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回到古代搞建设   作者:云舟渡   文案:   意外穿越的裴靖发现,自己正面临着被逼婚冲喜的处境。   好在她曾经玩过的一款换装游戏也跟着一起穿越过来了。   于是,在婚礼当天,裴靖穿着一身系统推荐的・不易被人察觉・乱七八糟的混搭风,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了。   裴靖:这也可以?!   本以为手握金手指,思想超前几百年的她分分钟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   可惜世道艰难,她只能女扮男装艰难度日。   一不小心,还被一个白切黑的“救命恩人”不讲道理地提前圈到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为了生存,裴靖决定想想办法薅系统的羊毛。   欧风家具、小麦玉米、神仙降临……全都拿来吧你!   天灾频发,社会动荡,内忧外患一触即发。   即使本想偏安一隅的裴靖也再难以独善其身。   既然如此,那就用现代科技彻底改变这个世界吧!   内容标签: 乔装改扮?穿越时空?系统?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靖,洛千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靠换装系统名扬天下。   立意:努力才能成功。 第1章 逃婚   “小姐,小姐,你怎么还不醒,吉时就要到了!”   裴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被周围陌生的环境和人惊呆了。自己一定是太累了,否则怎么会做这么真实的梦呢?   就是这梦有点不太严谨,这丫鬟穿得比小姐还好,言语跟神态也未免太不恭敬了。   “什么急时?有多急啊?”裴靖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只感觉背上冷汗涔涔。胃里火烧一样,整个人像是三天没吃饭,随时都想昏过去。   听到裴靖的问题,丫鬟一脸轻蔑:“小姐别想什么歪主意了,误了吉时,夫人可是要生气的!”   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扔,丫鬟吹了吹自己染了丹蔻的指甲,瞥了一眼裴靖:“一会儿王府就要来迎亲了,小姐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吧。”   说完,她就扬长而去,独留下裴靖捂着肚子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呀?什么迎亲,什么王府?   狠下心使劲儿掐了自己一把,裴靖龇牙咧嘴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是在做梦。   好像有点不妙。   裴靖强撑着起身,想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结果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倒先撑不住了,腿一软,直接磕到了床沿上。   [叮咚!欢迎开启《爱丽丝的旅行日记》,我是你的系统。]   “系……统?”裴靖奄奄一息,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我好饿……”   [饥肠辘辘:请换上一身简约,可爱的职业装,品尝丰盛的美食吧!]   在裴靖面前,出现了一道屏幕,正是她之前玩过的换装游戏的换装界面,里面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华服,也都是她真金白银氪出来的。   裴靖怀疑自己已经饿到神志不清了,要不然怎么会看见这么真实的幻觉。   如果面前的不是衣服,是食物就好了。   [请尽快完成任务,30秒后,本次任务将取消。30、29、28……]   倒计时一出来,裴靖无端端就有些紧张。她试探着像从前那样点击页面,选中标签,选中衣服――   完成!   手还没有从换装页面上离开,裴靖就发现了,自己的衣服,变了。   原本醒来时是一身粗糙简单的白色里衣,现在变成了她刚刚选中的洛丽塔田园风的小裙子,手上还拎着一个装满了蛋糕水果的小篮子。   看见食物,裴靖来不及思考更多,抱起篮子狼吞虎咽起来。   直到把整个篮子里的东西都吃光了,裴靖才终于感受到久违的饱腹的幸福感。   肚子吃饱了,脑子就清醒了。裴靖这才有心力来想这莫名的穿越和这奇怪的系统。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因为你穿越了。]   ……   从系统哪里了解到了大致的前因后果,裴靖只觉得怎一个“惨”字了得。   如今的这个身份叫裴静,跟她的原名只有一字之差,人生却是天差地别。   裴静是户部尚书裴云中的嫡长女,可惜生母早逝,继母不慈,父亲不管。   导致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活成了个连丫鬟都看不上的小可怜。   前几日,继夫人王氏听闻安王府要为王爷纳个贵妾冲喜,便动了心思,说动了裴尚书将嫡女送去。   裴静即便不受宠,却也是名门贵女,如今要被送人做妾,百般不愿。   一向听话的长女突然反抗起来,这让裴尚书怒火中烧,关在房中思过。继夫人趁机以怕大小姐闹事为由,断了她的饮食。   惊怒交加的裴静,当天就病了,但没有一个人在意。直到昨天夜里起了高烧,无人照顾,终于香消玉殒,换成了穿越而来的裴靖。   真惨!   裴靖不禁为原主惋惜,下一刻又猛然清醒过来。   等等,那现在要嫁人的,岂不是变成了她自己?   “我――”裴靖瞳孔剧震,刚想询问系统,就被突然踢开的门打断了。   “裴静,你好了没有!赶紧换好了出来,王府――”踢门的是个小厮,踢完后就听话地站到一旁。从他身后走出来个容貌娇俏甜美的少女。   少女笑得甜美,可说的话却毫不留情,直到看到了茫然看着她的裴靖,才惊叫道:“你是谁?裴静呢!”   什么鬼?原来这个人不认识原主吗?   [宿主通过本系统换装后,服装对宿主有加成,会让外人模糊对宿主的原本印象,加深对服装本身的注意。]   哦?这么神奇吗?那些不就相当于易容术了吗。   裴靖低头看看自己刚刚换的“萌萌小厨娘”套装,顿时有了一个逃出去的办法。   “呜呜呜,”裴靖一边假哭,一边偷偷瞄对面少女的表情。见她只有惊怒和不耐烦,并没有对她的怀疑,才捂着脸呜咽:“刚刚小姐说饿了,让奴婢给她送点吃的,谁知道一进来就,就……呜呜……”   “谁让你给她吃饭的!不是说过了什么都不能给她!”少女娇美的脸上一片狰狞:“连我娘的话都敢不听,来人,把她关到柴房去!”   “其他人,王府迎亲的人就要来了,快去把裴静找回来,她饿了这么多天,一定跑不远!”   本以为对方认不出自己,就可以悄悄溜走。没想到竟然要被关起来,那等时间长了恐怕还是要露馅。   得赶紧想办法,逃出裴府去。   瞄了瞄押着自己的两个小厮,他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大小姐临阵逃婚的事,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裴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她突然大叫一声:“大小姐,你去哪啊!”   两个小厮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急忙抬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到,怒骂道:“臭丫头片子,你瞎叫什么?竟然敢骗我们!”   “没有没有,我没有骗你们!”裴靖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弱弱地抱住脑袋:“我刚才真得看见大小姐背着包袱,往西边围墙那儿跑了。”   看到二人有些意动,裴靖赶忙再加一把火:“都是我的错,让小姐跑出去了。两位大哥行行好,只要咱们赶紧把小姐带回来,夫人别说生气了,一定重重有赏呀!”   这话说得二人心动不已,纷纷想到把小姐找回来后,夫人赏给他们金银珠宝,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于是,顾不得继续押送这个不重要的厨娘,二人仔细问了刚才小姐逃跑的方向,满心欢喜地追了过去。   没想到竟然真得有用,裴靖的激动心情溢于言表。   此时四下无人,裴靖连忙找了个不被人注意的犄角旮旯躲了起来。   然后,戳了戳系统。   “系统,我现在要怎么办?”   [逃离裴府:请赶紧换上一身不引人注目的服装吧。   提示:简约,清新]   这次竟然还有提示,可真贴心啊。   裴靖一边感叹一边迅速寻找合适的衣服,只是――看着“简约”这个标签下的衣服,裴靖不由得犹豫了……   经典白色及踝无袖晚礼服长裙,军装长款制服外套,网格丝袜,绑带马丁靴等等,这一系列衣服裴靖简直无法想象,搭出来会是个什么情况。   尤其里面还有一个戏服头冠,这戴起来,恐怕不是不引人注目,而是“都来看我”吧。   以前玩游戏时,经常会有这种混搭风格,裴靖有时还觉得有趣。   可是现在,关乎生命安全,裴靖实在不敢拿自己开玩笑。   眼看着倒计时就要结束了,裴靖感觉心脏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终于在最后一刻点击了完成按钮。   头上一沉,那一套乱七八糟的衣服已经穿到了她身上。而刚才那套小厨娘的套装又变回了页面上的图标,只是……灰了?   裴靖试着点了一下,果然不可点击。   “这是怎么回事?这套衣服不能用了?”裴靖心中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每件衣服只可使用一次,过后不可恢复,请宿主谨慎选择。]   果然,她的猜想是对的。裴靖无语,这么重要的事情,系统竟然不说,如果不是她问起,恐怕永远不会知道。   自己的真金白银到了这里,只能用一次,果然,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裴靖一边默默吐槽,一边想,看来以后不到关键时刻,不能随便乱用了。   周围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不远处有说话声传来。   “这次老爷夫人都大发雷霆,大小姐找回来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是啊,夫人让人去街上找,听说还要去城门口查人。大小姐啊,跑不了了……”   两个捧着食盒的丫鬟,一边说,一边从裴靖前方不远处路过。   裴靖胆战心惊,全程大气都不敢喘,而那两个丫鬟也对这个穿着如此引人注目的坏人,毫不在意。   看来,系统还是靠得住的。   这钱花的值!   想起刚才丫鬟说的话,裴靖意识到,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否则,真的危险了!   紧张的一路尽量找没人的地方走,即便如此,裴靖依旧觉得,仿佛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如此一路战战兢兢走到门口,竟然真得没有一个人在意。眼看就要彻底离开这个地方了,裴靖不由得放松了些――   “诶?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们裴府?”   刚走到大门口,就被门房当场拦住。这一问吓得裴靖差一点跳起来,险些以为自己暴露了。   所幸听到问话,裴靖大脑飞速运转后,才勉强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小人前几日听说裴府要戏班子,就连忙赶过来了,不知道每天能领几两银子?”   原来是个上门讨赏的下九流。   小厮心中的不对劲儿全都化成了鄙夷,一脸不耐烦地挥袖驱赶:“你哪里听来的?我们府上可没请戏班子!你什么东西,还想混进裴府,赶紧滚!小心我把你抓进大牢!滚!”   裴靖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鞠躬作揖地跑了出去。等跑远了才扶着墙,彻底松了一口气。   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裴靖迅速换下这一身虽不引人注意,却格外扎眼的衣服。   换之前,她还专门把衣服头冠上值钱的饰品都抠了下来,反正都是自己花钱买的,不用白不用。   万一这种方法可用的话,那她岂不是找到了一个发家致富的好方法。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自己搭的一套男装,立刻从审美奇葩的怪人,变成了清俊文弱的书生。   而随着上一套衣服回归图鉴,她之前抠下来的饰品也消失了。   裴靖惋惜,果然想卡系统的bug,没有这么容易。   不过系统果然给力,换上男装之后,裴靖连胸都平了许多。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折扇轻摇的年轻公子是个女人,偶尔还会有三两个胆大的少女暗送秋波。   裴靖果然顺利出了城。   ***   “裴家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一袭青衫的世家公子如朗朗明月,摇扇子的动作却与裴靖如出一辙。   他面前正跪着一个蒙面人,垂目恭敬道:“今日,裴家因嫡长女突然消失而乱作一团。除此之外,还有个衣着奇怪的人试图接近,被门房赶走了。”   “衣着奇怪的人?可有继续留意?”   “属下已在他身上撒下银星花粉,随时可以继续追踪。”   “很好,继续看着裴家就行。” 第2章 救命   等真出了城,看着面前的三条岔路,裴靖陷入了沉思之中。   到底该去哪里呢?   如果是其他有血性的人,恐怕会想要回去把裴家搅得天翻地覆,报自己跟原主的杀身之仇。   可是裴靖怂呀,她只想离裴家越远越好,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自己平淡安稳的小日子。   虽然她好像有这个换装系统的金手指,但目前看来,除了改变身份便于逃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别怪她怂,其他的什么仇呀怨呀的,就交给主角他们就行了。不管主角是谁,反正她不当。   正好前方有一列商队,裴靖眼睛一亮,悄悄跟在了后面。   商队人多,裴靖也没有那么害怕了,甚至还有心情欣赏周围的风景。   走在林间小道上,两旁的花草树木,全都是用最原始的姿态生长,无需雕饰,纯净自然。   “咔嗒”,前面的商队突然停了。   裴靖心里一紧,连忙停下,躲在一棵树后观察情况。   前面的商队突然骚乱起来,大家围成一圈,看起来格外警惕的样子。   “戒备!戒备!有路匪!”   不是吧,这么倒霉?   裴靖心里一阵哀鸣,她觉得自己自从穿越之后,运气真是差到极点了。   这才出城多远,竟然能遇上抢劫,还是抢这个一看就很专业的商队。   这合理吗?   此时,她有两个选择。第一,冲上去,救商队于水火之中,那么接下来她就成了商队的救命恩人,那以后还愁没地方去吗?   第二,趁他们打起来还没注意到她,赶紧跑!   对此,裴靖只想说,傻×,选什么选,赶紧跑!   跑之前,裴靖还专门挑了一套以前玩游戏时用过的,[轻便简洁的运动套装],换上之后,果然身轻如燕,估计刘翔来了都追不上。   然而,她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劫匪跑着可能追不上,但他们有马呀!   于是,当劫匪看见远处一个穿着一身奇怪的黑衣,趁乱逃跑的人的时候,当机立断追了过来。   当身后呼啸的风声传来,裴靖忍不住回头看过去,就见凶神恶煞的劫匪骑着马,挥着大砍刀,直奔她而来。   转眼之间,就到了她面前。   长刀劈脸砍过来。   裴靖心一慌,脚下一滑,直接趴到了地上。   死定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久久没有到来,反而是“扑通”一声,好像有什么重重砸到了地上。   悄悄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蓝衫公子,长身玉立,身姿凌然。再往上看,一张脸简直像是老天精心雕琢成的,剑眉星目,薄唇微挑。   温文尔雅的样子让裴靖当场好感度暴涨,接着下一刻,她看见了他手上的剑。剑身被染成了红色,多余的液体沿着剑身蜿蜒而下,滴落到地上,聚成了一个小水洼。   这看起来,像血?   再一转头,劫匪那张恐怖狰狞的脸映入眼帘。   他的身体倒在马下,头颅却落在距她不远的地方,怒目圆睁,脸上还带着残忍嗜杀,满是恶意的笑容。   裴靖脑海里一片空白,意识飘忽。   “啊――”   裴靖尖叫着跑走了。   ***   狂奔了半个小时,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裴靖“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意识逐渐回笼,那张可怕的脸再次出现,裴靖害怕得浑身颤抖。   她这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她原来的世界了。   在这里,即使官道上也会有劫匪拦明目张胆抢劫杀人,即使是见义勇为的“好人”下手也是干净利落的人头落地。   第一次,她真实地感觉到了,这个过去的时代的野蛮和残忍。   不过,好在裴靖十分擅长安慰自己,任何不好的。不愿意记住的事,她都能迅速忘掉。   休息了一会儿,略有些缓和过来了,裴靖这才仔细想了想接下来该去哪里。   按她之前的想法,当然是有多远走多远,最好到南方去,风景优美气候温暖。   但现在看来,是她想的太简单了。连出个城都能遇上劫匪,更别说去南方了。一路山长水远的,够她死个百八十回的了。   裴靖决定就在附近找个有人的地方住下。   嘿嘿,反正古代交通不发达,只要她不跑到城里去,谁会知道她在哪呢。   沿着当前的小路又走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几间破旧的屋子。   越走近,房子就多了起来,但大多都是黄土墙,茅草顶,再加上一扇老旧破损的木门。这让裴靖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贫民窟。   这应该是个小村庄。   走进村子里,终于看见了其他人。来往的行人扛着锄头,三两个妇人聚在门口一边择菜,一边闲聊,不远处还有人抱着装着满满洗好衣服的木盆,吃力地向这边走来。   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粗布衣,一看见裴靖这个陌生人,粗糙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看热闹的兴奋与好奇。   裴靖被看得格外尴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询问:“大……嫂,请问这里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吗?”   几个妇人都是孙子孙女一大把了,猛然被个小年轻叫大嫂,纷纷捂嘴笑了:“你是哪里来的小后生,怎么胡乱叫人?看你穿的怪里怪气的,从哪里来呀?”   裴靖僵着脸陪笑:“我从京――从南边来,想在这边定居。”   “定居呀?”对方一脸惊讶:“你这背井离乡的,大老远跑过来也忒不容易了。不过你想在这儿住,得先去镇上落了户籍才行。”   户籍?裴靖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问题。   古代户籍相当于现代的身份证了,没有户籍,就是黑户,一般都是罪犯或者逃奴,被人发现后果很严重。   被所有的眼睛紧紧盯着,裴靖慌乱地摆手:“我不――”   “小宝!小宝你怎么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这有些焦灼的氛围。   村民被这声音吸引,都向那个方向围拢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来。   “刘嫂子,出什么事了?”   “我家小宝刚刚还,还好好的,就吃了颗花生,就噎住了喘不过来气!”抱着幼童的中年妇人神情慌乱地跑出来,涕泪横流:“小宝可是我的命根子呀,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也不活了!”   “赶紧找大夫,去镇上,镇上有医馆,肯定能治!”   经人提醒,刘嫂子就匆忙抱着孩子要往村外跑。   “等一下,我是大夫。”   说话的人,正是裴靖。   在刘嫂子第一声喊叫为她解了围之后,她就接到了换装系统的新任务。   [救救孩子:请换上一身让人信服的服装吧。   提示:优雅,成熟]   听到刘嫂子说小宝是噎住的时候,裴靖马上就想到可以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但她并不是专业的医生,救得了还好,就怕救不了,到时候恐怕又要惹祸上身。   所以一开始,她并没有接受这个任务。   结果,当知道找大夫竟然还要去镇上,而那个孩子已经面色紫涨,喘不过来气了。   裴靖于心不忍,不再犹豫,迅速接了任务,换了一套医生装。   人群让开一条路,众人这才看到人后的裴靖。穿着一件白色白色长袍(白大褂),手上抱着书,脖子上还挂着根细长的绳子,两头还坠着个锃亮的铁片(听诊器)。   模样看着奇奇怪怪,但大家就是感觉这是个好大夫。   刘嫂子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就要下跪磕头,被裴靖眼疾手快拦住了:“先看看孩子,其他稍后再说。”   抱起孩子,裴靖手有些颤抖。这孩子已经奄奄一息,她不一定救得活。   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其他的,就等事后再想吧。   她让孩子靠坐在腿上,一手握住另一只握拳的手,从肚脐上两指的地方,迅速用力地冲击挤压。   几次过后,小孩儿终于“啊”了一声,吐出一颗滚圆硕大的花生。   几秒后,孩子“哇”的哭出声来后,周围的村民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刘嫂子千恩万谢,非要请她回家吃顿饭。一旁之前聊过天的几个妇人突然提起:“刘嫂子,这位大夫是想在咱们村里定居,正好让村长给他找个地方住啊。”   这位刘嫂子的丈夫就是这白鱼村的村长,一听这话,顿时喜上心来,更加热情地邀请他去坐坐。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裴靖正高兴着呢,一想到户籍,就犹豫了:“可是,我是从其他地方逃难过来的,户籍……一不小心遗失了……”   看裴靖紧张的神情,刘嫂子怔了下,旋即笑起来:“没事没事,到时候让我当家的去镇上给恩人补办一个就好了,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别担心。”   没想到,到最后,竟然还有峰回路转。   果然好人有好报。   进了屋后,刘嫂子一边唤儿媳倒水,一边问:“家里简陋了些,还请恩人不要嫌弃。”   这里虽然是村长家,但依旧十分简陋,只有简单的家具,端过来的碗上还有个缺口。   不过虽然简陋,却十分干净整洁。   双手接过水碗,裴靖连连摇头:“怎么会呢?一看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就知道嫂子是个贤惠人。”   刘嫂子被她逗笑:“恩人莫要取笑我了,我年纪恐怕比你娘还大,怎么好叫嫂子。”   让全家人都来谢过裴靖后,刘嫂子这才问起裴靖:“说了这么久了,还不知恩人怎么称呼?”   “我叫,裴靖。” 第3章 恩人   就这样,裴靖暂时在白鱼村安顿下来了。   因为村子里没有多余的房子,所以大家伙儿提议给她临时新盖一间屋。   至于屋子盖好之前,裴靖就先住在村长家里。   至于大家对她如此热情友好,固然有她救了小宝的原因,更多是因为“他”是个大夫。   白鱼村是这一块儿出了名的穷地方,村子里每家每户都过得苦巴巴的,往常的货郎都不往这边来,更别说大夫了。   平常有个头疼脑热,大家也是忍忍就过去了。实在忍不了,就只能坐村里唯一一辆牛车,赶五六里路,去镇上看病。   有时候治不好,有时候治得好,却治不起。   生了病,基本上就只能等死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大夫想要来这儿定居,他们可不得好好供着嘛。   被赶鸭子上架的“神医”裴靖很无奈。要知道她只会一些简单的急救知识,并不是真的医生。   还好,她有杀手锏。   面前桌子上摆着的《本草纲目》,是她搭医生套时配的物品,原本只是为了提高自己大夫这个身份的可信度,现在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不过,为了不让书消失,她已经好几天都没敢换衣服了,整个人都快馊了。   本来打算把书抄下来,可谁想到,现在笔墨纸砚比柴米油盐贵得多。而她,是个实打实的穷鬼,一分钱都没有。   “唉,如果可以把游戏里的物品留下来就好了。”   [宿主如想留下某件物品,可用同等价值十件未使用物品交换。交换后,此物品可留下,交换物将被移除。   警告:一经交换,不可撤回。]   不是吧,竟然真得可以交换?   裴靖激动起来,不就是十件衣服嘛,那么多短袖短裤现在又穿不了,换本《本草纲目》简直赚大了好嘛!   于是裴靖阔气地一挥手:“换!”   [汉白玉水墨纹天蛛丝屏风、雕花红檀木茶几、花梨木嵌玉贵妃榻等十件物品已移除,将不再在换装列表显示。]   “桥豆麻袋――”裴靖听得心在滴血,她只是想用几件不实用的衣服换而已,为什么系统自作主张把她的好东西全删了!   [请宿主仔细阅读换取要求,系统并无违规操作,谢谢。]   “我去!”裴靖看了又看,才看见“同等价值”几个字,欲哭无泪。   果然,系统怎么会让她占便宜,是她大意了。   可惜她的钱,要知道那十样东西,当初她氪到肝疼,结果现在……   好了,不想了,再想就要头疼了。裴靖及时打住,看着面前的书,稍稍有了些安慰。   总算还留下一个有用的,只不过以后可能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偷懒了。   ***   房子很快建好了,村民们还顺便给她配备了简单的床和桌椅,有几个大嫂甚至还给她准备了几身衣服。   虽然是旧的,但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大家已经给了她所能给的最好的了。   为了对得起大家的这份心意,裴靖决定,从今天开始,学医。   至于跟谁学,当然是跟着书,自学啦。   第一天翻开书,裴靖就傻眼了。全篇都是晦涩的文言文,没有注释,她连蒙带猜,自己琢磨了好几天,也没看懂。   实在是那些语言太过于专业,什么标本阴阳,升降浮沉,看得她晕头转向。   后来她干脆直接去找能看得懂的内容看,比如什么风寒用什么药之类的,这才好了点。   看着看着,竟然还看出了点趣味,比如著名的毒药□□竟然也是一味药材,汤服少许可以治T风。实在是让她大开眼界。   只是看得多了,等病人真的来了,她才发现她没有药。   好在不是什么大毛病,多喝热水都能解决。村民还感恩戴德,觉得裴大夫心善,不给他们开贵的药。   一时之间,裴靖名声更好了些。   只有裴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心虚。   实在是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如果别人对她不好,她还可以理所当然地放手不管。但其他人越好,她就越心内难安,只想尽全力回报每一份善意。   于是,她决定去附近的山里找找,试着采些草药,以便将来能真的为大家看病。   -------------------------------------   白鱼村附近只有一座山,平时去的多是猎户,所以路不太好走。   裴靖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一边还要仔细观察周围的草丛里是否有书上记载的草药。   当然只记了最常见的那几种,否则的话恐怕记到明年也记不完。   果然山上宝贝多。不一会儿,裴靖的药筐就装满了。   收获满满的裴靖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前方传来一阵OO@@的声响。   糟糕!她不会是碰上野兽了吧!   跑是来不及了,她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四条腿吗?   裴靖当机立断打开换装页面,精挑细选搭了第二套不引人注目的衣服出来。   迅速换上她立即找了个草丛躲了起来,准备等野兽走了在出来。   可等了一会儿后,并没有什么野兽,反而是个满身伤痕,步伐不稳的人跑过来。   这人浑身染血,手上还握着一把剑。   这一下就让裴靖想起来之前被土匪追杀时的场景,整个人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把自己缩成一团,更加努力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企图让这个危险人物尽快离开。   可惜天不从人愿,这个人强撑着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躲藏的树丛前的时候,“扑通”一下昏倒在了她面前。   按照裴靖的胆子,这时候,她就应该赶紧跑,可惜,她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注定她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   因为,她认出了地上这个人,虽然杀人手段可怕了点,却的确是从土匪刀下救了她一命的人。   既然如此,那只能救了。   这个人一身血,却不止血,反而不要命的往这边跑。要么,这里有他很重要的东西;要么,身后有人追杀。   看看他走过的路上大片的血迹,裴靖一阵头疼。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裴靖才把那个家伙搬到离刚才有段距离又隐蔽的地方。   才刚藏好,就听见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和声传来。   追杀的人来了!   裴靖紧紧捂住嘴,心都要跳出来了。一扭头就看见对方那修长高大的身躯,即便受伤,气势也丝毫不减。   这也太tmd显眼了吧!这稀疏的树丛根本挡不住啊!   裴靖当场爆粗口,这可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裴靖决定相信系统,并且再次卡了系统的bug。   她把对方摆弄得尽量小只一些,然后一咬牙,紧紧抱了上去。   她相信系统的服装加成可以让别人忽略自己,所以她想了一个取巧的办法。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挡住对方,好让自己的加成也能稍微影响他一些。   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裴靖紧紧地闭上双眼,一动也不敢动。   “找到了吗?”   “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受了伤,跑不远,再去别处找找看看!”   脚步声逐渐走远。   裴靖长舒了一口气,但仍旧不敢动,生怕他们是故意虚晃一枪,于是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过了快半个小时,裴靖确定那些人的确是不会回来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因为时间太久了,裴靖胳膊腿都麻木了,爬出来时都摔了三四回。   活动手脚时,裴靖意外发现自己的衣服上被染上了大片红色的痕迹。   是血!   裴靖懊恼地一拍脑袋,她忘记了对方还身受重伤呢。   只是流这么多血,不会没救了吧?   艰难地把对方从树丛里扒拉出来,正看见对方身上许多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极为骇人。   然而人命关天,裴靖顾不上害怕,急忙从自己的药筐里找出今天刚采的药。   止血的有什么?有三七,有白芨,有紫珠……   手忙脚乱地把草药捣碎,细细地敷在伤口上,再用从他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包扎好。   等一切忙完,裴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一丝力气也没了。   至于对方到底能不能撑过去,只能听天由命了。   等千辛万苦得把这个人从山上带下来,再回到家,天已经彻底黑了。   所幸他的伤已经止住了血,呼吸也平稳了起来。   裴靖家里如今也算得上家徒四壁,就连糙米都是隔壁邻居送过来的。她只好喂他吃了些白粥,又烧了热水为他清洗换药。   这惊心动魄的一天耗尽了裴靖的所有精力,守在对方床前,她就这么不知不觉睡着了。   只剩桌上的书,还没合上。   ***   第二天,一大早,裴靖就被惊醒了。   任谁一睁眼就看见有个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都会吓一跳。   不过既然对方醒了,说明应该是没事了。   裴靖从自己的衣服里挑了一件给他,就准备打发他走。   毕竟恩也报完了,伤也治过了。对方这种满身是非的人物,还是不要过多接触得好。   谁能想到,对方扶着额头,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大夫,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失忆?这么烂俗的梗也编得出来?你昨天伤的是身体又不是脑子好不好?   裴靖一脸不信。   “我真得一时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我好像叫……洛……洛……什么呢……”对方轻轻揉着额角,看起来的确有点不舒服。   难道他是真的失忆了?   要不怎么说人的相貌也是一种优势呢?   看着面前身着布衣依旧难掩风华的翩翩公子,周身透露着一种柔弱可怜的情态,的确是让裴靖忍不住心软。   哪怕他曾经一剑就让土匪身首分离,现在站起来比她高一头。   那又怎样,谁让他现在只是个被人追杀,身受重伤又失去了记忆的病美人呢。   裴靖不得不承认,她,色令智昏了!   好吧,实在他看起来仍很虚弱的样子,这要遇上追杀的那些人恐怕在劫难逃。   反正救也救了,就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吧! 第4章 赚钱   多了一个失忆的病美人,对裴靖生活最大的影响就是,她的米要不够了。   原本就不多,两个人一起吃,勉强够再吃一天。   裴靖也不好意思再去找村民们借,毕竟白鱼村这么穷,大家谁也不宽裕。   所以,裴靖必须得想点法子挣钱。   什么方法赚钱最快呢?裴靖看着自己昨天刚采的草药,有了办法。   把药材大概分了类,裴靖这才发现,自己昨天采的草药种类繁多,加起来能有个□□斤。   看来今天的粮食有着落了。   留下一些给村民治病的常备药,剩下的都被裴靖小心翼翼地分装好,趁着早上天还不热,准备赶去镇上卖掉。   一出门,裴靖就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个大尾巴。   裴靖皱着眉头看着病美人:“你伤还没好,跟着我凑什么热闹?”   美人听话的站在原地,眼睫低垂,整个人柔弱又可怜:“你不在,我一个人不太安心。我想跟着你,可以吗?”   这话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   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真的好吗?   不对,从裴家逃出来后,为了安全起见,她一直用的都是男装示人。所以,现在她在所有人眼里都应该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   裴靖震惊!她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   “阿……阿洛你……”   “嗯?”美人抬眼,风流缱绻。   颜狗受到了暴击,你长得美,你说得对!   ***   走在村子里,村民们看见裴靖,各个热情的不得了。等问起身后陌生的阿洛,知道他是裴靖的病人,一个个都赞叹起裴大夫的心地好。   离白鱼村最近的镇上,也有七八公里了。   这么远的路,全靠两条腿,所以裴靖间或还要休息一会儿。于是等到了镇上,一早上就这么过去了。   比起白鱼村,兴阳镇上热闹得多。   裴靖按捺住想要逛街的急切心情,领着阿洛先去找药铺。   兴阳镇上只有一个药铺,名叫“中和堂”。裴靖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只有一个闲的打苍蝇的伙计。   刚看见有人来的时候,伙计满脸热情。等知道裴靖是来卖药材的,就瞬间拉长了一张脸,眉眼间的不屑毫不掩饰。   他随手抓起裴靖背篓里的药材,使劲儿捏了捏,然后一撇嘴,把手里的残渣随意往背篓里一扔,嫌弃地说:“你这也能叫药材?山上拔了几棵野草就敢来卖?算我心软,给你五文钱收了。要是别人,看不把你撵出去!”   五文钱?   虽然裴靖是个现代穿越过来的新手,可她来之前也是跟别人打听过的。   平日大家买药,药材可都是以钱为单位的。就算是按两,她这一大背篓的药材也有个七八斤,怎么可能只值五文钱!   镇上一斗米都要六文钱,这是看她不懂,专门坑她呢!   裴靖当即就想发火,可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镇上就这一家药铺,真要闹大了,恐怕多生是非。   毕竟得罪谁也别得罪大夫。她自己是个半吊子,这药铺里的,可是真的。   可是火气忍下来了,亏却不能吃。   裴靖一脸惊喜:“真的吗?多谢小哥儿。这些药材的确不太好,我也不能让你吃亏啊。我家里还有些比这好的,我这就去拿回来给你看看。”   小伙计先是惊讶,等听清裴靖的意思,就满脸笑容地把背篓还给她,还催促她赶紧回去。   裴靖抱着背篓满面笑容,转过身立马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出了门。   之前进去的时候,裴靖让阿洛在门口等着。结果她出来时候,却看见阿洛正站在墙角处,跟几个陌生人说话。说着说着,那几个人还突然躬身行了个大礼。   裴靖皱眉,还没走近,阿洛就扭头看见了她,而那几个陌生人也离开了。   一看见她,阿洛眉眼带笑,唇角微扬,向她招了招手就走了过来。   走近了,看见她脸色不对,阿洛才敛了笑意,疑惑地问她:“怎么了?可是不太顺利?”   裴靖朝身后看了一眼,又拉着他走得离药铺远了些,才皱皱鼻子,垂头丧气地说:“没卖,那个伙计看我眼生,压我的价!”   “好了不气不气。”阿洛一边温言安慰,一边顺手拿过她怀中的背篓,自己背上:“这个法子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那当然,我可是有――”一时大意,差点就说漏嘴了,裴靖连忙捂住嘴巴,等看到阿洛好奇的眼神,才略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刚才那些是谁啊?是你认识的人吗?”   见裴靖不想说,阿洛也体贴得不再追问。再听见她的问题,阿洛脸上浮现起一丝落寞来:“只是问路而已。我如今对过去一无所知,又哪里谈什么认识呢?”   一不小心戳到了对方的痛处,裴靖简直想当场捂住自己这张惹事的嘴。   “别担心,你只是伤还没好利索。等伤好了,什么都会想起来的!”   看裴靖只差拍胸脯打包票了,阿洛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嗯,我信你。”   ***   既然药卖不成了,那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裴靖正思考着去山上设个陷阱,看能不能先把今天的晚饭对付过去。   突然,前边一阵嘈杂。   一扇朱漆大门“吱吱呀呀”被推开了,随后两个穿着讲究的仆役领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恭敬地把人请出去后,两人就面无表情地关了门。   “咚”得一声,大门重重关上,把所有好奇的目光都隔绝在了门外。   那中年男人被“请”了出来,就立马被另一群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   裴靖扎着脑袋听了半天,也只听出那个男人貌似是个大厨,之前被那府里请去为老夫人做饭。   谁知道那府里的老夫人格外挑剔,他做什么尝都不尝,昨天好不容易做了松鼠鱼让老夫人开了胃口。   结果老夫人半夜又出了问题请了大夫,一问,才知道是吃鱼吃出了问题。因此就被赶了出来。   那大厨一边说,一边不太服气,只是不敢与那府里硬抗,只絮絮叨叨了半天,才跟着那群人离开了。   看着那扇恢弘大气的大门,裴靖突然有了个想法。   把阿洛打发到一边,她悄悄从系统背包取出《本草纲目》。   虽然没有了白大褂的加成,但《本草纲目》的影响力就很大了,只看现在白鱼村都还把她当成神医来看就知道了。   一切准备就绪,裴靖拿着医书,背着药筐,敲开了挂着“徐府”牌匾的大门。   有系统加成,再加上老夫人正是需要大夫的时候,门房脑子一糊就把她领进去了。   当然,裴靖进去徐府,并不是为了给老夫人治病。毕竟她的医术,还没到可以治人的程度。   她来这里,只是为了卖点吃的,挣点钱。   从听说老夫人胃口不好,到吃了松鼠鱼之后,裴靖基本判断出来老夫人的病因了。   其实大约也没有什么大病,只是老年人脾胃虚弱,平日吃的清淡,时日久了,胃口自然就不好了。   要解决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挺复杂。   老夫人想吃重口的,可脾胃又受不了。所以最重要的是如何能让她吃到想吃的,还不伤身。   有句俗语说得好,药补不如食补。   裴靖这段时间研究《本草纲目》没有什么实质性进步,但从中倒是另辟蹊径,找到了一个创新的办法。   药膳。   如果只是药膳,那不稀奇。但她想了很多办法,把温补养身的药材用到她自己会做的现代小点心里面,反而效果还不错。   她取出之前制作的一瓶山楂酱,里面她添了些养胃的药材。   等老夫人尝过评价不错后,裴靖这才撸起袖子扎到厨房里信心满满地做了一顿“饭”。   山楂水果蛋糕,酸甜小布丁,清爽水果粥,水果双皮奶……   一摆出来,水果的清香,牛奶的甜香加上山楂的酸爽,勾引着味蕾,让人食指大动。   老夫人也是兴致盎然,一开始只是一种尝了一口,接着就停不下来了。   要不是一旁的婢女劝止,老夫人恐怕能当场吃完。   吃完这一顿,老夫人连精神都好了很多。徐府管家大喜,便想请裴靖来这里当大厨,专门负责老夫人的饮食。   这可不行,裴靖当场拒绝。   眼看管家脸色不好,裴靖当即表示可以把这几种做法教给府中的厨师,之后一样可以做给老夫人吃。   管家这才一脸满意,当即表示愿意花50两银子买下裴靖的配方,顺便还花5两银子买下了她的草药跟山楂酱。   裴靖也很满意,一下子入账55两,让她瞬间体会了暴富的感觉。   好在徐家也是厚道,并不算买断,让她以后还能靠这个赚钱。   因此,接下来裴靖在教授徐家大厨的时候,格外的用心,力求给客户最优质的服务。   等一切结束,满载而归的裴靖一脸掩饰不住的愉悦。   一出门,找到等在外面的阿洛,裴靖大手一挥:“走,想买什么跟我说,我有的是钱!”   她要开始放肆地“买买买”! 第5章 家具   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   想买的东西很多,可是没钱。   55两银子对于普通的人家来说也许是几年的花销,对于白鱼村的村民们来说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对于裴靖来说,真得不够。   她如今家徒四壁,油盐酱醋,桌椅板凳都要重新添置。   多了一个人之后,连衣服布料都要买双份。   并且她经过徐府之行,开始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可那更是需要钱财支持。   所以,为今之计,赚钱最大。   通过药铺那件事,让裴靖清楚地认识到古代与现代的一个重要不同。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且薄弱的。所以古人往往才把宗族看得非常重要。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发展白鱼村。   只要白鱼村发展起来了,那促成这一切的她不就有了可以依靠的宗族了吗?   即便不行,她也可以趁机培养些志同道合的人出来,总比她一个人单打独斗强得多。   裴靖仔细分析过白鱼村的优势与劣势。白鱼村靠山傍水,资源丰富,而且村子里的人各个都勤劳肯干。   没有人不想过好日子,只是没有人告诉过他们除了种地还能干什么。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大家都只会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那一亩三分地活着,从来没有过其他的念头。   所以裴靖觉得自己的计划,大有可为。   第一步,开源。   裴靖问过了,本朝田税并不算重,是十五税一。可除了田税,还有户口税,其他杂役之类,统一用粮食支付。所以算下来的话,农民一年辛辛苦苦也只能吃个半饱。   像白鱼村这样田地贫瘠的地方,农人们几乎就没吃饱过,只是勉强活着罢了。   所以一味靠种田是没有用的,还是要从其他方面入手。   就比如她制作山楂果酱,从村民手里买新采摘的山楂。这样就带动一部分农闲时的村民行动起来。   即使挣不了几文钱,可总比有出无进好的多了,所以一时之间参与的人也不少。   单只靠山楂果酱成不了什么气候,要想做大做强,首先要有自己的特色,而且是别人取代不了的特色。   这对于裴靖来说,不难。   在穿越来这里之前,裴靖还是个在校大学生,所学的专业在如今显然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但好在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一个人独自生活。所以空闲的时候就喜欢自己琢磨着做些好吃的,之前给徐府老夫人做的蛋糕之类的点心就是这么学会的。   她仔细分析过现状,用美食来打开销路是最快且最有效的。   但是这里美食其实并不稀缺,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各种各样的精致食物让她这个后世来客都要垂涎三尺。   所以她要做,就要做得跟别人都不一样。   可惜,第一步就遇上了大困难。   不管什么样的美食,都要以精细的粮食作为原材料。   在现在这个时候,去年的陈粮大概都吃得差不多了,而新一年的粮食还没收获,大家平时都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哪有多余的粮食给她做点心。   所以仔细想了想,裴靖的银子除了买够自己和阿洛生活所需之外,其他的又想买点小鸡小鸭,还想买辆马车。又听村里人说最好还是买点田地,安稳一些,就又想买几亩地自己种。   一时间千头万绪,就只觉得钱不够。   还是阿洛看她过于纠结,提醒她美食计划可以等到下个月秋收之后有了粮食再进行,现在可以先从山里取材做一些可做之事。   山里?什么最多呢?   裴靖苦思冥想之后,有了新的想法。   她从系统的换装界面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绑定了系统这么久,裴靖也慢慢发现,换装系统虽然表面上是个换装小游戏,实际上藏着丰富的宝藏。   就比如这一套“凡尔赛女王”,衣服华丽威严自不用说,只看它搭配的一整个房间的家具,精致典雅,低调又奢华,绝对配得上它氪金八千的价位。   特意支开了阿洛,裴靖提前借好了纸笔,关紧了门窗,悄悄换上了这套大裙子。   穿上裙子的瞬间,整个屋子也被塞的满满当当的。   裴靖艰难地拖着大裙子趴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开始画图。   没错,这就是裴靖想出来的另一个办法,卖家具。   既然没办法卖食物,那卖家具也是一样的。   她特地选了这套“凡尔赛女王”,套装配饰是一整套的欧风家具,与现在市面上流行的绝对不一样。   因为从上次跟系统换《本草纲目》中吸取了教训,所以这次裴靖打死也不直接从系统里换家具出来了。她打算自己画出设计图,然后交给村里的木匠打造。   然而,她可能高估了自己的画技。   看着纸上惨不忍睹的涂鸦,裴靖觉得要是根据自己的画做出来的家具,可能没人想要。   可是,要请外援的画,自己的秘密不就暴露了!   想到秘密暴露之后,自己可能被囚禁,被关押,甚至被当成珍兽供人参观,裴靖就瞬间警醒起来。   那绝不可以!   可是,就只能放弃了吗?   想想又有些不甘心,这些衣服只能穿一次,作为配饰的家具也是同样的。如果错过这次,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裴靖躺在沙发上纠结起来。   [系统温馨提示:本系统物品除宿主外,皆具有记忆消除功能。以避免宿主暴露,为宿主带来危险。]   裴靖一骨碌爬起来了,正要高兴又发现有问题。   “不对啊?我之前换上之后别人都看得见啊?”   [请宿主放心,只要没有看见宿主,其他任何人对系统物品的记忆都会在离开十秒内消失。]   系统竟然如此贴心,裴靖简直要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默默地给系统点了个赞,裴靖就对被事先赶到院子里阿洛有了想法。   “阿洛?阿洛,你还在吗?”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最后在窗户外面停住了,然后裴靖就听见了阿洛温和的声音:“我在。”   裴靖拉紧窗子,以防窗户突然打开被阿洛看到,一边问:“阿洛,你会画画吗?”   外面的人顿了一下,回答:“尚可。”   “那就行!”裴靖欣喜若狂,立马吩咐:“你先别动,等会儿我让你进来,你再进来。进来之后不许乱看,就把屋子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家具画下来后就马上出去。明白了吗?”   “……”   外面居然不出声了,就在裴靖着急地准备再强调一遍的时候,终于听见了阿洛的回答:“好。”   裴靖喜滋滋地躲进被纱幔围得严严实实的大床上,喊了一声“进来吧”。   只是她不知道,外面的阿洛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以往不论谁听见裴靖的声音,都要说一句年轻有为。裴靖平日都以男装示人,所以因为系统的加成,别人听起来,裴靖的声音都是清亮的青年音,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可是刚刚他听到的声音却与往常大不相同,少了男子的低沉。反而带着一种女子的端庄,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妩媚。   只听着就能想象出发声者大概是个居高位的女子,让人不自觉想要服从。   然而,这些异样只出现了极短的时间。   等推开门后,阿洛的神色就变得跟往常一样,温和又无害。   一进屋,他就先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只短短一瞬,这屋里竟然多了这么多,奇特的东西。   而且,他也并没有看见裴靖的身影。   “裴大夫?”屋子里堆得实在太满,他根本迈不开腿,只好站在原地一边观察一边询问。   “咳!”阿洛立即循声望去,靠着墙的围得密不透风的古怪大床,从床幔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用管我。桌子上有纸笔,你帮我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画成图纸,画完就可以出去了。”   “好。”   阿洛好脾气地答应了,就按她的吩咐走到桌边画了起来。   裴靖紧紧拉着床幔,以防阿洛突然起了好奇心要一探究竟。   好在,阿洛大概是个君子,一直在按照她的要求安静地画图。   从纱制的床幔后,裴靖只能看见阿洛模模糊糊的伏案苦画的背影。看久了,就觉得困倦起来。   就在裴靖几乎要忍耐不住睡过去的时候,听见了“吧嗒”一声轻响。   裴靖立即惊醒过来,看见床幔外面阿洛的身影正在慢条斯理地收拾桌案。   似乎是察觉到裴靖的动作,阿洛起身问道:“裴大夫,我画好了,你要看看吗?”   裴靖立即拒绝,但心里好奇得猫抓一样,只催促他赶紧出去。   阿洛被赶也并不在意,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后就听话地离开了。   “十、九、八……三、二、一!”   十秒一过,裴靖就急忙从床上跳了下来,急急忙忙去看画。   仔细一看,叹为观止!   如果不是看着阿洛亲手作画,而且这画是用毛笔画的,裴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哪位设计师画的设计图了。   精巧细致,结构清晰,就连她这个对手工制作毫无了解的人,此刻也有一种我也行的念头。   裴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将来她的欧风家具风靡全镇的场景了。   图纸已经有了,那么离暴富还会远吗? 第6章 寿宴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白鱼村的木匠手艺如果很好的话,大概也就不会这么穷了。   再加上现代工艺与古代工艺的差别,并没有办法完全复制出跟系统制品一样的东西。   不过即便如此,跟大家往常见惯的家具比起来,也要显得舒适的多。   第一套沙发并组合柜套装,所有花费都由裴靖出。   虽然木匠白三叔很愿意帮裴大夫做工,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帮她省下这笔钱,毕竟原料,工具之类都要花钱。   好在,裴靖不差这点钱,木料,皮料,装饰都挑最好的买。   经过半个多月的细心雕琢,裴靖期待满满的家具终于完工了。   这半个月里,裴靖等待的时候,也没闲着,不仅又做了大批的各色果酱,还试着用野果和自制的酒曲酿制果酒。   成没成功还不知道,但一旦成功不就又多了一条致富之路。   然而看着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全套家具,裴靖又开始犯了难。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东西,可是富贵人家她又不认识。不过即便认识,也不一定会喜欢啊!   一边焦头烂额地想办法怎么把东西推销出去,一边卖自己的特质果酱,要不是有个阿洛帮忙,裴靖简直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这果酱?你是裴大夫?”   裴靖抬头一看,诶,巧了,竟然是徐府大管家。   之前裴靖去徐府为老夫人做饭的时候,他们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竟然在这儿又碰见了。   一看到管家来买果酱,裴靖立即想到了这么多天困扰她的问题。   “裴大夫,老夫人之前吃了你做的点心,胃口好了很多。后来厨娘做的,她老人家总不爱吃。我还想着要到哪找你呢?你不住在镇上吧?”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还把所有的果酱全都包圆了。   裴靖正犹豫着,就听管家又说:“裴大夫有空的话,能否为我们老夫人再做一次那些小点?老夫人她可是十分喜欢裴大夫的手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裴靖立即心领神会:“承蒙老夫人厚爱,裴某自然乐意效劳。”   一到徐府,裴靖就轻车熟路直接去了厨房,按照上次的菜谱为老夫人做了一顿饭。   老夫人吃得赞不绝口,要对她当面致谢。   一看老夫人对她言语和善,府里其他人也就立即改变了态度,远比上次热情得多。   为她领路的丫鬟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此刻也是笑语盈盈地叮嘱她:“恭喜裴大夫,老夫人很是喜欢你做的点心。五日后是老夫人寿宴,届时老夫人的饮食还要请裴大夫多多指点啊。”   “老夫人要过寿了?恭喜恭喜!”裴靖心思一动,有了想法。   之前她是想把家具直接推销给老夫人,现在看来要换个方式了。   现在卖,老夫人固然会因为对她有好感出钱买下,但那是一锤子买卖,她又不是只准备卖一套,之后的仍然没有销售渠道。   等老夫人寿宴时,想必来的宾客都会是她平时接触不到的人。到时候送那套家具作为礼物,定能让别人印象深刻。   操作得好,以后大概就不愁没有人买了。   于是,当天回去之后,裴靖就加班加点开始筹备老夫人适合的菜谱。   当然重点的家具,也要跟白三叔商议,如何根据改造,让它更适合老年人使用。   心急火燎的等待中,五日过了,徐府寿宴来了。   徐府在兴阳镇上算的上数一数二的人家,所以平日来往的人家都是富贵人家。   只不过徐府的富贵远超过裴靖的想象。   寿宴当日,徐府门前车马盈门,宾客如云。只看门外华丽精致的马车,就能猜出宾客的身份非同一般。   裴靖到的时候,甚至看到有人殷勤恭敬地说尽好话,才勉强让门房收下贺礼,心满意足地离开,丝毫不介意自己连门都不能进。   不过,裴靖倒是没有碰上这样的事,门房大概被特意吩咐过,所以一见她,就连催带请地推她进去。   为了自己的大计,裴靖使劲浑身解数,贡献了有史以来最好的厨艺,做了各种各样精致可爱的小蛋糕及其他小甜食。   更是为老夫人精心制作了一个层层叠叠的超大蛋糕,入乡随俗地装饰了麻姑拜寿的造型。   一出场,就轰动全场。   往常过寿,送寿桃,松鹤之类的画作或雕塑的人很多,甚至有些礼物珍稀贵重,世间无二。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送吃的,尤其是刚才他们唱过那名为蛋糕的点心的味道,香甜软糯,别具一格。   一时间,恭祝老夫人福寿延年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夫人被哄得高兴,还特意把裴靖介绍给了在场的众人。   裴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立即顺势上前见礼。行完礼,裴靖话锋一转,提出感谢老夫人看重,要送礼。   裴靖这话一出,场上的贵人们都露出审视的目光来。   毕竟虽然老夫人在众人面前介绍了她,但那只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赞赏与激励,要说真有多重视,倒并没有。   众人都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人,也并不觉得裴靖这样的乡野大夫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大多认为她只是想在贵人面前露个脸,以此来讨好他们罢了。   这种与旁人无异的举动,让他们觉得无趣,也瞬间熄了想要找她询问蛋糕配方的念头。   结果,下一秒,他们就感觉,脸好疼。   裴靖一早就吩咐好,让阿洛找人将家具运到徐府外等候。此刻时机到了,便大张旗鼓地抬了进来。   奢华舒适的沙发,精巧别致的衣柜,大气典雅的组合柜等等,占满了整个空地。   整套家具散发着明显不同于中式家具的华丽与浪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夫人们。   无论是什么时代的女孩子,少有不喜欢漂亮的东西的,就连老夫人也不例外。   老夫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裴大夫,你送的这是什么呀?这软榻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倒还挺好看呐。”   看着四周贵人们的好奇又炙热的眼神,裴靖心中暗爽,但脸上还是要摆出一副平静微笑的表情,朗声解释道:“老夫人,这是我为了老夫人您精心研究后,专门定制的专用家具。”   “之前听说老夫人您觉得休息不好,所以才导致食欲不振。我便想着治标治本,跟白鱼村的白木匠商量研究出这一套,有利于您这样高寿之人所用的家具。你可以亲自试一试,到底如何?”   听裴靖这么说,老夫人顿时跃跃欲试起来:“那要不,我试试?”   在场自然没有人敢阻止。   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先观察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坐在了沙发上。   一坐下去,就感觉柔软却并不虚浮,而且腰背被什么东西支撑着,不再像往常那样要自己硬挺着,省力了许多。   “这椅子……与寻常的果然不同!”老夫人一脸舒适地赞叹道。   裴靖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夫人果然慧眼识珠。我之前寻访了数位老人,了解到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不能睡得太硬,也不能睡得太软,否则都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所以才有了这些器具。”   老夫人坐的开心,一时间就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将除了床之外的每件家具试了个遍。   试完之后,赞不绝口。   这彻底引起了其他夫人们的好奇心,一个个也忍耐不住起身想要试一试。   “这是裴大夫送给老身的,想要自己买去……”老夫人一时顽心大起,故意这么说,惹得其他夫人小姐们纷纷凑到她跟前说好话。   被哄得高兴了,才一挥手让她们也去试。   众人纷纷涌向那堆家具,这个试沙发,那个看梳妆台,还有几个人拉开衣柜小声议论。   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恐怕还真有人想躺在那张奢华的大床上试一下呢。   不过即使不能试,也有不少人过去看。   裴靖正在一旁看得开心,就见好几个夫人向她走过来。   生意来了!   裴靖立即打起精神,满脸微笑,严阵以待。   一个穿着玫瑰红镂金丝牡丹花纹裙的夫人问道:“不知道裴大夫这,嗯,家具,对吧?可否为我打制一套?”   虽然很想立即答应,但裴靖深知,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价值才会越大。   于是,她做出一副略微为难的神态,犹豫地说:“夫人喜欢,我本不该拒绝,但之前这些是专门为了老夫人所制,想来并不适合夫人。”   “那就请裴大夫多费心,为我再研究一套,若是成了,必有重谢!”   对面的夫人一脸势在必得,裴靖心中乐开了花。   “既然夫人所愿,那裴某自然不能负夫人所托。只是有一件事,要提前告诉夫人。”   “何事?但讲无妨。”   “因这套家具不同于寻常,所以制作起来会很难,所需时日也不会短,夫人还需耐心等待。但我保证,必不会让夫人失望!”   听到裴靖的保证,夫人原本听到时间会久而皱起的娥眉,缓缓舒展开。她命人当即奉上两百两的银票,让她安心制作。   见裴靖答应了这位夫人,就有其他心急的夫人也簇拥上来说要定制。   最后,裴靖“勉强”接受了四位夫人的订单,并得到了十几位夫人的提前预约。   一会儿功夫,将近两千两银子入账,再加上徐老夫人的打赏和回礼,裴靖直接从赤贫迈入小康行列。   原本一直想要的暴富,好像突然就实现了。 第7章 肥田   如果是以前的裴靖,有钱了大概就要懒散下来。毕竟都有钱了,还拼死拼活图什么呢?当然是要好好享受一番了!   可是回到白鱼村,看到村子里凋敝的茅草屋和疲惫不堪的乡亲们,裴靖突然就明白了一句话。   在她原本的时代里,有这么一句话。   先富带后富,共创致富路。   她从前对这些很是不以为然。   毕竟有钱没钱,靠的主要是自己个人努力。如果挣钱都要依靠别人帮助,那,凭什么啊?   可是此刻,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就像白鱼村的这些村民们,他们不是不想过好日子,也不是懒惰之人,可是他们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去改变自己的生活。   那一张张朴实苍老的脸,即使自己生活艰难,在她无助时也毫不犹豫地选择帮她。   可即便他们与她毫不相干,她难道就可以泰然自若地享福,无视其他人吃糠咽菜吗?   她做不到!   所以,白鱼村的发展计划,还是不能停。   好在,白鱼村的庄稼马上就要丰收了。等收了粮食,就可以教大家做美食,做小吃,找到多一条出路了。   可惜,看到收获的麦粒,裴靖才意识到,她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在古代,在没有化肥、没有有技术、没有良种的古代,农作物的产量是很低的。   再加上白鱼村与其他地方比起来,土地贫瘠,收获就更少了。   村里最多的人家一亩地也就收了两百多斤粮食,更不要说少的。而这些粮食有一多半都要当做赋税缴给官府,只剩下一小部分勉强撑过一年。   这可能吗?在裴靖听来,一百斤粮食养活一家老小过一年,那再怎么省吃俭用也不可能做到。   可是看白鱼村村民们的表情,这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当一个人连肚子都填不抱的时候,也就没办法指望他能去做别的事了。   所以,裴靖又有了一个新任务。   [衣食足:白鱼村的人正处于粮食不足的困境中,请换上一套农业小能手的衣服帮帮他们吧!   提示:典雅 简约 质朴]   裴靖:汪汪汪?   农业小能手是什么鬼?而且这跟换衣服有什么关系?   难道白鱼村的问题,她换一套衣服就能解决吗?   裴靖眼睛一亮,系统既然发布了这样的任务,那肯定不会错的。   秉承着对系统的信任,裴靖拉开换装界面,开始翻找合适的衣服。   简约质朴又……典雅的农业小能手?   简直翻到手抽筋,裴靖才终于找到了一套相对来说比较靠谱的衣服。   那是曾经游戏里的节气套――芒种。   2D图像上的小姑娘戴着斗笠,举着镰刀,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之中。   她身后背着被各种作物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篓,例如:红薯、大米、玉米……   里面每一样东西拿出来估计都能被称作神物!   裴靖立刻明白了系统的险恶用心,这是想让她去换这些作物啊!   裴靖眼馋地看着那些亩产量高到出奇的宝贝,狠狠心关上了换装界面。   东西虽好,但也得换得到才行啊!   上次只换了一本《本草纲目》,她几套重金氪出来的衣服没了。而这次的作物,重要程度简直远超《本草纲目》,要换这些出来,恐怕系统都得搭上吧?   这种赔本买卖,她才不干!   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裴靖惋惜地关上系统界面,决定要靠自己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不一定非要靠系统,毕竟庄稼的收获多少固然跟种子的优劣有关系,但又不止跟它有关系。   裴靖记得,小时候外公还在的时候,她曾经跟着他在农村住过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她对于农村的印象就是宽阔又平坦的麦田,还有农人挥着鞭子赶着一大群羊。   往往这个时候,小裴靖都会捏着鼻子跑开。因为羊的味道不好闻,而且还喜欢在路上边走边拉。   等等!   裴靖想到了,庄稼的好坏还跟土地的厚薄有相当大的关系。   小时候的农村经常有人买大袋大袋气味古怪的肥料,增加土地肥力。   虽然她不知道现代肥料怎么做,但是肥田,她还是知道一点的。   在很多正史野史上面都有记载,可用草木灰,河塘淤泥以及人畜粪便之类的做肥料,可以增加土地肥力。   在白鱼村,据村民们说,他们平日都是用的捣碎的秸秆当做肥料,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土地还是越来越贫瘠。   裴靖还专门去看了他们收完庄稼的空地,上面撒着被捣得稀碎的麦秆残渣。而田地里的土,已经细的像沙子一样了。   这样的地,就是给它现代的良种,恐怕也没办法种出多高的产量。   当务之急,还是先普及农业知识。   当然裴靖也不是专业的,就想到什么做什么了。   她跟村子里的人仔细说明了肥料的重要性,并且阐明了最廉价又有效的肥料,就是人畜粪便。   鉴于白鱼村太穷,根本没人养得起牲畜,只偶尔有几家养了几只鸡鸭,所以肥料的大头,只能是人的粪便了。   但这也不太好操作,总不能让大家以后都跑到田埂上上厕所吧。   所以,由肥料这个问题,又引出了白鱼村的公共卫生设施急需建设的问题了。   简单来说,就是建公共厕所。   对于白鱼村这样几乎可以称得上蛮荒的地方来说,厕所什么的,没有什么必要。   平时有什么三急问题,一般都是找个草丛就解决了。   有建茅房的钱,还不如把自己房子好好休整休整呢,毕竟茅草顶的确不怎么结实。   大家说得振振有词,裴靖听得目瞪口呆。   她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   对着这一张张盲目又憔悴的脸,裴靖一时竟也说不出什么劝导的话来。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的,所以他们的无知愚昧都显得有点可怜。   他们的粗俗,短目,并不是他们所愿,他们只是没有开化的机会。   裴靖决定,要把开学堂,教授知识也加入白鱼村的发展规划里来。   这两件事实在都很重要,可是裴靖也实在是分身乏术,无奈只能想办法找个人来帮忙。   四下一看,看到桌子上那幅家具设计图,裴靖顿时眼前一亮。   画儿画得这么好,想必给小孩子启蒙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不就正好是个合适的人选吗?   对于裴靖交托的重任,阿洛一脸诧异:“你相信我?”   虽然她和阿洛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她明显能感觉到阿洛是个温柔和善的人,每次总是默默帮忙,从不以此彰显自己的功劳。   如果不是因为有了阿洛,她也不敢如此大刀阔斧地对白鱼村进行建设。   “我当然相信你!”   对于裴靖这毫无来由的信任,阿洛没有二话,毫不犹豫就接了这个任务。   学堂的先生定下了,裴靖这边也可以开始开工了。   虽然,大家对于裴大夫如此能折腾十分不解,可裴大夫是村子里少有的文化人,又是个大夫,而且出手大方。   所以为裴大夫做事,他们也是乐意得很。   是的,裴靖乍然暴富,竟然没有离开这里找个富庶的地方享受,反而是把这些钱都拿出来支持村子的建设。   这放在以前,裴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大公无私的一天。   好吧,现在她倔脾气上来了,非要把白鱼村改造成跟现在截然不同的模样来。   公共厕所的建造比寻常房屋简单得多,建了四面粗糙的土墙,再挖出一个可以存储大量粪便的坑就差不多了。   按裴靖的计划,公厕一共建了五座,分布在村子的四条主路旁,还有中心点。   这样只要在村子里,有内急的时候,都能在附近找到厕所。   除此之外,裴靖还在村子里新盖了一座房子,作为学堂的教学场地。   之前房子没盖好的时候,阿洛就已经放出消息,收了一堆学生。   每天上课的地点就变成了裴靖的家,每天累的跟狗一样,结果回到家里还要受到孩子们的声波袭击。   才两天,裴靖就有一种痛不欲生的错觉。   所以第二天就吩咐村人们先建学堂。   如果对于公厕,大家是不理解。那么对于学堂,大家的意愿就统一又强烈。   虽然他们大字不识一个,可也知道这世道读书人有多金贵。   从前是太穷,没有机会送自己的孩子读书。可现在有机会了,而且上得起了,于是,大家谁也不愿意错过,建造起学堂,一个个都干劲儿十足。   作为村内学堂的出资人跟所有者,裴靖阔气地给所有孩子免除了束,也并不要求非要用笔墨纸砚来学习。   她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一个沙盘,可以用棍子代替毛笔,在沙土上写字。写完后只轻轻一抖,就能恢复干净,可以反复练习。   因为没有了束,所以学堂新任夫子――阿洛,也就没有了收入来源。   当然了,阿洛现在仍处于失忆中,吃住都跟裴靖在一起,所以对这些也并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是学堂所教授的内容。   作为学堂唯一的夫子,一开始,阿洛是按自己所知任意讲授。   可某一天,裴靖心血来潮偷偷听了一节课后,就强烈要求给学堂增加了教学内容。   孩子们不光要学习圣人经义,还多了认字,练字,以及如今学堂中并不会教授的数术,美术,自然,道德之类的稀奇古怪的课程。   所有内容都由裴靖亲手编订,再由他教给孩子们。   看着纸上写的“小孔成像”、“凸透镜凹透镜”、“折射”跟“反射”,明明是从未听过的奇怪言语,却用严丝合缝的逻辑,巧妙地解释了很多从前无法解释的小事。   看着由裴靖抄写的歪歪扭扭的字,阿洛一向温和的脸上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很有趣啊! 第8章 争执   公厕建好了,但使用情况不是很好。   对于白鱼村人来说,裴大夫是大夫,他说建了就建了,他们不必在这些方面惹他不高兴。   但建好之后用不用,他们却有自己的想法。   总之,并没有向裴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村民们依旧跟从前一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几个新建好的公厕成了摆设。   毕竟她也不是村长或族老,能够强制命令他们去做什么?   所以到最后真正用的只有裴靖,阿洛和白木匠一家。   是的,白木匠白三叔。   自从上次裴靖跟白三叔合作做家具,一日成名,引来无数贵人预定之后,白三叔的木匠铺子就生意红火起来。   随着在徐府那几单生意的完成,以及暴增的订单,暴富的并不只有裴靖一个。   自觉身价已经不同以往的白三叔一家,对于往日的行为格外注意,开始跟着白鱼村唯一的讲究人――裴大夫学习。   就连新开的学堂,都是白三叔第一个把自家的小子送过来。   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足而知礼节。   古人诚不欺她!   知道了问题的关键在哪里,裴靖迅速更改了方案。   既然大人不好管,那就从好管的孩子入手。   裴靖对学堂的孩子们来了一次突击检查,她发起了一场考试。   考试内容就是之前学习的内容,根据这些内容出了二十道题。   上午才宣布要考试,下午就开始了。完全来不及准备的孩子们,一个个看着试题抓耳挠腮。   整场考试由裴靖亲自监考。   本来应该是阿洛来的,但她怕阿洛脾气太好,压不住那群淘气鬼,于是自告奋勇,亲自上了。   考完之后,批阅工作是由阿洛完成,裴靖复审通过后,就直接把成绩排名张贴在了学堂门口的公告栏上。   于是,等第二天学生们上学的时候,村民们干活从这里路过的时候,就都看到了这份排名公告。   大家一时好奇,有孩子在学堂上学的村民就让孩子给他们讲解。   这才知道,原来学堂的考试结果出来了。   整个白鱼村都轰动了。   要知道考试就跟识字一样,在他们看来是件很神圣的事。   从前他们听说过读书人参加考试,考过了就成了秀才,成了官老爷了,没想到现在自家孩子竟然也有这样的机会。   一瞬间,学堂的地位再次拔高,甚至有些大人都蠢蠢欲动,恨不得自己亲自来学。   裴靖一看势头大好,于是趁热打铁,专门在村子里开了一个表彰大会,表扬这次考试中的前三名。   虽然都是零基础学习,但有的人大概天生就是这块料子。   比如这一次的第一名跟第二名,只学习了短短半个月,写出来的字就像模像样,答题也答得出乎她的意料。   至于第三名,虽不如前两个聪明,但却格外努力。每天起早贪黑,根本没有普通小孩子的贪玩,努力到裴靖这个成年人都自愧不如的地步。   这样的孩子,如果一辈子都在白鱼村里碌碌无为,被埋没下去,裴靖想想都心痛。   好在,他们现在终于有了发光的机会。   裴靖为了奖励这三个学得好的孩子,也为了给其他人改变的动力,特地给他们准备了丰厚的奖品。   第一名,5两银子;第二名,3两;第三名,1两。   除此之外,还许了他们每人一个愿望。   当然这也实在是因为她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可奖励了。   结果,这个愿望刚应承出来,第三名的叫白小河的孩子就举起了手。   裴靖没想到会这么快,干笑着问:“小河,你已经想好了吗?”   白小河表情坚定地点头:“裴大夫,我想跟着你学医,可以吗?”   诶?裴靖吃了一惊。   这当然……不行了。   毕竟她是个半吊子,教人家孩子不就成了误人子弟了吗?   可是既然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许诺了,那自然也不好反悔。   裴靖一时左右为难起来,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你想学医是吗?”   白小河点点头。   “可以。”   白小河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但是――”   白小河睁大了眼睛,等着她的后半句。   “学医不易,我要先考察一下你的资质。这样吧,接下来,你每日学堂放学之后就来我这里背医书。要想当大夫,先要背会那些,才有资格。”   “而且,你学堂里的课程还不能落下,否则就不用再学医术了,你能做到吗?”   “能的,裴大夫,我能的!”白小河欣喜若狂地连连点头保证,生怕裴靖不相信。   第三名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而其他两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向着裴靖跟阿洛行了个礼,说是要再想想。   虽然人人都知道读书能出人头地,能光宗耀祖。但那都是虚的,看不见摸不着,所以大家的感觉并不是很深刻。   可是,这些孩子才学了半个月,就拿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五两银子,要靠一家三口不吃不喝干多半年才攒的下来。可现在,他们学了半个月就有了。   甚至已经有几个中年汉子举着手问,能不能让他们也进学。   这舒舒服服学写字还有银子赚的好事,谁也不想错过。   那当然是不行的!   裴靖断然拒绝:“我们学堂的招生时间已经过了,想入学等明年吧。”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极度失望的神色。   “不过,”裴靖话锋一转,所有人立即抬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她:“这样的考试,以后每月都会进行一次。所以,这次没有得到奖励的,也不要灰心,还有机会。”   此言一出,所有人情绪都瞬间高涨起来。许多村民甚至直接跑到自己正在读书的的孩子身边,郑重其事地训起话来。   裴靖皱着眉头,心里嘀咕,重要的还在后头呢!   “咳咳!”裴靖清咳两声,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除此之外,大家也知道,我们白鱼村新建了公厕,已经开始投入使用。作为我们学堂的学生,既然已经是读书人,就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不可再如从前一样肆意,要约束自己及家人。”   “所以,我会将这一项计入月末考核分中。下一次,我会选成绩及德行最好的三个人予以奖励。”   这话一说,所有的学生及其家人都神色凛然。   但仍有一部分家里没有孩子上学的人,对裴靖说的,不以为然。   “这一举措,不只对学堂里的学生适用。任何将来希望进入学堂学习的人,都需要遵从。我会安排一个督察小组进行监管记录,之后有人想入学的话,需要先审核行为是否合乎规范,才会决定。”   这话的意思,就是所有人都要按她的意思来了?   裴靖说得很直白,所以大部分人都听懂了。   但听懂了不代表同意,当即就有人反对。   “凭什么!”一个粗哑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   大家循声望去,看见竟然是村里平日游手好闲,最不着调的白大林。   “凭什么我们都要听你的!”一个白大林叉着腰,满脸不忿地喊道:“你一个半路过来的人,我们让你留下来,你就该烧高香了。竟然还敢这么嚣张,真以为你是哪里的官老爷了,你以为你是谁!”   来了白鱼村这么久,裴靖接触到的大都是朴实善良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   她愣了一下,挑挑眉说:“我并没有命令大家做什么?你仍旧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学堂是我一人出资建成的,先生也是我请的,我有权利对自己的学堂要招收什么样的学生有要求吧?”   裴靖的声音平和,依旧习惯性地面带微笑,这让大家以为她脾气好。   刚好白大林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他更是趾高气昂,盛气凌人:“你要是个有良心的,就该实实在在地报答我们。你来我们白鱼村的时候,可是个穷光蛋,要不是我们救了你,你现在说不定就连街上的乞丐都不如!就连你那学堂也是我们大家帮着盖的,地也是我们村里的,凭什么就算你一个人的?”   白大林的话音还没落,周围的人们就窃窃私语起来。等他的话一说完,立马就有几个人赞同地点点头。   见有人认同他的话,白大林愈发嚣张,甚至跟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一起,想要过来拉扯裴靖。   裴靖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轻轻一拉,整个人就被一个人挡得严严实实的。   是阿洛。   他的脸色不复以往的温柔,反而冷冽又危险。他举起手中的木棍,沉声道:“谁再往前一步,就别怪我无情。”   这神色与他们初遇时极为相似,只是那时她觉得可怖,如今却觉得安心。   裴靖定了定神,语调平静地问:“所以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裴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整个人显得严肃起来。   没有人敢看她,就连刚才说得振振有词的白大林,也是眼神四处乱瞟,并不敢跟她对视。   裴靖觉得很失望,她费尽心思要帮的人,也许并不需要。   那她又是何苦来哉?   “那――”   “白家小子,你说话可要讲良心!裴大夫是住在咱们村里,可是却不是咱们收留她,而是咱们求她留下。”   裴靖未出口的话被打断了,打断她的正是之前给她送过粮食的白七婶。   而在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处处帮扶她的人,也是她。   此刻,在有人心思动摇的时候,又是她再一次站出来为她说话。   裴靖突然想起来,她一开始想要帮白鱼村的原因了。   不是她圣母心作祟,也不是她闲着没事干。   而是她想为那些善良的,帮过她的人们,做点事。 第9章 起疑   白七婶年龄不是最大的,但辈分却很高,所以她一发话,刚刚还议论纷纷的人群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白七婶走出来对着裴靖点头微笑,转头就是一巴掌拍到了白大林头上。   “臭小子,我倒是问问你爹,是不是就教你整天就想从别人身上要好处!要让别人知道了,恐怕以为我们白鱼村都是这样不要面皮的人!”   那一巴掌又快又狠,白大林都没反应过来。等看见白七婶还要接着打的时候,才狼狈地捂着脑袋,抱头鼠窜。   “七婶,你说归说,别动手啊――”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追一个跑,倒也打散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   “七婶,大林才是咱们白鱼村的人……”   虽然有白七婶出来打圆场,但仍有人心里不太服气,脸色也不太好看,看着裴靖的眼神也开始带着点敌意。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一个满是笑意的声音响起来,裴靖看过去,还是个熟人。   来的人是刘嫂子,也就是村长家那位。等一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刘嫂子登时脸色一黑:“白大林,你过来!”   在整个村子里,除了辈分最高的族长白五爷,最有权威的就是村长白正今。   刘嫂子作为村长夫人,说的话也没人敢反驳。   于是就见跑得欢实的白大林,一听见就哭丧着脸,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走过来。   “你呀你呀――哼!”刘嫂子瞪着眼,咬牙切齿地指着他,见他一副怂样,又恨铁不成钢地扭头走到众人面前。   “大家听我说几句!”   场面安静下来。   “裴大夫一来咱们白鱼村,就救了我家小宝。不说别人,就说我家,裴大夫这辈子都是我刘金燕的大恩人!”   “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刘嫂子,你家当家的当村长可得公平呐。”人群里的张家娘子忍不住回了一句。   “春叶妹子,你说跟你们没关系?”刘嫂子气笑了:“上次裴大夫高价收山上野果,你们家没卖?还是这次学堂,你们家柱子没学?”   刘嫂子每说一句,张家娘子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刘嫂子说完,张家娘子已经恨不得用袖子捂住脸了。   就连原本跟同窗们站在一起的张柱子,也面色通红,羞愧不已。   见她这么不堪一击,刘嫂子白她一眼,转向其他人:“咱们白鱼村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方圆左近,就咱们最穷,以往别说学堂,就连大夫也没有。有人生了急病甚至来不及去镇上,就这么过去了。”   说起这些,大家都深有同感,有人被刘嫂子说中了心事,一时间悲上心头,眼睛不知不觉就湿了。   刘嫂子话音也哽咽起来:“咱们穷,人家大夫也都不愿意往这儿来。时间久了,就似乎咱们白鱼村的命比别人的贱一样!”   “裴大夫来咱们白鱼村,是咱们的福分。看病从来不开贵的方子,平常还专门给咱们熬药茶强身健体。现在更是开了学堂,让咱们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裴靖从来都知道,冷言冷语堪比利剑,可以将人伤得体无完肤。   但她从不知道,原来推心置腹也能让人如沐春风。   刘嫂子没有注意到裴靖的变化,依旧在训话:“裴大夫是有能耐的人,山上不值钱的野果子,到了他手里,就能让别人争着抢着要。咱们跟着裴大夫,将来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你们现在把裴大夫逼走了,就算拿到了钱,难道就没有花完的时候。等到钱花完了,咱们白鱼村就又跟从前一样,有病没人治,进学没人教。   到时候再后悔,想找个跟裴大夫一样的肯帮咱们的人,看你们上哪找去!”   这一套套的话下来,人群明显慌张起来。   有聪明的还直接向裴靖喊话:“裴大夫,我们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一时脑子转不过来,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刚刚是我们不对,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做到!”   其他人纷纷附和,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了。   没轮的上裴靖说话,一场本来会很严肃的矛盾,就这么解决了。   裴靖对白七婶跟刘嫂子道了谢,又重新走到众人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各位,我如今也算是白鱼村的一员,我裴靖在这里保证,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我们白鱼村更好!”   ***   关于学堂考核引起的纷争就此告一段落。   通过这件事,裴靖也发现了问题。   纵使看起来再和谐不过的白鱼村,当出现利益问题的,依旧会有问题。   俗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裴靖觉得,自己从前想得太简单了。   最开始的时候,由于周围邻里的和睦,让她失去了基本的判断,把这当成了一个真实版的基建游戏在玩。   可是,经过此次事件,她知道了,白鱼村的人并不是游戏里的npc。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脾气。   纵然她的初衷是好的,可在没看到结果前,大家既不知道,也不相信。   这也怪不得别人,如果有个人突然跑上来跟她说,每天绕着村子跑一圈,然后什么结果都没有,她也不会相信的。   毕竟,她虽然开了学堂,可只有一部分孩子能上学,因为阿洛一个人教不了太多人。   至于挣了大钱的家具,专业技术要求太高,也只有白木匠能做。   白鱼村剩下的很多人,并没有得到什么切实的好处。   所以,她需要给大家看到一点希望,让大家有共同利益,共同目标,才能齐心协力,共同努力。   急到头秃的裴靖,只好打开系统找办法。   百无聊赖地翻着,突然,裴靖感觉眼前一花。   这是一套五彩缤纷,让人眼花缭乱的套装,名字叫做“童心乐园”。   这一套是游戏里六一儿童节那天送的免费套装,虽然不花钱,但质量也很不错。   看着人物手中抱着的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裴靖觉得她又有个好主意。   于是,白鱼村每家每户都接到了通知,裴大夫开始收干花了。   裴靖把需要的花的名字写到了学堂门口的告示板上,上面同时还有另一个任务。   做玩具。   玩具?那不是孩子才玩的,他们想不明白裴大夫为什么要让他们做这个。   裴靖也不多解释,直接把自己买回来的布料分发给接了任务的人。   发的同时还有一张画了奇奇怪怪人物的画。   这画,当然是出自阿洛的手笔。虽然,阿洛对于突然被要求画这些从没见过的东西,有一点意外,也对裴靖的“可爱一点”的要求略有些讶异。   可看着裴靖看着他时满满都是信任的眼神,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去试她所谓的“可爱”到底是什么?   裴靖看到画的时候,也很惊讶。   她是在跟阿洛说了以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阿洛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人,而且还失了忆。   上次画家具图,是有实物照着画,所以画的好没什么问题。   可这次她并没有把这套衣服穿出来,所以自然也没有什么实物可以临摹。   毕竟她又不只准备制作那一种玩偶,所以还是要发挥画师的想象才行。   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会有想象力,可一个,失忆的人会有吗?   所以,当看到宣纸上那一个个可爱得她心都要化了的形象,裴靖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阿洛他,可能有点奇怪。   他的伤,早就好了,却仍旧一直留在这里。   而且他的画画得出奇的好,绝不是一般人可以达到的水平,学识也好,学堂里的孩子们对他都是赞不绝口。   就连白鱼村里的人,也都对他没有什么负面印象。   甚至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慢慢依赖他。   而裴靖知道,她自己是个心防再重不过的人了。   阿洛这样一看就不寻常的人,却留在这样一个穷困的村子里,每天当着被她呼来喝去的小伙计。   裴靖感觉胸口一阵发紧,会是因为系统的缘故吗?   就连她这样一个从信息高速运转的时代过来的人,也会被震惊,更别说在这个闭塞又古老的时代了。   她知道系统一旦暴露,会有无数人觊觎。   可她不希望,这些人里会有阿洛。毕竟好不容易她才接纳了这么一个亲近的人。   “怎么了?是不喜欢吗?”看到裴靖拿到画之后,就开始发呆,现在连情绪都低落起来。   阿洛不由得紧张起来,难道是这画不符合裴靖的要求,不够可爱吗?   “没关系,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重画。我多画几次,一定可以画出你想要的画。相信我,裴靖!”   裴靖一抬眼,就撞进了阿洛温柔如水的眼眸里。   裴靖一直都知道,阿洛的相貌很好看,她也一直告诉自己,欣赏可以,喜欢不行。   可是此刻,阿洛温柔的眼神中透露出的紧张与关切,却让裴靖有些迷茫了。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裴靖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剧烈心跳。她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晕乎乎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阿洛,你会骗我吗?”   “不会,我不会骗你。”   一丝清风吹来,却并没有让裴靖清醒。   裴靖觉得自己好像沦陷在了这温柔的风里了。   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叛逆与冒险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她想赌一场!   赌这个人,可以信。   --------------------   作者有话要说:   裴靖:阿洛画得这么好,难道失忆是假的?   阿洛:没想到会因为这个露馅,失策! 第10章 玩偶   不过,事已至此,不管阿洛知不知道她的秘密,现在再想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最多以后注意就是了。   现在需要做的是,赶紧把新产品生产出来。   于是,还想着要再重画一遍的阿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刚才还闷闷不乐的裴靖,马上又把画一卷,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新产业链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可以采集裴靖所要求的花制成干花,裴靖会照单全收,但是价钱不高。   另一部分就是按照图纸缝制玩偶,但这风险有点大。只有当玩偶卖出去了产生利润了,才会有报酬,否则只能白做工。   一听说要白做工,一些人当即就退却了。毕竟花只要家里的女人跟孩子,去山脚下或半山腰采点回来晒干,就能有钱赚。   而那个到最后浪费了时间,还什么都得不到,那图什么呢?   也有一部分人,对裴靖提供的布料虎视眈眈,想着自己做的话,到时候t下一块两块来,就算赚不到钱也不亏了。   可惜这种心思在听到裴靖说,做玩偶要有押金的时候,就彻底熄灭了。   所以,到最后,做玩偶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不过,也够了。   来应征做玩偶的,都是老实肯干,女红手艺精湛灵巧的人。   按照着图纸,细心剪裁,缝补,然后用裴靖收来的干花调制成的安神花包填补。   做出来的玩偶一个个精致可爱,让所有人都爱不释手。   裴靖看到成品,多日来因为各种不顺而烦躁不堪的心也高兴起来。   她把每个玩偶都先给阿洛送了一个。   “给我的?”阿洛一脸疑惑,似乎不明白裴靖这是什么意思。   裴靖看着阿洛与以往不同的神情,挑挑眉,得意地笑出声来。   这才对嘛,哪有人时时处处都面面俱到的,这样的阿洛反而让他多了几分真实感。   “能做出这些东西,你帮了大忙。这些是送给你的谢礼。”   “谢礼?”阿洛看着怀里圆滚滚软乎乎的玩偶,竟然有种新奇的感觉。   给他送礼的人不少,金石玉器,珍馐美人,各种各样掺杂着欲望与污秽,只会让人作呕。   可这个礼物,却让他感觉简单又干净。   听出阿洛语气里的些微疑问,裴靖以为他嫌弃谢礼太轻,连忙解释:“我也不知道这些玩偶能不能卖出去,所以现在只能送这个。等我们挣到了钱,一定给你分成,分两成!”   阿洛笑开了,眉眼像是温润无暇的美玉,越发让人赏心悦目。   “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关于玩偶的销路,裴靖也有想法。   那些边角料做的小玩偶挂饰,可以让村里人去集市上摆个流动小摊点,哪里人多去哪里,价钱便宜点总能卖掉。   但那些大的,成本高,注定了它的价格不可能便宜,所以,要想别的办法。   裴靖带着那些玩偶去了徐府。   听闻是裴靖来了,徐府上下都很是欢迎。   自从用了裴靖的新式药膳,老夫人胃口好了,身体也好了。   老夫人好了,徐府主人徐老爷心情也好了,所以这段时间府里平静了许多。   主子们宽和,下人的日子也好过。   尤其是前段时间裴靖还为老夫人新制了一道酸奶乳酪,让老夫人房里上下的丫鬟小厮们都尝了鲜。   所以大家都等着这次裴大夫会带什么来。   结果竟然不是吃的。   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又被裴靖拿出来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一个个,怪模怪样,怪,怪可爱的。   尤其这几个还是好几个妇人做了好几天,还精巧地用细线勾出了毛绒绒的质感,让周围的丫鬟们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想摸摸看。   老夫人也很是喜欢,一看到就笑呵呵地抱在怀里,连跟别人说话都一直抱着,细细抚摸。   徐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兰芷悄悄对她说:“老夫人以前很喜欢小猫小狗,可惜又受不了它们的毛发,所以家主就不许府里出现这些东西。还好裴大夫你主意多,能让老夫人高兴,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拿过来,徐府不会亏待你的。”   裴靖微笑点头应是。   离开的时候,老夫人还要给她回礼,被裴靖拒绝了。她只挑了一盒子点心,坚持不要银子。   虽然她的确有通过徐老夫人向其他人推销玩偶的意思,可送给老夫人的东西就是送的,再收银子,像什么样子。   从徐府回来没多久,就有贵人家的管事直接来白鱼村寻她买东西。   甚至,有的更讲究的人家,还特意自带了布料,并且点名要做的样式,直接让裴靖她们的小作坊打开了定制模式。   等发现玩偶除了惹人喜爱,还有安神的功效后,买的人更多了。   在一开始决定做玩偶的时候。裴靖就要求在所有的玩偶身上都绣上一条摆尾高跃的白鱼。   她准备把白鱼村做成一个品牌,现在只有玩偶,以后还会有衣食住行各个方面。   到时候,只要大家一看到白鱼,就能想到白鱼村。   玩偶的生意大获全胜,所有参与的人都得到了一大笔钱。这让一开始选了干花的人,肠子都要悔青了。   可也没办法,毕竟这是他们自己做的决定,现在也只能后悔自己的短视,并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听裴大夫的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玩偶这种东西虽然好做,但也极易被模仿。   自从白鱼村的玩偶火了起来,没过几天就有了仿制品。   就见裴靖自己拿到一起比较,都看不出区别在哪,因为纺织品竟然连白鱼村的logo都有。   虽然白鱼村玩偶的主要客户一直都是直接定制的贵人,这些仿制品并影响不到根本,裴靖依旧觉得很不爽。   自己辛辛苦苦想出来的点子,就这样呗别人偷走,反过来跟自己竞争,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生气的裴靖决定推出新品――女式手包。   这一次她准备借着包包的销售,进一步推广白鱼村这个品牌。   等以后只要提起来玩偶包包,大家就只会想起来白鱼村。   也只会认可白鱼村。 第11章 试探   相比起多是女人和小孩子才会喜欢的玩偶,包这种实用性更强的,似乎受众面更大些。   可是比起玩偶娃娃只要做得可爱一点,就能得到别人喜欢。包这种东西,想要真正打开销路,就难了点。   毕竟古今审美差异还是挺大的,现代的有些包连她都没办法欣赏,更别说这群代沟差了几千年的古人了。   不过,凡事都有好有坏。   包包这种东西比玩偶有用的多,而且这是个空白市场,一旦打开市场,那么就是一个可以长期做下去的生意。   所以,裴靖并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所以她去找了自己的万能画师。   有什么比画画厉害,对新奇事物接受程度超高的阿洛更好的合作对象呢?   至于会不会暴露之类的问题,裴靖表示,等设计完包包再说吧。   果然阿洛不愧是阿洛,裴靖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想法,东一句西一句。说到一半,裴靖自己都觉得有点乱,可阿洛竟然听明白了。   不光听明白了,他连裴靖一直想要的古典现代结合的风格都描绘出来了。   看着宣纸上那个小巧玲珑,精致典雅的斜挎新月流苏包,跟他画的洒金蝴蝶齐胸裙的贵女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除此之外,还有如意形的祥云纹手包,让裴靖看了都有些心动。   “至于你说的其他的,我还要再想想,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竟然还会有吗?   裴靖忍不住激动地心情握住了阿洛的手,有些语无伦次:“没关系,不急的,你慢慢想不要紧。阿洛,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能遇见你我肯定是前世积了大德啦!”   阿洛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少见地怔住了。   裴靖沸腾的心情稍微冷却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再看阿洛的态度,不由得有些尴尬。   “裴大夫,请自重。”   裴靖尴尬地心情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满心的不悦。   什么叫,请自重?   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一样?   真没想到阿洛竟然还是个小古板,还搞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   等等,自己一直是男装,在别人眼里是男人。阿洛反应这么奇怪,该不会是想歪了吧?   裴靖脑子里面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起来,瞄了一眼阿洛别扭的脸色,裴靖突然产生了一个恶趣味的念头。   原本因为激动握住的手虽然松开了,却变本加厉地顺着手臂一路摸到脸颊。   裴靖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做作地说:“阿洛,你说什么呢?咱们兄弟俩还这么生分吗?我可当你是我亲弟弟,以后咱俩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有什么事,跟裴大哥说,绝对没有二话!”   “裴……大哥?”阿洛细细咀嚼这个称呼。   一旁的裴靖还笑嘻嘻地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捶着胸口保证,自觉义气十足。   对方用一种她看不太懂的眼神打量她许久,久到裴靖脸上笑嘻嘻的表情都快要撑不住了,才听见阿洛低低笑出声来。   “裴大哥的话,我记住了。”   看着阿洛高大挺直的背影,裴靖有点懊恼。   她好像办了件蠢事!   ***   有了图纸,包包就可以正式投入生产了。   有了玩偶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哪怕裴靖说得再怎么可怕,也没有人再退出了。   大家都坚信,跟着裴大夫干,肯定行!   人一多,很多事情就好做了很多。   裴靖把包包的生产线拆分成若干部分,每人分管一个部分,既有利于统一质量,又有利于提高熟练度。   一部分针线活做得好的人,专门负责为每一个包包上面绣上白鱼村的专属logo。   等每一部分生产完成,还有专人组装。   全村人齐心协力,包包的生产比玩偶快得多。   不过短短半月,就生产出了一大批各式各样的包。   这一次不光有一开始的女包,还有后来阿洛重新设计的男包和书包,势必要把男女老少一网打尽。   成品依旧被裴靖先送了几份给徐府,还有其他经常捧场的夫人。   剩下的包仍然很多。   这些包包价格不低,如果在镇上卖,大概卖个十年八年都没问题。   毕竟兴阳镇实在是太小了,除了那几家富贵人家,其他大多数人都是比白鱼村略好一些的普通人,是用不上这种东西的。   所以,他们需要向远方去开辟更大的市场。   裴靖想到了兴阳镇所属的永清县。   她通过镇上的熟客了解到,永清县常住人口抵得上五个兴阳镇,来往客商多,比这里热闹得多。   只是比起到镇上需要两小时的路程,要到永清县的话,就远得很了。   好在裴靖是个懒人,早在有钱了之后,就不肯再每天长途跋涉,花了大价钱配齐了马和马车。   所以哪怕路上花的时间长点,裴靖坐得住。   她唯一怕的是这路太远了,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上次逃婚路上的劫匪,可把她吓得够呛。   多亏有――   “阿洛,你陪我一起去永清县一趟。”   “我?”埋头苦画的阿洛,听见自己的名字,诧异地抬头看她。   “是你啊。”裴靖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功夫那么好,别浪费了,正好省了请镖师的钱。”   阿洛猛地抬头,眼神锋利。等裴靖看过来,才又收起这副神态,垂目敛眉低声细语:“可是,我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你看你的画即使忘记了也画得那么好,功夫也一样的。”裴靖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我去准备下出门要带的东西,你也抓紧时间啊!”   随着裴靖离开,阿洛,不,洛千江脸上温柔的神情倏然隐去。看着她的背影,洛千江眼里透露出几分深思。   也是这段时间在白鱼村待得久了,骨头都被这恬淡闲适泡软了,连最基本的警惕都险些忘记了。   洛千江嘴角微勾,也是他大意了,没想到裴靖比他想象的要警醒聪明的多。   这样也好。   ***   要去永清县,当然不只有裴靖跟洛千江两个人。   随行的人员还有负责运送货物以及销售的人员,当然都是白鱼村的街坊邻里担任。   甚至还有学堂上次考核的前三名。   裴靖一开始建立学堂的目的,除了想让白鱼村的孩子们有书读,不至于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   另一个目的,也是想要培养几个得力助手。   毕竟她的想法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所以想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合作者,太难了。   所以裴靖决定自己培养,正好可以满足自己所有需求。   这次出门,裴靖特意将他们三个也带上了,准备靠此次外出考察一下他们的能力,以确定要不要继续往这一方面培养。   这三个孩子除了白小河因为上次提出想学医,所以跟裴靖关系比较熟悉之外,另外两个都不太熟。   不过他们跟阿洛倒是很亲近。   另两个孩子,一个叫白松山,一个叫周小六,都是头脑灵活的孩子。几个人围在一起,捧着书本,叽里咕噜讨论个不停。   裴靖出于好奇,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只听见什么“博学”,什么“深思”,听得她云里雾里,感觉自己仿佛是个文盲。   裴靖识趣地摸摸鼻子准备离开,那几个人就看见了她。   三个孩子立即起身,向裴靖行礼。   这下,裴靖也不好再走了,就笑了笑坐在了他们身边。   知道自己跟他们大概说不到一起去,裴靖自己先找了个话题,问起来:“你们好像不怕阿洛啊?”   “怕先生?”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我们为什么要怕洛先生呢?”   “诶?”裴靖诧异:“听说学堂里的夫子什么的,一般都会很严厉,难道阿洛不是吗?”   似乎是是害怕学堂的老板对他们的先生有意见,三个孩子齐齐摇头,争着抢着说:“没有,洛先生很严格要求我们,是个很好的夫子!”   他们好像误解了她的意思,裴靖索性也不挑明,故意追问:“你们不喜欢温和一点的夫子吗?”   白小河张了张口,又看了看身边的人,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年龄最大的白松山起身一揖,条理清楚,镇定自若:“洛先生是我们的夫子,对我们严格也是为了我们成才,我们心里都是明白的。而且洛先生虽在功课上严厉,但离开学堂对我们也是处处关照。我们自是感激不尽。”   看来阿洛这个夫子当得很好啊,裴靖暗暗给他使了个眼色。   阿洛脸上却不见任何被人当面夸奖的骄矜与自谦,仍旧笑得一派温柔,似是十分满意自己的三个得意弟子。   这种反应实在没趣,裴靖一脸失望,只得换了个话题:“这次带你们出来,也是想给你们一个实践的机会。要知道书本上的知识,学到了要用到实际中才有用,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考验?”   “考验!”   “那我也可以挣钱了吗?”   说出这话的周小六被白松山和白小河双双鄙视了。   “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能天天只想着挣钱?”   周小六对他们的鄙视不以为然:“为什么不可以,我又不偷不抢,靠自己挣钱有什么不可以啊!”   “吁――”   伴随着三个人的争论,马车陡然一停,裴靖来不及反应,一头撞进阿洛怀里。   阿洛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后脑,轻轻扶她坐好,掀开门帘。   “我们,到了。” 第12章 布庄   永清县比裴靖之前到过的地方都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店铺林立。   “我们该怎么卖啊,裴大夫?要去集市摆个摊位吗?”跟着来的村民看到这么多穿着讲究的人,心里有点发怵。   “不,先看看。”   裴靖在客栈开了几间房,把其他人安置好了,就带着阿洛和三个孩子出去了,美其名曰:考察市场。   既然想要把白鱼村的品牌打响,就不能靠摆地摊,那他们在兴阳镇摆不更好吗?干嘛要大老远跑过来?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要怎么让别人迅速知道包包这种东西,知道白鱼村有这种东西?   几个孩子初来乍到,看到什么都感觉新奇。尽管已经尽力克制不表现得太过明显,但好奇与渴望还是从他们不经意看过去的眼神里流露出来。   裴靖原本只是凑个热闹,并没有买东西的欲望。   可看到他们明明很喜欢,却懂事得不多看一眼的时候,就心软的一塌糊涂。   都说小孩子熊起来是魔鬼,可她觉得小孩子乖起来,比天使还要惹人怜爱。   她阔气地一挥手,想要什么,买!   可孩子太乖了也有点让人头疼,什么都不要。裴靖一问,都连连摇头。   后来裴靖索性不问了,自己觉得好看的,有趣的,就都买了下来。   把这些东西给他们的时候,几个小家伙还都红着脸推辞,还是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充当人形支架的阿洛说了声:“长者赐,不应辞。收下吧。”   看着阿洛一句话就让他们言听计从,裴靖羡慕得不行。毕竟这可是她为自己培养的未来助手哎,结果现在看起来像是阿洛的一样。   看来是她跟他们相处太少了。   想到这儿,裴靖也想起了今天出来的目的,除了逛街,还要寻找商机。   收起嬉皮笑脸,裴靖一秒正经起来:“咳,我们逛了这么久,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或者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没有什么可行的计划?”   这话一说,原本得到礼物兴高采烈的小家伙们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放下礼物,皱眉思考起来。   过了会儿,白松山第一个举了手:“先生,我觉得要先找到哪些人需要我们的包!”   白小河在一旁附和:“对对,小山说的对。”   “那要去哪里找这些人?”裴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继续追问。   “先生我知道!”周小六拨开挡在前面的两人,一个箭步冲过来:“我们最好可以从街上的店铺入手,看看哪些店铺的商品适合我们的包,那里的客户一定也会需要我们的包。”   “那我们需要守在店门口等着吗?”白小河挠挠脑袋问。   “你傻呀,那还不被店家当对手赶走啊,我们应该……”   寻找销路的任务被交给了三个孩子,裴靖放心地拉着阿洛跟在他们屁股后面逛街购物,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好在三个孩子都是脑子灵活的,一般大人都比不上。   很快,他们就找准了一家布庄。   祥泰布庄是永清县最大的布庄,平日客人都很多。   可今天布庄里却来了几个奇特的客人。   店铺里的伙计满脸堆笑地招呼:“几位小公子可是需要什么料子?我们祥泰可是永清县最好的布庄了!”   年纪最大的白松山一本正经地行了个书生礼,不急不缓:“请问店家可在,我这里有一笔生意,想必店家会有兴趣。”   几个看起来不过刚进学的毛头小子,就敢大言不惭要跟祥泰谈生意,伙计一瞬间以为这几个小子是专门过来寻他开心的。   正准备委婉送客,就听见后堂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且慢。”   来人是个衣着华贵,相貌俊秀,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摇着一把扇子,含笑走过来。   看到几个孩子,登时咧嘴一笑:“我就是这祥泰布庄的主人,你们有什么生意可谈呢?”   这少年看起来身份不低,可实在太年轻,白松山也不能确定他到底能不能做主。   还是一旁的伙计看他们不接话,生怕小少爷被怠慢发怒,急忙提醒:“这是我们家三少爷,不管你们有什么生意,我们三少爷都可以做主,还不快说呀!”   既然的确是主人,几个孩子也不在犹豫,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向这位三少爷介绍起来。   而在祥泰布庄外,裴靖跟阿洛坐在旁边的酒楼里焦急等待。   从他们坐的位置的窗口,正好可以看见对面布庄里的情况。   裴靖就像个孩子参加比赛的家长,心里忐忑极了,生怕他们怯场,又怕他们出问题,被对方打击到。   原本看得到还好,还可以从他们的表情上判断,大概还算顺利。   可没想到,几个孩子一把东西拿出来,对面三少爷的脸色就变了,然后几个人就一起去了后堂。   “失策了,我应该跟他们一起去的。他们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裴靖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杯子,焦躁不安。   “别担心,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事若是处理不了,也就白学这么久了。”阿洛漫不经心地安慰她,用公筷给她夹了块鱼肉,催促她:“快尝尝,你不是喜欢吃鱼吗?这一家的鱼做得还不错。”   “哦哦。”裴靖吃得食不知味:“他们才十多岁,小六才九岁,怎么不是小孩子了?”   阿洛顺着她:“好好好,是小孩子,那不正好可以锻炼他们吗?如果可以处理好这件事,那么你之后的一系列计划不就有人帮忙了吗?”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吗?”   阿洛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在裴靖发觉之前迅速恢复了正常:“我一个人不太够,有越多人能帮你,你才能轻松一些。”   裴靖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知道阿洛被看得一头雾水,才笑嘻嘻地扭头继续吃饭。   过了会儿,对面的布庄里有了动静,裴靖立马跳起来,拍着阿洛激动地说:“快看,他们出来了。”   是的,松山他们几个出来了,同时一起出来的还有那个年轻的布庄主人。   看他们被主人礼貌地送出门,裴靖猜测大概是谈成了,于是趴在窗口,兴高采烈地向他们挥手示意。   本以为几个孩子看到了就过来了,结果没想到,一同过来的还有那位少年老板。   “见过二位,在下郁星河。”   好家伙,大老板怎么跟着一起过来了,这到底谈没谈成啊?   裴靖心里念叨着,脸上却微笑着跟对方打招呼。   新来了客人,当然不能用剩饭剩菜招待了。于是,裴靖连忙招呼着几个人开了一个雅间,重新上了菜。   “听说,关于那些包,是裴兄你想出来的?”一坐下,郁星河小公子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话题直接就到了自己身上,裴靖只能急忙应答:“是我闲来无事想出来的,不值一提。”   本来只是随口谦虚一句,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十分激动:“怎么能说是不值一提呢?裴兄的这个想法简直太好了,那些包风格独特,跟我们的衣服搭配起来简直相得益彰!”   “诶,搭配?”裴靖一头雾水,等听清楚他的意思,才想明白了,不由得对三个孩子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那么,郁公子是同意他们的提议了吗?”   郁星河挑眉:“当然,这种双赢的合作,为什么不同意呢?”   没想到几个小家伙竟然真得看他们自己就谈成了这桩生意,真是人不可貌相。   既然几个孩子这么给力,裴靖当然要全力支持。裴靖决定,这次合作,只要不亏钱,那么不管挣多挣少,都行。   “我刚才跟几位小友商议好了,你们的包就放在我们祥泰布庄寄卖,所得二八分,我二你们八。不知道裴兄意下如何?”   这是真的吗?裴靖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没有问题,那就多谢郁公子了。”   “先别忙着谢,我还有要求。”   裴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心里就“咯噔”一下,果然天上掉馅饼,都是有条件的。   “郁公子,请说。”   郁星河微微一笑,凑过来说:“你们的包很好,可是种类太少,跟我们布庄里的布料和衣服不太匹配。所以我希望――”   裴靖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捏住。   “你们能为我们布庄做出配套的包饰,如果可以的话,让你们的画师过来我们这里就再好不过了。”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裴靖长出一口气,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就哽住了:“什么?让画师留下!这不行!”   郁星河被她的强烈反对吓了一跳,试探着问:“裴兄误会了,我并非想挖裴兄的墙角,只是希望这位画师能来我们布庄亲自看一下我们的衣服。”   裴靖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尴尬一笑,解释道:“抱歉,我太失态了。这就是我们的画师,郁公子的要求我可以同意。”   顺着裴靖的指示,郁星河才注意到一直在旁边默不做声的阿洛。   看到那张脸,郁星河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位……画师,看起来十分眼熟,我们可是见过?”   --------------------   作者有话要说:   郁星河:这位画师,我们好像见过?   阿洛(冷淡一瞥):没见过。   裴靖:这是要掉马吗?期待ing 第13章 书院   这么巧,竟然出来谈个生意也能遇上认识阿洛的人吗?   裴靖紧张地等待他后面的话,她对于阿洛的真实身份,其实也很好奇。   “你认识阿洛吗?他之前受了伤,失忆了,如果郁公子认识他的话,正好可以帮他找一下家人?”   郁星河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有点拿不准:“兴许是哪里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一时半会儿记不太清了。”   “那好吧。”裴靖有点失望,她还是挺希望阿洛能回到自己的家的,虽然现在他留下来能帮她很多,可他毕竟跟自己不一样,不是被赶出来无处可去。   有家的话,还是回家最好了。   郁星河还在苦苦思考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裴靖一看,觉得大概是没什么希望了。   既然如此,就不必再在此浪费时间。裴靖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准备结账。   一旁扶额苦思的郁星河连忙拦住她:“裴兄不用破费。”   “啊?”裴靖不同意:“本就是我请郁公子吃饭,怎么能让郁公子付钱?”   郁星河“嘿嘿”一笑:“这祥隆酒楼也是我家产业,没关系的。”   裴靖呆滞,有钱真是让她羡慕嫉妒恨啊!   按商议好的,接下来要去布庄看衣服。结果刚出门,郁星河一拍脑袋,大喊一声:“我想到了!”   “什么?”   众人纷纷讶异地看向他,觉得这个郁公子好像有点什么毛病,怎么一惊一乍的。   郁星河兴奋地凑到阿洛身旁,要去拍他的肩,结果被阿洛一侧身躲开了。   他丝毫不以为意,继续去跟裴靖说:“我终于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这位仁兄了?”   “哪里?”裴靖紧张地问。   “这位――嗯?”   “洛,他姓洛。”   “这位洛兄弟,跟京城的镇罪司指挥使长得很像啊!”   镇罪司指挥使,听起来似乎是个不小的官。   “太巧了,那位指挥使大人,也姓洛啊!”   裴靖暗忖,难道阿洛就是……   郁星河还想再问,却被阿洛打断:“人有相似罢了,我一介草民,又怎么可能跟朝廷命官扯上关系。”   郁星河点点头:“也是,我前几日在京城刚见过他一面。”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裴靖看了身旁的阿洛一眼,就见他正冲着自己微笑。   不知为何,裴靖除了有些失望之外,更多的竟然是庆幸。   没有察觉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郁星河依旧在自顾自地说:“你们两个长得又像,姓也一样,洛兄你该不会是指挥使的亲戚吧?”   刚才还对裴靖温柔浅笑的阿洛冷冷地瞥了郁星河一眼:“不是。”   大家都不再说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裴靖只好及时把话题转回来:“咱们先去看衣服吧,阿洛的设计一定能让郁公子满意。”   到了布庄,郁星河一下来了劲儿,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给他们介绍起各种衣服款式来,简直如数家珍。   裴靖自愧不如,结果一看阿洛,正认真跟在郁星河身边,边听边点头。   而几个孩子也听着他们的谈话,互相讨论着什么。   只有裴靖自己,仿佛在偷懒。   可是,看着店铺里琳琅满目,流光溢彩的布料,以及或温柔婉约,或清丽端庄,让裴靖只能想起一句话。   这也太好看了。   突然就有种双十一想要剁手疯狂买买买的冲动。   心动不如行动,既然想要,那就买了。裴靖想到,阿洛来了这么久,自己好像都没有给他买过什么东西。   就连唯几的几件衣裳,还是村里热心的大娘省下布料送给他的。   于是,等那几个人讨论完衣服所需搭配的包包的时候,裴靖也已经为每个人挑选了合适的衣服,催他们去试。   果然,人靠衣服马靠鞍。换上新衣服,几个人马上就焕然一新了。   尤其是阿洛,简直跟郁星河比起来,更像个清贵卓然的小少爷。   裴靖当即拍板决定,就要这些。   郁星河原本还想给她免单,被裴靖坚决阻止了。   她是来谈生意,又不是来打秋风的,怎么能一直占别人的便宜。   ***   随后几天,不用裴靖再费心思怎么去向别人宣传,祥泰布庄本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来往的客人都知道了,祥泰布庄有了新东西。   能来祥泰的客人,大多是富贵人家,不差钱。   所以当买完衣服,看到那些跟衣服搭配在一起别致精巧的手提包,一个个都爱不释手。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裴靖终于知道为什么郁星河那么爽快就答应了。   原来不单卖包卖的多了,这几天连他们店铺里的成衣也卖的比平常好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毕竟他们除了搭配衣服的手提包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包需要销售。   比如,双肩背包。   “你确定真的要在这里卖?”郁星河有点不太自在,他一向不太喜欢书院这种地方,感觉跟他天生犯冲。   是的,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永清县的白鹿书院门口。   毕竟书包这种东西,哪里还有比书院更需要的呢?   况且,这白鹿书院,虽然坐落在这小小的永清县,但其实天下闻名。   再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恰巧昨日是休沐日,他们一来,正好赶上书院的学生回来。   “诶?这不是郁兄吗?这可真是奇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郁兄。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再回书院了吗?”   裴靖循声望去。   这听起来好像还是郁星河的熟人。不过这语气,似乎来者不善呀!   不过郁星河也毫不示弱:“关你什么事!要买赶紧买,不买滚蛋!别打扰我做生意!”   “果然,商户就是商户!骨子里就没有读书的能耐!”   “王八蛋,你说什么!”   双方都被说出了火气,纷争一触即发。   他们明明是来卖东西的,这当场吵起来可还行。   虽然她跟郁星河才认识几天,可毕竟是合作伙伴,怎么可能让他孤立无援。   “这位学子――”她想调停一下。   谁知对方不屑地白了她一眼,嘲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同学你这么说话,可是要被套麻袋的,你造嘛!   裴靖秉持着以和为贵的原则,不跟他们这些毛头小子一般见识:“大家别伤了和气,不如来看看我们为大家专门准备的书包啊。”   “呵呵!”那个人冷笑两声:“你们商户能拿出什么好东西,阿堵之物难登大雅之堂!”   “宋宇杰!你混蛋!”郁星河被激起了火气,挥着拳头就要揍他,被其他学子拦下。   裴靖跟郁家仆从去帮忙,也被制住。幸好一旁的阿洛及时帮忙,裴靖才得以脱身。   那个叫宋宇杰的学子居高临下,得意洋洋地俯视他们:“白鹿书院这清净之地容不得你们这些满身铜臭的商户,也不需要你们的东西,还不快滚!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一群人面目狰狞,哈哈大笑着往回走。   突然以宋宇杰为首的最猖狂的那几个,像是脚下一滑,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推一个地倒成一团。   尤其是宋宇杰被压在最底下,疼得吱哇乱叫,没有半分读书人的风骨。   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宋宇杰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们责问:“是不是你们?竟然敢这么做!你们等着,今天你们都别想善了!”   “哎哎,你们怎么血口喷人,有眼睛都知道,我们刚才一直都站在这里没动弹,怕不是你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   别看宋宇杰这么气势汹汹的,郁星河可是丝毫不怕。   他宋宇杰背靠衡阳伯府,难道他郁家就没有靠山了吗?   郁星河气哼哼,谁怕谁!   看着对方被郁星河气得浑身发抖,裴靖悄悄挪了两步,把阿洛挡在自己身后,不让别人注意到他。   虽然刚才他们的确没有动,可阿洛那石头射他们,她可是看见了的。   现场气氛格外紧张,郁宋二人谁也不想轻易罢休!   “哗啦”一声,众人的目光尽皆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位青衫长须的中年人,正站在他们身后,皱着眉头,看着地上散了一地的书册。   有人低声惊叫:“穆先生!”随即便想向人后藏去。   就连之前向斗气小公鸡一样的郁星河跟宋宇杰也瞬间低眉垂目,气焰顿消。   “你们聚在这里在做什么?”穆先生面无表情,语调低沉。   在场众学子就跟拔了毛的鹌鹑一样,大气也不敢喘,支支吾吾谁也不敢先开口。   看到穆先生弯下腰正准备去捡书,其他人才如梦初醒一般,急忙跑过去帮忙。   结果跑得最快的人,是裴靖。   她拿着一个超大双肩包,一个箭步冲上去,眼疾手快地在众人赶到之前将那些书本捡拾干净,整整齐齐放在了背包里。然后,恭恭敬敬地交给了穆先生。   穆先生眯着眼从她打量到包,少顷,才点点头接过包:“这包不错。你是何人?”   “在下裴靖,是来这里为众位先生与学子推荐书包的。”   一现身就能压制住所有人,这位穆先生一定不是普通人。裴靖脸上格外恭敬。   “书包?”穆先生看看自己手里的包:“是这个?”   “是的。”裴靖微微一笑:“请容我为先生介绍。” 第14章 先生   双肩背包作为学生书包的经典款式,在各种新款包包层出不穷的现代,仍然地位稳固,巍然不动,足以说明它的好处。   所以,在裴靖仔细介绍了双肩包的特点与优点之后,穆先生明显兴趣更浓了。   好机会呀!裴靖立即趁热打铁:“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仰慕先生已久,可以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个不值钱的东西。送给先生,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穆先生高深莫测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看得裴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拍错了马屁。   终于穆先生笑了一下:“这书包很好。”   穆先生竟然笑了!   这个场面简直惊动了整个白鹿书院。   要知道在整个白鹿书院里,就数穆先生脾气最臭,一言不合就把人赶出课室。   偏偏他名声最大,桃李满天下,谁也不敢得罪。   来书院这么久,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冷面神一样的穆先生笑。   竟然是因为一个书包。   坦然接受了书包之后,穆先生就背着书包离开了。   裴靖长出一口气,回到了阿洛身边。   穆先生冷面起来,着实让人压力倍增。裴靖劫后余生一般跟阿洛念叨,冷不丁的,阿洛突然来了一句:“你很仰慕穆先生?”   谁?裴靖脑子一懵。   等仔细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刚刚走的那位先生。   刚想笑,又想到刚刚那位先生的影响力,才悄悄别过头凑到他耳边说:“我哪里认得什么穆先生?这不是为了卖书包吗?”   阿洛低低地哦了一声。   裴靖没看见他的表情,她只知道才刚转过来头,就被吓了一跳。   之前对他们满是敌意的学子们,正蜂拥过来,争着抢着要买书包。   裴靖乐得喜笑颜开,忙不迭得收钱卖东西。   “等一下!这个书包,我要了!”   听到了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裴靖抬头,果然是宋宇杰。   对方一脸趾高气扬地指着包架上,最底下的一个,跟刚才穆先生拿走的那个差不多的书包。   裴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满脸堆笑:“宋公子,好眼光呀!这种只比刚刚送给先生的稍逊一些,只有宋公子您这样的人才配得上!”   宋宇杰故意看了郁星河一眼,一脸的洋洋得意。   “别嗦了,怎么卖?”   “看在宋公子的面子上,我给您优惠点,一口价,500两。”   宋宇杰原本正吩咐侍从拿银票,这价钱一报出来,他一个趔趄,差点又趴下了。   “狗东西!”他气势汹汹地扯住裴靖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当你宋大爷是冤大头,敢讹我!”   他一扯住裴靖,阿洛就动了,想要过来救她,被裴靖一个手势拦住了,才又皱着眉头走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   裴靖拍拍宋宇杰紧紧扯着自己的手,柔声劝到:“宋公子误会了,我怎么敢讹你呢?”   宋宇杰冷哼了一声,表示并不相信。   裴靖笑眯眯地继续安抚:“我们的书包是为了读书人专门做的,像穆先生那样的名家,我当然要给他最好的。宋兄你在书院里也是天之骄子,那些十两二十两的书包,哪里配得上你啊?我要是卖给你,才是折辱。”   瞄到宋宇杰脸色逐渐缓和,裴靖趁热打铁:“当然我定不会勉强宋兄,我们这里还有其他款式的,宋兄也可以看一下。”   生怕裴靖再把这个书包卖给别人,宋宇杰连忙吩咐:“说什么呢,小爷又不是掏不起!就要这个了。青墨,给钱。”   “多谢宋兄惠顾。”拿到五百两的银票,裴靖笑得格外真诚。   宋宇杰买完一走,其他学子顿时蜂拥而上。   郁家仆从帮着卖,裴靖在一旁笑容满面地定价。   “这个150两,只有你才配得上它!”   “这个100两,跟公子的气质简直绝配!”   “这个1两,没什么特点,就能装书。”   一旁的郁星河悄悄扯扯她的袖子:“这个怎么卖的这么便宜?”   裴靖面上不动声色,仍旧是亲切的八颗牙微笑,背地里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回答:“这一个,刚才没有骂我们。”   郁星河:“……”   几十个书包一会儿就卖完了,还有没有买到的学子,还反复叮嘱他们有货了一定要先给他们留着。白松山三个小子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在家时他们家里人也参与了书包的制作,所以他们很清楚谢这些书包算上最贵的成本,也绝不会超过2两银子,现在最多得竟然卖到500两。   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就连郁星河也是忍不住拍手叫绝:“裴兄,你可以啊。这次宰了姓宋的一刀,可真是解气!”   裴靖一脸谦虚:“过奖过奖,宋兄他值得。”   这话可真是说到郁星河心坎上了,他豪爽地一巴掌拍到裴靖背上:“就凭这句话,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裴靖被他拍得险些扑倒,还是阿洛及时扶了了一把,才勉强站好,咳个不停。   没有想到兄弟竟然这么娇弱,郁星河一脸懵逼,本想去扶一下,却被阿洛伸手拦住了。   这一下让裴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见郁星河一脸被嫌弃的狗狗样,“噗嗤”笑了出来:“好了,跟你没关系,是我太弱了。”   见他竟然还赞同一样跟着点头,裴靖只想扶额,只好转了话题:“那个穆先生是什么人啊?竟然有那么大的魅力,让学子们都跟他学。”   说到穆先生,郁星河一改刚才的郁闷,变成了满脸崇拜:“穆先生,他可是个了不得的人!”   穆先生,名为穆济舟,是当世大儒。他稚龄时在江南文人齐聚的诗会上,以一首《无题》闻名天下。   之后更是一路过关斩将,蟾宫折桂,成为了大安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一入仕,就被新皇重用,直至官拜太傅。后来,他因醉心书画,觉得当官实在浪费时间,所以向皇帝辞了官,来到这白鹿书院成了一名先生。   据说他辞官之时,皇帝陛下驳回了五次,最终拗不过他,并许诺他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重回朝堂。   像穆先生这样的人,传到现代,大约就是会出现在学生必备古诗词里的人。   所以这白鹿书院虽然处在一个小县城中,却如此出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穆先生了。   裴靖初听到的时候,简直目瞪口呆。她从那些人的举动猜出来穆先生的身份不简单,可没想到竟然如此,嗯,不同寻常。   想到自己竟然跟这样传闻中才会出现的名人见面,自己还送了一个被他认可的礼物。   裴靖后知后觉得激动起来。   这时,郁星河别别扭扭地凑过来,小声问她:“那个裴兄啊,穆先生那样的书包还有吗?你也卖给我一个吧,多少钱我都付得起!”   那语气,那神态,像极了渴望拥有偶像同款的狂热粉丝。   裴靖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新的致富之路。   好吧,这只是想想,真要用穆先生的东西去赚钱。裴靖觉得,自己不光赚不到钱,可能还要承受天下读书人的唾骂。   不过,这一次多亏有了宋宇杰们这样的冤大头,她光靠卖书包就狠赚了一笔。   她仔细算了算,这些银子分到做包的每家每户里,大家都能分到不少。   有了这些银子,接下来再想做别的,就容易了许多。   这些天,为了这些包,大家都忙个不停,终于赚钱了,大家也能放松一下了。   先给一起来的人,包括三个孩子,分了他们应得的酬劳。   然后裴靖应郁星河的邀请,带着阿洛一起参加了一场宴会。   裴靖原本的主意,是希望在宴会上多认识一些新朋友,最好是之后的合作伙伴。   可她显然忘记了,这里是古代,而她呢,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白衣罢了。   在这个时代,人们心中的等级观念根深蒂固。商户本就被人轻视,更别说她是从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村子里来的,直接被当成了郁星河的仆从。   在几次试图聊天被无视之后,裴靖放弃了想在这里拓展生意的想法。   放低身段巴结他们,固然可能有效果,可裴靖不想做。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堂堂正正地做生意,他们既然不愿意,她又何必勉强呢?   向郁星河告辞之后,她就准备离开。   等走到回廊里的时候,郁星河一脸歉意地追了出来。   “裴兄,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   裴靖当然知道,郁星河是一片好心。只是那些人跟他熟识,所以在他面前与在自己面前是两副面孔。   这并不是他的错。   “没关系,我能在永清县交到郁兄这样的好朋友跟好伙伴,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听到这话,郁星河挠挠脑袋,傻乎乎地笑了:“我跟裴兄你也是一见如故,裴兄的主意都甚合我心意。接下来再有什么好东西,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那当然。”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可不能反悔,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去找你了!”   裴靖笑得眉眼弯弯:“随时恭候。”   “啪”!   一击掌,约定已成。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突然觉得郁星河也不错,想把他换成男主……   阿洛(拂袖,抹刀):谁敢!   开个玩笑,我们阿洛的重头戏在后面,敬请期待哦!么么哒^3^ 第15章 仿制   在永清县逗留了这么久,如今也算得上满载而归。   这次出来不光见了大世面,还得了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每个人都归心似箭,迫切希望赶紧回去,让其他人也羡慕羡慕他们。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热火朝天地说着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真没想到,这么小小一个包,竟然这么值钱嘿!”   “是啊,以前每天苦哈哈种田,又苦又累一年也没见过银子,现在这才几天啊,要不怎么说裴大夫是有大能耐的人呢!”   “照我说,以后还种什么地呐,咱们每天轻轻松松做几个包,不就什么都有了。五百两银子呐,我花一辈子也花不完!”   这话题一提起,周围人纷纷应和。   裴靖在前面听得眉头紧锁,再看看自己身边乖巧聆听洛夫子教诲的乖学生,不由感叹,果然是学习了之后,人的眼界与见识都会改变。   想要白鱼村真正发展起来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啊。   裴大夫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惊雷一样在沉寂的白鱼村炸起来。   裴靖一回来就受到了全体留守村民的夹道欢迎,让她受宠若惊。   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发钱。   白鱼村人口本就不多,所以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不少。直到白花花的银子捧在手里,才确定竟然真得不是梦,大家看裴靖的眼神就跟看财神爷差不多,满是狂热的崇拜。   结果裴靖下一句话,就让众人脸色齐变,全场哗然。   “为什么?现在卖包这么挣钱,为什么不接着做!”   “是啊,裴大夫,咱们多做点包,多挣些钱,说不定就可以搬到镇里去住了。这才是要紧事啊!”   看着下面一双双满是不解的眼睛,裴靖无奈极了。她向身后略微挥手示意,一直安静等待的白松山就走上前来。   他穿着在永清县裴靖给他买的衣服,一拱手,像个文质彬彬的小公子,不急不缓地娓娓道来。   “各位叔伯爷婶,请先不要着急,裴大夫并不是不让大家再做包,只是少做。如今当务之急是及时播种,不耽误来年收成。”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邋里邋遢的大汉并不满意,嚷道:“反正种地也挣不到钱,还不如不种了,多卖几个包,多挣点钱实在。”   裴靖扫了一眼,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也是这样的意思。   人一旦享受到了一本万利,就很难再回去,这是人之常情,裴靖不觉得这是贪婪。只是――   “包这种东西自己做起来难,但仿制却很快。而且要人脉,要门路,要大量花费,缺一不可。若没有裴大夫带领,咱们即使做出来,也不见得能卖出去。所以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底下众人若有所思,但仍有几个人不信,觉得这么个赚钱的好机会,错过了太可惜。   白松山观察了一下村民们的神情,微微一笑:“这毕竟是行商贾之事,如果因为这个被打成商户,将来三代不能参加科举,岂不是得不偿失。”   听到科举,一些人犹豫了。   “再说了,裴大夫的意思是,包仍然要做,只是重点应该转为秋种。以后各家仍派一个人继续做包,其他人就专心秋种。   大家要相信裴大夫,说不定哪天,只靠种田也能过上好日子!”   是的,有裴大夫在呢,他们只用相信她就好。   ***   种地看起来简单,但其实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可见种什么得什么。   所以,要想收成好,首先种子就要好,这是一切的基础。   其实,最好的选种时间应该是在麦收之前,选取麦穗饱满的种子。可惜,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裴靖看了看,白鱼村土地贫瘠,产出的粮食也大多又瘪又小,能挑出来的有限。   索性,裴靖准备直接去镇上买一些。   结果一到镇上,种子没看到,先看到了一家新开的叫“玲珑阁”的店,里面全是琳琅满目的包。   跟他们之前推出的款式除了白鱼村的品牌logo,其他的都一模一样。一问价格,比他们在永清县卖得便宜的多。   裴靖看了一眼明明是在招待顾客,眼神却时不时看向他们,仿佛在等待他们发难的的老板,阻止了想过去讨个说法的白松山,拉着阿洛转身离开了。   在这个没有版权的时,像她这种无权无势力小人物,只能闭眼吃了这个暗亏。   几个人都沉默得厉害,刚刚赚了大钱的喜悦心情荡然无存。   突然手掌被人轻握了一下,裴靖立即抬头。   是阿洛。   他嘴角浅浅一笑:“不必为此忧心,很快他们就不会再这么做了。”   这话音轻轻柔柔,说出来的话却让裴靖心头一惊:“你要做什么?”   “让他们的仿制消失罢了。”   想起这个人初遇时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模样,裴靖很难不想到他所谓的消失的办法是什么。   她一把握住阿洛的手,仔细斟酌了下言辞:“别冲动啊,他们不值得,我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好不好嘛?”   这拒绝的意思太过明显,阿洛嘴角的浅笑消失,冷哼一声:“你不信我?”   唉?怎么生气了?这绞尽脑汁哄男朋友,啊呸,哄朋友的既视感是闹哪样啊!   裴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机智过:“怎么会呢?只是这点小事不值当麻烦你。你可是我的秘密武器,等哪天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我才不跟你客气,到时候你不帮也得帮!”   看裴靖信誓旦旦的模样,阿洛低头轻笑,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样子。   裴靖在心中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哄好了。   其他人不知道的是,裴靖的确另有安排。   第二天,一个刚买了包的妇人,刚走出门,就遇见了熟人。   “哎,周娘子,你来买包啊?你这包――”   看对方欲言又止,周娘子好奇问:“怎么了?这包是有什么不妥吗?”   那人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边:“你不知道吗?你这包是假的!”   “不会吧?”   “你不知道,咱们镇上最先有包的是徐老夫人,还有其他富户家的夫人,人家早就有了,还是卖家亲自送过去的。据说真的包上会有一条特殊的银鱼标记。现在这一家呀,是仿品啊!”   周娘子当时就气炸了。   要知道这玲珑阁的包跟裴靖她们卖的虽然便宜一些,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仍旧是贵的。   她花了那么多钱,就是想买个跟其他富家太太一样的包,等到再见面时也能有个说话的由头。   谁承想竟然是个假货!   这要不是被人提前告诉,等到跟那些夫人一照面,恐怕就不是由头,而是笑柄了。   这周娘子是个泼辣的,当即就跟店家闹开了。   这件事影响不小,虽然最后不知如何解决了,但有关于包这个东西的传言已经在整个兴阳镇传开了。   玲珑阁的包是仿品,真正的贵人们都喜欢的包,其实来自白鱼村。   ***   包的事,暂且告一段落。   裴靖现在最发愁的事,其实是种子。   她在整个镇上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合适的种子。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白鱼村土地贫瘠,种出的粮食的质量才会那么差。   可是在镇上看了一圈,她才发现,可能是因为她的想法陷入了一个误区。   在她看来,什么算得上优质的种子,首先个大是基本,其次还要圆润饱满,最好是每一颗都相差不多,那就更好了。   可是她见过的种子,其实是经过古人今人千百年的培育研究,一代代累积才有的。而在如今这个时代,种子的质量本就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现在难道就要一直种这样的种子吗?   裴靖不禁头疼起来。   村子里的人不知道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裴大夫现在在烦恼什么,他们只知道,裴大夫让他们种,他们就种。   因为种子还没有选好,他们就先给自家田地抢收了轮种的豆子,重又施了基肥。   每个人都是满脸笑容,干劲十足。   裴靖觉得自己有点骑虎难下。   不知不觉竟然打开了系统界面,没想到之前那个被她拒绝了的任务竟然还在。   裴靖讶异问:“你是瞅准了我一定会回来吗?”   [除了宿主,系统无权删除任务。]   看着服装列表里那套衣服的背篓里各种各样的农作物,裴靖简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了。   “系统,你先告诉我,如果我把这些农作物留下的话,你要扣我多少东西?”   [系统统计中,请稍后……]   [统计结果:   换购小麦种子,十件钻石级服装。   换购玉米种子,十件钻石级服装。   换购红薯幼苗,十件钻石级服装。   换购……]   裴靖不禁摸了摸心脏,钻石级服装,系统你这是趁火打劫啊?   要知道游戏里的钻石级都是真金白银氪出来的,当初花费的金钱与心血,让她想想都心疼。   “系统,统统,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我不换完,我只换其中几件,可以吗?”裴靖的语气可怜巴巴,企图打动系统。   [可以。]   “那我可以自己挑选兑换物品吗?求你了?好不好?”   裴靖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可不试一试,她不甘心啊!   裴靖心如擂鼓,聚精会神地等待系统的回复。   [可以。]   裴靖跳起来欢呼,感觉像是突然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兴奋到爆炸。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系统了! 第16章 兑换(微修)   这套裴靖心心念念的套装叫芒种。   想想要为了它付出二十件钻石级的代价,裴靖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要滴血了。   是的,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不全换,只换了小麦和吃起来香香甜甜,让她格外喜欢的红薯。   在换上这套衣服之前,裴靖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这上面的背篓里看着并不多,我不会二十件衣服就换了这么点东西吗?”   [系统兑换物品可以存放系统空间无限取用,宿主无需担心。]   哇,这么贴心的吗?   裴靖顿时有点蠢蠢欲动,想要把所有的种子都换一遍。   毕竟这次不换,可就没有下次了呀!   裴靖犹豫着又把服装界面扒拉了一遍,怎么看怎么觉得每一套衣服都很重要。   军/装制服套的热武器说不定可以用来防身;神秘巫女套的背后竟然有一整个书架,简直是个宝藏;还有坐在月亮上的凤凰神女,她可是为了这套衣服才玩的游戏并且因为太黑氪到了高级vip才拿到的套装。   每一套她都恨不得直接把它从服装列表里抠出来,又怎么舍得直接换掉。   纠结的头都要秃了的裴靖经历了艰难抉择终于挑出了四十件钻石级物品。   是的,她临时改了主意。像良种这种bug一样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可遇不可求,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当然能换几样是几样。   将需要兑换的物品提交给系统,再换上这套衣服,她换出来的良种就会被存放到系统空间里。等有需要了,随时取用。   眼一闭,心一横,按下了换装界面的确认按钮。   换上一套浅绿色的仙气飘飘的齐胸襦裙,连发型也换成了套装里的娇俏可爱的双螺髻。原本在图片上看是斗笠,结果实际上是个绣了珍珠的幂篱,透过白纱,裴靖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画面。   “啊――”   还没来得及享受自己来之不易的女装,她就觉得肩膀一沉,整个人侧翻在了地上。   没等裴靖反应过来,门就被轰地推开,阿洛像阵风一样闯了进来,焦灼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糟糕!他怎么来了!   此时唯一一件庆幸的事情就是她还戴着幂篱,阿洛并不能看到她的脸。   冷静!   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哄阿洛出去,十秒过后他什么都不会记得。   然而,老天似乎故意跟她过不去。原本平静晴朗的天气,突然一阵莫名其妙的狂风袭来。   好巧不巧的,吹开了挡在她脸前的白纱。   裴靖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与阿洛平静中微带讶异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电光火石之间,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裴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自打她决定离开原主的家,在这里改换身份,隐姓埋名的生活的时候。裴靖就做好了以后一辈子当个男人的准备了。   如今被阿洛看见她的真实身份,反而有种该来的总会来的解脱感。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想好了,身份暴露之后该换个什么身份,逃到哪里去好?   “你这是……在试衣服?”阿洛的语气跟平常一般温柔有礼,可裴靖越听越觉得}得慌。   “阿洛,我……我……”   “不用紧张,你的小癖好虽然有些怪,但除了你,无人可置喙。”   正准备和盘托出的裴靖懵了:“小、小癖好?”   阿洛点点头:“以后可要注意,不要被别人轻易发现了。”   裴靖懵逼地看着阿洛浅浅一笑,退了出去,还贴心的替她关上了门。   这是……逃过一劫的意思吗?   虽然可能她在阿洛心里成了一个有女装癖的男人,但只要身份没有暴露就好。   裴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迅速把自己要换的种子挑出来。   小麦、红薯、土豆……水稻!   这样不管她将来去哪里,都能不愁吃了。   唯一可惜的是,她没能换更多出来。想起软糯糯,香喷喷的玉米,她觉得自己肚子里的馋虫都快压不住了。   只是看看自己服装列表里还亮着的衣服,裴靖实在挑不出可以舍弃的。   但要放弃玉米这么高产又好吃的食物,她又实在不甘心。   “系统,除了用我的衣服换,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换东西吗?”   [查询中,请稍后――]   裴靖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紧张期待中。   [已查询,是否查看结果。]   这还等什么,看看看!   [系统物品兑换方法:   ①用十件等价系统物品兑换。   ②用宿主的十天运气交换。]   运气?   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换?   而且这种说法让她想起了故事里跟魔鬼做交易的作死行为。一般最终都会以主角被吞没灵魂为结局。   理性告诉她,绝不能踏入这个陷阱,最好立马拒绝以示决心。   可就这么放弃了,裴靖却没办法甘心,明明已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一松口就可以得到了。   心里有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不断对她说:“玉米种子非常重要,你只换这一次就好了。”   “而且只是十天运气罢了,不出门不就好了,难道还能倒霉到哪去吗?”   “快答应吧,快答应吧!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其他套装有种子了呀!”   就像被那声音说中了,系统竟然开始催她了。   [请宿主尽快决定,倒计时5秒钟。5、4、3、2――]   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正常思考,裴靖一定不会换,毕竟就是少个玉米,世界上那么多好吃的,缺了它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偏偏系统用了倒计时,而在极端焦急的情况下,裴靖是没有办法理性思考的。   于是来不及思考更多的裴靖急呼:“同意,我同意!”   [兑换成功。恭喜宿主成功兑换小麦、红薯等5种种子。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不了,不了。”裴靖有气无力地挥手拒绝。   在系统通知兑换成功那一刻,虽然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裴靖就是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被夺走了。   这让她感觉不舒服的同时,又有点不安。   这到底不是一个好兆头,裴靖心仿佛被紧紧揪住:“系统,我没了运气,会死吗?”   [请宿主放心,系统收取的仅为运气,并非气运,并不会危及宿主生命安全。   温馨提示:未来十天内宿主会格外倒霉,请宿主不要接近任何危险区域,否则后果自负。]   还是很危险啊!裴靖简直后悔莫及,她到底为什么要用运气换玉米,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吗?   下一次,不,没有下一次了。哪怕系统逼她,她也绝不会用这么重要的东西换了。   至于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只能尽可能避免一切伤害了。   只是十天,应该不碍事吧?   “咔嚓”,裴靖僵住了。   只是挥挥手而已,胳膊竟然还能断?   裴靖欲哭无泪,她好像看见了自己之后几天的悲惨生活。   --------------------   作者有话要说:   裴靖:我好像立了一个flag……   作者:作死的主角…… 第17章 运气   裴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如此倒霉。   挥手挥到骨折,打了个哈欠就下巴脱臼,就连她细嚼慢咽吃口饭,都险些被噎到喘不过气来。   原来往日平静无波的生活中竟隐藏着这么多夺命危机。   妄想不出门就熬过十天的裴靖,眼泪汪汪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次她真得草率了。   兑换的时候,她因为挥手骨折,痛呼出声,引来了阿洛。   接下来,阿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一步。   也多亏了阿洛在数次危机中救了她,才让她如今还能躺在这里苟延残喘。   “你怎么会突然遇到这些事情?可是有人针对你?”阿洛一脸严肃地分析。   不不不,没有人针对我,是我自作自受!   裴靖现在浑身是伤,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了又会出什么意外。   又因为昨天吃饭时,明明是温粥,却烫坏了她的喉咙。   不能说,不能动,裴靖只好一个劲儿地给阿洛使眼色,企图告诉他自己的意思。   不过显然效果不怎么样,阿洛仍然紧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看得心急的裴靖不由得更加使劲儿,眼睛眨巴眨巴,恨不得从眼里长出两支钩子来,把他的视线钩过来。   突然,裴靖脸色一变,无声痛呼,整张脸都要皱到一块儿去了。   使劲儿太大,眼睛抽筋了!   抽筋的痛苦不很长久,但痛的时候却让人百爪挠心,痛不欲生。   裴靖很痛,又不能动,她甚至感觉到控制不住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太丢人了!   她闭上眼睛,企图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却听到阿洛温柔地问:“是很痛吗?”   随后一只温凉的手附上她的额头,轻轻揉捏起来。   那只手像有魔力一样,吸引了裴靖身体上的所有感觉。被他抚过的地方都酥麻难忍,可怜裴靖现在想动也动不了,说也说不出,泪流得更厉害了。   “怎么又哭了?是还疼吗?”阿洛似乎十分不解,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的原因。   裴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企图让他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不过,显然他们的默契不怎么样。阿洛并没有看懂她的意思,自言自语了几句:“难道是力道太大了,所以痛的受不了吗?”   裴靖脸涨得通红,好好的按摩,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好吗!   “那你还是睡一觉吧,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裴靖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觉后颈一疼,所有意识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   不知道是因为这些伤并不严重,还是阿洛的按摩的确有用。   等裴靖第二天一觉醒来,就感觉自己好多了。   看见阿洛端着碗进来,裴靖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刚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能说话了,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阿洛。   阿洛对她微笑示意:“是药。你的伤虽然敷过药了,但还是配合化元汤恢复得快些。”   “敷药?你帮我敷得吗?”裴靖一脸惊讶:“原来阿洛你才是妙手回春的神医啊!怪不得我醒来之后就感觉好多了。”   听到裴靖说自己好多了,阿洛一直冰冻一般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他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这伤来的蹊跷,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怎么说呢?说自己作死用运气换了玉米,说了也没人会信啊!   裴靖支支吾吾:“这,这不太好说。反正就是这几天运气不太好,过几天就好了。”   运气不好?阿洛反复思量这几个字,看裴靖脸上的表情也并不是心虚,反而有点信誓旦旦的感觉。   这就有意思了,有人会提前知道自己接下来运气不好吗?   阿洛觉察到其中的古怪之处,却依旧不动声色:“过几天?”   裴靖对比一无所觉:“嗯,七八天吧。”   除去她多灾多难的前两天,十天还有八天要熬。   简直惨绝人寰!   “那这几天也会这么危险?”   “嗯。”裴靖垂头丧气:“这几天你离我远一点,免得我把霉运传到你身上。”   阿洛温柔回答:“嗯,好。”   怎么回事?虽然她这么说了,但这时候阿洛不应该安慰安慰她吗?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裴靖幽怨地看着他,不过到底还是怕连累到他,颓丧地催促:“你赶紧走吧,只要把一日三餐送过来就好了,我自己可以的。”   只是前两天就已经让她伤痕累累,后面的八天简直不敢想象。   裴靖怀疑说不定,自己就会因为哪天哪个离谱的原因挂掉。   倒霉到极致,喝口凉水都塞牙。   幸而,还有阿洛。   虽然阿洛之前答应她说要远离,可到底没有放她一个人自生自灭。   此后几天,阿洛像个影子一样紧紧跟着她。在遇到任何一个她不可预知的危险时,阿洛都能及时出现,救她于危难之中。   帮她打飞突然碎裂,直往她脸上喷射过来的碎瓷片;在她脚滑跌倒到细竹签上时,及时拉住她;甚至在她百般拒绝喂饭后,坚持在她吃饭时陪同,以便于她噎住后马上帮忙。   所以,这八天时间她过得竟然比前两天轻松得多,让她险些都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不再是霉运缠身的倒霉鬼了。   直到,最后一天。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白鱼村村口。 第18章 妹妹   裴靖没有想到竟然会在白鱼村看见裴家的人。   在白鱼村待得久了,她都快要忘了自己是逃婚出来的了。   当时裴家每个人对她都没有丝毫善意,所以裴靖离开之后,也没有再关注过裴家任何消息。   只是大小姐成亲当日逃婚,想必王府应该会很生气吧?   裴家想巴结没巴结上,还惹得一身骚,想来这段时间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好过。   只是已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裴家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虽然她现在已经改换身份,又有系统加成,但这几天正是倒霉的时候,裴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暴露。   不,裴靖敢保证,自己一定会暴露。   所以,在听到阿洛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裴靖就提起警惕,决定一天不出门,省得碰上熟人。   可怕什么偏来什么。她都已经躲在家里了,仍挡不住有心人找过来。   “有几个姓裴的人来找你了,非说你是他们家大小姐。”阿洛说的时候一脸冷静,似乎并不在乎话的内容。   “胡说什么呢!我,我是男人啊,阿洛你知道的。嗯……我怎么会是他家大小姐呢?呵呵……”裴靖心虚地解释。   “嗯,我知道。”   “但是,我,跟裴家有点过节,不能让他们找到我。你明白吗?”   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句话,裴靖自己都觉得太过牵强。却没想到阿洛连一句疑问都没有,似乎她说什么都相信。   他看出她的为难:“你不想见他们?”   裴靖干笑:“是不太方便,呵,呵呵。”   阿洛凝眸深思:“他们专门来这里找你,不见到你的话,想必不会轻易放弃。”   “那怎么办?”裴靖有点害怕。   裴家是尚书府,虽然她不太清楚这个官到底是什么职位。到现在在白鱼村这种穷乡僻壤,别说尚书,就连个衙门里的捕快都能把她带走,且不用给任何理由的。   看着被吓得有些神经质地嘴唇都要咬烂了的裴靖,阿洛心微微一疼,温柔地安慰她:“别怕,我有办法。”   ***   “快叫裴静出来,我知道她在这里。”   少女一身红衣,做工精致,看起来贵气十足,再加上姣美的容貌,一看就是大家千金。   只是她言谈举止间透露出来的娇蛮无礼,让村民并不敢随意上前询问。   这少女,正是裴尚书继夫人生的小女儿,裴妍。   当日,裴静逃婚,惹得王府大怒,之后裴尚书就在朝堂上被接连弹劾,官职一降再降,从正三品的户部尚书一路被贬为从五品的户部郎中。   眼看着再贬可能就要被贬出京城了,谁想到他为了保住官位,竟想把她送去王府赔罪。   这怎么行!   还好她娘提前将她送到了一处别庄躲了起来,才没让裴郎中派来的人找到。   不过,从尚书府千金沦落到躲在别庄里不敢露面。裴妍可算是吃尽了苦头,也就更加恨裴静。   不过,这一次她来可不单单只是找到裴静就算了。   看着周遭一群山野村夫惊艳的目光,裴妍只觉得厌恶,恨不得命人剜了他们的眼睛。   好叫他们知道冒犯她的下场。   不过,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觉得还是正事要紧。   “你们竟敢私藏裴府大小姐,让我爹知道了,你们整个村子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她言语间满是不屑与威胁,再加上她周围那一圈凶神恶煞的护卫,让村民们更是不敢招惹。   最后还是村长出来了向她解释:“这位小姐,不是我们私藏,我们村子里真得没有裴府得大小姐啊!”   裴妍居高临下,鄙夷道:“有人告诉我你们这里有一个叫裴静的人?你们还敢隐瞒,好大的胆子!”   “裴大夫?裴大夫可是个男人啊?”   “这裴小姐弄错了吧?”   “难不成裴大夫其实是个女人?”   众人窃窃私语,讨论个不停。裴妍一下就听到了重点,命仆从抓出一个人过来,问:“那个裴大夫在哪?”   她的态度过于急切,并且恶意深重。即使白鱼村这些村民胸无点墨,此时也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哪有人找人是这么找的?这不像在寻亲,倒像是寻仇!   裴大夫对他们白鱼村可是有大恩,他们可不能害了他。   所以大家全都闭口不言,坚决不透露有关裴靖的半分消息。   见这些刁民竟然敢跟她作对,裴妍顿时怒从心头起,夺过马夫手里的鞭子就是一挥。   她气疯了,用了全身力气去打。这一鞭子打下去,定要打他个皮开肉绽,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住手――”   裴妍一惊,紧接着就感觉手腕一疼,鞭子瞬间脱手,整个人也由于用力过猛向后摔去。   气急败坏地给了因为扶她碰到她的护卫一巴掌,裴妍转身气势汹汹地看向刚才暗中伤她的人。   “你们是谁?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敢如此对我!”   除她和护卫外,在场的其他人都一脸古怪。   这人口口声声是来找裴大夫的,结果人站在她跟前了,她却不认识?   裴妍的确不认识。   在她眼中,裴静一直都是柔顺软弱的,就连站在她这个妹妹面前,也从来都是细声细气。   而面前这两个人,一个英气,一个文弱,但看起来也不像是乡野之人,为什么要暗伤她。   站在裴妍面前时,裴靖其实还是有几分不安。好在阿洛的易容术十分给力,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让她与往常有了几分变化。   普通人看了只会觉得她是个文弱的男人,村民们看了只会觉得她与往常比,更加轮廓分明了些。   看见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便宜妹妹,裴靖心里颇多感慨。   激怒之下随手伤人,事后且毫无悔意。这已经不是娇蛮,而是暴虐了。这裴府的家教实在堪忧啊!   “在下裴靖,听闻姑娘找我?”裴靖被阿洛扶着,缓步上前。   “你就是……裴静?”裴妍一脸不敢置信。   即使裴妍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即使身形瘦弱,但看起来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最起码不会是裴静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家闺秀。   难道她赶了这么远的路,只是白忙一场!   不甘心的裴妍扑过来就要扒她的衣服,人都有些疯魔了:“我不信!你让我验明正身!”   一个千金小姐当众扒男人衣服,这放在哪里都是件骇人听闻的事,众人看裴妍的眼神,顿时就更怪异了。   跟着她来的奶娘更是急忙上去拉开她,保住小姐的名声。   谁也没想到裴妍会这么疯。所以等裴妍扑到裴靖身边,阿洛才连忙把把裴靖拉进怀里护住,并反手给了她一掌。   裴妍大怒:“你敢打我?”再看到裴靖被阿洛抱在怀里,又是鄙夷又是愤怒:“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真是不知羞耻!”   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的确有点太近了,周围又有那么多人看着,裴靖不好意思地想要挣扎出来,又被阿洛一把按了回去。   接着她就听见阿洛冷冷地说:“阿靖是我的爱侣,你伤了她,便不能善了!”   爱,爱侣?她怎么不知道!   裴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蒙了,跟在场其他人一样陷入了震惊中。   唯二没有被吓到的人,除了阿洛,就是裴妍了。   她被阿洛冰冷的目光吓到,急忙否定:“我没有,我根本就没碰到他!你不要血口喷人!”   只是可能不太巧,裴靖的坏运气又来了。   裴妍扑过来那一下,即使阿洛已经足够快了,却仍是让她被裴妍的手拍到了胸口。   于是,还没等裴妍说完,就见裴靖面色惨白,“哗啦”吐了一大口血。   这口血把众人吓得不轻,却也让裴妍刚刚对裴靖的怀疑全都烟消云散。只一个劲儿撇清,跟自己没关系。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裴妍也顾不得许多,钻进马车里,催促车夫赶紧带她离开。   罪魁祸首逃了,大家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了,只想赶紧把裴大夫送去镇上的医馆救治。   他们白鱼村可离不了裴大夫呀!   结果,还没等出村口,就见裴靖一骨碌爬起来了。   众人大惊!纷纷劝她赶紧躺下。   可是裴靖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事了。就在刚刚,系统通知她,十天已经过了,所以她现在真得没事了。   不过,显然大家并不这么想。   阿洛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吩咐其他人把他们家的马车赶出来,准备亲自带她去看病。   裴靖:这到底是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一步的?! 第19章 建设(微修)   被阿洛抱着去看大夫,一路上收获诡异眼神无数,让裴靖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这也太羞耻了吧!   不过,显然阿洛对于这些异样眼神毫不在意,一点不避讳。   一路直奔镇上最好的医馆,阿洛抱着裴靖长驱直入,一点也不顾及坐堂的大夫被他们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等到手一触到裴靖的脉搏,老大夫脸上的惊讶全都变成了了然。   大夫一手捋着长须,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位小……小郎君没有什么问题,脉象上没有什么异常。”   可她刚才都吐血了?阿洛有些怀疑:“真得没问题吗?”   大夫一脸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说:“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这种事急不得!”   裴靖:为什么感觉突然有哪里不对?   虽然大夫一再保证裴靖没什么大碍,但碍于阿洛过分的关心,不得不开了一堆调养补身的药。   到了家门口,又遇上一群担心她伤势的乡亲们。   裴靖还没来得及说话,阿洛长臂一伸又要来抱。   “你,你,你干什么呢?外面这么多人!”裴靖实在是怕了,她算是发现了,阿洛这个人真得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干。   “怕什么?你身体不舒服,不要乱动。”   阿洛看起来温柔和气,其实性格极为强势,根本容不得裴靖反抗。   一下来,裴靖就以被抱着的姿势,被大家团团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候几句后,就怕她累了,催促她回去休息。   就在阿洛抱着她进门的时候,裴靖听见身后的窃窃私语。   村民甲:没想到裴大夫跟洛夫子是这种关系,怪不得之前给他提亲时,他说不着急。   村民乙:不过像裴大夫跟洛夫子这样的人,咱们村里的姑娘也的确配不上。算了算了,他们的事,咱们还是别插嘴了。   裴靖捂脸,感觉没法做人了。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阿洛谈一下了,之前她实在不知道阿洛竟然是个断袖。   好吧,断袖其实也不是大问题。但是这个对象不能是她呀,阿洛他喜欢的是男人,可她却是个假男人。   谁知道对于这个问题,阿洛十分淡定:“你想太多了,我亦无断袖龙阳之好。只是看你平日受到他们提亲的困扰,此次也是事急从权。如果哪天你想明白了,想要成亲了,我也可以为你解释。”   等等,这是解释不解释的问题吗?那样不是更显得她是个玩够了找良家女子结婚的渣男吗?   而且,一句话败坏了他们两个的名声,这图什么呢?   ……   那件事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裴靖也很快康复了。   身体一恢复好,她就迫不及待地准备开始新粮种的种植计划。   白鱼村地处北方,一直种的都是小麦为主。所以,裴靖先拿出的是小麦种子。   系统出品就是非比寻常。裴靖的种子一拿出来,大家就都惊艳了。   色泽莹润,颗颗饱满,一看就是极品。   “这种子肯定不便宜吧?看这品相,只有皇帝才吃的上吧?”村子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叹息道。   这么好的种子,没有人不想要。可是如果就这么送出去了,裴靖觉得恐怕不行。   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会珍惜。而且升米恩,斗米仇,她不能让大家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应当。   那么就需要有些额外的任务了,而种子刚好可以作为完成任务的奖励。   虽然经过裴靖之前的推动,白鱼村有了些许改变。到这还不够,不说跟大城比,就跟其他村镇比,白鱼村也是远远比不上的。   裴靖之前靠卖包将白鱼村的名号打了出去,可这远远不够,她要想办法彻底改变白鱼村,让白鱼村成为兴阳镇,甚至整个永清县的代表村镇。   那么作为一个名村,就必须要有优美的环境。不然别人慕名而来,结果却破破烂烂,让人大跌眼镜,那恐怕永远也不会有出头的机会。   裴靖叫上阿洛,跟村里的几位主事长辈商量了几天,终于定下了最终的章程。   白鱼村的建设计划,正式开始了。   裴靖让阿洛根据白鱼村现有的住宅分布情况做了简单规划,在保留大部分民居不动的情况下,设计出了一些列环境美化举措。   愿意跟她干的村民们,可以提前从她这里预支30斤优质小麦良种。若后续维护得好,还能有其他种子的奖励。   这简直就是换了个说法送给他们罢了。   毕竟所谓的美化环境,并不只是为裴靖一人工作。他们领了任务跟种子以后,就迫不及待地种下了。   种子种下后,又引出了灌溉的问题。   村子里常用的井只有一口,大家平常浇灌都是从远处的河边提水回来。   不仅耗时,而且耗力。   即便阿洛自告奋勇提出可以每天去提水,可裴靖觉得这太浪费时间了,于是又发布了一个开凿田间水渠的新任务。   任务一多,村里的老老少少就都开始行动起来了。   重一点的活,比如开渠、采石等都交给体力好的男人们来;而种花、打扫自以及将打磨好的石板拼成小路就由女人来干。   孩子们上课间隙还会去给种好的花啊、树啊的浇水,期望它们快快长大。   ***   “哒哒”马蹄声,伴着“咯吱咯吱”的车轮滚动。一辆装饰华丽,精致繁复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厢里两个人正在交谈。   “真得有这么像?”   “那当然,我第一眼看到差点就认错了。”   “那我倒要好好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相似了,哈哈。”   “看就看,我可没骗你!――诶?这会儿的路怎么这么平稳,刚刚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门外的车夫听见了笑着回道:“刚刚那段路不好走,现在这段路被专门铺过,小少爷放心吧。”   一双玉白的手执着扇子掀开车帘,接着就听见一声轻笑:“这白鱼村好生讲究,果然不同一般。”   马车一路驶进村里,顿时吸引了一群村人的注意。   “请问,裴靖是住在这里吗?”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原本大家并不敢靠近,听他问起裴靖,才有人试探着回答。   “裴大夫是住在这里,不过这会儿,他在西边的河边,试用水龙头呢。”   年轻公子一脸好奇:“水龙头?那是什么?”   村民挠挠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不过裴大夫说有了水龙头,以后浇地就不用那么累了。”   “有意思,走,咱们去看看。”   白鱼村西边的河没有名字,所以大家平日都是随口叫“白水河”。   白水河离村里远,平常不是洗衣服或者要大量用水了,很少人往这边来。   可今天这里却聚集了一群人。大家围成一圈,争先恐后地看着这个叫做“水龙头”的古怪玩意儿。   这看起来也不像龙啊?   水龙头安在一根细长的竹管上,裴靖只轻轻一拧,就有清凉的河水流了出来。   众人都欢呼起来,能用一根竹管就让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是他们从前从没想过的事。   “裴大夫你莫不是神仙下凡,来护佑我们白鱼村来了!”   一个人开了头,其他人也跟着感激她起来,到最后甚至恨不得把她当菩萨跪下叩头以示感谢。   这可不得了,裴靖连忙扶起前头几位辈分大,年纪也大的族老,真心实意地说:“我只是有了这个想法,其他东西都是大家和阿洛一起研究出来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只要大家肯干,能干,我相信咱们白鱼村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一时间河堤上掌声雷动。   “果然不愧是裴靖,我就知道你又有好东西。”   一阵清朗洒脱的笑声传来,裴靖抬头看去,不由大喜过望,竟然又是一个熟人。   来人正是之前合作过的,郁家三公子,郁星河。   之前在永清县,他们也算是合作愉快。裴靖惊喜地笑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来的?我还说要找你合作呢?”   “这不正巧,我就来了。哈哈,说吧,要合作什么?我看看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裴靖的确是想找他合作,只是不是现在。   她一开始来白鱼村的打算就是靠美食发家致富。无奈白鱼村太穷,根本没有可以发展的条件,所以她才曲线救国,研究了其他东西。   现在终于得到了种子,等到明年她就有了材料,可以制作那些她念念不忘的美味了。   没想到郁星河现在就来了。裴靖随口应了一句:“好不容易来一次,先不说这些。你还没介绍你身边这位呢?”   从刚才裴靖就注意到郁星河身边的这个人了,看起来沉默高冷,气势威严。   只是从他来到这儿,就一副惊讶的表情,眼神呆滞,整个人像个木头一样。   裴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阿洛在摆弄刚刚弄好的水龙头。   难道这个水龙头真得这么让人震撼吗?   郁星河用扇子一敲额头,如梦初醒般把身旁的人拉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我发小韩卓,京城来的,听说洛公子跟他们老大长得像,专门来看看。”   看……阿洛?   裴靖条件反射看向阿洛所在的地方,正好对上阿洛看过来的视线。   察觉她目光中的疑惑,阿洛歪头询问,片刻后就起身向她走了过来。   “怎么了?”阿洛在她身后站定,温声问道。   裴靖为他介绍:“这位韩公子听说你跟他们老大长得像,想见见你。”   “是吗?”阿洛看向韩卓,看对方看见自己后一脸激动,笑得愈发温柔:“那可真是荣幸之至。”   大人受伤失踪,镇罪司如今群龙无首。虽然前段时间有大人的飞鸽传书传回,可一日不见到大人本尊,他们便一日不得安心。   所以一听到郁星河说见过跟大人很像的人,他就马不停蹄立即赶来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喊出“大人”两个字,就被大人暗含威胁的目光堵住了嘴。   “听说我长得像韩兄认识的人?”   明明是笑着的,可韩卓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人这是不想暴露身份吗?难道大人潜伏在这里,是有什么特殊任务?   韩卓自觉猜到了大人的心思,擦擦额头上的汗,陪笑道:“我又看了下,其实也不太像,呵呵。”   阿洛闭了闭眼,蠢透了。 第20章 合作   郁星河大老远跑过来,当然是准备好好逛逛的。   于是,裴靖理所当然的就成了向导。   这段时间,白鱼村大家都在忙,裴靖也还没看过建设过后的样子,索性就跟他们一起到处转转。   白鱼村跟以往已经有了明显变化,入目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   村里每一条路都用大小相同的石板铺得整整齐齐。即使屋舍破旧却也不显得凌乱嘈杂,反而带着几分陈旧的古韵。   小路两旁和屋舍墙边都有木栅栏围着的小花坛。里面是村里的妇人们和孩子们采回来的野花。虽不名贵,却生机勃勃,活泼绚丽,多出几分野趣来。   在村子中心的大树下,摆放着几排长长的椅子。旁边还有新搭建的秋千和跷跷板。   可以想象,等晚上人们坐在树下纳凉聊天,孩子们在一旁玩耍,会是一幅多么闲适安详的图景。   郁星河一边逛一边感叹:“如果哪天我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就来你们白鱼村住吧。”   路过一个地方的时候,郁星河突然指着一座简陋的小房子问:“这么小的房子,是给谁住的?”   裴靖一看,险些笑出声来:“这不是给人住的,是村里盖的公共卫生间。”   “卫生,何解?”郁星河像个好奇宝宝。   卫生就是卫生喽,平常大家都这么叫,还能怎么解释呢?   裴靖抓耳挠腮想要想出一个合理的说法,就听见旁边的阿洛上前一步说:“卫生者,取其‘卫全其生则生所以长存之意’。”   “啊?”郁星河一脸茫然地看着阿洛。   好吧,忘了他是个被书院赶出来的厌学儿童了。裴靖只好直白地又解释了一遍:“就是保卫生命的意思。”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郁星河在心里默念几遍,突然兴奋地说:“这个词可说的真不错,很贴切。等改明儿我回去把我家里的也改叫这个。”   白鱼村的建设才刚刚开始,所以可看的地方并不多。几个人转了一圈,又被郁星河催着回到了一开始试验水龙头那里。   “这是水车?”郁星河跑到河道口去看那架大水车。   这并不是裴靖的发明,大安早就有水车用在农业上。只是之前白鱼村太穷,根本没有做水车的钱这才一直都是纯靠人力。   上次裴靖提出在田间开凿沟渠引水灌溉,就有经验丰富的老农提出了水车。   而看着水车,裴靖又顺便想到了从水车那里铺设竹管,将水引到村子里的每家每户,让大家都用上自来水。   可惜竹管密封性不太好,他们试了好久,才在郁星河他们来的时候第一次成功。   “裴靖,你可真是个怪才。你到底从哪想出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呀?”   郁星河一边琢磨水龙头,一边感叹。这东西他也很喜欢,到时候让裴靖教教他,也给他家里装几个。   来了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   郁星河一本满足地嚷着要裴靖请他吃饭。   好不容易有了那么多新鲜食材,裴靖早就按捺不住了,这可到了裴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看着阿洛跟着裴靖进厨房,一旁的韩卓脸上跟打翻了调色盘一样,各种颜色来回变换,看得郁星河甚感有趣。   “阿卓,你这是个什么表情?”   被郁星河当头一问,韩卓抹了一把脸,有气无力地说:“这个人跟我们老大太像了,看他跟着进去,我总感觉有点别扭。”   “阿卓,你不行啊!你还是见识太少了!”郁星河一脸无所不知的骄傲,进村这么长时间,他可是听说了一些关于那两个人的小故事的。   他悄悄招呼韩卓附耳过来:“其实啊,裴靖跟他的小跟班,是~那个~”   “哪个?”韩卓不太明白。   “嘿,你这大老粗,”郁星河自觉提示已经非常明显,奈何对方根本不明白,只好直白说道:“是断袖之癖,分桃之爱呀!”   “什么――”   “咕咚”一声,韩卓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于是,等裴靖和阿洛端着菜出来时,就发觉屋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儿。   郁星河一看见菜就拿着筷子要来尝尝,而另一个韩卓,面色黑红,在一边偷偷摸摸地看他们。等她看过去了,他又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东看西看,就是不看她。   裴靖看得一头雾水,跟阿洛悄悄咬耳朵,吐槽这个人好奇怪。   “别理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阿洛安慰她。   裴靖想想也是,她的合作伙伴可是郁星河。于是,她忽略那些韩卓的那些奇怪表现,兴致勃勃地为他介绍菜品。   狼牙土豆、醋溜土豆丝、金沙玉米粒、奶油玉米浓汤,再加上红薯做的甜点,拔丝红薯和豆沙红薯糯米饼。   这一桌菜,全是素菜,没有一点荤腥,但郁星河却极为感兴趣。   因为这菜竟然是他都没见过的。   要知道他郁家虽不算是富可敌国,也是富甲一方,什么珍馐美味没见过,于是,他瞬间来了兴趣。   “这是什么?黄色的一粒一粒的,吃起来香甜可口。”   裴靖微微一笑:“这叫玉米,是一种意外找到的食材。这两种叫做红薯和土豆,都是易种易活,而且味道不错。”   郁星河吃得没工夫说话,只忙里偷闲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就连阿洛也眉目柔和,明显吃得很开心。   一吃完,郁星河就缠着裴靖要买些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   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裴靖还有另一个想法。   她觉得她的美食计划可以提出来了。   原本她想着等白鱼村来年丰收了再开始,可现在郁星河已经来了,她就有了新想法。   白鱼村地少人少,即使丰收了,也不会宽裕到哪里去。还不如直接跟郁家这个大财主合作,她提供种子,由郁家来种。   以郁家的财力,想要种个几百亩都是轻轻松松的。到时候有了源源不断的粮食,还怕做不出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吗?   这绝对是个稳赚不亏的买卖啊!   郁星河听了之后,也觉得可行。只是――   “这玉米,红薯,土豆产量如何?”   裴靖支着脑袋想了想,这几种都是在现代仍可以被称为高产的农作物,产量都是不差的。   “玉米,是可以做主食的,亩产大概□□百斤左右;土豆呢,亩产大概两千多斤吧;红薯呢,好像比较高,能有三千斤往上了。”   在裴靖看来,这只是正常的产量,甚至还有些嫌弃种类太少太单调。   可听在另外三个人耳朵里,却不亚于晴日惊雷。   三千斤!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粮食了,这简直就是神物啊!   他们三个虽然都是从小生在富贵乡里,没有种过地。可是他们对比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大安从新帝即位,也勉强算是四海安定,上国泰民安,可依旧不能保证天下每个人都能吃饱。   农人辛辛苦苦一年,每亩地只能收获最多四百斤粮食,这还是丰收的季节。一旦遇到干旱,洪水等天灾,颗粒无收也是有的。   虽然他们锦衣玉食,不曾受过这种苦,却也盼着能有作物可以让天下不再困苦。   但谁也没敢想过,这会成真?   “这……怎么……可能?”   最先出声的竟然是阿洛。   他面色威严,语调认真地问她:“这是真的吗?”   面对这么陌生的阿洛,裴靖有点不太适应:“……是……是真的。”   阿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裴靖没来得及理清心里那一丝丝不对劲儿,就被突然跳起来的郁星河打断思绪。   “裴靖你可不能骗我,我这就回去找我爹,咱们马上就开始种!”   说完,他就像只被狗撵的兔子,撒腿就往自己的马车上跑。   一边惊到失语的韩卓根本来不及叫住他,只慌乱得看了对面的两人几眼,才飞奔着去追郁星河。   一屋子的人顿时就剩下了他们两个,裴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知道这种产量高的农作物会很受欢迎,可没想过会这么……重要。   是了,她之前习惯用现代的思维去看待问题,再加上来到这里后虽然一开始艰难些,却也因为白鱼村的乡亲们帮衬,并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她早该想到,对于这个时间倒回千百年的时代,粮食可比其他东西重要得多。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后悔把这些拿出来,也许因为她的种子种出的粮食,能在不经意间救很多人呢?   当然,如果真得因为贸然暴露种子,引火烧身的话,她还有系统不是吗?   大不了一跑了之,去南方,再不行,就去海外,找个远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裴靖如此安慰自己几番后,暂且放下了从他们被新粮震惊时,就开始悬着的心,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   “轰”得一声,大门被重重踢开。一群凶神恶煞的铁甲兵闯了进来。   裴靖被惊醒,心神不安地折身坐起:“你们……你们是谁?”   “奉陛下之命,捉拿妖人!陛下口谕,有妖邪以良种迷惑人心,特此捉拿!动手!”   “不、不、不,我不是!阿洛,救我――”   裴靖从噩梦中惊醒,坐在床上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惊魂未定。   夜深了,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四周寂静得有些可怕。   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裴靖跌跌撞撞地扶着墙,摸到阿洛门口,想问问他今晚能不能陪她一下。   可敲了又敲,裴靖的手被冷风吹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洛,不在屋里。 第21章 火炕   大半夜的,阿洛竟然不在,他去哪了?   裴靖感觉心里发毛,各种不好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来回转换。   阿洛是不是被抓走了?   阿洛是不是去告密了?   阿洛是不是对方派来的间谍,现在去带人来抓她了!   肩膀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裴靖惊叫一声跳了起来,正好看见月光下,阿洛英俊朦胧的脸。   “怎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了?”   “我……”站在阿洛面前,裴靖的害怕却突然说不出口了:“还说我呢?你大晚上不也不在,跑到哪儿去了?”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阿洛似乎僵硬了一下,接着不好意思一样假咳了两声:“刚刚方便去了。”   嗯,好像有些尴尬。   裴靖愣了一下,敷衍地嗯了声,就打哈哈说该休息了,一溜烟蹿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坐在屋子里的时候,裴靖却又有些怀疑。   阿洛他,刚才真得只是上厕所去了吗?   后半夜再也没睡着的裴靖,像一只惊弓之鸟,警惕着一切响动,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然而,直到天光大亮,村民们都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也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其后几天,也是风平浪静。   直到几天后,郁星河带着韩卓再次来到白鱼村,急不可耐地要跟她合作种田。   正事来了,裴靖瞬间就把那些烦恼抛到了脑后,一心一意地跟他商议这件大事。   种新粮这件事,所有种子由裴靖提供,郁星河则提供耕种的田地和人工。等将来收获了有了利润,就按四六分。郁家四成,裴靖六成。   对于分成这件事,裴靖其实并不是很懂。她悄悄问了问阿洛,得到可以的答案后就同意了。   其实她觉得只要有钱赚就可以。而且郁家还挺厚道,给了她多的那份儿,她很满意。   既然双方都没意见,那么就可以直接开始种植了。   这几种东西都是新东西,到底该怎么种?这是一个问题。   裴靖虽然都认识,但她只会吃,并没有种过。   从现代时候每年蔬菜的变化情况大致可以推算出它们各自适合的时间。   每年夏秋时节玉米和红薯较多,而且会比以往便宜点,但土豆似乎和它们正好相反。   至于具体从哪个季节开始,又要种多长时间可以收获,她就不太清楚了。   不过,郁家大概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专门请了十几个专精农事的农人来帮忙。   裴靖,阿洛还有郁星河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按照裴靖的办法来。   开展分组试验田。   帮忙的农人被分成了两大组,一组常温,一组暖房。   暖房当然是由郁家出资建造,厚实的墙壁,墙上是琉璃窗,房顶是琉璃瓦,每件都价值不菲。里面用了上好的银丝炭每日燃烧,以保证暖房的温度要远高于屋外。   然而温度并没有办法精确判定,只能觉出个大概。   裴靖无奈地想:要是有玻璃就好了。果然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可惜,她小说虽然看了很多,但并没有学会怎么做玻璃,当然也没办法制出温度计。   不过,郁星河向她证明了,钱真的是万能的。   没有玻璃就用琉璃,他不会做就找会做的工匠。   郁家财大气粗,专门找了一大批能工巧匠来研制裴靖提出的温度计。   裴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但当那个古代版琉璃水银气温计摆在裴靖面前时,她是真得被震惊到了。   韩愈先生说得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这些琉璃匠,虽然生活在落后的时代,可他们在琉璃烧制的技艺上,可并不一定就比现代人落后。   也许她可以让他们试一试如何烧玻璃。   把这个念头以及她对玻璃仅有的一些了解全数告诉郁星河及那些工匠,裴靖就暂时放下了那边的事。   毕竟玻璃的制造,估计不是一两天可以做出来的。她目前需要做的是,通过对比实验找到最有效的种植时间和方法。   他们种下的时间是九月中旬,天气逐渐变冷。   白鱼村的新麦种下去,有的已经冒出了小芽。试验田里的玉米红薯和土豆也逐渐开始有了变化。   露天的试验田里,玉米几乎停止了生长;红薯甚至因为怕冷,冻死了不少;而土豆却仿佛并不受寒冷影响,逐渐枝繁叶茂。   而在暖房中,由于里面温度高,土豆反而没有另外两种长得好。   农人每天都有记录,但由于有的人不识字,裴靖还专门制作了易于理解的统计表格,以便他们详细记录。   等到十月末,天气彻底冷下来了,露天空地上种着的玉米和红薯眼看都是活不了了,只有土豆还在顽强生存。   而暖房里由于温度高,三种都还长得不错。   天气冷了,不光植物染怕冷,人也怕。   白鱼村的人,往年到天冷的时候都是多穿两件麻衣,没事尽量少出门,硬生生熬过去。   今年好了,有了钱,大家也舍得给家人给孩子买件棉袄,给家里添床棉被。   可裴靖依旧觉得冷。   她天生体质弱,怕冷又怕热。这里的棉衣棉被本就薄,她披了几层还是冷。一到晚上,她整个人蜷成一团,根本连觉都睡不着。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没有如此想念过现代社会。   想念空调暖气,暖宝宝电热毯,想念羽绒服……   还是第二天看见裴靖整个人裹成个球,打着冷颤,还眼底青黑,郁星河这才知道她的情况。   “你怎么这么怕冷啊?要不你晚上睡觉多点几个炭盆?”   裴靖连忙拒绝,再好的炭也是炭,点多了万一一氧化碳中毒怎么办?她惜命得很,宁愿冻着也不想死。   还是阿洛皱着眉头心疼道:“等晚上我给你多准备几个汤婆子吧。”   裴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只能这样了。要是有火炕就好了――   诶?火炕?   裴靖眼睛亮了,她怎么早没想起来呢,她还可以靠这个续命呀!   可是,火炕该怎么做呢?   裴靖没去过东北,也没见过火炕,现在根本无从下手。即使再好的工匠也不可能仅凭一个名字就造出东西来啊!   不过,她不知道,有人可能知道。   裴靖直接翻开系统界面。她依稀记得当初游戏里出过一系列天南海北的服装,其中好像就有东北系列。   凭着记忆一顿猛找,果然找到了那套花里胡哨的大花棉袄套,被玩家们戏称“跟闹着玩一样”。   因为这套太过扎眼的配色,一拿到就被裴靖压箱底了。现在突然翻出来,再看一眼,还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衣服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背景图片,正是一间典型的东北房屋。而在背景正中心,就是裴靖苦苦寻找的火炕。   有了这个,她就可以通过拆解这张火炕来弄清火炕的结构,然后找人建造了。   只是换上套装,站在火炕前的时候,裴靖才发现,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张火炕像堵墙一样,又硬又结实,她根本拆不动!   想找人帮忙,可是屋里根本没有可以供她躲藏的地方。   裴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就到临门一脚了,却被绊在这里,真得让她受不了。   最后,自己百般尝试,火炕纹丝不动后,裴靖终于心一横,叫了一声:“阿洛!”   反正都是丢人,还是丢给阿洛吧!   裴靖在阿洛进门之前,把身上的大花棉袄往上一提,严严实实地蒙住自己的脑袋,然后整个人摸到木桌边坐好。   于是,等阿洛一进来看见的就是桌子边坐着的那个古怪的人。   穿着臃肿,蒙头盖脸,整个人僵坐在桌边,简直像是一尊石像。   只有因为上衣提的太高而露出的,一节只穿着浅色夹衣的纤细腰身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阿洛若有所思地问了句:“裴靖?”   隔着厚厚的衣服,再加上分外紧张,裴靖其实听得并不太清楚。直到听到阿洛的第二声询问,她才急忙拜托他帮自己拆解火炕。   “阿洛,你帮我把这个火炕拆了吧?然后把构造图画下来就可以了。”   隔着衣服,裴靖的声音瓮声瓮气,有些失真。阿洛看了她许久,才回了一声“好”。   对于裴靖来说坚如磐石的火炕,在阿洛手下,却只是一掌还是两掌的问题。   他迅速拆解掉顶层的砖块,然后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火炕的结构。   画完了图,他并没有出声,反而是悄悄走到裴靖的身边,俯视着她。   画家具图那一次,她也是如此,躲在床幔之后,不愿被他看到她的样子。   本来这件事他不知为何忘记了,但那天意外闯入房内,看到头戴幂篱,一身青衣的裴靖后,他就又重新想起来了。   不管是上次古怪的家具,还是这次奇异的火炕,这都不像是她会有的东西。   包括那些正在外面试验的粮种,他都闻所未闻。   这样一个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他竟也无从查证。   此刻,看着自以为伪装得很严密的人,阿洛突然升起一股冲动。   抬起她的脸,让她知道,他已经记住她了,不要妄想逃跑。   那只手在即将触到她的发丝时,到底还是放弃了。   他知道,裴靖平日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是个再胆小不过的姑娘。   算了,再给她些时间吧,等到她愿意亲口告诉他为止。   --------------------   作者有话要说:   裴靖: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阿洛:到底要不要揭穿呢?   女主掉马进行时…… 第22章 除夕   裴靖感觉自己都要被冻僵了,才终于再次听到了阿洛的声音。   “好了,那我就先出去了。”   阿洛果然善解人意,裴靖想。   赶紧把头上的衣服取下来,裹住自己。饱受寒冷侵袭的腰背骤然感觉到暖意,感受到仿佛冰冷的灵魂被浸润到温水中的无与伦比的舒适,裴靖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感叹。   ……   有了图纸,工匠的动作就快多了,才一天,裴靖梦寐以求的火炕就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面。   阿洛还从工匠那里学了烧炕的方法,如何引烟,如何添柴,都一字一句,仔细叮嘱了她。   当天晚上,是入冬以来,裴靖睡得最好的一晚。   睡得好了,自然精神饱满。   裴靖精力一回来,就马上又有心思去想别的新鲜玩意儿了。   对,是衣服。   为了保暖,她的衣服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现在不需要系统加成,别人也没办法轻易区分她到底是男是女了。   实在是太不方便,必须要换。   想起现代的羽绒服,裴靖特意去镇上收购了大量鹅绒鸭绒之类的绒毛。然后交给裁缝制作出了一件古代版的羽绒服。   还别说,还真得挺暖和的。   郁星河见状,也让家里的绣娘精心缝制了几件。一穿出来,可比裴靖的要好看得多了。   对此,裴靖表示,比不了比不了。   很快,整个兴阳镇上的羽绒服就迅速流传开来。一时间,连市场上的鸡鸭鹅的价钱都开始疯长起来。   然而这些,裴靖都不在意了。因为,她试验田里种的土豆成熟了。   成熟的土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露天试验田里的那些,而跟它同期生长的玉米,红薯都早已经因为不耐寒冷,逐个凋残了。   只有这土豆坚强的存活了下来。   只是这活下来的土豆看起来蔫哒哒的,裴靖已经不在乎这土豆到底能产多少了,只要活着,就证明了她的一部分试验是成功的。   不过,一锄头下去,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浅浅一个坑里,密密麻麻藏了十几个溜圆的土豆。   见此情景,大家一个个干劲儿十足,就连总一副少爷模样的郁星河也挥着锄头说完来帮忙。   一群人辛苦了一下午,总算把露天试验田里收获的土豆全都捡拾干净了。   一称重量,简直惊掉了众人的眼睛。   足足有一千斤。   要知道,当初为了不浪费,三种粮食加起来一共种了一亩。而这片土豆所占的地方还不足半亩。   这甚至比一开始裴靖估算的产量还要更高一点。   果然是神物啊!   当天晚上,白鱼村所有人都尝到了这种新鲜食物的味道。   裴靖也为大家好好露了一手,整治了一桌土豆宴。   肉末土豆、葱烧土豆排骨、奶油土豆泥、土豆鸡块、香煎小土豆、土豆丝卷饼……甚至还有她因为太馋炸的薯条。   做的时候,大家就被这香味馋的不得了,直到裴靖做完饭,终于上桌,大家才用筷如飞,争先恐后地抢着吃起来。   吃得心满意足之后,郁星河就向她辞行了。   第一批土豆成熟得最快,不过也要了将近两个月。剩下的暖房里的三种都还在成长中,一时半会儿没有成熟的意思。   他决定先回家去,一是把新收获的土豆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二嘛,就是回去找找哪里有肥沃的土地,先屯点地,等到来年开春,他准备干把大的!   对此,裴靖毫无异议。马上就该年底了,当然该回家去,一个个都挤在她这里算什么意思嘛。   在十一月末的时候,郁星河跟韩卓带了一半的土豆,回家了。   白鱼村里的家家户户也都开始忙活起过年的事来了。   要杀年猪,要置办过年需要的东西,要打扫……一件接一件,还好有阿洛帮忙,否则她一个人还真是忙不过来。   两个人买年货的时候,正好遇上同村的方大嫂。一看见他们就热情地上来打招呼:“裴大夫,洛夫子,你们也来置办了?可置备齐了?”   她瞅了一眼他们的菜篮,皱着眉头说:“你们这买的不够吧?这才够几个人吃的呀?”   旁边的妇人连忙扯扯她的袖子,小声埋怨:“你听你说的是啥?裴大夫可是逃难过来的?”   逃难过来的,自然没有家人了。如今就他们两个人,的确不需要太多东西。   方大嫂一拍脑门,自责道:“怪我怪我!我这张嘴就是把不住门。”   裴靖笑道:“嫂子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既然来了白鱼村,那白鱼村的每个人都是我的亲人。大家赏脸的话,等到初一,欢迎大家上门做客。”   方大嫂被她一番安抚,笑眯眯地应和:“好,好,到时候我们肯定去,你别嫌我们烦就好,哈哈!”   裴靖微笑,她的确是对过年没有什么特殊感受,也并不如别人所想觉得孤独。   她对过年仅有的印象就是幼年时,在乡下跟外公一起过年。后来长大了,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日子久了,没有什么不能习惯的。   说起来,今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陪她过年。   只是――   “阿洛,你真得还什么都记不起来吗?”   这都已经快半年了,阿洛仍然没有提过离开的意思。   她自己就算了,阿洛这么一个纯正的古人,这么重要的日子真得不需要回家吗?   阿洛听到她的问题,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一边挑着春联,一边回了一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裴靖小声问:“过年不能跟家人一起过,不会遗憾吗?”   阿洛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上的那幅春联,淡笑一声:“遗憾?为何遗憾?说不定我其实并没有家人呢?”   裴靖:……   在除夕前几日,郁星河又来了一趟。因为温室里的土豆跟玉米都成熟了。   也许真的是种子优质的缘故,即使他们的条件并不完善,作物生长过程中也并没有多喜人的长势。到收获之后,依旧是大丰收。   土豆可能是因为温度高了,喜阴不喜阳,收获比之前露天种植的略少一些,但也有九百多斤。   玉米就没有土豆产量那么吓人了。但这么小小一块地,也产出了有将近四百斤。比得上以往小麦一亩地的产量了。   而且玉米有一个其他两种都没有的特点,可以贮存,不像土豆、红薯之类如果一时消耗不掉,时间久了会坏掉。   玉米磨成面粉,在一定程度上完全可以替代小麦。   而且这还只是他们这个不太规范的试验田中的产量。等到来年开春,气候适宜玉米栽种了,裴靖觉得,也许产量还能更高。   看着仍在生长中的红薯,郁星河恨不得现在就扒开看看,里面还能有多少惊喜。   可惜不能久留,他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一再叮嘱裴靖,等到红薯成熟,一定要先通知他。   时间如流水一般淌过,眨眼间,除夕就来了。   阿洛的学堂前几天就放了年假,孩子们都回家去了,他也跟在裴靖后面帮忙。   裴靖也习惯了,跟阿洛一起做事的时候,甚至开始毫不客气地差使他。   这几天他们忙里忙外,把整座房子重新打扫了一遍,才发现这房子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而且屋顶的茅草也少了很多。   阿洛说等到年后要帮她重新修整一遍。   两个人洗漱干净,又一起去镇上买了需要的灯笼之类的装饰,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回去。   金乌落幕,华光消散。   阿洛坐在马车前头赶车,裴靖一个人在里面没意思,索性也出来跟他坐在一起。两个人东聊一句西聊一句,不知不觉已经看到白鱼村村口了。   “喵~”   裴靖顿时精神一振,连忙让阿洛停下马车,果然那叫声更加清晰了。   裴靖拉着阿洛,顺着声音来源找过去,拨开树丛,果然看见两只奄奄一息的幼猫。   看小猫这么可怜,裴靖伸手就要去抱起来,却被阿洛拦住。   “我来吧,野猫的爪子利,省得抓到你。”   裴靖听话地避到一边,只伸长脖子悄悄地看,嘴里还念叨着让他轻点。   小猫被阿洛用衣服裹严实了,才交给裴靖。   有了这个小小的意外,两个人不再慢悠悠地晃荡。阿洛一挥鞭子,马车向着他们的家疾驰而去。   猫还太小,人的食物还没办法吃。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着两只小奶猫犯了难?   小奶猫该吃什么?那当然是喝奶了。   “可是村子里没有人家养猫啊?”裴靖正发愁,突然想到:“没有猫奶,那羊奶似乎也可以吧。”   自从上次跟着裴靖卖包赚了钱,村长家就专门为他们家小宝买了一只带崽的母羊,说不定可以去借一下。   于是,在处处合家欢聚的除夕夜,裴靖和阿洛敲响了村长家的门。   知道了他们的来意,村长毫不犹豫地领着他们去了后院,挤了满满一盆新鲜羊奶,给他们带回去。   看他们还要给钱,村长立即把他们往门外一关,隔着门板吆喝:“好了好了,我老头子也不留你们了,天寒地冻的,赶紧回去吧。”   现在门外的两个人面面相觑,笑了出来。   恰逢此时有人家的鞭炮声响起,于是,整个白鱼村瞬间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响声,热闹极了。   这一夜的天空格外干净,即使没有月亮,却有满天灿烂的星光。   新的一年,已经来了。 第23章 拜年   家里添了两个新成员,他们两个人都很高兴。   笨手笨脚地喂完羊奶,阿洛还特意在火炕前给它们做了一个暖和的窝。   两只猫儿一白一黑,吃饱喝足,就头挨头地窝在一起睡着了。   裴靖倒是不困,看着两只猫感觉心都要化了。只是她突然有点担心:“这猫太小了,养不活怎么办啊?”   “阿洛,你会养猫吗?”   毫无防备被提问,阿洛罕见地呆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答了一句:“我会……吧?”   好吧,她又忘记了,阿洛失忆了,即便从前养过猫,现在大概也忘得差不多了。   说不得她该去找郁星河问问,富贵人家大概养这些猫儿狗儿的会多些。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这大概是一年中最轻松的一天了。   一大早,裴靖一开门,就被门口震天响的“新年好”吓了一跳。   “裴大夫,新年好!洛先生呢?我们来给他拜年了。”   裴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上门拜年,根本没来得及准备压岁钱的红包。于是,索性敞开了门,让他们都进去。   听到他们这句话,裴靖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只给洛先生拜年?原来我是顺带的嘛?”   孩子们也不害怕,笑嘻嘻地回答:“我们一会儿给你们两个一起拜。”   不一会儿,阿洛出来了。不过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抱着小猫,引得孩子全都围上去看。   以前白鱼村穷的时候,连鸡鸭都很少见,更别说猫狗了。所以,小孩子们看见小猫,个个都稀罕得不得了。   逗弄了一会儿,裴靖和阿洛给小猫喂完羊奶,安放在一旁。孩子们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一个个规规矩矩地排好了,给他们行了大礼。   “恭祝裴叔和洛叔,新年安康,万事顺意!”   裴靖没被人跪拜过,这一下动作让她吃了一惊,求助地看向阿洛。却见阿洛神情泰然自若,严肃又认真地嘱咐他们新一年要如何如何,然后给每个人都发了压岁钱。   轮到裴靖,她却只感觉坐立不安。她张口想让孩子们起来,却被阿洛按住了肩膀。   “阿洛,为什么要――”裴靖不安道。   阿洛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天地君亲师,我们身为他们的师长,自然受得起他们的大礼。”   裴靖无力地反驳:“可是,他们还只是小孩儿呢。”   “可他们已经入学了。将来不管是走南闯北,还是出将入仕,在礼仪一道上,就更需严守。”   “不过,自身的尊卑也并不由站或跪决定。只要他们自己不看低自己,便是跪着也无人能让他们折腰。”阿洛看裴靖不太开心的脸色,话锋一转:“左右他们现在还小,倒也不必苛求。”   “都起来吧。”   阿洛话音一落,跪着的孩子们互相对视一眼,赶忙“吧嗒吧嗒”地磕完了才起身。   一起来,孩子们立即像淘气的鸟儿一样飞远了。   过了会儿,裴靖才回过神,自己还没发压岁钱,连忙追了出去,叫住白小河,让他把大家都叫回来。   没想到,白小河这老实孩子也学坏了,笑嘻嘻地说:“我娘说了,一家只用收一份压岁钱就行了。洛叔已经给了,裴叔你就不用给了。”   说完就蹦跳着跑开了,留下裴靖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   什么叫一家只收一份压岁钱,难道大家都认为……她跟阿洛是一家的吗……   都怪阿洛,败坏了她的名声!   回去后,阿洛凑过来刚想开口,就看见裴靖瞄了他一眼,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头雾水的阿洛:好像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过年的几天,别人家都在走亲访友,裴靖跟阿洛就显得格格不入。   在闲到绕着白鱼村转了几圈后,裴靖终于决定搞点新东西出来了。   白鱼村经过之前众人的休整,环境好了很多,还建立了一系列便民设施。   只是环境越好,越显得村民们的住处破败。   之前大家忙着播种,忙着村子的建设,顾不上自己的房子。现在在繁花似锦中夹杂着大片毫无美感的茅草房,就让她感觉格外不舒服。   反正也没事干,那就动起来吧。   要盖新房子,就不能跟之前那样随意,想盖在哪里就盖在哪里,杂乱无章,毫无秩序。   之前对白鱼村进行环境建设规划的时候。裴靖就特别要求阿洛设计了往后房屋的建造地址,所以但是不必再担心这些。   那么,需要注意的就是材料。   虽然从很早之前就有了砖这种建筑材料,但由于价格昂贵,一般只有富贵人家用得起。像村镇上的农家,用的都是版筑技术筑墙。   但这也只是比之前的茅草房略强一点,按裴靖的意思还是更喜欢砖瓦筑房,如果能有水泥粘合就更好了。   好吧,水泥就先不想了,她并不记得水泥的具体做法。但是砖这种东西,现在已经有了,并不需要专门创造,完全可以用的上。   然而,等她去询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的可能太简单了。   这个时代的泥瓦匠大多成了富人家的家仆,并不会为了外人做事。   裴靖本想向徐府借人,管家听说要建房屋本还满脸笑容准备答应,结果知道了她是要为整个白鱼村建房时,立马变了脸色,并拒绝了她。   不仅如此,管家还劝她,不如趁早离开那里,搬到镇上来住。   回去的路上,裴靖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阶级的差别。   贵族怎么可能允许卑贱的平民享受跟他们相同的待遇呢?   裴靖越是明白,越是气愤,却也越是无力。   她如今也是管家口中那些乡野之人,只不过因为一两件稀奇之物入了贵人的眼。但除此之外,她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果然,在这种时代,还是要掌握权利才行。   而通往权利最快的路,就是读书科举入仕。   想到这里,裴靖快马加鞭,当天赶回去之后,决定要尽快开始学堂新学期的课程。   即便她不能走这条路,但村子里的孩子们还有机会呀!   虽然裴靖恨不得白鱼村立刻能考出个状元呢,可一切还是得从长计议。   孩子们受得了十年寒窗苦读,可村里急需翻新的房子不行啊!   裴靖一咬牙,决定了。   他们不卖就不卖,我们自己烧。 第24章 春来   砖瓦的烧制,听起来似乎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真正实践起来,裴靖才知道,隔行如隔山啊!   一开始,裴靖选了农田里的土,和水后做成平常方砖的样子,然后找个炉子,添柴一样加进去。   结果可想而知,砖没烧成,只得到了一块烧硬了的土块,轻轻一砸,就碎了。   经历过一次失败,裴靖收起了玩的心思,认认真真找了更好的土质,又专门拜托村子里的人建了一座砖窑。   尽管如此,第二次的烧制,仍以失败告终。   事实证明,烧砖这种事,并不是有材料就好了,最重要的是技术。   合适烧制的黏土,成型后的晾晒,以及烧制的温度以及时间,都需要精准的掌握。   稍不注意,制出来的砖就空有其形,脆弱易碎,没有半分用处。   裴靖努力了很久,但结果都很不理想。毕竟这种事不是单靠努力就有用的。   最后,还是在阿洛的帮助下,终于烧出了第一块可用的砖。   看着那块虽然微微有些变形,但没有裂纹,硬度也符合要求的砖块,裴靖简直激动地要哭了。   这是她来到古代后,第一次全靠自己摸索做出来的东西。   从前的不论是蛋糕,还是家具,包包之类的,都是她凭借着已有的经验复制过来的,所以虽然赚了钱,她也并没有觉得很高兴。   这是第一次,只靠她自己,做出了她从来没做过的东西。   呃……还有阿洛。   裴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洛,赞叹不已:“行啊你,时间掌握得刚刚好。没想到阿洛你还挺有天赋呀!”   阿洛抹抹额头上的汗水,但笑不语。   制砖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就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建房。   裴靖曾经在刷视频的时候见过那些关于仿古风的民居设计,优雅清新,精巧自然。   让她一度想要自己建一座去住,可以没来得及。现在竟然有机会,裴靖当然不能放过。   要建设有特色的白鱼村,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章法,也不能像其他地方千篇一律。   她要让白鱼村即便没有山水映衬,本身变成一幅画。   她把她的所有设想全都告诉阿洛,再由阿洛根据白鱼村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最后设计出十几张不同模样的民居设计图。让村民们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适合自己的房子,最后统一建造。   有洛先生为他们专门设计了更好看的房子,大家当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唯一一点犹豫的是,这么好看的房子,他们盖得起吗?   好在,裴靖在成功掌握了烧砖的技术后,跟阿洛两个人仔细研究,又成功完成了瓦的制作。   她把这些教给村里的其他人,然后选出技术掌握得最好的几个组成专门烧制砖瓦的小组。   而其他人,一组寻找并运输材料,一组晒制入窑前的胚模。形成了一条简单又完善的流水线。   知道这烧出来的砖,是为了自己盖房子,大家都干劲儿十足,十分努力。一旦发现谁偷懒,就记住他的名字,并把他的房子往后排。   建房子的事,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所以,即便大家都很急,但也知道只能一间一间来。   第一间房子盖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激动地热泪盈眶。   朱墙黛瓦,影壁花窗,配上院内原本就有的绚烂花树,说是富人家的别苑,也没人会否认。   想到以后自己也能住进这样的房子,每个人都感觉心头一片火热。   这第一间房子,不是给任何人,而是给了阿洛,作为孩子们的新学堂。   在学堂终于装修好了,可以正式使用的时候,郁星河,又来了。   他这次来,是为了最后成熟的红薯。   此时,距过年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暖房里最后的一批粮食也成熟了。   尽管玉米和土豆的超高产量已经提前给大家打了预防针。可看到红薯后,众人仍然被震撼住了。   一千五百斤!   这是什么概念,以前的粮食要种五亩,才比得上这不到半亩。   想想如果天底下所有的土地都种上这种粮食,那岂不是种出来的粮食能养活全天下。   想想都让人心潮澎湃。   郁星河兴奋地告诉她,他家已经备好了最肥沃的土地和最有经验的农人,只等她的种子种下去了。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裴靖当然没有不同意的,当即就准备把粮种交给他。   “阿靖,你的种子在哪?我去帮你拿来吧。”阿洛声音温柔体贴,却让裴靖陡然一惊。   她在干什么?她刚才竟然准备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几千斤良种给郁星河!   还好阿洛及时提醒,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找补:“我把准备好的良种都放在不远处的仓库了,我这就让阿洛带你去。”   趁着阿洛引开他们,裴靖悄悄提前赶到她说的仓库,把系统空间里存放的种子放进去,然后再趁着他们来之前,悄悄离开。   等郁星河带着种子离开后,裴靖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出一口气。   实在是这里的环境太平和了,待得久了,她差点都要忘记了自己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想起阿洛之前恰到好处的提醒,裴靖不由得再次嘀咕起来:阿洛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好吧,不管阿洛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次他都帮了她,裴靖想不明白的地方也不想再想了。   就这么糊糊涂涂,得过且过吧。明日愁自到明日再忧心,只要她眼下过得好就行!   ……   开春了,郁星河都已经开始种那些新作物了。那么,他们白鱼村,也要开始侍弄田地了。   白鱼村的地里种的可都是跟玉米红薯一样,同一批系统出品的良种。   既然玉米它们都有那么好的产量,这些小麦肯定也差不了。   去年的冬天,一整个冬天,一片雪都没有。好在白鱼村之前在田间建立起了完整的沟渠,所以从来不缺水。   而村里的公共厕所,也逐渐发挥了它该有的作用,解决了村里的脏乱差现象。   而那些粪池里的秽物,在经过村民们用草木灰,枯叶以及一切生活垃圾的处理,成为了再好不过的肥料。   大家争着抢着用,到最后竟然还有些不够。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第25章 背叛   一整个春天就在忙碌的种地与建房中度过了,直到夏初,麦子已经挂穗的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今年的雨水,好像格外的少。   也许是因为白鱼村用了良种,又建了水渠,所以对于雨水减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直到他们偶然见到邻村的麦田,才发现不对。   白鱼村的邻村叫金台村,临近兴阳镇,又出过好几个秀才,远比白鱼村富庶得多。对于“穷”得远近闻名的白鱼村,金台村一向不怎么看得上,所以两个村子并没有什么来往。   只是从前大家去镇上时总要路过金台村,也只会在心里偷偷羡慕金台村的日子过得好。   这一次再路过的时候,却看见金台村的田地周围都是人,聚在一起唉声叹气的。   白七婶他们本来是准备离开的,却被喊住了:“诶?白家七婶,你们来镇上买东西啊?”   从来遇到金台村的人都没有看到过好脸色的七婶,突然被这样好声好气的打招呼,竟然还有些受宠若惊:“是啊,来镇上置办点东西。你们这是?”   说话的人满脸愁容,长叹一声:“今年不是雨水少吗?这庄稼都快旱死了!今年的收成还不知道有多少,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哇!”   想起自己地里沉甸甸的麦穗,远比往年长得好的庄稼,白七婶聪明地没说出来,只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回到村里后,跟大家一说,大家才发现这情况。   今年不会有大旱吧?   然而,的确是有一场大旱,早已悄然降临。   白鱼村地处北方,还不太明显。他们不知道的是,往年雨水丰沛的浙北一带,自初冬以后,便一直干旱至今,如今大部分庄稼都差不多要绝收了。   因为当地官员担心影响政绩,一直瞒报。直到眼看着绝收了,而赋税却分毫不减。有过不下去的百姓开始卖儿卖女,甚至举家外逃。   一场动乱即将形成,当地知府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向京中发了求救急函,请求拨粮赈灾。   此信一到,京中哗然。   南方一向是大安的粮仓。此次北方干旱,粮食减产,众朝臣正商议如何从南方调粮解困。   如今,却得到这样一封急信。   南方大旱!   这不亚于晴天霹雳,让所有人心头发颤。   大安才过了几年安定的日子,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厄运?   ……   裴靖对此,一无所知。   对于地里的庄稼,种子种下去之后就有经验丰富的村民们负责了。她一不会种地,二没有力气帮忙,自然不去注意那些事。   相比起她使不上劲儿的田地,反而是村子里即将完工的房子,更让她上心。   白鱼村的房子,在材料,人力都充足的条件下,盖得很快。   一栋栋别墅一样的民居点缀着碧树琼花,幽静又典雅。沿着石板铺成的小路走着,两旁的花树被风一吹,就有纷纷扬扬的花瓣盘旋落下。   看着这如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谁能想到一年以前这儿还是一片穷山恶水呢?   看着焕然一新的白鱼村,裴靖感觉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玩基建游戏,看着从自己手底下诞生的文明,从无到有,从弱到强,那种感觉,简直无与伦比。   呃,虽然白鱼村并不是她建的,但她参与了,感觉到了就行了。   正高兴着,突然就见原本在屋子里背医书的白小河一脸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气都来不及喘匀:“师……师父,村子里……村子里突然来了……好多官兵啊!”   官兵!是有人犯事了吗?还是有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跑到了村子里?   越是到关键时刻,裴靖的脑袋里越是冒出来一堆堆稀奇古怪的念头,想尽了所有最坏的情况。   “阿洛呢?你告诉洛先生了吗?”她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   “洛先生他……”身后白小河的声音低落下去,面上的表情疑惑中带着不安。   裴靖心中焦急,来不及等他的回答,转瞬之间已经走远了。   到了那儿,裴靖才知道为什么白小河不好说下去,因为阿洛就在那里。   “阿――”洛……   裴靖的话哽在喉咙口,突然说不出来了。   他在那里,既没有受伤,也没有犯事,整个人英气勃发,看起来比以往更帅更好看,是平常能让她移不开眼的英俊。   可是,当阿洛转过脸看向她,向她走来时,裴靖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动作,甚至他还穿着那身廉价的麻布衣,却让她感觉格外陌生。   他身后那一排穿着官服,拿着武器的士兵,正恭恭敬敬地垂目半跪。只有为首一个穿着朱红官服的人,忍不住抬起头:“大人,陛下令您即刻回京,不能再耽误了!”   阿洛一抬手,冷声道:“我自有分寸。”对方就无奈地低下头,不好再说。   裴靖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来,微微一笑,好像又变回了平常见到的阿洛。   “阿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恢复记忆了吗?”裴靖不想承认,但面前的一切都告诉她,阿洛他,想起来了。   由不得她再装傻了。   “抱歉,阿靖。”阿洛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本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安慰,可想起周围的环境到底还是忍住了。   “本想早点告诉你。如今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其实,即使他不说,裴靖也猜得出来。   毕竟阿洛好像也没有特意掩饰过,没有哪个失忆的人能精擅诗书,画技精湛,还能精通各种精工巧技。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过去,没有分毫的好奇心。   只是,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对她好到让她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所以,她就假装不知道,假装身边这个阿洛是老天爷赐给她的。   可惜,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阿洛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她拦不住,也没有资格拦。   “没关系,想起来就好。”裴靖强装出一副笑模样:“你失踪了这么久,家里人一定很担心你,早点回去也好。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那你赶紧去忙吧,嗯嗯,再见。”   敷衍几句就想离开的裴靖,冷不防被抓住手臂,猝不及防一头撞到阿洛身上。抬头正看见阿洛神色冰冷,,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我本名洛千江,是陛下亲封镇罪司指挥使。阿靖,你跟我一同回京面圣。”   “什什什么!”裴靖大惊:“我我我为什么要……面圣?”   感受到怀里人的剧烈挣扎,洛千江钳制着她的手掌收紧:“我已经把你的消息告知陛下――”   然而这句话在裴靖来听来,无异于:我已经把你的所有信息报告给上级了,你自首吧!   裴靖心中骤然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愤怒!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十分惹人垂涎,这世界上任何人都会因此伤害她。   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阿洛!   一抬头看见阿洛分外冷静的眼神,裴靖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凭什么不能是他呢?凭他们这几个月的浅薄交情?还是凭她不值一提的喜欢?   明明一早她就察觉到他的身份有异,只是因为相处太久了,习惯了,所以才会骗自己,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从始至终那个温柔体贴的阿洛都不存在,存在的是指挥使大人,洛千江。   裴靖感觉眼睛酸疼得厉害,却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惜,没等她问出口,就见有个熟人骑着快马疾驰而来。   是韩卓。   韩卓火急火燎地跳下马,奔到洛千江面前时,看到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愣了一下,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几圈后想起自己的任务,连忙收回好奇,凑到老大耳边禀报。   他们果然是认识的,裴靖恨恨地想。当时郁星河第一次把他带过来时,她就觉察到了。   难道那时候他们就在准备着算计她?   先把她的粮种骗出来,再把她交给皇帝,然后想尽办法榨干她身上最后的价值!   心脏像是被刀划成了千疮百孔,裴靖只感觉剧痛难忍,就连呼吸都困难。   她别过头,不愿再看他,却感觉对方的手温柔地抚上她的面颊,轻轻擦过眼尾。   裴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哭了。   “别怕,我会安排心腹护送你前去。她们会照顾好你。你什么都不要想,在宫中等我回来。”   裴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只模模糊糊听到几句:……送你……去……照顾你……不要想……回来……   没想到阿洛如此心狠,这是告诉她去了就回不来了吗?裴靖内心惊怒交加,恨不得当场上去给他一巴掌。   渣男!   不明白裴靖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但看她面色惨白,情绪实在太过于激动。这样下去,等他离开,别人伤到她怎么办?   于是,裴靖还没来得及挣扎出去,就感觉后颈一疼。然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温柔地抱紧软倒在怀中的人,洛千江有片刻不舍。只是下一秒,他一扬手,就有两个身着软甲的女兵走过来。   “一定要看好这位公子,把他完好无损地送到陛下手中。此为军令!”   “遵命!” 第26章 皇宫   “公子,你醒了?”   睁开眼睛,就看见几个穿着浅黄宫装,姣美温柔的女孩子凑过来,一脸关切的问候:“可有哪里不适?要不要吃些东西?”   再看看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精致昂贵的摆设,无一不透露出这里非同一般的信号。   她记得之前是阿洛打晕了她,还以为醒来之后会出现在囚牢,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且她们还称呼她“公子”,难道她们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不可能啊?阿洛不是说,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报告给了皇帝。没道理,她还能安然无事地躺在这里。   总不会是,她又穿了吧?   “系统?你在吗?”她在心里试探问了一句。   [宿主你好,我在。]   知道系统还好好的,裴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看床上的人醒来之后就直愣愣地看着头顶,一旁的几个婢女有点不知所措。   陛下吩咐她们好好照顾这位公子时,可没告诉她们,会有这样的问题啊?   “锦瑟姐姐,这位……该怎么办啊?”年纪尚小的青柚着急起来。这人要是出了问题,陛下问罪起来,她们如何担得起?   为首的女子气质稳重,温柔的鹅蛋脸上一双杏眼让人顿生亲切之感。她半俯下身,面带笑意地询问:“公子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婢子即可。”   这声音清澈悦耳,像是夏夜里干净又温和清风,并不会让人反感。   裴靖看向她,问:“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婢子锦瑟,是重明宫的侍女,奉陛下之命前来服侍公子。这里是安阳殿,陛下将公子暂且安置在此,公子不必担忧,大可安心休息。”   “陛下?”裴靖懵逼:“这里是――皇宫!”   洛千江这个杀千刀的,竟然真得把她交给皇帝了?   枉她还那么――   算了,裴靖决定不再想了,免得皇帝还没把她怎么样呢?自己先气死了!   不知道面前人为何突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过锦瑟时刻谨记不该问的不要问,只当做没察觉任何异常,只浅笑问道:“公子昏迷许久,可要用膳?”   被她一句公子提醒到,裴靖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好像还没暴露。那么一切说不定就还有转机,不能急不能急。   “那就,那就用膳吧。”裴靖尽力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吩咐了一句。只是说完就感觉有些不太礼貌,末了,又添了句“谢谢。”   几个婢女礼貌退下,一出门就掩口轻笑起来:“这裴公子真是个妙人儿,竟还对咱们说‘谢谢’,嘻嘻。”   “好了,都正经点,可不许到裴公子面前胡闹。”直到快到膳房,锦瑟才面带笑意提醒她们。   几人立即肃容敛衣,规规矩矩地走进去。   御膳房听说是给新来的裴公子的,立即心领神会,满脸笑容得把提前准备好的饭盒递给她们。   如今这宫里谁不知道,陛下给一个新来的男人赐住安阳殿,还专门吩咐御膳房大总管不可怠慢。   要知道陛下登基三年,后宫别说佳丽三千,连个妃子都没有。尽管朝臣多次上书请求纳妃,陛下全都置之不理。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爬上龙床变凤凰,都被陛下当众狠狠斥责,颜面尽失并赶出京城。   刚不容易陛下亲自下令接回来一个人,让自己的贴身女官锦瑟侍奉,还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非同一般的待遇,可不都得巴结着吗?   别管男的女的,只要陛下喜欢,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区别?   对于宫中的暗流涌动,裴靖毫无所觉。   在别人眼中千方百计想要进来的地方,在裴靖眼中,无异于龙潭虎穴。想到之后可能要面对的风暴,她就精神紧绷,半分也不敢放松。   所以,揭开餐盒后,裴靖当即惊呆了。   这也太丰盛了吧!   她认识的不认识的,林林总总加起来都要超过二十道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要摆宴席呢。   裴靖犹豫,难道这是临刑前的最后一顿,所以格外丰盛?   想到这种可能,裴靖顿时没了胃口。原本让人食指大动的美食,此时也格外让人反胃。   看裴靖半天不动筷,锦瑟耐心询问:“可是饭菜不和胃口?公子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婢子,这就让膳房为公子安排。”   被人这么体贴周到得服侍,裴靖即使满心戒备,却也没办法再冷着脸,只能连忙拒绝:“不用了,这些已经很好了。是我,是我吃不下。”   看出裴靖不经意间表现的对她们的排斥,锦瑟也不再多说什么。   为她留下几碟耐放的,可口的点心,之后她就收拾了东西,领着殿里的侍女离开在门外守候。   等屋里彻底没有人之后,裴靖才扑到床上,稍稍放松了些。   想起被打昏前,她看到阿洛的最后一眼。那时,他看她的眼神还是如往常般温柔又包容。她还以为,他对她是有心的。   可是,醒来之后,身在皇宫,她就彻底清醒过来了。   什么有心,他根本就没有心!   裴靖愤怒地翻了个身,决定把洛千江这个王八蛋先忘掉。   今天从她醒来到现在,只见过这几个婢女,并没有任何人来见她。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大概明天就会有人来找她了吧?   她身上唯一的宝贝就是系统。她不知道系统一开始是怎么来的,又要怎么解除绑定关系。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系统的话,他们会怎么办?会杀了她吗?还是会想办法把系统从她身上割离出来?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似乎都不容乐观。裴靖开始不断为自己做心理准备,准备面对任何一种极端结局。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换个身份远远躲开,找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惜,她还没亲眼看见白鱼村建成呢。估计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吧?   ……   昨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所以早上裴靖被叫起来的时候,精神极其萎靡。   由于昨天饿了一晚上,所以今天即使再没胃口,也还是不得不吃了点东西填肚子。   结果,刚吃完就有太监来传口谕,说过会儿陛下要见她。   该来的早晚要来,裴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就跟着太监去了。   到了目的地,既不是森严的大牢,也不是秘密的囚室。皇帝见她的地方,竟然是在……御花园?   这发展有些超出裴靖的预料。   皇帝陛下年纪似乎也不大,挺鼻薄唇,眉目清朗。他穿着一身玄色袍服坐在亭子里悠哉悠哉地品茶,一见她,就扬手让她过来。   裴靖小心翼翼地轻瞥一眼,正好撞上皇帝似笑非笑打量她的眼神。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裴靖感觉自己像被锁定了,当即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来了。   身侧的太监轻轻戳了戳她,提醒道:“裴公子,该给陛下行礼了。”   行礼,要怎么做?   想起电视剧里看过的类似情节,裴靖“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帝动作一顿,手中的茶盏被放在一旁。微一示意,一旁的太监连忙躬身去扶她起来:“裴公子,快起来吧,陛下给您赐座了。”   皇帝并不严肃,相反他一直笑呵呵的,并不怎么摆皇帝的架子,可裴靖就是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正准备坐下,却发现,皇帝坐着的东西,正是她最开始准备赚钱时卖的沙发。   那外观,那设计,那摆设,都跟阿洛为她画的图纸一模一样。   这个大猪蹄子,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传她的消息了!   见她犹豫,皇帝直接指着沙发催促她:“坐吧。”   陛下发话了,谁敢不听呢?   裴靖老老实实坐在沙发边缘,在不被发觉的前提下,尽量远离这位尊贵的陛下。   “不必如此拘束,千江托朕照顾你。这些时日,你安心住在宫中,等千江回来,自可跟他离去。”   等等,照顾?裴靖一头雾水,她难道不是被抓过来的吗?   “听说,这沙发是你的主意?”皇帝倚靠着沙发靠背,一脸惬意地问。   来了,裴靖的心提了起来。   在心里反复思考了好几遍,裴靖才谨慎地回答道:“只是偶尔想出来的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不必谦虚,朕也觉得这东西不错。不过不能久用,易玩物丧志。”   听到前半句刚想小小的骄傲一下,结果后半句瞬间就让她重新冷静下来。   “是的,陛下英明。”   “我还听说,你发现了新粮种?”皇帝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透露出几分认真。   看来自己的老底,大概是被洛千江透露得干干净净的。裴靖彻底放弃了反抗,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   本以为下一步就该是逼着她交出粮种,或者拿出其他的东西了,谁想到皇帝竟然真得只是一问,接着就转了话题。   “千江是朕的心腹爱将,也是朕幼时挚友,他的要求朕一般不会反对。可惜你是个男人,在朕看来,是不怎么看好这门婚事的?”   喵喵喵?他们不是在讨论粮种,接下来不是应该威胁她交出宝物吗?话题到底是怎么从粮种跑到他俩的婚事上去的?   而且,她现在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谁要和洛千江那个出卖了她的王八蛋结婚啊!   才不! 第27章 庇护   看着裴靖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一旁的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跟千江所讲的一样,是个有趣的人。”   原来洛千江这个混蛋是这么对别人描述她的吗?   是说她很好玩的意思吗?   裴靖暗自在心底为自己愤愤不平,亏她还自作多情以为他是对自己日久生情,原来只是当个取乐的玩物罢了。   幸好,她还没有把自己的喜欢说出口,还不至于太丢人。   皇帝笑吟吟地继续说:“说起来,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的新粮种,才不至于酿成大乱。”   “我?”裴靖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她一脸茫然,皇帝起了兴趣:“怎么?千江没有告诉你吗?”   裴靖摇摇头,就连真实姓名她都是才知道的,他哪里会告诉她这些呢?   “哦?”皇帝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愉悦神情:“真的吗?”   看着对方满脸求知欲,裴靖本来不想回答,可是想起他的身份又不得不回答。   这不是工作时的老板,不想伺候了就甩手走人。   这是封建王朝至高无上的天子,即便此刻他言语随和,没有摆出什么天下之主的架子,但她却不能当不知道。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说不定哪句话说得不如他的意,自己就要被推出去砍脑袋。   “是陛下你误会了。”裴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跟洛大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刚好救过对方而已。”   身后的太监脸都白了,这人真是放肆,向陛下回话也敢如此随意。   看陛下似乎并没有发怒的迹象,太监悄悄挪了几步,不着痕迹地提醒她:“要行礼,说‘回禀陛下’――”   “德安,你退下!”   太监德安“唰”地一下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得就要请罪。   皇帝不耐烦地摆手:“这里暂时不用你,你叫锦瑟过来,退下吧。”   德安垂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下,一眼也没有再看裴靖。   裴靖也被皇帝的突然变脸吓得有些懵,那人跪倒的动作就像刻在dna里,让她瞬间感受到了与她自己的不同。   裴靖怕了,会逃跑。可那个太监怕了,却只是等死。   顿时,眼前的笑容也不亲切了,裴靖小心翼翼地按刚才太监提醒的言辞说:“回禀陛下――”   话还没说完,就见皇帝抬起手,是噤声的意思。   裴靖立即住嘴,乖觉地等待皇帝陛下的下一个指令。   皇帝被裴靖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了,实在是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显露出害怕的情绪,大都会隐藏得很好,不至于触怒龙颜。   看多了聪明人,偶然看到这么一个全然不会掩饰的,竟也还挺有意思。   “不用担心,朕既然应承了千江照看你,就不会因为这些降罪于你。起来吧,你平日怎么跟千江说话,就怎么跟朕说,不必太过拘束。”   裴靖默默躬身:“谢陛下。”   “你刚才说,你跟千江只是有过救命之恩,没有其他关系?”   皇帝一脸不信:“能让千江这样六亲不认的人跑过来说,希望能让朕在这段时间庇护你,你说没有关系?”   六亲不认?   裴靖低着头,感觉眼睛抽了抽。虽然她一直在生阿洛的气,可用六亲不认这个词来形容阿洛,也太严重了吧?   虽然阿洛在好多事情上隐瞒了她,可在白鱼村的时候,她也的的确确受到了阿洛的照顾。   其实,阿洛他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脾气好,人又温柔体贴,知识渊博,各种奇奇怪怪的技能都精通。   这样完美的人设,本来就不可能存在,只是她被他的温柔冲昏了头脑,才没有细想。   可即便这些都是假的,但曾经的每一天却都是真的。猛然听到别人口中对阿洛的批评,让裴靖感觉格外不高兴。   可惜,对面这个人,却偏偏不是能让人发脾气的。   裴靖只能把郁气憋在心里,自暴自弃:“可能是因为我有用吧。”   “哈哈!”皇帝朗声大笑:“看来你还真是不知道啊。对千江来说,有用的人一般都会在镇罪司里。”   裴靖心底莫名其妙的声音又开始蠢蠢欲动:你看,你对他果然是特殊的!   接着被一秒pia飞!   这什么也说明不了!   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裴靖试探着提起了另一个问题:“刚才陛下说,洛大人托你,啊托您‘庇护’我?”   皇帝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对呀!”   “为什么呀?”裴靖不解:“既然不是要抓我,让我留在白鱼村就好了,为什么要大老远把我带到这里来?”   皇帝惊奇道:“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假模假样的叹了一口气,却依旧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哈哈,看来他洛千江也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时候啊!”   “锦瑟,你来说吧。”   浅黄宫装的温婉女子款步盈盈,举手投足,仪态万千。   她弱柳扶风般,福身一礼,不急不缓地温言问道:“裴公子可知,如今这京城最时兴的东西是什么?”   自从逃婚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来过京城。这里流行什么,这她怎么知道?   好在,锦瑟也并不是为了为难她,继续说道:“如今京城中,但凡是富贵些的人家,都喜欢富丽堂皇的沙发,小巧别致的手包,更喜欢吃蛋糕,玉米,土豆……”   她每说一句话,裴靖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新奇之物,全都出自一个从未闻名过的偏僻乡村里,一个名为裴靖的大夫之手。”   “裴公子可听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裴靖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惨白。   看她被吓得不轻,锦瑟连忙柔声安慰:“公子不必担忧。洛大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才专门请求陛下予以庇护。只要还在宫中,便没有人可以伤你分毫。”   恍惚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热茶,裴靖心有余悸地说了声“谢谢”。   对方温柔一笑:“公子不必谢我,这一切都是陛下与洛大人的安排。等洛大人回来,那些牛鬼蛇神便也不敢在靠近了。”   “原来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那他为什么不说清楚呢?”裴靖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想必是任务紧急,洛大人才没来得及解释。公子若有什么疑问,不妨等到他回来,问个清楚?”   一旁的皇帝看戏看得高兴:“能让洛千江这么个面冷心狠的人处处关心,朕可不信你们是清白的。”   裴靖原本正低落的情绪,被这句话一打岔,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们清白着呢,他们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有个事,你肯定不知道?”   皇帝一脸“你好奇嘛,快问我啊”的表情,洋洋得意地笑。   裴靖被他问得有点蒙,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锦瑟就笑问:“什么呀?”   有人递了台阶,皇帝就眉开眼笑地接着说:“前几日,千江每天晚上偷跑回来跟工部的匠人学制砖,你知道吧?”   “制砖?”   裴靖想起那段时间她为了白鱼村的建房材料想秃了头,烧了几天烧出来的都是废砖。   后来还是阿洛突然开窍,掌握了烧窑的火候,才制出了真正的砖。   那时她还夸阿洛聪明,连制砖也会。原来是他每晚偷偷跟匠人专门学的呀?   想起那天在众人面前威风凛凛的指挥使大人,再脑补他晚上偷偷摸摸学烧砖的样子。裴靖禁不住笑出声来。   一旁的皇帝陛下懒洋洋地倚靠着沙发上的软枕叹道:“真是情字误人啊,真没想到朕的指挥使大人竟然也有情窦初开的一面。”   裴靖控制不住地羞红了脸。   “不过――”皇帝语调一沉,裴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下去了。   “你们两个都为男子,自是有违阴阳和合。千江作为朕的股肱之臣,朕原本是想把皇妹许给他的。”   “我……”裴靖喉咙哽咽,什么也不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说她不是男人,说和她在一起并不违背伦常?   说她比公主更合适镇罪司的指挥使大人?   她不敢说,也不配说。   在皇帝审视的目光下,裴靖再也承受不住,轻轻退了一步。 第28章 制冰   裴靖原本做好了要被严刑拷打的准备,谁知皇帝对此只是略提了提,说之后等洛千江任务回来,会再赏赐他们。   严阵以待,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狡辩的裴靖:?   当然,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裴靖放下心回到自己之前住的地方,一切只能等到洛千江回来再说。   听说,他是赈灾去了。裴靖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的地方已经久旱成灾。   听在安阳殿服侍的宫女们说,往年若有旱灾发生,都会产生大量难民,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今年的这场干旱更是因为当地官员的瞒报,导致朝廷的消息滞后,没能及时解决。   所幸,今年的皇商郁家种植的新粮产量高的吓人,并且自愿全都捐给朝廷以作赈灾之用。   好家伙,原来郁星河家里竟然是皇商啊,怪不得那么有钱!   等等……他家捐的不会就是他们和她合作种的吧?   好吧,捐了就捐了吧,事急从权,如果这些粮食能救了那些难民的命,也算值了。   至于粮食,只要有钱有地,她还可以再种。   一旁的青柚笑嘻嘻地说:“要不是洛大人跟陛下提起,大家才知道这新粮是裴公子您找到的。所以,要说功劳,最大的功劳是您才对!”   “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我只是提供了一些种子罢了,不算什么。”裴靖连忙摆手,要是不说,她都不知道这回事。怎么能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呢?   “怎么能不算呢?”一旁一直沉默打扇的青檀陡然开口:“种田的人年年都有,可看谁种出这么好的粮食了?要是没有公子的种子,他们郁家再种一百年,也种不出产量这么高的粮食。”   在安阳殿服侍的几个小宫女,青柚活泼好动,平常最受大家宠爱。而青檀平日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每日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他时候就跟个影子一样,让人几乎要忽略了她。   可这样的青檀却是整个宫殿里性子最执拗的人。就拿打扇这件事来说,虽然裴靖热得恨不得脱层皮,却也做不到理所当然让别人伺候。   所以她反复强调,不需要她们伺候她的饮食起居,力所能及的事就让她自己做。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是悄悄退下。只有青檀,当时退下,不久又会悄悄过来给她扇风。   而她的悄悄过来是真的“悄悄”,很多时候裴靖直到她走才会猛然发现她又来了。   这样一个执拗又沉默的人,突然开口,让裴靖大吃一惊。   不过,也只是一句,青檀说完之后,就畏畏缩缩退到一旁,重新做回自己的影子。   裴靖看看青檀,又看看大家,还是锦瑟及时解围:“公子不知晓,青檀她家里就是从别处逃难过来的,所以心里才会格外感激公子。”   裴靖闻言看向青檀,见她虽然在这安阳殿里不太起眼,可也绝对比白鱼村里的那些小姑娘健康得多,丝毫看不出曾经也吃过逃难的苦。   青檀见裴靖看她,悄悄朝她欣然一笑。裴靖所能做的,也只是回她一个微笑。   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么她再解释恐怕就不是谦虚,而是炫耀了。   裴靖看她们一个个虽然不说,但也都是满脸通红,满头大汗,看起来十分辛苦,不由得说道:“你们热不热,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锦瑟立刻问道:“公子是觉得热了吗?”一旁的默默打扇的青檀扇扇子的力气更大了。   “不不不!”生怕她们一言不合都过来打扇的裴靖连忙拒绝:“我是怕你们受累,你们要是热了,我可以给你们想个解暑的方法?”   说到这个,一众婢女大感兴趣,纷纷围过来等着她的下文。   被一圈小美女环绕,即使裴靖是女人,也有些飘飘然。她干咳一声清清嗓子说道:“我给大家做个冰淇淋吃怎么样?”   本以为会收获一圈疑问“什么是冰淇淋”,结果看到的却是众人的一脸为难。   “安阳殿的冰例本月已经发放过了,这冰恐怕也不够呀?”   冰例?   裴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等锦瑟解释过了,才明白,原来宫中每个地方用冰都是有份例的。一旦分到的东西用完,就只能等到下个月。   而冰这种在夏天最难得的东西,恰恰也是需要份例的。   也就是说,她们现在没冰了。所以不管冰淇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要跟冰有关的,现在都做不成了。   想到这里,大家都是一脸失望。   她们知道裴公子脑袋里,新奇有趣的主意很多,就像如今京城里最惹人喜欢的那些一样,她们也很想看看,这所谓的“冰淇淋”到底是什么东西?   出师未捷,裴靖也有点无奈。可是看到大家失望的表情,她却又有些不忍心。   不就是冰吗?上头不发,她还不能自己做吗?   托她从前博览“群书”的福,她还真记得一个简易的制冰方法。   硝石制冰。   能记得这个,还是因为当初看小说时,看到主角用硝石制冰,一本万利,瞬间暴富,大感兴趣。   可惜,在冰箱空调齐全的时代,这种暴富的方法也只能在小说里过过眼瘾了。   结果谁能想到她竟然能穿越,早知道她就多背点有用的,说不定也能走走起点大女主的路子。   好吧,扯远了,现在最重要的制冰。   这个方法的难点在于,硝石从哪来?   不过,对于皇宫来说,这些都不能算是问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就没有皇宫里没有的。   只是没想到,硝石竟然是在太医院找到的。   裴靖只知道硝石可以做□□,却不知道,原来硝石本身就是一种药。   皇帝陛下一声令下,太医院院判捧着包好的硝石就送了过来。   “那就开始吧。”皇帝端坐在安阳殿的主位,兴致盎然地等待裴靖的表演。   只见裴靖把让人事先做好的带夹层的木箱端过来,然后把整个木箱都盛上水,然后把硝石粉撒到夹层里。   不一会儿,夹层里的水就迅速结冰,再过一会儿,就连中间没有放硝石的地方也有薄薄的冰层出现。   周围人都瞪大了眼睛,惊叹不已。   只有皇帝一脸嫌弃:“就这?”   裴靖茫然:“还要怎样?”   “不应该是仙气缭绕,电闪雷鸣,你再点水成冰?”   裴靖扶额:我只是制个冰,又不是要飞升。   陛下你是被网络小说荼毒过吗? 第29章 未来   没能看到预想中的神仙法术,皇帝有点失望,不过,好在裴靖做的冰淇淋挺好吃。   皇帝对比赞不绝口,还亲自询问她住在这里有没有哪里不适应。   除了不够自由,这里比起白鱼村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裴靖只是个从乡下骤然进宫的小丫头,大概真的会乐不思蜀。   可惜,她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   想起她住的宫殿里,即便晚上点上百八十根蜡烛,把整个屋子照的分毫毕现,依旧不如一个最便宜的白炽灯好用。   尤其是这些天热到天昏地暗,导致她把分到的冰例全部用完,却依旧苦不堪言,就更加想念条件优越的现代生活。   “要是这里有电就好了……”裴靖看着桌子上的简易冰箱出神。   “电?”皇帝眼神一亮:“可是天上雷公电母才有的电吗?”   裴靖本来还因为不小心说漏嘴紧张了一下,接着就看见皇帝陛下满是求知欲的眼神,听他提到雷公电母,不由得笑了起来。   “……也算是吧?”最早富兰克林不就是用风筝引来雷电吗?   果然一提到这些神仙志怪,皇帝就格外感兴趣:“从神仙手中取来雷电吗?那要如何取得?若是神仙发怒可如何是好?”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裴靖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隔了千年时光的人解释这些事情。   毕竟在她看来已经习以为常的事,在他们看来,还真算得上“神仙手段”了。   “爱卿快说呀,你不会是在骗朕吧?”   被皇帝疑惑的目光盯上,裴靖不自觉抖了一下。   看多了他亲和的样子,她险些忘了,面前这个是能言语间决定万人生死的存在!   “这……”裴靖小心组织了下语言,尽量用他们可以理解的话来说:“电呢……其实就是一种像风一样没办法清楚看到的东西。风可以让风车转起来,电呢也可以让灯亮起来。嗯,就是这样。”   裴靖解释得一头冷汗,那边皇帝反而兴趣更浓,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可以让灯亮起来,有多亮?有朕的夜明珠亮吗?”   夜明珠有多亮,裴靖没见过,所以也想不出来,只能尽力解释:“差不多就跟白天一样。”   “跟白天一样?”众人惊呼:“怎么可能?”   性子最活泼的青柚甚至忘了陛下在场,直接开口吐槽裴靖:“公子你不是在说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神物?难道还能造出一个太阳不成?”   嘿!质疑她可以,但不可以质疑现代科技!   现代科技是从古至今所有人类世世代代智慧的结晶好嘛,裴靖顿时起了胜负心,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们好好了解一下,千百年后的世界。   神仙算什么,人才是万物灵长!   从灯泡说到冰箱空调洗衣机,再说到汽车飞机宇宙飞船,裴靖越说越起劲儿。   说到最后,裴靖只恨自己没办法把这些东西搬到他们面前,让他们开开眼界,证明自己没说谎。   裴靖说得口干舌燥,而在她面前听的这群人却仿佛还沉浸在她描述的环境里没有醒来。   “这真的不是神仙才能做到的吗?”皇帝呢喃道:“真的会有这一日吗?”   所有人都心驰神往,忍不住想象那样的日子。   裴靖却感觉有点心酸,那样的生活,他们注定是看不到的。   那一天虽然会来,却会是在遥远的千百年后。   等到那时,他们所有人都早已化为烟尘,消散在历史洪流中。   “如果这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裴靖不得不承认,看到他们的失望与落寞,她心软了。   她决定要做点什么。   这念头一起来,就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只靠她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咸鱼能干什么?她得想想办法才行。   对了,她还有系统呀!   她依稀记得,在游戏里曾经有一个套装叫做“书海漫游”。衣服怎么样,不予置评,但里面的服装背景极其符合它的名字。   是一大片汪洋书海。   她连忙打开服装界面,耐心地把那套衣服翻了出来。   从服装界面的2D画面,裴靖只能模糊看到最前面的几本书的名字。有《金融理论》、《讲话的艺术》、《魔法基础》(?)……   总之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这么一大片书海,总会有几本有用的书吧?   可是,想到之前兑换粮种时的大出血。这么多书要想兑换出来,怕不是要命啊?   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裴靖趴在桌子上,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哒哒”、“哒哒”――   裴靖支起头,懒洋洋地问了句:“什么事?”   之前因为讲得太过投入,导致裴靖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   虽然他们可能因为一时震撼没有注意到,但她还是心虚,生怕他们问起她从哪里知道那么多,到时候她才是百口莫辩。   这两天她一直躲在屋子里不出门,能不见人就不见人。所以她的饭菜也都是锦瑟她们端来后交给她的。   只是,现在好像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吧?   “锦瑟,我现在还不――”饿。   一拉开门,裴靖就呆住了。门外哪里是什么锦瑟,这个长身玉立,风流俊逸,正向她温柔浅笑的人――   分明是消失许久的洛千江。   “咔嗒”一声,裴靖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把那个准备开口说话的王八蛋关在了门外。   尽管之前在心里告诫过自己千百遍,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深宫里,一定要处处小心,不能任性。   前段时间,她也做得很好。可谁知道,只见到洛千江的第一面,她就忍不住想要使小性子。   仿佛是习惯了从前阿洛对她的百依百顺,让她开始恃宠生娇。   不行不行,那是洛千江,是镇罪司的指挥使大人,不是她的阿洛了。   想到这里,她感觉鼻头有些发酸,眼眶也瞬间发热,里面的泪水似乎只要一眨眼,就会汹涌澎湃,止也止不住。   裴靖仰起头,稳定了下情绪。片刻后,她终于冷静下来,重新打开了门。   似乎是笃定她一定会开门,洛千江依旧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阿靖,我知道你生气,但我想让你先听听我的解释。”   裴靖冷漠脸:“你说吧,我听着呢。”   他的解释,裴靖其实从陛下口中已经猜出个大概了。   是,那天行动匆忙,他没来得及说清楚。把她送到宫中,也是为了保护她。   桩桩件件都是一心为她好,如果这样还不依不饶,似乎就有些无理取闹了。   可是――   “那之前呢?之前有那么多的时间,都来不及让你跟我说清楚你的身份吗?”   “你留在那里,一开始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你自己一定清楚得很,你敢说你一开始没有其他目的吗?”   “对,我也有隐藏的秘密,并没有资格控诉你。可是,这样双方互相隐瞒,互不信任,还有什么继续相处下去的必要么?”   裴靖的语调一开始平淡,到最后还是微微有些颤抖。她看着阿洛熟悉的脸上的表情,由胸有成竹,变成了讶异和不认同。   好像变得不那么像从前的阿洛了。   她苦笑一声:“洛大人,让我回白鱼村去吧。”   裴靖低着头,看不见阿洛此刻的表情。良久,终于听见头顶传来一句低哑又温柔的。   “好。” 第30章 侍女   再次回到白鱼村,裴靖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是还没来得及让她多愁善感一会儿,就有几个矮墩墩的身影,喜出望外地跑过来把她团团围住。   “裴大夫,您终于回来了!”   “裴大夫,我好想您啊!”   “呜呜……师父……我还以为您不回来了呜……”   白小河扑到她怀里,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然而罕见的是,其他人并没有嘲笑他,反而眼睛红红,羡慕得看着他。   孩子们:也好想抱抱裴大夫呀!   “这是怎么了?”裴靖顿感受宠若惊,她这才离开了半个月而已,怎么一个个都好像几年没见似的。   尤其是白小河,平日从没有叫过她师父。因为她之前说过等他什么时候把整本《本草纲目》全背下来时才会正式收他为徒,所以他以前一直是跟大家一起叫她“裴大夫”的。   现在猛然一改口,竟然真得好像她在这里还有一个亲人一样。   心口骤然一暖。   “没事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裴靖微笑着摸摸面前黑黝黝的小脑袋安慰。却见他们走一起伸长脖子向她身后看过去。   “洛先生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裴靖一怔,阿洛并没有跟他一起回来。   毕竟从他恢复身份那一天起,就不可能再跟从前一样藏在这么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里了。   “裴大夫,这两个姐姐是谁啊?”   被这么一问,裴靖才想起来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回来的。   阿洛虽然没有回来,但他派了两个侍女送她回来。   尽管她再三拒绝,但阿洛却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了她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虽然依旧是温言软语,却没有一句是询问商量。她毫无准备,三言两语之间就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直到出来门后后,看到身后跟着的两个毕恭毕敬的侍女,裴靖才迷迷糊糊地想清楚。   阿洛做好的决定,她可能没办法改变。   既然没办法改变,那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呢?   在阿洛最开始说要安排人在她身边的时候,裴靖也暗自想过。阿洛是不是不准备再掩饰了,所以想要安排了人寸步不离地监视她。   可她实在不愿意相信阿洛是这样的人,他堂堂镇罪司指挥使,皇帝面前的红人。如果他真的只是为了她身上的秘密,那他大可以不放她走,把她彻彻底底软禁起来。   毕竟她在这里无亲无故,除了白鱼村的乡亲们会惦记她,没有人会知道她存在过。   她从来做任何事都会先想最坏的情况,可这次,她不想这样去臆测阿洛。   所以,最终她还是接受了他指派的人。   其实,裴靖这次回来,并不是空手而归。   之前皇帝提到过要奖励她发现良种之功,因为仍有很多人对良种的发现者虎视眈眈,所以并没有大肆宣扬。只有了解内情的人知道,陛下私下赏赐了她和郁家。   陛下赏赐了她黄金千两,良田百亩,知道她正在白鱼村搞建设,又赐了她一个县男的爵位,把白鱼村独立出来划给了她。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她成了白鱼村的暂时所有者。   裴靖本来不想接受,她总觉得接受了之后,她就没办法面对白鱼村的乡亲父老。   任谁看见邻居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了你的顶头上司,都不会太开心。   可是,仔细想想,裴靖又觉得这其实是个好主意。别人她不知道,但她自己可以保证,即使她成了白鱼村的新领导,也只是跟从前一样带领大家共同致富,而不会想用这些权利压榨大家。   所以她并没有把授命文书拿出来,也没有准备告诉大家。   可惜她不愿说,却忘了还有其他人。   跟着裴靖回来的两个女子一个叫云影,一个叫星痕,并非裴靖所想仅仅是个侍女。   作为洛千江亲手□□出来的嫡系,她们在其中也属于佼佼者。所以当她们知道,自己被大人指派出去当名为“侍女”的护卫的时候,她们是极其不愿的。   尤其是看到这个被大人细心关照的人还不领情,她们就更不高兴了。   所以虽然大人的命令不可违背,但她们就是看不得这个人处处顺心的样子。   所以,当知道裴靖不想打破现状的时候,一旁的星痕就顺口接了一句:“裴县男,咱们什么时候下令修建您的府邸呀?可要我命令这些村民即刻动工?”   面前的小脑袋瓜纷纷抬头疑惑地看着她,远处正赶过来的村民也是一脸惊异。   “裴县男,是指裴大夫吗?”村长颤颤巍巍地询问。面前的孩子们也是叽叽喳喳地问起来:“裴大夫,你做官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裴靖没时间跟一旁吃瓜看戏的婢女计较,她现在要先跟大家说清楚。   “诸位,请听我说。”   虽然可能出了一些意外,但大家还是习惯性的听从她的安排。   场面很快安静了下来。   裴靖定了定神,几番思索之后说道:“这次蒙陛下恩赐,有了这个爵位,但这只是虚名,并不代表着从此以后大家跟我就有了尊卑高下。   相反,这还是一件对大家都好的事。从前大家受制官府,从今往后,只要大家遵纪守法,就再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我的为人,大家是知道的,白鱼村就像我的家一样。   所以,大家不用因为这件事有什么芥蒂,就跟平常那样相处,不用太过在意。”   也许是她平时的为人还算不错,大家的情绪并没有之前那么激动,渐渐稳定下来。   耐心安抚好并送走大家后,裴靖有气无力地领着两个不安分的侍女回到了她刚建好还没正式入住的新家。   从前的房子已经拆了,所有关于阿洛的痕迹都被抹除。   没心思收拾行李,裴靖忍着怒气坐在正堂上质问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侍女。   “你好大的胆子!”   原本她并不打算为难她们,因为她们虽然是阿洛派来的,但是到底是身不由己。   她身为一个现代芯子的伪古人,也并不喜欢尊卑主仆这一套。她只准备把她们当成同事或是租客,互不干扰就行了。   谁知道这才刚到,她们就直接给她下绊子。难道阿洛真的是派她们来为难她的吗?   裴靖尽力做出一幅生气的样子,对方却毫不在意。   星痕懒散地行了个敷衍的礼,捏着嗓子怪声怪气地说:“裴县男恕罪,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大发雷霆的?”   “洛大人让你们来做侍女,就是这么做的吗?那我倒要问问洛大人,是不是专门派了你们来报复我?”裴靖冷着脸,尽量做出一幅威严的样子。   虽然今天她的确很生气,可这会儿冷静下来看着两个比她还小的小姑娘,面容还有些稚气,带着一些不服气地直视她,又觉得不必生这么大的气。   毕竟她们不了解白鱼村的情况,只是随口一说。   只是这样故意在细微之处试探挑衅她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是看在洛千江的面子上收下她们,可这不代表她愿意请回来两个大爷。   要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扰,那也就算了。可现在这种情况,她必须要杀杀她们的锐气,防止她们以后不服管教闯下大祸。   “洛大人既然让你们当我的婢女,那我想必是有资格使唤你们的。”   云影还好,神色变化不太明显。星痕当即就瞪大了眼睛,震惊又惊讶地看着她,半晌才咬着牙说了个“是”。   “你们认就好。”看着她们站在她面前僵硬又单薄的身体,裴靖又不可抑制的心软了。   原本下定了决心,要让她们吃些苦头长长记性,又临时改了主意:“那就罚你们――把谨言慎行这四个字抄写一千遍。”   “你敢罚我们――写字?”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要罚她,分分钟就要暴起的星痕呆住了:“所以你的惩罚就是写字?”   她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呆若木鸡。   虽然她们表现得傲气凌人,但对于裴靖的话却是不得不听的,谁叫这是老大的安排。   依令而行,这是每一个进入镇罪司的人都要遵守的铁律。   虽然她们要抄的字少,但奈何遍数多。又加上星痕骂骂咧咧浪费了时间,所以直到深夜,她们都还没写完。   “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要让我们贴身保护姓裴的,为什么不派天恒他们来当小厮!再说他有什么可保护的,就这穷乡僻壤,那些人才看不上呢!”   星痕絮絮叨叨一大堆,才发现云影一直不吭声,一抬头才发现,她口中的老大正站在她面前。   “!”星痕大惊,手里的毛笔都吓掉了。   “见过大人。”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洛千江摆摆手阻止了她们,审视了一番,目光冷淡地盯着她们,沉声道:“我让你们保护她,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属下一时说错了话。”担心星痕粗枝大叶,惹怒洛千江,云影当即接过话说:“惹怒了裴县男,被罚在这里抄字。”   “哦?”洛千江眉峰微动,起了点兴趣:“阿靖一向脾气好,定不会无故处罚。你们做了什么?”   原本还想控诉裴靖不讲理的星痕,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简单了解了大致情况,洛千江冷笑一声:“你们胆子的确大!”   云影和星痕立即跪下了。   洛千江并不理会,冷声道:“你们既然如此看不上我安排的任务,那就回去吧!我自会派其他人来。”   这句话简直就是直接宣判了她们的下场,被首领否决,无异于被镇罪司除名。   她们这才惊慌失措起来,连连请罪:“请大人再给属下们一次机会,属下定会将功赎罪,誓死保护裴公子!”   洛千江转身坐在桌案后,手指轻敲桌面。   “哒”“哒”,每一声都像敲在了她们心上。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再让我失望。”   “此次差错记三十杖,回去后自去刑堂领罚。至于裴公子的处罚――”   “太轻了些。我做主改为五千遍,今晚便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完成。”   五、五千遍?云影与星痕都觉得心头发颤,这得写到什么时候?云影抱着一丝隐秘的希望问道:“那裴公子的安危……”   洛千江了然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这就不必你们担心了。”   “今晚我来护卫。” 第31章 美食   夜深了。   裴靖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是比从前更好的环境了,她反而不适应了。   尝试几次入睡未果后,裴靖承认自己失眠了。   既然睡不着,索性不睡了。裴靖走到窗边,想看看夜色舒缓心情。   一打开窗户,就有银色流光倾泻而入。   今晚竟有难得的好月色。   左边的屋子里烛光跳跃闪烁,想到那两个处处跟她别苗头的小丫头,此刻正在熬夜奋笔疾书,裴靖心里有一点点心虚,但更多的是解气。   右边屋子一片昏暗,没有丝毫动静。   裴靖刚想张口叫阿洛一起出来看月亮,却突然想起,阿洛不住在这里了。   这里以后也不会再有阿洛了。   瞬间就连月光都黯淡了起来。裴靖情绪瞬间低落下去,再看窗外,却只觉得乌压压一片,着实令人烦躁。   “喀啦”一声合上窗户,裴靖气鼓鼓地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准备强行入睡。   裴靖没有注意到的是,从窗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清浅叹息。   窗外的影子模模糊糊,与背离月光的黑暗完全融为一体。   一声叹息过后,就再也无人能察觉他的踪迹。   ***   第二天一推开门,裴靖就在门外看到两个精神萎靡的“熊猫”。   看来是写了一夜的字,完全没来得及休息。裴靖更加心虚了,悄悄垂下眼帘吩咐她们:“今天没什么事需要你们帮忙,你们回去休息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可是,大――”条件反射就想反驳的星痕被云影悄悄一扯衣角,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两人退下后,裴靖想了想进了厨房。   这两个比小姐脾气还大的侍女,大概也没下过厨吧?好歹给她们做点吃的,等她们醒来正好可以吃点。   因为被斥责,不敢再跟裴靖起冲突的侍女二人组,悄悄躲在一旁看着裴靖做饭。   看着悠哉做饭的裴靖,星痕不服气地冷哼一声。一旁的云影安慰她:“算了,之前是我们想岔了,这是大人安排的任务,我们完成便罢了,又不是真做他的侍女。”   道理是这个道理,星痕咬着唇点点头。   做完饭,裴靖自己吃完,把另两份用热水温着,省得她们醒了后凉了。又在桌子上写了份张便签留给她们后,就出了门。   看着纸上提醒她们醒来吃饭的话,星痕和云影面面相觑。   “竟然……是给我们的?”   ……   经过之前一段时间的基础建设,白鱼村已经焕然一新,颇有点现代网红村的味道。   春分时新种下的新作物,成长起来,如今已经可以收获了。   之前白鱼村的收入来源还是靠的是卖包,但随着纺制品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店家请了专业的人,推陈出新。这就导致这条路越来越难走。   想要靠这个挣大钱显然不可能了,那么她就要想些新的办法了。   常言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任世道怎么发展,饮食这一行从来没有衰落过。   如今他们新粮刚刚收获,正好可以尝试一下。   尤其是玉米土豆红薯这些,甚至不需要多么精妙的厨艺与配方,只靠它们简单的烹调都能让人食指大动。   而且,在玉米等作物还没有大规模推广的条件下,这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机不可失,说干就干。   裴靖立即召集所有有意向的村民,进行新式美食培训。   其实说起做饭,村子里的妇人们都是熟手,只是因为没见过裴靖说过的新式烹饪方法。在裴靖详细讲述过几遍后,她们就能学得差不多了。   甚至有的人回去自己琢磨,竟然还开发出几种新吃法来。让裴靖这个对这几种食物毫不陌生的人都赞不绝口。   于是,所有人都发现,镇上突然出现了一大堆从没见过的新吃食。   原本对于这些没见过的东西,他们只敢远远观望,并不敢率先尝试。怎奈这吃食实在太香了,只从旁边路过,那香味就能勾的人垂涎三尺。   在第一个好吃者忍不住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最后坐在小摊前吃得津津有味之后,其他一直围观的人也开始跃跃欲试。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着这里涌过来。   煮玉米清甜,炸玉米粒香脆,薯条余味无穷,还有香甜软糯的烤红薯,更是让人闻见就情不自禁想尝一尝。   最妙的是,这样的好东西,价格竟然不贵,一个最多才一文钱,就连那些平日再舍不得的人家也愿意出一文钱尝尝鲜。   当天晚上,白鱼村卖吃食的人回家后清点账目,才发现虽然价格低,他们挣得却并不少。   刨除成本之后的利润,多则两三两,少则几百文,是他们亲手挣到的钱。   以前虽然裴靖带他们做包的时候挣得远比这要多,可那些钱大部分却还是要归功于裴靖。   他们想不出新鲜的样式,也不会跟那些有钱人家打交道,只会埋头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卖出去。   而现在,只要做自己最擅长最熟悉的事,就能挣到从前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挣到的钱。   大部分人都很满足了。   大家在忙忙碌碌努力创业,裴靖却无所事事闲到发慌。   白鱼村的建设基本完成,村民们也找到了自己适合的事,孩子们那里她也请了新的夫子,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可做。   “喵~呜~”两只大肥猫迈着懒洋洋的步子溜达进来。   裴靖伸手去捞,却被猫咪灵巧地躲开了,轻轻一跃,就跳到了柜子上。   “你们――”裴靖愤愤不平想要控诉,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这对猫儿是除夕时候和阿洛一起捡回来那对。当时一时心软捡回来之后,裴靖才想起来自己并不会养。   岂止是不会养,简直是宠物杀手。   在现代凡是她养的猫狗鱼鸟,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地一命呜呼,简直不要太造孽。   所以怕自己的坏运气再坑害了这对猫咪,裴靖就把猫咪全权交给了阿洛喂养。   后来阿洛和她离开后,是白小河一直帮她照料。   所以现在两只猫跟她一点也不亲近,这让郁闷到想要吸猫冷静一下的裴靖更加郁闷了。   阿洛养的时候,猫咪还是修长面条。结果交给白小河养了半个多月,两只猫就从猫变成了“猪”。   此刻,一黑一白两只“猪”正高卧在柜顶上居高临下地蔑视她。   十分眼馋猫咪“肉/体”的裴靖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它们做个猫爬架讨好一下?还是香煎小鱼干更好呢?   “咯吱”一声门响了,白小河背着药筐回来了。   还没等裴靖说话,刚刚还高高在上的两只猫儿“嗖”得从上面跳下来,以与身形不符的速度跑到白小河脚边,撒娇一般的“喵”个不停。   裴靖:羡慕嫉妒恨!   不过,被猫儿钟爱的白小河显然更在意师父,立即将自己的药筐取下来给裴靖看:“师父,这是我今天采的药,全都保存完好,没有损伤。   还有,《本草纲目》我也背到第三十六卷 了,明年估计就能背完了。”   “嗯,很好。”对于背了一段时间就因为太过晦涩难懂而放弃的裴靖,只能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并不能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也许,她该为小河找个靠谱点的真师父吧?   正思索着该去哪里找个靠谱点的大夫给他当师傅,裴靖突然感觉脚下震动。   本来以为是自己头晕,结果转头就看见房檐下挂着的一串玉米正剧烈摇晃着。   这感觉不太对――   白小河脚边的猫儿叫声越来越凄厉,两个人几乎站都要站不稳,裴靖脸色惨白,拉住白小河往村里的空地跑。   “快去叫大家都出来,去空地上。”   “地动了!” 第32章 地动   天灾,古往今来都是让人谈之色变的事。   当地面剧烈震动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地往外跑。   白鱼村里一片混乱,地动声、呼喊声、哭泣声混成一片。   裴靖脑子里一片空白,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念头,让大家都到安全的空地上。   一刻钟后,所有人都集中到白鱼村之前修建的村中广场上。这里平坦开阔,周围除了一棵老树之外没有其他的建筑物。   相比较来说,这里最为安全。   所有人都捂着心口直喘粗气,还没有从方才的惊魂未定中缓过来。   突然,人群中想起一声凄厉的尖叫:“三宝――”   刚刚太过混乱,大家这才发现原来少了一个人,是杜七嫂家的小儿子不见了。   杜七嫂此时双目赤红,披头散发就要往回跑。   看她状若癫狂,大惊之下甚至有些神志不清,去了恐怕会有危险。裴靖连忙让人拦住她,又叫了几个体格健壮的男人跟她一起去找失踪的三宝。   他们一路直奔杜七嫂家里,结果房门大敞,并没有人。   几个人焦急万分,现在到处都是危险,他一个小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唯一庆幸的是,白鱼村的房子都是新盖的砖瓦房,比从前的茅草屋结实得多。三宝一时半刻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正想离开去别处找找,裴靖却听见一阵OO@@的细碎声音。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正看见三宝抱着一只小狗崽从屋后的花丛里钻出来。   “三宝,危险――”   看到三宝看见他们后立即向这里跑过来,而因为剧烈震动,他头顶上的瓦片已经摇摇欲坠!   听到危险后,三宝像被吓呆了一样,反而站在了原地,不敢动了。   千钧一发之际,裴靖冲了上去!   以前在看电视剧的时候,裴靖觉得那些看到有危险反而不动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可真当她陷入这种困境时,她反而能明白。当人处于危险中的时候,真的会被吓懵。   她冲过去抱住三宝的时候,也并没有想太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大人,应该比个小孩子耐得住砸吧?   结果听见了瓦片落地的声音,却没有感受到该有的疼痛。   裴靖心惊胆战地扭头一看,在他们旁边的地上躺着几片破碎的青瓦。可以想象,要被这砸一下,大概要内伤了。   没时间感叹自己运气好,裴靖匆忙把三宝从危险区域带出来,招呼那几个壮汉赶紧回去跟大家集合。   在他们离开后,才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来。   “真是个傻子,连命都不要了!”星痕小声抱怨:“那个孩子比自己都重要吗?”   云影也是轻叹一声:“怪不得大人要我们贴身保护。他这个不顾惜自己样子,的确让人没办法放心。”   ……   再次回到中心空地,裴靖这次记得清点人数了。村民点过一遍,告诉她人齐了。   可裴靖总觉得少了什么。   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裴靖大惊:“云影和星痕呢?”   由于这两个姑娘刚来不久,而且整天跟着裴靖。大家对她们并不熟悉,一下子竟然把她们忘掉了。   人群吵吵嚷嚷,有说要赶紧找,有说她们是大人不用操心。   裴靖眉头一皱,不愿意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转身就要去找,却见两个人正从一间房子后悠哉悠哉地走出来。   “你们!”裴靖惊怒交加,暴躁到想要当场发脾气,可到底还是忍住了:“你们赶快过来,现在危险,不要乱跑!”   等多次反复清点人数,确定大家都已经平安到了这里,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地面仍在震动,大家不敢乱动,只能留在原地互相聊天,缓解紧张的气氛。   裴靖坐在角落里休息。   直到此时,她的心脏依旧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一样静不下来。   白鱼村房屋低矮,又是新建的,所以只觉得震动得厉害,房屋倒塌不多,却并不觉得像以往那样可怕。   可是其他地方呢?   这里如果是震中的话还好,说明这场地震并不严重。可如果他们只是受到波及,那震中又会是哪里?又会是怎样一场景象?   她抬头向着东北边京城的方向望去,心乱如麻,满是担忧。   正如裴靖所担心的那样,京城正是震中。   此刻,京城远比要比白鱼村要混乱得多,也凄惨得多。   地动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那时正是早上吃饭的时候,街上的酒楼里,饭馆里正人满为患,集市上人来人往,皇宫里的朝会也正在进行。   从大安建朝以来,京城从未发生过地动。所以察觉到地面摇晃的时候,大家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震动更加剧烈,飞沙走石,震动轰鸣,房屋倾斜,道路开裂,人们这才惊慌地意识到,地动了!   比起白鱼村,京城的人本就多,也就更不容易疏散。一乱起来,人推人,人踩人,全都扎着脑袋只想着怎样逃得更快。   一时间,惊呼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京师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   等到皇帝安排好自己跟众位大臣,派出人手救援的时候,地动最猛烈的时期已经过去,是一个时辰后了。   京城老街上的房屋大多高大且古老,很多都是前朝留下来的,年久失修,倒塌严重。   随处可闻从废墟中传来的呼救声,可见倒伏在地,奄奄一息的人。   朝廷的反应也算是迅速,派官兵建了简单的安置地,又派了太医院的医官们出来救治。   京师地动,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天灾本就被人认为是上天发怒,降下的惩罚,更何况发生在京师。   一时间,关于皇帝失德,惹得上天震怒的流言悄悄流传起来,引得本就人心不稳的京师更是气氛紧张,一片风雨欲来的危险之势。   对此,皇帝当机立断发下罪己诏,以期暂且安定人心。还专门从自己的私库播了十万两银子赈灾,又号召京城中的高门大户捐粮济困。   镇罪司虽然是主管刑狱,监察的部门,却也并不得闲。洛千江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全权负责了此次救援。   等他收到云影和星痕的传信,知道白鱼村的灾情并不严重,裴靖也安然无恙时,才陡然松了一口气。然而也只是放松片刻,转过头就又陷入了无尽的忙碌中。 第33章 水患   京师地动,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所幸朝廷行动迅速,皇帝陛下又及时安抚了民心,才未造成更大的动荡。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半天才渐渐平息下来,但之后频繁的余震却又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所有人都悬着心等待地动彻底过去。   白鱼村也是如此。   由于白鱼村房屋低矮,又是新建的,所以此次地动并未造成剧烈损毁,除了一部分墙体开裂,屋顶倾斜,只稍作休整都还能住。   只是没有人敢回去,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再有地动发生。   所以大家索性就在中心广场打了地铺,正好夏天天气闷热,外面还凉快点。   可是,很快天就变了。   下雨了。   前段时间大旱,南方更是发生了旱灾。若不是突发了地动,这雨本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的。   只是,如今也还不晚。   如牛毛一般细碎的雨丝打下来,让所有人都感觉心头舒爽,似乎连遇到天灾的焦虑也被洗去了一些。   很快,雨就越下越大了。   倾盆大雨冲刷下来,之前临时搭建的简陋草棚很快就支撑不住了,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最后,不得不有几个人专门去扶着才好些。   只是雨势变大,几个时辰后,周围的温度也开始下降。   温度骤降,对于大人来说还能勉强忍受,但对于孩子来说,就很危险了。看着已经有孩子缩在父母怀里瑟瑟发抖,而草棚外的风雨却丝毫没有减弱的架势。   不能再在雨里待下去了,否则一旦着凉风寒,小孩子恐怕熬不住。   从下雨开始,地面就没有再震动。大家开始商量着要不要回去。   最终看着孩子们逐渐发白的脸色,大人们心一横,决定回屋里去住。   但为了预防夜里再有突如其来的震动,村人一致商议决定,成立一个巡逻小队,大家轮流巡视。一旦又哪里不对,马上提醒大家赶快逃命。   重回到温暖舒适的家中,大家很快就睡着了。   从下雨开始,地动就停止了,再没有发作,这本该是个好消息。   可惜,上天似乎看不得大安太过顺遂,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雨没有停。   这雨一下就是两天,疾风骤雨刮得人心里烦躁,也把人都困在了屋子里。   这时,皇宫收到了来自江南的急报。   水祸横行,流民造反!   皇帝收到急报,当堂震怒,大发雷霆。仔细盘查原因,才知道是因为当地官员不作为,耽误了消息的传递时间。   江南的雨,来得其实比北方更早一些。   雨初降时,人人都满心欢喜,以为是上天垂怜,结束了他们的旱情。   可是,很快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南方本就河流众多,倾盆大雨下了三四天,直接导致河流水位暴涨。年久失修的堤坝本就岌岌可危,在经过雨水跟河水几日连绵不断的冲刷,很快就崩溃了。   决堤后,肆虐的洪水立刻扑向了岸上的居民。   有些人从睡梦中一睁眼,就看见浑浊的波浪席卷而来。而还有很多人,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已经被汹涌的波涛吞噬。   与旱灾无粮无水的慢性折磨不同,洪水直接威胁到人们的生命安全。   所以第二天就有一大批险中逃生的流民想要离开这里,往水患轻的地方逃。   然而,却被当地官员强行拦住了。   此次水患的损失丝毫不亚于之前京师地震,一旦上面派人查下来,发现是由于他们渎职亏空,那他们恐怕官位不保。   为了保证水患的消息不泄露出去,他们封锁了城门,只盼着雨赶紧停,好让他们在此事上达天听之前彻底解决。   城门一闭,官员们躲在自己的府邸里不露面,自不去管那些逃不掉的百姓怎么活。   可逃不掉的百姓,也想活!   紧闭的城门,像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锅里,让满怀着希望企图逃生的流民,炸开了!   失去理智的流民,无惧官兵手中的刀剑,竟然冲破了官兵的层层围堵,直冲入官衙中,看到在后院纵情享乐的知府大人,当场就让他身首分离。   杀了知府后,他们才冷静下来。可杀害朝廷官员,无论是何因由,他们都难逃一死。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索性直接反了!   于是,那群流民直接落草为寇,打出大旗,反了。   然而,随着南方灾情的持续,流民数目日益增多,这支散兵游勇也逐渐壮大了起来。   江南距离京城有千里之遥,等这消息传到京城,早已错过了最佳的救援时间。   皇帝震怒,将朝中官员斥了个遍。随后又召来洛千江,赐了他一道密旨。   让他即刻前往江南,诛杀佞臣。   身为镇罪司指挥使,洛千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任务。   陛下初即位,便接手了一个摇摇欲坠的江山,朝堂上有前朝老臣倚老卖老,边境有游牧蛮族虎视眈眈。   陛下命他建立镇罪司,是为了司刑狱,监察百官。同时也是为了处理一些明面上不好处理的事,或人。   他是陛下的一把刀,杀人这种事,早就习惯了。迄今为止,他手下倒是从未有一人枉死。   陛下费了多少心力,才将大安发展成之前那样逐渐繁荣的景象。可如今被这一场地动,一场水祸全都毁了。   地动是天灾,而这水患却很大程度上,是人祸。   别说陛下,就连他都想将那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统统杀个干净!   领旨后,他本该马上启程,可还有一件事,他必须要做。   ……   白鱼村这两天陷入了紧张的抢收中。   之前因为土豆和红薯不易保存,全刨出来后容易坏,所以大家就打算着用多少挖多少。可谁料遇上了几天的大暴雨,白鱼村地势高,房屋是没事,可地里还没收的东西,算是都泡汤了。   不甘心的村民们,天一放晴,就直奔农田,想着试试能不能再挖一挖,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这边厢在匆匆忙忙的挖地,那边,裴靖正在给孩子们补课。   由于地动和大雨,新请的夫子,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可孩子们的课却不好落下,于是,裴靖索性自告奋勇,当了他们的临时“老师”。   领着大家读完一遍后,裴靖吩咐他们按照书本临摹字体。   突然眼光一扫,裴靖瞥见窗边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原本裴靖想要装成什么都没看到,可想想,又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了出去。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阿洛。   他穿着一件绣着精致暗纹的淡蓝长衫,整个人显得越发温柔。看见裴靖出来,洛千江语调和煦:“阿靖,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裴靖硬邦邦地回答:“很好,大家都没出什么事。”   看着裴靖只低着头看脚下,洛千江的笑容淡了一些,语气透露着一丝失落:“那便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洛千江主动叮嘱她道:“我马上要去江南一趟,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这段时间可能不太安全。告诉其他村民,如果碰见陌生流民,一定不要收留!”   “流民?”裴靖一脸惊讶,仔细思索一下问道:“南方来的吗?”   洛千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并不能提及太多。结果才刚说完,就见裴靖匆忙跑回了家。   竟然一刻都不想跟我多待吗?洛千江自嘲一笑,神情落寞下来。   正准备离开,又见裴靖抱着一包东西跑了出来。   “给你。”裴靖把怀里的东西递给他。   洛千江接过一看,竟然是《本草纲目》。他知道这本书,裴靖一直都很宝贝它,如今竟然舍得送给他了?   “这……”   “南方那里想必不太平,你带着吧,万一有用呢,”裴靖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你最好再带几个大夫去,到时候可能会需要。   到了那里,你自己保重吧。”   说话的语气毫不客气,说话的内容却是句句关切。   洛千江感觉万分愉悦,微笑着想跟从前那样摸摸她的头发,却在看到裴靖抬头后戒备的眼神后,无奈地放弃了。   “我会保重自己。等我回来,我定将此书完璧归赵!” 第34章 疫病   洛千江突然跑过来莫名其妙说了一堆废话,然后就一走了之了。徒留下裴靖心神不定,忧思满怀。   虽然洛千江并没有明说,但裴靖大约也能猜到,南方的情况估摸着不会太好。   俗话说,大旱之后,必有大涝。   就连干燥少雨的北方都连下了三天大雨,更别说常年湿润多雨的南方了,恐怕那里已经成了重灾区了。   在现代,洪水仍然是一种需要消耗巨大人力物力去救援的灾难,更不要说在这各项资源都匮乏的古代了。   一旦救援不及时,就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等到因洪水死亡的人或者动物尸体在水中漂流浸泡,就很容易引起各种疫病的产生。   而疫病一起,后果往往不堪设想。   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裴靖怎么也坐不住了。   “师父?师父?”   白小河的声音把她飞远的思绪拉回来,她才发现,自己想的也许太多了。   洛千江那么心有成算的人,绝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况且她把《本草纲目》也给他了,再带上医师,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师父?师父!”裴靖一抬头,就看见白小河忧心忡忡的脸:“师父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今天先不上课了?你去休息一下吧!”   裴靖也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也许并不适合再继续上课了,于是就答应了他们,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而让裴靖心神不定的洛千江此时,已经到了徐州。   他为了赶时间,一路快马加鞭,仅仅用了一昼夜的时间就提前赶到。而其他随行的人员与物资都还在后面。   一到徐州,便感觉气氛骤然奇怪起来。   徐州靠北,所以水患并没有那么严重,但城里面也是一片紧张的氛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全都低着头匆匆走过,街上的摊贩也少了许多。   原本热闹繁华的城市,突然沉寂了下来。   等他再往南走,便真正看见了浮尸千里,饿殍遍地的残酷景象。   洪水退去后,留下遇难者的尸身在阳光下暴晒。因为天气炎热,已有腐烂迹象,引来无数飞虫在上空盘旋环绕。   而那些还勉强活着的人也是如同死尸一般躺在地上,艰难等死。   所有还完好的人,早就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投奔叛军去了,如今还留在这座城里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快死了。   虽然他特意提前赶到就是为了刺杀江南的蠹虫,可如今他却要想想,该怎么在杀了贪官污吏后还能维持住江南一带的安定,不被叛军吞占。   当夜,淮安当地所有五品以上的昏官全都悄无声息暴毙而亡。然而,这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第二天他们就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哪怕他们突然性格大变,众人也只以为是因为因为陛下所派的监察御史来了,他们心里害怕,所以有所收敛。   就这样,洛千江在不知不觉中迅速调换了几乎整个江南道所有的官员。   由于扮演的人是镇罪司的易容高手,武功不错,却不通政事。所以,江南算是陷入了停滞中,只等皇帝委派新的官员前来,才能重新恢复运转。   等江南官场悄无声息地换完血后,紧跟其后的朝廷赈灾的物资跟人员就到了。   如今物资到了,那么第一件要事就是除疫救人。   疫病,再过去一直都是一种骇人听闻的不治之症。患病人数少时,还能勉强救治。一旦患者超过一定数量,那就只能封城隔离,听天由命。最好的情况也就是患者尽亡,把疫病永远阻挡在这座死城里。   洛千江这次带出来的不是普通的大夫,而是太医院的御医们。   甫一看到江南各处的惨状,他们就皱着眉直摇头。   “不行了,洛大人,这些人已经病入膏肓,没救了。”太医院的王医正扼腕叹息:“如今整座城都已经不安全了,洛大人还是早做打算吧。”   洛千江对此不予置评,只是交给他们一本书:“王医正,可以看看这个,或许会有用。”   那本书,就是临行前裴靖交给他的《本草纲目》。   耗时二十七年编纂而成,最伟大的药学著作之一,《本草纲目》自然非同凡响。   洛千江不懂医道,但他粗略翻过一遍,注意到了这本书里众多分类,也有他们现在急需的瘟疫的治疗方法。   果然,王医正拿到书,将信将疑地翻开,只看了目录,便是一脸震惊。他颤抖着手攥紧了书,急切地问:“这书……这书大人是从何得来?可知作者是何人?可否让我见一见?”   书是裴靖的,但作者显然并不是她。不过不管是不是裴靖,洛千江都不会让外人知道这些,只冷着脸催促:“诸位还是先商议一下治病的方法吧?其他的等一切结束再说也不迟!”   既然洛千江这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那么王医正自然不好再厚着脸皮追问,只能一脸可惜的,转身去找同来的几位大夫,共同商讨治疗方案。   御医们经过对一部分病人的观察,确定了此次的疫病为霍乱。染病之人,一开始会上吐下泻,同时伴有胸闷腹痛,脱水等症状。   霍乱发病快,传染性强,算是比较棘手的一种疫病。   不过,现在有了药方,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几位大夫反复试验过书中记载的药方,以及防治方法,最终确认,的确有用,才正式投入使用。   先治疗周边症状较轻的患者,对于重症患者只能先用汤药吊着命。等轻症患者大部分恢复,再用食物为报酬,雇佣他们去照顾重症病人。   一场大水把他们的家园冲的支离破碎,别说粮食,很多人已经很长时间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了。   如今竟然有免费的食物可以吃,这些周遭的灾民纷纷踊跃报名。   什么?你说那些重症病人会传染,他们表示,有药还怕什么?大不了回来多喝几碗药汤罢了。而且那些大夫还给他们制了专门的防护面罩,让他们不必直面那些患者。   比起他们之前坐地等死的日子,现在已经好过太多了。   有了众多灾民的积极帮忙,救治工作开展的更加顺利。   除了一部分实在病入骨髓,无力回天的将死之人,其他的大部分病人喝过药后,都坚强地活了下来。   等大部分病人都痊愈之后,洛千江组织众人一把火将之前残留的尸体烧了个干净,又用生石灰将之前病人待过的地方细细洒了一遍。   等太阳再次照在城中的街道上时,之前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死亡阴影终于散去。   原本富饶美丽,如今满身疮痍的城市,开始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第35章 解困   此次江南一带受灾范围广,仅凭借朝廷那些赈灾物资是远远不够的。   如今江南百废待兴,要想在最短时间内让这里重建起来,还是要靠本地的百姓才行。   这时候洛千江才自觉失策,那些人杀得太早了,以至于现在任何事他都不得不亲力亲为。   不过,那样枉顾百姓的贪官,即便活着,对此刻的局势,大概也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虽然没有了那些谄上欺下的昏官阻碍,但这些地方的世家大族也依旧不好处理。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整个朝堂之间乱七八糟的姻亲关系,让洛千江也不好下手。   洛千江本意是号召当地富户乡绅捐粮救助,可惜受到了林吴等世家的阻挠。   他们不仅拒绝捐粮,甚至还授意粮店故意抬高粮价,试图以此逼走他。   对此,洛千江表示,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这里的人不能用,他难道就无人可用了吗?   一封飞鸽传书,当天就送到了京城。   不过这封信不是送给皇帝,而是送给郁家。   他要买粮。   郁家自从跟裴靖合作,获得玉米这些新粮种之后,专门买了地来种粮。即便之前浙北大旱,他捐了一批,可留下来的依旧不少。   此时,北方虽然起了地动,但对粮食的影响不太大。那么他们多出来的粮食如果能在南方卖个好价钱,又何乐不为呢?   因此,在信中商量好了价钱后,当天郁家就派人带着粮食出发了。   而在江南的世家里,还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消息,依旧在等着洛千江向他们服软。   他们也从没想过洛千江会向别处买粮,毕竟那么多人的粮食,不是说买就能买到的。即使真的买到了,那一大笔钱他出得起吗?   镇罪司指挥使洛千江的名号,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他虽出身云京洛家,却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若不是因为幼时和陛下的一点情意,凭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坐到这样的高位。   所以,江南的世家也并不害怕得罪他,毕竟连皇帝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更何况一个区区的指挥使。   这些江南的世家想的不错,洛千江的确没有那么多钱。镇罪司的俸禄也绝不够他买哪怕一个城的粮食。   可他没有钱,有人有啊!   那些吸着百姓的血,搜刮无数民脂民膏的蛀虫,他们的身价可一点也不低呐!   洛千江从徐州一路向南,抄了十几家,得出来的钱财几乎可以抵得上半个国库。   又因为这些位置上的人早就魂归黄泉,他安排的人故意做出一副肉痛的破财消灾的样子。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些官员是因为受了他的威胁,才忍痛献出家财。   一时之间,江南世家大为气愤,直言要将他的种种恶行,上奏陛下。但对于实际情况,却并没有察觉。   查抄出来的钱财,经皇帝批准,一部分用于购买粮食以及江南重建,另一部分被他送回了京城,呈给了陛下。   同时还有一封密函。   请求陛下尽快安排新任官员替换,镇罪司的人伪装久了,恐会生变。   按理来说,官员调度本不可能如此草率。但对于准备已久的皇帝来说,这一点也不难。   皇帝年号景乾,如今是他登基的第三年。   从他登基开始,就永远有先皇压在他头上。满朝重臣全是先皇留下的老臣,或是世家勋贵,需得好生安抚。   从一开始的虚与委蛇,到如今的大权初掌,他费尽了心力。不过也算有些回报,起码大安也从最初的风雨飘摇,变成了今日国泰民安的局面。   如果不是近来的几场天灾打乱了他的计划,这些人都会在不久之后的未来被换掉。   如今,只是提早了一些罢了。   这几年,景乾帝通过各种途径网罗人才,再把他们下放到地方上做个不知名的小官,以此磨砺他们的心性与能力。   这三年积攒下来,也有不少可用的人。   于是,江南一带的世家很快发现了,吴家出来的,在江宁任知府的吴启梁主动向朝廷辞了官。   吴家发现的时候,辞官奏折已经到了京中。虽然不知道吴启梁到底发的什么疯,但他们还是知道要先把折子拦下来。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到底没有拦住。   景乾帝的批复也很快下来了,准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新任知府。   吴家本还打算给这个新任知府一个下马威,杀杀他的锐气。结果吴启梁直接留书一封,说是去漠北散散心。   吴家一乱,也没有心思去管新任官员。   于是,江宁知府调换就这么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其后三个月内,江南各地的高官被以各种调换,有人主动辞官,有被御史弹劾,还有主动被明升暗降调往其他地方。   江南官场至此,焕然一新。   不过,这些都跟洛千江关系不大了。他正在等京城郁家的粮队过来。   郁家为表诚意,派来交接的人竟然是郁家的下一任家主,郁家大公子郁星辰。   两人只见过几面,并不熟识,所以只是客套地打了个招呼,就谈起了此次送来的粮食。   这一次郁家送来的粮食依旧是以玉米这三种为主,因为价格便宜,所以绝对充足。即使是供养整个江南的人,也足够了。   这算是解了江南的首要困境。   两人相谈甚欢,洛千江安排好了酒楼为他们接风洗尘。   郁星辰前脚上了马车,洛千江下一刻就抓住了他身后跟着的随从。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被他抓住的人,正是靠着系统乔装改扮一路跟过来的裴靖。   被抓出来的时候,裴靖还一脸茫然。洛千江问她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是,难道系统不管用了吗?   她明明穿得是系统的服装,为什么洛千江连她的脸都还没看见呢,就认出她来了?   难道是因为她穿的不全是系统服装,所以光环失效了?   裴靖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突然,额头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了一下,这才从自己的疑惑中醒过来。   对面的洛千江脸上又是无奈又是担心:“如今这里不安全,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担心你啊!   可是裴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说出来后却是:“我跟郁家是合作伙伴,我来看看我的粮食怎么用,不行吗?”   裴靖故意装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结果一碰到他的目光,就心虚掩饰一样低下头,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洛千江叹息一声,将她拉到身旁,仔细叮嘱:“当然行。只是这段时间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跟在我身边,直到离开,明白吗?”   化身杠精的裴靖张口就想反驳,结果看见洛千江不容置疑的眼神,瞬间就乖了,闷声回答:“知道了。”   一只手轻轻摸摸她的头顶,裴靖听见了洛千江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走吧,现在我们该去为郁公子接风了。”   裴靖惊呆,搞错了吧,她也是客人呀! 第36章 住处   看着洛千江跟裴靖相携而入,郁星辰略有些讶异:“这位是?”   说好的接风洗尘,突然多出来一个陌生人,是怎么回事?   裴靖有点不好意思,上前拱手一揖,自我介绍道:“郁公子好,我叫裴靖,跟星河是好友。”   “原来阁下就是裴公子?”郁星辰微微颔首。裴靖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毕竟是他提供的新粮种,让郁家立下天大功劳。   来之前他听说,裴靖来过郁家见小弟。后来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欢而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裴靖有点心虚,这几天她靠着系统作弊,用小厮的身份混上郁家的运粮队,跟郁星辰也算得上朝夕相处。   如今却要装出一副初次见面的陌生与敬仰,裴靖生怕一抬头对方看见她的脸,会跟洛千江一样识破她的身份。   那她恐怕就真的要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了。   好在,系统很给力。   郁星辰一脸“久仰风采,终于得见真容”的惊喜,并没有其他。   裴靖这才放下心来。   原本是洛千江宴请郁星辰,如今多了一个裴靖,也不过是三个人。都是认识的人,席上也就不跟以往那样虚假的客套了。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起这批粮食接下来的用处。   郁星辰表示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做的是跟洛千江的生意,如今粮食送到,只要尾款交付,便是银货两讫。   至于粮食怎么用,自然是买主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而裴靖目前对于江南的实际情况完全没有概念,她之前费尽心思也要来的倔强,在看到洛千江的时候就完全散了。   不过,洛千江也没有指望能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提议,只是为了气氛不那么尴尬提出的一个话题而已。   吃过饭,郁星辰就去了洛千江特意为他安排的客栈。裴靖想着趁洛千江不注意也偷偷过去,结果被他一把拉住了。   “干什么?我累了,我也要休息了。”裴靖不自在地想挣开他的手,结果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得脱身。   洛千江面上一派温润地向郁星辰告别,手上却一点也没放松,把裴靖紧紧禁锢在他身边。   “你跟我一同回府里住。”   ……!   裴靖很想拒绝,可惜洛千江的话并不是商议,而是通知。   就这样,她被一路拖着到了洛千江暂住的府邸,一座清雅简约的小院。   院子很小,绕过影壁,正房只有四五间,两边黑乎乎的,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   裴靖不满:“你这里能住吗?我还是去住客栈吧。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吧!”   话音才刚落,就见洛千江一抬手,身后的大门就被重重关上了。   裴靖愕然:“你!”   洛千江放开她,映在灯光下的脸俊逸而温煦,十足得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范儿,丝毫看不出他刚才强迫她过来的强硬态度。   “江南这段时间不安全,你留在这里,我才好保护你。阿靖,别让我担心好吗?”   裴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烛光晃到了,竟然会觉得洛千江的眼睛温柔又深情,竟然看起来忧郁又可怜。   可怜?见鬼的可怜!   如果他一直是刚才那种强硬的态度,裴靖不会妥协,说不定气急了还会变成一只咬人的兔子。   然而他突然软了态度,每一句又都是为了她好。裴靖就有点顶不住了,她永远也没办法直截了当地拒绝别人毫不遮掩的好意。   洛千江揽着她的肩膀,带她到一间屋子的门口:“你来得突然,其他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这里是我之前住过的,东西还算齐全。我让人给你换了新的被褥,今晚先将就一下。”   裴靖正准备推门,听到这是洛千江的房间,顿时愣住了:“那你住哪里?”   洛千江笑着指指隔壁:“这些日子忙起来了,我大多住在书房。今日正好我也有事要忙,你先休息吧,有事了叫我就好。”   听到他有住处,裴靖就放了心,也不再多说,直接回了房间。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跟阿洛在白鱼村时住的屋子的布局差不多。   也许是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掩饰身份太累了,裴靖一躺到床上就感觉眼皮有千斤重,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中。   ***   第二天一睁开眼睛,裴靖还有点懵。   躺在那儿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白鱼村,而是来到江南了。   现在她所在的地方,是洛千江的住处。   洛千江!   裴靖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坐到椅子上,感受着昨天因为太累而忽略的紧张。   这可是她第一次睡在男人的床上,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裴靖拍拍因为后知后觉的紧张而发烫的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也是男人好吧,睡在男人床上很正常。要是洛千江给她准备一间绣楼,那才是不对劲儿呢!   反复安慰过几遍,那股羞意终于被压下去了。   裴靖推开门,发现天色尚早。院子里安静极了,旁边的书房也没有动静,洛千江大概是睡着了。   昨天晚上的接风宴因为又累又紧张,并没有怎么吃好,现在腹中空空,裴靖几乎可以听得见胃的哀鸣。   天色微微亮,现在做早饭也不算早了,正好他们醒来后可以吃。   裴靖想好后,就准备找厨房做饭。结果那几间屋子果然如洛千江所说都没收拾,而且,没有一间是厨房。   看来洛千江平日都是在外面的酒楼吃的吧,果然成了指挥使大人就是有钱。   裴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清点自己的小金库,想着这江南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可得好好尝尝。   不过,这一切想象都在门口成了泡影。   裴靖以为自己是最早的,谁知道,门口的守卫一夜没睡。   她一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们面无表情地拦住了,说是没有大人的吩咐,不能让她出去。   裴靖:?   哪怕她再三解释,自己只是出去买点吃食,可对方完全不为所动,只一句等大人吩咐后才能通行,就把她又赶了回来。   洛千江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准备非法拘禁她吗?   站在院子里的裴靖,越想越气,怒不可遏地朝着书房奔过去,想跟洛千江讨个说法。   刚伸手准备扣门,就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洛千江可能刚醒,没有了往日的克制,透露出一种孩子样的稚气跟可爱。一看到她,眼睛瞬间就亮了,满是笑意地问:“阿靖,昨晚睡得好吗?”   有句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裴靖满腔的怒火,在洛千江这句真诚的问候下,瞬间消弭,她只能别别扭扭地回了句:“……还好。”   想了想,裴靖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更过分的行为。裴靖问:“你为什么让人拦着我,不让我出去?”   “不让你出去?”洛千江不解:“我何时……”   等看到裴靖的手指着门口,他才恍然大悟,解释道:“松风松竹的确是奉我的命令守卫,只是这不是为了拦你。   这段时间,因为我在江南诸多举措惹来世家不满,经常有人行刺,我这才不得不命人日夜看守。昨天太晚了,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着实抱歉。”   “原来是这样啊,”裴靖有点尴尬:“是我误会了,对不起啊。”   洛千江温和一笑:“走吧,你昨晚上没有吃好,想必饿了。这里没有地方做饭,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第37章 任务   南方气候湿润,适宜种植,所以物产丰富,就连吃食也比北方精致一些。   好吧,是比她见过的精致一点。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宋嫂鱼羹、云片糕、灯盏糕、芡实糕……让她看了菜单就忍不住肚子里的馋虫。   虽然江南才遭大劫,满城颓败。可对于封建社会的统治阶级来说,哪怕在废墟中,都能过上食金咽玉的生活,更别说一顿饭了。   原本裴靖是兴致勃勃想要好好品尝美食的,可当她往窗外一看,看见远处的城门楼边那些神情愁苦的百姓,有的甚至衣不蔽体,麻木地靠坐在墙边。   再转过来看这一桌子好菜,她就有些食欲不振了。   说她圣母也好,说她矫情也罢,她实在做不到在别人吃糠咽菜的时候,独自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洛千江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往窗外一看,瞬间了然。于是挥手叫来小二,换了一个不靠窗的雅间。   为了不打扰对方的食欲,裴靖只能拿着勺子,食不知味地啜饮不知道什么滋味的鱼汤。   “粮食既然已经送到,今日便可以与你们结清账款。郁家大概很快就会离开。”   洛千江不经意提起这些,裴靖也漫不经心地听着。   结果等了半天,不见他接着说。裴靖一抬头,正看见洛千江目光深沉地盯着她。   裴靖瞬间提起警惕:“什么意思?别看了,我不跟他们一起回去!”   原以为洛千江要不疾言厉色,要不苦口婆心,总之肯定会让她回去。谁知道他只低头一笑:“好吧,正好我接下来的事务还缺一个帮手。”   帮手?裴靖眼睛一亮。   其实,洛千江说帮忙这件事,倒是真的。   江南受灾范围广,即便他之前让镇罪司的一部分人提前替换掉了那些硕鼠。可接下来的重建事宜,即使把整个镇罪司都搬过来,也不太够。   江南作为大安最繁华的区域,必须要尽快恢复。   对此,裴靖倒是有点建议。   洪涝这种灾害,她虽然没有真实经历过,但也在电视上看到过几次,那种众志成城,军民一心,十分感染人。   所以她曾经关注过很长时间,除了灾难过程中人与天的抗争,还有灾后的恢复重建。   如今的当务之急并不是不是休整城内设施,而是先修复被摧毁的堤坝。   夏季多雨,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下一场大雨。而以江南目前河堤溃败的现状,一旦再有一次,整个江南恐怕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在古代,通常把修建这些重大工程称为徭役。因为工程量实在太大。   就拿修筑河堤来说,一般是用青石制成的规整的石砖,再加上特殊泥土制成的泥浆,还有木桩等等,修筑一小段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殊为不易。   但是徭役却不是可以随意发起的,一旦起征,就会造成引起百姓的恐惧。而江南如今正是民心涣散的时候,如果发起徭役,那简直就是将所有幸存者全都推给了叛军。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雇工。   各城中如今满满都是流离失所的流民,他们如今最想要的就是足够的食物和安定的居所。而他们所有的,则是洛千江最需要的人力。   这简直是一拍即合!   原本朝廷发放以及购买的这批赈灾粮食,是要免费发放给受灾百姓的。可现在洛千江觉得,并不能这么简单地发下去。   他通过各城的“官员”发下命令:从即日起,官府会发下各种任务,城内外的百姓,只要领取任务并完成,就能获得食物及住处。   这个消息一出,灾民都蜂拥而至。   但是听衙役讲解完当前的任务,所有人都傻了眼,有的人甚至吓得退了一步。   虽然讲解的衙役说了一长篇,但归根结底,这任务可以统一归结为修筑堤坝。   修筑堤坝,不就是朝廷的徭役吗?从前那些身强体壮的青年都撑不住,他们这病体残躯恐怕去了就会死在那吧?   有人开始在一旁说风凉话:“朝廷发下来的粮食本来就是给咱们的,结果现在还要先强迫咱们服劳役,我可不敢去。”   一部分人被吓退了,但另一部分却不舍得走。他们问告示栏旁的官兵:“做完真的会发吃的吗?”   穿着官服的衙役呵呵一笑,从身后拎出一个大包,一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熟玉米红薯土豆:“那是自然。大人吩咐过了,今天报名的人除了原本的报酬。还可以提前在这里领取这三种中的一种。”   “这是玉米?”一个瘦削的青年瞪大了眼睛,一脸激动:“真的吗?我如果报名,现在就可以领吗?”   “那当然,我们还会骗你不成。”另一个衙役“哼”了一声:“只有今天可以领,过时不候!你要报吗?不报就速速离开,不要在这里阻挡他人。”   见衙役要驱赶他离开,青年连忙开口:“我报我报,我现在就报名!”   见有人报名,衙役这才抬眼看了看,拿起笔问:“名字?籍贯?选取何种任务?”   “我叫陈乐成,是淮安人。我选……”瘦削青年陈乐成犹豫起来,最终在衙役催促的目光中选了最轻的任务:“我选搬石头。”   衙役递给他一块木牌:“这是你的工牌,完成任务后会有人给你记录,到时候拿着这个牌子去领食物跟住处。”   随后衙役把口袋一打开,示意他:“这三种,你挑一个吧?”   陈乐成生怕对方改主意了,眼疾手快从里面捞出一个还热乎乎的大玉米棒子,牢牢地攥在手里,一边道谢一边退开。   见竟然真的可以领到食物,一些已经饿了很久的人也顾不得什么徭役了,纷纷冲过去报名。   再不吃点东西,他们恐怕都撑不到明天了。徭役难道还能比这更可怕吗?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每一个受灾的城镇里。   仍有一些人试图劝阻别人,认为去了就会被当成役夫,得不偿失。   然而,饿疯了的流民并不想听。天大地大,食物最大。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什么都敢干!   这次官府也果然没有骗他们,根据他们所选的任务,分配给他们的是不同程度的活计。   有人采石,有人运石,还有人修筑。   活计轻省的人看着那些满头大汗,几乎豁出命去干的人,本还有些庆幸自己机灵,选的活轻。   结果,等到了午饭的时候,看着对方碗里丰盛的菜和满得冒尖的饭,再看看自己碗里的半碗米饭和咸菜,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   等到晚上,出力最多的人可以住到官府提供的屋子里,而他们只能住到门外的草棚里。   不少人都在临睡前暗暗发誓,明天他们也要换成重活,吃好的,住好的。   感受着吃饱过后的慵懒,躺在温暖的床褥上,很快,他们就陷入了深眠中。   明天,又会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第38章 秘密   经过第一天的适行跟反馈,第二天的任务就多了起来。   因为修筑堤坝的任务,参与的多是青壮。而在城里,流民中很大一部分是体弱的老人跟孩子。   他们干不了重活,却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于是官府又发放了新任务,照顾伤员,以及看顾孩子。   一部分去河堤上工作的青壮年是有家有口的,他们白天工作时放心不下孩子,带过去吧,又太危险。   而这个任务正好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干起活来也就更起劲儿了。   为了防止有人利用老人和孩子赚粮食,裴靖还提醒洛千江,专门加了一条规定。城中的轻巧的活计,只允许五十岁以上的老人,跟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领取。而且,他们得到食物以后,必须当场吃完,不许外带。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奋斗目标,精气神都好了起来。整座城市也看起来有了几分生气。   裴靖第一天去了河堤上巡查过一圈,回来后就开始想一个问题。   鉴于古代的科技限制,河堤的建造进程缓慢而艰难。要用青石泥土和木头建造出可以抵挡滔滔洪水的堤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有水泥就好了?   这个念头又一次在裴靖心头冒出来。之前她就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由于她对此完全不了解,所以只是想了想,就抛在了脑后。   可如今,江南各城百废待兴,不论是堤坝,还是城墙房屋,都太需要水泥了。   所以,她决定试一试。   于是,她先是发布了一个召集工匠的新任务,把所有可能对这一方面有了解的人都搜集过来,共同研究。   在现代的时候,水泥随处可见,但她从来没有了解过水泥到底是怎么做的,毕竟她不从事这一行业,也用不着。   唯一知道的就是,水泥里应该含有石灰石之类。   她简单提出构想,并说出自己对水泥的全部了解。正好工匠里有泥瓦匠,他们建造房屋时会用到一种跟水泥类似的泥浆。   他们试着把两者结合起来试一下,结果做出来的泥浆太浓稠,干了之后又太脆,根本不能用。   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想着一次就能成功。于是又不断调整其中的添加物,以及水,石灰石和泥的混合比例。   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还是洛千江站到了她面前时,她才发现原来天已经黑了。   这一天他们做了各种材料的“水泥”板,只等着风干后看哪一种适合。   看着工匠们一个个精疲力竭的样子,裴靖不好意思地让他们赶紧去领取晚饭。   而她自己则看着那些未干的石板发呆。   “别担心,这件事并非一日之功,不必急于一时。”   裴靖不用抬头,也知道洛千江的意思。她是有点急了,她恨不得明天堤坝上就可以用上水泥,不用担心下次洪水来时会功亏一篑。   可是洛千江说的对,这些事急不得。   “希望我们能尽快研究出真正能用的水泥吧!”裴靖长叹一声,跟着洛千江一起回去。   一路上没有多少人,街道空旷幽静。   洛千江突然说了一句:“你从来都不加掩饰,真的不怕我发现你的秘密吗?还是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听到这句话,裴靖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仿佛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来,随即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了。   “我怕啊。”裴靖低着头踱步:“可是我知道我瞒不住你的。你早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裴靖不是个傻子,她知道自己不擅长掩饰,甚至跟别人相处久了,会不自觉地依赖。   所以一开始,她就决定找个不起眼的小地方,靠自己上辈子学过的东西做点小买卖,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   可惜,没想到路上遇到强盗,阴差阳错来到白鱼村,又稀里糊涂遇上了阿洛。   在相处的过程中,裴靖就发现阿洛虽然失忆,但却绝不是个笨蛋。而她也没办法在每一天的朝夕相处中做到完美伪装。   所以被人发现秘密是迟早的事。   但她也早就想好了后路,一旦被人发现秘密陷入危险,就立马靠系统伪装离开,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她只是没想到阿洛从一开始就是骗她的,甚至,甚至还把她的秘密告诉了别人。   “我没有!”洛千江当即反驳。   “你难道没有把我的秘密告诉皇帝?没有把我送到皇宫?”裴靖想到这些,心中还是不由自主涌起一股怒火。她双眼通红地盯着洛千江:“我以为我可以相信你!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洛千江打断。从来都运筹帷幄,不动如山的他,第一次显露出惊愕又焦躁的神情:“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他握住她的肩膀,迫使裴靖面对他,斩钉截铁地起誓:“我在此起誓,洛千江从未对任何人提到过一丝一毫。如违此誓,愿受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之刑!”   末了,他的声音又有些难过:“原来,阿靖你并不信我。我怎么会伤害你?我便是伤了自己也绝不愿伤你半分!”   裴靖呆愣在原地,她没想到竟然会如此,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我……”   然而,想到了一个问题的裴靖脸色骤变:“你没有告诉皇帝,那他为什么――”   裴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仔细想想,皇帝除了误会他们两个的关系,从头到尾也没说过自己知道什么。   倒是她自己,误以为洛千江已经把自己的事都告诉了皇帝,才因为害怕隐瞒触怒皇帝,把自己的秘密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当时她打的就是,如果皇帝起了贪意,想要禁锢她的话,她就利用系统逃走,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可没想到,皇帝根本不在意,就跟听了个故事一样,一笑了之。   后来洛千江回来,她也得以顺利从皇宫脱身,就也一时忽略了这个事。   难道,暴露了自己秘密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裴靖简直想撬开自己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怎么能这么蠢呢?   看裴靖突然一脸懊恼的表情开始敲自己的脑袋,洛千江便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无奈又好笑地握住她还在锤自己的手,温言安慰道:“不用如此,即便被陛下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大碍。陛下他性情宽仁,心怀坦荡,绝不会因此加害你。”   “退一步讲,即便陛下容不得你,我拼了命也会护住你!”   “相信我,阿靖!”   裴靖怔住了,她从没想过会有人对她说这些话。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话的确让她内心大受触动。仿佛在最寒冷的冬夜里的一杯温水,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抓紧。   直到被揽在怀里,靠在洛千江的肩头上,她还有些不敢置信。   就像坠入了一个虚无美好的梦境之中,也许醒来就会发现是一场空。   可是这梦又太美好,让裴靖舍不得醒来。   算了,梦就梦吧,反正她还有系统。如果有朝一日,洛千江真得不可信,那她就彻底离开。   她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绝对可以相信系统。   那她此时放纵一次又何妨? 第39章 流言   可是,临睡前躺在床上,裴靖才迷迷糊糊想到一个问题。   她跟着郁星辰来江南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什么洛千江能一眼就认出她。   难道真的是因为没有穿齐系统的套装,所以影响减弱了吗?   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索性直接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有什么问题,就等遇到了再说吧。   接下来几天,裴靖继续跟着工匠们研究水泥。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五天,制出了符合她要求的硬度的水泥板。   用水、石灰石、碎石、铁粉再加上特制泥浆混合均匀涂抹,等晾干后就会硬如磐石,且极为结实。即使几个壮汉合力拿大锤使劲儿砸,也分毫无损。   所有人都一边惊叹,一边欢呼。   连裴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想想,其实水泥的制作过程中最难反而是材料的选择。   毕竟世界上矿产千千万,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找到最合适的材料,这才是最难的。   所有的实验过程最难的都是探索阶段。   而如今他们跳过了探索这个过程,直接找到了核心关键石灰石,所以制作过程这么顺利也是顺理成章的了。   既然水泥做好了,那自然要尽快用到堤坝上。   于是,越来越多的新任务发布,城里的流民们只要肯干的,都能够吃饱喝足,一个个都精神十足,争着抢着干活。   有了水泥,堤坝的安全性就更多了一层保障。而且,裴靖一直设想的其他建设,也可以开工了。   毕竟水泥虽然是为了堤坝研究出来的,却不仅仅能用在堤坝上,它最大的优势还是在建筑上啊。   经过江南一带的广泛宣传,越来越多背井离乡的流民,开始回到家乡。   故土难离,若不是之前实在活不下去,谁又愿意千里奔波,最后客死异乡呢?   甚至有一部分被叛军笼络过去的人也偷偷回来了。只是这种情况被发现后,遭到了叛军的严厉处罚,后来才逐渐少了些。   可是仅算上那些流落在外又回来的人,就已经解决了如今江南建设人力不足的问题了。   所以,除了修筑堤坝外,休整城内建筑与道路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堤坝正式建成那一天,很多人都去围观了。   原本损毁严重的河道如今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彻底把汹涌澎湃的河水阻挡在了河道里。   看见这坚实的堤坝,所有人心里都涌起了无以言语的安全感。   堤坝建成了,其他在建工程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在他们全力建设的这两个月,洛千江替换的“官员”,已经陆续被景乾帝派来的信任替换掉。如今整个江南的高层除了世家,全都在景乾帝掌握之中。   而他们,也终于该回去了。   然而,就在临行前一晚,洛千江截住了几个探子。   虽然他们动作迅速将所有人抓获,可仍旧有一封密信已被送出。   经过拷问得知,这些探子都来自于叛军中。   叛军是之前水患时聚众反叛的一群百姓。原本只是一群山匪一类的乌合之众,并不足为惧。所以洛千江来了之后,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南的权利集中以及重建上。   然而,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那群乌合之众竟然得到了有心人的援助,占山为王,做大了势力。   据密探供述,叛军首领在距离淮安不远的山里潜伏。原本是想等到江南之地元气大伤后来捡漏,谁料洛千江过来后,江南事态逐步恢复。   眼看着再等,江南就又变成他们啃不动的骨头了。于是叛军趁着之前召集流民的时候,派遣一些人伪装百姓混进城,实际上是准备趁他们还未完全恢复打他个措手不及。   密探得知洛千江即将离开,所以迫不及待给首领发了密信,这才出了岔子被洛千江发觉。   走是肯定不能走了。如今一场大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而如果一旦爆发,那他们这段时间在江南的所有努力,都将毁于一旦。   于是,当天夜里,所有人都被从睡梦中惊醒,街上到处是巡查是否有陌生人入城。   各地军营也开始加强训练,时刻准备着应对叛军的侵袭。   可是,叛军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一直龟缩隐藏,并没有真正露面。   然而,在各城中却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当今陛下并非真龙天子,不肯立后也是因为满朝文武都不承认他,没有贵女愿意入宫。   如今无德之人身登大宝,已惹得上天震怒,才会三番两次降下天灾惩罚。   这种说法就像小孩子编的玩笑话,任谁一听都觉得是胡说八道。可联想到今年以来先是旱灾,又是洪涝,听闻京师甚至起了地动。   这真的不是上天震怒降下的惩罚吗?   江南今年两次受灾,若不是有洛千江力挽狂澜,早就濒临崩溃,民心自然也早就有动乱之象。   若是再给他们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所有灾难留下的伤痛抚平后,自然不会怕这种虚假到可笑的谣言。   可是,对方没有给他们时间。   如今百姓刚刚从灾难中艰难存活下来,有多少□□离子散,家破人亡。如今,他们骤然知道,这种灾难结是因为,那明堂之上的天子无德!   上天要惩罚天子,他们却受了无妄之灾!   百姓百姓,百家之姓。   在和平安稳的时代,他们是朝代兴盛的基石。可在动荡不安的年代,他们也可以是推倒庙堂的洪流。   如果任由这种谣言发展下去,即使他们消灭了叛军,也会有新的叛军产生。   可这样的流言,要如何澄清?   难道真要祈请上天,证明非天子之过吗?简直是开玩笑!   洛千江暗地里一边搜寻叛军驻地,一遍想办法镇压流言。   可是直到叛军的老巢找到了,流言却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这几日城中逐渐混乱起来,原本一片大好的局势眼看就要倾覆。   面对这种情况,洛千江也有些束手无策,敌人的时机实在挑得太不合时宜。   对于洛千江的焦虑,裴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可是对于这种情况,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的金手指只是一个换装系统,并不能蛊惑人心,也不能真的召唤神灵以解困境。   等等,换装系统?召唤神灵?   她可能……有办法了…… 第40章 神女   裴靖刚刚意识到,她虽然不能召唤神灵,但她可以――   变成神灵!   要知道乔装改扮,变换身份,这可是换装系统的专长啊。   而且当初她之所以会选择玩这款游戏,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被它的国风吸引。   裴靖打开服装列表,一眼就看到了那套置顶的神仙套装。   真的神仙套装!   这套衣服叫凤啼月,讲的是凤凰神女留恋人间,在月夜现身为天下降下福泽的故事。   而这套衣服除了飘然若仙的服装。还有凤凰配饰以及一个硕大的月亮作为背景。   如果按照她所想的那样,穿上套装后应该会有图像中飞天的特效,正好可以伪装一下神仙。   当然如果没有,那就另当别论了。总要试试再说。   暗自制定了计划,做好安排之后,裴靖并没告诉洛千江,只默默等待十五那天的到来。   很快,这一天就来了。而且,似乎是老天也在帮她,这一日云层厚重,并没有月亮。   ***   今日本该是十五月圆夜,可天气不好,并没办法看见月亮,所以人们都早早就睡下了。   忽然,沉寂的夜里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有人担心下雨,于是连忙起床收拾晾晒在院子里的东西。   结果,一出门,所有人都惊呆了。   哪里是什么惊雷,在漆黑的天幕上绽开的分明是一朵朵绚丽夺目,五彩斑斓的烟花。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被叫了起来,急忙出门来看。   然而,正看着烟花,有人却注意到烟花消散后,天上出现了一颗闪亮的星星。   那颗星星越来越亮,越变越大,向着地面坠落下来。   “啊――”   众人惊呼起来,暗沉的天幕上骤然出现了一轮硕大的圆月。清辉洒落,驱散了暗夜的阴霾。   在月光辉映下,有一个清晰的女子身影高居云端。那女子身着霓裳,彩绣辉煌,仙姿玉貌,不染俗尘。   一只金光灿烂,神光凛然的凤凰清啼一声,拖着斑斓绚丽的尾羽在天空中盘旋一圈,飞回到女子身边。   “是神仙!”   “神仙下凡了――”   原本被震撼住了的人群纷纷诚心俯首跪拜,祈求神仙保佑。   这天上的“神仙”当然不是真的神仙,而是系统光环加身的裴靖。   此刻依靠套装效果悬浮在空中,在百姓们看来是乘风遨游的仙人之姿。可就她自己来说,现在却远没有别人想象的飘逸。   她现在所在的高度大约有五层楼高,低头一看就感觉晕头转向,心惊胆战。演员表演飞天还要吊威亚,她就这么凭空飘着。一旦系统出问题,瞬间就会一命呜呼。   然而她又不能表现出恐惧,底下正有无数人看着她,稍不注意就会被人瞧出破绽。   不过目前看来,系统还是靠得住的。她只能强迫自己放下心。   “吾乃凤凰神女。”   这声音犹如敲冰戛玉,裂石流云。传入耳中只觉神清气爽,豁然开朗。明明神女离他们并不近,那声音却如同在耳边响起,无比清晰。   这果然是神仙手段!   底下人又是一轮磕头跪拜。有胆子大的人跪拜完之后,鼓起勇气说道:“求仙人保佑我家平安顺遂!”   一个人说出口,其他人也迅速反应过来,纷纷开始许愿。   “诸人命数早定,无需强求。”   仙音入耳,悦耳动听,让他们瞬间安静下来,静等仙人示下。   “风霜雨雪,皆为天时,人力不可逆转,亦非人之过。   然当今天子为天上真龙转世,心忧天地,故而投胎以救万民。吾感真龙之慈,万民之艰,特赐下一份机缘。   以一载之数为期,若安国君圣臣贤,河清海晏。此机缘即会现世,福佑万民,惠泽百代。   尔等只需守好本分,良顺之人必得善果。若有人心存恶念,与神子对抗,将坠阿鼻地狱,永世受烈火焚身之苦。   望诸位谨记!”   最后一句犹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仿佛警告,让他们心头一紧,连忙伏身试图求得仙人宽恕。   之后久久没有声响,有好奇又胆大的人抬头看,却见一片漆黑。   明月没有了,凤凰没有了,神女也没有了!   他们呆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响起,天空中陡然出现一条金光闪闪的真龙。它呼啸一声,在淮安上空盘旋一圈后,便向着北方飞走了。   “龙,有龙!那不是梦!”   “真有仙人出现,仙人来保佑我们了!”   所有人都如梦初醒一般,激动起来了。   而神女本人现在正焦急寻找降落地点。   刚才趁众人跪拜之际,她迅速收起月亮,趁着骤然黑下来连忙骑着凤凰飞出众人视野。   等到没人能看见了,才放出来那条龙。龙当然也是同凤凰一样的配饰,但并不是这一套衣服里面的。她只是试一下,没想到真的能用。   为了今天这一场表演,她准备了很久了。本来还没有什么把握,没想到昨天系统临时发布了一个新任务。   [神降:如今城中流言四起,急需神明现世予以反击。   提示:点击可获得系统帮助。]   在之前的任务里从没有系统帮助这回事,所以裴靖理所当然就试了试。   结果系统帮助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自动模式。也就是她并不用动手,系统会把一切都准备好,保证不出一点纰漏。   第二个选择,手动模式。全程计划都由她自己制定,系统只予以关键性指导。但如果任务过程中失败,被其他人察觉不对,将会受到惩罚。   看起来,似乎第一种方法是最好的选择。毕竟系统的任务通常没有奖励,若果再因为失败受到处罚,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裴靖总觉得,交由系统完全掌控,可能不太好。虽然从她获得系统以来,系统对她多有帮助,没有恶意。可她还是习惯把自主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她头铁地选择了第二种。   系统提供的帮助,也就是提供了可以让所有人清晰听到声音的扩音喇叭,和可转播到全国各地的投影。   所以,她之前的一系列表演并不只有淮安一地能看到,而是全国各地实况转播。   现在虽然她可以退居幕后了,但任务还没有结束。   因为龙还在。   龙的设定是要飞遍全国,最后飞到皇宫再消失,证实皇帝陛下本人真龙转世。   而她一旦换回原来的衣服,那么马上所有服装效果都会消失。   所以,她在等。   由于,凤凰虽然飞得很稳,但在天上总让她没有安全感。   所以她收起了凤凰,躲在自己事先找好的秘密基地。只等龙一飞完,她就可以变回裴大夫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回到住处。   快了,就快了!   这是一个隐秘的山洞,谁都找不到这里。裴靖安心靠着墙,坐在石头上默默等候。   脚下的树枝格外讨厌,总在她脚腕旁晃动,裴靖皱着眉头正准备把这根树枝折断扔掉。   然而,才弯下腰,她就僵住了。   山洞里哪来的树枝呢?   盘卧在她脚腕旁的分明是一条筷子粗细的蛇!   一时间裴靖心跳如擂鼓,感觉整个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   天啊!这个山洞她明明清理过的,为什么会有蛇?   不不不,她一开始就不应该选山洞,尤其是晚上的山洞。   刚刚还是高高在上,威风八面的神女,不会马上要丧生蛇口吧!   裴靖只希望系统里有解毒药,可以在她被咬之后把她的小命救回来。   “咻”的一声,一道疾风掠过,裴靖感觉有一块小石头砸过来,正好砸在脚下那条蛇身上。   蛇被惊动,迅速游走了。   裴靖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然而,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阿靖,是你!”   只是裴靖根本来不及惊讶,洛千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为什么会认出自己。   因为,系统发布了任务结果。   [神降任务进度已完成99.9%,宿主身份被察觉,即将接受惩罚。] 第41章 躲避   惩……惩罚?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到了裴靖脑袋上,劈得她晕头转向。还没等她对这个横插一杠,导致她一晚上心血白费的人怒目而视,就见一道剑光闪过。   “小心――”   眨眼之间,他们的位置就完全掉了个个儿。裴靖被洛千江挡在身后,越过他的肩膀正好看见地上还在抽动的被切成两截的蛇身。   原来他是为了救她,裴靖的火气瞬间就没了发泄的地方。   然而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裴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睁开眼才发现,她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身下还铺着一张厚实的斗篷。   洞口倚靠着墙壁浅眠的人,正是洛千江。   裴靖没有起身,她悄悄地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发现她穿的仍是那天晚上的凤啼月,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看来她应该昏迷的时间不长。   想起昏迷之前系统提到的惩罚,她觉得有必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的任务到底有没有完成,不会真的功亏一篑了吧?   [宿主你好,此次任务进度不清除。惩罚已结束,请宿主好自为之。]   “不清除的意思是……我之前做的都还有用?”   [是的。]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听到任务失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会有什么惩罚,而是担心自己做的全成了无用功。   既然有用就好。裴靖心里总算开心了一些,刚想再问问系统关于惩罚的具体情况。   结果只是稍稍喘了口气,那边闭眼小憩的洛千江马上就醒了过来。   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把身上这套衣服换掉,不过现在就是换,可能也来不及了。   洛千江走过来看着她,问了一句:“阿靖,你是人吗?”   你礼貌吗?哪有这么说话的。裴靖当场因为太过诧异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在很快裴靖就想到洛千江大概不是在骂她,只是单纯的提问。   看着洛千江想要过来帮忙,裴靖连忙伸手制止,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人能是什么?”   “我原本也以为是如此,”洛千江紧紧盯着她:“但现在我可能没办法再继续确定了?那天的突现的月亮,凤凰跟龙,都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那天?”相比起洛千江的严肃,裴靖的关注点却有点歪:“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看对方明显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洛千江也有些无奈了:“三天。”   “三天?三天!”裴靖惊呼道。她以为自己只是昏睡了一夜,没想到都过去了三天了。   等等,“我为什么一点也不饿?”   这话题可越来越歪了,洛千江不禁扶额:“因为,我有喂你吃东西。如今感觉如何?”   “还好。”裴靖默默起身,突然意识到,身上这套衣服也有三天没换了。之前还好,一旦意识到了,就感觉哪哪都不舒服,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嗖了,有点脸红:“我们赶快回去吧,我想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然而,这个简单的要求却被对方拒绝了:“我们现在不能回去。”   裴靖诧异:“为什么?”很快她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身上这套衣服太过扎眼,准备换一套。   被要求先暂时避开的洛千江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到了洞口看不见的地方。   等裴靖换完衣服,急切地想要回去的时候,洛千江仍旧没有同意:“现在还不能回去。”   “你之前造出的动静太大,如今各方人马都在搜寻异常。我一个人倒是没什么,但你容易被人发现破绽。”   “怎么会!”裴靖瞪大了眼睛:“我演得不像吗?都没人相信吗?”   洛千江看她的眼神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复杂又无奈:“你演得毫无破绽,连我都信了。”   “那为什么?”   “因为有人信神,就有人想要弑神!”   “你永远也猜不到人的贪欲有多可怕!”   裴靖心中一紧,连忙追问:“那这个时候我们不在不是更可疑?”   洛千江胸有成竹微笑道:“谁说‘我们’不在,自然是在的。”   嗯?裴靖被震惊到了,他们正主在这里,洛千江却说他们在城中。那么,城中的‘他们’是谁?   及时遏制住自己往灵异故事发展的想法,找到了个比较靠谱的可能:“……易容术?”   虽然这个想法也不怎么靠谱,相信易容术,还不如相信化妆术。   然而,她得到了洛千江的肯定回答。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裴靖不由得感慨,又有些好奇:“易容术真有那么神奇,不会被发现吗?”   洛千江垂下眼帘,低声道:“他们都是个中高手,自然不会被发现。”   “那真的是挺厉害的。”裴靖虽然这么说着,但其实并没有那么惊讶。   如果是从前的她听到这种神奇的技术,大概会极度好奇,甚至想拜师学艺。可现在她只会波澜不惊得说一声“挺厉害的”。   不是她没有好奇心,实在是她已经见过比这更厉害的东西了。   没错,就是她的系统。   系统不用换脸,就可以把她变成任何人,就连神仙都不是问题。这难道不比什么易容术,神奇得多?   一抬头就看见裴靖一脸骄傲,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被旁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说是单纯,却常常不需他说明就能明白其中关窍;可若说她聪明,她又明知他意图不明,却仍允他留下。   她看起来亲和柔软,却不自觉拒绝一切接近她的人。可一旦长久相处下去,却又会全心信任。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能放任再有一个人如他之前那般阴差阳错留在她身边。   谁让他秉性便是如此,他看中的,决不容他人染指。   对于身旁这个人复杂的心里活动,裴靖一无所知。   她在感叹自己的幸运,虽然意外穿越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时代,但从前她也是独自一人,区别并不大。   反而是因为来到了这里,她得到了一个巨大的金手指,让她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实现的念头有了实现的可能。   靠着系统光环的庇护,她可以随心所欲,不用惧怕任何人。即使并不像真的神仙一样有法术,还有最靠谱的走为上计。   只要她想走,哪怕是天牢,也不是不行。   至今为止,还没有谁能在系统光环下认出她的真身来。   不对,有一个人已经第二次认出她来了。   “洛大人,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第42章 对赌   “洛大人,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对于这个问题,裴靖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对于所有人都有用,偏偏就洛千江是个bug?   “呵呵……”洛千江低首浅笑:“阿靖,你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吗?”   他的笑声很好听,但裴靖就是觉得对方是在嘲笑她。她不由面红耳赤,恶狠狠地问:“快说,究竟是哪里有破绽?”   “我可以告诉你。”   裴靖心头一喜。   “――但有条件。”   裴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洛千江才不做亏本的买卖:“什么条件?”   “我们打个赌,如何?”洛千江突然收敛起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严肃地看着她:“我们互相为对方解惑,无论对方想知道什么,都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一看,到底谁做不到?”   这……裴靖有点犹豫,她的秘密好像更多一点,而且更重要。相比之下,她对洛千江所谓的秘密也并没有那么多的兴趣。   这么看来,好像是她比较亏诶?   看她开始犹豫,洛千江又火上浇油地问了一句:“你不会不敢吧?”   这么明显的激将法,裴靖一下就听出来了。   不过可惜,裴靖是个窝里横,其他人就算了。但是洛千江这么说,裴靖还真就不肯示弱了。   “来就来,谁怕谁!”裴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下来。   一答应,她就后悔了,但不好再反悔,于是抢在前面把自己的问题先问出来:“那我先来,你为什么会认出来?”   洛千江浅笑:“这说起来就要从头说起了。”   裴靖冷笑一声:“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我执掌的镇罪司,司掌监察审判。”   裴靖鼻子“哼”了一声:“这就不必说了吧,我知道。”   “我镇罪司中任何一个人除了武功一定要好外,还要精擅易容。”   提到易容,裴靖不自觉认真了起来。   “易容,指的不单单是改换相貌。毕竟天下容颜相似者不知凡几,却不是谁都可以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你指的是……”裴靖神色郑重起来,她似乎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了。   “是仪态。一个人与其他人的区别,不仅在于容貌,还在于语调、气质、步态等等方方面面。”   是了,她从没想过掩饰过这些方面。其实,她早该想到的。   她虽然因为掩藏身份的需要扮成了男人,却并没有刻意去学男人的行为举止。而她在现代早已养成的一切,却又与当今的女子大不相同,少了矜持,多了洒脱。   毕竟她从来都只想随自己心意而活,若是时时刻刻都要隐藏自己的本性,那简直还不如死了。   “但是,那为什么别人都没发现,只有你发现了?”裴靖不服气道。   洛千江微微一笑:“大概是因为,我跟你比较亲近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裴靖红着脸语无伦次,然而她心里却很清楚。   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阿洛,不,洛千江才是跟她相处时间最久的人。如果不是一开始阴错阳差的救与被救,她是绝对不会接受一个陌生人那样接近她的。   也许这就是天意注定吧,裴靖心里长叹一声,同时又有些庆幸。   还好迄今为止,同她亲近相处过的只有洛千江。那么,等到必要的时候,她需要防备的也只有这一个。   “那么,该我问了吧?”洛千江含笑望着她,可能是怕她反悔,所以忍不住提醒了她。   裴靖自暴自弃地一摆手:“问吧问吧。”   洛千江看着她:“阿靖,你到底是谁?”   裴靖眼皮一跳,随口就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裴靖啊,哈哈……还能是谁啊,呵呵……”   看着对面洛千江一脸被敷衍到的不高兴,裴靖干笑了几声,终于感觉气氛太过尴尬,闭嘴了。   洛千江失望地垂下眼帘:“算了,阿靖既然玩不起,我还是不难为你了。”   裴靖哪能听得了这种话,立即竹筒倒豆子一样“一五一十”地全说了:“我不信洛大人没查过我。我是前户部尚书尚书裴云中的嫡长女,因为不愿按父亲的要求冲喜,所以离家出走女扮男装。这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知道。”   洛千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但这,真的是你吗?”   他的目光无比锐利,似乎要透过她所在的裴静的身体看到那个属于二十一世纪裴靖的灵魂。   裴靖不清楚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可是很显然他知道的不少。   但是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不可能被人猜到的秘密,洛千江不可能会知道。裴靖暗自安慰自己,强作镇定:“为什么这么问?”   洛千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答道:“关于裴家与安王府的这桩亲事,镇罪司早有注意。”   裴靖瞪大了眼睛。   “安王只是个闲散宗室,裴云中却舍得出自己的嫡女去做妾,这本就不寻常。”   裴靖不满:“这有什么,裴……我爹他本就不在意我这个女儿。他被继室跟幺女蛊惑,把我舍出去,换得跟王府的姻亲,一点也不亏啊,他做得出来!”   虽然裴靖从不愿想起逃婚那段经历,总说那并不是她的亲人,所以她不在意。   可是,从那具身体里醒来的时候,被亲人抛弃的悲怆与绝望仍旧影响了她。她其实是在意的,尤其对于裴云中这个狼心狗肺的父亲,更是心中充满怨气!   洛千江本想为她接着解释,可看到她脸上不经意露出的伤心,到底没有朝着那个话题再说下去。   他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水,不必为不值得的人伤神。”   裴靖接过水囊,狠狠灌了一大口,随意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就还给了他:“你接着说!”   注意到她的神色逐渐安定下来,洛千江这才放了心,继续说道:“裴家嫡女从前是个脾性软弱的闺阁女子,绝不可能做出逃婚,并且扮成男人离家出走这种事。”   裴靖皱眉:“明知道前方是个火坑,就不容许我反抗一下吗?”   洛千江答道:“当然可以。但是真正的裴小姐不会,否则她大可不必等到婚礼当天戒备最森严的时候逃。”   裴靖没话说了,再说她自己就要露馅了。   洛千江也不在意她的不坦白,意有所指道:“我从前在书上看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人一觉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他的举止言谈皆与从前大不相同,别人都说他是疯了……”   “哎哎,大可不必这样指桑骂槐。”裴靖无奈,她知道阿洛的脑洞强,却不知道能这么强。遇上这么一个人,算她倒霉!   洛千江得了便宜还卖乖,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摊手道:“阿靖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骂你。只不过是联系到那个故事,有了几分合理推测罢了。”   我信你个鬼哦!裴靖懒得跟他杠,他眼睛里哪里有一丝疑惑,明明全是成竹在胸的肯定。就只差把故事里那个人的名字改叫裴靖了,好吧。   “好吧,我坦白,一切就如你所想,我是一个占据了裴静身体的假裴靖,你待如何?”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洛千江,想看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然而,对方却只是眼尾微挑,带着笑意道。   “那么,接下来该你问了。”   裴靖愣住了。 第43章 坦白   裴靖不明白洛千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千方百计让她说实话,然后就没了?这不上不下地让她反而更难受了。   “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   洛千江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如今已经知道了。阿靖,不管你信不信,我说过的,我不会伤害你。”   洛千江说得情真意切,裴靖十分感动。可惜,她不敢信。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能够消弭,也许她会鼓起勇气放手一搏。   可现在不行。   裴靖低着头神色不明,洛千江也并不打扰她,只轻声问道:“那还要继续吗?”   “当然要!”   反正已经轮到她,不问白不问,裴靖用手指敲着脸颊,想了会儿才问道:“你之前说你把我的消息都告诉了皇帝。那我想知道,你都说了什么?”   洛千江没想到她会问到这里,骤然一愣:“我,只是告诉了陛下关于你的一些猜测而已。”   “所以你假装失忆,潜伏在我身边,是为了……监视我?”裴靖感觉喉口发苦,苦得她有点心塞。   “从山匪刀下救你,的确是因为我在追踪你。但林中受伤,却绝不是刻意安排。我当时因为任务受到追杀,没想到因缘际会,你又救了我。”   “阿靖,你是一个变数。我一开始只是不想让事情出现不可控的意外,却没想到你拿出了那些足以震撼天下的宝物。”   “良种现世,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必然不会放过。而我又被派到江南赈灾,只有宫中能保你万无一失。”   “我告诉陛下,你是农家后人,兼有百家之能。有培育良种之才,亦有机关之能。陛下求贤若渴,定然不会对一个能臣置之不理。”   裴靖对于后面这些一无所知,这也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得大吃一惊。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   此刻她算是对于皇帝对洛千江的那句评价有了几分认同。   六亲不认。   他连皇帝本人都能利用,若是有个什么称霸天下的野心,恐怕已经成了幕后的执掌者了吧?   可惜,这一切都被她毁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些?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在陛下面前暴露了个干净。   “我告诉你了,”洛千江苦笑:“我当时说了,会送你进宫保护你,你不用想太多,等我回来,就带你离开。   只是你大概不愿意原谅我,所以跟我赌气。”   什么?有这句话吗?   然而,裴靖听着的确有点耳熟。她想起来了,当时她急怒攻心,意识有些模糊不清,所以对于洛千江说的最后几句话只听了个大概。   少了几个字,意思就完全不同了。果真是天意弄人啊!   只是现在再知道也没有用了,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恐怕是个人都能猜出她的来历古怪了。   裴靖把脸埋在臂弯里,懊恼地长吁短叹起来。   “不必如此烦心。”洛千江到底不愿看到她为此心烦,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朱红的牌子,材质非铁非金,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赦”字。   “这是……”裴靖犹豫着不敢接。   “这是万赦令。世间只此一枚,此令一出,万罪皆赦。”洛千江拉着她的手,把牌子放在她的手心里:“这是我答应为陛下执掌镇罪司之后,陛下给我的交换。毕竟伴君如伴虎,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不定也会有狡兔死,走狗烹的一日。   有万赦令在,即便叛国谋反之罪,亦会给予一次求生之机。它足以保证谁也不能伤你,包括陛下,也不能。”   手中的牌子一下子沉重起来了,这不就是一道免死金牌。   这么重要的东西,洛千江为什么要给她?明明他们之间并没有到如此地步。   似乎看出了裴靖的疑惑,洛千江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我现在将它抵给你,算是我将你‘推入火坑’的补偿吧。”   “不行,这东西还是你留着吧,我受不起。”他是需要对她有所补偿,如果不是因为他,她还好端端地待在白鱼村,也不会暴露自己。   可是,说到秘密的暴露,裴靖也明白,有她自己不够谨慎的原因。   合理的补偿她接受,可这件东西实在远远超出了补偿的范围。   裴靖挣扎着想把牌子还给他,无奈握着她手的简直像是一双铁掌,她根本挣脱不了。   没办法,虽然洛千江看起来一派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风范,但到底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武功高强的男人。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裴靖根本无力抗衡。只能暗自决定,等什么时候悄悄还给他吧。   看裴靖虽然不太情愿,可到底是收下了。洛千江这才满意了些,凑近了她几分,问道:“那现在是不是该我问了?”   裴靖原本是想自己问完了就耍赖结束的,可谁想到又出了万赦令这一出,现在耍赖好像有点不太地道。   索性她最大的秘密都已经被扒了出来,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于是想了想说:“你问吧。”   结果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你是否受制于人,或者,受制于,物?”   好家伙!洛千江他该不会有什么会读人心的超能力吧?为什么,他的每个问题都能直指靶心,简直要把她从里到外都看得明明白白的。   裴靖沉默不语。她不能说话,她知道自己玩心机是玩不过洛千江这个成了精的狐狸的。每多说一个字,说不定就会让他找到破绽,从而暴露自己。   对于裴靖这公然耍赖的行为,洛千江也不恼,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了然一笑:“我原本不太肯定,现在大概是知道了。你不愿意回答,是因为我猜对了吗?”   裴靖在心里哀叹一声“要命”,连忙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可是,却仍听见了他继续说的话。   “你之前几次都是改换奇怪的装束后,就有了不同寻常的东西。这个人或者这件物,让你通过换装得到某些东西,完成某些事。而你,需要以某些东西作为交换。比如,那段时间你突然霉运缠身,或者三天前的突然昏迷……”   “停!”裴靖听不下去了,他是拿到了什么剧情概述吗?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再猜下去,恐怕连她完成过什么任务都能说出来了。   裴靖认输了,她真是脑子进水了才跟他打这种没意义的赌。   裴靖一摊手起身,决定要躲开洛千江:“你想怎么猜就怎么猜,我不玩了!”   结果却被洛千江拉住,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阿靖,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吗?”   裴靖离开的步伐一下子顿住了。   说实话,她可太想知道了。   洛千江到底怎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她平日里的破绽真的有这么多么?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告诉我的呀。”洛千江唇角微扬:“我说过,也许阿靖你自己都没有注意。你虽然难以真正接近,可一旦接近了,你对于亲近的人从不设防。”   “我――”裴靖想要辩解,却又感觉无从说起。   一根细长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制止了她。   洛千江把茫然又无措的她困在怀里,像是耳鬓厮磨的情人一样在她耳边亲密低语。   “所以阿靖,你想要保护自己的话,这辈子似乎只能跟我在一起了。我可以用万赦令保证,绝不会伤害你。”   “可是,其他人,能吗?” 第44章 决定   对于洛千江这明目张胆的威胁,裴靖简直恨不得咬他一口解气。   只可惜当时没做,等接下来几天,洛千江又恢复成往日温文尔雅的假象,一味伏低做小。这让她又想起他从前还是阿洛时候的样子,气也就散了。   接下来,洛千江告诉她探查的人大概已经离开了,他们可以回去了。   被迫在山林里风餐露宿的裴靖实在是受够了,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也就没时间再去因为已经过去的事生气。   回到城中之后,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可城里的百姓却依旧沉浸在神仙下凡的激动中,没有走出来。   最典型的就是,裴靖发现在城中心被专门辟出了一块空地,立了一块碑。   上书:凤凰神女碑。   后面还有一篇不短的碑文,用了时下最盛行的穆体,写了密密麻麻一大片,拗口又晦涩难懂。   裴靖懒得动脑子,直接问身边的洛千江,这才知道,原来记载的是当日她假扮的神女下凡的事,以及文人的歌颂赞美。   种种露骨直白的措辞听得裴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有人在碑前祭拜,祈祷。那神情简直比在寺庙里拜佛更虔诚。   有人一抬头看见他们,就立马热情地邀请他们也来拜祭一下。洛千江倒是无所谓,裴靖反而因为不好推脱,只能顺势也拜了拜。   说起来,有史以来第一次自己拜自己,多少还是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裴靖的最终目的的确达到了。之前关于皇帝失德,该有天命之子取而代之的流言,以及风雨欲来的紧迫局势已然消散。   经历了旱灾与洪涝摧残的江南,终于安定下来了。   而他们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在这里忙碌了这么长时间,猛的一下要离开了,裴靖竟然还有点舍不得。   好在只是一点点,相比起这里,白鱼村的平淡美好,更让她牵挂。   然而,洛千江却并没打算让她再回白鱼村,他要把她直接带回京城。   是可忍孰不可忍!裴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安排她的生活,谁也不行!   洛千江这话一出口,两个人就险些在马车里打起来。尽管因为裴靖武力值太低,在洛千江手底下根本走不过一招,但她必须要让他明白她的底线在哪里!   “姓洛的,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最恨什么!”   看着裴靖双眼赤红地瞪着他,洛千江心下微沉,连忙解释:“阿靖,先别急,其实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啊。”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狡辩,还把责任推到她身上,裴靖怒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京城了!”   看她的确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洛千江稍微放下了心:“你从一开始,就准备一辈子以男人的身份活下去,对吗?”   这个问题还算正常,裴靖压下心中火气,回答:“对啊,但这跟我去哪里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洛千江语调和缓轻柔:“如果只是为了躲开裴家,大可不必一辈子不恢复女子身份。你既然选择了当男子,又让白鱼村做了那么多改变,内心定然是想做出一番事业,而非一辈子庸碌无为,对吗?”   这话直接击中裴靖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的确,她对于生活条件的要求并不高,高床软枕可以,吃糠咽菜也可以。   她最怕的不是裴靖找到她,也不是身份暴露。而是,终有一日,她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于时间长河中,再没有人知道。   所以,她才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换来那些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东西,去建设白鱼村。   也许,哪一天白鱼村天下闻名了,也会有人记住裴靖这个名字。   她从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她随遇而安的表象下,藏的是从不敢表露出来的可怜又可笑的野心。   裴靖勉强镇定下来,倔强反驳:“那也不一定非要去京城,我想做什么,在白鱼村也可以做到啊!”   “可以吗?”洛千江反问道:“我听郁家说过,你托他们研制什么玻璃?还有你拿出来的良种,真的甘心将功劳全都送给别人?还有在江南时,你不眠不休制出的水泥?”   “你真的不想将他们推广到全天下?”   洛千江每说一件,裴靖心就痛一下。   她怎么可能不想啊!   费尽心思去做那些当然是想用它们改变这个时代的。如果只用在小小的白鱼村里,那跟得了宝贝,却只能自己一个人欣赏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像白鱼村这样邻里和睦,敬她爱她的地方。这成了她心里的舒适区,她并不想走出去。   “你现在只是在白鱼村待久了习惯了,但你觉得你能永远待在那里吗?”   裴靖不服气:“为什么不能?”   洛千江笑了笑,温声道:“我如今公职在身,没办法陪你长居白鱼村。”   裴靖打断他:“谁要你陪,我可以自己一个人住!”   “那好,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又变成独身一人,那些街坊邻里为了你好,会希望你成亲?”   成亲?裴靖一抖,这事还真不是没发生过。在她到白鱼村不久之后,就有热心的大娘大嫂,为她介绍附近的好姑娘。后来还是因为洛千江爆出“他们是一对”这个惊天大雷,这类事情才少了些。   她能感觉到,那些盼着她成亲的人,也许都是一片赤诚真心。毕竟在这个时代,先成家后立业,更加深入人心。   可是,她也是真的不能接受。   想到之后,会有更多人为她说亲,她就感觉头皮发麻。   “可是,我现在是男人的身份,不成亲又没什么大不了吧?”   毕竟这个时代对于男子,并没有女子那样严苛。   洛千江低笑:“阿靖,你还是太过天真。你到底不是白鱼村的人,除非用姻亲将你牢牢绑住。否则终有一天,你还是会被他们排斥在外。”   “这个世上,唯有掌握权力,才能真正做到随心所欲!”   “他们……”裴靖明明很想辩解,但却无言以对。因为洛千江没有骗她,他的每一句话,都击中了她一直以来最怕的事。   即使白鱼村的乡亲们都对她很好,可这种好,到底不是亲人。   他们对村子里的孩子,会生气,会训斥。可对于她,恭敬有余,亲昵不足。   耳边洛千江仿佛诱惑一般的低语绵绵不断:“到了京城,你不用担心会有人逼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所有问题我都可以为你挡下。而且,学堂里那几个天资聪颖的孩子,你真得希望他们永远埋没下去吗?”   想起白小河,裴靖有点心酸。   那孩子跟她学医术,她教不了,只让他背医书,他也从无半句抱怨。她一直想帮他找个真正的师父,可在白鱼村,根本没有可能。   还有松山他们,都是远比平常人都优秀的孩子。而他们,本该有更好的未来……   裴靖靠着车厢,眉头紧锁,内心剧烈拉扯。   洛千江也不催促她,只默默等待。他知道她最后会选什么,因为他远比裴靖所以为的更了解她。   “好,那我们就去京城。” 第45章 回京   虽说决定了去京城,可也不能说去就去。好歹也在白鱼村住了这么久,总该回去跟乡亲们告个别。   对此,洛千江不仅没有异议,还很热心地要跟她回去,给她帮忙。   乡亲们对于她突然的离开表示非常震惊,毕竟之前裴靖走的时候,托白小河跟他们带的话是说,出去一阵儿就回来了。   结果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大家伙儿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她说要搬到京城去住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白鱼村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心中惶然,他们明白如今丰衣足食的日子全都是裴大夫带来的。现在裴大夫要走了,以后他们不会又变回到原来的生活吧?   有几个妇人后悔不迭地嚷道:“我早说赶紧给裴大夫找个媳妇儿,你们不听。现如今,这可怎么办呀?”   原本对于大家的震惊与不舍,裴靖还有几分心软,甚至觉得她也许不该被洛千江蛊惑。   大家都这么好,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结果一听到那几句话,裴靖立即就清醒了。   原来,大家真的是这么想的?   走,必须走!   既然决定了,裴靖就不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得把自己有用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她向乡亲们公布了另一项决定。   她准备带几个孩子一起去京城。   洛千江说的没错,像松山这样的孩子再继续留在这里,就如同蒙尘的明珠,太过可惜。   她想给他们一个发光的机会。   这件事在路上的时候,她跟洛千江已经商量过了,可以带十个孩子去。   这已经是她所能争取到的最多的数字了。   不过虽然一部分孩子去京城了,但村子里的学堂也会继续开下去,她会继续请好夫子来教。   其他地方不敢说,但白鱼村的孩子一定会有书读。   然而,尽管如此,大家最希望的还是自己的孩子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而去京城,无疑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为了公平,裴靖没有内定,而是根据学堂旬测的成绩来定。   关于这个旬测,还是她最开始的时候,为了理激发大家的积极性想出来的。后来效果不错,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作为白鱼村中的骄子,白松山这一年多的成绩稳居第一位,从来没被别人追上过。   而白小河虽然分了心在医术上,成绩却也没落下过,排在了第五。   而排在第七名的周小六,不是因为他退步了,而是因为他商业上天赋异禀,已经能为家里赚钱了,就自动退位,不跟其他同学争抢前三名的奖励了。   正如此,挑选出来的十个孩子都十分优秀,村里纵有人不甘心,却也没有理由反对。   裴靖看着面前这十个年龄不同的男孩儿,想说几句话鼓励一下,一抬眼却看见了躲在墙后,只探出一个脑袋往这边偷偷打量的小姑娘。   她的眼睛里满是羡慕,像是一根针直直地戳进裴靖心里。   这一年,她以男子的身份生活在白鱼村,平日所见的也多是男人跟小男孩儿。毕竟这个时代,男女授受不亲,是世俗伦常。   而学堂里的孩子,也都是家长主动送来学习的。所以她好像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   对于村民,不,是对于大安所有人来说,男子可以建功立业,传宗接代,所以必须重视。而女子,长大后就要嫁人,没有培养的必要。   所以,即使学堂是免费的,并不需要束,也没有一个女孩儿入学。   重男轻女这一封建糟粕,即使到了现代仍然难以根除,更不要说在如今这个理所当然的时代了。   就连她自己,都要靠着女扮男装才能活下去。   她想要改变,却无能为力。   这一刻,她无比同意洛千江的一句话。   只有掌握了权利,才能做到真正的随心所欲。   直到回京城的路上,裴靖还在想着那个眼神。洛千江在一旁闭眼休息,和,跟她聊天。   “在想什么?”   “……”   半晌没有得到裴靖的回答,洛千江睁开眼,正看见裴靖的一脸愁容。   “阿靖,如果你担忧的事,没有办法解决,那担忧不过徒生烦恼。”   被说中心事,裴靖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裴靖便装作掀开车帘往外看,待看到外面完全陌生的街道和行人,这才皱眉问了他一句:“这是要去哪?”   “自然是去我府上,接下来如果要入官场,你可还有的学。”   听到前半句还想反驳,结果后一句让她不得不低头。   看着洛千江万事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裴靖感觉格外不顺眼。她突然恶向胆边生,想逗逗他,于是故意问道:“洛千江,你说你喜欢我?”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洛千江挑了挑眉:“的确如此,所以呢?”   裴靖也没想过用那一个问题让他失态,于是接着问:“你知道的,一旦入了朝堂,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女儿身。我们根本不可能正大光明在一起,你要怎么办?”   “为何不能在一起?”   裴靖被震惊到了:“你难道不怕被其他官员耻笑,说你有违伦常?”   洛千江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裴靖噎住了,这个人脸皮厚得很,也的确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她有些无力地反驳:“可是我要在意呢?我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   “那就让他们再也不敢多说就好了。”   裴靖看着洛千江温柔含笑地说出这句威胁,简直目瞪口呆。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自认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优点。像洛千江这样世家长大的公子,为什么会看上她?   洛千江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看得裴靖几乎要发毛了,才认真地说:“大概,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吧。”   他们两个像吗?裴靖在心里想着。   也许是像的吧。   同样的有野心,同样的对一切关爱警惕又期待,同样的抓住一块浮木,就不肯再放手。   这样的洛千江,为什么会愿意让她进入朝堂,有与他抗衡的机会。   毕竟,推己及人,如果有这样一个她特别喜欢,喜欢到不愿放手的人,她一定会牢牢抓紧,绝不让他有逃走的机会!   “呵呵……”洛千江突然掩唇轻笑。裴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把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   自己不会刚好给对方提供了一个答案吧?   裴靖神情戒备地看着洛千江离她越来越近,就在裴靖怀疑他是不是想要有什么歪心思,想着要不要动手的时候,他又突然退了回去。   他靠着软榻,以手支头,温柔一笑:“我怎么舍得如此对你呢。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人,我却只有一个阿靖啊……” 第46章 做菜   “吁――”   车夫一声长啸,马匹渐渐温顺地停下。   京城,到了。   对于京城,裴靖只有很模糊的印象。毕竟当初离开时,是为了逃命,并没有心思仔细欣赏京城的风光。   后来被洛千江送到京城来,醒的时候,直接就在皇宫。走的时候又被他送的两个侍女看着,一心生闷气,也没有多看。   此刻,走在集市的街道上,周围人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只听声音的话,让裴靖有种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感觉。   实在是热闹非凡。   马车一路咯吱咯吱得行驶到洛府门口,裴靖避过洛千江要扶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跳下马车。   刚要进门,就想起后面马车里的十个小家伙,连忙去招呼他们一起进去。   洛千江的家,她上次来过一趟。里面地方不小,人却不多,常住在此的除了一个看家的老管家,就是十几个打扫整理的下仆。   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老管家立即放下手中的事过来迎接。   老管家裴靖是认识的,叫雷叔,据说从前是洛千江母亲家里的家仆。年龄很大,辈分应该也算大。   雷叔一过来,没有先向洛千江问好,反而先盯着裴靖看了半天,疑惑地问:“这位公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裴靖笑眯眯地自我介绍:“雷叔,我是裴靖,上次来过这里的。”   听到这儿,雷叔皱着眉头想了想,接着满脸的皱纹散开,大概是想起了她是谁,笑了出来:“是裴公子啊?你总算又来了,我们千江前阵子――”   “咳、咳。”洛千江在一旁提醒他:“雷叔,先去给孩子们安排住处吧。”   雷叔这才把视线转向后面那一群小家伙身上:“这些孩子是?”   裴靖连忙回答:“这些都是准备来京城求学的孩子,这段时间大概会住在这里。”说着,又转头对那群小家伙解释:“这是洛先生家的管家,你们要叫雷爷爷。”   “雷爷爷!”   孩子们声音清脆又整齐,听得雷叔心花怒放。   洛家这些年一直都只有他们这些人,沉闷又无趣。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家里出现这么些活泼可爱的小家伙了。   一时间,这群孩子牢牢吸引住了雷叔的注意,他忙着吩咐人去给孩子们准备吃的住的,说得仔细又认真,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的新客人裴靖和自家主人洛千江。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裴靖只觉得好笑又可爱。   洛千江则觉得有点无奈。雷叔一直盼着他能早日成家,平常也总念叨着,要是有个小主人,家里也就不空旷了。现在终于来了些孩子,虽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也算暂时满足了他的一些念想。   看着一旁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傻乐的裴靖。洛千江觉得,这里总算像个真正的家了。   很快,安顿好裴靖跟孩子们的住处,雷叔这才一拍脑袋想起一个问题,家里没有厨子怎么办?   其实,也不算没有厨子。平日里都是一个会做饭的小厮做的大锅饭,他们一群大老爷们也不讲究,随便吃吃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有孩子了,可不能再让孩子们吃那饭,必须得找个会做饭的厨娘回来了。   不过天色已经暗了,现在找厨娘也来不及了。于是,管家决定先去酒楼里订些饭菜回来救急。   不过,大概是平时对于这些事,洛千江从不管。所以这次雷叔也没有跟洛千江汇报,直接自己做完决定出去了。   洛千江不知道,所以裴靖也不知道。   自己带了一大堆人来这里白吃白住,对于洛千江,裴靖没什么歉意。可看见雷叔,裴靖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是,天色一擦黑,裴靖就跃跃欲试,想动手给大家做一顿大餐。   结果没想到被洛千江拦住了,他笑了笑说:“我来。”   嘿,这可真是石破天惊头一次!裴靖先是有点震惊,接着眉眼弯弯地退到了一旁,给他留出施展的地方。   虽然从前阿洛在裴靖心里可以称得上无所不会,十项全能。可做饭嘛,他还真没做过。   看着他表情冷静又淡定,手上却生疏又僵硬。原本要切的丝,结果成了粗细不一的条,中间还夹杂着丁。   倒进锅里,还冷不妨被溅出的热油吓了一跳。翻炒一下,锅里的菜就少了一半,另一半全被他翻到了地上。   一顿饭,做的是惊心动魄,惨不忍睹。待看到最后的成品,裴靖酝酿了半天也说出一句“加油”。   大概是他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其他地方,半点没分给厨艺。后面即使裴靖一步一步地指点着来,做出来的也是让人不忍直视。   照这样下去,他们晚上估计不大能吃得上饭。裴靖终于忍不住,把他撵到一边,亲自动手。   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洛千江乖乖退到一旁,倚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还在白鱼村的时候,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把她永远留在身边的念头。   等他们好不容易忙完,才知道雷叔已经定好了饭菜。可做好的饭菜总不能倒掉,于是索性都摆了上来。   雷叔安排完饭菜,就准备回去后院跟从前一样一起吃大锅饭。还是裴靖看他要走,连忙喊住,邀请他一起吃。   虽然雷叔对于洛千江来说跟长辈差不多,可他自己始终认为尊卑有别,连连摆手拒绝。   还是洛千江开了口,再加上孩子们一口一个“雷爷爷”的挽留,他才恋恋不舍地留下了。   整个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的菜,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种。   第一种,是雷叔从京城最有名的悦明酒楼定的一桌菜,其中每一道都是悦明楼的招牌。有桂花鱼、飞龙汤、烤鸭、灯影牛肉等等,还有很多她叫不上来名字,但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的。   第二种,是裴靖做的,也是她以前做过的比较拿手的一些,还带着一些造型小巧可爱的小甜品。   第三种就是看起来就让人食欲不振,不敢下筷的,出自洛千江之手的黑暗料理。与整个桌面上的其他的菜极其不搭。   “这几道菜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端错了?”雷叔皱着眉头看着那几盘明显不应该出现在桌子上的失败品。   洛千江咳了一声说:“这几道菜是我做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雷叔就跟听到了什么奇闻异事一般,诧异极了:“千江,你何时……学会了下厨?”   其他的小朋友们但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他们的洛先生什么都会,会做饭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接受了自家小主人会做饭的雷叔,兴致勃勃地要尝一尝。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感受。   而雷叔尝了一口后,直呼好吃。   对此,裴靖保留怀疑态度。那黑乎乎的看起来,就不像是很好吃的样子。   不过,后面几盘,她当时都有指挥,应该只是卖相不好,味道应该不会差得太远吧。   顶着洛千江故作冷静,实则期盼的目光,裴靖小心翼翼地夹了看起来最正常的一道菜。   一入口,裴靖就感觉像是嘴里打翻了盐罐子,当场就想吐出来。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勉强咽了下去。   顿时,从嘴里到胃里都是咸到发苦。   “怎么样?还行吗?”洛千江似是不经意地问。   裴靖微笑回答:“很好吃啊,看起来你还挺有天赋的嘛。你也赶快尝尝――”   一边说,裴靖一边坏心眼地夹起刚才她尝的那盘菜,为他递过去。   他自己做出来的这些黑暗料理,可不得让他自己尝尝吗?   看着裴靖真诚的表情,洛千江将信将疑地端起碗接过她夹的菜。   “快吃啊!”裴靖满是期待地催促他,看着洛千江夹起了菜。   “咚――咚――”   “雷叔,快开门,我来看千江哥哥了!” 第47章 公主   听声音是娇俏活泼的少女音。   只是,听她叫的什么“千江哥哥”,似乎跟洛千江关系匪浅。   毕竟,她可从没听说过洛千江还有兄弟姐妹。那么外面那个,嗯,妹妹,就很值得深思了。   洛千江没有动,他仿佛不受影响一样,继续吃饭。吃完那口菜,他的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裴靖道:“不好吃。”   说着他就要去端盘子,想把这几道菜撤下去。裴靖急忙拦住:“别呀,其他的我还没尝过呢,别浪费了。”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千江哥哥,我是清鸢啊,千江哥哥!”   看自家小主人并没有理会的打算,雷叔坐不住了,吩咐门口的人赶紧开门。   “清鸢……”裴靖默念着这个名字,她之前从未听过。   头顶适时地传来洛千江的解释:“她是陛下异母的妹妹,灵鸢公主。我与她……并不熟识。”   呵呵,裴靖冷笑,不熟识?人家都叫你千江哥哥,这还叫不熟识?   不过,灵鸢公主?   公主?   裴靖想起被送进皇宫那次,皇帝亲口告诉她。洛千江是他为他的皇妹选的驸马,他本想为他们赐婚。   所以,就是这个公主吗?   裴靖心乱如麻,一抬头就看见几个窈窕修长的身影疾步走过来。   为首那个一身繁复华美的鹅黄宫装,肤白如雪,明艳优雅,像一朵盛开的蔷薇,骄傲地向所有人展示她的美丽。   她走得很快,一看见洛千江,更是满脸的兴奋溢于言表。身后跟着的侍女几乎要被她甩开了。   “千江哥哥――”   灵鸢公主毫不客气地走进来,直奔洛千江而来。走到一半,看见跟洛千江挨得很近,举止亲密的裴靖,她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他是谁?”清鸢一双美目眯了起来,质问道:“你是谁?这里是我的位置。”   什么情况?原来公主跟洛千江真得这么亲密吗?竟然连专属位置都有了。   裴靖觉得自己坐着的这个位置哪哪都不舒服,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却被洛千江按住了手臂。   “还请公主谨言慎行!阿靖是我的贵客,只要她在,这个位置永远都是她的。”   灵鸢公主被洛千江的冷淡打击到,缩了缩脖子正想悄悄坐下。   突然看到他们交握的双手,她瞬间变成了一只炸毛的猫咪,指着裴靖气到发抖:“是是是你!我皇兄说的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说着气冲冲得就要往回走,结果没走两步,就又折回来了。   清鸢咬着牙坐到裴靖对面,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瞪着她:“你别得意!千江哥哥是我的驸马――”   “殿下慎言!”洛千江重重地一拍桌子,小公主立即捂住了嘴。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洛千江真的发脾气,不要说小公主,就连裴靖都被吓了一跳。   洛千江冷声道:“已经到了宫门将锁的时辰了,公主还是赶紧回去吧。”   灵鸢公主软软地撒娇:“我为了千江哥哥来,连晚膳都还没来得及吃呢,别赶我走嘛~”   排除她之前稍显娇蛮的言行,此刻的小公主就像个漂亮可爱的邻家小妹妹,让人不忍心责怪。   不过小公主既然开口了,自然就不能再不留情面地赶她走了。洛千江索性不看她,催促裴靖赶紧吃饭。   不过,灵鸢公主遂了心愿留下,又开始不消停。她指着桌面上的几种菜,疑惑地问:“这是谁烧的菜,怎么有好有坏?”   这话问的是洛千江,雷叔不好回答,洛千江不愿回答,场面一时尴尬起来。   裴靖只能挺身而出:“一部分是雷叔买回来的,一部分是我们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灵鸢公主怀疑地看着裴靖,最终目光落在了最不好看的几盘菜上:“也不怎么样嘛。”   她专门捡看起来最难看的菜,夹了一根,皱着眉头咬了一口。接着就脸色大变,捂着嘴就要吐。一旁的侍女连忙递上茶水,小公主硬是喝了好几杯才把嘴里咸苦的味道压下去。   “这菜是你做的吧?”灵鸢公主一脸肯定地看着裴靖,气愤地指责她:“这么难吃的菜,谁能吃的下去啊!估计倒了之后狗都不愿意吃!”   刚刚吃得津津有味的雷叔,默默扒饭,一言不发。   做出狗都不吃的饭菜的厨师本人:“公主怎得言语如此粗鄙!”   被评为粗鄙的小公主瞪大了眼睛,委屈巴巴地解释:“他做饭这么难吃,以后怎么照顾千江哥哥!”   裴靖瞥了一眼洛千江:你打算以后让我照顾你?   洛千江表示,不敢不敢。   为了洛千江的脸面考虑,谁也没有点出来真相。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灵鸢公主在桌面上瞄了一圈,找到了个符合她审美的点心。   “巧心姑姑,我要吃那个。”   灵鸢公主身后的侍膳女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一碟精致可爱的小点。上面还用糖粉画了朵栩栩如生的桃花,的确是公主平日喜欢的类型。   刚咬一口,灵鸢公主就一脸惊喜地问:“这是哪家铺子里的,可真好吃啊!”   一旁默默吃饭的白小河忍不住插了句:“这是我师父的绝学,外面可买不到。”   “你师父?是谁啊?”灵鸢公主兴致勃勃地问:“你问问他,愿不愿意随我回宫为我做糕点?”   这话说得白小河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还是裴靖接了话茬:“多谢公主喜爱,只是我并不是个厨子,也不能跟公主回去。公主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做法交给公主。公主找人做出来也是一样的。”   灵鸢公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是你?”   裴靖微笑:“是我。”   小公主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桌子上那几盘惨不忍睹的菜,然后视线顺着菜一路滑到了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洛千江脸上。   “这是你做的,那,那些菜……”   小公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感觉面如火烧。她明明是来示威的,现在竟然夸赞起情敌做的菜了,简直岂有此理!   眼看小公主的脾气又有发作的趋势,洛千江眸光一沉,吩咐道:“时辰不早了,雷叔,送公主回去吧。”   雷叔应声而起,走到气呼呼的小公主身边。还没说话呢,就见灵鸢公主气哼哼了几声,然后把吃了一半的小蛋糕几口塞进了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肘,呜智止肘!”   除洛千江外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还优雅美丽的小公主,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第48章 封官   第二天,裴靖临时被通知,陛下要宣召她。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裴靖,被赶鸭子上架样的推上马车。直到到了宫门前,还有些茫然。   尽管洛千江反复告诉她,什么都不用在意,只是有个过场。但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担心,如果到了百官面前,她出了差错怎么办。   抱着扑通直跳的心脏,站到大殿上,奏事官的“上朝”一喊出来,裴靖就想跪下。   还是被身旁的洛千江拉住胳膊,才勉强站住。洛千江微一撇头,轻声叮嘱:“不必如此紧张,你站着就好,没事的。”   他是以为她被吓到腿软吗?她只是以为朝会的礼仪是下跪而已。   不过,这听起来,可能也没好到哪里去。谁让她从前看了那么多脑残电视剧,一时有点没想起来。   失算了。   “裴爱卿――”   御座之上的人突然提到她,裴靖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忙出列应到:“我……草民在。”   “此次江南水患,除了洛爱卿,还有另一大功臣。这位裴爱卿献出良种,又研制出水泥这等良材,才使得江南受灾之地能在如此短时间之内转危为安。”   被皇帝陛下本人如此称赞,裴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谨记来之前洛千江的嘱咐。   陛下夸赞就恭谨些,陛下问话就如实回答。   于是,裴靖只能拱手,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标准谢礼:“谢陛下。”   对于她的恭谨,景乾帝十分满意,接着宣布:“鉴于他获得如此大的功绩,又在器物水利之上独具匠心,朕特许他入工部,掌工部侍郎一职。众卿可有异议?”   对于景乾帝听似问询,实则通知的语气,裴靖觉得,能进到朝会大殿里的,都不是什么笨蛋,应该不会有人反对吧?   结果,她的念头还没消失,就有一人越众而出:“臣有一言,还请陛下恕罪。”   裴靖悄悄瞥了一眼,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不过虽然说着恕罪,可他的行为上却一点也没有顾忌。丝毫不在意景乾帝瞬间沉下去的脸色,直接就驳回了皇帝之前的决定。   “陛下万万不可,我朝官员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岂是一届乡下草莽可以取代的。陛下若想奖赏他,多赏他些钱财即可,还可避免朝中非议。还望陛下三思!”   这一席话听起来处处都是为了朝堂大义,可总结起来就是一个重点:陛下你的要求不行啊!   这皇帝能高兴吗?裴靖偷偷抬头一看,果然,景乾帝被气得不轻。对于刚才那个老臣的意见不予置评,他只沉声又问了一遍:“还有其他人有什么意见吗?”   大约是景乾帝的怒火太过于明显,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看来只有李爱卿不太赞同。不过李爱卿你身为工部尚书,你不同意,朕也不好强求。”景乾帝扫视了一遍御阶下的众人,缓缓说道:“那朕只好不违拗爱卿之意,另设一处匠造之所,就如镇罪司一样独立于六部之外。”   这话一出口,十几个朝臣连忙出言劝谏:“陛下不可!”   “不可不可!那你们说说朕可做些什么!”景乾帝顿时拍案大怒:“难道朕这个皇帝如今连要提拔个有才之士都不行吗!”   所有人连称“不敢”。   御座之上的君王突然长叹一声:“李爱卿不愿工部之中人员调动,朕便满足了他,另提了匠造之所。即便如此,诸位仍不满意,不如,这个皇帝交给诸位来做如何?”   群臣迅速拱手告罪,再无一人敢当场反驳皇帝的决定。   景乾帝满意了,这才缓声道:“既然没有异议,那就按朕的提议来吧。这处就叫天工阁吧,裴爱卿你先暂掌天工院,如果缺人,大可以去工部要点,朕想李爱卿应该愿意吧。”   李大人灰着脸应到:“臣……愿意。”   “那裴爱卿意下如何?”   话锋一转,又转回到裴靖身上。只要应下,她就可以顺利跻身朝堂,大展拳脚。可是裴靖突然有点犹豫,一旦应下,她就再也不能恢复真实身份。   以后的几十年都作为一个男人来活,虽然她曾经想过,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却不得不犹豫。   身后传来洛千江细微的提示:“谢恩即可。”   是了,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她来到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一辈子困在后院里的。否则,她又何必逃婚?   这世间对女子太过苛刻,有太多束缚。那么,女子做不到的事,她就用男子之身去做。不光要做,还要大有所为!   裴靖躬身拜谢:“谢陛下恩典。”   对于这一结果,景乾帝似乎十分满意:“你更要谢谢李爱卿,以后可少不了他的帮忙!”   裴靖转向李大人,拱手拜道:“谢过李大人。”   对方冷哼了一声,脸色涨得通红,只不过碍于场合,只能憋闷着一言不发。   待朝会散后,裴靖这才稍微放松了些,跟着洛千江随着人流往外走。   由于谁都不认识,也没有什么可攀谈的?等路过一群人身边时,裴靖不经意听到一句。   “李兄,你这次可真是马失前蹄。何必要跟陛下对着来,你看看,现在倒好……”   裴靖仔细一看,说话的那一群人里正好有一个熟人,就是那个工部尚书李大人。此刻他正一脸气闷,被其他人揪着不放。   发觉裴靖在看他,李大人吹胡子瞪眼地给了她一道眼刀,袍袖一挥,谁也不理地离开了。   裴靖偷笑,正准备离开,就见一位宫人上前通报,说陛下要见他们。   于是,他们当即改道随着宫人前往御书房。一进御书房,就见刚才大殿上还怒不可遏的皇帝,此时却一脸高兴地让他们过去。   对于这位陛下,裴靖不是很熟悉,但对于陛下身旁那位臻首低垂,安静侍立的美人,她却认得。   那不是锦瑟吗?原来她是皇帝跟前的人。   锦瑟见她,也只是温婉一笑,接着又重新静立一旁。   皇帝召他们来,为的还是朝堂上说的事,夸赞了裴靖几句后,就专心跟洛千江说了起来。   中间间或提到她的名字,也并不需要她回答什么,只要应两声以示在听就行。   最后,皇帝给了她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天工院掌院”几个大字。最下角印着几个朱红透金的篆字。   皇帝告诉她:“这是你的官牌,上面有朕的御印。到时候你带着它去工部要人,便是如朕亲临,谁也不能不给你。”   对此,裴靖又惊又喜,她刚还担心着到时候那个李大人推脱,她该怎么办呢,没想到皇帝陛下连这个问题都想到了。   “裴爱卿啊……”景乾帝突然叫她。   裴靖瞬间打起精神回道:“臣在。”   “你从前做的那些小玩意很有趣,也很有用。朕可是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一定要在天工阁做出一番成绩来。”   “臣遵旨!”   如今似乎一切从来没想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她绝对不会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第49章 洛家   对于设立一个独立于六部之外的天工院,景乾帝显然并不是心血来潮,或者因为意见被驳的第二选择。   就看他早就准备好的官牌,还有已经挂好门匾的官衙。   是的,朝会上才提出建天工院,下朝后,天工院已经出现了东街,各大官衙距集的地段。   不过,裴靖倒不用这么急着上班,因为她还要先入职。毕竟作为正式的,皇帝亲口册封的官员,只有口谕是不够的,还要等到正式的册封文书下来,再到吏部进行记录。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不用着急。而且,作为一个新建的衙门,除了她这个掌院,一个下属都没有,她还得找个时间去工部“借人”。   一大堆事,拉拉杂杂的,让她一个人处理,简直头都要大了。还好有洛千江这个过来人,可以对她进行全方位指导,倒是省了不少事。   多出来的时间,正好去给几个孩子找合适的书院。   不过,在整个京城转了一圈后,裴靖发现,这找个合适的书院还真得比当官还难。   国子监之类的就不说了,这肯定是去不了了。   至于其他的,好的书院里,大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这些孩子不论资质,只家境就与白鱼村的孩子们天差地别,强行凑到一起,容易被排斥,到时候再引起什么校园暴力就不好了。   其次就是什么族学,家学,这种排他性比书院更盛。   剩下的那些,但是不会有这些身份上的问题,但里面人员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这些刚刚进入花花世界的小孩子,万一学坏了怎么办?   最后一家看完,裴靖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倒是提前体验了一把做父母的不容易,简直为孩子们操碎了心。   等回到洛府,雷叔看他们愁眉不展的样子,问了一句,才知道他们竟然是为这件事烦心。   “你们给孩子们找老师,怎么不问问我?”雷叔吹胡子瞪眼地批评他们,“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出去随随便便找个书院,都没想想孩子们要是不习惯怎么办?”   “这……”裴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雷叔,他们没这么娇气。”   雷叔瞪她一眼:“这是什么话,他们都还是小娃儿。”说着就要往外走,裴靖赶紧去拦:“雷叔,您这是往哪去啊?”   雷叔一挥手:“找人。”   不得不说,京城里的人脉,雷叔许还比洛千江管用些。   到了下午,就找到了个合适的先生,和――两个小孩儿?   咦?雷叔这是去找了先生,还带两个学生吗?   一进门,互相介绍过后,裴靖刚想开口问一下跟着的两个孩子,就见他们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叫了一声:“表哥好。”   表哥?这肯定叫的不是她,也不大可能是雷叔。那就只能是――   裴靖的视线落在洛千江脸上,果然见他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热络。   “雷叔,这是怎么回事?”洛千江沉声问道。   雷叔嘿嘿一笑:“这不是好先生不好找吗?大都在官宦人家家里,谁愿意让出来呀?正好洛家有人,平日又只教表少爷和表小姐两个人,这不是浪费了吗?干脆带过来一起教了!”   竟然是“借了”这两个孩子的老师,裴靖一脸惊愕,还可以这样的吗?   洛千江也不多问,只吩咐了一句:“既如此,就抓紧把地方收拾出来,让他们开始上课吧。”   言语之间并没有要跟两个表弟表妹寒暄几句的意思,这即便不是亲戚,就是客人也太过生疏了吧?   不过,既然雷叔没有表示什么不对,她也不好当面多问。看着雷叔要带着先生和孩子往后堂去,她连忙跟了上去。   洛千江可以不理不睬,她不行。毕竟人家好好的先生跟少爷小姐,现在平白无故分给了白鱼村的孩子们,她必须得做点什么以示感谢。   洛府别的不多,空屋子倒是多得很。正巧因为裴靖他们来的时候刚刚重新修整了一遍,所以现在正好可以用。   裴靖跟雷叔一起张罗着整理了几间空旷的大屋,摆好桌椅板凳,当即就可以上课啦。   白鱼村的孩子们长这么大最远的也就白松山他们三个到过永清县,其余人有的连镇上都没去过几次。所以平日见到的同龄人,也都是相熟的小伙伴。   如今骤然见到两个衣着讲究,通身气派一看就跟他们这些乡下来的泥腿子不一样的人,顿时有点胆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并不敢靠近。   洛家的两个孩子,男孩儿叫洛嘉言,女孩儿叫洛嘉悦。洛家如今的孙辈只有他们两个,平日一起玩的都是家生子,说是玩,其实是捧着他们,并没有什么意思。   如今突然见到这么多陌生的同龄人,也有点不知所措。   双方都在互相打量,都不敢先开口打招呼。   还是裴靖在一边看得好笑,这一边害怕,那一边矜持,这要熟络起来,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于是,她主动为他们双方介绍。待知道今后就要一同读书了,洛小少爷斯斯文文地抱拳:“在下洛嘉言,见过各位同窗。”行动间竟有几分洛千江的影子。   一旁的洛小姐也羞怯地福身致礼:“我叫洛嘉悦,见过各位兄长。”   两位少爷小姐虽然都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却并没有富贵窝里养出来的骄矜,温文有礼,气度不凡。   尤其是洛小姐一致礼,白鱼村的孩子们不由得有些脸红,连忙拱手还礼。好在他们都算是白鱼村的精英,礼仪一课早就烂熟于心,才不至于匆忙之下出差错。   双方认识之后,就开始准备上课了。由于对于白鱼村的孩子们的学习进度不太了解,所以孙夫子决定先对他们进行一次小考试。   说起考试,白鱼村的孩子们就没有怕的。毕竟他们虽然学习时间不长,却也算是经过多次考试磨炼过的。   题目不多,他们答得也很快。孙夫子看了他们的答卷,神情略有缓和。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只是可能没办法跟洛小少爷的学习保持一致了。   对比,洛嘉言并没有什么异议。他其实平日主要还是在国子监读书,孙夫子也主要是教妹妹识字的。   他跟着来这里,其实有两个目的。第一,看着妹妹,不让她被陌生人欺负;第二,来跟千江表哥拉近关系,进而消除千江表哥跟洛家之间的隔阂。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是太清楚。但他只知道,家里有一个从来不联系的表哥,爷爷奶奶很是想念。   洛嘉言暗自握拳,他一定要替大家解决这个问题。只是,经过之前的见面,千江表哥好像并不十分欢迎他们,态度十分冷淡。   不过,他偷偷听到家里大人提起过,千江表哥这段时间跟一个叫裴靖的人走的很近,两人关系甚是亲密。   刚刚带他们过来的那个人介绍的好像就是……裴靖啊?   洛嘉言的目光,从屋子里的小孩头上,悄悄地转移到窗外那个看着他们笑得一脸温柔又慈祥的裴靖身上。 第50章 上任   第二天,一大早,裴靖匆忙收拾完,就准备去天工院看看,顺便招点人手。   可是一出房门,就看见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早起练武的洛千江。   裴靖抬头看了看天,确定自己没看错,时辰已经不早了,是到了该上班的时候了。   洛千江每天都这么闲的吗?   裴靖刚叫住他,就看他停了了动作,提着剑走到她面前来,极其自然的问她:“阿靖,我拿着剑擦不了汗,你帮我擦擦吧。”   他的脸因为剧烈运动,通红一片,额上脸上都是一层细细的汗珠。他微微喘着气,诚恳地看着她。   这不是什么难事,裴靖没有理由拒绝。拧起边上水盆里的布巾,她简单擦拭几下,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狼狈,才放下去洗手。   等等,他手上拿着剑,难道不可以放下吗?而且,他舞的是单手剑,为什么不能自已擦啊?   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路了的裴靖顿时无语,洗完布巾抛到他怀里,瞪他一眼:“自己擦!”   洛千江被识破了也不恼,一边擦一边凑到她旁边闲聊起来。   裴靖本来不想理他,只是听他提起,朝堂上的事,又忍不住去听。   “走吧,我陪你去录名,以免那些拜高踩低的人欺负你。”   ……   录名的过程并不复杂,只需要在吏部的官员名册上添上她的名字,以便今后的考核记录。由于有镇罪司指挥使坐镇,也并没有什么不识相的人跳出来为难她。   看来洛千江还的确是有点用,裴靖决定顺便去一趟工部把需要的工匠要过来。   结果,迎面一个人,直奔他们而来。   “大人,有消息。”来人说得模棱两可,洛千江却瞬间就懂了。他面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气势顿时慑人起来。   看到裴靖还在一旁等着他,洛千江尽力压下周身的低气压,对她说:“阿靖,今日不凑巧。你不妨先回天工院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收拾,借人的事前后再说。”   虽然裴靖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消息到底是什么事,但能让洛千江这么重视的一定不是小事。   她赶紧回道:“没事没事,不着急,你先忙正事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裴靖如今已是官身,在这京城天子脚下,倒也不用担心她会出什么问题。洛千江轻轻点头后,就随着下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只剩一个人的裴靖也没有了到处逛的兴致,只好自己先去天工院。   天工院位于东街,不过比起官衙,倒是更像一座家宅。   门匾上天工院三个大字出自皇帝御笔,看起来还不错。即使如今这里还没有正式开门,门口也一直有四个守卫分成两排,守着大门,不让无关人等靠近半步。   裴靖出示官牌后,守卫便放了她通行。   好不容易推开沉重的大门,来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今后的工作环境,裴靖就先看见了那个闻声从正堂跑出来的娇小身影。   “千江哥哥――”   “公主?”   裴靖以为凭官牌进来的自己是第一个人,结果没想到这里早就有一个人进来了。   是那天来过的灵鸢公主。她身边依旧跟着那天的巧心姑姑,和几个侍女。   她原本欢呼雀跃地跑出来,结果却只看见了裴靖,并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的身影。脸上愉悦的笑容瞬间烟消云散,她气呼呼地问:“怎么只有你,千江哥哥呢?”   这话问得奇怪,裴靖还特意出门看了看,匾额上写的是“天工院”三个字没错,才反问道:“该我问公主才是,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一出口,公主身后的一个侍女瞪大了眼睛训斥道:“大胆!向公主回话竟敢如此无礼。”   “舒云退下!”清鸢皱着脸呵退侍女,一转身又得意洋洋,“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身为皇兄唯一的妹妹,哪里去不得?”   裴靖面色不变,只微微挑了挑眉。是了,她忘记了,这位可是特权阶级。   “喂,你还没回答我呢!千江哥哥呢?你们不是一起出来的么?怎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裴靖老老实实回了一礼:“公主若要找洛千江,自然该去镇罪司。这里是天工院,自然只有微臣。”   “我要是能进镇罪司,还用在这里等吗?”清鸢恨恨地咬牙瞪她一眼,又压住脾气问:“我刚刚去过洛府,雷叔明明告诉我,你们是一起出门的的!所以我才来这里等他,他去哪了?”   虽然这个灵鸢公主貌似一直敌视她,对她的态度算不上亲切,甚至有点恶劣。可通过这几次接触,裴靖却发现公主的性子其实很单纯,有些无伤大雅的娇蛮,却并没有气焰嚣张的仗势欺人。   于是,裴靖好声好气地解释:“方才洛千江接到一个消息就离开了,大概是回镇罪司去了。”   “怎么这样啊?”清鸢小声嘟囔了一句,垂头丧气地走回了正堂,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   忽略掉公主本人颓丧的情绪,只看这幅画本身,算得上一幅慵懒优雅的美人春睡图。   可惜它出现在严肃的官衙里,就显得有些不太合适。   裴靖小心翼翼地建议:“不如公主先回去,改日再找?”   裴靖话音还没落,清鸢一翻身就坐了起来:“我不!”   “可是下官还要做事,公主在这里,恐怕不太方便。”   清鸢白她一眼:“有什么不方便,难道你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千江哥哥喜欢你?”   听到前一句,裴靖还想反驳。结果后一句,马上让她面红耳赤。   公主她真的是个古代人吗?为什么什么都好说啊?   于是,这一天,裴靖走到哪里,清鸢公主就跟到哪里。   如果只有公主一个人还好,关键是清鸢身后还跟着教养姑姑跟侍女一大群人,让裴靖感觉格外不自在。   赶又赶不走,骂也不能骂,裴靖简直被这一群人跟得要崩溃了。   最后实在受不了,她找出几个曾经托工匠做的几个小玩意儿塞给公主,打发她到一边去玩,这才得到了一刻喘息的机会。   那些小玩意儿,是在闲暇时,她专门托白三叔做的几个现代的益智小玩具,有魔方、华容道和一些简单的拼图玩具。   对于她来说,无聊的时候玩玩用来打发时间。可对于没有见过的公主来说,简直像发现了新世界。一整个下午在琢磨,也没有再来打扰她。   裴靖十分满意这个效果,甚至在心里想,要不要多做几种,到时候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正思索着要不要这么做的裴靖,一抬头就看见公主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她面前。   裴靖懵逼:“公主有什么事?”   灵鸢公主恋恋不舍地把东西还给她,说:“我该回宫了。”   还没等裴靖高兴,就听见公主高兴地吩咐:“我明天还会过来,把这些东西给本公主准备好了!”   裴靖:绝望!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4 20:17:12~2021-07-15 20:3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夜兼程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跟随   为了避免再次被打扰,裴靖决定第二天去郁家的合作田里看看新一轮作物的生长状况。   是的,郁家身为皇商,家大业大。在全国各地都有产业,京城更是郁家的本家所在。   还是郁星河知道了裴靖来京城的消息,找到了洛家,他们才得以再次见面。   郁星河带着她做了快一个时辰的马车,才终于到了郁家的田地。   裴靖本来还嫌路远,结果一下马车,瞬间就惊呆了。一眼望不到边的绿海,让人目瞪口呆。   “这一整片地……都是你家的?”裴靖简直不敢相信。   郁星河没注意到裴靖的震撼,挠挠头解释道:“实在是京城周边地价太贵,都被世家贵族抢占了,我只能来这里买了一块。”   果然是不懂有钱人的世界。   “之前收获的那一批粮食,因为天灾的原因,我就做主都捐了出去。这都算在我账上就好了,等我理清楚了,就把你的利润分给你。”郁星河拍着胸膛跟她保证,“接下来只要不再出现意外,咱们就可以开始赚钱了。”   想到未来这些粮食风靡整个大安,银票长了翅膀向她飞过来的情形,裴靖也不禁有些陶然。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了正事:“赚钱的事先不急,这粮食需要先推广到全国,解了大安民饥粮少的困局才行。”   郁星河问:“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裴靖安慰他:“不管是不是陛下的意思,这件事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呀!”   郁星河不太明白:“等推广出去,大家都有了,我们又卖给谁啊?”   裴靖笑了:“你傻了不成?从前大家都种小麦和水稻,也没见卖糕点的铺子关门不是?   我们把它推广出去,等大安的百姓都脱离了饥寒之苦,也才会有心思来买咱们的东西啊。否则,一个个吃糠咽菜,咱们种这些总不会是为了卖粮食吧?”   郁星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十分同意:“那该怎么推广?”   裴靖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些需要郁公子帮忙了呀。”   “我?”郁星河诧异地指着自己。   “郁家家大业大,想必在全国各地都有产业,届时把这些良种放到你家的铺子里卖,剩下的交给官府就行。”   这倒的确不难,郁星河想了想是能做到的,就点了点头:“那等到这批粮食成熟了,就这么来――咦?这么大的阵仗,谁来了?”   裴靖心中飘过一个不好的预感,转身一看,果然是灵鸢公主。   被裴靖手里的小玩意儿勾得一夜没睡好的清鸢,一大早匆匆吃完早膳就去了天工院找裴靖。   结果,天工院除了守卫,空无一人。   她又跑到洛府,雷叔告诉她,裴靖一大早就跟着郁家三少爷去了不知什么地方看试验田去了。   清鸢顿时火冒三丈。这裴靖果真不把她放在眼里,自己昨天明明说过今天还要过来,结果他不迎接不说,还躲了出去。   不愿意空等着的小公主从郁家那里得到了试验田的具体地址,风风火火地赶了过去。   “裴靖!”清鸢一下马车,就气势汹汹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还指着裴靖的鼻子怒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藐视我!”   裴靖简直欲哭无泪,怎么到哪里都躲不开这麻烦的小公主啊。她摆手道:“我怎么敢藐视公主,今日我是真的为公事而来。不信的话,郁公子可以为我作证!”   冷不防被裴靖推到公主面前,郁星河一脸懵,等看清了公主的样子突然两颊通红,小声回了一句:“是的,我们的确是在忙正事。”   清鸢瞪他一眼:“什么正事?这里哪有什么东西,难道这片地是你们今天来种的吗?”   郁星河连忙解释:“不不不,公主误会了。不过这片地的确就是我们的公事,公主如果还不信的话,我可以让公主尝一下!”   “尝一下?”   等一盘又一盘菜被端上桌,清鸢才明白郁星河说的“尝一下”是什么意思。   “这些是什么?”她看着桌面上陌生的菜式有些不敢动手。   郁星河满脸笑容,十分殷勤地为她讲解。   “你是说,那片地成熟之后,就会产出这些菜?”   “是是是,公主英明。”郁星河十分捧场。   等清鸢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块尝了一口,才惊觉这东西她其实吃过的。之前宫中曾进过几样新菜,她当时吃了以后十分喜欢。只是后来再想吃,就被告知没有了材料。   “原来这些东西是你们种的?”清鸢忍不住又吃了一块,夸赞道:“这倒也算是大功一件。”   一边吃着,裴靖忍不住问了一句:“公主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下官?”   清鸢白了她一眼:“我要看着你!”   “看我?”裴靖不解:“我又不是公主的心上人,公主要看也该看他才对啊?”   “什么?公主有心上人?”一旁不明状况的郁星河大吃一惊,紧张地看着裴靖,似乎想从她嘴里知道一个确切答案。   被打断了对话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瞪他一眼,被瞪的郁星河委委屈屈闭紧了嘴巴。   清鸢气闷地嘟着嘴:“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去了的话,千江哥哥会生气的!”   “千江哥哥?是洛兄?洛兄不是跟裴兄你――”   “闭嘴吧你!”裴靖恶狠狠地用点心堵住郁星河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乌鸦嘴。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公主眯着眼看着她,得意洋洋地说:“我没办法看着他,所以看着你也是一样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以后公主要天天跟在她后面?   想到这个画面,裴靖感觉自己以后的生活都没有乐趣了。   不行,必须要想个办法断了公主的这个念头才行!   裴靖深吸一口气,扬起一张笑脸问道:“公主,你知道为什么洛千江不喜欢你吗?”   听到这个问题,清鸢忧愁地托着脸颊摇摇头:“不知道,千江哥哥的心思,我怎么猜得到!”   不知道就好,这样我才好继续编啊!裴靖耐心地循循善诱:“那是因为公主你,还不够特别啊!”   灵鸢公主瞪大了眼睛,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气呼呼地质问道:“裴靖,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52章 事业   “公主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话不太中听,会惹得公主发怒。裴靖倒也没有太过紧张,反而这种反应正中她的下怀。   “公主生气,可是觉得我的话有哪里不对?”裴靖镇定自若地看着清鸢,小公主性子不坏,倒不怕会有什么危险。   清鸢也的确如她所料,即使被气得咬牙,也还是拦住了外面蠢蠢欲动的侍卫和婢女。   她瞪着裴靖:“我贵为公主之尊,普天之下除了皇后和我母妃,有谁能高过我去!你竟然敢大言不惭――”   “所以特别的是公主之位,不是吗?”   清鸢话还没说完,就被裴靖一句话堵死,脸涨得通红:“本公主――哼!”   裴靖神情诚恳,绝无半点讽刺:“公主地位尊贵,可公主真得希望将来的良人是因为尊位而来吗?”   “我――”清鸢一时语塞,但她的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当然不是,她当然不希望别人是因为她的身份才喜欢她。   可是从小到大,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只有一个洛千江会不畏惧她的身份,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她。   清鸢咬着唇不说话,她生来就是公主,这又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事呀。   裴靖看她神色微动,继续不动声色地说道:“公主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喜欢洛千江?”   清鸢被她直白的问题羞红了脸,瞪了她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千江哥哥长得那么好看,谁不喜欢啊?”   这倒是句实话,因为裴靖最开始救洛千江除了因为他救过自己一命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长得好看,让她忍不住心软。   “千江哥哥从来不会骗我,他不喜欢我,也从来不对我虚与委蛇。”   哼,他是没骗公主,但骗她可不是一两次了!   “而且,千江哥哥比那些蒙荫的纨绔子弟好太多了。他坐到如今的位置,全都是他自己打拼出来的!”   这个裴靖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不多加评价。她认真地为清鸢分析:“你看,你说了这么多点,除却好看那一项,其他的都算是他能吸引到你的特点吧?   可你换位思考一下,你身上又有哪些特殊的地方,可以吸引到他?”   清鸢哑然,一时半刻,她还真的想不出有什么特点,是她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   除了公主这个身份。   “退一万步讲,洛千江因为你的公主身份娶了你,你能保证让他喜欢上你吗?”   清鸢心虚地避开裴靖的目光,她不能。   裴靖连忙趁热打铁,切入正题:“公主你有没有想过,改变一下自己?”   “改变自己?”清鸢疑惑地看着她。   “对,改变自己!”裴靖斩钉截铁,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与其卑微地追逐洛千江,不如自己成为洛千江!”   清鸢诧异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成为――”   “为什么不能!”裴靖紧紧地盯着她,不给她一丝喘息思考的机会:“是公主你做不到不惧权贵?还是你不能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裴靖,你疯了!我是女子!”清鸢惊愕地望着情绪激动的裴靖,“建功立业是男子该做的事!”   裴靖双眼通过:“谁规定了女子不能建功立业!”   “谁又规定了女子只能永锁深宅大院,红墙碧瓦过一生!”   “凭什么男人可以以功业名留青史,女人就只能被困在深宅相夫教子!”   “公主,你生来就拥有最尊贵的身份,难道就甘心如此一生?”   清鸢被震撼到了,她呆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混乱中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她不愿意!   只是这份悸动只停留了片刻,就被她强行抹掉。她闷闷地回答:“裴靖你又懂什么?我是女子,即便我是公主,也先是一个女子。”   裴靖笑了:“不怕你做不了什么,只怕你认为自己做不了。公主,这个身份就是你的优势。只要你愿意,此刻就有一个可以让你名留青史的机会。”   清鸢果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不敢置信地问:“什么机会?”   “建书院!”   清鸢皱起了眉头:“这算什么机会,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书院不下二十家,我开给谁啊?”   裴靖神秘一笑:“那就建一家别人没开过的书院。”   这个念头,裴靖不是第一天有。在白鱼村建学堂,她本来就是想开一家不管谁都能上的学校。   只可惜,囿于人们心中的成见,最终也只有一些男孩儿来了。   离开白鱼村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小女孩,让她的念头更加强烈而坚定了。   只是,她没有找到一个身份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   是的,她要找一个人来做这件事,而不是她自己。   拜她如今的身份所赐,她是一个“男子”。若她来开这个书院,那结果将跟白鱼村没有区别。   所以,要找一个身份尊贵,没有人敢诟病的女子。   正巧,公主就来了。   她身份尊贵,兄长是当今陛下,母妃是贵太妃,舅家是当朝沐恩公府。   她从小受到良好教育,完全承担得起教书育人的重任。   而且,比起整天追着洛千江到处跑,跟她这个假男人争风吃醋。裴靖觉得,开书院这件事更适合她。   果然,在裴靖潜移默化的劝导下,清鸢对这个还没开起来的书院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不止教授经义,还教匠作?农耕?还收女子?这……这能行吗?”   感兴趣是感兴趣,但清鸢还是觉得有点裴靖异想天开。这样的书院开起来,真的会有人愿意来嘛?   “这可是大安第一家综合类书院,也是第一家招收女学生的书院。公主,如果你愿意,你就可以以第一位院长的身份,被记载在史册上!”   清鸢还真的有点心动。仔细想想,她平日也并没有什么要事,跟那些千金小姐们踏青赏花什么的,哪有开书院名传天下有趣啊!   “我要回去再想想,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清鸢说完,就带着她那一大群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等清鸢离开后,被自动屏蔽在一边,因为两人的对话整个人惊呆成一尊雕像的郁星河才重新“活”了过来。   “裴兄,你可真行啊!你刚才跟公主差点吵起来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说着,他还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胸口。   裴靖扬唇一笑:“那郁兄的胆子也太小了。”   “你刚才那段话,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要不是知道你是个男人,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女人,在与这世间不公抗争呢!哈哈……”郁星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整个人乐不可支。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问道:“你说公主会同意吗?”   裴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她会同意的。”   “女子读书,这可是前所未有啊,这能成吗?”   裴靖垂下眼睫,遮住自己凌厉的目光:“怎么不成?大安的律法可有规定女子不能读书?或者女子不能开书院?”   “这倒……真没有。裴兄,如果这事真成了,公主不就成了书院的院长?”郁星河想了会儿,突然鬼鬼祟祟地凑到她跟前来,小声问道:“裴兄,你看我,到时候能不能也去做个夫子?我也不要束,只要能……能经常见到……嗯,就行。”   “做夫子嘛――”裴靖拖长了音调,看郁星河紧张地伸长脖子等待,不禁笑出声来:“那当然不行了。”   “郁兄,不是我嫌弃你。只是既然要开书院,就要对学子们负责。你之前的书院还没读完,又怎么做的了夫子?”   郁星河垂头丧气,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让裴靖忍不住想揉揉他的脑袋。   不过,好歹她还记得这是个大活人,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你当不了夫子,但你可以当学子啊。”   郁星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53章 规划   裴靖本来以为还要等几天才能得到回音,毕竟这也不算件小事。   可谁知第二天她就在天工院见到了公主。   清鸢的出场一如既往的前呼后拥,轰动全场。   裴靖收到周围邻居的诧异目光,只好赶紧催促公主进去。   结果,清鸢不慌不忙地下了马车,却转身向着车厢伸手道:“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竟然还有别人,她可没听说过公主还有姐妹呀?难不成是公主把贵太妃也请来了?   裴靖在心里漫无边际地猜测着,就见一个身着素色罗裙,笑容温婉的女子,跟公主牵着手,端庄的走到她面前来。   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陛下的贴身女官,锦瑟姑娘。   裴靖不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跟锦瑟也算是旧识,便招呼她们一起进去。   “公主殿下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裴靖本以为清鸢今天来是来给她答复的,没想到她带了锦瑟一起来。裴靖就有些迷糊了,不好直接问出口。   结果清鸢一点也不避讳,高兴地说:“裴靖,我想了想,决定答应你。瞧,我还给你带过来一个先生呢?”   裴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可锦瑟姑娘不是?陛下也同意了吗?”   不是陛下的贴身女官吗?难道不需要时时刻刻陪着陛下吗?   清鸢神秘一笑:“锦瑟可是我皇兄特意借给我的。放心吧,有锦瑟在,说不定比我这个公主的名号还管用。”   裴靖稍稍放下了心,准备跟她们商议一下,这个书院要开在哪里?要怎么开?   就见清鸢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用担心这些,皇兄已经帮我们选好了地址,那里有现成的宅院,换了牌匾就可以直接开张了。”   这么快吗?裴靖短暂惊讶过后,马上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毕竟皇帝陛下作为天下之主,开个小小书院算什么难事嘛!   既然各项工作都到位了,那么裴靖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能祝她们一切顺利。   终于解决了一直以来困在她心头的问题,又顺便打发走了金贵的公主,裴靖顿感轻松,连工作起来精神都格外振奋。   天工院独立于六部之外,跟镇罪司一样直接受皇帝管辖。所以天工院里的工作也是由皇帝直接发布。   在她受命的那一天,皇帝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不需要她做出什么杰出贡献,只需要把良种成功推广到全天下,就算是她此生最大的功绩。   这件事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却很难。   大安幅员辽阔,在这个没有现代交通工具,全靠畜力和人力的时代,想真正地走遍大江南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人们的观念受到时代局限,根深蒂固,让他们接受一种新东西本就很困难,更何况是要赖以生存的粮食。   就连江南之地,要不是因为遭了灾,恐怕也没办法如此顺利推广。   可是,陛下并没有给她时间限制,所以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交通慢,就修路,制造新的交通工具。   观念旧,就学习,开化民智,拓宽视野。   她已经拥有了最先进的思维和想法,而这里又有最勤劳的百姓,只要当权者不强加阻拦,这一切总会成真的。   ……   裴靖上午刚忙完了之前跟郁星河敲定的推广合作,深感人手不足,决定自己必须得去找几个人回来帮忙。   结果还没出门,就看见早上兴致勃勃出门的清鸢蔫头蔫脑的回来了。   裴靖挑眉:“怎么了?”   “没人。”清鸢憋了一肚子火气没有地方发:“根本没人来我们的书院!”   一旁的锦瑟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别气了,我们才刚刚开始,还没有什么人知道呢,往后几天就好了。”   裴靖了然,她就知道会这样。本来还想着也许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会有人愿意来。可显然在这件事上,公主的面子也不太管用。   其实按她一开始的想法,是先选址,然后制定招生计划和目标,最后是宣传。怎奈皇帝陛下行动力太强,公主殿下性子又太急,直接把校舍都选好了,那还能怎么办,就试试呗?   结果小公主可能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挫败,自然感觉委屈了。   既然是裴靖提出来的计划,她当然不能在一旁看热闹。   “好了,我们也许需要重新商议一下关于书院的具体问题。”   清鸢不高兴地鼓起脸颊:“什么问题?”   裴靖取出笔墨纸砚摆在她们面前:“还请锦瑟姑娘代为记录一下。”   锦瑟温柔一笑,接过笔:“裴大人请讲。”   裴靖敛眸沉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第一点,公主想要招收什么样的学生?男女?贵贱?”   “这……”清鸢愣住了。   她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昨天听裴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她只觉得热血沸腾,只想立马书院就能建成。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锦瑟凝眉,“男女授受不亲,即便招收垂髫稚子,恐怕父母也不会同意男女同室而学。”   清鸢接着她的话说道:“那些大家小姐本就看不起寒门百姓,肯定不也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读书。”   她满是央求地看着裴靖:“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裴靖用眼神安抚下心急如焚的小公主,才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既然他们彼此有隔阂,那就让他们分开。不在一起,就不会有那么多矛盾产生了。”   “我们可以将书院分为两大部分,官宦子弟在这边,寒门在那边。两边再分开男女不同的班级,互不干扰。”   清鸢一脸为难:“可是要分开四部分,我们从哪里找那么多夫子啊?”   裴靖笑了笑:“并不用请太多夫子。公主跟锦瑟姑娘就可以暂代夫子的职位。我们一开始就说过,这里不止教授经义,更教授千工百艺。这些特殊课程就可以邀请那些出名的匠人来加以指点。”   “那些人要是不肯学呢?”   “每月对所有人进行考核,不分男女,无论贵贱,统一排名。每三个月进行一次筛查,不合格的人就离开书院。等排名出来了,他们肯定会学的。”   清鸢惊呼:“哇,听起来好严格。”   裴靖弯弯嘴角:“公主开办的书院,当然要严格一点。”   这句话说得清鸢顿时高兴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重新布置!”   裴靖摇头:“公主莫急,我们还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宣传――” 第54章 工部   由于裴靖实在抽不出身去关心书院了,她作为天工院掌院,天天不忙正事,跟着别人到处跑算怎么回事?   而且书院这件事她既然交给了公主她们去经营,那必然不能处处插手。所以她只提出一些建议后,还是交还给她们自己考虑。   裴靖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找员工。   天工院不同于其他衙门,不能是个人就来,里面的员工要求要有基础手艺。最好到了这里就能直接开始参与工作,毕竟这里是天工院,不是天工学院。   裴靖的第一选择当然还是工部。   出来接待她的是工部侍郎江沛,尚书李大人事务繁忙,并没有时间。   对此裴靖并不介意,甚至感觉松了一口气,李大人那个脾气不好的老头,来了反而不一定好。   工部侍郎江沛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言语温文,待人接物也十分周全,并不因为自己曾经差点被面前的人替换掉就心存怨言。   他问清楚裴靖的目的后,就把她带到了工部下属的部门,让她自己挑选。   工部一共分为工匠、营缮、屯田、水部四大部门,每一部里都集结了整个大安几乎可以算得上顶尖的人才。   裴靖来回转了几圈,总觉得每个人她都十分需要。   接下来良种推广,屯田一部那是必须的。   还有水利工程建设,水部也不能少。   至于其他的城市建设,工匠和营缮自然也都缺一不可。   她恨不得把整个公布的人才都搬回去,可想到那个李大人就泄了气。   她只能尽力挑一些看起来不是那么重要的人,可她只要一问,对方就会婉拒,说仍有要务未完成。   一个人这么说,裴靖只感到遗憾。可她问了十几个人,都这么说,她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大概是被别人提前吩咐过,或者实在是天工院太小,没有什么发展前途,所以才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裴靖早想过这样的结果,可真的遇到了,还是沮丧得不得了。她固然可以用皇帝陛下给她的官牌强迫他们过去,可过去之后呢?   他们会不会罢工?会不会故意捣乱?会不会有各种阴谋诡计栽赃陷害?   裴靖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她在各部门口徘徊了半天,终于有一个人主动过来跟她自荐。   那人看起来一脸清正,上来就是一句:“我愿意跟裴大人去天工院。”   裴靖一边高兴,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工部固步自封,腐朽没落。我觉得裴大人圣眷正隆,前途无限,跟着您自然比在这地方好了。”那人说到最后,竟然还有了一点谄媚的笑容。   裴靖心沉了下去。她是缺人,可却不缺这样的人。   她心里十分清楚,如今的天工院是远远比不上工部这种地方的,所以别人不愿意去也是人之常情。   可为了去天工院,公然诋毁前单位,这不仅是人品问题,还有逻辑问题。   是想要用这样的花言巧语迷惑她吗?这个人的目的明显不纯。   对方也并不十分看得起她,才会这样简单直白地来套路她。   今日尚书大人虽然没有出面,但却在各个方面早就做好了安排。她带不走一个人,即使带走了,带走的也不会是人才,而是陷阱。   而这样的布置,她即使有皇令也无济于事,毕竟从头到尾并没有人阻拦她。   果然她入官场时间太短了,根本没办法跟这些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油子抗衡。   裴靖决定放弃,虽然工部人才多,可也并不是天下人才都集中到工部了。这里请不来人,那就去别处请,总会有她需要的人的。   “圣旨到――”   裴靖还没走,圣旨就进了门,她只好在一旁垂首等待。   “奉帝诏曰:今特设天工院已助社稷。念其初开门庭,特派遣以下官员前往。钦此――”   这声音?裴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洛千江。   洛千江接着念了一连串名字,每个被念到名字的人都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其他人,其中就有好几个之前被裴靖看中但婉拒了她的人。   “洛大人你这是干什么?”这时一直没有出面的李大人终于姗姗来迟,一露面就是毫不客气地指责道:“这工部里的人,没有我下发的调令,岂可随意调动!”   洛千江丝毫不怕,一脸漠然地回答:“陛下圣旨已到,李大人来晚了不说,竟还视为无物,可是不将圣旨放在眼里。”   这罪名太大了,即使身为工部尚书也担不起。李大人连忙辩解:“是本官来迟了,但一次调动这么多的人,工部事务谁来处理啊?总不能为了天工院,就掏空了我的工部吧?我这就去跟陛下禀明情况,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大人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去让陛下撤回圣旨的话有多怪异,似乎陛下是他家的孩子,可以随意指点。   只可惜他连工部的门都出不去,就被洛千江反手拦住了。   洛千江冷笑一声:“呵!李大人好大的脾气,一个不痛快,连陛下的旨意都不放在眼里了。违抗圣旨,当受三十大板!”   他一挥手,就招来侍卫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大人按在了长凳上,然后“啪啪啪”打了起来。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全都呆愣当场。   李大人明显没受过这种对待,当即惨叫起来,但奈何被牢牢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等三十大板打完,李大人几乎半条命都没了。颤颤巍巍地指着洛千江,目眦俱裂:“洛千江,你如此胆大妄为,随意殴打朝廷重臣,我要让陛下将你打入天牢!”   听到这句话,洛千江反而微微一笑,一扫之前冷面杀神的态度,恢复了温润和煦的君子风范:“大人且自便,下官随时恭候。不过这些人下官还是要带走的,毕竟他们都在陛下面前留了名字,若有出入,谁都――   担待不起!”   说完他也不管被气得半死的工部尚书,清点了人数,才看向裴靖:“一起走吧,裴大人。”   ……   从工部带出来的人由镇罪司的侍卫们一路护送回天工院,马车不太够。索性他们两个人就留了下来自行回去。   如今已是秋日,虽然仍有阳光,却比夏天凉爽许多。两个人也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起散步晒太阳了。   裴靖想到刚才的事,不免有些担心:“你打了李大人,这也太冲动了吧。我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恐怕陛下也没办法帮你!”   结果担心的只有她一个人,洛千江朗声一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不必担心,打了就打了,他治不了我的罪!”   “不是说让你等我吗?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来?”   说到这儿,裴靖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那么忙,我怎么找得到你啊!而且我这些天也是分身乏术,不找人不行呀。”   洛千江一愣,连连道歉:“是我的错,竟忽略了这件事。”   突然一个孩子走到他们面前,尽力踮起脚把一张纸递给他们。   “两位大人,要看一下嘛?灵鸢公主殿下新开的七曜书院,前三十个报名的还有惊喜礼物赠送哦!” 第55章 亲近   七曜书院?   裴靖也是第一次听到公主书院的名字,感觉十分新鲜。她接过传单,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有她之前提过的内容,还有很多她没有想过的新东西。   虽然书院的建设是由她提出来,但实际上的建设过程她并没有参与多少。所以这座七曜书院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陌生而新鲜的地方。   “这又是你提出的新点子?”洛千江扫了一眼传单问道。   裴靖哈哈一笑,提出邀请:“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公主的成果吧。”   ……   按着传单上的地址,裴靖并不费力得就找到了书院的所在。   七曜书院坐落在京城郊外,离城区不算太远,但周围的环境也十分幽静。   裴靖到了那儿才发现,原来公主建的并不是一所书院,而是两所。   在七曜书院的旁边还有一所九星书院,外观格局都一模一样。   “咦?”裴靖好奇地走进去,就看见灵鸢公主一脸欣喜地迎上来,“怎么样?这里不错吧?”   整个院子大而宽阔,布局跟寻常的别苑庄园差不多。但每一间屋子都按照裴靖之前的提示收拾成了课室的样子。   “这两边是?”裴靖看着东西两边分开的屋室,有点好奇。   “这是男女院啊。”清鸢为她介绍道,“我仔细想过了,的确应该男女院分开。到时候只要课程分开不冲突就好了。”   “我还按你说的,在书院里设了活动区,你做的那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都可以添进去。”   清鸢带着她一边走一边说:“后面有专门的实验区,住宿区,食宿区,我能想到的都有了,其他的我也想不出来了。裴靖,你帮我看看,到底还缺什么?”   “这?”裴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需要什么?毕竟她也没开过书院,所有的一切她都只能参照现代的学校来考虑。   “公主殿下身份非同一般,还是跟阿靖保持距离为好。”   清鸢原本正跟裴靖凑在一起说话,突然被分开,正要发脾气。结果抬头一看傻了眼:“……千江哥哥?”   要是放在以往,她看见洛千江,大概要高兴的忘乎所以了。可这次如果不是洛千江突然出声,还把裴靖拉走了,清鸢是真得没有发现他。   她刚要高兴,结果看见对面两个人站在一起,心里闷闷的,也不知道到底该生谁的气,只能酸溜溜地问了一句:“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活跃的气氛突然降到了冰点,清鸢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不过看着洛千江脸上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情,仿佛裴靖天生就该站在他身边一样,格外可恨。   她打消了悄悄溜走的想法,故意走到裴靖面前,大声说道:“我能开书院,全都靠阿靖哥哥指点,阿靖哥哥也算是我师父了,师徒之间不必避讳什么。走,我带你去后面看看。”   别看清鸢身形娇小,力气却不小。猛的一下,毫无防备的裴靖被她扯得踉跄了一步,险些摔跤。   还是洛千江及时扶住了她,又把她从清鸢手里夺了回来:“公主请自重!何必强人所难!”   这话说的有些重,清鸢愣在原地,眼眶慢慢泛红了。   裴靖觉得现在的场面就像两个孩子在争抢玩具一样幼稚,而不巧的是,她自己恰好是那个玩具。   “公主,你看看是不是有人来了,应该是找你的吧?”裴靖眼尖地看到从大门又进来一群年轻人,一个个穿着富贵,都不是普通人。   已经准备好掉眼泪的清鸢一下子哽住了,回头一看,还真是来找她的。   这些人是她之前特意邀请过来的,都是平日与她关系比较亲近的人。于是,她不得不放弃此刻的争执,哼哼咛咛地走了。   “你怎么回事?你跟她有仇吗,怎么就走不到一块去?”裴靖终于找到机会,开始批评洛千江。   洛千江也不介意,笑了笑:“我只是不喜欢她跟你离得太近。”   “这有什么?”裴靖满不在乎地说,“你知道我也是……怕什么?”   洛千江轻嗤一声:“你没有察觉到吗?她看你的眼神,跟从前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不会吧?”裴靖慌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她喜欢你,怎么会……”   洛千江温柔地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安慰道:“不必过于紧张,她如今不过是少年人的一时倾慕,过段时间有了其他有趣的人,她就忘记了。不过,以后,你要注意了,不可再与她过分接近,对你对她都好。”   裴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实在是清鸢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一个娇纵可爱的小妹妹一样的形象,再加上她喜欢的是洛千江,自己恰巧被她当成了情敌。   她忘了,在灵鸢公主眼中,她也是一个“男人”。   如果公主真的因为跟她接触之下,喜欢上裴靖这个虚构出来的人,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必须要保持距离了。   清鸢好不容易应付完那些世家子弟,想找裴靖,却怎么也找不到。一问才知道,他们早就离开了。   想到洛千江那个谁都懒得理的冰块脸,清鸢几乎可以确定,是洛千江把裴靖带走了。   想到自己从前竟然喜欢这样一个毫无礼数,不讲尊卑的人,就感觉自己肯定瞎了眼。   裴靖回来后,就没有再去书院。不过即使没去,每天也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传过来。   据说七曜书院专为贵族设立,但去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冲着跟公主拉近关系去的。   而另一所九星书院却是来者不拒,只要是通过了书院的面试考核,即使是街上的乞丐也可以进去读书。   而且据说九星书院还专门提出了以工代费,可以让那些掏不起束的学生先入学,之后再以工偿还。   这个条件一提出来,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一时间书院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总之,书院的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而公主她们也都做得很好,并不需要她过多担心。   于是,她开始放下一直悬着的心,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她的正事上来。   天工院新入职员工全都是从工部“挖”过来的,裴靖本来还担心人员混杂,会有人恶意捣乱。   结果洛千江告诉她,这些人都可以放心用。这些人他都仔细调查过,都是身家清白,性格沉稳老实,并且在工部并不受重用的隐形人。   将他们调过来后,洛千江有安排他们的子女去了公主所开的书院学习,连他们的一家老小都安置好了,保证他们绝不会有二心。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裴靖简直目瞪口呆。不愧是镇罪司一把手,处理这些事情没有人能比他更专业。   解决了后顾之忧,裴靖开始安排天工院的事务。   除了推广良种,裴靖还准备接着推广――水泥! 第56章 回忆   水泥的推广并不难,毕竟对人来说有益无害的东西,通常不会有人讨厌。   恰好上次京城地动之后,很多地方都需要重新修补。京城内城还好,外城越是靠近贫苦百姓居住的地方,越是破败荒凉,也正是因此很多养不起孩子的人听了九星书院的宣传,特地把孩子送过来,就是因为不舍得卖孩子,又想省口口粮。   百姓穷苦这需要等到粮食广泛推广之后,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先帮他们修好住处。   这是裴靖的一点私心,哪怕不能得到天工院的帮助,也没关系。她把水泥配方彻底散播了出去,让那些百姓自己找材料,互相帮助修建。   而这边她则带着天工院的工匠们一起开始修路。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裴靖一直印在裴靖脑海里,尤其是经过这几次大灾后,这个想法就更为迫切了。   像之前江南的水患,成灾后受灾地区的人出不来,救援的人也进不去。等洛千江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水患接近尾声,危害减轻的时候。   那个时候,在洪水里丧生的人已经无力回天,他们能做的也只是救治伤员,防治疫病。   如果一开始就有通达的道路,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而且古代消息传递速度慢,除了交通工具慢,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路况太差。   她把修路这件事禀报给皇帝,马上得到了皇帝的大力支持,还得到了一笔专项资金,专门用来道路建设。   这边她忙着修路,那边各地郁家的粮店里已经上架了新品种的粮食,价格与麦稻的价格还便宜点。但由于是新鲜事物,大家并不怎么敢轻易尝试。   结果隔天,粮店旁边就新开了一家点心店,卖的小点心好吃不贵。一问才知道,竟然就是用那些新粮制作的。   一时就有人心思灵活起来,买了粮种回去琢磨。   这两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并没有在朝堂上惊起什么波澜。   因为此刻朝廷里有另一件大事发生。   驻守北境,抵抗匈奴的漠城太守百里川,跟苍狼军统领莫和风双双投敌,三十万苍狼军群龙无首,瞬间溃败,死伤大半。   北境危矣!   凌晨四点多钟被喊起来,站在御座之前的时候,裴靖整个人还有些迷迷糊糊。   直到听到这个消息,裴靖瞬间就清醒了。   皇帝勃然大怒,直接就令人将百里川和莫和风在京城之中的所有亲眷全都羁押起来,有重新任命了新的靖北将军,让他带领二十万大军去去出兵。   这位将军裴靖虽然没见过,却恰好听过名字。   洛元洲,洛千江的亲舅舅。也正是之前借过夫子给他们的洛家兄妹俩的亲爹。   不过,裴靖早就听洛家小少爷洛嘉言提过,他表哥跟洛家有很深的矛盾。所以虽然亲舅舅马上就要出征,洛千江也没说什么。   整个朝会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听着皇帝发了一大通脾气,等到散朝的时候,所有人都抹了一把汗。   裴靖本以为皇帝生气是因为有人背叛大安,公然投敌。   可直到回到洛府,她才知道,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这百里川跟莫和风都是陛下的嫡系亲信,怎么可能说叛变就叛变,这绝不可能!”雷叔一脸信誓旦旦,似乎对他说的这两个人极为信任。   裴靖十分好奇:“可是现在他们叛乱是事实啊,他们的家属不都被关起来了?难道还能有人威胁他们叛变吗?”   雷叔一指洛千江:“这我不懂,你得问千江啊,他们都是第一批从镇罪司里练出来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叛变?”   “什么?”裴靖登时有些迷惑,“什么叫从镇罪司里练出来?”   雷叔左看看右看看,这才发现裴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生怕自己又说漏了什么,连忙打断话题:“我看孩子们好像要放学了,我去接接他们去!”   裴靖紧紧盯着洛千江:“雷叔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洛千江无奈一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已经不重要了。”   可裴靖并不接受这种答案,一字一句地问他:“不管重不重要,现在我想知道!”   两人对视半晌,最后洛千江败下阵来,长叹一声:“那都是少年时的事了……”   洛千江的生母是洛家嫡女,从小千娇百宠,长大后去偏偏喜欢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并放话说,如果嫁不了这个人,宁愿去死。   洛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洛小姐这番话简直丢尽了洛家的脸。洛夫人舍不得女儿死,可让嫡女做妾,洛家也不可能同意。   偏偏洛小姐迷了心窍,甚至做出了未婚先孕的事。而那个男人此时却上门来奚落,直言洛小姐便是进门也只能做妾,气的洛老爷当时便把她赶出了洛家。   后来出门寻找女儿的洛夫人在与洛小姐劝解时发生了争执,洛夫人被疾驰的马车撞到头,当夜就去了。   至此,洛老爷恨透了女儿,直接把女儿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所以洛千江一出生就是个庶子,还是个不得宠爱的庶子。他的母亲因为害死至亲,终日抑郁,在生下他不久就郁郁而终。   那时他还是个不知事的婴儿,他被抱给了那个男人的正妻。因为正妻没有孩子,就把他放在眼前聊以慰藉。   虽然从有记忆以来,他一直都叫一个人母亲,可他知道他们并非亲母子。因为没有母子之间会那么疏远,又厌恶。   可是,他没有别的母亲。在那个家里,也只有那个母亲愿意偶尔亲近他几分。   后来,他偶然听见下人说他亲生母亲的家人调任回来。   可惜他们见的第一面,他舅舅就给了刚刚四岁的他一巴掌。仅仅因为他叫了另一个人母亲。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他没有亲人了。   后来稍稍长大些,他也明白了那天母亲突然的温柔,以及舅舅理所当然的愤怒。   他明白,可他不愿接受。   后来,他那一堆对父母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便把他驱逐到了后院自生自灭。   洛千江自然不肯,他偷偷结识了几个跟他境地差不多的孩子,其中就有少年时期的景乾帝。他们一起暗地里努力,一起建立了镇罪司,最终景乾帝意外即位,他们也得以进入朝堂。   成为镇罪司的首领,首先要自己经受得住镇罪司的考验。他们一开始的十几个人,只有五个人走到了最后。而这五个人,也只有洛千江愿意留在那里。   裴靖知道洛千江跟洛家本家有很深的矛盾,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样。   她看着洛千江波澜不惊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柔,似乎说着的是别人的杏花烟雨,而不是自己的鲜血淋漓。   她忍不住抱住他,抵住他的额头,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洛千江抬起她的脸,看她双眼通红,脸上濡湿一片,不由温柔浅笑:“不用替我伤心,我早就知道,那些人都不值得我难过。   而且现在有阿靖在我身边,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听到最后一句,裴靖感觉眼眶一酸,眼泪又要汹涌而出。   一个轻柔而冰凉的吻,落在她的眉心。接着她就落入一个带着浅浅檀木香的怀抱。   “这样已经很好了。” 第57章 噩耗   作为在现代社会长大的人,战争一直都是件很遥远的事。即使皇帝在朝堂上因此大发雷霆,可裴靖毕竟没有亲身经历,所以感受不深。   这些事她帮不上什么忙,自然有专业的人员去处理。   直到洛千江突然接到密旨,然后就消失了。   最开始那几天,裴靖没感觉到什么。因为洛千江的身份,他时不时就会失踪那么几天,谁也找不到他。一开始裴靖还会担心,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这一次裴靖却不知为何一直无端有些焦虑。她往常睡眠质量超高,可这段时间夜里却会猛然被噩梦惊醒。   醒来后,她始终想不起来到底梦到了什么,只感觉冷汗涔涔,心惊胆战,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但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裴靖只觉得可能是自己白天太累,导致精神压力太大造成的,所以她并没有对其他人提起。   还是灵鸢公主来看她的时候,打趣说是不是因为担心洛千江才会这么魂不守舍。   裴靖这才猛然发觉,洛千江已经离开了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她没有得到他的一丝消息,仿佛他整个人都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如果洛千江有消息传回来,最有可能收到的就是镇罪司。   可镇罪司跟天工院不同,除了洛千江跟皇帝陛下,谁也不能随意进出,即便是她也不能。   于是焦虑不安的裴靖只能茫然无措地承受折磨一般的等待。   直到她想起来一件事。   洛千江曾经送给她两个侍女,说是贴身保护她。后来她伪装身份甩开所有人去了江南,再回来,那两个人就不见了。   再回到京城,洛千江不仅没有提起那两个人,也不再限制她的活动,甚至不再跟她形影不离。按照之前洛千江对她的身份的担心,不该如此。除非――   除非他一直安排了人在暗中保护她。   “云影?星痕?”   “你们在吗?”   四周毫无动静,裴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直到裴靖一个“不小心”,推倒了搭在后院里的木架子。   眼见着木架子向着裴靖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稍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危时。只听见“啪嗒”一声,那架子突然向着旁边一歪,跟裴靖擦肩而过。   明明刚刚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裴靖却一点没有害怕,反而是自己的方法果然有效的喜悦。   “你们果然在这里。”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云影跟星痕两个人就站在了她面前。   星痕一如既往地暴躁,简直恨不得过来打她一顿:“你这个家伙,知不知道什么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竟然敢这么做!等大人回来,我们怎么跟他交代!”   然而此刻裴靖只想知道洛千江的消息,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你放心,不用你交代,我自己跟他交代。我只想知道,你们……你们有没有他的消息?”   星痕整个人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云影就沉稳许多,公事公办地回答:“我们被大人安排保护裴大人,所以镇罪司的一切事务如今都与我们无关。望裴大人恕罪,我们也没办法得到消息。”   裴靖很失望,却也没办法说什么。突然,对面两个人脸色剧变,裴靖忙问:“怎么了?”   星痕脸色十分不好看:“是铃声!”   裴靖紧皱眉头,又仔细听了一下,却什么也没听到。   “这是幻音铃的声音,只有镇罪司影卫才能听见。一旦听见铃音,说明有大事发生!”   云影想起上一次铃声响起是因为,镇罪司指挥使洛千江突然失踪。   而这一次,又会是因为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涌起了浓浓的不安。   自从听见铃声,星痕和云影就显得焦躁了许多。裴靖忍不住问她们:“镇罪司出了事,你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星痕摇摇头:“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裴大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以任务为重。”   她们这么说,裴靖也不再坚持。   很快她就知道了,镇罪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裴靖被临时通知要参加大朝会。   以前朝会,洛千江都会陪她一起。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个人去参加朝会,站在威严的大殿上,裴靖突然感觉有些害怕。   今日朝会是临时通知,在皇帝出来之前,还有些人在小声讨论,似乎在说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皇帝出来了。   裴靖收起胡思乱想,聚精会神地听。关于朝堂上的很多事,她都不太清楚,平时也是半懂不懂。要不是下朝之后,洛千江会帮她仔细梳理一遍,她至今都还没办法搞清楚朝堂各派系之间的关系。   “……匈奴猖狂,更有人为了一己私利,里通外敌!洛爱卿为奸人所害,朕必会严惩真凶,绝不叫忠臣良将蒙冤受屈!”   裴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又开始发蒙,她想不清楚自己到底都听见了些什么,只是迷迷糊糊地随着人潮一起往前漫无目的地走。   要走到哪里去呢?她也想不清楚。   朦胧中好像听见有个人在叫她,她想要回答,却觉得喉咙发堵,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到洛府去的,似乎有许多人围着她,周围乱糟糟的,让她十分难受。   过了好久,终于安静下来了。裴靖看着周围的树丛,路上凌乱的马蹄印子,感觉格外陌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样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   她顺着马蹄印一路往前走过去,直到尽头。   在路的尽头是一座断崖,而在崖边有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白衣染血,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在他的胸前,一只精钢羽箭穿透了心脏。   那个人似乎也看见了她,他用尽力气却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裴靖使劲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却不知为什么觉得格外无力,连多走一步都不能。眼眶内一片热意,眼前更是一片模糊,她只能看见那个人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说了一句话。   “永别了,阿靖。” 第58章 可能   不要――   裴靖冷汗淋漓地坐起来,回想起刚才梦中的场景,害怕之余又有些熟悉。   她想起来了,是她这段时间一直做的噩梦。以前总是醒来后就记忆模糊,想不起来到底梦见了什么。可现在她想起来了,是洛千江。   在梦中,洛千江满身鲜血跟她告别……   直到此时,她才渐渐清明起来,理清了白日纷乱的思绪。   洛千江……死了?   这仿佛是比梦境更难让人接受的事实。明明在半个月前,洛千江还跟她一起晒着太阳逛着街,还向她提起了自己伤痕累累的过去。他明明是个那么厉害的人,似乎这个世上谁也伤不到他。   在她面前,他总是强大又可靠,说起自己的任务也总是轻描淡写,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甚至让她都忽略了镇罪司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一个从那里出来的人都不愿再回去的地方,那是一个让朝堂上所有人都痛恨的地方。   他们做着最危险的任务,成为皇帝一把威吓众人的刀。   那天晚上洛千江跟她说,他接到了新的任务。她甚至没有跟他告别,连一句珍重都没有。   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住喘不过来气,裴靖呆呆地摸着冰凉的心口,突然鼻头一酸,眼泪汹涌而下。   洛千江……为什么会死呢……   洛千江在的时候,她没有发觉。可如今他离开了,她才发现,原来他远比她想象中的更重要。   她从千年后的时光中来,在这里即便认识很多人,可只有洛千江靠近了她。   洛千江是她跟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没有了洛千江,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陌生起来。   裴靖颤抖着蜷成一团,靠在墙角闭上眼睛。   [系统温馨提示:由于宿主功德值达到要求,系统商店已开启,宿主可用功德值进行兑换。]   裴靖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该做什么,也不想再做什么了。   [宿主可兑换九转如意丹,无论多重的伤都能治哦!]   仙丹灵药……呵,她现在要这些有什么用?洛千江已经不在了……   等等――   裴靖猛然惊醒:“系统你这是什么意思?洛千江还活着是吗!”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这样一句话,它推荐她兑换九转如意丹,是说洛千江受了重伤,用的上?   [系统温馨提示:请宿主自行探索。]   是的,一定是的。裴靖不需要系统的回答,洛千江必须活着,他不能死!   裴靖瞬间打起精神迅速穿好衣服,拿起官牌,托雷叔用马车把她送到宫门口。   她要问皇帝,洛千江到底去了哪里。   但是此时已经是深夜,宫门紧闭,门口值夜的侍卫冷冰冰地把她拦下来:“夜闯禁宫可是大罪!宫门关闭之后,谁也不能随意进出。裴大人你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咱提醒你一句。不管有什么事,纵使天塌下来,也请明天再来。”   可裴靖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拿出了万赦令。   万赦令,万罪皆可赦免。这是大安最高的荣耀,没有人不认识。   所有人都直直地盯着这个传说中的东西,羡慕不已。   裴靖没有时间耗在这里,催促道:“我可以进去了吗!”   “请容在下进去通报。”   侍卫捧着万赦令步履匆匆地进去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每一秒都格外漫长难熬。就在裴靖心急如焚得恨不得冲进去的时候,通报的人回来了。   “陛下宣裴大人进去。”   皇帝的御书房,裴靖这是第二次来。上一次有洛千江陪着,她又好奇又紧张,却并不怎么担心。   如今,只有她和皇帝两个人,她却连害怕也顾不上了。   景乾帝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叹息道:“洛卿竟把万赦令给了你,倒是朕低估了你们的情谊。罢了,你深夜来见朕,所谓何事?”   裴靖直接就伏身行了大礼:“请陛下告知微臣,洛千江去了哪里?”   “你想做什么?”景乾帝神色哀伤地看着她,“洛卿遭此不测,朕也十分悲痛。可逝者已矣,生者还要各自珍重才是。”   裴靖一字一句,语气坚定:“我要去找他。”   景乾帝眉头一皱,顿时威严起来:“那里如今战火正烈,你不能去!”   裴靖毫不畏惧地直视过去:“我必须去,他可能还活着,我要去救他!”   “他活着?你怎么知道的?可是他传递消息回来了?”景乾帝大惊。   裴靖滞住了:“我……只是猜测……”   “你!”景乾帝重重一拍桌子,“裴靖,你可知如今边关形势如何急迫,岂容儿戏!”   “我要去救他!”   景乾帝疲惫扶额,轻叹一声:“裴卿,朕明白你的心情。可洛卿遇害的消息是边关急迅,探子亲眼看见洛卿身中一箭,跌下深渊。”   听见这一句,裴靖顿时眼睛发亮:“所以并没有人实实在在地看见他的尸体,并不能确定洛千江一定死了对吗?”   景乾帝脸上的神色愈发怜悯:“你可知他坠下的高崖如何陡峭,就连当地的好手做好了万全准备也不敢轻易试探,他又身受重伤……洛卿既然把万赦令交给你,依然是希望你安好。你把万赦令拿回去吧,这一次朕念你情深意切,赦你无罪。”   景乾帝手一挥,裴靖就被宫人恭恭敬敬“送”出了门。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他抽不出人手去专门探寻洛千江到底是生是死。   可裴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靠皇帝去寻人,她只想知道洛千江去了哪儿?   现在她大概知道了,她要自己去救。   从跟皇帝的对话中,裴靖知道洛千江的确是去了前线,而且坠落的地方还是北境最高的山峰。   这么一来,搜索范围就缩小了一大半。而且,皇帝说的情况竟和她梦中的场景无比相似。   梦里洛千江坠落那一幕简直像刻在了她脑海中一样,她害怕想起,却又记得格外清晰。直觉告诉她,就是那座山峰,那座断崖!   京城虽然地处北方,可距离北境漠城仍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她不会骑马,坐马车去的话,即便洛千江此时还活着,恐怕也撑不到她赶到。   她想起上一次她靠着系统服装扮了一次神女飞天,还有那条一夜之间飞遍大江南北的金龙,瞬间有了主意。   找到个隐蔽的地方,裴靖打开系统换装界面,在配饰一栏疯狂翻找。   马,不行!鹤,会飞!   可当裴靖把鹤放出来之后,发现那鹤只有半人高,根本承载不了她的重量。无奈只能放弃,继续找。   可是,列表里的能飞的都是作为配饰的观赏型鸟类,根本不可能带着她远距离飞过去。除非――   她看着最底端已经变成灰色的凤凰图案,皱紧了眉头。   “系统,有没有换回之前使用过的服装吗?功德,运气,只要可以,用什么换都行!” 第59章 垂死   裴靖到底还是拿到了凤凰返场的机会,尽管代价是三天气运。   不管是“运气”还是“气运”,裴靖都已经顾不上了,如今她必须尽快找到洛千江到底在哪。   为了不被人发现,裴靖特意用系统服装搭配了一套不引人注意的套装。而系统很人性化的对凤凰做了隐藏处理。   搞定一切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爬上凤凰宽大的后背。   凤凰飞得很快,快得只要裴靖稍微松懈一点,就会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刮下去。   直到根据系统提示,她已经到了北境漠城范围内,她才操纵凤凰放慢速度,在漠城上空徘徊寻找。   在梦里,洛千江落下去的那座山崖像是鹰喙,周围被一圈像是利齿的山峰环绕。   皇帝说,那是北境人都不敢靠近的绝壁……   找到了!   裴靖呼吸急促了起来,一瞬间就有泪意上涌。   不行,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她拼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激动,拍拍凤凰让它降下去一些,以便她能看得再仔细一点。   这座山很高,崖壁陡峭突出,她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梦里那座山。   顺着悬崖往回飞,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林间的小路上散落着零碎的枝叶,有一棵树的树枝半折,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就是这里,她记得梦里最开始看到的就是这棵树枝折断的树。   生怕在空中看的不清楚,裴靖还专门跳到了地上,一寸寸地去找洛千江的踪迹。   这里没有。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裴靖绝望地趴到崖边,却只能被白茫茫的云雾阻挡了视线。难道洛千江真得坠入深渊了吗?   虽然她从前看小说的时候,经常看到主角坠入悬崖,不但不会死,还能突破升级,走上人生巅峰。   可那毕竟只是臆想,如今直面深渊,裴靖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皇帝说的对,没有人能从这么高的悬崖落下还活着。   但是,哪怕是死,她也要看见洛千江的尸体才行。   裴靖伸手召来凤凰,小心翼翼地爬上凤凰后背,让它从山崖慢慢往下飞。   山崖上怪石嶙峋,十分不平整,各种角落都长满了野草,有的野草甚至能有半人高,郁郁葱葱一簇一簇的,严重增加了她寻找的难度。   凤凰体型大,飞得近了,翅膀就触碰到峭壁,扇得山壁上的碎石和枯草OO@@往下落。   突然,裴靖看到一个不寻常的痕迹。   在山壁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从上往下一直延伸到云海里。   那道划痕绝对不是自然形成,像是有人用利器划过后产生的。   是洛千江!一定是洛千江!   裴靖激动地拍拍凤凰,让它沿着划痕往下飞,知道看到峭壁上插着的一把长剑。   是洛千江的剑!   但是,洛千江去哪了?   裴靖感觉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起来,让她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洛千江的剑在这儿,人却不见了。她不敢再往下想,最可怕的结果是什么?   “哗啦”――   一阵细小的声音惊醒了裴靖,她听见了之前听见的碎石落下的声音,但却不是凤凰振翅引起的。   在那把剑的左下方有一棵树,而在树下有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正来回晃荡。   裴靖瞬间瞪大了眼睛。   是洛千江!   裴靖感觉这一刻她的身体跟灵魂似乎分离开来。灵魂还在不知所措,身体却异常镇定的慢慢接近并接住那个在空中摇摇欲坠的人影。   裴靖从没看见过这样的洛千江,即使第二次见面时他也是身受重伤,却也没有像此刻这样虚弱又可怜。   他的身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在不断从身体里涌出。他的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体也格外冰凉。   整个人的身上都没有一丝人气。   裴靖颤抖着掏出跟系统换来的九转如意丹,塞了几下才塞到他的嘴里。   可洛千江没有一丝反应,他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昏迷中,根本没办法吞下丹药。   裴靖想尽了办法,总算把丹药喂进了洛千江的喉咙里。可是洛千江的体温却仍旧冰冷,简直像是一具尸体。   不行,洛千江体温太低,乘凤凰一路飞回去的话,他只怕会失温。而且她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身上的血止住,否则再这样流下去,他会先因为失血而亡。   她本想让凤凰飞到崖底,可谁知道飞了半天才发现,崖底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根本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   无奈,她只能让凤凰重新飞回悬崖上。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她连忙把洛千江拖回洞里,又用系统物品给他止血包扎,还点了火堆,换了棉被。   火堆燃起来,洞里的温度也高了些,可洛千江的情况依旧不太好。   “系统,他不是吃了丹药,为什么没有好转?”   [宿主请勿过度焦虑,他的伤过于严重,丹药起效需要时间。]   裴靖看着洛千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咬牙,拉开了衣服。   她不能看着洛千江这个样子,既然洛千江自己没办法取暖,那她来帮他暖。   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人裸裎相对,但却根本没时间羞愤,只有说不尽的焦虑不安。   肌肤相触那一刹那,裴靖简直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个冰块。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立起,裴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尽管洞里点着火,他们身上还裹着厚实的棉被,裴靖却依旧有一种深处冰天雪地中的感觉。但她没有躲开,反而更加用力地紧紧拥抱住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他暖起来。   直到这一刻,她找到了洛千江,抱着洛千江,她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连日来的焦虑不安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裴靖把头靠在洛千江的肩窝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救命!救命!”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   裴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又做了噩梦,环绕在耳边的哀嚎与惨叫让她以为自己身在十八层地狱。   可一转头她看见了洛千江。   洛千江的脸上开始褪去了惨白,有了血色,身体也逐渐有了温度。   这不是梦,她救了洛千江!   可是洞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散乱纷杂的脚步声逐渐向这边靠近起来。听起来人数似乎不少。   不妙!   她在洞口虽然做了伪装,可如果真的有人一寸寸找过来,也绝对会被发现。而系统的服装也只能保证一个人不被发现。   她该怎么办?   “好痛!娘亲救我――”   “救命啊!”   洞外的哀嚎逐渐接近,混杂着幼儿懵懂的呼救,还有女子绝望的哭喊。   “这个先别杀,让咱们兄弟先爽快一下。先把这个烦人的小子宰了!”   “求求你们,别杀我儿――”   那声音一步步接近,已经触碰到了洞口伪装的藤蔓。   不行了,要被发现了。裴靖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洛千江,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第60章 被俘   自从北境守军大败,漠城就一直不太平。哪怕后来朝廷又派来了新的将军,可两军一直都呈僵持状态,谁也没办法打败谁。   匈奴人慑于大安军队威势,不敢大举进攻,只好是不是侵扰一下边界村镇,搜刮补给的同时,也给大安守军找点麻烦。   戎提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他们隶属于呼衍部落。自从前线大败北境军之后,他们也终于有机会来到这个梦寐以求的地方放开手脚,大干一番。   要知道大安这片土地他们已经垂涎许久了。生来就长在草原上,风吹日晒,三餐不定,饥寒交迫,这样的日子他们实在是过够了。   凭什么大安的人就可以占据那么肥沃富饶的土地,而他们的部落却天天都要提心吊胆,生怕一场风雪就将他们所有人都葬送。   掠夺似乎是匈奴与生俱来的天赋。他们虽然人数稀少,但每个人都体魄强健,天生就是勇猛的战士。   原本跟北境的军队已经僵持近三年,单于都险些提议跟大安议和了。谁知道竟然有那么些不知死活,贪婪无度的家伙,竟然以暗中帮他们为代价,以换取匈奴的协助。   协助他们获取大安的天子之位?   戎提简直要笑出声来,大安这块肥肉既然送上门来,怎么可能让它溜走。   不过之后到底如何先不提,现在他们倒是可以先收点好处。   粮食、财宝、美人……迟早都是他们的!   现在他们只想放肆享受一番再说。   一群人狞笑着向面前柔弱可怜的“羔羊”扑过去,却突然感觉天一下子变黑了。   “呼啦――”猛烈的大风袭来,他们习惯性地捂住眼睛,护住口鼻。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然后生命似乎如流沙一般迅速流失。   裴靖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胸腔的剧烈震动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面前人惊愕的双眼让她不敢直视。握着枪的手不停颤抖,但却丝毫不敢放松。   她杀了人,她用系统换出来的枪,趁其不备杀了这些匈奴人。   挣扎了两下,裴靖才终于站起身来。她摇摇晃晃地走到蜷缩在洞口处的衣衫破碎,伤痕累累的女子身边,声音嘶哑地问了句:“你,你没事吧?”   那个女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撼地呆坐在原地,直到裴靖说话才猛然惊醒。来不及回话,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匈奴人的尸体旁边,紧紧抱住被匈奴人扔在旁边草丛里的昏过去的孩子,嚎啕大哭。   直到听到山下又传来嘈杂的吵闹声跟金属碰撞的声音,裴靖才脸色剧变,低吼一声:“不好!还有追兵,你们快走!”   女子艰难地抱起孩子,语无伦次地向裴靖道了谢,又有些担忧地劝说:“恩公,山下的匈奴人很多,不能留在这里了,你也赶快离开吧!”   裴靖扯扯嘴角,想微笑安抚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好僵着脸说:“不用管我,你快走,我能对付得了。”   想到刚才这个人如神兵突降,倏忽之间就让十几个匈奴兵命赴黄泉,定然是有把握脱身的。再想到山下可怖的匈奴人,她心中实在害怕,不敢在这里多停留一刻,只得匆匆往另一边逃去。   女子离开后,裴靖本想回山洞带洛千江再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难。可一扭头,她就看见从树后探出来一个脏兮兮地小脑袋。   这里竟然还有其他幸存者,还是个孩子。   如果裴靖没看到就算了,可她看到了,又怎么能把一个孩子留在这儿,这跟直接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刚才出来时,她用凤凰振翅刮风引开了他们的注意。可出来容易进去难,这个办法没办法再用第二遍。   可她也不能暴露洛千江的位置。即使对方只是个孩子也不行!   想起自己出来前的布置,她稍微安心了点。她把自己的衣服跟洛千江互换,还用系统物品把洞口又掩饰了一遍,如果自己不主动暴露,没有人能发现洛千江。   她决定等那群匈奴人上来,就用凤凰带自己跟孩子先逃开,顺便引开追兵。   最重要的,就是先保证洛千江的安全。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人数要远比刚才多得多。裴靖从树后拉起那个孩子时,就看见了已经有全副武装的匈奴兵从拐角跑过来,有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对视,双方都看到了对方。   “快跑!”   裴靖低喝一声,拉起孩子向着跟刚才那对母子完全不同的方向跑。身后传来“呼啦啦”一大群追逐的声音。   “她们在那,别让她们跑了!”   因为想要尽可能得把追兵引得远一些,裴靖没有叫凤凰。身边的孩子个子矮小,有些跟不上她的速度,裴靖只好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接着跑。   可惜这严重地拖慢了她的速度,身后的匈奴人很快就追了上来。   估摸着已经离那个洞口有一段距离,没有人会再注意那里了,裴靖把孩子藏在树丛里,准备先去把凤凰召过来。这里的树木太过密集,凤凰恐怕不容易飞得起来。   “你别怕,躲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出声,我马上就回来救――”   “噗嗤!”   裴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孩子,她这才发现,这个孩子有一双狼一样凶狠的眼睛。他的脸上被溅上了她的血,手中的刀正插在她的胸口上。   裴靖感觉身体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寒风争先恐后地钻进来。身体似乎失去了一切感觉,只剩下鲜血不断涌出,生命不断消散的无力感。   她挣扎着站起来,颤抖着举起枪,想要杀了这个人。   那孩子似乎知道她手中武器的厉害,捅了她之后就一动不动地缩成一团恶狠狠地瞪着她。   可她却下不了手,她没办法对一个明显孩子下杀手。   生命迅速流逝的感觉十分难受,裴靖晕晕乎乎地往前走。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她还要去救洛千江。   ……   裴靖以为自己死定了,身处匈奴包围之中,还身中一刀致命伤。   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有主角光环。   她竟然还活着!   [宿主你好,并不是主角光环哦。由于耗费巨大能量救治宿主,系统能量不足,即将暂时关闭。]   原来是系统,裴靖心情复杂又感激,却发现系统机械的声音突然温柔了起来。   [接下来,需要你自己一个人努力了。宿主,加油呀!]   [滴――系统关机中――]   随着系统最后一句话说完,就再也没有了一点声音。裴靖虽然看不到,却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与她灵魂共生的东西一下子消失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对于莫名其妙出现的系统,裴靖一边好奇一边忌惮。尤其是在系统提出可以用运气兑换物品,并真的让她倒霉了十天以后,她总是尽可能的减少对系统的依赖。   从头到尾,裴靖做的每一个决定,不管是用物品兑换也好,或者气运交换也罢,都是出自她本心。做决定的时候,她头脑清楚,系统从来没有诱导过她。   它对她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即便她身处险境,也是因为她自己滥好人强出头,并没有推波助澜。   可裴靖恰恰是一个太渴望陪伴的人了。就像她对洛千江相处过就狠不下心一样,对于从到了异世开始就与她形影不离的系统,裴靖也不知不觉把它当成了亲人。   哪怕它只是一个系统,并没有人类的感情。   如今系统消失了,洛千江也不在。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了。   但是裴靖却不后悔,也不害怕。毕竟人本来就该靠自己的,不是吗?   抬起头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一个帐篷,床铺简陋,帐篷里的陈设也极为简单。   这不是中原的陈设,大概是匈奴人的地盘。   裴靖并不惊讶,毕竟她昏过去时,匈奴人正围攻过来,在场唯一的孩子还是害她至此的元凶。   在那种处境下,她并不觉得自己逃得掉?甚至如今还有命活着,裴靖就已经足够惊讶了。   匈奴人杀北境人的时候,可丝毫没有手软,却独独留她一命,这不见得是个好消息。   好在,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把枪还给了系统。否则,这种武器落入匈奴人手中,无异于中原的灾难。   只稍微一动,裴靖就感觉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晕眩,眼前都昏暗了起来。   身上的伤并没有好,系统跟着她大概也没有获得多少它需要的能量,还浪费了一大部分护住她的命,她能再次醒来已经是系统帮了大忙了。   而她的功德值只够为洛千江换得一颗九转如意丹,并没有多余的可以用。毕竟来这儿的时候,她也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受伤。   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一件古古怪怪的匈奴人服装。   等等――谁把她的衣服换了!   裴靖顿时如遭雷劈,那岂不是说她的身份暴露了?   好吧,从把系统服装给洛千江穿上,她又被匈奴俘虏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暴露,可是是通过这种方式暴露,还是让她有点不能接受。   她想拉开衣领看看自己是不是被看光了,却听见了“哗啦”一声金属撞击的声响。   在她手腕间扣着一个银环,而从银环上系着一条细长的银链,牢牢地绑在帐篷里的铁架子上。   怪不得她一醒来帐篷里没有一个人,原来不是她不重要,而是他们确定了她跑不了。   她被囚禁了在这里了。 第61章 须兰   也许是听见了她发出来的响动,有人一掀门帘进来了。   来的人正是那个捅了她一刀的臭小子。   虽然她下不了手杀他,但裴靖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好笑,只冷冰冰地瞪着他,等他说话。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那个孩子一扭头跑了出去。   裴靖一脸莫名其妙,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布帘被再次掀开,这次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匈奴人。他身材高大,挺拔健壮,一张脸高鼻深目,棱角分明,十分具有匈奴特色。   后面跟进来的人都跟在他身后,十分恭敬。看来,这个人的身份应该不低。   看到裴靖醒来,他很高兴,这让裴靖有点迷惑,这好像不是对待敌人的态度,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是谁?”   “我叫须兰羽,是须兰部的首领。尊贵的客人,欢迎阁下来到我们须兰部。”   尊贵?客人?这莫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还有,须兰部?裴靖细细回想这个名字,跟呼衍部又是什么关系?   裴靖晃了晃手上的锁链,哼笑一声:“这就是你们须兰部招待客人的方式?那可有点太特殊了。”   对方朗声大笑,一点也介意她的态度:“十分抱歉,用这种方法请你过来。如今情况特殊,还要委屈你一下了。”   裴靖懒得跟他客套下去:“如今我不过是个阶下囚,性命都掌握在你们手里,还谈什么委屈?我倒是要谢谢首领不杀之恩了。”   须兰羽倒是很有耐心:“像姑娘这样的人才,我又怎么舍得轻易杀了。不如加入我须兰部,我绝不会亏待你。”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想招安她,怪不得这么客气。可是,裴靖还是有点好奇:“我是大安人,首领也不介意吗?”   “有才之士,不言出身。”   哇哦,裴靖小小地惊叹了一下。   因为如今的匈奴并不像后世的少数民族,他们还未进行民族融合。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匈奴就是外邦,还是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着侵犯大安的恶邻。   说实话就连她自己都没办法做到平等看待安人和匈奴人,更不要说一个匈奴首领。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能说出这番话都已经足够让人惊叹了。   这个须兰羽除去身形面容,其他方面比如气质反而像极了一个大安人。这让裴靖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好感,也许这是一个逃出去的好机会也说不定?   裴靖试探着问:“我投靠你,相当于叛国,你们能给我什么样的好处,让我冒这个风险?”   “当然是能让你满意的代价。”须兰羽挥退了身后的人,只留下那个孩子守着门口,“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谈一谈关于你的秘密。”   “秘密?”裴靖不由紧张起来,但却不得不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我有什么秘密?”   须兰羽哈哈一笑,勾了勾手,门口的小孩儿就耷拉着脑袋走了过来。   他把小孩拉到她面前:“这是阿布力。”   名叫阿布力的小孩向她行了个匈奴的礼节,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阿姐,对不起。”   “谁是你阿姐!”裴靖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他。她可没忘了捅她一刀以后他满脸凶狠的小狼崽模样,不,是白眼狼。   须兰羽出言调停:“阿布力虽然伤了你,却也从呼衍部人手里把你救了回来,之后你你们的恩怨你们可以私下解决。”   裴靖简直要被气笑了,什么叫救了她?要不是他害她受了伤,她原本是可以逃出围捕的,好嘛!   不过如今身在敌营,争论这些有什么用,她又不可能捅他一刀报仇。   显然须兰羽也没有这个意思,叫阿布力出来也只是走个过场,引出下面的话:“我听阿布力说,你面对呼衍部的战士时,用了一种很神奇的武器。后来这武器又……消失了?”   话到此时,终于算是图穷匕见。裴靖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留下她的命了,原因原来是这个。   裴靖笑了一声:“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哪有什么神奇武器,不过是一把□□,我昏迷之后就不见了。阿布力你没见到吗?”   裴靖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一旁的阿布力来。阿布力被点到名字,一脸茫然地摇头,老老实实地说:“它消失了。”   裴靖作出一脸难色,无奈道:“他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须兰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姑娘还没有想清楚,那我们就等到你想清楚后再谈也不迟。”   裴靖脸色骤变。   对方很明显不相信她,这是要关她到肯说为止了。   须兰羽带着阿布力走后,就没有一个人再敢过来了。裴靖偷偷看过,不光门口,整个帐篷周围都围满了守卫。别说她了,就连一只鸟恐怕都飞不出去了。   裴靖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苏武牧羊,即使活着,也是十九年后才回去了故土。   她觉得后世的课本上说不定会出一篇“裴靖牧羊”也说不定。   原本以为自己拿的是基建种田剧本,为什么会有这种剧情啊?十九年之后,她说不定都挂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她穿着单薄破烂的麻衣,顶着寒风,赶着乱糟糟的羊群,走在冰天雪地里的画面,裴靖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想一辈子待在草原上放羊啊!   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接下来几天,除了每天送食物的士兵,须兰羽都会派一个人过来问她有没有想清楚。   这个人还偏偏就是阿布力。   裴靖怀疑他是故意的,明知她不喜欢这个孩子,还天天让他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再搭配上匈奴单调乏味的炙肉和乳酪,吃得裴靖火气大涨。   阿布力倒是态度很好。裴靖不愿意跟他说话,他就自顾自地跟裴靖说。   说那对母子顺利逃出去了;说今天羊圈里又多了几只小羊;说马上又到了冬季,他们又要没有食物了……   裴靖虽然没有说话,却听得很认真,想从他的话里找出有用的信息,为她的出逃做准备。   “阿姐,有个跟你一样从中原来的人快死了,你能救他吗?”阿布力红着眼圈,看起来就跟普通的小孩一样可怜可爱。   “中原?”裴靖心神一动,“这里还有从中原来的人?”   糟糕!难道是洛千江被人发现了?   阿布力点头:“是之前打仗的时候过来的阿川哥哥。”   阿川哥哥?被传是叛国投敌的漠城太守百里川? 第62章 求死   对于这个人,裴靖所知不多。她只听洛千江提起过一次,说他们都是曾经一起从镇罪司里闯出来的人。   但是由于他背着叛将的名声,裴靖也没办法知道他到底是敌是友。   “他为什么快死了,你们首领没有找个大夫给他瞧瞧吗?”裴靖不动声色地问。   阿布力摇摇头:“草原上只有巫医,但他说不吃饭的话他也没办法。”   “不吃饭?”裴靖心里诧异。按理说,百里川若是主动投敌,那他必然会是匈奴上宾,此刻正应该积极献策,为自己的地位努力才对。   而不是像阿布力所说的那样“不吃饭”,除非他并非投敌,而是被俘。那么以中原士大夫的气节,倒是很有可能做出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行为。   可他为什么会被俘虏?他身为漠城太守,跟匈奴对峙这么多年,没道理突然就就被俘了呀?而且这其中另一个关键人物“莫和风”如今还不知所踪。   裴靖突然这个人起了一点好奇心。毕竟根据她的判断来说,百里川也算是她在这陌生草原上的同乡了,这样死了未免可惜。   只是,裴靖晃晃手上的链子:“我可以去看吗?你们首领不是不让我出去吗?”   小孩眼中一阵欢喜:“那我去求首领,你等着我。”说完就跑走了。   裴靖觉得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想法还是天真了些。   在匈奴的地盘上,匈奴首领怎么可能让两个囚犯互相探视呢?如果这种时候两个人会和,商量什么对付匈奴的招数,不管有没有用,都是自找麻烦。   可谁知,过了一会儿,阿布力兴冲冲地跑过来告诉她,她可以去了。   裴靖:好吧,是我不懂匈奴!   百里川的待遇明显要比裴靖好一些,他住的帐篷比她的舒适,他的人也没有被绑起来。   不过,看着对方病体支离,气息奄奄。不绑他,他也跑不了。   百里川躺在床上虚弱地抬眼,看见她与匈奴完全不同的中原人长相,激动了一下。只是再看到她手上拴着的链子,眼中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阿布力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惦记着让裴靖赶紧医治百里川。   裴靖虽然离开白鱼村后就很少再看医书,但也算学过一段时间医术,看着老乡这么可怜,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谁知她的手还没搭上他的脉,就见对方拼尽全身力气躲开,气喘吁吁地怒斥:“不必为我费心!百里家百年清誉尽毁我手,吾之罪过,万死莫赎!”   一旁的小孩儿被吓得呆愣愣,站在一旁抹眼泪,弱弱地说了一句:“百里哥哥,对不起……”   百里川也不知道听没听到,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要不是他的胸口还有轻微起伏,裴靖简直要怀疑刚才那一下把他气死了。   不过,阿布力这声“对不起”实在是熟悉得很,裴靖哼哼:“臭小子,你干的缺德事可真不少。”   阿布力满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两国交战,与你一介稚子无关。”   没想到,刚刚还对着阿布力横眉冷对的百里川,此时却又为他解围。裴靖着实有些看不懂,不过从这句话中大概可以看出,百里川此人大概并不是那种心思诡谲的小人。   就这样死了的话,未免可惜。   虽然,裴靖没能给他把脉,单从“望、闻”这两项上猜测,百里川的病症不在于身,而在于心。   当一个人万念俱灰的时候,谁又能拦得住他去死呢?   “你就是百里川吧?”裴靖轻笑道,“你说的不错,百里家的确要因你蒙羞啊。”   “你是谁?”百里川睁开眼,怒视她。   “还会生气啊?”裴靖冷笑一声,“遇到问题就只想寻死,把难题都丢给活着的人,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百里家遇上你也是倒了血霉,我说的有问题吗?”   百里川挣扎着想要起身辩解,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毕竟对方说的理虽然歪,结果却分毫不差。   “我……”他只叹息一声,颓然倒回榻上。   “你,你什么?身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犯了错只想着一死了之,我可真看不起你。”   阿布力早在裴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呆住了,待看到百里川被气得浑身发抖,才连忙跑过去挡在他面前,竭力反驳裴靖:“不是的,百里哥哥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子。他即便是安人,也是最好的大人!”   裴靖挑眉,没想到这小白眼狼倒是挺喜欢百里川的。   阿布力没想到这个女人嘴这么毒,他只是看他们都是安人,希望她能来安慰一下百里哥哥,谁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生怕百里川一不小心被她气死了,阿布力像头小牛犊一样冲过来推着她往外走:“你走,你快走!”   裴靖被他推得退了两步,眼看就要被推出去了,百里川还在那里自欺欺人呢。她突然怒从心头起,大喊:“百里川,你死吧。等你死了,你到九泉之下等你家人聚齐了,再去跟你祖宗们请罪吧!”   “等等――”   病床上的人强撑着坐起来,面色惨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百里川出声了,阿布力只好不知所措地停下。裴靖整理一下被扯皱的衣服,反问一句:“你不知道吗?你犯下的可是叛国之罪,你觉得凭你一条命就填得了?”   “叛……国?”百里川蒙了,他并不知道这些,。想到株连九族的后果,他心头一阵冰寒。   “你不知道吗?全大安都在传,你和莫和风将军叛国投敌,致使北境失守。你的家人都已经被收押了,如果你死了,那大概你百里家就会跟着你全军覆没了。”   “我……没有……”明明帐篷里并不冷,百里川却只感觉寒意刺骨。   他只以为自己战败被俘已经是莫大耻辱,只能自戕谢罪。可谁知道,他竟然担着更重的罪名,他一旦死了,百里家便是万劫不复!   “我不能死,我没有叛国!陛下,陛下不会相信的!”   裴靖“呵呵”一声:“你都畏罪自杀了,陛下相信你有用吗?”   百里川蓦然清醒过来,一直浑浑噩噩的脑袋里像被突然擦去层层迷雾。他挣扎着伸出手:“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要回去告诉陛下,百里川没有叛国!药!给我药!”   转瞬之间,原本一心求死的百里川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但不想死,还主动要求喝药。   阿布力满脸欢喜,刚准备出去喊巫医,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转身回来拉住裴靖手上的链子,要把她重新拉回去。   这也太不厚道了吧,感情她就是个工具人,用完了就扔回去吗?   她才不要!   反正现在谁也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要面子了,抱住帐篷一角的木桩死不撒手。   “我不走,我不走!呜呜~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答应我的,我可以出来的。呜呜~我不回去!”   阿布力扯,裴靖抱,力气大得帐篷都要被她拆了。   阿布力气鼓鼓的还要继续,就听见帐篷外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吩咐。   “阿布力,把她交给我,你去吧。”   阿布力鼓着脸颊“嗯”了一声出去了,然后另一个人掀开门帘接住了她的链子。   是须兰羽。 第63章 说服   好吧,走了一个小牢头,又来了一个大boss,她本想问百里川些问题的心思彻底熄了。   须兰羽也不介意,径直向床上的百里川走过去。见他精神明显比之前好多了,不禁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情形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儿?不论是阿布力还是须兰羽,他们对待百里川的态度都过于关切,仿佛这不是敌国降将,而是自己的知交故友。   须兰羽拍拍百里川的胳膊,满意地说:“这就对了,不论如何都要先好起来再说。我虽然十分敬佩百里大人,若你不愿意为我效力,我也不会强逼你。”   哦,原来须兰羽也想招降他呀。   “药来了!药来了!”阿布力激动地拖着一个老头跑进来。   老头给百里川又看了看,然后拿出准备好的汤药让他喝。   裴靖在一旁看着,突然悄悄扯扯阿布力的衣角,悄悄问他:“为什么你对他这么好,对我这么坏?我可还救过你呢。”   阿布力皱着眉头把衣角扯出来,硬邦邦地回答:“你是我们须兰的敌人,而且你也不算救我,那些呼衍部的兵本来就不会杀我!”   嗨,还真是个小白眼狼!裴靖不服气:“那他不也是敌人吗?你怎么区别对待?”   “才不是,百里哥哥虽然是敌人,但他是好人!”阿布力急忙辩解,“他从来不会因为我们不是大安人就驱赶我们,他还跟我们做生意,他是好人!”   “哦,那他果然偏向你们匈奴人,说他叛国看来没什么问题。”   一听这话,小白眼狼瞬间炸了:“你胡说!百里哥哥才没有背叛你们,首领怎么劝他都没用,他说他宁死也不会叛离国家!”   “阿布力――别说了。”百里川出言打断,阿布力瞬间乖得跟小猫似的。   看着阿布力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极致双标,裴靖十分不高兴。   她问须兰羽:“须兰首领,你是想要招降这位百里大人?”   须兰羽笑眯眯地眨眨眼睛:“自然,我们须兰对每一位人才都十分欢迎。”   “可是,我觉得首领你的目标可能有点问题。”   裴靖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说。   须兰羽果然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什么问题?”   这正是裴靖想要的效果,但当须兰羽开始认真地看着她的时候,她却有点紧张起来。   虽然她猜出来了个大概,可还是担心自己猜错了。须兰羽虽然看起来没有其他匈奴人那么凶猛,可毕竟也是一部之首,一旦惹怒他,后果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她必须这么做。她不能真的当“苏武”,在这里放十九年的羊。   一切都是为了自救!   裴靖做好心理准备,缓缓开口:“我想须兰首领如此渴求人才,定然是为了须兰部有更好的发展,为了须兰族人能更好的生活,对吗?”   须兰羽微微一笑,示意她接着说。   裴靖深呼吸一口气:“可是真的得到人才,须兰就能变好了吗?”   一旁的阿布力不服:“当然,如果像百里大人这样的人才也能为我须兰效力,我们须兰才不会比大安弱!”   这话听起来就是小孩子赌气,裴靖一笑置之,反问须兰羽:“首领以为呢?”   须兰羽渐渐敛起了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想必首领也清楚,百里大人这个漠城太守做的好,好到你们都对他恋恋不舍。这其中固然有百里大人本身的才干,却也少不了大安朝廷的支援,边疆军队的守卫,和受过教化温顺臣服的百姓。”   看到对方神色逐渐认真,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裴靖内心一阵狂喜,稳了稳心神才继续说道:“须兰,哦不,是整个草原,跟大安比起来,除了兵强马壮这一点,其他的,大概也不用我说了吧?”   “匈人要想过上大安那样的日子,只靠兵强马壮是不行的。没有土地,没有技术,没有钱财,只有人又能做成什么呢?”   阿布力又想开口,但他人小大概没想出来怎么反驳,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来。   可他说不出来,他们的首领却不一定。   须兰羽微笑道:“既然你承认了我们兵强马壮,那你说的那些都不是问题。等我们打下了大安,这些自然都会有的。”   “是吗?”裴靖故意反问道:“你们是兵强,可你们人少啊。即便真的打下了大安,就请你们这么些人掌控得了万里河山?”   这句话可能触到了这位首领的逆鳞,他脸上少见的显现了几分怒色:“这倒不用你操心,到时候自有百官管辖。”   “百官管辖?”裴靖嗤笑一声,“阿布力是小孩子不明白,须兰首领你也不明白吗?”   “中原有一句老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凡是有真才实干的人才,譬如百里大人,都是有气节,有傲骨的。国之不存,他们怎可能在外族之地苟活?”   “你说是不是,百里大人?”   本来是在一旁默默旁听,突然被点名,百里川还有点懵。等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的时候,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故国陨落,百里川自当以身相殉!”   这话一出,阿布力立即满脸委屈,而须兰羽却面沉如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匈人永远也没有兴盛的一天?”   须兰羽虽然平日里行为举止都表现得像个斯文有礼的雅士,可当他真的气场全开,气势压下来,才会发现他骨子里还是匈奴人。   “当然不是!”裴靖连忙安抚,她的目的是劝说,可不是找死。   “这几天我虽然被关在这儿,可须兰首领却并没有苛待。而且从百里大人这件事看出,须兰首领跟其他匈人部落首领不同。我当然想跟首领交个朋友,而不是当敌人。”   “须兰首领想要族人过上好日子,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只是想推荐个更好,不损兵折将的办法,帮助大家。”   须兰羽有了兴趣:“说来听听。”   裴靖的目光在须兰羽和百里川身上流连了几秒:“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首领大概也用过。那就是――”   “贸易合作!”   须兰羽:“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百里川反复念了几遍,逐渐明白过来。   裴靖趁热打铁:“其实匈人跟大安不一定非要为敌,为友也是可以的。”   “匈人几百年来都是在草原上生活,大概也早就习惯了。你真得把他们带到中原去,他们又能习惯吗?还不如好好开发自己这片草原,然后跟大安交易,换取各自所需,又何乐而不为呢?”   百里川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须兰羽却眉头紧皱:“草原上天寒地冻,又有什么可以跟大安交换的?”   “怎么会没有?草原上水草丰美,这里产的牛羊比中原好上几倍。这要卖到中原去,不比打仗劳民伤财赚得多?还有皮毛,在中原更是富人才用得起的奢侈品。还有草原特有的汗血宝马,一匹在中原都是有价无市……”   “等到两国开通互市,有了钱,首领大可以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你们的族人也可以在自己的故乡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裴靖描绘的画面太过于动人,让须兰羽也不由自己沉浸其中。   只是,“你怎么保证中原皇帝会同意?”   “呃……其实,”裴靖羞红了脸,“其实我夫君是皇帝陛下面前的红人。”   “我的话他不敢不听,他的话,皇帝一定会听的。”   百里川不由激动起来:“你夫君是谁?”   裴靖干笑:“我夫君是――” 第64章 营救   “我夫君是洛千江。”   “洛千江?”   “洛千江!”   对面两个人脸上的神色相同又不同。百里川惊讶中带着点不可置信,须兰羽却是震撼中带着凝重。   百里川急忙问道:“你说的可是镇罪司指挥使洛千江?”   裴靖点头,洛千江说过他们是幼时相识的朋友,所以百里川会认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可是须兰羽为什么也会有这么奇怪的表情?按理说,洛千江只负责情报,并不会出现在战场,跟须兰羽没有认识的途径才对呀?   “没想到……洛兄竟然已经成亲了?”百里川低声呢喃,表情竟然逐渐欣慰起来。   可须兰羽表情越来越严肃,还带着一丝懊恼,最后也没有说一句话,只长叹一声,把她又送回了原先的帐篷,连链子也没有解。   裴靖原本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有很大把握说服他。结果等他们一言不发地离开后,才表情崩裂。   她把自己说的话仔细想了几遍,应该并没有什么会触到须兰羽忌讳的地方。通过这这些天的观察,须兰羽是个推崇大安文化的匈奴人,他的很多地方都受到了大安的影响。   相比喜好残杀与掠夺的呼衍部,须兰部没有那么重的戾气。而自己提出的那些应该也都是须兰部眼下急需的,须兰羽没道理不同意啊。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须兰羽之前明明还对她说的一切很感兴趣,转眼态度就变了。   裴靖抱膝坐在床上的角落里,咬着嘴唇百般思索。   突然一个黑影从她眼角余光处闪过,裴靖顿时汗毛倒竖,心神俱裂!   鬼啊!!!   只是这句话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见那只鬼骤然飘到她面前,鬼手直向她袭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以至于裴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捂住了嘴。   诶?捂住了嘴?   一股子熟悉的清浅檀木香气窜进她的鼻腔里,然后那个身影快速贴近她的耳畔。   “别怕,是我。”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裴靖整个人猛的一怔。像是一片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了她苦候的甘霖,所以之前所承受的再多的烈日烧灼都变得值得。   裴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绝对坚强的人,她可以在所有亲人抛弃自己的时候,学会决绝地在心里抛弃他们。也可以在被信任的人欺骗后,冷静放手,绝不留情。   她羡慕温情,却绝不渴求温暖。眼泪,从来都不属于她。   可是,此刻她却彻底解开了内心的枷锁,她趴在这个温柔又坚实的肩膀上放肆流泪。   她紧紧地抱住面前这个人,又是开心又是委屈。   为什么这么久才来?为什么不好好保护自己,让她担惊受怕?为什么答应了她要回来,却没有做到?   她心里有千万句话想问他,却忌惮帐篷外的守卫而一个字也不好说。   她只能紧紧抱着他,在心里一遍遍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来提醒自己,他真的回来了!   洛千江!   洛千江!!!   好不容易,两个人的情绪都逐渐平静下来,裴靖的脑袋也终于开始清醒过来。   洛千江大半夜摸到匈奴大本营来,难道是为了救她?   她在他的掌心写下这句话,果然得到了肯定回答。   裴靖先是开心,接着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洛千江想干什么?这可是须兰部的首领所在地,匈奴大本营!这里处处重兵把守,连只蚊子都难飞出去,更别说两个大活人了。   虽然不知道洛千江是怎么进来的,但带着她这么个毫无运动神经的人,想从匈奴大营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尤其是洛千江如今才来,想必是伤才刚好,这个时候冒险,更是危险!   他这条命可是她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她不许他这么不珍惜!   想到这里,裴靖连忙从他的怀里挣开,急切地在他手心写下两个字,然后推着他,催促他赶快离开。   『快走』   帐篷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是晚上巡查的匈奴兵。   裴靖着急起来,使劲儿推他,想让他赶紧走。   一双宽厚的手掌握住她慌乱挥舞的手臂,然后她的手掌被轻柔地展开,一根手指在上面轻轻画着。   『别怕 我会带你走』   『我有准备 你且安心』   只这两句话,裴靖却真得安心下来了。   洛千江为她披上一件带了兜帽的斗篷。穿上之后,兜帽一遮,她的眼前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   “有人偷袭――戒备――”   须兰部里突然乱了起来,所有的士兵都向着混乱的发生的地方,也就是首领的帐篷跑去。   洛千江握住她的手腕,手起刀落,腕上的银链断成了两截。   他牵着她走向门口,伸手环住她的腰,嗓音低沉沙哑。   “别怕,我们离开这里。”   ……   耳畔的风声簌簌,裴靖整个人都贴在洛千江的身上,随着他的飞速漂移左右摇摆。   裴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刺激游戏的人,例如过山车之类的,她都敬谢不敏。可此刻被洛千江带着,在敌军大营里惊心动魄,她却一点也不怕。   她相信洛千江,他们会一起离开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身边的喧嚣都逐渐远去,只有身旁人的心跳依旧响亮。   眼前遮蔽一切的兜帽被掀开,温柔的月光洒到他们的身上。   裴靖捧起他的脸,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与从前相比憔悴了许多,从来都容貌整洁,此刻却眉眼疲惫,下巴上冒出了一大片胡茬。   但是当他的眼睛看过来时,那股带着笑意的温柔却一点也没变。   裴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再也不掩饰,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你答应过我好好保重自己,却没做到,你这个骗子!”   裴靖气势汹汹地锤他的胸口,想为自己这么多天来的担忧与奔波出口气。   没想到,一拳下去,眼前的人却开始摇摇欲坠,脸上也显现出一分痛楚。   裴靖被吓到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锤到了他的伤口。却见洛千江在吓到她之后,眨了眨眼,笑出声来。   裴靖有点蒙,片刻才反应过来。   “你――你吓我!”   看裴靖气鼓鼓的样子,洛千江连忙讨饶。裴靖作势要打他,却在要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卸去了力气。   她摸着他之前受伤的胸口,想看看他的伤口如今怎样。   洛千江想拦,却根本拦不住。裴靖瞪他一眼,他就讪讪地放下了手,乖乖任她作为。   一层一层剥开他的衣服的时候,裴靖还是有点害羞的。只是在剥到最后,露出被血浸染的里衣时,她的神色开始凝重起来。   等揭开那一层血衣,她看见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淋漓,她的脸色由羞红变为了惨白。   洛千江从容地拉好衣襟,替她抹掉眼泪,温声安慰:“别怕,只是看起来可怕,其实并不严重。我已经好了,谁也伤害不了我。别哭,你一哭,我就疼了。”   裴靖瞪着他,抹干净眼泪,避开伤口紧紧抱住他。 第65章 追踪   裴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只是觉得看见了洛千江安然无恙,终于放下心来。   等她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而她睡着的地方,再也不是帐篷,而是正常的房间了。   屋子里空无一人,她舒展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简单梳洗过后,她才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洛千江又在哪?   吱呀一声,门开了,进来的正是洛千江。   他一只手提着食盒,见她已经起身,便把饭摆好,招呼她过来吃饭。   裴靖坐在桌前,看着熟悉的饭菜,一道轻薄的日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她的手上。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从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中间偶尔看对方一眼。也许彼此都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可此刻他们只想好好地平静一下。   吃完了饭,洛千江牵着她到花园里散步消食。   裴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漠城太守府。”   “漠城太守?”裴靖一怔,意识到自己回到了漠城,大安的地界。   百里川被俘后,漠城一度失守。后来皇帝派了洛千江的舅舅为靖北将军,才夺回了漠城。   此刻新任漠城太守还未赴任,这里归洛元洲管辖。   想到仍在敌营里的百里川,裴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她被洛千江救回来了,可百里川仍在那里,而且一度性命垂危。虽然她与他只见过一面,但她知道,百里川是被冤枉的。   于公于私,都不该让忠臣良将蒙冤受屈。   听裴靖提到百里川,洛千江眸色微动:“我并未想到他也在那儿,稍后我会跟洛将军商议,如何营救他们,你不必担心。”   “哦,哦。”裴靖连连点头,既然洛千江说了,那就一定会做。   不过,裴靖突然意识到一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当初她被抓的时候,他还在山洞里昏迷。后来也是阿布力将她从呼衍部士兵手里截了下来,按理说,他哪怕知道百里川在哪,他都不可能知道她在哪?   毕竟草原这么大,三个部族之间相聚并不近,他是怎么那么精准地找到她的?   裴靖笑着打趣他:“难道你在我身上安了定位,才能这么清楚我的位置?”   裴靖本是开个玩笑,结果洛千江却是神色微敛,垂眸静默。   裴靖:!   看着裴靖满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洛千江连忙扶住她的肩膀,耐心解释。   “阿靖,容我解释。”   裴靖抬头就看见洛千江温润急切的眼眸,涩声道:“好。”   ……   洛千江第一次见裴靖,从匪徒刀下救了她。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却不是第一次听说她。   彼时,他正奉皇命调查京中异动。镇罪司出手,什么古怪也藏不住。   裴家嫡女成亲当日失踪,却有陌生人离开。这对于被重点盯梢的裴家来说,绝对需要格外注意。   于是,穿着古怪,出现时机不对的裴靖就这么被盯上了。   为了不错漏一个可疑线索,独自离开的裴靖被镇罪司的探子下了银星花粉。   这种花粉无色无味,一旦粘上除非特制的药粉,否则很难去除。   “这种花粉会吸引一种蓝翼蝶,不管多远都可以找到,通常被镇罪司做追踪之用。”   随着洛千江的话音落下,一只轻巧的蓝色蝴蝶扇着翅膀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她的身侧。   “一开始,我会留在你身边,的确是因为你的身份比较可疑。我一边养伤,一边试探你。可是后来,当我逐渐了解你之后,我就知道,你也许的确有神秘之处,却绝不会是个坏人。”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件事?”裴靖心中仍旧有些意难平。   洛千江苦笑一声:“因为我害怕。”   裴靖大吃一惊:“害怕?”   在她眼中,洛千江相貌好,出身好,年轻有为,而且对她处处维护,就连公主都对他倾慕不已。   他简直算得上是个人生赢家了,这样的人竟然会害怕?   洛千江的确害怕。   “因为你不知道你有多耀眼!”   洛千江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捧着一腔赤忱对待每一个人。不管多大的困境,她都可以转危为安。   为官者总说,身担重任,为国为民。可又有几人能做到?朝堂中的蝇营狗苟,他早就懒得再看。为国为民,两袖清风?只不过是句笑话,为了自身利益,莫说百姓,就连朋友、家人甚至君主都可以舍弃!   但在裴靖身上,洛千江却看到了他未曾想到过的东西。她甚至不是白鱼村的百姓,却承担了本不属于她的责任。   她简直像个圣人一样,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洛千江虽然面对外人时总是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他的性子有多倨傲。   他不在乎一切流言蜚语,善于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牢牢握在手中。对于裴靖,他一开始也是如此认为。   可是直到在江南的那个晚上,美若星华的神女御凤而来,却让他发现,这世上也许并非事事都会如人所愿。   “这个可以去除银星花粉,给你。”洛千江声音低哑,递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裴靖感觉心里乱七八糟的,沉默着接过那个瓶子。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想,如果洛千江不告诉她,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而这次,也正是因为有这个花粉,她才能被迅速救出来。   也许她不应该计较那么多?   她怔怔地低头看着手上的瓶子,没有一点反应。   洛千江伸手想像从前那样摸摸她的发丝,却又无奈放弃:“抱歉,从一开始我就该告诉你。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该让你来做决定才对。”   “阿靖,从前我不懂,你愿意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吗?”   洛千江的声音里隐含着期盼与渴望,可裴靖却没办法立即给出答案。   她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   裴靖此行的任务完成了,可洛千江的还没有。   景乾帝本来派他来此调查之前一战失利的原因,以及北境军中真正与匈奴勾结的叛贼。   谁料他的行踪被细作泄露,有人假冒裴靖引他陷入重围。他聪明一世,却也会关心则乱,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陷入匈奴兵的包围中。   他从前并不在乎生死之事,才会留在镇罪司。可在悬崖上千钧一发之际,他却第一次害怕起来。   他怕,没办法再见她一面。   他甚至没有跟她好好道别。   所以他强撑着一口气,在绝壁上坚持了两天两夜。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想放弃。而且,冥冥之中,他总有一种感觉。   她会来。   后来,她果然来了。   他被救下来的时候,虽然身体已经奄奄一息,可神智却仍旧清醒。他清楚地知道她如何救下了他,又是如何为他驱寒保暖。   直到他们在山洞里终于安全下来,他才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结果,醒来后,就发现裴靖不见了。   还是一对母子上山来时遇到了他,把他带了回去。他才知道他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若不是伤势太重,他根本起不来身,他本想当天就去救她。   为此,他不得不向舅舅洛元洲求援。   不管结局是好或坏,隐瞒了就是隐瞒了,他没办法要求裴靖毫不在意,但他可以等。 第66章 计划   关于两个人之间的事,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冷静思考。   当下最重要的事,还是解决边关的困境。   大安和匈奴相持近百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匈奴人数稀少,补给不足,根本不可能侵吞得了大安这块肥肉;可匈奴兵强马壮,且久居草原,大安真与匈奴强兵对上,也讨不了好。   这次匈奴突然出兵进犯,绝不会是匈奴一时兴起,背后少不了有心人的推动。   百里川和莫和风被俘,是幕后之人有心算无心。但洛千江遇险之前已经大概知道了到底是谁在搅风搅雨,才会受到敌人疯狂反扑。   如果不是裴靖最后一刻救了他,说不定还真会如了那些人的意。   不过他既然回来了,那些人便不足为惧。   本来两个人是该分开冷静一下的,可谁让时机不对。洛千江要尽快与匈奴各部交涉,换回百里川和莫和风。   知道这个消息后,裴靖扭扭捏捏地蹭到洛千江面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想,跟你一起去。”   洛千江看看她如今的打扮,虽然仍旧是一身男装,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个乔装改扮的女子。   “与匈奴谈判必定过程凶险,你留在这里会安全一点。”   “不行!”裴靖反对,“万一这里也有奸细呢?难道你没有信心能保护好我吗?”   洛千江轻笑一声:“也对,把你留在这里也不见得安全。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只要我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分毫。”   裴靖这才稍稍放心。   不是她无理取闹,实在是跟匈奴的谈判,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之前还在须兰部的时候,她曾为了说服须兰羽,自称洛千江是她的夫君。现在洛千江要去跟匈奴首领谈判,那必然会碰上须兰羽。   如果她去了,还可以跟洛千江通个气,把这件事圆过去。如果她不去,到时候被须兰羽当面问破,闹出乌龙不说,恐怕还会影响到谈判结果。   虽然她跟百里川只说了几句话,可她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并不想他因为这种无厘头的原因丧命。   没有了系统加成,即便裴靖行为举止都与过去没什么不同。可在漠城的众人眼中,还是认为她是洛指挥使英雄救美救回来的平民女子罢了。   平日关系亲密些,还说得过去。可连去跟匈奴和谈,也要带着女人去,就惹得很多人心中不满。   甚至有人暗地里嘲讽洛千江,色令智昏,徒有虚名。   还有一大群人求到了现任靖北将军洛元洲那里,希望他劝一劝他这个外甥,要以大局为重。   “将军,你可得好好劝劝洛大人,他宠幸女子也就罢了。和谈如此重要,岂是他放肆胡闹的场合!”   洛元洲听得心内发苦。对于这个外甥,他倒是想劝,可他哪有资格劝啊。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洛千江受了伤,又救人心切,他又怎么可能向他服软。   想必现在,在洛千江心里,那个女子比他这个舅舅要重要得多。   果然,洛元洲见了洛千江,才提起个话头,就被洛千江用御赐令牌堵住了嘴。   罢了罢了,洛千江在御前行走时日比他都多,想必心中自有定夺。   ……   洛千江心中有没有定夺,裴靖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些问题他们得提前应对好,以免临阵出岔子。   “你说,我是你夫君?”   裴靖红着脸解释:“那只是事急从权,为了增加我的可信度而已啦。重点在于,这次我们千万不能说漏了嘴。而且你闯了须兰大营,到时候他们可能会直接向你发难。所以咱们两个要事先商量好该怎么说。”   “不必担心。”洛千江笑了笑,“如今寒冬将至,匈奴粮草不足,再对持下去,撑不住的只会是他们。所以,他们定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跟我们撕破脸。”   对于军事上的事,裴靖不懂。但她知道,洛千江既然说了没事,那就肯定不会有事。   “那你有多少把握换回那两个人?”裴靖有点好奇。   洛千江:“十成吧。”   裴靖放了心:“那就好。只是匈奴愿意放人吗?他们肯定得从大安拿点什么才甘心吧。”   洛千江虚张的五指紧紧握成拳头:“放心,现下吃了,日后就让他们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洛千江语气平缓,裴靖却听出了一股狠劲儿。只是“吐出来”什么的,又让她有点点心理不适。   “其实,我有一个提议,你可以听一下。”裴靖斟酌一下,还是决定提出自己的想法。   洛千江挑挑眉,眼带笑意。他知道裴靖虽然是个女子,但她的心与眼却远比当世的许多须眉男子,想得更多,看得更远。   “好,你说,我听。”   ……   裴靖说的提议,仍是之前在须兰时跟须兰羽说过的那些话。   她想了很久,都觉得如今的大安与匈奴,只适合用这种方式缓慢融合,免除兵祸。否则一旦打起仗来,不管对于匈奴还是大安,都不是好事。   “你的想法不错,正合我意。”洛千江温声赞扬,裴靖笑眯眯地安然领受。   洛千江顿了顿接着说:“只是其中部分细节还需要完善。”   “什么问题?”裴靖问道。   “建立商道,由谁出资?又从哪到哪?双方贸易是否允许匈奴人进入?匈奴如果派细作混入又当如何?匈奴学习大安的文化,该到何种程度?是全盘托出抑或有所保留?”   洛千江一问就问了一大堆,裴靖听得头皮发麻。她当时只是大致想了一下,并没有细致到各部分。现在洛千江追出来,她就被问住了:“这……”   看裴靖被他问得一脸郁闷,苦苦思索。洛千江又笑着柔声安慰:“没关系,这些问题我们可以之后一起解决。你的想法已经很好了,说不定今后就可以彻底解决大安的这个隐患了。”   距离与匈奴各部的谈判时间还有几天,洛千江这些天都在与裴靖商量并完善她提出的计划。   虽然说是漠城如今洛元洲当家,可洛千江有御赐皇命,并不必对他言听计从。   相反,因为一些原因,洛千江对漠城的现任一把手,只做到了不无视而已。他将自己定好的计划提交给了洛元洲,也只是告知他,并不需要他提出什么意见或要求。   而底下的人对上司之间的这些恩怨毫不知情,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洛千江仗着皇帝宠爱不把他们将军放在眼里,气焰格外嚣张。   好在双方接触不多,即使有人心里不满,也没人敢在洛千江面前说。所以,在洛千江庇护下的裴靖,对于漠城高层的风起云涌丝毫未觉,她正一心期盼着与匈奴谈判那一天的来临。   终于,这一日到了! 第67章 和谈   和谈的双方分别是大安和匈奴。   大安这边主要是洛千江为主,带着撑场面的靖北将军洛元洲,以及其他一些将领,顺带一个裴靖。   而匈奴这一方则是三大部的首领,除了之前见过的须兰羽,另外两个面相凶恶,体格魁梧,极其符合裴靖一直以来对匈奴人的认知。   看他们来势汹汹,这次和谈必定没有那么容易。   果然,匈奴的几个首领,尤其是昆邪部的首领昆邪穆齐,大马金刀得往主位一坐,浑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   大安这方的人当即就怒了,他们都是战场上腥风血雨杀过来的,怎么忍得了匈奴人当面如此嚣张。   还是洛千江低喝一声,才让他们想起自己是在和谈现场,只好满腹怨气地忍了下来。   昆邪穆齐见他们如此,言行更加放肆。直接狮子大开口,说要休战,大安必须割地赔款等等。   这话一出,和谈哪里还进行得下去,大安这边的人简直恨不得当场掏出武器来,跟他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很显然这并不是双方想要的结果。   好在,匈奴首领里还有一个不那么狂妄的须兰羽。他跟洛千江好歹安抚好双方人员,才接着谈议和的条件。   像昆邪穆齐说的那样,让大安丧权辱国,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匈奴也的确是想借此得到些实质的好处。   所以洛千江的互市计划一提出来,当即就遭到了昆邪部和呼衍部的拒绝。   他们想的很清楚,即便开展了互市,对彼此都有好处,可匈奴必须用自己的东西交换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可匈奴各部资源本就不足,就连一只羊,一棵草都十分珍贵,根本没办法用于交换。他们更想通过议和,得到大安为求和平而送出的礼物。   双方吵架一样争了快半个小时,始终没能谈妥,裴靖就按事先计划好的,提出青贮法,解决他们的问题。   匈奴之所以答应和谈,除了与大安一直僵持不下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冬天粮草不足,战力被极大削弱。   青贮饲料可以很大程度上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同时青贮饲料需要用到大安特制的油纸,也算是变相推动互市的开展。   双方都有利可图,也算得到了一个大部分人都比较满意的结果。   双方休战,从下月开始正式开展互市。而之前被俘的两个人,大安用一些钱粮赎回来。   这个条件一说,昆邪部马上就不愿意了。百里川在须兰部,莫和风在呼衍部,只有昆邪部什么都没有。而昆邪一直自诩为匈奴正统,竟然被人忽略了个彻底。昆邪穆齐当即提出反对,要求大安也给予昆邪一些补偿。   另外两部显然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很快就用人换走了物资。只剩一无所获的昆邪穆齐吵嚷着,要出兵给大安点厉害看看。   不过他这些狠话暂时是得不到另外两部的支持了,只能算是无能狂怒。   裴靖带领一群侍女适时地送上酒水和餐食,以缓和焦灼的气氛。   须兰羽目光深沉地看着为自己添酒摆菜的裴靖,轻笑道:“我还说怎么你消失了,原来是随你夫君回去了。”   裴靖毫不示弱地回以一笑:“那段时间多谢须兰首领款待,不过待久了总要回家的,不是吗?”   须兰羽扫了一眼对面的洛千江,突然出手抓住她正倒酒的酒壶,笑言:“听说中原男人都有三妻四妾,中原女子都被锁在深闺里,这种日子远没有草原上过得畅快。你要不要来我们草原上试一试,若有朝一日我成了大单于,定封你为最尊贵的阏氏。”   他抓得很紧,裴靖除非丢开酒壶,竟一时挣脱不得。   “须兰首领,是觉得我一个小小女子比须兰部的族民更重要吗?”   果然,须兰羽卸了力气,松开酒壶。裴靖笑盈盈地举起酒杯递到他面前:“多谢须兰首领抬爱,一杯薄酒,聊表谢意。”   这一点小小异动,立即吸引了全场注意。洛千江“不悦”道:“靖儿,回来。”   裴靖端着空了的餐盘,“温顺”地坐回到洛千江身边。洛千江向众人解释道:“这是内子,一路从京城寻我而来。之前曾走失过,故而不敢分离片刻,还望诸位见谅。”   洛千江的话虽然说得不重,但他的意思却很明显,是在告诉大家这位夫人的重要。   能坐到这里的都是两国的聪明人,纷纷举酒附和。   只有昆邪部的众人因为之前谈好的条件并不满意,又不能直接发火而郁闷不已,只能一杯一杯喝闷酒。   饮食之间,大安这边还安排了歌舞。一时场上衣香鬓影、烛影摇红,显得气氛和谐又暧昧。   大安的将领还好,有将军坐镇,一时还不敢太过放浪形骸。匈奴就不同了,他们本就向往中原奢靡浮华的生活,此刻美人美酒相携而来,他们很快就沉醉其中,不知今夕何夕了。   这些人放纵起来,场面十分混乱,裴靖本来以为自己受得了。结果真的看到了,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她的眼睛都要瞎了。   不愿再看的裴靖决定提前离场,谁料从昆邪部首领桌前走过的时候,昆邪穆齐不知怎么的,竟然瞄到了她。他把怀里的女人往旁边一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往裴靖身上摸。   这算什么?明目张胆地性骚扰?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一直都是以男人的身份示人,再加上一直有洛千江在身边,所以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所以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以为这个匈奴人喝醉了要发酒疯。谁知对方抬手就要往她腰上摸,裴靖整个人都蒙住了。   对方的手像是钢铁筑成,扣住她的时候,裴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拦腰截断,连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了。   “来来来,陪我喝上一杯!给我――”   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周遭的声音却混乱一片,兵器碰撞、女子尖叫、杯盏落地破碎的声音混成一团。   裴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昆邪穆齐手扣上她的腰的那一刻,从她身后有一道剑光袭来。接着就有一个人将她从对方手里抢了回来,一手温柔地捂住她的双眼。   是洛千江!   果然只要有洛千江在,她就不用怕。裴靖被按在洛千江怀里,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洛千江安抚她:“别怕,没事了。”   但很显然,并不是没事的样子。身后剑拔弩张的氛围,她即使看不见,却也感觉得出来。   有匈奴人厉声质问:“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洛千江的声音格外冷冽:“昆邪穆齐辱我妻子,罪该万死!”   事情好像真得闹大了。   裴靖稍稍偏头,就看见身侧鲜血淋漓,还有个体型高大的匈奴人倒在一旁一动不动。   揽着她的手臂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让裴靖乍然看到血腥场面的心安定了一些。她决定不再乱动了,她相信洛千江既然做了,就绝对能处理好这件事。   毕竟在她印象中的洛千江,从来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   洛千江语气强硬:“我本是好意宴客,岂料昆邪穆齐过了界,竟敢对我妻子无礼!我洛千江断然没有坐看妻子受辱的道理!”   呼衍部首领呼衍赞怒目圆睁:“洛千江你这是要公然与我们各部为敌吗?”   “怎么可能?我们大安是诚心与各部交好。”洛千江感受到怀里人的动作,放开了手。   裴靖抬头,正看见洛千江担忧的眼神。她向他微微点头示意,又转身面向众人,尤其是匈奴。   “须兰首领,呼衍首领,我夫君虽然行为失当了些,却也是情有可原。难道草原上的男儿可以容忍妻子被当面欺辱吗?”见她一个弱质芊芊的女子出面,匈奴各部除了昆邪,都稍微冷静了一点。   但是昆邪部死了首领,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昆邪穆齐的左右手双眼赤红,嘶吼:“安人诡计多端,公然杀害首领,我昆邪部必要为首领报仇!必须要让凶手偿命!”   说着,这个壮汉挥着刀就要往洛千江身上砍来,大安这边的将领也都掏出兵器随时准备反击。   关键时刻,洛千江把裴靖护到怀里,重重一踹,壮汉的庞大身躯“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匈奴随行的护卫也一个个抽刀防卫。   双方形势顿时紧张起来了,仿佛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桶,只要一颗火星就足以把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   这个时候洛千江不能再出面发言了,他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对方视作挑衅,引发争端。   裴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前面:“我相信草原上的男儿都是豁达英勇的勇士,而不是欺辱女人的败类。我们双方的合约难道要因为这一个败类而取消吗?”   昆邪部众人怒吼:“你说什么?竟敢侮辱我们首领!”   裴靖抬头朝他们看过去,倔强地反驳:“你们首领毫不顾忌两国盟约,做出这样的事,我说他败类又有哪里侮辱他了!你们昆邪部有这样一个不顾大局,不顾族民的首领,才是最可悲的。如果他们生活在呼衍或者须兰,都会比现在好得多!”   场面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听见了裴靖细弱的反驳,洛千江适时地将她揽在怀里,抚背安慰。匈奴剩下的两个首领也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   须兰羽看了一眼裴靖,慢吞吞地说:“可你终归杀了昆邪首领,总要对昆邪有个交代吧?”   洛千江沉声道:“我愿意出资为两国互市修建通路。”   呼衍赞眯了眯眼:“还需免除我们的商税!”   洛千江沉着脸,点了点头。   这二人满意地点点头:“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还希望洛大人以后切莫如此鲁莽。”   洛千江一言不发,揽着裴靖离开这里,大安其他将领也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们离开。   裴靖从洛千江肩膀上抬起头,扭头正看见呼衍赞跟须兰羽相视一笑,他们身旁昆邪部的人语气惊愕:“呼衍跟须兰,你们怎么敢!”   房门关闭,一场杀戮被隐于室内。 第68章 景王   裴靖茫然地被洛千江牵着走出了和谈的会场,自然也不知道那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是觉得无端因为自己的原因出了后面的乱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和谈结果。   “放心吧,不会影响的,相反你还帮了大忙。”洛千江握着她的手,笑着说。   “可是――”裴靖仍旧不放心,“那昆邪部怎么会甘心,到时候打起来,不就白忙活一场了?”   “那就打,我们大安虽不喜兵戈,却也不是胆小怕事的软骨头!”   裴靖无奈地摇摇头:“战事一起,总有无辜的人死去。”所以她才尽力想要促成双方友好,可以共同发展,又为什么要相互厮杀呢?   他们牵着手走在幽暗的月色里,良久,裴靖听见了洛千江的低声叹息。   “阿靖,这世间所有和平,都是踏着累累白骨建立的啊。”   ……   一如洛千江所预料的那样,那一晚的争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虽然昆邪部无端死了首领,亟待复仇。可匈奴各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在侵犯着大安的时候,也将彼此视为威胁。   没有哪一个部落首领不想平定三部,成为匈奴真正的大单于。只是从前三部实力相差不大,谁也没办法真的吞掉另外两部。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昆邪式微的时候,另外两部就迅速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在昆邪醒悟之前,将它吞吃殆尽。   昆邪部的财产和族民被另外两部均分,有个别试图反抗的部将都被格杀,很快就平息了这场风波。   毕竟,匈奴一直崇尚的都是强者为尊。   等匈奴局势稳定下来后,呼衍和须兰就迅速派出了使者来漠城。他们现在人口多了,对于冬季的口粮需求就更大了。   所以,现在他们对于互市的建立以及大安许诺的好处的需求,更急迫了。   所以两国之间接下来的进展异常顺利。   裴靖将青贮法教给了洛元洲,同时还有修路要用到的水泥方子。这一切说定了之后,剩下的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在他们心情畅快地赶回京城的时候,京城里正在发生一场政变。   先帝幼子景王联合皇叔安王,以清君侧的名义,率兵直奔京城。   景王陆元宸是先帝与贵妃之子,先帝在时,对这个小儿子极尽宠爱,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景王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   可谁知,先帝崩逝后,登上帝位的却是从前毫不起眼的三皇子陆元风,也就是后来的景乾帝。   景乾帝继位后,按先帝的遗愿,给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分了块地,就把他撵出了京城。   只是景王表面臣服,暗地里却对登上皇位的兄长不满。他认为是陆元风伪造了遗诏,夺了他的皇位。   故此,在封地的这几年,他无时无刻不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把自己的位置抢回来。   为了这个愿望,他一边练兵,一边向京中派出奸细。可惜,他的皇兄成立了一个镇罪司,把整个京城防守得如铁桶一般,根本就没有他施展的余地。   最后还是安王联系了他,替他联络可利用的朝臣。可这些到底用处有限,毕竟他如今只是一介藩王,他们对他示好,也不过是押个无关痛痒的筹码。他只要不具备真正的实力,他们就只会观望。   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可大安对于藩王的要求极为苛刻,他对于自己的封地,并不具有管辖权。   所以他没办法明目张胆的征兵,只能以增加府卫的名义慢慢累积。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如今他终于具备了反抗的实力。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联络了匈奴,以事成之后将边境几座城池割让给他们为条件,获取了匈奴的支持。   他派人买通漠城里的几个属将,在两国交战时,暗算莫和风,使得匈奴终于攻破了漠城,俘虏了百里川。   接着,他又放出二人投敌的消息,使得景乾帝不得不派出心腹来此,从而调开了京中的防守。   他听说景乾帝已经关押了百里川跟莫和风的家眷,等他之后放出二人并非投敌,而是慷慨赴死的消息,必能引起朝野震动。   毕竟一个残杀忠臣遗属的帝王,怎么能不让重臣心凉呢?   最让他高兴的是,边关传来消息,他们合力围剿,捕杀了洛千江。   不仅出了他之前计划屡破的恶气,还斩断了景乾帝的有力臂膀。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景王朗声大笑三声后,决定率兵伐帝。   ……   裴靖是在路上的时候,知道了这个消息。她当即就被震惊到了:“造反?那我们需不需要赶快回去?京城会不会有危险?”   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见证了历史,一回去就换了皇帝。   洛千江慢悠悠地给她倒了一杯茶:“你实在不必为陛下担心。”   “为什么?”裴靖疑惑不解地接过茶,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时候了洛千江一点也不慌。   洛千江微笑:“你觉得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臣子来说,哪怕是在私底下,妄议君王也是大罪。可对于马车里的两个人来说,一个不怕,一个不懂,全当做了平日闲谈。   “陛下他,是个脾气挺好的皇帝。”   可不是脾气好吗,朝臣当堂顶撞,他也只是随口训斥几句,没有其他惩罚。   “他是个仁慈的君王,对自己的百姓好。”   之前几次大灾,他都第一时间拨款拨粮,国库不够了,就掏自己的私库。还专门派了自己的心腹爱将前去处理。   “他还很开明。”   愿意建立天工院,也愿意公主创办书院,让女子读书。甚至她夜闯宫门,都把万赦令还给了她。   他大概算是一个不错的皇帝,所以裴靖并不希望他被反贼拉下马。   洛千江哼笑一声:“会这么说,只不过是因为你对陛下了解的太少。你口中的那个皇帝,是没办法压制满朝杂乱的人心的,自然也是没办法让我俯首称臣的。”   真正的皇帝,有着比他更甚的铁血手段。他的皇位,又怎么可能依靠一个臣子来稳定。 第69章 京城   等他们到了京城,果然平安无事。   京城内外一片祥和安宁,行人如织,熙熙攘攘,根本没有任何兵祸的迹象。   裴靖这才放下了心。   在他们到达京城前一刻,裴靖突然脑袋一疼,然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是系统!   [系统正在开启中,请耐心等待。]   裴靖无比惊喜,却不是因为金手指回来了,而是为一个老朋友平安无事而开心。   等到漫长的等待,系统终于有了声音。   [宿主,你好。]   “你没事吧?抱歉,之前连累了你。”裴靖有点内疚,“你现在怎么样?能量充足了吗?”   [目前已无异常,宿主请放心使用。]   没事了?裴靖长吁了一口气,这次系统可帮了大忙了。只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之前救洛千江的时候,我赊了三天气运换凤凰。你如果没取走的话,现在就可以取走了。”   系统沉默了半晌。   [你不怕。]   裴靖笑笑:“怕呀,可是我答应过你,不能食言。而且气运什么的,对于你来说应该是有好处的吧?”   系统又不说话了,裴靖只感觉脑子里全是机器故障时的杂音,不由得担心起来:“你没事吧?不会短路了吧?”   [宿主不必担心,三天气运早已收取。]   “诶?什么时候?”裴靖诧异,她之前并没有感觉到哪里特别倒霉,还以为是因为系统能量不足,来不及收取呢。   [宿主原本应该救了洛千江后,可以安全回到京城。   因为失去气运,九转如意丹才会起效缓慢,宿主才会被发现,被抓住。   所以失去气运时效已过,宿主不必再担心了。]   原来是这样?裴靖安心了。去往边关救人,她本就做好了可能回不来的准备。所以系统说的那些事,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   相反,哪怕数次遇险,关键时刻都有人救她。系统、洛千江……就连阿布力那个小鬼,都把她从呼衍部兵士手下抢了回去。她觉得自己非但不倒霉,还处处幸运了许多。   裴靖发自内心地感谢:“谢谢你那个时候,用尽能量救我。”   [不……不客气。]   一直以来冷淡严肃的系统竟然磕绊起来,裴靖笑了起来。   系统回来了之后,一个最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她又变回了曾经那个风流俊俏的裴大人。   原本还担心如何合理完善这个身份信息,这下完全不用担心了。   甚至,进城前,她还抽空去了一趟白鱼村。   村子里一如既往的平静,有裴靖交给他们的粮食和传授的美食配方,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简直比镇上的人过得都要舒坦得多。   所以,裴靖一回来,大家全都喜出望外,欢天喜地地出来迎接。   从村民口中得知,这段时间他们这里并没有什么异常。还有一群家长期期艾艾地问她,能不能去看看松山他们。   裴靖这才一拍额头想起来,之前把孩子们送到公主的书院后,她就去了北境找洛千江。这么久了,孩子们没回来,家长们肯定担心了。   “抱歉,是我的疏忽。那大家方便的话,可以跟我一道去京城,想必孩子们看见你们也会很高兴的。”   于是等他们再次出发前往京城的时候,就不再是几个人,而是一大群。   一到城门口,裴靖就感觉到了不同以往的严格。   进城的盘查严了许多。   还是洛千江出示了身份令牌,守门的士兵耳语了几句,说是去向上级请示。   没过一会儿,就见京兆尹徐大人率领着一队人人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见洛千江,京兆尹喜的眉毛都要跳起来了,他拉着洛千江就要往宫里去。   “徐大人,好歹也让洛兄回去梳洗一下,这么衣冠不整地怎么去见陛下。”   “怪我怪我,”徐大人一拍脑袋懊恼道:“你看我,是该让洛大人先回去休整一番。”   说着,他一扭头看见了裴靖,惊奇道:“裴大人,你的身体好些了?”   裴靖被他问得一脑袋问号,身体好些了,是什么意思?   徐大人突然眨眨眼笑了:“果然裴大人跟洛大人关系非同一般,连洛大人安全归来也是裴大人你第一个知道。这份深情厚谊,实在难能可贵啊!”   裴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只能干笑两声。   好在,对方也不在意她的反应,反而急迫地说:“你们二位赶快回去休息吧,我先向皇上禀报这个好消息。”   果然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去管这个说话奇奇怪怪的徐大人,裴靖本来想先送洛千江回去休息。   尽管系统有回天之术,可因为系统曾经关闭过一段时间的原因,洛千江的伤到底没能像预期的那样好得彻彻底底的。   不过洛千江并不认为那一点还没愈合的小伤有多大的影响。只不过是裴靖太过于紧张,他每天偷偷练武,不也没事吗?   所以,在洛千江的要求下,裴靖跟洛千江带着那些望眼欲穿的家长们直往九星书院而去。   在门口递上了名帖,不一会儿,一大群人就浩浩荡荡地跑了出来。   为首的当然是灵鸢公主,她身后跟着的一群小萝卜头可不就是他们白鱼村的孩子们吗?   一群人一来就把他们两个团团围住,公主更是直接扑到她怀里哭,就连孩子们也是满脸泪地紧紧抱着他们的腰。   好在九星书院这里的地方属于皇家,并没有其他住户,才让他们显得不那么尴尬。   他们好说歹说,总算把这群爱哭鬼们哄住了。   抱着洛千江的白松山小心翼翼地问:“洛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就知道,先生你这么厉害绝对不会死的!”   抱着裴靖的白小河也抬起脑袋,吸吸鼻子:“师父,你的病怎么样了?我们书院有最好的大夫,不管什么病都不怕!”   裴靖感动地摸摸孩子们的小脑袋,微笑着安慰:“好多了,我跟洛先生都已经没事了,你们都可以放心了。”   孩子们顿时一阵欢呼。   这时,裴靖往旁边一退,露出身后的家长们。孩子们欢呼的表情瞬间呆住了。   “娘?”   “爹,娘!”   “哥哥!”   ……   短暂的惊讶后,孩子们像是离巢太久的小鸟,扑腾着稚嫩的翅膀飞回亲人的怀抱里。   “哼!裴靖,你的胆子真是太大了!”清鸢气鼓鼓地娇斥道。   好吧,违背天命,私自出京,她的胆子的确不小,可当时哪里顾得上呢?   裴靖想了想说:“是我胆大妄为,稍后我定向陛下请罪,不管陛下怎么罚我,都没有怨言。”   “这可是要罢官的!”清鸢气得一跺脚,见她脸上越发真诚,又不由丧气道,“算了,皇兄特意为你做了掩饰,说你病了起不来床,你之后可别说漏了嘴。”   “陛下……”裴靖惊讶,“陛下为我做掩饰?”   心口热热的,裴靖也不由升起一丝“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她和洛千江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看他们两个如此旁若无人,清鸢不禁气得磨了磨牙,再也看不下去了。   “滚滚滚,回家看去,我们这里是书院,还要上课呢。”   虽然,清鸢嘴里没一句好话,可她的神情却透露出关切。   她心里的好意,他们都明白。   过了会儿,清鸢又折返回来,板着脸宣布:“之前你们几个家里离得远,休沐日也没回去,今天午后可以补回来。”   孩子们听到这句话,一个个高兴得合不拢嘴。只不过现在还有课,不能耽误,于是都乖乖跟家人告别,约好午后再见。   至于等待的家长,清鸢也安排了书院的人带他们去客舍歇脚。   她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从前娇蛮天真的小公主也长大了。   “好了,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赶紧走吧!”   清鸢一边说一边关门。   裴靖失笑,也没有拆穿小公主骄傲的面具,只是向着清鸢挥了挥手,就跟洛千江一起离开了。   正关着的大门突然停住了,清鸢靠在大门上看着洛千江的背影,不服气地小声嘟囔着:“算你运气好,让给你了。”   只是看着那一对相携离去的背影,清鸢又不知不觉扬起了嘴角。   “咣当”,沉重的大门关上了。   隔绝了书院内的朗朗书声,以及,那一对远去的璧人一般的身影。 第70章 竞争   传闻牺牲在北境的洛指挥使回来了!   传闻投敌叛国的百里川和莫和风,竟然是被冤枉的!   这两个消息一传回来,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于是,没让他们多等。第二天,他们就收到了陛下的传召。   裴靖一开始去的时候是有点心虚的,生怕景乾帝跟她秋后算账。   结果她想多了。   景乾帝不仅没提起她之前夜闯宫门的事,也没有提起他明令禁止,裴靖却一意孤行的行为。   相反,他还对群臣解释了她之前的久病实际是奉了他的命令前往北境调查匈奴与叛军勾结的隐情。称赞裴靖是赤胆忠心,天地可鉴。还说此次这些人能回来她居功至伟。   裴靖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发展,听着景乾帝 一通表扬,最后晕乎乎得了个忠勇伯的封号。   好在,她并不是朝会重点。得到了封赏之后,陛下对洛千江、百里川和莫和风大力赞扬,并大加封赏。   景乾帝说他之前并不相信他们会叛国,之所以收押他们亲眷只是为了迷惑敌人,让敌人放松警惕,也为了防止有心人用他们的亲眷做文章。   其实他们的家人并没有受苦,而是被他紧密保护了起来,等之后回家就可以亲人团聚了。   念到他们被俘这么久,身心受损,景乾帝还特意吩咐了太医院中的好手随他们回府仔细调治,务必要让他们恢复如初。   至于洛千江,景乾帝当面封赏了他,等散朝后还又专门召见了他。   裴靖没能跟进去,但他出来后脸色轻松自在,显然不是什么坏事。   在回去的马车上,裴靖才知道,原来叛军并不是没有进入京城,而是进入京城后,马上就被围捕了。   景乾帝知道叛军能与匈奴勾结,发展如此迅速,少不了朝中有人的帮助。   自从他即位以来,有很多先帝遗臣倚老卖老,企图压制他。他不是残暴不仁的君主,所以没办法因为那些事处置他们,只能一步步把所有权力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削弱他们的话语权。   可有人不甘心,他们觉得自己得不到帝王尊重,竟然萌生了‘换一个’的野心。   也正是有他们暗中扶持,景王才能在他的监视下还一步步成长到可以与他抗衡的地步。   所以,他索性借此机会彻底拔除了那些有异心的官员,甚至流放了不少人。   其中就包括裴云中,她的便宜爹。   偶然提到这个名字,裴靖都愣了一下。她一到这个世界,就因逃婚离开了裴家。   说起来她唯一见过的人只有她的那个娇纵恶毒的妹妹。“爹”什么的,对她来说跟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差别。   她对他们全家的印象大概就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只有裴静一个人过得猪狗不如。她本以为他们只是行事恶劣,谁想到竟然牵扯到这种事情里。   “他们之前想将嫡女送与安王为妾,就是企图借此攀上安王与景王这艘大船。”洛千江唇角微勾,似在嘲笑。   “可我――咳咳,”裴靖一时心急,险些说漏嘴,“他的嫡女不是逃婚了吗?不是说安王还因此大怒,裴家还被贬了官?”   “呵!他能攀第一次,自然就可以攀第二次。更何况他不只那一个女儿可送――”   是了,他除了裴静这个长女,还有个爱若珠玉的小女儿呢。可他那么宠爱裴妍,会舍得把心爱的小女儿送入火坑吗?   他会的,这样一个人的心里,只有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都是可以牺牲的的筹码而已。   裴靖长叹一声,可惜他汲汲营营,最后却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一家对于真正的裴静来说,是杀人凶手。所以他们如今落得怎样的地步,她都不会觉得可怜。   裴靖瞥了一眼洛千江:“你会不会觉得我冷血无情?”   洛千江笑了:“对待于你无情之人,又何必有情?”   裴靖一抬头,洛千江正在温柔浅笑地看着她。即便不说一句话,她也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不值得铭记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   忙碌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   裴靖去北境之前,天工院正忙着给京城修路。结果她这个掌院工程刚开始就“病得卧床不起”,等她回来一看,京中的路已经修好了。   结果最后所有的功劳还都归了她这个掌院所有,这让她格外惭愧。   于是她把自己获得的所有物质奖励全都分给了出力的下属们,然后预备着开展接下来的建设。   也是因为与匈奴开展贸易往来,让她有了一个新想法。   匈奴因为交通不便,所以导致自身产品卖不出去,流通困难。通过与大安的贸易一定程度上可以改善这个问题。   但是,匈奴的贸易也是只能与大安边境的几座城池交换。可他们环境相近,匈奴有的,他们一般也有,所以困境的缓解也就格外有限。   所以,她想要建立一个全国之内的交通体系,使大安各处的商品都可以自由交换。将来整个大安都可以得到便宜又优质的产品,而不必像从前那样,守着宝山,却还要被饿死。   裴靖把自己的想法写了个折子上交给皇帝,马上就得到了首肯与大力支持。不光给她拨了钱,还给她安排了一大群帮手――七曜书院那群世家子。   还有为首这个,怎么这么闲了?   “真是稀奇了,你们镇罪司不忙了,你怎么有空出来了?”   没错,景乾帝竟然把洛千江指派给了她。堂堂镇罪司指挥使竟然不去忙公务,反而来这里给她当助理来了。   “不忙了,镇罪司里的事,其他人已经可以指靠得上了。”洛千江微微一笑,“现在我是你天工院的人了。裴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裴靖顿时兴奋起来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其实,只靠陛下发的那一点钱,想要在全国修路,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毕竟大安地大物博,想修遍全国,恐怕把国库掏空也不能够。   所以,修路这件事,还是要想办法让有钱人掏银子。   所幸七曜那群人各个出身不凡,出去也唬得住人。她把他们分成几个小组,去不同的地方募捐修路。   对,募捐!   每一座城里的总是不缺钱多却无名的商人。裴靖抓住这一点,出了个主意。   谁愿意出钱资助修路,等到道路建成,可以在御赐的万年碑,留下自己的名字。   掏自己的钱,修别人的路,这本来是没有人愿意的。可万年碑的风声一出来,顿时无数富商巨贾捧着银子求他们用。   毕竟如今士农工商,商人最贱。他们虽有财富,却无名望。如今有个机会可以扬名立万,而代价只是掏点银子而已,这谁不愿意呢?   毕竟他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   银钱的事搞定,其他的都好说。他们用募捐来的银子召集工匠,开始修路。   有了水泥的出现,修路变得比以前容易许多。但是碰上崎岖艰险的山路,仍然是让人望而生畏。   于是,裴靖又想到了,火药。   按理说,火药作为古代的四大发明之一,即便这里是架空的平行时空,此时应该是已经生产出来了。   可很可惜,这里有烟花,却没火药。   不过,这对于博览群“说”的裴靖来说,不难。毕竟,在她看过的小说里,火药作为一个不可忽视的金手指,经常出现。   一硝二硫三木炭。   这个配方虽然看起来简单,但裴靖却不敢让人轻易去做。   火药的威力太大,一不小心非死即伤。她找了一帮懂点这方面的工匠,做好了全部防护,才开始一点点尝试。   即便过程艰难又缓慢,但他们终究是成功了。   期间虽然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但好歹没有出现伤亡,也就算是大获全胜。   他们又反复试验了多次,确定了将火药爆炸的危险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才放心把它用在了修路上。   ……   眼前的山路奇险,巍峨陡峭,本应是让人心生畏惧无可奈何的险地。却在“轰隆”一声巨响之后,化为平地。   修路的进程更顺利了。   因为怕有些七曜的世家子出去了之后就胡作非为,裴靖跟清鸢商量之后决定,让七曜跟九星联合行动。   每一组有几个七曜,就有几个九星。互相监督,互相切磋。   原本还有些世家子觉得终于有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可以好好玩一玩,结果扭头队伍里就多了个对头。   要知道七曜书院跟九星书院,虽然都是灵鸢公主所建。但由于其中出身阶级不同,七曜是根本看不上九星的。   甚至要不是有公主出面,背后甚至可能还有陛下作保,他们这些金尊玉贵的少爷小姐们,根本不会来这种刚开的“三无”书院!   可来了就来了,他们也不过是想借此与皇家更亲近些。不过他们意不在学习,不代表他们愿意败北。   清鸢公主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并且每次月考过后都会两边放在一起比较。   他们本以为自己从小师从名师,必然吊打那群土包子们。可是结果显然不尽如人意。   第一次月考过后,两个书院的总排名的前五十名中,七曜书院只占了28个。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竟然有22个人输给了那群读书不过几个月的平民百姓。   胜了的人不觉得光彩,输了的人感觉颜面尽失!   好在当时书院入院考核非常严格,能进来的不论贫富都还算是品德优秀的孩子。   那些平常欺男霸女,横行无忌,以及卑躬屈膝,毫无傲骨的人都被剔除出去了。   所以七曜的好胜心被激起之后,双方开始了良性竞争。   所以,这次,双方被放在了同一队,据说回来之后还要互相评比。   这绝对不能输! 第71章 皇后   即便有了水泥和火药,修路也不是一件朝夕可成的事。   裴靖身为天工院掌院,自然不能跟那些学子一样天南海北地跑着玩。所以她只是把任务分派下去,就接着忙其他的事了。   七曜和九星出去的那些学子都是过了十四,以研学的名义出行。剩下一部分仍是稚龄的孩子,仍旧在书院里学习。   生活突然平静下来了。   她好像很久都没过过这样安静闲适的日子了。每天有闲暇时间可以和洛千江一起,在京城走走看看。   无聊了还能回家逗逗猫,看洛千江练功,或者两个人一起杀一盘,他陪她下五子棋,他教她下围棋。   末了,两个人还可以躺在摇椅上,饮茶闲聊,然后在落日的余晖中,闭目小憩。   冬日来临时,外出的学子大多都回来了。天寒地冻的,实在不好在修路了。他们回来避寒,顺便等到明年开春了再出去。   天一冷,京中风寒肆虐,许多人中招。   只不过等裴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才发现病情没有传闻中那么严重。虽然得病的百姓很多,但京中出了一个药到病除的“神医”,已经解决了这场麻烦。   而这个神医,实在有点出乎裴靖的意料。   竟然是锦瑟。   当初她和清鸢一起开办书院的时候,裴靖就觉得奇怪。但也只是以为她是景乾帝不放心自己的妹妹,特意派了贴身女官照顾。   结果没想到,当今陛下的贴身女官,竟然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不过仔细想想,她见过锦瑟几次,能在君王面前如鱼得水。即使身为奴仆,面对身份地位高于她的人也可以做到不卑不亢,让人如沐春风。   相比起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殿下,在书院的发现过程中出力更多的,反而是锦瑟。   毕竟是陛下御前女官第一人,一些能力上比起朝臣也毫不逊色,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到了年底,跟现代社会差不多,也开始要对朝中各项事务总结评估,比起来,竟比平常还要忙一点。   然而有些人一边忙,一边又打起了景乾帝的主意。   景乾帝十九岁即位,至今已有五年。他性子温和,与先帝的独断专行截然不同。可是,有一件事上,他却远比先帝要更加固执。   先帝在时,独宠贵妃,惹得朝纲大乱。可如今这一位比起先帝更甚,他谁也不宠,至今后宫空无一人。   最开始的时候,有些人还暗自庆幸,陛下不会因为某家女儿重用某家,自家也有机会争一争那个天下第二的宝座。   可谁知,这一争就争了五年。   前段时间陛下处理了叛党,朝中一些高官也随之落马。朝中势力大洗牌之后,希望陛下尽早立后的呼声就又响起来了。   对于群臣的这个请求,景乾帝仍旧态度温和又坚决地拒绝了。   不过,自认为已经摸透了陛下脾气的朝臣们并不当一回事。   他们把催景乾帝选秀甚至大婚的想法写成奏折,每□□会提一下。景乾帝反驳了,他们就闭嘴,然后等到第二天再提。   就这么拉扯到年底,景乾帝终于不耐烦了,在大朝会上宣布皇后已经有了人选。   这个消息一出,朝堂顿时哗然。   他们没听说任何有关于此的风声,这个突如其来的皇后到底是谁家贵女?   除了家中没有女儿,和一些对此并不关心的人,其他朝臣开始撒网式搜索,不放过任何有关于新皇后的蛛丝马迹。   最后的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仔细想想,却又在意料之中。   景乾帝选中的新后,是他的前御前女官,如今正跟灵鸢公主开办书院的――锦瑟。   这怎么行!   朝中顿时跟炸了锅似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一个出身低微的仆婢,如何能做得了一国之母?   一些人慌了,开始苦口婆心上折劝谏。说锦瑟身份低微,不堪为后。如果景乾帝实在喜欢,可惜大婚之后将她收入后宫。   言语之间透露着他们对于一个一意孤行的君王的如此昏聩的痛心与不虞。   不过显然他们对于他们的君王并不了解。从前朝堂上人心混杂的时候,他尚且能通过各种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更何况如今肃清了异党,一派清平的朝堂。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愿意听朝臣们的意见,可如今他们竟敢公然挑衅皇权,诋毁他的皇后,他如何能容忍。   “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多言!”   当一向宽和的皇帝不再宽容,众臣才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君王气势下,战战兢兢地闭上了嘴巴。   景乾帝立后的圣旨当天就发了出去,直接送去了九星书院。   礼部也开始着手准备大婚事宜。   对于这件事,裴靖从头到尾都处于吃瓜状态,只看热闹,不发表状态,因为她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毕竟婚姻还是一夫一妻的好呀!   在皇帝的意见一面倒压倒朝臣后,裴靖就从这场大戏里抽身,毕竟她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忙,可不能沉迷于此哇。   虽然如今停止了继续修路,可京城周边的道路其实已经大致铺设完成。而且既然火药已经研制出来了,不用也是浪费啊。所以裴靖的很多想法就可以进一步完成了。   比如快递物流,比如自行车,比如当今时代的bug――□□……   对于杀伤力巨大的热武器,裴靖本来并不想触及。因为它一旦产生,对这个时代造成的损害远大于所获得的利益。   可是如今火药已经有了,枪炮之类的也是早晚的事。   时代总是不断发展的,不会因为她一时的阻止而停滞。   与其遏制自身企图平安,不如壮大自身,把平安与否的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总好过落后挨打的局面。   所以,这么一罗列下来,事情多到天工院的人手都不够用了。   说起人手,其他的东西出去雇工也未尝不可。可火药这种东西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透漏一丝消息。   所以,这就决定了她少的人,只能从工部挑。不仅如此,还得是从工部精英里挑。   想起工部尚书李大人每次见她都没好脸色,要想从他手里要人,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裴靖如今是为天子做事,员工分配这种事当然是交给老板处理了。   所以裴靖直接递了奏折,说了自己的规划,以及,请皇帝陛下给她分点有用的人。   裴靖倒不怕景乾帝不答应,毕竟自诩劳苦功高的老臣,还是吃苦耐劳的新秀更好用了。   而且,她提出来的那些个东西,她就不信景乾帝不心动。   果然,她的奏折上午一递上去,景乾帝当即就召见了她。仔细询问过后,当即就给了她一道圣旨。   凭着这道旨意,她可以自己去挑人。   想了想上次去工部的时候的情况,保险起见,裴靖还是先找了洛千江。   这次景乾帝让她自己挑人,这可难倒她了。不过有镇罪司指挥使在,倒不用愁。   果然,听裴靖说完,洛千江只略微沉思了片刻,就如数家珍一般,对工部每个人的家世经历往来娓娓道来。   甚至连哪些人可用,都直接帮她挑出来了,而她只用按着名单去叫人就好了。   有了圣旨和洛千江傍身,裴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果然,工部的人一看到他们,马上就警惕起来,不一会儿,工部尚书李大人就皱着眉头,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了。   “裴大人,你又来我工部作甚?”李大人没好气地问,对于她身旁的洛千江,则是干脆视而不见。   上次他们来,不仅带走了工部的人,还打了李尚书三十大板,简直让他丢尽了脸面。人家对他们没有好脸色,也是情有可原嘛。   不过,想到自己的来意,裴靖心里又满是歉意,毕竟他们这次还是来要人的。而且这次,要的人,恐怕要让李尚书心疼了。   不过,歉意归歉意。人嘛,该要还是得要!   裴靖念完圣旨,又说了自己心仪的人员名单,就开始等着李尚书发火。   果然,她开始念圣旨时,李大人开始吹胡子瞪眼。等她念名单时,李大人憋红了脸,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让裴靖都不忍心再念下去了。   裴靖做好了跟李尚书讨价还价的准备,甚至还在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就带走一半也行。   大不了,她的规划可以先弃掉一些,也不是不行。   谁料,李尚书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也只是哀叹一声:“罢了罢了。”十分无力地挥挥手,意思竟然是同意了!   裴靖简直要惊呆了,这是什么发展?她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看着李大人颤颤巍巍的背影,裴靖只觉得无比愧疚。   她这算不算是欺负了一个老人?   正想着要不要上去道个歉,一旁的工部侍郎江沛就过来了。   江侍郎看她神色低落,微微一笑安慰道:“裴大人不必内疚,尚书大人他也是愿意的。”   “嗯?”裴靖不太相信。李大人那明明是心疼吧?   “之前是我们对裴大人多有误会。不过经过这几月来,大人的功绩有目共睹。能为大人出一份力,我们工部乐意之至。”   “裴大人要的人,都在这里了。”江沛一抬手,站得整整齐齐的人就都看过来了。   他向着裴靖一拱手:“之前的争执还请裴大人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工部与天工院同出一脉,自当鼎力相助才对。今后还请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裴靖忙不迭地还礼:“不敢不敢,大家互相帮助就好。”   江侍郎“哈哈”一笑,好兄弟一般地拍拍裴靖的肩膀:“既然如此,就说定了。”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勾唇一笑。   “明日酉时,尚书大人大人在家中宴请咱们工部同僚,到时还请裴大人一定赏光啊!” 第72章 宴会   参加工部的宴会?   裴靖一时犹豫起来,工部自家人的宴会,她一个外人,怎么好参与?   可是看对面的江侍郎,满脸期待,他又没办法直接拒绝。毕竟人家一番好意,她也不能太不识抬举。   她抬头看看身旁的洛千江,希望他能给点意见。结果洛千江也只是浅笑一声:“想去就去,不用怕。”   这句话似乎给了她底气,裴靖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仔细想了想,如今她的确是急需跟工部搞好关系。现在参加工部的宴会,也算是一个打入内部的好机会了。   想到这里,裴靖下定了决心,回礼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虽说是工部内部人员的小聚会,但裴靖仍旧十分忐忑,不知道其他人都好不好相处?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其他朝臣有公务以外的交流。   不过,刨除这些,她对于她即将参加的第一个宴会还是充满了期待的。   等到第二天下午,一吃过午饭,裴靖就开始忙起来了。   去参加宴会,总不好空着手去,尤其之前她几次去工部借人,还跟李尚书多次发生冲突,的确是该带些礼物去赔罪。   看着一边悠闲品茗的洛千江,裴靖不乐意了,眼睛一眯,索性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反正她选的礼物肯定没有无所不知的指挥使大人清楚。   快到酉时了,裴靖整理好礼物,带着洛千江出了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工部的宴会时间定到这个不早不晚的时候,不过去了也正好吃晚饭。   宴会举办的地方不在尚书府,而是在李尚书的一所别苑里。   裴靖他们到的时候,门房一眼就认出她来了,连忙过来迎接,态度十分热情。   由尚书府的侍从指引,一路穿过回廊曲桥。进入宴会正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除了一些之前在工部见过的,还有一些她连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这并不妨碍对方兴致勃勃地过来与她攀谈,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深交已久的故旧好友。   裴靖从前没遇到过这么多自来熟的人,唯一一个郁星河都已经让她有些头疼了,更别说这一大群了。   洛千江本来要帮她斥退那些人的,身为镇罪司指挥使,可从来没有人敢靠他这么近,他也不必耐着性子跟无关紧要的人套近乎。   可裴靖拦住了他。   她毕竟是来参加宴会的,到了这儿,把所有人拒之千里,不跟他们交流怎么行呢?   李尚书高居首位,并没有起身迎接。裴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李尚书地位,辈分都比她高,起来迎接了才是问题。   李尚书神色温和地冲她点点头,随即吩咐人领她去她的位置就坐。   最大的官发了话,裴靖才终于得以脱身,急忙拖着洛千江坐到自己位置上。   随着李尚书一声令下,宴会终于开始了。   一排排身着轻纱的美人端着金杯玉盏款款而来。她们笑靥如花地为诸位贵客摆上佳肴,登时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有一部分官员顿时起了色心,趁势拉住美人的手,往自己的怀里拽。   裴靖注意到了,眉头一皱,正想阻止,却见那美人毫不抵抗,娇羞地倒在了那人怀里。   裴靖瞪大了双眼。   首位上的李尚书,对于这一情形也是捋捋胡子,并不在意。   于是,一些本还有些顾忌的人也不再掩饰,也拉了一个美人抱在怀里。   到最后,整场里只有她和洛千江身边空荡荡的,就连李尚书身边也跪坐了一个薄衫侍女添茶温酒。   唯一一点还算好的是,大家的放浪形骸也仅限于搂搂抱抱,没有什么限制级的场面,否则她恐怕要当场离席了。   尽管大家已经如此克制,裴靖依旧升起一个念头。   她恐怕没办法跟他们打成一片了,他们之间的观念差别巨如鸿沟。   这场宴会过后,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最后两个没有被选中的美人幽怨地看了裴靖他们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有人嬉笑着调侃她:“这么漂亮的美人都打动不了裴大人?”   结果洛千江一个眼刀飞过去,对方立即闭嘴。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队舞姬鱼贯而入,开始跳起舞来。   一时间,喝酒赏舞,再逗弄逗弄自己怀里的美人,倒是再没人来打扰她了。   整个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溢满了暧昧火热的气氛。   有人喝到酒正酣处,醉意迷蒙间竟忘了洛千江的可怕威慑,端了酒摇摇晃晃朝裴靖走过来,非要跟她喝一杯。   喝酒?   裴靖当即摇头拒绝:“抱歉,我不会饮酒,真的不能喝。”   洛千江更是直接挡在她身前,大有一种对方敢靠近一步,就让他消失的威胁。   那人被吓了一跳,看了一眼洛千江,打了个冷颤,酒也稍微醒了些,只是碍于面子不肯退回去。   一时间局面僵持住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洛千江不耐烦了,正要动手,就听见上首的李尚书出声了。   “知闲啊,裴大人不善饮酒,你又何必强求。可不许在我这里发酒疯,还不快回去!”   那个叫知闲的人登时脸一红,却还梗着脖子嚷道:“我只是看裴大人面善,想认识一下,谁知裴大人竟连口酒都不愿喝,想必是看不上我,罢了罢了!”   “胡说什么!”李尚书一拍桌子,微怒道,“大家都是同僚,自当互敬互爱。”   说着,他一捋胡须,向着裴靖道:“今日是裴大人第一次来,就让你看到这些,老夫实在惭愧。”   裴靖连连摆手。   说实话,那个人的举动的确唐突,裴靖本来是要生气的。   可她都还没反应过来,李尚书就已经替她教训过对方了,她的气也就消了。   李尚书呵呵一笑,端着酒杯走过来:“今日裴大人来,我也没仔细招待。”   裴靖连忙摆手:“李大人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李尚书接着说:“忘了裴大人不能饮酒,那就以茶代酒,敬裴大人一杯。”   李尚书旁边的美人立即递过茶来。   对方的态度好得让裴靖有些不知所措,李大人这么善解人意,她再拒绝也不太好。   接过杯子正准备喝,手里的茶杯突然被抢走了。   裴靖回头,看见洛千江正低头轻嗅。过了会儿,他把茶杯重新递给她,低声道:“可以喝。”   对面的李大人正皱着眉不解地看着他们的动作,裴靖脸一红,连忙一仰头喝光了手中的茶:“多谢李大人款待。”   李尚书大约真的只是来跟她“喝一杯”的,见她喝完,对方笑呵呵地点点头,鼓励了她几句就又回去了首座。   只是,见她喝了李尚书的茶,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来要跟她喝一杯。   大家不再要求她喝酒,那喝茶她就不好再拒绝了,否则恐怕关系没搞好,还要得罪人了。   于是,等裴靖再一次坐下时,已经喝茶喝饱了。   不一会儿,裴靖就感觉有点不妙。   还好,席上众人都兴致高涨,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她,裴靖偷偷摸摸准备起身。   身旁的洛千江拉住她,询问一样看过来。   裴靖不由得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裴靖急忙拒绝,她是想去上厕所,这怎么好意思说。她只能继续模模糊糊地回答:“没事的,我不走远,一会儿就回来了。”   看裴靖羞红的脸和游移的眼神,洛千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他只是点头道:“好,你自己小心注意。如果一刻钟后还未回来,我就去寻你。”   “好,好,好。”裴靖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悄悄往外走。   门外各处都有仆从值守,裴靖倒不用担心找不到人询问。   随着小厮一路绕了几绕,走得裴靖都有些晕头转向。不过不得不说,这别苑的风景真是不错,晚风一吹,就把刚才宴席上的躁闷都吹散了。   “大人,就是这里。”   裴靖点点头,进去之后还特意仔细观察了下,从里面锁紧了门,以免有人突然闯入,暴露了身份。   出来后,又被小厮领着去一间雅室里静了手。然后不再多待,就准备回去。   只是走着走着,裴靖突然发现了不对。   两旁的景色跟来的时候不太一样,有些陌生。来的时候,好像也不是这个方向。   这路,好像不是回去正厅的路吧?   裴靖不由得警惕起来:“这是去哪?我们刚才走的不是这里!”   那个小厮垂着头,裴靖只看见他模糊的额角,顿时不确定是不是之前带她过来的人了。   未免节外生枝,她决定回去之前的厕所的位置等着。一刻钟之后,她不回去,洛千江会来找她。   明明之前处处都有仆婢值守,她来的路上也看见了不少。可现在一出来,除了面前这个,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总之不能跟着面前这个古怪的人再走下去了。   从她出来后,这里就处处透露着诡异。   突然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第73章 春宵   “……怎会如此……”   “……真是……蒙羞……”   “――洛大人,你干什么!”   周围一片嘈杂,鼻尖嗅到一股清凉的气息,让裴靖从无边黑暗中醒转过来。   身旁倚靠着的还是她最熟悉的那个人,只是睁开眼眼睛看到的,却让裴靖感觉一片茫然。   这里是哪里?他们不是应该在宴会厅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表情奇怪地看着他们,还指指点点?   她尽力让自己忽略被围观的不适感,开始观察她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花影重叠,树影斑驳,其下一排排精致的雅舍坐落其下。   而他们似乎就站在其中一间房间门口。   门口?   裴靖感觉后颈一阵疼痛,伸手刚想摸摸,就被拥着她的洛千江拦下来:“别碰,我用药帮你敷一下。”   感受着颈后冰凉酥麻又微微刺痛,裴靖不由回忆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刚她想上厕所,所以就跟着一个小厮出来了。回去的时候,那个小厮……   那个小厮故意引她走错路!   她警醒地想要离开,却不料对方偷袭,从身后打晕了她!   可恶!裴靖气得咬牙切齿,那个小厮果然有问题!   她看着周围不善的眼神,仿佛刚才宴席上的推杯换盏都是幻境一样。裴靖皱皱眉,攀住洛千江的肩膀,把自己的怀疑悄悄告诉他,然后又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这么看我?”   “不用在意他们,”洛千江对其他人毫不在意,只关切地问她,“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没事。”裴靖摇摇头。   只是刚说完,她就感觉了身体的不对劲。   刚刚突然醒来被吓到了,所以注意力分散,再加上后颈的疼痛让她忽略了自己身体上的问题。   现在洛千江问起来,她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热的厉害。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让她不由自主就烦躁了起来。   相比起来身旁人身上正常的温度就显得格外凉爽起来,裴靖下意识地扯扯领口,然后更靠近了一些。   只是这些,还不太够,还想再多一些,再凉一些……   眼看裴靖整个人都贴在洛千江身上,而洛千江不以为耻,反而伸手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一旁围观的人顿时嘘声一片,李尚书更是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洛千江,裴靖!你们两个简直毫无廉耻!不堪为官!本官要禀告陛下!”   洛千江冰冷的目光箭一般刺过去,吓得李尚书剩下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一声清脆的呼哨在夜空里响起,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两个个黑衣人飞檐走壁落在他们面前。   “星痕(云影)见过大人。”   制住怀里不停无意识捣乱的裴靖,洛千江竭力保持冷静地吩咐她们:“你们持我的令牌,尽快把屋内的人交送给陛下!”   “不可!”听见洛千江这句话,李尚书也顾不上害怕,冲出来阻拦,“洛千江,你这是想干什么!此事须由陛下亲自定夺,绝不能由你将人私自带走!”   李尚书一动,他身后的官员也气势汹汹地跟过来,想要阻拦。   洛千江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低声喝令:“星,云!”   星痕云影身随声动,转瞬之间她们的剑就架在了李尚书的脖子上。   李尚书气得眼睛通红:“洛千江,你敢伤我!”   洛千江眼眸微眯,目光不善,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危险。   “李重远,你该死。”   他身为镇罪司指挥使,即便杀了当朝丞相,也是有凭有据的,更何况一个工部尚书。   “星、云,杀――”   “洛千江,好热……”怀里人不安分地手臂直接搂住他的脖颈,也直接打断了他的杀意。   罢了,阿靖在这儿,不好见血。   他冷哼一声,打消了将这个老头当场格杀的念头。   “把屋里的人带去交给陛下。”   星痕和云影点点头。   星痕继续挟制李尚书,云影抽身进屋。正当她要推门的时候,听见身后的老大多加了一句。   “出来的时候,把她包严实点,别让别人看见。”   洛千江这个人在朝中一直凶名赫赫,平日百官都不愿意跟他打交道。   也是这段时间,跟在裴靖身边沉默安静的洛千江给了他们一个错觉,他们竟然忘记了这位是个不能招惹的主!   作为还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李尚书最有发言权,他可以确定,刚刚洛千江是真的想杀了他。   这个疯子,连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里!   然而,即使再不甘心,为了自身安危着想,他们还是不敢再上前一步,眼睁睁看着那两个镇罪司属官带走了屋里的人。   洛千江也不想再多待一刻,而且怀中人的情况也很不妙,不宜再多拖延。   “李重远,你好自为之吧!”   李尚书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掉了下来。   “大人,我们完了!”有人一脸惶然地哀叹,他们只是想对付裴靖,并没有想招惹洛千江。   如今可怎么办啊?   “慌什么!”李尚书勉强稳了稳心神,训斥道,“做出这等丑事的是他们,我们只需如实禀告陛下即可。到时候自由裴靖去跟陛下解释,与我们有何相干!”   像是找到了什么自我安慰一样,其他人连忙附和:“对对对,跟我们毫不相干!陛下要怪罪,就找裴掌院,跟我们没关系!”   被几个仆婢扶起来,李尚书勉强站稳,他摸摸自己颈间被剑划出来的血痕,眼神阴狠。   “走,我们进宫!”   ***   洛千江回到洛府的时候格外狼狈,裴靖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还不老实地一个劲儿扯他的衣服。   导致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雷叔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这辈子还没有这么狼狈过,然而,看着怀里作乱的人,他也只能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吩咐人准备冷水跟姜汤。   看她这反应,他大概也猜出她是被人下了药。可这种药,即便是镇罪司也没有能缓解的解药。   他本想叫个婢女来服侍她,用冷水泡一下缓解药性。   可谁知,裴靖发现抱着的人想走,反而抱着他的腰死活不松手。   洛千江无奈,只能挥退婢女,抱着她进去。   为了避免唐突,洛千江直接把裴靖带到浴桶边,打算让她就这么泡一会儿,等她稍稍清醒一点再让人来为她更衣。   果然,一碰到冰水,之前还缠在他身上的裴靖立马扑到水里,丝毫不见刚才的留恋。   洛千江气笑了,然而对着一个意识不清醒的人却又无可奈何。   他动作轻柔地扶她在水里坐好,就准备出去等她。   可没想到,才一转身,就听见身后“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回头,刚刚还坐在那里的人竟然没影了。   洛千江心头一惊,急忙把裴靖从水里捞出来,而对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咯咯笑着姚往水里钻。   没办法,他只好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生怕他一个错眼,她就把自己淹死了。   一开始还好,桶里的水冰冰凉凉的,裴靖还能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   可过了一会儿,随着她适应了水里的温度,水就不再能满足她的需求了。   裴靖开始继续朝着身边唯一冰爽的地方靠近。   不知不觉,她就又贴在了他的身边。   洛千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不是个重欲的人,相反,对于无关的人,他连厌恶的感情都欠奉。   可如今怀里这个人,不是无关的人。   她是他认定了的姑娘。   然而如今美人在怀,又是一副衣衫凌乱,投怀送抱的架势,让他也备受折磨。   “阿靖,你冷静点,我叫人帮你换水。”   “你好嗦!”裴靖眯着眼看他,小声嘟囔着。   “你如今不清醒,我不想――”   微烫的唇猝不及防地贴上来,那双到处点火的手还怕他逃跑一样捧住他的面颊。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裴靖像只笨拙的小狗一样试探着伸出舌尖轻轻舔舐。被水浸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相触时竟给他带来肌肤相亲的错觉。   “阿洛,我要……”   听见裴靖唇间溢出的呢喃,洛千江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感觉此刻自己身体里流淌的已经不是鲜血,而是岩浆,滚烫热烈,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融化掉。   他仿佛一把绷紧拉满的弓,不敢有一点放松,否则弦上的箭就会疾射而出,谁也拉不回来。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裴靖从自己身上撕下去,强行忍耐着颤声说:“阿靖,你不可以这么做,我这就找人帮你送水!”   说到最后,他简直是咬牙切齿才勉强说完。   然而,这所有的努力都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裴靖推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裴靖一个飞扑跨坐在他腰间。   洛千江一贯温文的面具裂开了。   任凭他平日武功再高,纵有千钧之力,此刻却怎么也推不开这个小小女子。   裴靖突然贴近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接着又看向了他的唇,想要亲吻,却被对方扭头躲过了。   “阿洛~”裴靖委屈地撒娇,不明白洛千江为什么要拒绝。   裴靖不死心地接着去扯他的衣服,被洛千江狼狈地制住双手。   洛千江额头青筋暴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唔~”裴靖伏在他身上低声呜咽,“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给我?”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裴靖简直要被急疯了:“你是阿洛呀,你在说什么啊!”   洛千江只感觉心下一阵冰寒,艰难地解释:“我是洛千江,不是曾经那个阿洛了。”   “唔~我知道我知道~”   “我想跟你成亲,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   可我现在快要委屈死了好嘛!   裴靖只感觉满身的热火散不出去,而这个能帮她的人,却像个唐僧一样唠叨个没完。   她终于忍不住挣扎着大吼一声:“洛千江,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洛千江一时竟被她镇住了,艰涩地说:“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后悔。”   裴靖气呼呼地瞪着他:“我要不是认定了你,宁可去泡一百盆冰水!”   “阿靖你――”洛千江面露喜色。   “你在这么磨磨唧唧,我就――啊!”   裴靖还没说完,就被洛千江抱在怀中,惹来她一声小小的惊呼。   洛千江眼神温润,笑意温柔。他在她额上浅浅一吻,随后毫不犹豫向床榻走去。   “阿靖,我此生绝不负你。”   窗外月色朦胧,时辰正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以为写一篇要清水到底了,然而事情的发展竟然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为自己鼓掌(啪啪啪) 第74章 污蔑   裴靖一醒来就感觉分外尴尬。   不是她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她只是中了药,又不是喝醉了。   可是正是因为记得清清楚楚,她才感觉更加尴尬。   昨天,好像是她一个劲儿地撩拨洛千江,甚至还强迫他,刺激他,问他是不是男人?   好吧,现在她知道了。   裴靖感觉自己简直身处社死现场,恨不得干脆当场失忆。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只好一直装睡,希望对方看她还睡着,自己先起床。   只可惜,天不从她愿。   “阿靖?”   看着身旁人忍不住颤动却又不肯睁开的睫羽,洛千江心头一片温柔,满心的欢喜不知该放到哪里好。   他不想戳破她,却又忍不住想要亲吻她,拥抱她。想把她藏在自己的怀里,甚至心里,让谁也不能伤害,不可指摘。   只是,他又怕自己的心思会吓到她,最终也只是凑过去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一触即分。   别说裴靖没睡着,她就是真睡着了,身旁有个这么热烈的目光,她也要被看醒了。   感受到额上浅浅热意,裴靖终于睡不下去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睁开眼睛,“豪迈”地推了洛千江一把:“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快起床?”   洛千江不防备,竟被她推得一趔趄,歪向床边。   裴靖大惊失色,赶紧拉住他,却看见他一转身,满脸笑意,还凑近了问她,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不适?哪里不适?没有不适!   裴靖东张西望装作听不懂,却又忍不住气鼓鼓地背过身去。   两个人在床上嬉笑打闹,突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少爷,裴大人,陛下宣召。”   ……   去往宫中的路上,裴靖听洛千江说了昨晚她离席之后的事。   她才刚走一会儿,就有人“突然”发现她不在,还提议大家一起去找找她。   然后一出门,就有一个丫鬟来报,说裴大人闯入了后院女眷居所,里面住的“正好”是来为侧夫人诊治的锦瑟姑娘。   然后大家就气势汹汹地直奔后院,要捉拿她这个“登徒子”。   裴靖听完,简直目瞪口呆。这出剧本简单粗暴,处处透露着恨不得把她和“新皇后”锦瑟一网打尽的急迫。   怪不得李尚书突然对她一反常态,还邀她来参加工部自家人的宴会;也怪不得席上大家明明对她不熟悉,却又异常的热情。   这一切不过是为她设好了局,等着她往里面跳。   而她还真跳了。   裴靖满心懊恼,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和工部好好相处,为什么会想要强行接近他们?   洛千江沉默地把她拥进怀里,亲亲她的发顶,沉声道:“抱歉,我应该跟你一起去的。你放心,李重远他已经完了!”   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裴靖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就看见他们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甚至能从他们细小的谈论声中听见“私会”“皇后”的内容。   她只觉心下一沉,也更加确定这是一起专门针对她,还有新皇后的阴谋。   任何一个臣子家里发生了涉及皇家的事,哪个不是遮着盖着,半分生怕流露出来半分。   可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今天满朝文武全都知道了,这绝对是有人故意传播。   洛千江之前告诉她,昨晚工部那一群人就想进宫面圣,结果被拦在了宫门外。   结果今天一早,就纠集了一群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的老臣,在朝会上当堂状告她的“恶行”。   今天本是小朝会,她和洛千江本不用参与。结果因为他们,生生变成了大朝会。   每走一步,裴靖心中都闪过许多想法,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直到站到景乾帝面前,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对方果然是处心积虑,做好了准备。她一来,立刻有人出面请求陛下严惩她。   裴靖看了一眼,不是李尚书,反而是昨天极为热情地跟她喝过“酒”的叫“知闲”的那个。   其实对于自己“擅闯”女眷居所这件事,裴靖并不怎么担心。   因为,只要她是被陷害的,洛千江必定能找到证据。   果然,那人一告状,洛千江就请景乾帝把他的证人带过来。   小厮是昨晚打晕她的那个,婢女是昨晚报信的那个。   他们此刻形容凄惨,一跪下就急急忙忙地开口坦白,说此事全都是受命于主人,他们只是听命行事。   而他们的主人,就是告状的知闲。   知闲姓刘,是工部属下一个小小主事。若不是尚书大人许诺他,事成之后保他官运亨通,打死他他也不敢做这种陷害上官的事。   可是现在火烧到自己身上了,他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狼狈辩解:“洛千江你屈打成招,陛下,臣冤枉!”   洛千江冷笑一声:“怎么你的就叫人证,我的就叫屈打成招?若诸位不信,我依然还有其他证据。”   大概是明白洛千江说的绝不是威胁,工部一些原本想要帮腔的人不由停住了蠢蠢欲动的脚步,就连工部尚书李重远也开始做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似乎对于自己麾下有如此心术不正之人格外痛心。   刘知闲看着之前的同僚一个个都开始慢慢远离他,心中不由恐惧更甚。他颤抖着膝行几步,想向尚书大人求助。   一抬头,却看见对方阴恻恻的眼神,冷冰冰的语调。   “知闲,你好糊涂!你可知诬陷上官是何罪?你要你的父母妻儿该如何啊!”   刘知闲一下子顿住了,他听懂了李重远的话。   这件事很快就尘埃落定,但裴靖却并没有感觉到一点轻松。   果然,如她所料。   刘知闲刚被拖下去,李尚书就马上站出来,一脸语重心长地劝谏:“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景乾帝脸色发青,明显知道他要说什么,也并不想听。   他甚至不顾君王礼仪,起身欲走,却被身后臣子的话定在原地。   “虽裴大人是被陷害,但终归与锦瑟姑娘在深夜同处过一室。她名节已毁,不宜再入皇家。还请陛下为皇族声誉着想,另立新后,赐婚他们二人。”   “混账!”   景乾帝双目赤红,狠狠抓起御案上的一把竹简砸向不依不饶的李重远。   而工部尚书李大人不顾自己额上淌血,仍旧铁骨铮铮跪着,腰板挺得笔直,做出一副苦口良言,百死不悔的模样。   任谁看到这场面,都会以为台上的是暴君,台下的是忠臣。   但不得不说,李尚书的计策虽然简单粗暴,漏洞百出,但他只要做到一点,就赢了。   他只用让裴靖跟锦瑟在一个屋里待过,哪怕什么也没发生,也足以用来威逼皇帝,从而达到他的目的。   毕竟,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尤其是要嫁入皇家的女子来说。   名节,比命都重要。   甚至,这一点不光可以搬到锦瑟这个新后,连裴靖这个无辜被陷害的倒霉鬼也难逃脱。   谁让跟新后同处一室的人是她呢?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接受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有牵扯,皇帝也不例外。   他们也不用怕捅破了窗户纸,会被帝王迁怒。因为这件事看起来只跟工部有牵扯,但幕后的人只多不少。   他们因为利益相勾连,皇帝知道了又能怎样,毕竟法不责众。   这个计划很毒,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没法安然无恙。哪怕洛千江跟景乾帝推心置腹,除了这种事,以后也会被疏远忌惮。   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   在这朝堂之上,还有一个假丈夫,真女子。   毕竟这可是欺君之罪,说不得还会株连九族,谁敢?   对方就是冲着她来的,便是洛千江在这儿,她也躲不掉。   躲不掉,就不躲了!   她侧头看了洛千江一眼,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扭头无奈地轻笑一声,越众而出,问道:“李大人慎言,纵使陛下宽容,你空口白牙诬陷未来的皇后娘娘,也太有失分寸了。”   李尚书轻蔑地瞥她一眼:“裴大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与锦瑟姑娘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传出去,可知天下要怎样看待陛下!”   裴靖厉声质问:“李大人,你身为人臣,不说为陛下排忧解难,反而因为一点小事威逼天子,到底是何居心!”   自己的心思被一语道破,但李重远不愧为老狐狸,丝毫不露馅,死咬她跟锦瑟同处一室的事不放,打定主意要逼景乾帝表态。   裴靖心底哀叹一声,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也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在脑海中打开系统换装界面,看着那个使用中的名为“如玉君子”的妆容。   她长久以来都是靠着系统才能伪装成男子而不露分毫的,有一段时间她曾有过就这样一辈子当个男人的想法。   可是,任何一个谎言,都有被揭破的时候。   系统被迫关闭的时候,她哪怕还是男子的装扮,却也被人一眼认出是女子。   哪怕后来系统好了,她又重新得到了改变身份的机会。可她却不得不想,如果有一天,没了系统,她该怎么办?   系统也没办法改变她是个女子的事实,而且她也并不排斥自己女子的身份。   女子虽弱,亦有凌云之志。   她不该只想用男子的身份去逃避现实,也许她真正该做的,是如何用女子的身份走到同样的高度。   脑海中千回百转,裴靖此刻一片清明。她看着面前那个自恃功高的老臣,他满脸胜券在握,却不知自己是在自取灭亡。   “李大人,你说错了,皇后娘娘并没有跟外男独处,她只是跟我姐妹谈心罢了。在陛下面前蓄意隐瞒,污蔑皇后!   ――此乃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其罪当诛!”   ……   [是否取消妆容“如玉君子”效果?]   是。 第75章 弹劾   众人只感觉倏忽之间,裴靖身上就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只是她背对众人,所以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清楚。   不过,看不清楚,却听的清楚。他们都听见了裴掌院刚才说的什么“姐妹谈心”。   简直荒谬!   这裴靖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他一个大男人,竟跟皇后称“姐妹”?   李重远也被她的话惊到了,一边喊冤,一边抬头。   正看见裴靖那张雨后芙蓉,春意盎然的脸,眉眼之间满是媚意。   这哪里是刚才那个皎皎君子一般的裴掌院,分明是个娇媚的女人!   李重远如见鬼一般大吃一惊:“你,你是个女人!”   “你竟敢欺君!”说着说着,他又高兴起来。   一时之间,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之前裴靖还是个男人,突然却女态尽显。   他只觉得自己抓住了她更大的把柄,甚至都没顾得上反驳裴靖口中的罪责。   只要裴靖的这个罪坐实了,她说什么都不算数了。   然而,裴靖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干脆利落地跪地请罪:“臣以女子之身入朝,虽非有意,亦属欺君之罪。臣有罪,望陛下宽恕。”   一边说,她一边从腰间的荷包里,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块令牌,捧在头顶。   万赦令!   李重远简直恨得牙都要咬碎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裴靖手里竟然会有这种东西。   要知道整个大安,二百多年来,除了初代帝王赏给开国将军,只有先帝给了景王一块,再没有人有缘得到。   为什么裴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也会有!   这一定是假的,是伪造的!   可惜,景乾帝的反应并不如他所想。   景乾帝的御前总管躬身上来取走了令牌,然后交给了帝王。   “万赦令在,可赦。”   不行,不行!他已经跟裴靖结了死仇,他们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   “陛下,万赦令也只可赦罪一次。她的欺君之罪可赦,但女子入朝,扰乱朝纲不可轻忽啊!”   今天他必须把这个裴靖彻底按下去,否则绝对会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这些话并没有别人想象中,让裴靖多么惊慌。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早就想好了最坏的后果。   裴靖对李重远嘲讽一笑,复又转头面向君王:“李大人说的不错,小女虽是蒙受皇恩得以进入朝堂。但陛下不知实情,受我蒙蔽,本就不合规矩。小女愿意辞去天工院掌院一职,退出朝堂。”   裴靖身上这一系列变化简直超出众人想象,所有人都还处在茫然中。   景乾帝虽然有些意外,却并没有那么惊讶。他是知道洛千江跟裴靖的关系的,甚至还曾试探过她是男是女。   后来准她入朝堂,也是因为这个人的确有些本事,他可以用。至于男女,只要不危及大安,他并不是很在乎。   毕竟朝臣嘛,他只用得上他们的才干,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相反,裴靖是个女子,那千江也算能得个善果了。   对于裴靖的辞官,他本不想应。但朝堂有朝堂的规矩,如今倒是不太好处理。   他只能先点头应下,等之后再解决。   李重远得到满意的结果,不由窃喜。谁料裴靖转头就问他:“李大人,我的罪我认了。你的罪你也该认了!”   李重远想起之前裴靖给他强加的罪名――大不敬,先是一慌,接着想起裴靖如今已是白身,没有资格评价自己,不由开始趾高气扬地驳斥她。   “裴靖,你没有资格同本官说话。你一介平民,诬陷朝廷命官,当受三十大板!”   “呀,真的吗?”裴靖夸张地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李重远满意地哼笑。   不等他笑完,裴靖接着说:“但有人敢。”   李重远随口接了一句:“谁敢!”   “我!”   洛千江大步走出来,直到站在裴靖身边:“臣有本奏。”   景乾帝此时已经一改之前的被冲撞的愤怒,变成了一脸看热闹的趣味。他微微颔首,示意洛千江接着说。   洛千江命人抬进来一箱东西,从中取出一摞记录,由御前总管呈给景乾帝。   “臣弹劾工部尚书李重远,身负皇恩,不思悔改。对上不敬君王;对下卖官弄权;对内玩忽职守、中饱私囊;对外结党营私、扰乱朝纲!数罪并罚,当处车裂之刑。”   这个刑罚一出,李重远整个人都晃了一晃,紧接着连忙辩解:“臣冤枉啊,陛下。臣一生劳苦功高,忠心耿耿,绝没有洛千江所述罪行!臣与他有过龃龉,他这是公报私仇,蓄意报复!陛下明鉴!”   可显然他的陛下并不怎么高兴。   “劳苦功高?忠心耿耿?这就是你说的冤枉!”   散乱的书册劈头盖脸地从御案上飞过来,砸了他满头满脸。而他却丝毫不敢躲避,只慌乱地从地上捡起一本急切地翻看。   越看,脸色越白。   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只颤抖着伏在地上不住磕头请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君王满面怒火:“你与景王之流有何不同,他们是卖国,而你是窃国!”   景乾帝不耐烦地挥手示意,立刻有侍卫进来把李重远拖了出去。   期间李重远为了活命,也不顾自己老臣的脸面,各种丑态百出地哭嚎着请罪。   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景乾帝还在生气,裴靖跟洛千江本就是他的敌人,其他一开始的盟友也都悄悄退后,试图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自己遭受无妄之灾。   他们仿佛此时才看清楚自己的君王,并不像从前表现出来的那么,那么软弱。   可是显然,他们想结束,洛千江不想。   他接着从身边的箱子里取出一摞记录,其他官员都心头一震。   刚刚是李重远,那现在又轮到了谁?   此时的洛千江比恶鬼还可怕三分,所有人都生怕从他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臣弹劾工部侍郎江沛,贪赃枉法,以权谋私,草菅人命……”   “臣弹劾工部郎中……”   还好还好,是工部惹了这个煞星,应该跟他们没关系。   结果一口气还没吐出来,他们就看见洛千江又取出一摞书卷。   “臣弹劾吏部尚书……”   “臣弹劾兵部尚书……”   “臣弹劾礼部尚书……”   ……   没一会儿,大半个朝堂被他弹劾了个遍。被提到的人如丧考妣,没提到的人如履薄冰。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入朝以来,没犯过一点错。   他们现在才真切地明白,为何之前朝中都对镇罪司讳莫如深。   这就是个疯子,敢拖着整个朝堂下水的那种。   直到洛千江念完了最后的证物,整个朝堂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按着洛千江的处罚,这里有一半人都得人头落地,而另一半得流放千里。   洛千江也不怕得罪他们,毕竟真正有胆子的人,早在之前的景王之乱中被解决了。真正聪明的人,再多心思也绝不会在朝堂上公然挑衅皇帝。   如今他提到的这些人,不过是些没本事靠自己,却又想一步登天的蠢货。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了,有些人甚至都开始考虑怎么舍了自身去保住家人。   这时,景乾帝发话了。   “好了,洛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场各位都是朕的肱股之臣,纵使有过错,也应有悔改的机会。”   底下人连忙点头,一时间只觉得陛下果真宽宏大量,才让他们虎口逃生。   却没有人去想,为什么一个不在朝堂的镇罪司却敢如此肆无忌惮。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景乾帝最后拍板了最终结果。   除了一些罪不可赦之人,剩下的,要砍头的都连降三级,罚银五千;需要流放的都连降两级,罚银三千。   群臣保住了命,景乾帝充盈了国库,皆大欢喜。   一场大戏就此落幕。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等景乾帝一声令下就迅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景乾帝也是归心似箭,今天该处理的人已经大概处理完了,他现在想回去看看锦瑟。   他来时,锦瑟还没醒,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臣有本奏。”   听见这个声音,所有朝臣都不由得抖了又抖。   景乾帝眉头微皱:“洛卿?”   洛千江眼观鼻,鼻观心,声音四平八稳,说出的话却如一道惊雷,当堂炸开。   “臣自请辞去镇罪司指挥使一职,望陛下允诺。”   什么?这个煞星要离开镇罪司了?   众人不由心中大喜,更有甚者当场笑出声来,又着急忙慌地死死捂住嘴。   景乾帝十分不明白:“洛卿,这是为何?”   洛千江侧头看了一眼裴靖,眼神更坚定了几分:“如今镇罪司中后起之秀辈出,更有远胜于我之人。指挥使一职自当能者居之,臣愿意让贤。”   洛千江是一把很好的刀,景乾帝自然不舍得弃之不用。   可洛千江同时也是他的至交好友,他也不愿薄待了他。   景乾帝看看底下那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大约明白了他的想法。   从前的洛千江是匹孤狼,他毫无牵挂,所以愿意留在镇罪司。可如今他有了牵念之人,自然不敢跟从前那样无所畏惧。   镇罪司也的确不是个适合长留的地方。   如今边关平定,内乱已除,洛千江也是该休息休息了。   “既然如此,洛卿所求,朕自然允诺。只是镇罪司你最了解,下一任指挥使还是由你选出吧。”   洛千江深深稽首:“谢陛下。”   散朝后,大家都走得很快,除了他们两个。   裴靖一开始也被洛千江的突然辞职吓了一跳,不过后来想通了又开始安慰他:“没关系,离开那里也好,省得每天刀光剑影的,太危险了。”   洛千江点点头,含笑问:“那你呢?以后不用再去天工院了,想干什么?”   干什么?这个裴靖还没想过,不过她倒是不愁没事干。   “我可以自己找工匠,造辆自行车玩。还有研究一下美食啊,种花啊,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公主的书院看看。这么一想,可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洛千江看着她像只蝴蝶一样在他身边飞来飞去,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应和:“那到时候,我就跟着你做个助手,可好?”   “好啊!”裴靖突然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或许我们还可以忙里偷闲,成个亲呀?”   洛千江,你愿意吗? 第76章 纨绔   成……亲?   洛千江惊愕万分,他从没想过能从裴靖口中听过这句话,一股巨大的喜悦感涌上心头,让他有一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的感觉。   “你怎么……”   一直以来,除了那混乱的一晚,他们之间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也不为过,从头到尾都发乎情,止乎礼。   裴靖远比这世上的其他女子有更大的志向,她不甘愿永远只做深闺紧闭的贤妻良母,而想在这广阔世间自由翱翔。   从她进入朝堂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如寻常夫妻一般。   可这有什么呢?这世间有举案齐眉,亦有高山流水。   他心仪的也正是这样的裴靖,他愿意助她飞,也愿意陪她一起飞。   可如今,裴靖对他说,成亲!   怎么不愿意,他简直已经望穿秋水许久了。   只是,他怕她是一时意气,过后会后悔。   裴靖眉眼弯弯,笑语嫣然:“从前是男人嘛,自然没办法成亲。不过现在我又变回女人了,当然是想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洛千江自来一派温柔的脸上破天荒地显露出喜悦与紧张。   “可是……”   见他说话吞吞吐吐地样子,裴靖语气不善地问:“怎么,你不愿意啊?”   “怎会?”洛千江连忙澄清:“我只是担心成亲会对你有影响。若你不甘心的话,我可以帮你重入朝堂。”   “重入朝堂?”   裴靖挑挑眉毛,笑了。   “我想过了,以男子之身入朝堂算什么,以女子的身份成为大安不可或缺的功臣,才是真本事。你看着吧,我要让那些人自己同意女子为官,亲自来请我回去!”   洛千江一双眼睛满是笑意地看着她:“好,我信你。”   裴靖说完一番豪言壮语,突然别扭地别过脸去:“那你到底要不要成亲?”   事不过三,他要是再不回答,她可就不再问了!   手突然被一股温热包裹,裴靖回过头,正好看进洛千江深沉温柔的眼睛里。   “此生惟愿与卿执手,不离不弃,共赴白头。”   ……   这两天京城里出了许多件大事。   先是一大批官员降职丢官,午门外还砍了一批。走在路上,往日嚣张的车马都安分了不少。   接着是天工院的掌院裴靖裴大人竟然是个女子,女扮男装入了朝。如今一朝暴露,虽用万赦令免去了死罪,可也被罢了官,赶出了朝堂。   女扮男装入朝当官,这不是戏本子里才有的桥段,这竟然是真的?   一时间京城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个展开来,没有人知道它的前情,以及其中与陛下的新皇后的关系。   其实裴靖这件事,倒不是别人透露出来的。   毕竟之前洛千江在殿上那一连串操作,实在是把他们吓得不轻。一时半会儿,没有人会想不开过来摸虎须。   所以这个消息其实,是他们自己传出来的。   他们是在置办成亲用的东西时被认出来的。   相比其他整日高高在上不露面的大人,裴靖曾跟着天工院的工匠们一起在京城修过水泥路。   虽然后来她为了洛千江,半路去了北境。但作为第一个亲力亲为,不摆架子只干实事的大官,也足够让京城百姓记住她了。   现在没有了系统物品的光环加持,他们很容易就认出她来。   裴靖既然敢出来,她就不怕被别人认出来。   要成亲的话,那事情就多了。纳彩、问吉、小定……三书六礼哪一样都不能少。   为了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成亲,他们两个昏天黑地,快马加鞭地忙碌了半个月,才勉强算是走完了该走的流程,买齐了该买的东西。   最后才想起来成婚的话,最重要的喜服竟然还没买。   正常的女子成亲,世家女子家里自有绣娘缝制;家境一般的就只能自己缝或者买。   缝,裴靖是肯定不会的。绣娘的话,洛家没有,其他家有,但也不好去借。   一来二去的,还不如直接买两件件省事。   于是他们直接去了京城最有名的“锦绣阁”,里面既卖布料,也定制成衣。   裴靖说明来意,掌柜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一份书册,让她挑选。   上面是各种各样的喜服的款式,有的飘逸潇洒,有的端庄优雅,每一件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要是喜欢的话,就都买回去。”洛千江笑着建议。   裴靖白了他一眼:“买一种就好了,反正只穿一次。买那么多,你准备成几次亲呢?”   洛千江但笑不语,由着她慢慢挑。   锦绣阁对面正好是一间玉器店,洛千江突然想到自己似乎也没有送过她什么东西,不如正好去看看。再看看正挑得认真的裴靖,索性就不叫她了。   裴靖想了又想,觉得成亲嘛,当然还是庄重一些好,最后还是挑了一款端庄的。   她刚准备告诉掌柜的,就听见横插过来一道声音,嚣张地大喝一声:“掌柜的,大爷我最近成婚,先给我做,别误了我的事!”   裴靖眉头一皱,躲开了身后凑过来的人。   谁知那人不知收敛还在往她面前凑:“呦,这不是裴掌院吗?哦不,不能叫裴掌院,得叫裴姑娘了。裴姑娘怎么一个人来买东西,这是准备成亲嫁人了?”   裴靖冷着脸继续躲:“我并不认识阁下,还请自重。”   “自重?”那人似乎听了笑话一般,笑容狰狞,“你对我说自重?你一个女人之前混迹朝堂,成天混在男人堆里,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一边说着,还一脸骄横地伸手抓过来。   自从洛千江上次大展威风之后,裴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了。被逼急了,就顺手抄起柜台上的喜服册子朝他砸了过去。   那本书册很厚,封面更是上好的红木制成。只听“咔嚓”一声,那人就被当头拍倒在地上,捂着脑袋,“哎呦哎呦”地惨叫起来。   原本在门外等着的小厮,一窝蜂地涌进来,手忙脚乱地去扶他们的主子。   那个人捂着额头,被小厮扶着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他用淬了毒一样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裴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鬣狗,凶狠又恶毒:“好你个裴靖,我可是安南伯世子!你一个白身,无缘无故殴打贵人,洛千江也帮不了你!”   “贱人,你且等着,我定让你――啊!!!”   上一秒还在卖狠逞凶的安南伯世子,下一秒被人钳住手臂,整个人都疼得弓成了一只虾。   买完东西回来正听见那一句“贱人”的洛千江面色铁青,说出来的话冷的像冰:“你想让她如何?嗯?”   他手上轻轻一使力,就听见“咔”一声,那条胳膊软软地垂了下去。   安南伯世子疼得涕泪横流,颤抖着指向裴靖:“你,你以民犯官――”   洛千江一伸手,他的另一条胳膊也折了。   “世子你错了。”裴靖从洛千江身后探出头,笑眯眯地解释,“我虽然没了官职,但陛下封的忠勇侯这个爵位可还在。所以我不是白身,算不得民犯官。”   安南伯世子浑身颤抖,嗫嚅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靖收了笑脸,神情冷冽:“我为侯爵,比你父亲还要更高一级。你以下犯上,无礼在先;口出恶言,羞辱在后。我打你,算是替你父亲教训你。倒是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安南伯世子顿时整个人抖的跟筛糠一样,裴靖都怀疑他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抽过去了。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位安南伯世子意志力十分顽强。   尽管自家世子被人揍成了一滩烂泥,但那些往常跟着主子作威作福的小厮,此刻却一口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看裴靖跟洛千江没有阻拦的意思,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如过街老鼠一般,抬着他们的世子狼狈逃走了。   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虽然那个所谓的安南伯世子最后挺惨,但莫名其妙遭了无妄之灾的裴靖还是闷闷不乐,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   赔了掌柜书册的钱,裴靖拖着洛千江气闷地往回走。   “……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我又不认识他!”   听着裴靖郁闷地吐槽,洛千江凝眉深思:“是我连累了你。他是安南伯宋金林的长子,仗着安南伯的势力,骄奢淫逸,横行无忌。前段时间安南伯因我弹劾被罢了官,全家只剩下个爵位,大概不太好过,所以专门来找你晦气。我不该离开你身边的。”   裴靖默然片刻,“哼”了一声:“算了不说他了,不过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不值得我因为他生气。”   洛千江也不再提不开心的事,反而拿出刚才买的东西递给她:“这个,你喜欢吗?”   那是一只触手生温的白玉钗,看起来简约雅致,只在顶端雕着一朵精致小巧的莲花。   “你刚才就是去买这个了?”裴靖捏着玉钗爱不释手。   洛千江点头:“喜欢吗?”   “还不错。”裴靖满脸笑意几乎都要掩饰不住了,索性背过身去,把玉钗递给他,“你帮我戴上,戴好看一点啊。”   洛千江小心翼翼地将雪白的玉钗插在乌黑的发间。   待看到裴靖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神,轻柔地替她撇过脸侧的碎发,垂眸浅笑。   “阿靖,很美。” 第77章 成婚   第二天,裴靖就得到了消息。   安南伯被人弹劾,宠妾灭妻,教子不严,当庭被剥除爵位,连安南伯府都被陛下收回去了。   “这可真惨。”裴靖感叹。   一旁的清鸢撇撇嘴:“惨什么?他宋建为非作歹的时候可不觉得惨。要不是之前有他爹撑着,就他干的那些事,够砍他八百次了。这次要不是碰上了你这颗硬钉子,普通人未必讨得了好。”   裴靖眨眨眼睛:“原来如此。”   “而且,你知道吗?宋建之前跟周侍郎嫡女有婚约。之前他家风光的时候,对周若云百般看不上,后院里莺莺燕燕一大堆。后来安南伯被罢了官,他们家又扒着周家不肯放,说什么周家退婚就是忘恩负义。”   清鸢语调轻松,心情颇好:“这下好了,他个以庶充嫡的假世子算是骗婚了。周若云也算是脱离了宋家这个火坑了。”   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的曲折。   裴靖跟听了一个故事一般,感叹了一番。突然,她意识到,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抬头一看,清鸢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裴靖被看得心里发毛:“公主,你这是干什么?”   “呵呵,”清鸢皮笑肉不笑,“裴靖,你跟洛千江两个人,可真是把我耍得团团转!”   裴靖十分冤枉:“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的身份,实在是一开始我就打算一辈子当个男人的。”   “哼,算了算了。”清鸢看她一脸坚定,败下阵来,“还好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对于公主的情感变化,裴靖不好多插嘴,毕竟可能跟他们俩都有关系。   好在,清鸢自己早就想开了,这次也只是对于他们瞒了她这么大一个秘密稍有不满。   不过知道裴靖不光只瞒了她,也瞒了天下人之后,就连她皇兄都被骗了之后,就没什么不满了。   “说吧,找我是有什么事?”   裴靖终于松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想请公主给我介绍一个合适的人来主婚。”   她和洛千江大约都算得上是无亲无故,平常也没有什么交好的人家。往日也没觉得有什么,结果真遇到事的时候就有了问题。   她本来和洛千江商议好,不去就让雷叔来主婚。对于他们来说,雷叔已经是最亲近的长辈了。   洛千江也没什么异议。   可惜,雷叔自己不同意,非说自己一介下仆身份不宜,最后愣是跑到不知哪里去,让他们连个人影也找不到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再找别人。   想来想去,裴靖自己认识的人里,关系较好的也就只有清鸢认识的人多了。   “主婚?”清鸢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也不知该羡慕谁。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两个人,除了对方,又有谁能配得上。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让我皇兄主婚。”   “陛下?”裴靖震惊,“这怎么行?陛下政务繁忙,日理万机。我们怎么好因为这种事麻烦陛下。”   清鸢十分不以为然:“这算什么麻烦?皇兄他又不是整日都在忙,偶尔也要出来放松一下的嘛。别人想让皇兄主婚,都还求之不得呢?”   “这……”裴靖略有些心动,但又有点犹豫,“我才因欺君之罪被逐出朝堂,陛下愿意吗?”   “你等着吧,我帮你去问。”   灵鸢公主的速度果然不同凡响,上午刚应承过,下午就讨来了景乾帝的同意,以及一道赐婚旨意。   正好解了他们的一个麻烦。   洛氏宗族那些族老,八竿子打不着的血缘,仗着自己辈分大,年纪也大,对洛千江指指点点。   说什么她一个不知道什么出身的孤女,配不上洛千江。   虽然她和洛千江都不太把他们当回事,可有这么些人一直说个不停,也的确是让他们不胜其扰。   这道旨意正好堵了他们的嘴。   万事俱备,只等选定的良辰到来。   腊月二十,宜嫁娶,宜入宅。   这算是裴靖两辈子第一次结婚,远比她想象中要更紧张一些。   一大早,就有定好的喜婆上门指导,清鸢也早早赶过来陪她。   为了等接亲时好走,她特意回了自己的侯府。陛下赏给她这么久,她还没回来住过。也是前两天才雇人把这里打扫了一遍。   她端坐镜前,看着喜婆笑盈盈地为她盘发。   她只有一个念头,是时候研究一下玻璃镜了,铜镜也太不清晰了。   清鸢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裴靖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现在就像在心里揣了一只扑腾扑腾一直跳的小兔子,让她的心片刻也静不下来。   “新郎官来了――”   门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像在耳边炸响,裴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一旁的清鸢掩口轻笑,执起一旁的团扇塞进她手里:“快拿好,看你急得。”   裴靖被她一句话笑得红了脸,急忙拿起扇子挡住脸。   屋外传来纷乱的声响,是迎亲的人来了!   她没有家人要做别,所以就直接出了大门。而她等的那个人正在门外,伸出手等她。   唢呐喜庆的乐声跟鞭炮融合在一起,裴靖几乎是晕乎乎地走完了全程。   直到被洛千江牵住,她才注意到,已经到了。   因为他们的好友都不多,所以当初邀请的宾客也不多。只不过有些人听说陛下会为他们主婚,硬是腆着脸带了礼物上门,也不好直接赶走。   在众人簇拥下,他们二人相携走至正堂,上首正坐的正是当今陛下。   他满面笑容地看着新人走过来,待他们站定,才庄重地宣布道: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祝二位今后珠联璧合,桂馥兰馨。合二姓以嘉姻,敦百年之静好。”①   在傧相的指挥下,他们完成了最后的三拜,正式结为夫妻。   正当傧相要宣布将新娘送入洞房时,却见景乾帝抬手有话要说。   整个场面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只见景乾帝命人拿过来一个锦盒,从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他们:“今日你们大婚,朕实在想不出送什么好,索性就偷个懒,还把这个送给你们好了,可别嫌弃。”   景乾帝说得轻松,旁观者却险些惊掉了眼珠子。   陛下他送的是什么,那是万赦令啊!   这才刚交出去没几天,转眼就又回来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儿戏吗?   只不过没人敢当着陛下的面质问,所以都只能在心底又妒又羡,恨不得得到万赦令的是自己。   有些人本来还盼着这两人远离朝堂之后会被陛下忘却,到那时再有仇报仇。只是如今看到万赦令,内心里隐秘的幻想即刻破灭。   裴靖和洛千江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不过即使知道了也懒得管。   他们接受了礼物,向景乾帝道过谢意之后就开始继续走下一个流程。   送入洞房――   被簇拥着走进新房,又被众人催促着喝了合卺酒,走完了最后的流程。   裴靖终于可以坐下来喘口气了,而洛千江还要去外面敬酒待客。   好吧,洛千江常年练武身强体健的,大概是累不到。   倒是裴靖从昨天晚上就紧张得什么也吃不下,早上开始又忙这忙那,中间连口水都来不及喝,这会儿简直饿得她偏心贴后背,整个人心慌气短。   再加上身上看着好看的喜服跟头冠,加起来足有四五斤重,压得她头昏脑涨,腰酸背痛。   裴靖终于等到看热闹的人都离开了,就剩下清鸢在这里陪她,也没人敢有异议。   清鸢刚关好门,回头就看见刚刚还端庄优雅的新娘子,此刻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了衣裳。   连头冠都还来不及去掉,裴靖整个人就跟饿了几天一样冲向桌边,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吃。   “你这怎么跟被亏待了一样?好歹也注意一下你自己的形象吧?”清鸢一边打趣她,一边小心地为她取下摇摇欲坠的头冠。   裴靖来不及说话,又吃了几口,喝了杯茶,才稍微缓过来些。   “抱歉,我刚才真的太饿了。”   清鸢笑着逗她:“要不要我让外面再送些吃的来?”   裴靖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大概是洛千江事先吩咐好的,清鸢一开门,还没吩咐,就有婢女端着准备好的食物送了进来。   不过他大概没想到裴靖被饿得路都走不动了,根本没力气叫人。   吃着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裴靖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终于吃饱喝足,裴靖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感叹:“成亲可太难了,再也不想成亲了。”   听见裴靖的抱怨,清鸢简直惊呆了:“呸呸呸,说什么呢?哪有刚嫁人就说再什么的呢?”   裴靖纠正她:“刚嫁人怎么了,如果他对我好,那么自然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他要是对我不好,嫁了我也可以和离。怕什么?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卖给他了?”   对面的清鸢不出声了。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夫人说的是,我定然不敢对夫人有半分不好,绝不会让夫人有和离的念头。”   清鸢一看见洛千江,笑嘻嘻地看了裴靖一眼就离开了。   剩下裴靖尴尬地坐在那里,僵硬无比。   怎么就这么背,背着人说的话刚好就被听到了,她只恨不得回到刚才把自己说的话收回去。   温热的胸膛紧贴住她的后背,裴靖更加僵硬了。   “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要辜负了良辰吉时。”   裴靖感受到他灼热滚烫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意,落在她的耳际。   那浅淡的酒意,让她也不知不觉醉了。   --------------------   作者有话要说:   ①节选自《百度百科(古代婚礼贺辞)》。 第78章 玻璃   成亲后的日子跟从前也没什么不同。   洛家没有没有长辈,所以不需要她每日晨昏定省。家里虽然仆婢不多,但家务活肯定是轮不着她去做。   这么几天待下来,裴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闲蒙了。   她决定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   之前给天工院定的计划,天工院是用不着了,但她自己倒是可以试一下。   她纠集了一群工匠,开始研究自行车。   原本她是想用系统里的自行车配饰作为模板的,可是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系统里的东西,超出这个时代太多了。她要是想把系统里那样的自行车复刻出来,还要先学会炼钢,学会精焊精工等等,这样下来的话,一辆自行车的成本就太高了,远远超出她想要的效果。   所以她决定脱离系统,找匠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造一辆简易自行车。   她提出这个想法,并由洛千江画出简易构想图,与一众匠人们商讨了一星期,才商议出最符合目前情况的图纸,并开始第一次尝试制作。   在这中间,裴靖还收到了郁家送来的玻璃样品。   最开始的时候,裴靖为了良种的实验种植,委托郁家研制玻璃。   起初他们用烧琉璃的方法制玻璃,制出来的既不如琉璃纯净,也不如玻璃便宜。   后来裴靖提醒他们试试石英砂,又经过长时间的试验,这一次送过来的样品,跟几百年后的玻璃也差不多了。   裴靖突然想起铜镜,有了玻璃,就可以制作更清晰的玻璃镜了。   她隐约听说过,玻璃镜是用水银做涂层。可是水银不是有毒吗?这怎么能用?   她一个人力量有限,只能把这些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不能用水银,就用铅、铝、铜……反正如今那么多种金属,总有能用的上的。   ……   雪化冰消,春暖花开,又是一年春意早。   大安各地的修路工程在冬天来的时候就全面停工了,如今本该继续开始了。   可惜原本主导的天工院因为掌院离职,一时间群龙无首,根本没办法继续。   朝中其他官员也并没有几个愿意接手,谁都知道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毕竟出钱留名的是各地富豪乡绅,出力的是各地百姓。   他们这些协调管理的官员费了心思之后,还一点油水都捞不到,简直是典型的出力不讨好。   所以这张工程就这样僵持住了。   这一拖就拖到了四月。   期间也派去过几个官员,可他们一接手,不光打乱了原本的规划,还导致修路的消耗开始入不敷出,连民工的月钱都险些发不出。   这直接导致了第二个月工程开始了,没有工人愿意去了。   于是,这一个个都被景乾帝骂得很惨,从而导致恶性循环,更没有人愿意去了。   如果说,这些只是对底层百姓有影响,对他们这些高床软枕的金贵人没有影响的话,那裴靖的下一步就明显影响到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郁家将玻璃作为新一年的贡品交了上去,景乾帝对玻璃极为感兴趣。   虽说作为皇帝,从来不会缺少珍宝,见过了琉璃水晶,翡翠珠玉,对于玻璃也就是看个新鲜。   但纵使作为皇帝也只能用这些作为装饰,并不能肆无忌惮地使用。   但玻璃可以。   他命人将朝会的大殿的门窗全都换上玻璃,整个大殿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   于是,第二天大朝会,所有官员都惊奇地发现,今日的宫室格外明亮,而且也不沉闷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四周原来是窗格上的绫纱都换成了一块块透明的水晶一样的东西。   他们不知有玻璃的存在,只以为陛下突然一掷千金,为整座大殿换了琉璃窗。   景乾帝识得了玻璃的好处,第二天就开始对整个宫苑有用的宫室,都换上了玻璃窗。   屋中明亮了,自然就不需要那么多蜡烛燃烧,由此竟然还节省了一批蜡烛。   再加上因为风雨或是其他问题导致的窗纱损坏,换了玻璃之后也少了许多,又节省下一批纱绢。   见玻璃窗有如此多的好处,景乾帝特地下旨将京城的各处公府都换上了玻璃窗。   众人都只觉得平日忙公务的时候更舒服了,但也没想太多。   直到某日午后,突然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平常遇上这样的恶劣天气,以防窗纱被打湿打破,总是要拉下窗板抵挡。   而在这种木质的屋子里,唯一透光的窗户挡住了,整个屋子就如同提前进入黑夜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公务没有完成,他们只能尽可能多地点蜡烛照亮,然后继续工作。   可蜡烛这东西虽然能照亮,可亮度也就仅止于此,点的再多仍旧是昏黄一片。   有些老臣老眼昏花,这种时候就格外痛苦。   可这一次他们发现,不一样了。   玻璃窗的透光性远比油纸和绢纱要好得多,而且不怕雨淋风吹,结实坚固。   纵然在风雨中他们也不用放下窗板,屋中虽然因为阴沉的天气略微昏暗了些,可比以往简直好了太多了。   就连雨点敲打在玻璃上的滴答声,也都觉得悦耳了许多。   他们彻底明白了玻璃的好处,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家的窗户也换成玻璃的试试。   可惜,他们的愿望没办法达成。   玻璃的制作者是郁家,郁家直接交给了景乾帝,而市面上并没有流通,他们想买都没地方买。   按理说虽然玻璃做了贡品,但景乾帝并未要求过贡品不可买卖。但是郁家却死活一口咬定,他们的贡品不会卖。   这让许多官员极其郁闷,这有钱也买不到是什么道理。   倒是没人想去以势压人,毕竟郁家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商户,而且这段时间景乾帝十分不好,他们可不想往刀口上撞。   于是他们只能干看着各处府衙有了玻璃,公主办的书院有了玻璃,就连已经退出官场的裴靖的忠勇侯府和洛家也有了玻璃。   府衙和公主有,他们就不说什么了,凭什么裴靖跟洛千江也能有?难道陛下真就偏爱他们至此?   一打听,原来玻璃是郁家在裴靖的指点下完成的。   有心思灵活的人想找裴靖买,裴靖只微微一笑:“不卖。”   他们只能偃旗息鼓,暗自羡慕。   可事情显然并没有到此为止。   没过几天,市面又出现了一种能将人照得非常清晰的镜子。   这还是几位贵夫人买布的时候,意外在店里发现的。   起初看到的时候,几位夫人都被吓了一跳。等知道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原来就是镜子里的自己,她们一个个都惊呆了。   她们从没有如此清晰地看到过自己的模样。   她们每一个都出身高贵,好东西什么没见过,但这般清晰的镜子还是第一次见。   然而,这第一次见就让她们舍不得离开。   她们当即就提出来要买,可惜店里不卖。说是这镜子是洛夫人寄存在这里的,并不是店里的东西。   洛夫人,那不就是裴靖吗?他们心中想要强买的小火苗瞬间就熄灭了。   最终,这些贵夫人也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这还不算完,等到七曜跟九星放了旬假,学子们回到家后,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扇小小的玻璃镜,更是震惊了全家人。   待听到这叫“衣冠镜”,每日他们都要通过照镜子来正衣冠提醒自己后,那些夫人小姐就更是羡慕得都要哭了。   可惜,这镜子他们每人一个,也是宝贝得紧。如果镜子没了,他们就得被书院里赶出来。所以任凭家里的女眷如何央求,他们也不肯将镜子借出。   就这样,镜子在短短时间内,成为了京城所有女子的心头好,可除了书院的小姑娘们,其他人每一个人能拥有一面镜子。   百姓们还好,没有就没有,本来镜子这东西就不是他们能买得到的。   可官宦人家就不同了,那些夫人小姐整日念叨,想央求自家夫君或父亲托人情买一面回来。   有人耐不住念叨,就去了。   结果一打听,这造镜子的又是裴靖。   她还是那两个字的回答:“不卖。”   这人不甘心,追着她问原因。做出东西却不卖,难道是做着自己玩吗?   裴靖礼貌一笑:“我自己做的东西,是送是卖都随我心情。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卖。”   最后那人只能再次空手而归。   直到又一天,景乾帝上朝的时候,突然赏给了一位老臣一样东西,景乾帝谓之曰:眼镜。   那位老臣年龄大了,老眼昏花,平常白日都看不太清。结果戴上那副眼睛之后,整个人就呆了一样,接着老泪纵横地给景乾帝行了大礼。   等退朝后,一干好奇心旺盛的朝臣把他团团围住,这才问出了原因。   原来老臣戴上眼镜之后看东西竟然一瞬间清晰了许多,如今比许多中年人看得都清楚。   他们开始还不信,专门有人现在远处写字试探。结果那位老臣竟然一字不差都读了下来。   众人这才大吃一惊。   等这件事传开,许多老臣都大喜过望,觉得自己的眼镜终于有救了。于是,纷纷催促自己的儿孙去买。   可,这东西哪里买得到呢?   一问,又是裴靖。   一部分人当场心就凉了半截,另一部分人不信邪,最后果然折戟。   众人恨得牙痒痒,可又拿她完全没有办法,毕竟洛千江和万赦令都在那,谁也不敢硬碰。   他们只能感叹,要是裴靖还在天工院就好了。她在天工院研究出来的东西,从没有私藏过。   若是她还在天工院,那现在他们大概已经用上玻璃、镜子和眼镜了吧? 第79章 离别   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在望眼欲穿地等着裴靖同意卖东西。   多贵都不怕,可裴靖不卖。   等到后来,裴靖的第一辆自行车造出来了。他们看着洛千江骑着自行车载着裴靖穿街过巷,再看看自己胯/下的宝马,瞬间觉得不威风了。   如果说玻璃窗让他们心动,玻璃镜让女子惊叹,眼镜让老人感叹,那么新出的自行车就是让家里的臭小子们哀叹了。   这么好玩的东西,他们看得到,却摸不到。然而,即便是只能过个眼瘾,他们也愿意整日守在洛府门口,等着看。   裴靖用四样东西,几乎把京城的男女老少全都套住了。   终于,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又一次的朝会上,现任丞相提出如今朝中急需人才,如裴靖这样的人才只整日闲云野鹤,简直是大安朝堂的损失。   他联合一众官员,向景乾帝请旨,重新启用裴靖。   景乾帝面露难色:“大安从未有过女子为官,这不合祖制哇?”   丞相苦口婆心地劝导:“一切规矩都应以大安为先,若是祖制有碍,自当灵活变通。”   吏部尚书更是直言,女官并非从未有之。   “如未来的皇后娘娘之前便是陛下的御前女官,只是从前在内廷,如今延伸到外朝而已。并不算违制。”   其他官员纷纷应和。   景乾帝好笑地看着底下的群臣,为裴靖争辩,仿佛之前众口一词女子不配为官的不是他们一样。   无非是利益驱使,从前的敌人,如今也可以是朋友罢了。   景乾帝只做不知,装出一副万分为难,但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为他们的争论添了结局。   “裴卿的确是不世之材,她离开,朕也十分惋惜。既然众位卿家如此强烈要求,朕就为了大安破了女子不为官的例。   朕今日封裴靖为工部尚书,洛千江为兵部尚书,即刻到任。众卿可还满意?”   满意吗?   百官面面相觑,他们的本意并非如此,不过是希望裴靖重新当她的天工院掌院,好让她把自己的好东西贡献出来而已,怎会料到如此结果。   女子为官本就已经是前所未有,她竟一来就是正二品的尚书,这还了得?   可惜这是他们在陛下面前据理力争得到的结果,若此时反口,那不是欺君吗?   无奈他们只能憋在心里,安慰自己,起码裴靖回来了,那些玻璃什么的就有着落了。   于是,原本在家摸鱼的裴靖,当天就收到了入职通知。   她和洛千江重新回去了。   作为朝堂上唯一的女性官员,裴靖起初还有点不适应,毕竟每天都有各种怪异的目光注视着她。   可看着看着,裴靖就习惯了。   她现在跟从前除了从男装换成女装,并没有其他不同。   有问题的不是她,而是那些男人们。   还是见识太少,才会觉得奇怪。等以后七曜和九星里的女孩子们学成归来,必能让女子也撑起来大安的一片天。   玻璃之类的东西,很快就在整个京城流行起来。   尤其是在郁家几次试验之后,把玻璃的造价压到了更低,这下不光是达官显贵,就连平民百姓也用得起。   裴靖同时接手了她之前未完成的任务,修路。   于是两个书院的学子又开始大江南北的到处历练。   裴靖跟洛千江也跟景乾帝商量过后,由工部和兵部的两位侍郎暂代尚书一职。而他们俩,则随着一只修路工程队离开了京城。   他们奉皇命行监督之职,同时也去看看他们一年前撒遍大安的良种如今如何。   ……   只短短半年,,裴靖当初分出去的良种已经在大安遍地开花。   尤其是经过多次动乱,各地官员都经过不同程度上的大换血。景乾帝怜惜百姓,调低了赋税。   再加上玉米,红薯之类的高产作物,只要勤劳肯干的人家,基本上都可以吃饱了。   一路走来,裴靖可以明显看到这个国家的变化。   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足而知礼节。   人们开始追求更高质量的生活,私塾内的孩童数量比历年都高。   虽然仍有些美中不足,百姓心中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牢不可破,但他们有的是时间。   七曜九星的火种已经播下,等他们出师,即可将之传播到千家万户。   北境跟匈奴的合作正在稳步进行中,双方都还算是满意。   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得更好。   直到他们回京的前一天晚上,裴靖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个亮闪闪的光球出现在她眼前。接着,光球发出了她十分熟悉的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好。首先我要向你说声抱歉。]   “系统?”   裴靖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光球,她虽然跟系统相处了这么久,可她从来不知道系统是什么样子的。   难不成在她的潜意识里,系统就是这幅模样吗?   [我并不是一个换装系统。我骗了你。]   “诶?这……”裴靖有一点点惊讶,不过很快又释然了,“算了,不管你是什么系统,都是那个从头到尾陪着我的系统呀。”   [我是来自高维空间的智慧生命,由于我的失误,导致宿主意外卷入时空乱流。为了避免宿主在时空乱流中陨落,我不得已将宿主投入最近的空间里,在一个脑死亡的植物人身体里重新活过来。]   “什么?”裴靖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她一直都以为自己的穿越十分莫名其妙,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按照宇宙公约,此类事故需由第一责任人负责。所以为了保证你在这个时空顺利生存下去,我才以你曾经玩过的换装游戏为载体进行监督指导。]   裴靖觉得自己似乎在听一个十分荒诞离奇的故事。   “监督指导……”   [是的,所谓的运气或气运只是对你太过依赖系统物品的惩罚,我需要你不用依靠系统物品也能在这个时代好好地活下去。我会在你彻底独立之后再离开。]   离开!裴靖心中失落又难过,原来系统并不是属于她的啊。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她们还会有有很久的相处时间。   裴靖只感觉喉咙发涩,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可是我觉得我还没有独立,我还需要你……”   [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裴靖从未听过系统如此温柔的语调,她像一个即将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心中满是惶恐:“不是的……”   [你已经跟这个时空有了紧密的联系,有了自己的亲人、爱人和朋友,你已经被这个时空所承认。往后的日子你会有更好的发展。]   [希望你能不忘初心地一直走下去。这算是我对你的忠告。]   “等等――”   裴靖慌忙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身旁的洛千江在她动作的一瞬间就清醒过来,看着一脸恍惚地坐着的裴靖,才卸去了警惕,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问:“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裴靖低着头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说她有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还是说她不小心失去了最亲近的朋友……抑或是,家人?   她倒宁愿那是一个噩梦,醒来就结束了。   可是,没有。   她在心中喊了无数遍系统的名字,可是,这一次没有了那个声音的回答。   系统,它真的消失了。   裴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她不知道到底丢了什么,她只知道那是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阿靖,别怕。”   洛千江用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包围,下颌抵在她的发顶。   肩膀上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意,感受着怀中人轻微的颤动,洛千江轻叹了一口气,一只手顺着她的长发轻轻抚摸。   “我在这儿呢。”   裴靖躲在洛千江的怀里静悄悄的落泪。   她想起了外公,那是她上辈子唯一的亲人。   他离开的时候,她还小,还不明白生死离别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有一天那个熟悉的人消失了,然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后来邻居婶婶牵着她到外公坟前,让她给外公磕个头。   她在那里跪了很久,想着外公那么心疼她,只要她难过了外公肯定就回来了。   可惜,她等了很久也没有。最后还是下大雨,邻家婶婶发现她不在家,才把她从那里抱了回去。   在被人从那里抱走的时候,她看着墓碑上外公的名字,突然就明白了,外公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那以后,她就记住了。这世上的分离总叫人伤心,分离不可改变,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所有故事开始。   可这世界上的事从来就不是她说怎样就怎样的。系统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这么不讲道理地闯入她的生命里,又在她终于接受以后突然离开。   它的来与去由不得她,可她自己的感情同样也由不得她。   裴靖颤抖着咬紧牙关,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然而,下一刻,她紧握的拳头就被一只大手温柔展开。   粗糙的指腹轻擦她掌心握紧时指甲掐出来的印痕。温柔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着,用沉默安慰她。   “阿靖,我在这里,别怕。”   这样的温柔似乎一瞬间打开了她心口所有悲苦的阀门,眼泪顿时再也止不住。   她呜咽着叫他的名字。   “洛千江……洛千江……洛千江……”   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温声回应。   “我在。”   “我在。”   “我在。” 第80章 天书   裴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第二天醒来时,她还在洛千江怀里。   她一睁开眼,洛千江就立刻察觉到了,他摸摸她红肿的眼睛,轻声问:“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平静又温柔,与平日清晨的日常问候别无二致,一点也不会让她感觉到丝毫压力。   裴靖心内酸涩起来,她别过视线问:“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洛千江轻笑一声:“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任何事,可我也知道你并不想说。不用逼自己太紧,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裴靖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我的一个亲人,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   “亲人?”   洛千江首先想起的是裴家那些人。   可是不对,裴家那些人在当初景王造反失败后就被流放了。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裴靖并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是白鱼村里的谁?   洛千江很快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当初他在白鱼村的时候曾打听过,裴靖到白鱼村的时间并不比他早多久。而且这段时间他也并没有收到有来自白鱼村的消息。   除此之外,裴靖似乎并没有什么格外亲近的人了。   不,还有一个。   洛千江心头一震。   有一个人或者物一直跟着裴靖,他看不到,却猜得到。是那个东西给了裴靖高产的良种,各种奇妙的物品,甚至是飞天神女的能力。   听起来似乎很荒诞,但洛千江却十分确定的确有这么一个人或物的存在。   一直以来他对这个东西都十分忌惮,它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绝非人力所能企及。   裴靖从温顺懦弱的尚书小姐,变成如今的样子,都跟那个神秘“人”脱不了干系。   他一直没有告诉裴靖的是,他其实很怕。   他怕有一天那东西会把这个突然出现的裴靖再重新带走,而那个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现在这个“人”竟然消失了?   洛千江竭力忽略心中突然升起的隐秘的欢喜,面上一片平和地问道:“是对你很重要的亲人吗?”   裴靖靠在他的胸口使劲儿地点点头:“很重要……”   洛千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阿靖希望他好吗?”   裴靖闷闷地点点头。   洛千江轻轻摸摸她的头:“那你就要想想怎样才是对他好呀。”   “对他好?”   “是啊,对一个人好,不是你觉得他好,而是他觉得好才算好。你仔细想想,如果他如你所愿留下,这样对他好吗?”   裴靖顺着他的意思想了想,顿时哑然。   一直留在这里,对系统来说其实并不好。   系统是高维生物,它留在这里只是因为自己是它的责任。任务完成了,它当然还是回到自己的世界更好。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舍不得而强留。   “这世上无不散的宴席,每个人都会有要走的时候。阿靖,你要学会接受,因为他们的离开,也许是有了更好的未来,你该替他们高兴才对。”   裴靖突然一阵心慌:“所有人都会走,也包括你吗?”   洛千江被她问得一怔,接着又笑了。   “不包括我,我跟你是夫妻,是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哪怕死了也会在一副棺材里躺着。”   “在这个世界上,洛千江永远不会离开裴靖。”   ……   在洛千江的安抚陪伴下,裴靖逐渐淡忘了那种离别的痛苦,也接受了系统的离开。   他们到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初夏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悄悄追随洛千江去了江南。而只过了短短一年,她却经历了无数事情。   他们回京的消息并没有刻意隐瞒,所以景乾帝早早便得知了。   他们到京郊的时候,就有许多官员和百姓在那里等候。那隆重的场面差点把他们都吓了一跳,毕竟当初北境军队班师回朝都没有受到如此欢迎。   等他们被万人簇拥着走到城门口,裴靖竟然看见了景乾帝坐着御辇亲自前来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吗?   景乾帝满面笑容地等他们走过去,感慨道:“二位爱卿此行辛苦了!”   裴靖顿感受宠若惊,连忙回答:“不辛苦不辛苦,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本分。”   景乾帝看他们一脸茫然不解,立刻会意:“今年大安的粮食产量翻了十倍有余,各州府报得今年百姓大丰收,日子都好过了许多。更有几个州府的百姓,联名写了万民书感谢带来新粮种的大人。”   “裴卿,此次,你功不可没啊!”   裴靖听完,无比惊讶。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周围百姓的欢呼声淹没了。   “锵――锵――”   一声嘹亮悠长的啼鸣在空中响起,所有人都抬头看向空中。   一只羽翼华美绚烂的鸟儿在空中展翼盘旋,在鸟儿的身上坐着一个气质绝尘,容颜缥缈的女子。   裴靖瞬间神情剧变,就连一旁八风不动的洛千江也瞳孔震动。   空中的人是――   “凤凰神女!竟然是凤凰神女!”有人认出了曾出现在去年神迹中的凤凰神女,百姓顿时震动起来,纷纷高呼神女的名字,伏身跪拜。   相比狂热的百姓,官员们倒是冷静了一点。可是这实实在在的神迹由不得他们不信,有些人也蠢蠢欲动想要跪拜。   也有人一动不动。   景乾帝看着空中的女子身影,脸上笑容洋溢,眼眸中却是掩藏着深沉的思虑。   洛千江精神高度紧绷,分外戒备。   而裴靖,则是被震惊到呆滞。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哪有什么凤凰神女,那只不过是她曾经扮演过的角色。可现在她在这儿,那上面那个“神女”又从何而来?   “不必跪我。”   神女的声音清越,像是从遥远的九天之外传来,又像是直接敲打在每一个人心上。   “吾来此地,是为兑现昔日诺言。”   “吾观如今之天下,政通人和,君明臣贤,实有盛世之象。故此,吾将赐下治世天书,以助尔等。”   治世天书?治世天书!   全场哗然。   裴靖也疑惑起来,难道这真的是凤凰神女?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她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跟她之前装扮的一模一样。   神女也看见了她。   她勾唇一笑,眉目含情,刹那间天地为之失色,所有人都被那抹笑容吸引。   一时间,什么神仙,什么天书,都已不再重要,他们只知道痴望着空中凤凰背上的那个仙人。   “欲着此天书成就大业,需有治世之才方可明了。得此书者,即为盛世之臣,为君者且自珍惜。”   “天书有灵,当自寻其主,有缘者自得之。吾言尽于此,汝好自为之。”   说完,她广袖一挥,空中顿时霞光万丈,炫彩斑斓。一道流光自空中掠过,直朝着人群射过来。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伸长胳膊去抓,似乎只要自己够快够高,就能得到神女口中的天书。   可显然这些不过徒劳,那道流光径自向裴靖直射而来,接着耀眼的光芒将裴靖整个人包裹起来。   “阿靖――”   “裴卿?”   “裴大人!”   无数人焦急的目光汇聚到那团光芒上,眼睁睁看着那光芒一点点减弱直至消散。   光芒散尽之后,只剩裴靖安然无恙地站立在原地,而她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此刻却捧着一块书本大小的银板。   这莫非就是神女所说的“天书”?   众人的目光瞬间越发热烈。   景乾帝也对裴靖手里的“天书”十分感兴趣:“裴卿果然是天选之人,这天书也选择了你。只是不知这天书里究竟有什么?”   “天书”里有什么,裴靖不知道。但这“天书”到底是什么,她却是不能更清楚了。   这不就是个平板吗?   她大概知道这个神女是谁了,能送她平板,绝不可能是真的神仙。   所以这算是……临别礼物?   抬头再看空中,晴空如碧,流云飞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神女凤凰霞光什么的,只是在场所有人共同做的一场奇异幻梦。   唯一的证明只剩下裴靖手里的“天书”,众人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就凶狠了许多。   裴靖感觉自己捧了个烫手山芋,哪怕“神女”有言在先,但仙书谁不垂涎?   裴靖恭敬地将“仙书”奉上,景乾帝自然而然地接过,小心查看。   不过显然陛下并不是它的有缘人,摆弄了半天,那天书还是老样子,什么文字也没有。   他有些相信这天书大概是需要特定的人去打开,虽然失望却没有什么不满。   虽然他打不开,但能打开的人也是他的臣子,区别不大。   景乾帝一把“天书”还给裴靖,周围其他的官员就纷纷围上来,试图摸摸天书自己试一试。说不定自己就是那个天书选择有缘人,也说不定呢?   不过很显然,他们都要失望了。   任凭他们将天书摸了个遍,天书仍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裴靖的食指触到天书玻璃一样的封皮,天书“唰”地一下就亮了。 第81章 完结   果然是神仙宝物,这天书竟然还会认主!   众人不明觉厉,只有裴靖知道,这不过是平板的指纹解锁。   这是系统送给她的礼物,所以录入了她的指纹,所以也只有她才能解开。   有了这件宝贝在手,她大概永远也不会有被迫离开朝堂的那天了。   这大概也是系统给她的最后一点帮助了。   那天书亮起来之后,镜面一样的封皮上竟然出现许多色彩鲜艳的图画,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符号。   人群里有人失声尖叫:“这一定是仙人的文字,凡人是看不懂的。”   其他人不觉得不对,反而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就连景乾帝都一脸好奇地问她:“裴卿可知这上面写了什么?”   这上面写了什么?   这上面下载了千年之后最先进的知识和技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还真的算是“天书”了。   可这种事显然不能大肆宣扬,谁知道有没有人在暗中虎视眈眈。   过于巨大的利益,可以让人不顾一切,铤而走险,乃至弑神!   她只能点开其中一本初中物理七年级上册,指给景乾帝看。   景乾帝皱眉看过去,正好看见一句:p=m/v,不由问道:“此句何解?”   “陛下,刚刚被光芒环绕时,臣听到神女嘱咐,说臣只是代为保管。之后要将此书中知识散播到全天下士人中去,能层层参悟之人,才是真正的文曲星。”   裴靖顿时感觉头都大了,这个公式不难,难的是解释完之后肯定会有新的问题。简单的还好,难的,她也爱莫能助呀。   作为一个纯文科生,理科方面她是一点都没点亮啊!   裴靖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想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陛下,刚刚被光芒环绕时,臣听到神女嘱咐,说臣只是代为保管。之后要将此书中知识散播到全天下士人中去,能层层参悟之人,才是真正的文曲星。”   牛顿凭借一个落地的苹果发现万有引力,爱因斯坦从提出假设到创造相对论。大安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出一两个天才,也不难吧?   不需要他们做出什么跨时代的发明,只需要他们学会“天书”里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内容。   景乾帝十分满意地表扬了她几句,让她好好干。其他朝臣看着她则是满脸歆羡。   谁都知道从今往后裴靖绝对前途无量,哪怕她是个女子。   声势浩大的欢迎会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很快。   回到洛府,裴靖就着手准备抄书。   这个平板的电量不知道可以撑多久,她必须在平板电量耗尽之前尽可能多地抄下最需要最重要的内容。   比如盐、钢、造纸、武器……至于什么电啊车啊之类的,等到它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一个人抄写太慢,裴靖还发动了全家一起写。你写第一句,我写第二句,他写第三句……   终于在天亮之前,抄完了她圈画的重点。再看平板,电量仍是满格,一点也没少。   后来经过裴靖不死心地多次尝试,确定这个平板属于系统道具,同时也具有系统道具的一般特点――可永久使用。   既然这个平板永远不会没电,那么她就不用那么心急了。她可以慢慢地把所有书本从里面搬出来,总有天才能够融会贯通,改变整个世界。   为此她还特意进宫去与景乾帝商议,将抄出来的书大量翻印,放到各地书院里,彻底规范书院学习内容。   当然,所有的书都会留下一本藏在宫中藏书苑里。   景乾帝实在是个开明的好皇帝,十分支持裴靖的想法。当即就派出朝中字写得最好的几位大人,开始抄书。   然而,这些大人们哪怕已经十分努力了,可边写的速度仍然太慢。   由此,裴靖又开始想办法提高效率,于是她想到了印刷术。   如今的印刷术还是最古老的泥板和拓印,这种印刷术简直不能称之为印刷。泥板使用一次之后效果就大不如前,拓印费时费力还容易模糊不清,因此大安多用于碑文。   对于这种情况,裴靖立即就想到了,活字印刷术。   她将这种方法告知景乾帝,由他来召集工匠,制作活字。   果然皇帝的命令就是非同一般,皇命一下,全大安顶级的工匠全都往京城汇聚而来。   原本可能需要一个月才能做完的事,景乾帝十天就搞定了。   有了活字,接下来就是大批量印书,然后改革学制。   经义文章还是要学的,只是同时要增加理工类的科目,培养多方面人才。   只是这种方法,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世家的反对。   尽管经过几轮朝堂清洗,那种顽固不化,凌驾于皇权之上的世家大族几乎都已经消失殆尽。   但在封建王朝里,皇族可能消失,世家却永远不会。   有些聪明的世家在面对强硬的皇帝时,会审时度势,示弱蛰伏。   一旦皇权衰弱,或某些变动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才会露出利齿,将敌人一口吞噬殆尽。   如今,学制改革就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   原本他们只需要凭借家族的资源在科举中发挥长处,便能一举夺魁,延续家族荣光。   可改革之后,经义没有那么重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们都不熟悉的物理化学。   自家后辈聪明还好,最起码还有跟别人一争的资本,可如果自家后辈不开窍,那简直就直接断送了本族的未来。   这可怎么得了!   故此,对于裴靖提出来的一系列革新,世家大族全都商量好了,保持沉默抵抗。   虽然景乾帝十分支持,但世家也的确给裴靖带来了一些阻力。   他们拒绝世家子弟进入七曜书院,也更加严格地提高了寒门子弟进入更好书院读书的门槛。   一时间,追随世族与支持裴靖成了互相对立的两派。   好在作为大安钱袋子的郁家,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裴靖一边。而景乾帝也特意请来了曾经的帝师,如今在白鹿书院教书的穆济舟来九星任教。   作为名满天下的大儒,穆先生的号召力当然非同一般。他一来,许多原本碍于世族权利的学子纷纷涌向九星书院。   钱财有了,人才也走了,更巧的是,在京城临近的地方,他们挖出了一座煤矿。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有了,裴靖感觉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虽然这些知识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可能过于超前了,可裴靖相信这世界上是有可以改变时代的天才的。   就拿她来的那个时代来说,要不是没有确切的理论支持,一切都在摸索,时空隧道也不是研究不出来。   更何况如今他们有完善的理论与实践过程,实现那些对于人们来说还是妄想的东西,只是早晚的事。   研究的过程是痛苦而漫长的,对于基础知识裴靖可以解释,可是对于高深的问题,裴靖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只能靠自己摸索,靠着毛笔算盘做着各种急需精确的计算。   这一遍错了,那下一遍改正。这里的材料不足,就用其他的材料替换。   所有晦涩难懂的文字与公式,他们都只能强迫自己去理解。一遍一遍的试验,期间危险挫败不计其数。   他们做着在别人看来“愚蠢至极”的事,甚至都不能得到亲人的谅解。   毕竟这些人凭借他们的才华,只要投向权贵世家,必定会得到重用。而如今为了这个看起来没有出路的研究,他们几乎被朝堂抛弃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被书中所描绘的图景深深吸引,既是神女所赠,即使再艰难,也是肯定能实现的。   毕竟苍天必不负有心人。   景乾七年冬,随着一阵惊呼声,大安的第一盏电灯亮了。   他们利用煤矿成功地制造出了蒸汽机,并利用火力发电制造了发电机,成功开启了大安的科技时代。   他们最先启用的是电灯,它的工艺相对来说最为简单,也跟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在电灯被反复试验确定可以投入使用后,京城的一部分地区用上了电灯。例如:皇宫、道路以及民居。   是的,由于世家的抵制,在平民百姓都用上更为便捷的电灯后,世家贵族还用着蜡烛和夜明珠。   只是比起平民家里的灯火通明,原本贵不可攀的官衙府邸全都愈发显得萧条昏暗。   尤其是在次年春末,景乾帝大婚,迎娶了他的御前女官为皇后,为庆贺大婚之喜,免了京城十日宵禁。   皇帝大婚,四海来朝。   各地官员以及邻国使节都在那几日涌入京城,待看到夜晚的京城被五光十色的灯光笼罩成霓虹幻境,都不由大吃一惊。   那几日的京城让人流连忘返,尤其是邻国更是急欲与大安交好,好将这样的宝贝带回家。   没有人在意那些昏暗之中的阴影曾有多尊贵。   只有之前还顽固不化的世家在那之后,开始悄悄与裴靖的研究派和解。   至此,新的科技与知识在大安畅行无阻,再加上官府的传播,更是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   ――十五年后――   一个样貌清秀的小女孩正端着烧杯认真观察其中的变化,却被旁边的男孩儿打扰到。   她秀气的柳叶眉轻轻一皱,好声好气地劝道:“太子殿下,你该回宫了。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不要再打扰我了好吗?”   还是个小男孩儿的太子殿下瞪圆了眼睛,趴在旁边捂住嘴:“吼吼吼,西乎窝住打扰里。”   小女孩儿气得柳眉倒竖:“别乱叫,谁是你媳妇?”   太子争辩道:“你一出生,父皇就给我们定了娃娃亲,你就是我媳妇,以后就是我的皇后。”   小女孩儿白了他一眼:“我才不要当皇后,我以后是要成为阿娘那样的科学家的人,才不要困在宫里呢!”   “不会不会!”太子安慰道,“我跟父皇商量过了,你跟我大婚以后,可以白天当朝臣,晚上做皇――”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以及一阵欢呼:“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小女孩儿再顾不上跟他扯皮,连忙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跑过去,丝毫顾不上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媳妇儿等等我――”   “太子这样子真是跟陛下和皇后一点也不像。”   穿着一身简单工作服的裴靖无奈地跟身旁的洛千江抱怨,“我可不放心把清儿交给他。”   洛千江唇角微勾,神色间带着一点得意:“陛下答应过我,除非清儿自己愿意,否则谁都不能强迫她。”   想起自己小小年纪就一心扑在研究上的女儿,裴靖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她这样到底好不好?”   “别担心了,”洛千江摸摸她的头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既然喜欢做这些就由她去吧。”   看着远处那些活力四射的身影,裴靖不由感叹:“唉,这天下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洛千江一把拉住他:“好了,现在这群年轻人还等着你领航呢,快走吧。”   裴靖这才收起刚刚装出来的老气横秋,调皮地眨了眨眼:“走走走,看我还能再战五百年!”   身后霞光灿烂,夕阳正好。   每个人都正在奔向自己的未来。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