应下来,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节奏,“赤道的边境万里无云天很清――”   他没唱完,池越忽然接了下一句:“爱你的事情说了千遍有回音。”   “啊!”同学们心照不宣地怪叫一声。   教室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微光,林栖借着这一点光,看到池越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眼睛。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继续唱了下去。   一班学生的歌声在黑暗里如此清晰,隔壁班的学生觉得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跟着唱了起来,歌声带着某种传染性,渐渐的,更多班级也加入进来。   学校的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修好,唱到最后,已然成了全校合唱。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学生们的歌声清澈又茂盛,似乎可以随手借来当做火柴,划破暗沉的夜幕。   这首歌唱完,高三教学楼里更是传出发泄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教导主任看向高三教学楼的方向,仔细听了片刻,而后摇头笑了笑,把电路总闸的开关往上一拨。   灯光骤然亮了起来,如同一个驱散的魔咒,方才还沉浸在歌声里的校园迅速恢复平静。   声音消失了,但藏在心里的余震未消,池越紧紧攥住林栖的手,宁肯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字也不肯放开。   先前一片黑暗,所以也没有谁能看到,唱到最后这首七里香的时候,林栖靠过来,笑眯眯地亲了亲他的耳垂:“我对你也是。”   也是什么呢?   就像七里香里的那句歌词一样,在他们闹脾气的时候,在他莫名其妙当上校霸的时候,林栖虽然没有对他很热情,经常欺负他,总是支使他打扫卫生,还要说话气他,可是,可是……林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池越真想把心肝肺腑都捧出来交给他。   备考生们积攒的情绪在这一晚得到释放,随后又头也不回地往高考冲。   三十天哗啦啦流过去了,考试前一天,苏绣不厌其烦地强调了第不知道多少遍高考注意事项,然后说:“同学们,高考是检验你们六年中学学习成果的最后关卡,但不是你们人生路上的最后一关,放平心态,不要紧张,你们未来还很长,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学生们如释重负地扔下一堆试卷,教学楼再现一年一度的下雪盛景。   林栖没有扔,而是把所有试卷笔记都装进背包。   他很镇定,但不代表他没有斗志。   “会长,”池越随意转了下笔,状似挑衅地问,“马上高考啦,你还能继续第一吗?”   “当然,”林栖俯身,漆黑的眼眸里燃烧起夺目的光彩,是他不变的对胜利的渴望与决心,“你的会长天下无敌。”   这句话嚣张又理所应当,池越眼里浮现出笑意:“嗯,我的会长最厉害。”   “你呢,”林栖不急不慢地问,“你还能继续和我排在一起吗?”   水笔在池越手里转了几圈,抛向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池越稳稳接住笔:“不管什么时候,我只会跟着你。”   终于,高考在准考生的紧张和除准考生以外的中学生的期盼里轰然而至。   进考场前,苏绣再次一个个确认了学生们携带的文具和物品,检查完毕,她目送学生们进考场。   短暂而又漫长的两天。   高考结束,林栖终于和池越提起了考试内容:“这次语文作文你不会再走题吧?”   大概也是巧合,作文题目给出的素材和春天有一点关联,但又不是让学生再写一遍春天。   池越哼哼唧唧,语气很不满:“当然不会,你把我当成什么啦?”   林栖:“当成女高中生。”   他说完就敏锐地往后退,池越紧跟着追过去:“你有本事不要跑。”   林栖转过头:“你有本事就追到我。”   这句话一出,池越必然要证明一下自己的本领,男孩们在空旷的广场追逐起来,奔跑时掀起的风吹动了衣摆。   广场上停驻的白鸟也振翅飞了起来,夕阳沉沉挂在天际,晕染出的彩霞几乎盈满天穹。   林栖没躲多久,就因为不想运动,敷衍地停下脚步认输了:“好啦,算你赢。”   他是笑着的,晚霞沉进他的眼里,幻化成无数绚烂的光芒。   就算不是写春天也没关系。   池越恍惚地想,他已经见到过许多春天了。   你站在我眼前   对我笑一下   我就看到了一千个春天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谢谢大家能容忍我这种更新节奏看到现在,非常感谢。   出现的三首歌是摇篮曲、爱的飞行日记和七里香,七里香天下第一(。   先前也说过了,这篇文一开始我没想好写什么,现在知道了,所以前面会修改一部分剧情,不过不耽误主线(?如果我有这玩意)重不重看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番外有个卖萌的if线 三岁的越崽见到现在的林栖哥哥,和三岁的小栖见到现在的越崽,当然还有五岁的越崽和小栖一起玩,我自己是很喜欢的,如果不喜欢可以不用买w   最后打个广告,下本开全宇宙看我养毛绒绒,解压的卖萌文,感兴趣可以戳专栏收藏一下=w<!   林栖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很轻盈地落在他眼皮上, 他躲了躲,含糊地说:“别闹。”   林栖不动了,任由他剪。   池越仔细修剪完,拿起湿纸巾擦干净他的手,捧着稀世珍宝似的,珍重地放回被窝:“睡吧。”   “是啊,”林栖赞同地说,“去年你还是小学生,今年就十八岁了,还会欺负人了。” 第75章 番外一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眼前的小栖,心里的焦躁忽然止息了。   小小的林栖这时看起来就是唇红齿白, 能看到未来那个备受追捧的美人雏形。他穿着绘有猫咪图案的天蓝色牛仔背带裤,手里拿着一只气球,望过来的眼睛没有未来那么幽深,清澈得像一捧不谙世事的山泉。   池越怔怔地看着眼前,连推门的手都忘了放下――他看见了林栖。   但不是他最熟悉的林栖哥哥, 而是……看起来还很年幼的小栖。   这是梦吗?否则他怎么会看到梦寐难求的画面?   池越心跳瞬间失守,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他习惯把林栖抱在怀里睡, 林栖动一下他都能感觉到, 不可能感觉不到林栖离开,可他现在又的确不在自己身边, 那他到底在哪?   “林栖!”池越左右看看, 发现附近建筑眼熟又陌生, 似乎都是烟城十来年前的模样。   难道林栖就在游乐场里吗?   池越想到这点,毫不犹豫地推开游乐场的大门。   烟城是高速发展的繁华城市,许多地方不需要三五年就能改头换面,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复古版?   见不到林栖,他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刀劈开这如梦似幻的地方,但又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强烈地燃烧着,指引他踏进眼前这座游乐场。   可林栖没在他身旁, 他现在也不是在他和林栖的家里, 而是在……一座配色看起来就很梦幻的游乐场前。   “吱呀”一声,他仿佛推开了一个他深藏在心里的梦。   唐若薇看起来还是很不放心,目光环视四周,直到这时候,她像是才看到池越似的,牵着小栖走过来:“小朋友,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孩子吗?一会就好,他很乖的,不会哭闹。”   池越呆呆点头:“当然可以。”   池越僵立在原地,沸腾的思维被跨越时空的时间错乱感冲溃,却还是借着本能喃喃地喊了一声:“林栖。”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小栖疑惑地偏偏头,莫名觉得眼前的哥哥很眼熟,但也没有贸然地走过来,“你认识我吗?”   池越哑了声音:“我……”   不好。不要让他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池越停滞的脑海转出一句话,接着他才发现,本该是最热闹的游乐场,可是这里并没有其他人,旋转木马孤零零地转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栖奶声奶气地说:“好。”   唐若薇松了口气,把小栖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小栖,在这里等妈妈哦。”   “知道啦。”小栖对她挥挥手。   唐若薇离开了,池越慢慢低头,和小栖对视。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虚幻的梦,但他握住的手是真实的,小小的,还是有点凉。   池越小心翼翼地开口:“小栖?”   小栖:“怎么啦?”   池越:“小栖。”   小栖不解地皱眉:“叫我干嘛呀?”   池越僵硬地蹲下来,看着小栖那双灵动的眼睛,半晌才说:“我比你大,所以你要叫我哥哥。”   小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小小的手指努力攥了攥,也只能攥住池越两根手指。   他意识到什么,很不服气地眨眨眼睛,却还是说:“哥哥。”   池越被击晕。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人类幼崽的可爱,让他想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捧到小栖面前。   这个想法一出,周围的游乐场瞬间活了起来,场景在他眼前不断变幻,游客和卖着各色商品的店铺出现在他面前,人来人往,游客们喜笑颜开地走向下一个景点。   池越隐隐有种错觉,游乐场本来就是如此热闹,只是他误闯进来,心思全部在小栖身上,根本看不到别人。   “我叫你哥哥啦,”小栖摇摇他的手,“所以你要和我玩。”   池越:“……”   原来林栖这么小就不肯认输了啊。   “我带你玩。”池越笑了一声,用前所未有的柔软语气哄他,“这里人多,你要跟着我。”   小栖:“好呀。”   “你想玩什么?”池越问。   “小栖想玩那个。”小栖小朋友此时还不知道各种游乐设施的名字,只能抬起短短的手臂,指指不远处的过山车。   池越努力把拒绝的话说得温柔:“你还小,不可以玩这个。”   小栖黯然地垂头:“小栖想玩。”   “……真的不可以。”看到他失落的模样,池越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小栖难过一会就振作起来,期待地问:“小栖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玩?”   池越:“等你长大的时候。”   “长到像你这样才可以吗?”   池越不清楚过山车限制的年龄,不确定地说:“大概吧?”   “好吧,”小栖拍拍手,“等小栖长大了再来玩,小栖很快就长大了。”   池越见过许多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满地打滚哭闹的小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小栖这样的小朋友。   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池越攥住小栖的手,小朋友的手软乎乎,像是海绵,柔嫩得可以挤出水来,他不敢用力,只能用了点技巧,让小朋友没那么容易挣脱。   他压根不记得自己遗忘了唐若薇女士,带着小栖去儿童乐园,把小栖可以玩又想玩的项目都玩了一遍。   池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玩,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自己的大脑是一台相机,可以一帧不漏地把眼前的画面记录下来。   原来林栖小时候是这样的,他想,比什么都要可爱,让人心甘情愿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玩了一圈,小栖开开心心地从滑梯下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小栖玩好啦。”   “哥哥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好。”小栖说着,对他张开手臂。   池越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   小栖解释:“小栖累了。”   池越晕晕乎乎,还是没反应过来。   小栖叹气:“哥哥,小栖累了。”   池越终于明白过来,紧张地抱住他,小栖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   池越感觉自己要心跳骤停了:“不、不客气。”   乐园里卖食物的店铺很多,池越根本不用思考,抱着他直直走进一家甜品店。   到这时候,甜品店又神奇地没有人了。   池越把小栖放进儿童专用的椅子里,买了一份柔软的舒芙蕾和烤棉花糖,还有一杯他私心点的草莓牛奶,一起摆在小栖面前。   小栖用勺子挖了一块舒芙蕾,递到他嘴边:“哥哥吃。”   池越很小心地吃掉舒芙蕾,小栖觉得这样大概就算是公平了,于是满意地收回手,专心致志地吃起了东西。   小栖吃舒芙蕾。   池越看着他。   小栖吃棉花糖。   池越继续看着他。   “哥哥为什么一直看着小栖?”小栖忍不住问。   池越凝神思考:“嗯……小栖,你不觉得勺子很难用吗?”   “不觉得呀。”   池越:“……”   “小栖可以自己吃饭的。”小栖的声音里还有一点骄傲。   池越目光怨念。   这位大哥哥的目光实在太伤心了,小栖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却又不想看到他伤心的样子,认真思考一会后,小栖试探地说:“……哥哥喂也可以。”   大哥哥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小栖把盘子推到他面前,把勺子放进他手里,让这位哥哥喂他吃东西。   甜品店里又走进来几个人,其中两个小孩子直奔到他们这桌。   “小气哥哥。”小女孩努力试着爬上椅子,“小气哥哥,你在吃什么,陶陶也要吃。”   “小气哥哥我也要我也要。”另一个小男孩攥住小栖的衣服。   这两个小孩子一开口,池越顿时了悟他们的身份。   不过他们真的是在叫“小栖哥哥”吗,怎么感觉不太对。   “不是‘小气哥哥’,”小栖强调,“是‘小栖哥哥’。”   池越挑了下眉,不是他的错觉,原来是这两个小孩子真的不会说“小栖”的发音。   陶绯和柯峥乖巧地跟着学:“小气哥哥。”   小栖:“是‘小栖哥哥’。”   两只幼崽继续乖巧:“小气哥哥。”   小栖:“是‘小栖’。”   两只幼崽自信地跟着念:“小气!”   池越:“……”   小栖气呼呼地说:“是‘小栖’不是小气,小栖不小气!”   小栖哥哥生气还是很可怕的,幼崽们思索片刻,再一次慎重地跟着念:“小栖小气!”   碍于年龄限制,两只幼崽本来口齿不太清晰,学到最后连老师本人都含糊了,池越很艰难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小栖:“小气不小气!”   池越自动在心里翻译:小栖不小气。   幼崽们很欢快:“小栖小气。”   池越:“……”   他总算明白那句让林栖哥哥威胁的话是从何而来了,眼看着小栖老师将要陷入崩溃状态,他及时捏了一块棉花糖放到小栖嘴里。   “小栖……啊呜。”棉花糖又甜又软,让小栖老师一秒钟就放弃了教他俩的想法,撒娇地摇了摇池越的衣角:“小栖还要吃。”   两只幼崽被家长们领走了,甜品店里又剩下他们。   小朋友吃饱喝足就想睡觉,小栖也不例外,吃完甜品,小栖缩在他怀里,困倦地垂着眼皮:“小栖累了……”   池越轻声哄他:“睡吧,哥哥守着你。”   “……等小栖睡醒了,还能再看到哥哥吗?”小栖迷迷糊糊地问。   池越笃定地说:“会的。”   “好哦。”小栖攥着他的衣袖,声音越来越轻,“小栖睡觉啦……”   直到此时,池越终于伸出手,很轻地捏了捏小栖软软的脸:“晚安。”   池越感觉自己做了个很沉的梦, 灵魂不由自主地往下游荡、再游荡,他被强烈的失重感惊醒,睁开眼的同时脱口而出:“林栖。”   我认识你,却又不认识你,我认识十七岁和以后的你,不认识现在的你。   “小栖,”唐若薇走到小栖面前,商量地说,“宝宝,妈妈要去一下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好不好?”   荒诞到不会有人相信的画面,但池越又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眼前这只人类幼崽就是林栖, 千真万确。 第76章 番外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这只幼崽只可能是池越。   某位小朋友听到他的声音, 好奇地抬起头:“谁在叫越越?”   “越越就要这个。”   林栖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大约只有三岁的小男孩,穿着的外套和鞋子看起来很酷,但没什么用,―点酷的感觉都没有显露出来, 反而显得奶里奶气,像一只刚刚长出乳牙的小狼崽。   “……”林栖心情复杂,心里想着现在这种灵异情况到底应该怎么报警才能有效解决,眼睛却不由自主弯了起来,“是我。”   他上―刻还缩在沙发里昏昏欲睡, 接着―阵天旋地转, 他就置身在这家商场的玩具区里,神出鬼没得不讲科学道理, 让他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可是有这么真实的梦境吗?   很可爱,也很莫名的,让他如同高空走钢丝般悬浮的情绪安定下来。   “越越要这个。”   池越呢?池越为什么不在他身边?   他看向四周, 寻找池越的身影。在这种突然降临的陌生环境, 他看不到池越根本没有安全感,可他没有看到池越, 却听到了―个奶声奶气的童音。   林栖看清眼前的环境, 瞳孔骤缩。   “不可以哦,你已经有很多玩具了。”   “不可以。”越崽连忙摇头,“要买玩具,哥哥也要玩玩具。”   边荨:“哥哥不玩。”   小朋友眨了―下眼睛,慢吞吞朝他挪过来。   边荨在身后喊了―声:“越崽?”   越崽挥挥手,―直走到林栖面前,神色严肃地端详他:“越越不认识你。”   “可是越越看到你又很高兴。”越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绕着他转了―圈,似乎是想找出他身上吸引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找到。越崽沉思―会,依靠直觉向他伸出手,“哥哥牵。”   那只手小小的,有点圆润的可爱,林栖牵住他的手,被他拖到边荨面前:“妈妈,越越要和这个哥哥玩。”   对林栖的出现,边女士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回道:“既然有哥哥陪你玩,那你就不要再买玩具了。”   越崽:“哥哥玩。”   “那你问问哥哥,问他到底要不要玩。”   两双眼睛―同看过来,林栖看到越崽眼里灿灿的期待和边女士的恳求,感觉这问题比线性代数还难。   好在这时,另一个小男孩牵着自己的父母走过来,开开心心地抱起―盒车模走了。   越崽看着小男孩,不满又委屈地说:“别的小朋友都有新玩具了,越越也要有。”   边荨真的不想买,家里遍地都是他的玩具,他还喜欢拆玩具,―地琐碎的零件让人收拾都收拾不过来:“可你已经有很多了。”   “越越没有新的。”越崽据理力争。   “可是还有很多小朋友连玩具都没有。”   越崽想了想:“那越越更要买玩具,越越可以把家里的玩具送给别的小朋友。”   边荨:“……”   林栖:“……”   原来池越小朋友从这时起就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执着了啊。   在另一边货架转悠的池衡也走了回来,他看―眼就知道越崽在和边荨僵持什么,笑眯眯地摸了摸越崽的头:“越崽,你想要什么玩具呀?”   越崽伸手―指:“越越要这个。”   池衡二话不说:“好,买!”   越崽显然知道爹有多好说话,又指了―连串新的:“这个也要。”   池衡:“买。”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池衡:“买,买买买。”   边荨:“……”   她彻底放弃。   越崽一边拽着林栖的手,―边将货架上的玩具指了个遍,池衡说买就买,根本不会敷衍小朋友,直接让商场的员工把所有玩具都装箱送回家。   这种架势……林栖大概了解为什么边荨女士不答应给越崽买玩具了。   越崽得到新玩具,心满意足地摇晃林栖的手:“哥哥跟越越―起回家玩。”   林栖答应下来:“好。”   回的不是林栖熟悉的那间游戏室,他猜测这时候游戏室还没出生,而是池越本家,―推开门,林栖就看到遍地零碎的玩具零件:“……”   边荨女士早已经习惯了,淡然地飘到厨房倒了―杯茶,越崽脱掉鞋子进门,啪嗒啪嗒地满地收拾零件:“哥哥等等越越,越越整理好就和你玩。”   林栖疑问地看向边女士,边女士知道他想问什么,无奈地叹气:“他不让别人碰他东西,拆什么都得要他自己来整理。”   当然,父母还是会给碰的,只是边荨和池衡工作都很忙,没什么空天天跟在他身后捡垃圾。   林栖再看向越崽,小朋友的手掌还很小,―次拿不了太多东西,他就很聪明地把衣服掀起来当成兜布,把玩具零件放进去,聚满了再倒进箱子里。   林栖目光变得很柔软:“越越,哥哥跟你―起整理好不好?”   “好哦,”越崽答应着,想起什么,又说,“不可以,哥哥会累。”   林栖:“……哥哥不会。”   “那好吧。”   有了林栖哥哥加入,整理玩具也变成了―件很简单的事情,两个人很快合作整理好,越崽把最后一个零件放进箱子,转身蹭了蹭林栖的脸,害羞地表达感谢:“谢谢哥哥。”   幼崽的脸软得像棉花糖,林栖心都要化了:“不用谢。”   林栖陪他玩到晚上,到了晚饭时间,池家突然来了很多人,都是带着孩子来玩的亲戚。   大人们在一起说话,小朋友也在一起玩,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唯独池越小朋友,―看到人过来,立刻收拾东西准备跑。   他看着快要过来的小朋友们,目光焦急地在小汽车和林栖哥哥之间打了个转,最后坚决地拉住林栖的衣角:“哥哥跟越越来。”   林栖不明所以:“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他们会欺负越越。”越崽很不高兴,“越越不喜欢他们。”   林栖“咦”了―声,还没说什么,就被越崽拼命往房间拖:“哥哥快来。”   林栖怕他摔倒,刚要把他抱起来,人类幼崽大军齐齐冲了过来:“越越快出来跟我们玩。”   几个小孩子团团把林栖围住,争着去捏越崽的脸,林栖观察了―下,觉得这群幼崽八成是把越崽的脸当成了面团。   越崽凶巴巴地皱起眉,―爪子挠开―个:“走开,不许欺负越越!”   林栖对方才那句话恍然大悟。   小朋友们被挠开了,接着才注意到还有―个大哥哥,于是纷纷抬起头,盯着大哥哥的脸看:“哥哥你真好看。”   “你是从哪来的呀,”小朋友想要去牵他的手,“哥哥也跟我玩。”   还有―个小朋友―把抱住他的腿:“漂亮哥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呀,我要给你当女朋友!”   林栖面带微笑:“……”   这还是不了吧。   越崽更气了,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像护食的小狼崽,―下把人都推开:“走开走开,不许碰哥哥。”   小朋友们不服气:“又不是你的哥哥,为什么不可以碰。”   “是越越的,越越先认识哥哥的。”幼崽们数量多,越崽争不过,快要急哭了,“就是越越的,你们不可以抢。”   “不是不是。”   “就是。”越崽紧紧抱住林栖,生怕他被谁抢走似的,警惕地和幼崽们对峙,“哥哥是越越的。”   幼崽们也想和漂亮哥哥玩,于是又说:“不是!”   “越越讨厌你们!”   眼看越崽真的要哭了,林栖于心不忍又有点哭笑不得地把他抱起来,抱回到房间。   越崽趴在他的肩上,委屈地告状:“哥哥不要和他们玩。”   林栖温声说:“好。”   小朋友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越崽又开心起来,害羞地直蹭他的脸:“越越喜欢哥哥,―见到就喜欢。”   林栖眼睫闪了闪:“我也喜欢越越。”   池越现在的房间倒是没什么玩具,可能是怕他不小心误食零件,越崽进了门就去拉窗帘:“哥哥看星星。”   十多年前的烟城也是看不到星星的,林栖向外看去,真正的星星没看见,倒是看到了花园里―闪一闪的星星灯。   他眼一弯:“好看。”   “哥哥更好看。”小时候的越崽嘴很甜,还没有长大那么内敛……不过长大了好像也没有内敛到哪里去,只是在外人前内敛。   星星灯一闪一闪,越崽头也开始―点一点,要睡觉了的模样。   可他又很努力地睁着眼睛,抱着林栖的手臂,不肯入睡。   林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越越,回床上睡。”   “越越不想睡……”越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抬手摸摸脑袋,“哥哥不可以打越越。”   林栖笑着问:“为什么?”   越崽:“打了会变笨。”   林栖靠过去,又在他额前轻轻亲了―下:“现在不会了。”   越崽茫然一瞬,抬手摸摸被亲过的地方,又看看林栖,忽然扑进他的怀里,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哥哥再亲亲越越,亲亲越越!”   林栖:“……”   作者有话要说:亲亲越越!   大家平安夜快乐鸭   商场里人声鼎沸, 货架上摆满琳琅满目的玩具,带着孩子的家长们努力试图绕过玩具区,但没有用, 小朋友对玩具的雷达敏锐到匪夷所思, 拽着家长的手直奔而来――   林栖笑着点点头:“嗯。”   这时候的池越小朋友自然是不会认识他的。   小男孩的眉眼充满童稚,看清他脸的那一刻, 林栖眼尾―跳,向来的冷静也被此时此刻离奇古怪的场景击碎:“池越?” 第77章 番外三   如果这个人还不很幸运地在救人途中赔上了自己的生命,那这个人就不会是好人了,而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蠢货。   成为好人的代价如此高昂,堪称是最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可他依然想成为这样的人。   更何况“好人”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怎样才算好人,怎么做才能成为好人,怎么样才能坚定维持成为好人的信念……这些他都不知道。   一个人坏到极致了,随手帮忙扶起一个跌倒的孩童都能成为这个人“本性不坏”“还有善念”“变坏只是被逼所迫”的掠桑总有人会感激涕零摇旗呐喊暴徒也有呵护花朵的温柔,即使这种举动分明只是微不足道。   无论如何,他相信抨击暴徒的人才是多数,称赞好人的人才是多数,歌颂伟人的人才是多数,凭空蒙上的尘埃总有被时间洗尽的一刻,黑暗再深刻,也没有光到达不了的地方。   试卷看起来多, 全部整理完也不过占据书架一角。林栖看过去,这面书架上放着他入学以来的全部课本和笔记, 放着没有拆封过的情书, 放着他的画和毕业照……十二年的学习生涯, 好像都被他摆进书架里了。   他轻轻摸了摸折痕明显的书脊,眼角微弯。   这是他唯一没来得及写完的作文,只写一句话的作文也算不上作文,语文老师公平公正地扣掉分数,又附送了一行短短的评语:了不起的梦想。   当时的他不算年幼,却依然对这句评语感到茫然,直到后来,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遭受过许多非议,被人言卷进风浪,又逆风而上,他才渐渐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在来到明世之前, 他其实都没有具体想过他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小学作文里时常让学生们幻想未来,小朋友们在纸上用稚拙的文字写下愿望,将来想成为大明星、科学家、宇航员,又或者当老板,开养猪场,开农场……大家畅想得五花八门,唯独他不知道怎么写。   他什么都有, 也因此少了许多好奇心和幻想,他认真地对著作文纸冥思苦想了许久,眼看着分针转动, 时间滴滴答答流走,快要下课的时候,他终于拿起笔, 在纸上草草写下一行字:我想成为一个好人。   夏天天气热,林栖不想出门, 索性待在家里整理试卷和教科书, 虽然以后用到的概率很小, 可怎么说也是他一笔一划写完的, 值得留作纪念。   好人是最难当的人,社会与其说是染缸,不如说更像一块磨刀石,千姿百态的人们进去,然后再千篇一律地出来――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他的条件,工作和生活已经足够让人精疲力竭,实在很难再挤出空余来去拯救世界,没有伤害别人已经很了不起了,谁还能在觥筹交错的酒宴上记得自己年少的一个梦呢?   因为喜欢,所以她才会坚持不懈地画下去,但林栖始终没办法像唐若薇那样坚定地拿起画笔,因为他并不热爱艺术。   明世带给他的改变有许多,最大的改变,还是让他明白了自己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出生优越,所以他才更要去做。   然后他……成功了吗?   应该算是成功了吧,他把一盘散沙收拢,但也因此滋生出别的问题,明世的学生们信赖他,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以至于挤兑出了一个“校霸”,最后还要他自己来还债。   一滴水没办法保证自己的降落点,大海同样没办法肆无忌惮蔓延到每一寸土地,万物自有规则,人心更是无所顾忌,自然之力再鬼斧神工,也吹不出第二个喜马拉雅,更何况是他呢?   于是他只好想办法让学生们意识到流言的危害,辞去会长的职位,迂回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事了拂衣去,更何况他并不是真正的神话。   最开始跟唐若薇学习绘画的时候,他问过唐女士,艺术到底是什么,唐女士想了想,告诉他,是她喜欢的。   林栖合上书柜,木门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告别”是一件郑重的事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仪式,有人在教学楼里撒出一片纷纷扬扬的纸雪、有人用定格的毕业照、有人用聚会后的酩酊大醉,而对于他来说,这一声响就是了。   他把所有的书都摆在这里,就像摆着那些稚拙的青春岁月,静悄悄的时间沉淀下来,直到现在,他终于有了毕业的真实感。   那么,毕业快乐。   -   随着时间推移,林家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但不是因为高考成绩,而是……   “你说,”林行誉沉思,“如果边荨家里那只兔崽子过来提亲,我能不能把他打回去?”   林行誉至今不明白自己的好大儿是怎么弯的,同样也不知道高考成绩和儿子男朋友到底哪一个先会来,不过不管哪一个,他自认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大概是准备好了。   唐若薇正在一道一道工序往脸上涂护肤品,听到这句话,她从百忙之中抽空回道:“首先,你要能打过那个小朋友,其次,你一把年纪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和小朋友打架?”   林行誉不得不澄清:“我没有一把年纪,我才四十三!”   唐若薇毫不留情地笑出声:“哇,好小哦。”   林行誉:“……”   林行誉十分生气地睡觉了,然而墨菲定律从来不会骗人,第二天一早,他就在家里发现了那只兔崽子。   兔崽子还很有礼貌地起身打招呼:“叔叔早上好。”   林行誉噎了一下,却还是温和地回:“早啊小越,你这么早就来找小栖玩啊。”   “嗯。”池越乖巧点头,“我们约了要出去玩。”   “出去玩好,年轻人就该多走走。”   双方完成一次礼貌和谐的对话,各自走向目的地――林行誉去厨房做早饭,池越去叫林栖起床。   老父亲的心,怎么看怎么心酸。   -   林栖还没有起床,听到开门声也只是动了动,接着试图钻进被窝里,但被一双手臂给阻拦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准备发的起床气在看到池越后又散了,他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抬手捏捏池越的脸:“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池越握住他的手,顺势偏过头蹭了蹭:“想你。”   “黏人。”林栖含糊地说了一声,翻身让出一片空地,“上来,陪我再睡十分钟。”   池越微妙地一顿。   他倒也不是不想,只是吧……   他小心地躺上去,隔着被子,把林栖完全拢进怀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一起住?”   “唔,等你十里红妆嫁给我的时候?”   “我现在就可以。”池越毫不犹豫。   “我不可以,”林栖捂住他的嘴,“我们家没那么大地方摆你的嫁妆。让我再睡一会吧,好吗宝贝?”   池越没有说话,点点头当做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栖睡醒了,看到池越还维持着他睡前的姿态,长眉一挑:“你怎么还是这个动作?”   “我怕再吵醒你。”池越先是随意地回了一句,接着又故意委屈地说,“我手麻了。”   他手臂一直让林栖枕着,动都没动过,到现在“麻”也是理所当然。   林栖低头,长长的眼睫也垂下去,若有若无地擦过池越手臂的皮肤,触感太轻盈了,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他的睫毛扇了一下,还是他嘴唇留下的印痕。   他半开玩笑地说:“没关系,亲一下就好了。”   现在池越不光是手臂麻了,他艰难地忍了又忍,还是一把箍住林栖的腰:“你……”   林栖这一觉睡得长,林行誉早就出去上班了,唐若薇也和边荨一起约了医美,林家现在除了他俩没有别人,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池越抱住他,艰难地问:“我可以吗?”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装饰,只要一想到这是林栖的房间,他就热血沸腾。   林栖没想到这也能点着火,慢半拍地回:“G……”   可能是地点的特殊性,池越今天格外凶,林栖没忍住咬破了他的手指,池越也不在意,随手用纸巾擦干净血,俯身在他耳边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咬到自己。”   林栖:“……”   经此一役,林会长终于明白,池越在外人前是不可燃物,在他面前……不见风也能自燃。   直到下午,两个人才有空琢磨暑假安排,他们想毕业旅行,架不住祖国地大物博,暑假时间不够他们全部走一遍,只好先挑出几个最想去的地方。   旅行之前,他们先回了一趟明世校园。   还是那间熟悉的学生会办公室,还是熟悉的阳光,大片大片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灿烂得不可思议,仿佛是缘分出现的预兆。   彼时的林栖沐浴在光里,浑然不知距离他仅有几步的男孩子正在为他怦然心动。   现在的林栖同样站在光里,无所事事地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一只毛绒绒的小狗。   池越把这一幕拍进手机里,数码产品更新迭代迅速,一张照片也未必能顺利保存到未来。   不过这也没关系,他还记在了心里。   打印出的照片会腐朽,电脑里的数据会崩溃,但在他心里,这一瞬间的心动会随着时间无限延伸至永恒。   其他学生还没放假,林栖尽量避开学生们,没想到在走廊碰到了明世新校长,新校长见到他们,笑眯眯地说:“回来啦?”   林栖也笑:“嗯。”   “多回来看看,学校的学生还是想你的。”新校长神出鬼没,打了个招呼又匆匆走远,林栖没有说什么,和池越一起继续悄悄地离开。   新校长若有所觉地转过头,只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无声无息隐匿进楼梯口。   对于林会长这位神话人物,即使他毕业了,他的传说也还在明世继续流传,学生们还是不舍得他离开,总有人走路都会哀嚎一声以表思念。   而作为校长,他依然记得自己最初和林家这位小太子爷见面的时候,那双和他年龄不符的沉静的眼睛。   “你希望明世会被改变成什么样?”作为被邀请来当校长的人,他在了解过来龙去脉后,在心里对这个男孩子感到惊讶的同时,也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句话更重要的其实是他的态度,会这么问,也代表他没有因为年龄就轻视林栖,而是把他放在和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小林会长虽然是在说话,可他的声音总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他说:“我希望它能变得更好。”   明世是一盘被聚拢的散沙,林栖用最笨拙的方式唤醒学生的荣誉感、把散沙凝聚到一起,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过高的荣誉感会遮住人的眼睛,让人不能够独立思考一件事的好坏,甚至碰到不堪的事情时,他们会想办法遮掩住这件事,而不是坦诚地去解决它。   “我希望您能够带领好明世,公平公正地对待学校每一个学生。”   公平公正,看起来天经地义,但其实是在许多情况下都没办法实现的一件事。   他点点头,认真地说:“好。”   -   林栖和池越毕业旅行前,双方家长正式见了一面。   家长们虽然早就见过许多次面,但以亲家的身份还是第一次,两方都很正经地坐在桌前,郑重得仿佛在商量什么国际大事。   这种气氛,两个小辈待不住一会就出去了。   约见的地方就在林家,池越跟着林栖到书房,看到书架上摆着的一排排书和试卷,手指敲了敲书脊:“会长,你什么时候能在书架上摆上我的照片?”   林栖一顿:“……不需要。”   “?”池越听出他的语气有别的意思,好奇地挑了挑眉。   “这排书架上摆着的都是过去式,”林栖不怀好意地问,“你也想被摆上去吗?”   “不必了!”池越立刻收回前言。   不过,不必也只是不必在书架上,池越转了一圈,还是在林栖床边摆了一张自己的照片。   对于他能随手从口袋里摸出自拍这件事,林栖是有一点意外的:“你这是不是蓄谋已久?”   “是啊。”池越蹭了蹭他,“这样小栖哥哥每天睁眼都能看到我了,开不开心?”   “一般般……唉?你别挠我啊……”   两个人闹着闹着就滚到了一起,池越怕出现特殊情况,及时住了手,只是埋在林栖怀里深深呼吸了一口:“林栖。”   “嗯?”   “我想每天起床都能见到你。”池越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别急,”林栖手指抚摸过池越的下颌,眼睛一弯,“很快就可以了。”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往前推移。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两个人的手机快被打爆了,数不清的祝贺纷至沓来,只为庆祝林栖以一骑绝尘的分数夺得烟城高考状元,池越不负众望地争夺第二,在排行榜上半点没有和林会长分开。   明世挂出了喜气洋洋的横幅,嚣张到用红布把整座校园围了一圈,力图让每一个经过学校的路人――不管是从什么方向走,反正别人都能看到本届状元和榜眼出自明世。   林栖和池越的名字上下靠在一起,不知道是哪位体贴的好心人还给他们俩圈出一颗爱心。   过路的行人不明所以,心照不宣的学生们会心一笑。   论坛上欢天喜地,语文老师也倍感欣慰,相信直到很多年以后,他都能用“某位语文成绩倒数的同学奋斗一年半高考逆袭到第二”的感人励志故事激励那些同样语文不好的学生们。   而现在,林栖和池越刚落地云城。   这座城市有着一座梦幻般的彩虹游乐场,有全国最高的摩天轮。去往游乐场的路上,林栖一一回着消息,池越握住他的手,一边给他带路,一边说自己在飞机上见到的一则小故事。   “会长,你知道吗,在这里,有这样一个故事……”   “我知道啊。”林栖关掉手机,笑眯眯地接过话,“从前,有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   风轻轻吹,将他们的声音吹得好远好远。   ……   ……   ……   假如三岁的越崽见到三岁的小栖。   小栖自小就长得漂亮可爱,越崽见到他的第一眼,听到别人都喊他小七,想起池衡天天在家看的欢天喜地七仙女,里面有个小仙女也叫小七,于是开开心心地过去问:“你也是仙女姐姐吗?”   这是哪来分不清男女的小傻子,小栖没理他,越崽迷糊了一下,觉得这个小仙女可真不爱理人。   可是她长得真可爱,越越喜欢。   跳过误会,两只小朋友终于能一起玩了,并且很快就熟悉起来。   三岁的越崽很皮,精力充沛,小栖哥哥不仅不会说他,还会和他一起玩,越崽超喜欢小栖哥哥。   玩到晚上,小栖困了,要睡觉,越崽也困,但是舍不得睡,怕睡醒就没有小栖哥哥了,虽然小栖哥哥不是小仙女,但也和小仙女没有区别,越崽想一直和他玩。   小栖睡觉的时候,他就坐在小栖旁边,时不时就担忧地戳戳小栖软乎乎的脸:“小栖哥哥什么时候和越越玩呀?”   小栖软绵绵扒拉开他的手,他又坚持不懈地再戳。小栖哥哥虽然话还说不太清楚,奶声奶气的,但是哄骗人的功力已经初具雏形,他握着越越烦人的小手,一本正经地说:“乖噢,你不要说话,我在听周公讲故事,等我听完了我就讲给你听。”   越崽:“周公是谁呀?”   “是一个爱讲故事的老爷爷,要闭着眼睛才能见到。”小栖说,“所以你不要再戳我了。”   越崽乖乖点头:“噢。”   小栖哥哥又睡着了,越崽坐在他身旁,等啊等,等啊等,想等小栖哥哥醒了,给他讲故事听。   小栖哥哥睡了好久,越崽也等困了,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心想,小栖哥哥听的故事好长呀,那等他醒了,他们又可以一起玩很长很长时间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你们可以一直一起玩下去。   全文完,谢谢大家。   最后这个番外想了很长时间还是决定这么写了,小栖和越崽他们在飞机上看的故事对这篇文来说并不重要,所以我也没有写。   两只幼崽的if线放在最后,因为我想把大的林栖哥哥讲的故事和小栖哥哥睡醒会讲的故事(?)链接到一起,这样这个故事就永远说不完了,他们也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前面写过,这篇文是我写的很艰难的文,我知道产生校园暴力的原因不止这些,我也知道文里的解决办法算得上是异想天开,也知道会有人不耐烦大道理……不过我还是写了,虽然写的还是不好,谢谢大家的容忍。   非常感谢你们看到这里,有缘再见。   高考结束, 参加过几场同学聚会,时间好像一下慢了下来。   虽然这位校霸很可爱,他还得心甘情愿。但他也发现,过高的期待、爱意、崇拜、憎恨……最后都会变成一把盲目的利剑,刺进别人的心脏。   他有心想要控制,却发现没有办法,人心不是可以随意调节的机器,不受他掌控,他也没办法把那么多人对他的信任全部调到零。   但一个好人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坏事那就糟糕了,好人只可以奉献,不可以索取,因为好人不可以求好报,求好报就是不纯粹,只可以在奉献的那一刻闪亮登场,而后还要利落落幕,否则你那点功德怎么经得起传颂?是不是在炒作?翻来覆去占大众视线,腻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