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国宝级女配2[快穿] 作者:张早更 简介:   ?完结 ?字数:328284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短介:我爱我的国   ?立意:勇往直前   ?励志人生 ?快穿 ?穿书 ?爽文   ?   ?收藏:17185 ?霸票:598名   ?评论:12062 ?灌溉:7395   ?评分:暂无评分   ?风格:轻松 ?视角:女主   下本要开的《我当萌兽的那些年(快穿)》求收藏,更新时间:每晚11点,   即将退休的梁汝莲最后一次穿越,她不再做工具人,要做自己。   拒绝极品,狗血变热血,女人不止能顶半边天。   1.《最热的枪――战争文里的传奇女狙击手》√   2.《豪门文里的传奇发明家――隐身衣》√   3.《三寸金莲的大家闺秀→→封建文里的第一女刺客》进行中......   4.《男国足队里的传奇女教练》   5.《都市文里的传奇女中医》   5.《末世里的植物专家》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最灿烂的是青春,可以短暂,但不可以不精彩。   ――   系列文第一部已完结《国宝级女配》   推荐我的完结文《我哥是动物之主(快穿)》   ――――   下本开《我当萌兽的那些年(快穿)》求收藏。   粱萌萌被调入时空穿越局成立的新部门――动物穿越。   1.当狮子公主的那些年。   2.恶猫和她的自闭症主人。   3.奔跑的鸵鸟妈妈。   4.打遍草原无敌手的平头二姐。   预收《我就是这样的崽》求收藏。   怪小孩牧小野是时空穿越局最小的员工。   他被绑定了发财致富系统。   一开始,他还是记得的,带着村里的孩子们摸鱼掏鸟蛋然后去集市上卖掉啥的,再后来,任务是什么,玩了再说。   直到上学第一节课老师讲话:国家正处于困难时期,你们是祖国的花朵,肩负着富国的重任。   牧小野:对哦,要富国。   于是回到家后,牧小野找到他那少爷身子丫鬟命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只有张帅气脸蛋的爹说:爹,国家开放了,我们做生意吧。   爹皱眉:做生意需要钱,咱家没有。   牧小野苦思片刻,最后灵光一闪:你可以去mai身。   亲爹:...... ・?? 战争文里的女狙击手 ??   ? ・第 1 章   傍晚时分,如火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   满满当当的涓涓小溪,波光五彩斑斓,美的让人一时分不清天空落在了水面,还是水面变成了天空。   卫生班两名卫生兵,王杏芳和周凯丽正蹲在溪边洗绷带。   那本该一次性的绷带也不知道重复用过多少次,破烂的快成渔网了。   没办法,国家正处困难时期,百废待兴,一切物质匮乏的可怜,部队同样如此,所以啥事都得节约。   “哎,这块烂了,不能用了。”王杏芳小心翼翼搓掉绷带上的污渍,沥干后发现中间破了个大洞,叹口气搭到旁边的青石上,然后鼻子动了动,小声提醒身边的战友,“你看那边。”   “早闻到了,她又不是第一次,有啥大惊小怪的。”周凯丽没抬头,不屑冷哼一声。   夹杂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中,传来股好闻的浓浓香味。   香胰子的味道!   香胰子啊,价值普通士兵半个月的津贴,那真是个好东西,洗完脸香香的,又白又嫩。   距离两人十多米的上游,有个卫生兵也在洗东西。   她同样穿件半新不旧的军装,细看很多细节不同。   垂在胸前的两根麻花辫不知怎么弄得,发梢卷成半圆,皮肤也和王杏芳两人风吹日晒的黑红色不同。   水灵灵,白的发光。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条件艰苦的边防军人,像挂历上的电影女明星。   此刻,这位漂亮的卫生兵正用拥有一块会让大部分女人羡慕的香胰子――洗袜子。   没错,没洗脸没洗澡,洗袜子!   一边为了给国家省点资源,利用下班时间把一次性绷带当成尿布反复清洗,一边用难得的香胰子洗袜子,简直像两个世界。   王杏芳两人并非单纯因为这点生气。   她们虽然出身农村,但不是小气的女人,明白人分三六九等,每个人家境不同,更何况,这位叫梁汝莲的战友还有更多稀奇的东西。   比如印有花花绿绿外国文的饼干糖果。   外国文的东西啊,据说大城市的高级商场才有,一般人想买都没资格,得相关部门签字才行。   亲娘哎,买东西还得签字,只听说没见过。   两人羡慕不嫉妒,生气梁汝莲的态度。   能来边境部队当卫生兵,不仅技术过硬根红苗正,还得有一颗仁爱的火热之心。   因为这里周围除了深山就是老林,条件艰苦,祖国最近的村庄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生活所需的大部分基本自供自给。   所以护士除了日常工作,还是女人。   王杏芳和周凯丽两人情况差不多,出生时国家正遭遇外敌来侵,她们都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亲眼见过侵略者的暴行。   更亲眼见过,可爱的战士们,是怎样用鲜血和生命,换来如今的和平生活。   她们深深热爱着身上的绿色军装,热爱着连里一百多号勇敢的军人,平日里空余时间,像姐姐或妹妹般帮炊事班变着花样做点好吃的,给笨手笨脚的小伙子们缝缝补补等。   而梁汝莲呢,她来走个过程,没冤枉,她自己亲口说的。   来这里不为战友们服务,走过程?   简直是对神圣军装的侮辱!   “真看不惯她那德行,到底啥时候离队呀,眼不见心不烦,再待下去,我怕会控制不住和她大吵一架。”王杏芳是个火爆脾气,咬牙切齿用力拍了下水面。   周凯丽殃及池鱼,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不耐翻个白眼:“那你得做好脱下军装回家种地嫁人的准备。”   “脱就脱,前人们为了革命,抛头颅洒热血.......”王杏芳豪情万丈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便怂了,哼哼道,“算了,不值得。”   周凯丽又翻个白眼。   别说两人了,连长,再往上的营长团长,都不敢对梁汝莲怎么着好吧。   梁汝莲就是这个时候穿越而来,迅速接受记忆。   这是个不怎么大的星球,只有四个国家,西国最强大,北国次之,原身所在的A国,属于其中较特殊较弱的一个。   原身倒也还好,不是坏人不算极品,顶多算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她有个称得上传奇的奶奶。   这位命运像苦菜花般的奶奶觉悟极高,国家战争初期便加入组织,她的家,是当时最重要的秘密联络点。   奶奶利用自己容易被忽略的身份,送情报,保护战友,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为最终胜利立下的功劳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然而就是这么位令人尊敬的老前辈,晚节有点不保。   她过度溺爱唯一的孙女。   本来也没什么,以她的退休金和国家给与的最顶尖待遇,有这个条件。   直到满二十周岁,按照国家最新的有关规定,必须要服兵役。   奶奶哪能同意,她知道当兵有多辛苦,自己的亲亲孙女哪能吃那种苦。一番思虑之后,想到个曲线救国的办法,先参军,然后过上几个月,再调到身边来。   于是就有了这趟边境之行。   原身倒也听话,来了之后就傻眼了。   什么?   卫生兵上山采药下地干活不说,还得给病号洗衣服?   开什么玩笑,她的衣服都是家里的阿姨洗的好吧。   那怎么办?   原身被奶奶宠的无知又无畏,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干脆直说了。   反正奶奶保证过,少则三个月,最多半年就会想办法把她调回去。   至于战友什么态度,无所谓,来之前奶奶当着她的面亲自给所在部队团长打电话,再三叮嘱不能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对于奶奶的能力,原身清楚的很,逢年过节,师长军长都来家慰问呢,从小见惯了各种大人物。   察觉记忆接受完毕,系统实时开口:“宿主,这个世界,你打算做什么?”   这是梁汝莲退休前最后一次执行工具人任务,按照穿越局规定,穿越者长期生活在狗血剧情中,被迫扮演绿茶白莲面对各种极品,难免留下心理影响。因此作为福利,此次任务可以根据个人喜好活出不一样的精彩人生。   梁汝莲没立刻回答,表情看起来有点凝重。   王杏芳两人声音随叮咚流水声继续传来。   “行了,换话题,哎,你说,这次谁会被选拔成狙击手?”   “我觉着,首先得力气大吧,我听说,狙击枪比普通的枪要重,想要准,手得稳。”   “有道理,不过我想不明白,狙击枪真能隔着二里路打中人?”   “我也不明白,二里路,人一点点,怎么瞄准呀。”   “是真的就好了,到时候,隔着大老远,敌人还没过来,缫磺梗能减少多少牺牲。”   “.......”   梁汝莲有了答案,轻声道:“狙击兵吧。”   “......”系统打出段惊讶的省略号,顿了片刻分析出结果,“宿主,你是想?”   梁汝莲默默点了下头。   按照原剧情,原身顺利被调走,然而这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一场震惊全世界的战争打响了。   传奇奶奶让原身来这里参军是经过再三筛选的,第一,参军有些等同于后世的干部下基层锻炼,越偏远越艰苦加分越高,有了这层资历,方便调动之后的工作安排。   第二,隔壁的黑国与本国关系最近几年非常好,安全的很,绝对不会发生战争。   然而有个名词叫狼子野心。   黑国以善治国的老领导人去世,新任领导人野心勃勃,多年来有个争霸天下的美梦,想成为这片大陆上,能和西国北国后平起平坐的第三大强国。   原身所在的A国,成了这个美梦最大的敌人。   当前国际环境也在变化,四个国家之中,西国最强,北国次之,A国因为种种因素,本应强大却位居第三,长期以来和北国结盟,现在,两国闹翻了,关系降到冰点。   黑国感觉机会终于来了,全然忘记A国是怎样在自己尚未解决全民温饱的情况下,勒紧裤腰带援助各种的恩情,迫不及待想取而代之,成为北国的新盟友。   A国从来不主动发起战争,也不惧怕任何战争!   面对忘恩负义的侵略者,一场激烈的战争打响。   不到一个月,A国占领黑国十多个重要城市和乡镇,距离敌方首都也只有一步之遥,最终大胜而归。   是战争,就会有伤亡。   胜利的代价,六千多名英勇的士兵血洒战场,再也没能归来。   原身所在的连队,距离黑国最近,军令传来后成为第一批尖刀兵,一百多号人活下来的没几个。   系统没感情,再悲壮的结局都不会被感染,它明白梁汝莲想要做什么,换了个低沉的声卡提醒:“宿主,穿越者守则之一,不可以改变原剧情,不可以.......”   “但可以参与。”梁汝莲整理好思路打断它,拎起洗了一半的袜子和香胰子走向下游的王杏芳两人。   老规矩了,先处理原身的麻烦,攻略身边的人。 ・第 2 章   梁汝莲穿越过那么多小世界,早习惯了处理原身留下的烂摊子,可谓经验丰富。比如白莲装可怜,绿茶扮无辜,这种不发达文明背景的人通常思想比较单纯,属于难度最简单的。   但她不想。   她尊敬眼前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兵。   先不说即将发生的战役为国捐躯,原身记忆里,两人真的把部队当成家,把战友当做亲人,有着一颗金色的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的俩人没给她好脸色。   见她站起来还以为洗完了要走,发现往自己这边来,周凯丽拉下脸,狠狠搓绷带,力度之大水花四溅,不知道还以为绷带成精了变成了鱼。   王杏芳似乎想到了什么,拉着脸硬邦邦问:“干啥?我们距离这么远也碍着你了?”   这位大小姐活的很精细,每次洗东西如果身边有人一定要去上游,说是什么水会污染。王杏芳有次没忍住,冷笑提醒:上游还有上游,上游是黑国边境,那里的人不咋讲卫生,没准有人往里面撒尿呢。   就这么一句话,让大小姐花容失色,当场眼泪汪汪的。   结局是,大小姐连夜跑到团队哭着给奶奶打电话,然后奶奶把团长狠狠批评一顿,再然后团长怒气冲冲骂连长,连长又把她这个始作俑者狠狠骂了一顿,说她没事找事。   得,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说完王杏芳有点后悔,语气不该那么冲,万一大小姐再找奶奶告状,自己倒没事,怕连累连长。   大小姐面带从未见过的微笑,蹲下,顺手从还未洗的一堆里捡起件,柔声道:“我来帮你们洗。”   王杏芳:“......”   把绷带当做假想敌出气的周凯丽:“......”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彼此,同时看到对方白天见鬼的惊恐表情。   大小姐帮忙洗衣服?   被边境部队艰苦生活折磨的疯了?   王杏芳打量几眼,见真有模有样洗,小心翼翼问:“你没事吧。”   “没事,好着呢。”梁汝莲理解两人此刻的心情,也习惯了,可她没时间一点点改变,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特意选了件看起来最大的,僵硬笑笑岔开话题,“这是哪个同志的......什么衣服?”   拿的时候没在意,放到水里泡开后成了片状,不像裤子也不像上衣,有点像后世的超短裙。   王杏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咽了下口水,艰难道:“内裤。”   梁汝莲:“.......”   演的有点过了,男人的内裤,这.......   这时,清澈溪水中忽然出现几丝长长的红色,随水流蔓延,像朵慢慢绽放的血色之花。   那是未凝固鲜血才有的颜色。   梁汝莲若有所思仔细打量,明白了,难怪看不出原本形状,军绿色的大裤衩两侧被剪开,前面被剪开。   原身整天像个局外人,每天这里转转那里转转,遇到重大伤情没人指望她,因此没有相关记忆,但根据这形状,不难判断出内裤的主人当时的伤情。   梁汝莲轻声道:“怎么受的伤?”   战友就像自己的家人,王杏芳红了眼,声音带了点哭腔:“踩雷了,半条腿给炸的血肉模糊,还好骨头没事。”   梁汝莲眉头皱了下。   黑国,先动手了吗?   气氛随仍在不断蔓延的血丝变得沉重,没人在说话。   青石板暴晒一天,成了天然的烫衣板,洗完放一会,等吃过饭回来拿的时候,干透的衣物带着阳光特有的温暖味道。   宿舍内,王杏芳点上煤油灯,又顺手盖上灯罩。   夜色降临,女卫生兵变成了女孩子。   灯罩不同于男兵那样顺手撕几下,手巧的王杏芳剪成花朵形,被遮住的暗黄灯光聚拢在周围,人坐在灯光下,像是坐在花朵里。   还有工作要做。   剪烂的大裤衩要缝上,还有还几名士兵的衣服训练时磨破了。   灯光朦胧,夜色在窗外在灯罩之上,刚过二十岁生日的王杏芳黑红色脸庞镀了层温柔的光芒,她不时把针在头上划一下,她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一片岁月静好。   周凯丽手工差一些,坐在一边陪她聊天。   严格说话多的王杏芳问,她答。   “来,把你相好刚寄信的再拿出来。”王杏芳皱眉似乎在用力思考什么,“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乐喔哦?”   周凯丽面冷话也冷,淡淡道:“说过多少了次了,不是这个发音,外国人的字母看起来和咱们长得一样,其实不一样,拉乌,LOVE。”   王杏芳连连点头,一脸的佩服:“这次我记住了,拉乌就是爱的意思,哎,外国人说话累不累啊,明明一个字就能说偏要两个字――话说结婚后,他说话你听不懂怎么办?”   周凯丽对待战友的发散思维有点不耐,瞪她一眼:“怎么会听不懂,他是外语老师,又不是外国人,在家里难道还要说外国话?”   王杏芳继续按照自己的思维走:“有个会外语的爸爸,孩子估计到时候不喊娘,喊妈咪,哈哈哈,妈咪咪,听起像羊叫。”   周凯丽:“......”   “你抓紧结婚吧,给我带点喜气,可惜咱俩不能同时请假,不然我要亲自送你出嫁......”说到这里,王杏芳自己来了个戛然而止,转过头,看了眼旁边床上的身影。   周凯丽同样反应,不过眼神带了杀气.......   正默默听两人说话想到剧情发展难受的梁汝莲:“......”   原身惹的祸。   要说周围对待原身的态度,大概都是不屑和厌烦,但也没多大仇恨,毕竟是个过客,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唯独周凯丽。   她是真恨呐!   连队标配一名医生两名卫生兵,一个萝卜一个坑,平常休假另外一个补上,但连队这些年事太多,两名卫生兵忙不过来,所以接连两年,卫生班没人休过假。   周凯丽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两年前就打算要结婚,但假请不了,为此婚期一拖再拖。   连长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向上级请求增加一名卫生兵。   上边倒是同意了,然后就来了原身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还不如不来呢。   快赶上夺夫之恨了。   现在只能盼着原身早点调走,早点派个正常的卫生兵,大家都解脱。   “好了好了,咱们继续,说说你打算给孩子起个啥名,咱可说好,到时候一定要认我当干娘。”王杏芳连忙转移话题,生怕梁汝莲一言不合又找奶奶告状,“要不我这个干娘起小名吧,驴蛋的外语怎么说?回头你写封信问问。”   周凯丽:“......”   贱名好养活,没听说用外语起贱名的。   她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像往常一样单方面展开说教,没一会,发现身边人影一闪。   粗糙树木打的桌子边,多了个人。   卫生兵宿舍就一张桌子,平常基本是两人的地盘,梁汝莲知道两人不待见她,平常也很少用。   这会怎么没眼力价来了?   王杏芳同感意外,虽说同一个屋里,在哪里说话都能听到吧,但坐在身边总感觉别扭,于是也不说话了,抬抬眼皮看这位大小姐做什么。   大小姐拿了个蓝地带小花的塑料笔记本,一根勇士牌钢笔。   王杏芳咧咧嘴,精装的塑料笔记本啊,一块钱一本,不带塑料封皮的,只要三毛钱,真是有钱没地方花。   这是要写信?   不对,写信应该用信纸。   难道写日记?可写日记那么隐私的事不得偷偷写吗?   有风从窗外吹来,玻璃灯罩的火苗微微摇曳几下,也就在这时,梁汝莲动笔了,她画了个长长的半圆线,然后又掏出支铅笔,在这条线的下面又画了条半圆线。   仔细看有区别的,下边的线稍微粗一点,角度往下垂。   精通手工活的王杏芳可就疑惑了,用眼神询问对象是文化人的周凯丽:“这是个啥?”   周凯丽皱眉。   她也看不出那是什么。   梁汝莲还在继续,在线的下方写了串数字,然后又在稍微边缘的地方画了个椭圆形和一道看起来像是算术题的数字。   如果换做一个专业的狙击手在此,会一眼认出,这是张弹道图!   王杏芳哪能知道这个名词,术业有专攻,她也有擅长的好吧,皱眉看了会终于看不下去了,叹口气沉声道:“梁汝莲,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的隐私啊,说了别介意,你是谈恋爱了吧。”   已经酝酿好情绪准备攻略的梁汝莲:“啥?”   走向不对。   “还真被我说中了,没啥丢人的,现在不比以前了,女人不再是工具,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恋爱自由,我懂!”王杏芳表情自信满满语气语重心长,身为连个对象都没有的单身女青年,她对这方面的事格外感兴趣。   这一刻,她忘记了对方有多么讨厌,害的自己的好战友好闺蜜婚期一拖再拖。   然后,她抬起手里的针,以一副高手指点江山的强大气势指指笔记本,淡淡道:“鞋垫花样不是这样画的。”   梁汝莲:“......” ・第 3 章   古代男女定情绣荷包,现在的时代缺吃少喝物质匮乏,特流行送手工鞋垫。   白面熬成浆糊,把棉布一层层粘起来晒干剪裁好,再用五颜六色的丝线纳出花鸟鱼虫的图案。   也不能怪王杏芳误会,导弹图弯弯的曲线,像极了鞋垫前面的形状。   “花样子不能乱画,有讲究的。”王杏芳见梁汝莲似乎呆住,愈发笃定猜测的没错,她不仅是个手工达人,还自诩是个感情专家。   部队里就三个女兵,好闺蜜周凯丽感情里那些事早扒了不知道多少遍,新鲜感早就没了。   王杏芳没心思补衣服了,放下针线站起来,也不知道从床上哪个角落变戏法般拿出一沓鞋样子,就像学霸把自己的作业扔给学渣般大方扔到梁汝莲面前:“参考下吧,前面五个是普通花卉,适合刚认识不久,中间的有鸳鸯蝴蝶啥的,结婚时候用,喜庆,最后面.......嗯,估计你现在用不上。”   没谈对象不意味着不用准备,这些都是王杏芳空闲时候的一点点积累,从定情到结婚有孩子,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她早先分享给周凯丽,但对方对针线活毫无兴趣,任她磨皮了嘴唇从各个角度劝。   好不容易有知音了!   知音梁汝莲艰难开了口:“这不是鞋样子,是,是弹道图。”   王杏芳哪里能听懂:“啥蛋啥图?”   狙击手诞生才不到二十年,真正被两大强国重视也才不到二十年的事,而国内刚刚起步,因此别说王杏芳两名平常枪都没多少机会碰的卫生兵了,连长来了都不一定能知道弹道图。   “就是子弹飞行的图。”梁汝莲组织下语言,尽量说的通俗易懂,“上面这条线,是子弹从高速飞行到减速慢慢降落的轨迹,下面是风速,旁边的,是我随便按照风速和环境计算的公式。”   她说的的确很简单了,但狙击枪不同于普通枪支。   狙击枪的有效射程2000多米,极限三千多,普通枪支,尤其这个时代科技落后,有效射程几十米到二三百米不等,真正战斗时,瞄准了就行,压根不用考虑什么风速什么轨迹。   王杏芳听懂了又没听懂,心里无比失望,敷衍道:“你画这个做什么?”   梁汝莲:“......”   她能说想参加连队狙击手选拔吗?   好像不能。   那就换个攻略办法!   梁汝莲轻呼口气,慢慢抬起头,表情变得无比郑重:“有件事,你俩说实话,在你们心里,我是坏人吗?”   这次换做王杏芳两人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怎么忽然会问这种问题?   面面相觑片刻,王杏芳中肯道:“品质上不算坏。”   原身的确一身毛病,但实话实说,有别于旧社会嚣张跋扈的富家千金,她从不仗着有个传奇奶奶仗势欺人,平日里喜欢安安静静一个人,别人不和她说话她也不和别人说话。   周凯丽冷不丁开了口:“你不是坏人,但我们不是一路人。”   王杏芳连连点头,好闺蜜评价的非常到位,她习惯性和稀泥:“凯丽不是那个意思,哎,梁汝莲,你想表达什么?”   灯光下,梁汝莲眼神变的缥缈,穿过两人,看向窗外黑黝黝的窗外,她明亮双眼除了两朵火苗,似乎起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从小,我有一个梦想。”   两人:“.......”   王杏芳差点打个哆嗦,下意识往周凯丽身边靠了靠。   从傍晚帮忙洗衣服,还是洗男兵的裤衩就感觉不对劲了,她感觉有点害怕。   王杏芳让声音尽量不发抖:“什么,什么梦想?”   梁汝莲没直接回答,换了个问题:“你们知道我家庭背景吧。”   原身的情况整个连队无人不知。   空降个卫生兵大小姐,别说吃苦耐劳了,本职工作都没法做,面对众怒,连长没办法,特意把情况告知各排各班。   梁汝莲低下头,声音幽幽:“我的奶奶太爱我了,爱的让我不能做自己,我也有血有肉有追求的,不想生活在她的羽翼下。生在这个时代,我们的国家民族正复兴,我也想贡献自己的力量,可是,我奶奶什么都不允许,就想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理解,但不能接受.......”   说到这里,毫无预兆站起来,深深弯腰给两人鞠了个躬:“对不起,给连队,给你们添麻烦了。”   两人:“......”   说的话可以不信,但如此郑重的大礼,受不起啊。   王杏芳没心没肺耳根子软,哪里还顾得原则,手足无措连忙把人搀扶起来:“哎哎,你这是干嘛,怎么说都是战友姐妹,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周凯丽没那么容易忽悠,冷声道:“别来这些,梁汝莲,你这是怕影响调动故意的吧。”   任何时代任何人都做不到一手遮天。   原身奶奶有能量调动孙女,但也不是绝对的。   如果团长连长铁了心,再加上作为同事的她们把梁汝莲的真实表现一五一十报上去,接收单位,真的好好掂量掂量敢不敢收。   自认想通这点的周凯丽目光如刀,宛如发现了隐藏在群众中的狡猾坏份子。   坏份子反给她一刀!   梁汝莲和她对视:“不,我不走了。”   周凯丽:“.......”   王杏芳:“啥?”   “我不走了,我想开了,不能再继续错下去。”梁汝莲表情坚毅,狠狠攥紧圆珠笔,“我要在这里实现我的梦想,为自己而活,把青春献给祖国,献给边疆。”   话题终于又回到了刚开始。   王杏芳快不会说话了,因为话在肚子里堆满了,争相恐后想要跳出来。   “你还没说呢,你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梁汝莲指指桌上画了一半的弹道图,像呢喃情人的名字:“我喜欢枪,想像我父亲那样当个神枪手,上阵杀敌,保卫祖国的疆土。”   两人:“......”   这个时代,喊着男女平等,但几千年的思维习惯一时片刻哪能说没就没。   战场,历来是男人的天下,一方面身体优势,另一方面数千年来的传统美德,有危险,男人先上。   部队里的女兵,大都是文艺兵,通讯兵,卫生兵等等,真正需要扛着枪上阵杀敌的,少之又少。   梁汝莲攻略两人也是没办法,她需要帮助,除了上述的原因,还因为狙击手属于极其特殊的兵种,想达成目标,比曾经的第一个小世界当女飞行员还要难。   女飞行员,那是国家下达的指令,她要做的,在其中脱颖而出。   狙击手就不行了。   一句话――天赋!   并非所有的士兵都能当狙击手,哪怕平常是个战绩显赫的神枪手。   一千米的距离,子弹会脱离原本的轨道,眼睛看到的瞄准的,等子弹到了,早就换了地方。就像梁汝莲刚画的弹道图一样,这中间需要在短短数秒计算出弹道轨迹,该瞄哪里,子弹会命中哪里。   当然还有极强的心理素质。   王杏芳不了解这些,她满肚子话全被震撼没了,像男人那样扛枪去前线?不知道该咋说,反正挺不现实的。   就说最简单的吧,边境士兵执行任务经常在深山老林穿行几天几夜,行囊,枪支,一个女人的体力能支撑?   “挺好的,你这个梦想挺好的。”王杏芳干巴巴笑道,“不过给我们说没用啊,要不你给奶奶写封信,好好说说,也就她老人家一句话的事。”   梁汝莲断然摇头:“不行,她只会阻止我,任何危险的事她都不允许,任我怎么抗争,就像现在......给连队添麻烦。”   王杏芳这次听懂了,琢磨了下,不确定道:“抗争?你的意思,故意表现成这样的?”   终于等到了一句有用的话,梁汝莲不好意思低下头:“是的,都是我装出来的,我故意瞎胡闹,故意啥事都不做,以为这样奶奶会改变主意,不再强迫我。”   空气瞬间好像凝固住了,就连啥话都能接上的王杏芳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说不上来真假,反正总感觉哪里不对。   噢,为了抗争奶奶的安排,跑来这里折腾,为啥不在家里折腾呀,比如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效果多好。   可要说说假的吧,也不像。   她亲口都说不走了,好像也没要必要给她俩这种小人物说。   两人苦于不能当面交流,正各自大脑风暴,就见梁汝莲似乎想起了什么,蓦然抬头看向周凯丽,不容置疑道:“凯丽,我最对不起的是你,因为我的幼稚――明天你就请婚假吧,不能再耽误你了。”   周凯丽:“......” ・第 4 章   原剧情里,对即将发生的战争描写并不多,大多是冰冷冷的数字,到了连队这,只用了短短一句话:尖刀连的近百名英雄没能再赶回祖国的土地,他们用生命和鲜血完成了国家交给的任务。   一个连队,全加起来也就一百多人。   穿越者不能改变原剧情,但可以适当改变原身犯下的错。   如果不是原身没能担起应有的工作责任,周凯丽大概率已经休假回家完婚了。   梁汝莲不是神,即使如愿当上狙击手,也没把握一个人完全改变一场战争,就先,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这一刻,她啥演技也没有。   周凯丽满腹疑惑瞬间被砍去大半,愣愣抬头,第一次近距离对上梁汝莲的眼睛。   她发现,对方的眼睛竟然那么好看。   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之前基本上把对方当做空气。   她恨极了梁汝莲,恨极了特权阶级,为什么要到这里混资历,别人还好,她被耽误的可是终身大事,偏偏还无力抗争。   难道说真的是为了反抗故意装出来的?   近距离下,俩人眼睛里几乎一样的,有彼此,有两朵熊熊燃烧的火苗。   周凯丽感受到了对方情绪里的真诚,以及好像还有点急迫,一时间愣住,感情上相信,理智却顽强抗议。   基本算朝夕相处,无时无刻都能装的那么像?   “太好了,汝莲,你没开玩笑吧!”王杏芳本性单纯,又不是当事人,当下基本信了,兴奋的一拍巴掌,“凯丽,你可以回家结婚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找连长请假。”   周凯丽:“这......”   “别这了那里,快谢谢汝莲。”王杏芳真心高兴,为好闺蜜高兴,为多了个战友姐妹高兴,注意力自然而然全部放到新姐妹身上,“继续刚才的话题,刚才就想问,你说,像你父亲那样,你父亲是谁呀,在哪个军区,为什么你不去那边?”   连里都知道梁汝莲有个老英雄奶奶,但没听说过父亲,估计至少也得是个团长,按常理说,去父亲身边照顾起来更方便。   梁汝莲没隐瞒,轻轻说出个名字:“梁正。”   两个字像有什么魔力,王杏芳惊讶捂住嘴,失去了语言能力,就连灯罩里的火苗仿佛也被震动,轻轻摇曳几下。   周凯丽同样一脸震惊:“梁正英雄是你父亲?”   梁汝莲点点头,表情低落:“弹道图就是他教我画的,他生前常常遗憾我不是儿子,我一直想证明,我可以。”   王杏芳喃喃自语:“原来这样。”   原身的奶奶虽然是老英雄工作者,但事迹听起来只让人唏嘘感动,缺少热血。   梁正这个名字就不一样了。   算不上家喻户晓,部队里却几乎无人不知,哪怕从未拿过枪的卫生兵。   神枪手――梁正!   周凯丽最后那点顽强的怀疑也没了,她不善于表达感情,隔着桌子,僵硬伸出手,拍了拍梁汝莲的胳膊。   王杏芳还沉浸在自我世界里,摇头感叹:“英雄的女儿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演的真像,竟然能瞒过我的眼睛,梁汝莲,我觉得你该去特务连.......”   整个连队一百多号人都没看出装,要不是今天说出来,都以为就是这样的骄纵大小姐,真是天生的特务兵。   宿舍气氛两个多月来从未有过的愉悦。   三个人的影子,一直到深夜才熄灭。   卫生班四个人,三名卫生兵,班长是医生,叫张鲁,山东人,标准的北方汉子,高大魁梧,看起来不像医生像屠夫,因此人送外号张屠夫。   他不像女兵有很多不方便,就住在卫生部。   有士兵被地雷炸伤,伤情严重,他不放心,晚上起来好几次,第二天更是起了个大早,察觉没有起烧松口气。   小命算保住了,腿能不能恢复,就看造化了。   忙活一通结束看看时间,到开饭时间了,他走到门口,看向连队食堂方向。   有伤重号,这里不能离开人,王杏芳两人会帮他打饭。   如他所料,先看到了王杏芳的身影,手里拿着银色铝制饭盒,身边是周凯丽,两人挎着胳膊。   嗯,很正常,她俩关系好,亲姐妹似的。   可旁边怎么还有个人?   张鲁张屠夫怀疑自己晚上没休息好眼睛花了,赶紧揉揉眼,眯起,再仔细看了下。   王杏芳走在中间,左胳膊挎着周凯丽,右胳膊.......梁汝莲。   梁汝莲?   张屠夫表现出一个专业医生面对突发病情应有的素养,他抬起手,不轻不重给了自己脑袋一巴掌,还嘟囔给心理暗示:“给老子清醒点。”   怎么可能呢?   身为卫生班班长,他可太清楚梁汝莲了,说句实话,如果对方是男的,他早大嘴巴抽了。   这是部队,是祖国的边境,不是你混日子的地方。   至于王杏芳两人的态度,和他差不多,心里咬牙切齿把对方暴打了一顿又一顿。   这样好姐妹般挽着胳膊,不是眼花了是啥?   拍脑袋没用,心理暗示也没用,张屠夫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三人亲昵挽着胳膊,满脸洋溢着笑,时不时低语几句什么走到自己面前。   “班长好。”王杏芳似乎没想着给他解释,打了个招呼递过饭盒,然后依旧挽着手往病房走。   张屠夫傻愣愣感受着怀里带有温度的饭盒,以及熟悉的米粥味道,下意识迈开步跟上去。   三人进了住着那位受伤士兵的病房。   王杏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别动,盖啥床单呀,昨天我给你剪的裤衩忘记了?”   张屠夫若有所思点点头。   没心没肺,嗯,是王杏芳没错。   黑国边境属于亚热带气候,空气湿热,正常人还好,热了可以洗澡可以扇扇子。   伤号不行。   腿受了裹着膏药,能不动就不动,加上疼痛,用不了多长时间,身下的床单能被汗水打湿,又不能洗澡,皮肤很容易溃烂甚至长褥疮。   这是卫生兵平常工作的一部分。   帮伤者换药擦身体。   医生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   年轻士兵害羞又无可奈何的感谢声,床板的嘎吱声,三个女卫生兵携手合作,前后大约几分钟,王杏芳拿着替换的床单出来,看到门口雕塑般站着的张屠夫拍拍胸口:“班长,你吓死我了,站这里像个干尸似的一动不动,干嘛呢?”   张屠夫生怕惊动屋里人,指指里面,用口型无声问:“梁汝莲?怎么回事?”   王杏芳压根不配合,生怕人听不到,哈哈大笑道:“这个呀,哈哈,班长,你也被骗了,告诉你,都是假的,梁汝莲是个好同志,为了反抗奶奶的强行安排故意装出来,我们误会她了。”   张屠夫:“......啥玩意?”   “误会啊,梁汝莲是个好同志,懂了吧,哎呀,你别挡道,伤号等着换药呢。”王杏芳精神状态异常的亢奋,风风火火绕过往前走,走了几步回过头大声道,“对了,梁汝莲同志不走了,和我们一起并肩战斗。”   张屠夫:“......”   完了,群体魔怔吗? ・第 5 章   远离城市的部队,就像个脱离外界的小小世界,除了本职工作,哪里需要帮忙去哪里。   卫生班也是如此。   王杏芳两人相信梁汝莲又不相信,相信她说的话,不相信她能担起一名卫生兵繁琐的日常。   万一耽误事可不行。   一上午时间,两人带着她熟悉常用药品,包扎等基本工作,等一圈流程下来,两人齐齐松口气。   可以!   工作态度非常认真,说让干啥就干啥,放的下架子,真的和以前判若两人,剩下的,就是慢慢熟悉了。   王杏芳早就打算好了,她要负起一个半人的工作,梁汝莲负责半个人的就好。   英雄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不能要求太高,有这份心足够了,能者多劳嘛。   看看时间快到中午了,让周凯丽带着梁汝莲去炊事班。   今天是个特殊日子,连队养的猪出栏了。   物质匮乏的年代,肉在哪里都是金贵东西,也就逢年过节能吃个痛快。考虑到最近训练辛苦,连长下达指示,一半腌起来风干留着过年,另一半,包顿饺子。   整个连队气氛为此喜气洋洋的。   饺子啊,肉啊。   一百多号人,不像做大锅饭,一个人按吃五十个算的话是六七千,因此炊事班早就发来请求,让王杏芳两人有空过去帮忙。   梁汝莲对此信心十足!   进一步表现的机会来了,做饭?作为曾经在古代背景小世界做过嫔妃宫女等身份的她,某些菜品绝对御厨级别好吧。   炊事班见来帮忙的人有梁汝莲,同样惊了下,不过也只是惊讶。   大小姐的事迹他们自然知道,但平常没啥联系,未曾深受其害,再则,不可否认的是,梁汝莲真漂亮呀!   一百多号的连队,除了三名卫生兵都是大老爷们,荷尔蒙无处倾泻,在王杏芳和周凯丽没来之前,看到炊事班养的母猪都感觉有几丝风韵。   所以两人是真正的军中绿花,所受待遇之高仅次于连长,某些方面又超过连长,一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心里,属于特别柔软的存在。   梁汝莲也是如此。   对待年轻的姑娘,尤其漂亮的姑娘,小伙子们容忍度特别高。   炊事班班长忙的要命,也没好意思问,周凯丽面冷话少,也不屑说,她认为说一万遍不如行动给别人看。   梁汝莲跟着洗完手,信心十足拿起擀好的面皮。   换了身体,记忆不会变。   圆圆的面皮从边上开始,一层一层的捏,来到中间停下然后换另一边。   炊事班班长生怕大小姐包的饺子不结实下锅裂开,暗暗打量,结果看的走了神,手下的面皮擀坏了都没察觉。   同样是包饺子,到了梁汝莲那里,一行一动行云流水般特别美,怎么说呢,不像包饺子,像在捏什么艺术品。   炊事班其他几名士兵也发现了,纷纷傻愣愣看。   梁汝莲白皙手指如飞,看起来相当熟练,大概接近一分钟,第一个饺子包完了。   她放在面板上的瞬间,响起几声发自内心的低低惊呼声。   那饺子......太漂亮了!   肚子圆圆的,两边翘,标准的元宝型,再细看,上面细细密密折叠出来的花纹从一边到另一边,像极了半朵盛开的鲜花。   炊事班班长眼都看直了,能负责一百多号人的伙食,见识自然不一样。   他擦擦手,以对待稀世珍品般的态度小心翼翼拿起来捧在手心,给了句他能给最高评价:“这,这比县城国家大师傅包的都好看。”   梁汝莲抿嘴笑笑。   县城国家大师傅?   首都饭店大师傅都不一定包的出好吧。   当初当嫔妃工具人时,她的人设攻略皇帝的胃,这个小小的菊花饺子,褶子整整九九八十一道,尝尽天下美味的皇帝都赞赏不已。   菊花饺子只是个开始,精彩的还在后面。   御宴不仅好看好吃,还得有说法有内涵,整套饺子共计三十六个,有个非常美丽的名字,叫百花饺子。   梁汝莲继续,这次用了接近三分钟,搞定了第二个牡丹饺子。   炊事班众大老爷们又是一阵惊呼,击鼓传花般你看完我看,毫无不吝啬大声称赞,以及满满的崇拜。   再然后,就没有了。   因为等梁汝莲精心包完第五个一抬头,只见面板上已经多了大概二三百个水饺。   军人的烙印似乎刻到了骨子里,一排排水饺宛如接受检阅般,整整齐齐的,正看一条笔直的线,斜看还是一条笔直的线。   和梁汝莲大费周折包出的五个水饺,活像原身大小姐的处境。   主要是数量啊。   梁汝莲:“......”   又表演过了。   几百人吃饭,按她这个包法,估计得包一个月才够吧。   炊事班班长拒绝她按照众人随手用力一捏,只求速度下锅煮不破不求好看的包法,理由看着好看,最终商定,按照人数,让梁汝莲给每名战士包一个。   总之,也算顺利,赢得不少好感。   部队吃饭没有明文规定不能说话,只是战士习惯了凡事雷厉风行,但今天例外了。   “这,这是饺子?”   “看起来很像朵什么花?”   “俺怎么看怎么像半朵荷花。”   “我的这是个......石榴花?”   “......”   连长办公室,因为时间紧迫,连长把三名排长三名副排长,叫到一起一边吃一边开会。   连长叫李新军,今年四十多岁,脸庞黝黑,两道过早的法令纹垂下来,看起来就凶巴巴的。   “老贺,你先说?”李新军似乎没心情吃难得的美味饺子,一口囫囵吞下个,眼神如刀看向距离最近的一排排长贺向国。   手下的兵例行巡逻时踩地雷了,没那么简单。   每天的巡逻路线都是固定的,可以确定,大概率最近刚埋的,谁埋的?   “我去现场看过,根据碎片判断,北国那边生产的没错,不过那一批不好说。”贺向国其实不老,才二十五,但长得老相,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中年汉子。   连长李新军嘴里干嚼几下,似乎在回味这句话。   踩雷的士兵是二排的,二排长没心情吃饺子了,狠狠把碗放下,眼眶红了:“他奶奶的,黑国最近不是和北国走的近吗?我看绝对是他们故意埋的,连长,咱们得抓紧把这事上报,我感觉黑国要找事。”   李新军眉头紧皱摇摇头。   连队驻扎在这,保卫边疆领土是其一,其二,还肩负着侦察邻国动向的责任。   国家目前处于特殊时期,曾经的盟友变成对手,西国更不用说了,一直视A国为未来之患,常年没事找事。   老话说的好,一个好汉十个帮,有朋友走天下,国家需要盟友。   黑国,就是国家外交重要的一环。   如果搞不清状况贸然上报,影响可没那么简单。   “先等等。”李新军最终摇摇头,“老贺,你熟悉军械,明天一早,带一个班,嗯,再带上......卫生班的周凯丽吧,去事发地旁边的村庄看看。”   这里距离祖国最近的村庄有几十公里,距离黑国的村庄却很近。   踩雷的地方一公里外,就有个黑国的小村庄,平常偶尔会遇到黑国村民,时间久了加上两国关系友好,村庄村民对待A国军人态度非常友好,会送点野果水啊啥的。   投桃报李,士兵们也没少帮他们做过事。   四个国家里最小的黑国,经济极端落后,没有A国援助,怕早就撑不下去了,而这个远在边境的小村庄,男子只要有力气的,都去几十公里外的县城讨生活,剩下的,大都是妇孺老幼。   让周凯丽去,方便交流。   六名排长无异议。   “第二件事,狙击手。”李新军深呼口气,面色郑重道,“我的意思是,连队内进行比武,选出两人来,加上你们五名排长去参加。”   普通年轻的士兵可能只知道狙击手这个名词,知道隔着老远可杀敌,感觉很厉害,但没太多的感触。   李新军不行。   他参加多次和西国的战争,眼睁睁亲眼见着,藏在战壕里的战友刚小心翼翼露头准备侦察敌情时,被一枪击毙的可怕。   国家,终于要有自己的狙击手了。 ・第 6 章   没等李新军感慨太多,被贺向国的大嗓门打断。   “五个人?不是六个吗?谁不去?”   李新军瞥他一眼:“你。”   “我?”贺向国惊呆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嗓门更大了,“李连长,没搞错吧,不让我去,咱们连里论枪法准,我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其他几名排长意识到了什么,有人笑道:“连长这是为你好呢。”   贺向国老贺,熟悉的战友多少都为他感觉惋惜。   怎么说呢,是员猛将,枪法等专业技能别说连队了,整个团都数一数二,立下的功劳也不少,如果单纯按这些,早就该提拔了。   但是.......他所有的技能点似乎都点到了武力值上,文化方面为零。   国家过去的时代,大部分军人没有上学的机会,也上不起,国家成立后成立了识字班,贺向国完美诠释什么叫张飞绣花,别的战友从识字班毕业开始学习更高级的课程,他还是只会歪歪扭扭写自己的名字。   同时脾气直成一根线,一言不合喜欢抡起沙包大的的拳头加瞪眼,堂堂排长,相亲见一个失败一个,一直拖到三十岁。   上个月,好不容易结婚,他倒好,婚假休了一半,听晚回几天休假的同乡战友说南国这边好像有点不安分,扔下老婆就跑回来了。   “狙击枪不比其它兵种。”李新军没否认,“你别的抢打的准,狙击枪未必可以,老老实实回家陪老婆,等回来再说。”   如此轻易被说服就不是贺向国了。   贺向国哪里还有心情吃饺子,眼睛瞪的像要吃人:“那不行,一半的假回什么回,待不了几天,都浪费在路上了,明年再说。”   李新军早有准备:“明年的假提前休了吧。”   专业技能李新军可能差点,大局观强了不止一点,作为连长,他得为手下的一百多号兄弟负责。   刚才虽然否认,但生与死的血海里走出来,让他敏锐感觉到了未来一段时间,很长的一段时间,可能不会太平。   到时候,先不说有没有时间回乡探亲休假,就怕再也回不去。   两国一旦交火,他们,绝对冲在最前面。   贺向国是独子,父亲早逝,母亲年时就寡居,余生所有的精气神都在他身上,以贺向国啥事自己先行的作风,真开战,危险比任何人都大,他不能没有后。   李新军把所有情绪隐藏起来,厉声道:“这是命令,执行完这次回来就给我好好收拾行李赶紧滚蛋。”   私下里众人是兄弟是战友,工作上,连长就是连长。   贺向国没再反驳,但也没同意,风扫残云几口吞完饺子,气呼呼走了。   剩余几名排长早习惯了,也赶紧吃完,尾随出了门,然后就看到两名女卫生兵站在门口不知道多久了,一个是周凯丽,另一个是.......梁汝莲。   两人怎么一起来了?   看起来还挺亲密。   李新军见两人同时进来眉头皱起,第一反应,吵架来告状了?   仔细打量几眼,主要看梁汝莲,发现没啥姑娘打架留下的特有痕迹,暗暗松口气,大小姐没受伤就好,不然那位奶奶绝对会亲自杀过来把连队搞的鸡犬不宁。   李新军不等两人开口先入为主,淡淡道:“周凯丽,你来的正好,明天一早,跟贺排长去趟事发地点旁边的村庄,切记,态度好一些,争取问出点什么来。”   周凯丽愣了下,她来自然是请婚假,军人的天职让她脚后跟一碰,笔直敬了个礼:“是!”   李新军挥挥手:“嗯,去吧。”   周凯丽欲言又止,看看梁汝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新军又率先开口:“梁汝莲,你也来的正好,团长早上来过电话,你的调令初步批下来了,大概一周内会到,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去了。”   不问俩人发生了什么,一个用任务压住,另一个用喜讯,李新军感觉,自己处理的方式堪称完美。   没有他想象中的画面。   那位大小姐脸上没一点喜色,她脊背挺直,也行了个军礼:“报告连长,我决定,不回去了。”   李新军:“......你说什么?”   早上到现在,梁汝莲已经不知道让多少人出现这种梦游般的表情了。   “连长,一句话解释不清楚,我不回去了,我要留下来,像其他战友们一样,守好国家的南大门。”梁汝莲没直接说想当狙击手,那太骇人听闻,反正会有选拔赛,她有自己的方式,再说这个时候说出来,怕耽误周凯丽回去。   李新军:“......”   大小姐还嫌不够添乱?   李新军轻呼口气,连长的气势大开:“回不回我们都说了不算,团里的命令,我只有执行。”   “我知道您不信,以前的我给连队添了太多麻烦,团队那里我会去解释。”梁汝莲保持敬礼的姿势,目光直直看着李新军,“连长,请您给我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凯丽的任务让我去吧――我耽误她太多,她是来请假的,我保证,和王杏芳同志一起坚守好岗位。”   周凯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她想的有点太简单。   “连长,我开始也不信,汝莲以前错有原因的,她奶奶.......”周凯丽话少但很善于抓重点,几句话把解释完起因以及早上到现在梁汝莲的表现,郑重道,“连长,我什么时候回去都行,但我想请您,给犯了错的同志一个改正的机会,元首大人说过,人犯了错不可怕,只要回头还是好同志。”   这个年代遇到争执,习惯引用元首人的话反驳。   李新军听懂了。   为了反抗家长的安排,所以故意的。   嗯,不怎么信。   梁汝莲来这里的两个多月,他先后至少接到过有关的命令或电话五六次,平均一周一个,都是团长代为传达的,问适应不适应,有没有生病受委屈啥的,搞的他这个连长像保姆,像什么话。   团长无力反抗,他更不行了。   一个为祖国胜利奉献那么多的老前辈,要尊敬,即使某些时候违反纪律。   李新军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给出一个字:“好。”   固定巡逻的路线出现地雷,绝对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一旦有一点发生战争的风吹草动,那位奶奶肯定第一时间把人带走,哪怕豁出脸面和身上的军装,梁汝莲,不走也得走。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知道真假了。   而周凯丽,倒是提醒了他。   还有这么个士兵需要回去。   贺向国,周凯丽,还有谁呢?   李新军挥挥手,闭上眼,一个个名字和家庭情况在脑中掠过,他这会的想法和梁汝莲差不多,不考虑自己,能走一个算一个。   血淋淋的战场,有残忍,也有伟大,没有人说过,也没有任何相关的纪律,但每名战士都懂,都会去做,生的机会,老的给小的,成家的给没成家的,兄弟多的给独生子。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轻轻的关上了。   午饭过后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士兵们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食堂传来,慢慢去往宿舍方向。自从连队驻扎在这,除了条件艰苦些,其它方面都还不错,有什么东西比和平更好?   经历过狰狞战争,再也不想见到它。   但李新军没有想到,会见的那么快,明天埋雷地点的侦察,整整十多个兄弟差点没能回来。 ・第 7 章   每天定时巡逻边境线,是连队每天的主要任务。   第二天一早,贺向国亲自带了一个精英班,再次前往事发地点。   他心情很差,狙击手选拔竟然不他参加,这对于一个视枪为第二生命的军人来说,完全无法接受,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没想到啥办法。   连长那人他清楚,正儿八经下了命令,很难再改变。   等集合完毕,见到来报道的卫生兵,心情更差了,脸黑的快能开染坊了。   “报告排长!”梁汝莲看起来像模像样,背着军用背包,脊背挺直,小跑过来敬了个军礼,“卫生兵梁汝莲报道!”   在贺向国思维里,就没怜香惜玉这个词,女人在他看来分两种,好女人和坏女人。   含辛茹苦拉扯他长大的母亲以及不嫌弃他的老婆属于好女人的代表,来连队占坑啥也不做的梁汝莲属于坏女人代表。   对待坏女人,不用客气。   贺向国就差直接赶人了,一脸厌恶:“你来做什么,周凯丽呢?”   梁汝莲嗓门响亮:“报告排长,周凯丽昨天请了假,今天就回老家结婚。”   贺向国微微一愣。   周凯丽的情况他知道,因为梁汝莲不作为才一再耽误,回家结婚是好事。   贺向国皱眉想了想:“王杏芳呢?让她来。”   只要不是梁汝莲就行。   梁汝莲眨眨眼,态度依旧恭敬:“报告排长,王杏芳照顾那位受伤的伤号。”   顿了下,故意小心翼翼问:“要不,我和她换一下,我照顾病号,让她跟您去巡逻。”   贺向国:“......算了。”   照顾受伤的战友多重要啊,就梁汝莲这个德行,把战友交给她?怕是回来人能给折磨掉半条命。   那么.......只能跟着自己了。   贺向国无可奈何挥挥手,恶心恶气道:“那你跟着吧,先说好,我可不怕你奶奶,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让着你,敢惹事,小心把你仍深山野林里。”   话虽这么说,真出发,他直接不耐烦走过去,不由分说拿下梁汝莲背的包放到自己身上。   来回十多公里的山路,这么个大小姐,能坚持走个来回已经谢天谢地。   梁汝莲忍住笑,大声表示感谢领导。   有种人不会花言巧语,表情永远凶巴巴的,但那只是对待一部分人以及表面,其实真正的内心是一团永远熊熊燃烧的赤子之火,是真正的义薄云天。   一生能遇到这样的一个人,是宝贵的财富。   原身最怕贺向国,因为从不给好脸色,凶的好像随时会上来狠动手打女人。   梁汝莲不怕。   三排的战士也不怕,贺向国就像一团笔墨重彩的云,别人看起来是黑色,而只有他们知道,那是一把笼罩他们的保护伞,有贺排长在,太安心了。   边境线十多公里,大都是迤逦曲折的山路。   梁汝莲被安排在中间,等于C位。   前面有人探路,后面有人尾随防止她掉队走丢了。   贺向国的安排。   梁汝莲不紧不慢不说话,暗暗分析即将发生的战争。   地雷自然不可能是昔日战争留下来的,每天的固定巡逻线,路边有几棵树几块石头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么黑国想做什么?   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小的弹丸之国,明明自己人口少经济落后,想要崛起,非一朝一夕,必须用别的办法。   新任领导人目标对准了大陆边境尚处于原始状态的部落。   吞噬!   攻打下来,像西国随便找个什么合作共赢的理由,实际变成自己的领土,名字都想好了,叫黑国联盟。   但原始部落虽然落后,但部落人个个都是战士,贸然出兵,只会两败俱伤,这个时候,需要外界的助力。   A国不行。   自身还未跻身强国,处于刚发展时期。   剩余的两个国家,西国和北国,而A国和这两个国家的关系,正产生微妙的变化。和老对手西国竟然有解冻的痕迹,据说西国领导人向A国领导人发出了共进晚餐的邀请。   北国正相反。   昔日两个老朋友老兄弟,竟然闹掰了。   北国在关键时期,撤走了所有援助,让A国一时间手忙脚乱,各种重要开发项目进入暂停状态,比如最能代表国家实力的尖端武器。   这个时候,北国大概感觉还不够,想进一步打击,向黑国抛来了特具含义的援助。   一直以来,A国是黑国最大的援助国,面对新的主人,黑国毫不犹豫叛变。   反正目的都一样,无非想利用黑国。   那就选一个更强的。   投名状,忘恩负义主动挑衅A国向北国表达自己的诚意。   在边境埋地雷,大概就是最先的一个试探。   试探A国的反应,试探北国能不能加大援助。   绝对不会只有地雷。   还会有什么?   直觉上,梁汝莲感觉此行不会那么简单。   事发地点到了。   一夜过去,被炸开的黑色新鲜泥土变成了褐黄色,阳光火热洒在上面,几只苍蝇愉快地飞来飞去,鲜血即使从红色变成了黑色,依然是它们的最爱。   尽管仔细检查过一次,巡逻队还是停了下来。   梁汝莲不动声色打量,她对这个时代的相关专业知识不怎么了解,只能看出,地雷爆炸的地点位于路中心,当时上面应该放了青草之类的伪装。   对待每天都要走几遍,像自己家后院的熟悉路径,没人会防备。   再往前直线距离两公里,就是今天的目的了。   贺向国脸色沉下来,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又低声叮嘱梁汝莲:“记住,不要离开大部队,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敌人都敢在巡逻路上埋地雷了,难说村庄有没有别的危险。   梁汝莲接过自己装着各种药品的背包,郑重点点头。   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不仅国内,国外的老百姓也一样。   黑国深山老林里的小村庄,基本和南国没啥关系,距离太远,政府又不作为,一直生活的很困难,遇到个啥事,根本指望不上,只能自求多福。   直到连队驻扎在此。   不知道哪一年存在的小山村和A国接壤,久而久之,有些老人会点A语,能就行简单的沟通。   又因为两国的关系越来越好,这些老百姓从一开始的谨慎到试探,到现在,经常用自己这边的特产找部队换取平常难以买到的药品生活用品等等。   其中药品最为珍贵。   巡逻队内松外紧,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早早被一群玩耍的熊孩子发现。   黑国人天生矮小,少吃少喝的熊孩子更矮小,个个衣衫褴褛一身泥土跟泥猴似的。   他们知道A国军人非常好说话。   几声欢呼之后,五六个熊孩子跑过来,为首一个小心翼翼掏出几个野果鸟蛋,捧在手心,目光热烈盯着为首的贺向国,嘴里发出含糊的A语:“饼干。”   贺向国脸色难得柔和,没要野果子,掏出大半块压缩饼干。   银色的锡箔纸,有点像午餐肉的压缩饼干,放在后世,没几个孩子喜欢吃,但在这个时代,包括A国在内,属于最受孩子喜欢的部队专属用品,比子弹壳啥的都受欢迎。   那是甜的,是香的,指甲大小的一块含到嘴里,不多会能变大,好吃又顶饿。   另外几名军人也笑骂几声,掏出平常省下来的压缩饼干。   国家归国家,孩子是孩子。   得到想要的美食,黑国熊孩子满意而去,响亮欢呼声很快引来了新的村民。   一位看起来年纪也就二十多的年轻女子急匆匆跑来,她不比山村常见的女性穿的衣服补丁加补丁,她的衣服,是件半新不旧的完整土黄色长褂。   这说明她的家庭条件还不错,家里男人应该在南国大城市讨生活。   年轻女子不会说A语,她跌跌撞撞,看起来有什么急事,半路摔了一跤,似乎没感觉疼,爬起来继续跑,一直到巡逻队这里,直挺挺原地跪下,指指后面家的方向,双手虚抬做了个哄孩子睡觉的动作,又摸摸头闭上眼,呜哩哇啦双手合十祈求什么。   药品稀缺而珍贵!   压缩饼干勒紧裤腰带可以省,药品不行,A国也不富裕,药品都有数的,属于国家财富,除非特殊情况,不允许私人拿来进行交换。   众人都看懂了。   贺向国不知道梁汝莲包里都装了些什么,低喝道:“都拿了什么药?”   贱命不值钱,一般的小病都是硬抗,或者上山采药。   如果没看错,黑国女人的孩子应该发高烧了。   梁汝莲快速点点头:“报告排长,有带退烧药,您看,需要........”   快速退烧西药效果最好也方便,但连队有配额的,也就平常出任务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此次之行有任务,梁汝莲想请示,要不要利用这次机会,从黑国女人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埋地雷,普通人没经过学习根本不会。   贺向国想都不想就摇头,还发了火:“说什么呢,都什么时候了,先救孩子。” ・第 8 章   过去几十年席卷四个国家的战争,残酷,但某些方面,和后世没法比。   梁汝莲就不一样了,她刚经历过不久的世界,为达到目的,见过太多人肉炸弹,妇女儿童等失去人性的恐怖行为。   眼前年轻的黑国女人看起来着急,不像装的,谁又能保证背后没有黑国军队的操纵?   “发什么楞,还不把药拿出来。”贺向国已经把黑国女人搀扶起来,他等人站稳立刻松手倒退,表现的绅士又贞洁。   梁汝莲无奈应了声,打开背包,翻到个皱巴巴用来防水的塑料袋,里面又有好几个更小的塑料袋,其中一个,装着三片中间有白色凹痕的药片。   安乃近,这个时代的退烧神药,因为副作用太多,后世早就被很多国家禁用。   黑国女人仿佛深渊里绝望爬行看到了光,她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激动地泪水糊了满脸,踉踉跄跄冲过来,送上她最大的诚意――要给梁汝莲下跪。   梁汝莲提前一步把人扶住,示意她赶紧带路。   身后,贺向国不动声色向众人使了个眼色。   提高戒备!   靠山吃山,女人的房子和村里一样,墙壁就地取材,各种不规则形状的山石垒砌,木头加草做顶,看起来比原始部落好不到哪里去。   简陋屋内同样简陋的木板床上,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黑孩不省人事,手指抽搐成鸡爪子状,身体时不时抖动几下。   女人扑过去,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呜哩哇啦又比又画。   梁汝莲能听懂,黑国语嘛,但这个世界不像之前的外交官,暂时没有必要让众人知道。   再说不用听她也知道。   贺向国连声催促:“快,给孩子喂药。”   那叫安乃宁的白色药片可是个好东西,小小的一片,效果可好了,别管烧成什么样,几分钟就能退去。   “大人和小孩子的剂量不一样,吃一半吧。”梁汝莲摸摸孩子滚烫的额头,犹豫了下,如果有别的办法,她真不想让孩子吃这种药。   在场的众人里,别管她平常表现如何,是唯一懂的医术的卫生兵。   贺向国不会说黑语,用行动,他怕自己手脏,掏出军刀匕首准确把药片切成两半。   趁女人倒水的功夫,梁汝莲快速摸了下小黑孩的脉搏,不出所料,发烧厉害会出现抽搐,但小黑孩的情况明显不一样。   “报告排长,孩子不是简单的发烧。”梁汝莲先请示,“脑子这里出了问题,只吃退烧片不行,再拖下去,有生命危险。”   贺向国第一反应不可思议:“你懂医?”   梁汝莲严肃点点头:“贺排长,我是卫生兵,接受过专业培训,现在您要下个决定,治还是不治,我大概有七成的把握。”   行走各种背景的小世界,扮演各种工具人,多少懂些医术。   现在的情况特殊,孩子是黑国人,他们越界,本身属于不得已性质,如果动手治疗失败,别管孩子因为什么情况有个三长两短,往复杂了说,黑国可以大做文章,影响两国关系。   贺向国自然明白这点。   他摘下军帽擦了擦汗,恶狠狠下命令:“治!”   然后又补充道:“梁汝莲,你放心治,别有压力,治好你的功劳,治不好.......别管怎么着,都是我贺向国的责任。”   就像他的人一样,语气恶狠狠,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梁汝莲严肃敬了个礼。   稍微长点心眼的人大概都犹豫下,要不要为一个陌生的孩子用自己的前程做赌注。   还是个刚伤害他战友兄弟国家的孩子。   接下来还要女人同意才行。   有士兵没用下命令提起一步跑出去,没多久带回来的白胡子老头,他活的久,懂点A语,能进行简单的沟通,是小村庄每次换东西的代表。   老头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呜哩哇啦转告完毕后,女人看看孩子,又要给梁汝莲下跪。   只要能救孩子,怎么都行。   小儿脑炎,黑国所处的亚热带地区常见,蚊虫传播,后世非常好治,但现在人都吃不饱的年代,全看能不能扛过去。   梁汝莲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地取材,用树枝削了好几根代替银针的木针。   见她拿着又细又长的木针要扎孩子脑袋,女人惊呼一声想拦,对上梁汝莲平静眼睛,下意识停下,再看看人事不省的儿子,黑瘦的脸色煞白。   小山村都没出去过几次,她哪里知道A国神奇的针灸术。   贺向国也吓一跳,他知道银针能治人,但梁汝莲这么年轻的姑娘,又怕影响她心态,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问:“梁,梁同志,你学过银针?”   不知不觉语气称呼都变了。   如果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他绝对一点都不惊讶。   可卫生兵,好像只培训急救包扎等针对战场的常规伤病,没听说过教银针。   反正印象中王杏芳两名卫生兵还有卫生班班长张屠夫都不会。   梁汝莲早找好了理由,一本正经道:“我跟奶奶的专属医生学的。”   贺向国立刻肃然起敬,百分百信了。   享受顶级待遇的老英雄,专属医生等同于古代社会的御医,绝对没问题。   贺向国转而向黑国老头郑重解释:“让这位大姐放心,我们这位女卫生兵,师承御医,御医懂不?”   白胡子老头表情茫然,日常对话还好,听不懂太复杂的A国话,他犹豫了下按照自己的理解严肃翻译给女人:“说让你放心,这个女军人,家里卖鱼的,有钱。”   能听懂的梁汝莲:“......”   真敢翻译啊,都什么和什么。   大概有钱给了女人安慰,她点点头,闭上眼双十合十不知道对什么神祷告什么。   梁汝莲迅速稳定情绪,微微凝神,把孩子翻个身,第一针,准确扎在他后脑两侧。   又长又细尖利的木针,不懂的人下意识以为会感觉很痛,痛在娘身的黑国女人吓的紧紧捂住嘴巴,手攥紧,一副随手扑上去阻止的架势。   没有血,孩子也没有叫。   第二针,后脑另一边同样的位置。   先风池,再大抒曲池,接着三间后溪,最后在女人惊恐目光中,最后一根细长的木针,扎在孩子小腿。   脑炎,脑部遭受病原体侵袭所致,普通的退烧药最多小小的去下本,没有相关药品,这一连串穴位,快速退烧的同时唤醒刺激孩子自身的抵抗力,至于能不能抗的过去,还得看他的造化。   空气静的可怕。   女人面色苍白死死盯着床上的孩子,众士兵担忧接下来的结局。   拿那么长的针扎了,万一赖自己这边身上怎么办。   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奶声奶气的呻/吟声打破沉默,醒了,等看清眼前熟悉的脸庞,有气无力抬起小手,呢喃了声米玛。   女人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儿子软绵绵的小手,那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再热的滚烫,变成了正常温度,烧退了。   老头长长呼口气,代替女人给众士兵鞠躬。   贺向国矜持摆摆手,说话特官方:“A国黑国两国一家亲,不用客气。”   白胡子老头看起来和贺向国很熟,知道怎么称呼,态度非常诚恳亲热:“贺排长,吃过饭再走吧,正好村里这段时间摘了不少草药,这次您啥也不用给,孩子的一条命呢。”   亚热带气候,最烦人还不是交通不便,是无处不在的毒虫等等,一旦被咬,没有太多的合适药物,好在当地居民时间长了有经验,知道什么草药能治。   部队一百多号人,只靠卫生班几个人采药远远不够,这也是村庄能和部队交换的主要物质。   贺向国没拒绝,客气同意。   两人相互闲扯几句,白胡子老头临走时,忽然用本地方言向女人说了句什么,听语气,像是叮嘱的话,如果只看他微笑表情,下意识理解成让女人照顾好孩子。   众士兵没人多想,只有正收拾背包的梁汝莲动作停了下。   等目送老头背影消失,贺向国走到床边看了下孩子,向女人比划:“砰砰,爆炸,你听到了吧。”   自己这边刚救了孩子的命,算天大的情分,刚才同意让梁汝莲出手救孩子,一方面为了小小的一条生命,也有小部分为今天的调查任务。   直线距离不到一千米,山间平静,那么大的声音女人不可能没听到。   女人低着头不断抚摸安慰孩子,听到说话过了好几秒才有反应,她直起身,刚才的绝望神色没了,点点头。   “听到就好。”贺向国自言自语,苦于整个连队没有能完整说几句黑语的,他不放心别人,认为自己表达能力最强,抬起快赶上女人腰粗的大腿,“砰,我的兵,半条腿没了――村里最近有没有谁从外面回来?”   女人脸色变了下,也不知道没听懂还是没有,仓惶摇摇头。   梁汝莲嘴角动了动。   女人说谎了。   不论她表达的是没听到还是没有人回来。   贺向国的做法很对,看来不用她多说,村民不会埋地雷,绝对有去外地讨生活的村民,或者是黑国部队派了偷偷在此,至于人还在不在,在哪里,不确定。   还有种可能,有去当兵的村民回来了。 ・第 9 章   梁汝莲经历过太多,黑国女人任何选择都在情理之中。   一方是刚救了自己儿子的恩人,一方,是她这辈子大概从生到死都离不开的乡邻,背叛,意味着以后无法在这里生存。   梁汝莲好奇女人知道什么,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黑国老头临走叮嘱的是:别乱说。   “有突发情况,你去外面看下有没有人偷听。”梁汝莲收拾好背包,像什么都不知道,走到一名战友身边低声道,“小心点,看到什么先不要惊动。”   这名战友一路和贺向国走在最前面,原身记忆里不认识这人,但应该属于精英骨干。   没让梁汝莲失望,战友表现的非常正常,甚至对她这个大小姐突然这般没任何惊讶。他隔了好几秒才动身,走到门口像是有点乏了,懒洋洋伸个懒腰,然后一捂肚子,东看看西看看,向跟着出来的另一名战友道:“哎呀,肚子有点痛,我去方便下。”   山里的小村庄,房子外面乱石灌木草丛,想藏人太简单了。   借着内急借口,战士正大光明哪里隐蔽去哪里,等到马上要蹲下时,他快而隐蔽比了个手势。   连队每个人都必须牢记的暗语:没人,安全!   接到战友传递来的消息,梁汝莲稍微放下心来,隐藏的危险最可怕,己方来到对方地盘,就怕万一中埋伏。   现在看来,敌人不敢硬碰硬,大概率要玩阴的。   梁汝莲把剩余的半片退烧药递给女人,盯着她,表情关切,说的却是另一番话:“排长,有个事向你汇报下,我懂一点点黑语,刚才老头临走叮嘱女人:别乱说话――战友们刚才巡查过外面,屋外没人。”   贺向国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从出发到现在,大小姐一改常态,路上没叫苦没掉队,还会医术治疗好了一个孩子,现在更好,听懂敌人的话不仅不动声色,在他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难道以前误会她了?   情况特殊没时间惊讶,贺向国死死摁住一肚子的话,保持刚才表情,但说的话也变了。   “知道了,还有别的发现吗?”   两人就这样在黑国女人拿着药片诚惶诚恐的感激道谢声中交流起来。   “她不懂咱们的话,不然孩子生病能说早就说了。”梁汝莲微笑拍拍黑国女人的肩膀,“排长,其实有个最简单的办法,可以轻易让她开口。”   贺向国一时没反应过来,刚要问,发现她眼光不太对,低头顺着看去,顿时怒了:“胡闹,你是A国军人懂吗?”   梁汝莲:“......”   贺向国感觉自己刚才想多了,坏女人就是坏女人,竟然敢打孩子的主意,那和侵略者有什么区别?   黑国人再可恶,眼前的黑国女人即使再忘恩负义,但孩子也是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   黑国女人听不懂A语,她感觉出气氛不对,男军官好像在训斥刚救了儿子性命的漂亮女军人,而且越来越生气,一副随时要打人的架势,她不敢拦,可怜兮兮哀求:“大人,你别生气,她是个好姑娘,您要打,就打我吧。”   黑国游击队曾被利国认为世界最英勇军队之一,在国内地位非常高,不论军衔高低,普通老百姓都得尊称大人。   打骂也是常有的事。   梁汝莲向黑国女人笑笑,能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没白救人。   对于贺向国的反应,梁汝莲不意外,一个怀揣赤子之心的战士,定然也是善良的。   就是少了点变通。   梁汝莲低声解释:“贺排长,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们可以只做做样子。”   假装要伤害孩子,逼迫黑国女人说出知道的消息,是现在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贺向国沉默了,他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瘦弱的男孩。五岁多的孩子已经懂事了,大概刚才听母亲说眼前的军人叔叔救了他性命,他咧开嘴,露出口洁白的小乳牙,笑了,奶声奶气道:“感恩,chu。”   谢谢叔叔。   最基本的日常用语贺向国听得懂,他也咧开嘴,回给对方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然后果断摇摇头,沉声道:“不行。”   类似的决定他做过不知道多少次,就像团长恨铁不成钢对他的评价:情感永远大于理智。   这样天真的微笑,应该去守护,不论他是哪国的军人。   贺向国没再追问黑国女人,面色坚定,带领众人向外走。   身后的屋内,黑国女人愣了片刻小跑着追上来,等到了门口,双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扯住,她看着绿色背影拐了个弯消失在小道尽头,大颗眼泪滚滚落下,似乎怕人听到,一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狠狠抽自己的脸。   直到身后传来奶气奶气的呼喊声。   “妈妈,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打脸。”   小男孩退了烧,这会恢复了点力气,他被妈妈的动作吓坏了,挣扎着跳下床想要安慰。   “妈妈,妈妈做了坏事。”女人转身把儿子抱在怀里,贴着那让她甘愿付出一切的小小脸蛋呜咽,“妈妈是坏人,妈妈是坏人。”   村庄中心有片难得的平地,时间久了,零零散散的石头被磨出了包浆。   众士兵还未赶到,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先传来,每次交换物质,对孩子来说等于过节。   白胡子老头也在,旁边还有十多名村民席地而坐,见一群绿色身影走过来,连忙站起身笑着打招呼。   也算邻居了,彼此不知道名字,但大都面熟,他们认识这位面黑心热的排长大人,格外好说话。   贺向国不动声色打量几眼跳过来还想要饼干的熊孩子,警惕稍微放松,他这会没心情扯太多,吩咐战士们去换取村民带来的草药,自己单独迎上村里声望最高的白胡子老头,开门见山道:“老人家,这次来除了换东西还要打听个事,昨天,我的一名士兵踩了地雷,您知道吧。”   白胡子老头没否认,点点头,用生硬的A语关心道:“人,没事吧。”   “没死,半条腿炸没了,这辈子别想再当兵了。”贺向国心情烦躁,他仔细打量老头的表情,但对方脸上褶子宛如沟壑,还是条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有很多黑泥的沟壑,实在看不出什么,“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白胡子老头痛心疾首跺脚:“该死的西国佬。”   刚过去没多久的战争,小村庄作为两国的交界没能躲过,至今仍残留着不知道多少地雷。   贺向国笑了笑:“是啊,的确该死。”   如果不是固定的巡逻路线换做任何一个地方,连长,包括他在内的任何人大概都是这个想法。   然而反过来说,真要村民做的手脚或者参与,老头自然会否认。   在来之前,贺向国有种侥幸心理。   先不说国家对黑国的大恩,就说连队,因为距离太近,对村庄能帮的就帮,大家无亲无故不是一个国家,比如老头有次崴了脚,还是他背回来的呢。   以心换心,他认为,村民或许受了某种威胁,即使不敢说也会给予点暗示提醒。   然而没有。   包括那位黑国女人。   实心眼的人,有时候内心伤害大于身体,后者疼几天就没事,会愈合,前者,痛在心里无声无息没有伤痕。   白胡子老头似乎被他莫名其妙的低落情绪影响,干巴巴安慰了会,留下句“一定要留下来吃饭”先走了。   梁汝莲一直在留意村民偶尔用家乡话交流,情况有点出人意料,除了白胡子老头可疑,在场村民都不知情,话里话外不时表达对部队感激之情,那发自内心的情绪,专业演员怕是也演不出来。   由此基本能确认,村里没有埋伏大批黑国军队。   “排长,要不要让人跟上去看看?”梁汝莲不知道贺向国这会心情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他啥反应也没忍不住小声提醒,“他有点不对劲。”   贺向国咬牙切齿拒绝:“不用,别打草惊蛇。”   心善不意味着缺心眼,梁汝莲能想到的,他基本也能想到,这名平常被他视为长辈的老头,没安好心眼。   距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院内,老头慢悠悠打开门,等进了屋,长长叹口气:“没人跟着,你出来吧。”   屋内和屋外同样简陋,好在山里不缺木头,墙角用木板拼凑的柜子里传来OO@@的声音,紧接着,从里面钻出个精悍的年轻男子。   男子标准的黑国人长相,矮小精瘦,身上有股军人特有的气场。他不放心老头说的话,即使屋内只有两人,仍然悄无声息快走几步贴到窗前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们在广场换草药呢。”白胡子老头沟壑众横的老脸有了表情,一副愁苦相,“阿许,国家真的要对A国动手吗?为什么?你上次回来探亲不是还说A国人又捐钱又送物质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叫阿许的男子观察完毕,没回答,严肃低声道:“有没有对你起疑心?”   白胡子老头仔细回忆了下,不确定道:“应该没有,有的话,估计直接来搜家了吧,阿许,你倒是先给回答阿伯的话,真出个啥事,咱们村又得遭殃。”   打仗那是政客的事,从来没有一个老百姓希望战争。   老头活的够久,他害怕,害怕战争再次席卷现有的宁静,而且,就像那个黑脸排长一样,A国人心善,有这样一个邻居多好。   阿许似乎有些不耐烦,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严厉:“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大人下的命令,我,你 ,咱们村都没法拒绝,阿伯,你可千万别坏事,不然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   “放心,我一把年纪了,知道孰轻孰重。”老头苦笑几声,“对了,你儿子没事了,A国士兵给了片退烧药,正好还有个女军人懂医术,趁这会他们还没来,要不你回去看看――你婆娘我叮嘱了,可她性子软,人家又救了孩子,我怕她说点什么。”   阿许有一刹那的发愣:“他们救了我儿子?” ・第 10 章   房间内,阿妹,也就是阿许的婆娘坐立难安。来自良心的谴责像密密麻麻的蚁虫反复啃噬灵魂,她不懂什么国家恩仇,她只是个没出过大山的普通女人,但她知道,恩将仇报那不是人做的事。   这一切,全部源自她的丈夫。   山村偏僻贫穷,早些年还好,靠山吃山,只要勤快些多打点猎物,吃穿从来不愁。   然而那场蔓延四个国家的战争让这一切没了,国家的军队,国外的军队,把能打的都打了,炮火还摧毁了树木花草,看似连绵的大山原来那么脆弱,差点变成废土。   多年过去,养育祖辈的大山仍没恢复过来,只孕育出数量不多的山鸡野兔。   男人们只好背井离乡,去山外的大城市讨生活。   她的男人很幸运也能干,当了兵,成了普通人需要仰视的大人。   阿妹高兴极了,看到了光,感觉这辈子有了除儿子之外的另一个希望。   直到前几天回来,说上面交给他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具体什么任务没说,那是机密,只知道,要对旁边驻扎的A国军人动手。   阿妹吓坏了,她害怕也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   平心而论,村里人谁没议论过,A国军人比自己国家的好太多了,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度,见面微笑谦逊,从来不仗着武力打扰强求什么,至于村里刚开始最担心的年轻女性安全,压根多想了。   她算村里最好看的,每次山里偶尔遇到,A国军人看她的眼神,自然的就像遇到普通乡亲,一眼都不多看。   为什么要对付这样的好军人呢?   女人不敢阻拦男人,还是大人的决定,她除了担心害怕,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阿妹不知何处安放的手被一只干细的小手握住。   儿子吓坏了,眼里噙满泪水,奶声奶气哽咽:“阿妈不是坏女人,找阿爸,阿爸厉害会打枪,阿妈不哭,乖乖的。”   阿妹心疼地搂住儿子,忽然悟了,对啊,她可以去找丈夫。   叮嘱儿子几句还没屋门,院子大门无声无息被打开,熟悉的身影正好回来了。   黑国游击队以凶悍的丛林作风闻名世界,阿许看来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游击队员,一路来明明确定无人追踪,但还是等关上门瞬间,先向女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眼睛贴到门缝上,足足五分钟一动不动。   阿妹强忍住一肚子话等候,好不容易见男人侦察完毕刚想开口就被打断。   “你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我不会说A语。”阿妹明白男人的意思,温顺解释一句声音变的急切,“阿许,刚才A国军人救了咱们儿子――儿子真退烧了,刚才还说要找爸爸,阿许,看在儿子的面子上,能不能收手,他们真的是好人.......”   这番话她动了点小心思。   女人的社会地位低,女儿也是。   以儿子的名义,相信男人会考虑。   如她所料,阿许没第一时间骂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他们救了我儿子,不报恩,反而害人家,我更不懂。”阿妹尾随男人进了屋,苦口婆心继续劝,“我记得你说过,在军队每天能吃上白米饭,因为A国人捐了很多很多,还有武器弹药......阿许,要不你回去给大人们好好说说.......”   她不知道这个提议有多可笑,一个国家的重大决定,哪能从简单的善恶作为出发点。   阿许原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没了,烦躁道:“闭嘴,说了你也不懂。”   “你懂那你倒是说呀。”阿妹不知道为何平生第一次萌发出反抗的念头,陌生又莫名有种快意,她想通一件事,不止一次看到A国军人休息时上山挖野草,说明过的也不富裕,就这样还资助自己国家,反过来要动手,就一活生生的白眼狼。   国家错她不能错。   她抱起儿子,决定不再和这个男人废话,想赶快过去提醒。   猛然萌发的万丈决心被身体拖累,胳膊被男人强有力的手紧紧抓住,生疼。   她回头,对上一双陌生的凶恶眼神,和抬起来的巴掌。   男人,要动手打人了。   儿子撕心裂肺的的大哭声打破要往另一个方向发展的气氛,他亲近父亲又害怕父亲,关键时刻选择了更亲的阿妈,用小小的身板护住每晚搂他睡觉的温暖怀抱,不顾一切大喊道:“阿爸是坏人,阿爸是坏人。”   虎毒不食子,男尊女卑的社会,儿子承载一个家庭所有的希望。   阿许眼中的凶恶一点点散开:“阿妹,你不要闹好吗?我心里也很难受,伤害儿子的救命恩人――但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队长,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私情一说,而且能圆满完成任务等于立了很大功劳,至少能当大队长,到时候你和儿子就不用待在这里了,部队会分房子,会给你安排份工作,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生活的很幸福。”   这是结婚后男人为数不多的告白。   嫁一个男人,等于嫁了一辈子,好也罢,不好也罢,都得认命。   离开小山村,去部队,一家三口?   勇气决心宛如刚破土的嫩芽遭遇烈日,不知不觉蔫了。   阿妹身体一点点软下来。   “还有你不懂的,现在已经晚了。”阿许把女人和儿子一起搂在怀里,低声道,“他们的士兵被炸掉半条腿,如果知道是我,绝对会毫不犹豫把我杀掉,阿妹,到时候儿子就没了父亲。”   最后这句话,堪比大杀器。   阿妹连连摇头,呢喃道:“那不行,儿子不能没有爹,他们,他们绝对会杀了你。”   自古杀人偿命,她懂。   男人结实的怀抱,儿子温软的小身体,阿妹强忍泪水闭上眼想起了什么:“那阿许,你能不能答应我,别杀那个救我们儿子的女军人好吗?不然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等儿子大了,没法和他交待,他很聪明的,什么事都记得。”   阿许答应的非常痛快:“好。”   感受男人没说谎,阿妹疲惫松口气,转而重心重新转移到男人身上,担忧道:“可是他们那么多人,你只有一个,会不会有危险?”   氛围变成了想要的样子,一家人和气一条心,阿许紧紧抱了下女人,自信道:“放心,你男人厉害着呢。”   不厉害,部队大人不会派他来,虽然里面有家住这里的原因。   部队下达的秘密密令:抓一名活的A国军人。   至于抓回去做什么,抓回去死还是活,前者他隐约猜到点什么,死还是活,他说了不算。   锦绣前程似乎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抓到,阿许目光和心一起飘向窗外。   窗外,天气好极了,蓝天澄净的发光,大片白云,活像童话世界。   白云下有个白胡子老头,他的家里,进来群身穿绿色军装的A国军人。   白胡子老头有个白头发老伴,满脸慈祥微笑端出锅热腾腾的山芋白米粥,她懂几句简单的A语,像招待远方而来的小辈热情道:“吃,快吃。”   人活得久,哪怕再无钱无权,但身上岁月所给予的沉淀,让人总容易放下戒备。   白头发老伴算得上村里最疼爱一众士兵的人,有次老头曾经翻译她的话,大概意思说离家那么远,想娘不?   一句话让当时巡逻的众士兵破防差点集体痛哭。   直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老太婆也红了眼眶,说:“娃娃们,要好好保重身体,别让家里的娘牵挂。”   反正打那后,士兵们见到老太婆就会想到这句话,想到娘。   这样的一锅粥让这样的一个人端出来,如果没有之前梁汝莲听到那句话,发生什么真不好说。   贺向国从小没有爹,家中的寡母是前行路上唯一的光,如果这位承载他些许柔情的老太婆也参与其中,简直要命了。   他难受的要命,别过头生硬拒绝:“谢谢阿婆,部队有规定,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您留着喝吧。”   老太婆没听懂,茫然端着盆,看向走出来的老头子。   来的路上,贺向国和众人已经有了初步计划,村庄没有埋伏黑国部队,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从吃的方面下手,简单说,来老头家里,是大家撕开伪装兵戎相见的最后时刻。   而梁汝莲,比开了上帝视角还轻松,她懂黑语,还有古代背景小世界的经历。   饭里投毒?太常见了。   老头年龄再大,也不过是小山村里普通的村民,手段完全没法和深宫的嬷嬷们比。   当贺向国说完拒绝的话,他明显有点慌,目光闪躲,手微微颤抖,给自家老婆子翻译明显走神了。   白粥里真的下了东西。   而老太婆,不知情,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不吃啊,这是啥规定,来婆婆家还不能吃东西了。”老太婆没察觉气氛变化,她一脸关切,“喝点水总行吧,天那么热,你们走了那么远,可别再拒绝啊,井里有水,你们自己打。”   处于亚热带气候的小山村,不缺水,往下打不了多深就能出水,家家户户都有水井。   一路走来,厚厚的军装,众人的确口渴,军壶里带的水早喝光了,本来想回去固定巡逻路上的小溪里打,但这里,好像也可以。   对上老太婆慈祥目光,贺向国一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的老伴,是最大的知情人。   其中一名士兵口渴的厉害,没想太多,见贺向国一时没开口,走到水井旁摇动辘轳,带着凉意的清澈井水让人看起来更渴了。   其实饭里会不会下毒也只是单方面猜测,如果下了,水井应该是安全的。   “先别喝。”梁汝莲轻声开了口,她掏出自己的水壶,摁到水里灌满,笑着递到低头不语的老头面前,“老伯,长者为大,你先喝。”   老头猛然抬头,嘴唇蠕动好一会才憋出句话:“你啥意思?”   梁汝莲笑笑:“我是卫生兵,感觉这水不干净。”   “不,不干净?”老头愣了下勃然大怒,转而看向贺向国,“贺排长,你的兵说水不干净,什么意思?我老头子一片好心给熬了粥,你们不喝原来这个原因,行,你们走吧,以后不要来了,我一个普通的山村老头子,难道会害你们?”   他渐渐进入了状态。   话越多越狠越能掩饰内心的恐慌。   老太婆全完听不懂,不耐烦拍了他一巴掌:“怎么还和娃娃们吵起来了,多大年纪的人了,他们说什么了?”   老头气呼呼:“他们说水不干净。”   “水干净的很呀,我们天天喝。”老太婆丝毫没有生气,捂嘴笑了下,从梁汝莲手中拿过军壶,“人家大老远过来,昨天有个娃娃踩了雷,戒备很正常,你给娃娃们说,我先喝。”   她真要喝了,这事就麻烦了。   梁汝莲抢在她喝之前夺下,无奈请求指示:“排长,怎么办?”   “怎么办?老子不装了,直接说吧。”贺向国暴怒跳起来,大踏步过去揪住老头衣领,恶狠狠道,“老子的国家待你不薄,老子和连队待你们也不薄,你们竟然埋雷还在水里下毒,白眼狼都没你们狠,来,给老子喝,老子亲自喂你。”   贺向国五大三粗,拎老头就像拎了只风干的鸡,估计单手能把老头举到空中。   被冰凉井水浸的带了凉意的铝制水壶,这会像个能随时夺去人命的可怕存在。   老头不再装了,他怕死,疯狂剧烈挣扎:“不,不要,救命啊。”   老太婆一开始茫然,本还想着上去保护老伴拉开贺向国,听到这话终于意识到了点什么,不敢置信问:“水真不干净?老头子,你做什么了?”   几名士兵飞快冲进屋快速搜查一遍,没人。   贺向国目光变的冰冷,掏出枪,上膛,黑黝黝的枪口狠狠顶住老头眉心,他一字一句道:“伤我战友,饭里下毒,我数三秒,告诉我,指使你的人在哪里,1,2.......”   不用数到三,一个普通的山村老头早就怂了:“在他自己家里。”   “他是谁?家在哪?”   “阿许,就是你们刚才那个发烧娃娃的父亲。”   老太婆听懂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梁汝莲及时扶住她胳膊。   “阿许,阿许从部队回来了,他,他埋的地雷?”   众士兵也一愣,刚才发烧娃娃的父亲?   贺向国依旧用枪顶着老头眉心:“你还知道什么,说!”   “我不知道,他说部队大人让他回来的,地雷是他埋的,想吸引你们到这里,毒也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老头估计好久没这么利索说过话了,一口气说完不知不觉变了称呼,“贺大人,我该死,他逼我的,我狼心狗肺,求求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他认知里,自己犯下的罪,绝对要被枪毙。   “成语用的不错,狼心狗肺。”贺向国不屑嗤笑声,收回枪,“杀你,怕脏了老子的手。” ・第 11 章   A国从来不主动侵略他国领土,不主动挑起战争,A国军人,不会仗着武力滥杀无辜,这是一个民族的魂,一个国家的处世之道。   老头只是个黑国普通老百姓,属于受人指使,未造成实质伤害,构不成死罪,如何处置,由国家相关部门处理。   真凶就不行了!   在老太婆苍老的哭喊声中,众人离去。   搞清楚状况,无需再低调了。   破旧房屋内,游击队小队长阿许目光就没从窗外收回来过,希望仿佛把时间拉的无限漫长,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按照计划,老头一旦得手,会立刻过来通知,只要想到那一幕,他的身体忍不住激动地微微颤抖。   “阿许,要么我过去看看吧。”阿妹感受到男人的情绪,小心翼翼道,“阿伯年纪大了,万一有个意外,我拿点吃的东西过去,感谢他们刚才救了咱们儿子。”   恩情和男人孩子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可她还想尽可能帮一把,至少保全那位漂亮的女军人。   阿许神秘一笑:“老伯可以的,谁都不用去,等好消息吧。”   明明是自己的男人、孩子的父亲,可阿妹差点打个冷战,她感觉男人的这个笑特别像山间草丛里隐藏的毒蛇,忍着害怕问:“你,你到底用的什么办法?”   胜利就在眼前,阿许这会也需要个人分享巨大的幸福,他贴近女人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阿妹不敢置信,差点想推开变得陌生的男人:“下,下毒?你不是答应我放过儿子的恩人吗?”   阿许敷衍嗯了声:“放心吧,吃了死不了人,只不过短时间不能动。”   单枪匹马对付A国军人,自然要有所准备,临行前大人特意给了他科研所刚刚研发出的新药,叫什么神经啥啥的,无色无味,只需要一点就能放到一头牛。   不仅饭里有,水井有,还有A国军人归途的巡逻路径。   来的当天他没回家,在丛林了待了整整三天三夜,基本摸清了目标规律――边境常年湿热,A国军人带的水只能支撑一半,回去的路上,大半数人会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灌水。   所以老伯失手也不怕。   防得了这里,绝对防不了路上。   国家真的强大了,能发明出这样杀伤力巨大的隐蔽武器,不再是以前依靠别的强国才能生存的小国,如果早一点就好了,早在大战前,没准现在早和西国一样的强大。   阿妹彻底吓坏了,拼命挣扎想往外跑:“阿许,你疯了吗?你说的那个地方我知道,乡亲们上山也在那里取水.......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什么样子?你懂什么?”阿许知道女人在担心什么,不屑嗤笑,女人就是女人,不懂战争的残酷,哪一场胜利不是无数鲜血人命换取来的,更何况药又死不了人,他刚要恶狠狠让女人听话,一声轰隆巨响从屋外传来。   树枝木板拼凑的大门被重重踹开,一个高大的绿色身影一闪即逝,紧接着,一杆黑黝黝的枪口对准屋内。   只差一步,就能触到那可以令人放弃一切的美梦。   梦碎了!   不甘愤怒惊愕等表情只在阿许脸上存在了短短数秒,他迅速做出一名游击小队长该有的反应,来不及和媳妇儿子告别,推开后面的窗户就要跳。   后院的墙上,两杆黑黝黝枪口等候多时。   还有两面的院墙!   没有一处能逃跑。   两国语言不通,但每名边境军人都会几句战场上常用的语言。   “缴枪不杀!”   “不要反抗,想想你的家人,母亲爱人孩子!”   “A国向来善待俘虏!”   生硬而响亮的黑语和十多杆黑黝黝的枪口,组成了一张没有生机的网,哪怕变成鸟也飞不到山里。   阿许的表情只剩绝望,他向女人笑了笑,抱起儿子,用从未有的温柔声音叮嘱道:“阿妹,儿子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儿子,乖乖听你阿妈的话,长大了,要好好做人,听到没?”   “阿许,你.......”阿妹一辈子没想象过这样的画面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扑过去,用自己可怜的见识出主意,“你好好说,我陪你一起出去,A国军人很善良的,只要配合,肯定不会为难你,好吗?”   “我先出去,我不喊你,千万不要出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阿许目光温柔摸了摸女人脸蛋,然后,把女人和孩子推到墙角的床边,大踏步推开门。   每个国家的军人都有万一不幸被俘的训练。   他目前有三条路。   第一条,被俘,遭受各种严刑拷打,大概率抗不过去,然后如果运气好,某一天会作为战俘交换重新回到祖国。   第二条,被俘后配合,知道啥说啥。   这两条路,都是死路!   国家不允许一个活着的战俘回去,无论有没有泄漏机密。   还有第三条!   用他的命,换取母子二人未来的幸福!   山间正午的阳光轰不走湿漉漉的闷热,阿许面如死灰走出屋门,举起双手:“我投降。”   不出所料,为首的黑脸排长第一个走出来,枪口瞄准他胸口,低喝道:“原地别动,手放在脑袋后面!”   这也是句黑语。   阿许表情微不可察变了下,一点点照做。   然后下一刻,他彻底绝望了,最后的一丝侥幸比刚才的梦破的更快。黑脸排长一个箭步冲上来反剪住他双手,迅速摸出他腰间的□□,然后像是什么都知道般,直接撕开他胸口的衣衫。   与此同时,几名A国军人也了上来,根本不给他一点反抗的机会,身体被牢牢控制。   衣衫解开,胸口闷热的汗消散些许,阿许看向紧贴着胸口的薄薄光荣弹,他想问,你们怎么知道?   要问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光荣弹很早就有,基本都是平常的手榴弹之类,为避免落入敌人手里遭免受残忍折磨而得名,但他这个不同,最先进的,小的像个拍扁了烟盒,最为重要的,引爆时间只有一秒!   只要给他一秒钟,至少能拉着一名A国军人同归于尽,到时候,他不是战俘,是英雄,国家会发一笔金额不小的抚恤金,他的老婆孩子,余生将得到英雄家属的待遇。   黑脸排长似乎读懂他的疑惑,不屑说了句话。   听不懂,但知道那是什么。   这枚先进的光荣弹,同样是A国援助的。 ・第 12 章   阿许心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等待他的最终命运,是前两种的结果之一,怎么都是死。   众士兵心情同样难受,那薄薄的光荣弹,用最好的军用专供金属制造,后面最下角,有行小小的字:A国制造。   A国历来以诚待人,对待赠送客人的东西,哪怕自己再紧张,也要勒紧裤腰带给予最好的,因为那代表一个国家的形象和态度。   换来的是什么?   一个民族的劣根性,生在了骨子里,捂不热的。   贺向国忍不住狠狠骂了声:“当初真该让北国佬把你们全给灭了!”   这么先进的光荣弹,他带的兵都没有呢。   阿妹看懂发生了什么,她本来没脸求情,陷害孩子恩人,死一万遍都不过分,但阿许最后的举动,那扎根于内心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思想活了过来。   那是她的男人。   她的男人不能死,孩子不能没有阿爸。   她的男人临时前,想用生命福泽娘俩。   一切都值了。   她不顾一切扑上来,想要救下男人,语无伦次哭喊:“大人,他错了,放过他吧,我保证,再也不让他去当兵了,行行好,求你们了,大人,孩子不能没有爹,求你们了.......”   这个时候带名卫生兵的真正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男女授受不亲,又不能打不能骂的,让女人对付女人。   梁汝莲:“.......”   拼命的女人力气大的吓人,梁汝莲累的出了身汗才艰难把人扯开,低声呵道:“我们说了都不算,懂吗?”   阿妹没注意漂亮的女兵说的是黑语,但这句话,让她此刻能移山能填海的力气没了。   是哦,在场的人说了都不算。   她拼了命也没用。   那是两个国家的战争!   阿妹脑中浮现出各种听到的可怕传闻,仿佛看到男人被酷刑折磨的画面,身体哆嗦的不成样子:“女大人,你,你们.......给他个干脆吧。”   “放心吧,只要他配合,我们不会伤害他。”梁汝莲长叹口气,战争的背后,有多少家破人亡,这还刚开始,她看了眼吓的哭都不会的孩子,“照顾好孩子,你男人,会回来的。”   阿妹不信,却又想信:“真的?你骗我。”   梁汝莲重重拍下她肩膀:“我保证。”   她没说谎,能保证男人绝对活着回到国家,却不能保证,活着回到故土。   两国战争结束或者某个阶段会交换俘虏,但黑国虐待俘虏的恶性全世界皆知。只要被俘,能回来的十不存一,即使命大侥幸扛过去等到交换这天,心理身体几乎成了废人,还不如死了。   对待敌人如此,自己人也是。   交换回来的战俘,不管经历了什么,都是国家的耻辱。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早惊动了小山村,闻声出来看到子弹上膛面带杀气、变得陌生的A国军人,再看看被绑的阿许,不用解释大概也明白了点什么。   没人敢过来。   这也倒好,省了不必要的冲突。   大人们躲在各种角落,心情复杂,孩子们不明白,压缩饼干还在喉咙里泛着香甜的余味,他们看到被绑着的阿许,想到了常玩的打仗游戏,兴高采烈地大呼小叫。   可是,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不论未来如何发展,感情的伤害会一直存在。   国家是,人民是,战士们也是。   这个小山村,永远失去了一群热心肠的好邻居,再也无人帮忙庇护。   怪不得别人。   黑国士兵出现在边境陷害我国军人,重要性不言而喻,阿许立刻被押到团队,贺向国作为第一见证人亲自汇报,然后,无线电波转了好几转,十万火急到达祖国心脏。   外交部立刻召见黑国大使。   边境的事还未传来,黑国大使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还以为就日常的交流,当看到接待人不是平常熟悉的外交官,而是那位蜚声国际的老人,膝盖差点软了。   他们领导人亲至也就这待遇吧。   儒雅老人没有任何客套,甚至没有请他就坐,用流利的国际语低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黑国大使明白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国家的打算他当然知道些,忍住惊慌道:“尊敬的大人,发生什么了?”   上次回国述职,新任领导人找他谈过话,他惊呆了。   向北国证明有很多办法,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方法,在A国待的越久,他越对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敬意越大,恐惧也越大。   这会把祖国把人民推向水深火热的地狱深渊!   话不投机半句多,领导人把他怒骂一顿,然后轰了出去。   没容他多想,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文件出现在眼前。   “这......”黑国大使一目十行,等看完最后一个字,再也保持不住一名大使应有的礼仪,失控了,他绝望摇头。   愚蠢啊,向A国宣战愚蠢,用这样的方式更愚蠢。   全世界都知道A国给黑国的巨大援助,总得要点脸,直接开战难免引来骂声,所以得想办法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抓一名或者几名A国军人,严刑逼供,然后学西国强盗那一套,说什么A国率先派出间谍过界,大大伤害民族感情。   拙劣的借口!   学啥不好学西国的强盗作风,有那实力吗?   他表情没逃过老人睿智眼神。   老人没再为难他,轻声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冷的宛如一把出鞘的老刀:“给你们领导人带句话,A国,能帮黑国站起来,同样,也能重新打趴下。”   说完,他压根不等对方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步伐有力,仿佛没有任何时光痕迹,宛如山间劲松,因为他扛着那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所有风寒雨霜,只会淬炼出更坚韧的风骨,永不会弯腰。   老人出门坐车,去见那位长他几岁的老人。   “见过了?”稍老的老人头也不抬问,“怎么样?”   老人叹口气:“他什么都不知道。”   去之前也料到了,以黑国一向的作风,黑国大使只是个摆设,还是去,只为了让他带话,看到A国的态度。   稍老的老人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不屑笑了声,抬头打量老战友几眼:“你建议开战?”   “不。”老人回答的很快,“不到万一,绝对不能开战,我们,战不起呀。”   能打,也绝对打得过,就像带的那句一样,怎么扶起来的怎么打趴下,绝对不是恐吓,A国有这个实力。   然而现在的情况不允许。   就像后世职场一样,新来的,毫无威胁的同事,大家都乐意卖个人情帮一把,没准哪里用的上。   有威胁,甚至直接威胁的地位的同事就不一样了。   A国现在情况差不多。   最早北国西国,一个世界第二强国,一个曾经的强国,两国联手,让超级大国北国深深忌惮,但现在呢?北国见到小老弟日益强大,不乐意了。   两国关系陷入前所未有的冷战。   曾经的大陆巨人,还未完全直起腰,还未真正的强大,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啊。   不用太多,再有个十多年就好。   稍老的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此时余晖万紫千红,红瓦更红,琉璃如同镀了层金芒,祖国的江山美的让人心醉。   他喃喃道:“不能打呀,”   今天的胜利和平,代价惨重,用足足几千万人鲜血和生命换来,这个民族,还未休息过来。   A国黑国两国交界处全是深山老林,也因此诞生了赫赫凶名的黑国游击队。   那是他们的主场。   一旦开战,又会有多少英雄儿女血洒战场?   稍老的老人似乎想起什么:“对了,培养狙击手计划开始了吗?”   “已经开始试点了,第一批选拔马上开始。”老了简短回答道,随之意识到什么,眼睛里有什么光芒一闪又熄灭,“时间太短了。”   一起扛着共同的民族负重前行,无需多言,他懂老战友老朋友未说出的话。   深山老林是黑国游击队的主场,我方不占优势,但黑国为什么最终会被欧美压在脚下?   因为西国有目前世界最顶端的狙击手!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东西,任何事物任何东西再强大,也必有克制。   狙击手,正是游击队的天生克星!   可惜,时间太短了,也主要因为A国目前没有生产狙击枪的能力,现在为数不多的几十杆,还是北国遗留下来的淘汰品。   国与国的博弈暗涌,边境连队等来了军令:全军进入紧急战斗状态!   这时国家胜利后,发布的第一条战斗命令。   紧急战斗状态具体的条例很多,其中有一条让贺向国高兴坏了,不用被逼着回家探亲了,紧急战斗状态,想回也回不了。   第二天,风雨无阻的操练取消了,所有士兵齐聚操场,写家书! ・第 13 章   一切皆慢的年代,薄薄的几张信纸,盖着部队专用免费邮票印的信封,像一艘载满思念的小船,岸那边,是父母亲人,是家,而自己,也是那边的岸那边。   从寄出去那刻开始,思念跨越千山万水,再回来时,载满另一边的思念。   今天的家信和往日不同。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战争,什么时候发生,只知道,如果真的打起来,或许这是最后一封家信。   遗书除外!   连队一百多号人同时写信,这就出现了个问题,人手不够。   特殊年代,大部分军人不识字,来到部队参加识字班,能写自己的名字,认识一些常有的字,但写几百字甚至上千的家信,宛如让小学生写论文,太难了。   于是就产生了代写。   包括连长在内所有文化高的,全部出动。   往常的时候,王杏芳和周凯丽两名军中绿花最受欢迎。   能近距离闻到姑娘身上特有的香甜气息,再则,女孩子写的字好看,不像大老粗那般歪歪扭扭,虽然会的字不多,但基本的审美大家谁没有啊。   梁汝莲责无旁贷顶上。   昨天抓获黑国游击队员尚属于军事机密,普通士兵只隐约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更不了解梁汝莲在其中的表现,所以在士兵们心里,她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让她代写信?   得了吧,心情本来就挺沉重的,不去添堵。   于是王杏芳那边等着写信的人队伍排得老长,梁汝莲这边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王杏芳写完一封,活动活动发酸的手腕为她抱不平:“哎哎,梁汝莲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有原因的,她人很好,写的字比我好看的多了,她还会画弹道图,懂不?就是子弹飞行的痕迹。”   士兵们配合笑笑,子弹飞行的痕迹谁不会画,不就一条直线嘛,有啥稀奇的。   梁汝莲也没办法,换自己也会这么做,家信那么隐私的事,谁愿意让一个讨厌的人代写。就在她准备放弃找点别的事做时,竟然有客上门,还是位压根没想过的。   贺向国大马金刀往桌子前的板凳一坐,生怕被人听不到,扯着嗓门道:“梁同志,替我给俺娘写封信。”   梁汝莲有点摸不清他的来路,说撑腰吧,不像,说写信吧,谁写信那么大声。   贺向国轻咳一声,开口念:“娘,最近身体好吧,俺寄去的钱别舍不得花,儿子现在是排长呢,以后赚的钱会越来越多,你现在身份特殊,是排长他娘,整天抠抠搜搜的算什么话,等我当了连长,就把你接过来......家里今年收成咋样?下雪了没?”   梁汝莲写的飞快,适当润色下,没察觉哪里不对。   旁边没轮到的士兵有人起哄:“贺排长,别只想着娘啊,媳妇呢?你就不给新媳妇说几句话亲热的话?”   隔着一张桌子,梁汝莲看的清楚,贺向国黑黝黝的脸庞忽然红了,不过太黑,不近距离真发现不了。   贺向国哼了声:“给她没什么说的。”   一名和他关系不错的班长看不下去:“贺排长,可不能这样,嫁给咱们这样的人和守活寡差不多,一年到头陪不了几天,嫂子容易吗?替你照顾老娘操持家务,你倒好,连句话都没有,小心嫂子寒心和你离婚。”   贺向国一脸傲娇:“她敢,那都是她应该做的,边防军人咋了?没有我们守护,她能过上好日子?”   这话险些引起公愤。   话是这么说,替祖国站岗,可那是大家,媳妇是小家,性质不一样,在场结婚的,哪个不对媳妇愧疚?   先不说别的,万一生个病,一个女人家的,心里得多难受啊,他们对得起祖国,但真对不起媳妇家人。   眼看要因为这个话题引发一场大辩论,另一位排长开了口,不屑大声道:“别嚷嚷了,都停吧,老贺这人就嘴硬,给你们讲,他老婆的照片就在枕头下面,有次我起夜,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   众士兵纷纷来了兴趣。   排长瞥了眼一副要杀人表情的贺向国,慢悠悠道:“他呀,在亲老婆的照片!”   一片哄堂大笑,贺向国脸成了块大红布。   梁汝莲把写好的家信放进信封,忍住笑故意道:“贺排长,写完了,您还有别的指示吗?”   “没了。”贺向国摆摆手却没走,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不时偷瞄一眼众士兵,一直等大家注意力散了,才扭捏低声道,“梁同志,其实你是个好同志,昨天的表现很棒,听连长说你不走了打算留下来,嗯,我相信你是真心改过......”   梁汝莲任他絮叨也不打断,静静等候。   她发现,贺向国比她之前了解的还有趣,也是,一个对待战友肝胆相照的汉子,对老婆又怎么会差呢?   没话找话说了半天,贺向国表情越来越挣扎,最后似乎用尽了所有勇气,身子探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了口:“梁,梁同志,还得麻烦你件事,我想给我媳妇单独写封信。”   梁汝莲早就猜到了,面色郑重点头,又忍不住好奇问:“之前你让谁写?”   这位能撑起片天的铁血汉子被戳破小秘密,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蚊子般哼哼:“周凯丽。”   说完又赶紧低声补充:“你别多想,我是排长,手下的兵蛋子都是单身,让他们看见不好,再说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儿女情长的像什么话。”   “没错。”梁汝莲一本正经铺开信纸,同样小声道,“您放心说吧,我以军徽保证,甭管您说啥,绝对不会告诉第二个人,包括王杏芳。”   贺向国刹那间的表情活像遇到了知音,悄悄向梁汝莲翘起大拇指。   这下,他终于完全放心了。   给媳妇写信不像其他人,比如父母喊爹娘,这个时代最常见的称呼某某同志,亲密点的称呼小名,还有结了婚的,直接孩他妈。   梁汝莲拿起笔,静静等候。   然后手一抖,把纸划破个洞。   她听到的称呼是:“宝。”   梁汝莲:“......”   凭她小世界的阅历,见过无数痴情男女的经验,这名贺向国的爱人名字绝对不叫宝,而是爱人之间的昵称。   太违和了。   贺向国把话说开,彻底不要脸了,他黑红的脸活像抹了层蜜,笑的比花还花:“宝,俺想你,每一天每一夜都想你,晚上醒来想你,早晨醒来还是想你。俺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如果不当兵,俺肯定一辈子哪里都不去,天天陪着你.......俺对不起你,婚假没结束就回来了,俺知道你不怪俺,宝,你太好了,临走前俺娘狠狠捶了俺好几下,说这么好的媳妇......”   这大概是,梁汝莲这辈子听最动人的情书。   没有华丽辞藻,淳朴的像一片土地,像灵魂从胸腔跳出来,在那里静静述说。   战争要开始了。   都说和平是无数先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可往往忘记,英雄背后的人。   梁汝莲眼睛酸涩,眼泪终于无声无息滑过,她是唯一知道结局的人,或许贺向国也能感觉到吧,他先是军人,是排长,再是儿子是丈夫。   他知道,自己绝对会牺牲。   先保护好疆土,赶走侵略者,还有手下几十个兵。   能为这群英雄们做点什么?   全封信从始至终,没提一句要上战场的事,除了思念就是汇报自己的情况,所有的家信都这样,报喜不报忧,不能让亲人担心。   万一真回不来,有遗书呢,该说的,该叮嘱的都在里面。   可遗书就是遗书,当死亡真正来临,不可能没有遗憾。   还那句话,即使如愿当上狙击手,梁汝莲没有把握让所有人都生存下来,一个人无法改变一场战争。   他们最大的遗憾会是什么?   眼前鲜活的脸孔,等亲人再见时,阴阳两相隔,一个冰冷的骨灰盒,几件遗物一封遗书,还有军功章,可这比起失去的,算的了什么?   手下的笔仿佛活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一行小字出现在信的末尾。   “宝,俺暂时回不去,你和娘来部队探亲吧。” ・第 14 章   未经部队和个人同意,私自向家属发出探亲邀约,估计全国任何一个部队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案例,绝对算严重违纪。   但梁汝莲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原身违纪不是一天两天了,虱子多了不痒。   贺向国认识不了多少字,他就是把脑袋摘下来拍着想,也想不到信末尾以自己的语气多了这么句话。但不可否认,如果现在老天能满足他一个愿望,绝对是再见寡母和爱人一面。   他要好好看一眼寡母,抚摸几下那皱纹白发,然后深深烙印在记忆最深处,深到上了黄泉路也不会忘记,来世儿子不当兵了,好好孝顺您。   自古忠孝两难全。   他要对爱人说,尽快把他忘记,找个好人家嫁了,这辈子欠的情,注定还不上了。   没有人知道,他不是结婚难,是不愿意结婚。   那些个相亲对象,条件看着不错,长相也不错,但实际上看上他排长的身份,或者以后能随军,其实心里压根没看上他。   嫌弃他是个粗人。   老子就是个粗人,怎么了?   那就不结婚好了,反正他的工资足够让母亲过的很好,实在不行学着城里人雇个帮忙的。   直到遇到了宝。   两人相亲第一面,她害羞低下头一瞬间眼里的光,像家乡春天的第一缕风,暖暖的,在他心里悄然埋下颗种子。   她真心喜欢自己。   就像他对她一样,戏剧里说的那样一见钟情,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在等待和一个人的相遇。   贺向国感觉,哪怕自己不是排长,还是那个一贫如洗的乡下汉子,宝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嫁给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贺向国眼眶红了,他不怕死,为祖国而死死的光荣,从穿上军装那刻起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他真想,再见上母亲爱人一面,那样才走的没有遗憾。   身为排长,他自然有资格在临上战场前让亲人来部队探亲。   可是他不能啊。   手下那么多人呢,谁没父母亲人,谁不想见,都来了,那不乱套了嘛。   “就这些吧。”贺向国用眼皮硬生生夹断滑出的泪,他声音沙哑了,站起身不忘扯着嗓子喊,“梁同志写的字真好看,哎,你们这群没见识的蠢货,等着后悔吧。”   梁汝莲似乎没听到,手里薄薄的信,这一刻重的让人无法呼吸。   人类为什么要有战争?   一直等有人轻轻喊了声:“梁姐姐。”   有贺向国在先,又有吆喝,有士兵来写信了。   一个看起来完全是个孩子的年轻士兵。   “你好,马上帮你写,你叫什么名字?”梁汝莲把酸涩甩掉,原身记忆里不认识几个人,她抬头看了怯生生的小战友,没忍住疑惑,“你多大了?”   小战友也就一米七,瘦瘦的,头剃的板儿青,眼睛水汪汪的,像头没长大的小鹿,满脸稚气。   放在后世,说初中生都有人信。   “梁姐姐,我叫李强,今年十九了,可没瞒报年龄。”小战友似乎听过太多类似的话,皱着眉头严肃道,“我家里穷,小时候吃不饱饭,所以个子矮。”   说话还带着奶音呢。   “好的,李强同志。”梁汝莲温柔笑笑,拿起笔,“给谁写信?”   “给俺爹。”   小战士李强挺有仪式感,说完端正身子,双手放在膝盖,像是汇报般目视前方:“爹,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又胖了两斤,班长说,我长得比圈里的猪都快。对了,前天猪杀了,连队包的猪肉野菜馅饺子,可好吃了,我吃了两大盘――给你说个稀罕事。”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看了眼梁汝莲。   “包成花朵的饺子你没见过吧,好看的我都有点不敢吃,我们连队有个大领导的孙女,她包的,战友们说,她跟着御厨学过呢,她人也长得漂亮,就是.......”   梁汝莲:“.......就是啥?”   当着她面说她,也是没谁了。   小李强不好意思挠挠脑袋,嘿嘿笑了:“就是不会过日子。”   每个人写信的习惯不同,小李强就像第一次离开父母上大学,全是鸡零狗碎的日常,想起啥说啥。梁汝莲感觉,他平常应该是写信里最不受欢迎的,这那是写信,快赶上写小说了。   难怪他来找自己写。   今天的家信,和往常不同。   足足写了好几页之后,没个结尾,他忽然不说话了,梁汝莲抬起头,看到双红了的湿漉漉大眼。   “爹,写这封有个事要告诉你,部队太忙,我不能休探亲假了,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娘上坟的时候多烧点纸,替我告诉他,我好着呢......”   进入战时紧急状态,除了早一天走的周凯丽,任何原因任何事都不能休假。   低低的,死死卡在嗓子里的呜咽声,像只和父母走丢迷了路,害怕黑暗又不敢大声哭泣的小兽。   小李强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大颗眼泪滚滚落下,他哭了。   没有人不怕死,   年龄大些的战士能把恐惧压住,或许已经十九岁的小李强还未经太多人生风雨,他害怕,怕死,怕上战场,怕再也见不到父亲。   十九岁,刚刚成年,还是个大孩子。   梁汝莲不知道小李强什么时候走的,她只记得,在信的末尾,加了句差不多的话。   “爹,你来部队探亲吧,部队报销车费。”   写家信从早上持续到晚上,气氛宛如降临的黑夜般慢慢变的沉重,梁汝莲给其中五封家信写了同样的话。   贺向国,小李强,还有另外三名,她不得不写的战士。   也就只能这么多了。   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国难当头,儿女情长只允许短暂存在一会。傍晚时分,连队正式进入战时状态,军械,各种物质,相关的一切开始准备,以求命令下达的同时,可以立即出征。   晚上,宿舍内。   原身大小姐从小到大真没干过啥活。卫生班少了个人,王杏芳承包大部分工作,打包绷带等常用药品,她只不过负责打下手,这会累的浑身酸痛。   梁汝莲躺在床上,瞄了眼在煤油灯下拿出针线的王杏芳,开始琢磨明天的事。   私自让家属来部队探亲,甭管什么原因,绝对算严重违纪,这样的特殊时期,哪怕她有个老革命奶奶也逃不过惩罚。   惩罚不怕,怕影响狙击手选拔。   所以必须在探亲的家属来之前把狙击手的事搞定。   明天,连队要正式开始队内选拔。   而她的铺垫才刚刚开始,苦心积虑的画弹道图并未起到太大效果,必须想别的办法。   一个啥也不会做,枪都没摸过的卫生兵,怎么才能说服连长同意让自己参加公平竞争?这里是部队,命令大于一切,不是胡来能解决的地方。   刚有点头绪,王杏芳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哪里受伤了,见梁汝莲坐起来看她,僵硬笑笑摆手:“没事,没事,不小心扎到手了。”   梁汝莲没多想,重新躺下继续琢磨,然后好像刚过了一会,思维又被打断。   这次王杏芳直接疼的喊出来了,手还放到嘴里吸了下。   “又扎到手了?”梁汝莲感觉奇怪,针线活小达人怎么会连续两次扎到手,于是不顾王杏芳拒绝走过去。   还未走到,王杏芳便仿佛做贼般仓惶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身后,咧嘴笑道:“嘿嘿,没事。”   没事就怪了。   梁汝莲撸撸袖子:“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抢?”   王杏芳眼珠上翻,好像不能呼吸要窒息了,一副决绝赴死的表情把东西从身后拿出来:“鞋垫,你看吧。”   手工活小达人绝非浪得虚名,从回到宿舍到现在前后加起来也就半个多小时,鞋垫上面鞋样子的花,已经绣了两朵。   梁汝莲没认出什么那是什么花,说实话,王杏芳的画工实在不不咋地,勉强算形似,而且还走艳丽风。比如刚绣好的两朵花,五朵花瓣五个颜色,够鲜艳,但谁家的花长这样?   梁汝莲琢磨了下,试探问:“给谁做的?家人还是别的......”   这个时代,鞋垫算非常非常具有特殊含义的东西,虽然也有给家人做的,但年轻姑娘,一般只给对象做。   王杏芳没直接回答,目光垂了下来,盯着灯罩里朦朦胧胧的火苗,好一会才轻声道:“汝莲,你知道要打仗了吧。”   梁汝莲点下头,闷闷嗯了声。   王杏芳长呼口气,握紧双拳,宛如见到敌人要拼个你死我活般狠狠道:“所以,我不想等了,打算主动表白。”   梁汝莲:“......向谁表白?” ・第 15 章   当死亡来临时,多多少少会打破自我或者世俗所给予的桎梏,让人能够直视最真实的内心。   简单说,都要死了,谁还在意那么多?   梁汝莲帮战士写了大半天的信,被各种不同的情绪影响,王杏芳又何尝不是,她写的更多,而且还是个单纯的年轻姑娘。   谁临死没个遗憾?   王杏芳的遗憾是至今单身,处对象只存在想象里。   她家中有个哥哥,很孝顺,再说姑娘远嫁从此是别家的人,总之父母的晚年可以放心。   王杏芳就像喜欢做鞋垫一样,骨子里其实非常传统,对爱情和婚姻的渴望向来埋在心中,默默等候。   部队里不缺优质男儿,周凯丽名花有主,唯一的单身女青年王杏芳虽然长得不算非常漂亮,但她性格好,温柔,平日里表示好感的不是没有。   王杏芳暗暗喜欢上了一个长得眉清目秀,叫范晓峰的通讯兵。   “他好像不喜欢我这种类型,大概我长得和他差不多高,比他重。”王杏芳不带喘气地合盘说完自己的秘密,有点沮丧,还没用梁汝莲安慰立刻又原地复活,“算了,不想那么多,老人说人临死前不要带着念想上路,该吃吃该喝喝,想做啥就做啥,哎,梁汝莲,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梁汝莲明白她的意思,微笑道:“有啥可以惊讶的,喜欢就说出来,我支持你。”   这个质朴又单纯的年代,女孩子主动追男的会早来议论,但梁汝莲什么来路?   爱情可以跨越性别物种的好吧。   不过也惊讶一点。   惊讶王杏芳的心态。   女人天性比男人柔弱,同样面临即将到来的战争和极可能的死亡,梁汝莲原本打算如果看王杏芳情绪不对好好安慰番,没想到人家看的那么开。   王杏芳仔细打量她的表情,自己给惊讶了:“汝莲,原来你性格那么好,你要早这样,咱们早就成好姐妹了,真的,你比周凯丽那个冰美人好多了,我喜欢你。”   说到周凯丽,两人同时笑了。   梁汝莲笑自己没白忙活,算救了一个人吧,王杏芳则笑好闺蜜的运气,晚走一天可能就走不了了,这个时候应该在火车上,根本联系不上。   感叹几句,王杏芳忽然严肃下来:“汝莲,我有两个请求,能答应我吗?”   梁汝莲爽快点头:“说,几个都行。”   “第一个。”王杏芳把刚绣了两朵花的鞋垫拿过来,“你字写的好看,帮我在上面写两个字吧,左边写天长,右边写地久。”   梁汝莲:“......行。”   左脚踩天长,右脚踏地久,很好,很有品味!   “第二件。”王杏芳面色更严肃了,为了表达问题的重要性,抓住梁汝莲的手,宛如托孤般一字一句道,“明天陪我去表白,我自己,有点紧张。”   梁汝莲:“.......行。”   还以为多大事呢。   等王杏芳像个孩子般兴奋地扑过来抱住她摇了会,梁汝莲也正色道:“杏芳,我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正处于兴奋头的王杏芳这会估计要脑袋都二话不说砍下来送过去,豪迈拍拍胸脯:“讲,从此后,你就是我王杏芳的知己加恩人,不管啥我都答应。”   梁汝莲没笑:“我想当狙击手。”   王杏芳满脸笑容一点点凝固:“啥?你再说一遍。”   梁汝莲实在想不到第二个可行的办法。部队什么地方,狙击手何等重要的事,她一个完全和枪没关系的卫生兵要参加选拔比赛,估计连长会当场大怒让人把她轰出去,撒泼打滚来硬的都没用。   但只要给她个机会,一个拿起枪和其他战士同场比赛的机会,她就能用行动证明自己。   怎么才能创造机会?   王杏芳可以创造!   王新芳沉浸在巨大震惊里,使劲拍了拍脑袋:“不是,汝莲,你脑子怎么想的,当狙击手?你不会真想着要上阵杀敌人吧,别闹了,咱们做好本职工作,照顾好战友们尽可能减少伤亡就行――你打过枪吗?我刚来的时候打过一次,那动静,震的耳朵嗡嗡响.......”   王杏芳感觉这事比自己向男的表白还要不可思议,不是她不相信,而是被常识固定了思维,从各个方面乱七八糟说了一通,见梁汝莲啥也不辩解,一直认真听她,想起看到的什么弹道图,深呼口气,声音柔下来:“是因为你的父亲吗?”   “也不全是。”梁汝莲认真道,“你可以理解成,是我的梦。”   早上到现在,没有人讨论即将来临的战争,但每一个人,都在为此做准备,完成最后的心愿轻装上阵也算。   “还有,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继承了父亲的基因,枪法特别准,真比的话,贺排长都不是我对手。”梁汝莲打开灯罩,挑了下发焦快要凝固的灯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多杀一个敌人,可能就少牺牲一个战友,杏芳,我是认真的,帮帮我行吗?”   “你继承了父亲的基因,没骗我?”王杏芳艰难咽了下口水,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晕乎乎道,“怎么帮?”   如果换做平时,她绝对会一口拒绝,牵扯到工作的事由不得胡来,当然,她会亲自陪梁汝莲找连长说。   但现在不同了。   极可能的最后时光,别顾虑那么多。   再说万一是真的呢?一名神枪手可太重要了,而且还是隔着二里地就能击毙人的狙击手。   她又隐隐有种直觉,梁汝莲没说谎。   梁汝莲回答了一句废话:“帮我上场比赛。”   上面要培训狙击手的计划早已不是秘密,军人作风雷厉风行,连长早就通告了选拔方式。   很简单,去掉几位公认枪法好的排长,其他战士自愿报名,认为自己可行的就上,明天上午靶场,以成绩说话,公平竞争。   王杏芳头大:“怎么上啊,连长看到你,肯定不会同意。”   梁汝莲帮她捋思路:“假如我穿男军装呢?”   战时紧急状态,连长对她的包容心绝对不像往常,即使她昨天参加侦察行动表现的不错。   只有先比了再说。   冒充男兵瞒得住连长,瞒不过别人,现实不是话本,大家朝夕相处的,再怎么换衣服,近距离不用多看就能看出破绽。   王杏芳睁大眼:“梁汝莲,你干脆改名叫梁木兰吧。”   说完她也明白了梁汝莲的计划,噗嗤声笑出来:“这事还真就我能帮上。”   军中两朵绿花之一,好人缘就先不说了,还有卫生兵特殊的身份呢。   王杏芳一瞬间闪过好几个人选以及对应方法,她不是拖拖拉拉的性格,一旦下了决定说做就做,满脸神秘微笑拿起针,翘起兰花指,做作绣了几下傲娇道:“明天等着好消息吧,梁汝莲,真的只有我能帮你。”   这一夜,煤油灯依旧很久才熄灭,等梁汝莲醒来时,鞋垫已经绣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杏芳看起来不像熬夜,像喝了一晚上的补品,满面红光。   既然成了姐妹,还为对方做如此大的牺牲,她毫不客气,命令式语气征用梁汝莲的香皂擦脸油等东西。   原身的东西太齐全了,全是平常人用不起的稀罕物。   在梁汝莲的帮助下,先用海鸥洗发膏洗头,再用香胰子洗脸,然后抹了层盒盖上印着个大美女的擦脸油,最后在脖子喷了点紫罗兰香粉,整个人浑身上下香喷喷的。   王杏芳被自己惊艳到,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娘哎,我感觉心旷神怡香飘飘的,像要嫁人。”   两人带着一股香风进了食堂。   炊事班大概明白要打仗,早餐丰富的快赶上过年了,白面花卷,凉拌野菜,每人还有个煮鸡蛋。   女孩特有的香味盖过美食的味道,两人刚进门,立刻收获不少闻香转头的士兵。   王杏芳暗恋的通讯兵范晓峰也在吃早餐。   按照提醒,梁汝莲看向餐厅某个角落,似乎有察觉,对方也恰好抬头,目光飞快扫了眼王杏芳,而后,停留在梁汝莲身上。   梁汝莲暗暗皱了下眉,好像有点不对劲,那目光分明带了点别的意味,还好,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不然就太狗血了。   是什么呢?   王杏芳已经走上前去,大大方方下命令:“范晓峰同志,请你用过早餐来卫生班一趟。”   如何上场参加比赛王杏芳想办法,反过来,如何表白梁汝莲出的主意。   表白总得需要个隐私的地方。   不管对方有没有那个意思,能不能成功,这将会是王杏芳人生至今最浓墨重彩的一次经历,梁汝莲希望,它能悠长一些。   如此官方的方式没引起怀疑,卫生班有时候会找士兵帮忙。   在众士兵羡慕眼神中,范晓峰似乎有点紧张点了点头。 ・第 16 章   说实话,梁汝莲第一眼感觉,这个范晓峰有点配不上王杏芳。   战争的乌云笼罩,战士们情绪多多少少被影响,比如现在,面对平常难得的丰盛早餐,没有兴奋,心不在焉仿佛不知道在吃什么。   然而他们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是坚定的,只不过需要时间来消化。   范晓峰就不同了,他心思好像飘到了别的地方。   病房还有病人,两人依然打三份饭,打包去送给班长张屠夫再一起吃。   等走出食堂,始终淡定的王杏芳活像用完了此生所有的勇气,直接靠在梁汝莲身上,声音兴奋又紧张地发抖:“汝莲,怎么办,我感觉心快跳出来了,我好紧张,我快忘记待会要怎么说了.......你快看看,我脸上有什么沾灰,刚才被只苍蝇碰了下,讨厌死了。”   “好着呢,又香又白。”梁汝莲哭笑不得,倒也理解,人生第一次嘛,帮她整了下头发柔声道,“忘了也没事,就说你心里想说的话,他如果对你有意思......”   后面的话没法说了。   如果有同样的意思,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接受。   反之,把天说下来都没用。   梁汝莲几乎能确定,范晓峰对王杏芳无感,今天的表白注定失败。   王杏芳叹口气,自己接上:“哎,他应该对我没意思,我暗示过很多次呢。”   表白失败本来没啥,人都有拒绝的权利,感情勉强不来,但这可能是王杏芳人生最大最后的夙愿,像一场美丽又脆弱的梦,不忍心吵醒。   梁汝莲夸张笑笑:“看不出啊,你还会暗示,说说看,都怎么暗示了?”   “也没啥,就是打完针擦酒精的时候帮他多按几下。”王杏芳脸红了,傻乎乎咯咯笑着捂住脸,“你是不知道,他胳膊可白可嫩了,摸起来滑滑的,哎呀,说的我像个女流氓。”   男女拉小手都得偷偷摸摸的年代,一个大姑娘借工作之便偷摸大男人的胳膊,羞死个人。   王杏芳这宛如初开花朵般美丽的一幕,梁汝莲此生都没忘记。   卫生班班长张屠夫鼻子灵得很,大老远迎上来:“那么香啊,王杏芳,你擦香油了――咦,炊事班不过日子了,早餐竟然有煮鸡蛋?”   王杏芳丢下饭盒,硬邦邦下命令:“待会范晓峰同志过来,我找他有点事,任何人都不要打扰,听到没?”   “行行,忙你的去。”张屠夫被煮鸡蛋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等到王杏芳走进病房关上门才反应过来,皱起眉头问梁汝莲,“他说范晓峰要来?他俩啥事?”   梁汝莲自然要保密:“不知道,可能工作上的事吧。”   “他俩工作能有啥事,该不会......”张屠夫似乎忽然没了食欲,扔下热乎乎的鸡蛋气呼呼道,“该不会向人家表白吧,这傻丫头,范晓峰什么人?心气那么高,怎么看上她这么个乡下丫头。”   朝夕相处的同事能看出也不意外,似乎知道的还挺多。   梁汝莲没再否认:“范晓峰心气高?”   张屠夫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原地转了好几圈,走到空置的病房前敲门:“王杏芳,你给我出来。”   得到声冷冷的滚字。   沉浸在幸福即将来临的王杏芳这会凶狠的像一只小豹子,任何敢阻拦的人都是仇人!   范晓峰很快来到,见到门口的梁汝莲,抬手敬了个礼,语气恭敬又温柔:“请问王杏芳同志在哪里?”   梁汝莲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隐约明白了点什么,指指方向:“里面等你呢。”   张屠夫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不知道是不是怕王杏芳发飙,没说过分的话,气呼呼瞪了范晓峰一眼,忙工作去了。   空闲病房内,王杏芳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不知道第几次整理妆容,不等对方敲门,主动站起来。床到门口短短的几步路,勇气蒸发了个一干二净,本来打算的大大方方变成扭捏,蚊子哼哼般道:“范同志,你来了,进,进来吧。”   小小的病房内只剩下两人。   感情是个奇妙的东西,病房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没了,空气变得甜甜的,王杏芳感觉自己脚下像踩了云彩,晕乎乎轻飘飘的。   她深深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从见到第一眼起,一颗芳心就此托付。   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白白的,文文静静,不像别的战士又黑又壮,听别人说,父母都是老师。   王杏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以一个专业卫生兵的经验,不用量,绝对上一百了,体温也在上升,原来爱情是这个样子?   好甜蜜好幸福!   范晓峰似乎完全没发觉王杏芳的异常,不过也没问把他叫来什么事,看了眼关上的房门先开口:“杏芳同志,你看起来和梁汝莲关系很好,我怎么记得以前你们不说话?”   整个连队都不敢招惹梁汝莲没人不知道。   “都是误会,汝莲同志其实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同志。”即使被爱情撞的脑袋晕乎乎的,提起新认的好闺蜜,王杏芳依旧来了兴趣。   兴致勃勃大概解释了番,竟然不那么紧张了。   王杏芳深呼口气,从怀里掏出刚做好的鞋垫,一字一句道:“范晓峰同志,这是我送你的,唔,上面的花草都是我画的,字是找梁汝莲写的。”   鞋垫除了表达一个姑娘的心意,还能看出很多细节,比如会不会过日子是否心灵手巧等等。   王杏芳感觉得说明白,不能让对方误会,那字写的太好看了,她可写不出。   姑娘主动送鞋垫意味着什么,没哪个男人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范晓峰好像就不知道,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鞋垫,目光大部分放在“天长地久”四个字上,然后犹豫了下:“谢谢你。”   这三个字,对王杏芳来说,大概用世界上所有的珍宝换都不会动心,她不敢置信捂住嘴,那再苦再累都未流过泪的眼眶红了:“你,你同意了?”   范晓峰低下头,看不出啥表情,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点下头。   随便来个正常人,都能感觉出不对,感情那么大的事,多少应该激动或者别的情绪。   王杏芳不,大脑自动忽略,只会紧张地再次确认:“你,真的同意和我交往?”   范晓峰这次依旧没立刻回答,他再次看看门,情绪变的低落:“都要死了,交往不交往又怎么样。”   所有的战士恐怕都有这个想法,然而几乎没人说出来,因为他们记得自己战士的身份,来这里守卫边疆的使命。   “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我会给你报仇!”没人不怕死,没人想死,王杏芳同样如此,但期待太久的美梦实现,她现在感觉一点都不怕了,和相爱的人为祖国而牺牲,这辈子活的太值了。   范晓峰苦笑摇头:“我不想死,和平那么多年了,为什么要打仗,又为什么发生在我们连队?”   换做别的战士说出这样的话,王杏芳大概要瞪眼了,她想了想,心一横,以扎针练就的娴熟速度闪电握住对方的手,用了握了握:“晓峰,不是我们也会是别人,我们是军人,再说,你有我陪着呢。”   拉手,几乎等于后世的接吻!   王杏芳感觉到心跳体温再次飙升,手中不怎么强壮的手,像带了电,让她的灵魂微微颤抖,世界再也容不下其它。   一直到范晓峰反握住。   “杏芳,我们可以不死的,有个办法........让梁汝莲帮忙。”   王杏芳茫然:“啊,帮什么忙?”   “她来这里是走个过程,你刚才也说了,她奶奶把她视为珍宝,舍不得她有一点危险,肯定会想尽办法把她带走。”范晓峰紧紧握住王杏芳粗糙掌心有茧的手,他声音急切,“你和她现在关系不错,想想办法,让她奶奶给连队说说,一个人和三个人没啥区别。杏芳,我们可以避开这场战争,你不是喜欢我吗?可人死了还怎么喜欢。”   王杏芳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   刚刚紧紧被握带来的心跳一点点归于平静,那不是喜欢一个人想要的拥有,而是别的渴求。   范晓峰把她抽回的手拉住重新紧握住:“我们可以调到别的部队,可以退伍,反正只要离开这里就行,杏芳,就像鞋垫上写的那样,天长地久,我们可以结婚,有孩子,好不好?”   王杏芳咧嘴,艰难给了他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啥意思的笑。   如果没有前面的话,只有后面,那该多好呀。   结婚,生孩子,她会的手工活不止鞋垫,还有小孩子的衣服。   病房外,梁汝莲没远走,木头搭建的病房隔音太差,她只好站到门口才能屏蔽传来的隐约说话声。   张屠夫也是,不知道去哪里忙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病房门打开。   范晓峰先走出来,依旧态度说不出的恭敬点点头,等他走远,梁汝莲连忙担心看向王杏芳:“他拒绝了?”   此刻的王杏芳脸色苍白,一身朝气蓬勃的精气神全然没了,蔫蔫的,活像朵刚盛开遭遇暴风雨的花,完全不像表白成功。   “没有吧。”王杏芳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僵硬笑笑打起精神,“先别问了,走,时间快来不及了。”   早饭过去了一会,估计要参加比赛的战士已经快集合了。   一个连队三个排,每个排下面三个班,按照从下往上报名的顺序,即,要参加的战士向班长申请,再汇报给排长。   贺向国当之无愧的第一排排长,第二排排长,同样是个身材健硕的铁血汉子,也姓王,叫王学工,巧的是,和王杏芳来自同一个乡镇,货真价实的老乡。   简易办公室里,正在看报名名单的王学工听到门外清脆的报告声楞了下,连队现在就两个女兵,肯定是王杏芳了。   门开又一愣,还有个梁汝莲。   对这位大小姐,他和别人的态度差不多,你不惹我我也不惹你,反正卫生班的,平常基本没来往。   怎么一块来了?   王学工不动声色:“什么事?”   他的淡定只保持了不到三秒。   王杏芳毫不客气直奔主题:“王排长,梁汝莲同志想参加狙击手选拔比赛,你给安排下。”   王学工:“......”   足足用了半分钟消化完这句话,王学工差点气笑了,重重一拍桌子:“胡闹,给我滚出去!”   都什么时候了,嫌事不够多吗?   王杏芳没一点害怕的意思,失恋的人无所畏惧,以这种方式失恋且快要上战场更无所畏惧,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呢,这会却不想多说一个字,从兜里掏出个针管排到桌上,冷冷道:“一句话,帮还是不帮?”   要想让梁汝莲参加比赛,一般的班长不行。   三个排长,王杏芳早就选好了目标。   一来两人是老乡,还是拐了还几个弯的远方亲戚,再则,这位流血牺牲都不怕的王排长有个致命弱点――怕针,或说晕针,每次生病有个意外啥的打针,那楚楚可怜祈求王杏芳轻点的模样笑死个人。   王学工懂了,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再狠狠一拍桌子:“王杏芳,你威胁我?” ・第 17 章   “对呀,我就在威胁你。”王杏芳回答的理直气壮,作为一名接受过专业培训的护士,太明白怎么把恐惧在那些晕针的患者眼中放大。她把针管举到眼前,一点点推压里面空气,连梁汝莲都不知道,里面竟然还有液体,估计是水吧。   够逼真的!   又尖又细的针尖冒出个小小的气泡,与此同时,梁汝莲听到清晰的咕咚咽口水声。   来自王学工王排长的。   他眼神惊恐放大,刚才还重重拍桌子的结实手腕变成撑在桌上,好像要站不住了。   还没结束!   王杏芳目光深情注视着针管自言自语:“卫生兵想要报复一个人太简单了,比如这个扎针,找血管反复找好几遍常有的事,扎的时候轻点重点全在自己心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举报也没用,就是当着面,只要我想,也能扎地她嗷嗷叫!”   王学工:“.......别欺人太甚!”   “王排长,可不要胡说,不然我举报你。”王杏芳语气可温柔了,她侧过身,眼睛眯起,脸上忽然浮起抹诡异的笑,直勾勾看向王学工。   王学工:“......”   别说王学工了,梁汝莲都被她这个眼神给搞的毛骨悚然,这堪称教科书级的表演了,如果后世放到网上,绝对能成为很多孩子的童年噩梦。   这哪是护士啊,分明是披着皮的恶魔!   王学工终于坚持不住了,头上冒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抖的不行,咬牙切齿道:“革命战士不怕流血牺牲,这点困难怕什么,呵呵,老子刀扎在身上都不怕,何况一根小小的针,来吧,扎吧!狠狠的扎吧,老子宁死不降!”   梁汝莲:“这......”   这像极了小孩子临打针前给自己加油打气,看的她都有点不忍心了。   王杏芳狠狠给了她一个眼神,举着针管,满面含笑走到桌前,声音柔的快出水了:“好的,那我扎了,王排长不要怕哦,真的一点都不痛的,嗯,如果战争真打起来,估计这段时间会提前打专门的防疫针,来,姐姐提前帮你找找血管。”   她满面含笑一步步走,王学工想退,可是似乎站不起来了,拉的椅子在地面上滋啦响,活像一头小白兔看到了张开血盆大口的狼外婆。   眼见又长又细的针管到了眼前,王学工终于怂了,声音带了哭腔:“姑奶奶,祖宗,咱别闹了行吧,不就打枪嘛,至于这么大动静,等选拔赛结束,就今天傍晚,我亲自带着您两位去打靶场过过瘾。”   他理解成了任性的大小姐想要玩枪,不知怎么收买了王杏芳。   国家如今困难,子弹数量有严格的控制,每人每月有多少实弹训练有数的,那就把自己的贡献出来吧,只要不打针,少打几发就少打几发。   王杏芳完全占据上风,不耐烦举起针管:“谁稀罕打枪,都说了,梁汝莲要参加狙击手选拔,听不懂吗?快安排。”   梁汝莲哭笑不得,让王杏芳帮忙,没想到这种方式帮,嗯,看起来的确是个好办法。   “杏芳,你先把针管放下。”梁汝莲想解释,发现王学工目光除了针管根本听不进其它,她只好拉开王杏芳,把之前的想法重新说了一遍。   没有针管威胁,王学工一点点恢复正常,表情凝重想了会,低声道:“你从没打过枪对吧。”   来边疆的战士,每人都经过详细的政审和身份调查,原身也不例外,打没打过枪瞒不住。   见梁汝莲点头,王学工冷笑:“没打过枪,再有天赋也不行,实战不等于想象,梁汝莲,我明白你的想法,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你继承了父亲的基因,以上战场杀敌为毕生梦想,嗯,你父亲是谁?”   王杏芳早就想说了,瞄了眼梁汝莲,骄傲道:“说出来吓死你,梁增,别说你不知道。”   这个名字,比她想象中带来的震撼还要大。   王学工宛如只见到老鹰从天而降的小鹰崽,被震撼的眼睛快冒星星了,不敢置信死死盯着梁汝莲:“梁神枪是你父亲,你,你为什么不早说?啊不对,我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某些原因,梁汝莲的个人档案上,没有父亲的名字。   对于这个在报纸上出现过很多次的名字,普通人看到大概只是敬佩和震撼,但只有同样的前线军人,才明白那代表什么。   以一杆38大盖,面对整整一个连的小鬼子,四十三颗子弹有效命中三十六发,硬生生以一人之力阻挡住上百倍自己的鬼子,守住了制高点,最终等来了大部队。   四十三颗命中三十六发,看起来不太难,不少战士能在打靶训练中打出这个成绩。   然而就像王学工刚说的那句话一样,实战就是实战,敌人并非一动不动,有工事掩护,有火力压制,从不同的方向。   得有颗多么大的心脏才能在枪林弹雨中直接击中三十六人!   这是段至今无法复制的传奇,也因此,后来人提起这个名字,尊称为梁神枪。   昨天的时候,王学工和贺向国聊起即将发生的战争还感叹,如果能有梁神枪这样的枪法就好了,啥也不用担心,不就深山老林战嘛。   王学工深深看了梁汝莲一眼,没再问,站起来拉开窗户大喊:“小不点,进来!”   窗外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响亮的“是”声,接着,一个和梁汝莲身高差不多的战士风风火火推门进来。   小不点真名不知道叫啥,连队年纪最小最矮,人却非常机灵,参军不久当了王学工的贴身通讯兵。   小不点不看梁汝莲两人,抬手敬礼:“排长。”   通讯兵当久了,他能根据排长的语气不同听出事情的重要性,比如现在,火急火燎的,肯定发生了非常紧急的事。   的确挺紧急的......   他尊敬的排长下的命令是:“把衣服脱了!”   小不点:“.......”   这是要搞哪样?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小不点看了看办公室内的两个大姑娘,参军以来第一次发出疑问:“在这里吗?”   王学工这会心情复杂,英雄偶像的后代就在自己眼前,想蹦几下欢呼,可王杏芳刚才让他丢人丢大了,又想打人,不耐烦挥挥手:“就在这里,赶紧点,时间来不及了。”   小不点快哭了,最终咬咬牙,以赴死的决绝心态,颤抖的手,一颗颗揭开扣子,等到脱完外面的见排长没说话,含泪摸向里面白色的背心时,被骂了。   王学工眼瞪的老大:“你干嘛?当两个大姑娘的面想干嘛?”   小不点:“......不是您让我脱的吗?”   王学工这才想起自己没把话说明白,他不想解释,粗暴下命令:“出去吧,让今天报名参加狙击手选拔的人叫来。”   等小不点如如大赦跑出去,王学工背过身。   按理说换衣服得让人家姑娘回宿舍换,但一来一去,怕时间来不及。   其实这有啥呀,后世女孩子穿比基尼游泳多了去。   小不点和梁汝莲身高差不多,军装本来又偏大,梁汝莲穿上还挺合身的。   不用王学工叮嘱其它,梁汝莲自己把头发盘起来,带上小不点的军帽,还别说,如果别看脸,还真像个身材矮小的男战士。   当然这还不够。   没多会功夫,报名的战士们来了。   虽说报名自愿,任何人认为自己可以汇报给班长就行,但平常训练的成绩在哪,没人抱着碰运气的态度乱报。   一个排三个班,总共六人报名。   这六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排长集合要来点比赛前动员啥的,进门先看到王杏芳以及一位不知道是谁的战友,敬完礼,尊敬的排长发话了,语气严肃:“今天,你们有件非常特殊的任务,务必保证完成。”   众参赛士兵立刻挺直脊背,脚后跟一碰,齐声大喊:“是!”   王学工点点头,目光看向那位背对着他们的战友:“你自己说还是我说?”   众人有点懵,什么自己说还是排长说,这是谁? ・???8 章   军装分男女, 只看背影,还以为是小不点, 但小不点刚才喊他们的时候莫名其妙只穿件白背心, 下完通知就跑了,肯定不是他。   连队里好像再没有这么矮小的战友,难道上面来的?   众士兵疑惑, 直到这名战友转过身, 露出张私下里没少议论的熟悉漂亮脸庞。   众士兵:“.......”   梁汝莲?   “同志们好。”被一群大小伙子瞪大眼盯着,再见过世面也不自在,梁汝莲僵硬笑笑敬个礼, “是这样,我要参加马上进行的狙击手选拔赛, 嗯, 你们别惊讶, 听我慢慢说......”   众士兵嘴张的都能看到小舌头了好吧。   王学工不耐烦打断:“别解释了, 没时间,给我听着, 待会去打靶场, 所有人注意走位, 务必不能让人发现她是梁汝莲, 一直到打靶结束,明白吗?”   女人真麻烦, 磨磨唧唧还要解释, 真浪费时间。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众士兵梦游般敬礼:“是!”   打靶场, 算连队的核心所在地。   连队驻扎来这搭建完简单住所的第一个任务, 就是修建打靶场。   方方正正的操场里, 攀爬架,攀爬坑,各种训练用的障碍,器械,再往前,是一幢高有十多米,用石头和泥土木板等混合建造的巨大建筑物,旁边有两条窄而陡的楼梯。   这就是打靶场。   打靶训练,万一击不中,子弹可能飞行数百米,万一有不知情的山民路过很容易被流弹打中,因此这幢像个高高院墙的建筑物主要功能就是挡住子弹,其二,万一有敌来袭,等于易守难攻的制高点。   此刻打靶墙下面,连长林新军和副连长等主要骨干表情严肃坐在办公桌前。   国家培养第一批狙击手太重要了,他们不放心只听汇报,要亲眼看到才放心。   准时准点,三排队伍从军营方向排着整齐的队里打到打靶点。   打靶点距离打靶墙按训练的枪种不同距离不同,□□几十米,□□二百米到五百米不等,此刻来参加选拔赛的士兵站在五百米距离。   然后再到林新军这边,大概有个六百多米。   说进不进说远不远,如果熟悉的身影大概率能认出来的,但现在是――全部一样的服装,放眼望去一片整齐的绿色,不近距离,还真看不清是谁。   近距离的两排代表也没发现异常........   主要也没往那方面想。   不过有人感觉二排的站位有点怪!   通常来说为了好看,按高矮个,直线的话矮个在最前,平行线矮个在中间,此刻有个矮个子士兵,看身形应该是通讯兵小不点,站在几人中央,前后左右都有人挡着,不注意看还以为只有五个人呢。   流程早已安排好,无需再重申,随着林新军大喊了声开始,贺向国第一个走上去。   他是排长,又是参赛者,公认最好的神枪手,第一个理所应当。   一夜过去,所有乡愁思念似乎都随梦而去,贺向国面色严峻,踢着正步走到代表最远的距离――五百米所处的位置,一个标准而漂亮的卧倒。   为了公平起见,比赛所用枪支不是任何一个人的。   众士兵目光热烈行注目礼,当兵不摸枪,等于倒插秧。边境部队和其他地区不同,最有可能爆发战争的存在,几乎每名士兵,对枪这个特殊的战友都有着与众不同的热情。   狙击手,当然听说过,西方列强早就有了。   他们所见的枪支,就像此刻的打靶距离,最远也就五百米,超过这个距离,子弹便不受控制。   听说专门的狙击枪最远距离接近两千米,那是什么概念?   当对方还是个小小的人影时便能击毙。   同时又深深疑惑,那么远,怎么瞄准?   等被选拔上,就能知道了。   “纾    熟悉的枪声响彻空中,打靶场周围树木无数鸟儿被惊的飞起,盘旋几个圈又落下,作为靶场的邻居,它们熟悉了枪声,又有点惧怕。   贺向国保持卧姿不动,只有枪口的白烟随风袅袅散去。   第一枪,能打中几环?   传令兵响亮的声音远远传来:九环!   也算不错的成绩了。   靶中心的圆圈为十环,旁边依次递减,第一枪很多时候状态不好,九环真的算不错。   贺向国却一点都不满意。   他长呼几口气调整情绪,快速把第二颗子弹装进弹夹,然后重新调整姿势,据枪,眼睛微微眯起,等远方的白色靶心从模糊变得清晰,全身几乎一动不动,只有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纾    这次不出所料,打出个十环。   打靶有规定,不能大声喧哗,哪怕接连打中十环也不行。   选拔赛每人十发,真正的子弹而非只做瞄准设计模拟练习,对现在的困难时期来说,算得上奢侈,也因此可见重视性。   第二靶,依然打了个十环。   第三靶,九环,第四靶,差一点十环。   这也算贺向国的正常成绩,十次下来刚好对半,合计九十五环。   已经非常非常优秀的成绩了,即使参加全军比赛也能拿到非常不错的成绩,要知道这是□□的极限距离五百米,关键点还在于非常稳定,除了九就是十,按照战场实例来说,等等枪枪命中敌人,距离要害只差一点。   很多人心态不稳会打出八环呢。   贺向国非常不满意,最后一枪打完,回到队伍暴躁下命令:“下一位,别给老子丢人,只能高不能低。”   手下报名的兵苦着脸应了声。   九十五环都不满意,他最好成绩才九十二呢好吧。   靶场下,林新军听完最终成绩,眉头皱了皱,他对这个足以代表连队参加军区大赛拿到好名次的成绩显然不满意。   狙击手个个都是神枪手,神枪手,却未必能成为狙击手,前者需要天赋。   至于天赋是什么,军区还在摸索阶段。   但贺向国,属于明显能看出来,是个神枪手,成不了狙击手。   多年摸爬滚打的老战友,太熟悉了,贺向国看似厉害的枪法,好几年下来达到了个瓶颈,最多连续命中两次靶心,其余的都是一枪九,一枪十。   听上面的专家说,多外顶尖的狙击手,像这样的定点射击,几乎十发全中!   因为静态射击太简单了。   难道自己军区一百多号兵,选不出一个合适的?   接下来的参赛者,贺向国的兵,不出意外,是名优秀的枪手,九十二环!   非常不错的成绩,比贺向国也就低了三环。   选拔比赛按照排上场,等贺向国这边结束,有短短的换枪支等准备时间,可以说话了。   二排长王学工大声讥笑:“老贺,不行啊,你手下的兵太不给力,好的领导带兵,应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看看,每次最高的都是你。”   “不服你上啊,娘们才动嘴。”贺向国面对老对手的讥讽不屑一顾,“你打个九十五环看看,不,包括你手下所有的兵,只要有一人能超过老子,今天晚上,老子拿出半个月的津贴请客。”   这个赌注算大了,贺向国敢说,因为他有把握。   至今为止,全连打靶比赛最高纪录一直是他的九十七环,九十五,从连队驻扎到现在,也就有那么五六次出现过,属于瞎猫碰到死耗子运气好,全靠运气。   贺向国目光依次从二排报名的众人身上掠过:“李强,王军,何子东.......”   连里一百多号人,他都能叫的上名字。   数到第五人忽然卡壳了:“那是......”   他本来以为五个人,目光刚要收回,发现五个人的中心竟然还有个,只不过身子矮小被五人挡住了。   王学工面色大变,报名的五名士兵面色大变,下意识往中间靠了靠。   要让贺向国这个大嘴巴认出来那就麻烦了,肯定嗷嗷喊着立刻报告给连长。   贺向国没发现众人神色异常,努力思考片刻:“小不点吧,你也会打枪?真假,我好像从没见你摸过枪。”   看不到脸,看矮小身形,应该就是小不点。   王学工摘下军帽擦擦急出来的汗,故意上前一步挡住他视线:“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告诉你,小不点可是个神枪手呢,不信等着瞧。”   贺向国立刻被转移转移力,哈哈大笑:“行啊,小不点,等着看你的表现。”   被五人环绕的中心,梁汝莲身体都快僵住了,差点功亏一篑,事实上,昨晚想办法的时候,想到过找贺向国帮忙。   也算掌握了点小秘密不是?   接着就否认,以贺向国不讲人情的风格,绝对第一时间拒绝不说,没准还要汇报给连长。   有点奶气的稚嫩声音轻轻响起:“梁姐姐,别怕,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   五人战士里有个熟人,昨天写信让父亲帮忙给亡母上坟时带话的小战士――李强。   别看只比小不点大一号,实际枪法不错。   梁汝莲呼气点头,接下来,轮到二排上场了,如何能不被人发现完成比赛,就看这一步了。   排长王学工第一个上阵,几声枪响,成绩中规中矩,九十二环。   按照满分一百分算的话,算优异。   一行人路上进过简单的讨论,早早排好了顺序,梁汝莲最后一个,每一个回来的人根据当前情况站位,力求不让人发现。   前四名,一人和王学工一样,打出了九十二环,另外三人,最差的八十八环,最好的九十环。   这引来贺向国得意的狂笑。   然后,注意力转移到了所为的“小不点”身上。   未知的对手让人好奇。   “小不点,你们排可就看你了。”贺向国感觉挺怪异的,印象中小不点人小话多,通讯兵嘛,能说会道,一张小嘴叭叭的,可今天咋不说话呢?   还有个古怪的点,他到现在愣是没看清脸,大概巧合吧,每次打靶结束的战士回来所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他的视线。   站队能挡,往前打靶总不能五人也跟上。   传讯兵大声示意可以开始的命令响起,梁汝莲低着头――也就只能这样了。   贺向国终于发现了不对,依旧看不到脸,但背影多少熟悉,他茫然挠了挠脑袋,问莫名其妙站到他面前的王学工:“老王,这谁呀?”   与此同时,包括还未出战的三排众人,同时发现了不对。   男军装能掩护,走起路,男女区别大了。   梁汝莲已经尽量走的豪迈些,可女儿家特有的走路姿势,瞒不住一群大老爷们。   疑惑目光看看梁汝莲吗,最后纷纷看向王学工。   不对?   是个女的?   王学工硬着头皮低声继续装:“即使小不点啊,哦,最近他痔疮犯了,就那样,行了,都给我闭嘴,要打靶了。”   只能帮到这了。   等待会打靶结束转身,绝对会被人看出来,行不行,就看她自己了。   王学工和众士兵同时变成苦瓜脸,希望梁汝莲就像她说的那样是个神枪手,不然会受惩罚不说,还得成为笑话。   大小姐说的你们也信?   一群没脑子的大傻瓜!   梁汝莲也明白这点,她知道自己已经差不多暴露了,好在军人的纪律在,不可打扰打靶者。   走到靶位,同样一个漂亮标准的姿势趴下。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啥也不懂的新兵蛋子过来的,前期卧倒瞄准的姿势,每天风雨无阻苦练,等确定身子手不会抖,肌肉有了记忆和条件反射,这才会进入到实弹阶段。   她身后,疑惑的众人更疑惑了。   明显是个老兵,可又是女的,会是谁?   肯定不是王杏芳,身形对不上,那么连队里,就一个女兵梁汝莲了。   脑中有了名字,便越看越像了。   贺向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拉住王学工以少有的小声道:“梁汝莲,对不对?”   王学工继续嘴硬:“啥?你瞎了吧,小不点怎么就成了梁汝莲?”   两句话功夫,梁汝莲那边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步程序,子弹上膛,进入瞄准动作。   每个小世界,梁汝莲可以在不超出范畴的规则下,调用某项能力。   这个小世界,她调用的是――动态视力。   狙击手能否命中目标最最重要的一个要素。   加上曾经当过兵或者其他相关的职业,自认绰绰有余。   然而等真正开始,她发现还是低估了难度。   56式半自动□□,A国仿制北国的SKS制造,最大优点重量轻,装上子弹四公斤多点,便于携带,也是A国能独立盛产的主要武器。   至于缺点.......那可太多了。   穿越过的年代文世界,梁汝莲没摸过枪,摸过枪的世界,没用过这么落后的枪。   这就像一个顶级赛车手开拖拉机,空有一身技术,当然,能轻易成为一名优秀的拖拉机手,可需要时间适应。   直接上来用必须得用力才能转动的方向盘玩漂移?漂沟里还差不多。   没有适应的机会。   靶场下,连长林新军看到张大山这个名字竟然一时不知道是谁,还是身边负责思想工作的指导员告诉才知道,哦,是小不点。   第一反应和贺向国一样,小不点会打枪?   接连两排士兵上场,过去了三分之二,如预测的一样,没有惊喜也没失望,贺向国是最优秀的,其他人,和平时的成绩差不多。   难道一百多号人里选不出一个?   隔着五百多米,除非用望远镜,不然看不清脸。   今天又不出任务,没带望远镜。   林新军眯起眼,静静等待这位小通讯兵带来什么样的成绩。   似乎趴的时间久了点。   有正常速度的两倍!   发生什么了?怎么不开枪?   林新军站起来,正打算走过去看看,毫无预兆,枪响了。   “纾    几乎在场所有的人都揪起了心,无比期待接下来的成绩。   因为距离近的,都认出来了,同时也明白二排为什么鬼鬼祟祟了。   二排众人最紧张,王学工几乎不敢看,默默把能想的各路神仙拜了一个遍:“九环,九环.......”   考虑到从未摸过枪,即使基因再强大,第一枪能有个九环就算很不错,至少能有个交待,然后再训练段时间看看,没准真是个神枪手。   通讯兵那边似乎出了问题,久久没报成绩,先跑到靶看了看,然后在附近看来看去。   这是........   老兵都不陌生,新兵蛋子第一次摸枪,因为紧张害怕等原因脱靶常有的事。   的确脱靶了。   通讯兵略带诧异大声通报:“二排张大山第一靶,脱靶,零环!”   如果眼神能说话,这会早开了锅。   距离最近的众士兵快把王学工给看出了窟窿,玩什么呢?   王学工面无表情走到梁汝莲此前所在的位置,把手下五名士兵当工事,躲了个严严实实。   实在没脸见人!   靶场那边不知道情况,通讯兵检查完毕,示意射击继续开始。   第二枪,在众士兵无可奈何的表情中清脆响起。   没人报希望,连队里随便拉个人出来至少也能打个七八环,那么大的靶子,怎么就瞄不准呢?打边上来个一环也行啊。   通讯兵:“第二靶,十环!”   众士兵:“.......”   第一反应听错了,碍于纪律不敢大声问。   林新军那边没事,向通讯兵比了个手势,对方迅速回了下。   没看错。   第一靶脱靶零环,第二次直中靶心?   什么操作?   第三靶很快开始。   没有任何一名士兵打靶能惹来这么多期待。   就连通讯兵都好像迫不及待,枪声结束跑的格外快,汇报的也快:“二排张大山第三八,一环!”   众士兵:“.......”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呢,零环十环再一环,不错,算进步了吧。   第四声枪响。   通讯兵:“二排张大山,十环!”   第五声枪响。   通讯兵:“二排张大山,五环。”   五发等于过去一半,两次十环,一次脱靶,剩余两次一环五环。   似乎甭管后面打出什么成绩,注定不行了。   二排众人长叹口气,王学工叹的最长,完蛋了,彻底没戏了,他开始琢磨待会怎么处理,把责任拦自己身上呢,还是实话实话,把王杏芳这个魔鬼供出来。   然而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因为,它不存在固有的常理中!   接下来,五声枪响,无声汇报声。   “二排张大山,第六发十环。”   “十环。”   “十环,十环,十环,还是十环,又十环了......”   最后的五发,发发命中靶心,连续五个十环! ・???9 章   连续五靶十环有多么不可思议, 听听通讯兵报成绩时变了调的声音就知道了。   一次十环不难,在场的战士都可以做到, 甚至炊事班这种很少有机会摸枪的后勤兵也能打出个十环――打多了总能蒙中一下。   然而连续五发十环, 至少连队没人见过,更没人做到,包括第一神枪手贺向国。   空气真的仿佛凝固了, 震耳的枪声似乎在耳边盘旋久久不散, 把众士兵炸的迷迷糊糊,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真的吗?   你听到没?   这就像考试, 数学一百分,正常, 语文一百分算怎么回事?   完全超出正常的认知。   他们所见过最厉害的贺向国, 好像最多连续三靶十环, 他本人事后承认, 有一枪运气好,蒙的。   关键还有一点, 眼都不瞎, 都看出那是卫生兵梁汝莲了, 下意识受之前的印象影响, 以为大小姐呆腻了玩心大起,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最有可能她那位传奇奶奶来电话, 逼迫王学工配合。   女扮男装, 以为自己是花木兰吗?   一个衣服都不会洗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打枪?   果不其然, 第一靶就脱靶了。   两者相加, 不止于一加一, 是炸弹加地雷,炸的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当事人梁汝莲沮丧极了,低头灰溜溜归队,失败了,原本以为只要有机会,就能证明自己,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如果没记错,截止到现在,两个排的参赛士兵成绩,她垫底,前面的最后一名都拉了十多分,接下来等最后一排结束,肯定还是垫底。   习惯养成的记忆一时间无法改变。   后世的枪支太先进,光学瞄准,即使最普通的,手感重量准星这些东西也比现在的56式半自动步/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刚才最初的几枪,她已经尽量适应。   直到最后五枪,才算勉强找回点手感。   选拔赛肯定要按最终的成绩!   得想个什么办法再来一次,梁汝莲有绝对把握,再给一次机会,至少八枪能命中靶心。   众士兵这会恨不能冲上来抬起她的下巴,背影看着是梁汝莲,可还想看看脸再次确认,你倒是别一直低头呀。   贺向国仗着排长身份实现了众人此刻共同的心愿,贞洁如老木头的他,当然不能抬一个大姑娘的下巴,于是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弯的像鞠躬,看清长相惊呼:“真的是你,梁汝莲,你,怎么回事?”   梁汝莲无奈抬头,艰难咧嘴笑笑:“贺排长,你好啊。”   不等两人继续说,王学工从队伍走出来,拉住贺向国低声警告:“老贺,不管她的事,责任都在我。”   他怕贺向国这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对梁汝莲做什么。   怎么说都是个大姑娘,是英雄的后代,先把责任揽过来再说。   “待会说这个。”贺向国铁塔般的身子一动不动,不耐烦推开王学工,铜铃大眼泛着光,要吃人般直勾勾盯着梁汝莲再次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梁汝莲除了实话实说没别的选择,轻声道:“我想当狙击手,用奶奶的名义逼迫王排长.......”   事到如今了,先别连累帮自己的人。   她理解错了,人家问的压根不是这个。   贺向国不耐烦打断:“我问的是,你前面几靶为什么打的那么差。”   就像武林高手一样,真正达到某个境界才能摸到那层硬硬的瓶颈,和这个境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是有名的神枪手,枪是他的第二生命,是第二个宝,连续五环命中靶心绝非巧合,这样的命中率,前面又是脱靶又是打中靶的边缘,不科学,没法解释。   梁汝莲继续实话实说:“我,我不太熟悉那个枪。”   国家不富裕,每名士兵所用的枪不同,以贺向国为首的排长用的自然比普通士兵好,为了公平起见,选拔赛所用的枪任何人都没摸过,大家一样的手感。   只不过梁汝莲吃亏在,类似的枪也没用过。   贺向国恍然大悟:“你认枪?”   这是个枪手们之间的专用术语,有的人像认床般认枪,一旦换了平日常用的,需要适应段时间。   贺向国也多少认点,不然刚才成绩还能更好一些。   贺向国面色严肃下来,沉默片刻:“你应该再打一次。”   梁汝莲:“......对,您说的非常对。”   梁汝莲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双手合十恳求道:“那,贺排长,待会您帮我说说?”   王学工听的明白,低声帮说情:“老贺,你给连长说说吧,连续五发十环,再给她一次机会,没准真能给咱们个惊喜。”   不是他不想找连长说情,他现在是罪人,军队就是军队,铁律如山,国家第一批狙击手那么重大的事冒名顶替,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都少不了处分。   按常理出牌那不是贺向国。   贺向国大眼睛又一瞪,宛如看白痴般瞄了眼两人:“想什么呢?你俩还想继续违反纪律?”   王学工想打人,感觉自己被耍了,咬牙切齿低声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要再打一次?”   贺向国眼神更嫌弃了:“你是不是傻?想了就必须要现在做吗?选拔赛结束后不能打吗?”   王学工:“.......你踏马才傻。”   选拔赛都结束了还打个屁呀。   靶场下,林新军见两人围着“小不点”说话没多想,他原本非常失望,脱靶,一环,看看这都什么成绩,简直拿子弹不当子弹,浪费国家资源。   这股怒气被五发全中炸的烟消云散,一直到旁边的指导员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可以啊,终于有人符合团队要求。”   因为两国关系恶化,原本只是想培养的狙击手多了层特殊的意义。林新军没把握,他对这一块了解有限,到底要怎么选,简单的按成绩吗?   于是让指导员特意跑了趟团队,也巧了,首都派来的专业教官正好刚到,给了几个要求,其中一个是:连续命中三次十环或以上。   按照这个要求,两排的战士打完,没有一个符合要求的。   最好的依然是贺向国最常见的两次命中。   林新军在张大山名字上狠狠画了个红色圆圈。   此外又在另一个名字上画了稍微小的圈――李强。   然后才是贺向国,更小的红圈。   从大到小代表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如果贺向国此刻看到,大概会跳起来表示不服,梁汝莲也就罢了,李强,只比小不点大一点的小不点,为什么比自己还要强,刚才明明才打了九十环,算垫底的最后几个。   三排的报名士兵已经上场,人数同样是六人,不出所料,和平时的成绩差不多,排长最高,其他士兵中规中矩。   选拔赛看似结束了。   林新军没立刻按照总成绩公布入选人员,他向旁边的通讯兵比了个手势。   通讯兵敬了个礼,用堪比大喇叭的大嗓门喊道:“现在,所有人退后一百米――你们身后那条白线,继续第二轮。”   或得意或沮丧的众士兵同时愣住了,还要比,退后一百米?没听说呀,不是就比一轮吗?   贺向国同样不知道,他想问就问,扯着嗓子喊:“连长,通讯兵是不是喊错了?退后一百米,那就是六百米,超出有效射程啊。”   56步/枪作为国家部队最常见的型号,算得上长青树,有关数据早背的滚瓜烂熟,实际有效距离,视风速等因素五百米为最佳,超出这个距离,子弹就像梁汝莲画的弹道图一样,明显下坠。   当然,还是能打中人的。   但怎么打?   瞄头实际打到胸部,打膝盖打中脚,具体怎么算太复杂了。   众士兵纷纷点头,贺向国问出了他们的心声。   六百米,平常训练从没这么远的距离。   有疑问自然要回答。   通讯兵传达就不怎么方便了,林新军面沉如水站起来,等快走进众士兵时,下意识想看看给了他最大惊喜的“小不点”。   然后......没看到。   二排众人快吓尿了好吧,您好好坐着就行了,干嘛要过来呀,于是故技重施,迅速走位,用身体牢牢挡住梁汝莲。   林新军连续换了好几个位置,哪个位置都被挡住视线,只勉强看到了瘦小身影,他感觉挺莫名其妙的。   不过这会有更重要的事。   林新军环视众人,低喝道:“56步/枪最远距离多少米,大声回答。”   众士兵齐齐大喊给出正确答案:“一千八百米!”   “一千八百米,这才六百米,为什么就不能打?”林新军大声质问,“六百米都不行,怎么当狙击手?”   话是这么说,但不是一个道理。   最远距离不等于有效距离,56步/枪如果不能命中目标,最远可飞行一千八百米,也就是战场上常说的流弹,打中人还是树木工事完全无法控制。   这也是众参加选拔赛的士兵最大的疑问。   狙击手最近的距离都要一千米,世界纪录最远距离两千米。   怎么打中?   超出一千米,人在准星里比鸟还小,怎么打?   这些疑问无人能够解答。   军令如山,哪怕是临时多出来的命令。   众士兵很快整齐有序倒退,按照刚才的出场顺序进行第二轮。   贺向国第一个出场,他脸上全然没了第一轮的淡定和自信,第二轮的比试,简直就是针对他!   贺向国知道自己的弱点和优势,手/枪,有效距离五十米以内,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几乎可以做到弹无虚发,哪怕敌人再灵活,只要能看到,至今为止没有失手的时候。   靠着这点,他一次次在生与死的枪林弹雨中活了下来。   步/枪就不行了。   几百米的距离,往往要瞄好一会,特别当目标行动速度过快时,基本打不中。   五百米,是他的极限!   六百米,他曾经悄悄试过......   贺向国额头出了层细密的汗。   标准的卧倒,子弹上膛,准星里,刚才还能看清楚的标靶变了,多了一百米的距离,从清晰可见变得模糊。   贺向国几乎把眼睛挤到了嘴巴边缘,才找准靶心,然而,手臂开始变的不稳,靶心跟随摇摇晃晃。   时间久了,枪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出膛瞬间,能不能命中,命中哪里,基本心里有数。   贺向国狠狠长呼口气,准星一点点上移,对准靶心往上的位置。   这是他自己摸索到的,超出有效距离,就像抓鱼一样,不能对准鱼的身体,要往上来调整子弹因为距离过远下坠的轨迹。   也就在这时,一个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在他大脑轰然出现。   这里是六百米,他知道的,因为有画的白线,可如果战场上呢?怎么准确计算出双方距离,再有,如此漫长的瞄准时间,敌人早跑了吧。   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挫败感如陷入滔滔洪水,完全无法抗拒,他好像真的不适合当狙击手。   “纾    连队有史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六百米打靶结束。   通讯兵迅速跑过去,犹豫了片刻才大喊:“第一排贺向国,三环!”   顿了下又补充:“下三环!”   代表成绩的每环是个圆圈,命中下方和上方成绩一样,但可以让打靶者知道差了多少从而进行调整。   比如刚才如果瞄准的靶心,下次可以准星向上调整,反之瞄准的靶最上方,则往下。   没人看到,贺向国面如死灰,他刚才准星的目标是――靶上方。   也就说,整整偏出大半个标靶。   才远了一百米,就偏那么多?   一千五百米呢?   众士兵也被这个成绩惊呆了,他们知道贺向国最脆弱,也是最引以为豪的地方,生怕目光会惊动,看一眼迅速挪开。   第二枪响起。   “纾    “五环!上五环!”   “纾    “六环,下六环!”   接连三枪,别说靶心了,最高的只有六环,勉强及格。   那个代表连队最高水准的神枪手此刻仿佛变成了个刚摸枪的新兵蛋子。   “报告连长,我请求暂停!”贺向国后背湿透了,他声音不像请示,像喊给自己的,“一分钟,我想调整下。”   通讯兵很快传来信息:“批准!”   正在比赛,一分钟等于几十人的一分钟,贺向国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不甘心,不甘心打出这样的成绩,不甘心就此放弃。   一分钟,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站起来,脚步微微踉跄了下,不用看,也知道此刻众人什么表情,就像老去的雄狮独自迎接死亡般,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贺向国下意识避过熟悉的一排众兄弟,在二排和三排之间犹豫了下,选择二排。   队伍后面有带的水壶,他想喝点水,虽然一点也不渴。   与二排队伍参见而过时,清脆的声音忽然低低响起:“不要瞄准,直接打靶上方。”   普通士兵听到大概会非常疑惑,不要瞄准,那怎么打?   然而此刻的贺向国快成一团麻的大脑宛如吹进来一阵风,瞬间清清朗朗。   贺向国不敢置信看向躲在人群中间的矮小身影:“你,你是在说盲狙吗?”   当兵十多年,和枪当了十多年的兄弟,纵使没接受过后世专业知识理论,但大脑会独立思考。   贺向国卡在现有水准好几年了,想过很多办法,怎么才能再提高,他每天天练,对待自己比对待新兵蛋子还要狠。   再更远的距离,以及移动下远距离下,他时准时不准,渐渐总结出点规律,直接不瞄凭感觉比瞄准再射击命中率要高一些,可感觉太虚无缥缈。战场上,一发命中和不命中可能代表一名战友的生命。   早于敌人先一步命中,等于多了份安全。   这个疑惑找不到能交流的人。   直到有次去团队开会,懂洋文的团指导员告诉他,曾经在一本国外专业书籍看到个名词,翻译过来大概叫:盲狙。 ・???0 章   盲狙的盲, 指的不再完全依赖准星,或者说准星瞄准的刹那快速射击, 说的玄乎点, 有点像古东方的宗师剑客,手中无剑心就是剑,自己就是剑本身。   其实对于一名经过系统训练的狙击手, 盲狙属于必须掌握, 且经常用到的射击方式。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狙击手远距离射击,在敌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堪称噩梦, 但发现之后呢?没人当靶子一动不动,要么逃跑, 要么借助掩护进行反击, 不论哪一种情况, 留给狙击手瞄准的时间短的最多数秒。   甚至只是一个呼吸都不到的刹那。   回到常说的那句话, 狙击手都是神枪手,神枪手未必能成狙击手, 这里的神枪手――指的静态射击。   对准一动不动的标靶的静态射击。   而动态射击看似只差了两个字, 所需要的难度比普通枪手和神枪手之间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后者需要天赋!   梁汝莲一个小世界等于一生, 按这个算的话, 她的用枪经验比任何普通人多了不知道几百年,说传奇宗师级不为过, 尤其她现在开启了代表当今世界最高水准的动态视力。   “对, 盲阻。”梁汝莲没想到贺向国竟然知道盲阻这俩字,还以为要简单解释几句呢, 顿了顿低声补充道, “不要想标靶的距离, 按照你平常近距离时那样,不看准星,直接瞄标靶上方――大概小手指高度的位置。”   几百年各种武器的射击经验,梁汝莲早就看出贺向国的强项和弱点。   他是个传统意义的神枪手,基础很不错,本身又喜欢枪,经过刻苦训练。   但弱点致命,超出思维瞬间能估摸的距离,准星就没了,也就是第一轮五百米射击,靶靶九环内,却无法连续命中十环的主要原因。   如果换做五十米一百米,估计他瞄都不用瞄。   简单的一句话,对于贺向国来说,宛如天灵盖被刺了一剑,阳光照进来,大脑闪过无数星星点点,他莫名想起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讲武侠段子时非常让人神往的一个名词――授道!   梁汝莲说的太是时候,也太到位了。   对哦,既然瞄不准,为什么干脆不瞄呢?按照感觉直接射击,就像他私下远距离练习时偶尔命中的那样。   一分钟很快,没给两人再多交流的时间。   贺向国宛如梦游,晕晕乎乎的,以至于走错了地方――双腿按照习惯又去了五百米位置,直到有人提醒才茫然退后。   所有士兵都看出了他的不对。   唯独二排士兵......   他们都是来参加选拔赛的,听到了两人短短的几句交流,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盲阻,那是啥?   盲说的是不看准星吧,可是不看准星那么远的距离肯定会脱靶呀。   所以贺排长被梁汝莲忽悠了,哦,不,不是忽悠,人家刚才连续五发命中靶心呢。   反正不论什么想法,贺向国此刻可谓聚集了所有人目光,想看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贺向国原地卧倒了,双腿自然分开找到最舒服和能给手臂起到支撑的最佳姿势,紧接着56步/枪慢慢抬起,他屏住呼吸,准星慢慢对准标靶,和刚才一样,在瞄准和瞄不准之间微微晃动,这看似头发丝的微小距离,等到子弹飞过去,千差万别。   不行!   事实证明,原有的方式不适合六百米,强行射击只会出现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结局。   时空似乎短暂停止,贺向国感觉标靶忽远又忽近,他感觉此刻情况真有点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玄妙境界,世界只剩一个标靶,梁汝莲的话在耳边回荡:不要看准星,像平常短距离射击那样。   贺向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像是在酝酿什么,睁开刹那,快速瞄了眼准星的同时,手指瞬间扣动扳机!   “纾    枪响,袅袅白烟升起,无数人竖起耳朵。   贺排长,调整好了吗?   没有。   通讯兵:“第一排贺向国第四次成绩,四环!”   众士兵几乎不敢看贺向国了,心态应该崩了,能想到剩余的几次会发生什么。   六百米那么难吗?   贺排长都不行,那谁可以?   只有贺向国本人知道刚才的那一枪发生了什么,他,他没看准星,第一次盲狙,竟然打中了四环!   六百米瞬间瞄准,四环啊!   虽然还不如前三次成绩,但是,他尝试了新的射击方式,而且盲狙的刹那,有种枪就是身体一部分的融入感!   那感觉太让人沉醉了。   贺向国眼神大亮,上膛,瞄.......不,不用瞄准,心随眼动,枪口随心动,扣动扳机。   “纾    “纾    毫不犹豫的连续两枪。   “五环。”   “六环。”   连续三枪,从四到五再到六,每次提高了一环。   第七发再次遵循这个规律――七环!   在场众士兵自然发现了这一变化,贺排长好像调整好了,可是,最高也就七环啊,太差了。   贺向国哪能不知道。   还有最后的三环。   他找到了问题所在,盲狙感觉有了,但瞬间找到的点不对,连续的几次,他分别从各个方向对准靶心,结果都偏出。   只要能找到准确的点,大概率十环。   准确的点在哪里?   大脑自动搜索答案,一句差点被遗忘的话冒了出来:靶上方往下大概小拇指的位置!   贺向国不知道这就是弹道图算出来的结果,是梁汝莲通过此刻风速距离以及56步/的子弹速度等数据,大脑瞬间算出的准确射击点。   那股玄之又玄的感觉再次出现,贺向国感觉自己好像不在这个世界了,意念和目光同时对准靶上方小拇指左右的高度,瞬间扣动扳机!   “纾    枪口的白烟冒了好一会,才传来通讯兵激动的大喊:“第二排贺向国第八发,十环!”   十环,六百米的第一个十环!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该表达点什么,贺向国没有任何调整,甚至都没有思考,等通讯兵退到安全距离的同时瞬间开枪。   “纾纾    接连两枪!   “十环!”   “十环!”   靶场死一般寂静。   连续三次十环,贺向国从没有过的成绩,还是六百米。   不用通讯兵汇报,贺向国知道多少,他激动地浑身冒冷气,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是真的吗?   这就是盲狙的厉害之处吗?   他这算学会了盲狙吗?   贺向国猛然转身,目光冒火寻找被挡住的弱小身影,如果此刻不是比赛,他绝对会扑过去,嗯,扑过去做什么不知道,好像不能拥抱。   其实这算作弊了。   梁汝莲一言点醒梦中人,直接点破阻拦他的那层点,而且,还给出精准计算的设计点,还是静态射击。   贺向国距离真正合格的狙击手,差的远呢。   众士兵不这么认为,尤其二排,他们可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贺向国最后的连续三发全中,绝对因为刚才梁汝莲的指点。   李强仗着刚让梁汝莲写过家信,算几人里关系最熟的,急切道:“梁姐姐,我待会也这么做好不好?不看准星,像短距离射击那样。”   其余几名士兵也这个想法,碍于不能转身,眼睛恨不能跳出眼眶,看看梁汝莲此刻的表情。   谁不想拿好成绩当狙击手呀。   “你俩情况不同,贺排长经验多丰富。”梁汝莲赶忙阻止,也说给其他几人听,“按照你们平常习惯的方式正常打就行。”   每人情况不同,贺向国属于最特殊的,厚积薄发,点一下就可。   其他士兵,先把基本功练踏实了再说吧。   贺向国最后三发全中带了个好头,原本担心六百米的众士兵都被感染,接下来的一排,二排,多多少少都超长发挥,虽然一个十环没有,但九环常见。   令人意外的是,轮到梁汝莲时,成绩最好的竟然是李强。   就像第一轮般,他不出彩,却稳定,一直在□□环之间轮换。   除了靶场那边不知情的林新军和指导员,所有人都在等梁汝莲出场。   大小姐不是玩票,是真有两把刷子,连续五发全中没人做到。   既然被认出来了,反正连长距离远看不清,梁汝莲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走出列队,走向打靶点。   靶场下,为贺向国高兴的林新军下意识抬手:“给我望远镜。”   跟随的战士:“没带,连长,要不我现在跑办公室去拿?”   林新军摆摆手。   看不清长相能看清走姿,这个小不点走起路怎么像个大姑娘?一点都不利索。   两句话功夫,梁汝莲已经卧倒了,比起刚才的第一轮,她有把握多了,但也只是有把握,如果重复第一轮自然可以,但现在多了一百米,等于又要重新适应新的环境。   好在笨拙的老56步/枪已经习惯的差不多了。   梁汝莲没盲狙。   因为对于一名合格的狙击手来说,静态射击就像大学生做初中试卷,太简单了,不能命中十环就等于失败。   眼睛微微眯起,准星慢慢从下往下,扣动扳机。   “纾    通讯兵似乎也在等待刚才连续打出十环的小不点的发挥,跑的飞快:“第二排张大山第一发,九环!”   很不错了,第一轮脱靶呢。   截止到现在,六百米第二轮除了贺向国,最好的成绩是九环,无一人打出十环。   前五次,连续五个九环!   目前最好的成绩。   众士兵期待太大,有点不满意,咋就不能再准点来个十环呢?   这五枪,是在适应,也是在计算。   距离:六百米。   一条无形微微拱起的弧线在脑中画了出来。   风力:1m/s=3.6km/h.   弧线拱起的地方略微向下。   56子弹初速:735米/秒。   五百米内速度:825米/秒。   代表各种不同数据的弧线,瞬间融合计算――最后,一条红色的虚线像被孕育出般出现,那是答案,也是正确的射击点!   梁汝莲轻松扣动扳机。   “~”   仿佛要宣告什么,这一声枪响格外的悠长。   “十环!”   梁汝莲比贺向国刚才最后三发的速度差不多,即使要瞄准。   连续四发。   四个十环!   通讯兵每一次的通报声好像长了脸,一张代表众士兵此刻茫然的脸。   除了茫然,没别的反应了。   通讯兵不会报错,五百米,连续五次十环,六百米,又是两个十环。   前者勉强还能接受,毕竟五百米内他们也能命中,但六百米.......   选拔赛过去三分之二,除了贺向国,再无第二个十环,梁汝莲一下子来了五个。   如果再来一次,会不会十个十环?   那真的是梁汝莲吗?   刻在骨子里的铁律让众士兵依然保持挺拔的站姿,但,也就这样了。   三排的士兵完全忘记该轮到自己打靶了,通讯兵也忘记了,包括连长林新军,无法子弹好像打中的不是标靶,而是他们的脑袋,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靶场下,指导员手中的笔微微颤抖:“林连长,我们,我们捡到宝了。”   林新军重重点下头。   这次让指导员去团队请示,负责培训狙击手的教官否定了他原本的计划,狙击手不是普通的选拔,不是人越多越好,而且资源人力有限,来了不合适的只会浪费时间。   高级教官给了几个条件。   其中一个:甭管打靶多少成绩,最少要连续命中三个十环。   贺向国,刚好踏进这条门槛。   还有条是,稳定,如果达不到以上要求,在五百米和六百米两轮比赛中,连续命中包括一环在内的靶数五次以上,也可以。   李强,第一轮第二轮全部满足了这个条件。   林新军开始不理解,一环也行,连续打五个一环?   专业教官的要求自然有道理,他回来后试了试,惊讶发现,连续五个五环非常难,反正他没做到。   至于小不点,不用说了.......   林新军哪里还能控制住,第一批狙击手,国家有了狙击手,若果两国真的交火,绝对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咱们过去看看!”林新军忘记三排士兵还没打靶,站起来招呼声指导员,速度快赶上小跑了。   六百米的距离,能用多长时间?   二排众战士如临大敌,再次走位把梁汝莲挡在中间,然而这次怎么可能?   “搞什么呢,怎么站队的,晃来晃去!”林新军不耐怒喝一声,他走到左边,左边的战士明明站着,身子却随他的视线倾斜变化,去前面,前面的战士摇摇摇晃,撞邪了吗?   林新军这会没心思骂人,威严声音柔和了好几个度:“小不点,不,张大山,出列!”   众士兵:“.......”   这下彻底完蛋了。 ・???1 章   林新军全部注意力在“小不点”身上, 未发现众士兵面色古怪,对即将要发什么的一切毫不知情也毫无心理准备。   军令如山, 让出列必须立刻出列。   矮小的身影向前踏了步, 脚后跟一碰,敬礼,嗓门清脆:“卫生班, 梁汝莲, 请领导指示!”   曾经面对鬼子半夜偷袭都未曾色变的林新军林连长,晃了晃脑袋,他一定看错了, 小不点不长这个样子。   一百多人的连队,他是领导也是兄长, 即将到来的战争, 没人比他的压力更大, 也正因如此, 对即将的狙击手培训,期待从未有过的大。他太明白占据主场优势的黑国游击队有多么难对付, 如果有几名像西方强国那样的顶级狙击手, 会减少多少伤亡。   小不点让他看到了希望。   小不点是假的!   无人说话, 只有一群鸟不知被什么惊动, 扑棱棱从靶场旁边的大树上飞起,盘旋几圈发现啥也没发现, 叽叽喳喳又落下。   战士们原本的挺拔的脊背更直了, 一排排军绿色,像一排排无惧风雨的树, 他们能感觉到, 连长生大气了。   梁汝莲保持敬礼大声道:“报告连长, 是我想当狙击手,逼迫王排长让我假扮小不点。”   “没有逼迫,我自愿的,因为她.......”王学工面色严峻站出来,敬礼汇报,差点说出实情,“她,她是个打枪的好苗子。”   贺向国不嫌事大站出来凑热闹:“报告连长,我也有错,我早发现了没及时阻止。”   三人一人一句,干脆利索把事情交待了个清清楚楚。   林新军没搭理排长两人组,目光在梁汝莲身上转了几圈,轻轻笑了:“一个女人想当狙击手,你知道狙击手是什么吗?”   梁汝莲听出他语气中的轻蔑,有些不乐意,大声回击:“连长,我可以理解成你看不起女人吗?”   “好大的帽子,是不是下一步要告诉我,领导人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说完这句,林新居忽然毫无预兆爆发了,“你把军队当你家吗?把选拔赛当游戏吗?”   后面的两句,声音之大,把刚落下的鸟重新惊的再次飞起盘旋,有一只大概是头鸟的,气愤的飞到附近拉了朵粑粑表示抗议。   “报告连长,我没有。”梁汝莲大声否认,可惜嗓门比不上,她试图给对方讲道理,“违反纪律,我接受任何惩罚,但连长,我刚才的成绩,应该足以获得参加培训的一个名额,请您批准。”   处罚和成绩,一码归一码。   这个说法获得大部分士兵无言的认可。   如果一切没发生前,他们肯定和连长差不多反应,女人拿枪上战场,开什么玩笑,先不说他们这群大老爷们还在,关键女人天生真不适合。   现在的梁汝莲,全完改变了这个想法,六百米五发全中,连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而且平日里没见她训练过,谁能比她更有参加狙击手培训的资格?   “闭嘴,战士不懂,你也不知道狙击手是干吗的吗?”林新军恶狠狠瞪了眼要开口帮说情的王学工,转头盯着梁汝莲,一字一句道,“你既然枪法这么准,应该多少了解狙击手的日常,想过没有,万一遇上.......”   当着几十名大小伙子,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狙击手属于非常特殊的兵种。   超远的射击距离需要开阔的视野,平常执行任务大部分单兵作战,比如抢先一步埋伏在制高点,战斗未开始前,提前破坏敌人的坦克等重型武器,又或者击毙指挥官等重要人物。   为了不让敌人察觉,狙击手埋伏数小时,甚至几天几夜常有的事。   几天几夜,除了极小动作的吃饭喝水,排泄均在裤子里解决,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的确就这样残酷。   还有,重量十多公斤的狙击枪,支架,弹夹等必需品,还要在地形复杂的环境穿梭,几个女性能有这样的体力。   更致命的,也就是林新军没说出的话,赶巧碰到生理期怎么办?   梁汝莲听明白了,事实上,即使科技高度发达的后世,这个问题依然未能解决,女性狙击手少之又少。   “连长,万事没有绝对,任何困难都有解决的办法,女性的确不适合当狙击手,但不是所有的女性。”沉默片刻,梁汝莲缓缓道,“比如,死亡夫人。”   队列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谁不知道啊。   怎么把这个人忘记了?   第二强国北国最具有代表性的女军人,她真的称得上传奇两个字,十八岁参军,因为枪法出色成为第一个女性狙击手,服役期间战功赫赫,而后战争结束退役,如果只有这些,只能说厉害。   精彩的人生还在后面。   她结了婚,有了两个孩子,这个时候,那场席卷半个世界的战争打响了。   时隔接近十年,她以三十五岁的年龄再次为国出征,她发福了,老了,可不变的,是手中的枪,依旧那么冷。   一场生死存亡的战争中,以一人之力,击毙西国佬三百零五人!   三百零五人!   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冰冷数字后面还有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据战后统计,她仅仅用了三百四十发子弹。   这是个什么概念?   经此一役,死亡夫人的名号响彻全世界,北国总统亲自赋予她代表最高荣誉的勋章,总统夫人成了她的崇拜者,那几年里,她就是北国人这个号称战斗民族的代言人。   距离她退役已过去了多年,至今,她的名字仍然高居世界狙击手第三位!   就在众士兵沉浸在这个名字带来的震撼时,梁汝莲忽然大踏步走到打靶点,端起老五六步/枪,上膛,毫无预兆对着靶场外大树的方向开了一枪。   “纾    没人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成排上大树的鸟儿几乎炸了,平常打枪就打枪吧,虽然烦的很,但子弹从来没进入过它们的栖息地,足有好几百只扑棱棱盘旋飞起盘旋抗议。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中,梁汝莲说话了:“我要打最先飞起的那只头鸟的――尾巴!”   众士兵:“.......啥?”   没有时间消化,众人目光下意识看向空中,看向那只体型比同类大一号,飞的最高的黑色大鸟。   与此同时,枪响了!   头鸟活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发出声快破了音的惨叫,它长长的黑黝黝漂亮大尾巴被击中,变成无数只黑色羽毛打着旋儿落下,又被众鸟惊慌逃窜带起的风吹向空中。   众士兵:“.......”   在场的都是连队中打枪的佼佼者,不然也不会参加选拔赛。   打靶,没问题,十环,也没问题,多打几次总能打中,可是飞行的鸟........什么概念?   从这里到场外大树上的空中,直线距离绝对三百米以上,如果说随便击中一只没啥,那么多鸟,子弹大概率能蒙中一只。   可是定点,还是点上的点,鸟的尾巴。   主要那还是活的啊,飞行的鸟,比正常人类速度快很多也灵活很多。   梁汝莲缓缓放下枪,声音低沉有力:“连长,卫生班梁汝莲,请求参加狙击手培训!”   众士兵的嘴巴慢慢合上,目光火热,如果此刻不是列队,大概要集体发声了。   想不出什么话能代表此时的心情。   就一个感觉――没人比梁汝莲更有资格,包括贺向国!   的确犯了错,但事出有因,再说和结果比起来算的了什么,身边出现这样的神枪手,他们脸上也有光,连长应该高兴才对。   没准真就会是个本国的死亡夫人,不,死亡小姐。   王学工同样被震撼的目瞪口呆,刚才就觉得连长的担心多余,有死亡夫人这位传奇在先,像梁汝莲说的,大部分不合适不代表所有,第一批狙击手重要性不言而喻,没道理阻止。   他面色渐渐严肃下来,敬礼:“连长,我了解到的情况,梁汝莲之前从未摸过枪――这也是她第一轮成绩不好的主要原因,这样的好苗子,我们应该把情况汇报给团队。”   这不是商量,而是以连队排长的身份发声。   仅仅两轮加起来二十次便能连中五次靶心,准确击中飞鸟的尾巴,如果训练一段时间呢?   不敢想。   他印象里连长不是这样格局小的人。   王学工说出了众士兵的心里话,没人站出来,但目光火热,一会看看林新军,一会再看看保持敬礼姿势不动等待回复的梁汝莲。   态度不言而喻。   连长没有理由不同意。   林新军黝黑脸庞看不出任何表情,沉默片刻,恶狠狠蹦出俩字:“解散!”   这啥意思?   同意还是不同意?   贺向国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站出来:“连长,真解散吗?选拔赛好像还没结束。”   三排排长醒悟过来:“对对,不能解散呀,我手下的兵还没比呢。”   “贺向国,你负责监督后面的比赛。”林新军好像气糊涂了,不想在待下去,说完瞪了眼梁汝莲,“跟我来。”   梁汝莲被带到了办公室。   来的路上她一直琢磨,刚才的表现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一名极具天赋的神枪手和一次犯错,孰轻孰重不用说,林新军如此反应,肯定发生了什么。   房门关上,梁汝莲主动开口:“连长,是不是我奶奶又来电话了?”   “呵呵,你倒是聪明。”林新军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生气,反正笑的阴阳怪气,“她老人家岂止来电话呀,本尊要亲自杀来了,要把亲爱的孙女亲自带走。”   梁汝莲:“.......啥时候到?”   “估计已经动身了吧,三五天的事。”林新军不耐烦挥挥手,坐下来大口喝了几口不知道啥时候的倒的水,再把杯子狠狠砸在桌上,“你奶奶厉害,你也很厉害,现在全连都知道你是个万中无一的神枪手,没人再比你更适合参加狙击手培训,呵呵,你让我怎么做?”   梁汝莲顿时矮了半截:“.......连长,您先别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我也不想急啊,我问你――”林新军打断他,胳膊撑着桌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像燃起了火,“你让我怎么给战士解释?他们,马上要为了祖国出征,去流血流汗,甚至去送死?而你呢?被大官奶奶带回家。”   “他们心里会怎么想?大家都是人,都是儿子是孙子,为什么他们去送死,凭什么你这个特权阶级却可以回去?”   “以这样的心情去战场?死了都不甘心。” ・???2 章   战时紧急状态, 任何人任何原因不得离队。   军人保家卫国,为国出征是天职, 但没人不怕死, 没人希望死,甚至有的人恐惧太大临阵逃脱。   比如王杏芳喜欢的通讯兵范晓峰。   逃兵会让大家鄙视。   梁汝莲呢?怎么交待。   不参加选拔赛还好,毕竟是女人, 一群大老爷们最多恨恨骂几句, 不会心生太多影响士气的念头。   现在倒好了,万中无一的神枪手。   明明可以上阵杀敌,杀很多敌, 有可能比连队任何一名士兵起到的作用都大,却因为是特权阶级就可以躲开这场战争, 战士们会怎么想, 他们保卫的这样的人, 值得吗?   即使梁汝莲被迫的也不行。   怒火会转移到她奶奶身上。   临阵, 最怕人心散了,人心散了没法带。   林新军, 甚至不敢让士兵知道这件事!   “那啥, 连长您先别生气。”原身带来的麻烦等于自己的麻烦, 梁汝莲同样头大, 安慰道,“您放心, 我绝对不会走的。”   还不如不安慰。   林新军冷笑:“你做的了主吗?”   梁汝莲:“.......您先别这样笑成吗?我真的真的想留下来, 连长,我可以向领导人发誓, 就像那天找您说的那样, 决定把青春献给边疆, 现在要打仗了,我更不能走了,不然我也不会违反纪律参加狙击手选拔赛。”   原身奶奶真要来,以原身记忆奶奶的风格,大概率要强行带走,梁汝莲真需要帮助。   没等她开口,林新军似乎彻底不耐烦了,挥手轰人:“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梁汝莲,你未经允许冒名参加选拔赛,念你出发点还好,就不记过了,关禁闭一天,自己去吧。”   梁汝莲:“.......是。”   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也好,给她时间想到办法再来。   敬礼出门,指导员正好回来了,见她低头耷拉脸,想说点什么,被林新军抢先一步拉进屋,迅速关门。   指导员负责政治教育宣传等工作,同样连级干部,诧异道:“你告诉她了?”   林新军跟变脸似的,怒气不知道啥时候早没了,高深莫测笑笑:“她自己猜到了,给我表忠心呢,说绝对不会走,想让我帮忙留下来。”   指导员大喜:“太好了,然后呢?”   林新军眨眨眼:“然后我把她关一天禁闭。”   指导员:“.......你有病吧,这样的好同志,我们应该鼓励,怎么还打击呢。”   “不是打击,算.......提前的特训吧。”林新军摸摸下巴一夜间冒出的浓密胡茬,“也算对她的考验,看看她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以前的梁汝莲不用说,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前几天主动请缨让周凯丽回去,林新军信了大概一半,没多想,信与不信没多大意思,反正过不了几天就得走人。   真正让他正视的是贺向国回来之后的汇报内容。   贺向国那么个直性子,从来不会说谎,也不会添油加醋。   林新军深深震撼,开始正视梁汝莲,但也没多想,还那句话,马上就不是自己的兵了,再优秀又能怎样?   一直到刚才。   天知道他内心有多激动好吧,什么冒名参加比赛,那算啥呀,一个天生的狙击手,别说梁汝莲不走,即使要走,他也要想方设法留下来。   她对于即将打响的战役,太重要了,像老天派来的救兵。   别看当时林新军冷着脸,大脑风暴早一遍又一遍。   梁汝莲的态度让他满意,也感受到她报效祖国的一片赤诚,但他更知道,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狙击手,没那么简单。   先不说传奇奶奶带来的麻烦,根据他了解到的,以及那位首都来的高级教官透露的一言半语,要进行的狙击手培训,不是大家想的单纯教导士兵如何打枪,而是一场残酷的高强度特训。   梁汝莲思想变化天翻地覆,大小姐身娇体弱的身体素质却没变,就像有些新兵蛋子一样,满怀雄心报效祖国参军,真来了,累的哭爹喊娘想回家。   特训不分男人女人,只有战士一种身份,首都来的教官不会因为她是女人或者身份特殊给予任何照顾。   尤其她的洁癖!   洗个衣服都怕河水污染跑到上游,等特训开始,大小便原地解决,她能受得了?   反正不管哪样,相比起关禁闭真算不了什么,如果连这个都抗不过去,干脆早早放弃念头想别的办法。   靶场有个木板搭建的高高炮楼,炮楼楼梯夹角有个比茅房还小的屋子,这里就是整个连队最让人恐怖的所在――禁闭室!   普通人一般很难理解,不打不骂关起来,多好啊,不用训练不用干啥想睡就睡,听起来不像惩罚像度假。   只有真正经历的人才明白有多么恐怖。   小的转身都困难的屋子,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对付犯错恶劣的,每十多分钟有专门的看守人员敲门,没反应就会冲进去,不能睡觉。   让睡觉也不行。   人是群居动物,等睡够了再也睡不着,那种被世界完全隔离的孤独感会被情绪无限放大,刚开始或许感觉悠闲的小屋子变成令人窒息的枷锁,不能活动,除了站就是睡。   身体惩罚带来的疼痛是暂时的的,精神惩罚,宛如身上爬了层密密麻麻的蚂蚁,初始不觉得疼,等感觉到了,无边无际。   因此有个说法,部队里再怎么桀骜难驯的兵,没有不怕关禁闭的。   塔楼站岗的士兵见梁汝莲来了,保持笔直站姿,眼神激动地转来转去,他刚要想敬礼问问是不是有啥事,就见梁汝莲自己打开禁闭室小木门。   哨兵:“........”   关禁闭?   连长疯了吧。   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选拔赛的表现,梁汝莲神乎其神的射击深深折服众人,私下里都开始称呼她为未来的死亡小姐了,这样的天才,犯点小错瑕不掩疵,怎么能关禁闭呢?   于是整整一天,林新军背后快白了――士兵们不敢当面抗议,只好翻白眼。   晚上时分,用过晚餐熄灯前,禁闭室盘腿打坐的梁汝莲倏然睁开眼。   有人往这边来了!   禁闭室除了负责看守的哨兵禁止任何人靠近,以防止送饭陪聊啥的。   脚步声似乎没偷偷摸摸的意思,沉重有力,主人肯定轻不到哪里去。   梁汝莲琢磨了下,贴着门缝小声问道:“贺排长?”   贺向国闷闷应了声:“梁汝莲,我不能帮你说情,你违反纪律在先,应该受到惩罚。”   梁汝莲:“.......所以你来啥事?”   也幸亏在军营,要放在后世复杂的社会,这样的说话方式太容易得罪人了。   似乎解决了什么麻烦,贺向国语气轻松不少:“来谢谢你。”   贺向国这会已经知道了选拔的具体要求,白天如果没有梁汝莲的点拨,他肯定落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必须来道谢,可是就怕梁汝莲借机开口求他找连长说情。   一边是恩情,一边是纪律。   贺向国.......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梁汝莲心烦着呢,不想再和这个一根肠子的人交谈下去,有气无力赶人:“行,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没?”   “有。”贺向国似乎完全没察觉梁汝莲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客气道,“我想问问,你是怎么知道要打靶上方位置的,还有,轮到你的时候,为什么没盲狙,还有我听李强说,你建议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有什么区别?”   贺向国的问题多了去。   六百米超远距离连续三次命中,那感觉活像一个捏泥人的不知怎么捏出了个维纳斯。   贺向国被自己深深的震撼,大半天晕晕乎乎的,直到结束完操练,才慢慢琢磨出其中的不寻常来。   为什么梁汝莲知道的那么清楚?   等无意碰见李强等二排士兵,交流完毕疑惑更大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梁汝莲对射击的理解远远超出他不止一个档次,就像大人看到小孩打架般,能轻易指出其中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搞不清这个问题,他今晚绝对睡不着,搂着宝的照片也不行!   “弹道图,等你去参加狙击手培训,教官会教你的。”梁汝莲知道这个粗人肯定还要问,简单粗暴提前阻止,“说了你一时半会也听不懂,就是子弹速度下落轨迹加风速等数据运算,得出的结果,就是真正的靶心,行了,没事你赶紧回去吧,别打扰我关禁闭。”   门外,贺向国嘴巴大张,一只蚊子没注意这血盆大口,飞进去发现不对连忙急匆匆嗡嗡飞出来。   子弹速度,下落轨迹?   这个东西不是脑子里有就行吗,怎么还能画出来?   还有风速?   的确,风速太大时会影响子弹命中率,这个东西又怎么画出来?   风又不是太阳月亮,怎么画?   各种疑问在大脑窜来蹦去,无数光点闪了又灭灭了又起,活像要创造个陌生又新奇的世界。   梁汝莲等了好一会不见人走,忍不住催促:“咋了,您还有事?”   贺向国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开的口:“我想拜你为师。”   梁汝莲:“......”   梁汝莲快气乐了:“你觉得我会收你吗?”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我不能帮你说情。   “现在应该不会。”贺向国语不惊人死不休,自己不尴尬大家就都不尴尬,他大脑瞬间想了很多,唯独没想自己做了啥,“拜师得有拜师礼,不过我是排长,名义上是你领导,又比你大,哦,你还是个姑娘.......”   梁汝莲:“.......贺排长,您走吧。”   再说下去想打人,本来不觉得小的禁闭室现在感觉让人窒息。   可今晚的禁闭室注定很热闹。   稍晚些时候,王杏芳鬼鬼祟祟来了,她很会做事,送给负责放哨兼看管他的士兵两颗包装花花绿绿洋文的糖――从梁汝莲包里拿的,然后换了副凶恶表情狠狠威胁――敢告状小心打针时姐姐手滑。   可谓很会软硬兼施了。   士兵:“........”   啥都不用,他本来就为梁汝莲打不平。   自认搞定一切,王杏芳蹲到门口打开话匣子:“汝莲,别怕啊,我来了,你憋坏了吧,连长太不是个东西了,简直轻重不分,你说说这叫啥事,你一片报效祖国的好心,又不是你想这样,对吧?直接说他肯定不同意啊。”   “我听说你打的可准了,比贺排长还厉害,连续五次十靶,汝莲,我得给你道歉,其实你当初说的话我和凯丽没全信,主要你平常装的太像了――现在全信了,我刚才写信给凯丽说了,等她回来,好好给你道歉。”   “算了,估计见不到了,她回来时我们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还有个事,凯丽暂时回不来,卫生班缺个人,平常还行,打仗抬担架咱俩估计不行,指导员说,已经向上级请求增派人手,估计新同事很快回到,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   全让她一个人说了。   梁汝莲除了嗯是的之类的回应一句话插不上。   感觉不像担心自己来探望,像习惯了晚上找人说话。   王杏芳没待太久,说完就走了,说连长下令要准备啥啥急救包什么的。   本来以为这晚就这么过去了,临近熄灯时分,来了个梁汝莲想到没想到的不速之客。   “梁同志,你还好吧,我带了点野果,刚摘的,用水洗过了,干干紧紧,你抓紧吃点填填肚子吧。”   望着用禁闭室门缝里努力要塞进来的野果,梁汝莲不确定问:“你是,范晓峰?”   “是我。”范晓峰大概因为父母都是老师,说话语气有着连队其他军人所没有的文绉绉味道,挺好听的,“梁同志,放心,今晚的哨兵和我关系不错,会保密的,你放心吃吧,还有什么要求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原身记忆里,和范晓峰一点点联系都没,甚至没有这个名字。   冒着违反纪律的危险来探望自己?   再想想看自己时以及和王杏芳表白后的表情,梁汝莲基本能确定了。   “没啥要求,我违反纪律,该罚。”梁汝莲倚在墙上,先确定一件事,“你今晚过来,杏芳知道吗?”   范晓峰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不自然笑了声:“不知道。”   梁汝莲长长“哦”了声:“不知道,那我得说说你了,范同志,你应该知道我和杏芳的关系,她向你表白我是知道的,所以你大晚上过来,影响不好先不说,被杏芳知道,我没法交待。”   范晓峰又不自然笑了笑,夜色遮掩住了他因尴尬脸红的脸。   如果有第二个选择,他才不会来呢。   眼见不能按照打算好的节奏说,范晓峰咬咬牙,低声道:“梁同志,我直接说吧,你知道我是通讯兵,今天早上起床号刚响,你奶奶来电话了,具体说的内容我不太清楚,但听连长的回答,应该是为了你调走的事,好像最近要亲自过来,让连长在这期间务必看好你。”   范晓峰记忆里,整个连队,没有人再比原身更想早点离开连队了。   比他还想。   今天莫名其妙参加选拔赛,大概率也是为了能调走。   战时紧急状态,任何人不得离开,想来表现出枪法准的天赋,方便奶奶找更好的理由吧。   “梁同志,我们俩的想法一样。”范晓峰自认口才整个连队第一,做通讯兵大材小用,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但你也知道,现在战时状态,唔,我没有看低你奶奶的意思,她是个令人尊敬的老革命者,为祖国奉献那么多,有这个资格。”   范晓峰舔舔嘴唇:“主要里面牵扯到整个连队的士气,你走了,别的战士怎么想?不好说呀,对不对?”   “有道理。”梁汝莲轻笑声打断他,“莫非你有什么好办法?”   范晓峰被这句终于等到的话搞的信心大增,明明隔着一扇门,下巴还是下意识骄傲抬起:“有,你装病吧,你是卫生兵,实在不懂找杏芳商量也行,随便吃点什么药――别怕受罪,这样等你奶奶过来,谁还能拦?”   这是范晓峰苦心积虑根据当前情况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感觉自己就像深夜送良策的谋士。   比起留下送点小命,吃错药装病真不是事。   梁汝莲差点笑了。   她当过好几世的兵,当兵越久,经历的战争越多,对生命的敬畏就更重。   逃兵也是人,怕死人之常情,她从来不会鄙视,因为她知道,一时之逃,代价可能是余生的自我折磨。   但范晓峰不一样。   梁汝莲笑道:“不错,非常好的主意,那为了表示感谢,我是不是得让奶奶顺便把你调走?好像不太好办,我装病,你呢?用什么理由?”   能想出这样办法的人,自然不是傻子。   范晓峰哪能听不出梁汝莲的嘲笑,他忽然沉默了。   然后,啥也没说,如果不是梁汝莲听力好,甚至没发现他走了。   梁汝莲长呼口气。   极品没啥可担心的,见的多了,她发愁王杏芳。   范晓峰显然是不爱她的,这也能解释早上她的表情为何那样古怪,情往往越积累越沉默越深。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她有的是办法让王杏芳见识到对方真正的丑陋一面,可关键没时间了呀,奶奶要来.......   想到奶奶这个词,梁汝莲捂住脑袋,头疼。   有点后悔刚才对范晓峰的态度,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某些办法,只有对应的人能想到。   从早上到现在,梁汝莲真没招,按照原身记忆,奶奶关键大事上压根不商量,说一不二,既然要来,当着连队那么多人的面,她本身又是个老战士,方方面面肯定考虑周全。   最有可能的办法,大概是直接强行把她带走。   怎么才能躲的过去?   跑?   跑到深山老林里躲起来?   可这个没有手机通讯的时代,跑进去等于断了一切联系,万一能去参加狙击手培训或者战争直接开打了怎么办?再说,奶奶来个守株待兔,照样躲无可躲。   可惜连长不相信她。   悠长的熄灯号忽然响了,军营瞬间陷入沉睡前的平静,虫儿鸣,风声忽远忽近,树木OO@@,甚至能听到不远处小溪潺潺的流水声。   梁汝莲慢慢调整呼吸,双腿盘膝,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如门外满地月色般,皎洁一片。   士兵们怕禁闭,对她来说真的等于难得的休息,经历过的类似修真背景世界,闭关几年几十年常有的事,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但打坐冥想运转经脉,进而达到调节原身身体素质的效果多少还是有点的。   林新军担心的,梁汝莲早想到了。   甚至想的更多。   假设一切顺利能参加狙击手培训,原身的身体素质是个大问题。   国家第一批狙击手培训,哪有那么简单。   夜渐渐深,年轻小伙子们的鼾声此起彼伏,入定的梁汝莲似乎感觉只过了一瞬,军号又响了。   军号古来就有,古代号令三军鼓舞士气,发展到现代,功能丰富的一般人听了会头晕。   单单战斗命令就多达二十多种,比如前进冲锋撤退要求增援等等,后勤少不到哪里去,出操吃饭集合,根军不同的命令,号声长短频率不一。   此刻是两长一段,像妈妈早上□□先是温柔而后直接暴躁狂怒掀被子。   那是起床号。   在部队生活用不了几天,身体下意识对号声行成记忆。   梁汝莲瞬间从入定醒来,天亮了,从门缝外钻进来的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味道,还能看到尚未全部褪去的夜色中,那一丝虽淡但浓艳之极的初现朝霞。   有脚步声远远传来。   不是一个人。   梁汝莲侧头,一个,两个,三个人。   其中一个明显是贺向国。   另外两个就不知道是谁了。   脚步声渐渐接近,塔楼熬夜的哨兵声音高亢有力:“连长,贺排长。”   林新军来了?   按照关禁闭一天的时间算,应该还有三四个小时。   梁汝莲默默站起身,快速整理了下一夜过去略微皱巴巴的军装,下一刻,禁闭门上的锁轻轻晃动,接着,被拉开。   门外,贺向国面色冷峻,背着大背包,腰间军绿水壶,迷彩作战服,一副要长途拉练的模样,他身边,站着个和他同样装备的小矮个战士――李强。   至于林新军,站在一边,面色同样冷峻。   梁汝莲一时摸不清啥意思。   心中却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惊讶张开嘴,不敢置信先看向贺向国。   大老粗贺向国倒是看她了,但像看空气,目光直接穿透她。   那是一名军人必有的礼仪,直视时如非必要,不能直勾勾盯着人看。   梁汝莲只好再看向李强。   这次没让她失望,小李强眨眨眼,给了她一个眉飞色舞的微笑。   林新军忽然一声大喊:“梁汝莲,出列!”   梁汝莲一个跨步走出禁闭室,脚后跟一碰,手臂快速抬起:“到!请连长指示!”   “卫生班梁汝莲,恭喜你通过狙击手选拔,我代表团队正式通知你,现在即刻出发报道。”清晨第一抹曙光刚好落下,天地万物一片金黄,林新军逆光而立,一身军绿镀了层金色的毛边,他声音活像能劈开这天地有力,“身体有问题吗?”   梁汝莲笑了,扯着嗓门大喊:“报告连长,有问题。”   贺向国又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站出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梁汝莲,你.......你有啥问题?”   他想说都什么时候了,万一连长反悔怎么办,你赶紧说没问题。   梁汝莲这会看啥都是可爱的,笑着道:“我申请给我五分钟,打包行李。”   要远行,怎么能不带行李呢? ・???3 章   林新军沉声道:“可以, 给你十分钟。”   “五分钟足够了,怎么又成十分钟了?”贺向国又不乐意了, 刚才怕梁汝莲耽误时间连长反悔, 这会是想赶紧去团队报道。   参加狙击手培训,此刻对他的吸引力仅次于去见宝,他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 看看能打二里多地的狙击枪到底什么样子, 总之,他现在大脑兴奋的有点糊涂。   林新军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禁闭室内涌出来的空气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味, 说明梁汝莲从昨天到此刻没方便过。   一个大姑娘家,又不是阶级敌人, 临行前, 这大概算他能给与的最后温情。   “好的, 谢谢连长。”梁汝莲这会看什么都是可爱的, 敬礼,转身往宿舍全力冲刺。   她的行李, 早就打包好了。   “快走, 连长不让我告诉你。”王杏芳头发蓬松, 一副起床还没洗漱的样子, 她飞快把行李拎过来,嘴巴和手脚一样麻利, “你常用的东西都在里面, 那些香胰子香粉啥的没给你拿,团队不比咱们连队, 用那些个东西怕有人说闲话――对了, 常用的药在包最下角的塑料袋里, 还有几块压缩饼干,路上吃,水壶里面的水是开的,放心喝.......”   活像个送女儿上大学的小妈。   此刻不是儿女情长告别的时候,梁汝莲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拥抱,背起包,抬手,敬礼。   一切都在这个拥抱和敬礼中,好战友,好姐妹。   王杏芳一愣,下意识回礼,然后,不耐烦摆手:“快走快走,去团队又不是上战场,搞的那么正经跟生死识别似的,哎呀,我怎么想哭?烨呀。”   的确不是上战场。   这一行,为了上战场。   待学成归来,用手中的枪,保护祖国的领土,和这群可爱的人。   连队唯一的一辆老吉普车已在等候。   “记住,不要给连队丢脸。”林新军目光带着杀气看向三名即将出发的战士,最后停在梁汝莲身上,语气不知觉温和了些,“你们两个,不影响的纪律的前提下尽量照顾下女同志。”   贺向国不用说了,铁人一个,李强虽然刚当兵两年,但山里出来的娃娃,很能吃苦,唯独梁汝莲。   关了一晚上禁闭,她脸蛋依然白白的,像大城市里坐办公室的大小姐。   可惜了,为什么这样的天赋不是个男兵?   贺向国大包大揽:“连长您就放心吧,有老贺在,绝对不让她受一点苦。”   李强说的更具体:“梁姐姐,待会到了地方我帮你背行礼。”   “谢谢。”梁汝莲比任何人都清楚即将的培训有多么残酷,俩人能抗住就算不错了,她担心另外一点,看了眼已经发动的吉普车,还是问道,“连长,我奶奶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昨晚想到的唯一可行办法,去参加培训。   国家第一批培养狙击手,绝对不是一个团能做到的,大概率有来首都的专业教官。   奶奶虽厉害,但牵扯到国家大局,难道敢去找首都来的教官动手抢人?   后来没多久,她就知道这个想法多么幼稚,当然,主要她低估了一位老革命的能力。   林新军其实也是这个想法。   连队,包括整个团都没办法的,团长他亲爹的命,就是这位传奇奶奶救下来的,全家的大恩人,见了面屁都不敢放一个。   能降住的好像也就只有来自首都的教官了。   反正,先把人调走,等奶奶来了再说,走一步看一步。   “我会把情况详细告诉她,相信她老人家能理解。”林新军没直接说,他现在能做的,尽可能帮梁汝莲解决一点是一点,“你安心训练,有什么难处找贺排长.......记住,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希望能像你说的那样,吃什么苦都不怕。”   说的太详细,还真怕把大小姐吓住改变主意不去了。   梁汝莲回了他一个笔直的军礼。   连队到团队直线距离大概十多公里,可实际距离几十公里。   国家成立初期,一切尚在发展阶段,后期让世界为之侧目的高铁高速高路影子都没,山里更没有了,不知道多少辈人踩出来的山路窄又难行。   包括驾驶员在内的四人都习惯了脑浆都跟着晃悠的颠簸,就是影响说话――自带颤音。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有贺向国的地方从来不缺热闹,他唱歌感情充沛毫无技巧全靠吼,随车轮卷起的漫漫灰尘飞的很远很远。   李强心情也激动:“梁姐姐,下次再帮我写信时告诉我爹,我当狙击手了!”   然后又想起什么情绪变得低落:“也不知道信到哪里了。”   贺向国听到不唱了:“应该刚到县城吧。”   满载思念的信件,寄出的那天就开始等,开始算。   从边疆到最近的县城再到市到省,然后再走遍类似过程,到达那一边,再然后又重复一遍载着那边的思念回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次来的不是信。   而是日思夜想的人!   越野车时速最多十多公里,平常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到达团部,临近时忽然拐向另一条小道。   贺向国立刻察觉:“哎哎,往哪开呢,走错路了。”   培训地方保密,驾驶员这才说:“不去团部,去馒头山。”   团部南边有个形状独特的山,不怎么大,圆圆的,四周低中间高,当地人称呼馒头山,平常实战演习都在那里。   此刻山脚下的平地上,已经汇聚了二十多名来自不同营和连队的战士。   一个团十二营,按照专业教官提出的要求,一千多战士里符合条件的竟然没几个,像梁汝莲所在的连队还算不错的,整整三个人,有的甚至只有一个,这还是初选,可见天赋有多难得。   贺向国性子直爽人仗义,几乎哪里都有熟人,大老远见他过来,立刻就有相熟的上前打招呼。   “老贺,就知道你肯定会被选上,刚才我们正说呢,要说枪法准,咱们团你说老二没人敢称第一。”   “哟,这是个.......女同志?”   “这啥情况,老贺,来培训怎么还带个女兵?”   被选中的,一半以上是班长排长等骨干精英,彼此都知道彼此部队的配置,边疆连队的女兵,只有一个兵种――卫生兵。   贺向国严肃介绍:“这是我们连队的梁汝莲同志,枪法比我还准,也是来参加培训的。”   众战士:“.......”   三人瞬间成为聚焦点。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凑过看热闹。   女兵?参加狙击手培训,她能拿的动枪吗?   要不是知道贺向国从来不说谎,绝对会以为故意开玩笑。   一时间气氛融融,活像老朋友之间的聚会。   交通不便,平日里大家见面也就只有连队大比武或者有什么会议才能见面。   正交流的热火朝天,一声巨响忽然毫无预兆响起,近的几乎在耳边。   是颗地雷!   距离人群后大概只有十多米的距离外,一个土包被炸开,无数碎片和泥土齐飞,白烟滚滚。   平日里大家都见识过不知道多少次地雷爆炸,实战演习每月都有,可毕竟和平很多年了,大部分人没经历过战火纷飞的年代。   演习和真实的距离,就像素颜和滤镜。   除了梁汝莲,几乎所有人给吓得脸色煞白,不用多远,只要再近个两三米,他们中间绝对会出现伤亡。   为什么会有地雷,谁引爆的?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来不及拿放在地上的行李,迅速锁定安全位置。   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先保证安全再说。   贺向国第一反应用身体护住梁汝莲,就在他也寻找安全的掩体时,刺耳的大喇叭响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哼道:“这就是所谓的精英吗?我看是一群废物,如果这是战场,你们已经被一锅端了,算了,国家不培养废物,你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声音来自半山腰,那里树木成荫,只能确定大概方向,看不到说话的人。   众战士对视一眼,贺向国站出来大喊:“你是谁?”   低沉男声淡淡道:“蒋睿,本次狙击手培训的教官之一。”   “蒋教官,你好,我是第九连一排排长贺向国。”贺向国就从来没怕过谁,再大的官也得讲道理,他愤怒道,“你什么意思,地雷距离大家这么近,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众战士也是这个想法,培训嘛,肯定比平常训练辛苦,他们也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二话不说引爆地雷算怎么回事?再怎么着也不能拿生命当儿戏。   “真正的战场伤亡无处不在,贺向国,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团里最好的神枪手。”叫蒋睿的教官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不屑笑了声,“可在我看来,没杀过几个人的神枪手,算不了什么。”   贺向国向来把战友看的远胜过自己,侮辱他没事,正要再继续说地雷的事,胳膊被轻轻拉了下。   梁汝莲面沉如水示意他闭嘴。   这个相当于年代文背景的世界,所有一切都还在起步阶段,兵种也是。   后世的特种兵培训,比这严酷多了。   引爆地雷,无非想给这些来自各连队精英一个下马威,为即将的培训定个基调。   气氛短暂沉默了十多秒。   蒋睿冷的不带一丝的感情声音再次响起:“在你们心里,一名合格的狙击手,第一要求是什么?大声回答我!”   一名军衔也是排长的战士举手高喊:“枪法准!”   不用问,大家都这么想的。   蒋睿笑了,嘲笑:“枪法准,呵呵,先得有命才能枪法准,一名合格的狙击手,首先要是一名隐匿高手,躲过敌人的视线,再说准不准。”   他接着似乎不耐烦了:“算了,给你们这群废物说太多没用,大老远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你们不会死心,回去没法给连队交待,现在咱们玩个游戏!”   他第二次说大家废物了。   众战士虽然没开口抗议,但个个都面带怒气。   各自从一百多人里脱颖而出,啥也没说没做呢,就因为没有发现地雷?   谁来了没事趴地上找地雷?   “废物通常不会认为自己是废物,呵呵,我真的太失望了,失望到不想知道你们的名字,因为这个小小的游戏,你们至少有一半要灰溜溜的滚回去。”   有暴脾气的战士终于安耐不住,大喊:“别废话了,是不是废物你说了不算了,有话快说有屁快说,什么游戏?”   蒋睿一点也不生气,依旧用气人的语气道:“捉迷藏。”   众士兵:“........”   大老远过来玩捉迷藏?   依然只有梁汝莲猜测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蒋睿其实说的对极了,后世对狙击手的训练,隐匿属于重中之重。   眼前的众精英战士,是小范围内的神枪手,但距离狙击手,差的远。   “现在我宣布规则!”蒋睿似乎能看到众战士被气的七窍生烟的表情,哈哈大笑,“规则就是没有规则,给你们三十分钟时间,范围整个馒头山,哦对了,忘记说了,这是场不怎么公平的捉迷藏游戏。”   “负责找你们的人可能有点多,嗯,我算下,也不算特别多,大概一百多人吧。”   众士兵:“......”   还不算多?   馒头山叫山,实际是个山包,更重要的,平日里实战演习都在那里,包括他们在内,对里面地形一清二楚,哪里有几颗大树,哪里有草丛。   负责寻找的一百多人肯定来自本团。   馒头山说白了,就像自己家的菜地,闭着眼都能找好吧。   而且想想,整个山上适合藏人的地方好像真不多。   蒋睿幸灾乐祸的声音又响起:“好了,现在我宣布,游戏正式开始,三十分钟倒计时,废物们,快点去找地方藏起来吧。” ・???4 章   有些反应快的战士明白过来, 所谓的捉迷藏就是培训,或者说接受考验的第一步。   也有些没能完全明白。   不论哪种, 多年练就的本能促使着转身往山上跑。   平地距离山包只有几十米, 进去第一感觉,到处可以藏人。   树上,灌木丛, 岩石缝, 随便一躲,一时半会别想找着。   蒋睿讨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最先被抓住的前五人,淘汰, 滚回连队,剩余的, 看具体表现看老子心情。”   众士兵:“......”   看你妹的心情。   没有时间限制, 前五个被发现的淘汰。   能来这里, 不能说是全连的期待, 但绝对是全连战士羡慕的对象和期待,真要来的第一天便打道回府, 丢大人了。   气氛几乎瞬间变了。   二十多人差不多同时到达山中, 等完全被树丛遮住身影, 有名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老排长低声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大家别掉以轻心。”   没有规则的规则,全看心情, 意味着随时都在变。   众士兵表情凝重。   隐匿, 他们都不陌生,实战模拟都有, 作战时穿的迷彩服属于隐匿的手段之一, 当然除了这些, 经验丰富的战士还会根据环境就地取材。   很快有人折断树枝编草帽,蓑衣,往脸上抹泥土。   只有三十分钟躲藏时间,寻找合适躲藏位置再准备怕是来不及。   接下来,就是往哪里躲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有人往山头方向走,有人去山腰,还有的艺高人胆大,打算原地躲藏。   贺向国先考虑梁汝莲,低声道:“会爬树吗?”   梁汝莲点点头:“可以。”   “那就好,那边有片很茂盛的树,其中有棵特别大,等会你藏到树顶,多用点树枝树叶.......”贺向国边说边示意两人跟上,“你瘦,还不如树干粗呢,当然你不能直接藏正面,我的意思,你把自己绑到合适的树干反面......嘿嘿,谁还能挨棵爬上去看不成?”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但要建立在两个基础上。   第一,对方不知道。   第二,对方不熟悉环境。   如果正常的战争,敌人毫不知情,不知道有狙击手进来了,躲到树上占领制高点,等于拥有巨大优势。   可现在进行的是一场隐匿和反隐匿比赛。   对手多少人叫什么名字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自方能想到的,对方肯定能想到,没准会当成主要搜索地。   梁汝莲微微思索,没拒绝,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原身体质一般,一行三人慢了半拍,等赶到目的时,树丛下算得上人满为患了,至少七八名士兵把目标定到了这里。   贺向国:“......”   提前来的士兵:“.......换个地吧,别被一锅端。”   时间过去了接近十分钟!   梁汝莲轰两人:“贺排长,李强,你们先走,我自己转转看。”   “那不行。”贺向国头摇的像拨浪鼓:然后看看周围无人,高深莫测一笑,“放心吧,我早想好地方了,保准打死他们都找不到。”   李强也不走,自信道:“我从小玩捉迷藏没输过,梁姐姐,你想好躲哪了没?”   梁汝莲摇摇头。   到处都是能藏人的地方,到处又都不能。   既然是培训,不难想象,肯定有备而来,甚至早早定好了主要搜寻地,参赛者目前带草帽等常见的战场方式恐怕不行,被抓到早晚的事。   几百米钟后,前方视野忽然开阔,不知道土质问题还是别的原因,一个不大的山坡上,没有树,没有灌木,开满了大片灯笼状的金黄色野花。   大概军营全是钢铁铮铮的汉子,满腔的温柔爱意无处倾泻,这片野花,没有遭到任何破坏。   梁汝莲蹲下,摘了朵放在手里轻轻碾碎。   贺向国两人可就等不及了,一开始还以为女孩子喜欢花,耐着性子等了半分钟开始催促:“啥时候了,喜欢的话等结束想摘多少摘多少。”   “不是喜欢。”梁汝莲看着被鲜花汁液染黄的手指笑了,“我就躲这里了。”   贺向国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看怎么无法理解。   视野开阔,算的上一览无遗,野花从茂盛,矮的到膝盖,最高也就到腰,藏哪里?花丛中吗?   别开玩笑了。   这种当地人早些年据说用过做染料的花有个特点,花大于枝干叶子,也就说,根部到花的部位细而疏,人藏在里面,根本不用走进,随便一看就能看到。   梁汝莲忽然提了个莫名其妙的要求:“贺排长,你嗓门大帮我喊下,如果一直找不到,有没有什么奖励?”   贺向国茫然,不知道她的自信从何而来,不过还是照做。   刚才大喇叭所在地,蒋睿正看实际参加培训的战士名单,他大概四十岁左右,军人特有的气场外还有股无法言喻的别的,像是山间遇到猛虎等凶兽,看一眼,全身冒凉气。   他目光像是被薄薄的纸黏住了。   上面最后一个名字:梁汝莲。   旁边的团长发现他表情不对,侧身看去:“.......”   蒋睿良久抬起头:“是不是重名?”   “不是重名。”团长想了片刻确定道,“至少九连没有同样的名字。”   一个团上千人,他当然不可能记住每名士兵的名字,但这样大的麻烦,如果有重名绝对会记住。   好像要下雨了,空气发闷。   团长狠狠一跺脚:“她想干嘛?连队还不够折腾的?我这就让人把她抓回来,关禁闭!太过分了,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连队没有电话,无线电信号不好,各连队最终名单刚刚送到,他第一反应,大小姐又任性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混进来。   蒋睿抬手似乎要阻止,也就在这时,贺向国声音带着回响传来。   “那叫姜啥的教官,我们老家小孩子玩捉迷藏有个规矩,找的一方失败要接受惩罚,咱们总不能输给小孩吧。我老贺作为代表问下,寻找的时间有没有限制,如果时间到了,人没找到,有没有什么说法。”   有找到自认绝佳藏身之所的战士大声附和:“对啊,找不到怎么办?”   “不错,还不算太笨,知道讲条件了。”蒋睿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如果找不到,随便提任何条件。”   山中正在伪装的士兵几乎同时停下动作。   一个小时?   这简直不能算蔑视,侮辱更贴切。   他们二十多人,个个都是连队精英,馒头山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一个小时?   有人忍不住大喊反击,然后,就被打击的差点哭了。   蒋睿:“白痴,继续喊吧,位置暴露了都不知道。”   再无一人敢说话.......   蒋睿似乎要气死他们,等大喇叭宣布时间到时,他笑嘻嘻补充:“提前了五分钟,抱歉,我刚才说过了,这是场没有规则的游戏,一切我说了算,废物们,藏好了!”   众士兵:“.......”   他娘的真想揍人啊。   难怪感觉时间过的这么快。   想揍人的还在后面。   整整一个连早就待装出发的上百名士兵每人手里拿根木棍,站成一条直线,每人间隔五六米,宛如盲人探路般见到灌木丛不是打就是戳,嘴里还客气提醒:“藏在里面的同志注意啦,我们看不见,万一伤到了可不好,要不您就主动出来吧。”   藏在灌木丛的三名战士:“........”   不带这么赖皮的。   这三人原抱着灯下黑的打算赌一把,最开始难免掉以轻心,而他们伪装的也很不错,几乎和灌木丛融为一体,哪怕贴身而过。   谁能想到根本不看,简单粗暴直接。   眼看要被木棍打中,三人无奈主动站出来。   “两分钟。”蒋睿掏出怀表精准报时间,“我为刚才的话道歉,别多想,不是给你们道歉,是向废物,你们侮辱了废物俩字。”   三名士兵。   他们此刻有个同感。   这位叫蒋睿的冷面教官不说话让人肃然起敬,一开口,变身苍蝇,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一名战士表示不服:“你不讲道理,哪个部队这样找人?”   上百人紧挨着连成一排,简直就是移动的活靶子,如果有枪的话,一扫一排。   “有道理,真正的战争的确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蒋睿摸摸下巴,一副赞同的表情,“我本来想让你这个废物都不如的直接走人呢,现在既然说到这里,那就好好说话――”   他语气忽然变得像凌厉:“我问你,为什么不反抗?没学过被俘课吗?你知道一名狙击手被俘的后果意味着什么吗?”   战场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被俘!   尤其黑国,折磨俘虏手段用人间地狱形容都不够。   后世的被俘课,如何保护好自己静待营救为主题,而现在,主题只有一个,怎样最大化同归于尽。   有地雷炸弹最好,引爆扑向敌人。   前来参加培训,自然不存在随身装备地雷手榴弹,甚至枪支都没有。   没有枪支有没有枪支的反抗方式!   这名战士被说的哑口无言,好像哪里不对,为什么就成了怎么说都是自己没理?   当着上百名战友的脸,个人尊严和军人尊严同时爆发,他大喊一声,毫无章法冲向距离最近的战士,然后,被毫无留情放到。   不过他得到了句算是.......夸奖的话吧。   蒋睿:“不错,还算有点血性,快赶上废物了,回去好好训练。”   被战友当做俘虏按在地上一脸土的战士:“......”   剩余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抗的下场不好,不反抗的结局同样不好,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被淘汰实在太不甘心。   两人咬牙切齿大喊:“报告,我不服,希望首长再给一次机会。”   他们其实没报啥希望,这个面冷嘴贱的讨厌家伙别说沟通了,人话都不会说。   面冷嘴贱的家伙像雨像云又像风,答应的干脆利落:“好的,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三人几乎不敢相信。   然而从天而降仿佛棉花糖的巨大惊喜接着变成了能砸晕人的大山。   蒋睿挥挥手,语气愉悦:“把三个俘虏吊起来。”   三人:“........啥?”   似乎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幕,负责搜寻的士兵立刻掏出绳子,训练有素宛如绑猪般把他们五花大绑。   直到头下脚上吊到树上好几秒,三人才从茫然中清醒过来。   “混蛋,快放我们下来,我们要找团长,告你虐待战友。”   说到底这不是实战,没听说真绑人吊起来的,有什么意义吗?   蒋睿一副惊讶语气:“团长就在那站着呢,你们没看到?王团长,别站后面呀,有同志要找你反应情况。”   王团长:“......”   国家培养第一批狙击手地点定在他所在的部队,当听说教官来自那个代表国家最高水准最神秘的部队,心情有多澎湃,现在就有多澎湃.......   怎么那么贱啊......   不是他躲,所有培训内容他知道,他还知道通过第一批筛选的战友,能力先不说,个个都不是轻易言败的孬种,可越坚持,遭的罪就越多。   这才哪到哪,刚开始呢。   王团长硬邦邦背台词:“受不了就说,随时可以回连队。”   三人楞了下,感觉平日里熟悉的团长像此刻的视角一样倒过来了,不甘心大喊:“团长,我们是来参加狙击手培训,学枪法的,这样的方式毫无意义,他压根不讲理,一会一变,怎么都是他有理。”   蒋睿笑眯眯接过话:“没用的,这里我说了算,你们团长只有配合――三位,我先去抓其他人了,啥时候受不了啥时候喊一声,我要是你们,现在就服软,回连队老老实实地过安稳小日子多好,你说是不是,王团长?”   王团长:“是.......”   上百人的队伍搜索速度非常快,沿路过去粗暴直接木棍横飞,没多久,又有两名战士被逼的主动站出来,他们听到了刚才发生的情况,反抗几下被活捉,同样不甘心,被带走,和最早三人排成排倒吊一起。   再往前,就是馒头山最大的树丛了。   打草惊蛇的木棍没用了。   蒋睿眯起眼,一本正经问王团长:“老王,你说树上有没有藏人?”   王团长:“可能.......也可能没有吧。”   其实他更想大喊: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明明做好了准备还要问我?   从树下往上仔细看,浓密树荫遮住天空,阳光斑斑点点,什么都没发现,从这点来说,如果有隐藏的人算得上成功。   讲道理,如果真正的战场,敌人不知情情况下,大概率能瞒的过去。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蒋睿笑眯眯挥挥手。   队伍里走出十多名战士,没用下命令,各自站到一棵树下,从兜里掏出张画着什么的纸,好像在做比较。   王团无可奈何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搞这种阵仗。   不止这十多名战士,剩余几乎所有人早在几天前便接到了任务,每人划分一片类似树上等不方便搜索的区域,用自己的方式记好。   比如哪个容易藏人的树枝什么样子。   隐蔽的再好,瞒得住眼睛瞒不住对比,总不可能几天内长出大片枝丫来吧。   有了针对性对比,太简单了,一名搜索士兵很快发现目标:“那里有人!”   躲在树上的战士:“......”   紧接着第二名战士:“报告,发现目标。”   第三名:“看到你了.......好家伙,藏的真隐蔽啊,您这是把鸟窝扣头上了吧。”   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七人被发现,接近参加比赛人数的三分之一。   搜索队伍按照既定路线,树丛下一个目的地是山顶,然后再是剩余三面山坡依次再来一遍。   没几步后,搜索队伍速度同时慢了一点点。   太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了,前面是整个馒头山最美的区域,一片呈带状形的野花,士兵们闲来无事,说这片野花像包子馅,馒头山干脆改名包子山好了。   玩笑归玩笑,常年远离家乡亲人,而漂亮的风景好像有种魔力,能把思绪拉长,拉进悠悠的记忆。   当然,正执行任务呢,也就习惯性看上几眼。   至于搜查,不存在的,这里压根没法藏人,一眼能从头看到尾,别管人趴着还是躺着,藏不住。   队伍浩浩荡荡走过,走在最后的蒋睿忽然转身,目光直勾勾看向野花丛。   和他同行的王团长顺着他视线仔细看了几眼,笃定道:“没人。”   蒋睿好一会才点头嗯了声。   里面的确没人,可刚才不知为什么,他有种被人看了一眼的感觉,那绝对不是错觉,而是一名狙击手常年练就的本能,就像.......被枪口瞄准。   队伍继续向前,没人看到,万万千千金黄色花朵中其中有一朵,不符合常理上下动了动,就像眼睛般眨了眨般。 ・???5 章   等搜寻队伍脚步声彻底走远, 四五朵挤在一起的金黄色野花忽然凭空消失,又好像野花成精了, 变成两颗黑黝黝的眼珠子。紧接着, 野花丛就像副油画凭空切掉一块,花叶花茎眨眼间没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个大姑娘凭空冒了出来。   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后世能欺骗视觉的东西有很多, 人体彩绘,属于其中特殊的一种。   培训第一课捉迷藏摆明了给众战士来个下马威,整个馒头山, 哪里都不安全。   但万事没有绝对。   未知名的金黄色野花像能做指甲油的凤仙花,汁液丰富, 而且颜色单一, 大片大片簇拥成团, 用来做人体彩绘再简单不过。   还有灯下黑心理。   都知道这里没法藏人, 心理先入为主,就像在家里捉迷藏, 首先想到的是衣橱床底, 谁会往沙发等类似显眼的地方看?   当然梁汝莲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为了完美融入环境, 她现在只穿了见统一配发的白色背心, 原汁原味的花朵花叶能欺骗路过众战士眼睛,欺骗不了蚊虫, 这会被咬了不知道多个包。   已经到达山顶的队伍内, 蒋睿还在琢磨刚才的感觉,他琢磨过来了, 那里, 绝对藏了个人!   人在哪里?   制定好培训计划后, 馒头山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画了详细的军事地图,捉迷藏只是开胃菜,后期的实战训练才是重中之重。   作为教官,他肯定要熟悉大大小小的地形,甚至一草一木。   看似不讲道理的捉迷藏,真正的本质,是在考验参赛战士是否具备成为一名狙击手的条件。   有句话他没开玩笑,一名合格的狙击手,首先要是一名顶尖的隐匿高手!   小小而摸透的馒头山,蒋睿不认为有人能躲一个小时。   以野花丛为中心的环境活像副3D作战图在脑中浮现,首先排除的,是野花丛,那里面当然能藏人,可也就能瞒的住小孩子,稍微一个成年多看几眼都能发现。   花丛边的大树呢?   灌木丛,山石?土堆?还是茂盛野草丛?   蒋睿无声笑了。   没有被打败的沮丧感,高兴,为出现一名还不错的苗子高兴。   那么会是谁呢?   这时,搜寻大队又发现两名伪装好的战士,不用吩咐,队伍轻车熟路,先放到,再当做俘虏绑起来。   名单里还剩十二个人!   蒋睿摸出笔,宛如处刑般在刚被抓到两名战士名字画了个圆圈,备注上时间,以及只有他能看懂的,代表优点和缺点的符号。   十二个人里,躲在野花丛附近的会是谁?   一个个名字掠过,贺向国?   嗯,应该是他了。   带着国家给与的重任来团队,了解情况时听得最多就是贺向国,他没见过本人,但看选拔赛成绩,非常失望。   第一轮连队第一,九十五环,一次三次以上的全中都没有,第二轮凑活,勉强达到参加培训的要求,中了三次。   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就是个很多部队神枪手一样,只适合短距离。   当然也不能直接否定,比如现在,藏匿手段不错。   蒋睿名字继续看向没被画圈的名字,最后一个,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老班长唯一的女儿,梁汝莲。   所有通过选拔赛成绩最好的!   看来真的是虎父无犬女,据他了解,那位奶奶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没摸过枪,只能说老班长的种真强大!   王团长低沉的声音把思绪打断。   “蒋教官,咱们是不是适可而止?”   蒋睿思绪还未完全收回:“什么?”   王团长指指刚被吊到树上的两名副排长:“这样下去会对战士的身体造成伤害!”   他忍无可忍了,距离山脚下最早被吊起来的三名战士,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左右,蒋睿不知道忘了,还是压根没停止的意思。   这是场不公平的比赛,甭管战士们怎么隐藏,除非变成神仙念隐身咒啥的。   蒋睿似乎听进去了,表情严肃:“没错,的确有可能对身体造成伤害,这样――我给你们两个一次机会,表现好,就把你们放下来好不好?”   后面的话是说给两名新被俘战士说的。   两名被吊起来的战士虽然没亲眼所见,但听了个差不多,本以为逃不过这一劫呢,下意识以为来新任务了,自然同意。   蒋睿走过去,脸对脸,以两张脸一上一下的诡异视角轻声道:“告诉我,贺向国,还有梁汝莲藏哪里了?”   两名战士:“.......”   感觉是个坑呀。   就像被发现要反抗,说了会不会被当成泄漏情报?   蒋睿似乎看透两人顾虑,信誓旦旦道:“不算你们叛变,说吧。”   两名战士继续犹豫,主要短短的接触,他们总觉得这位不知道啥来路的长官高深莫测.......不,猫一阵狗一阵,像地痞无赖没个正经。   蒋睿表情真诚语气恳切:“相信我,再说你们说不说问题不大,你们也该看出来了,任何人都别想躲太久,我只是看在王团长的面子上给你们两个一次机会,好好把握啊?不说?那算了,继续吊吧。”   其中较单纯的一人就信了........   “他们去了哪里没看到,不过,两人一起走的,大概知道彼此藏身的位置。”   蒋睿长长“哦”了声,然后,就没然后了。   单纯的战士急了:“怎么不放我下来?你说话不算话是吧。”   蒋睿倏然转身,鄙视道:“背叛战友出卖机密,你哪里来的脸要奖励?”   单纯战士:“你.......”   “什么你你你我我我我。”蒋睿不客气打断他,“你想说我向王团长保证了是吧,说什么你也信?如果敌人说你亲人被抓要挟你,实际没见到也信吗?亲爱的同志,敌人没有最狡猾,只有更狡猾,懂吗?”   单纯战士:“我.......”   草,想骂娘!   王团长也想骂娘,他向来以军纪带兵,一个吐沫一个坑,现在成什么样子!   前方到了山的向阳面,灌木丛居多,搜寻队伍开始新一轮的打草惊蛇。   蒋睿忽然轻声开口:“心疼也不理解是吧,这是对他们好。”   王团长皱眉:“你在向我解释?”   蒋睿摇头:“不,我怕后面的工作你有情绪不配合,影响培训。”   王团长:“.......”   想骂娘!   不知道被问候多少次家母的蒋睿脚步忽然停下,若有所思看向搜寻队伍刚经过的某区域。   山上并非只有石头和树木,有松软的地方。   比如树木死去腐烂,加上不知道积累多少年轮的树叶烂果,时间久了,便成了堆松软的沃土。   王团长作为部队最高领导要全城跟随配合,相当于个贴身警卫,他不耐烦看了眼:“那里怎么了?”   搜寻队伍刚刚从那过去,脚印还没散呢,而且灌木丛被敲了一个遍,确定没有藏人。   蒋睿笑了:“王团长,要不要打赌,我说那里有人,赌注一包烟,怎么样?”   王团长至今还未进过这位只有虚名的神通,他认真再三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直觉上感觉这位不是吃亏的主,可箭在弦上不能认怂,咬牙同意:“好,赌了。”   “让你输个心服口服。”蒋睿笑的特灿烂,指着脚印旁边的泥土问,“仔细看,有没有什么区别?”   好歹也是一团之长,虽然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军人般文化不高,但实战经验丰富。   王团长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新鲜的,你的意思?”   枯枝树叶遮盖的泥土和长期阳光暴晒的不一样,可这个新鲜,也有区别。   蒋睿没答,直直往前走,踩得脚下树下沙沙作响,然后在某个看起来和别处没啥两样的地方蹲下来,随手捡了个树枝宛如掏蚂蚁般往里面戳了几下,语气好奇:“下面的,你这是挖了坑把自己给埋了吗?”   没人回答!   “怕我诈你啊,哈哈,我数一二三,不出来的话,嗯,正好想方便了。”蒋睿兴致勃勃站起来一边解腰带一边倒计时,“一,二.......”   刚到三,厚厚的树枝枯叶忽然炸开,漫天落叶灰尘,一个不怎高大的身影跳起来,还未完全跳出,闪电般攻向他腰下的要害之处。   蒋睿早有准备,后退一步淡定道:“不错不错,攻其不备,你........”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跳出人影有后手,两大捧泥土砸了他个劈头盖脸。   正要得意大笑吃了满口泥土的蒋睿:“.......”   身后,王团长差点没忍住仰天狂笑,太解气了,想到身份死死忍住,憋的五官扭曲。   终于有人能治治这个讨厌的家伙了。   跳出来的人影满身树叶伪装,看不清长相,他毫不恋战,趁机转身就跑。   当然没跑掉,周围上百名战士呢,宛如被猎狗群包围的小野兔,挣扎没几下,被死死摁住。   “先别吊起来,啊,呸呸。”蒋睿狠狠吐掉嘴里散发着臭味的泥土,大踏步走过去揭开被俘战士头上的落叶,惊讶咦了声,“你叫什么名字?”   是个稚气未退的小战士。   小战士一副英勇赴死的表情:“呸,要杀要剐随便,想问情报,没门!”   蒋睿砸吧砸吧嘴:“小同志,入戏有点深呀,这是捉迷藏游戏,什么杀啊杀的。”   小战士:“.......”   山里安静,战士嗓门普遍大,前面被抓的情况他听的清清楚楚,为此特意准备了被抓后的台词。   “再说,名字这种问题,你不说也没用啊?”蒋睿狠狠拍了下小战士的后脑勺,“王团长,这是哪个同志?”   小战士:“......”   王团长:“......九排,李强。”   “李强同志,表现的很不错,隐蔽的好,被抓后第一时间攻击敌人高官,嗯,还有逃跑的后手。”蒋睿大方夸奖又送上奖励,“截至目前你是表现最好的一个,不用吊了,绑到树上,待会我亲自审讯。”   小李强大喜,敬礼:“谢谢首长!”   蒋睿给了他个脑瓜崩:“先别谢太早,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阳面山坡距离出发点算距离远的,地形又复杂,被不少参赛战士看中,不一会,又有几人被发现,等四面第一轮搜索完毕,只剩.......三个幸存者了。   蒋睿拿起大喇叭,冷声大喊:“下面宣布新的规则,剩余的三个同志听好了,时间延长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我亲自参加搜寻,同时,你们可以攻击――先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攻击到搜寻人员要害处,算杀敌一名,根据最终成绩,有不同奖励,听明白了吗?”   大喇叭加山谷回响,惊起飞鸟无数。   没人回答。   蒋睿举着大喇叭高声夸奖:“哎呀,失败了,看来剩到最后果然有点脑子,知道喊话会暴露藏身地。”   众战士:“.......”   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剩余的三人,贺向国,梁汝莲,还有来自三连的――一位侦察兵出身的老兵。   贺向国两人不意外,但谁都没想到,唯一的女兵梁汝莲。   大喇叭又响了:“三名同志不要太得意,你们的藏身之地我大概知道位置,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你们藏的足够好,现在,第一轮开始,希望你们抓到最后的机会,尽可能杀敌,不要等到我出手。”   王团长将信将疑:“你真知道在哪里?”   这一路他都跟着,画好的重点区域也看了,说实话,他对剩余三人藏在哪里毫无头绪。   蒋睿掏出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图纸:“当然,不然我怎么当教官?”   王团长:“.......行吧,请您下指示。”   蒋睿挥挥手示意别急,掏出笔似乎在计算什么。   实际上,他只能确定野花丛一个位置,还是因为躲避的战士大概看了他一眼,剩余的,只能说可能。   这一路上,怀疑的地方总共十五个。   蒋睿按照概率标上数字,计算合理路线如何分配队队员,刚结束一抬头,就见搜寻队其中一名队长走来。   满脑子数据,蒋睿没留意他的表情,干脆下命令:“来的正好,你带一个小队,从这个位置出发,要特别留意其中三个连着的大石头――如果没发现,再去这里.......”   一股脑说了半天,没得到任何回应,蒋睿皱眉抬头:“没听清楚?”   小队长双目呆滞,直勾勾看着前方,仿佛灵魂出窍。   蒋睿莫名其妙,他冷下脸,那股让人打冷战的气场爆发,低吼道:“孙东!说话!”   小队长孙东保持灵魂出窍表情,嘴唇微微蠕动:“我死了。”   蒋睿:“.......什么?怎么死的?”   孙东:“我现在是尸体,不能说话。”   蒋睿:“.......懂了。”   有人在他发布新规则的同时动手了,有意思!   选战士表现的越优秀越好!   “二队长!!”蒋睿一声低喝,接连下指令,“你负责刚才孙东的区域,三队四队五队,每人带十人,去这里,按照区域大小执行分配,记住,画圈的地方重点观察......”   “是!”   “是!”   馒头山不大,上百战士不少,但要说地毯式一寸一寸仔细搜索,也不现实。   战士李连港分到了野花丛区域。   当然不是搜查野花丛,而是附近区域。   第一轮已经搜索完毕,容易藏人的地方都看过了,新标出的位置位于野花丛好几个方向。   说实话,他心情好奇又兴奋,作为一名位于深山老林的边境战士,隐蔽谁都会,左右不过那些都熟悉的手段,可刚才几名战友真的让人大开眼界,特别叫李强的,年龄还不到二十岁,怎么就想到把自己埋起来的方法呢?   他心服口服,难怪人家小小年纪能通过选拔赛。   这如果放到战场上,等敌人过去,跳出来一通扫射.......   野花艳丽,味道却不香,有点像菊花的苦香,满满一大片,闻起来特提神。   李连港正想的来劲,就感觉背后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下,一个激灵赶紧转身,看到块掉落的土坷垃。   目光下意识看到背后方向,除了花还是花,没有人。   这时,低沉又清脆的声音响起:“你死了,同志,请注意你已经死了。”   李连港:“.......对哦。”   可是死也得知道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好吧,啊,不对,声音是个女的,梁汝莲?   李连港顿时感觉荣幸极了,团里当然也有女兵,可个个凶巴巴的,主要都没梁汝莲好看,他捂住嘴,表示自己现在开始绝对不说话,然后满怀期待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风阵阵,大片金黄色野花轻轻摇曳,哪里有人。   李连港:“.......”   见鬼了吧。 ・???6 章   后世战争, 隐匿和反隐匿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甚至能决定一场战争的最终走向。   不止人, 还包括飞机等武器, 如何瞒过对手抢占先机,一直以来是各个国家部队的重点研发项目。   而狙击手,早进化了不知道多少代。   人体彩绘加各种专业装备以及专业课程, 做到了完全欺骗眼睛, 不借助先进科技的话,除非告诉具体位置,或者亲手摸, 不然即使近在眼前,照样发现不了。   这个类似年代文背景的小世界, 狙击手还没吉利服, 当然, 也没有热成像等大范围根据人体温度的反隐匿装备。   李连港不敢置信猛眨眼睛, 他的眼睛老老实实再次传递信息:方圆好几个平方内,没有人, 只有一大片野花。   一大片野花轻轻摇曳, 高度矮的到膝盖, 有少部分到腰, 但稀稀拉拉为数不多。   难道趴地下了?   李连港忘记自己死了,目光往下移――野花似乎把所有的精华全部用在了繁衍后代, 花朵锦簇成团, 花叶和花茎又细又弱,轻易能看到下面混合着石子的贫瘠泥土。   没有人.......   见鬼了不成?   他下意识摇摇头, 使劲擦眼,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梁汝莲的声音又响起:“同志,你倒是快走啊,万一被别人看到你站这里会暴露我的位置。”   语速又快又低!   但距离太近,李连港立刻锁定了位置!   他睁开眼:“.......”   花还是那片花,土地还是那片土地。   军人死都不怕,更不怕鬼神,可这个是相对的,出身农村的娃娃,谁小时后调皮捣蛋不好好睡觉时没被大人吓唬过?   哪个村没有山精鬼怪的传闻?   骨子里还是信的.......   朗朗乾坤,亚热带的大太阳似乎没温度了,李连港狠狠打了个哆嗦,身上的鸡皮疙瘩大概考虑到他军人的身份,密密麻麻排成了方阵。   来野花丛不止他一人,不过搜寻范围太大,分开了。   走了大约十多米,迎头撞上名战友。   战友疑惑:“哎,你不是去那个方向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李连港此刻算得上真情实感出演,仿佛没听到,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同手同脚往前走。   战友:“.......撞邪了?”   然后猛地醒悟过来,兴奋道:“你死了对吧,对不对?对的话.....你别说话。”   李连港:“.......”   这不废话吗?   死了的人不能说话。   “安息吧,亲爱的战友,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战友完全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一脸悲伤拍拍他肩膀,然后转头就兴高采烈的走了。   李连港心中狂喊:有鬼,多带几个人啊!   战友心态和他差不多,兴奋而激动,这可比演习有意思多了,来自各连队的精英不亏是精英,同为战士,恨不能参与其中。   现在机会来了。   就让他来过过招吧!   虽然没看到战友具体“被杀”位置,但任务相同,知道具体区域。   这名战士瞬间计算出大概的详细位置,且很快有了目标――野花丛对面的那块巨石!   至于野花丛,他当然看了,看的很仔细,里面果不其然没人。   那里面本来就不适合藏人。   战士精神提到了极限,手中木棍摆出防御姿势,弓着腰,一步一步慢慢往巨石位置移动。   隐藏的真好啊,难怪战友中招,都这么近了硬没看出人藏在哪里。   只有一种可能了,巨石挡住视线,人在巨石后面!   当精神高度集中时,身体各个反应跟随增长,他听到脚踩到花丛中枯叶沙沙的声音,感受到细弱的花枝掠过腿轻轻的摩擦声,越来越近........近了。   战士轻轻长呼口气,身体紧绷进入最佳攻击状态,好几种方案从大脑闪过,比如先虚晃一棍来个打草惊蛇,逼迫对方现身。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竟然还没发现人藏在哪里。   然后,他就感觉大腿碰到了什么。   一路过来,习惯了趟过野花丛轻微的摩擦,但现在,腿好像碰到.......怎么说呢,有点软,又不像野花那么轻,就像,就像碰到了........   没等大脑给出“人”字,他看到团挤在一起,大概五六朵的花动了,往上被什么吊着般动,然后,凭空没了。   不是,不是没了,变成了两个大眼珠子!   战士:“.......”   近在咫尺啊,花变成了人的眼珠子。   再详细的说,两个大眼珠子挂在野花上。   “鬼啊~~~”战士梦呓般想大喊,可发出的声音卡在嗓子眼,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同时身体所有部位都不听使唤,尤其双腿,软的像面条。   空中飘着俩大眼珠子,这什么情况?   又近在眼前,比见鬼都可怕!   然后他胸部还是啥位置被轻轻点了下,几朵花消失,空中又出现个人的嘴巴。   战士:“......”   嘴巴口吐人言,催促道:“同志,你死了,快走快走,别让你战友发现!”   战士麻木点头,木偶般转身,宛如喝多了般,摇摇晃晃往回走。   没多远距离又碰到了同小队战友。   这么战友已经知道李连港死了,见他一模一样的表情,兴奋低呼:“啊,你也死了,死的真好。”   连续两名战友无声无息被“杀”,太刺激了!   战友激动地转圈:“哎哎,先别走,好歹说句话给个提示啊。”   然后他就见第二名死的战友眼含热泪,宛如个受了委屈孩子差点哭出声:“俺,俺想俺娘了。”   战友:“.......什么毛病!”   另一边,蒋睿亲自带人去了一片区域。   二十多名参赛战士里,有一个非常特殊,他或者她没有伪装,而是全程游走,一直不远不近跟随搜寻队伍。   也就说,他所在的地方,永远是安全的。   真是艺高人胆大。   但这样有两个致命点,第一,稍有不慎会被发现,跑都没法跑,第二,必须有过硬的观察和预判能力,抢先一步分析出队伍往哪个方向走。   上百人的搜寻队,二百多双眼睛可不是开玩笑的,预判错一次,等于自己钻进了笼子。   他成功了,除了蒋睿,没有一个人察觉!   “该收网了,狗抓兔子会吧,分成四队,按照顺序东南西北,以这个圆圈为中心,包围。”蒋睿兴致勃勃大手一挥。   众战士:“.......”   是说他们是狗对吧.......   蒋睿似乎想起什么,犹豫了下:“看到人,我没到之前不许动手。”   只剩三名幸存者。   野花丛那里肯定是个经验丰富的高手,老侦察排长概率最大,其次贺向国。   按照藏身之处看,除了包围圈和野花丛,剩余的最后一个位置,以梁汝莲娇滴滴大小姐的作风,估计宁肯死都不愿意藏那里。   王团长听出了弦外之音,正愁没借口发火呢,冷笑一声:“蒋教官,不是我干预你的工作,你是不是得一视同仁?”   蒋睿摇头:“不,她不是人。”   王团长扫盲班毕业,只认识“人”不认识“仁”,继续冷笑:“那她是什么?”   蒋睿一本正经答:“是女人。”   王团长:“.......部队没有女人,只有战士.......”   蒋睿做了个请的姿势打断他:“好嘞,那请王团长下令,待会抓到人先打还是杀?”   王团长:“.......我才不。”   才不找那个麻烦。   教官蒋睿真本事没见露多少,一张嘴倒是厉害到没有对手!   搜寻的战士因这个命令松口气,太好了,说实话他们也正发愁这事,发现梁汝莲怎么办?像对待别爷们那般冲上去摁倒地上一顿胖揍?   做不到!   宁肯受罚也不能打女同志。   有针对性的包围圈迅速缩小,等看到目标是张熟悉的鞋拔子脸,战士们忍不住有点失望:“怎么是你?”   团队年纪最大的老侦察排长。   老侦察排长还以为战士们吃惊呢,躲到现在被抓他很骄傲,眉飞色舞一声大喝:“没想到是我吧,小兔崽子们,来吧,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活。”   众战士毫不犹豫冲上去就是一顿暴揍。   正大光明地揍。   蒋睿很快赶来,见到人说了句同样的话:“怎么是你?”   老侦察排长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蒋睿摆摆手没搭理他。   他有点蒙,剩余的两个位置,老班长的女儿不论藏哪里,都太让人吃惊了。   战士请求指示:“蒋教官,绑树上还是吊起来?”   至今为止,只有小战士李强得到了优待,战士们感觉是因为他躲的好。   老侦察排长躲的好像更好,理应获得优待。   蒋睿和看向他的老排长对了个眼,冷声道:“绑那棵树上吧,往高点绑,尽量接近蚂蚁窝。”   众战士:“.......”   说的那棵树,长满了当地常见的的藤蔓,上面结了不少红色的小果实,不知道多少蚂蚁上上下下爬行,看起来忙碌的很。   热带的蚂蚁可不像北方,有半个苍蝇那么大,黑色弯刀状牙齿能啃的动木头。   老侦察排长脸色大变,他平时也是个嘴巴厉害的,立刻认怂:“别别,蒋教官,人家蚂蚁正辛苦劳动呢,就别打扰了――您有啥想问的就问吧,我一定配合。”   蒋睿淡淡瞥他一眼:“哦,你都知道些什么?”   老侦察排长一路跟踪搜寻队伍,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才不上当:“说可以,但您得保证,不能反过来以叛变的理由惩罚。”   事实证明他差了点火候。   不等他说完,蒋睿转身就走:“油嘴滑舌,说出来的情报肯定是假的――来呀,绑起来,绑紧点,这是个狡猾的敌人。”   老侦察排长:“......”   明白了,怎么说怎么做都跑不了。   蒋睿一反常态,快步走在队伍最前面,没多久来到第二个目标点――一个天然的水塘。   不比山间流淌的溪水,池塘的水绿油油的,茂盛浮萍加水苔完全遮住水面,远远看去,绿的让人发慌。   平常演习时,战士们能避开这里就避开这里,蚊虫太多了,水塘里更多。   蒋睿围着岸边转了半圈,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指着池塘某处下命令:“人在那里,去吧。”   私下里骂归骂,但到了此刻,大部分战士对蒋睿心服口服,不亏首都来的教官,挖坑把自己埋了的小李强,反跟踪的侦察老排长,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面对空荡荡的水塘,几名战士迅速挽起裤脚,没几步后,有战士低低惊呼一声。   前面密到几乎看不到一点水面的绿色浮萍中,飘着一张嘴,嘴里插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空心植物根茎,旁边时不时嘟嘟往外冒泡泡。   剩余几名战士围过来,同时啧啧称奇,对这位藏在水底的战友跪了,这也能行?   藏身水底,借住空心管子呼气,这个办法算不上太让人惊讶,关键看看什么水呀,臭烘烘的死水以及各种叫得上名叫不出名字的小虫,比如咬住人不放用鞋底才能抽下来的水蛭。   演习而已,至于对自己那么狠吗?   众战士以朝圣般的膜拜心态,共同出手,抬起这位水中大神,嗯,还挺沉的,知道是谁了。   水里听不到声音,贺向国憋的不轻,被抬出水面扬天吐出口绿油油的水,哈哈大笑:“还是被找到了,老子是第几个?”   有战士忍不住小声提醒:“贺排长,你得当成真正的被抓反抗,不然会被骂的。”   “没劲了,爱咋地咋地。”藏身水底接近一个小时,贺向国早快坚持不住了,踉踉跄跄爬到水面,立刻大字型躺在地面大口呼吸,“哎,还没告诉我,我第几个没发现的。”   一张黝黑的脸遮住太阳,居高临下对着他的脸温柔道:“倒数第二个,贺向国,你是九排的吧,据我了解,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梁汝莲的人,告诉我,她藏哪里了?”   “啥?梁汝莲还没被找到?”贺向国才不玩这种感觉像小孩过家家的幼稚游戏,沉浸在震撼中,“真的只剩她一个了?”   王团长似乎看到他的悲惨下场,咬牙切齿道:“对,姜教官问你话呢,快回答,你的其他战友因为不配合都被吊树上了。”   贺向国生怕被发现,全程藏水里,实在憋不住时嘴巴露出来大口呼吸几下赶紧再下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片刻才明白,他爽快伸出手:“那把俺也吊起来吧,全团谁不知道俺老贺最讲义气,出卖战友?啊呸,这辈子都不可能。”   王团长:“.......”   就知道会这样。   “骨头够硬啊,不错,我就喜欢你这样义薄云天的,一问就招没意思。”蒋睿宛如大反派般狞笑,他向身边的战士招招手,“来呀,绑到树上,把他裤子脱下来,浑身都是臭水,正好晒晒太阳。”   众战士:“.......”   疯了吧。   贺向国完全傻了,血可流头可破,当着全团的战友露鸟,以后还有脸见人吗?   见几名战士围上来,赶紧死死揪住腰带求救:“王团长,你不管管他吗?他疯了,哪有这样演习的,我,我不活了.......”   “给我住手。”王团长早忍不住了,其他战士的遭遇还能理解,被俘实战课嘛,要求严格一点算正常,他一字一句道,“蒋教官,培训你说了算,我没有干预的意思,但是不是过了?说到底,贺向国是我们的战友不是敌人,这样让他以后怎么带兵?”   这番话说出众士兵心声,纷纷用目光表示谴责和支持。   同一个团的战友,他们心疼。   蒋睿轻轻笑了,似问似答:“很过吗?比起敌人的手段,脱裤子算的了什么,呵呵。”   他似乎被什么往事戳中,脸上明明是笑的,可那笑,像是层薄薄的膜,里面裹满了泪水。   “蒋教官......”王团长欲言又止,他忽然想起文件上这位的资料。   “行了行了,怎么说着说着眼睛还红了,跟个娘们似的。”刚才还宣称一辈子绝对不会出卖战士的贺向国大手一挥,不耐道,“不就想知道梁汝莲在哪里吗?我说就是,她去了野花丛那边,具体位置我不知道――她说,什么我们在不方便。”   这时,负责搜寻野花丛的小队长正巧赶到,敬礼汇报:“报告,我队没有发现敌人........还牺牲了四名战友。”   “死了四个?加上刚才的就是五个?”王团长刚涌上来的伤感情绪立刻被眼前的事实给吓跑,“她,她怎么做到的?抓获名单有没有遗漏?”   躲到最后一个算不上太惊讶,小姑娘可能心细,比如找到个只有她能钻进去的山洞等等,可是接连击杀五名战士.......   要知道,她赤手空拳啊,演习不配备武器,也就说,换做真正的战场,她真的击毙了五个敌人!   震惊的不止他一个,所有在场战士都给惊着了,比贺向国藏身池塘还要不可思议。   这会功夫,梁汝莲的选拔赛战绩已经传开了,全团唯一一个六百米连中靶心,再加上此刻击杀五人,不用说,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王团长有着团长的格局,他看过北国赫赫凶名的女狙击手死亡夫人的资料,那位当初情况好像和梁汝莲差不多,某场打靶比赛被发现,据说几乎没用任何训练,因为天赋――太高了。   至今他还深深记得资料最后,北国元首亲笔写的一句话――为战争而生!   王团长喃喃道:“蒋教官,我们,我们是不是捡到宝了?”   “不!”蒋睿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沙哑,“她不能当狙击手的。”   王团长没注意他的情绪有点不对,着急道:“为什么?蒋教官,她是个天才,是个不输于死亡夫人的天才狙击手!”   蒋睿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才响起:“她不能上战场,因为,她是老英雄的后代,是烈士的女儿,国家欠她们家的。”   “英雄后代烈士女儿又怎么了?国家多少英雄多少烈士,我们团的英雄的后代有好几个,什么欠不欠的,黑国那边不知道想出什么幺蛾子,国家需要........”王团长很少谈即将面临的战争,因为未确定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忽然停下并未因为身边有士兵,“你说,梁汝莲是烈士的后代,她的父母?”   蒋睿轻轻给了他一个名字:“梁正。”   能让一名边境战士的档案上不出现父母名字,不能用简单的机密形容。   王团长目光仿佛被拉长,拉回过去岁月的某一段,良久,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的确,她不能上战场。” ・???7 章   过去的战争岁月, 无数先烈英雄化作了天上的星辰,他们走了, 却又没走, 他们永远常驻历史长河,指引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们继续前行。   然而有一个人,死亡真相至今未公布。   普通老百姓只知道, 神枪手梁正为国捐躯, 然而怎么死的,死在哪里,好像不太清楚。   席卷半个世界的战争, 以西国为首的列强拥有代表当今世界最先进的武器,空中的飞机, 地面的坦克, 大炮, 甚至诞生了全新的兵种――狙击手!   飞机大炮再怎么厉害, 最终的决战永远是短兵相接。   狙击手,以超远射程成为战场当之无愧的死神!   那个时代, 死亡夫人之所以最被广为所知, 女性身份和两次参战的传奇经历占据大部分原因, 如果让各国军队公开投票, 第一名绝对是――梁正。   他的狙击手生涯极短!   A国没有狙击枪,甚至没有制造武器的能力, 几乎全部是北国购买的淘汰品。   某次战争, A国无意击毙一名敌国狙击手,缴获只知道未曾见过的一杆莫辛纳甘M91-30狙击枪。   一支军队有狙击手和没狙击手, 几乎就像热武器对弓箭, 每次战争的背后, 不知道付出多少鲜血和生命。   A国立刻征召所有枪法好的士兵。   没人会用!   不能说不会用,习惯了射程几十米最多一二百米的□□□□,忽然变成一千五多米,瞄不准啊,子弹射出去偏了不知道有多少。   直到轮到梁正手中。   就像北国领导人描述死亡夫人为战争而生那句话一样,梁正――为此刻的A国而生!   他仿佛就是天生的狙击手,没经过任何训练,第一枪,便准确命中一千米外的鸟窝。   第二枪,莫辛纳甘M91-30狙击□□的最远射程――一千五百米。   依旧准确命中。   之后,凭借这把缴获来的莫辛纳甘M91-30狙击□□,梁正成为了敌军噩梦,有他在的地方,哪怕你武器再先进,人数再多,就像古A国的战神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几乎做到了百发百中。   A过没有统计过详细数据,民族生死存亡,个人再大的荣耀不如一场小小的胜利,但据敌国某退役高级将领称,他手下至少有五十名军官死于梁正枪下。   不比别的国家,A国没有狙击枪,自然也没有对应子弹,打一发少一发,每一颗子弹要用在刀刃上。   梁正的枪口,宛如列强大小指挥官的噩梦,以至于某个时间段,指挥官们轻易不敢露面,即使迫于无奈也胆战心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命会被无情收割。   列强什么时候这般屈辱过!   为了消灭这个同时又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A国狙击手,西国列强在某次确认梁正所在区域后,派出多达二十名狙击手精英以及两个团的兵力,最终以极惨的代价终于将其活捉。   最终的原因还是因为,梁正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   A国得知消息,立刻启动紧急战俘交换谈判,不惜一切代价,十人,百人,只有能把人换回,怎么都可以。   因为他不仅是一名英雄,还承载着A国未来的希望。   有他在,将会有无数的后来狙击手。   谈判出乎意料顺利,等几天后,交换回来的是一具尸骨。   以梁正带给敌认的耻辱和恐惧,杀掉也算理解,可那尸骨........世界上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他生前经历了什么。   那时的A国,多灾多难的A国,太弱了。   那个时候,教官蒋睿还是名普通士兵,王团长,也是个新兵蛋子,两人直到后来到达某个位置,才知道了这段被国家压住的仇与痛。   记忆穿过十多年光阴,在心里打了个结,依旧扯的生疼。   王团长低沉而说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响起:“那,演习结束吧,我去给她解释。”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梁汝莲怎么作都是应该的,就像自己刚蹒跚学步的女儿,怎么调皮捣蛋看都是可爱的。   她有这个资格!   记得档案里有句话,领导人满眼泪水对那位传奇奶奶说:国家,欠你们的。   的确。   如今A国再次面临战争,该由他们接过枪,扛起这份责任了。   “还是我去吧,给她应有的结局。”蒋睿已经整理好了情绪,笑着摇头道,“我怕她会闹。”   在参加培训名单看到老班长女儿的名字以及选拔赛成绩,他惊讶而又欣慰,而后到现在远超众战士的表现,让他似乎看到了老班长当年的英姿,可是,那个念头从未改变。   不能让她去,哪怕奶奶同意。   但她有资格获得这场比赛应有的待遇,不仅仅她是英雄的女儿。   她是胜利者,是战士。   野花丛里,梁汝莲依旧一动不动,她未能再得手,战士们都学乖了,两三人为一组,发现不了她,也不给她机会。   现有表现还不够!   梁汝莲有自己的打算。   战争即将打响,如果不出意外,这场培训持续不了太久,而她,必须毫无保留证明自己,不止传奇奶奶的阻拦,她还要成为尖刀队的核心。   一个此前毫无经验的女卫生兵,必须彻底征服众人。   远方,一个人影慢慢走来。   蒋睿看起来放松极了,不像搜寻,像出来遛弯,他直接来到野花丛边缘,对着空气笑着道:“小汝莲,还记得睿哥哥吗?”   没人回答。   “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刚才第一眼我真没认出来。”蒋睿笑的像个邻家大哥哥,手在自己腰间比了比,“你这么高的时候,最爱跟睿哥哥玩了,我还记得,你最爱吃糖葫芦,我每个月的那点紧贴,全进你肚子了。”   蒋睿眯起眼:“行了,出来吧,别躲了,睿哥哥知道你藏哪里了。”   这是来自多年不见哥哥的问候,也是――一场考验!   身为国内位数不多的几名狙击手,蒋睿能感觉到,梁汝莲就在附近。   野花丛,灌木、山石、土堆、大树......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过了一遍又一遍。   当前拥有的隐匿手段,无非这些,或许能瞒过普通人和普通士兵,但在他这个教官眼里,漏洞太多了。   比如,看似融为一体,却往往显得格格不入。   还有的犯的错误更低级,隐蔽时忘记抹去痕迹之类的细节,比如那位小战士李强,想法很好,泥土新旧暴露了他的行踪。   眼前的一切,如第一次路过时般,没有任何异常.......   蒋睿还有种直觉――梁汝莲在等他,等合适的机会!   就像头埋伏好的猛兽,猎物不到达捕猎范围,不会出手。   看来就像自己想给她一个该有的结局般,她要的,也是这个结局。   “那你藏好了,睿哥哥来抓你。”蒋睿忍不住笑了,他表情轻松,身体却紧绷,此刻是兄妹,更是一场狙击手之间的较量。   人在哪里?   蒋睿没有犯之前几名士兵的错误,眼前的视野明明一览无余,可历练出来的警惕告诉他,此刻只要回头,绝对会中招。   人在附近!   走到野花丛中心,蒋睿忽然顿下脚步,原地一动不动,他眯起眼,闪电般转身又闪电般转过来,一股凉气从背后冒了出来。   他已经在攻击范围了。   怎么可能?   蒋睿此刻的震惊大于梁汝莲表现给予的,四周明明空空荡荡,为什么危险气息那么浓?   一阵不知道从来哪里的山风吹过,花枝随意摇曳――不对,不对,有一片为什么一动不动。   也就在这个念头转过的瞬间,一动不动的花丛忽然凭空消失又出现,组成个人形闪电扑上,然后,他胸膛不轻不重挨了一拳。   蒋睿:“......”   他看清了。   梁汝莲笑嘻嘻抬起画满野花的手:“睿哥哥,好久不见,哦,你现在死了。”   “你这是.......”蒋睿没心情叙旧了,围着梁汝莲转了好几圈,“谁教你的?”   梁汝莲早准备好了借口:“我学过画画,自己想的,像不像?”   人体彩绘这个时代还没有,但真正看清能理解,无非身体画上附近景物,只不过比起常用的隐藏手段,效果天上地下。   蒋睿第一念头如果把这个办法推广到全军,接着否定了,环境并非一成不变,而且能看的出来,需要非常高明的绘画技巧。   “小汝莲成大姑娘了,真好。”蒋睿笑着摇头,眼睛微微发酸。   其实他更想说,真像你父亲,长大的小姑娘,眉宇间有股特别的英气,像极了那个从未曾走远的身影。   还有与生俱来的枪法,以及常人想不到的隐匿手段。   原身记忆里有关于蒋睿的记忆,只不过后来调走太多年不见,之前蒋睿喊话只有其声不见其人,梁汝莲不敢确定,这才在他路过时仔细看了几眼,然后差点被发现。   “成大姑娘,可以像我父亲那样保家卫国了。”梁汝莲一语双关,忽然改了称呼,“蒋教官,我躲到了最后,还击毙敌人最高指挥官,算不算一名合格的狙击手?”   “当然算,小汝莲让我很惊讶,比所有人,包括睿哥哥都优秀。”蒋睿不躲避这个话题,“不过呀,打仗有睿哥哥和其他战士,过几天你奶奶就来了,到时候乖乖跟她回去,等打完胜仗,睿哥哥休假回首都,一定给你好好讲讲怎么打赢的。”   语气像哄小女孩。   梁汝莲就担心这个,原本打算首都来的教官能压奶奶,结果好,来了个熟人。   “蒋教官,军中无戏言,我是通过选拔赛的士兵梁汝莲,不是奶奶的孙女。”梁汝莲严肃道,“您也说了,我比任何战士表现的都优秀,您这样做,辜负国家的重托,对其他战士也不公平,对我,更不公平。”   父亲梁正真正的遭遇太过惨烈,那不是一个小女孩所能承受的。   原身不知道活的无忧无虑,梁汝莲没有相关记忆,如果没这个前提,她这番话或多或少会起到作用。   与此同时,首都国家大礼堂,一场国际记者招待会正在举行。   年轻的外交官穿件笔挺的中山装,他目光客气而冷淡看向提问的黑国女记者:“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此事在我国已经传开了,民间认为贵国仗势欺人,或者说以恩挟报。”黑国女记者侃侃而谈,“那只是一名回家探亲的普通士兵,不知道为什么被贵国边境某部队抓获,请问,贵国是否想证明什么,还是给予某种警告,甚至,以这种欲加之罪挑起战争?”   一番话,原本凝重的气氛更凝重,所有驻A国记者纷纷握紧手中的笔,接下里的话,每一句,都会成为头条。   外交官笑了:“不错嘛,你A语说的非常好,是我上任至今见过说的最好的黑国人,如果换个场合,我会以为你是新一代黑国大使。”   “今天来的大部分同志来自不同国家,可能听不懂,我稍微解释一下。”   “第一,以恩为由要挟,这个词说的非常好,不过这个恩有多大,女士,你知道吗?”   咄咄逼人的黑国女记者显然没准备过这个话题,愣了下:“大概知道点。”   “大概?这个词用的就不行了,既然敢问,你得提前做好功课。”外交官举起两根手指头,顿了下才轻声道,“从你的国家解放到现在,这个数字,知道代表什么吗?代表我的国家几乎一年的总产值,具体落到实处,武器弹药,吃穿――比如你现在穿的衣服,如果没看错,是出自我国特有的一种布料――的确良,对吧。”   黑国女记者:“........是的。”   外交官几乎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换句话说,我国养着你的国家,可是,你的国家做了什么?”   “刚刚过去的国际会议,你们国家领导公开宣称,要成为北国最忠实的盟友。”外交官语气温柔,像亲戚见面聊家常,“北国目前和我国的关系世人皆知,当然,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立场,可是,吃着人家的饭,背地里捅刀,知道这叫什么吗?”   “女同志,今天教你个新词语――白眼狼,不是白眼睛的狼,具体什么意思,你可以去查字典。”   有A国记者忍不住握紧拳头。   他们作为负责国际部门的记者,太知道国家现在的处境了。   憋屈啊。   骂的痛快!   外交官脊背一点点挺直,目光从黑国女记者身上转到众记者身上:“你们来自不同国家,正好,今天谈一下我国的态度。”   “黑国作为我国的近邻,最早的友情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我们珍惜老朋友,即使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从未有过侵略别国领土,主动挑起战争的想法,从前是,现在也是。”   “我们希望,黑国领导人同样珍惜两国友情,一时之利不是长久之计,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国和黑国领导人,即将进行会晤........”   场下的A国众记者,几乎把笔攥断了。   A国语言博大精深,可玩笔杆子的,怎么听不出话外之音。   又要忍!   黑国最近太过分了,一次次试探,一次次主动挑衅,谁都能看出打的什么主意。   国家那么困难,勒紧裤腰带捐助的数百亿物质还不如喂狗,狗还知道摇尾巴呢。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北国釜底抽薪,西国虎视眈眈,都不想给A国这个本该是巨人的国度崛起的机会,现在加上一个黑国,快四面受敌了。   也就在这时,礼堂大门忽然被重重推开,一名同样穿着中山装的外交官表情悲愤快步走到疑惑看向他的同事身边,轻轻递过一张纸。   那是封刚刚传来的紧急电报。   还有――来自那位尊敬老人的亲自批复。   没有人知道上面的内容,只看到外交官眼里忽然像燃起了火,他慢慢抬头,一字一句用标准的国际语说道:“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刚才黑国记者问:我国是否想发起战争!”   “现在,我给你肯定的答复――是!”   一个是!几乎让礼堂的众记者差点跳起来。   A国在国际给人的印象,是含蓄的,彬彬有礼的,或者说,有点懦弱,即使真有什么重大决定,也没如此强硬过。   众人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能让A国态度变的如此强硬,绝对出大事了。   而此刻,距离梁汝莲所在部队数十公里的外一个小山村里,炮弹炸裂的滚滚浓烟蔓延了大半个天际,村中心的一幢建筑,村民的哭喊撕心裂肺。   那是一所学校!   黑国终于忍不住主动发起战争了。 ・???8 章   A国地大物博, 边境线蔓延两万多公里,其中和黑国接壤的数千公里, 几乎全是深山老林。   这个小山村, 距离黑国边境只有――三米。   确切说,隔着一条羊肠小路,路这边, 是A国, 另一边,是黑国。   后世用锋利铁丝网做成的边境线还未普及,就像梁汝莲所在部队一样, 两国人民经常自由来往。   国家解放后大力创办学校,普及义务教育, 少年强则国强, 想要成为强国, 科技发展时核心动力。   此刻小山村中心, 赶来的村民疯狂用铁锨,锄头――没来得及带农具的就用肩膀, 用手, 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甚至如果可以, 他们愿意用命。   这里,是他们的希望, 更是他们的命。   靠山吃山, 当地青石垒砌的学校变成了废墟,废墟中心, 几扎厚的青石被炸成数段, 炸的黑黝黝, 为数不多的土木,尚未燃尽的余火冒着缕缕青烟。   学校教室的位置,数百斤重的青石板终于被掀开,露出颗血肉模糊的毛茸茸脑袋。   已经看不出长相了,她头上,有截被鲜血染的更红的红头绳。   村里民风淳朴,就像个大家庭,谁家的娃娃平常穿什么衣服,大家都知道。   一名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直挺挺跳了下去,她似乎被打击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抱着尚有温热的小身体好一会才撕心裂肺哭出来。   “妮呀,娘的心肝呀,老天啊,发生什么了。”   有村民跳下来,没安慰,合力把她抬到安全的地方,因为小女孩身下的碎石堆里,露出半截小手。   那应该是她的同桌,一个调皮的小男孩。   等扒拉出来确定身份,又多了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喊。   还有不解。   发生什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今天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男人下地干活,女的收拾家务,然后,就听到天空传来呜呜的巨响,飞来颗像是火流星的东西。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火流星落地了,正中小学中心。   A国没有召见黑国大使,直接召开了一场让全世界瞩目的发布会。   发布会门外那面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降了一半。   外交官眼睛里含了泪:“根据最新传来的数据,死亡人数二十三人,除了三名成年教职工,其余的,全是五到十岁的孩子。”   没有说谁是凶手,没有咬牙切齿的复仇宣言。   一名金黄色头发的西国女记者擦擦眼睛:“这是个令人悲伤和愤怒的消息,请问外交官先生,贵国下一步有何打算?”   外交官轻声道:“先找到凶手。”   小山村唯一的交汇国家只有黑国,炸毁学校的炮弹,除了军队不可能出自任何民间组织,凶手是谁不言而喻。   然而国与国哪有那么简单,没有确凿证据前,怀疑只能是怀疑,因为确定的最终后果,唯有开战。   世界太平了没多久,战争带来的灾难还未走远,至今为止,每个国家的人口仍未恢复到战前水平,男女比列失衡,再次开战,难说不会又一个轮回。   外交官的措辞可以理解,但这不是众记者想要的答案。   又一名国外记者举手提问:“贵国有没有怀疑凶手是黑国?”   他问的也算含蓄,其实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除了黑国再无别的可能。   “我给大家普及一个知识。”或许因为二十三名同胞的离去,外交官今天没有平日凌厉的气势,“命中学校的炮弹,初步判定为北国D-型,该火炮的攻击距离最远可达二十公里,差距最小――不超过十米。”   “也就说,这是一枚目的地明确的攻击。”   “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已经过了盲目杀戮的阶段,战争归战争,但鲜有直接攻击平民的,更不用说,一所代表人类希望的学校。”   “你刚才问有没有怀疑黑国,当然有,但我们更想知道的,更想问的,为何要对无辜的孩子动手。”   “......”   气氛安静,好一会没人提问。   抛开国家立场,大家都是人,普通的人,为人子女为人父母,比起战争冷冰冰的伤亡数字,二十个年幼的孩子,更鲜活,更血淋淋。   距离礼堂不远的某个房间内,两名让世界重新认识A国的老人静静坐在窗前,像邻家退休的爷爷般,看着窗外大片的阳光。   年纪大几岁的老人先轻声开了口:“黑国还没动静吗?”   “没有,不过据工作人员说,黑国那位大使今天没吃饭。”另一位老人转过头,他逆着光,半鬓白发被染了层金色,“有没有动静又如何,这一战避免不了,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们。”   年纪大几岁老人轻叹了口气,闭上眼:“黑国呀。”   老战友哪能听不出这一叹的无奈:“这事不怪你,国家特殊时期,需要南国,再说,谁也没想到,咱们那位老朋友走的那么突然。”   举全国之力帮助黑国,是年长老人下的命令。   可又怎能责怪他?   民间或多或少有埋怨,自己温饱还未解决,为什么还要去帮助别人?   不在其政不谋其位不思其职,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止炮火连天,更致命的,是经济压制。   国际地位直接影响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另一个原因还来自黑国当时的领导人,A国的好朋友。   年纪大几岁老人摆摆手:“算了,不说了,注意好舆论,既然打,就要打的光明磊落,绝对不能咱们敌人出手帮助的机会。”   另一位老人面色郑重应了声。   黑国迫不及待要取A国而代之,抱紧北国大腿,一次次试探,比如之前抓获的那名游击小队长,他们,在寻找一个开战的理由。   寻找不成,变成了逼迫!   区区一个小国,借助A国的援助艰难生存,哪里来的勇气开战?答案不言而喻,北国,有可能承诺了什么,两国真的开战,以A国的实力,收拾小小的黑国轻松的很,可如果再加上北国,甚至是与虎谋皮的西国?   那民族将会面临又一场灾难。   不打,无法给死去的二十三名同胞交待,会沦为国际笑话,认为A国软弱可欺,带来一系列后续无法估计的影响。   打?   绝对不能给两国出兵援助的机会!   战争不在一朝一夕,看不见的舆论战也是战争,再说,大军出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智者交谈无需多言,当前默默等待,等待黑国的反应,是主动找个莫须有的理由承认,还是别的借口。   等舆论发酵!   短暂沉默后,另一老人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昨天无意遇到老嫂子了。”   年长老人来了精神:“哦,老嫂子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能让两人都称呼老嫂子的,只有一个,她为国家几乎献出所有,战争初期,包括两位在内的很多重要领导人,谁没吃过她烙的大饼,谁没受过她的庇护?   一次次艰险任务,她不顾生死的传递情报,拯救了不知道多少同志。   还有她的儿子.......   “身体硬朗着呢,看起来比咱们还好。”老人顿了下,“她求了我一件事。”   年长老人皱眉:“求?求什么?家中遇到困难了?”   “那倒没有,你还不知道老嫂子的脾气,再困难也不会开口。”老人苦笑道,“她说,要犯错了,请求组织原谅她这一次,她要违反纪律把孙女接回来――梁正唯一的女儿不是到年纪了嘛,正好在边境三团参军。”   国家有难,战时紧急状态,任何人不得休假,更不用说调动。   然而有一些人值得拥有特权。   年长老人松口气:“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给所在部队打电话,放人,不得有任何阻拦。”   “我也这个意思,亲自打了个电话。”儒雅老人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她正参加狙击手培训,据培训的教官说,是个完全不属于梁正的神枪手,甚至更厉害。”   应该见过这世间所有大风大浪的老人惊讶张开嘴:“真的?”   儒雅老人确定点头:“真的,真是虎父无犬女,梁正后继有人呀,可惜........”   可惜她是梁正的女儿。   国家新的危难,与黑国开战肯定会胜,但伤亡绝对惨重,深山老林,黑国游击队的主场呀,如果再有一个梁正那样的神枪手,能减少多少伤亡。   会拯救多少个家庭!   可惜啊。   良久,年长老人一字一句道:“不要阻拦!”   不能阻拦!   几十公里外的小学被炮弹攻击,很快传到了梁汝莲所在部队,也加快了狙击手的正常培训。   确定了,战争会发生,而且就在最近。   “狙击手严格来说要加上三个字――特种兵。”蒋睿完全没了初见面时的无赖嘴脸,他郑重给众人敬了个礼,算解释,也算道歉。   多灾多难的岁月,A国军人勇猛,却缺乏专业的培训,和西国列强差距不小。   捉迷藏第一步看似有些不近人情的侮辱,其实在打破,打破旧有的信念,不破不立,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不能只有家国情怀,专业培训,会变的更强大。   培训残酷,为了能够多一分在战场活下来的几率。   之后的被俘更是如此。   一名狙击手,执行的都是最高机密,所知道的情报远超普通战士,一旦被俘,敌人会想方设法拷打逼问。   众战士其实多少也理解了,大老爷们没那么容易记仇。   “接下来,先认识下你们未来一段时间最亲密的战友。”蒋睿挥手,几名士兵很快抬上来个大木箱,里面,大概有十多把莫辛纳甘M91-30狙击枪,“抱歉,只有这些。”   通过选拔赛的战士二十多人,淘汰掉第一轮最早被抓的五人,现场还有接近二十人。   贺向国迫不及待冲上去,愣住了:“十五把,不够分呀。”   “所以你们其中还有人要被淘汰。”蒋睿随手拿起一把,轻轻抚摸了下褪色的枪托,“我们国家,没有生产狙击枪的能力。”   或许梁正带来的巨大阴影,或许知道狙击手对于当代战争的巨大杀伤力,拥有生产能力的北国西国,任凭A国出的价格再高,一把也不卖。   而狙击手不比普通兵种,射程远擅长隐匿,从战争初期到现在,A国只缴获了十五把。   贺向国想起什么:“那子弹呢?”   狙击枪少可以,如果子弹同样少,那就真没办法了。   蒋睿笑笑:“子弹管够。”   制造子弹没有狙击枪那么复杂,A国早研发出来了。   蒋睿扫了眼众人:“谁先来?梁汝莲,你吧。”   梁汝莲留了下来,她没劝服蒋睿,蒋睿也没说服她,梁汝莲死死咬住自己通过考核的事实,最终两人一致退步,等奶奶来了再说。   梁汝莲没客气,走上去顺手拿了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狙击枪――不,此前在一个小世界的军事博物馆见过,当做古董展示。   第一感觉,够重的,不算子弹,接近五公斤。   五公斤别说成年,力气大点的孩子都能拎起来,但如果端着十公斤重长时间瞄准呢?很难做到一动不动。   这把莫辛纳甘M91-30前一任主人保护的不错,棕红色枪托油光泛亮,枪口几乎没有破损。   梁汝莲没客气,稍微适应了下,原地卧倒,五声枪响之后,一千多米外的通讯兵五声同样大喊:“十环,十环.......”   众士兵有点免疫了,人家选拔赛用普通□□都能连续五次命中呢,现在换成专业的狙击枪,正常。   再说这会心思在枪上呢。   几乎所有战士都是第一次见狙击枪!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就像当初国家缴获第一把时差不多,各个□□,□□神枪手,宛如个新兵蛋子齐齐脱靶了........   众战士真的惊呆了,他们想象中,狙击枪无非射程远了些,但他们经验丰富,做不到靶靶十环,但命中标靶应该没问题。   脱靶........   小李强小声嘟囔:“明明瞄准了啊,怎么就偏那么多?”   贺向国则找到了真正的原因,一拍大腿:“太小了,那么一点点,兄弟们别瞄靶心。”   他想起了梁汝莲当时说的什么弹道图。   能代表连队来这里的,眼神不存在近视等问题,真正的原因,距离太远,标靶小的还不如馒头大,手稍微一抖就偏了。   其实他说对了一半。   或许只有梁汝莲真正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后世的狙击手不再那么依赖天赋,放大镜瞄准镜可以把小小的目标放大数倍,再配上精准的光学瞄准,狙击手只要能做到冷静,平稳,就算合格了。   而现在的?   梁汝莲用手指肚轻轻摸了下枪膛上的瞄准镜――早退出历史舞台、没有丝毫放大功能的准直式瞄准镜。   简单说,就一个金属圈。   贺向国众人犯的第一个错――依旧按照旧有的经验,即:三点一线。   也就是目标、准星、加照门。   普通枪支,只要三点成一条线,只要开枪瞬间枪口不抖,几乎百发百中。   狙击枪不可以,还要加上个视差。   因为距离太远了,三点一线到了眼睛这里,反应再快,都会产生视差。   蒋睿,应该能看的出吧.......   “三点一线加上人眼,四点一线。”蒋睿果然立刻给出了解决办法,他趴下亲自指点,“眼睛直直看上目标,对准照门一条线――然后,瞄标靶的上方。”   后面的一句话,加上了弹道图运算出的真正瞄准点。   时间太紧迫了,一群文化不高的大老爷们学习弹道图本来就有点难,学会再心算,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问题。   培养变成了速成培训班。   其实按照这个也没错,不求一枪击毙,能击中也可以。   除此之外,蒋睿想不到别的办法。   梁汝莲可以!   整整大半天,按照蒋睿指点,众神枪手勉强做到了不脱靶,可也就不脱靶了,靶心别想,甚至偶尔命中靶心周围也是蒙的。   训练结束,梁汝莲经过批准,带走了一把莫辛纳甘M91-30。   没有放大镜瞄准,没有光学聚焦,狙击枪发展史有过一个替代的阶段。   不过行不行得先试试。   梁汝莲没回宿舍,一个人来到打靶场外面的树林。   准直式瞄准镜的准星构造,专业术语叫柱状分化,简单说,就是两条不连在一起的平行线,下面外加一条立体的垂直线,中间的交接点,就是最终的准星。   但这个构造有个致命弱点,三条分划线比较粗,远距离精准射击有点吃力。   现在众战士所用的狙击枪,就是柱状分化准星。   唯一的解决办法,除了天赋型狙击手,只能多练多练再多练,用一次次的射击找感觉。   柱状分化之后,迎来另一个短暂过度阶段――十字星。   也就是后世射击游戏常见的那样,举枪瞄准时,画面出现十字形的准星,只要敌人在范围能,根据准星范围差异击中目标不同位置。   现实不是游戏。   十字准星提高了远距离命中率,现在世界工艺落后,十字瞄准星做不到太细,瞄准时严重影响视线。   一千多米的距离,毫厘之差可能就是好几米。   梁汝莲的想法――把柱状分化瞄准改变成十字星瞄准,然后――找到细到不影响视力的代替品。   因为培训特殊,方便起见,梁汝莲住的地方距离男兵不远。   贺向国郁闷的坐立不安,想到了梁汝莲这个救星,他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结果刚出门便看到了人。   此刻的梁汝莲有点奇怪,双手小心翼翼抬着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走路没有军人的大步流星,轻飘飘的迈着小碎步。   “梁同志,你这是干嘛呢?”贺向国迎上去,越近越惊讶,梁汝莲捧着的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捧的空气吗?   贺向国怀疑自己今天打靶太久眼睛花了,揉揉眼,使劲睁大,好像看到点什么。   此刻临近晚饭时间,太阳余晖正浓,梁汝莲手中,有条长长的丝线,被风拉的老长,泛着光。   “哎哎,别走了,粘你身上去了,快帮忙扯下来。”梁汝莲这会心思全在即将的枪支改装上,连忙后退一步,示意贺向国原地站住别动。   与此同时,贺向国感觉到脸上痒痒的,有点粘,挥不掉,越挥越多――这感觉太踏马熟悉了。   贺向国莫名其妙:“蜘蛛网?梁汝莲同志,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游戏?”   亚热带里的树林什么都大,比如蜘蛛,大的快赶上屎壳郎了,吐出的丝非常讨厌。 ・???9 章   狙击枪准星从柱形发展到十字星, 准确率大大提高了,但现有的科技, 做不出细到不影响视力、符合要求的金属丝, 最终无奈放弃,一直过去很多年,十字星才真正代替柱形。   梁汝莲曾经看过本被一度列为最高机密的某国武器发展史纪录。   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弃。   更准的十字星大势所趋, 人工做不到, 那么有没有别的替代品?   武器专家想不到,别的专家可以。   当接到国家秘密任务,一名昆虫学家立刻给出参考――蜘蛛丝!   神奇的大自然, 神奇的各个物种,长期以来给与人类无限灵感, 以另一种方式推动着科技进步。   后世关于蜘蛛丝的研究让人惊叹万分, 直径万分之一, 看似轻飘飘一扯就能断, 其实性能非常优异。   它的抗断裂强度,是蚕丝的十倍, 伸缩率达到35%, 而因为本质属于蛋白质在空中冷却, 比人类的头发还要细一千倍!   唯一细到能看到, 而又不影响视力的丝!   到了后来科技高度发达的后世,蜘蛛丝仍无法完全被替代, 比如专业天文望远镜, 一直以蜘蛛丝为坐标。   狙击枪,有过一段时间鲜为人知用蜘蛛丝做准星的阶段。   当然, 描写只有这些, 具体怎么操作没写。   梁汝莲并没有十足把握, 这里面涉及到一个最大问题,轻飘飘的蜘蛛丝,怎么固定?怎么在有风的环境或者空气流动时保持平衡,不影响瞄准。   贺向国听完梁汝莲的打算,原地变成了个一动不动的雕塑,他原本还感叹,印象中女人喜欢花花草草,喜欢毛绒绒绒的小动物,蜘蛛丝,难道梁汝莲太过无聊要扮演仙女玩?   结果要做狙击枪的准星.......   “梁汝莲,你这.......”贺向国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能行吗?”   要不是梁汝莲神乎其神的射击天赋,以及令人瞠目结舌的伪装,他本来想说胡闹。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你来的正好,帮下忙。”梁汝莲小心翼翼捧着蜘蛛丝进屋,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狙击枪,“把瞄准器拆下来,然后把上面的准星去掉,去的干净点,别留下尾巴,会吧。”   贺向国:“会,可是.......”   这可不是普通的枪,全国只有十五把,拆瞄准器?万一哪里出点问题怎么办?   更何况不是拆,而是去掉准星!   很长一段时间里,越细小的东西代表着难度越大,比如圆珠笔芯,后世A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圆珠笔制造商,一直到二十一世纪中期才造出属于自己的“芯”。   准星三根细细的金属丝,用不了多大力气就能掰断。   没了准星,等于没了眼睛,枪就废了。   贺向国额头出了汗,他感觉只有五公斤的莫辛纳甘M91-30变成了孙猴子的金箍棒,重的快拿不动了。   可要放弃吧,似乎会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   他正天人交战的如火如荼,就发现梁汝莲把枪拿过去,没等开口阻止,三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细细的金属准星,没了。   贺向国:“.......”   很好。   梁汝莲有自己的考虑,没时间了,唯有解决准星问题,才能让参加培训的战士们短时间内勉强成为名合格的狙击手。   再则,蜘蛛丝失败也没问题,这把枪自己用。   真打仗时,让系统帮忙修复,在规则合理范围内,且用不了多少积分。   蜘蛛丝当准星最大的问题――稳定性。   书上没具体说最后怎么解决的,但梁汝莲大概分析,应该就是反复用不同种类蜘蛛的丝反复试验,或者更复杂的合成。   世界上最大蜘蛛捕鸟蛛,吐的丝最大长度三十多米,部队所在的老林蜘蛛没那么大,却也比常见的大了很多,吐的丝,各项指标自然也更优越。   反正先试了,看看结果再想办法。   十字准星其实很简单,关键点在于交汇的中心是不是子弹运行轨迹的中心,也就说,如何找到瞄准器四周的准确刻度。   有系统在,简单极了。   不到两分钟,狙击枪重新交回贺向国手中。   贺向国目瞪口呆:“这就行了?”   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他一直紧盯着呢,梁汝莲宛如缠线团般缠了几圈,别的啥也没做。   梁汝莲把剩余的蛛丝轻轻挂到床沿:“走,试试去。”   部队未经批准不得随意射击,说试试,无非瞄准标靶。   贺向国抱有极大怀疑,他看清楚了,蜘蛛丝在瞄准器四周缠绕,然后在中间织成个十字形,多了一条线而已,能有多大效果?   直到卧倒瞄准,他激动地狠狠打个哆嗦。   白天的打靶包括他在内的战友一直脱靶,主要原因之一,无法掌控子弹射击轨迹,两条平行准星加下面竖着的一条,因为缺少上面的,视线只有半个圆。   半个圆,意味着空出的上半区域失去控制。   然而现在,十字准星,把残缺的圆填满了,不用梁汝莲解释,他这个老枪手明白,十字的中心――就是瞄准点。   等于把半个圆的范围缩小到了一个小小的点!   贺向国趴着宛如尸体,半晌咬牙切齿骂了句脏话。   原来那么简单?   “感觉怎么样?”梁汝莲枪法已经脱离了完全依靠准星,就像教小学生背完乘法口诀再做数学题,能提高多少得问问本人。   “我,我感觉我可以了!”贺向国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形容此刻心情,他眼睛死死盯着细细蜘蛛丝中间小小的瞄准点,只要扣动扳机时不出意外,至少能保证不脱靶。   都这么精细的准星了,要再打不中,干脆退伍回家该干啥干啥去吧。   可怎么会那么简单?   简单的让人不敢相信。   许多看似神奇的东西,很多年后再看,都会有类似贺向国的心情。   被西方国家列为国家级最高机密飞机喷的彩烟,简单的让人想笑――豆油雾化,曾价值一两白银的火柴更简答了,硫磺加涂磷的粗纸。   梁汝莲做的,提前了那么一段时间。   第二天一早,前来参加培训的各连队精英蔫不拉几的。   他们不是新兵蛋子,知道问题严重性,狙击枪比想象中难了太多,今天打靶,怕是会和昨天一个结局。   唯独贺向国,挺胸收背,骄傲的活像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   还有他怀里抱着的枪,似乎怕弄脏了,包裹了张赞新的报纸,不知道的以为拎着点心走亲戚呢。   有关系熟的战士抬胳膊捣他:“老贺,你这整啥呢?”   然后胳膊还没碰到人,就见贺向国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蹦好几米,瞪着俩大眼严肃道:“别碰我,离我远点,小心跟你翻脸啊。”   战士:“.......毛病。”   贺向国不搭理他,举手大声向蒋睿请示:“蒋首长,我请求最后一个打靶。”   谁先打后打不是啥大事,蒋睿疑惑看他一眼,点头允许。   梁汝莲没多打,象征性打了几个十环把机会让给战友,国家不富裕,能省一发是一发。   接下里如众战士所料,即使有蒋睿给出瞄准点加上亲自示范,脱靶的大喊就没停过,平均每人十次至少三次,其余命中的,五六环居多。   气氛沉闷而凝重。   除了枪声,没人说话。   身为部队骨干精英,他们现在都明白此次培训的针对性,可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国游击队?   人家站那里不动都打不中好吧。   一直到最后贺向国登场,他看起来像个局外人,满脸笑意,看样子就差蹦起来撒欢了。   还有别的异常。   他小心翼翼揭开枪上包裹着的报纸,用身体挡住风来的方向,仿佛枪不是钢铁铸的,而是纸糊的被风一吹就破,然后,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原地卧倒。   还没结束,他忽然又蹦起来,用身体和手护住枪口。   众战士:“.......”   什么毛病?   不过有人琢磨出点什么。   好像来了阵风,不过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微风,怎么到贺向国那里活像破坏性的飓风?   枪也不怕风呀。   蜘蛛丝只有头发的千分之一,没人看的到。   就这样众人古怪眼神中,贺向国终于瞄准,开始了第一枪。   四环!   还不错,对于如今的众神枪手来说,只要不脱靶就算好成绩。   紧接着,四环,五环,三环,六环.......   连续九枪,全是靶心周围的小分数。   众人目光从古怪变成不可思议再到面面相觑,没有一次脱靶?   令他更震惊的还在后面,最后一声枪响,通讯兵的大喊带着控制不住的激动颤抖:“十环!”   十环!   至今为止除了梁汝莲外的第一个十环。   “老贺,到底怎么回事?”老侦察排长第一个兴奋冲上去,“快给大家伙说说,你是不是找到了解决办法?”   贺向国扫了眼表情激动的众人,老神在在低声道:“昨晚啊,我做梦梦到个白胡子老神仙,他说我本是二郎神后代,有第三只眼――然后点了我眉心一下,哎呀,凉飕飕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现在的眼睛能看到二里地外的蚊子是公是母。”   众战士:“.......直说吧,要什么。”   什么白胡子老神仙,想要勒索的借口而已。   蒋睿没听他胡扯,走到打靶位置蹲下,他认的那把枪,昨天梁汝莲申请拿回去的。   枪动过了,瞄准器里的准星没了.......   蒋睿瞬间发现变化,损失一把宝贵狙击枪的念头刚出现,眼睛发现了别的东西。   准星没消失,空荡荡的位置,有个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淡淡――十字星!   作为国家仅有的几名狙击手,蒋睿经常配合国家研发机构试验,其中有几次涉及到准星。   柱状准星的致命弱点早被发现了。   然而十字星弱点更致命,不大的瞄准器里四条线,再怎么细,就像眼睛上多了几条黑线,还不如柱状准星效果好。   这是.......蜘蛛丝?   蒋睿想拿,手到了瞄准器没敢动。   他知道贺向国没有脱靶的真正原因了,谁想出来的这个办法?   身后,梁汝莲笑吟吟的声音传来:“蒋教官,让同志们挨个试试吧。”   成功了,贺向国的成绩比起昨天提高了整整一个段位,说明办法行得通。   蒋睿深深看了看了陌生又熟悉的小妹妹一眼,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众战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到教官命令,老侦察排长莫名其妙第一个上,卧倒后惊呼一声。   十字准星带来的改变堪称颠覆性。   视野更清晰了,细的接近透明的蜘蛛丝,几乎没有一点点视觉遮挡,更重要的自然是中间的交叉点!   不用提醒,任何枪手都知道那是什么。   老侦察排长深呼吸几口气,瞄准,轻轻扣动扳机。   “纾    这一枪,算的上划时代的一枪!   八环!   他个人的最好成绩。   余下众战士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知道真相的要么笑的莫测高深,要么傻笑,等轮到自己.......傻笑的又多了一个。   整整一个晚上的压抑随一声声枪响烟消云散。   等到最后一人结束,众战士来不及感谢梁汝莲甚至问问怎么想到的,纷纷开始出谋划策。   蜘蛛丝太不稳了,风稍微大点飘飘荡荡,当务之急,必须想个什么办法稳住。   这同样也是梁汝莲目前最大的烦恼。   人多力量大,搞清楚原理,众战士战斗与生活经验都算丰富,提供了很多可行办法,比如,做个可移动的罩子,比如,提前往蜘蛛丝上面喷点水。   而蒋睿,直接往首都打了个电话。   武器专家们应该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他没有想的是,梁汝莲的狙击枪改装还刚刚开始。   另一边,九连连长听完警卫兵结结巴巴的汇报,拿起帽子飞一般冲出办公室。   没出意料,那位传奇奶奶来了。   林新军和这位尊敬的老英雄通过几次电话,印象中,应该是那种威严的,让人肃然起敬的,但真正看到,发现完全不是。   长途奔袭,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军用吉普车上,走出个白发如霜的消瘦老太太。   她个子像很多这个时代的老人很矮,如果不是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女式军装,完全是个普通老太太。   “首长好!”林新军不敢仔细打量,挺起脊背上前郑重敬礼。   这位老太太没有任何军衔,抗战胜利后,她拒绝一切国家给与的荣誉,她说:我只是个没文化的乡下老婆子,没能力当官。 ・???0 章   抛开溺爱孙女, 这是个位人肃然起敬的老革命,老英雄, 她不像常见报端的英雄那般, 有让人热血沸腾的代表性光荣事迹,她所做的一切,大都是和风细雨普普通通的。   直到后来, 国家领导人签署领导令, 强行授予她一枚代表国家最高荣誉的勋章,同时授予荣誉上将军衔。   “我可不是首长。”老太太笑了,满脸褶子绽放, 像邻家奶奶看到后辈般眯起眼,仔细打量林新军几眼, “你今年不到五十吧, 如果不介意的的话, 按年龄叫我声老婶子吧。”   刚过四十岁没多久的林连长:“.......”   扎心了。   边疆条件艰苦, 日光毒,可是, 他有那么老吗........   “好的, 老婶子。”林新军改了称呼, 态度不改, 恭敬伸出手搀扶住老太太胳膊。   老太太真瘦啊,似乎稍微用点力就能提起来, 从侧面看, 她的背已经弯了,可就像棵年迈的老树, 弯了, 依然是硬的。   林新军还闻到老太太身上传来股好闻的樟脑球味。   樟脑丸位来自那件半新不旧的老款女式军装, 看来老太太平常爱惜的很。   不过,似乎哪里不对。   为什么来这里要穿军装?   林新军没多想,恭敬把人领到办公室,亲自沏茶,对于老太太为何要来的事闭口不谈。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计算着日子,做好了迎接老太太的准备。   老太太似乎也不急于开口,轻轻喝了口茶来到窗前。   即将打响的战争很可能发生密林近距离战,连队最近的训练增加了针对性,此刻操场上,几十名光着膀子的年轻战士正演练拼刺刀,整齐有力的大吼声让天地仿佛都在为之震动。   老太太久久不语,站在那,看着。   人老了,岁月留下痕迹,还留下了味道,他们就是岁月本身。   林新军下意识放低了呼吸,他不知道老人此刻心里想起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肯定和那段峥嵘的时光有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转过头,轻声道:“林连长,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保卫国家边疆应该的。”林新军一语双关笑笑,“我们是战士,保家卫国是天职,国家有难了,总得有人站出来,老婶子,比起先烈来,我们吃的这点苦算不了什么。”   梁汝莲走后,林新军一直在考虑,怎么说服即将杀来的老太太。   来硬的肯定不行,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国家大义,以即将的严峻形势,他总觉得,一个老革命,觉悟应该没那么低。   爱孙女心切能理解,可先有国才有家,老人同样,是个老战士,再是奶奶。   梁汝莲必须留下。   她与生俱来的射击天赋,这场战争需要,她此刻连队战士的身份,不允许离开。   现在情况比想象的好,林新军原本最担心的场面并未发生――老人拿着调令直接让他签字。   老人似乎没听懂他的话外之音,笑容依旧亲切,赞许道:“不错,国家有难了,总得有人站出来,林连长,我来这有一件事,请您批准。”   林新军:“......”   终于要来了。   林新军深呼一口气,恭敬敬礼:“首长,请指示!”   只要开口,他就能说下面的话了。   并么有!   “都说了,不是首长,喊老婶子。”老人抬起胳膊晃了下,像要做什么事之前的活动,“孩子们要上战场了,我这个老婆子不会别的,想为孩子们做顿面条可以吗?”   林新军:“这.......别了吧,老婶子,炊事班会做面条,您要想吃,我这就通知他们。”   姜果然老的辣,闭口不提调动的事,反而要为战士们做面条,怎么想都没那么简单。   这是内疚了,做点什么弥补?   “一群大老爷们哪会擀面条,林连长,你是没吃过,香着呢,想当年啊......”老人忽然意识到什么,看他一眼,摇头笑了,“林连长,别想那么多,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代替孩子们的爹娘,为他们做顿家常饭,吃的热乎乎的,饱饱的,少点遗憾上战场。”   最后“上战场”三个字,老人说的很轻,很慢,却直击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林新军这个铁血汉子眼眶立刻发酸。   战争的脚步无法阻拦,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思考能为战士们做点什么,一顿好饭?几句安慰?   太少太少了。   战士们真正想要的,他给不了。   老人有备而来,吉普车后备箱里,两大袋难得的白面粉,油盐酱醋葱花香油等调料一应俱全,甚至还带了擀面杖。   接到通知的炊事班班长那个愁呀,连队很少擀面条,因为太麻烦了,比包饺子还麻烦,和面擀面,上百号大饭量的小伙子,班里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老人不可能自己完成,到最后还得自己和战友上。   再想想梁汝莲包饺子,一分钟一个,味道好是好,但不适合大锅饭呀。   没多久他便领悟了什么叫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七十多岁,背驼了,头发白了的老人干活那叫一个利索,除了和面时让他们帮忙,剩余的,节奏快的他这个老炊事班长都跟不上,尤其擀面条,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一个速度。   中午的食堂,满满的葱花炝锅面条的香味。   战士们吃饭不能交流太多,纷纷对炊事班长翘大拇指,好吃,真好吃,最好天天吃。   等知道真相,满脸灿烂笑容一点点散去。   哦,梁汝莲的奶奶来了,要接她回去了。   面条好像也不多好吃。   老人似乎眼老昏花,看不到擦肩而过战士看她的表情,饭后,她没去连队专为家属安排的房间,提出去孙女梁汝莲的宿舍。   于是接待任务轮到了王杏芳。   王杏芳本来挺紧张的,据说国家领导人见到都得客气问好的老英雄啊,肯定凶巴巴的,真正见面,感觉像自己的奶奶,慈眉善目很好说话。   她同样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不过没林新军的城府,把人带到宿舍便直奔主题:“奶奶,您是来接梁汝莲回去的吧,她呀,因为枪法好,去团队参加狙击手培训了。”   “我知道她在团队。”老人似乎不想谈这个话题,她坐到梁汝莲干干净净的床上,轻轻抚平床单上细细的皱纹,仿佛那上面残留着孙女的味道,“小莲,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王新芳没否认,大气挥手:“都过去了,误会,汝莲其实是个好同志。”   就像天下大部分父母听到自家孩子被夸般,老人原本略显疲惫的脸立刻神采飞扬:“是吗?来给我说说,怎么个好法。”   “那一时半会可说不完。”王杏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解开误会没几天梁汝莲就去参加培训了,她习惯性掏出鞋垫,把话题重新拉回来,“奶奶,您还没回答呢,这次是专门来接梁汝莲的.......”   “吧”字还没说完,她闻到和自家奶奶身上一样的樟脑球香味。   老人忽然凑了过来,眉头紧皱:“你这画的啥花样?”   不知道为什么,王杏芳心忽然跳了下,怎么说呢,就像个拔出剑的侠客刚挥了几下,旁边跳出个白胡子老头,严肃问:你这练的什么剑?   只有剑术远高于对方才敢以这样的语气发问.......   “鸳鸯戏水。”王杏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哪里画的不对?”   老人惊讶睁大眼:“鸳鸯吗?我还以为成精的野鸭子。”   王杏芳:“.......”   “鸳鸯成双成对,送给心爱的人再合适不过。”老人继续道,“不过你是不是没见过鸳鸯?”   这次换王新芳睁大眼了:“您怎么知道?”   老人咧咧嘴:“鸳鸯啊,其实说的是公母的合称,鸳指公的,鸯代表母,其实很好分的,公的体型大母的小,还有点更重要的,看着花里胡哨漂亮的是公的,普普通通是母的,杏芳啊,瞧瞧你画的什么。”   王杏芳如遭雷劈。   她哪里见过鸳鸯,野鸭子都没见过好吧,全凭想象画的。   然后画的时候想着漂亮的肯定是自己,用了足足七八种丝线,艳丽至极,另外一只呢,画的又大又壮,男人嘛,顶天立地。   这是第一次有人指出她的不足!   而且直指最核心!   王杏芳此刻心情不是遇知音了,而是遇名师,满脑子除了鞋样子再容不下其它。   她亲自倒了杯麦乳精(用的梁汝莲的),恭恭敬敬递给老人,然后一股脑把自己得意大作全拿出来:“奶奶,您看看这些哪里不行?”   老人不紧不慢喝了口:“不急,哎,刚才你说小莲是个好同志?”   “对啊,我真没骗您。”王杏芳没感觉话题转的有点生硬,使劲想了想,“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狙击手这事吧――奶奶,您是不知道,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她为了能参加选拔赛上战场打敌人,晚上愁的睡不着,我王杏芳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比我胆子还大的女人........”   王杏芳开了头便滔滔不绝,有她自己的感悟,更多的,来自全连的战士。   狙击手选拔事件,深深把他们震撼了,这几天里,常驻全连最热话题,梁汝莲这个名字,带上了那么点传奇色彩。   轻轻的呼噜声响起,老人托着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睡着了,她似乎因为有人夸孙女做了个好梦,唇角上扬睡的分外香甜。   身为边境部队卫生兵,背人抱人属于必修课,王杏芳姿势娴熟轻轻抱起老人,真轻啊,轻的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首都到这里千里迢迢,其中上百公里的山路颠簸的活像海浪,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下车没休息给上百人擀面条,早就应该累了。   一刹那间,王杏芳鼻子发酸,她忽然能理解老人了,哪个父母能做到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   她是个老革命,也是个普通的老人呀。   老人睡得浅,迷迷糊糊睁开眼,她似乎睡晕认错了人,轻轻摸了摸王杏芳的脸,像哄孩子那般柔声道:“小莲啊,不怕,奶奶来接你了。”   王杏芳闷闷嗯了声。   她想哭,想爹娘了。   等给老人盖上被子出了门,她抹抹眼泪才想起,重要的事忘记说了........   嗯,一定是巧合,奶奶才没那么多心眼。   或许真的太累了,岁月不饶人,老人一觉睡到战士操练结束。   外面还明亮,黄昏却挂在了远山,朦朦胧胧的。   老人又来到了连长办公室。   “老婶子,睡的可还好?”林新军态度依旧恭敬,他感觉到了,老人要开口了。   “谢谢林连长。”老人态度同样变得客气,从贴身兜里摸出个粗纸信封,里面是一张部队专用的文件纸,轻声道,“得麻烦您在上面签个字。”   那是份调令,盖着所属军区的红色印章。   士兵跨区调动,尤其战时紧急状态,手续非常麻烦,从军区到师到团再到他这个连长,缺一环都不行。   早在一天前,林新军便接到了两个电话,师长和团长分别打来的,同样的一句话:不得有任何阻拦!   可见老太太的能力有多大,师长竟然亲自叮嘱小小的连长。   军令如山!   该发生的总要发生,林新军狠的几乎划破信纸,签完字,重重拍在桌子上,他有些想笑。   老人似乎没看到他的表情,也不在意他不礼貌的态度,轻轻站起来,驼着背,一步步走来拿起调令,塞到胸口,生怕掉出来,使劲拍了几下。   林新军低喝道:“老首长,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老人达成所愿,似乎非常满意,语气轻松:“说吧,老婆子听着呢。”   “您应该知道要打仗了,黑国这个白眼狼刚派人暗算我连战士,前几天,又袭击了一所学校,二十个孩子.......愤怒让战士们士气高涨,他们不那么害怕了,甚至想着早一天开战替同胞报仇。”林新军声音哽咽,“梁汝莲是父母的孩子,别的战士也是,老婶子,我理解您的心情,就梁汝莲一个孙女,可战争,就是这样啊,总会死人。”   老人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她叹了口气:“是啊,战争总会死人,但是林连长,我们梁家,已经死过了,就剩小莲一根独苗.......”   林新军不客气打断她:“我知道,梁汝莲同志的父亲是烈士,我军的确有烈士后代可视情况不同特殊照顾的规定――老婶子,如果梁汝莲是名普通的卫生兵,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她是个神枪手,天生的神枪手!”   梁汝莲现在成了连队非常特殊的存在。   所有战士在她身上或多或少寄托了些希望,报仇的希望,胜利的希望,生的希望。   隔着二里地准确击毙人的狙击手,对即将的战争帮助太大了,她能超远距离先一步击毙敌人的机枪手,坦克,能在他们冲锋前先一步灭掉很多危险。   这样的一个人,走了,调走了。   就说今天下午吧,自从知道老人来接梁汝莲了,战士们训练明显带了情绪。   有铁的军纪在,战士们自然还是会踏上战场,为祖国而战,可他们的心情会怎样?   寒心呐!   “你说的非常对,战士们的确会寒心。”老人一点点抬起头,昏黄夕阳从窗外洒进来,她仿佛一棵老树慢慢挺直脊背,她站起来,掸了下半新不旧的军装,忽然抬起胳膊,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报告,老兵梁张氏请求出战。”   林新军以为看错听错了:“什,什么?”   然后,他明白之前的疑惑点了,以老人的身份,为何来这里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军装。 ・???1 章   旧社会女人没有真正的名字, 老人排行老五,外人都喊她张家老五, 张家五妮子, 结婚后,排行也没了,成了梁张氏。   出生时父母给起的闺名, 久远的她自己都忘了。   梁张氏保持敬礼, 浑浊老眼仿佛有光:“报告,老兵梁张氏请求出战!”   林新军这次听清楚了,可还不如没听清楚, 这是要干啥,他瞬间明白过来, 结结巴巴确认:“你, 你想代替梁汝莲?”   调令已经盖章签字, 梁汝莲拿到, 随时可以离队。   老人应该早做好了准备,来之前特意换上曾经的军装。   如果必须一个人死, 她去。   即平息了即将出征战士们的怒火, 又救了心爱的孙女。   想明白的林新军不可思议摇头:“老婶子, 快别这样, 您今年都七十多.......”   “七十多又怎样?佘太君一百岁还挂帅呢。”梁张氏像是怕别人听到,声音忽然低下来, “正因为我七十多, 才是最佳人选。”   林新军活了四十多岁就没听过这么出格的事,脑子晕乎乎的, 现在更好, 人话都听不清楚了。   年轻时再厉害也得服老。   打仗不是擀面条, 深山老林地形复杂,草荆丛生,普通战士摔一跤,拍拍屁股站起来啥事也没有,七十多岁的老人呢?怕是得骨折。   他忘记了恭敬:“什么叫七十多才是最佳人选?”   梁张氏缓缓放下敬礼的手,来到窗外,就像把尘封已经的宝剑忽然出鞘,露出依旧锋利的一丝光芒,她指着窗外的远山低声问:“那是什么?”   林新军茫然:“山。”   “什么山?”   “地图上叫云山,黑国人叫米山。”   “再往前呢,最高的那个?”   “叫,叫宁山。”   说到这里,要是还不明白老人什么意思,那这个连长白当了。   林新军真的虎躯一震,不敢置信看着老人:“您,您是听说了什么吗?”   “我一个七十多的老婆子,打仗那些事怎么会告诉我。”梁张氏似乎对他的反应比较满意,指指白发苍苍的脑袋,“这里,想的。”   两人仿佛打哑谜的对话,涉及到最高机密范围了。   A国两国交界,深山老林蔓延数千公里,真的开战,大炮坦克等重武器根本过不去,为数不多能通行的山路,就在宁山下。   而这条连接两国边境唯一的路,还占据极佳的天然优势。   宁山主峰不高,七百多米,四周是坡度平缓的小山峰,视野算的上一览无遗,天气好的时候,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能看清双方边境几十公里。   这意味着什么?   再借助望远镜,隔着几十公里,对方军队还没到,大概多少兵,带了什么武器看的一清二楚。   更可怕的还有山峰的形状,直上直下活像被巨斧劈开般,下面便是唯一的路。   可以想象,部队从下面过,也别用武器了,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伤人。   也正因如此,那场大战后,黑国对待宁山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谁都明白,占领宁山,等于掌握了对方的家门钥匙。   A国为了大局着想,主动让步,提出宁山为界二十公里为两国公共区域,互不派军驻扎。   那个时候,没人会想到今天!   现在,要开战了。   按目前形势看,黑国暂时只敢试探,不会主动发起战争,A国情况更复杂,但不论什么情况怎么发展,两国必有一战,在这之前,必须占领宁山!   派兵占领之前,黑国如何布置暂不说,A国,肯定要先派人去侦察。   不能给黑国,给国际舆论拿到违反公约主动挑衅的把柄。   军人不太合适,万一被发现或者抓获,以黑国如今迫不及待抱大腿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做文章,甚至稍微年轻的男子都不合适。   梁张氏就不同了,年纪够大,有丰富的深入敌区和战斗经验,到时候伪装成附近的山民,按这样分析,真是最佳的合适人选。   脑子绕过来的林新军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肚子里一堆话。   震惊一名七十多岁老人对局势的精准判断,惭愧自己误会了一名尊敬的老英雄而表示出来的不尊敬,还有,心里莫名的酸涩。   他似乎看到过不了几天很可能会发生的事。   上面下达机密命令:派人密探黑国在宁山动向!   他会派谁?   太像战士的不行,比如他自己,贺向国等排长。   好像最合适的只有卫生兵王杏芳,可她只是个合格的卫生兵,没有对战经验,甚至没摸过几次枪,遇到危险毫无自保能力。   林新军目光下意识看向瘦弱老人,后背冒起股凉气,感觉自己活像只不知不觉落入蜘蛛网的蚊虫,不行,他得赶紧把这事汇报给上面。   念头刚闪过,老人便似乎察觉了,语气带了点恳求的味道:“林连长,你是名军人,我也是,我以国家的名义请求你,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林新军:“......”   上了年纪的人都这么可怕的吗?   ――   最后的余晖被挡在山的那面,天渐渐黑了,夹杂着斑斓晚霞的黑,就像走远又回来的某段岁月。   战士们兵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大老远看到从连长办公室走出的梁张氏,下意识躲着走。   不想上前敬礼!   她不配!   梁张氏倒背着手,慈祥笑了。   年轻真好,就连被拉长的影子都那么鲜活。   梁张氏眯起眼,一个个不时走过又走远的军绿色身影,活像不时闪过的记忆碎片,她似乎,看到了那张快模糊的可爱的脸。   他曾经也像这群年轻的战士般,讨厌过什么人吧。   如果还活着,今年,今年快五十了吧,和林新军一般老。   还好,没看到他老的样子。   两行浊泪不受控制落下,滚烫。   他的儿呀。   梁张氏还有没说的打算,她怕悲剧再一次上演在孙女身上,替她出战,此其一。   其二,她要报仇!   不报仇,她死不瞑目!   战士死于战场,是最高的荣誉,就像千千万万为了祖国奉献的生命的英雄般,她能接受,可是,他的儿,是被一刀刀割死的,运回来的是一团没有多少肉的碎骨,那碎骨也不是完整的。   上面有无数刀割的痕迹!   她不敢想,怀胎十月生出来的肉,生前经历了什么,那是什么样的痛啊。   他当时哭了吗?有没有喊娘?   为了国家大义,隐藏真相,她忍,她理解,可现在机会来了,白眼狼黑国佬跳出来找事了。   别看她今年七十多了,照样能杀人!   儿子是个神枪手,孙女现在看来也是,其实都是遗传了她的基因呢。   一个人影不合时宜跳出来,把回忆和思绪打的粉碎。   梁张氏赶紧抹掉满脸的老泪,眯起眼打量眼前个子不怎么高的年轻战士:“小同志,有事吗?”   年轻战士敬礼,声音压的极低:“首长,我叫范晓峰,有事想单独汇报。”   横跨两个时代的七十多年可不是白活的,梁张氏瞬间警惕,不动声色道:“哦,范同志,我不是首长。”   感觉不是啥好事。   范晓峰看看四周无人注意,快速走前面带路,等到了训练场旁边的大树下,兴奋低声道:“首长,您是来接梁汝莲同志的吧,连长是不是没有签字?”   梁张氏含糊应了声:“你想说什么?”   “您还没见过梁同志吧,我之前告诉过她一个办法。”范晓峰松口气,以为事情走向没脱离他的分析,“现在的情况啊,连长要是签字等于和全连战士作对,不瞒您说,今天大家都在议论这事,这要打仗了,说难听点,都快死了,什么首长士兵,都只有一条命.......”   明知对方有目的故意说这些,可梁张氏心还是变得沉重。   不管什么原因,把孙女调走,她的确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即将上战场的孩子们。   范晓峰察觉对方情绪低落,声音微微颤抖:“老首长,我有个办法,绝对能让战士们说不出什么来――让梁汝莲同志装病,或者故意受伤。”   梁张氏已经知道他要做了什么:“不错,好办法,我要怎么感谢你?”   “我,我想请您把我一起带走,我可以受伤,断胳膊那样重的伤,您放心,绝对不会给您添太多麻烦。”范晓峰眼睛忽然湿了,不由自主哽咽起来,“老首长,求求您了,我不想死我害怕,我这样上了战场只会添乱,您就帮帮我吧。”   他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梁汝莲忽然参加培训把他的计划全部打乱,即使王杏芳同意,现在的情况也没法去团里找人。   老人现在是他唯一的希望。   一双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脸颊,温热又干燥。   说的话却瞬间把他打入冰窖。   “好孩子,对不起,奶奶没法把你带走。”   范晓峰浑身僵住:“为什么,您就一句话的事。”   梁张氏轻叹:“因为你是战士。”   她这一生,见过不知道多少英雄,也见过更多的普通人。   眼前的小战士不算坏人,说白了,他只是个胆小成不了英雄的普通人。   “梁汝莲也是战士,凭什么她可以调走?”范晓峰能听出没商量的意思,他像个濒死的人再也无所畏惧,一把推开脸上带给他短暂温暖的手大声道,“就因为她有个当大官的奶奶吗?这不公平,我不服,我死了都不服。”   喊完他后悔了。   这下好像真的没办法了。   一老一小保持站立的姿势,年轻的眼睛里满是恐慌绝望,年老的眼睛,满满的悲伤。   “孩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梁张氏柔声道,“人这一辈子面临绝境的时候很多,不要怕它,不要躲避,听奶奶的,战争没那么可怕,我们国家不比以前了,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打小小的黑国很轻松,而且,奶奶会陪着你们.......”   范晓峰才不要这种安慰,说的好听,国家再强大,他的命只有一条。   战争开始,他们连队肯定第一批上!   “少惺惺作态当好人,你怎么不把你孙女留下来,她枪法那么好。”不甘,绝望、愤怒,不知道多少情绪冲击的范晓峰大脑像是燃起了火,他身体不受控制,狠狠推了老人一下,然后自己被自己吓住,愣了下,转身仓惶跑了。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从树旁边的灌木丛跳出来。   身影没大声喊人,迅速把老人搀扶起来,急切道:“奶奶,没事吧,有没有疼的地方?”   “没那么娇贵,早发现那里躲了个人,没想到是你。”梁张氏拍拍屁股上的土,意味深长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鞋垫是送给他的吧。”   人影正是王杏芳。   在这之前,范晓峰先找的她,她不放心,下班后想着再好好劝劝。   王杏芳低低嗯了声,苦笑道:“奶奶,我替他给你赔罪,你,你能不能别告诉连长。”   “那肯定呀,又不是啥大事,我理解他的心情。”梁张氏爽快同意,顿了下,眯起眼凑到她脸上看了看,叹口气,“难受就哭出来吧,奶奶不是外人,绝对替你保密。”   王杏芳咧咧嘴:“好的,我想回到宿舍再哭。”   梁张氏夸张睁大眼,惊讶道:“哟,还知道要脸,看来没啥事啊。”   王杏芳噗嗤乐了,又咧咧嘴,笑着哭了。   她一见钟情的男人,人生第一次送鸳鸯戏水鞋垫的男人,是个临阵脱逃怕死的狗熊呢。   夜空中的另一边,一架来自最高军区的直升机向着团队所在地飞来,飞机上,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他们此行保护的对象,太重要了,国家最顶尖的武器专家之一。   专家手里紧紧拎着个印有某科研所的黑色箱子。   那里面没装什么机密文件,只有临时紧急赶出来的――蜘蛛丝。   很多高科技算得上一叶障目,临门那一脚,只要有人轻轻点破,后面的一切会变得非常简单。   国家何尝不知道狙击枪的重要性,列强国家不卖,只好自己研发。   最大的困难就在瞄准镜上!   那细细的金属丝,国家没有一个工厂能做出符合,哪怕是接近的标准,能做出来的,根本没法用。   接到蒋睿电话,研究所众专家震惊地原地一动不动,然后差点哭了。   他们怎么没想到找别的东西代替?   国内有名的最顶尖昆虫学家立刻被以接近绑架的待遇带走,然后只用了短短几个小时,便合成出了韧性更强的蜘蛛丝。   没啥难的,研究所啥蜘蛛都有。   当然行不行还得装上才能知道效果。   而梁汝莲的改造,还刚刚开始。   打靶场上,众战士看着梁汝莲递过来的狙击子弹一脸疑惑:“这有什么用?”   子弹都熟悉,前面尖尖的,后面粗的地方装着弹药,为什么尖众人没法解释具体原理,但明白,子弹能飞的更远。   现在递过来的子弹把前面尖尖的地方磨平了。   肯定飞不远了。   蒋睿同样皱眉,他搞不清这样改造的意义何在。   梁汝莲神秘笑笑:“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贺排长,你来试试吧,不用打中靶心,别脱靶就行。”   “小看我老贺不是?”贺向国现在对梁汝莲有种迷之自信,大咧咧接过,此刻距离标靶不远,他没卧倒,微微瞄准开了一枪。   尽管没有专门的测量仪器,众经验丰富战士却同时感觉到了,子弹没了前面的尖,射程至少短了四分之一。   也就说,理论最远射程接近两千米的狙击枪,只有一千五百米左右了。   没人留意枪声变了,变得沉闷,尤其击中标靶的瞬间,仿佛还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通讯兵大声报靶:“六环。”   缩短了距离,准确率未见提高。   就在众士兵要开口质疑时,通讯兵的声音又响起:“报,报告,靶子坏了........了。”   靶子坏了!   每天接待众战士打靶演练,部队靶子实际是在打靶墙上画出来的,土和泥沙的混合体,子弹打中会钻进去,留下的小小洞再补上就行。   从未听说过会坏!   蒋睿首先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快速跑,身后众战士纷纷跟上,等走到近前看清楚,同时吸了口冷气。   子弹没有钻进土里,在击中的瞬间.......好像爆炸了,把画出来的标靶炸了个茶碗大小的坑。   他们想起了梁汝莲刚才说的话――□□!   接着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狙击枪对于战争最大的意义,超远距离射程,但反之最大的弱点也是,很难直接击中要害。   不像近距离的□□□□,打心脏,爆头,能让敌人立刻毙命。   而狙击枪,以他们现有的枪法,命中要害非常难。   换上这种会爆炸的子弹.......   如果射击目标换成坦克大炮呢? ・???2 章   一众老兵盯着炸开的弹坑各种大脑风暴。   贺向国死活想不通原理:“为什么磨掉尖就变成这样?”   梁汝莲随口解释:“因为撞击面积变大。”   贺向国更听不懂了:“什么面?你倒是说明白点。”   太难为他一个扫盲班都没毕业的大老粗了。   梁汝莲也没想到初次试验这么顺利, 笑了笑,从地下随便捡起根树枝, 掰成稍微尖的, 扎了贺向国胳膊一下,接着再掰断,用相对平的口扎到同样位置。   贺向国恍然大悟:“扎不进去了, 啊不对, 会那啥.......”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懂了,相同力度下, 尖尖的树枝能扎进肉里,削平的话扎不进去。   一直观察弹坑的蒋睿忽然低声道:“会死人!”   梁汝莲一愣, 没否认:“是。”   她知道蒋睿说的死人不是一般的死人。   在其它小世界曾有过类似的子弹, 叫达姆/弹, 也叫开花/弹, 因太过残忍,一度被国际公约禁止。   普通子弹击中, 无非打到肉里, 只要不击中心脏等要害, 经过救治大概率可以活下来。   达姆弹残忍之处就在于此, 伤口和普通子弹差不多,但进入后瞬间爆炸, 又因为高延展性变形, 扩张接触面积。   简单说,就像盛开的铁花, 子弹碎片在人体内爆炸, 碎片切割人体组织, 甚至器官。   那种痛苦,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据后世资料介绍,痛到麻药都起不到作用。   还有更可怕的,失去前面的弹尖背甲,直接暴露子弹铅芯,碎片撕裂肌肉器官,铅芯,则像小型的生化武器。   被击中者几乎无法医治,里面被炸烂的组织器官遇到铅,完全失去自愈能力,从而引起严重的发炎和败血症。   被这种子弹击中,要遭受一段漫长的巨大痛苦才会死去。   梁汝莲本意并非如此,她制造时,想的是用这种小范围爆炸的子弹攻击敌方坦克等大型武器,忘了本质的残忍性。   击杀敌人,是战争不可避免的,但达姆弹,有失人道。   搞清楚大概情况的众人意见不同。   “这有啥呀,怎么都是死,你们忘记黑国佬的德行了?全世界公认最残忍的民族。”   “被黑国佬俘虏唯一的选择,立刻死!不然会生不如死。”   “就用这种子弹干他娘的,为咱们的二十个孩子报仇!”   “蒋教官,不能妇人之仁,多死一个敌人,没准咱们的战士就多活一个。”   “.......”   说到底,他们第一心中有恨,恨黑国佬的恩将仇报,让刚刚太平没多久的国家再次陷入泥潭,第二,了解的还是不够,没亲眼见过被达姆弹击中的惨状。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刺眼光芒宛如把巨剑撕开黑夜。   国家没有制造的飞机的能力,能出动直升飞机,绝对发生了什么大事。   众战士对视一眼,下意识往靶场中心的停机坪方向跑,遇上疾步跑来的王团长。   王团长匆忙给梁汝莲说了声:“找你的。”   牵扯到国家最高机密和专家行程,他都没资格知道,几分钟前才接到通知。   直升机上荷枪实弹的战士并没有因为同是战友而放松警惕,示意众人退后,确定周围安全,这才让专家下来。   领导人亲至也就这阵仗了。   小小的蜘蛛丝承载的太重太多,不夸张说,让国家狙击枪研发迈了大大的一步。   专家快步下来,目光急切寻找到人群中的梁汝莲,大老远伸出手:“你就是小梁同志吧,你好,我是来自国家武器科研部的张本强。”   梁汝莲先敬礼再伸出双手:“您好。”   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微微颤抖,手心里还有汗。   “小梁同志,你可帮了国家的大忙。”张本强扶扶眼镜,看了眼众战士手中拿着的枪,激动道,“感激的话先不说了,先试试这个吧。”   蜘蛛丝合成后,专家们做过初步试验,从视野来说完全满足狙击枪要求,但到底行不行,还得战士们用了才能确定。   梁汝莲微微惊讶,没想到国家速度那么快,郑重接过黑色箱子,小心翼翼扯下根绕在手指头揉搓片刻:“可以。”   合成蛛丝难度不大,韧性比之前自然蛛丝强了至少三倍。   对付眼前的局面,足够了。   张本强长松口气,急切催促:“那实战下看看效果?”   国家大部分地区还没通电,边疆团队更不用说了,张本强早有准备,掏出专业手电筒,其他战士不用吩咐,自发围成一团,用身体挡住微微晚风。   除了贺向国,他们都是第一次见梁汝莲怎么把蜘蛛丝缠成瞄准器。   看起来简单极了.......   简单的就像缠毛线团,一分钟多点,完成了。   张本强欲言又止,来之前所有同事都非常疑惑,作为武器专家,他们自然会做瞄准器,可需要借助专业仪器定位,梁汝莲怎么做到的?   直到他们申请调出梁汝莲真正的档案。   那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让他们同时眼睛发酸的同时也自认找到了答案,英雄的后代,继承了英雄强大的基因啊。   很少有人知道的是,梁正对武器的理解不仅仅停留在神枪手层面,某次战役,狙击枪细细的准星被子弹碎片击毁,他用一根手指头代替准星,依旧弹无虚发。   当枪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不借助仪器同样能找到准星刻度。   王团长不知道专家思维正发散,低声道:“蒋教官,您来试吧。”   试验新型准星何等重要,他不放心众战士,交给蒋睿这个专业教官才合理。   黑暗中,蒋睿眼神似乎闪躲了下。   “杀鸡用不上宰牛刀。”贺向国哈哈大笑接过枪,“团长,还是俺老贺来吧。”   王团长皱了下眉,贺向国有点不对劲,蒋将官.......每天教众战士,印象里怎么好像没见他亲自打过枪?   枪声很快响起,命中七环。   贺向国欣喜总结:“看的很清楚,晃的比以前轻了,我感觉只要不是特别大的风,不用带护罩。”   合成蜘蛛丝提高了韧性,直径增加的几倍,只是头发千分之一和千分之几的区别,丝毫不影响射击视野。   张本强满脸笑意连连点头。   效果不出所料,但长期来看,还得早点研发出适合标准的金属丝。   战场风云变化,蜘蛛丝不方便携带,轻飘飘的,稍微触碰到什么就等于废了,像梁汝莲不借助仪器可以当场制作的,全天下估计没几个。   张本强目光欣赏看向梁汝莲:“梁同志,你还有别的建议吗?”   能想出蜘蛛丝代替金属丝,用天才都不足以形容,他感觉梁汝莲就是块待开发的宝藏。   后世高科技武器吊打现有科技,能用上的却不多,梁汝莲想了想,“张首长,能改狙击枪的膛线吗?”   张本强惊讶睁大眼:“你懂膛线?怎么改?阳线还是阴线?”   这下,连蒋睿都听不懂了。   一个国家造不出自己的枪,对应的相关专业知识同样低的可怜,很多战士,甚至不知道子弹射出去的真正原理。   最早的枪/械都是滑膛的,直直的一根铁管,射程近,精度差,直到有人发现,在枪膛里刻上曲线,子弹受摩擦发生高速旋转再射出,效果立刻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了后世,发展到每一支枪的膛线独一无二,能通过子弹磨损痕迹判断来自哪支枪。   不同深度弧度的膛线,产生不同的效果。   梁汝莲:“两天线都加强。”   “都加强?”张本强不知道梁汝莲明白多少,一些东西仅靠天赋不行,皱眉道,“那这样一杆枪怕是用不了多久,很快会炸膛。”   为了增加气密性,子弹口径大于枪口,加强膛线,等于增加旋转力度,射程变远的同时会对枪膛造成极大负荷。   普通的枪支可以,但狙击枪,就这十多把呀。   梁汝莲从兜里掏出颗改造后的子弹,递过去。   张本强:“这.......试验过效果了吗?”   贺向国抢着把人往靶子方向带:“试过了,效果可好了,会爆炸。”   身为国家顶尖的武器专家,他专业多了,一眼看出弹坑转变成人身上会发生什么,陷入长长的沉默。   制造武器研发武器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震慑敌人保护国家,为了长久的和平。   这子弹,太残忍了。   张本强轻轻抚摸光滑的子弹:“我先通知所里紧急赶造一批,同时向上级汇报。”   国家情况特殊,这颗残忍、但或许又能改变战局的子弹,不是任何人能轻易决定的。   同时他也明白梁汝莲为何要改造膛线,改造什么样的膛线了。   如果用这种改造的子弹,没了前面的尖,空气阻力变大,射程缩短,增强膛线加快子弹旋转,等于抵消了。   张本强深深看了眼年轻的姑娘,这样的人才,待在这里太不安全了,应该跟他走。   一名天才武器专家对于现在的国家太重要了,北国为什么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因为有当今世界最恐怖的武器――原子弹。   能炸毁一整座城市的原子弹!   此刻数百公里外的黑国总统府,也来人了,九个身高体壮满头茂盛金发的军人。   国家弱小,堂堂总统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   为首的金发军人进来,敷衍敬了个军礼便直奔主题:“尊敬的总统先生,我国领导人要求您不要再等了,即刻开始行动。”   黑国总统标准的黑国人长相,矮小精干,勉强到金发军人的耳朵,他淡淡笑了笑:“尊敬的伊万诺夫上将,恐怕有点难,您应该看到新闻了,因为攻击无辜的孩童,国际舆论几乎清一色骂我的国家残忍,没有人性,不瞒您说,民众受此影响很大,毕竟A国那么多年来一直资助我们,背叛民意的后果,我暂时没有勇气承受。”   伊万诺夫皱着眉头听他说完,不客气道:“总统先生,我是军人不是政客,您有什么话最好直说。”   “哈哈哈,伊万诺夫上将果真如传说中般爽快。”黑国总统丝毫没尴尬的意思,点燃根粗大的雪茄,慢悠悠抽了口,一脸享受吐出口长长的白烟,“那我就直接说了――A国实力远远大于我国,真打起来,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如果贵国不能提供足够的帮助,目前能做的,已经是我国的极限。”   伊万诺夫轻轻冷哼了声:“尊敬的总统先生,我今晚过来,就是给您送帮主来的。”   他站起来,依次指着身后八名高大的士兵:“容我给您介绍下,这八人,是我国最优秀最顶级的狙击手――特别这位。”   伊万诺夫顿了顿,表情郑重而严肃:“他是尊敬的死亡夫人的儿子,完美继承了伟大基因――科洛弗,向总统先生问好。”   看起来二十出头,满脸小雀斑的科洛弗笔直敬礼:“总统先生好。”   黑国总统脸微微变色了,下意识站起来回礼:“你好,你好,小小年纪已经是上尉了。”   死亡夫人四个字带来的震慑力,估计仅次于超级大国那颗令全世界忌惮的原子弹了。   黑国游击军最怕什么?当然克星狙击手。   黑国总统后背出了层细密的汗,他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道:“伊万诺夫上将,我看到了贵国的诚意,但这还不够,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贵国最优秀的狙击手固然强大,可A国军人多达数百万。”   “当然不止这些。”伊万努夫笑了:“我国不方便参战,除了包括我在内的狙击手,还有我国最新研发出来的远程高射炮,全世界射程最远,威力最大,最先进的高射炮。”   黑国总统手中的雪茄抖了下:“多少?”   伊万诺夫伸出手,比了个数字,满脸自信微笑:“您只要提前一步占领宁山,即使A国的数百万大军同时来到,全灭也就分分钟的事。”   黑国总统声音也跟着抖了:“宁,宁山?”   炸死二十名儿童能找到借口,比如演习失败军人造反啥的,反正A国的态度很清楚,能不开战就不开战,大不了到时候道歉,占领宁山性质完全不同。   违反公约,等于直接宣战!   “A国只在宁山附近驻扎了小小的一个团,没啥可担心的。”伊万诺夫自信微笑,“即使提前发现什么不对,再来几个团,有贵国凶悍的游击队,嗯,还有我国优秀的狙击手,来一个灭一个。”   他接过身后战士递来的枪,一脸沉醉抚摸着:“总统先生,我国把家底都拿出来了,最新研发的SVD狙击枪,射程威力大大提高不说,它还装备我国的一项最新科技――夜视。哦,总统先生,您懂什么是夜视吗?”   这句话,几乎等于打脸了。   可又没办法。   任何时代,拳头大是硬道理。   伊万诺夫沉浸在祖国强大带来的得意中,和身后的众狙击手开起了玩笑:“其实用不上这么先进的狙击枪,A国没有狙击手,不过他们有神奇的功夫,有一招叫什么来着,空手接飞镖?哈哈哈,不知道能不能接住狙击子弹。”   死亡夫人的儿子,年轻的上尉科洛弗没有笑,等众战友笑完一本正经道:“不,他们有狙击手,我的母亲曾经说过很多次,梁正先生,才是全世界最最厉害的狙击手,比她还厉害。”   轻松气氛因这两个字短暂平静。   伊万诺夫站起来笑着拍拍他肩膀:“小科洛弗,那是过去了,现在的A国,狙击枪都没.......哦,应该有那么几把战利品。” ・???3 章   没有谁比北国更了解A国的武器装备, 大到飞机大/炮,小到地/雷手/枪, 不能说精准到具体数字, 但差不了太多。   过去的十多年,两国关系好的就像分了家的兄弟,北国是大哥, A国是小弟。   小弟家里有什么东西大哥能不知道?   而且更重要的, 小老弟家一穷二白,绝大部分都来自老大哥的赞助或者购买。   战斗机没有的,现有上百架, 北国早淘汰的苏里―2运输机,枪械, 在北国专家手把手帮助下仿造的。   国家的强大让北国众狙击手自信, 对于即将的战争, 他们几乎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有种隐隐的期盼。   战士证明自己的地方,唯有战场, 他们还希望通过这场战争, 让世界重新认识祖国。   似乎忘记了身在什么场合, 宛如酒馆喝酒般热烈讨论了好一会, 伊万诺夫耸耸肩,抱歉道:“尊敬的总统先生, 不好意思, 我和战士们太兴奋了。”   黑国总统摊手,感叹道:“没关系, 您忘记了, 我曾经也是名战士, 听的津津有味,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   伊万诺夫似乎想起了什么,眉毛一挑:“是的,我听过您的英雄事迹,总统先生,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您对我国提供的帮助可还算满意,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非常满意。”黑国总统把只剩短短一截的雪茄摁在烟灰缸,狠狠碾压了几下,话锋一转,“我相信贵国强大的武器装备,但是,伊万诺夫上尉,这些似乎还不够,A国军人的强悍你我都清楚,号称全世界最坚韧的部队,他们曾经创造人类历史的奇迹――一场无与伦比史诗般的远行,惹怒他们的后果,太过严重。”   他半真半假的话让屋内气氛变的凝重。   A国真的就像古老的功夫般,太神秘了,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创造什么样的奇迹。   伊万诺夫站起来,把手放在胸口,表情郑重一字一句道:“尊敬的总统先生,我国领导人让我转告您――从此后,贵国将是我国最忠实的盟友,像A国那样,战争结束之后,领导人会寻找合适时机访问贵国,此外,还有西国.......”   后面的话似乎太重了,他走过去,附耳轻声说了句什么。   黑国总统瞬间失态了,黑黝黝的脸宛如被狠狠打了几巴掌,带了几丝不正常的红色,不敢置信喃喃道:“真,真的?西国?”   伊万诺夫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黑国总统目光一点点凌厉,缓缓抬手,向伊万诺夫,或者向着别的什么笔直敬礼,低声道:“请转告贵国领导人,计划――今夜准时开启。”   一直到北国众狙击手出了门,他还保持敬礼的姿势。   站在一边当雕塑站半天的黑国司令忍无可忍:“总统,他在羞辱我们。”   他拳头早硬了,自家最高领导人没有得到应有的礼遇和尊重。   “谁让人家拳头大呢。”黑国总统无所谓摆摆手,“等我们强大了,你也可以这样无所顾忌。”   黑国司令重重点头,打量总统几眼,试探问:“西国也要参与对付A国?”   国际最早的局势,北国A国联盟共同抵抗超级大国西国,发展到现在,好兄弟关系恶化,西国好像有拉拢A国的意思,那位总统亲自访问,引发国际舆论无数猜想。   怎么转过来要共同对付A国?   不过想想以西国唯恐天下不乱的风格,参与进来也不意外。   “还不一定。”黑国总统含糊应了声,大踏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直直锁定两国交界处。   沙盘上的宁山小极了,拳头大小的沙包,它的南方是黑国,北方是A国。   黑国司令也跟着走过来,沉声道:“北国佬说的有道理,只要我们先一步占领宁山,不管A国来多少军队,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黑国总统摇头笑了:“A国又不傻,没那么简单。”   北国提供的帮助非常有针对性。   现有高射炮最佳射程三十公里,北国最新研发尚未面世的高射炮有效射程高达五十公里,完美符合天气良好状况下宁山的可视距离,再加上天然的地理优势,别说A国了,西国来了也不行,除非出动原子弹把山一起给炸了。   但这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A国军队进入有效射程。   显然不可能,几万人出动不是小动静,做不到无声无息。   世界上也没有一个军队是吃素的,宁山的特殊地理重要性毋庸置疑,A国肯定有所防备,甚至早已制定好了计划,轻易不会让大部队以身犯险。   再往深了说,黑国北国的目的不一样。   北国最了解A国,从不方便直接参战能看出真实的态度,不想,也没有把握灭了A国,根本原因无非小老弟不听话了,有自立门户的势头,想通过黑国的手,给予狠狠的教训。   教训完走了,那黑国呢?   说是最忠诚的盟友,但政客的话有哪个完全说到做到?   有句话黑国总统没说谎,真的承受不住A国的暴怒之火。   所以此次的目的,北国要的是重创,而黑国的目标――全部歼灭!   来多少杀多少,让A国未来数十年没有发动战争的能力,等到恢复过来,黑国早已强大了。   黑国总统轻轻点了下宁山南方一座小小的山头:“我们的军队,驻扎在这里。”   “飞豹山?”黑国司令对两国边境地形早已熟记于心,他微微思索便明白过来总统的计划。   飞虎山距离宁山直线距离五公里左右,比宁山矮一百多米。   A国大部队,百分百确定宁山安全没有埋伏才会前行,有宁山的遮挡,加上飞虎山一直到黑国境内十多公里群峰环绕,堪称完美的隐蔽地。   但这又有一个前提,A国必须先发起战争。   黑国司令皱眉想了半天没想到解决办法:“总统先生,以A国最近的态度,怕是行不通。”   轰炸学校过去好几天了,A国除了谴责暴行啥也没做,甚至没有召见黑国大使。   黑国总统神秘笑笑:“我们可以再做点让A国更生气的事。”   黑国司令揉揉脑门,揉出个办法:“再攻击几个学校或者村庄?”   想不出比杀平民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直接攻击A国部队吧,那等于直接宣战,北国西国更没理由参与了。   “亲爱的兄弟,学校村庄才多少个。”黑国总统笑了,“你怎么忘记在我们国内的几万A国人了?”   黑国司令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摇头:“不可以。”   他更想说你疯了吗?   战后的黑国遭受重创,A国提供的帮助不仅限于大米等各种常用物资,还从根本上解决。   A国科技比不上西国列强,但比黑国强了不知道多少,几年来,派专家工人亲手帮着开工厂,城市基建,发展各种工业,如果把A国工人专家赶走,对黑国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经济等于致命性打击。   黑国司令声音颤抖:“请总统先生慎重,这.......”   他想起驻A国大使那句让总统陷入暴怒的话:不要让黑国坠入深渊。   “有北国的援助,经济可以再发展,但机会只有一次。”黑国总统似乎同样想到了这句最不愿听到的话,目光带了杀气,“执行命令,立刻,明天的太阳升起前,不论什么情况什么身份,全部驱逐出境,国内不允许有一个A国人。”   黑国司令胳膊也跟着抖了:“那,那如果遇到反抗的?”   黑国总统眯起眼:“杀!”   黑国司令:“......”   肯定有反抗的。   黑国司令感觉总统真的疯了。   ――   没有网络的年代,国际大事通过报纸传到民间往往已经过去了很久,A国学校被轰炸的消息,除了距离稍近的少数人,大部分不知道。   甚至不知道两国关系开始恶化。   □□今年三十二岁,作为最早的一批援助专家,来黑国已经七年多了,他在这里成了家,妻子是名勤劳的黑国姑娘,还有了两人的爱情结晶。   他已经慢慢把这里当家了,国家衷心希望黑国慢慢恢复走上经济发展的道路,援助过程可能十几年甚至更多年,前年的时候,把年迈的父母接了过来。   待的久了,异乡会慢慢变成第二个故乡。   晚上八点,妻子回了娘家,□□刚把孩子哄睡,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和怒骂声。   七年多不用特意学,□□能用黑国语进行基本的沟通。   似乎说的是:“五分钟,立刻上车。”   住在附近居民的和张伟伟情况一样,都是来A国的专家或者工人。   □□皱起眉头,说话的人黑国话口音很地道,发生了什么?   他生怕吵醒孩子,悄悄披上衣服出门,遇上闻声匆忙走出来的父母。   父母比他知道的多,满脸惊慌指指外面:“来了很多军人,庆伟,这是咋了?”   □□同样莫名其妙,他们的到来给这个国家和百姓做出的发展不是一点半点,当地百姓也好,官员也罢,甚至社会地位非常高的军人见到也客客气气的。   没等三人多想,大门绲纳巨响,从外面被人重重踹开,几名全副武装的黑国军人大踏步闯进来,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三人:“五分钟,立刻上车,滚出黑国。”   □□直接懵了,下意识把父母挡在身后厉声道:“你们是谁?来自哪个部队?”   莫非黑国遭遇叛变?   不可能呀,没听到任何消息。   父母黑国话不如儿子流利,但基本的交流还行,结结巴巴按黑国的称呼道:“大人,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们是A国人,我儿子是来援助的基建技术员――外面那条大公路看到了吧,就是我儿子修的。”   他们来到黑国照顾儿子一家人起居,平日里买菜做饭,感受比儿子还深刻。   当地老百姓对A国人真的感恩戴德,走在大街上,认识不认识的都会热情打招呼,感觉好极了。   为首一名军人做了个瞄准动作,冷声道:“赶的就是你们A国人,最后一次警告,五分钟内,收拾好东西滚!”   黑黝黝的枪口对普通人震慑力太大了,黑国军人这个瞄准的动作,吓的老两口差点瘫在地上,他们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懂话里的意思,浑身颤抖哀求:“大人,五分钟哪里够呀,明天,明天早上一定走好不好?”   不是他们不走,是牵挂太多了。   儿媳是黑国人先不说,孙子呢?   还有他们的养老本。   唯一的儿子在黑国,他们老两口自然也要常驻,了解一段时间后干脆一合计,把老家房子啥的都卖了,在这边投资了点别的,赚的钱不多,但能做到不给儿子增加负担。   像他们这样投奔儿子或者丈夫的不在少数。   □□毕竟年轻,思维转的快,他隐约猜到点什么,强作镇定道:“大人,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是A国人,是你们的朋友,可以先联系我国大使吗?”   回答他的是迎头砸来的重重枪托。   黑夜中,城市大街小巷,无数黑国军人全副武装从A国制造的军用大卡车上跳下来,按照分配的区域,暴力砸开一扇扇安静的大门。   就像黑国司令猜测的那样,肯定会有反抗。   七年多,很多A国人早已融入了当地生活,因为政策原因,投奔来的家属做起了各种小生意,几分钟的准备时间,除了收拾几件衣服,什么都带不走。   第一声枪响,第二声,第三声......   一声伴随着一声惨叫。   黑国的夜,如果国家名字般,黑的没有一丝光亮。 ・???4 章   世界史上从未发生过这样可笑的事情, 一个国家倾举国之力帮助另一个国家,得到的会是这样的下场。   为了所谓的快速强大, 不感恩, 甚至缺失最基本的人性。   战争,受伤的永远是老百姓。   天亮时分,第一批被驱赶的援助专家, 工作人员家属等来到距离最近的两国边境。   当看到熟悉的军绿色身影和迎风飘扬的红色旗帜, 他们终于敢放声哭了,一路上,他们不敢说一句话, 因为平日里尊敬相待的黑国士兵变成了恶魔,像驱赶劳工驱赶奴隶般说打就打。   有的人内急憋不住, 直接在裤子里解决。   边境战士也惊呆了, 有会黑国语言的士兵上前问询, 得到的只有句冷冷回答:上面的命令。   外交无小事, 紧急电话转了好几转转到祖国心脏,最高指示:不准开枪, 不准越界, 不要和对方发生争执。   如果说一开始还能让人接受, 后续的发展, 让无数战士红了眼眶。   数万人不是小数目,黑国哪有那么多卡车。   浩浩荡荡的人群从各个方向被赶往国界, 一夜停下就要挨打的跋涉, 让他们看起来几乎成了难民,年轻人搀扶着老人, 男人搀扶着女人, 女人牵着孩子, 有情况好点的带了点随身衣服和吃的,更多的两手空空。   大人还行,孩子哪里受得了。   某国界大桥处,战士们紧握钢/枪,咬牙切齿看着桥的那边。   感受到祖国的气息,大人们紧绷的神经放松没再管制孩子,稚嫩的哭声一个引起一个。   人群行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一名黑国士兵毫不犹豫抬起枪托就砸距离最近的一名母亲,母亲也有母亲,头发凌乱的老人早没力气了,她扑的女儿身上,用瘦弱的脊背挡住枪托。   一声闷响!   又是母亲又是女儿的中年女子撕心裂肺哭喊了声,祖国就在桥的那边,那伟岸的绿色身影给了她勇气,一夜的愤怒爆发,她像头暴怒的母狮,不顾一切扑向还要继续砸下的枪托。   然后,枪托转了个弯,重重砸在她的脑袋上。   鲜血立刻从头上落下,蜿蜒往下,满脸布满鲜血。   同行的一名女同事犹豫了下没敢上前,声音带了哭腔大喊:“不要打了。”   一夜恐惧所带来的阴影让她不敢帮忙。   黑国军人冷冷看她一眼,低声骂了句什么,又挥起枪托,因为那名老妇人扑上来要抢他的武器。   女同事想到了什么,向着桥的另一边,祖国的方向大喊:“同志,快来帮忙呀。”   桥那边,眼睁睁看着同胞像牲口般被驱逐,被打,众战士恨的除了紧握钢枪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为首的连长忽然动了,杀气腾腾走到桥的边缘、国界白线处硬生生停下,再踏一步,就算违反公约入侵他国了。   这座桥有个名字,叫友好桥,寓意两国友情长存。   可现在,黑国军人开着国家援助的卡车,穿着国家开办工厂生产的军装,拿着国家援助的钢枪,正在毫无顾忌殴打他的同胞。   上面的命令:不能和对方发生争执。   连长狠狠一脚揣在桥栏上,巨响让众黑国军人误会了什么,下意识抬起枪做出防备姿势,他们以为A国军人要动手了。   并没有。   连长只是怒目圆睁,握紧拳头向他们挥了挥。   等着吧!   等祖国一声令下,我要亲手把你们打趴下!   稍晚些时候,黑国外交部临时紧急召开了场发布会,一身黑色西装的外交官表情愤怒向世界宣布:A国长期借着援助的名义派遣了不少间谍,不得已,他们决定驱逐国内所有的A国人。   风格像极了西方列强,反正我说了,信不信随你。   A国,没有丝毫反应。   外交官没有召开发布会的意思,这让各国驻A国记者等了个空。   不像A国的风格呀。   A国心脏某间房内,两位老人为首,一场战争以来最高级别的会议正在召开。   工作人员不时快而轻走进来,放下刚从边疆传来的电报。   一张张纸,一组组数据,等于一个个同胞的血泪。   为首老人咬牙切齿重重拍了下桌子:“黑国疯了。”   这段时间里,边境增加了巡逻力度,疏散有可能遭遇侵袭的村民,至于数万援助人员,想到了,但没想到一个国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那些人正在为他们的国家发展做贡献。   为首老人看了眼刚进来的工作人员:“北国那边还没消息?”   工作人员快速低声道:“国际话务部说,北国总统还在开会,让您再等五分钟。”   “五分钟啊,没问题,等,呵呵。”为首老人冷笑一声看向众人,“看来咱们的这位老朋友心虚了,或许正在紧急商议怎么表态,这说明,他也怕了。”   儒雅老人点点头:“不错,找了个疯子当盟友,自作自受。”   黑国为了逼迫开战,敢做出暴力驱赶援助人员这种让全世界目瞪口呆的行为,不难想象,绝对获得了某种天大的保证。   说到底,黑国只是北国A国博弈的棋子。   北国比A国强大,但真开战,只会两败俱伤,到时候,西国可就真一支独大了。   谁都不敢打。   如两位老人所料,北国总统办公室,身高体壮的总统先生走来走去,地板给踩的咯吱响。   旁边的副总统看看时间:“先生,还有四分钟。”   “我知道。”北国总统不耐烦挥挥手,一屁股坐到铺着柔软兽皮的沙发上,“我怎么说?”   北国从来未曾想过真正的和A国交恶。   世界局势放着呢,只有两国联手才能对抗唯一的超级大国西国,无论撤走帮助A国的专家也好,拉拢黑国也罢,都是为了给A国一个教训,老老实实做小弟,不要妄想别的。   A国,发展的太快了,仿佛被压迫的太久,全国人民拧成的那股劲不是北国想要的。   然而现在问题来了,谁能想到黑国竟然是个疯子?   怎么会想出这样的办法逼迫A国?   两国多年的亲密交往,北国深深了解――A国的底线在哪。   那是个护短的民族,战争可以死人,但滥杀无辜,毫无退让的可能。   黑国深深触碰了这个底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北国总统深呼口气,拿起电话,等那边传来信号率先亲热开口:“嗨,老朋友。”   如果没有立场,他和那位老人应该能成为非常好的朋友。   “你好,老朋友。”熟悉的苍老声音不紧不慢,说的话却没有一点多余的客套,“我的国家要打仗了,想告诉你这个老朋友一声。”   北国总统把话筒挪开,平复呼吸:“我猜到了。”   他今天迟迟才接电话,因为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目前处境A国所受的伤害,严格来说,北国是推动者。   可没有回头路。   可是又不能彻底交恶,之后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A国才是真正的盟友,总之就左右为难。   电话那边的老人淡淡道:“那就这样了,老朋友,多保重身体,再见。”   北国总统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就再见了?”   他以为,会是一场义愤填庸的警告,或者委婉含蓄的劝告,两个国家领导人通话意义非同小可,怎么才说两句话就结束了?   电话那端,老人笑了:“我们国家有句谚语,叫心有灵犀,老朋友之间不用说太多。”   说完,他挂掉电话,步伐坚定一步步回到办公室,似乎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众人齐齐站立,有身穿军装的老者手激动地微微颤抖。   “全世界在看着,全国百姓在看着,我们忍让不是怕,也没有什么怕的,当年我们缺衣少弹赶走了侵略者,现在国家强大了不少,一个小小的黑国――哼。”老人目光凌厉,“我们不仅要打,还要打的漂亮,让黑国知道为所欲为的后果和代价.......”   工作人员急促推门声打断这段即将震惊整个世界的发言。   “首长,空军部急电,东海上空发现两架疑似西国战斗机。”   “两架?西国也来凑热闹了,好,我马上去接电话。”老人淡定点点头,走到门口倏然转身看向众人中身穿军装的老将军,“都是纸老虎,没什么可担心的,立刻制定作战计划!”   老将军挺直脊背,缓缓而坚定抬手:“是!”   两个国家交战,数万乃至几十万军队,各种重型武器,需要准备的过程。   梁汝莲所在团队接到命令是在六天后。   这六天里,梁汝莲和来自各连队的精英战士除了最基本的吃饭睡觉,全泡在了打靶场。   战士们最大问题出枪不稳,蒋睿给出了针对性训练――狙击枪上挂转头,绣花针扎大米,办法听起来土,效果让梁汝莲这个穿越人士都大感意外。   只用了三天,众战士的射击水平便大大提高。   军令传来是在晚上,培训结束,立刻回归原连队等候待命。   正如原剧情那般,梁汝莲三人赶回时,具体的指示来了,九连作为尖刀连,后天一早――出发前往宁山,负责先一步侦察黑国军队动向。   整个连队动了起来,炊事班连夜赶做方便携带的干粮,通信班打包无线电等仪器,整个军营灯火通明。   三人先去连长办公室报道,进门还未说话,警卫兵十万火急冲进来,报告都没喊扯着嗓子喊:“连长,不,不好了,范晓峰不见了,通信班班长带人先去追了,让我告诉您,人,可能,可能逃跑了。” ・???5 章   “你在说什么?”林新军狠狠上前一步揪住警卫员衣领, “范晓峰跑了?确定吗?什么时候的事?”   大战在即出了逃兵,性质太严重了, 他严重失职不说, 主要战士们的士气啊。   还那句话,没人不害怕,军令已经下来了, 连队作为尖刀连负责侦察敌军动向, 那是.......最前的前线啊,几乎九死一生。   警卫员被勒的眼泪都快冒出来了,结结巴巴道:“真的, 真跑了,大概, 大概晚饭时候的事。”   整个连队都在为后天早上的出征做准备, 通信班也是, 班长带着众士兵收拾无线电等设备, 而范晓峰,因为头脑灵活, 平日里算事通信班的骨干, 他单独带着一名新兵执行任务。   这名新兵老实巴交的, 吃过晚饭范晓峰吩咐他去别的班要件东西, 回来后发现没人了。   新兵没多想,逛了一圈没看到范晓峰继续干手里的活, 直到刚才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报告给班长。   班长立刻意识到什么, 赶到宿舍发现,范晓峰的衣服等常用物品, 以及配枪, 都没了。   这是一场有准备的逃跑。   距离晚饭结束, 已经三个多小时.......   “先不要声张。”林新军很快冷静下来,看了眼还背着行李包的梁汝莲三人,“你们三个,跟我去抓人。”   连队上下忙的一锅粥,就刚归队的三人空闲。   通信班班长带人去了北方,也就是国家的方向,林新军没犹豫,出了连队大门往南――黑国的方向。   逃跑的方向只有两个。   正常的话应该回国,逃跑属于违反职责罪,按照国家法律,处三年以下徒刑。   三年换一条命,值得。   还有种可能,去了黑国方向。   逃兵那么大的事,肯定要上报,战争在即,整个团,整个师,乃至军区都已经行动,回去的路,不管再怎么小心,大概率会遇到大部队。   范晓峰很难逃回国内。   逃兵当场被抓,后果没那么简单。   范晓峰看起来准备良久,应该会考虑到这点,因此逃跑的方向极有可能选择两国交界处的深山老林,等大部队过去再想办法潜回国内。   夜色朗朗,大山不知道人间百态,温柔拥抱一行几人。   “连长,范晓峰之前找过我。”梁汝莲犹豫片刻,没提王杏芳,把知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这个怂货,真丢人。”林新军低低骂了声,恶狠恒瞪向梁汝莲,“怎么不早点汇报?”   梁汝莲默默低下头 。   她真没想到范晓峰能做出逃跑的事,即使成功活了下来,可这辈子就完了,工作,婚姻、人生的所有一切。   尤其当前国内环境,余生都将被钉在耻辱柱。   她之所以没说也因为考虑到这点,范晓峰只求帮忙调动,并未流露逃跑的意思,她汇报,连队只会对他严加看管,属于非常大的思想作风问题。   “算了。”林新军也想到了这点,长叹口气,“希望他,能平安回到国内。”   茫茫深山老林,凭他们几个人,要找到一个故意躲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比找不到人更可怕的是――被黑国那边发现。   范晓峰掌握不少军事机密,比如连队刚接到的侦察命令,狙击枪,梁汝莲,还有.......己方无线电通讯密码,以他的怂样,招供几乎百分百的事。   那将是一场灾难!   一路上,林新军和贺向国时不时捂住嘴,发出长长短短好像什么鸟的鸣叫声。   “归队,归队,速速归队!”   没有后世现代化通讯,人类智慧创造出很多小范围的沟通暗语,比如军号能吹出一百多种信号,林新军两人模拟的鸟声,比平常多了点温柔。   知错就改,归队,还是好同志。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两人吹的腮帮子发酸,没有任何回应。   希望另一边能找到他吧。   梁汝莲还有别的烦恼,那位老祖宗不知道咋样了,集训这段时间,没过来,只打了个电话,说是在连队等她。   带着调动通知等她.......   军营灯火远远的,一闪一闪,宛如朦朦胧胧的萤火虫,一直到驻地门口,梁汝莲才开口问:“连长,我奶奶还好吧。”   贺向国,李强两人同时看向林新军。   他们也担心这事。   不比以前可有可无的卫生兵了,梁汝莲现在是比蒋睿还厉害的狙击神枪手,这场战役有她没她区别太大了。   要真走了.......   反正他们会很有情绪。   林新军表情古怪躲开三人目光:“挺好的,首长帮炊事班蒸玉米饼子呢。”   局势发展,完全和老太太分析的完全一样,连队担当大部队的眼睛,前往宁山侦察。   林新军犹豫片刻,反正也没法再瞒了,把情况说完得到梁汝莲一句同样的话。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影响你训练,说了有什么用?团长知道能管的了?”林新军用理直气壮掩饰心虚,“你们祖孙俩的事,没人管的了,自己内部解决吧。”   梁汝莲:“.......”   好家伙,那么接下来要发生的画面:老太太劝她回去,她劝老太太回去。   祖孙俩单独较量啊。   贺向国眼睛被越来越近的军营灯火点亮,满脸崇拜:“梁同志,你要当我师父,那我得管奶奶叫祖奶奶,算起来是一家人。”   他对老太太的怨气忽然间全没了,七十岁的人竟然主动请命上战场,虽说为了孙女吧,可这魄力这胆量,活脱脱话本里的大英雄。   李强也一脸震惊,心里对于战场的恐惧好像少了很多很多。   七十岁的奶奶都不怕,他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子更不能怕。   真正的英雄就是这样,像一盏明亮的灯,驱赶走黑暗恐惧,照亮身边的人,当危险来临,她冲在最前面,哪怕牺牲了,余晖会化作星星,照亮后人前进的道路。   范晓峰逃跑的事没法瞒,林新军几人各回其位,梁汝莲头疼万分回宿舍,准备迎接大战。   还未到宿舍,先遇见熟人。   王杏芳应该知道了范晓峰逃跑的事,好一阵子没见好姐妹,她迎上来第一句是:“怎么样,找到人了没?”   “我和连长这边没发现,通信班还没回来。”梁汝莲仔细打量她表情,“你没事吧。”   梁汝莲不知道走后两人关系发展成了什么样子,但不论怎样,短短十多天完全忘记一个全心全意暗恋的人不可能,王杏芳心里,不好受。   “我不知道,我已经不喜欢他了。”王杏芳惆怅道,“可心里咋还这么难受呢,汝莲,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就像被什么咬一样,可我明明已经不喜欢他了,即使他同意处对象,我也会毫不犹豫拒绝。”   梁汝莲揽住她肩膀:“懂,你放下了那个人,放不下付出的感情,等再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王杏芳深有同感点头:“奶奶也是这么说的。”   “是吧.......等下,奶奶?”梁汝莲意识到什么,把王杏芳掰过来,“你说的是我奶奶?”   王杏芳一脸莫名其妙:“难道还有第二个奶奶?哎呀,让范晓峰这个混蛋把我脑袋搞混了,汝莲,我可得批评批评你,你误会奶奶了,她才没那么霸道,又慈祥又开明,懂的还多,你知道吗?”   王杏芳掰手指头数:“她会做鞋垫,比我做的都好,做饭就不用说了,听说炊事班班长都佩服的五体投地,还会缝连衣裙――连衣裙啊,那种裙摆很多的褶的,还有,还会看手相,批八字......”   梁汝莲头更大了:“你们关系,啊不对,我奶奶住我的床?”   瞧王杏芳一脸崇拜的表情,梁汝莲感觉有点不妙,低估了敌人的战斗力。   王杏芳眉开眼笑点头:“对啊,她人老好了,我俩一聊能聊一个通宵。”   梁汝莲深呼口气,严肃道:“王杏芳同志,告诉我,你是不是叛变了?”   “是的,我投向了更光明的那边。”王杏芳拉长了音,“哎,我好为难,一边是奶奶,一边好姐妹,到底站谁那边好呢。”   梁汝莲哭笑不得:“你谁也不用站,老实告诉我,奶奶有没有让你劝我回去?”   这攻略方式太熟了,果然姜是老的辣。   “有时候我感觉奶奶说的很有道理,汝莲,原来奶奶年轻的时候那么厉害,一人一枪,敌人的根据地来去自如。”王杏芳不再开玩笑,正色道,“还有,真正的原因我不知道,可能代替你打仗平息战友的怒气,可能还有别的,但我百分百确认,她上战场的决心,比你还要强烈,没人能劝得住。”   梁汝莲皱眉:“真的?”   原剧情里没有,身边人为了保护原身,一直瞒着父亲牺牲的真相。   “待会你就知道了,具体怎么着,你娘俩看着办吧。”王杏芳的想法和林新军几乎一样,超出能力范围谁也不帮,她拉住梁汝莲胳膊神秘兮兮道,“先不说这些了,都,我带你去见个绝对想不到的人。”   梁汝莲想不出有个什么这样的人,真见到,差点给跪了。   “周凯丽!”   短短十多天没见,周凯丽变了,似乎因为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仪式,她身上少了很多之前的冷冰冰,多了份小妇人的温柔,见到梁汝莲笑的格外温柔:“汝莲,你回来啦。”   梁汝莲完全懵了:“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救下一个,怎么就回来了,按照时间算,周凯丽应该到家立刻就赶回来了。   “我刚下车就在报纸上看到了新闻。”周凯丽简直像变了个人,说话轻声细语,“要打仗了,卫生兵不能只有你们两个,肯定要有人补我的位置,总不能........让别人替我那啥吧,然后我就回来了。”   那啥吧,说的是那个字。   战士不信鬼神,但某些时候也有忌讳,比如现在,说了不吉利。   梁汝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你回家没?”   “不仅回了,还领证那啥了。”王杏芳接过话,揶揄道,“汝莲,她现在和我们不一样了,你懂吧,俩人睡了一晚上。”   接着又感叹:“我也不一样了。”   就像完成某种应有的仪式。   她从周凯丽身上感觉到了,期盼的心愿完成了,不再有遗憾,她也是,虽然结局不那么好,可毕竟做了。   “我先是战士,再是妻子。”周凯丽走过来,一手握住一个,轻声道,“汝莲,谢谢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必须回来,这是我应尽的天职,不然这辈子都不会心安,回来了,即使牺牲我也高兴。”   梁汝莲依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你......”   连队里多少人羡慕周凯丽,晚回去一天就回不去了。   “换我也会这么做,汝莲,你不也是一样吗?有了调令都不回去。”王杏芳也伸出手,拉住梁汝莲,“啥也别说了,这辈子,认识你们两个,我王杏芳没白活。”   王杏芳感觉自己比起两人来渺小极了。   放弃婚假主动回来的周凯丽,有调令坚持留下的梁汝莲,再看看自己喜欢的人。   苍老慈祥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三个都是好孩子。”   王杏芳立刻松开两人,熟稔挽住老太太胳膊撒娇:“奶奶~~~”   尾音带着波浪线,仿佛她才是亲孙女。   梁汝莲给酸的差点笑出声,咧咧嘴看向老太太。   和原身的记忆比起来,老太太身上多了些她非常熟悉的气息,岁月的积淀,还有,烙在骨子里永不会褪色,类似于外交官小世界,侦察老排长张美丽的那种感觉。   虽然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了,但,有战必回!   还有淡淡的杀气。   这是个沾了不知道多少敌人鲜血,不简单的老战士。   周凯丽宛如拔萝卜般连拉带拽带走想留下来看热闹的王杏芳,把空间留给祖孙俩。   老太太没说话,她微笑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孙女。   这段时间里,王杏芳,蒋睿口中的孙女,让她渐渐有些迷糊,真的做错了吗?   孙女随了她亲爹。   她骨子里没有想象的那么脆弱,平日里的温顺,或许都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可装的也太像了。   梁张氏老眼不知不觉含了泪,短短几个月,孙女真的变了,以前五官像父亲,现在连神韵都像了,瞧那笔直的脊背,要是只看背影.......   梁张氏掏出带着体温的调令:“拿着。”   为了这张薄薄的调令,她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即将赶赴战场的战士,可她对得起儿子。   她能感觉出,众人没有骗她,孙女真的想留下来。   梁汝莲没拒绝,接过,瞄了几眼随手放在桌上:“我走,可以,奶奶也得走。”   “看来林连长告诉你了。”梁张氏原本打算让人把孙女带走,自己找个理由留下,没想到发生那么多意外,她沉默好一会才轻声道,“小莲,奶奶就不瞒你了,奶奶必须留下。”   梁汝莲一脸固执:“那不行,奶奶留下,我要和奶奶一起。”   “有进步呀,学会谈条件了。”梁张氏不屑撇撇嘴,然后认真道,“情况不一样,小莲,我知道你现在的重要性,你蒋睿哥哥告诉我了,你随了你爹,枪法比他还厉害,可是,这场战争有没有你都会赢,明白吗?”   梁张氏挥手打断要插话的孙女,继续严肃道:“至于给战士们带来的影响,奶奶打算好了,等你走了,告诉他们你的父亲是谁,他们会理解的。”   A国对付/黑/国太轻松了,各方面不是一个级别,甚至从开始到结束用不了一个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不只是奶奶的意思。”梁张氏一字一句道,“你的表现上面已经知道了,如果不是马上要打仗早下调令了,小莲,报销国家不只有上战场一种办法,你继承了你爹对于枪械的天赋,国家,需要一个狙击神枪手,更需要一名武器专家,研发出厉害的武器,震慑那些个强国,懂吗?”   梁汝莲有苦难言。   她当然明白这点,可研发武器可以战争后,还有很多的时间。   连队一百多人,如果没有她,都会牺牲。   “奶奶,我就说一句话。”梁汝莲不装了,直接道,“是不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走?”   梁张氏似乎意识到孙女要表达什么,不过没犹豫,目光坚定:“是的。”   没有人能够阻拦。   部队如果有人阻拦,她都想好了,直接找那位最大的领导,凭她老嫂子的老脸,豁出去了。   这是她人生最后的机会。   为儿子报仇,把这身苟存了几十年的老骨头,献给祖国。   “我的回答和奶奶一样,谁都阻止不了,我有我必须留下来的原因。”梁汝莲不劝了,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能感受那股决心,反正有她在,定会保护好老太太,“奶奶,要不这样,咱谁也别劝谁了,一起留下来好不好?”   “奶奶疼我,怕我出意外,我理解。”梁汝莲把头放在老人干瘦但坚硬的肩膀上,“周凯丽回来了,结婚一天,没有调令自己回来的,奶奶,你说我要是走了,还是人吗?”   这句话,让老人的身体轻轻抖了下。   或许留下来的一百多人,有不得已的,可周凯丽,从回到连队那刻起,得到了全连战士的致敬。   她放弃了新婚丈夫和生的机会。   梁张氏没说话,静静坐在那,她好像累的没力气说话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像对自己又像劝梁汝莲:“还有一天一夜呢。”   连队后天一早出发,还有四十八小时,只要梁汝莲愿意,还有机会。   整个连队此刻最关心的其实不是梁汝莲,而是范晓峰,到底找到人没?   最早追去的那批人,一夜未回。   悠长起床号准时响起,连队最先忙碌的是炊事班,最后的一天了,等明天开拔,就不能再生火做饭了,战士们只能吃硬邦邦的玉米饼子。   最后的一天,伙食必须丰盛。   老太太早早去帮忙,王杏芳周凯丽继续收拾装备,梁汝莲因为参加狙击手培训,跟随贺向国去了连队外观察地形。   随行的还有小李强。   三名狙击手现在是连队非常重要的存在。   天刚蒙蒙亮,远山蒙了层淡淡白雾,贺向国一边走一边眯眼观察前方:“通信班咋还没回来,大半夜了,即使到团队按说也能走个来回了.......咦,等下,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人。”   蜿蜒的山间小道上,出现排模糊人影,走的看起来非常慢。   小李强掏出望远镜:“报告排长,是通信班的同志回来了,我看看有没有范晓........”   后面的峰字没能说出来,他仿佛梦游般结结巴巴道:“排,排长,梁姐姐,我好像眼花了,怎么有个人看着像我爹呢。”   “什么你爹,你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来,给我。”贺向国不耐烦抢过望远镜,对准远方的人群,然后,长长的沉默,开口时,也像梦游,“我,我好像也做梦了,我看见了我家宝,梁同志,你帮我看看,队伍里是不是有个穿蓝衣服的女的?”   梁汝莲:“......”   差点忘记这事了。   算算时间,从寄出信到现在过去了十多天,可不正好吗。   “真奇了怪了,难不成看到了山精野怪?”贺向国把脑袋砍下来都想不到家信动了手脚,他自己把自己吓的狠狠打个哆嗦,“娘哎,我老家的老人说人临走时会看到最想见的人.......哎,梁汝莲,你跑什么?”   不跑等着挨骂吗?   闯了祸,回家找奶奶! ・???6 章   炊事班内, 梁张氏双手如飞,快的堪比机器, 平均几秒钟一个玉米饼, 比资格最老的炊事兵都快。   一段时间下来,炊事班没有不喜欢这个慈祥勤快的老太太的,称呼从首长变成了更亲昵的。   “奶奶, 您这一个顶我们俩。”炊事班班长擦擦头上的汗, 刚要说让老太太休息下,余光看到匆匆跑进来的身影,笑着道, “哟,梁汝莲同志饿了还是来看奶奶?”   能让梁张氏停下工作的, 只有大孙女。   她抬头一愣:“小莲, 你这是咋了?”   梁汝莲看看身后, 捏住衣角, 委屈吧啦道:“奶奶,有人欺负我。”   梁张氏:“......”   她想说那么大人了还这个样子羞不羞。   可是......好久没听到大孙女撒娇了, 即使明显是装的, 她也喜欢!   “呔, 谁敢欺负老梁家的姑娘, 不想活了吗?”梁张氏狠狠把一个玉米饼摔在案板上,擦擦手气冲冲拉住人走出炊事班, “跟奶奶说说,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我不打死他。”   梁汝莲数手指头:“连长, 指导员, 副连长, 贺排长,王排长........”   所有比她职位高的说了一个遍。   梁张氏:“.......你这是,把茅房给炸了?”   大孙女害怕表情明显装的,但肯定出什么大事了,别说有她本人在了,不在都没人敢欺负她。   梁汝莲眨眨眼:“我,我前段时间不是帮战友写家信嘛,没控制住感情,多写了一句话,让他们的家属.......”   后面的声音蚊子哼哼般几不可闻。   梁张氏没听完转身就走。   梁汝莲:“........奶奶~~~”   “我叫你奶奶,姑奶奶老姑奶奶祖宗!”梁张氏艰难憋住笑,咬牙切齿骂道,“私自让家属来探亲,咱们全国家的军队估计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梁汝莲,你真给老梁家长脸了,回头估计能登上军报,我真谢谢您!”   梁汝莲快哭了:“奶奶,这不是事出有因嘛,要打仗了,奶奶,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梁张氏望天思索片刻,瘪瘪嘴:“也不是没有办法,这么着吧,你拿着调令现在就走,剩余的奶奶给您担着。”   梁汝莲:“.......”   感情在这等着呢。   另一边,贺向国两人没心思想梁汝莲为啥跑了,俩人为了望远镜差点撕个披头散发,都想看。   此时此刻如果神仙下凡让他们许一个愿望,绝对是出征前看一眼亲人。   贺向国仗着身高体壮获得了最终的胜利,然而更迷惑了,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小强,绝对有妖怪,我不仅看到了我媳妇,怎么还还有我娘呀。”   小李强急的跳脚:“排长,好排长,我给你洗一礼拜的衣服行不?把望远镜给我看一会,求你了。”   他怕幻境很快没了,再也看不到了。   幻境越来越清晰!   人群渐渐走进了,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贺排长是吧,快看看,我把谁接来了。”   “你是通信班的班长?”贺向国感觉快站不住了,声音颤巍巍大喊,“娘,宝,你们是妖怪变得还是人?”   通信班班长噗嗤乐了:“妖怪变的。”   不信只因为太过震惊,以为太过思念引起的幻觉,可眼睛不停狠狠捶打大脑:事实就是事实。   通信班众战士没能抓到范晓峰,回来的路上意外遇到了三个背着大包小包的行人,看样子不像当地人,上前一问,都给惊呆了。   惊呆三名家属过来,更惊呆梁汝莲在信中动了手脚,娘哎,胆子太大了。   但震惊过后又深深的高兴,为战友即将见到亲人而高兴。   “快傻愣着了,嫂子和你妈下了车就转向了,又不好意思打扰部队,就这么走着来的,要不是遇到我们,估计得走到晚上。”通信班班长大喊道,“小李强,你爹也来了,给你带了熏肉呢,一路上可把我们给馋坏了。”   不用他喊,贺向国这个十公里行军拉练跟喝水吃饭般轻松的铁血汉子已经动了,他先是同手同脚,然后跌跌撞撞,还未到近前便直挺挺跪了下去:“娘啊,娘啊,儿子又见到你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满脸泪水,七尺高的汉子,宛如只见到了母亲的小羊羔,那一声娘,喊的众战士瞬间红了眼眶。   当事人看起来一点不感动。   贺母瘪瘪嘴,不耐道:“跟哭丧似的,嚎什么嚎,你娘又没死。”   众战士:“......”   知道贺排长随谁了。   贺向国就这么跪着,抱住亲娘的腿,把鼻涕眼泪擦干,抬头傻乎乎看向旁边另一个重要的人,扭捏道:“媳妇,我先喊娘,你别吃醋啊。”   众战士:“.......”   感人的画面彻底破碎了。   还是小李强表现正常,父子俩抱头又哭又笑。   满肚子的话一时半会说不完,小李强捡最关心的问:“爹,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写信让我来的吗?上面就这么说的呀,”李父掏出藏在怀里的信,感觉出哪里不对,“难道念信的人看错了?”   贺向国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复一样。   通信班之前问过没敢多问,这会人到齐了,有文化高的打开信。   没看错啊,上面的确这么写的,两封信一模一样。   家属来探亲的消息立刻长了翅膀震惊整个连队,搞清楚状况,林新军立刻杀气腾腾找人,然后在炊事班看到了拿着擀面杖的老太太。   老太太风淡云轻挥挥手里的擀面杖,自言自语又好像说给他听:“谁敢懂我大孙女一根手指头,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吧。”   林新军:“.......”   够狠!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胆大包天敢篡改战士家信,一个七十多岁要上战场杀敌,服了。   生气归生气,但这的确是件好事。   尤其贺向国,全连战士没有不为他感到开心的,能在这样的时候见到亲人,太好了。   家属探亲是全连的大事,本来丰盛的晚饭更丰盛了,傍晚的连队,香味随山风飘荡整个夜空,有肉有菜有饺子还有酒。   这是团队特意批的,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黑国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全国,即将上战场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   “战友们,兄弟们!”林新军端起满满酒杯站起来,“马上要打仗了,你们怕不怕?”   “不怕!”   “不怕才怪,说害怕没啥可丢人的,告诉你们,我也怕!”林新军杀气腾腾大喊,“可是,国家有难了,黑国那帮白眼狼先是杀了我们二十个无辜的孩子,接着,驱赶我们派去帮他们搞建设的数万侨胞,不知道多少人家破人亡,甚至,有的死在了路上。”   “黑国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看到北国在制裁咱们,现在,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们国家的笑话!”   “兄弟们,我们是战士更是男人,敌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如果我们不打回去,今天有黑国,明天,说不定就是北国西国!”   林新军举起酒杯,一字一句道:“出征的酒,饮一口,将军士兵血同流,是生也举起酒,是死也举起酒,出征的酒,饮不够,生生世世不回头!”(备注1)   上百战士同时起立,抬手,举杯!   滚烫辛辣的酒,染红了众战士的脸,燃烧了血液,什么死啊生的,谁不死?   先干掉黑国佬给同胞报仇再说!   “这第二杯酒,要献给远道而来的三位亲人们,他们不容易啊,知道国家要打仗,没给部队发电报,下了火车走着来的。”林新军先郑重敬了个军礼,再斟满杯中酒举起来,“战友的亲人是大家的亲人.......哎,贺向国,你别倒那么满,今晚你还有那啥任务呢.......”   战士们哄堂大笑,把贺向国羞的差点钻桌子底。   贺母和儿子长得很像,身高足有一米七,比小李强还高,在那个时代,绝对算大高个了,她大大方方站起来举起杯:“这杯酒俺替向国喝,谢谢首长,谢谢部队的同志们,尤其要感谢――梁汝莲同志。”   “没有她的信,俺可能见不到儿子最后一面了,俺见不到没事,媳妇不行啊。”   贺母狠狠来了个一口闷,脸瞬间通红,大声道:“快没时间了,俺就在这里告诉大家个好消息吧,俺贺家有后了,儿媳妇怀上了。”   气氛沉默好几秒,爆发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使劲鼓掌跺脚,好像睡了没几晚上吧,可以啊。   贺向国直接晕了,没喝多少酒像喝醉了:“娘,真,真的吗?”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贺母似乎也被气氛感染,扯着嗓子激动大喊,“儿呀,如果没有这封信,娘怕是要到坟上去告诉你,到时候谁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来,咱们娘仨先去敬恩人一杯酒。”   听起没有一点悲伤,就像儿子只是要出个普通的远门。   梁汝莲和奶奶以及两位好姐妹待在角落,这个夜晚,属于战士们的。   也就在这时,站岗的士兵忽然急匆匆跑步过来,跑到林新军身边低低汇报了句什么。   连队大门口,团队的补给卡车来了,那里面,装着几大箱贴着封条的子弹,以及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   牵扯到国家机密,只有梁汝莲三名参加培训的狙击手知道那是什么。   开/花/弹!   就像北国总统担心的那样,黑国疯狂的挑衅,终归要付出代价。   因为太残忍有违人道主义,开/花/弹后世被世界公约明令禁止使用,国家相关部门本来犹豫,可现在不用了。   对待畜生,不需要慈悲。 ・???7 章   最后的一顿晚饭, 有烈酒,有欢笑泪水, 唯独没有面对死亡的悲伤。   悲伤, 是留给自己和黑夜的。   贺向国的媳妇叫娟儿,有一双清澈到极的眼睛,她整晚几乎没怎么说话, 只寸步不离跟在贺向国身边, 有战士咋咋呼呼过来喊嫂子,轻轻嗯一声便脸蛋通红低下头。   每当这时候,贺向国便骄傲的像只大公鸡, 恶狠狠把人赶走,然后笑的宛如个智障看一眼媳妇。   这个夜晚, 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梁汝莲也感觉很幸福, 什么都值了, 她争取来了这份美好。   晚饭结束, 娟儿轻轻喊住她。   “嫂子,有事吗?”梁汝莲几乎不敢近距离看这双眼睛, 就像回不去的时代般, 这样清澈干净的眼神, 这样简单的女人, 复杂的后世生长不出,让人不忍心看她受一点伤害。   即将来的战争, 贺向国的命运, 谁也不知道会怎样。   “梁同志,我来谢谢你。”娟儿的声音和眼神一眼干干净净, 夜色下, 像朵静静绽放的山野小花, “我本来想写信告诉向国怀孕的事,算算时间应该赶不上,谢谢你,让他打仗前知道了,我没啥遗憾了。”   没人是傻子,即使没见过市面的农村妇女。   打仗冲在最前面,可能再也回不来。   连队有专门接待家属的房间,白天早有战士打扫的干干净净,贺向国待遇特殊,分到了最安静的,前后左右空旷,保证不受打扰。   娟儿打好洗脚水,搬了个小板凳,温柔脱掉贺向国的鞋袜。   贺向国满脸傻笑:“娟儿,你真好。”   他没感觉到,滚烫的洗脚水里落了滴温热的液体。   来的路上得知情况,贺母郑重叮嘱了一句话:不许哭。   是哦,不能哭,男人为国家打仗,是大英雄,哭不吉利,会让男人牵挂,她能做的,给予男人最后的温柔,让他安安心心上战场打敌人。   “油嘴滑舌的。”娟儿拨动洗脚水,让哗哗的水声盖住她差点没忍住的哽咽。   都说男人的脚臭,她却觉得男人的脚又大又厚实,就像他的人一样。   第一眼,她就看上他了,看透了他凶巴巴外表下那颗可以托付终身的心,果然,傻大个可会疼人了。   时间是个残忍的东西,洗脚水会变凉,夜会变深。   等躺进被窝,紧挨着男人热乎呼呼的身体,娟儿柔声道:“向国,给咱们的孩子起个名吧,我从怀上就喜欢吃酸的,娘说肯定是个男娃。”   “男娃女娃都好,都是咱俩的种。”贺向国比拆雷还小心翼翼把耳朵贴到摸起来没啥两样的肚子上,幸福呢喃道,“男娃的话,叫富强吧,等他长大,国家肯定繁荣富强了,女娃的话,大名你和娘起吧,小名,就叫......小花吧,像你一样,好不好?”   娟儿轻轻重复:“富强,小花?”   不知道为啥,她好像看到了两个蹦蹦跳跳可爱的孩子。   可是,没那么多时间给留给两人说傻话了。   一些话,总归要说的。   “娟儿,如果我回不来,找个好男人改嫁吧,答应我好不好?”贺向国声音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咱娘你不用担心,她坚强着呢,年轻时就一个人过来的,孩子的话,你带走也行,留给她也行。”   娟儿爽快点头:“好,我听你的,你要真牺牲了我就改嫁,娘的话,我嫁到哪里都会给她养老送终,孩子不管男女,都留给她。”   这些话,是来的路上和婆婆商量好的。   男人活着回来最好,回不来,让他不能带着牵挂走。   贺向国呜的声哭了,哭的委屈极了:“宝,娟儿,你咋答应的这么痛快呀,你是不是不稀罕我了。”   娟儿噗嗤笑出来,笑着笑着就哭了,她紧紧抱住男人,轻轻拍他厚实的脊背。   她的男人,可爱极了。   真想这夜再漫长一些,漫长的永远不会亮,就一直,一直永远这样。   距离不远的屋子里,小李强也在哭,没有外人只有爹了,他终于不用再憋着。   他就是害怕,害怕牺牲,害怕再也见不到爹没法尽孝。   军营的这个夜晚,所有的哭声都无声无息。   打靶场的大树下,贺母和梁张氏两个老太太诡异的待在一起。   “老姐姐,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个说话的。”贺母完全没了晚饭时的大气,她变成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蹲在地上,昏花老眼看着天上的月亮,“你说,老了老了咋还遇到这种事呢,村里人都羡慕我,儿子有出息,在部队当排长,每个月给家里寄钱,媳妇也好,懂事又孝顺,跟亲闺女一样。”   “我男人死得早,孩子还不到一岁,得了场大病,没钱治,我一个人拉扯着没再改嫁,想着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可怎么就打仗了呢。”   “我也不敢哭,怕儿子难受,儿媳妇刚怀上,比我还难受,我.......我心快碎了,老姐姐,为啥我不是男的,我真想替儿子上战场。”   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位比她大十多岁的老姐姐,此刻做了个决定。   一个人改变着世界,也被世界改变着。   她不打算阻拦孙女了,每个人,注定有每个人要走的路。   比起贺母她算幸运的,可以陪着孙女上战场,还有力气亲手为儿子报仇!   天,亮了。   悠长的军号响起瞬间,所有的儿女情长随黑夜远去,儿子丈夫变成了战士。   贺向国飞快穿衣,背起早打包好的行装,面色坚毅抬手敬礼:“娟儿,等我回来!”   说完,他飞快跑出屋,来到另一个房间,   一个人不能分成两半,最后的一夜给了爱人,他来向娘告别。   给爱人敬礼,给娘跪下。   贺向国直挺挺跪下:“娘,我走了,保重!等我回来再好好孝顺您!”   贺母没有出来,她哪里能睡得着,一直坐到天亮,她不敢出来,汹涌的泪水不要钱地哗哗往外冒,她死死捂住,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忍住。   “向国,好好表现,一定要多杀几个该死的黑国人,替咱们国家狠狠出口气,娘和娟儿不回去,就在这里等你。”   “娘,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军号声从起床变成了集合号,今天没有早饭,起床即出发,一个个有力脚步声宛如奔赴向海,汇聚成一排整齐的队伍,炊事班,通信班,侦察班,卫生班.......   卫生班队列,意外看到了那个熟悉而漂亮的身影。   梁汝莲没有离开,和他们一起,为祖国踏上战场,旁边还站着大家的奶奶。   老太太脊背笔直,看起来比一群大小伙子还精神。   就在两个小时后,一直等待的各国媒体终于等来了A国的动静。   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最新国家报纸头版只有两个黑色的粗体大字――开战!   我们不要黑国的一草一木,一寸土地,我们不是为了战争而战争,是以战止战。   过去的一段日子,我们一直在寻求和平解决的方式,可换来的,是更疯狂的侵略和暴行。   学校被炸,二十名无辜的孩子三名教职工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数万援助人士家破人亡,边境的村庄,村民,接连遭遇不明袭击,吓的躲在山洞有家不敢回。   我们希望,全世界的国家能看到黑国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国与国的战争永远不会停止,但有些事,有些底线,不容践踏。   这是场关乎国家,更关乎正义的惩罚之战!   如果有后世发达的网络,全世界应该沸腾了,印象中向来含蓄谦让的A国,这次真的生气了。   距离尖刀连不远的深山内,黑国游击队大队长用脚尖抬起地上鼻青脸肿的A国军人,用流利的A语失望道:“这些远远不够换取你的性命,如果不能提供更重要的情报,那抱歉了。”   他的失望不是装出来的。   都说A国军人骨头硬,可这名叫范晓峰士兵怂的还不如山里的猴子,刚打几下就什么都招了。   “大,大人,我知道的都说了,无线电联络密码不重要吗?我,我保证是真的,我可以证明的。”范晓峰哪还有什么清高,他浑身哆嗦的不成样子,“连队,连队今天一早出发前往宁山,真的,大人,您只要派人去看看就知道我没说谎。”   调走的路行不通,他早准备好了第二条路,后果多严重他明白,可苟活也是活,总比死了好。   正如林新军担心的,他选择躲到两国交界的深山老林里,打算等大部队过去再往回跑,可谁知道,黑国人竟然行动的那么早,就隐蔽在连队附近。   全世界都知道黑国对待俘虏有多残忍,被抓那一刻,他想过拉响身上的光荣弹。   临近死亡才知道真正的死亡有多可怕........   他下不去手!   “你的国家肯定要先派人侦察,这个没太大价值。”黑国游击队长叹口气,就像一场期待的盛大游戏忽然没了,他真希望这个A国军人能稍微抵抗那么一点点,“再好好想想,你还有别的利用价值吗?不然的话......”   他目光看向旁边的架子。   淡淡的骚味从地上传来。   啥也没做呢,一个眼神就给吓尿了。   范晓峰宛如条离开水的鱼快窒息了,他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架子上方的东西,那都是什么东西呀,比书上说的古代酷刑还要恐怖。   死亡的气息把他从外到内彻底击垮,只要能活着,什么都可以做。   “我,我有什么利用价值,什么利用价值。”范晓峰狠狠抽了下被吓的麻木的脑袋,他还能有什么,什么都说了,密码,多少人多少枪支......枪支!   想起来了。   狙击枪!梁汝莲,王杏芳悄说过,她枪法之所以那么好,因为遗传了父亲的基因。   梁正,枪神梁正! ・???8 章   范晓峰完全忘记了所接受过的被俘训练内容。   那又尖又细冒着幽幽冷光能把身体插个对穿的针, 带钩子的尖刀,满脑子只有黑国对待俘虏如何残忍, 只要能活下去, 不,只要那些可怕的东西别用在他身上,怎么都可以。   他没有分析能力了, 以黑国的作风, 以两国现在的关系,被俘说不说都会死。   只不过早死晚死。   才开了个头,范晓峰就发现黑国游击队长表情震惊, 激动地鼻涕眼泪一起流,可以活下来了。   “梁正有女儿, 和你在一个部队?”黑国游击队长拎起根尖刺状的刑具, 恶狠狠顶住范晓峰胸膛左侧, “看着我, 敢说一句谎话,它会穿透你的身体, 放心, 不会死, 只会很痛很痛, 痛的你后悔当人。”   梁正这个名字,A国民间知道他为国牺牲, 打枪很准, 部队里,把他奉为枪神, 而在黑国, 某些时候属于不可说的禁词。   那个时候, 黑国游击队长刚参军不久,恰好在事发部队服役,他亲眼见到........那个强大的男人怎样一点点没了人样。   “大,大人,我真没说谎,我真的没有啊啊~~~”范晓峰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尖刺扎到了他身体里,恐惧把疼痛放大无数倍,惨叫一声,大脑强行接管开嘴巴,想起什么说什么,“王杏芳很喜欢我,她帮助梁汝莲参加狙击手选拔赛,我想调走,我去质问她,她见我生气悄悄告诉我的.......她非常非常喜欢我,绝对不会说谎的.......”   游击队长怀疑自己没控制好力度,看了看尖刺刑具,真的只刺进去一点点。   纯粹自己吓的。   游击队长嗤笑一声,根据经验判断,这人没说谎。   “你刚才说,有个叫王杏芳的女兵很喜欢你?”游击队长从一大堆语无伦次的话里挑出重点,猥琐笑道,“你们发展到什么关系了,睡过没?”   范晓峰已经吓的没有一点尊严了,他脑子算聪明的,听出对方感兴趣的点在哪里,可没那方面的经验,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没,没有,大人,她长得不漂亮。”范晓峰生怕对方没听到满意的回答又要施刑,连忙补充道,“梁正的女儿漂亮,白白的,眼睛又大又亮,大人,她这次应该也来了,我可以想办法帮您把人活捉。”   他说谎了,此刻的梁汝莲应该早就回城了。   游击队长想起什么,忽然道:“梁正的女儿枪法怎么样?”   “挺,挺好的,我们连队选拔赛拿了第一名,去培训后我就不知道了。”范晓峰老实回答完恭维道,“不过和大人您肯定没法比,她娇生惯养的,见到虫子都害怕。”   马屁没起到啥作用,游击队长匆匆走了。   两国要发生的战役,苏国派来的狙击手会在真正对阵时发生至关重要的作用。   A国竟然培训狙击手,必须把这个情报立刻汇报给上面。   伊万诺夫作为苏国秘密派来的代表,成了黑国此次军队的顾问,听完游击队长的汇报,先是一愣。   作为名狙击手,梁正这个名字即使过去那么多年化为了尘土,依然有巨大的震撼力。   他是所有狙击手仰望的存在。   “梁正的女儿?呵呵,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死亡夫人,即使梁正从坟墓里爬出来也没什么可怕的。”伊万诺夫自信笑道,“没有一把好狙击枪的狙击手,等于老虎没有爪牙,亲爱的游击队长,你不懂狙击手的世界。”   A国提出采购狙击枪很多次了。   本国没有生产能力,这点派过去的专家非常确定,现有的几把都是古老的缴获品。   技术早过时了。   无论稳定性还是射程。   黑国司令没那么自信,沉声道:“将军先生,我们还是慎重些好,A国最擅长创造奇迹,梁正的女儿.......您忘记当年他用的狙击枪甚至没有准星这件事了吗?”   苏国有退路,输了啥事没用,自己的祖国不行,输了,等于裤衩都不剩。   驱赶走数万A国援助人士的直接下场,工厂全都停工了,没人会操作那些复杂的机器,而连锁带来的反应更致命,老百姓失去了工作,连带着,刚刚萌芽的贸易也停了。   如果此次战败不能获得苏国的援助,国家经济会彻底坠入无尽深渊。   “不要紧张,与其担心这些,您还不如把精力放在前线。”伊万诺夫摆摆手,“司令先生,有我国八名最精英的狙击手,加上贵国游击队悍不怕死的英勇战斗风格,哪怕计划出现点意外,A国也别想攻过来。”   黑国司令默默在心里骂了声,说的真好听。   其实没把他的战士当人看。   计划所有交战的部分,伊万诺夫安排的狙击手位置都远离交战区,安全的很。   放冷枪说大话谁不会呀。   黑国司令冷声道:“计划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说完又看到了眼游击队长:“我会记下你的功劳,俘虏要活的,我有重用。”   意外抓到A国士兵,算是给整个作战计划多了层砝码,A国人,喜欢讲义气。   国家三十多公里的空白区域,没有任何代步工具,至少一天一夜才能穿过。   尖刀连从早上一直到中午没停下,早饭一边走一边啃还柔软的玉米饼子,渴了就地取水,平日里严格的训练这时候看出了效果,没有一人掉队。   太阳慢慢毒辣起来,空气湿漉漉的热,黏在身上,几乎所有战士身上都湿透了。   随着低低的原地休息命令,贺向国一屁股坐在地上,出发没多久他就把梁汝莲的那份给背上了,原话是:娟儿吩咐的,要好好报答恩人,不让背等于完不成政治任务。   “哎,咱们国家终于想通了。”贺向国大口喘息片刻掏出最新的开/花/弹兴奋道,“就该这么着,黑国佬就是群畜生,讲啥仁义啊,梁汝莲,你别挨着我那么近,注意影响,我是有家室的人。”   距离一米开外的梁汝莲:“行吧.......贺排长,您能别什么话都往嫂子身上扯吗?”   媳妇探亲带来的骄傲,让贺向国一路上没别的话了,给这个说给那个说,活像别人没见过似的,搞的一群单身大小伙子见他过来就快步躲开。   贺向国傻笑几声,脱掉鞋,拿起里面的新鞋垫,嘟起嘴,狠狠亲了口。   旁边的小李强忍不住了:“味道咋样?”   贺向国盛情邀请:“可香了,不信你闻闻。”   小李强:“......”   结了婚的男人真可怕,他如果变成这样,宁可不结婚。   这时,林新军带着几名排长走过来,准备利用短暂休息开个小会。   他瞪了眼白痴状的贺向国,低声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贺向国立刻不笑了,严肃道:“没有。”   侦察任务自然要低调,这一路上,以排以班,队伍根据地形需要时不时分开。   梁汝莲也摇摇头,她也没发现任何情况。   原剧情里没有具体介绍这场战役,除了知道大家都能意料到的结局,她同样不知道过程。   尖刀连为什么几乎全军覆没?   梁汝莲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侦察任务,替大部队观察黑国有没有提前占领宁山,按说不应该,几十公里茂盛的深山老林,以她了解到的战士素质,打不过,躲起来等到大部队应该没问题。   发生了什么才会全军覆没?   范晓峰有没有可能被抓带来的影响?   林新军似乎意识到大家担心这个问题,低声道“通讯密码已经修改。”   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虽然还在国家境内,但没有发现敌人一点行踪,明显不正常。   黑国为了逼迫A国发起战争,多恶心的事都做了,一方面,苏国承诺了什么,更主要的另一方面,绝对有打赢这场战争的砝码。   正常来讲,就像他们此刻的侦察任务一样,黑国也应该派出了侦察队伍,己方所在就是敌人的目标位置。   刚才和大部队联系过,未发现范晓峰,但即使他真的不幸被抓,也是前天晚上的事,还不到四十八小时,敌人不可能因此放弃侦察。   再往前走,就要踏出国界进入公共区域了。   一直微微喘息的梁张氏忽然开了口:“林连长,各位排长,我建议,去附近的黑国村庄看看情况。”   老太太没有军衔,甚至不是战士,除了林新军知道的所谓真相,其他战士以为这名老革命来帮忙做饭加上不放心梁汝莲的。   可林新军知道老太太可是精准分析出了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为什么?”   “黑国对待老百姓不像怎么国家,之前我听小.......一个小战士说过,黑国的百姓地位很低,每当发生战争,只要有需要,妇女儿童都得上。”老太太没有命令的语气,像个邻家长者被后辈分析般道,“咱们能想到的,敌人也会想到,宁山,不管哪方都必须拿下,咱们走到现在未发现敌人任何踪迹,我觉着,应该有了依仗,或者准备了什么。”   她顿了顿,用只有林新军能听懂的语气道:“去黑国村里,找几件当地人的衣服,后面没准能用的上。”   林新军:“......”   计划的真周到。   林新军先顾眼前的,皱眉道:“万一暴露行踪怎么办?”   侦察任务讲究一个隐蔽,被黑国山民发现,总不能灭口吧。   梁张氏指指脑袋:“不去就不暴露了?”   宁山特殊地理重要性,派遣先行部队侦察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只不过看到看不到的区别。   梁张氏补充道:“我们可以先远远的观察一下再决定。”   “我同意。”贺向国举起手,“连长,你想想咱们抓的那个阿许。”   游击队长阿许,利用原居民身份埋伏村里,如果没有梁汝莲差点中招。   其他几名排长同时哦了声,差点给忘了。   林新军沉默片刻,咬牙道:“好――通讯兵,把地图拿来。”   宁山为中心的两国公共区域,A国为了表示和平的诚意,早把区域内居民安置到了别处,黑国就不行了,饥荒都没解决呢,没那实力,让人离开能做什么?习惯了靠山吃山的村民也不愿意。   地图显示,几公里外有个黑国的大姓家族,世世代代居住在此。   连队分为两拨,贺向国带一队继续侦察任务,林新军带一队,亲自前往这个叫吴屯的黑国村庄。   几公里以专业军人的行军速度用不了多久。   望远镜看去,这个村庄比距离连队最近的那个大太多了,不亏黑国最大的姓氏,房屋一栋就一栋,虽然也是就地取材用的石头,但仔细看,像极了A国的四合院,有东西厢房,有南屋北屋,甚至在村最中心,还有幢高高的三层建筑。   望远镜视野有限,确定附近安全没有埋伏,一行人放慢脚步做好伪装,悄悄继续往前。   就像所有的山村一样,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前些天下过雨,路还未完全干透,残留着人和牲口留下的痕迹。   这样的路,最能让人放松警惕......   梁张氏忽然低低喊了声:“停下!”   与此同时,梁汝莲也发现了:“停下!”   几十人同时走路再轻,瞒不过林中的飞鸟,丛林密战,暴露行踪的地方太多了,因此队伍分开行走,老太太和梁汝莲分到了相对好走的路,其他战士可就辛苦了,蜘蛛网,灌木丛,时不时掉下来的小虫。   此刻树林中一名战士前面的树丛,有一根极细的线,要不是正好被阳光照的泛起抹微亮的光,几乎难以察觉。   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排雷兵立刻上前,顺着丝线大约走了四五米,在一棵树下发现了熟悉的铁盒子。   地雷!   村庄外面怎么会有地雷?不怕村民踩到吗?   “报告连长,北国造地雷。”排雷兵小心翼翼掏出剪断丝线,确定安全后低声汇报。   “继续排查前方!”   行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这个时代,没有先进仪器,排雷用最原始的方式,竹竿,眼睛看。   过去那场席卷半个世界的大战,地雷是每个国家都头疼的存在,尤其地形复杂的地方,简直防不胜防。   队伍不再散开了,聚成一条直线,排雷兵远远走在最前面,每一寸土地踏过确认安全,才挥手发出信号。   这是他们的职责!   现在情况还好,没有规定时间,遇上紧急任务,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好最快的扫雷器。   最后的短短几百米,发现足足十颗地雷,这还是一条直线,周围呢?视线受阻的树林里面呢?   众人后背冒了层冷汗。 ・???9 章   如果没听从梁张氏的提议, 如果此刻再晚几十分钟,夜色完全笼罩, 那, 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黑国人怎么知道他们会来这里?   前面有更致命的埋伏吗?   林新军冷汗不停往外冒,轻轻打了个手势:全体隐蔽!侦察!   就像所有的山村一样,人的痕迹一点点改变大自然, 村里面的视野开阔, 村外面到处是几人合抱粗的大树,亚热带地区又赋予了大树巨大茂盛树冠,用来侦察再合适不过。   几名侦察兵确定安全, 立刻悄无声息爬上树顶,掏出军用望远镜。   村里看起来正常极了, 有小孩子们嬉笑打闹, 妇女坐在树下的石头上缝缝补补, 没发现黑国军队埋伏的痕迹。   林新军几人丝毫不敢大意。   距离那场席卷半个世界的大战过去很久, A国捐助的军用物质大部分是服装枪械等,地雷手榴弹等针对性的很少。   北国赞助了, 赞助了多少?   村庄外这种地方都能埋十几颗, 看来数量绝对不少, 别的东西呢?   通信兵躲在更隐蔽的区域, 滴答声急促,迅速传向大部队。   队伍观察了接近一个小时, 村庄内依旧正常。   夜渐渐黑了。   侦察排长轻声汇报, 请求下一步指示。   是去还是走,他们此行的任务, 是更前方的宁山区域。   林新军同样犹豫, 上级给的命令随机应变, 进小村庄,暴露机会很大,怕耽误大事,可要离开,又隐隐感觉村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树上的侦察兵急促发信号――有人来了。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对的中年黑国男人从村里慢悠悠走出来,他没有发现任何不对,走过战士们埋伏的区域,走向此前发现的一个埋雷点。   细细的线早就断了。   黑国男人惊恐揉揉眼,意识到不对下意识刚要大喊,嘴巴被死死捂住。   “来人,翻译。”满身披着树枝的老侦察排长低低喊了声队伍里懂黑国话的战士,然后把黑黝黝的枪口顶住黑国男人太阳穴,“你只有一次机会,是死是活看你自己。”   黑国男人明显是普通村民,对于枪口的恐惧完全无法抵挡,身体软的几乎站不住,死命连连点头:“我说,大人,不要杀我。”   他没有接触过A国军人,认为全天下的军人都和自己国家一样说杀人就杀人。   可惜他知道的有限。   村里没有埋伏黑国部队,也没有军人来过,地雷村长给的,几天前埋的,说是要打仗了,防备A国部队误入这里。   他每天来这里几遍检查地雷有没有被破坏掉。   侦察排长使劲顶了下枪口,恶狠狠道:“发现后会怎么样?”   “汇报给村长。”黑国男人哆哆嗦嗦立刻道,“村长的儿子部队当官,大,大人,不要杀我,你们去找村长,他知道的多,我就一个普通老百姓,真的,不信您可以去我家里看看。”   侦察排长冷笑一声,慢慢扣动扳机:“看来你知道的太少了。”   黑国男人应该没说谎,但有没有保留不一定。   “不,不要啊........”黑国男人眼睛惊恐睁大,“我想起来了,想起了件重要的事,村长,村里很多年轻的男人被村长不知道送去了哪里,我猜他们肯定要对付你们。”   侦察排长和众人对了个眼,这符合刚才侦察到的情况,那么大的村庄,人口怎么说也得上千,但一个多小时的观察,一个青壮年没看到,同时,年轻的女人也很少。   必须要探一探村庄了,尤其那位村长!   没有黑国部队埋伏,村民再怎么着也不是一众训练有素军人的对手。   又审问片刻,直到黑国男人吓的裤子湿了,再问不出别的,众人把他绑起来,排成阵型,悄无声息潜入小村庄。   村长就住在那幢唯一的三层石头建筑内。   陌生的环境,想要完全避开村民不可能的,接近三层房子,侦察兵刚要准备爬墙,厚重的院门忽然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两个年轻的黑国女子。   她们看起来长得有点像,估计是姐妹,不比常见的黑国女性,俩姐妹留着乌黑的披肩长发,身材窈窕,最与众不同的――穿着!   黑国妇女社会地位低下,家庭条件的钱优先兄弟等男丁,一生中除了嫁人那天,没几件新衣服。   这两名漂亮的黑国女性,穿了条超短裙!   类似年代文背景的世界,除了西方少数发达国家,哪个国家女人敢穿这么暴露?   两条白白嫩嫩的大腿,在热带的黑夜中几乎发光。   除了梁汝莲,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女人这般打扮,一众年轻的战士震惊的不行,同时脸红了,至少一半以上下意识转过脸。   侦察排长反应最快,一声低喝:“举起手,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不用等翻译,两名黑国女子吓的瑟瑟发抖,双手抱住胸口哀声求饶:“大人,不要,不要杀我们,我们是老百姓。”   男人,越热血的男人爱护弱小的本能就越强。   两名黑国女性看起来非常柔弱,从村长家里出来,没准是村长的女儿或者孙女,穿成这样,好像也能理解。   侦察排长同样放低了警惕,声音不知觉柔了几声:“只要配合,保证不伤害你们。”   懂黑国话的士兵立刻翻译,生怕吓着两位姑娘,还特意温柔加了句:“别害怕,我们A国军人从来不会伤害老百姓,不论哪个国家。”   这时,两名黑国女子忽然做了个让众人目瞪口呆的动作,她们满脸泪花,咬住嘴唇配合不说话,楚楚可怜状轻轻脱掉上面的外套,露出什么都没穿的xxxx。   还没结束,不等众士兵反应过来,手伸向了短裤。   众士兵:“........”   拉手就算确定关系的时代,谁见过这样的场面,包括林新军在内的所有战士不敢直视,发生的太快,赶紧闭眼转身。   同时心里还质疑自己,难道太粗鲁或者没说清楚,把两个姑娘吓坏了?   “~~~”   “~~~”   毫无预兆的两声枪响,近在咫尺,震的耳朵嗡嗡响。   还伴随着两声惨叫。   两名黑国女子躺在地上,眉心弹孔呼呼流出的鲜血很快遮住漂亮的脸蛋,她们还没死透,暴露的让人脸红心跳的身体挣扎着,似乎要做什么。   众士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敢置信看向开枪人――梁汝莲。   经历过那么多小世界,尤其外交官那场战役,梁汝莲快麻木了,妇女儿童,越是看起来无害的存在,可能越危险。   战场,死亡无处不在。   事出反常必有妖,两名明显不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打扮,让她早就提高了警惕。   梁汝莲没说话,走过去用脚踢开两名黑国女子还在挣扎扭动的手――露出背后腰里插着的□□。   后世关于两国这场战争的书籍记载了眼前的画面――为了取得胜利,黑国用上了A国的美人计,从全国寻找漂亮的年轻女性,特意衣着暴露上战场。   A国军人别管文化程度多高,骨子里大都是正人君子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尤其一言不合就脱衣服。   又因为语言不通,下意识把她们当做普通老百姓。   当他们移开目光时,也正是美人军射击时。   这没有下限又阴毒的手段,让A国军队伤亡惨重!   梁张氏轻轻的低喝声让众士兵缓过神来,枪已经响了,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立刻排成阵型冲进院内,与此同时,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多岁的孩子听到枪响从里面跑出来。   夜色太浓了,看不清是男是女,只看到瘦弱手里的冷光。   □□!   这次开枪的是林新军。   再晚一秒,他,或者她手里的枪就响了。   十多岁的孩子,保持抬枪的动作躺在血泊里。   不等众战士多想,又有人冲了出来,速度不怎么快冲向院子旁边的侧门,是个老头,穿着打扮远非普通村民所比。   正是此行要找的村长。   他知道的信息果然不少。   一番不怎么厉害的审问全招了,地雷军队派发的,不止吴家屯,宁山附近的村庄都在村周围埋了地雷,一旦生擒或者杀死A国军人,给予不等的奖励。   两名被击毙黑国女子来自军队,任务前往各村寻找漂亮的年轻女性,做什么不言而喻,像她们一样。   还有更重要的消息。   村里的大多数年轻男性,以及少部分女性,被军队强行征走了,也不算强行,按天给笔不菲的工资,有不少家庭贫穷的主动报名。   具体做什么就不是他这个村长知道的了。   众战士表情一点点变得凝重,黑国,在酝酿一步大棋!他们要抓紧赶到宁山,一切的真相在那里。   村民不会杀的,他们不是禽兽,也没有必要,肯定有人被枪响吓的逃进了山里,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但既然来了可以补给点东西。   总不能一直啃硬邦邦的玉米饼子。   等走到村子屋里,众战士又一愣。   中间木质条几上,最醒目位置摆着个再熟悉不过的A国牌收音机。   收音机啊,团长家里都未必有,国家产量一年就那么些台,价格贵的吓人不说,还得有专门的部门签字,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   还有墙角处,金鸟牌缝纫机,大马牌自行车.......   按后世的说法,整个一奢侈品现场,所有的这些,都是来自国家的援助。   林新军忍不住低低骂了声脏话。   厨房里更不用说了,印着A国制造的大米,白面,以及零零碎碎的各种日用品。   这还只是个小小的村长,因为有国家的援助,过着比大部分同胞都要好的生活,国家真的养了一只狼,一只白眼狼。   吃着他们的,用着他们的,转身反咬一口。   愤怒让战士们斗志燃烧,与分开的队伍汇合后,天还没亮便赶到了宁山附近。   一路没有任何发现!   远远看去,黎明前的宁山比地图上画的还要险峻,坡度七十多,山顶平坦,山岩大大小小的青石,工事都不用做。   易守难攻。   梁汝莲目光看向宁山后面影影倬倬的飞豹山。   飞豹山如名字,像只长了翅膀要飞起来的豹子,视觉上看紧挨着宁山,比宁山矮,出发到宁山,按重型大炮算的话,最多几十分钟。   几十分钟听起来慢,对于纯靠走路的军队来说,已经算的飞快,快到逃不出射程。   从村子打探到的消息,加上一路畅通无阻的路程,她隐约能确定点什么,可即使确定,也没那么简单。   形势严峻,一夜的急行军,战士们疲惫又亢奋,侦察排长提出趁着此刻天还未亮,带几人夜探宁山的请求。   望远镜这时候作用不太大,黑乎乎的啥也看不到。   梁汝莲第一次,越级阻止了,态度坚决。   空荡荡看起来毫无危险的宁山,就像古代诸葛亮摆出的空城计,轻则几名战友再也回不来,严重的,暴露尖刀连的行踪。   她是穿越人士,后世的战争中,步兵作用越来越小,很少再靠战士的鲜血去换取胜利,各种高科技仪器完美替代。   卫星,热感应,高倍扫描仪器,雷达.......能与黑夜中发现敌人踪迹的东西太多了。   然而这是个科技落后的世界。   梁汝莲说不清,只能说来自无数次战争的直觉。   “我也建议不要去。”梁张氏语气少有的郑重,甚至带了点仗着身份命令的意思,“林连长,王排长,不能太着急。”   她经历的战场和别人不一样,可对于危险的那份敏锐,同样感觉此刻的宁山,活像只张开巨口的凶兽。   当然之所以阻止还有别的原因。   梁张氏慢慢走到树后,再出来时大变样,身穿黑国老太太最常见的黑粗布对襟上衣,头发松散,脸上脏兮兮的,再含胸驼背。   A国数千年的文明史中,黑国很长很时间都属于A国,即使自立后,也是A国的附属国,直到几十年那场大战才彻底正式独立。   两国人民严格来说皮肤一样,长得也差不多,只不过热带气候特有的环境,大部分黑国人黑瘦。   然而人老了会缩水,此刻的梁张氏只要不开口说话,活脱脱一普通的黑国山村老太太。   众战士目瞪口呆,这是要搞啥?   知道真相的林新军无奈看向梁汝莲,理智上,正如老太太分析的那样,黑国筹谋一盘大棋,被征调的山民极大概率就在前方山里的某处。   那里,也绝对是黑国的军队所在,一切的秘密的所在。   老太太打扮成当地村民浑水摸鱼,那么多人,谁认识谁呀,再说现在的情况,黑国应该猜到尖刀连的存在,但一个七十多岁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太太。   完全不会联想到尖刀连。   情感上,他不忍。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宁可自己死,死一万次都行。   梁汝莲头大,可自家的老太太,只能自己阻止。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老太太先开了口,昏花老眼此刻带着股震人心神的微光,她慈祥向梁汝莲招招手,“过来,奶奶有话给你说。”   最大的阻止,肯定是大孙女,最大的牵挂也是她。   孙女真的长大了,一些事一些话,可以让她知道了,她有承受的能力了。   而此刻距离尖刀连直线距离几公里之外――飞豹山的后面,北国上将伊万诺夫得意洋洋拿出个望远镜:“亲爱的司令先生,看看我们国家最新研发的秘密武器。”   望远镜外形看起来和常见的没啥区别,唯一不同的,镜片有层莹莹的红色光芒。   黑国司令才不配合,面无表情接过放到眼前,惊呆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望远镜的原理他多少知道,厚厚的镜片能放大看到的景象,但是有个缺点,也不能说缺点,就像人的眼睛一样,视野不好,尤其夜晚基本看不到什么东西。   此刻天依旧黑蒙蒙的,望远镜里本该黑乎乎的画面,竟然变了。   变成了黑白色,最重要的,亮度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很多原本模糊的镜像看的清清楚楚,虽然变成了白色。   他甚至看到了一只躲在石头后吃草的野兔。   “我也不太清楚,科研人员说叫红外夜视,全世界别的国家都没有。”伊万诺夫非常享受这种国家强大带来的高人一等的感觉,他矜持笑道,“不止望远镜,还有我们的狙击枪,司令先生,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黑国司令哪能不懂。   他真的惊呆了,比射程提高二十多公里的高射炮还要震惊。   同时他不得不承认北国的确有自大,甚至狂妄的资格。   超远射程,夜间能清晰看清动向的狙击枪.......   这场胜利,赢定了! ・???0 章   这是场不公平的较量, 一在明一在暗,更确切的说, 以为在暗的一方实际在明。   原剧情里, 尖刀连因为对红外夜视的毫不了解伤亡接近三分之一,明明伪装的很好,视野内没有敌人, 为什么对方却能清晰发现且准确命中?   尖刀连众战士不知道躲过了一劫, 不用太远,只要再往前行进几百米,便进入红外区域和狙击射程, 同时也彻底暴露行踪。   众战士默默等候两个女人对话后的结局,除了知情的林新军, 其他人心情复杂, 他们多多少少曾经对老太太生起过怨恨, 恨她的自私, 利用手中权利让孙女远离这场危险的战争。   可现在梁汝莲留下来不说,老太太竟然要冒险前往敌人区域。   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太, 这样的岁数, 不论什么样的家庭都该颐养天年。   她因为功勋享受着国家给与的最高补助, 应该种草种花种菜, 战争,和她无关。   气氛不知不觉变了。   一路来的所见, 十多岁拿枪要杀人的孩子, 卖弄美色的美女军,让战士们感受到战争的残忍和愤怒, 而老太太此时的做法, 宛如给刚点亮的微弱火苗添了把柴。   驱走死亡带来的恐惧, 温柔地照亮这片黎明前的黑暗。   他们,一点也不惧怕死亡了,蜕变成真正的铁血战士。   大树后只属于祖孙俩的空间,梁张氏开了口:“知道奶奶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梁汝莲老实摇头。   自从得知老太太的打算她想了很多次原因,一名老军人见国家有难时的赤子之心?   肯定有这方面因素,但此刻的老太太,身上有股无法言喻的决绝,如果必须形容,像一头年迈老去的母狮,本来准备好了接受死亡的拥抱却忽然站起来,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伸出不再锋利的爪牙,低低咆哮。   “因为你的父亲。”这个名字似乎重的差点压垮她没几两肉的脊背,梁张氏疲惫呼口气,“小莲,我要为你父亲报仇。”   亚热带黎明前的微风,带着些许珍贵的凉意,吹的梁张氏满头白发散开,宛如即将凋谢回归尘土的花。   这个名字,很长时间没人敢在她面前提。   她的儿子,把西国列强军官们吓破了胆,本该一边倒的战争,因为他的存在一再受阻。   那时的黑国,还是西国的狗腿子。   当付出惨重代价终于活捉后,黑国知道西国是超级强国,讲人道主义要面子,可能为了逼出重要情报,也可能为了给西国出口气,又或者想打探出枪法为什么这么准的秘密,以虐待俘虏而闻名的黑国军队,主动要求审讯。   具体过程至今不得而知,也不用知道。   个人仇恨在国家大义面前算不了什么,战争这头狰狞的巨兽终于远走,黑国换了领导人,成了A国的好朋友,国家迎来难得的和平时光。   可梁张氏忘不了,无数个夜里,她无数次梦到血肉模糊的儿子哭着喊娘,哭着喊疼。   梦里的儿子有时候才几岁,有时候成年了。   作为军人,她对得起祖国,可作为母亲,她不甘心呐,仇恨和记忆从未从褪去,梁张氏只有把所有的爱放到孙女身上,她知道自己过分,可是,只有这样千疮百痍的心才会不那么痛。   她要照顾好儿子唯一的血脉。   现在机会来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拦她,除非她死了,只要活着,哪怕爬着跪着,没有武器,用指甲用嘴巴,也要生生咬一口黑国人的血肉,这样去了地下,她才有脸见儿子。   梁汝莲满腹要劝的话一点点消散。   她全明白了,她深深理解。   战争给活下来的人遗留的最大伤痛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心。   这种痛,伴随终生。   很多白发苍苍的老战士会忘记自己的名字,不认识身边至亲的人,却往往牢记早已逝去几十年的战友,记得战争中的每一个细节。   生与死在某些时候,不能简单的去定义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为儿子报仇,是老太太几十年的执念,余生最大的意义,如果不能前去,她不如死了。   换做她自己,也会这般选择。   有意义的活着,才算活着,有意义的死,不是死,是另一种活着。   梁汝莲不再劝了,轻轻拥抱住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奶奶,我为你骄傲。”   “奶奶也为你骄傲,你父亲,也会为你骄傲。”梁张氏似乎一瞬间年轻了很多岁,苍老声音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力量,“放心吧,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呀,你和你父亲都随我,奶奶年轻的时候啊,一杆小破枪,杀了三十多个坏蛋,待会即使回不来,至少也能拉个垫背的。”   战争面前,所有安慰都是苍白的。   梁汝莲用力紧紧搂了下,一字一句道:“拉不了垫背的您也可以放心,奶奶,我保证,万一您回不来,我会为您和父亲报仇的,一定!”   “奶奶相信!”梁张氏笑了,她抬手轻轻抚摸梁汝莲的脸,一点一点,像是要留下点什么,“我,你父亲,还有你,咱们梁家,没有孬种,奶奶这辈子,值了。”   东方天际一点点亮了,朝霞如燃烧的火焰,像几十年前这片土地曾经流淌过的鲜血。   飞豹山后面,低低的上工哨子吹响了。   无数黑国百姓揭开身上的衣服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吃上几口早饭,立刻开始修建各种工事。   黑国面积只有A国的十几分之一,相当于一个省,人口更少,像很多国家一样,那场战争让人口至今未恢复过来,数量减少性别失衡,国家所有军人只有二十多万,而能征调参与的,只有十万不到。   而A国的军人数量多达数百万,初步估计,这次派兵至少接近百万。   什么概念?一个打十个,而且还是世界公认战斗力最强的轻步兵。   还有仅次于西国苏国的武器装备。   这是场不能输的战争,输了,失去新大腿苏国加上A国的仇恨,和灭国没啥区别。   现在的黑国,可谓举全国之力。   没有发达的交通运输工具,方圆数百公里适龄的青壮男子全征调来了,还不够怎么办?战争面前,女人小孩也得上,是人就有价值。   不漂亮女人挖战壕埋地雷,漂亮的女人组成美人军,小孩子,同样可以利用不设防的身份当人肉炸/弹。   苏国上将伊万诺夫用完特供的早餐咖啡,看着密密麻麻的忙碌人群摇头感叹:“司令先生,你们的国家为了胜利,真的让人一言难尽啊。”   黑国司令知道话里的意思,冷冷警告道:“上将先生,您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女人孩子为了国家上战场我可以理解,我的国家也有。”伊万诺夫好像压根没听到,自顾自继续感叹,“可把这么多百姓当做棋子,我很好奇,如果他们知道贵国的计划,知道一天之后所有人会惨死.......”   黑国司令忍无可忍低声打断:“伊万诺夫,够了,你在泄露军事机密。”   伊万诺夫无所谓耸耸肩:“怕什么,不会有人听到。”   见黑国司令真的生气了,他夸张四处看看:“都是贵国的士兵,哦,有一个除外――他叫啥来着,范是吧――嘿,A国的范,早上好。”   范晓峰一脸麻木转过头,艰难挤出个笑。   他真希望此刻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还在军队还在家里。   为什么要逃跑?   他没再受到任何折磨,一天三顿有吃有喝的,可是,他明白过不了多久,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黑国军人毫不避讳,有啥说啥,甚至有时候担心他听不懂,得意洋洋特意翻译给他听。   苏国派来了八名可怕的狙击手,射程多达五十公里的最新大炮,数万平民伪装成军人前往宁山,麻痹国家大部队,真正的后招在飞豹山上。   还有山前山后,这里那里针对性不知道多少数量的地雷。   如果能把这些情报传达回去,立的功劳得值无数个一等功,会上报纸,成为国家的英雄。   可这些有啥用?   他现在唯一仅存的价值――就是万一黑国作战计划出现意外,被挡成人质筹码出现在战场。   到时候,他会像黑国军人说的梁正先烈那样,肉被一点点切下来,激怒战友。   有生的机会吗?有奇迹吗?没有。   深陷近十万黑国军队以及数万百姓,哪怕插了翅膀都别想飞出去。   范晓峰有气无力笑笑,目光带着绝望的死气看向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原来死亡,真的比活着更可怕,如果重新再来一次,他绝对会毫不犹豫拉响光荣弹。   他当了逃兵,以最羞辱最痛苦的方式死去,遗臭万年。   父母家人.......被他害惨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刚被俘满脑子怎么活下去,可或许麻木了,脑子现在会想从没想过的身后事。   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香喷喷大米饭味道传来,这么快到中午了,他距离死亡又接近了几个小时,这或许是在人世间最后一顿午饭了吧。   他的大脑,被恐惧和死亡羞辱等刺激的已经不清醒了。   黑国军队的伙食真好,他看到过大米包装,那熟悉的A国制造四个字,仿佛母亲的目光,慈祥中带着谴责,让他差点哭昏过去。   不想死啊。   这时,大脑接触到这个最可怕的字眼,忽然强行跳了下。   对了!   范晓峰努力集中精神,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自然,余光偷偷瞄向前方,果然,又看到那个漂亮的黑国妇女。   所有黑国人都没把他当人。   除了这个漂亮的黑国妇女。   因为被绑着,他没法自己吃饭,黑国士兵大概从老百姓里叫来个黑国妇女喂饭,本来也挺正常的,黑国男人地位高高在上,不屑喂俘虏吃饭大小便等。   范晓峰也没多想,直到他麻木神经感觉出不同。   怎么说呢,这名黑国妇女看他的眼神带着某种情绪,反正不是简单的喂饭,像带着某种目的。   可明明两人不认识。   目的是什么?   是看他可怜要救他吗?   范晓峰一口一口慢慢的嚼,察觉周围黑国士兵端着饭碗去了一边,他含糊低声道:“救我。”   他会简单的黑国话。   黑国妇女手抖了下,眼神快速闪躲,然后低下头,说了句什么。   可惜,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事,按照正常反应来说,黑国妇女应该立刻大声汇报给士兵。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感觉的没错,真的要救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   范晓峰激动地浑身哆嗦,生的希望让他迅速恢复为数不多作为一名战士的战斗素养,他警惕用余光看向身边的黑国士兵,然后,嘴巴因为震惊而睁的老大。   他看到了什么?   肯定出现幻觉了。   开饭时间到了,黑国军队或许对数万即将被当成幌子惨死的老百姓心存内疚,午饭待遇是一样的。此刻,距离十多米之外的黑国百姓群中,有一个瘦弱佝偻的老人,她苍苍白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穿件黑国最常见的衣服,站在打饭人群的末尾。   可即使只看到半张脸就够了。   还有熟悉的身影。   因为曾经寄托了对于生的渴望,范晓峰对这个身影可谓刻骨铭心!   嘴巴里的大米粒掉出来,他眼睛直勾勾盯着,不知觉喊出了那个名字:“梁汝莲的奶奶。”   与此同时,负责喂饭的漂亮黑国女人身体一顿,然后不知道怎么着,手里的力度变大,把满满一大勺米饭重重塞到他嘴里。 ・???1 章   范晓峰并非故意喊出来的, 他控制不住,被俘, 周围接近十万黑国军队, 宛如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死亡悬在头顶,忽然看见熟悉的身影, 像一道微光。   他声音不高也不低, 可即使陌生黑国妇女塞了满口米饭,还是有人听到了。   距离最近的黑国军官皱眉走过来:“你刚才说的什么?”   黑国长时间隶属于A国,很多文字相同, 发音相同。   但黑国军官听清了后面的奶奶,没听懂前面的“梁汝莲”三个字什么意思。   说完他想起对方不懂黑国话, 招手让翻译过来, 重新又说了一遍。   这一刹那间, 范晓峰大脑像开了锅, 他想说:那个老太太就是梁正的亲妈,她混进来探查敌情了, 理智又告诉他, 应该先讲条件。   帮你们抓个比自己还重要的人, 能不能放了他?   活着的渴望宛如冲破障碍喷涌的水柱, 瞬间来到了嗓子眼,然后, 被什么东西死死夹住, 化作挣扎的未知含糊声。   被俘的这段时间里,那名黑国游击大队长为了彻底击垮他的防线, 当然也有炫耀的成分, 详细讲过梁正被俘后的遭遇。   真正经历和从报纸上看完全不一样的, 肉一片一片被切掉,肉没了,还有骨头,是什么样的信念让梁正始终没有招供?   范晓峰做不到,别说被几百刀了,只要一刀,哪怕亲爹亲妈他也会毫不犹豫供出来,或许就像黑国游击队讥笑说的那样:同是A国军人,你就是坨狗屎。   范晓峰认为他说的没错。   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范晓峰骨子里很清高,基本没人能入他的眼睛,更说不上佩服某个人了,可生命的最后,他跪了,队那个早化作尘土的男人,奉若神明!   同时他明白了梁张氏对于梁汝莲的一系列做法。   为了国家大义,儿子惨死却不能说出来,国家欠她们家的,别说调走梁汝莲了,再多的要求都不过分。   她怎么来了?   看着十多米外的佝偻身影,范晓峰忽然明白了,看透了本相――老太太打探情报其一,重要的,她来为儿子报仇了。   范晓峰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她即使想报仇,却连报仇的理由都没有,因为她的儿子是叛徒,是一生的耻辱。   眼泪似乎也被钉在耻辱柱上,打着转就是流不下来,范晓峰忽然又想到那个傍晚,梁张氏见他哭了,轻轻抚摸他的脸说:好孩子,人这一辈子犯错不可怕,只要记得及时回头就行。   那双长满老人斑的手,干燥又温暖,像家乡冬日晒过后的棉被,带着樟脑球和阳光的味道。   范晓峰发出声走投无路的疯狂大笑。   他又想通了一点,不管供不供出梁张氏,黑国人都绝对不会放过他。   连队的战友来侦察任务了,按照时间算应该.......不,已经到了,他仅存的价值,当着战友的面活活被折磨,逼迫战友们现身出来。   多一个梁张氏,黑国无非多了个更重的筹码。   而他,又多了份耻辱。   一切发生在瞬间!   黑国军官敏锐发现了不对,皱眉打量片刻想起什么,顺着他目光看去。   没哪里不对。   从各地招来老百姓好几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没人能挨个叫出名字来。   刚才姓范的俘虏似乎叫了个奶奶的发音?   黑国军官目光下意识寻找到相对应目标。   来的人虽然多,但不论男女大都是年轻力壮的,老人很少,老太太.......似乎只见过这一个。   如梁张氏分析的那样,她的身份很容易被无视,即使黑国部队此刻已经确认A国派出了尖刀连来宁山侦察,可谁会把一个七十多岁看起来没几年活头的老太太往侦察方面想?   黑国军官大踏步走过,低喝道:“你,转过身。”   他担心对方伪装了。   一张老脸转过来,惊讶看着她,指着张开的嘴啊啊了几声。   如此近距离,黑国军官不用太仔细打量,确认的确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太太,而且还是个哑巴?   怎么这样的人也征调来了?   黑国军人身份高高在上,但碍于对方的年龄实在太大,黑国军官没粗鲁动手,大声喊道:“谁认识这个老太太?”   为了方便管理,征调来的百姓都是按村划分的,老太太不会说话,同村的人证明也行。   排队等待打饭的百姓不少转过头,看了眼摇摇头。   黑国军国皱眉,按照正常来说,吃饭的人应该也是按村划分的,总不成一个村里只来了老太太一个吧,他刚要大喊再重复一遍问问周围的村民,身后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我认识,她是我一个村里的二婶。”   刚给范晓峰喂完饭的漂亮黑国女人低着头走出来,恭敬道:“大人,我二婶怎么了?”   “哦,没什么。”黑国军官本就不多的疑惑立刻没了,他认识这个叫阿妹的女人,因为长得漂亮本来要编制到美人军的,被他发现阻止了。   阿妹的丈夫阿许,曾经是他手下的兵,潜回老家执行任务失败被A国活捉。   他给阿妹安排了这份伺候俘虏的活,一为了顾念旧情,第二,被捉的阿许被国家安排了个回家探亲的人设,是A国军队故意挑起事端,虽说现在已经开战不重要了吧,但没准战后舆论方面用得上。   总之,不能让这个阿妹死。   可惜他没注意,阿妹藏在袖子里的手,抖的快控制不住了。   梁张氏为给儿子复仇而来,她为了――丈夫阿许。   什么国家什么战争全都不如丈夫重要。   被敌军活抓,不论有没有叛变,都是国家的耻辱,也就说,丈夫再也回不来了,儿子再也没有父亲。   丈夫被抓后,阿妹天天以泪洗面,可她只是个县城都没去过的普通妇女,怎么救丈夫啊。   直到战争开始,国家征调百姓上战场。   来到之后,因为丈夫曾经是游击小队长和被俘的身份,很多黑国军人说话不避讳,她知道了很多很多毛骨悚然的真相――所有征调来的人,再也回不去了,为了最终的胜利,他们将伪装成黑国军人前往宁山。   为什么生在这样一个国家?   绝望悲伤之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这应该是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如果告诉A国军队,能不能把丈夫换回来?   阿妹感觉肯定可以。   她了解到的A国军人善良极了。   但是没机会啊,所有村民看似自由,实际上,军队早围了个大大的包围圈,像圈养那般,别管发现了真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有人靠近无需上报直接击毙。   穷人的命,不值钱啊。   能见到唯一的A国军人被俘虏了!   阿妹一直在寻找机会,想着把人救出来,带她一起走,可是接近的机会有,语言不通,而且她有点不相信这个怂的连女人都比不上的A国军人。   感觉万一事发会毫不犹豫把她卖了。   阿妹身体僵硬走过去,假装自然挽住老太太的胳膊,那胳膊瘦弱到有点硌人。   她并不确定是不是恩人的奶奶。   梁张氏一点也不害怕,这样的场面见的多了,无数次送情报遇到敌人,敌人拿枪顶着她的脑袋,最后还不是安然脱险。   她一点点松开藏在腰里藏的枪,最差的结局无非同归于尽。   山野足够宽阔,百姓们打完饭,零零散散分开找地坐下,两人没交流,随人群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确定四周无人,梁张氏压低声音道:“闺女,你是谁?”   她确定不认识,想来想去可能是滞留黑国的援助同胞。   阿妹听不懂,低声试探:“梁汝莲的奶奶?”   恩人名字的发音,她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牢记到骨子里,做人不管贫穷富贵,要感恩,等孩子长大了也要牢记,一个叫梁汝莲的军人阿姨救过他。   前面的名字发音清晰,后面的奶奶就不行了,带着黑国人特有的口音。   梁张氏奇怪极了。   不是同胞,可一个黑国女人怎么认识她,啊,不对,认识大孙女。   王杏芳说的一件事忽然出现在脑海。   梁张氏爱听大孙女在部队里的一切,王杏芳是个话痨,其中关于梁汝莲参加侦察任务立功的过程每次说起来吐沫横飞,快赶上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了。   说实话,梁张氏不怎么信,没听说大孙女会针灸呀,但也说不准,毕竟之前也没见过摸过枪不是。   不会黑国话没事,难不住一个老革命。   梁张氏随手捡了根细细的树枝,模仿针灸的手法,在自己身上扎了几下。   阿妹顿时激动的脸通红:“梁汝莲的奶奶,梁汝莲的奶奶。”   真是恩人的奶奶。   为了证明自己身份,她做了个抱孩子哄睡觉的姿势。   如果换个场合,梁张氏笑的嘴巴能咧到耳朵根,大孙女真厉害,间接救了她一命呢,人善行天下,种下的善果没准哪天就有回报。   两人就这么比划加简单的词语交流起来。   阿妹重新变的担心,恩人奶奶怎么来到的这里?太复杂的话没法比划,她暗暗指了下附近的村民,又指指宁山方向,然后手模仿枪的姿势对着自己开了一枪:“纾    她只能暂时救恩人奶奶,想活命唯一的路,往宁山那里跑。   梁张氏苦于不懂黑国话,大半天只能观察敌人的数量武器等,收集不到太重要的信息,她大概明白了阿妹的话,想了想,悄悄掀开衣角,露出腰间的□□。   阿妹惊恐捂住嘴,结结巴巴低声道:“梁汝莲奶奶,军,军人?”   梁张氏淡定点点头。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竟然是军人,这完全颠覆了阿妹本就不大世界观,她震惊的好一会才消化完毕,然后,重新变得激动:“丈夫,丈夫。”   这是她特意找人学的A国话。   剩余的话用手势比,阿妹指着脑袋转圈:我知道很多很多东西。   不用比划梁张氏也明白,她捂住胸口,一字一句道:“闺女,放心吧,你对我国家有大恩,我会汇报给上级,不管怎么样,一定会释放你的丈夫,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然后她又拉住阿妹的手,指指宁山方向:“一起离开。”   能负责给范晓峰喂饭,阿妹地位显然不一般。   特殊环境,共同的想法,阿妹瞬间秒懂,点点头刚要再比划,凄惨叫声从旁边传来。   那位黑国军国不知道了什么疯,拿着把明亮的军用匕首在切范晓峰的手指。   人必须活着,切手指头死不了。   范晓峰虽然刚才没有指认,但依旧不是英雄,他杀猪般凄厉惨叫,亲爹亲娘所有能想出来的各种没有尊严的称呼求饶,如果不是绑着不能动,早就跪下来哀求了。   他疯狂挣扎,比起手指传来那几乎能让灵魂碎裂的痛,紧勒住身体绳索产生的擦伤算不了什么。   这只是半截手指肉,当初的梁正,受过这样的痛几百次上千次,他怎么抗过来的?   挣扎没用的,求饶也没用,范晓峰满脸眼泪鼻涕,□□湿漉漉的往外滴水,失禁了。   从小到大,他学习成绩名列前茅,长得清秀,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   陌生的愤怒宛如死亡废墟里忽然绽放的花,范晓峰忽然哭着大笑:“我艹你妈的黑国佬,你们不是人,畜生都不如,让那么多无辜老百姓送死,不就仗着有北国的大......”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懂A国的话的军人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   理论上村民听不懂A国话,万一呢?   黑国军官听完翻译气的要割他的嘴,被更大的军官阻止,这张嘴,留着有用呢。   旁边的梁张氏早红了眼眶。   她早就发现范晓峰了,以对他的了解,大概率叛变了,可再怎么着,也是自己的同胞,是和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孩子。   刚才被认出,她捏了把汗,做好了拉几个垫背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没说。   是个好孩子啊。   “奶奶没事,别让人看到了。”梁张氏推开阿妹的手,刚才差点要掏出枪冲过去,惨叫声仿佛让她看到了十几年前儿子的遭遇。   阿妹吓得浑身发抖,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残忍的事,她感觉好像不认识自己的国家了。   梁张氏迅速冷静下来,此行最重要的任务为大部队侦察敌情,她现有收集的远远不够,阿妹知道的不知道有多少,而范晓峰.......知道的绝对够多。   他刚才的疯狂大喊,是宣泄,或许也是喊给自己听的。   北国的大........应该是大炮,难道有新型武器?   梁张氏深呼口气,郑重拉住阿妹的手低声道:“闺女,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唯一能接近范晓峰的只有阿妹。   再说现在想走也走不了,必须等到晚上。   一番艰难比划下来,阿妹答应的非常痛快,都这个时候了,不是死就是生,老太太是唯一能帮到她的人。   短短午饭过后,黑国村民麻木站起来,跟随带队的军人到达指定地点,开始挖工事埋地雷。   时间漫长又飞快,太阳落向山的那边,香喷喷的白米饭香味再次随风飘荡。   范晓峰嘴里让人呕吐的臭袜子或者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烂布被拿下来,那个漂亮的黑国妇女端着米饭又来了。   一下午的独处时间,范晓峰看到梁张氏的身影好几次,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和眼神,但这也足够了,他感觉到从未有的安心。   黑国妇女不知道是谁,但能确定,是在帮自己这边。   余晖和黑夜交汇,有的地方快黑透了,有的地方还有些许光亮。   范晓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没心情吃饭,脑袋低下找了个黑国军人看不到的角度,满怀期待死死盯着黑国妇女。   他有种直觉,黑国妇女绝对带来了什么。   粗糙的碗底,露出张带血的布条,上面有几行大概树枝蘸着鲜血写的A国字,想来写字的人文化程度不高,看起来非常潦草。   “好孩子,你受苦了,奶奶为你骄傲,祖国为你骄傲!”   范晓峰差点嚎啕大哭,祖国啊,他的祖国啊,那两个之前非常普通的字,从未如此厚重,此刻仿佛带着炙热的无形力量,在心脏重重烙了个印,随后,猛烈跳动。   绝境时,才懂拥有的多么珍贵。   范晓峰大口吞了下米饭,泪眼婆娑继续往下看:奶奶救不了你,但奶奶保证,绝对为你报仇,把你的勇敢告诉你的父母家人,告诉国家,好孩子,喂你饭的闺女不懂咱们国家的话,如果你知道什么,用唱歌的方式告诉奶奶,要快。   有黑国军官大概不放心,站起来往这边走,布条快速躲进了碗底。   范晓峰就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了。   他读懂了话里的意思。   把知道的快速说出去,大声喊出来最方便,可太明显,容易引起敌人怀疑,到时候极可能加大看管力度,让梁张氏逃不出去。   唱歌就不同了。   知识分子背景没给范晓峰一颗勇敢的心,但给了个算聪明的大脑。   等黑国军官走开,他喷出嘴里的米饭,用尽所有的力气调不成调吼道:“日落西山红霞飞,五十公里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飞豹的炮声满天飞,Miso天不亮,La so必须抢.......”   只唱到这里,黑国军官闪电般跑过来,人未到先重重一脚。   晶莹剔透的白色大米沾染了鲜血,像一颗颗红色的小心脏,喷了阿妹满脸。   黑国军管狠狠踩住范晓峰的脑袋,用破布重新堵住他的嘴,这才厉声问翻译:“他刚唱的什么?”   “好像是A国军队经常唱的歌。”翻译犹豫了下,他没有系统学习过A国话,日常对话还好,唱歌有点跟不上,因为很多A国话音同字不同,但这首歌他听过很多次,“歌词里的意思大概说太阳落下,打靶完毕回军营。”   黑国军官眉头紧皱:“确定?”   翻译缩缩脖子:“大人,确定。”   不确定也得确定,不然谁知道会不会挨罚,反正周围数万自己国家的军队,能有什么意外?   黑国军管沉默片刻,恶狠狠道:“现在开始,不要喂他吃饭了,饿一天死不了。”   阿妹惊慌连连点头,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这个时代,疝气灯还未普及,A国有,但不在援助名单里,天一黑什么也做不了。   也没有足够的帐篷,除了少部分高级军官,普通军人只能席地而睡,更不用说命不值钱的山民了。   人群四散,各自寻找平坦的地方。   梁张氏和阿妹汇合,一点点脱离人群,夜色中,梁张氏老泪纵横,她死死咬住嘴唇,向着范晓峰的方向抬手,行了个无声的军礼。   人救不出来,甚至不能给他一个痛快。   接下里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儿子的遭遇,要再次上演。   英雄有很多种,贪生怕死的是,背叛出卖过的也是,范晓峰,刚刚的范晓峰,是英雄,是个好孩子。   静静的夜色里,不知道什么虫子闻到了血味,从土里草里钻出来,爬到范晓峰的腿上身上脸上,爬向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肤。   绳索控制了身体,破布堵住了嘴巴,范晓峰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眼睁睁看着一只虫子爬到破裂的嘴边,伸出尖尖的刺扎向伤口。   黎明,早点来吧,死亡早点来吧。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个山坡,视野开阔山风徐徐,蚊虫相对少,此刻这里扎了十多个防雨防水的军用帐篷。   伊万诺夫掏出红外望远镜,看向宁山方向,按照时间算,A国负责侦察的军队应该到了,白天行动暴露行踪,晚上绝对会出来。 ・???2 章   科技落后的时代, 战争中很多东西没有秘密,比如开战之前侦察兵先行, 比如大军到达的大概时间。   A国侦察部队, 即使遛弯也到了,伊万诺夫可以确定,今晚, 绝对会发生场令人心情愉悦的压制性战斗。   这时, 黑国司令不自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上将先生,我对环境更熟悉些,不如让我看看。”   伊万努夫意味深长看他一眼, 没拒绝,这种感觉好极了。   黑夜中, 黑国司令咬牙切齿暗暗骂了句。   北国人全然没有一点尊重, 他可是堂堂的军区司令, 这样的态度这样的盟友, 能像A国那样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国家吗?   神奇的红外夜视望远镜,完全颠覆黑国司令的认知, 他立刻让人汇报给了总统, 意见一致, 求购, 多少钱都买,哪怕买一台也行。   被冷冷拒绝了。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拒绝:红外夜视望远镜属于禁止出售武器, 而且是最高级别的。   买不到, 多看看也行呀,不然才不会用这种讨好的语气跟讨厌的北国佬说话。   视野中, 远山的黑夜像被什么点亮, 又像蒙了层白雾, 清楚极了。   即使用过很多次,但每一次,依然让黑国司令深深的震撼。   红外夜视堪称划时代的发明,完美解决战场最大问题,敌永远在明,己方永远在暗,如果能配备一台,对于国家的游击队来说绝对如虎添翼。   黑国司令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看够了山山水水,转向身后的驻地,他看清楚了,无数百姓有的席地而躺,有的坐着,茫然抬头望天,偶尔有人转头无意看向他的方向,眼睛立刻吓人的红色。   第一次看到时,黑国司令吓一跳,以为见鬼了。   该死的北国佬神秘笑笑说:秘密。   黑国司令感觉,夜晚能看清的原理,应该就是这个红色的原因。   驻地安静极了,百姓非常听话,数万人,几乎没有一点动静,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看够了人群,慢慢移向宁山方向。   镜头转得慢,视野其实极快,黑国司令玩心大起,夜色总是神秘的,他想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动物,当掠过某片树丛忽然停下,惊讶咦了声。   伊万诺夫立刻警惕:“发现什么了?A国军人?”   “不是A国军人。”黑国司令随着两个移动的人影看了好几秒,“是我国的两个百姓。”   他不认识阿妹,更不认识梁张氏,数万人哪能记得住,但根据对方奔跑的方向和穿着,应该就是两个自己国家的女人。   “我看看。”伊万诺夫不客气拿过来,顺着大概的视野寻找片刻,阴阳怪气道,“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我猜她们想逃回家乡,可惜方向错了,司令先生,您打算怎么办?”   黑国司令就受不了这种要说不说的语气,把怒气撒到身边的警卫兵身上,下命令的语气咬牙切齿。   为了防止百姓逃跑,通往国家的退路早封了,只有宁山方向怕惊动A国侦察部队相对松懈。   如果换个方向,他或许就假装没看到,毕竟他也是人,两个看上去可怜的女人对战局来说无所谓,但宁山方向不行,万一被A国军抓到,多少会泄露情报。   望远镜视野里,梁张氏自然不知道已被发现。   人不服老不行,等完全离开驻地,她脚步越来越慢,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先跟着连队来了个几十公里的越野,接着没休息穿山越岭潜入黑国驻地,身心疲惫到了极限。   阿妹察觉到了,她蹲下来用行动表达:“奶奶,我背您。”   别看她瘦弱,其实力气大着呢,山里的妇女哪个不上山背柴,老太太比柴火重不了多少。   梁张氏喘着粗气拒绝:“好闺女,先不用,奶奶还能再坚持一会。”   还没有足够的安全,还要再远点,再远点.......   手电筒灯光和喊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站住,不然开枪了。”   “看到你们俩了,原地停下,不要连累你的家人。”   说的是黑国话。   梁张氏不用翻译大概能懂什么意思,她惊讶看向身后,不应该呀,要发现早发现了,两人跑的这么远,此刻又是树又是石头的,怎么看到的?   故意虚张声势?   试试就知道了。   梁张氏深呼口气,轻轻一拉阿妹,换了个方向跑,然后,过了没多久,身后的手电筒光亮也改变了方向。   阿妹没有过类似经验,吓的声音发抖:“奶奶,我们,我们被发现了。”   梁张氏表情凝重点点头,是的。   她想不通为什么,年轻时敌军里来来回回,自认经验丰富。   有了准确目标,双方距离很快缩小,经验再怎么丰富,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和年轻力壮的军人没法比。   梁张氏不跑了,她老眼凌厉,迅速寻找到合适的目标。   阿妹不了解老太太的过往,跟着躲到石头后面哆哆嗦嗦指了指前方,她感觉,只有赶紧跑才是唯一的办法,然后,就看到老太太掏出了枪。   阿妹:“.......”   这是要那啥?   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近的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时,忽然慢了下来。   无线对讲机特有的嘈杂声音响起:“注意,目标消失,往前方巨石堆左侧方向追。”   梁张氏听不懂,阿妹能听懂,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也感觉出哪里不对了,敌人怎么好像有千里眼,能随时随地看到她们?   好在依旧把两人当成普通的黑国村民。   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老的颤颤巍巍的,能有什么攻击力?   追过来的只有距离发现两人位置最近的五人。   五人毫无戒备,锁定方向,枪都不带举起的,径直巨石堆走,他们想着,人应该去了后面的树林。   枪声骤然响起!   “~~~”   连续三声,三名黑国军人直挺挺倒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剩余两人大骇,他们看到了枪响的位置,就在距离十多米之外的一块巨石后面。   怎么会有枪?   来不及多想,两人同时扑向最近的大树。   已经晚了,人的速度再快也没法和子弹比,更主要的,因为毫无戒备,两人所处的位置没有任何遮掩物,等于活靶子。   枪声再响起,周围大树栖息的鸟儿被惊醒,扑棱棱四散逃奔。   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   阿妹感觉自己在做梦,茫然看着地上的尸体,再看看表情淡定的老太太。   后者比第一次见到杀人更震惊。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瞬间击毙五名身强力壮的年轻军人,太梦幻了。   枪声惊动了不止树上的鸟,黑夜也被打破,黑国军队驻地里,数万原地休息的军人立刻爬起来,子弹上膛,摆出戒备的姿势等候军令。   哪里来的枪声?A国军队夜袭?   山坡上,黑国司令举着红外望远镜紧紧追随两人身影,普通村民没有枪,也不会开枪,A国军人武装的!   狡猾的A国人!   他迅速发出指令,然后看向身边的伊万诺夫。   平常讽刺归讽刺,重要的大事不能开玩笑,伊万诺夫搞清楚状况不等他发出请求,指指旁边山坡的最高峰,用母语说了句什么。   一名北国狙击手敬了个礼,背起狙击枪转身飞快跑。   人跑的再远点,就要脱离望远镜视野了,必须阻止。   热带雨林最大的优势到处都是可藏人的茂盛树丛,坏处也是,树上栖息的鸟儿被梁张氏两人逃亡的脚步惊起,活像在汇报行踪。   梁张氏已经顾不上了。   能击毙五人最大原因对方没防备,如果再被追上,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她不再隐瞒行踪,选择最近的直线,按距离分析,最近的敌人超过二里地,跑的再慢,等追上来大概已经越过了飞豹山。   飞豹山那边是宁山,真逃不了可以喊,只要能把情报传过去,死不死的无所谓了。   至于阿妹,没有自己拖累跑的不比男人慢。   梁张氏打算的很好,但一切建立在没有意外,前方有条本地村民踩出来的小路,当刚从树林里现出身形,枪声同时响起。   速度高达每秒数百米的子弹,瞬间即到。   梁张氏干瘦老手下意识扯住阿妹,两人一起摔倒。   山间几乎没有平地,到处大大小小的石头,阿妹脑袋正好碰到一块,她顾不得往外呼呼冒的鲜血,惊恐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中枪了。   “闺女别怕,死不了,没击中要害。”梁张氏疼的五官扭曲按住肩膀,差一点,差一点就是胸膛,她口里安慰着阿妹,目光惊恐看向黑夜中只有影影倬倬轮廓的山峰。   狙击枪!   击中她的是狙击枪。   有狙击枪不意外,北国佬肯定参战了,可那么远的距离,怎么看到她的?   狙击枪射程并非一成不变,受环境等因素影响,此刻开枪的位置在上,她在下,初步估计,直线距离不会低于两千米,也就是四里路。   两千米,换成白天视野无阻也不敢说有把握一枪击中。   作为神枪梁正的母亲,梁张氏对狙击枪的理解远超普通军人,她搞不清楚原因,但瞬间明白了,敌人肯定有某种办法,或者某种武器能在黑夜中轻易发现两人。   这就说得过去了。   视野开阔的地方不能走了,这次是肩膀,下次可能就是脑袋是心脏。   梁张氏忍住剧痛,拉住呆若木鸡的阿妹,借助灌木石头的掩护,一点点爬回刚走出来的树丛。   长长的血迹,一路蜿蜒。   高大粗壮的大树和黑夜,暂时给了阿妹安全感,她身上沾满老太太的鲜血,仓惶抓起衣服,撕了下没撕开,恐惧让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我自己来。”梁张氏慈祥笑笑,抓起衣角用牙咬住撕下一块,等阿妹哆哆嗦嗦给她包扎时,深呼一口气,轻声道,“好闺女,听我说,奶奶不能陪你了,我给你写封信,有信在,奶奶的战友会好好感谢你的。”   没法跑了,看似茫茫的绵延大山,没有生的道路。   她受的伤不致命,但跑不动了,躲也没用的,黑国军队很快会追上来,找人的办法很多,即使晚上发现不了,等天亮时呢?   而且狙击手知道她被击中,已经锁定了位置。   阿妹年轻,只要不往狙击手射程范围跑,以丰富的山间生活经验,有机会逃出去。   一番比划下来,阿妹满脸泪水摇头,她不管老太太答应不答应,强行把人背起来。   要走一起走!   她想不到情报对于战争重要性的层面,只想着恩人的奶奶,要死也得她先死。   语言无法交流,梁张氏空有一肚子说服的话比划不出来。   背着一个人,体重再怎么轻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剧烈喘息声,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鸟儿不时被惊动飞起的扑棱声,再浓的黑夜也遮盖不住。   梁张氏别无他法,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了,鲜血迅速流失带来的后遗症让视野渐渐模糊,她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强行从阿妹背上滚下来,指指身后的方向。   不知道多少手电筒灯光宛如成群的萤火虫长的看不到边,距离最近的,只有几百米!   黑国军队追上来了。   “好闺女,你不能死在这里。”梁张氏几乎流出了血泪,曾经的战争岁月,为了一份情报,为了一场胜利,奉献出生命的战友太多太多了。   范晓峰生命最后传递的情报,必须传给大部队。   梁张氏不管阿妹能不能听懂,艰难挥舞唯一能动的胳膊比划低吼:“你死了,你丈夫就完蛋了,还有我的战友,会死很多很多,懂吗?快跑!”   阿妹听懂了丈夫两个字。   趁她愣神功夫,梁张氏咬牙切齿撕下包扎伤口的破布,时间来太仓促,她鬼画符般用手蘸着鲜血写了几个最关键的字扔到阿妹怀里,掏出枪,大喊一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引开追兵,给阿妹创造最后的机会。   梁张氏丝毫不给阿妹犹豫的时间,跑了十多步,生怕敌人追错方向,朝天开了一枪。   距离最近的好几个手电筒灯光被惊的立刻停下,接着转了个弯,如她所愿往她的位置慢慢接近。   也就在这时,清脆的枪声忽然响起,一名黑国军人直挺挺摔倒,似乎没打中要害,他痛的快赶上范晓峰了,杀猪般嚎叫滚来滚去。   一般来说,经过训练的战士忍受疼痛感大于常人,中弹后只要没死应该第一时间寻找合适的掩体。   接着第二枪,第三枪.......   每一枪,像按下了什么按键,带来同样的新惨叫。   梁张氏来不及分析为啥叫的那么惨,是狙击枪!不过这次是.......   她看向身后枪声的位置,不跑了,宛如后世老人看到放学回家的孩子般,脚步蹒跚走到阿妹身边:“没事了,我孙女来接咱们了。”   想到对方大概听不懂,换了个说法:“梁汝莲,梁汝莲,你孩子的救命恩人来了。” ・???3 章   距离梁张氏两人不远处一棵枝丫繁茂的大树上, 梁汝莲宛如武侠小说里轻功绝顶的侠女,随树冠轻轻摇曳。   原剧情里, 关于老太太的后续没有任何描写, 但整个九连,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深入黑国军队大本营打探敌情,太危险了, 老太太, 必须救,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没有约定时间地点,茫茫热带深林, 想寻找一个人太难了。   听到枪响的梁汝莲,第一次违反穿越局守则, 用积分购买了属于某个武侠小世界的身体敏捷, 虽然做不到飞天遁地, 但速度弹跳力等, 达到了这个世界范围内的极限。   狙击枪,几乎一秒射击一次, 每一颗子弹, 带起一声惨叫。   黑国军人仓惶寻找躲闪的地方, 可进入狙击有效射程, 一切都晚了,这就是顶尖狙击手的可怕之处, 占据地理和射程优势, 如死神降临。   一盏盏的手电筒熄灭,追踪队伍, 远的, 近的, 都停了下来。   没有人想死。   A国之前都没有狙击手,更何况黑国了,然而因为主要兵种是擅长丛林作战的游击队,深知克星的可怕,比如现在,能确定狙击手的大概方向,但怎么过去搜寻?   还有个原因。   中枪战友叫的太踏马吓人了,鬼哭狼嚎让人头皮发麻,仿佛不是中了枪,而是到了地狱剥皮抽筋下油锅。   确定暂时安全,梁汝莲飞快跳下,走直线,就在刚要踏出藏身的树林时,老太太低低的声音从对面树林传来:“小莲,是你吗?不要过来。”   “奶奶,你没事吧。”梁汝莲松口气,人活着就好,就怕来晚一步,她警惕躲到棵大树后,警惕观察前方。   热带雨林有不长树木的地方,两人位置中间,是片不大不小的平坦山坡,视野开阔,难道还有没看到的埋伏?   等老太太一口气说完,梁汝莲立刻明白了――红外夜视。   后世红外夜视非常普及,不仅仅限于军用,民间随便一个小区都有安装红外监控,应对的办法很简单,一件吉利服的事。   梁汝莲重新爬上大树,举枪眯眼,对准老太太说的山峰仔细观察。   直线距离接近两千米,白天的话没问题,然而没有红外夜视,别说两千米了,两百米都只能看到人影轮廓,就像刚才击毙的黑国军人,大部分没有命中要害。   两千米,敌人站在那里原地蹦Q她也看不见。   “我需要看清敌人详细位置。”梁汝莲犹豫了下低声道,“奶奶,你得帮我下。”   身后的方向,是回归大部队最快的捷径,敌人狙击手应该料到了这点,当然也可以绕,但追兵随时卷土重来,她再厉害,一杆枪也抵不住千军万马。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梁汝莲哪里忍心让老太太再以身犯险。   事实她多虑了,诱敌出洞,对一名老革命来说太简单了。   梁张氏找到块合适的石头用外衣包住,一点点匍匐前行,她不了解红外夜视,生怕敌人看不清,故意用生硬的黑国话高声骂了句。   就在她吃力刚把伪装的石头露出视野,枪声瞬间响了!   子弹正中石头,火花四溅。   接近两千米,子弹速度降了不少,没能击碎坚硬的青石,留下个浅浅的白色远点,弹飞转弯,擦着梁张氏的耳朵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侥幸躲过子弹,巨大冲击力结结实实的,她剩余一条未受伤的胳膊立刻软绵绵耷拉下来。   与此同时,梁汝莲手中的狙击枪也响了!   改造过膛线,最远射程足足提高了二百米的莫辛甘纳,愤怒喷出颗只要命中便能致伤致残的开/花/弹。   如果能录下来,这一枪应该记录进狙击手历史。   视野内看不到敌人,仅凭刚才开枪瞬间一闪即过的火舌........   盲的无法再盲的盲狙!   惨叫声,响了,北国特有的卷舌惨叫声。   伊万诺夫没夸大,能代表北国前来援助,八名狙击手个顶个都是精英,如果正面对上,梁汝莲不会赢的这么轻松。   但这名狙击手大意了。   或者说太自信,他拿的是世界绝无仅有带红外夜视的狙击枪,距离两千米的黑夜,对手根本看不到他。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A国没有制造狙击枪的能力,缴获的老莫辛甘纳过去那么多年,射程肯定降低了,能剩余一千五百米就不错了。   至于改造膛线,怎么可能呢,那可是顶尖武器专家才懂的领域,稍有一点错误就会炸膛。   惨叫声响的瞬间,梁汝莲跳下大树冲了过去:“奶奶?奶奶?”   “小点声,小心敌人听到。”梁张氏成了个血人,两条胳膊全废了,但满脸的慈祥微笑比刚爬出山头的月亮还温柔。   阿妹距离近,先搀扶起老太太,再满脸眼泪看向跑来的熟悉身影:“梁汝莲恩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梁汝莲吓一跳,还以为有敌人埋伏呢,她早把这事给忘了。   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两人轮流背着老太太,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茫茫热带深林。   北国狙击手待遇自然不一般,接到消息,黑国军医立刻拎着医疗箱以冲刺的速度赶过来。   军医经验丰富,打量眼伤口先安慰了声表情凝重的上将伊万诺夫,子弹打中肩胛骨下面,距离心脏远着呢,看创伤面积,子弹没多少力量了,只钻进肉里一点,算不上很严重的皮肉伤。   这样的伤口换做黑国军人,大概稍微处理下伤口就直接取子弹了,吗啡太珍贵,A国那边自身紧张不够用,援助的非常少。   黑国军医手法娴熟迅速打了针吗啡,等药效时间差不多了,取出手术刀准备取子弹。   刀刚碰到伤口,北国狙击手痛的惨叫一声。   难道吗啡没起作用?   黑国军医抬手看看时间,没错啊,他不敢随便动,让翻译代问:“还是很痛?”   北国狙击手满头大汗说了句什么,大概说话扯到伤口,忽然张开大嘴哭喊了声:MAMA。   全世界关于母亲的发音差不多,据说这个音节来自吃奶后满足的咂嘴声。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这里是铁血战士的战场,不是幼儿园,这么点伤口还打了吗啡,疼的像个吃奶的婴儿叫妈妈有点丢人呀。   伊万诺夫感觉脸都快没了,战斗民族啊,他面沉如水:“动手。”   黑国军医也这个意思,速战速决吧,让人摁住挣扎的狙击手,快准狠取出肉里的子弹。   如他所料,子弹紧贴着皮肤表面,打进去也就一公分多。   然而接下来的伤口消毒让他一愣,不对,流出的血不对。   枪伤没普通人想的那么严重,只要不击中要害,大部分像后世电影演的那般,消毒,咬牙取出子弹,很快会慢慢愈合。   此刻伤口里因为拔出子弹往外喷涌的鲜血不正常,掺杂了什么东西,浓稠的像小米粥。   黑国军医拿过旁边人举着的手电筒,近距离对准伤口,看清楚了,是碎成渣渣的肌肉组织。   子弹高度飞行,带来的巨大撞击力会破坏肌肉,但有限,更没听说能随着血液流出来的。   黑国医生意识到什么,不顾伤号惨叫,小心翼翼拨开最外面的伤口,往里,再往里,就像个看不见的深渊般,手术镊所过之处,肌肉组织开了花,碎的像饺子馅。   黑国医生惊的出了满头汗,明白狙击手为何痛的喊妈妈了,他此刻也想喊,作为医生,太明白那是种什么样的痛以及后果了。   子弹在肉里爆炸了,为什么会爆炸?   他想起什么,猛然低头寻找那颗被随手扔到地下的子弹!   山的那边,三人终于踉踉跄跄抵达大部队隐蔽点,没等梁汝莲喊卫生兵,王杏芳就冲了过来,她早就准备好了。   一名合格的战地卫生兵,不能把自己的情绪传染给伤号,任何时候,哪怕怎么伤心都要淡定温柔从容。   王杏芳飞快检查完伤口,掏出酒精准备消毒:“奶奶,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这算啥呀,奶奶以前打仗的时候没酒精,消毒用盐水,那沙的才叫一个疼。”梁张氏风轻云淡挥挥手,“放心擦吧,擦深点,伤口好的快。”   她满身鲜血看着吓人,其实伤的并不严重。   众战士真怕老太太回不来,齐齐松口气,看向一同回来的阿妹,都以为遇到了同胞。   贺向国认了出来:“哎,你,你是那个孩子的妈?”   搞清楚状况,以林新军为首,众战士齐齐抬手,敬礼。   当初小小的善,换来了今天的大善,战争和百姓永远是分开的,就像世界上哪里都有坏人,也有好人。   阿妹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再说还有所求呢,那么多大人敬礼,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别说这些了,范晓峰同志被俘虏了。”梁张氏表情哀伤,一字一句把详细经过讲了遍再指指阿妹,“林连长,你快去找懂黑国话的同志,阿妹知道不少东西,敌人有大阴谋。”   不用她催促。   当那几句改变过后熟悉的歌词说出来,众战士表情凝重的能滴出水。   凝重到甚至没询问范晓峰的现状。   等林新军带着阿妹急匆匆召集开会,只剩下两人了,梁张氏轻声道:“闺女,你弄疼我了,再擦几下我这把老骨头就没了。”   王杏芳好像丢了魂,对着一处伤口反复消毒。   “啊,奶奶对不起。”王杏芳如梦初醒,收起酒精过了好一会喃喃道,“他,他是不是受了很多罪?”   情况紧急,梁张氏只说范晓峰被俘,但是,哪个边境军人不知道黑国对待俘虏有多残忍?   梁张氏没隐瞒,老眼泪花闪烁:“他是个好孩子,闺女啊,奶奶必须告诉你,你没喜欢错人。”   “是吧,我就说我王杏芳怎么会看走眼,哈哈哈。”王杏芳笑着笑着哭了,她头埋进膝盖,哭的无声无息。   当初知道范晓峰答应处对象的真正企图,难受的心都要碎了,她没哭,因为不值得。   现在哭了,因为值得。   梁张氏艰难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闺女,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黑国人不杀范晓峰,想做什么不言而喻,到时候别的战士还好,她怕王杏芳承受不住。   国家面前,没有儿女情长。   林新军和几名排长迅速破译出歌词要传递的情报。   太简单了,打靶归来这首歌没人不会唱,歌词改变的地方――五十公里,对应射程,除了大炮没别的,飞豹山,对应地点,最后的天不亮,对应时间。 ・???4 章   前面时间地点还好, 五十公里四个字,众人背后齐齐冒了层冷汗。   现有大炮射程三十公里左右, 一般人听到多出来的二十公里, 可能惊讶一声,但对于战争来说,称得上致命。   一场战争里, 大部队、重要物质等, 除了隐蔽防止轰炸,还要远离敌方大炮射程。   可以想象,如果大部队按照原有计划继续前进, 所谓的三十公里安全距离,其实已经踏入射程, 那可是杀伤范围数百平方, 巨石都能炸碎的炮弹!   好在根据现有情况分析, 新型大炮数量应该不多, 黑国不会主动出击。   但再加上阿妹提供的情报?   我军派出前行部队,并未发现对面的部队其实是黑国普通百姓伪装, 一番交战杀敌数千数万攻下宁山, 自认安全了, 后面大部队跟上, 这时,隐藏在飞豹山真正的黑国精英游击队杀出来, 进入最擅长的丛林作战, 加上北国狙击手援助,重新占领宁山不难。   到时候宁山特有的地理优势, 五十公里范围内――指哪打哪, 跑都跑不了。   当然这只是最简单的推演, 黑国举全国之力,计划只会更周密。   梁汝莲回来的路上已经分析出来了,低声补充道:“除了远射程大炮,北国还研发了一种夜视仪器,天再黑,视野不受影响,林连长,我们必须抓紧向上级汇报。”   “夜晚能看清东西?”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竟然还有这种东西?难怪黑国有恃无恐。   今晚消息太震撼太重要了,不论哪一样,都有可能改变战争走向,林新军来不及多问,转身低吼:“通信.......”   “兵”字还没说出来,变成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原地卧倒!”   月亮从山间冒出头,朦胧天色中,一枚巨大的火流星像天外来客,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向这边飞来。   炮弹!   有茂盛树林作掩护,任务是侦察而不是作战,尖刀连没有修建工事。   一切发生在数秒内,火流星坠落,距离最中心几棵粗壮大树轰然倒塌,数千片有效破片四处飞溅,所过之处,无数树枝断落,山石飞溅。   惨叫声响起,有战士受伤了!   一颗破片紧擦着梁汝莲头顶飞过,击飞军帽,她披头散发低吼:“不要叫,不要动,原地卧倒!”   林新军也反应过来了,重复一遍同样的命令。   那么大的范围,敌人不可能发现他们的位置,这是在发现情报可能泄露后利用什么夜视器寻找他们的位置。   果然,没过一分钟,又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爆炸声天崩地裂,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三颗,第四颗.......   直线距离几公里的山那边,伊万诺夫面色阴沉举着红外望远镜,泄露情报其一,其二,刚才发生的一幕让他无法淡定。   A国不仅有狙击枪,而且射程竟然丝毫不比自己国家的低。   还有从未见过的子弹。   中枪的狙击手□□不断,吗啡似乎都不能阻挡来自身体内部爆炸产生的剧痛。短短几十分钟,伤口已经开始恶化,发炎,就像黑国军医说的那样,战场简单的医疗根本无法医治,除非前往专业医院,至于用什么药才能阻止伤势,他也说不准。   在这之前,只能承受无尽无休的折磨,子弹头部爆炸,剧毒铅芯变成粉末融入血液,流到哪腐蚀到哪,根本无法愈合。   这哪里是武器,简直是A国武侠小说里淬了毒的暗器。   世界各国从未有过这样的子弹,不管击中哪里,只要击中,生不如死,可恶的A国,神奇的A国。   视野内的爆炸区域未发现任何异常,没打中吧。   山区安静的夜,炮弹轰隆爆炸声畅通无阻,传到了接近百公里外。   距离最近的连队内,贺母和娟儿同时跑出来,惊恐看向远方浓浓的黑夜。   距离太远,看不到火光。   娟儿分不清炮弹还是打雷,攥紧衣角:“娘,是变天了吧。”   “听着像。”贺母年轻时经历过战争,她抬头看看悬在天边的明月,安慰自己也安慰儿媳妇,“这边天热雨水多,老话说十里不同天,没准向国那里正下雨呢。”   娟儿勉强点点头,似乎隐约感觉到什么,肚子忽然一阵翻腾,她捂住嘴。   贺母赶紧过来轻拍她的背:“娟儿,可不能多想,孩子前几个月是关键期,向国肯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再远些的团队,王团长和一众战士也跑出来,那声音,他们熟悉的很。   “怎么会有大炮?”   尖刀连负责侦察任务,加起来一百多人,真遇上黑国军队,不可能逼的敌人用大炮。   大炮代表当今战争最重要的武器,紧跟大部队,开炮,等于暴露行踪,发生了什么?   王团长拔腿冲进通讯所在处:“联系九连。”   “报告连长,听到炮声已经联系了。”通讯排长敬礼汇报完,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通讯班长,“还没接通。”   不用问就有答案,滴滴答答的急促无线信号声中,通讯兵正不停重复:“九连,九连,我是团队,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静静等了片刻,王团长低声道:“上一次联系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前线传来的一点一滴,通讯排长记得清清楚楚:“五十三分钟前,梁汝莲同志去接梁张氏首长,按照枪响位置分析,应该在安全返回的路上。”   王团长点点头。   这也是他接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开/花/弹响声和普通子弹不一样,最后一发接近连队隐蔽地,人回来,大概率带回了情报,什么重要的情报能让黑国军队出动大炮?   “继续联系,有回复立刻向我汇报。”王团长下完命令想起什么,“问下大部队到哪里了?”   滴滴答答信号,无法传到一台坏掉的电台。   炮弹命中附近区域炸伤三名战士,还好性命无忧,等确定轰炸结束,林新军灰头土脸爬起来,还未开口,通信兵满头鲜血抱着无线电台跑过来,他内疚的快哭了:“连,连长,都怪我没保护好,坏掉了,呜呜。”   一颗炮弹碎片正好打中电台中间,留下个黑黝黝洞口。   他刚才尽力了,第一时间把电台护在怀里,可巨大的爆炸冲击力把他掀翻。   严格来说,电台救了他一命,如果没抱着,碎片打中的会是他胸膛。   可还不如打中胸膛,那么重要的情报无法传回,他对不住国家。   “没法修?”林新军没责怪,接过来看了几眼,那无线电台似乎忽然间变的很重,他递回的动作很慢,很慢。   空气安静极了,能听到炮弹余火燃烧树木的细小噼啪声。   所有战士目瞪口呆看着坏掉的电台,怎么办?   跑回去吗?   林新军忽然一声低吼:“侦察班长!”   一脸愧疚的的侦察班长一挺胸膛:“到!”   “立刻带领你班士兵,分成三路,死也要把情报带回去。”林新军双眼通红,他深呼口气转头看了下又低声道,“你亲自带两人,一块把老首长护送回去。”   除了老太太,都是军人,军人,为国战死沙场是责任,老太太不是。   而且她受伤了。   梁张氏笑着给他冷冷的四个字:“小子,没门。”   她还没杀够黑国佬呢,多杀点死后才有脸见儿子,再说大孙女在呢,死都不会走。   恶狠狠对了会眼,林新军又看向被吓的瑟瑟发抖的阿妹:“把她带回去。”   她连A国人都不是,没必要跟着送死。   再次被拒绝了。   “大人,我不能回去。”阿妹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却透着股比梁张氏还坚定的决心。   她拒绝的理由出乎所有人意料。   数万同胞都以为来挖挖工事埋埋地雷,虽然危险吧,但国家给的钱很丰厚,没人知道,前方其实是条不归路。   阿妹害怕,很害怕,儿子还在家里等她回去,丈夫在A国,可要是就这么走了,她会一辈子不安,数万人啊,不是十个百个,国家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没把老百姓当人还是那些大人都不是人。   她从来没想过战争会是这样。   漂亮的同胞们,十多岁未成年的孩子......   或许改变不了结局,可她必须说出来,让数万同胞知道,即使死也要死个明白。   等她含着眼泪说完抬起头,只见所有的A国大人们,全都抬手向她敬礼。   这个敬礼,或许是所有战士军旅生涯最重的一个,甚至超过对当初深入敌军打探情报的梁张氏!   为了她小小又伟大的善,还有带来的帮助,数万黑国百姓得知真相,难免会做点什么,往深了说,可能直接破坏黑国的计划,那等于间接拯救了数万万自己的战友。   阿妹想不到这层,手足无措连连摆手,A国大人们动不动就敬礼感谢,太不适应了。   “别紧张,你应该的。”梁汝莲脑袋上扎着条长长的绷带,刚才炮弹碎片击飞军帽,顺带着掀起块头皮,王杏芳亲自包扎,说要让她美美地上战场,绷带长的像跳绳不说,还给扎了个蝴蝶结。   把阿妹拉过来笑着安慰几句,梁汝莲轻轻叹口气,谁能想到,当初小小的一个善举换来此刻的汇报。   可是,她依旧没能改变太多。   发展到这里,原剧情尖刀连为何差点全军覆没的真相已经知道了。   月亮升起来了,宁山,飞豹山,满山皎洁,美的像一幅画。   无线电坏了,情报无法传出,速度最快的通信兵分成三路,能不能躲过有可能的伏击两说,主要时间不够。   接下来的九连所有战士,将前往飞豹山――死守! ・???5 章   一个人再厉害, 也抵挡不住历史的滔滔洪流。   梁汝莲改变了很多,从旁观到加入这场战争, 改变了狙击枪射程, 瞄准器,以及残忍的开/花/弹。   可改变不了最后的决战,当回来的路上听梁张氏说完, 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飞豹山,必须去!   侦察任务有全军被俘的危险,以防万一, 尖刀连不知道大部队最终到来的时间,但根据行军速度算, 就像范晓峰提供情报里黑国军队明天凌晨开始行动一样, 大部队, 应该明天清晨左右进入五十公里内有效射程。   无线电台坏了, 通信兵不知道能不能突围,即使送到了, 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晚了一步, 最妥善的办法, 死守――死死守住飞豹山, 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不能有一点点侥幸心理。   和数十万国家军队的安危比起来,一百多人算不了什么, 这就是战争, 生命是道简单的加减数学题,保大多数, 舍小部分。   林新军一声低喝, 所有战士, 除了没受伤的,立刻按照平常训练的那般按照排,班,站成整齐的队列,沉沉夜色中,脊背比热带雨林的参天大树还要笔直,仿佛能撑起这片天。   “这是一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林新军没过多解释,战士们都懂,他指指脚下,“十几年前,无数先烈在这片土地洒过热血,用生命换来了和平,十几年后,我们来了,我们的身后,是祖国,是亲人,是数十万战友,我们只有前进,没有退后。”   “敌人接近十万人,有先进的大炮,有狙击枪,而我们,只有一百多人。”   “我们可能都会死,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敌人不知躲在哪里,用什么夜视仪器观察连队的隐藏点,众战士不能大声回答,可坚毅眼神和齐齐的低吼声,仿如升腾的火焰。   他们不怕,真的不怕,梁张氏七十多岁了,一个人前往地区侦察,范晓峰那么怂,忍住酷刑没出卖战友送出了情报,梁汝莲,调令签字了,有光明正大离开的理由,还有阿妹,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村妇女,一场和她无关的他国战争。   女人都不怕,他们一群大老爷们更不能怕。   “很好,现在距离天亮大约还有不到六个小时。”林新军看了下时间,飞快下命令,“排雷班打前阵,一排负责侦察,三排殿后,二排负责帮其他.......”   目标飞豹山,林新军给出的作战计划是最快也是看起来最安全的。   宁山海拔最高,距离飞豹山只有几公里,利用高度掩护,黎明之前登顶。   阿妹全程不在线,没人翻译听不懂A国话,刚才见大人们表情凝重排队,她手足无措跟着站在后面,然后见队伍出发也紧紧跟上,走了会忽然找到懂黑国话的战士,表情着急连连挥手说着什么。   懂黑国话的战士脸色变的惨白。   等他翻译完,队伍原地停下。   黑国早在连队抓到阿许时就已经准备了,宁山除了后山坡为方便黑国部队登顶没有埋雷,所有的地方,正面两侧,不知道埋了多少地雷。   林新军眼睛凶狠的像要吃人:“你确定?”   宁山作为山脉主峰,海拔最高面积最大,如果阿妹说的消息属实,那么等于最近的一条路行不通,要绕过宁山。   那就远了,远了不知道多少公里。   阿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被吓的怯生生道:“不,怎么确定。”   她没亲眼看到,只听一群黑国军人谈笑时说了那么几句,再有就是数万村民忙活那么久,最早来的说宁山那边干完活了。   是与不是看看就知道了,此刻距离宁山不远。   几乎刚踏进山峰边缘,排雷兵就有了发现,一个,两个,三个........埋藏手法能看出不怎么熟,轻易能发现,但,量足够多。   按照原计划的话,工程量太大了,加上班长共计十一名排雷兵,别说天亮之前了,两天都拆不完。   时间不等人,计划立刻改变,绕行!   排雷兵等一系列精英先行,除了武器,所有行囊交给其它战友。   但即使这样,速度依旧快不起来,敌军不知道会不会猜到提前伏击,只能祈祷,祈祷敌人不往电台被炸毁的方面想,以为他们已经把情报传递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战士们恨不能飞起来,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飞豹山不高,四五百米,没有宁山陡峭的坡度,平常全力冲刺大概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同样密密麻麻的地雷。   排雷兵来不及喝口水,立刻三人一组冲上去,两个几乎趴在地上找,另外一个打手电――生怕太强的光亮暴露行踪,灯罩蒙了块布。   后面众人排成一条直线,一动不敢动,活像站在万丈深渊,除了脚下排雷兵用生命探寻出的路,踏错一步,丢掉性命是小事,就怕惊动山那边的黑国军队。   热带雨林天亮的早,凌晨四点多天便微微亮。   林新军抬手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留给他们的时间,最多还有四个小时,不,没那么多,上山必定惊动敌人,还要在那之前搭建工事。   排雷兵的坚韧和技术同样过硬,长途奔袭一夜未睡,微弱灯光下,每个人都汗如雨下就像在蒸桑拿,浑身湿透了不知道多少次。   汗味和灯光吸引了无数蚊虫,嗡嗡狂舞享受难得的盛宴。   没人躲,没人拍,哪怕轻轻的摇头躲闪都没有。   他们的眼里和心中,除了脚下一寸一寸慢慢拉长的安全之路,再无其它。   可几乎丈量的速度对比接近五百米的山峰,太慢太慢了,慢的像爬树的蜗牛。   时间却过的飞快,好像过了没多久,茫茫夜色不知道从哪里响起几声鸟儿清脆的鸣叫声。   它们没发现山里的不速之客,也不知道即将来临的白天会发生什么,每一天的清晨,它们起的比太阳都早。   梁汝莲不忍心看,默默转过身,作为一名老兵,她预感到了什么。   无力阻止也不能阻止,换做她,也会毫不犹豫做出同样选择。   累到快要虚脱的排雷班长慢慢直起身,沙哑着嗓子低喊:“所有人,集合!”   一个班十个人。   一夜的奔袭,几个小时不停的高度紧张作业,十人几乎没力气站起来了,声音却依旧有力。   “到!”   排雷班长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悲壮,没有难过,像平常训练那般下命令:“上交遗书!”   “是!”   写遗书,没普通人听到的那么悲壮,或许第一次有,但次数多了,战士们早习惯了。   因为从没交出去过。   下达完命令,排雷班长整整军帽,转身,第一个走到林新军面前敬礼,从贴身衣兜掏出薄薄的一张纸,双手举着递过去。   世界上最好最快的排雷方式,不是任何设备,是人的身体。   每名排雷兵接受的训练,都有这么一课,当为了完成任务,当国家需要,他们的血肉之躯,随时做好了准备。   林新军作为连长自然知道,可是,从没想过有一天真正会发生。   他手微微颤抖,那薄薄的纸,他拿不动。   “连长,没有时间了。”排雷班长看了眼近在咫尺,却又远的看不到尽头的飞豹山山顶,他缓缓抬手敬礼,“连长,请转给我娘,儿子没法尽孝了,让她别伤心,儿子死的骄傲。”   说完,他原地转身,走到路的最前方。   他是班长,要第一个上。   第二名战士走过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敬礼,重复同样的动作:“连长,俺没别的话要说,要说的都在遗书上了。”   第三名同样是个年轻的战士:“俺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连长,请转告俺村里的乡亲,俺虎子,没辜负他们的养育。”   第四名,第五名........   十一封薄薄的军用信纸,十一颗比这茫茫大山还重的心。   不知道他们此时的心情怎样,或许害怕,或许有很多不舍,也不知道他们想起了谁,远方很久没见的爹娘,青梅竹马,家乡的一棵树,开饭时冒起的袅袅炊烟,但生命的最后,没有一人回头。   十一个背影,似乎融进了算不上巍峨的飞豹山。   没有人哭,每个人眼里都含了泪。   林新军缓缓抬手,一百多人缓缓抬手,无声敬礼。   送战友。   排雷班长把被汗水打湿不知道多少次的毛巾赛到嘴里――他怕到时候不受控制喊出声,只要不发声,没准敌人以为什么动物猜了地雷呢,能拖一秒是一秒。   他冲出去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漫天砂石灰尘滚滚。   瞬间血肉模糊的身影落地后,变成了滚,张开双臂,张开因疼痛扭曲的身体,一下,一声巨响,再一下,第二声巨响。   滚动的身影越来越慢,最后,艰难伸出手,一点点挪动身体,胳膊伸到最长,拉动早已变成红色模糊视野中的那根细细铁丝。   那是最后一声巨响。   排雷班长的身后,是条鲜血蔓延,接近十米的安全之路。   第二名战士立刻跟上,同样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冲,被炸变成滚,每一次翻身,一声或者数声巨响,他比班长出色,生命换来了接近十五米的安全之路。   第三名,第三名.......   所有战士保持敬礼的姿势,眼睛被弥漫的血雾染红,一寸山河一寸血,一g热土一g魂,十几年后,有同样的一群英雄,用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6 章   眼睁睁看战友牺牲, 甚至不能收敛他们的遗体。   最后一声巨响,用生命最后余力拉响的那颗地雷, 把不再有一丝抵抗力的身体凌空炸飞好几米外, 他们的周围,很可能还有地雷。   只有最早的排雷班长,因为在最前面, 周围被战友趟平了。   林新军跑过去, 蹲下,把人抱在怀里:“陈建设,陈建设!”   排雷班长叫陈建设, 一个寓意为祖国做建设的名字。   陈建设已经看不清五官了,他的血, 战友的血, 糊了满脸, 他已经不会说话了, 唯一能动的眼睛,死死盯向前方, 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   他眼睛的方向, 一条流满鲜血的路蜿蜒通往山顶。   十一名英雄的血肉之躯, 滚出一百多米, 可是距离山顶,还有十多米。   近在咫尺, 遥不可及。   他没能完成任务!   他死的不甘心啊。   可他站不起来了, 一点力气都没了,不能再为祖国做贡献。   算了, 还有战友们呢。   陈建设咧开嘴, 一边抽搐一边笑了, 胳膊和脑袋无力耷拉下来,生活最后的一点点余力,也或许是信念,当小手指触碰到土地,动了起来。   用沾染着战友和他的鲜血,画出个模糊的国旗。   旗帜之所以是红色,因为那是鲜血染红的,现在,他的鲜血,也化作了国旗的一部分。   “该死的黑国佬,老子要杀光你们!”林新军一点点放下战友慢慢僵硬的身体,摘下枪支顺手扔给最近的战士,转身就要往前跑。   被赶过来来的贺向国一把拉住:“老林,我去。”   不知道多少战士冲了上来。   “连长,我去。”   “我去。”   “谁也别和我抢。”   “连长,接下来的战斗需要您指挥,贺排长,您是狙击手。”   通往山顶的最后一段距离,大概因为常年见光,长得郁郁葱葱,可以想象里面有多少地雷。   没有时间拆了,接连的爆炸声已经惊动了敌人,无数脚步和呐喊声从山的那面传了过来。   “你们谁也别抢了。”梁张氏分开众人,“谁也没我年纪大,没几天活头了,我去。”   “老太太,按年龄的确该你上,但不行啊,瞧瞧你身上没几两肉,胳膊还受了伤,滚不了几颗地雷。”贺向国不耐把老太太推给梁汝莲,他心不是一般的大,笑嘻嘻挥挥粗壮的胳膊,“别抢了,老林,你是连长,哪有最高领导先牺牲的道理......”   有战士立刻接上打断他:“贺排长,你也是领导,还是狙击手。”   贺向国认识他,不屑道:“傻了吧你,狙击手有三个呢,梁汝莲同志一个顶我好几个,再说了,待会上去,你这个机枪手比我重要。”   登顶后,占据至高优势,面对数以万计的敌军,大范围杀伤的机枪手显然更重要。   但话不能那么说。   机枪手还要争辩,一排副排长站了出来,拉住贺向国郑重道:“别忽悠人家了,你打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老贺,让我去,你媳妇.......有了,孩子不能一出生没有爹。”   “你也知道我有媳妇而且怀上了呀。”贺向国得意洋洋道,“你个老光棍,我有后了,死了就死了,你死了,你们家等于绝后,懂不?”   副排长:“.......”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不着调的话。   没有人生来是英雄,但祖国需要,总有人要成为英雄。   贺向国缓缓抬起胳膊,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不等众战友再说什么,忽然抬腿就往前冲,快的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唯一能抓住的梁汝莲,死死攥紧手,把人拦住又怎样,她上吗?   她们所有人都可以死,但必须守住飞豹山。   巨大的地雷爆炸声响了,贺向国没用毛巾堵嘴,毫不顾忌一声惨叫:“啊,疼死老子了。”   像所有之前的排雷兵一样,他粗壮的身躯被凌空炸起,落地瞬间再也无力爬起来,变成滚,一声巨响伴随一声大喊:“娘,下辈子咱娘俩再见啊,我还做你的儿子。”   “娟儿,宝,告诉孩子,他亲爹贺向国,死的光荣,下辈子我不当兵了,你要不嫌弃我还娶你,不当兵了,一辈子哪也不去守着你。”   “都给老子别哭了,快往前冲呀,老子........”   接连两声巨响,贺向国没了动静,他的身体被无数弹片炸的血肉模糊,大半个肩膀没了,距离山顶,还有两米多.......   只有两米......   所有战士咬碎了牙,屏住呼吸,他们看到,那个不成人形的高大身影又动了,艰难撑起胳膊,含糊发了个什么音,吃力翻个身,又一声巨响。   接近了半米多!   山峰另一边大喊声震彻山谷,不知道多少人的脚步声震的大地微微颤抖,贺向国又动了......   已经够了!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所有人往前飞奔,踏着战友们用鲜血和生命趟出来的路,冲向山顶。   梁汝莲跑在最前面,她从贺向国看不出形状的尸体跳过。   “工程班,搭建工事!”   “开疝气灯,注意防护,小心敌人狙击手!”   “机枪班,给老子狠狠的打!”   “侦察班,观察敌人重型武器位置。”   十二名战友的鲜血,宛如燃烧的火焰,染红了每一个人的眼睛,最好的复仇方式,就是手中的子弹!   两盏巨大的疝气灯瞬间把山下的黑夜照亮。   不知道多少黑国军人已经过了半山腰,再晚五六分钟,就不是现在的局势。   占据制高点,疝气灯,无数火舌狂喷,黑茫茫的热带雨林提前醒来。   梁汝莲不看最前方的敌人,几百米的距离了,又从上至下,那是机枪手的目标,她迅速寻找到敌人后方负责火力掩护的机枪手,锁定瞬间扣动扳机。   惨叫声淹没在无数惨叫声中。   接着,躲在人群指挥的黑国军官,再接着,更多的小头目。   一枪一个!   很快她成了目标,一颗子弹击中脸庞般的巨石,如果她没有开一枪微微改变位置,击中的会是她的头!   北国狙击手!   开枪瞬间等于暴露视野,属于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动态视力瞬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北国派来支援的狙击兵地位超然,制定作战计划时就说好了,不会以身犯险,此刻剩余的七名狙击手全部距离飞豹山的一千五百米之外,这个距离,既能射到山顶,又远离被机/枪/步/枪的射程,可谓安全极了。   除了狙击手。   可惜,现场就有一位代表当今最高水准的狙击手。   梁汝莲没急于开枪,躲在石头掩体后,从缝隙中死死盯着,对方大概以为她躲起来暂时不会射击,于是改换目标,那个范围内,连续亮起两朵子弹出膛特有的火光。   同一瞬间,梁汝莲跳出来不看瞄准镜,扣动扳机。   地方有夜视红外,她没有,只能以这种方式确定位置。   “~”   “~”   两声枪响就像两朵不怎么大的水珠滴落水面,夜空山上山下无数火舌狂喷,枪声震耳欲聋,几乎没人注意。   同样,带起的两声惨叫也没多少人注意,除了观战的伊万诺夫,他不敢置信看向身后。   双方第一次交火,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这算的上一场单方面的屠杀,A国占领制高点优势,黑国军人想登上去,长达几十分钟的路程,等于活靶子,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以机枪为列,射速每分钟可达八百多发,人再多再有优势也不够杀的。   察觉敌方撤退,两盏疝气灯熄灭,山上山下,重新被黑暗笼罩。   梁汝莲硬生生控制住冲动,怒火烧的她浑身发烫,情感上,想趁着有夜色隐蔽冲下山,刚才短短交锋,又有几名战友血洒战场,北国狙击手造成的伤害太太了,要想办法击毙,还有黑国高级军官,还有.......范晓峰。   黑暗中,王杏芳和周凯丽两名卫生兵的身影来回穿梭。   有工事,有天然巨石掩体,己方伤亡比起杀敌人数不值一提,除了五名战士被击中要害,其他的都是中了流弹,伤的并不严重。   山下是另一番景象。   还未登到山顶遇到袭击,最前方的数百人完全没有反应机会,几乎没一人回来,稍微后面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还未分开密集站位,手榴弹一炸一大片,浑身血淋淋的回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吗啡没有的,军医卫生兵数量也不多。   凄惨叫声中,有好几道宛如群鸡中的公鸡正被钝刀割脖子,特别与众不同,游击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机枪手.......   伊万诺夫不关心这些,面色铁青看着正接受特殊待遇治疗的狙击手。一人脑袋开花当场死亡,另外一人打中肩膀,不出意外,又是不知道叫什么的残忍子弹,完全没了战斗力,加上之前的,八名狙击手只剩五个。   还未正式交战,损失了三人啊!   他看向黑夜中不知道啥表情的黑国司令,咬牙切齿低声道:“司令先生,接下来贵军有何打算?”   想攻下来不难,出动大炮分分钟把山顶连带人炸成平地,可那等于炸毁前行的路,没有清理的时间了,大炮运不到宁山,别说歼灭了,阻拦A国百万大军都是问题。   黑国司令看看手腕上的夜光表,再抬头再看看东方天际处。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作为曾经和A国共同抵御过西国的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A国军队的可怕,十多年前,以最落后的普通步/枪,硬生生击退代表世界最强的西国海豹大军,靠的是什么?   他知道又不知道。   计划有可能泄漏后,他重新制定计划,想着怎么能让A国大部队进入射程,谁能想到,一百多人小小的连队不跑,竟然抢先占领飞豹山。   怎么想的?   一点都不怕死吗?   继续攻打没什么意义,有飞豹山的天然优势,以他对A过军人的了解,在子弹消耗完之前,绝对不会有一人退却。   黑国司令闭上眼,再睁开时,笑了。   没错,A国军人全世界出了名的不怕死,就像刚才发生的,满山遍野的地雷,肯定用身体滚过来的,没准为了谁先上争先恐后呢。   飞豹山上,侦察兵立刻发现异常,立刻向林新军汇报。   敌军所在区域,临时搭建的木架火焰腾腾,通红火光中,出现个熟悉的声影。   范晓峰!   他被五花大绑固定在一根树干上,似乎感受到战友远远的凝望,他睁大眼,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林新军咬牙切齿骂了句脏话。   早料到了这一招,黑国军人没杀范晓峰,为的就是现在。   但即使料到,又能怎样?   林新军寻找到梁汝莲:“能想办法打中吗?”   梁汝莲轻轻摇头:“太远了。”   望远镜可视距离可以说无穷远,范晓峰所在位置,远远超过射击范围。   敌人既然敢光明正大用这招,有刚才的狙击,不难猜测早就做了足够准备,狙击枪有效射程内肯定重重埋伏,就等着她落网。   大喇叭带着回响的刺耳声音从山下传来:“我是黑国这场战争的最高负责人,林连长,请出来说话。”   范晓峰什么都招供了,所有人的名字和职位。   “我是A国九连连长,这场战争的最高负责人林新军。”林新军接过战士递来的大喇叭,先发制人,“废话少说,一个战士的生命和国家比起来微不足道,想杀就杀吧。”   山下的黑国司令笑笑,把话筒递到范晓峰嘴边,与此同时,旁边的黑国游击队长手起刀落。   鲜血四溅,一只完整的耳朵割了下来,他用刀扎着,放到熊熊燃烧的火焰上,肉香味立刻蒸腾而起。   范晓峰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刚才的交战他看的清楚,心里爽的不行,差点忘记自己要面临什么。   “连,连长,救救我啊,啊啊啊~~~”范晓峰疯狂扭动,那剧痛,大于之前任何的痛,放大了无数倍,黑国人这是要把他一片片给片了烤着吃呀,那画面彻底把他击垮,口不遮掩大喊,“连长,我,我立功了,我没指认梁汝莲的奶奶,还传递了情报,求求你,我不要功劳,救救我啊。”   他怂,他是个狗熊,一时的清醒和勇气改变不了本质。   如果范晓峰直接叛变还好,众战士会心痛,会难受,但不至于要做什么。   背叛国家战友可耻。   可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的确立功了,毫不夸张说,没有他的情报,大部队极有可能中招,他的情报,拯救了数千数万战友。   甚至比梁张氏功劳还要大。   大于目前历史上任何一名先烈!   林新军红了眼眶,哽咽大喊:“范晓峰,连长,连长对不起你,为了国家........”   他想用国家大义出发激励的话没任何作用。   范晓峰绝望打断他:“我不想,我为国家做贡献了,呜呜,我只想活下来呀.......啊~~~”   又一声凄厉惨叫。   刚刚平静的大山,无数飞鸟被吓的四处乱飞。   另一只耳朵被割了下来。   林新军目眦欲裂:“黑国司令,你有种就把他杀了,这样折磨,你不配当军人。”   顿了顿又大喊:“老子的国家对你们怎样你心里最有数,那刀就是我们国家援助的吧,吃着我们的,用着我们的,不感恩.......你稍微有点人性,就给他来个干脆。”   这话起到了作用。   红彤彤火光下,黑国司令满脸的微笑褪去。   太戳心窝子了。   是啊,A国的恩德如果换做他个人,怕是要用一生去偿还。   “抱歉,我先是黑国人,再是军人。”黑国司令声音凝重,“我们立场不同,但你应该懂,这对于我的国家来说,是一场必须胜利的战争,林连长,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林新军怒气冲冲:“有屁快放。”   “我们来一场公平的战争。”黑国司令顿了顿,郑重道,“我不杀他,你方把梁汝莲拿来作为交换,我以黑国司令的名义保证,两人我都不会杀,等战争结束,不论谁输谁赢,两人将会作为战俘,安全返回国内。”   现在的形式,己方占有人数优势,地方拥有地理优势,不出动大炮的前提可以攻下来,但现在,有个不可控的意外。   梁汝莲!   昨晚救人,刚才连续击中北国两名狙击手,还有二十多名高级军官,都出自她手。   没有她,北国剩余狙击手可以全方位压制,再加上人数――特别数万山民,有把握短时间攻下。   一名狙击手的可怕就在于与此,击杀负责指挥的军官,造成恐慌。   林新军想都不想拒绝:“呸,做你的千秋大梦。”   他自然能想到这点,梁汝莲的重要性不仅仅在接下来的战斗,即使不重要也不会同意,黑国人,哪里有什么信誉可言。   把他当傻子了。   黑国司令出乎意料没强求,遗憾道:“那抱歉了,谈判失败。”   他把大喇叭递给了身边的警卫兵,后者举着放到范晓峰嘴边。   不用说,范晓峰明白要发生什么,疯狂惨叫求饶。   做足了战友被俘会遭受非人折磨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发生,防线没坚持多久。   那不是滚地雷。   熟悉的战友,亲爱的战友,距离他们不远处,被千刀万剐,死都死不了。   梁张氏身体摇摇晃晃,她几十年的坚硬彻底没了,像个普通的老太太,蜷缩成小小一团,一模一样的遭遇曾经发生在儿子身上。   惨叫声已经不能说是人了,无法用任何词语形容,有的战士受不了,满眼含泪死死捂住耳朵,把头埋到双膝。   黑夜中,一个身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林新军面前敬礼:“连长,我请求出战。”   是王杏芳。 ・???7 章   范晓峰被拉出来, 几乎所有战士都下意识悄悄看了眼王杏芳,他俩的事不是秘密。   尤其梁汝莲, 周凯丽等了解的更深的。   王杏芳看起来平静极了, 似乎压根不在意,低头继续为受伤的战友止血消毒扎绷带。   现在,她忙完了。   林新军一愣,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说, 长几岁大哥的安慰,还是连长的身份?   最后选择了后者,严厉道:“胡闹。”   “报告连长, 我没有胡闹,我有理由的。”王杏芳表情依旧平静, 眼中没有泪, 脸上没有一点悲伤, “第一, 战争后遗症,又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林新军以为王杏芳不忍心看爱人受罪, 要哭唧唧哀求呢, 听到这个算熟悉的名词, 一时间没说话。   战争, 带给军人的伤害不止身体,还有可能伴随终生的精神折磨, 古代用兵火失心形容。战争的残酷, 只有真正经历才明白有多可怕,人性道德的沦丧, 朝夕相处的战友牺牲等, 深深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刚过去那场十多年的战争, 很多退役老兵患上了战争后遗症,至今梦中会听到战友牺牲前的哀嚎,日复一日折磨,轻的泪流满面,重的精神恍惚,分不清现实还是早已离开的战场,直至完全崩溃,疯了。   黑国人要千刀万剐范晓峰,他们眼睁睁看着,听着,什么都做不了。   可以想象,包括他个人在内的所有战士,若干年后退役,午夜梦回想起这幕.......   一股沸腾热血直冲林新军大脑,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差点被绕进去,冷声道:“第二呢?”   “牺牲我自己,让同志们免遭战争后遗症的折磨,这是我身为一名战地卫生兵的职责。”王杏芳不紧不慢做总结,“第二,您就更不能拒绝了,让我去拖延时间。”   林新军:“........王杏芳,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看来以前小瞧你了。”   王杏芳说到了他的心里!   一百多人战胜不可能的,阻挡也是暂时的,他们的任务,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等敌人折磨死范晓峰,再没了别的手段,也就是最后的总攻时刻,到那时,一百多人能坚持多久?   他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占领制高点,一旦敌人不计后果........再退一步说,子弹总有打完的时候。   刚才是一股热血直冲林新军大脑,这会变成了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滚落。   王杏芳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连长,卫生兵也是兵,所有的同志都最好了牺牲的准备,我也是,请您以大局着想,让我冒充梁汝莲拖延时间。”   从山顶到山下,慢悠悠走,能走上好久好久。   她一个人的死,会换来很多很多战友的生!   “还有第三。”王杏芳平静的眼睛忽然亮了下,像凌晨夜空一边是黑暗一边是光明的星星,她声音柔的几乎能滴进人心里,“我喜欢范晓峰,看他受折磨,我不想活了,也没法活了。”   时间好像倒流,战火纷飞一瞬间远走,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了。   王杏芳眼睛明亮,如当初的第一眼。   那么多五大三粗的汉子里,那个白白净净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卓尔不群,仿佛意外降落凡间的仙鹤。   没错,王杏芳当时只能想到这样的形容。   她私下里画了好多只仙鹤,想着能有一天,送双仙鹤的鞋垫,后来周凯丽冷冷打醒她,仙鹤一般送给老人或者死者的。   一见倾心,一眼终生,王杏芳才知道心脏原来可以跳的那么快,快的好像患了心脏病,身体热的不正常。   她想嫁给这个男人,一起生孩子,过一辈子。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沙漠也是天堂。   万般柔情击溃防线,王杏芳满眼含了泪:“连长,求你让我去吧。”   林新军转过头,他不忍心看,他怎么听不出来,前两个原因固然重要,可真正的,是第三个。   也就他转头的一瞬间,喇叭忽然被王杏芳抢走。   “山下的黑国佬们,住手,我是梁汝莲,我马上过去。”   林新军目瞪口呆看着空空的手,气地打哆嗦:“你.......王杏芳,擅自行动,胆子够大的呀。”   所有战士同样惊呆了。   山下,传来黑国司令满意的答复:“好的,梁汝莲女士,再重复一遍,我以此次战役最高领导人身份保证,绝对不会为难你。”   林新军迅速把大喇叭抢过来,关上,低低道:“王杏芳,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你知道黑国军队是一群怎样的人吗?”   那是群白牙狼,毫无信誉可言!   什么保证不为难,骗鬼的吧,国家给予那么大的恩情,为了更大利益,毫不犹豫转身就咬。   梁张氏慢慢走过来,声音疲惫:“林连长,让孩子去吧。”   在场所有的人,最理解王杏芳心情的,是她。   如果换做自己,当年见儿子这般受折磨,明知是死她也要去。   她就是最典型的战争创伤后遗症   无数个从噩梦惊醒的夜里,泪流干了,就狠狠掐自己的,要不是放不下大孙女,她早就随儿子去了。   有的活着,真的不如死了。   林新军气急败坏低吼:“老首长,您别添乱了,万一黑国人出尔反尔.......”   一名女兵,比男的所遭受的耻辱 .......   如果真的发生那可怕一幕,整个连队会发疯,会不顾一切冲下去和敌人同归于尽,包括他自己。   “我不会给黑国人机会。”卫生兵也接受过被俘培训,王杏芳知道严重后果,她转身看向默默站在一边的梁汝莲,“汝莲,能不能把你的光荣弹借我?”   作为参加狙击手培训的唯一女兵,梁汝莲领到了最新的光荣弹。   薄薄的,可以紧贴在胸口,威力不比手榴弹弱,范围内炸死炸伤五六个人没问题。   林新军算看出来了,王杏芳啥都准备好了。   可他还是做不到,求助看向梁汝莲。   希望她能拒绝,劝一下。   梁汝莲转过身,解开衣服,摘掉光荣弹。   林新军:“......”   梁汝莲和梁张氏一样的想法。   最后的决战还未打响,敌人不可能只有这点手段,从黑国司令说话听出来了,没过多纠缠,一方面时间紧急,另一方面,更厉害的还在后面,折磨范晓峰打击军心只是计划里的小小之一。   说白了,她们所有人,都可能会牺牲。   早晚都牺牲,还不如牺牲的更有价值。   再有眼前情况换做自己,喜欢的人被折磨,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生命的价值,不能以简单的活着和死亡来衡量,有意义的死,人生无憾。   梁汝莲掏出颗开/花/弹,递给林新军。   山下,黑国司令不耐烦了,看看时间刚要打开大喇叭,林新军气急败坏的声音先传来。   “北国佬,出来,我知道你们参加了,咱们做个交易。”   黑国司令皱眉,想了想,没否认也没承认:“什么交易?”   “好奇刚才的子弹吗?你们的狙击手,现在应该疼的喊哭爹喊娘吧,可以告诉你们,这只是开始,伤口溃烂的速度坚持不到他们回到国家。”   “这是梁汝莲发明的,她对于国家的重要性胜过一切,北国佬,我要你们保证,保证她不会受到一点伤害,作为回报,她把子弹的秘密告诉你们。”   山下的伊万诺夫脸色瞬间变了。   最早受伤的狙击手,短短一夜过去,伤口彻底恶化了,各种消炎药似乎失去了作用,以弹孔为中心高高肿起,发红溃烂,连带的反应开始发高烧。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子弹!   可以想象,如果所有的枪支全部换成这样的子弹,会何等恐怖,不用击中要害。   黑国司令脸色同样瞬间大变:“伊万诺夫,不能........”   伊万诺夫不客气挥手打断:“告诉他,成交!”   国家援助黑国本来就是为了给A国一个教训,等教训完了再给点甜头,黑国算个什么东西,小小大弹丸之国,又穷又阴险。   按现在局势来看,这场战争,隐隐有失败的趋势。   能改变一场战争的子弹,重要性快赶上红外夜视仪了,A国人竟然主动提出交换来,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伊万诺夫感觉可以理解,A国一些机密他知道些,梁汝莲可是梁正的女儿,以A国重情义的传统,可不必须保住人嘛。   黑国司令想抽自己的一巴掌:狡猾的A国人。   正如林新军猜测的,比起国家荣誉,个人算个屁,什么保证不会为难,先把人骗过来再说。   范晓峰不行,那么梁正的女儿呢?   他就不信山上的A国军人能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一个女兵,生不如死的办法可太多了。   北国人不能得罪,发展到现在,己方已经占据劣势,接下来真正的战斗,北国大炮狙击手至关重要,而且万一失败,面对A国的滔天怒火,只有北国能阻止。   黑国司令深呼口气,微笑道:“好的,尊敬的上将先生。”   作为一个国家军队的最高领导人,黑国司令作战经验丰富,他冷冷吩咐身边的士兵:“把俘虏弄醒。”   范晓峰,晕过去了,可能吓的,也可能痛的。   一大桶水泼到脸上,他有气无力睁开眼,看到近在眼前的士兵,大概以为又要动刑了,凄厉大喊:“不要,求你们啊,大人,我,我投降,我枪法还行,可以帮你们打仗,放过我吧。”   他这个反应让黑国司令有点犹豫,难道刚才没有听到梁汝莲喊话要下来?   听到范晓峰惨叫,山上的大喇叭响了:“北国佬,你们可是战斗民族,号称最讲诚信的国家,说好的不伤害我方战士。”   “我们没有伤害,是你们的战士太怂了。”抢在伊万诺夫之前,黑国司令先一步大声回答,不过这么一打岔,不怎么重要的疑惑没了,“林连长,别打别的主意,十秒钟,我必须看到人下来。”   不能给A国人拖延时间的机会。   还有,他知道A国军队的配置,连队里有女卫生兵,别想派个假的糊弄。   黑国司令转头,直勾勾盯着范晓峰:“梁汝莲长什么样子。”   之前的供词他看过,范晓峰有个女朋友,还说女朋友不如梁汝莲漂亮。   “长,长什么样?”范晓峰被吓跑的魂似乎还没回来,吃力想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形容,“很漂亮,眼睛大大的,她家庭条件好,皮肤白白的.......身上很香,眼睛上有颗小小的痣,嘴巴红红的.......”   他和之前一样,只要不用刑,问一句能说十句,想起什么说什么,非常配合。 ・???8 章   黑国司令不得已打断才停止他的滔滔不绝。   太细的细节没啥用, 黑灯瞎火的,什么嘴巴红红的皮肤白白白的, 哪里能看得清, 唯一有用的,眼睛上有颗小小的痣。   范晓峰似乎想继续用自己的配合表现忠诚,嗦嗦补充:“唯一的缺点, 就是稍微有点胖, 骨架大,不然大人肯定更喜欢。”   说到这里,他满脸鲜血笑的特别谄媚。   黑国司令厌恶转过身, 为了活命,真无耻到没下限, 他侮辱了军人两个字, 不过, 如果所有的A国军人都这么怂就好了,   一分钟时间到了,红外视野内山坡上, 一个女兵走出来。   红外夜视能看清人, 但提高亮度的同时, 整个人发光, 看不出多黑多白。   至于长相.......   刚才的交锋,女兵好像受伤了, 脸上又是血又是土, 根本看不清,唯一能确定的, 不像传统的A国女人那般娇小, 偏结实。   伊万诺夫标准的战斗民族性格, 尊敬强者,对这位枪神的后代、连续伤他三名战士的女狙击手很好奇,拿过望远镜。   嗯,符合他想象。   堪比国家传奇死亡夫人的女狙击手,就该不同于普通女人柔弱。   黑国司令依旧保持怀疑:“上将先生,你觉得她漂亮吗?”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给予肯定:“当然,她很漂亮。”   国内的女人大都这般高大丰满,梁汝莲符合他的审美。   黑国司令随口问的,皱眉想了想不再纠结,管她真假,只要是A国的女军人就行,再说真的假的,想要按照原计划,得想办法说服可恶的北国佬。   他没异议,别的黑国军人更没有。   皎洁满月落到了另一边的山顶,它一天的使命即将完成,最后的余晖带着黎明前悄悄的一抹亮洒在茫茫雨林,美的让人心碎。   也洒了王杏芳满身。   她想,死前还挺浪漫的。   王杏芳笑了,她眯起眼,目光仿佛被拉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温柔卷向山下腾腾火光中模糊的人影。   人影似乎有所感,快速抬头又更快速低下。   范晓峰,眼泪混进流淌的鲜血里,哭的无声无息。   他早听到了,他知道来的是谁,更知道王杏芳为什么而来。   当黑国人喊出要梁汝莲过来作为交换,他没抱一点想法,怎么可能呢,谁会拿自己的命来换?   人都是自私怕死的,何况以梁汝莲蒙冤英雄后代身份的重要性,对自己的印象,绝对不会。   直到听见王杏芳的声音,那一瞬间,从未有过的陌生而巨大情绪从脚底那两双鸳鸯戏水的鞋垫迸发,像地狱之火瞬间达到胸膛,炙烤他的心,他的灵魂。   身体的痛,被掩盖。   原来世界上还有比千刀万剐更痛的痛。   范晓峰第一眼看到王杏芳就知道她喜欢上了自己,从小到大,很多女孩子眼中有过类似的光。   可也像很多女孩子一样,普普通通,配不上他,他要找的人生伴侣,要漂亮有文化。   王杏芳不断各种暗示,打针消毒的时候多按几下,时不时偶遇啥的,他假装不知道,甚至想好了万一王杏芳大胆表白怎么委婉拒绝。   可现在他明白了,配不上的,是自己。   自己人都不是,是条蛆,只配被人狠狠踩死。   他都做了什么呀。   生命最后,深深自责仿佛眼前的熊熊火焰,提前来了场灵魂审判。   范晓峰奉献了人生最好的演技,他说谎了,描绘的梁汝莲长相,都是含糊的,能辨认出的细节,属于王杏芳。   他肯定要死了,不能再错了。   没有酷刑的折磨,范晓峰有着生而为人最基本的良知。   没有人再关注他,所有黑国军人眼睛都紧紧盯着从山顶下来的女兵。   战争的残忍他们都知道,刚才也亲眼见过了,身边受伤的战友还在哀嚎,女人上战场算不上稀奇,美人军敢死队多达上千人,随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情况不一样。   这个叫梁汝莲的女兵,本可以不来的,没有人逼她。   扪心自问,他们做不到,为了毫无血缘关系的战友,前往敌军充当人质。   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沐浴月光而来的女兵,像批了身圣洁的战袍,照进人心的黑暗角落。   画面没能持续太久,刚走出山顶射击范围,一群黑国军人立刻冲了上去。   山下,黑国司令保持警惕,等人道了,他和伊万诺夫远远站在外围:“搜身了吗?”   “报告长官,身上没有携带武器。”负责的黑国军人敬礼,顿了下补充,“衣服里面没搜。”   战争不分男女,他们才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兵掉以轻心,那等于对自己的不负责,但主要牵扯到北国人想要什么子弹,万一惹恼了很麻烦。   黑国司令也考虑到这点,低声吩咐警卫兵。   女兵搜女兵总没问题吧。   两名美人军成员毫不客气把手伸进“梁汝莲”的衣服内,一人搜完换另一人,然后腰,她们知道最新的光荣弹薄的外面看不出来。   没发现什么。   黑国司令依旧不放心,A国军人的表现让人总感觉没那么简单,地雷都敢趟,他亲自拿着手电筒走过来,拨开“梁汝莲”被鲜血黏在眼睛上的长发。   那里果然有颗小小的痣。   符合俘虏描述的。   黑国司令笑笑:“抱歉,梁汝莲同志,我们不得不慎重。”   “梁汝莲”表清淡定点点头:“理解。”   其实想要证明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梁汝莲,有个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开一枪就知道了,狙击手,普通的战士冒充不了。   黑国司令转过身,刚要向伊万诺夫开口,大概因为血的太多,一直耷拉着头的范晓峰忽然大声哭喊:“梁汝莲,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了你。”   “大家都是革命战友,应该的,再说又不会死,北国人保证了,不会为难我们。”   黑国司令没打断两人,有比试探对方是不是真正梁汝莲更重要的事,他想到了假冒,自然也想到了假冒来的目的,找机会和范晓峰同归于尽。   他手悄悄滑到手/枪的位置,只要敢接近,他会毫不犹豫开枪。   梁汝莲一步都没动,原地站着,只平淡看了眼范晓峰。   黑国司令悄悄松口气,或者真的想多了,他忽然有点后悔,应该换两个人,加上那个喜欢俘虏范的王杏芳。   特殊环境,情绪可以无声交流的。   此刻的王杏芳,平静极了,原本满腔柔情,以及稍微那么点点殉情的自我感动,在看到范晓峰的瞬间,仿佛山间缥缈的白雾遇到阳光,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喜欢范晓峰的聪明,他刚才表现的不错,打断黑国司令的试探。   换做平常,她应该骄傲极了。   从一见钟情,到暗恋,到短暂被欺骗的拥有,到失望不爱,再到死灰复燃。   王杏芳自己都搞不清楚,为啥此刻忽然一点感觉没了,就像回答的那句:是革命战友。   她不爱了。   或许这辈子欠的,到此为止还上了。   但任务不会变。   伊万诺夫大脑此刻就一根线,确定没有危险,走过来开门见山:“子弹的秘密。”   “放心,我们A国军人向来说话说话。”王杏芳按照梁汝莲交待的,从兜里掏出颗开/花/弹,“北国人,你们够可以的,偷偷摸摸援助黑国。”   伊万诺夫表情顿时有点不自然,这话,他没法回答,两国交好那么多年,一起共同抗御西国,如今反过来借黑国之手,的确有点见不得人。   黑国司令想借狙击枪的话再次没能说出来,他就想见到这种局面,让翻译借机挑拨:“上将先生,人不能留了。”   伊万诺夫压根不搭理,太小儿科了,援助的事明摆着,不会因为一个梁汝莲而改变,他把子弹放到眼前仔细打量,看起来和正常的狙击枪子弹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变化,弹尖似乎经过加工。   光线太暗了。   伊万诺夫没多想,下意识拿着子弹往火堆方向走,她身边的王杏芳低声说了句什么,自然而然跟上。   一切太自然了,自然的让人兴不起一丝怀疑。   黑国司令精力这会停留在怎么劝伊万诺夫同意用刑,反应就慢了那么几秒,等他意识到什么,已经晚了。   因为确定王杏芳身上没有武器,所有黑国军人放下戒备,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危险?   “伊万诺夫。退后!”黑国司令疯狂大喊一声,就在他掏枪的瞬间,王杏芳动了!   她绕过伊万诺夫,冲向范晓峰,红彤彤的熊熊火焰似乎被感染,随她奔跑带起的风悲壮叹息摇曳。   火光中,范晓峰倏然抬头,目光含泪,死死盯着王杏芳,生命的最后,他要牢牢记住她,记住她可爱的容貌,今生没机会了,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   他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可是,没有做好另一种。   包含他生命所有,如火般炙热眼眸,没得到应有的回应。   王杏芳像不知道痛,直接踏着火堆,人还未到扑过来,她抬头,也在看他。   不是情人共同赴死的那种凝望,是那种确定他方向,以防出现意外,就像要拿件东西,看了演确定位置。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血雾之中,无数弹片四散飞溅,距离最近的伊万诺夫和十多名黑国军人一声惨叫。   最新光荣弹,爆炸威力不亚于手/榴/弹!   范晓峰同样被无数弹片击中,巨大的疼痛,以及更痛的空荡荡感,他死死睁着眼,看着火光中那个已经不存在的身影,张口嘴,吐出串血泡泡。   他想说,下辈子。   不,下辈子他也不配。   他就这么一直睁着眼。   巨大火堆被炸的凌空四散,仿如烟花升空,灿烂短短一刻,化作星星点点随风飘落,像红色的眼泪。 ・???9 章   山坡上, 众人躲在掩体后,紧紧闭上眼, 死死握紧手中的钢枪!   又一名战友的鲜血, 染红这片土地。   王杏芳,连队多少大小伙子的女神啊,不是因为只有她一个单身女青年, 她算不上很漂亮, 但她有一颗世界上最漂亮的心。   她像家乡的大姐姐,温柔又凶巴巴的。   没给他们太多悲伤时间,侦察兵擦干模糊的视线, 忽然一声惊呼,视野内的山下, 出现数百名黑国女人, 她们没穿军装, 上身白色短褂, 下面一件短短的裤头,白晃晃的大腿, 让人不敢多看。   还有差不多数量的十多岁孩子, 矮小瘦弱的身影奔跑起来带着年龄特有的活泼, 像放学回家的孩子。   林新军泪水未干又红了眼:“操蛋的黑国佬, 畜生都不如。”   用自己国家的女人孩子做挡箭牌,可谓创造了世界战争史,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众士兵不知如何是好:“连长, 怎么办?”   他们做不到开枪,一群或许连战争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一群毫不躲闪的女人, 子弹, 是打向敌人的。   跑在最前面的黑国女人做了个让他们不得不转过头的动作,脱掉了上衣。   天还未亮,看不清她们此刻的表情,或许是麻木的,或许有几分应有的羞耻,她们随手扔掉上衣继续奔跑,最前面一名大概是小头领,她忽然停下,把短短的短裤也脱了下来,张开双手,大声呼喊起来。   懂黑国话的士兵立刻翻译:“大人,不要开枪,我们是被逼的。”   更多的黑国女人重复一样的动作,同时高喊。   “大人,帮帮我们吧。”   “我没结婚,今年十九岁,大人,你看看我。”   “只要大人能救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大人,我会洗衣服做饭,求你别开枪。”   “......”   除了侦察兵满脸通红坚持守在岗位,其他战士全部面红耳赤转过头。   没法看。   阿听不懂太多A国话,见王杏芳下山时以为发生了什么,急着跑过去拉人,听完解释,又亲眼看到山下发生的一切,她哭的绝望又茫然,此刻,听到熟悉的乡音,终于想起来这里的任务。   “姐姐妹妹们,你们,你们快停下。”阿妹如果没遇到丈夫的领导,她本应该也是美人军的一员,“我叫阿妹,来自宁山西南边的徐家村,我的丈夫,被派往边境收集情报,被A国军人抓住了,没办法,我和你们一样,为了赚钱来到了这里。”   “我不是被A国军人抓来的,我是自愿的,因为丈夫的原因,我负责照顾刚才那个被炸死的A国军人,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话。”   “乡亲们,你们快跑吧,国家让我们来这里,最主要是想让我们冒充军人骗A国,再晚就来不及了。”   几句话,带来的震撼之前加起来的所有都要大。   伊万诺夫满身鲜血,光荣弹没要了他的命,炸伤了一只眼睛。   他挥手狠狠推开正包扎伤口的军医,恶狠狠大喊:“不要听她瞎喊,这是A国军人的阴谋,故意挑拨离间的。”   随那个老太太一起逃走个女人他知道,然而哪里知道竟然是照顾范俘虏的女人,A国运气太好了。   恐慌并未因他这句话而消散多少,阿妹听到立刻反驳:“我们徐家村来了不止我一个,二叔,阿丽家的,你们在吗?能听出我的声音吗?”   和阿妹一起来的好几个人,邻里邻居那么多年早听出来了,听到这里,下意识应了声:“在呢,在呢。”   附近的村民本来疑惑,见真有人回应,下意识往这边靠。   几个村民算数万人里心情最复杂的,A国军人什么样非常清楚,阿许的行为让他们失去了个好邻居,所以第一时间,完全相信阿妹说的话。   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实话实话道:“没错,她是我们村里的,没说谎。”   数万人很多,但声音传播更快。   来这里干活有来的早的早感觉出不对劲,埋雷挖坑而已,用不着那么多人,而且给的待遇太丰厚了,不像国家一贯不管百姓死活的作风。   他们虽然没见过多少市面,但生于山间,祖辈靠打猎为生,对于危险,有着天然的警惕。   有人替阿妹作证,瞬间想通了什么。   有胆子大的高喊告诉没听清的人,听清的人继续告诉身边的人,生死存亡间,谁还顾忌那么多,团结起来力量最大。   其实没人替阿妹作证,不少人也萌生了逃的想法。   今晚发生的太可怕了。   枪声,那么多军人中枪后不似人声的凄惨叫喊,A国俘虏被一刀刀千刀万剐,最后,王杏芳那奋不顾身的一跃产生的爆炸,彻底击溃了紧绷的神经。   有聪明的,一点点退出人群,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阿妹还在继续:“姐妹们,你们再往前跑,A国的大人绝对会开枪的,这样死,不值得呀。”   “我是个没多少见识的妇女,但我想,国家军人,应该是保护我们老百姓,而不是用我们的命换取胜利。”   “乡亲们,姐妹们,趁着还有机会,能跑就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突兀的连续枪声伴随着惨叫和大喊忽然响起。   最早悄悄想跑的村民遇上了看守的黑国军人。   数万人不是小数目,等到真相揭晓防止逃跑,回去的路早封死了。   两方遇上,黑国军人鸣枪示警,然后爆发了冲突。   这下,没人再怀疑了!   无数村民宛如受惊的鱼群,往四面八方家的方向跑。   再弱的生命也会反抗,更何况数万一群山里长大的精壮汉子了,人多势众,有黑国军人要拦,还没举起枪便被疯狂的人群瞬间淹没。   哭喊声,枪声,惨叫,乱成了一锅粥。   美人军和村民情况不一样,能牺牲女人最隐私的尊严,每个人或多或少有不得已的原因,比如阿妹,为了拯救男人阿许。美人军停下了,脸上故意装出来的娇弱褪去,麻木看向山下,活像群失去控制的木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孩子军没受影响,因为美人军停下,他们得以冲到了前面,兴奋地大声欢笑,仿佛前方没有能随时夺走生命的枪炮,像听到下课铃声提前敲响冲向游戏乐园。   一直观察的侦察兵忽然又一声惊呼:“连长,不好了,敌人冲上来了,怎么办?”   黑国军人太多了,距离最近的就在射程之外,这会大概得到了指示,趁乱发起攻击。   林新军深呼吸几口,咬牙切齿:“开火!”   这两个本该豪迈激昂的字从未有过的沉重,林新军做梦都想不到,他手里的钢枪,会射向一群孩子。   可有别的选择的吗?   火舌狂舞,瞬间响彻山谷,占据至高优势,依旧是场单方面的屠杀,但黑国军队筹谋良久,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手段。   轰隆隆的巨响划破长空,远方天际处,两架飞机疾驰而来。   山上众战士瞬间脸色大变。   完蛋了,制高点优势要丢。   仓促修建的工事全部针对前方,没有防空,即使有也不行。   两架飞机能轻易压制的他们抬不起头,无法开枪,山下的敌人用不了多久就能冲上来。   “一排,二排,手榴弹阻挡敌人。”林新军破了音大喊,“其他人,向天瞄准,不要躲,死也要给老子把飞机打下来。”   这是能唯一想到的办法,虽然胜利的机会渺茫。   飞行员不是傻子,只要一直飞行在射程高度之上,再多的枪都不行,想打掉飞机除了飞机,只能高射炮。   九连没有高射炮。   可是有个梁汝莲!   “连长,让我试试!”梁汝莲声音也哑了,嘶吼道,“疝气灯,往天上照。”   如果换做平常,林新军大概要和她掰扯掰扯,一个人一杆枪怎么可能,万一失败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现在没有时间。   按照他的办法,即使打下飞机,全连伤亡惨重,到时候,拿什么守。   还有梁汝莲一次次的神奇给了他信任。   林新军只犹豫了不到三秒:“按梁汝莲说的做,疝气灯望天上照,其他人,掩护!”   梁汝莲飞快换子弹,开/花/弹磨掉弹尖,速度慢射程低,普通子弹加改装过膛线的狙击枪,射程高达2200米!   足够了。   理论上来说,任何枪都能打下飞机,前提打的中。   难度在于预判!   就像打飞奔的敌人或者鸟儿一样,对准打,等子弹到了,可能打不中要害可能打空,得预判子弹和目标两者零点几秒后到达的位置。   也就是导弹图。   梁汝莲知道,只有一次机会!   不能让飞机飞进射程,仅剩的不到一百多名战友,一个都不能再牺牲,甚至不能让飞机接近山顶,谁知道飞机上装了多少炸弹。   梁汝莲半跪,徐徐晨风不懂人间疾苦,俏皮吹动沾满鲜血的发丝,她身体甚至眼睛一动不动,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炮火声远去,天地间,除了飞速而来的飞机,再无其它,狙击枪口一点点移动。   活塞式老款运输机,时速七百多公里左右,换算成秒,约一百八十多米,改造后的狙击枪,出膛瞬间速度每秒七百米,短时间远超过飞机。   如果有轨迹,此刻的天空上,会出现副巨大的弹道图!   飞机速度一条线,狙击枪子弹一条线,两条线一快一慢,再去掉十七米左右的飞机长度。   疝气灯宛如利剑般的刺眼白光斩破夜空,照亮飞机机身。   与此同时,两条线交汇,得出了最终结果,梁汝莲瞬间扣动扳机,枪口,对准的位置是飞机前面茫茫的夜空!   第一枪,子弹击中金属的特有的清脆声从空中传来,飞机火花四溅。   第二枪,第三枪!   毫无预兆,半空绽放巨大火焰,爆炸声响彻山谷,无数碎片熊熊燃烧着砸向正冲锋的黑国部队。   A国军人,黑国军人,几乎全部下意识停止射击,不敢置信抬头看向空中,发生了什么?   A国军人想的是:这就打下来了?   黑国军人同样:这就打下来了?   同样的一句话,完全不同的心情。   枪打中飞机不难,随便乱射总有蒙准的,但飞机是金属的呀,小小的子弹除了击中油箱等要害,其它位置,也就留下个浅浅的白印子。   子弹的确击中了油箱!   夜空中,第二架里2飞机活像受惊的鸟儿,变成了钻天猴,机头猛拉,不顾一切拉升,飞行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必须先拉倒足够安全的高度再说。   已经晚了。   梁汝莲保持半跪姿势,这次瞄准的是飞机上方!   两声枪响!   夜空再次被炸亮,坠落无数火光,山顶下黑国军人四处逃散。   飞机屁作用没起,反倒伤害了自己不少人。   黑国司令几乎疯了,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完了,彻底完了,他的名字,会成为一个耻辱,接近十万大军,竟然输给一百多人的连队。   他仿佛看到国家凄惨的未来,   肯定是那个梁正的女儿,梁汝莲!   死也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战争中断片刻继续,没有之前的试探,变的疯狂,黑国军人不要命往前冲,他们渐渐占据了优势,越来越多堆积成小山装的尸体成了最好的工事,向着山顶不断逼近。   数万人和一百人,本来就不是一个概念。   胜利的天平渐渐倾斜。   山顶上出现了炸膛声,连连不断的射击,枪膛红的像刚出炉。   还有更致命的。   狙击手现在作用不太大了,敌人密密麻麻就在数百米外,瞄都不用瞄,每个战士都是弹无虚发的神枪手。   梁汝莲和别人一样,开枪,不停开枪,直到扣动扳机没听到枪声,她飞快摸向身后,摸了个空,弹夹没了,子弹打光了。   执行侦察任务,轻装上阵,本来就没带多少子弹。   枪声开始变得稀疏,直到彻底消失。   “梁汝莲,周凯丽!带上老首长和阿妹,撤退!执行命令,不许违抗!”林新军目光凶狠像要吃人,他跳起来挥手大喊,“其他人,跟我搬石头!”   子弹没了还有石头,砸死一个算一个。   一颗流弹不知道从哪里飞来,击中他的肩膀,军绿色上衣瞬间开了朵红彤彤的花。   周凯丽立刻跑过来想止血,被林新军一把重重推开,他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走啊,梁汝莲,你聋了吗?国家需要你懂不懂?还有阿妹,你得把人家安全带出去。”   其实现在可以撤了,敌人冲上来还有段距离,不能说所有人安全,有热带雨林遮掩,活一半没问题。   梁汝莲泪花雨下,紧紧咬住嘴唇,还是没能改变最终结局吗?   原剧情里,可爱可敬的战友应该做了同样选择,打光最后一发子弹,用石头砸,战斗到最后一秒,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全连一百多人,几乎全部阵亡!   林新军说的的确有道理,国家需要她,阿妹,做了那么多,要保护她离开。   梁汝莲咬破了嘴唇,她郑重抬手敬礼,吐出个带着血腥味的字:“是!”   她转身瞬间,忽然传来比飞机轰鸣还要大的破空声,祖国方向的夜空,一枚炮弹拖着长长的火焰,不是一枚,是很多很多枚,多到数不清!   天空沸腾,变成了大海,一枚枚炮弹宛如一条条愤怒的出海巨龙,飞速掠过她头顶,掠过山顶,近的能看清上面鲜艳的红色旗帜。   天地变色,变成了愤怒的红色。   而与此同时,朝阳终于挣脱重重灰色云层,天,亮了。 ・???0 章   二十年后, 宁山。   “北国人以为只有他们研究出了新大炮,其实我们国家也有了, 射击距离同样高达五十公里, 打的黑国人哭爹喊娘,瞬间伤亡数千人。”小张是宁山旅游区的导游,每天都要重复一样的话, 但每次说到这里, 他的脊背总下意识挺直,眼睛明亮。   祖国的今天,他幸福的今天, 是先烈们二十年前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黑国阴谋失败,狼狈退入距离宁山最近的武宁县, 想在那里建筑工事与我国决一死战, 因为黑国嘛, 大家都知道, 还不如我们的一个省大,再退, 就没地方了。”   “黑国军队就像名字一样, 太黑了, 还有比欺骗数万平民老百姓上战场更过分的, 他们退居武宁县后,拿出了最终的大杀器!”   说到这里, 导游小张提高嗓门, 恶狠狠握拳拳头,仿佛那场战争就在眼前。   “某种病/毒/生/化武器!”   “大家都知道, 生化武器早被国际公约严禁, 为了胜利, 黑国真太阴毒了,初次交战,我国军队猝不及防吃了亏。”   “黑国背信弃义,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国底线,生化武器竟然都用上了,我国当时的那位大大亲自下指示,狠狠打,不留情。”   “足足数千枚炮弹同时发射,把武宁县连带着黑国主力军队炸成了废墟,据有关数据记载,爆炸产生的弹片多达两千五百多万,什么概念呢?蹲地下随手一抓一大把。”   众游客听得不断点头,这段震惊世界、对国家至关重要的惩罚之战他们其实不陌生。   把黑国最后的堡垒武宁县炸成废墟,战士们长驱直入,仅用了不到十天便攻到黑国心脏,然后,收兵了。   就像开战时的宣言那样,这是场关乎正义,和侵略无关惩罚之战,不要黑国的一草一木,但是,我们曾经给予的,要拿回来!   撤退的路上,工兵连队花了四天时间,消耗炸/药数万吨,所有曾经援助的工厂、医院学校,道路等军政和公共施舍一个也不留,全部炸毁。   这场战争,黑国经济遭遇重创,一夜间回到解放前。   愤怒的百姓爆发大规模抗议,新的政府取而代之,然而经此一役,白眼狼的名声被全世界所知并忌惮,直至今日,依旧是个贫穷落后的国家。   反观A国,打出了国威乃至国际威望,让全世界各国刮目相看,为后来改革开放飞速发展创造了坚实的基础。   二十年过去,已经超越了北国,成为仅次于西国的第二大强国。   “这场战役,诞生了一位伟大的传奇女性。”旅行不能全是爱国主义教育,还得说点新鲜有趣的,导游小张故意卖关子带动气氛,“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众游客宛如上课般踊跃发言。   “知道,知道,梁汝莲大大。”   没人不知道这位被编入小学课本的传奇女性,战争结束后,她加入了国家武器研究所,近些年几乎所有的高科技武器,都出自她手,她的存在,让A国在武器方面迅速接近并最终超越西方强国,她是当之无愧的国之重器。   国家强大,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哦,对了,她那位传奇奶奶九十多了身体依旧健朗,去年阅兵还在电视上看到了她老人家。   “你们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导游小张继续卖关子,他清清嗓子,“狙击手知道吗?”   等游客配合点头,眉飞色舞道:“像现在游戏排名一样,狙击手有国际排名的,第一名就是梁汝莲大大。”   起到了想要的效果,不少游客发出惊呼声。   一名大概稍微了解排名的游客皱眉:“不对吧,据我所知,这个排名并非固定的,几个月,甚至几天变化一次,梁汝莲大大今年四十多了吧,再说她这些年专心研发武器,哪有时间参加比赛,怎么可能第一。”   小张就喜欢这样的游客,太捧场了,严肃道:“她的父亲,是枪神梁正你知道吧。”   这个名字,让欢乐气氛变得沉重。   以前的国家因为太弱小,为了大局,不得已隐瞒英雄真正的悲惨遭遇。   “梁汝莲大大完美继承了父亲的基因,惩罚战里,她一人击毙敌军上千,其中大部分是游击队长之类的军官,而且,五枪干掉两架飞机。”小张伸出两根手指头,表情夸张,“同志们啊,那时候的狙击枪可没有光学变焦瞄准器,五枪两架飞机上千人。”   “知道国外狙击手叫她什么吗?死亡皇后!”   “只要皇后一天在,后来人再怎么厉害都只能是妃嫔,她不第一谁第一?”   “......”   队伍继续前行。   战争结束,国家收复原本就是国家领土的宁山,靠着四季如春的宜人气候,成为国内数得上的旅游胜地。   前方中心广场,一座纪念碑静静矗立。   众游客脚步声下意识放慢,放轻,生怕打扰安眠于此的英魂。   “战争能取得胜利,英雄尖刀连居功至伟,他们创造了世界战争史的奇迹,一百多人对数万人!”小张声音也放低了,他向着纪念碑深深弯腰敬礼,,“可是,有二十三命先烈再也没能回来,永远留在了这里,他们名字的排列,是按照牺牲顺序来的。”   “十一名排雷英雄,他们用血肉之躯,用生命踏出条通往山顶的路。”   “贺向国,原一排排长,他本可以不用去的。”   “王杏芳,为救战友范晓峰,拉响光荣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范晓峰,战前不幸被俘,送出重要情报。”   “王东,守卫飞豹山不幸被流弹击中。”   “......”   “他们大部分年龄只有二十岁左右,可他们可歌可泣的伟大精神,想这座丰碑一样,永垂不朽......”   导游小张悲壮的讲解声音忽然一顿,他让开纪念碑烈士名单位置,莫名其妙转了话题:“大家再到这边来,看看领导人的亲笔题词。”   如织游客中,走来三个人,其中一男一女大概是双胞胎,长的很像,他俩稚气未脱,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两人中间,是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妇女。   小张大学毕业便在这里当导游 ,他有个秘密,知道三人是谁。   有次天气不好游客稀少,他没接到单子,正无聊坐在纪念碑发呆,听到碑那面传来轻轻的说话声。   “富强,小花,快把考上大学的事告诉你爹。”   “向国啊,咱孩子考上首都大学了,学费你别担心,有国家,有大妹子汝莲照顾。”   “娘前几年走了,睡觉时候走的,没遭啥罪。”   “向国啊,你们没白死,国家现在可强大了,我也挺好的,就是,就是经常梦到你......”   (全文完)   ――――――――   哭的不行,新世界不能再那么沉重了。   _______________   《豪门文里的传奇发明家》   隐身衣1   ――――――――   新的世界,梁汝莲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皮肤白皙的中年妇女哭的梨花带雨:“小莲啊,妈平常怎么教育你的,你怎么可以当第三者?”   梁汝莲不动声色嗯了声,迅速接受原主记忆。   还真是个第三者!   确切说,原身的母亲,也是第三者!   原身母亲叫梁慧敏,如名字一样聪慧,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学到高中成绩没掉出过前三名,最终,以高考县状元的傲人成绩考入首都大学。   首都大学啊,多少学子的终极梦想,尤其当年还包分配的年代,等于提前拿到了锦绣人生的入门卷。   梁慧敏并没有。   从小县城到首都大学,她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那么优秀,县状元一抓一把,市状元常见,甚至还有省状元。   而且同学见识也不是她这个土包子能比的,上到国外风土人情下到衣服化妆品,她几乎插不上话,时间久了,不说不合群吧,但感觉到深深的孤独。   大二那年某次校外活动,一个男人走入她的生活。   男人本地土族,非常帅,风度翩翩,出手阔卓,对她一见钟情展开死缠烂打。   梁慧敏从小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有的同班男同学甚至都叫不出名字,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拒绝,仓惶躲避,可男人深情款款,她躲到宿舍,就拜托舍友送各种吃的穿的,周末放学不管什么时候出校门,都会看到辆黑色的豪车。   男人从早等到晚。   那时候社会风气已经渐渐开放,舍友们羡慕的不得了,纷纷劝她这样的有钱又浪漫的男人去哪里找。   渐渐的,梁慧敏动了心,女人嘛,早晚要嫁人的,男人各个方面都很好。   但她是个非常传统的女性,谈对象可以,不能乱来,尤其现在学业为重。   找了个周末,她接受男人邀请一起吃饭,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然后,晚上没能再回来。   男人饭菜里做了手脚。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生于小县城的梁慧敏哪里敢报警,再加上男人信誓旦旦说因为太爱她了,一定会负责啥的,直到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未婚先孕在那个时代,伤风败俗程度几乎等同于流氓。   梁慧敏不敢告诉家里,父母知道会伤心死的,正打算等到周末找男人商量时,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带着好几个女人杀到学校。   男人早就结婚了,女人是她的妻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梁慧敏被挠了个披头散发。   女人言辞凿凿,梁慧敏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仗着年轻漂亮还是大学生勾引的她老公。 ・?? 豪门文里的传奇发明家 ??   ? ・???1 章   梁慧敏从来没问过男人家庭情况, 她的认知里,喜欢上一个人追求另一个人, 单身, 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现在她才知道,这个叫蔡凯风的男人已经结婚三年多了。   梁慧敏完全懵了,比察觉怀孕还懵,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打上门的男人原配也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舍友倒是知道男人苦苦追求她,但两人怎么认识的,梁慧敏有没有做过什么也不知道啊, 加上原配死死咬定,丈夫全交待了, 他鬼迷心窍, 没能抵抗住年轻漂亮梁慧敏的诱惑。   学校领导请来家长, 委婉建议暂停休学, 家务事解决完再说,因为女方家庭不一般, 叔叔是教育局的领导, 已经放出话来了, 只要不开除梁慧敏, 她天天来闹。   梁慧敏的父母都是县城普通工人,唯一的女儿承担他们人生所有的希望, 他们了解女儿也相信女儿, 她是受害者,被蔡凯风给害了, 苦苦哀求校方能给个机会。   学校领导了解过梁慧敏平常在学校的表现, 算是个老实本分的学生, 但也不敢全信,顶住压力提出个要求,让蔡凯风站出来主动说句话。   这个时候,梁慧敏还抱有希望,山盟海誓犹在耳,蔡凯风那么喜欢她,牵扯到自己未来的前程,肯定会帮的。   然而连人都没有见到。   相反,自己怀孕的事被捅到了学校。   先不说到底是不是第三者,未婚先孕,堂堂百年学府,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丑闻。   梁慧敏含泪跟随父母回到老家。   小小的县城瞒不住事,当年她以县状元的身份考上国家最高学府影响有多大,现在就有多大。   但日子总得继续。   孩子不能留。   梁慧敏的姨妈就在县医院妇产科上班,一番检查下来发现梁慧明身体特殊,如果流产,这辈子可能无法再受孕。   这简直又是一道晴天霹雳。   女人不能生孩子,谁敢娶啊,条件再好再漂亮,只能找离异的当后妈。   梁慧敏父母心疼女儿,但长远考虑,带着个黑户孩子更没法嫁人,后半生算完了,不能生就不能生吧。   接连遭遇人生不能承受之重,梁慧敏精神都恍惚了,父母说什么听什么,直到上了手术台,当冰凉的手术钳碰到身体,她醒了,她做出个人生最重大决定。   把孩子生下来。   她怕了男人,这辈子不想再结婚了。   未婚姑娘带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先不说会被多少人戳脊梁骨户口等问题,一辈子那么长,怎么熬呀。   父母一直压抑的怒火爆发了,他们承受的压力丝毫不比女儿小,亲戚邻居同事,现在出门都低着头,人的口水能淹死人,如果梁慧敏能长个心眼,不至于全家落到这般处境。   有时候话赶话最伤人。   梁慧敏,离家出走了,她也没脸待了,她对不起父母,如果没有肚子里的孩子,早自杀了。   她又回到了首都。   当时国家已经开放,酒店餐饮业处于黄金期,首都国外游客多,大小饭店讲究服务。   梁慧敏人漂亮会英语,度过开始最艰难的阶段后,从服务员到领班再到大堂经理,赚的钱虽然不够安家,但养活她和孩子没问题。   然而命运依旧不肯放过这个苦命的女人。   梁汝莲六岁那年高烧持续不退,很快转院到代表最高水准的儿童医院,经过专家会诊,确定得了种罕见的先天性疾病,目前国内没有条件治疗,想活命,只能购买国外的一种特殊药。   那药的价格,一个疗程就要几十万。   梁慧敏哭了半宿,她一月才三四千块,几十万,不吃不喝也要十多年。   她想到了孩子的亲生父亲蔡凯风。   这次,她见到了。   七年过去,蔡凯风早把她忘了,之所以答应见面,因为想起那段美好回忆,在不知道多少玩过的女人中,梁慧敏算最特殊的,漂亮单纯,首都大学高材生,说出去倍有面。   见面之后非常失望。   七年光阴流逝,岁月摧残,梁慧敏虽然依旧漂亮,但苍老了,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妇女。   蔡凯风大失所望,不过还算男人,做完亲子鉴定确定女儿是亲生,爽快出治疗费,并承诺之后的所有相关费用。   这一切有前提的。   蔡家算天子脚下的名门望族,私生女也留着蔡家的血脉,不能管别人叫爸爸,他把俩母女安排在一套小房子里,要梁慧敏答应,这辈子不许再嫁人。   梁慧敏早就打算这辈子不结婚了。   她厌恶痛恨眼前的男人,是他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可为了女儿,命都可以不要。   好在除了最开始蔡凯风偶尔过来发泄兽/欲,再之后,彻底对她没了兴趣。   这件事没能瞒过原配王爱琴,这些年里,她对丈夫层出不穷的女人也累了,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不威胁到她的位置就行,外面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察觉丈夫对梁慧敏的态度,她爽快接受现实。   一个渐渐老去的女人,没啥威胁。   另一方面,王爱琴深知男人的底线,女人如衣服,去了旧的来新的,女儿不行。   就这样,梁慧敏也不上班了,当起了所谓的第三者,她不在乎脸了,把所有希望放在女儿身上。   女儿梁汝莲完美继承了她学霸基因,从小成绩优秀,最终顺利考上她当年的母校――首都大学!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就好了。   原配王爱琴大闹一番赶走严重对她产生威胁的梁慧敏后,也怀孕了,同年生下个女儿蔡凝云。   作为蔡家纯正血脉,蔡凝云从小娇生惯养,像许多大小姐般,长大后性格飞扬跋扈,她学习成绩一般,靠着家里的赞助和关系,也去了首都大学。   成了梁汝莲同级不同班的同学。   学校那么大,按理说,两人只要不刻意,见面的机会都没几次。   然而蔡凝云依旧不爽,她不爽很久了,她认定,当年就是梁慧敏贪图钱财勾引了父亲,她为母亲抱不平,梁汝莲的存在,就像美味蛋糕上飞来的苍蝇,讨厌死了。   法治社会,杀人要偿命的。   但毁掉一个人,办法太多了。   蔡凝云想了个非常爽的办法,让当年的情景再次上演。   蔡凝云成年就订婚了,未婚夫同样来自名门望族,不过比蔡家差一些,大概因为这个原因,未婚夫对她有求必应,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完让自己亲自出马的办法,未婚夫一开始是拒绝的,但见到梁汝莲照片,他立刻同意。   梁汝莲继承母亲学霸基因的同时还继承了美貌,又因为从小的原生态家庭,看起来像朵楚楚可怜随时需要人保护的莲花,和蔡凝云火爆性格完全两个极端。   未婚夫感觉这就是老天对自己的安慰,可以光明正大玩喜欢的女人。   他非常非常的上心,各种嘘寒问暖。   而原主梁汝莲,心理早出现了问题。   母亲是第三者,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她痛恨母亲,为什么要生下她,又深深同情母亲,从很小的时候,她无数次半夜醒来,总会看到母亲呆呆坐在灯下的背影。   像棵没有枯萎失去灵魂,却一时半会死不了的花。   梁汝莲不想再给母亲增添一点点压力,同伴不和她玩,骂她私生女,她不说,学校同学孤立,她也不说,告诉母亲的,永远只有一张张满分的试卷。   这些所有的委屈宛日积月累,压的她不能呼吸,她渴望爱,渴望有个结实的肩膀让她靠一靠,哭一会。   面对蔡凝云未婚夫有几分真心的关爱,她几乎没有抵抗之力,特别当哭着说出自己私生女身份,对方没有嫌弃相反给她个深深的拥抱后。   她沦陷了。   可惜美梦很快破灭。   蔡凝云早做好了准备,立刻把相关视频照片发到学校论坛。   然后就有了开头的画面。   接受完所有记忆,梁汝莲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经历那么多世界,如此渣的男人不多见。   系统实时跳出来:“宿主,这个世界您打算当什么?”   它非常好奇。   原身父亲虽然渣,但不可否认能力很强,如今身份不得了,国家富豪排行榜前十,还有各种一时数不清的深厚背景,想要替原身找公道,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梁汝莲已经有了打算,啥富豪前十深厚背景,在国家爸爸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   “妈,我问您一件事。”梁汝莲抽出张纸巾递过去,低声道,“您,算不算第三者?”   梁慧敏身体哆嗦了下,作为最早的一批首都高材生,她没注意女儿说的是“算不算”,没用“是不是”,手伸到一半忘记要做什么,不敢置信看了眼立刻慌张转过头。   那是扎了她心十多年的一根刺。   女儿还是问了。   她是第三者?   她是,不管当年还是现在,性质的确算。   拿着蔡凯风的钱,被包养十多年。   一开始,为了女儿的高额治疗费,再后来,同样为了女儿,那场病让她从小身子比正常孩子弱,深怕万一哪天再有个意外。   “妈对不起你,妈是第三者。”梁慧敏知道自己小三身份给女儿带来的伤害,可就像女儿一直不问般,她不说,同样因为爱,不想让女儿多担心,“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妈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   怕女儿知道真实情况怨恨父亲,梁慧敏一直把当年的真相死死压在心底。   “您不用解释,我都知道,您不是第三者。”梁汝莲靠过去,轻轻帮她擦掉满脸眼泪,柔声道,“妈,和您当初的情况一样,我也不是第三者。” ・???2 章   梁慧敏这些年里除了必要出门, 没朋友,没任何社交, 思维反应变得老化迟缓, 她注意力全被前面的话吸引,紧张道:“你,你都知道什么?”   想让女儿知道又怕女儿知道。   上一辈的恩怨和小一辈无关, 蔡凯风再怎么渣也是女儿的亲生父亲,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影响这段原本就脆弱的血缘关系。   “我相信妈有不得已的苦衷。”梁汝莲有原身记忆,知道母女俩之间一向逃避这个话题。   心结可以慢慢解。   母女俩多年相依为命却谈不上亲密, 都属于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天大的委屈自己藏着。   事发后, 原身不打算告诉母亲真相, 怕触碰到她人生最大的伤疤, 再说, 说了也没用。   母亲除了伤心落泪,帮不上任何忙。   很多误会苦果都因为缺乏沟通。   梁汝莲打开手机相册, 找到被曝光照片, 指着其中一张和原身亲密贴脸的男子道:“您知道他是谁吗?”   梁慧敏和原身一样, 没见过蔡凝云未婚夫, 但她听出女儿似乎有别的话要说,疑惑道:“是谁?”   梁汝莲微笑:“我那妹妹的未婚夫。”   “凝云, 凝云的未婚夫?难道是她故意……”有自己前车之鉴在先, 梁慧敏本来就不相信女儿当第三者,瞬间明白过来, “我.......莲儿, 今天我自己去拿生活费, 你老实待在家里,妈豁出去也要给你寻个公道。”   娘俩活像上班般,相关费用每月报销一次。   这是最早王爱琴提议的,理由很强大,孩子不能养在自己身边,长期不见面长大了怕心生怨恨,不和父亲亲近。   蔡凯风一听正好,虽然对梁慧敏没了兴趣,但毕竟是自己的女人,万一花着自己的钱私下给自己带绿帽子怎么办?   一个月见一次非常好。   梁汝莲紧紧握住这一世母亲的手:“一起去,寻公道也是我来寻。”   母女连心,梁慧敏听出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她在蔡凯风那里早就没啥地位了,比普通外人还不如,自己去等于自取其辱,女儿留着他的血脉,再不亲,也是亲生女儿。   每月领取生活费时间固定的,月初的周末。   从住的普通民居到蔡家豪宅,打车四五十分钟。   这条路,娘俩一走就是十多年,风雨无阻。   每个月的这趟行程,像扎在身体里拔不出的刺,长到了血肉里,要不了人命,却无时无刻的痛。   能大闹首都学府,王雪琴自然不是省油的灯,玩的起明也耍的阴,堪称宅斗高手,当着蔡凯风的一副长辈慈爱,背地里,各种阴阳怪气明嘲暗讽,比如要详细看一月的消费明细,没有□□收据也行啥的,总之各种明目张胆的为难,娘俩没被折磨的精神错乱就算不错了。   出租车到达豪宅,管家王明早早在门口等候,他是王雪琴的远方表哥,客气问了声好,转过身走前面带路,暗暗习惯性骂了句:小杂种又来了。   然后,就听到梁汝莲一声尖叫:“你说什么,你敢骂我是小杂种?”   王明:“.......”   难道刚才不小心骂出声了?   王明确定自己没有,转过身努力淡定道:“小姐,您在说什么?”   梁汝莲没有读心术,这个王明就是王雪琴的头号狗腿,原身记忆里,在她很小的时候,只要两人单独在一起,王明就会面带微笑骂她小杂种。原身刚开始还哭着告状,然而有王雪琴在,等传到父亲那里,总会变成小孩子说谎。   得不到安慰,反而挨顿训。   时间长了,她连母亲都不告诉了,因为每次只会连累母亲,从一个人哭变成两个人哭。   等长大成人后,王明不再当面骂了,但每次见到,总会一模一样的笑!   “我说什么你心里知道,谁是小杂种?你给我说清楚。”梁汝莲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她今天来的目的不止拿生活费那么简单,大BOSS暂时没办法,先解决小喽。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原身长期被欺凌养成了个忍气吞声的性格,不然以亲身女儿的身份,再怎么着,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王明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梁汝莲,有些不适应,艰难笑笑:“小姐,您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骂您呢。”   梁汝莲嗓门再提高:“那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故意冤枉你?”   豪宅够大,但和古代几进几出的房子没法比。   王雪琴推开门出来,一副豪门贵妇大气风派:“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呢?”   人不论有钱还是没钱,生活中少不了乐趣,王雪琴最大的乐趣,就是每月的这一天,她感觉自己就像古代的皇后接受妃嫔的请安,享受高高在上感觉的同时,可以随意发泄。   尤其今天,小杂种竟然敢勾引女儿的未婚夫,她生气又充满期待。   小杂种成年后,她多少收敛了些,总不能尽兴,好不容易等来这么好的机会。   听完事情经过,王雪琴第一反应,狠狠瞪了眼王明。   她认为梁汝莲没说谎。   小杂种这个称呼从小叫到大,王明没少拿这事在她面前邀功,今天估计看自己生气没忍住。   王明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有苦难言:“太太,我,我真没说呀.......”   “王姨,您信他还是信我,小杂种的意思您懂吧,再怎么着我也不能骂自己的亲生父亲吧。”梁汝莲声音听起来因为委屈更尖了,“没错,我做了错事,您和父亲怎么打我骂我都行,王明算什么?一个外人,哦,算不是外人,按辈分我得喊她声表叔。”   王雪琴:“.......”   王明:“......”   怎么扯到这里了?   王雪琴深呼口气,咬牙切齿道:“行了,小点声,你父亲在书房呢,别惊动他。”   已经惊动了。   蔡凯风年近五十,保养的很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单看外表,算得上个帅大叔,他冷着脸出来,没用说话,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立刻让众人噤声。   能登上全国富豪榜前十,情商智商自然远超正常人,面对各执一词的场面,他不偏不袒,淡淡看向另一个不说话的当事人:“慧敏,王管家骂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里,梁慧敏最不善于说谎,甚至不会说谎。   认识的时候是,老了还是。   梁慧敏对今天女儿的表现有点懵,她没听到王明骂,但这个字眼听过太多太多次,凄然一笑:“你应该问,从小到大,他骂过莲儿多少次。”   蔡凯风表情微微变了下,一个眼神制止住要开口的王明,直勾勾盯着梁汝莲眼睛:“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他真骂你了吗?”   眼神是心灵的窗户,蔡凯风商海多年,也算练就出双慧眼,识人辨人,以他对女儿的了解,说谎的话,绝对骗不过自己。   然而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经历过无数小世界,演的了白莲绿茶,当过妃嫔的宫斗高手。   “爸,我说什么,自己骂自己是小杂种吗?”梁汝莲泪水说来就来,泫然欲泣低声道,“爸既然不相信,我说再多也没用,不如让王明来说,让他发誓,如果嘴里心里没有骂过小杂种,全家不得好死。”   王明:“.......”   只有他能听出话里的陷阱。   没错,他嘴上真没说,但心里骂了呀,全家不得好死,这也太歹毒了,出于舍不得优厚待遇,他咬咬牙,话到嘴边想起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可爱小孙子。   一刹那的停顿足够了。   蔡凯风如同工作般雷厉风行:“把他赶出去,现在,立刻。”   王雪琴完全没跟上节奏,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赶紧柔声劝:“凯风,先别激动,我看里面说不定有别的原因,全家不得好死多不吉利呀,谁愿意拿家人........”   “我的话没听到?”蔡凯风浓眉紧皱,不耐烦打断她,“现在,立刻,让你王表哥滚出我家。”   他对王明不满很久了,他才是家里真正的主人,王明应该先忠于他再王雪琴,虽然没发生过啥大事吧,但习惯了掌控一切,总感觉不舒服。   今天正是个机会。   另一方面,梁慧敏那惨然一笑同样勾起他的回忆。   记得女儿很小的时候告过好几次类似的状,他偏信王雪琴,也就从那后,本来还算亲近的女儿再见到自己,变得怯生生不爱说话。   干净利落解决完家务事,蔡凯风把人单独带到书房,单刀直入冷冷道:“知道找你什么事吧。”   “知道,我错了。”梁汝莲继续扮演可怜楚楚的小白莲,不为自己辩解,她掏出手机解锁后递过去,“爸,我丢您的人了,太容易相信别人。”   蔡凯风忍不住皱眉。   他自然知道了爆照的事,梁汝莲认的错不对呀。   勾引亲妹妹的未婚夫怎么就成了丢他的人?   递过来的手机,显示微信聊天画面,还贴心拉倒最早加好友的时间段。   蔡凯风勉强耐住性子瞄了眼,然后就没能停下来。   梁汝莲乖巧站着,一动不动,心里不屑冷笑声。   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可不是口说无凭的古代,原身第一次动心,没舍得删一条的两人聊天记录,成了最好的证据。   说多必有失,再怎么解释不如亲眼看到。   相信蔡凯风这个聪明人能得到应有的答案。   蔡凯风心情越来越复杂,聊天骗不了人,从第一天加好友,这个不怎么亲的女儿一直在拒绝,另一个女儿的未婚夫那拙劣的泡妞方法,让他这个情场老手看的想打人。   敢骗他的女儿?   再不亲也是自己的种。   还有,他想起个被疏忽的关键点,两人从没见过面。   他算有头有面的人物,女儿订婚这么重要的场合,自然不能让私生女出席。   当然还可有别的一层意思。   蔡凯风不动声色抬头:“你想说,你妹妹故意栽赃陷害?”   “没有,爸,我在你心中就那么不堪吗?”梁汝莲又哭了,“妹妹虽然没把我当姐姐,但我们俩都是您的孩子,我和妈的存在的确是她的耻辱,换我也会恨对方,而且还对她的亲生母亲造成了伤害。”   梁汝莲颠倒黑白添了把眼药,接着话锋一转:“再说妹妹即使想害我,怎么会牺牲自己的未婚夫,随便找个男人不行吗?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蔡凯风下意识点点头。   不错,还算有点脑子。   他不信从小疼爱到大的女儿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梁汝莲暗暗打量一眼:“爸,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蔡凯风就烦这种,不耐道:“说。”   “我感觉妹妹的未婚夫有点不靠谱,他应该不知道我和妹妹的关系,但正因为不知道才可怕。”梁汝莲小声分析道,“今天勾引的是我,明天可能是别人,这样的渣男怎么配的上妹妹,我看呀,他根本不喜欢妹妹,没准.......没准为了咱们家的产业。”   蔡凯风脸色拉了下来。   梁汝莲说到他心里去了。   大概欠的风流债太多,他除了两个女儿再无别的孩子,当然现在社会不同,女强人多的是,女儿一样可以继承家业,但女人总归要嫁人。   生下来的孩子,即使姓蔡,也总感觉不舒服。   所以女儿的未婚夫,他亲自挑选,基因要好还得人品好。   蔡凯风大风大浪见多了,没立刻下结论,他示意女儿坐下,转换话题:“行了,这事用不着你操心,今天过来,有个事征求你的意见。”   梁汝莲乖乖坐下:“爸,您说。”   “你大二了,明年就毕业,也到了结婚的年龄,出这么档子事,甭管怎么着,名声多少有点受损。”蔡凯风敲敲桌子,虽然找好了理由,但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开口,“爸给你物色了门亲事,对方.......离异多年,年纪大你几岁,也不算大,今年刚四十,男人嘛,离过婚年纪大知道疼人........”   没等他铺垫完,被轻轻打断了。   梁汝莲满脸信任的微笑:“我啥都听爸爸的,爸爸不会害我。”   蔡凯风:“......”   他少有的心虚了。   富豪榜前十,表面看着风光,其实树大招风,这些年里,国家反腐倡廉,他到今天的位置,哪里能做到干干净净。   目前遭遇一件前所未有的困难。   世界上很多事,钱是摆不平的,那位身居要为能帮上他的人,不缺钱,只缺喜欢的东西。   他离异多年,想给孩子找个后妈,给自己找个漂亮贤内助。   漂亮女人多的是,只要他开口,一线女明星甚至都能送到他床上,可孩子妈漂亮贤内助?   关键一般的女人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还是王爱琴提醒的他,身边就有一个。   梁汝莲太适合了,漂亮,性格温柔,主要,堂堂首都大学的高材生,不是靠关系,堂堂正正自己考上的,按照以前的话说,算得上女状元。   可出卖自己的女儿,传出去,脸面多少挂不住。   蔡凯风仔细打量陌生又熟悉的女儿,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什么都没看到,只有满满的信任微笑。   梁汝莲说话了:“不过爸,我有个要求啊,结婚能不能等我毕业,也就一年的时间,人家好不容易考上的。”   “这个没问题,对方也不是随便的人。”蔡凯风声音不由自主变的温柔,像个真正的慈父,“这样吧,你也别勉强,下个礼拜,你们先见见面,看合适不合适。”   他心情说不上的复杂。   原本以为女儿会又哭又闹。   正要想着用习惯的方式弥补,比如买包买车啥的,就见梁汝莲一口答应,然后伸出手:“爸,没别的事把这个月的生活费给我吧,我还得回去看书呢。”   蔡凯风愣了下,事情有点太顺利,顺利的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如果他有千里眼就知道了。   拿到生活费,母女俩立刻打车离开,车没有往回家的方向开,行至一半,停到某科技公司对外营业场所。   根据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梁汝莲有初步打算,但并不确定到底发明点什么。   科技公司对外营业场所有收费高昂的小小实验室,方便一些爱好者做各种奇奇怪怪的试验。   按照某个小世界记忆买齐对应材料,再租了间最小的实验室,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梁汝莲手中多了块创可贴大小的东西,半透明,咋一看像不怎么干净的塑料膜。   但当她小心翼翼把塑料膜包到小拇指,惊人一幕出现了,小拇指没了。   按照视线看的话,半截小拇指不翼而飞。 ・???3 章   能打败全国首富前十又背景深厚的, 只有国家爸爸。   原身还未大学毕业,报效国家至少还得一年时间, 一年的时间, 没准早被啃的渣子都不剩,看看今天蔡凯风今天说的什么,要把她嫁给离异的四十岁男人?   想引起国家爸爸的注意乃至足够的保护, 一般的发明不行, 得划时代、重大到引起全世界范围内轰动的。   另外还不能违反穿越时空局规定,改变小世界科技正常运行轨迹。   想来想去,暂时只有隐身技术了。   按照刚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隐身对应的相关材料已经全部具备,虽然没查到相关新闻, 但按照常理推算, 大概率有不少国家已经悄悄研究了。   缺点就是――价格太贵了。   租赁实验室费用加创可贴大小的一块材料, 刚刚领到的生活费花了整整三分之二!   梁汝莲叹口气, 随着手指做了个类似无实物表演的揭开动作,凭空消失的半截手指头重新出现, 她手中, 多了块半透明的隐身布。   得想办法赚钱。   实验室外, 梁慧敏安安静静坐着, 像朵放置太久不再鲜艳的塑料花,见女儿出来笑了笑, 算是多了点活气。   女儿上高中后她就不再管生活费了, 她对生活几乎没什么要求,吃的很少, 一件衣服穿好几年, 没社交, 没应酬,一年下来,估计还没养一只猫用的钱多。   梁慧敏站起来,迟钝的大脑终于感觉出女儿变化。   每月的这天,母女俩有个不成文的习惯,找个地方,互相不说话,发泄般大吃一顿,仿佛这样能把蹦出嘴外,要反抗的生活苦难重新咽下去。   刚才打车不方便说太多,现在没人了,梁慧敏说话声音依旧很小:“莲儿,你爸说什么了?”   按照以往经验,出那么大的事,别管对错肯定挨顿骂,但女儿情绪看起来很好,尤其现在,身上有种她陌生又非常希望女儿能拥有的东西――像很多正常大学生那样的朝气。   “我把聊天记录给他了,他那么聪明一个人,自己去想吧。”梁汝莲没说相亲的事,她自己能解决,也不忍心给这个苦命的女人再增加一丝苦难,“还问了问学习的事,哦,对了,多给了点生活费。”   梁慧敏先惊讶睁大眼,然后一点点松弛,脸上浮起抹欣慰又心酸的笑:“我的女儿长大了呢。”   女儿真的长大了,学会想办法保护自己了。   梁汝莲按照原身记忆订好常去的餐厅,挽住她的胳膊,一字一句道:“妈,我保证,很快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让梁慧敏眼眶瞬间红了。   女儿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生活的苦难,她瘦弱肩膀早抗不住了,每一天都是煎熬。   梁慧敏红着眼笑了:“妈信你,走,咱们去吃饭。”   的确很快会好起来的,再等一年女儿大学毕业,她就解脱了,远离这座城市。   蔡家也到了饭点,豪华餐厅却没有男女主人的身影。   王雪琴就不明白了,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太魔幻,原本准备好一出大戏,结果她这个女主角还没正式登场,先损失最得力干将。   她把事情前前后后捋了一遍,似乎哪里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房门被推开,能不敲门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王雪琴满脸立刻堆满笑站起来:“凯风,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呢,王明不能开呀,先不说咱们算远方亲戚的关系,他在咱家工作小二十年了,尽心尽力没出过大毛病,一时半会去哪里再找合适的人?”   她一番各种有理有据的说辞没起到任何作用。   蔡凯风倒也没直接粗暴下命令,耐心听她说完严肃道:“王明必须得走,还有,回头你给凝云说下,她的婚事,我有别的打算。”   王雪琴:“.......”   幻觉了吧。   开除王明和女儿婚事比起来,压根算不上事。   王雪琴立刻把前者扔到九霄云外,急声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婚事怎么变成有别的打算?女儿肯定不同意。”   知母莫若女。   王雪琴太了解女儿了,被惯的娇蛮任性,除了家世再没别的优点,但凡有点志气的优秀男人绝对受不了。   “人品有问题!”蔡凯风这个聪明人正如梁汝莲所料,不相信别人说的,只相信自己,他咬牙切齿说完做最后总结,“凝云还小,这样的人怎么能当我的接班人?”   他分析出的结果无非两点,第一,女儿凝云故意唆使未婚夫勾引梁汝莲,第二,不知道梁汝莲是自己的另一个女儿,被美貌吸引偷腥。   不论哪一点,这人都有问题。   前者,为了女人毫无原则,注定成不了大事,后者不用说了,更严重。   王雪琴:“......”   蔡凝云没把这事告诉她,她也不完全不知情,压根也没往那方面想。   蔡凯风对她反应不满意,拉下脸:“嗯?”   王雪琴使劲拍了下脑袋:“别催我,让我缓缓。”   她现在脑子不够用了,莫名感觉蔡凯风说的有道理,的确,不论从哪一点出发,未来的女婿都有点不靠谱,另一方面,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接下来还有更不对劲的!   蔡凯风一字一句道:“还有件事,从现在开始,凝云,尤其是你,对汝莲和慧敏给我客客气气的,你背地里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就算了,再有,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雪琴:“........”   踏马的疯了吧,今天啥日子?   得力干将没了,称心女婿没了,现在更好,要对那俩贱人客客气气的。   王雪琴使劲掐了下自己,强迫冷静下来:“为什么?”   蔡凯风忽然笑了:“说起来这事有你的功劳。”   王雪琴感觉自己听不懂人话了:“对她俩客客气气我的功劳?”   她感觉要么男人疯了,要么她疯了,应为她现在有种冲动,想上去狠狠给这个男人几巴掌。   人到中年已经完全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蔡凯风,忽然有了点人的喜怒哀乐,他惆怅叹口气:“汝莲答应和那个人相亲了。”   “哪个人?”王雪琴下意识反问,然后明白了,不敢置信差点跳起来,“那个人?”   没错,她提议的。   可那是为了恶心那俩贱人,没想到能同意啊,更没想到,同意后会产生这种化学反应。   叫什么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差不多这意思。   王雪琴非常明白丈夫现在遇到的困难,她艰难控住情绪,挤出个僵硬的笑附和:“真的吗?凯风,你没白疼她,关键时刻打断骨头连着筋,亲生的就是亲生的。”   蔡凯风就想听到这样的话,低声道:“没错,汝莲是个好孩子。”   对于这个女儿他不讨厌也不喜欢,反正多养个女儿对他来说毫无负担,就想养只狗养只猫。   最喜欢的时间大概刚见面那会,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因为生病,看起来弱弱的,让人看着心疼,再后来,也就习惯了,他那么忙,女人工作占据大部分时间。   今天说这事的时候,他做足了各种准备,尤其最有可能发生的――逼迫。   所有准备里,唯一没有真正发生的结果。   “行了,我去公司处理点事,凝云快回来了吧,你好好劝劝她,记住,不许再找汝莲麻烦。”蔡凯风被陌生情绪搞的有点烦躁,如果早知道这样,他应该稍微对娘俩好点。   王雪琴麻木点头,她也需要单独待会,好好消化消化。   半个多小时后,房间门咣咣被敲了几下,听声音就知道谁来了。   “妈,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王明表叔了,他说被辞退了。”今天周末,蔡凝云刚和亲爱的未婚夫逛完街,她脸上还残留着幸福的红晕,风风火火放下大包小包看了眼王雪琴,“咋的了,爸又做什么了?”   王雪琴反应过来,示意女儿坐下:“你爸什么也没错,凝云,告诉妈实话,梁汝莲和你未婚夫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蔡凝云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你猜。”   “我猜你妈呀,你这个死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提前商量。”王雪琴又气又无奈,“这下好了,你婚事没戏了。”   蔡凝云撒娇的动作做到一半停下来:“什么我婚事没戏了,梁汝莲和她妈来过了?她说什么了?”   “和她无关。”王雪琴一时半会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捡刚想通的说,“男人重要的是什么?是品质,你糊涂他也跟着糊涂,怎么说都算一个爹生的,看看照片,脸贴着脸,分明假戏真做,凝云,妈的婚姻不幸福,你可不能走妈的老路,听妈的,这个男人.......”   蔡凝云跳脚打断她:“什么假戏真做呀,不那样怎么能让人相信?是我出的主意――算了,你说了不算,爸没在家是吧,我给他打电话。”   说着真掏出手机就打。   王雪琴叫了声祖宗,扑上来夺过手机:“不能打,你爸会打死你的。”   “怎么可能,爸才舍不得打我。”蔡凝云自信满满,她的婚姻牵扯太多,妈说了不算,甭管怎么着,大不了挨一顿骂也要把事情说明白,反正梁汝莲在爸心里没啥地位,知道真相能怎么着?   还能不认她这个女儿?   亲妈仿佛听到了她心里的话,恶狠狠道:“你真告诉他是你陷害的梁汝莲,他可能不认你这个女儿。”   蔡凝云随了亲妈,做了个一模一样拍自己脑袋的动作:“妈,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爸因为那个私生女不认我?”   王雪琴已经快疯了,她也刚想通这点,喃喃道:“我们可能都疯了。”   短短的半天里,贱人母女地位翻天覆地大变化。   以她对丈夫的了解,绝对内疚了,还那句话,再怎么着也是亲生女儿,如今平日里不疼不爱的亲生女儿为了拯救他的事业,甘心嫁给一个四十岁的离异男人,得多大的恩情呀。   所产生的的反应不止一加一那么简单。   再往深远里想,等真的结婚了,那可是大领导的妻子,那地位.......   王雪琴仿佛看到梁汝莲衣锦回门的画面,到时候,她得伏低做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十多年做的事,母女俩恐怕生吞了她的心都有。   丈夫站站哪边想都不用想。   王雪琴脸色越来越难看,差点哇的声哭出来,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能想到有天小杂种有天飞上枝头变凤凰,她的命怎么那么苦呢。   蔡凝云莫名其妙,打量着眼泪汪汪的亲妈:“你这是要干吗?苦肉计没用的,快把手机还我。”   王雪琴活像个孩子般委屈哭出来:“凝云啊,咱娘俩的好日子快要结束了。”   蔡凝云:“......”   这事不能找任何人诉苦,天大地大家业最大,万一泄露出去,王雪琴自己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她泪水涟涟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女儿,然后,就见女儿一脸震惊,喃喃道:“虎毒不食女,我亲爹真够毒的呀,为了事业,亲生女儿都舍得牺牲。”   王雪琴:“.......”   完了,看来除了娇蛮任性外还得给女儿加个标签――蠢!   按照网络流行的话说,活不过一集。   这话要让丈夫听到,会啥反应?   都是亲生女儿,一个从小养在身边,一个不管不问,然后截然相反的两种表现。   不能让梁汝莲得逞!   王雪琴被女儿的蠢刺激地瞬间冷静下来,她擦干眼泪,严肃道:“咱娘俩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凝云,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4 章   周日下午, 学生陆陆续续返校。   梁汝莲刚到学校门口,便吸引无数目光, 有的大概怕认错, 特意打开手机相册对比。   原身第三者事件没曝光前就是首都大学的名人。   缤纷多彩的大学生涯,怎么能少得了校花校草这种美好的事物呢。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校花只有十大, 没具体排名, 但如果投票选举前三,原身绝对能占据一席之位。   继承母亲的美貌是其一,其二, 她因为自卑一直独来独往的作风,让众人感觉高冷又神秘。   梁汝莲目不斜视往宿舍方向走。   比起之前几个小世界, 原身从小被欺凌惯了, 处处谨小慎微, 生怕哪里做的不对得罪三位室友, 能躲就躲,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平日里回到宿舍立刻拉下帘子, 宛如寄居蟹般, 把自己脆弱的身体和灵魂, 封闭在狭小空间里。   有时候面对舍友的热情邀约,她也动过心。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朋友。   小的时候她不懂, 主动找小朋友们玩, 被骂没有爹的私生子。   当然现在长大了,大家都是高素质的大学生, 不会因为出身否定一个人, 但原身害怕, 害怕她们问:你爸爸做什么工作?   她没法回答。   久而久之,成了住在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三名来自天南海北的舍友有个共同特点,都喜欢折腾,闲不住,入校没多久便臭味相投,起了个宿舍三朵花的组合名字入驻某短视频平台。   堂堂最高学府的女大学生,在外界很多人中,属于当之无愧的女才子。   三人不走寻常路,各种恶搞沙雕视频,如今粉丝超过十万,前段时间赚到人生第一桶金――某游戏推广费五千块!   梁汝莲进屋的时候,其中两人还没回来,只有乔雨晴一个人。   乔雨晴典型的处女座性格,藏不住事,见她进来,表□□言又止。   学校论坛早翻天了,没人不知道。   她不问,梁汝莲也不说,按照原身正常反应点点头,放下东西爬到上铺,拉下帘子。   这个类似冷暴力的行为,简直要逼死处女座。   乔雨晴打开手机,平日里轻易让人沉浸其中,浪费光阴的各种APP全部失去了魅力,什么也看不下去。   如果换做其她两人,早问了。   然而梁汝莲太特殊不行,认识两年多,关系还不如别的系同学,尤其度过最开始的新生阶段后,经常好几天说不了一句话。   破坏别人感情那么隐私的事,不好问呀。   还是梁汝莲看不下去,轻轻笑了声:“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好,那我问了。”乔雨晴就等这句话,说完才发现不对,惊讶道,“梁汝莲,你竟然主动和我说话?”   这名自闭的舍友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但三人有个同感,属于社恐晚期中的晚期。   梁汝莲一本正经道:“隔着帘子呢,不怕。”   乔雨晴:“.......”   梁汝莲早做好了准备,等了好一会没啥也没发生,只见帘子外的乔雨晴举着手机飞快打字,忍不住问:“你在干吗?”   乔雨晴头也不抬:“汝莲,等下啊,你刚才那句话很幽默,一下给了我创作灵感,可以以这句话拍摄期关于社恐的视频。”   梁汝莲:“.......”   打工人不容易呀,随时随地进入状态。   乔雨晴丝毫不觉得有啥,忙完后思绪快速从一个跳到另一个:“论坛你看了吧,真的假的?”   梁汝莲给带的差点没找到状态:“你感觉真还是假?”   “假的吧。”乔雨晴犹豫了下才答,又补充道,“真的也没事,里面肯定有你不得已的原因。”   两年舍友生活,她们三人对这位同学熟悉又陌生,但能确定,绝对不是坏人,就像只受到过人类伤害的猫咪,永远小心翼翼的。   绝对不会主动破坏别人感情。   而且作为十大校花的家属,不知道有多少不知情的追求者求她们帮忙送礼物啥的,没必要当第三者。   梁汝莲给予她确定回答:“没错,的确是假的。”   “真是假的呀,那你干嘛不澄清?”乔雨晴急火火打开手机论坛,“你看看,好几千回复了,汝莲,我知道你社恐怕和别人打交道,但这事关你的声誉,明天周一,学校老师绝对找你谈话。”   社会发展进步,对于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某些方面宽容了,但原则未变。   如果梁汝莲不能证明自己清白,学校真不一定怎么处理。   乔雨晴没啥耐性,等了三秒不见回答,催促道:“你倒是先说呀,你和那男的到底怎么回事?”   梁汝莲从帘子里探出头:“你认识蔡凝云吗?”   “蔡凝云?听说过这个名字,没见过人。”乔雨晴莫名其妙,“这事和她有关系?”   大学生活不止有十大校花,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排行榜,比如,十大富婆啥的。   蔡凝云从来不低调,以赫赫有名的蔡凯风独生女身份名列第一。   梁汝莲用帘子包住脑袋,幽幽道:“男的是她未婚夫,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如果这句话让蔡凯风和王雪琴任何一人听到,怕是要出大事。   原身考上首都大学,和蔡凝云成了同学,被严厉警告过多次:不得泄漏两人关系。   蔡凯风怕私生女曝光的负面新闻影响公司和他个人形象,王雪琴呢,想法差不多。   乔雨晴目瞪口呆,喃喃爆了句粗口:“窝草,还有这种神转折,你妹妹的未婚夫,也就说是你的妹夫,那没毛病呀,亲热点很正常。”   蔡凝云曝光的第一组照片,两人亲热贴脸,嘟嘴,咋一看像男女朋友,但如果加上这层亲戚关系,也可以说的过去,毕竟社会开放了,大家年龄差不多,亲热点也能理解。   梁汝莲差点给这位跪了:“.......是吧。”   攻略过那么多人,头次这种发展方向。   乔雨晴注意力迅速再次转移,震惊的老家话都说出来了:“哎呀妈呀,那你亲爹也是蔡凯风........我竟然和蔡凯风的女儿住一个宿舍,妈呀,老激动了,汝莲,你能给我签个名不?”   蔡凯风对于大部分普通人,尤其即将踏入社会的大学生来说,属于绝对仰望甚至敬佩的存在。   甭管怎么赚的钱,国内富豪前十,一般人做梦都达不到的成就。   梁汝莲下面的话没法说了。   好在宿舍有正常人。   宿舍三朵花的队长刘雨涵回来了,她进门见到一上一下聊天的画面愣了下,没等开口,乔雨晴满脸兴奋大声分享:“雨涵,你知道吗?汝莲她爹是蔡凯风。”   刘雨涵:“......谁?”   等听完,她一点也不激动,冷静看向梁汝莲:“我可以问几句吗?”   作为队长,刘雨涵负责小团队所有事务,上到接洽短视频平台管理人员,下到管理各种私信,所以虽然同是未出校门的大学生,但远比两名队友成熟。   什么和妹夫亲密合影,也就乔雨晴这个不过脑子的。   刘雨涵严肃道:“第一,你为什么姓梁而不是蔡,第二,曝光照片的是谁,蔡凝云还是她未婚夫?第三,算了.......你先回答前面两点。”   她大概分析出了真相。   疑点太多太多了,首富的女儿,怎么可能有这种唯唯诺诺的性格?再看平常衣着打扮,虽然算不上寒酸吧,但没见穿过啥大牌。   和富贵逼人的蔡凝云完全两个世界。   原本剧情里,原身有苦难言,她知道必须遵守的底线,解释不难,只要把身份公开,不用说太多,大众自然能猜到她遭遇了什么。   可如果那样,她和母亲面临的,恐怕不是场简单的暴风雨。   蔡凝云也正因为这点才敢这样有恃无恐。   现在不一样了,梁汝莲昨天之所以答应相亲,一方面为了稳住蔡凯风,另一方面,为解决眼前的麻烦做铺垫。   她都牺牲这么大了,蔡凯风心里有数。   梁汝莲只回答了一句话:“我是蔡凯风的私生女。”   小小的宿舍,气氛瞬间变得让人窒息。   刘雨涵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依然艰难咽了下口水,至于乔雨晴,嘴巴就没闭上,她不是真傻,只不过性格单纯,一时间没往龌龊的方面想。   “别这么惊讶,没啥的。”梁汝莲笑笑,“这两年对不住啊,怕你们问,只好一直躲着你们。”   “有啥对不住啊,要说对不住也是我们,对你关心太少了。”乔雨晴拥有处女座说来就来的强烈共情心,“汝莲,你这命,典型的霸总小说女主标配呀,后期肯定会逆袭的。”   网络发达的小世界背景这点非常好,不出户知天下事,大家都见多识广,啥豪门恩怨啥的,现实或者电视剧里太多了。   当然主要因为两年的朝夕相处,她们某种程度来说,非常了解梁汝莲。   原身谨小慎微的性格,平日甚至还不如她们的消费,一点也不像富二代。   简单的一句解释,仿如小型龙卷风,瞬间把挤压许久的疑惑吹散,两人甚至觉得,即使梁汝莲故意勾引也能接受。   刘雨涵保持谨慎:“那,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妹妹未婚夫真发生了什么?”   “差一点发生。”梁汝莲大方道,“我不认识他,以为是个普通的追求者。”   乔雨晴狠狠拍了下刘雨涵大腿:“你还问啥呀,这不都明摆着吗,蔡凝云没把汝莲当妹妹,设计故意陷害,这招真太毒了,按照学校规定,至少会给汝莲记过处分吧,到时候毕业工作都不好找。”   刘雨涵疼的咧咧嘴,她其实早想到了,郑重道:“汝莲,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需要我们帮忙吗?” ・???5 章   梁汝莲的确需要帮忙, 原身没有朋友,没有亲戚, 甚至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她一开口石破天惊, 差点没把两人活活劈死。   “我爸要让我嫁给个四十岁的离异男人。”   气氛再次沉默,比刚才还让人窒息,就连早熟的刘雨涵都没法淡定了, 跟乔雨晴一模一样的动作――嘴巴活像被什么顶开, 合不上了。   刘雨涵说出来的声音很陌生,像别人在说话:“你,你可是他亲闺女, 他怎么能这样啊。”   这种只有公众号为了吸引流量才会出现的情节发生在现实中,她感觉太魔幻了。   乔雨晴相反, 变的特淡定:“你读的书太少, 豪门无亲情, 像汝莲这样不被认可的私生女, 也只有嫁人这点价值了。”   豪门小说类似情节太多了,这还幸亏汝莲考上了首都大学, 如果学习成绩平平, 境况怕是更差。   刘雨涵没反应过来, 愣愣道:“那怎么办?”   乔雨晴深呼口气, 铿锵有力道:“只有一个办法――早点遇到英俊多金又痴情,家世比蔡家还厉害的男主, 然后反过来让蔡凯风跪下喊爸爸!”   刘雨涵:“.......啥时候了, 能别闹吗?”   明白啥书了。   乔雨晴嘿嘿傻乐一声,正色道:“汝莲, 说真的, 你打算怎么办?实在不行就跑吧, 现在法制社会,网络社会,你有能力,去哪里都能养活自己,到时候海阔任鱼跃.......”   “别跃了。”刘雨涵狠狠弹了她个脑瓜崩,“你也知道网络社会,去哪不刷身份证?能跑去哪?汝莲,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梁汝莲微笑点点头。   隐身衣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了,她现在身份特殊,以蔡凯风的作风,万一提前察觉不定做出什么。   没有获得国家足够的保险钱,不能冒险。   更重要一点,梁汝莲不确定,国家对于隐身衣的研究到了哪一步。   急性子乔雨晴一秒钟等等不及:“快说呀,什么办法?”   梁汝莲放低声音:“你们听说过隐身衣吗?”   俩人莫名其妙对视一眼:“听说过呀。”   科幻电影里常见。   梁汝莲继续问:“见过吗?”   俩人齐齐摇头,正要问两者有什么关系,就见梁汝莲一只手从帘子里伸了出来。   那手伸的非常慢,活像有什么变化。   一般人,不会注意手指这样的小细节。   “你要干嘛?”处女座丰富的想象力让乔雨晴感觉活像恐怖电影伸出来的鬼手,然后,她惊叫了声,“啊啊~~~梁汝莲,你的手,手,手.......”   她真的被吓到了!   刘雨涵被她给吓到了,跟着跳起来:“什么,手怎么了?”   乔雨晴震惊的不会说话了,哆哆嗦嗦指着梁汝莲的手,让她自己看。   梁汝莲的小拇指,没了半截。   不是那种因为遭遇意外带着伤疤的,而是就没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手指头去了另一个空间。   刘雨涵也看到了,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只能说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继三观粉碎后,世界观也崩塌了。   梁汝莲砸吧下嘴:“隐身,隐身创可贴吧。”   两人:“........创可贴?”   然后又异口同声:“哪里买的?”   “我发明的。”梁汝莲早想好了借口,原身学习好,算的上学霸,整天独来独往,没人知道她空闲时间干嘛。   两人继续保持目瞪口呆状。   乔雨晴神经大条,先一步接受现实,她咽了下口水:“为什么不做大点?”   梁汝莲摊手:“没钱。”   “我好像看过条类似视频,等下啊。”刘雨涵激动的快拿不住手机了,找到浏览历史记录,“看看,是不是和这个原理一样?”   那是条来自国外不知道啥渠道的视频。   一个秃头男人拿着张A4纸差不多大小,像是塑料的东西在演示。   视频很短,当塑料盖住桌上的一本书,神奇一幕发生了,书消失了,不能说完全消失,变的模模糊糊,像是片毛玻璃。   这条视频点赞几十万,评论说啥的都有。   大部分认为是特效或者魔术。   看完视频,梁汝莲点点头:“是同样的原理。”   和她对于这个小世界了解的科技发展差不多,隐身技术已经有了,但停留在最初阶段。   堂堂首都大学才女,接受新鲜事物快,有这条视频,两人不再纠结梁汝莲怎么发明出来的,注意力转到现实中来。   乔雨晴满脸渴望发出请求:“我可以摸下吗?”   获得同意,她做了个某经典外星人电影里的经典动作,伸出手指!   隐身技术只是隐身,手指并未消失。   乔雨晴激动的快不行了,仿佛摸到了上帝般大喊:“啊啊,手真的还在,我摸到了。”   梁汝莲善解人意揭下隐身布:“玩吧。”   看似神奇,其实就像上个世界的夜视红外一样,再过个几十年,隐身技术再普通不过。   “哎呀,我手没了,好神奇。”乔雨晴活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挨个地方试,试完能看到的地方不尽兴打开手机摄像头,“哎呀,鼻子没了,嘴巴没了,眼睛没了――我独眼龙造型好酷......”   见她要脱衣服往别的地方放,刘雨涵忍无可忍:“够了,说正事,汝莲,做成能把人全包裹的要多少钱?”   梁汝莲伸出五根手指,报了个数字。   没可能的。   隐身衣所用的原材料,全是稀有类,人那么大的完整隐身衣,价值首都一套房子。   刘雨涵沉默片刻:“乔雨晴,你有多少钱?”   不用她说,乔雨晴已经打开了手机:“五万,我从初中到现在的所有压岁钱,嗯,我有我爸的把柄,问他要个两三万不成问题,我还有我爷爷的把柄,表哥的把柄.......”   刘雨涵:“......”   感觉自己可能也有啥把柄在她手里。   她能拿出来的钱,和乔雨晴差不多。   两人都是普通家庭,能有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乔雨晴明白问钱的意思,和她对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找富婆?”   宿舍剩余的一人,家里有矿。   抢在梁汝莲拒绝前,刘雨涵摆摆手,严肃道:“汝莲,你想把这个技术交给国家对吧。”   “确切说,想拜托你们帮忙。”梁汝莲其实刚才一直暗中观察两名舍友的表现。   原身记忆里,恐惧又渴望接近室友,两年的朝夕相处,她非常确定,自己运气很好,遇到了三个真性情的朋友。   即使得知自己的身世,也绝对不会歧视。   这也是梁汝莲决定找三人帮忙的主要原因。   隐身技术有了,交给谁?直接闯进政府吗?不是不可以,但效果没那么好。   别人帮助自己,自己也要帮助别人。   梁汝莲希望通过隐身衣,稍微改变下三人的命运,尤其乔雨晴,她即将迎来成年后的第一场磨难。   再有就是蔡凯风的势力,这点原身有关记忆不多,但可以想象,富豪前十,关系网人脉非同一般,可能不等国家出面,先传到他那边。   卖女求荣都能做的出来,已经没有为人父最基本的底线了,会不会把她卖给更高的层面?   不好说。   世界上最可不预知的就是人性。   当然最有可能发生的,蔡凯风立刻重视母女俩,想要啥给啥。   那同样不是梁汝莲想要的。   他害了这一世母亲的前半生,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想让我们拍视频曝光?”刘雨涵再次给惊住了,她只考虑到蔡凯风那一层。   她们目前人气还可以,但大部分因为首都大学的光环,内容在海量短视频中只能算合格。   用隐身衣不用考虑啥梗,就像乔雨晴现在做的,随便贴个位置,绝对会火。   其实她们没有火的想法,短视频,只是大学生涯的调味品,她们每个人有不同的追求,钱财,娱乐圈,不是所有人都想进。   刘雨涵皱眉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我有个更好的办法,汝莲,你知道我们要上电视了吗?”   梁汝莲摇摇头,原身记忆里没有。   “她估计没看咱们最新的视频,我来说吧。”乔雨晴把小小的隐身布贴到了嘴巴上,看起来嘴巴位置完全空了,晚上估计能把胆子小的吓尿,“就现在大火的民间达人秀,邀请我们参加一期录制。”   宿舍三朵花十多万粉丝算不上多,节目组主要看中三人首都大学身份,想以此来提高节目组规格和影响力。   就签了一期。   因为三人没啥才艺,搞笑可以,晋级不可能。   “我们可以用隐身布来场恐怖魔术秀!”组合视频创意几乎都出自刘雨涵,她看着没有嘴巴的乔雨晴灵感大爆发,“如果用脑袋那么大的隐身布.......”   乔雨晴快跳起来了,接过话:“再配合舞台灯光等道具,哇,到时候大刀那么一砍,鲜血四溅,唰!脑袋没了,哈哈哈,汝莲,到时候你也参加吧,你蒙着头扮演被五马分尸的工具人,没人能认出你。”   梁汝莲:“.......我考虑考虑。”   感觉有点玩大了。   两人兴奋地就差原地蹦Q了,然后又往另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乔雨晴捂住胸:“如果能做出人能穿进去的隐身衣,雨涵,你想穿着去干吗,我先说啊......啊啊啊,太多了,第一件.......第一件干吗好呢。”   刘雨涵同样一脸向往:“我想当个女超人!公布热线电话,哪里有难去哪里,比如有人抢银行啦啥的。”   梁汝莲:“......”   于是当宿舍最后一个人,富婆高烟拎着大包小包推开门就看到这么副画面。   平日里成熟稳住的队长刘雨涵披着床单,脚踏桌子,单手指天豪情万丈大喊:“以后,请刘叫我侠女。”   乔雨晴仿佛没听到,捂脸喃喃自语:“第三件事,第三件事我打算去男生宿舍,看看我那口子背着我有没有做坏事。”   至于平日里永远躲在帘子后的梁汝莲,坐在一边满脸无奈。   高烟:“......”   这都啥和啥呀,排练新的沙雕视频?   没人发现进来个人。   直到她使劲把大包小包扔床上,然后 ,她看到转过脸的乔雨晴。   没有鼻子的乔雨晴。   高烟:“.......”   幻觉吧。   太恐怖了,五官少了一官,仿佛被割掉了。   明亮灯光下,高烟弱弱惊呼一声,身子发软,想跑。   “别害怕,这是隐身技术。”乔雨晴哈哈大笑抱住她,变戏法般摸了下空洞洞的鼻子位置,“汝莲发明的,来你试试,对了,知道汝莲和你最大的敌人蔡凝云啥关系吗?同父异母的姐妹。”   学校十大富婆不像十大校花,根据各项数据有详细排名,蔡凝云第一,高烟尾巴第十。   高烟哪里还在乎这个,扶住头连连摆手:“等下,等下,一件件来,你刚才说什么隐身技术?”   乔雨晴直接把隐身布贴到她脸上,然后打开手机摄像头。   高烟:“.......窝草!”   不给她消化时间,乔雨晴想起什么,急火火道:“哎哎,你最多能拿出多少钱?自己有的包括不管用什么办法,能向家里开口的。”   高烟看着手机画面中缺了块脸不再美丽的自己,如梦如幻喃喃道:“看什么情况吧,如果我被绑架,十个亿应该没问题。”   有两名好闺蜜在先,高烟接受的非常快,度过最初震惊后甚至来不及问别的,立刻加入畅想阵容。   在两人期待目光中,她满脸娇羞,一字一句道:“我想,我想去男厕所看看那谁怎么嘘嘘的。”   三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 ・???6 章   震惊过后, 乔雨晴第一个醒悟过来:“窝草,姐妹可以呀, 到时候算我一个。”   高烟沉浸在不知道啥颜色的幻想中:“可以, 我们不能空手去,带根橡皮筋,嘘嘘到一半弹过去, 吓死他们, 然后在墙上写上排字――嘘嘘弄脏马桶的惩罚!”   “好!罚的好!”乔雨晴大声叫了声好,大脑瞬间跟着发散,“我们还可以溜进男生宿舍, 那谁不是不识抬举拒绝你很多次了嘛,咱们趁他睡着时往被窝里倒点啤酒, 然后把照片发到论坛, 标题就叫:哇, 校草尿床了!”   高烟激动地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非常好, 这就是拒绝老娘的代价,小晴子!本宫要赏赐你, 说吧, 想要点啥, 口红?海鲜烧烤?”   乔雨晴拂拂衣袖:“谢娘娘恩典, 奴婢两样都想要。”   两人你来我去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的以为疯了。   就这样, 两人宛如要去做头发般约定好, 然后习惯性向刘雨涵发出邀请:“队长,一起啊。”   要拯救世界的侠女刘雨涵有点为难:“这.......汝莲一起不?”   梁汝莲:“.......”   一起啥?一起去逛男厕所?   是她格局太小了, 忘记隐身衣刚面世给普通人带来的震撼。   梁汝莲艰难找了个理由:“那啥, 造价挺高的, 人多了怕是钱不够。”   说到钱,气氛终于回到现实。   高烟这会明白刚才为啥问她钱了,听完价格简单算了下,认真道:“一件的话不是小数目,得给我点时间,我现有的大概.......能做脑袋那么大的吧。”   她毕竟还没毕业,平常买衣服啥的花个几千上万没问题,几万块随时可以拿出来,压岁钱啥的所有老本能有个几十万,但首都一套房那么大的金额,家里肯定要过问。   又不能说要做隐身衣。   从创可贴变成脑袋那么大小已经很可以了,要不是现在科技公司已经关门,恨不得现在就去买。   眼见话题又要往不健康的方向发展,刘雨涵赶紧提醒:“好了,别做梦了,过过嘴瘾就行了,说的你们好像真敢去似的――汝莲,论坛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们出面帮你澄清吗?”   今天周日,明天学校领导上班,肯定要找梁汝莲谈话。   高烟两人连连点头:“对对,先说正事,我们出面比较好。”   三人因为短视频算的上学校风云人物,不能说有多大号召力,但如果实名发帖,至少能让人感觉不是乱开玩笑。   梁汝莲笑着谢过:“不用,有人会处理。”   除了家里有矿的高烟,剩余两人一愣。   此刻学校论坛里,关于梁汝莲的帖子已经反转了。   蔡凝云没那么傻,论坛能查到IP的,她花钱找了个平常的追随者代为发帖。   代发帖者出来道歉了,和乔雨晴一开始的大脑风暴差不多,不过从妹夫改成了表哥。   说因为嫉恨梁汝莲十大校花的美貌,恰好自己的一个远方亲戚认识这位表哥,无意看到两人亲密合影,然后把有血缘关系表兄妹的正常合影,给说成第三者插足,想着破坏梁汝莲的名誉。   事情经不起太多推敲,能考上首都大学的没有傻子。   但这名发帖者准备充足,主动曝光自己的真实身份,对各种质疑不解释,只一再表明,自己认识到错了,愿意接受学校和法律应有的惩罚。   除了当事人,也就只有宿舍三朵花明白为啥这样反转。   蔡凯风为度过危机把女儿卖个那位不知道做啥的高官,就像卖宠物或者牲口般,洗的干干净净才能卖个好价钱。   那位高官要的是贤妻良母,不是简单的欲望。   首次见到资本力量的乔雨晴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   那位发帖人估计完蛋了,至少留校察看,顶着这样的处分,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当然反过来想想,有蔡家集团,工作算啥呀,随便安排个就是。   梁汝莲此刻真像个从小不被重视的庶女进宫选秀被留了牌子,身份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人看向梁汝莲的目光带了层水光,朝夕相处两年,她们竟然什么都没察觉,如果早点知道该多好。   想想梁汝莲平常小心翼翼到卑微的样子,难受。   这时,宿舍门被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高烟距离门口最近,她这会心情不好,原地拉动凳子移过去拉开门,然后心情更不好了:“蔡凝云!”   门外的蔡凝云也没想到是她,同样一声爆喝:“高烟!”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富婆榜可不是充满诗情画意的校花榜,实打实根据日常用度穿着包包啥的拼出来的,上榜并不意味着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比如高烟,勉强上了个尾巴,时不时被拿出来当衬托,妥妥的对照组工具人。   被对比最多的自然是富婆榜第一。   高烟真的不行,家里虽然有钱,但和蔡凝云不是一个档次,同一个品牌衣服,她只能去专卖店买,而蔡凝云呢,可以拿到当季未上市的最新款。   久而久之,两人仇恨可谓不共戴天。   愤怒让高烟丧失理智,撸袖子大喊:“杀到我门上来了,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蔡凝云也忘记来的真正目的,双手掐腰:“可以啊,谁怕谁,时间地点你定,现在也行。”   以为两人要决斗的只能说太不理解富婆的世界。   蔡凝云为如何判定富婆榜位置开了先河,网上能查到的家产是其一,还得看自己能拥有多少。   她的封神之战――把一件价值十多万的某奢侈品包包当众人面剪碎。   买的起包包没啥,剪碎才叫真本事,这说明啥?说明太多了,没事剪着玩。   高烟明白啥意思,斗志肉眼可见的降:“我才没那么无聊,有本事咱们别叫帮手打一架。”   蔡凝云冷笑:“呵呵,我记住这句话了,我要发帖建议把你移除富婆榜,你不配,隔壁的泼妇榜更适合你。”   高烟大怒:“你才泼妇,你全家泼妇。”   梁汝莲暗暗叹气,太幼稚了,打断两人:“蔡凝云,你来找我的吧。”   “啊,对――高烟,你是羊驼吗?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喷口水的。”蔡凝云抹了把脸,别别扭扭看了眼梁汝莲,“那啥,找你有点事,咱们到外面说吧。”   宿舍三朵花现在对舍友可怜的遭遇满是同情,同时又满满的崇拜,顿时紧张地齐齐开口:“有话就在这里说。”   她们怕蔡凝云再出什么幺蛾子。   蔡凝云一脸疑惑:“你们干嘛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做什么,啊,我记得你们关系一点都不好。”   她来这里,奉了母亲王雪琴的命令,来向梁汝莲道歉。   按母亲的说法,先做给父亲看,其次,让梁汝莲放松警惕,为将来的大招做准备,至于大招是啥,暂时没告诉她。   堂堂富婆榜第一,当着别人面道歉?传出去还怎么混?   梁汝莲向三人摆摆手,示意没事,主动出门。   都是套路,早就料到蔡凝云会来。   两人去了宿舍走廊尽头角落。   蔡凝云真不善于道歉,硬邦邦道:“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梁汝莲懒洋洋双手抱臂:“不接受,没一点诚意。”   蔡凝云感觉自己已经够纡尊降贵了,握紧拳头:“你还没嫁人呢,没准人家看不上你,不要太过分!”   其实原身记忆里,如果说对蔡家有一点美好的记忆,大概就是蔡凝云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四五岁,世界干干净净,不懂大人的恩恩怨怨。   蔡凝云也没啥朋友,抱着要培养个名门闺秀的想法,王雪琴不让她随便出去玩,见到同样喊爸爸叫爸爸的同龄人,她迅速和梁汝莲成为了朋友。   而刚开始那会,王雪琴不确定丈夫真实想法,要扮演好慈母人设,不方便干预太多。   蔡凝云太渴望有个玩伴了,孤独的童年里,每月一次的见面,曾经承载她最纯真的记忆。   两人一起在偌大的豪宅里捉迷藏,分享各种糖果,和满屋子的娃娃过家家,那时候她还找过父亲,问能不能让小姐姐留下来。   如果不长大该有多好,就不会明白那么多事,有那么多烦恼。   看着梁汝莲似笑非笑的表情,蔡凝云忽然莫名想起两人决裂那天的画面,小学几年级忘记了,为什么忽然懂了也忘记了,只记得她重重推了把好伙伴,大声骂道:“你是个野种,你妈妈是个狐狸精,勾引我爸爸。”   小伙伴满眼泪水,哭的无声无息。   从那后,两人几乎再没说过话,成了敌人。   蔡凝云忽然莫名烦躁,大声道:“我哪里都对不起你,小时候不该那样骂你,还有不该故意陷害你是第三者,满意了吧!”   说完她转身就跑,似乎梁汝莲身上有让她非常害怕的东西。   蔡凝云长大了,虽然成长的非常慢。   今天发生的事,让她第一次忘掉仇恨,以平静的心态想了想。   换做她,会怎么想?   亲生父亲把自己许配给一个四十岁的离异男人。   梁汝莲本该有大好前程的,能在那样的生长环境考上最好的大学,不得不承认,某些方面的确比自己优秀。   蔡凝云想控制住大脑,惧怕得出来的结论,或许错的真不是梁汝莲和她母亲。   原本美好的世界,变得难以接受的陌生。   时间不会因任何人的感悟而有半分停顿,三朵花宿舍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四朵花。   学校论坛轰轰烈烈了一晚上,第二早上随上课铃声而迅速降温,当事人都没说啥,管真真假假呢。   所有人都不知道,震惊全世界的一项发明,就在今天正式拉开了帷幕。   傍晚下学,四个人迫不及待奔向科技公司对外营业部。   三人各自掏空了家底。   等到从实验室出来,家底变成了块四四方方的隐身布。 ・???7 章   回去的路上打车。   司机典型的本地人, 话多,当听到地址首都大学, 他忍不住仔细打量了眼四名朝气蓬勃的年轻女孩。   真幸运, 四位首都才女啊。   迎着车外春风荡漾的夜色,出租车司机打开了话匣子,他有把握, 绝对能逗的四位美女哈哈大笑, 度过一段短暂的美好旅程。   然而连续切换好几个话题,除了嗯哦的敷衍,啥水花也没。   出租车司机这才发现气氛不对, 从上车起,除了其中一个表现还算正常, 剩余三人紧张兮兮的, 紧张中又带着兴奋。   每天接触南来北往的客, 他看人经验丰富, 琢磨半天没琢磨出四人到底啥情况,于是当前面红绿灯时, 装作无意瞄了眼后视镜。   然后, 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忘记了此刻在等红绿灯, 一直到后面急促喇叭声响了好几遍才醒过来。   幻觉吧。   刚才后视镜里, 中间那个看起来最活泼的女生,半条胳膊没了。   他从小除了学习不好哪里都好, 尤其眼神, 2.0的,绝对不会看错。   还有个后来才想起的一个疑惑点, 似乎发现他表情不对, 副驾驶女生回头恶狠狠瞪了眼, 然后,他再看时,胳膊就回来了。   难道说,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等梦游般到达目的地,他没走,愣愣看着四个身影一点点走进学校门口,朦胧街灯下,有影子,用脚走的,不是飘。   可惜他听不到四个手挽手的女生说了什么。   刘雨涵不客气怒骂:“乔雨晴,你就那么等不及吗?瞧你把人家司机师傅给吓的。”   高烟财大气粗补刀:“吓坏人小事,大不了赔点钱,就怕暴露隐身衣。”   乔雨晴诚恳道歉:“嘿嘿,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   的确太激动了,激动的恨不能跳起来劈个叉,隐身衣啊,虽然昨天已经见过,但今天见到更大的,依旧震撼的不行。   除了梁汝莲,都好不到哪里去。   回到宿舍,立刻关窗户,拉窗帘、反锁门......   高烟把耳朵贴门上足足一分钟,确认没人跟踪,轻轻把大灯关掉。   早早准备好的刘雨涵立刻打开台灯,把灯光调到最小。   硬生生把气氛搞的宛如悬疑剧般惊心动魄。   梁汝莲:“.......”   三个人头慢慢凑到台灯下,郑重打开包,宛如朝圣般轻轻捧出隐身布。   刘雨涵低声道:“谁来试?雨晴?”   高烟点头同意,激动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乔雨晴表情严肃的快僵硬了,郑重点头,在两人火热目光中,把隐身布包向脑袋。   即使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刘雨涵两人还是吓的死死捂住嘴,生怕喊出声。   就这么近在眼前,乔雨晴的脑袋没了,从脖子处齐刷刷的没了,但人还在激动的喘气,胸膛一呼一吸。   “太她姥姥的吓人了。”高烟看一眼手机,再看看眼前,小心翼翼伸出手,摸向乔雨晴脖子上方空荡荡的空气。   摸到了软软的脸蛋!   隐身技术最早的第一步,利用光线原理欺骗眼睛,等研究更成熟后,变成可以根据接触物体不同自动调整,也就说,后者像变色龙,欺骗眼睛的同时,营造出一模一样的背景。   比如现在,乔雨晴脑袋没了,能看到原本被挡住的墙壁。   不论哪一种,脑袋自然还存在。   三人接受了梁汝莲又没接受,情绪太亢奋,习惯性无视她的存在,等挨个试完慢慢平静,立刻投入创作。   每个人灵感都唰唰的,隐身布简直就是超越这个时代的BUG,吊打全世界所有顶尖魔术师。   一直到梁汝莲撑不住上床睡觉,三人还凑在一起低低议论,灯光把三颗脑袋连到一起又放大,活像一场美梦的开端。   节目录制周六晚上,接下的几天,三人设计排练各种桥段道具,至于梁汝莲,啥都不用做,她人设是件全程不露面的活道具。   转眼周五,不出梁汝莲所料,临近下课,蔡凯风的电话来了,语气算的上温柔,简单叮嘱几句后发过来个地址。   相亲定在今晚。   梁汝莲爽快同意。   如大部分豪门文标配,见面的饭店地址隐蔽,咋看普通,进去后别有洞天,小小的院子假山流水,郁郁葱葱,活像水泥钢筋森林里的一处小小世外桃源。   蔡凯风给了她一张男人照片,看起来像是公告栏上的那种证件照,西装,大背头,微微油腻,不难看也说不上好看。   等进见到真人,发现比照片还差。   大概下班原因,男人穿了件简单的休闲装,大肚凸起,稀疏头发耷拉在脑门,估计过不了几年就能秃成□□。   这就是蔡凯风给女儿安排的好归属。   梁汝莲把包放下,大方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梁汝莲。”   男子没起身,微微点头,声音慢而有力:“你好,我叫陈学文。”   这是一场特殊的相亲。   梁汝莲不知道原身来这里时心情有多绝望,察觉男子目光宛如看什么物品般打量她,抬头微笑:“我好看吧。”   她这话,让陈学文眼神一亮。   陈学文本不想来的。   蔡凯风的打算他非常清楚,更清楚孰轻孰重,为了一个女儿影响仕途,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梁汝莲的照片和首都大学的身份让他决定来看看。   真人比照片还漂亮!尤为难得的是,落落大方,没有想象中这个年龄段女孩的做作。   陈学文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等心情平复下来淡淡道:“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梁汝莲保持微笑:“知道一点,离异,孩子还在上小学。”   陈学文眯起眼:“那你不嫌弃?”   梁汝莲感觉很有意思,搞的相亲像面试。   按照对蔡凯风给的资料加见面后的印象,不难分析出对方什么心理,简单说――当buaozi还想立贞洁牌坊。   明明属于另一种形式的强取豪夺,还得要求对方心甘情愿。   凭什么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大学生喜欢上你这个秃顶男人?   然而要这么说了,估计未来一段时间太平不了。   梁汝莲托腮,诚恳道:“您挺有魅力的,我从小不太喜欢同龄人,您成熟稳重的气质,是我欣赏的那一款。”   四十岁能做到让蔡凯风都不得不求的位置,陈学文没那么容易轻信,但也起到了作用,他眼睛又一亮,保持淡淡口气:“原来这样。”   每个人真实的模样,白日里被各种身份所掩盖,那些个明晃晃耀眼光环后,可能狗都不如。   灯光下的女孩,美的像一副岁月静好的画,房间似乎都为之明亮。   陈学文暗暗打量片刻,越来越心动,他不好色,他追求的东西,早脱离了低级趣味。   然而正常的需求还是有的。   陈学文没太多精力浪费在除工作之外的事情上,为了表达诚意,他宛如开会般伸出三根手指:“我们交往,有三个条件。”?烨   “第一,我可能暂时没法和你结婚,要等你父亲的事完全过去一段时间。”   权色交易,等于埋了颗定时炸弹,蔡凯风遇到的麻烦,往深究了说,大的可能震惊全国,但如果他这边轻拿轻放,最多罚点款,后面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特殊阶段,如果让人知道他娶了蔡凯风的女儿,组织难免多想。   见梁汝莲同意,陈学文不出意外,低声道:“第二点,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工作,安心当个贤妻良母,同时我会保证,在外面绝对不会胡来,除了必不可少应酬,每天会按时回家。”   梁汝莲配合点头。   她明白,对方不是什么普信男,说这话有足够的资本,陈学文够谨慎,他才四十多岁,如果没什么意外,再积累些资本,未来不可限量。   可惜遇到了她。   梁汝莲低头看了眼手机,自然而然点了几下,点开了录音机!   陈学文没怀疑,面对未来合适的另一半,他很久没这么走心了,婚姻也是交易,必须建立在两个人都能接受的前提下。   接下来的第三点,至关重要。   陈学文酝酿了好一会,才深呼口气:“最后一点,没结婚前,我们要先同居。”   梁汝莲:“.......”   “你别紧张,听我好好解释。”对方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陈学文以为被吓住了呢,赶紧道,“主要因为家里的孩子,每天交给保姆带我不是很放心。”   梁汝莲感觉自己还不够见多识广,眨眨眼:“那除了帮你照顾孩子,做别的不,我指的是发生关系。”   陈学文目光难得闪躲,哼哼嗯了声又道:“我会对你负责的,不结婚,因为情况不允许,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写份保证书。”   不亏首都大学生,够聪明,直接命中要害。   不好色不等于不需要。   陈学文从欣赏多出几分尊重,更满意了,这是个可以和自己携手走那条漫漫路的聪明女人。   梁汝莲思考状摸摸茶杯:“如果三条我同意,那我父亲的事?”   陈学文激动伸出手:“我会尽可能去做!”   他不是掉以轻心,主要各方面分析过。   这世界是人都有追求,蔡家那么大的产业,牺牲一个小小的私生女算不了什么,再说以他的条件,不能说全天下女人随便选吧,至少大部分。   能看重梁汝莲是她的福气。   他的手没能摸到想摸的地方。   “这事对我来说挺难的,我要考虑考虑。”梁汝莲忽然站起身,自然而然躲过他伸出来的手,背起包,“陈先生,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陈学文有点意外,事情发展不应该这样,沉默片刻没阻拦:“好,我不方便送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他没等到啥信息!   等来的东西,他不想要,也是最怕的。   城市周六的夜晚,是一场暂时远离烦恼的短暂欢愉,白天没上班,明天也不用上班,睡足一天的精力,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不少人选择宅在家里打开电视。   民间达人秀最近太火了,没剧本,现场直播,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钻出来的各路英雄好汉各个身怀绝技,看的人目瞪口呆。   你听说职业哭丧吗?听过啊,那你见过专业哭丧工作人员唱歌吗?   没有吧,那来看民间达人秀吧。   节目组早早放出了新一期选手名单预告,如分析的那般,来自首都大学的宿舍三朵花组合引起很大反响。   之前节目精彩归精彩,但过于剑走偏锋,活像清一色地方小吃,缺了点能拿得出手的精美佳肴。 ・???8 章   宿舍三朵花粉丝不多, 但都是一个个短视频积累出来的,关系像家人像朋友般亲热。   节目刚开始, 弹幕立刻滚动起来。   “三个小艺人头次上台演出, 紧张难免,恳求各位轻拍。”   “三个可爱的妹妹没经过专业训练,娱乐为主, 各位看官别报太大希望。”   “可以先去短视频平台看看三朵花的小视频, 哈哈哈,沙雕的让人喷饭。”   “......”   民间达人秀选手大部分此前默默无闻,没有粉丝一说, 见到熟悉但不怎么讨厌的控评,真有不少人冲向短视频, 然后带回来各种观后感。   有被乐的哈哈笑的, 有说无聊的, 更多的是疑惑。   还真是首都大学的学生?   好好的学不上为啥来参加节目?   疑惑渐渐变了味道, 有人感慨,世风日下啊, 娱乐圈有名还有钱, 首都大学高材生又如何?能保证毕业后赚到同样的钱?   三朵花粉丝立刻不客气反击:别你以为啊, 去看看短视频评论区再说。   评论区早有类似质疑, 三朵花回复过很多次,不会进娱乐圈, 拍短视频纯粹娱乐。   为了增加说服力, 粉丝们把高烟抛了出来。   学校十大富婆榜知道吗,最漂亮的那个就在榜上, 家里有矿, 娱乐圈那点钱算啥呀, 真想进娱乐圈,给爸爸打个电话的事。   弹幕从未有过的热闹。   节目组一直暗中观察,立刻开了个话题:民间达人秀惊现首大女高材生!   如预料般,没用买,话题热度肉眼可见的涨,周六的晚上流量何等之大,很快,连带着节目实时观看数据开始增长。   如果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妥妥的热搜!   达人秀三位评委身份属于典型的老中青标配,老牌影帝,偶像大花和流量小生,接到节目组发来的信息,立刻明白要怎么做。   带热度呗,太熟了。   再说他们也对三位女大学生充满好奇。   但是他们,包括节目以及所有观看节目的观众,大脑劈叉也想不到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造势非常成功,弹幕不停有人问三朵花啥时候上台,而观看人数,慢慢接近节目组曾有过的最高记录――接近一亿!   一亿的观看人数呀,按家庭一组算的话,实际可能达到三亿。   上一个节目结束,主持人语气激动报幕:“接下来要上场的选手,可谓万众瞩目,她们是谁呢?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首都大学的三位女高材生――刘雨涵,高烟,以及乔雨晴!”   热烈掌声中,灯光狂舞,三人.......穿着古装登场。   评委之一的老牌影帝眨眨眼:“三位女才子,你们这啥造型?”   其中两人看懂了,正中间头戴廉价凤冠,应该是皇后嫔妃,右边搀扶她的是宫女,另外一个.......不伦不类。   刘雨涵作为队长站出一步:“评委老师好,我是为了皇后啥都可以做的贴心宫女。”   高烟第二个站出来:“我是啥都不能做的皇后。”   乔雨晴第三个:“我是来自天桥的杂耍艺人,接下来,我们三位为大家带来段魔术表演。”   这话一出,三位评委都有点懵,他们赛前看过所有选手的简介,没说要表演魔术啊,不应该搞笑模仿之类的吗?   所有选手里,唯独宿舍三朵花没参加彩排,因为三人定位类似于暖场子,要晋级,怎么可能呢?   达人秀选手个顶个都有绝活的,不是考试做试卷。   三朵花粉丝可就疑惑了,她们有后援群,没听说今天要表演魔术。   同时开始为自家偶像担心。   她们专门看了往期节目,其中就有个据说拿过国际啥大奖的厉害魔术师,万一观众对比起来,不定说什么呢。   节目组故意搞事,镜头转向选手休息室,对准这位人气选手魔术师,旁边的选手很配合,惊讶道:“哇,张老师,你的竞争对手哦。”   叫张老师的魔术师微微一笑,谦虚道:“没事,有切磋才有进步。”   说的轻松,其实内心暗暗警惕,他以为三人也是正常的比赛选手。   同类型选手按照不成文规定,只有一人能走到最后。   张魔术师打起精神,作为内行人非常清楚,所谓的魔术,全都是假的,灯光手法道具,不管对方什么样的魔术,他有绝对信心,能看出其中的秘密。   随着评委一声开始,节目开始了。   张魔术眉头忍不住皱了下,灯光没有任何变化,三名漂亮的女生也没一点魔术师应有的样子。   舞台上,三人压根没考虑过啥引起同行的注意。   高烟扮演的皇后被宫女刘雨涵搀扶着慢悠悠溜达,目光空洞看向周围:“这棵树和本宫同一年进宫,刚开始,有二十三枚树叶,怀大阿哥那一年,变成了一百五十一,皇帝封我为后时,长的比屋檐还高,你说,现在该有多少叶子?”   宫女雨涵一脸担忧:“奴婢不知道。”   两句话下来,都知道要演的是啥了,接下来剧情不难猜测,为了逗皇后开心,从宫外找来了杂耍艺人。   比起别的选手,看起来有点无聊,不搞笑也没啥刺激眼球的。   杂耍艺人乔雨晴健步登场,和刚上台不同,她背了个很大的包袱,几句套路下来,说要为皇后带来段隐身术的最新魔术。   老牌艺人看向两位年轻的评委:“设计还算新颖,古代背景加魔术,看看重头戏怎么样。”   包括观看节目的所有人,没太重视隐身术三个字,那是科幻电影才会出现的东西,不过明白了要表演什么。   一名黑裤黑衣的蒙面年轻女子走上来,除了鼻孔和嘴巴,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   “皇后娘娘别害怕,她是民女表演节目的道具,因为长得太丑怕吓着您,不得不蒙面。”乔雨晴作揖解释,然后转过身,似乎从兜里掏出了件什么东西,嗓门洪亮大喊道,“民女的得遇高人,学到了门名曰隐身术的小把戏,接下来,娘娘您看看好了。”   剧情到这里还算正常。   选手等候区的张魔术师彻底放下心来,太业余了,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经验,那么大的转身动作拿道具,生怕观众不起疑心吗?   然后接下来的画面,让他差点没控制住跳起来。   宫女拿着块看起来像是塑料膜的东西,她背着身,把黑衣道具女子的腿拉倒怀里,然后转过身大喊道:“娘娘,您请看!”   高清直播画面中,黑女道具的脚没了........   张魔术师:“.......”   三位评委:“.......”   镜头似乎都被震动了,不正常晃了两下。   整个观众席一片死寂。   前后也就几秒的时间,真没了。   道具黑衣女子金鸡独立,一条腿从脚踝到舞台的地方,空空荡荡。   皇后捂住惊呼:“啊,脚,脚去哪里了?莫非被你砍断了不成?”   没人关心她为了配合的弱智解释,腿砍断怎么会没有血?   后台众选手原本只为了录制配合鼓掌欢呼啥的,这会全真情实感惊呆了,有人生怕看不清,跑到巨大的显示器睁大眼。   摄像师大概同样惊讶,缓缓拉近来了特写。   的确没了.......   众选手无法理解,纷纷看向在场的唯一专业人士,希望他能给点什么提示。   专业人士魔张魔术师知道大家的意思,艰难笑笑:“秘密在那块布。”   他低估了对手!   他竟然看不出,也想不出对方用了什么手段。   表演还在继续。   皇后惊讶道:“好神奇的魔术,还能变掉别的吗?”   乔雨晴拍胸脯:“娘娘您请讲,哪里都可以。”   皇后和宫女对视一眼:“两只脚能同时变掉吗?”   这话一出,醒悟过来的观众席一阵吸气声,按照套路,接下来真要变没两只脚,怎么可能呢?   他们现在勉强能接受刚才发生的画面,应该用了某种道具障眼吧,但两只脚同时变没,人怎么办?飘在空中吗?   乔雨晴作揖,大声道:“谨遵娘娘圣旨,民女这就把她的双腿变没,不过需要点时间。”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三朵花的期待来自于首都大学的身份,这会全变了,变成真正的期待。   明亮舞台灯光下,乔雨晴再次转过身,蹲到黑衣道具女人脚下,然后,做了个用什么东西包腿的动作。   摄像师其实才是整个舞台视野最好的位置,如所有观众此刻的想法般,不用导演命令,立刻缓缓拉进镜头。   乔雨晴太明白观众啥心情了,她故意卖起了关子,先往左边挪了下,如刚才一样的情况,一只脚没了,然后挡住再往右边挪动身子,另只脚也没了。   冷宫皇后喊出大家心声:“本宫要同时看两只脚。”   其实这才到哪呀,真正的吓人的还在后面,乔雨晴站起身,动作夸张跳向一边。   当视野重新出现,时间好像静止了,有敬业的摄像师立刻压住震惊,把镜头对准评委席。   三名大明星评委奉献出人生最精彩的表演,嘴巴半张着,眼睛一动不动。   那画面有点吓人,看不清长相的黑衣女人就那么凭空飘着,两只脚的地方空空荡荡,能看到舞台后面的背景,也就说,如果按照视野分析,两条腿没被任何东西遮盖,真的没了。   等候区选手纷纷看向张魔术师,这次目光更饥渴。   他们感觉从没见过这般震撼的魔术。   张魔术师轻声笑了,他知道秘密在哪里了,可揭露同行的秘密属于大忌,其实没啥高明的,只不过用了平常大家绝对不会想的方向。   秘密就是,黑衣女子装了假肢!   对,一定是这样! ・???9 章   这个世界没有魔法, 所有魔术都是假的。   出发点从一开始就错了,黑衣道具女子没有腿, 安装了可以伸缩的假肢, 当魔法师转身蹲下时,也正是按动机关的时候,双腿伸缩, 这才造成了把双腿变没的视觉假象。   可笑又没道德的伎俩, 竟然利用残疾人的缺陷!   张魔术师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双眼发出智慧的光芒紧紧盯着显示器画面。   这个看似神奇的魔术,其实有个最大的弊端, 黑衣道具女子假肢缩起来,后面肯定有支撑身体的支架等类似道具, 不然不可能悬空。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上亿人观看, 啥行业的没有, 很快,有人得出和张魔术师一模一样的解密结论。   “呵呵, 没啥惊讶的, 假肢而已。”   “我不是嫉妒, 作为同行, 我承认这个创新不错,但利用残疾人, 有点不道德。”   “等着吧, 黑衣女子肯定不敢动。”   “岂止不敢动,转身都不敢好吧。”   “......”   三朵花完全不知道, 就这么不知不觉差点惹起魔术行业的众怒。   三人没表演过魔术, 毫无经验, 设计这个桥段时完全想到哪做到,但接下来的表演,巧了,正好打脸。   皇后高烟捂住惊呼:“呀,太神奇了,两条腿真的变没了。”   宫女刘雨涵配合引出下面的表演:“的确很神奇,可是没有腿,她还能动吗?”   休息室张魔术师自信带点不屑的微笑瞬间没了,难道接下来真的要动?他不信。   后台办公室,紧盯节目实时收视率的工作人员兴奋地把数据截图发给导演,就这么短短的一分钟内,又增加了数百万,不用想,肯定是节目带来的连锁反应,亲人告诉亲人,朋友告诉朋友,一传十十传百,都来看神奇的魔术表演了。   评委席上,三位评委做出最深情实感的动作,身子前倾,距离舞台近一点再近一点,恨不能把眼睛扔到舞台上去,除了摄像师,他们距离舞台最近,可以清晰看到发生了什么。   真的没有道具。   黑衣女子没有双条腿,以完全不符合科学的姿势悬空。   三朵花不知道弹幕已经疯了,但能感受到现场紧张气氛,表演的更卖力了。   乔雨晴故作愁眉苦脸:“娘娘既然喜欢,民女遵命。”   说完,她口音一变,变成浓浓的方言:“走两步,走两步。”   梁汝莲:“......”   她能想到此刻观众的反应,本想着制造大点的轰动引起国家有关部门注意,但没想到这个轰动法呀,过了今晚,三朵花C位出道。   梁汝莲有点后悔,感觉这样就可以了.......   她这么一反应,原本世界观要崩塌的魔术师们满血复活,就说嘛,肯定不能走。   休息室有选手一边看一边刷手机,看到实时评论忍不住把手机递到张魔术师眼前,小声道:“是假肢吧。”   张魔术师碍于场合和同时选手的身份,倾诉欲满的都快溢出来了,看看周围无人注意,轻轻点了下头。   选手心有神会比了个OK的姿势,回到座位,立刻把这个小秘密告诉关系不错的一名选手,然后这名选手转过头向搭档耳语,就这么着,大家全知道了。   专业人士发话了,错不了,假肢。   魔术被揭秘,就不再那么神奇了。   舞台上,乔雨晴发现梁汝莲不动,连续使了几个眼色发现还是没反应,那么多人看着呢,表演得继续,她即兴发挥:“咋的了?嫌我刚才说你丑不乐意啊,来,姐姐陪你跳支舞。”   梁汝莲:“.......”   这下不动也得动了。   乔雨晴人来疯,现场气氛和短视频点赞的感觉天上地下,这可都是活的呀。   她牵住梁汝莲的手,又即兴发挥:“感觉缺少了点音乐。”   节目组经验何等丰富,立刻给安排了.......一首短视频大火的舞曲,保证乔雨晴会跳。   于是节奏奔放的音乐声中,乔雨晴完全放开了,完全不顾及(也没想过)观看节目观众的心情,从舞台这边蹦Q到舞台那边――因为梁汝莲双腿被隐身布绑住了,迈不开腿。   可以想象下画面有多惊悚,浑身黑色蒙面本身就有点神秘,然后没有双脚,僵硬蹦Q到这边,蹦Q到那边,一直蹦到到距离最近的摄像机旁。   摄像师:“.......”   距离只有一米,他看的非常清楚,莫名想起了僵尸.......   乔雨晴带着人又蹦到到了舞台最前方。   舞台最前方的三名评委:“.......”   后台选手休息室:“......”   得知真相的选手忍不住看向专业人士张魔术师,想问问,啥假肢能这么先进,完全隐形的啊,借口都想好了,就说有个朋友需要。   然后,看到双茫然的脸。   张魔术师好不容易用科学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再次崩塌了。   至于弹幕区,已经看不到说什么了,刷的太快了,除非按下暂停键。   所有人都以为这应该就是节目的最高潮了,直到如梦如幻听到皇后的声音。   “跳的不错,不过本宫想问问,神奇的隐身衣,是不是可以隐去身上任何部位?”   乔雨晴气喘吁吁停下:“可以的,娘娘,您随便说,只有人身上有的,哪里都可以。”   她还想再跳一会,但梁汝莲真蹦Q不动了。   皇后眼神不空洞了,被兴奋代替,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好的,那给本宫把她的脑袋变没。”   直播间评论区一大串:“.......”   完全不知道该说啥呀了。   画面中,乔雨晴躬身领命,转身挡住黑衣女子双脚,像是揭开什么东西,又让对方蹲下来,看不清她做了什么。   乔雨晴深呼一口气,沉声道:“娘娘,接下来的画面可能有点吓人,您确定要看吗?”   皇后高烟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瑟瑟发抖:“这.......”   宫女刘雨涵急切道:“娘娘,要不别看了吧,您睡眠不好多梦,看到后万一做噩梦有损凤体。”   没错,三人卖起了关子。   观众可就不干了,好奇心都吊到嗓子眼了说不给看?   观看直播的除了疯狂打字没别的办法,现场观众可以啊,数千人齐吼“看看看”的声音震耳欲聋,整个演播室仿佛要炸了。   三名评委情不自禁加入其中:“看,要看,要看,快转过身。”   他们现在心情挺复杂的,理智上认为这是场魔术,可情感感觉又不是。   三朵花也没想到现场这么轰动,几千人催促呀,给吓的差点出了戏。   还好梁汝莲经验丰富,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咋地,救场呗。   接下来的画面,为这个城市的夜晚诞生了无数噩梦!   黑衣女子站起来,头没了,从肩膀处再往上,干干净净,就剩俩肩膀。   没有欢呼,没有大喊,现场气氛死一般寂静,评论区同样,甚至摄像机也停止了运转,半天一个镜头不切换,干巴巴停在原地。   第一个叫出来的是那位当红小花。   冲击力太大了,看到画面一瞬间就想跑了,可身体软绵绵的,她一点点艰难挣扎站起来,摇摇晃晃往人多的地方跑,嘴里含糊呢喃:“鬼啊,救命啊,救命啊。”   如果换任何一个场景,见大明星跑到身边,观众早就兴奋的站起来拍照或者合影了,然而没一个人动,相反,当红小花引起了连锁反应。   “啊~”   “啊啊啊啊!”   至于舞台上皇后惊恐大叫声,已经没人注意了,装出来的。   观看直播的还好,隔着屏幕有心理准备,再说平常谁没看过几部恐怖片呀,苦的是那些看到热搜刚兴冲冲点进来的,吓的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后台众选手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关心怎么变的了,瑟瑟发抖你挨我我挨你。   人多力量大,鬼来了也不怕!   至于那位张魔术师,比谁反应都大,钻到人群最中间,因为他看的最专心。   这大概算的上史诗级的直播了。   心惊胆战的节目组反应还算快,眼见观众席情况不对,立刻一股脑把能开的灯全开了。   选手表演的时候,为保证演出效果,所有会干扰视觉的灯都要关闭,现在不考虑这个,灯光能让人有安全感。   三朵花的表演到了尾声,隐身布就那么大,没法再变别的。   等梁汝莲的脑袋再次出现变成正常人加上明亮灯光,气氛总算回到正常,接下来,该点评了。   三个评委只剩两个.......   老牌影帝艰难发言,他暂时没有思考能力,僵硬说客套话:“哦,这是场精彩绝伦的比赛,我个人非常的喜欢,王老师,你的意见呢?”   王老师是那位当红小生,平常演过不少硬汉角色,他算在场里少有表现正常的,当人,内心默诵经文啥的别人听不到。   “这不是魔术,这应该叫恐怖情景剧!”当红小生一开口道出无数人的心声,太贴切了,“我想请问,你们到底怎么做到的?太神奇了。”   刘雨涵作为代表发言:“老师,刚开始说过了,我们用了隐身技术。”   “呵呵,隐身技术,原来这样。”当红小生才不信,但不同行业有不同行业的规矩,魔术不能问的太详细,人家以后还要靠这个节目吃饭呢,可这么放弃又不甘心,微微思索道,“那我可不可以提个请求,除了这位黑衣姑娘,还能隐去其他人或者其它东西吗?”   对于这个要求,三朵花有所准备,临时增加才艺展示嘛,没问题。   梁汝莲面无表情站在最前面充当遮挡物,三人按照高矮个依次排在她身后,像有名的舞蹈千手观音。   高烟裹上隐身布第一个探出身:“大家好,我是不受宠的皇后。”   所有人:“........”   踏马的这是啥呀,比刚才还恐怖,一身古装的娘娘没了脑袋还能说话。   高烟打完招呼立刻回到队伍,迅速交接完毕,刘雨涵探出身:“大家好,我是为了皇后啥都可以做的贴心宫女。”   所有观众:“......”   古装女鬼呀。   幸好灯光够明亮,这要换上应景的灯光和音乐,没法活了。   乔雨晴第三个,她正兴奋,顶着没有脑袋的身体兴冲冲走向评委席:“老师,您看到我的头了吗?咦,你不知道呀,台下的观众们,你们谁看到我的头了吗?”   众观众:“.......不要过来!”   而那位当红小花好不容易被经纪人一番社会主义价值观劝的不害怕了,急匆匆从休息室跑来准备继续录制,刚踏进大厅,就看到一个无头古装女子向她挥手:“评委老师,你怎么跑了?你跑哪里去了?哦,你拿了我的头是不是?还我脑袋!”   当红小花:“......” ・???0 章   当红小花吓到变形的脸, 和三朵花以钻天猴般的速度空降热搜,而且还是好几条, 场面非常的壮观。   #扭曲成这样, 说整容的黑粉们睁大眼看看#   这是小花的粉丝,她们感觉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美貌是原罪, 自家偶像常年深陷整容丑闻, 奈何演习不论啥角色都是花瓶等不需要太多表情的人设,终于有精彩到教科书般的面部表演了。   #世界上真的有隐身技术了吗?#   #首都大学三朵花#   #魔术协会如此解释#   更多的相关话题热度飞快涨,预计过不了多久, 能把热搜全给包揽了。   越超出理解范畴震惊越大,只在科幻电影里出现的神奇隐身术, 尤其最后三人轮番没有脑袋的画面, 把城市夜晚煮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黑衣女子还能说用了某种神秘道具, 但三人几乎瞬间完成, 完全没法解释。   很多人被亲人或者朋友拉倒电视机前。   蔡凝云也属于被动看的,三朵花要上电视了, 以高烟暴发户的高姿态, 早宣传了不知道多少遍, 当然蔡凝云一点也不嫉妒, 上个电视有啥稀罕的,只要她想, 随便暴露下身份就会有无数记纷涌而至。   即使火了也没事, 戏子嘛,在上层圈不入流, 只配当助兴的背景。   她是被未婚夫拉着看的。   当乔雨晴带着黑衣女子走上舞台, 未婚夫忽然轻轻咦了声:“怎么看着像你姐姐?”   “哪个?”蔡凝云转过头, 仔细盯了几眼,啥也没发现,从头到脚蒙的严严实实。   未婚夫来了精神,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蹲下,激动道:“没错,绝对是她。”   现实不是电视剧,蒙住身材长相,蒙不住最熟悉的身边人,梁汝莲这个打扮,除了母亲梁慧敏,也就只有未婚夫能认出来。   蔡凝云再次打量,除了能看出是个女的依旧没啥发现,甚至年龄都没法确定,她疑惑看了眼面带喜色的未婚未,忽然悟了:“你是不是真喜欢上了梁汝莲?”   这段时间里,母亲有空就以过来人的身份灌输各种经验,慢慢地,她不知不觉受了影响,心里种下了疑惑种子,一定会生根发芽。   未婚夫表情震惊:“凝云,你为什么这样说,明明当初你让我去的。”   “没错,是我让你去。”蔡凝云感觉自己从小到大没这么聪明过,很多小细节瞬间一点点连起来,她想起自从未婚夫接触梁汝莲之后的变化,经常心不在焉。   未婚夫摊手,语气宠溺又无可奈何:“你呀,疑心真大,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蔡凝云自从长大懂事,父母虽然在身边,但不知道为啥,依旧没有足够的安全,她与其说喜欢眼前的人,不如说喜欢他给予的安全感,可现在,她忽然有种做梦的不真实。   蔡凝云转过身,隐藏掉不该有的情绪,低声道:“我爸说,他准备培养新的接班人,即使咱们将来结婚,也不会让你参与公司管理。”   身后的男人估计惊呆了,半天喃喃道:“怎么会这样?爸他怎么了?是不是有人给他说了什么?”   蔡凝云不回答他一连串反问,直勾勾看着男人的眼:“那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这是发生争执她决定要离家出走捍卫爱情后,母亲给出的主意,说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爱她试试就知道。   蔡凝云当时觉得,这是对爱情的侮辱。   城市万万盏灯火,每一盏各不同。   谭龙生就像带着时代印记的名字般,老了,他为国家科研奉献了人生最好的年华,如今在国家安全部当高级顾问,尽自己最后的余温。   人老睡的早,晚上九点半,他准时上床休息,然而睡意刚袭来,就被客厅的尖叫声给吓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啊啊啊,脑袋不见了,好怕呀!”   “窝草,三颗脑袋同时不见,恐怖片都没这么可怕,老娘为啥要看,吓死了。”   今天周末,外孙女名曰来为她这个孤寡老人送温暖,其实送麻烦更合适。   谭龙生坚持了会忍无可忍,慢悠悠下床,走到客厅还未说话,外孙女先发现了他,一声惊喜尖叫:“爷爷你还没睡啊,太好了,快来看看魔术隐身衣,我给你讲,热搜都爆了,全国人民都在议论。”   谭龙生皱眉:“魔术隐身衣?”   “哎呀,娱乐节目,别当真,和您研究的又不一样。”外孙女知道爷爷的梦想,她不考虑一个七十多岁老人的牙口,没心没肺递过来一把瓜子,“可是好神奇呀,爷爷,咱们国家到底啥时候能研究出隐身衣?”   “不该小孩子问的别问。”谭龙生没拒绝外孙女的好意,接过瓜子放到鼻子闻了闻,目光随意看向电视。   表演已经结束了。   “您看回放。”外孙女就像此刻无数看的人一样,满满的分享欲。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当回访画面播放到大变双腿,谭龙生忽然拿过遥控器,往回拉。   画面定格在乔雨晴转身打开包袱的瞬间。   那时候摄像师还没被吓坏,准确拍摄到一个小细节――乔雨晴手里出现块半透明,疑似塑料膜的东西。   外孙女兴致勃勃:“咋的了爷爷,难不成您发现啥秘密了?一开始网上跳出来很多魔术师,说用了假肢,我还真情实感信了呢,呸,您接着看,后面脑袋也变没了,难不成脑袋也是假的?”   她没发现,爷爷的表情从凝重变得震惊。   很多人都在看回放。   外孙女看到三颗脑袋没有的高潮处,再次给吓的浑身发麻,她哆哆嗦嗦撒娇:“爷爷,我好害怕,怎么办......”   爷爷似乎不不像小时那样爱她了,忽然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停住:“这是直播吗?”   外孙女莫名其妙:“对啊,爷爷您要干嘛去?”   “穿衣服。”谭龙生胡乱抓起件衣服扔给外孙女,“路上说,你跟爷爷去趟电视台。”   外孙女:“.......”   电视台演播大厅,三朵花换下演出服,准备回学校。   原本被节目组当工具人吸引流量的三人,晋级了,不晋级不行,观众喊声都快把屋顶给掀翻了,三名评委全票通过――那位被吓坏的当红小花让主持人代为转达。   晋级赛要表演什么?   没人考虑这个。   乔雨晴一遍遍翻看热搜,激动地狠狠给俩队友一人一拳:“姐妹,咱们火了,这下代言费水涨船高,至少能从五千涨到一万吧。”   高烟给打的呲牙咧嘴,平常早反击了,然而这会也被浓浓的兴奋包围:“一万?连个包都买不起,分到手里三千多点,不过话说回来,上热搜的感觉真好,在全国人民面前混了个脸熟,回头出门得戴墨镜带口罩。”   “先别说这些。”刘雨涵勉强保持镇定,“汝莲,效果还满意吗?”   梁汝莲面无表情点点头,太满意了。   刘雨涵呼口气:“那就好。”   舍友的遭遇,比想象的还要残忍,堂堂首都大学的女才子,竟然要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秃头男人,而且婚后不能工作,当贤妻良母,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更过分的,要试婚。   要不是亲耳听到,打死刘雨涵也不信。   当然三人也明白,再怎么愤怒都没用,这场危机远远超出她们的能力,能解决的,只有国家出面。   高烟兴奋褪去:“国家有关部门应该能看的吧,汝莲,要不回头咱们发个短视频,再说说隐身技术的事?”   刚下台她看了眼视频号,粉丝数量增长的速度有点吓人,可以想象,随便发点内容,轻松上热门。   “不用了。”梁汝莲连忙摆手,“估计很快有结果。”   再大怕引起国外有关势力注意,别到时候国家没找到,坏人抢先一步。   四人出了电视台大门打车,今天周末,电视台附近人流量大,半天才等到一辆。   然后,遇到了粉丝.......   司机大哥一脸震惊:“三,三朵花?哎呀妈呀,真是你们,我刚看了你们的视频,吓得我本打算再接几单收车呢――这单免费!”   三人头次享受到明星待遇。   作为回报,三人矜持主动提出可以合影,然后被泼了盆冷水。   司机大哥只对大变人头感兴趣,对她们三人没兴趣。   电视台距离首都大学有段距离,连续过了好几个路口后,司机大哥瞄了眼后视镜:“咦,那车还在啊。”   每天为了生活穿梭大街小巷,车是他的另一个家是谋生的好伙伴,每当遇到更好的伙伴,总会多看几眼。   后视镜里的那辆车太显眼了,红的像一团火,车牌888,非富即贵。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乔雨晴深受霸总小说荼毒,紧张往后看了眼:“哪辆车?跟了我们很久吗?”   “也不是很久吧。”司机大哥没听出她话里的紧张,前方红灯,他打方向盘强行加塞到右转,想着节约点时间,然后就见后面的红色轿车做了个同样的动作,也右转。   右转后的道路很短。   对于出租车司机来说,时间等于金钱,见绿灯马上结束赶不上,又来个左转。   然后,红色轿车又跟了上来。   司机大哥琢磨出有点不对劲,皱眉道:“你们认识那辆车吗?”   三人齐齐摇头,紧张看向后面。   朦朦胧胧的城市夜晚,哪里能看清车里的人。   但是能确定一点,国家有关部门不会开这样的车。   气氛会相互影响的,司机大哥感觉出不对劲,淡定道:“你们是不是遇到啥麻烦了?没事,有大哥呢,放心吧。”   说着,他自信猛踩油门,这个有着数千万人口的城市,拥挤度全世界排得上的号,每一名出租车司机,都可以随时变身――车神!   他不好问的太多,毕竟每个人都有隐私,于是用行动表达,方向盘转的人眼花缭乱。   梁汝莲没阻止,她想到种可能,会不会被认出来了,蔡凯风派的人?   后面红色轿车里,谭龙生急的连声催促外孙女:“快快,跟上呀,摁喇叭,哎,我记得你驾照拿好几年了吧,怎么还开的那么烂。”   外孙女委屈的快哭了:“爷爷,请不要对一位女司机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好吗,我已经尽全力了,再快,我估计得重新考驾照了。”   爷爷晚上眼神不好,抓她来当司机,好巧不巧,刚到电视台就看见要找的三个姑娘上了出租车。   这时,前方的出租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左钻右移,变的活像条鲤鱼精。 ・???1 章   外孙女完全绝望了, 深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恨不得化身疼痛文学的女主仰天悲鸣。传说中的女司机, 到女司机到男司机再到出租车司机, 她和对方足足差了三个级别,宛如青铜遇到王者,根本没法追。   后座的谭龙生已经不指望她了, 前面出租车发生了啥不清楚, 但知道现在必须要采取行动!   绝对不能让疑似隐身技术的东西离开!   谭龙生掏出个形状不常见的黑色手机,轻声报完地址后郑重道:“联系司机,想办法把人拉到距离最近的派出所。”   顿了顿又补充句:“如情况必要, 可以采取强制措施,但切记, 绝对不能有一点伤害。”   隐身技术何等重要, 往小了说震惊世界, 往大了说, 可以改变当今世界格局。   谭龙生此刻脑子迷糊糊的,反复回忆视频画面暂停的那一刻――到底是不是隐身衣?   他没想到这个命令, 给城市沸腾的夜晚, 增加了点荒诞色彩。   出租车司机甩掉追兵洋洋得意, 不用任何人配合, 一个人自言自语沉浸其中,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看清上面的号码, 他差点没能控住表情。   因为职业原因, 每天迎来送往形形色色客人,车上配有只有司机知道在哪的一键报警器, 同时手机有在警方备案, 而万一遇到穷凶极恶的坏人, 警方号码需要换个别的称呼。   出租车先不动声色用余光瞄了四名女孩,见无人注意,按下屏幕显示的老婆老电。   不等对方口,先急匆匆道:“老婆,我在拉客人呢,告诉你个天大的消息,你看达人秀了吧,我现在车上坐着的,就是刚才表演隐身术魔术的三朵花,哎,人可漂亮了,比电视上还漂亮。”   车内空间就那么大,他怕来电人是个男的!   还好,话筒里传来甜美的女声:“这样啊,老公,那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出租车司机差点走了神,心想,如果老婆说话声音真那么好听该多好,楞了下才大声道:“说吧,我带上耳机了,对了,我待会就回去了,给我放好洗脚水。”   反正是假的,那就假到底吧。   甜美声音变得非常低,低又清晰,快速道:“前方两个路口往右拐,是天海路派出所,尽可能把人带到那里,别害怕,民警同志已经做好了准备,听清楚的话请笑两声。”   晚上回家要给老婆洗脚的出租车司机嘿嘿笑了两声:“好的,老婆,老公也爱你呦。”   电话那端似乎被他这种光明正大又不要脸的揩油搞的无语,沉默三秒道:“同志,请注意安全!”   “老婆再见!”挂完电话,出租车司机满脸甜蜜看向前方,这两句话是说给家里那位真正的老婆听的,今天情况,生涯从未遇到过,但能惊动警方,四个姑娘应该.......应该犯了某种事吧。   一对一可以,四个,即使四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也打不过啊,再说没准带了身可怕的武器.......   万一出个事,就当做给老婆的最后遗言吧。   出租车司机把自己给感动的眼眶发酸,他一边天马行空想着,一边不耽误说话吸引注意力。   “四位姑娘,我怎么感觉还有别的车跟着啊,瞧后面那俩黑色大奔,连续两个路口了,还有刚才超过咱们的白色越野,里面的司机看了我一眼........这样不行啊,要不咱们报警吧,让我想想,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里,嘿,瞧我这记性,一紧张给忘记了......”   事实上,不要小巧任何人,民间真的藏龙卧虎,即使穿越过很多小世界的梁汝莲,也没发现司机的不正常。   直到出租车猛地一拐弯。   司机飞快打开车门往下跳还不忘解释:“真巧,看到派出所了,别怕,我先进去报警。”   四朵花:“......”   已经晚了,隐藏在暗处的片警客串特警,以前所未有的阵仗把车包围。   然后就被分开了。   乔雨晴被分到其中一个房间,哆哆嗦嗦大喊:“你们要干嘛?无法无天啊,为什么要我们抓起来?”   看守的民警哪里知道,他们接到上级严重的不能再严重的电话,至于为啥,同样一头雾水。   谭龙生很快来到,先找乔雨晴,谁让她是演出的主角呢。   “姑娘,别害怕,我不是坏人。”谭龙生尽可能柔声道,“这是我的工作证,能把你刚才变魔术用的东西给我看看吗?”   印有金色国徽的秘密安全部门证件,没让乔雨晴得到啥安全感,她这会真给吓坏了。   今晚的遭遇,妥妥的大片真实再现,闹市飞车,荷/枪/实/弹的警察,再加上这位秘密安全部门的老头,而四个人,就是怀揣要拯救地球任务被追杀的女主!   “什么东西?”乔雨晴硬生生脑补出番可怕画面,能考上首都大学的没傻子,但普通人面对黑黝黝的枪口,谁能保持镇定?   “就是刚才那块类似塑料膜的东西。”谭龙生察觉姑娘给吓坏了,退后一步,“姑娘,你可以上网搜下我的名字。”   堂堂国家有数的功勋科学家,有详细的资料介绍,还有日常照片。   乔雨晴其实看到过这个名字,多少有点印象,看完资料手不抖了,还真是国家来人了,委屈的想哭:“为啥这样的阵仗呀。”   然后老老实实把隐身布交了出来。   谭龙生来不及解释。   隐身技术很早就有了,比如经常能见诸报端的隐身飞机。   但那只算最原始古老的,只能瞒得过雷达等侦察手段,瞒不住眼睛。   就像之前原子弹一样,现在的发达国家,纷纷把隐身技术提到了最高级别,谁能先一步发明出来,谁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华国对于隐身技术的研究,卡在瓶颈期多年,就像热搜上的那段视频一样,利用视线错觉改变物体存在形态,隐身本身的塑料膜状态却无法隐去。   谭龙生理智上不相信乔雨晴真有解决最大难点的隐身布,怎么可能呢?   熟悉的微凉手感传来,几乎瞬间,谭龙生能确定,这是隐身布,他手开始微微颤抖,包住根手指头。   乔雨晴对这个画面一点都不陌生,比起头没了,手指头算个啥,一副见惯大场面的语气:“是不是很神奇?您可以包的再多些。”   谭龙生此刻的心情已经没法形容了,看向乔雨晴的目光除了期待甚至还有点尊重:“冒昧问一下,乔女士,您从哪里得到的.......还是您自己研究出来的?”   他希望后者,又觉得不像。   乔雨晴感觉这个称呼让自己凭空老了几岁:“谭老师,是我的舍友梁汝莲发明出来的,她应该在隔壁......我现在能自由活动了吗?”   隔壁的梁汝莲非常淡定,能这么大阵仗,国家爸爸发现她了。   见乔雨晴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进来,赶紧站起身:“您好,我是梁汝莲。”   谭龙生说话都快语无伦次了:“梁女士,我叫谭龙生,这是我的证件.......您怎么改变隐身膜本身形态的?”   接连几句旁人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谭龙生眼睛亮的快发光了:“如果有足够的材料,最大能做到多大?”   “分目标,飞机等金属类做不到太大,而且做那么大也没法飞,具体怎么隐形,我还在研究。”梁汝莲知道谭龙生的意思,好东西要一件件拿出来,微笑道,“人的话,如果给我足够材料,再给我配个帮手,大概一天吧。”   谭龙生主动请缨:“好,我来当您的帮手,您现在方便跟我走吗?”   “可以。”梁汝莲俏皮笑了下,“做我的帮手要懂裁缝,谭老,您会缝衣服吗?”   谭龙生:“.......不会。”   懂了。   也是,已经研究出来了,大小区别而起,要想做真正的隐身衣,可不得有个裁缝。   气氛变得轻松,谭龙生一点点清醒过来,郑重道:“梁女士,我代表国家安全部向您发出邀请,国家非常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然后被拒绝了。   梁汝莲一脸为难:“我也想,但是我答应了未婚夫,毕业后当个全职主妇。”   谭龙生:“.......啥?”   让一个发明出隐身衣的首都大学高材生当全职主妇?这是他活了七十岁听到过最疯狂的话。   考虑到或许年轻人可能为爱牺牲,谭龙生耐心道:“梁女士,您的未婚夫也是学生吧,他如果愿意,可以一起来安全部上班,待遇方面,房子什么的一切都好说。”   安全部可不是一般的公务员,隶属于国家最高领导,为了梁汝莲,多养个人就多养个吧。   梁汝莲继续摇头拒绝:“谢谢您,不过他应该不会去,他都工作十多年了。”   谭龙生再次被震惊:“十多年?那比你.......大很多岁?”   梁汝莲坦诚相告:“十九岁。”   谭龙生:“......”   难道说研究出隐身衣的天才是个恋爱脑?   刚才来的路上,他让人调取了四人资料,因为时间仓促,能查到的都是最基本的。   梁汝莲户籍资料显示只有母亲。   搞了一辈子研究,谭龙生别看一把年纪了,性格只不过从年轻直男变成了老直男,劝人的本事还不如外孙女,生怕说错话得罪眼前的天才,苦苦思索半天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梁汝莲不给他开玩笑了,轻声道:“谭老,我的父亲,名字叫蔡凯风。” ・???2 章   蔡凯风这个名字, 某种程度上比明星还要更家喻户晓,每次媒体或者热搜出现他的名字, 牵扯到国家经济层面, 也和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那个很有钱的蔡氏集团?”每天除了科研的老宅男谭龙生有印象,但想不起具体干嘛的,见梁汝莲点点头, 严肃道, “怎么回事?”   女儿不跟父亲的姓,户口栏上没有,而且他还记得, 梁汝莲的母亲婚姻一栏,显示未曾结过婚。   房间只有两个人, 梁汝莲也没啥隐瞒的, 想要撼动蔡凯风这个资本大鳄, 只能国家高层。   平淡说完, 她把相亲那天的录音递过去。   谭龙生脸上都快能滴出水来了,作为老一辈的科学家, 他的全世界只有国家, 他知道国家有蛀虫, 但那有专人管理, 就像一棵树般,从树苗到参天大树, 哪能长点毛病。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了, 这个国家,还轮不到他们说了算。”听完录音, 再从网上查到那位相亲对象的身份, 谭龙生咬牙切齿道, “梁女士,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亲自找领导汇报,国家会为你做主。”   顿了顿又补充:“如果真的属实,必当严惩。”   不能只听梁汝莲的一面之词,蔡凯风加那位高官,不论哪一个出事,都属于能掀起巨大舆论风波的存在,尤其后者,那绝对是只大老虎。   “谢谢谭老,您是前辈,叫我小梁吧。”梁汝莲明白里面的利害关系,即使她做出再大的贡献,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谭老,我还有两个请求。”   谭龙生大包大揽挥手:“说,几个都行,结婚的事不算,你的婚事,任何人都不能勉强,你自己说了算。”   为了利益把女儿嫁给个四十岁的利益男子,还当过去的封建社会吗?女儿当做商品换来换去,他既然知道了,哪怕梁汝莲没给国家做这么大的贡献,也不会坐视不管。   梁汝莲笑着点头:“第一,我想等事情尘埃落定,国家能出面,还我母亲一个清白,恢复她的学籍。”   梁慧敏这个上世纪的顶尖高材生,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本该有大好的锦绣前程。   蔡凯风毁掉了她的未来,也毁掉了灵魂。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原身是梁慧敏生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她像没有阳光水露的花,紧靠着枝干仅有的营养麻木坚持着。   女儿终究会长大,会工作嫁人。   到那个时候,她没了支撑,完成最后的信念,梁汝莲再明白不过那是种什么样的状态。   还有一点。   自从离开家乡后,梁慧敏再也没有回去过,身为母亲,她对得起女儿,可身为女儿,对不起已经白发苍苍的父母。   她没脸回去。   以前是未婚生子,现在变成了彻彻底底被包养,她是父母最大的耻辱。   梁汝莲想不出怎样拯救她,让蔡凯风付出应有的代价锒铛入狱?好像还不够。   “可惜啊,可惜了一个人才。”谭龙生更多的是感慨,二十多年钱的教育条件多艰苦啊,县城状元,凤毛麟角的人才,历经那么多的人生磨难还能培养出个堪称天才的优秀女儿,她本身也差不到哪里去。   梁汝莲继续道:“第二点,隐身衣制造出来,我想借用一天。”   谭龙生皱眉:“你想用来做什么?”   说到这点后怕不已,用隐身技术当魔术道具参加电视节目,还有更离谱的吗?他能看到,国外势力早晚也会看到,万一提前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梁汝莲没那么莽撞,情况特殊不得已,她要把隐身衣给三名舍友。   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宿舍三朵花的帮助,钱还是三人凑的呢。   那天晚上的畅想虽说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但梁汝莲知道一个人需要――乔雨晴。   谭龙生最终勉强答应:“好吧,不过有一点,千万不能做违反乱纪的事。”   不答应也没办法,人家发明出来的,有钱的话可以随时制造。   当前最重要的,先把人带回去,然后抓紧把隐身衣制造出来,不亲眼看到心里不踏实。   早过了平常休息的时间,谭龙生一点也不困,他浑身热血沸腾,亲自把人带到安全部实验室,自己也没回来,就睡在梁汝莲隔壁。   第二天一早,专门腾出的实验室里,生怕万一失败,隐身衣所需的稀有材料准备了几大箱,另外还找了个梁汝莲所需的帮手。   会震惊整个世界的隐身技术何等重要,一般的裁缝肯定不行,万一泄密呢?   然而各种高端人才专家好找,整个实验室问了一个遍,最接近的,只找到个平日里喜欢用十字绣来缓解工作压力的程序员。   时间紧迫,来不及一点点政审,有人提议可以发动家属。   然后还真找到一个。   某科研大佬的儿子服装设计专业,据说还挺有名的。   得知真相,这位科研大佬立刻十万火急亲自把儿子从某发布会现场拉来,碍于保密条件,他不能解释太多,只说国家需要。   一身盛装打扮的大佬儿子签完保密协议,本来满肚子怨气瞬间没了,隐身衣啊,竟然能参与到隐身衣,个人作品秀没有他这个设计师带来的影响算的了什么?   大佬儿子激动地立刻掏出纸笔,灵感唰唰往外冒,从西方到东方,古代到未来,画了十多幅草稿。   全世界第一件隐身衣啊,必须有排面。   他从早上等到晚上.......等到最终的要求:不用那么复杂,随便缝起来能穿就行,越简单越好。   甚至不要用手工,因为太慢了。   大佬儿子满腹幽怨看着工作人员早准备好的迷你手持缝纫机,深深明白了啥叫怀才不遇,他,国际知名设计师,无数明星以穿一件他的设计作品为荣,现在成了个裁缝。   不,裁缝都不算。   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大佬儿子面无表情交出了人生最重要,也是最不满意的作品。   他不知道,幸福安定的背后,有许多这样默默无闻又平凡的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付出奉献着。   科研室里的清洁工,厨师,各种日常所需的工作人员,为了能让科研人员后顾无忧全身心研发,几乎二十四小时待命,可能最简单的一碗汤面,随时需要,随时奉上。   当隐身衣穿上那一刻,平日安静的实验室欢呼阵阵一片沸腾,有人拥抱身边同事,有人红了眼眶。   为国家而高兴,而自豪。   研发并未停止,梁汝莲去休息,所有科研人员无人回家,连夜紧急突破。   隐身衣等于隐身人,但要想做到科幻电影里的那般神奇不可能,能阻挡住的太多了,比如这里吧,有隐身衣可以随意进出?怎么可能呢?   层层安保,虹膜指纹识别先不说,即使侥幸进来,要呼吸喘气的吧,走路有动静的吧。   科技发展到现在,战争,是科技的比拼,是各种武器的较量。   梁汝莲研发出的隐身技术,只针对人的身体,专业点说,对碳、氢等所有一切有生命的物质可以。   飞机等金属类要怎么才行?   隐身技术卡在只能改变视线的瓶颈期多年了,梁汝莲给打开了一扇窗,让众人看到了新的世界。   各种试验到半夜,梁汝莲都没想到――突破了!   当然还有各种问题,但算的上半成品。   实验室兴奋的宛如过年,天亮时分,意脸霭胪耙身液,没人喊累,都迫不及待想看看具体效果。   于是一位根红苗正的老飞行员被一道秘密命令带到科研所。   什么任务他不知道。   科研所有飞机坪,老飞行员以为像以前一样试验某种新型飞机呢,看看空荡荡的前方,啥也没有。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随行工作人员不说,他也不问,笔直站在原地等待。   其实已经在试验了,他前方几十米外,停了架隐身液还未完全干透的直升机。   随行工作人员见他毫无反应,忍住激动,装作若无其事道:“同志,你仔细看看前方,有没有发现什么?”   老飞行员严肃执行命令,睁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还真看出了不同。   前方的空气,不怎么透明,怎么说呢,城市睡了一夜,视野相对干净,停车坪有某片视野仿佛起了层雾,有的地方淡,有的地方浓,这些浓淡组合起来,朦朦胧胧的,组成个非常熟悉的图形。   老飞行员震惊了,每天接触的东西,太熟悉了,他刚要开口,某片雾浓的地方忽然凭空出现个.......直升机螺旋桨。   老飞行员:“.......”   幻觉?还是老眼昏花了?   工作人员也看到了,赶紧拿出纸笔记录。   半成品不稳定正常。   “我,我怎么看着前面有架直升机?”老飞行员使劲揉眼,凭空冒出片飞机螺旋机短短出现片刻,又没了。   工作人员不再隐瞒,他专心做纪录,随口道:“不错,前面的确停着架,现在您可以进去了。”   老飞行员:“.......怎么进?”   门在哪里? ・???3 章   当一个科学家全身心投入工作时, 全世界容不下别的东西。   这名工作人员是研究隐身液的成员之一,他大脑此刻飞速运转, 分析不稳定的成因以及解决办法, 听到飞行员问,随口敷衍道:“怎么进?从门里进吧。”   他甚至还想反问句:你问我怎么进飞机,谁是飞行员?   飞行员:“......”   这到底在试验个啥?盲眼定位吗?   就像科学家的大脑, 试验大都是奇奇怪怪的, 飞行员欲言又止,最终,军人的天职战胜疑惑, 他大踏步上前。   开了十多年的飞机,毫不夸张说, 对待飞机构造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媳妇, 虽然刚才只看到个一闪即逝的螺旋桨, 但判断出门在哪里没啥难度。   按照记忆, 飞行员便思考便往前走,然后, 撞到了什么.......   飞行员:“.......”   身后的科学家全身心计算, 对小小的碰撞声毫无反应, 估计也就飞机坠落的声音能惊动吧。   飞行员不敢动了, 撞的不痛,但是, 面前空空荡荡啥也没啊。   他睁大眼, 揉眼,眯眼, 瞪眼, 把所有能调整视力的办法用了一个遍, 确定眼前只有空气,然后,被超越现实震撼的大脑迟缓发出道伸手摸摸的指令。   熟悉的手感,熟悉的形状......   飞行员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拉开门的,因为更巨大的震撼还在后面。   眼前,再熟悉不过的仪表盘,油门杆,操纵杆......   直升机驾驶舱该有的东西一件不少!   飞行员不敢置信,退后一步,依然在,再退后一步,还在,可是,除了驾驶舱里东西,依旧看不到飞机,那么,飞机呢?   这时,工作人员忙里偷闲瞄了一眼,他全然不记得自己啥也没解释,理所当然道:“同志,请开始试飞吧,放心,和你平时开的飞机一样,隐身飞机除了隐身不稳定,没有任何危险。”   飞行员:“.......好的。”   所以这是架隐身飞机?   他终于想到了什么,上前几步摸到舱门关上再退后。   驾驶舱没有了.......隐去的只有飞机外壳,里面的东西被挡住,一切还在。   实验室不在闹市区,然而对于现代城市来说,除非戈壁荒漠,不然一架直升机升空,很难不被人看到。   蜿蜒的公路上,一个年轻的妈妈正开车带着儿子回娘家。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年轻妈妈表情严肃紧握方向盘,车里有孩子呢,她车技不行,必须小心翼翼专心驾驶。   正纠结要不要超前面那俩慢腾腾时速最多八十的大货车,车后座来儿子奶声奶气的大喊声:“妈妈,外面有半架飞机。”   “哦,是嘛。”年轻妈妈敷衍应了声,然后耐心道,“宝宝,这里应该说一架飞机,不能用半,半的意思表示半个,你想呀,半个飞机怎么飞呢?”   遭到了反驳。   小小人儿怒气冲冲道:“我都三岁半了,不是小孩子,我还知道飞机飞行的原理,你知道吗?”   年轻妈妈:“.......好像知道吧。”   飞机飞行原理是啥来着?一孕傻三年,从生了儿子,她记性变得非常差。   话说现在的小孩真难带,按照往常经验,如果答不上来,要被嫌弃了。   今天没有发生,三岁半的小人大喊:“妈妈,快停车,把你的手机给我,我要录下来拿到学校问老师。”   年轻妈妈莫名其妙,她开车不敢分心看外面的天空,但儿子既然要求了,也不是啥大事。   女司机技术不行,要求很多,本打算找个风景好点的地方停车顺便拍照,结果在儿子快要急哭的大喊催促中,只好随便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半空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还真有飞机。   飞机没啥稀罕的,等她不慌不忙解开儿子的安全带,蹲下摆出观看流星雨的优美姿势看向天空,瞬间被石化成一动不动的雕像。   儿子理直气壮道:“我没说谎吧,是不是半架飞机?”   年轻妈妈麻木点头。   直升机飞行高度通常只有一千多米,此刻,看起来火柴盒大小的直升飞机,只有半个,确切说,只有前半身。   三岁半小人知道妈妈不咋聪明,努力思考分析:“我在幼儿园见过条小鱼,被吃的只剩大半个身子依然能游泳,老师说,那是因为鱼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不一样,这架飞机会不会也是.......妈妈,你快帮我拍视频呀。”   年轻妈妈茫然点头,茫然录视频,习惯性发了个朋友圈........   网络时代,全世界的距离只不过数秒。   某个朋友把这条视频发到社交媒体,然后,毫不意外空降热搜。   一分多钟的视频里,直升机一会没了前半截,一会没了后半截,时而缺掉块像被啃了口的苹果,时而被拦腰斩成两截!   中间完全空了。   看者目瞪口呆,这啥情况?电脑后期处理的特效吧。   很快有专业人士反驳,从各个角度证明绝对不是特效。   没多人相信,遇到超越现实的事,大脑通常选择固有思维模式,肯定特效啦,不然怎么解释?   一群大佬们接到后勤发来请求下一步指示的请求,删不删贴的无所谓了,之前梁汝莲的魔术早传遍了全世界,他们能看得出那是用了隐身技术,别的专家也可以,再说也没啥隐瞒的,正式向全世界宣布也就最近的事。   他们只发愁如何解决隐身液的稳定性,希望梁汝莲赶紧回来。   梁汝莲去了蔡家。   蔡凯风亲自打电话让她回家一趟,为了啥不言而喻。   几天时间身份翻天覆地的变化,从被任意欺负的私生女,变成发明出隐身技术的国宝科学家。   谭龙生直接把她的安全待遇提到了最高级别,防弹车不用说了,前面正副驾驶的两位男子,都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这还算低调了呢,按照谭龙生意思,想安排一个特种小队,不允许有丝毫意外的发生。   王雪琴的表哥管家已经辞退,她本人亲自来接,笑的热情洋溢:“汝莲回来了,瞧我这记性,回头录完指纹数据再走,真是的,回自己家还得别人开门,阿姨年纪大了,你别忘心里去。”   梁汝莲配合微笑。   母女俩每月来领生活费时,像乞丐讨饭站在门口等待的身影,持续了十多年,这会想起来了?   蔡凝云也在。   “凝云,怎么不叫姐姐?”王雪琴咋咋呼呼进屋,狠狠向女儿使了个眼色,今非昔比,小杂种现在是功臣,该低头时候低头,等到尘埃落定再想办法。   说实话,以她对母女二人的了解,别看表面上人随摆布,其实心高着呢,不认为会同意,不然当初也不会提议。   蔡凝云别别扭扭喊了声姐。   佣人上水果茶点,几句寒暄之后,重点来了。   蔡凯风站起身:“跟我去下书房。”   他要脸的,即使没有外人。   “跟爸说句实话,你印象怎么样?”蔡凯风没直接提试婚的事,像个真正关心女儿的慈爱父亲般郑重道,“爸的公司重要,但你的终身大事更重要,不合适千万别勉强。”   梁汝莲又重复了一遍:“挺好的,看着挺稳重,不像那种花花的人,除了年龄大点都还可以。”   “不错,爸认识他十多年了,这人出了名的正派,别说风月场合了,非必要的应酬都不去。”蔡凯风认同点点头,然后长叹口气,“话是这么说,爸对不起你呀。”   梁汝莲回答的无懈可击:“爸养育我那么多年,能为家里做点事,应该的,再说他条件那么好,女儿算高攀了。”   不知道为啥,蔡凯风感觉谈话有点索然无味,准备好的各种措辞像打在棉花上,总之,事态发展在掌控之中又脱离。   蔡凯风眯起眼:“那你对他那个要求怎么想的?”   梁汝莲把问题扔回去:“我听爸的。”   蔡凯风陷入长长的沉默。   几十年风风雨雨让他感觉,事情太顺利。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是妖在哪里?如果不同意,可以直接拒绝,再怎么着也是亲生父女,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不会用。   或许最近压力太大,太敏感了吧。   “爸本来反对的,什么试婚?简直开玩笑。”蔡凯风决定依旧按照制定的计划进行,“后来爸想了,不能用老思想老眼光看现在的年轻人,换个说法,谈恋爱同居算不上太出格的事,对吧。”   梁汝莲不想问答,装作害羞低头。   “爸昨天专门和他通了个电话,他呢,一再保证,绝对没有占便宜的意思,主要为了孩子,孩子年龄还小,提前培养感情.......”蔡凯风一口气说了很多,发现没得到啥回应,有点不耐烦,“汝莲,你在听吗?”   梁汝莲抬头时一脸害羞:“在听呢,爸,您继续。”   这小小场合需要的演技,太简单了。   如果知道面前是一位大奖拿到手软的影后级穿越者,蔡凯风绝对不会轻易相信,但原身平常唯唯诺诺给他留的印象太深了。   原来是害羞了!   蔡凯风仅剩不多的疑惑完全散去,沉声道:“爸的意思,可以答应,但有个要求。”   对方提了,肯定要答应。   蔡凯风没考虑女儿会不会占便宜,他担心对方像他一样,吃干净抹嘴走人,所以不见兔子不撒鹰,试婚可以,前提必须先答应他的要求,帮度过这次危机。   这点,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女儿可以说。   梁汝莲悄悄摸了下兜里的录音笔:“我可以说,但我也有要求,爸,我想知道,您当年到底对我妈做了什么?” ・???4 章   蔡凯风原本认为女儿不懂情场之事, 特意准备了教她如何在合适的时候开口,比如即将同居时, 男人最急不可耐, 什么事都能同意。   哪想到等来这么句话,他一愣:“我和你母亲什么事?”   “爸,我是你的女儿, 也是妈的女儿。”梁汝莲认真道, “你俩都是我最亲的人,您遇到难处,我可以做任何事, 但妈的难处,我想知道,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蔡凯风目光下意识闪躲:“大人的事, 小孩子别多问。”   梁汝莲盯着他:“我已经长大了, 马上要嫁人结婚了。”   “结婚”两个字,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蔡凯风一点点抬起头,明白了, 轻笑道:“学会威胁爸了, 不错, 原来你的打算在这里, 好,你想知道什么?”   “ 当年的真相。”梁汝莲一字一句道, “已经过去了, 妈都不追究了,您放心, 这只是我的心结, 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别的。妈太不容易了, 您也知道,这些年里我们经历了什么。”   时间过去二十多年,什么物证人证早没了,想要为这一世的母亲洗刷冤屈,必须让蔡凯风自己说出来。   见蔡凯风犹豫,梁汝莲一副动了情的语气,带着哭腔道:“你当年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手段?你知道吗?妈其实当年已经动了心,你最大的错误不是身为有妇之夫还勾引她,是伤了她的心!让她对爱情彻底死心。”   不管身处怎样的高位,年纪大了,都会喜欢回忆。   蔡凯风从来没想过这点,他一直认为,梁慧敏恨死了他。   旧日的回忆纷沓而至,不可否认,拥有过的所有女人中,梁慧敏是最特殊的一个,温柔,单纯,聪慧,算的上难得的良配。   蔡凯风忍不住摇头:“你妈真这么说的?”   “她才不说。”梁汝莲哽咽道,“小的时候我恨过你,可妈总说,你有不得已的难处,可她呢?爸,你知道吗,妈经常哭醒,有次发高烧,喊的是你的名字。”   蔡凯风:“......”   他不知不觉被忽悠了进去。   年纪越大,对于女人身体的渴求越来越低,相反,年轻时不屑一顾的真情变的弥足珍贵。   王雪琴,不爱他的。   如果身边人换成梁慧敏呢?   有件事他有点发愁,如果一切顺利,梁汝莲嫁给那位大人物,以后身份不比寻常,用的上的地方很多,到时候他是岳父,梁慧敏是岳母,两个人不在一起,就挺尴尬的。   梁汝莲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爸,你要真后悔,一般的道歉没用的,当年下药的事才是重点,你不能再躲避了。”   “爸当年糊涂啊。”换做平常,蔡凯风哪里能承认,听到下药俩字,下意识以为梁慧敏告诉了女儿,他此刻感触良多,充满了倾诉欲,“我和你雪琴阿姨属于包办婚姻,哪里有什么感情,第一眼见到你母亲时,爸真的想过离婚,你看过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没?那个漂亮呀,是个男人都会心动。”   “可如果知道我已婚,以你母亲的性格绝对不会和我交往,我就想着不如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就.......在饮料里下了点东西,但爸保证,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了,怕失去才一时冲动。”   能把下药说的如此清新脱俗,还冠以爱情的名义,也算个人物。   “原来这样。”梁汝莲太明白怎么配合了,别用正常人的思维,避开道德认同就是,“爸,您和我妈真的太可惜了,如果不是遇到太晚,你们应该生活的很幸福。”   这番话拍的蔡凯风浑身舒服。   “也不能这么说,我终究对不起你妈,哎,这辈子,我欠她的。”   梁汝莲认真倾听,感觉时机差不多成熟了:“爸,我还有个疑问,既然您深爱我妈,事发后,王阿姨闹到学校,您为什么不阻止。”   下药夺去清白,还不至于彻底击垮梁慧敏。   王雪琴大闹首都大学,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打的披头散发,成为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   如果蔡凯风能站出来说明真相,不至于被开除学籍。   口口声声爱她入骨,消失了,甚至丝毫不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   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世界就此彻底崩塌,不知道还能相信谁。她像棵内里被咬的千疮百孔的花,失去了重新再绽放的能力。   蔡凯风目光又开始变得闪躲。   “当时,当时爸的情况比较特殊,生意刚刚起步,离不开,你王阿姨他哥哥的帮助。”   “我如果完了,那真就完了,本想着让你妈暂时受点委屈,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想办法弥补……”   梁汝莲及时打断他,回到关键处:“王阿姨的哥哥,是在教育局当大领导的那位吗?叫啥来来着,王崇高对吧。”   回忆让蔡凯风彻底失去警惕,随意挥挥手:“对,退好几年了。”   他有一半没说谎。   事业刚起步时,他离不开大舅哥的帮助,现在呢,呵呵,此一时彼一时,无权无势的老退休干部一个,反过来得求他。   梁汝莲配合做出个不屑的表情。   按照法律规定,诉讼期已过,而这样带有诱导性质的录音,严格说属于违法,不能作为证据。   蔡凯风的罪,不缺这一点。   再重的刑法也换不回梁慧敏逝去的人生最好年华。   这段长长的录音,可以还她一个清白。   没必要再演了,想要的证据全部到手,梁汝莲站起身:“我走了啊。”   蔡凯风谈性正浓呢,愣了下:“这就走?”   梁汝莲似笑非笑:“该走了。”   “等下,还没说完,那件事爸的意思,等下次见面,找机会先试探下。”蔡凯风连忙跟着站起来,“你觉得呢?”   梁汝莲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当然可以,我就怕,他到时候不敢那么做。”   “不敢做?什么不敢做?”蔡凯风莫名被这一眼看的心慌,感觉刚才还乖乖的女儿变得完全陌生,“莲儿,你什么意思,后悔了?”   “没后悔,我同意试婚。”梁汝莲眨眨眼,神秘低声道,“至于为什么不敢,过几天您就知道了。”   蔡凯风:“……”   客厅里,只有蔡凝云,见梁汝莲出来,欲言又止。   梁汝莲停下:“有事?”   “我想问你件事。”蔡凝云今天非常安静,并不是因为母亲再三警告要客客气气的,“他是不是真爱上你了?”   这几天里,她满脑子都是未婚夫听到结婚后无法接管公司的表情。   “或许吧。”梁汝莲仔细想了想原身的记忆,“没有我也会爱上别人,他应该只爱他自己吧。”   梁汝莲知道这位原身幼时的伙伴想求证什么。   没啥可说的。   两棵曾经亲密无间的幼苗,早已经各自长大有了不同的天空,而这次设计陷害,耗尽了仅剩不多的最后一点旧日情。   就像父亲一样,蔡凝云愣愣看着转身离开的梁汝莲,心忽然空荡荡的。   这时,王雪琴听到动静走出来,看了眼窗外低低骂道:“看见了吧,走都不给我说一声,这还没结婚呢。”   蔡凝云像没听到,表情茫然:“妈,当初真是梁慧敏勾引的爸吗?”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她从小从父母嘴里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   豪宅外,梁汝莲上车,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折磨了原身十多年的大门。   一切,快要结束了。   半个多小时后,宿舍四朵花展开全体大会。   高烟第一个发言,她冷冷道:“我出的钱最多,你俩加起来最多一个角,我先用没意见吧。”   乔雨晴表情严肃:“有意见,你的确有先用的资格,但出发点太龌鹾,为了全校的男生清白着想,还是我先用吧。”   完整的隐身衣出来了,但只能用一天。   “老娘就龌鹾了,怎么着吧,乔雨晴,你不是也喊着要一起去看男生嘘嘘吗?”高烟寸步不让,双手掐腰,富婆强大的气场侧漏,“梁汝莲,你来说,是不是应该我先用。”   梁汝莲才不想参与:“这……要不你们剪子包袱锤吧。”   三人齐齐给了她个白眼。   “好了,高烟,雨晴情况比较特殊。”刘雨涵敲敲桌子,郑重道,“咱们都别和她争了。”   隐身衣只有一件,一次只能一人穿。   乔雨晴想穿上去男生宿舍,当然,不是像高烟那样看男人嘘嘘。   她想搞清楚男朋友最近为何对她这么冷淡。   三人争抢,当然故意的。   牵扯到闺蜜人生大事,高烟不胡闹了,若有所思点头:“的确,我也很好奇,那个渣男私下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成,第一个让雨晴来,雨涵,你二个吧。”   然后她发现上当了。   刘雨涵淡定道:“人还没回来呢,我第一。”   乔雨晴男朋友请假了,晚上才回校。   高烟:“……”   忘记了这事。   梁汝莲不淡定了,忍不住打断:“雨涵,那啥,你真要去银行啊。”   三人穿隐身衣想做的事分别是去男厕所,暗中观察男朋友,以及去银行……   梁汝莲实在没法理解,又不抢钱,去银行到底干嘛。 ・???5 章   刘雨涵脸稍微红了下:“我就想体验下那种感觉。”   成熟稳重的刘队长从小有个超级英雄梦, 保卫地球,保卫全人类, 哪里有不平去哪里。   隐身衣, 让梦境照进消失。   别人看不到她,她能看到别人,想想看, 万一遇到坏人, 她大摇大摆走过去,一掌击毙!   爽的不要不要的。   尤其抢劫银行这种,电视没少演过, 歹徒挟持人质,警方无可奈何。   “汝莲, 让她去吧。”高烟忽然一声冷笑, “你是不知道, 她从小因为偷偷拿妈妈的胸罩戴头上没少挨揍。”   乔雨晴附和:“哈哈哈, 她还离家出走过呢,要去少林寺学武功。”   梁汝莲:“……”   她倒无所谓, 只要不做犯法的事啥都可以。   两名随行的特警就不行了, 听完后面面相觑, 感觉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堂堂首都大学高材生, 天之骄子,那么幼稚沙雕吗?   隐身衣太重要了, 答应不等于放纵。   谭龙生要求不论做什么, 两人必须跟随,一来保护隐身衣, 二来不能做违法犯纪影响社会安定的事。   去银行好像没违反, 那就去吧。   学校不远处就有一家。   今天周一, 这家主要面向大学生服务的某银行大厅内,没几个人。   过了中午十二点,银行员工开始轮班吃饭,原本接待的位置换成位五十多岁的保安大爷。   他是名复员军人,略微有点驼背,昔日的铮铮铁骨,早随青春被岁月风干,唯还未完全浑浊的双眼,偶尔警惕观察某些形迹可疑人时冒出的精光,遗留了一点那段峥嵘岁月的痕迹。   保安大爷目送大堂经理走出旋转门,目光随意看向缓缓停在门口的黑色汽车。   车内跳下名短发精悍的年轻男人,快步走到后面拉开车门。   保安大爷立刻眯起眼。   短发男人那挺拔的脊背,那散发的气场,太熟悉了,便衣特警又或者复员军人保镖?   不管哪一种,后面坐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保安大爷好奇了个寂寞,后车门是打开了,然而里面没走出人。   落地窗干净明亮,保安大爷稍微弯下身子换了个角度,更奇怪了,车后座,压根没人。   所以为啥要拉开车后门?   没等他琢磨出个啥来,短发男人关上车门,对着空气说了几句什么。   保安大爷:“......”   他还没眼花呢,他距离车不到二十米,能清晰看到短发男子嘴巴一张一合,明明就是在说话。   路边有规划的停车位,短发男子表情严肃对空气说完话,转头打量眼银行,像每天都要见不知道多少次的那般,钻回车里等候。   关键.......车里没下来人啊。   保安大爷莫名其妙。   这时,旋转门忽然动了。   他下意识站起身,面带微笑做好接待客户的准备,旋转门内,啥也没有。   旋转门顾名思义,装有红外热感应,检测到目标触发开关才会旋转。   所以难道出故障了?   保安大爷没多想,满脸疑惑缓缓坐下,然后,就听欢快的电子女声响起:“欢迎光临首大支行~”   保安大爷:“......”   安装在门口的电子系统如旋转门一样,检查到客户上门才会自动工作。   保安大爷看着空荡荡的前方,打了个冷战。   革命军人不信鬼神,哪怕老了。   平日里银行的小年轻恭敬但没啥共同语言,大爷回头,正好看到唯一能说上话的同事――保洁大妈。   作为同时代的人,这位保洁大妈年轻时在祖国最边远的山区下乡,独手打死过饿狼,听保安大爷说完,不屑道:“别神神叨叨的,人久了都会坏,何况电子仪器呢,回头仔细看着点,再这样赶紧让经理找人来修修。”   保安大爷还有疑惑:“可刚才车里明明没人,为啥要开门还说话呢。”   保洁大妈看了眼停路边已经熄火的黑色轿车,叹口气:“老张呀,你老喽,眼花了。”   距离两人不到两米的刘雨涵内心惭愧,考虑不周,给别人添麻烦了。   她刚进门时也吓一跳,同时感觉到想象和现实的差距,神秘的隐身衣,被城市无处不在的普通红外感应轻易识破。   其实她也并非必须来银行,主要,没别的要求呀,放弃试穿又不甘心。   她没男朋友,总不能和高烟一样去男厕所吧。   不过体验感还是非常好的......   刘雨涵大摇大摆在银行大厅遛起了弯,甚至鼓起勇气,近距离隔着玻璃欣赏了片刻长相还不错的银行小哥哥,嗯,小哥哥眼圈发黑,昨晚不知道干啥了。   别人看不见自己的感觉真好,如果有天国家允许售卖,估计社恐们绝对会争相购买。   大厅就那么大,逛了几圈想着两位安全部保镖还在外面等着,刘雨涵正准备离开时,异变突生。   旋转门转动,买饭的大堂经理回来了,走过等候区时,一名男子忽然跳起来,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掏出把黑黝黝枪顶住大堂经理脖子,大喊一声:“抢劫,都别动!”   电影里抢劫银行的画面,在现实中发生了!   现场立刻一阵混乱,等候区为数不多的几人惊恐尖叫。   “给老子闭嘴,抱头蹲下,老老实实别动,不然一枪一个。”歹徒揪住大堂经理头发,恶狠狠拖到柜台,“快,给老子装满。”   银行自然有类似培训。   柜台里的漂亮小姐姐早第一时间按了报警器,她瑟瑟发抖接过歹徒递来的大包,勉强镇定配合:“你别冲动,我给你拿钱。”   被劫持的大堂经理面色苍白,她向柜员使了个眼色,温声道:“先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银行报警器有特殊对接通道,用不了几分钟警察就会赶到,在这之前,保护自己,保护好国家财产。   歹徒暴躁大喊:“别废话,快点!”   “先生,你拿不了多少钱的,一张百元钞票重量一点五克,五百万一百多斤,比我还重,按照咱们城市的房价,最多一套三居室。”柜员小姐姐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接过话,“为了一套房赌上一辈子不值得,您看起来也就三十吧,应该还没结婚........”   两人一迎一合拖延时间,其他人,也动了。   保安大爷宛如玩木头人般,一点点往前移动,等歹徒回头打量时,瞬间抱头蹲下。   他腰里有电/棍,也还有点身手。   刘雨涵早就动了。   从小做过无数次的超级英雄梦,让她特别镇定,她没贸然出手,生怕走路带起的风声引起察觉,迈着猫步一点点过去观察歹徒手里的枪。   没看出是玩具枪还是真的.......   这就难办了!   刘雨涵大脑飞快运转,以她和歹徒的身高差以及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她没足够把握直接抢走武器。   关键,有人质在。   稍微不注意等于一条人命。   该怎么办呢?   刘雨涵一点点退后,寻找能顺手的东西。   银行大厅干净极了,不锈钢垃圾桶,太大,签字笔,太小,杀伤力不够,消防斧倒是可以,但想要拿出来不出一点动静?   目光最终锁定等候区的地上。   有个来办事的应该刚采购回来,超市塑料袋里有个大大的玻璃烟灰缸。   刘雨涵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特殊时期,人命关天,不能再隐藏,反正事后国家会收拾。   如果,仅限于在场的几人就好了.......   等候区还有位小播主,她刚入圈不久,关注度低只能靠时间取胜,平常除了睡觉几乎都在直播,刚才事发突然,她和其他人一样,第一时间吓的抱头钻到椅子低下,哪里记得管直播这事。   此刻的直播间,已经沸腾了。   刻意摆拍和真实上演,气氛完全不一样的。   原本的十多名观众不咋想看,银行办业务有啥可直播的?一直到听见有人大喊抢劫!   银行什么场所?不可能为了吸引流量故意演戏。   随后摇摇晃晃的镜头,趴在地上浑身打哆嗦的行人,粗重呼吸声,隔着屏幕,仿佛能感到窒息的气氛。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以家庭以公司等不同单位,不到一分钟,观看人数破了万。   “窝草,真的假的。”   “这是哪家银行?报警了吗?”   “急死我了,主播,你能不能把镜头往上抬下?”   “对啊,把歹徒的长相拍下来。”   “大家小点声,别惊动歹徒!”   “你傻了吧,歹徒怎么能听到咱们说话?”   “......”   手机随主人在地上,角度只能看到平行地面上大腿胳膊,以及一个某超市的巨大塑料袋。   就在众人声音开到最大听现场情况时,镜头里的塑料袋忽然动了,被人翻动。   众人:“.......”   这啥情况?   屏幕中,塑料袋周围空空荡荡,自己动了,像有双无形的手打开,然后,里面的玻璃烟灰缸飘了起来。   “窝草,我眼花了吧。”   “你们看到了吗?我怎么啥也没看到?”   “没看到........是不是视频卡了?”   “播主呢?播主在吗?播主你看到烟灰缸飘起来了吗?”   “.......”   播主随在场所有人惊恐睁大眼,比刚才看到有人抢劫银行还震惊。   抢劫银行虽然可怕,但大家都能接受,运气不好遇上了,可烟灰缸飘起来怎么回事?成精了?   现场观看,比隔着屏幕看的更详细。   因为怕惊动歹徒遇到伤害,所有人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所以当OO@@的传来他们立刻锁定了目标。   塑料袋被打开,里面的袋装火腿被挪开,仿佛和他们心情一样怕惊动劫匪,所有动作都轻轻的。 ・???6 章   刘雨涵知道她的举动会带来多么大的震撼, 生怕众人惊呼出声惊动歹徒,压低声音道:“别害怕, 我去砸坏人。”   其实她不说话还好……   众人趴在地下, 视野受限,听着是……烟灰缸在说话。   几人中有个打扮朴实的老太太,她瞬间悟了:“您, 您是烟灰缸大仙?”   刘雨涵:“……”   众人:“……”   直播间:“……”   情况紧急, 哪有时间解释太多,刘雨涵含糊承认:“是的……”   反正只要别说话,是啥就是啥吧。   观看直播的数万人齐齐吸了口冷气, 嘴巴张的能把手机吞下去。   华国精怪传闻古来有之,民间最常见的黄鼠狼成精, 桃花成静, 烟灰缸算怎么回事?   可又不能不信, 活生生亲眼看到, 亲耳听到的。   所以说,建国后精怪随科技一起进步了?   有抽烟人士下意识看看身边各种各样的烟灰缸, 想起每天把烟头摁在上面熄灭的画面, 娘哎, 以后不敢了, 万一哪天也成精了第一个报复的就是自己吧。   烟灰缸继续慢悠悠往前飞。   正搜肠刮肚和歹徒拖延时间的柜员小姐姐:“这……”   发生了啥。   正悄悄接近歹徒的保安大爷立刻发现柜员小姐姐表情不对,立刻转身, 和飘在半空的烟灰缸对了个眼。   保安大爷:“……”   军人不信鬼神, 应该不信的吧……   他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 烟灰缸再过去会惊动歹徒, 然后暴露自己。   自己半截身子入土死了没事, 年轻的银行员工们不行,还有国家财产。   保安大爷咬咬牙,一双刚长出老年斑的手闪电般抓住烟灰缸。   管它发生了什么,先抓住再说。   看着空空双手的刘雨涵:“……”   此时距离歹徒很近,说话声再小怕是也会惊动。   刘雨涵没办法,于是悄悄伸出手,趁大爷不注意,猛地用力重新抢过来。   看着空空双手的保安大爷:“……”   咋回事?   目睹一切的柜员小姐姐:“……”   踏马的幻觉,精神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苦于无法交流,于是刘雨涵和保安大爷就这样展开了烟灰缸争夺战,一个仗着力气大,一个有隐身优势,一时间你来我往打成平手。   趴在地上的众人:“……”   烟灰缸大仙估计刚成精不久,法力有点弱,竟然打不过一个小老头。   最着急的是那位最先认出烟灰缸大仙身份的老太太,急的恨不能上前助阵,把这个死保安老头挠个披头散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帮倒忙。   歹徒,终于发现了不对。   女柜员表情仿如梦游,竟然开始往他的大背包里装起了钢蹦,当他傻子吗?一包袱钢蹦能有多少?   “你踏马的找死!”歹徒气急败坏,为了今天的计划踩点多日,清楚警察来这的速度,再拖下去想跑就难了,他做了开枪的动作对准大堂经理,忽然感觉到什么,倏地回头,正对上距离脑袋只有几十公分的烟灰缸。   歹徒:“.......”   刘雨涵艰难让保安大爷明白她的意思,双方罢手,准备袭击歹徒后脑勺。   像所有人的反应一样,歹徒使劲眨眨眼,然后快速从兜里掏出把明晃晃的匕首,扎向大堂经理的脖子。   所有人哪还顾得上烟灰缸大仙,心瞬间吊到了嗓子眼,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真扎中要害,送医院都来不及。   然而所有人无能为力,距离最近的保安大爷和刘雨涵,也有接近一米的距离,来不及阻止。   就在众人绝望时,一把拖把带着呼呼风声砸向歹徒手里的匕首!   保洁大妈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不差钱的银行体现在方方面面,这把拖把不锈钢制作,又结实又不灵不灵闪,此刻,仿如少林棍僧的棍子,势大力沉,稳准狠正中匕首。   匕首......飞了出去。   不等歹徒反应过来,保洁大妈一声大吼:“愣着干嘛,一起上啊――哇呀呀,老娘打死你这个坏分子!”   保安大爷第一个冲上去。   其实他上不上无所谓了,这位下乡时独自杀过饿狼的保洁大妈拖把挥的风生水起,招招不离歹徒脑袋,没几下,砸的歹徒头抱头鼠窜毫无抵抗之力。   事后,这位勇敢的保洁大妈接受采访时淡淡道:“怕也得上呀,总不能看着孩子们受伤吧――你说枪?呵呵,我一直暗中观察呢,如果真枪,肯定早开了,还多此一举拿匕首干嘛?”   于是当警察飞速赶到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歹徒被透明胶带绑了个结结实实,银行员工和来办事的百姓面带兴奋笑容侃侃而谈,气氛热烈的一点都不像抢劫现场。   唯一不正常的是位农村老太太,谁也拉不住,对着地上的一个玻璃烟灰边磕头边念念有词。   警察:“.......”   半个多小时后,某银行遭遇抢劫以及保洁大妈瞬间上了热搜。   和平时代,按理说这种足够吸引眼球的大新闻绝对能第一位,然而死活上不去,热搜第一:烟灰缸现场羽化成仙!   莫名其妙点进来的网友看完视频:“.......”   啥也不说了,随大流,赶紧许愿吧。   “烟灰缸大神再上,请保佑我教资面试一定过呀,到时候信徒一定来还愿,要啥牌的香烟头您随便说,国内国外啥的都行。”   “烟灰缸大神,请保佑我连载的这本小说一定爆!”   “烟灰缸大神,我想脱单,请赐予我一个男朋友吧。”   “烟灰缸大神,我直说了,我想变成C!”   “.......”   引发全网许愿的始作俑者刘雨涵回到宿舍,讲完事情经过,对着集体石化的姐妹们郑重说了句话:“真正的英雄在民间!”   这是她此行最大的感悟和收获。   比起幼稚的超级英雄梦,保安大爷,银行职员,以及一拖把定乾坤的保洁大妈,让她发自内心的敬佩,面对危险,她们从普通人变成了英雄,她们才是这个社会安定团结的核心力量。   至于两位随行的安全部保镖则暗暗发誓,接下来,一定要牢牢跟随!   看看,本以为去趟银行不会有啥事,结果发生了啥?   太邪乎了。   时间有限,隐身衣明天一早就要交回安全部,乔雨晴兴奋穿上,绕过宿管,顺利踏进男生宿舍。   宿舍众人让乔雨晴第一个来,有原因的。   乔雨晴太单纯了,大大咧咧几乎不设防,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在她的世界认知里,天下没有完完全全的坏人,即使有,也有善良的哪一面。   大一下学期,她恋爱了。   恋爱原身没什么,大学就该谈恋爱。   男友非常优秀,学校十大校草之一,身材好,有胸肌腹肌加翘臀,颜值自然不用说,还有个加分项――声音低沉有磁性,性感到能让耳朵的那种。   舍友们倒不是认为乔雨晴不配,总感觉这样的男人不适合。   乔雨晴呢,其实挺自卑的,因为她是十二星座里人怨天怒最讨厌的――处女座。   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一旦变成自己人毛病可多了,各种小事事一件又件,这里嫌那里怨,性格天注定改变不了,得找个足够包容的,比如双鱼座。   校草是最渣的――射手座。   情感轻松打败理智,乔雨晴沦陷的速度比火箭还快。   校草表白后的周日打来电话,一番甜言蜜语各种轰炸提出个要求,睡不着,想听着她的甜美呼吸声入眠。   爱浪漫的处女座哪里能拒绝这种提议。   当晚两人睡睡醒醒,说几句话睡,睡不了一会就醒,醒了继续说,校草性感的低音炮杀伤力被长夜无限放大,他明明打起了呼噜,然而下一刻,呼噜停止,呢喃乔雨晴的名字。   这用情得多深呀。   到了天亮时分,称呼变了,从雨晴变成了宝宝。   然后,一夜没怎么睡的校草没挂电话,去早餐摊买来乔雨晴最爱的煎饼果子和豆浆。   当天晚上继续,依旧开着语音睡,就像典型的射手男,校草擅长甜言蜜语,天性知道怎么轻易攻克女生心房,这个晚上,称呼从宝宝变成了老婆。   等再天亮,乔雨晴便沦陷了。   于是当两朵花回来,满脸全是幸福红晕的乔雨晴大声官宣:恋爱了。   室友不是爹妈,都这样了,也不好说什么,最终让刘雨涵两人感觉男的有问题是在不久后的圣诞节。   乔雨晴精心准备了礼物,然而一直到晚上,校草没一点动静,最后实在忍不住直接问,校草回答:洋人的节日有啥可过的,啥也没准备。   喜欢一个人,天天都是节日,竟然没准备?   乔雨晴郁郁寡欢给男友找理由:他太直男了,挺好的,只有心里有,比啥礼物都好。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耳鬓厮磨级的幸福只维持了一个月多点,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校草变得冷漠,每晚听着彼此呼吸睡觉的流程没了,校友说室友们提意见,影响休息。   乔雨晴也不好说什么,这时的她,从当初被动完全变成主动。   处女座的初恋,刻骨铭心,全身心投入。   面对乔雨晴的火热,校草开始各种理由推脱,学习啦等等,发展到后来,周末也没空,也不知道他一个大学生为啥比996还忙,反正别说像以前那样电话一打几个小时了,见面都难。   乔雨晴伤心提出分手,校草不同意。   室友们感觉,她绝对被PUA了,可劝又劝不动。   乔雨晴其实心里早就明白,无数次吵闹,两人再也回不去了,可她就想知道,原因到底出自哪里,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大度,要求太多,最终让对方心生厌恶。   401宿舍内,一人看书,校草等三人开黑,眼看胜利在望要推掉最后的塔,宿舍门忽然猛地推开,走进个短发精悍男子。   短发男子面无表情把门开到最大,面无表情打量眼四人,啥也没说,转头走了。   四人:“......”   校草茫然:“窝草,这谁啊,看着不像学生。”   看书的室友A:“吓我一跳,这人表情好可怕。”   室友B:“走错门了吧,哎,你去把门关上。”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会功夫,宿舍里多了个人。   下铺的室友C趿拉着拖鞋关上门,忽然抽抽鼻子:“怎么有股香味?”   乔雨晴:“......”   和刘雨涵差不多,她也意识到隐身衣没想象的那么好,差点暴露行踪。   看书的那位室友也闻到了,他像条闻到肉味的宠物狗抽着鼻子,一路闻到墙角。   墙角的乔雨晴:“.......”   宿舍就那么大点空间,哪里有多余的地方闪躲,又不能推开,眼看男生巨大的鼻孔快凑到了她脸上,情急之中连忙蹲下,从他胳膊下钻出去。   这名鼻子和狗有一拼的室友满脸震惊:“窝草,我怎么感觉有个人?”   人走路有风声的,何况还有香味。   危急关头,宿舍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两位安全部保镖吸取刚才教训,寸步不离守在门口,听到声音来救驾了。   狗鼻子室友立刻被转移注意力,他有点怕保镖身上散发的强大气场:“你,你们找谁?”   保镖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走错了。”   狗鼻子室友:“.......走错两次?”   “不行吗?”安全部保镖啥演技也没有,全靠一张冰山脸,“门先别关了,我怕待会再走错。”   宿舍四人:“.......”   神经病吧。   门当然要关上。   等关上,游戏已经结束了,对方反败为胜。   校草气急败坏关掉游戏,顺手打开聊天界面,他不知道,乔雨晴已经垫着脚尖一点点挪过来。   找到熟悉的名字,校草飞快发信息:“宝宝,干嘛呢?想你了。”   乔雨晴,眼睛瞬间红了,不是她,是一个图像可爱的陌生女孩。   原来真相那么简单。   她愣愣站起原地,迟迟看着近在咫尺的熟练的英俊脸庞,他把甜蜜,给了另外一个女孩,原来她认为独一无二的爱情,那么可笑。   校草等来了消息,对方一个嘟嘴亲亲的表情:“想了,你干嘛呢?”   “刚和室友打完游戏,然后就给你发消息,宝宝,今晚还是开着语音睡呀。”   这句消息,乔雨晴收到过,收到过很多次,也是她最满意的一点。   校草每天就像打卡般,准时汇报行踪,做了什么,遇到什么,让她特别有安全感。   喜欢上别人,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同意分手?   老天仿佛可怜她。   小小的宿舍,很难隐藏秘密,三名室友大概清楚校草的情况,看书的那位忽然开口:“对了,你和乔雨晴到底分了没?上次遇见,她旁敲侧击问了好多,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狗鼻子室友点点头:“也问过我,乔雨晴那女孩真不错,傻乎乎的,你心里咋想的?”   “正因为她是个好姑娘,我才不忍心伤害。”校草叹口气,一脸无奈,“我想让她慢慢死心,最好恨我恨得咬牙切齿,这样才能最快走出来......哎,哪里来的水?”   校草擦掉手机屏幕上的水珠,茫然抬头打量屋顶。   那是一颗眼泪。   乔雨晴哭了,哭的无声无息。   又一颗晶莹的眼泪顺着脸庞滴落,这次没落在手机,落在校草手背,带着一颗心碎裂后的温度。   滚烫!   校草更茫然了,如果没看错,水珠好像凭空出现的,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他抬手放到嘴边,用嘴唇轻轻碰了下。   苦的!   与此同时,他终于发现了一直被忽略的东西,香味!   熟悉的香味。   乔雨晴身上特有的味道! ・???7 章   “雨晴?”校草当然完全没往隐身衣方面想, 闻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喊了声。   语气保留着往日遗留的温柔。   乔雨晴喜欢他性感的低音炮, 喜欢他这样呼喊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校草只要这样多喊几声,大概率很快选择原谅。   可是, 前一刻, 他还在温柔喊别的女生宝宝。   曾用所有珍惜对待的爱情,原来是一场梦。   乔雨晴感觉这声呼喊是巨大的侮辱,巨大打击下忘记处境, 愤怒骂道:“滚,你不配。”   声音不怎么高, 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地震来了。   校草给吓的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其他三人情况差不多, 一副震惊表情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看到彼此放大的瞳孔。   谁?   谁在说话?   宿舍里哪来的女人说话声?   不等几人开口说话, 宿舍门忽然再次被推开, 那位走错们的短发男子又进来了。   距离门口最近的室友:“.......您, 这是又走错了?”   第三次了!   “我记得王二狗就住在。”保镖起的名字和借口一样简单粗暴, 他把门开到最大走到床铺中间,从上铺看到下铺, “王二狗, 你给我出来。”   四人:“.......”   要不是一副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样子绝对不客气了。   校草感觉这会发生的事让大脑有点不够用,见短发男子要掀他被窝, 茫然拒绝:“你到底谁啊?想做什么?”   屋里就那么大, 一眼看到底, 再说,谁家找人往被窝里找的?捉奸吗?   这男的绝对不正常!   校草警惕拿起手机,不客气道:“你不是学生吧?怎么进来的?再不说,我要报警了。”   男的再能打,他们四个大小伙子呢,还能吃亏不成?   其他三人醒悟过来,纷纷站起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然后,就见短发男子轻蔑看了他们一眼,走了。   走了........   当然,还走了个他们看不到乔雨晴。   回到宿舍,自然少不了一番安慰和怒骂,劈腿这种个人感情的事,不违反法律,甚至不违反校规,换做平常,除了大闹一场真没别的好办法。   然而现在不同。   高烟冷冷拿过隐身衣:“非常好,谁也别拦我,老娘不去男厕所了,改为401宿舍。”   乔雨晴哭的眼睛通红不忘阻止:“你要去干吗?算了,改天我自己去找他。”   事情已经这样,她难受又惭愧,好姐们平常没少劝过,哪怕能听进去一句也好。   高烟冷笑:“老娘的姐妹被欺负了,当然找渣男寻个公道,你放心,咱们有大好前程呢,我才不会做违法的事。”   乔雨晴还想再劝,被梁汝莲阻止:“让她去吧。”   原剧情里,乔雨晴下场其实更惨。   察觉渣男越来越冷淡,几次吵闹说了很多绝情的话,真要分手时,她舍不得,认为责任主要出在自己身上,想各种办法挽回,换句话说,她不知不觉被PUA,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室友怎么劝都没用,她只想留住渣男。   在所谓的最后分手晚宴上,她伤心欲绝的模样让渣男心软,然后,两个人发生了第一次。   乔雨晴以为这会是两个人新的开始,然而渣男很快后悔,再次冷暴力,还是不说分,以所谓的心软就这么拖着,平常想见一面都很难。   如此这样持续了一年多。   最后的结局当然分手,乔雨晴想通了,但经受如此折磨患上了抑郁症,多年以后,身为首都高才生的姐妹们事业顺利婚姻幸福,唯有她,还未从旧日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至今单身没谈过新的感情不说,随便找了份工作混日子。   堂堂一代天骄,因为一个渣男,毁掉了最宝贵的青春。   现在的一点点痛,比起未来所遭遇的,算不了什么。   梁汝莲感觉很欣慰,至于高烟想去寻个公道,她自己还想去呢,就怕两名保镖不同意,怕遇到啥危险。   刘雨涵也这个意思,恨不能亲自去给渣男俩巴掌,两名安全部保镖大概也挺同情乔雨晴的,主动提出必要时可以出面负责善后,以及开锁服务!   另一边,501宿舍诡异气氛从下午持续到晚上。   能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是全国最高学府之一,501的四人智商自然没问题。   “我确信没听错,绝对有个女人说话。”狗鼻子那位躺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幽幽道,“咋回事呀,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哪里都不正常?”   如果说之前闻到香味可能鼻子除了问题,或者化妆品啥的味道,但女人说话声,大家都听到了,总不能集体幻觉。   喜欢看书的室友注重细节:“听起来个失恋的女人。”   ‘滚,你不配!’   前面的愤怒,后面三个字带了哭腔,很像小说里的情节。   另一位室友点头认同:“你这么一说还真像,哎,我又想起个事,当时声音的位置好像在校草那边?是不是?”   校草:“.......是。”   他分析出来的更详细,只不过没法说。   那声音,绝对是乔雨晴!   关键他还好说,毕竟曾经深深爱过,现在要分手了,心里难过一时听到对方声音可以用科学解释,但室友为啥也见了呀。   还有那两颗水珠!   校草不知道第几次抬起手,明明水滴早没了,却总感觉留下了什么痕迹。   几人认识乔雨晴,但也就认识,达不到听声音能认出的程度,见校草承认,爱看书的那位大脑风暴,立刻展开深度分析:“那你有没有觉得听起来很熟悉,好好想想,尤其那些.......已经不在的。”   室友:“.......”   越说越玄乎了。   深夜,某种话题会悄悄滋生变大,哪怕智商再高。   仔细想想,声音的确来自校草那里,也就说,女人应该是说给他听的。   有了这个思路,几人不约而同想起这位校草对待感情的方式,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认识之前,比如高中时代做过类似的事,某位受伤女孩想不开自sha,然后冤魂到这里来报仇了?   校草:“.......”   牵扯到众人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   几分钟后,校草忍受不了三名室友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和诡异目光,低声道:“够了,告诉你们吧,我可以确认,说话的人是乔雨晴。”   几人睁大眼:“啊,乔雨晴吗?那你问过没?”   活人.......不,认识的人就好办了,打个电话问问就是。   校草惆怅摇摇手机:“早问了,没回。”   平常的时候,乔雨晴秒回,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任他说什么都不回,电话不接。   室友对他复杂的感伤一点兴趣也没,反而有点生气,大家猜来猜去大半天,为啥不早点说?   平日里早不满了好吧,仗着长得好看,一个不够还想俩。   分析方向开始变了。   既然确定是谁,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某个怨鬼看不下校草的渣男行为,故意伪装成乔雨晴的声音来警告呢?   校草:“......”   人心真复杂,早知道不说了。   谈话一直持续到熄灯也没得出啥结果,相反,都给吓的不敢去厕所了,他们胆子不算小,几个大小伙子火力正旺,平日里看鬼片鬼故事没太大感觉,假的嘛,怕的话以后怎么保护女朋友?   然而现实中真遇到,尤其四人同时,身上凉气一股股往外冒。   喧哗随灯光渐渐熄灭,校园的夜晚,比城市其它角落更安静。   喜欢看书的室友紧紧裹着被子,小说里的各种恐怖情节不受控制往外冒,黑漆漆的窗外,房间角落,仿佛随时会跳出个什么东西来。   他听到窗外大概是猫头鹰的渗人鸣叫,听到风吹过树梢,窗户发出的OO@@声。   这些平日里被忽视的东西,被恐惧无限放大。   半梦半醒不知道过了多久,浓浓尿意忽然袭来,大概吓出的来的,他平常没起夜的习惯。   不起,憋的睡不着,起吧,离开唯一能给安全感的被窝.......   纠结的正难分难解,耳朵忽然一动,门外响起脚步声。   这位室友忽然发现自己解锁了技能,能听出脚步声是男是女。   轻轻的,不同于男生运动鞋的沉重,听起来有点清脆,像高跟鞋,大晚上的,男生宿舍怎么会有女人?   一股凉意窜到了天灵盖!   他紧紧裹住被子,死死咬住嘴唇,心跳快的蹦出来,偏偏耳朵似乎进化了,听的越来越清楚。   脚步声来到门口,停下了!   室友:“........”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想干嘛?   不会那位又来了吧!   很快,答案来了。   门锁咔哒声响,像某个场景正式拉开帷幕。   室友:“.......”   门反锁了!确定反锁了,他害怕,亲自锁的,反复确认好几遍!   未知的东西最可怕。   这名室友全身汗毛齐齐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却艰难一点点转动脑袋,目光看向房门。   什么也没看到!   门开了,像有人走进来那般,开到一个身体的位置。   操场上白蒙蒙夜灯吝啬照过来一点,地面惨白,没有人。   却有脚步声......   室友瞳孔瞬间大到了极限,似乎怕惊动屋里的人,脚步声放的极轻,然而夜深人静又距离几米,能听的非常清楚,脚步声往床的位置走来。   人类据说有很多本能随安逸生活蜕化了。   此刻的这名室友,注意力不受控制高度集中,差点晕死过去,怎么说呢,就那种明明看不到,却清清楚楚能感觉有人在身边!   他不敢动了,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   似乎听到了这句话,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忽然凭空冒了出来,没错,没有脖子没有身体,长长的头发遮住脸,是个女鬼。   室友:“.......”   深夜的空中,飘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恐怖片都不敢这么演吧。   飘着的人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飘到校草床边忽然转过来,和他对了个眼。   室友:“......妈妈呀。”   他看到了啥?   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   他不知道,此刻的高烟也给吓的差点喊出来,大晚上的,她打扮成这样先把自己给吓到了,要不是有两名极具安全感的保镖跟着,几乎想打退堂鼓。   高烟拍拍胸口平静下来,竖起手指想做个别出声的手势,然后想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手。   隐身衣当然包裹帽子,她此刻只不过把帽子摘了下来。   好在对方之前各种心理暗示吓的失去了大喊的能力。   对视数秒,这名喜欢看网络部小说的男生艰难找回语言能力,一开口,带着哭腔:“你,你是谁?不要过来啊,求你了。”   “别说话,不然吃了你!”高烟平常负责三朵花短视频作品里的配音,她走过去幽幽低声道,“我是绝情鬼,专门收拾渣男,你是吗?”   她走过去的动作,在男生眼里是人头飘过去。   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男生死死捂住嘴连连摇头,死亡恐惧面前没想太多,指指对面的上铺。   那里有个渣男。   他本以为很难逃过一劫,没想到人头非常单纯,立刻就信了,说了句闭嘴后飘到对面。   校草啥也没察觉,睡梦中感觉脑门有点痒,下意识抬手挠,然后摸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   大脑立刻拼命传达:是人的胳膊,人的胳膊!   他睡意朦胧强行睁开眼:“........”   估计世界上再没更可怕的事了吧,床头的半空,飘着个披头散发没有五官的人头!   “啊~窝草!”不比喜欢网络小说那位清醒看到的,校草正常反应,一声不似人声的惊恐大叫双手乱挥,拿起什么扔什么,然后拿起被子牢牢护到胸前。   高烟早有准备,后退,不,人头迅速往后飘。   两位保镖叮嘱了,人遇到巨大惊吓有可能做出危险行为,她不是真鬼更不会法术,建议适可而止。   睡在下铺的两人立刻被吓醒,屋里黑漆漆的,一时间没看到人头不知道发生了啥,其中一人下意识打开台灯。   灯光并非绝对带来光明带来安全感,光线亮起瞬间,响起三声惊恐的大叫。   “啊啊啊!”   “妈妈呀。”   “鬼啊!”   喜欢看书那位没叫,他已经接受了空中飘着人头的现实。   人头说话了,又尖又细像鬼叫:“毛巾,给我飘起来吧!”   门上边挂着的毛巾高高飞起来,飞到天花板又掉下。   四人:“.......”   法术吗?   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厉害的样子,还不如长相吓人呢。   没有五官的人头继续施法:“牙刷,杯子,牙膏,洗面奶.......这是个啥?脱毛器?啊呸,给我飞!”   四人:“.......”   这什么法术?   高烟也想找点有震慑力的东西啊,但没用,水杯啥的都在桌子上放着呢,怕误伤,不敢往前走。   她不伤及无辜,所有东西一股脑往校草身上砸。   剩余三人发现暂时没事,下意识看向他,然后有了新发现,校草脑门上写着四个红色大字:渣男该死!   四人:“.......”   校草恐惧又茫然躲闪,他不知道这个神秘鬼为渣男而来,一时间没注意,裹在身上的被子落下来。   然后,人头仰天尖笑三声,不屑道:“这么小?唇膏男还劈腿?你有这个资格吗?”   校草后知后觉低头:“.......”   这句话,十多分钟后,刷遍整个首都大学的各个聊天群。 ・???8 章   目的基本达到, 再待下去怕惊动更多人,毕竟除了扔东西也没别的法术。   高烟冷冷瞪了校草几眼, 仰天凄厉惨笑, 准备完美谢幕,然后没控制住喉咙咳嗽好几声,差点呛到自己。   四人:“......”   鬼也会咳嗽?   为啥感觉气氛变得有点沙雕呢?   高烟离开的已经有点晚了。   当着几人面不能带隐身面罩, 那个动作会让人多想, 刚出门,就遇上了隔壁几个男生。   深更半夜的凄厉惨叫,这几个男生还以为发生了啥呢, 急火火冲出来,然后, 差点撞到高烟, 确切说, 以他们的视角, 差点撞上一颗飘在空中的人头。   几个男生:“......”   高烟:“......”   这几名男生大概太急,平常也习惯了, 光着膀子, 只穿着各种颜色款式的小内内。   别看高烟平常一口一个老娘的, 感情至今为零, 小手都没拉过,面对类似误入男澡堂的画面, 下意识尖叫一声, 抬手捂眼。   这个动作平常没啥,然而她手上带着隐身手套, 原本惨白面具被捂住的地方, 立刻消失了。   更吓人了, 脸上缺了两大块,还是巴掌形的。   几名男生哪见过这样的诡异画面,本来就吓的够呛,仗着人多才没当场趴下,这下人再多也不行了,一边哭爹喊娘一边争相恐后往屋里跑,急切之中,你绊了我,我绊了你,差点发生践踏事件。   高烟:“......”   抱歉啊。   男生宿舍紧挨着,一间接一间,不知道多少人惊醒冲出来,白花花的人影一个接一个,然后惨叫声一声接一声,人头所过之处,所向披靡!   整个首都大学都醒了!   网络时代沟通只需一部手机。   最初,很多人不信的,堂堂首都学子,怎么信鬼神呢?然而架不住人多啊,一个人可能幻觉,几个人可能群体,整个四楼怎么解释?而且,其中还要个不怕死的,竟然拍到了视频。   有庞大的人证,物证,不信也得信。   401作为事发地立刻成为焦点,这么大的事,没法瞒,也不能瞒。   不到半个小时,通过各个聊天群,全校几乎都知道了。   “校草知道吧,原来女鬼奔着她去的,给他脑门上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渣男该死!”   “血淋淋?是真的血吗?窝草,不会是血咒吧。”   “知道女鬼最后为啥没杀他吗?因为嫌弃他是个唇膏男。”   “.......房塌了,我暗恋的男神竟然是个唇膏男。”   “我的老乡和401其中一个关系不错,让我别告诉别人,一切都是真的。”   “......”   更多的人关心女鬼为何会找校草,401众人不好意思说,但架不住人多呀,各方各面的消息一点点汇总,因为消息量太大太震惊,聊天室装不下,很快,学校论坛上,校草和乔雨晴,以及新女友的事被曝光。   再到后来,当事人之一――那位正和校草热恋的女孩出来了,她同是受害者,完全不知道乔雨晴的存在。   深更半夜的学校论坛,沸腾了。   劈腿这种事生活种常见,然而闹这么大动静的,校草算得上名垂首大青史了。   校方自然被惊动,某实名认证的领导回复:明天上班立刻展开调查,如果情况属实,会严肃处理。   有坚定的无神论者见领导现身立刻围上,要求公布走廊等相关位置监控视频,他们怀疑有人故意扮鬼搞恶作剧,这个世界,绝对不可能有鬼,里面的可疑点太多了。   领导的回答意味深长。   “答案,早晚会浮出水面。”   本以为小女孩的幼稚报复,哪想到这么大动静,两位安全部保镖没办法,只好上报,这位领导,已经得知了部分真相。   为国家研发出隐身技术,何等大的功劳,这点小事算的了什么呢?   第二天,男生宿舍闹鬼事件走出校门,走上更大的舞台――热搜!   有首都大学加持的光环,力压昨天到现在热度不退的烟灰缸成精事件。   数亿网民的智慧可不是闹着玩的,没几分钟,四朵花隐身衣魔术的视频再次被人翻了出来,三件事太相似了,魔术里的人头和宿舍闹鬼人头几乎一样,烟灰缸,也差不多。   更为关键点,三件事都和首大有关。   四朵花魔术和宿舍闹鬼不用说了,烟灰缸成精发生的地点,就在首都大学对面。   这中间有什么关系?   有人提出假设,如果魔术所用的隐身衣是真的,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无限接近真相!   知道真相的三朵花看的目瞪口呆,感叹网络力量强大的同时忽然想到件可怕的事。   隐身技术很快要公布,暴露也没事,但闹鬼事件怎么说?到时候大家知道真相,不难想到她们中一人穿着隐身衣去了男生宿舍,那么,那些被看到身体的男生......   高烟表情惊恐:“......不会要我负责吧。”   刘雨涵思索片刻分析道:“不至于让你负责,不过到时候,你半夜创男生宿舍的事怕是瞒不住。”   高烟:“.......那我以后还能找到男人吗?”   她的担心完全多余,之前因为上了十大富婆榜,一般男生多少有点压力不敢追,等真相大白后,为姐妹找渣男算账的英勇行为让人看到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引来无数男生好感,不久后脱单了,找到了真爱。   关于隐身衣的热度足足霸占了七天热搜才慢慢淡去。   然而又一周后,再次引爆全国人民眼球,这次更震撼――来自利国某部门的视频。   视频标题很唬人:华国发明出了足以消灭全世界的强大武器!   点进来的人大部分不屑一顾,华国阴谋论多少次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全球武装力量,你利国说第二,谁敢谁第一?   然而等看完视频,深深被震撼了,不是假的!   一架不知道啥型号的利国飞机上,各种密密麻麻的仪表键盘前方,天空澄净如洗,飞行员轻轻哼着歌,几秒后,无线电忽然被接通,传来熟悉的语言。   “你已踏入华国领域,请速速离开,警告,请速速离开!”   然后又切换成利语重复了一遍。   看不到长相的利国飞行员语气无辜:“是吗?哦,亲爱的先生,请不要误会,我的卫星地图可能出错了。”   他嘴里说着,其实没做任何动作,更没有撤退的意思。   无线电里的华国军人声音变得冷厉:“第三次警告,按照国际公约,未经允许踏入别国领域,警告无效,我方准备开火击退。”   利国飞行员不提不撤退的事,转移话题:“我再次申明,卫星地图出现错误,误入。”   华国军人没和他争辩:“倒计时十秒,10,9、8.......”   视频里,利国飞行员一番操作,连续按了好几个键,似乎在准备什么,然后,低低惊呼一声,接着,飞机活像只受惊逃窜的鸟儿,忽上忽下盘旋,镜头跟着摇摇晃晃,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看得人头晕。   一般的人看的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专业人士实时评论:“他在寻找我国飞机!”   科技发展到现在,飞机那么大的东西,想隐瞒不可能的,早在刚才华国飞行员说话时,利国的雷达也发现了,然而此刻,雷达显示目标不断接近,从数千米到到只有不到一千米!   一千米什么概念,以飞机的速度,不过短短数秒,按照人打架的话,算得上面对面了。   可是视野里前后左右上下,看不到目标!   利国飞行员完全懵了,各种操作,又打开了不知道什么仪器,飞快汇报情况。   与此同时,雷达系统刺耳的报警声响起――他被锁定了!   利国飞行员:“.......”   被锁定没啥惊慌的,作为一名能来此执行任务的战斗飞行员,他的经验非常丰富,可以根据敌机位置施展各种技巧躲避。   可前提得看到对方在哪里呀........   画面天旋地转,看不见只能乱操作了,他想不出发生了什么,对方好像隐身完全没有踪影,可是,雷达明明提示就在身边!   震撼的一幕出现!   一枚火焰滚滚的炮弹凭空冒了出来,距离他只有短短的几百米!   利国飞行员发出声绝望的大喊,这么短的距离,别说躲闪了,根本做不出反应好吗?   就在他以为要见上帝时,炮弹带着巨大的破空声紧擦着飞机掠过。   华国飞行员冷冷的声音传来:“最后一次警告。”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网友看的热血沸腾不过瘾,后续呢,后续发生了什么?击毙了吗?   答案肯定没有。   如果真被击落,早上新闻了。   之前的三次时间再大也属于民间事件,而这次,上升到两个国家,两个强大国家之间的较量。   全世界为之关注!   而不难想象,利国之所以不顾丢脸公布视频,是要逼华国出面解释。   现代战争,得制空权得天下,能完全隐身的飞机,任己方再多再强大也没用,那是超越现代科技的存在!   利国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深深威胁!   不用逼,华国本身就要公布了。   例行发布会上,外交天团那位目光冷冽的小眼睛外交官一脸无奈:“你们可不可以先问问事件发生地?”   来自各国的记者纷纷摇头。   不问,有啥问的呀,又不是第一次了,利国仗着强大,到处侵入别国领土证明自己世界警察的身份。   他们只关心飞机的问题。 ・?????桌???  “利国长期以来, 多次以地图出错、航行自由等理由擅闯我国南海领域,严重侵犯我国主权和安全。我们严正要求, 立刻停止类似挑衅行为, 就像视频里最后那句话说的一样――下一次,瞄准的可能不再是空气........”   这段愤慨激昂的话没引起啥反应,所有记者眼巴巴的盯着外交官嘴巴, 如果换个场合, 可能早就打断了。   并非不尊重,而是.......视频太过震撼!   那可能是改变战争史的超级大新闻。   “这并非威胁,必要时, 华国军队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捍卫国家主权.......”外交官目光冰冷, 锐利的小眼睛活像把出鞘利刃, “至于你们想问的问题, 也正是接下来我要宣布的, 关于我国第一架隐身飞机的事。”   因为关注度太高,这场例行发布会面向全世界同步直播, 华国网友自然能看到, 顿时震惊的不行。   “我没听错吧, 国家研发出了隐身飞机这种科幻电影里才有的高科技东西?”   “还以为利国找事呢.......”   “太夸张了吧, 飞机都能隐身,那人.......等下, 我好像想到了非常机密的东西.......”   “我也想到了, 即使飞机能隐身,那烟灰缸, 人头啥的肯定也可以。”   “应该不会, 隐身技术何等机密, 几个大学生怎么会有,除非她们发明的。”   “那更不可能了,我记得三朵花才大二吧,太年轻了。”   “也有可能人家的亲人呢。”   “.......”   真相并未等太久,面对全世界媒体的一致提问发明人是谁,外交官先生微笑:“她是一名年轻的天才,叫梁汝莲。”   没必要隐瞒,之前网上沸沸腾腾,看看利国的态度就知道了,关键是,一个正崛起的大国,早过了任人宰割的时代,有能力保护天才的安全。   以及――生活中的麻烦!   此刻的科研所里,迎来了那位全国人民尊敬的大大。   那天梁汝莲回去后,实打实被众人的研究成果吓一跳,这才一天功夫,隐身液竟然研究出来了,她本打算过段时间呢。   性能不稳定其实更简单,即使没有她,最多不超过几个月便能解决。   科研所众人继续加班加点,有了梁汝莲不时冒出的提议,短短七天,针对飞机的隐身液完美面世。   科研所只负责研发,怎么用,用在哪里,那是国家的事。   然后就发生了视频里的事件。   谁也没想到,竟然惊动了那位大大,想想也对,跨时代的发明呢,有了隐形飞机,就像利国人恐惧的那样,所有飞机再怎么先进也是活靶子。   众科研大佬想法一致,把梁汝莲推到前面。   真正的功臣,应该接受应有的奖励。   “大大,您好。”梁汝莲手忙脚乱,差点习惯性敬礼,面对肩负一个民族前行重任的伟人,她一个小小的穿越者算不了什么。   “小梁同志,不要紧张嘛,你现在可是全国的宝贝,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好好感谢你。”大大满面慈祥微笑,主动伸出手,“说实话,一开始工作人员告诉我隐身飞机的发明者才大二,我真有点不信。”   梁汝莲连忙摇头:“我只是碰巧了,主要有前辈们的铺路。”   一个大国的崛起,前进的巨轮,是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是一代又一代人接力奋斗创造的,在她未出现之前,华国已经踏入了双航母时代。   华国的隐身技术,最主要的原材料早已研发出来,她只不过提前了一点点。   “小姑娘聪明又谦虚。”谭龙生笑眯眯接过话,“隐身技术有我们铺路,天气控制器可和我们无关。”   大大一愣:“天气控制器?”   谭龙生郑重汇报:“这是昨天刚开会时关于下一步研究方向的提议,还未最终决定。”   科研无尽头,隐身技术解决了,作为身负国家最高科研重任的众大佬们,新的研究,自然非同寻常。   其实同样算不上秘密。   当前全世界的武器发展,几乎都到了瓶颈期,飞机大炮等各种武器的杀伤力,可以远隔千里轻松毁灭任何一个城市,核弹更不用说了,全加起来足以毁掉人类生存的星球。   天气控制顾名思义,控制风雨雷电等天气!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研发出来,看哪个国家不顺眼,粮食等生活物质丰收时,来场大面积冰雹,又或者侦察到某国武器秘密基地,控制天气连续空间暴雨给淹了。   未来的世界战争,是经济的较量。   大大听的悠然神往,不断点头,面对这群国宝们,物质奖励意义不大,他们的追求,早超脱了凡俗享受。   国家需要他,需要这群人,更需要亿亿万所有这片土地的人一起努力。   “好,非常好,我等着你们的喜报。”大大看向身边的随行工作人员,“小梁个人的事怎么样了?”   国家每天太多事了,他来之前才知道最大的功臣梁汝莲,竟然是蔡凯风的私生女。   工作人员早有准备,恭敬道:“已经进入到最后的收尾阶段。”   蔡凯风这个名字,早在最高层挂了号,全国十大富豪之一不比普通经济案,虽不说给全国经济造成重大伤害,但肯定有影响。   相关调查很久了。   当然,梁汝莲提供的证据至关重要,揪出了个日后的大老虎。   有了大大的亲自过问,三天后,网络再次沸腾。   国家某官微发博:关于逮捕蔡凯风的公告。   碍于案件尚在审理,并未公布太多细节,但已经足够了,国家没有证据绝对不会随意逮捕,尤其公告里所触犯的一条罪状――涉嫌qiangjian。   这里说的不是梁慧敏。   被蔡凯风看上的女人,并非人人都可以为了金钱弯腰,几十年里,对梁慧敏所采用的方式,不知道在多少女性身上重演,只不过她们勇敢报案的后果,没有任何结果。   梁慧敏什么都不知道,隐身飞机也好,蔡凯风被逮捕也罢,除了女儿,天大的事也进不去她的世界。   她不上网不看电视,如果没有梁汝莲,估计手机都不用。   这天上去,像往常一般,起床后去楼下吃早餐。   早餐摊的老板笑眯眯打招呼:“一小根油条,一杯豆浆,一叠小咸菜?”   他认识这位老顾客,每天固定的时间,固定的饮食,固定的像个机器人.......   啥原因不知道,反应不是因为他家的早餐味道好。   梁慧敏柔柔应了声,她不喜欢和人说话,吃这些并未喜欢吃,习惯了,好像从女儿上大学那天开始,她的生活一成不变。   岁月可以带走韶华,却带不走一个人的风姿。   首都高材生、县城状元的底蕴二十年后沉淀的似乎更加厚重,梁慧敏吃香优雅,简单的油条豆浆,莫名给变得升华了。   早餐摊老板每天就喜欢这一刻,因为每当这时,他的生意会好很多,总有原本不想吃的路人被吸引。   有三名路人被吸引过来了。   早餐摊老板确定,绝对是新客人,因为这三名女性记忆点太强烈了,中间那位应该六十多了,虽然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但书香气满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另外四十多的中年女子差不多,具体怎么形容以他初中毕业的文化说不出来,反正气场看起来让人说话下意识得文绉绉的。   “您好,三位一起的吧。”早餐摊老板想不起上次用敬语啥时候,“您想吃点啥,有刚炸出来的油条,新磨的豆浆,卫生您放心,我有营业执照的,用的纯净水。”   白发苍苍的那位优雅颔首:“谢谢您,我们吃过了。”   说着,她看向坐在马扎上的食客,最后,目光定格了,轻轻喊了声:“梁慧敏,是你吗?”   梁慧敏一愣,很久没人喊过她名字了,她下意识转过身,油条从手里掉下来。   二十多年的时光,从女孩到中年,很多记忆像某些人,不在了,或者变模糊了。   可眼前白发苍苍的老者,她记得。   梁慧敏表情茫然:“您是,王老师?”   当年她考上首都大学,从小县城来到首都各种不适应,班主任王老师没少操心。   梁慧敏到现在还记得其中一句话:不要因为你的出身而自卑,你能以低起点考上首都大学,已经证明了你的优秀。   “老了是不是?”王老师浑浊双眼微微红了,“慧敏啊,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既然来了北京,为什么不联系老师呢?”   梁慧敏站起来,她想跑。   来到首都后,她悄悄去过首都大学不知道多少次,站在那曾经梦想起航的门口不敢进去,痴痴望着,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该多好?   她没脸进去。   就像多年不敢联系父母一样。   她应该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个世界。   另外两名中年女子似乎猜到她要做什么,一人拉住一条胳膊,笑嘻嘻道:“梁慧敏,你真行啊,能认出王老师,认不出我俩,啥也别说了,走吧,咱们一起去首大,看看你当时住的宿舍啥样了。”   梁慧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手足无措看向两人。   以前的人不怎么化妆,四十多到六十其实变化不怎么大,只不过头发白了,多了些皱纹,但二十到四十,尤其结婚生了孩子后,简直变了个人。   眼前两名应该同龄的女子,身材不同程度的发福。   梁慧敏就像第一次参加同学会般,她看看王老师,明白了啥,喃喃道:“我想起来了。”   她的两名室友。   可是,她们为什么来找自己?发生了什么?   梁慧敏想不到,为了能让她走出来,还有两个她不敢想,更不见的人。   她的父母。 ・???0 章   如何让梁慧敏走出来, 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梁汝莲始终没把握。   哀莫大于心死, 一个心死了二十年的人, 心门早锈迹斑斑,即使能找到钥匙也打不开。   蔡凯风被抓,得到应有的下场, 用处不大, 梁慧敏早忘记了仇恨,蔡凯风死与活和她无关。   恢复首都大学的学籍,洗掉旧日冤屈, 看起来有用,可是, 就像一去不回的韶华, 时光无法倒流。   梁慧敏, 今年四十多了。   所以梁汝莲只好能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所有的人,全用上, 重症用猛药!   梁慧敏躲避全世界的办法只会钻紧壳里, 就像只小小的蜗牛, 一旦被拽出外面, 没有挣扎的能力,也没有拒绝的勇气。   她如同梦游, 旧日的班主任, 舍友,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直到看见熟悉的母校大门, 尽管过去了二十年, 早换了不知道多少届学生没人认识她, 还是下意识想跑。   当然跑不了。   梁慧敏大脑艰难动了下:“学校为什么要恢复我的学籍?”   “蔡凯风招了,学校当年误会了你.......”室友A刚说了句发现她表情不对,不可思议道,“慧敏,你不会到现在啥也不知道吧。”   梁慧敏茫然看她:“知道什么?”   这话让三人懵了。   就像当初刚接到电话时一样。   二十多年过去,为生活所奔波,工作家庭,两位室友已经把这位同学忘的差不多了,偶尔想起,会长叹口气。   为她可惜。   同时疑惑越来越多。   社会进步,各种新鲜事物随网络大爆炸,以她们的了解,梁慧敏不是那样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如果不出意外,当时她说的才是真话。   可知道真相又能怎么办呢?   蔡凯风此时的地位,哪怕她们如今也算事业有成。   室友A不敢置信想到什么:“慧敏,你知道你的女儿研发出了隐身飞机吗?”   梁慧敏表情茫然摇头。   两名室友:“......”   等她们激动把知道的说完,没发生想象的画面,梁慧敏脸上带了层淡淡的喜色:“这样啊,汝莲从小很聪明。”   两人:“.......”   就完了?   就这么平淡?   那可是研发出隐身飞机,让全世界为之震惊的天才啊。   二十多年过去,首都大学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宿舍下的那棵蓉花树,似乎认出了这位二十年没见的同学,轻轻摇曳,大老远送来阵不曾随岁月变化的淡淡香味。   它长高长粗了。   几名女生路过,头上落了几朵粉红色花瓣,好奇打量几眼众人,慢慢走远。   背影一如当年。   梁慧敏痴痴看着,不知不觉眼眶红了,她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来这里看看,女儿很孝顺,出息了,真好。   “王老师,两位同学,谢谢你们的好意。”梁慧敏不好意思擦擦眼,她习惯了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即使女儿现在很厉害,“我们走吧,学籍不用恢复了。”   她浑身很轻松,又很累,只想赶紧回去。   “你刚过四十,人生的路长着呢,慧敏,老师想再上给你一课,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没有风风雨雨,只不过你经历的,比一般人更凶猛。”王老师叹口气,她半生教书育人,梁慧敏是最难忘的一个。   梁慧敏诚惶诚恐点头:“老师,我懂。”   她都懂。   可就是没有力气了。   这时,一声轻轻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小敏,是你吗?”   那声音变苍老了。   梁慧敏像被什么击中,身体踉跄了下,她不敢转身,怕幻觉又怕真的相见。   又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响起:“孩子,是你吗?”   “孩子”两个字,像摁下什么开关,梁慧敏瞬间满眼泪水,孩子,孩子,她是个孩子。   世界上再坚硬的壳,也抵不住这两个字。   不论多大,不论变成什么样子,在父母面前,永远是孩子。   而那两个身影,哪怕老的不能动,依然是可以挡风遮雨的一堵墙。   梁慧敏像只离巢太久的鸟儿,转过身,模糊视野里,出现两个张开的熟悉怀抱,她踩着满地光阴,一点点,一点点走过去。   “爸爸。”   “妈妈。”   她好久好久没有呼喊过这两个字了,她偷偷无数次喊过,午夜梦醒的时候,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积压太久太多快要化成淤泥的委屈,不甘,腐蚀她灵魂和生命的所有情绪,随这两声呼喊,随泪水喷涌而出。   远处,梁汝莲微笑看着抱头痛哭的三人,真好,她可以安心为这个国家做贡献了。   (全文完)   ――――――――――――――――   新世界:《封建文里的第一女刺客》   新世界什么样子,要穿越来才能知道。   一生结束安然闭上眼,再睁开,新的世界开始了。   “小姐,您叫我什么事?”   眼前是个看起来十多岁的漂亮小女孩,齐刘海,头两边两个对称的圆形发髻,身穿粉红色宽襟大袖旗袍。   典型的清朝丫鬟打扮。   “一时间忘了,别急,让我想想。”梁汝莲不动声色敷衍了句,立刻接受原身记忆。   然后,差点没控制表情。   清末为背景的小说世界设定,列强任意欺辱,政府大臣愚昧无能,半殖民地半封建,民众水深火热,这个民族最屈辱的一段时期。   察觉接受完毕,系统来了:“宿主,这个世界想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杀人!”梁汝莲脑电波传来的情绪带着剧烈波动,“开启积分兑换,我要加满武力值。”   系统少有的沉默:“宿主,别冲动,你改变不了什么,改朝换代,需要千千万人的共同努力,再说,您应该知道,度过这段黑暗前的黎明,百年后,这个国家将会迎来新的崛起。”   梁汝莲没搭理它,直接点击兑换按键。   没错,个人力量再强大也有限,哪怕渡劫期神仙下凡。   神仙能毁天灭地,却改不了五万万人思想。   全世界文明五千年多年,一直保持前列的强国变成任人宰割,统治者闭关锁国不作为,而很多老百姓,长期以来接受洋人和政府双重压迫剥削,渐渐麻木不仁,不会思考。   梁汝莲,要做那个呐喊者,如果有可能,还要........   就像上班有监控一样,系统有监督穿越者的权利,察觉到梁汝莲想法,打出个大大的惊叹号:“!你想去见垂帘听政的那个女人?”   按照剧情发展,还真有见面的机会,联军入侵,这位号称要向全世界宣战的实际统治者跑的比谁都快,同时没忘带上她庞大的仪仗队。   逃跑路径,恰好路过原身所在的县城。   梁汝莲烦躁道:“再说吧,赶紧兑换。”   这是后面的事了,当务之急,先解决眼前的。   原身所在的位置算的上少有的富饶之地,方圆上百公里平原一马平川,同时到处有河流不缺水,种什么丰收什么。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片肥沃的土地,还适合种植一种东西――罂粟!   面对一个地广物博的超级大国,想一时半会完全吃下不可能,尤其五万万人口,虽然有洋枪大炮的绝对优势,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瓜分,慢慢来。   联军之一的倭寇计划最歹毒,大量种植罂粟,开设烟馆,腐蚀国人身体的同时腐蚀灵魂,从而达到让整个民族丧失战斗和反抗想法的目的。   还能捞钱。   原身所在的乡饮镇,因为地理优势,不久之后,将迎来倭寇的军队入侵,被迫大面积种植罂粟,乡镇数千人,彻底沦为倭寇的工具   系统没有感情,只尊重现实:“宿主,恕我泼冷水,即使加满武力值,怕也没太大用处,建议您低头看看,或者,下来走两步。”   梁汝莲:“.......”   不用低头她就知道。   作为当地族长的千金,原身有双十里八乡最漂亮,最小的脚。   因此还被县令夫人一眼看中,成了未过门的县令家儿媳妇。   先不说裹脚对于女人有多残忍多愚昧落后,对现在的梁汝莲来说,算得上致命打击,哪怕功夫再高,怎么打?   走路都走不稳好吧。   梁汝莲咬咬牙,看向面前的丫鬟:“我想起要什么来了,给我把剪刀拿来。”   丫鬟小翠清脆应了声,一阵风跑屋里又回来,怀里抱着个精致的小竹筐:“小姐,您是要做针线活吧。”   梁汝莲这会冷静下来,刚才太冲动,想放足没那么简单,被折断的前脚掌要重新拉开再恢复,短时间好不了。   再说放足,瞒不住身边人。   “我不做针线活。”梁汝莲琢磨了下,没找到合适的借口,不比别的世界,放足对她现在的身份来说,仅次于出去偷汉子。   小翠表情茫然:“那您是要插花?可现在天快黑了,去县城买花怕来不及。”   原身标准的大家闺秀,非必要,待在绣楼做针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梁汝莲依旧想不出能有什么借口,干脆直接道:“你对缠足怎么看?”   小翠立刻满脸向往:“好看。”   梁汝莲点点头:“想要吗?”   “想。”就像听到什么羞人的话,小翠脸红了,然后又想起什么,“但我不配。”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女性都有资格缠足的。   缠足后的女人,走起路拘谨纤婉,摇摇欲倒,别管长相如何,看起来楚楚可怜,但也有代价的。   几乎丧失劳动力。   像小翠这样伺候人的丫鬟,缠足等于失业。   “你配,以后你的活交给别人做。”梁汝莲不容分说拍板,“你今年十三吧,距离嫁人还有几年,不晚,就现在吧,我来帮你缠足。”   小翠:“......” ・?? 封建文里的第一女刺客 ??   ? ・???1 章   梁汝莲当然不会真要给她缠足。   十多岁的小姑娘, 思想单纯不难忽悠,但要想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 一般的话语沟通没啥用。   缠足这种为了满足男人审美的封建陋习不可怕, 可怕的是当事人的思想。   从刚才简单几句话不难看出 ,小翠像很多这个时代的女性一样,认为缠足是一种美德, 是女人获得幸福的保证。   那么,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干脆让她真实体现下好了。   小翠完全懵了,贴身丫鬟命都是主子的, 她不敢拒绝,乖乖脱下布鞋, 见小姐要握她的脚, 震惊的快要跪下了, 可怜兮兮哀求:“小姐, 脚臭,会脏了你的手。”   “这也算臭?”梁汝莲抬起自己的脚, 在小翠惊恐目光中解开白色的裹脚布, “那我的呢?”   小翠:“.......小姐的脚自然是香的。”   梁汝莲面如沉水:“说实话!”   “好的, 小姐.......”小翠仿佛鼓足了很大勇气, 半天蚊子哼哼般道,“是有一点点臭, 不过小姐每天用香胰子洗脚, 不靠近闻不出来的。”   女子裹脚严格来说,分为两个过程, 第一步, 塑性。   小脚有标准的, 四寸的称之为银莲,大于四寸的叫铁莲,只有三寸的,才有资格称之为金莲。   想要拥有原身这样被称之为十里八乡最小,最漂亮的三寸金莲,五六岁就得开始,把除大拇脚指外的剩余四根脚趾生生折断,卷到脚掌心,年纪再长,脚会大于三寸。   这还不行,随着年龄增长,脚趾虽然被折断,但还是会变大。   也就有了第二步――裹脚!   长长的白色裹脚布,从每根脚趾开始,一层层又一层,像旧社会对女性的厚重枷锁,把畸形的小脚死死固定住。   小脚闷在布里,闷出浓,闷的肉烂骨骼没有空间生长,一直到成年发育基本停止,这才算成功裹出双三寸金莲。   “岂止一点点臭。”梁汝莲冷笑一声,此刻正直七月末,一年里最热的季节,厚厚的裹脚布一层层又一层,裹的宛如木乃伊,味道简直无法形容,她没耐心慢慢解,用剪刀直接剪断,然后翘起来问,“好看吗?别眨眼,老老实实说话。”   小脚穿着鞋的时候,小巧玲珑,前面尖尖的,算有那么点三寸金莲的意思,可解开裹脚布看到的,脚背高高拱起,畸形到丑陋,甚至令人反胃。   这个问题比刚才臭不臭要难一千倍!   给主人洗脚,是贴身丫鬟每天必须的工作。   小翠给小姐洗过,给夫人洗过,给老妇人洗过,再加上偶尔看到的,算起来,总共见过五六双不同的小脚,她有正常的审美观,不可否认,没有裹脚布包裹的小脚有点吓人。   可如果说一个未出阁姑娘的小脚又臭又不好看,等于非常难听的骂人话。   “不好看。”小翠不明白小姐今天怎么了,好好的为啥要让自己的骂她,不说实话又不行,带了哭腔说完想到了什么,“小姐,你不要担心,结婚后睡觉穿着袜子的,除非男人.......如果男人要求脱掉,是这样的.......”   最后的内容太羞人,尽管就主仆俩人,小翠还是羞的满脸通红放低了声音。   梁汝莲:“........你懂的还挺多?”   小翠骄傲挺胸:“那当然,我可是您的贴身丫鬟,要跟着您出嫁的,王婆婆什么都教我。”   梁汝莲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这个时代,很多裹脚的女人生怕畸形的形状让男人扫兴,睡觉不解裹脚布甚至穿着鞋,男人不在家时才会脱掉清洗。   至于最后那句话,让人感觉悲愤又无奈。   某些变态男人,喜欢脚趾折断卷到脚心行程的洞口形状。   “行吧,那接下来给你缠足。”梁汝莲没办法了,这个丫鬟封建思想深到骨髓,单纯的吓不行,得来实际的,撸起袖子故意夸张道,“会有点痛,你忍着点啊,按我的经验,也就疼几个月。”   “小姐,你真要给我缠足啊,不是故意拿我寻开心吧。”小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见小姐点点头,兴奋跳起来,“那小姐等下啊,缠足不是这样的。”   说着一阵风跑回屋,再出来时又端了个竹筐,里面有棉花,针线,修理脚趾的小剪刀等工具。   梁汝莲拿起足有三米多长的蓝色裹脚布:“.......”   准备的很齐全啊,好像没吓着。   小翠一脸决然:“小姐,我自己动手就行。”   说着,从竹筐里拿出条干净毛巾塞到嘴里,又拿起小剪刀,含糊不清解释道:“第一步,先把指甲减掉。”   梁汝莲:“........你真不怕?”   脚趾硬生生折断,那瞬间撕裂的剧痛,是每个裹脚女人幼时的噩梦。   小翠目光坚定:“不怕!”   小翠感觉小姐问的很奇怪。   在族长家里当贴身丫鬟,她对于小脚的渴望和认可,比村里同年龄的女孩大多了。   裹脚是大户人家女儿才有的资格,是女人最应有的美德之一,比如小姐,因为一双标准的三寸金莲被县长夫人看中,那可是县城身份最高贵的女人。   她早晚也要嫁人的。   天足的她哪怕有小姐照顾,最多找个品行好点的长工之类的农村汉子,如果能裹脚,那身价立刻不同。   没准能嫁给入家境不错的商户。   稍微有点身份的男人娶个大脚女人,带不出门,会被人嗤笑的。   至于疼?肯定疼呀,可生孩子也疼呀,总不能为了怕疼不生孩子吧。   梁汝莲直接跪了,见她咬牙切齿真要行动连忙阻止:“行了,行了,住手吧。”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步,就败了。   封建思想一代又一代,直到百年后仍存在,想要一朝一夕改变,不现实。   只能最后的办法了。   梁汝莲拉下脸:“小翠,如果老爷和夫人,还有我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当主人的好处,不想解释的事不解释,直接问就行。   小翠回答的快而坚定:“当然听您的,小姐,我是你的贴身丫鬟,这点不用您说,我分的清楚的。”   梁汝莲满意点点头:“好,那现在我宣布件事,你听好了,我――要放足!”   小翠:“.......小姐,您说啥?”   她这次真给吓坏了,难怪小姐奇奇怪怪的,什么小脚又臭又难看,还要故意说给自己裹脚,原来真相在这里。   “小姐,发生啥了?”小翠带了哭腔,这事太严重,“等忙完秋收你就要出嫁,要是放足了,你的婆婆,县长夫人看到肯定会生气,小姐,可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呀。”   梁汝莲其实还有别的说辞,比如慷慨激昂从各个角度说女性该如何独立自由。   估计没用。   “原因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结局就行,第一,如果我爹娘知道,我哪怕死也不会连累你,第二,如果你敢告诉我爹娘或者任何一个人,我会立刻把你卖给人牙子。”如果有办法,梁汝莲真不想吓唬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给你一分钟,考虑好再回答。”   卖给人牙子,没比这更可怕的了,像小翠这样出身大家,漂亮又懂礼仪的贴身丫鬟,深受老男人喜欢。   小翠吓的脸色苍白连连点头:“我是小姐的人,我听小姐的,小姐,我发誓不告诉任何人。”   大概真的吓怕了,还主动出主意:“小姐,那您以后得穿能盖住脚的衣服,待会伺候您吃完饭我就拿出来洗,还有王婆婆,以后来的时候您最好坐着别动,她眼可尖了,肯定会告诉夫人,还有鞋,现在的不能穿了,明天一早我偷偷去给您买新的......”   梁汝莲保持高冷表情听她说。   甭管什么办法,第一步,算迈出去了。   梁家祖上出过三品大臣,算的上望族,如今虽然没落了,但祖宅依旧保持昔日的荣耀。   巍峨雄壮的大青砖瓦房不知道多少进多少出,原身这个独生女,甚至拥有间全县规格最高的绣楼。   圆形仿如鸟笼的绣楼建在二层,是塔楼之外的最高点,四面有仿造南方园林那般的扇形窗户,如果有村民从这扇窗户内见到手拿摇扇的原主,会激动的见人就分享。   出了绣楼,是二层屋顶,屋顶有应季花草盆景,有简易假山,像后世的露台。   原身大部分娱乐时光都在这屋顶度过。   夏日看花,冬日赏雪,做做针线,偶尔见见同样有着三寸金莲的表姐表妹。   不同的人看不同的风景。   梁汝莲能看见更远的地方。   七八月份,村外的玉米茁壮到了一生中的顶峰,绿的快变成了黑色,密密麻麻紧挨着,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满满丰收的味道。   可惜它们注定无非给主人带来喜悦。   不等成熟,它们会被铲掉,生养它们的肥沃土地,将迎来从未见过,美丽又致命的花。   晚饭有人送过来。   梁汝莲在小翠目瞪口呆表情中,吃了个干干净净。   晚饭后不久,院子最东侧方向传来男人雄壮有力的嘿哈声。   小翠还沉浸在被卖掉的恐惧中,啥原则都没了,小声主动提议道:“小姐,我们去偷学?”   梁汝莲差点忘记。   这个世界不比其它,没啥极品,但信息量太大太沉重。   乡饮镇有世代习武的习俗,原身家那位三品祖宗就武将出身,如今原身的族长父亲,是远近闻名的武师,收了不少徒弟。   而原身呢,经常偷偷看,还练了几手花架子。 ・???2 章   肯定要去。   梁汝莲正愁没合适借口, 一个缠足的大家闺秀,忽然变成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 实在有点骇人听闻。   她刚放了足, 骤然少了足足四米多长裹脚布的束缚,脚步轻快的像踏着云彩,下台阶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摔倒。   小翠赶紧扶住她:“小姐, 别心急 , 这个点刚刚开始练。”   夏天的夜来的晚,夕阳斜挂,金红色阳光浓的像放多了颜料, 强行把深灰色的肃穆大院给染出了几分喜庆又柔和的光晕。   一名长工刚喂完马,迎面遇上小姐赶紧行礼, 一低头, 毛毛躁躁还不如马尾巴光滑的大辫子从肩膀垂下来。   梁汝莲轻轻点头回礼。   比起后世的百姓, 长工也就勉强脱离了面黄肌瘦的范围。   然而, 再比起晚晴这个多年遭受政府和洋人双重压迫的百姓,长工算非常非常幸福的。   这片肥沃的黑土地, 像女娲娘娘补天时不小心掉落的人间的一块泥巴变化而成, 玉米, 小麦, 大豆,花生, 种什么什么丰收, 一亩地足足能比别的乡镇多三成的收成,还不怕天旱, 村外有母亲河大汶河, 有终年活水不断的池塘。   乡饮镇历史上, 从未有过大的灾荒。   粮食让百姓吃的饱,老天又赐予了别的眷顾――蟋蟀。   乡饮镇所在的宁阳县城又名蟋都,肥沃土地和特殊的地理气候就像北方粗壮的汉子般,被名为大青头的蟋蟀牙口锋利,大腿粗壮,深受京城达官贵人的喜欢。每年的这个季节,来自京城的蟋蟀贩子蜂拥而至,便宜的几个到十多个铜钱不等,而每年的蟋王,低则几十两,最高曾卖出百两的天价。   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足以去县城买所最好的四合院。   然而就像皇宫所在的风水宝地般,最好最猛的蟋蟀,只生在乡饮镇和泗店镇两镇之间的交汇处。   泗店镇同样有习武之风,族长姓王,和原身的父亲身手不相伯仲。   两个乡镇紧挨着,却因为蟋蟀结下了血海深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牵扯到白花花的银子,没人不想要,都想独占那片风水宝地,因为争抢地盘,两个乡镇之间的村民打红了眼,官府都关不了。   不知道从哪年开始,两个乡镇每年举行比武大赛,各自派出三名除族长外身手最好的汉子,三局两胜。   “嘟~嘟嘟~嘟~”   似乎被两人脚步声吵着了,墙角传来阵蟋蟀懒洋洋的叫声。   梁汝莲看了眼墙角从砖缝里顽强挣扎长出来的青草,继续整理剧情和思路。   改朝换代的乱世,乡饮镇和泗店镇无法避免。   倭寇想占领这片肥沃土地,又惧怕两个乡镇的习武风气,他们虽然有□□火炮的优势,但目的在于长久种植罂粟,源源不断腐蚀国人精神的同时捞取巨额财富,如果真惹急了,习武的汉子们要同归于尽怎么办?   今年两个乡镇一年一度的比武大赛,来了个东洋高手。   用最擅长的东西打败你的擅长。   再说,江湖人一言九鼎,尤其神圣感极强的正式比武。   前面出现一面青砖白灰,画着劲松古亭的影壁墙,墙两侧一粉红一白的柳叶桃开的一嘟噜一嘟噜的,快赶上丰收的高粱了。   “小姐,放心看吧,我放哨,有人来我就咳嗽一声。”小翠表现特别主动,今天给吓着了,平常每次都硬着头皮来,小姐犯错她受罚,当丫鬟太难了。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未经允许私自偷看别人练功偷学属于大忌,亲父女也不行。   影壁墙后不大的操场里,十多名光膀子大汗光正蹲着马步用力挥拳,晶莹汗水从额头到精壮胸膛,迎着夕阳余光,像副浓墨重彩的油画。   梁家的武功源自那位三品老祖,名字叫梁家拳。   梁汝莲此刻兑换的武力值,只能达到这个世界的巅峰,但,曾经武侠小世界的目光还在。   梁家拳,大开大合刚猛至极,却少了点技巧,更适合战场。   当然,收拾地痞流氓足够用了,一个人打几个没问题。   隔壁的泗店镇情况差不多。   不久之后的比武大赛,两个乡镇功夫最好的汉子,别说击败位东洋高手了,几个照面都坚持不住。   最后两名族长亲自上阵,再到齐齐联手,依旧惨败,被当场打到吐血。   两者相差太大了,一个是国内最顶尖,精通忍术的国家级高手,一个只能算功夫不错的乡村武师。   梁汝莲暗暗叹口气,低头看了眼绣着富贵花纹的精美绣鞋。   时间有限,有这么一双脚,她也没有十足把握。   不论什么功夫,基本功最重要,缠足让她几乎没有下盘可言,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试想下,来招势大力沉的飞踹,人还没跳起来,估计脚先给扭了。   只能先走着看。   梁汝莲按照原身记忆中的习惯,站在柳叶桃下,跟着操场里的汉子们摆出各种架势,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天渐渐黑了。   “又在偷看?”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主仆俩人吓的一激灵,小翠做贼心虚,梁汝莲呢,震惊的是竟然没听到任何脚步声,换个场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回头一看舒口气。   王婆婆来了,她盘了个中老年常见的圆盘发髻,脑门锃亮,灰黑色粗布对襟大褂,乍一看,活像五六十岁的老太太。   原身关于这位王婆婆的记忆非常详细,三岁时父母双亡,被婶婶卖到原身姥姥家,这样的小的年龄自然做了多少活,一般来说肯买的,要么窑子铺,要么当做提前给后代养通房丫头。   原身姥姥家,属于后者。   王婆婆乖巧懂事,有次偶尔遇见原身母亲,然后这次遇见,改变了她的人生,从未来命运凄惨的通房丫头变成了大小姐的贴身丫鬟。   之后又跟着嫁到梁家。   王婆婆不识字,却懂的感恩的道理,她把所有的爱全给了原身母亲。   豪门大院少不了腌H事。   两人名为主仆,关系胜似亲生姐妹,等后宅安定,王婆婆二十一了,是个老姑娘了,原身母亲给她找了个好人家,陪嫁是――她当年的卖身契。   她彻底恢复自由了。   可惜命运作弄,成亲当天晚上男人喝酒喝多,未同房便暴毙。   王婆婆又回来了,转而把希望全部放在原身上,她就像条老忠犬默默守护,原身母亲是她的,原身是她的,其他任何人,包括姑爷都是外人。   整个大院里,如果评选最害怕的人,王婆婆和一家之主的族长不定谁胜出呢。   小翠声音带了哭腔:“王婆婆,不管小姐的事,是我想来偷看的.......   王婆婆目光仿佛把老而锋利的老刀,冷眼看过去没说话,便让小翠声音越来越小,很快没了动静。   她这才转而看向梁汝莲:“上个月罚的跪这就忘了?”   原身偷看偷学不止一次了,怎能瞒得过所有人。   按照江湖规矩,偷看别人练武要废掉招子,也就是眼,当然,族长真敢挖掉女儿双眼,族长夫人和王婆婆绝对就敢先挖掉他的眼。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罚跪吧。   梁汝莲目光也在打量她,按照原身习惯娇滴滴撒娇:“王婆婆,你对我最好了,不要告诉我娘好不好?”   记忆和现实有区别的。   一个当了几十年大户人家的丫鬟,走路轻悄悄的可以理解,但悄无声息让她毫无察觉,那就有点太吓人了。   “那得看看以后听不听话。”王婆婆古板的宛如棺材的脸,仿佛掀开条缝,进来点活气,声音也柔和了,“快回去吧,实在憋的难受,带上小翠和下人别走远,在附近捉蛐蛐玩。”   她现在是衙门上了档案的自由人,不用再像以前卑躬屈膝。   可她的心依旧是小姐的丫鬟。   小姐的女儿,是她余生要守护的人。   目送她悄无声息消失于黑暗的背影,小翠吐吐舌头,一脸向往道:“小姐,我听说再过个几年,衙门会给王婆婆立贞洁牌坊。”   梁汝莲感觉这位贴身丫鬟无可救药了:“你很羡慕吗?”   二十一岁嫁人,结婚前没见过男人啥样子,结婚后当晚男人死了,感情,肯定没有的。   与其说为这么个陌生男人守寡至今,不如说被封建观念束缚。   原身记忆里,有个关于王婆婆的小秘密。   乡村的夜,来的晚却深。   煤油灯一盏一盏,只能照亮几米的范围,照不亮大院黑而幽静的路。   王婆婆不用灯,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地方,一草一木像小姐和小小姐在她心里。   当路过马房时,她脚步忽然变慢了,黑面白底的布鞋仿佛不认识路了,又像在等待什么。   黑暗角落里,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刚下过雨,苔藓滑着呢,走路看着点,别摔着了。”   王婆婆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黑暗中,她眼睛短暂闭了下很快睁开,步伐恢复之前的轻快,甚至有点急促。   等她走远,墙角水槽边,亮起旱烟袋一吸一灭,努力燃烧想要照亮黑暗,又无能为力的红色火苗。   红色火苗映衬一张中年男人忠厚的脸。   梁家负责喂养牲口的老长工,老光棍,梁忠。   夜晚的梁家大院,一个房子一个故事。   梁汝莲疼的满头冷汗,黑暗中,弯曲到掌心的八根脚趾,被麻绳紧紧绑住固定到床沿,一点点拉直。   放足速度太慢了,被裹到变形的小脚没了裹脚布,可以渐渐变好,但变形的骨骼,无法恢复到正常,最多能正常走路。   唯一也是最好的办法,折断畸形的脚趾骨,归位,再一点点长好。 ・???3 章   族长梁秀清忙到深夜才回房间, 他今年四十多岁,略显沧桑的国字脸, 浓眉, 蓄了小胡子,因为长期习武,身材结实, 脊背挺的像杆标尺, 如果放在后世娱乐圈,妥妥的硬汉帅大叔。   梁杨氏在等着,迎上前温柔帮男人脱下外套, 忍不住捂嘴,优雅打个长长的哈欠。   硬汉梁秀清的关心都硬邦邦的:“说了不用等我, 早点睡。”   “你不回来, 我睡不踏实。”梁杨氏声音柔的宛如房间朦胧灯光, 她伺候男人换上睡衣, 上了床,脑袋找到熟悉的位置靠过去, “县令夫人今天让人带话, 说等比武结束, 让你有空去一趟。”   梁秀清轻轻抚摸怀中人带着淡淡香味的秀发:“哦, 说啥事了没?”   梁杨氏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估计应该为汝莲的婚事吧, 算算日子, 还有不到三个月。”   土地,粮食, 对于农民来说就是天, 再大的事也得往后排。   再过三个月, 收完玉米,种上小麦,秋末,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村里嫁女儿的好时节。   提起女儿婚事,梁秀清忽然哼了声:“今天她又去偷看练武。”   煤油灯已经熄灭了,梁杨氏似乎能看到男人拉着脸的臭表情,噗嗤声乐了。   梁秀清不耐烦道:“随你,一个未出门的大姑娘,喜欢偷看人。”   “说的你当初好像没偷看我一样。”梁杨氏翻个白眼,对于女儿偷看练武这事,其实她特别理解。   她也从深闺里过来的。   那看似衣食无忧的人上人日子,其实就和做监狱差不多,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院子就那么大,总得想办法找点乐子不是。   当然,这种话说出来有违她贤妻良母的人设,因为男人可不是这么想的,哼,天下的男人嘴里说的再好,再怎么爱,牵扯到规矩立刻就不行了。   梁杨氏从善如流转移话题:“希望女儿也能幸福,像我一样,遇到老爷这般的良配。”   这话说的恰到好处,即转移不开心又拍了个马屁还表达了心意。   梁秀清哪能明白夫人这般小心思,因为生气硬邦邦的肌肉立刻软了些。   梁杨氏继续道:“老爷,你再给我说说女婿长什么样。”   “都多少遍了,我就见过一次。”梁秀清态度拒绝,嘴巴却还实诚,不带感情描述,“长得和乡下人完全不一样,白白的,穿什么西装,看起来很洋气,很像戏里唱的小白脸。”   梁杨氏满足了:“小白脸啊,那脾气应该很温柔,我听咱未来的亲家母说,女婿留洋回来后,对待女人特别尊重,说国外的女人和咱这边的女人穿的完全不一样,露胳膊露腿就算了,还有种什么尼,比肚兜还小,你猜穿上去干吗........”   感觉到脸庞传来的心跳不正常,梁杨氏自知失言果断再次施展转移大法:严肃道:“老爷,今年的比武大赛能赢吧。”   梁秀清:“........”   当他傻子吗?   真如书上说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不过,他依旧成功被转移。   一年一度的比武大赛,输了,面子次要,关键族人和百姓们,失去了一次发财的机会。   去年,乡饮镇输了,今年要再输,他真没脸见人。   人有了目标,时间过的格外快,转眼十天。   操场上练武汉子们的有力喊声响了十天,对于两个乡镇的人来说,比武大赛,比过年还热闹。   镇里渐渐来了很多操着一口京腔的蟋蟀贩子,乡镇没有客栈一说,于是便衍生出了相当于后世的民宿。   当地有条件的村民早早收拾好房间,价格不贵,管住还管饭,来的都是回头客,像老朋友般,一年见一次格外亲切。   蟋蟀之地的比武大赛全县无人不知,老汉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媳妇,媳妇带着娃,更不用说喜欢热闹的年轻人了。   这几天里,别说梁汝莲这样的深闺大小姐,就连山上的和尚尼姑,也能获得下山透风机会。   如此同时,来自各地的小贩蜂拥而至。   卖耗子药的,卖泥人的的,卖金枪不倒药的,算卦的先生,耍猴的艺人,拉二胡的瞎子,翘着牛骨头乞讨的,热热闹闹的气息,梁家大院高高的青砖院墙都挡不住。   梁汝莲这最终放弃折断脚趾骨。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即使她医术再高也没用。   一百天,黄花菜都凉了。   她最后选择了相对温和的方式,每晚睡觉前,就像后世的正骨,用麻绳把弯曲的脚趾固定到床上,一点点拉直,十天过去,虽然说距离正常差的也就很远,但走路勉强不再摇摇晃晃了。   没人发现她暗地里的秘密。   牵扯到卖给人牙子,小翠非常配合,偷偷给她买了合脚的新鞋,每次见人,穿件垂到脚面的长襦裙。   这个世界的娘,大院每天无数大大小小的事,忙起来几天不见面很正常。   爹更不用说了。   比武在即,十天里愣是没见过人影。   这天一大早,梁家大院的清晨不再是随高昂的雄鸡鸣叫来临,小贩们,看热闹的,半夜就来占地方了。   主仆两人起了个大早,换好衣服,活像出笼的鸟儿。   理直气壮可以出门,一年里唯一不用请示的日子。   不比寻常只有当地百姓,三六九等,每年都会发生拍花子的事,除了小翠,跟随梁汝莲的还有两人――王婆婆和梁忠。   梁汝莲感觉,应该是她娘故意安排的。   原身都能知道,难道能瞒得住一家之母?   堂堂族长千金出门,立刻引来无数目光。   梁忠走在前面,活像尖尖的船头斩开人浪,今天啥人都有,他怕有人故意找机会碰到小姐,损了小姐的名誉。   小翠和王婆婆一左一右,宛如两大护法。   熙熙攘攘的人群,硬是被三人隔离出一方小小的独立空间。   梁汝莲闲不住,一副被梁忠感动的语气:“梁叔真好。”   贴身丫鬟忠诚之外,还得是个社交达人,陪小姐说话打发闺中无尽光阴是工作之一,不论小姐说的话题有多无聊,都得回答。   小翠复议:“没错,梁叔真太好了。”   说完感觉有点干,好像不够引出小姐的聊天欲望,于是想到平常下人们提起梁忠经常聊的内容。   “梁叔,你为啥一直不成亲呀?”   梁汝莲暗暗给她比个赞,神助攻,跟着好奇道:“对呀,梁叔为啥一直没成亲,是没攒够聘礼钱吗?”   小翠问可以不回答,小姐问,没法不回答。   梁忠后脊背僵硬了下,似乎能察觉到后面那双眼睛的温度:“老爷夫人给我开的工钱很高。”   梁汝莲不太清楚两人到底为啥没能走到一起,但大概能猜得出。   两人自然有情,而且很深,就像这个缓慢而沉重的时代。   梁忠未婚,肯定因为王婆婆,而王婆婆为啥不接受,大概因为深到骨髓的封建思想,当然还可能有别的原因。   但不论什么原因,不该就此错过。   王婆婆寡居多久了?   “那是没遇见合适的吧。”梁汝莲给狠狠添了把火,恍然说完看向面无表情的王婆婆,“婆婆,您认识的人多,给忠叔做个媒吧。”   王婆婆:“.......”   小翠深深为被这个提议燃起兴趣,兴奋道:“对呀,钟叔这么好的人,下人们经常说,钟叔工钱高,人忠厚老实,一看就是会疼媳妇的,王婆婆,您可能不知道,不少小姑娘都喜欢忠叔呢,您就操操心吧。”   王婆婆:“......”   钟叔:“......”   要说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穿越过无数小世界的梁汝莲经验可太擅长了,一个提议加小翠助攻,成功把气氛搞的莫名诡异。   不知情的小翠茫然:“王婆婆,你怎么了?”   王婆婆没法用眼刀杀人了,以为两个小丫头无心说出来的,她艰难恢复棺材板表情:“说的没错,梁忠也算院里的老人了――梁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梁忠:“.......”   问题怎么抛给他了?   好在走前面,三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我喜欢,啥样的都行。”   他是个不会说话的。   说你这样的肯定不行,说别的样子,想不出。   小翠继续神助攻:“忠叔,你要这么说的话,有个人很合适你,李姐姐你知道吧。”   “是洗衣房里的那个李姐姐?”梁汝莲引导话题,“说说看,她怎么合适钟叔?”   原身记忆有这人,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人长得不错,贤惠能干,据说父母为了给哥哥娶媳妇,差点把她卖个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当填房。   小翠说出来有点后悔。   感觉接下来的话会影响李姐姐的清誉,但小姐问了。   小翠咬咬牙:“李姐姐喜欢忠叔,对吧――忠叔!”   忠叔:“.......”   忽然感觉背后发凉。   他当然知道,可他拒绝了。   梁汝莲拿出梁家大小姐的气势:“那太好了,这样吧,回头我给娘说一声,忠叔,你要没意见的话,不行农忙完把事给办了。”   梁忠差点没忍住回头。   什么叫农忙完把事给办了?   这里就看出封建礼仪不多的好处了,主家大小姐发话,他这个下人不好拒绝。   小翠和这位李姐姐关系很好,高兴的手舞足蹈,说话完全不把门了:“谢谢小姐,小姐最善良的,李姐姐今年刚二十六,对了,她特别喜欢孩子.......”   后面的话没能进行下去。   人群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哎哎,快看,那是个什么人?怎么穿的那么古怪?”   “长得和咱们有点像又不怎么像。”   “看看他腰间插的刀,是个练家子。”   “那什么啊,比匕首长,又是弯的不像剑。”   “.......”   人群中不知道啥时候多了个打扮古怪的男子,他留了长发,但没编辫子,高高竖起,身上的衣服不伦不类,说是长袍又不像。   今天来看热闹的人,有见识广的。   很快有人低声道:“他是东洋人,别盯着看,洋人,咱们惹不起。”   乡镇的人大部分终其一生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没见过东洋人,但联军入侵京城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耳闻。   平常也就罢了,但这会全是自己人。   “为啥不敢看?东洋嘛,以前叫倭国,啊呸,小小的岛国算个球。”   “这次入侵京城,五万联军东洋人最多,占据一半。”   “小心点说话,你们没去过京城,洋人的地位可高了,杀人不犯法懂不?” ・???4 章   交通极度不发达的时代, 联军侵略国家的消息从茶馆,从南来北往的客等各种渠道传到乡饮镇。   消息通常被渲染的不知道几分真, 几分假,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强盗的确打到家门口了。   没有人不痛恨强盗,哪怕平常活的再怎么麻木。   其中东洋联军最让人愤怒, 这个小小的岛国, 竟然派出了两万五千人,足足占据联军的一半,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如今天高皇帝远, 自家地盘又全是自己人,没啥可怕的, 很快, 有情绪激动的百姓骂起了脏话。   有人劝小心点别惹火上身, 一位情绪激动的百姓不屑道:“有啥可害怕的, 东洋人说鸟语,听不懂人话的。”   然而下一刻, 他惊呆了。   东洋男人盯着他:“我会说你们的话。”   不算标准, 发音古怪, 但咬字算得上清楚。   这名百姓立刻怂了, 僵硬笑笑往身后躲,转眼没了影子。   那些听来的消息里, 不管内容是啥, 最后一句都一样:想活命,见到洋人躲着走。   想想也是, 既然能打上门来, 说明自己国家不是对手, 皇帝都没办法,何况小小的百姓。   其他人也这个想法,气氛顿时凝重,刚才骂的最难听几位,早没了。   东洋男人看起来没有找麻烦的想法,忽然对着人群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你们好,我是来自东洋的柳生长浪。”   众人被他这么大的礼给楞了下。   “我的国家不是侵略者,是你们的好邻居好朋友,别的国家才是侵略者。”柳生长浪说这么长的句子似乎有点难,生硬道,“你们的国家有病了,西洋人想分割你们的国家,作为邻居,我们派军队来帮忙,你们应该感谢。”   说的有理有据。   百姓们不懂这些国家大事,再说具体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没见过。   见这位什么长浪态度不错,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柳生长浪好像也没继续解释的想法,顺着人群直直往前走,迎面走来个中年汉子,见对方没有让开的意思,他正准备主动侧身,就听对方冷冷道:“滚开!”   有礼仪不等于懦弱,柳生长浪眉头一皱,原地停下。   族长家里的老长工有几分知名度的,认出来的善意提醒:“忠叔,咱别和东洋人一般见识,让一下吧。”   梁忠没说话,他矮了柳生长浪一点,气势却不差,两人就这么脸对脸,谁也不让。   见这架势不对,生怕动起手来,有人转过来又劝柳生长浪:“那个啥长浪,你可能不认识,他后面跟着的那位是我们族长的千金大小姐,不行你让让吧。”   这话起到了作用。   柳生长浪似乎这才看到后面有人,直勾勾看向梁汝莲。   王婆婆不干了,站到两人之间挡住视线,脸色阴沉的活像要结冰了:“我家大小姐,是你能随便看的?”   小翠也站出来,掐腰助阵:“对啊对啊,小心挖了你的眼。”   “原来是族长千金,在下失礼了。”柳生长浪手捂住胸口,又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梁小姐,您请先行。”   梁汝莲一直对这个国家没啥好印象。   能提前遇到这位来打前阵的东洋高手也还好,擦肩而过时,她淡淡瞥了眼。   柳生长浪似乎察觉到什么,也忽然抬头。   梁汝莲笑笑:“长浪先生,再怎么粉饰,都是战争,懂吗?”   柳生长浪眉头皱起:“什么粉丝?吃的?”   立刻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就说吧,原来只学了个皮毛。   不知谁藏在人群里大喊道:“那个长浪,黄鼠狼戴帽子啥意思懂不?”   柳生长浪一副茫然表情。   黄鼠狼戴帽子,再怎么装善人,也掩盖不了畜生身份和目的。   欢笑声很快被热热闹闹的气氛代替。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小翠心有余悸看看身后:“忠叔,你胆子可太大了。”   深深大院,滋生各种八卦和传闻,她认识的一个丫鬟,父亲跟随东家去京城办事,结果一去没回来,据说路上多看了洋人几眼,给抓去坐牢了。   忠叔闷闷回道:“我怕他冲撞了小姐。”   梁汝莲能听出其中没说的,保护她其一,其二,这位大院里的老长工,有着颗火热而勇敢的心。   他恨入侵国家的强盗。   王婆婆大概也听出来了,唇角微微上翘,嘴里却一板正经教训小翠:“注意着点,别让登徒子靠近小姐。”   小翠莫名其妙,怎么就教训起她来了,感觉这个话题挺好的,咋就没人附和呢。   空中好像忽然多了几分外人看不出的甜蜜味道。   前面开路的忠叔,脊背悄悄挺直了。   前方忽然传来阵阵惊呼声。   比武大会也是蟋蟀大集,前面道路两边,来自京城的蟋蟀贩子早早摆起了摊。   京城达官贵人有斗蟋蟀的爱好,但贵人也分三六九等,并未所有人都买得起价值数百两白银的顶尖蟋蟀。   一般的,也就几两银子。   这才是他们赚的大头。   每人摊位前摆满了用玉米皮扎的蟋蟀笼子,遇到看上眼的,谈好价格,一手钱一手货。   小翠兴奋跳脚:“小姐,我们快过去,看看能卖多少。”   前天吃过晚饭,她陪小姐在绣楼下遛弯消食,听到路边草丛有蟋蟀叫,顺便抓回来送给小姐,结果一个懂的长工说品种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认出王婆婆和忠叔的,再看看梁汝莲打扮,自然知道谁来了,众村民纷纷让出条路。   梁家在当地名声响亮,最重要的,族长和族长夫人出了名的心善,多年来租子从没变过,有的家里遇到点啥困难,只要知道了,少收甚至不收。   比武大会,这位大小姐难得有出门的机会。   梁汝莲接受这份好意。   蟋蟀贩子忙的要命,只看蟋蟀不看钱,接过精致白瓷蟋蟀罐,打开盖,轻轻咦了声。   小翠连忙紧张问:“怎么样,值多少钱?”   每年的这个季节,大院仆人也会跟着凑热闹抓几只碰运气,然而她们毕竟不懂,最高也就卖个几十文钱。   蟋蟀贩子语气变的客气;“您看,五两银子行不行?”   价值几十两上百两的顶尖蟋蟀一年出不了几只,五两银子,已经算难得高价了。   有懂行的把注意力从梁家大小姐转移,凑过去细看,惊呼道:“竟然是个长鞭须子?”   小翠茫然:“啥长鞭?”   这位村民有心卖弄:“你看蟋蟀的须上面是不是长了很多小珠珠,像不像武器里的长鞭?”   蟋蟀相斗,主要用牙,谁的牙锋利,力气大,谁赢。   然而品种多了总有怪的。   有种蟋蟀,本来光滑的两条长须不知道啥原因长满粗糙的颗粒状东西,打起架来,先用这双须子抽打别的蟋蟀。   须子是蟋蟀非常重要的感觉器官,被这么一抽,就像人被蒙住眼,只要没压倒性的优势,长鞭须子几乎无对手。   梁汝莲不懂蟋蟀,听的津津有味,一时间忘记身份,讨价还价:“原来这么厉害,五两太少了,最少十两,不行咱们去别处看看。”   “您是梁家小姐吧。”蟋蟀贩子这才看到她,赶紧站起来施礼,然后苦笑道,“小姐开口,再下按理说不敢不从,但这只体型实在太小,转手再怎么卖也卖不到十两。”   即将出阁的小姐,未来的县令儿媳妇,大庭广众之下和小贩讨价还价传出去有点不怎么好。   王婆婆站出来,冷冷还价:“少说没用的废话,七两,收不收一句话。”   然后,就真的七两成交了。   小翠:“......”   七两银子相当于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如此一笔巨款,梁汝莲没占便宜,小翠抓的。   小翠:“.......”   她当年好像才被卖了十五两银子,那么小小的虫儿,顶得上半个她了。   成了富婆的小翠特大方,给小姐买,给钟叔买,给王婆婆买,沿途上只要三人随意对啥东西表示出点兴趣,立刻买买买。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她的开心,传染了身边的三人,王婆婆的棺材脸带了只有小姐和小小姐才有资格的笑意待遇,忠叔憨厚的脸,舒展开了。   就像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般,忘却生活的磨难和不开心,享受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会。   没人知道,这是灾难前最后的安宁,战争这个巨兽,已经来了。   咚咚咚的敲锣声忽然响起。   为争夺蟋蟀风水宝地的比武要开始了。   比赛地点在两个镇之间的巨大晒麦场,地面用水泼再让牛拉着辘轳一遍遍滚,滚到寸草不生光滑明亮。   这应该算是最早的公路。   晒麦场最中心,擂台早支起来了,上好的结实老槐木,接近三米高,长宽七八米。   作为族长千金,梁汝莲有专属位置,和梁杨氏,以及隔壁镇的族长夫人小姐等所有镇里有头有脸的女性坐一起。   男人们比武,和女人无关。   见梁汝莲几人来到,隔壁镇的族长夫人曹王氏笑眯眯示意众人快看:“汝莲啊,怎么才来,就缺你了。”   人的影树的名,梁汝莲如今身份不一般,未来的县令夫人儿媳妇,等嫁过去后,她们见了得行礼。   曹王氏惊叹不知有几分真假,亲热拍拍身旁的木凳:“这是怎么长的啊,怎么又好看了呢。”   如果有选择,梁汝莲才不想坐这里,一群妇人,还是大院里的,太可怕了。   然后刚坐下来,就有事发生了。   其中一位和梁杨氏不错的贵妇人立刻取经:“老姐姐啊,你可得好好教教我,不能再藏私了,我孙女这个月满五岁,到了该缠足的年龄。”   都知道县令夫人之所以看上梁汝莲,因为她有双十里八乡最漂亮标准的小脚。   于是几乎所有人目光,全部看向梁汝莲的脚。 ・???5 章   她们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梁汝莲穿的裙子太长了, 把脚遮盖的严严实实。   那位想瞻仰的夫人非常失望:“汝莲啊,怎么穿那么多, 你不热吗?”   七八月份, 一年里最热的季节,虽然未出阁的姑娘大庭广众之下得注意礼仪,但穿的也太多了。   女人结婚后, 比男人比儿子, 比闺女的夫家。   梁杨氏没生儿子,因此没少遭人背后议论,还好女儿好好的给她长了脸, 能嫁到县长留学归来的公子,整个县城独一份的荣耀。   如此重大场合, 当然不会错过炫耀的机会。   梁杨氏柔声下命令:“王婆婆, 把莲儿裙子掀开点。”   她不觉得这个提议有啥, 其她人同样想法, 又不是脱鞋看。   只见梁汝莲按住王婆婆的手,羞的满脸通红:“不要。”   众小脚夫人:“......”   至于这么害羞吗?   梁杨氏:“......”   演的有点过了。   梁汝莲除了害羞想不出别的办法, 虽然待会她上擂台比武要暴露, 但能拖一会是一会, 如果现在给发现放足, 估计天能塌下来。   好在不算什么大事,都是小脚, 谁没看过呀。   曹王氏出来打圆场:“行了, 别勉强汝莲了,她现在身份不一般, 咱们呀, 再怎么着最多算家境不错的商户, 汝莲公公可是真正有功名的,自然处处得注意影响。”   这话捧的梁杨氏浑身舒泰。   话题立刻变成了别的。   没错,比武大会在她们眼里是次要的,她们更看重难得的相聚机会,庭院深深,最多几里路的路程远的仿佛千山万水。   梁汝莲只共情了没几分钟。   一群小脚女人私下里的话题有点吓人.......三句话离不开男人。   擂台上,比武大会已经开始了。   由去年胜出的泗店镇族长,也就是曹王氏的男人作为代表发言。   曹族长比梁秀清长几岁,同样标准的习武之人身材。   比赛规矩非常简单,一方主动认输算输,掉下擂台算输,不准使用歹毒手段,不得恶意伤人。   比武大会,原本就是为了解决两个乡镇的争斗而来。   话虽如此,但事关两个家族的脸面,以及可以捉到顶级蟋蟀的风水宝地,和气融融的背后,绝无半点留情。   代表两个家族上场的好手一上场,立刻打的难解难分。   梁家拳,招式大开大合,走一力降十会的路子,曹家拳相对来说注重变化,更具观赏性。   擂台上两个乡镇的人忽而为己方代表打中对方一拳叫好,忽而暗暗握紧拳头,己方挨了一拳,不妙。   那块风水宝地在一处小树林,今天比赛结束,胜者获得开林的资格,所有乡镇的人都可前去,到时候能不能抓到看运气。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梁汝莲看了没一会基本判定,第一场,自己这边应该会输。   梁家的功夫,不知道缺了传承还是怎么着,如果划分级别的话,最多算二三流,距离顶尖武功差距不小,也就强身健体,对付一般的地痞流氓。   但是,人数多啊。   两个乡镇的男子,就像后世小学生各种培训班般,多多少少懂点功夫。   这场浩劫,如果两个乡镇的人团结起来,那将会是股巨大的力量。   第一场比赛没能持续太久,代表乡饮镇的汉子没能挡住地方的连续飞踹,被踹到擂台边缘,最终,脚下一晃掉了下来。   他惭愧极了,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低头走到梁秀清面前就要下跪:“师父,对不起。”   “不必太自责。”梁秀清伸出一只手扶住他,冷声道,“技不如人,回去好好练。”   另一位得胜的选手完全另一番场面,欢呼阵阵,众师兄弟兴奋地就差把他抬起来了。   他立了大功,拿下至关重要的第一局,开了个好头,狠狠涨了士气。   擂台就那么大,两个乡镇的代表距离不远。   泗店镇曹族长站起来,远远隔着擂台拱手:“梁族长,承认了。”   梁秀清恶狠狠抱拳回了一礼。   这是故意恶心他呢。   男人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和女人没太大关系,两个族长夫人紧挨着,继续说悄悄话。   “糟了,去年你家输了,要今年再输可咋办呀。”   曹王氏说的情真意切,不知道的以为她盼着自己人输呢,如果她能做主,比啥比,打打闹闹的多吓人,一个镇一年,多好。   梁杨氏叹口气:“我担心他的身体。”   比赛输了,对于族长家没啥太大影响,又不靠蟋蟀那点钱生活。   可男人好面子,表面上没事安慰众人,私下里,内疚的让人心疼,去年输了后,足足瘦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养回来。   曹王氏懂:“希望第二场你们能.......”   后面的话没法说了,因为接下来第二个出场的是小她儿子。   儿子完美继承了当爹的基因,三岁习武,今年刚满十八岁,第一次代表族人出战。   乡饮镇估计第二场够呛。   梁杨氏没儿子,没人继承梁秀清的衣钵。   梁杨氏听出没说完的话,她和曹王氏是手帕交,嫁了各自乡镇最体面的男人,同样位置才懂的其中滋味,两人虽然因为乡镇不合少有走动,但每次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命里没有的不强求,有汝莲这样一个闺女,我已经很满意了。”梁杨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给我透个实底,你这个小儿子功夫怎么样?”   曹王氏比了个手势,摇摇头。   输定了。   比武大会演变到现在影响力越来越大,那么多远道而来看热闹的人,单纯的三场比赛时间太短。   第一场结束后,两个乡镇各自派出弟子表演功夫。   擂台下叫好声一浪又一浪。   等到第二场开始,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第二场,两方势在必得。   梁清秀派出最得意的大弟子,去年,就是他为乡饮镇赢了一局。   本来以为稳操胜券的一局,杀出个还未完全脱掉稚气的半大男人。   就像曹王氏说的那样,她的小儿子,如今身手不亚于任何族里的师兄们,假以时日,绝对会大放异彩。   可他毕竟骨肉未丰。   一时间,两人打的难舍难分,一个经验丰富势大力沉,一个年轻身法灵活,直到都没了力气,各自站在擂台一角大口呼吸。   按照比武规矩,出现平手局面要继续打,直到有一方认输。   来自十里八乡的百姓就喜欢看这样的场面,热闹,精彩!   一个打扮怪异的男子忽然跳上擂台。   两个乡镇一年一度的比武,何等的重要场合。   两名族长同时站起来。   有认出的乡民大喊:“是那个东洋人,叫什么柳生。”   柳生长浪不卑不亢分别向两位族长九十度鞠躬,自我介绍:“两位尊敬的族长,我是来自东洋柳生家族的柳生长浪。”   身为族长,了解到的国家大事自然比一般乡民要多的多。   梁秀清客气拱手:“原来是来自东洋的朋友,不知有何贵干。”   柳生长浪一本正经道:“我来踢馆。”   话音一落,擂台下瞬间乱了。   有人来踢馆,还是个东洋人?   其实不用他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不打招呼跳上来,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曹族长的小儿子习武又习文,他刚满十八岁,正是满腔热血的年龄。   联军打到北京城,要瓜分国家,如果不是父母在不远游,早就去北京城了。   “爹,让儿子和他过几招。”年轻人没有父辈的稳重和城府,别人怕洋人,他才不怕,他向对手,来自梁家的大师兄拱手敬礼,“小子先上,如果败下阵请师兄再上。”   他在照顾对方的面子。   大师兄拱拱手:“那有劳师弟。”   面对强盗,两人不约而同暂时忘却家族恩怨,留着一样的血,谁先上后上一样,再说,他心里有数,对方如果战败,他估计也不是对手。   等两人客气完,柳生长浪认真道:“不用,你们一起上吧。”   就像梁汝莲那般,他也看出了双方的身手。   “狂妄!”   武林有武林的规矩,当着无数乡亲的面让两人一起上,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打脸。   柳生长浪仿佛不太懂人情世故,认真解释:“你自己不是我的对手。”   小伙子气的满脸通红,不等父亲允许,冲上来便动手。   擂台下,不管哪个族了,纷纷大声叫好,太羞辱了,让东洋鬼子看看什么叫功夫。   柳生长浪没有动,伸出一只胳膊,活像大人对上小孩,轻轻松松化解。   两名族长对了个眼,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去掉成见,各自徒弟什么身手他们非常清楚,自认就是亲自上,也做不到这般轻松。   梁清秀主动走过去,低声道:“曹兄,你可曾听过这个什么柳生家族?”   曹家族长轻轻摇头:“没有。”   他们见识还是少了。   柳生家族在东洋算得上一等一的大家族。   短短两句话功夫,擂台胜负已分,柳生长浪似乎没耐心了,不再只防守,单掌快如闪电,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正中曹家小儿子胸膛。   “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一起上吧。”柳生长浪严肃道,“我刚才本可以轻松震碎你的心脏。”   梁家大师兄稳重,不敢自己做主,看向擂台下的师父。   “下来吧,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梁秀清慢慢脱下月白色长衫,顺手扔给身边弟子,步伐有力迈上擂台,“柳生先生,梁家梁秀清。”   不止他一人有这个想法。   曹家族长哈哈大笑跟着走上:“梁兄弟,我年龄虚长你几岁,刚才柳生先生击败了我儿子,怎么算,也得我先来。” ・???6 章   面对争着要先来的两人, 柳生长浪依旧那句话,硬邦邦道:“你俩一起上吧。”   东洋也有江湖, 不论哪个江湖, 对方好歹堂堂两个家族的族长,如此轻视,有失武德。   柳生长浪其实不想这么做。   土地对于两个乡镇的百姓重要性等于另一条命, 国家想要顺利拿到没那么容易, 不比普通百姓,习武之人大都有血性的,他的国家虽然有□□大炮的优势, 但防得了一时防不住一世。   所以他要用最嚣张狂妄的方式,在这个最盛大的擂台上, 击败功夫和声望最高的两个人。   就像这个老家兵法说的, 擒贼先擒王。   击溃他们的族长, 击溃他们的最引以为傲的功夫。   信念塌了, 反抗自然也就少了。   擂台下,乡民们完全惊呆, 短暂沉默后被激怒。   “好一个狂妄的东洋人!”   “梁族长, 曹族长, 待会动手别客气, 往死里打。”   “也就政府现在明令禁止不许对洋人无礼,不然我这暴脾气恨不能上去给他一巴掌。”   “不能这么打, 东洋鬼子, 你输了怎么办?”   “......”   梁秀清没冲动,看起来更平静了, 面如沉水道:“柳生先生, 你来此到底有什么目的?”   敢以一人之力挑战两个家族, 他和曹族长比起京城乃至全国的武术大家,实在算不了什么,最多称得上一方武师,不至于如此对待。   “梁族长爽快,我就直说了。”柳生长浪表情郑重,“贵方包括两位族长的任何人,都可以向我发起挑战,如果输了,臣服于我,臣服于我的国家。”   梁秀清嗤笑一声:“我梁某人身为华夏子孙,生是华夏人,死是华夏魂,输了,这条命可以给你,别的恕难从命。”   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赢来一片叫好。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虽然小小的县城远离京城,但源源不断传来的消息,依旧听得人咬牙切齿。   习武之人为了什么?一为强身健体,二为保家卫国。   柳生长浪眉头紧张,艰难组织语言:“梁族长,抱歉,贵国的语言我不是很会说,请不要生气,我和我的国家,是来帮助贵国的。”   梁秀清又嗤笑一声:“哦,怎么个帮助法?”   柳生长浪摇摇头:“这个我暂时不能说,两位族长,我们先比试吧,赢了我再说别的。”   事态发展到这里,自然不可能逃避。   梁秀清不慌不忙示意别急:“柳生先生,万一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柳生长浪自信看看擂台下乌泱泱的愤慨人群,“如果我输了,这条命留在这里。”   好好的比武大会变成了决斗。   梁杨氏两位族长夫人不闲聊了,各自担忧看向擂台,嘴唇蠕动却说不出什么来。   她们想让男人拒绝,可又明白,这种时候,男人必须上。   梁杨氏悄悄拉了下王婆婆衣角:“能打的过吗?”   王婆婆飞快摇摇头。   梁杨氏站起来,双手捂成喇叭状大喊:“老爷,曹族长,事关家族未来和国家荣誉,别有那么多顾虑,一起上吧。”   曹王氏见状也跟着喊:“老爷,放下成见,别要那么多面子了,狠狠打这个猖狂的东洋鬼子。”   他们太了解自家男人了。   知道该怎么劝,从什么角度劝,给二人找了个最好的台阶。   梁秀清和曹族长对视一眼。   彼此看懂对方的心意。   刚才短短交锋,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绝非柳生长浪对手,两人联手才有希望。   “那我们二位请教柳生先生高招。”梁秀清不再犹豫,按照武林规矩拱手,“你如果输了,不用留下性命,只需说明你来此真正的目的就行。”   柳生长浪没说话,郑重摆出个过招的手势。   擂台上,梁汝莲无奈叹口气,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如果换个时代,换个身份,她肯定现在就上了。   就像柳生长浪用这种方式击垮乡人的信心般,梁汝莲也有打算,想要阻止这场浩劫,她需要绝对的话语权。   封建思想根深蒂固,这个时代的女人地位低下,族长千金也不行。   一个未出阁的缠足姑娘,要让一群汉子们服从,得拿出足够震撼的真本事。   还有点更重要的,她现在如果敢上,估计先被他爹一巴掌呼下来。   围观乡民可没想那么多,在他们眼里,两位族长武功高深,谁家的孩子能拜入两人门下,那属于天大的荣幸,一起联手,怎么可能输给东洋人?   小脚太太团也这么想的,没人聊悄悄话了,甚至激动地放下虚假的矜持,脸蛋通红跟着一起呐喊助威。   一开始,看起来打成了平手。   两名族长身手比弟子高太多,尤其梁秀清,虽然比武大会弟子输了,但他依旧是公认的第一好手。   梁家拳的精髓,他施展的淋漓尽致,一拳一脚带起的呼呼风声隔着大老远就能听到。   曹族长稍逊一筹,却也表现同样出色。   两人第一次联手,一个刚猛一个灵活,逼的柳生长浪步步后退。   叫好声一浪又一浪,就在众人都以为胜券在握时,柳生长浪忽然一声大笑:“梁家拳,曹家拳,不过如此。”   说完,他不再躲避或者招架,用胸膛直接迎上梁秀清打来的一拳。   梁秀清有点懵。   华夏功夫没这个套路,胸膛不同于别的部位,是身体要害之一,对于他来说,这拳如果到位,轻则击碎胸膛肋骨,重则可伤害到心脏。   他找死吗?   洋人地位高高在上,在京城各种各种的作威作福,当众调戏妇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使报案也没用的,皇帝和老佛爷都没办法,何况官府了。   愤怒归愤怒,但梁秀清不敢伤害对方。   他怕给乡镇,给族人带来场灭顶之灾。   稍微犹豫间,眼前忽然一花,柳生长浪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就像练武用的不倒翁,眼看跌倒之际,快的让人不可思议反弹回来,重重一拳砸向他的胸口。   身法诡异到了极致!   梁秀清一拳打空正力竭,完全躲无可躲,按照原剧情发展,立刻喷出一口鲜血。   这还不算。   身后的曹族长一声大喝,对准对方的太阳穴来了照双雷灌耳,在身后,这招绝对无法躲。   柳生长浪压根没回头,像早早料到这招,快如闪电向后踹。   华夏有各种腿法,但绝对没有这样的。   曹族长受伤更重,踉踉跄跄连退好几步,退到擂台边缘没站稳,倒栽葱摔下去。   梁秀清看的清楚,不敢置信看着对方:“这,这是什么功夫?”   “东洋忍术,梁族长,承让了。”柳生长浪就像终于亮出獠牙的凶兽,冷冷看向擂台下,“还有谁来挑战?”   一片鸦雀无声。   东洋忍术?   没听说过。   太诡异了,怎么还有这样的功夫。   两位族长都输了,他们更不行,上去等于自寻欺辱。   首先醒悟过来的是两位族长夫人,见男人受伤生死不知,一声哭喊就要冲上来,被带的丫鬟死死拉住。   接着,是两位族长的后人和弟子。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使不是对手也要报仇。   不知道多少人跳起来,东洋人说了,谁上都行,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和东洋人拼个你死我活,替师父报仇。   也就在这时,清脆的大喊声响起。   “都停下。”   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喊声。   众弟子下意识回头看向女宾席,看到了向擂台方向走来的梁汝莲。   梁家千金要做什么?   梁杨氏暂时顾不得担心男人,连忙拉住:“莲儿,老老实实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她以为女儿担心父亲,冲动下要做点什么。   马上要嫁人了,万一发生点什么影响到声誉,那可是一辈子的幸福。   “娘,我去会会东洋鬼子。”梁汝莲轻轻扯开她的手,不用再遮掩了,“放心,我保证没事。”   梁杨氏:“.......”   听到这句话的小脚夫人们也惊呆了。   然后更惊呆的还在后面。   梁汝莲走路变了。   女儿裹脚,就像带上某种固定的脚铐,强行让上身绷紧,同时因为下盘不稳,走路摇摇晃晃宛如被风吹动的莲花,看起来颇具美感。   三寸金莲的称呼因此而来。   大脚丫子女性才会奔跑如风。   梁汝莲现在走路,哪里还有点金莲的样子,虽然不至于粗俗,但也不像个裹脚的大小姐。   有眼尖的忽然一声惊呼:“汝莲,你穿的什么鞋?”   梁汝莲这会走路没拿捏,裙摆下露出双粉红色绸缎布鞋,前面不再是尖尖的,尺寸不用量,绝对不止三寸。   梁汝莲没回答。   女嘉宾席距离擂台不远,不长的距离,却重重阻碍。   梁家一众年轻的男性族人和梁秀清弟子赶紧阻拦。   “妹妹,别添乱,快回去。”   “师妹,师父没事的,有我们在呢。”   他们劝归劝,但没人敢动手拉。   男女授受不亲,成年了,有血脉关系也不行。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梁汝莲走上擂台,向柳生长浪抱拳:“在下梁家梁汝莲,请教柳生先生高招。” ・???7 章   所有人都一副如梦如幻的表情, 以至于忘了当前局面。   因为,比起东洋鬼子打败两名族长, 听到的话更震撼, 世界观更破碎。   他们听到了什么?   公认有着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小脚,梁家大小姐,未来的县令儿媳妇要挑战东洋高手?   怎么打?撕头发挠脸吗?   很多人话到嘴边生生咽下,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茫然的像起了雾,世界变的不现实。   “胡闹, 赶快给我退下。”梁秀清被几名弟子搀扶起来,他受伤不轻, 说话声音像出了故障的喇叭, 带着杂音, “柳生先生, 这是小女,从小被我给惯坏了, 请您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柳生长浪功夫深不可测, 和曹族长两人联手都不行, 在场无一人是他对手、   梁秀清怕柳生长浪做出什么伤害女儿的举动。   洋人杀人不犯法!   至于女儿说的话, 直接忽略。   女儿偷看练武很久了,但有什么用呢?裹足在那里放着, 绝无大成的可能, 学了点花架子,真就以为自己很厉害了。   “族长请放心, 我柳生家族有族规, 不可欺凌弱小和女人。”柳生长浪听出梁秀清的意思, 郑重保证完看向梁汝莲,声音不知为啥柔和了几分,“梁小姐,令尊伤情无碍,你下去吧。”   那一脚他留了手,梁秀清看似吐血,其实伤的不重,休息个几天便没事。   梁汝莲自然不会下去,没解释,微笑提醒:“柳生先生,小女子先出手了,还请小心。”   柳生长浪皱眉。   天下之大,高手无处不在,可能是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老人,小孩。   但梁汝莲明显不在此类。   这个曾经辉煌的国度,走了条长长的弯路,闭门锁国不思进取,男子留长长的辫子,女子更好,竟然从小折断跖骨,裹出什么漂亮的小脚。   审美简直扭曲的不可思议。   脚趾残疾,等于没了最重要的下盘功底,即使武学天分再高也没用,就像鸟折断了翅膀,怎么飞?   正艰难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委婉表达,眼前忽然一花。   漂亮的小脚女人走到他面前,什么都没看到,等反应过来,脚已经距离他的膝盖只有短短几寸!   这一脚,力度不大,几乎没有风声,但快到了极限。   柳生长浪飞快做出反应,再次施展诡异身法后退,躲开了,但狼狈,踉踉跄跄的,以至于底盘不稳差点摔倒。   众乡民:“......”   眼花了吧。   一脚逼退两个族长都打不过的东洋人?   很多人有基本的眼力,如果梁汝莲刚才乘胜追击,没准能把柳生长浪逼下擂台。   等柳生长浪站稳,梁汝莲方才上前。   不像刚才几人那般龙腾虎步气势逼人,她走起路特别优雅,没了三寸金莲令人心生怜惜的摇曳生姿,变的端庄,就像个出门参加盛大宴会的贵妇人。   柳生长浪:“.......”   这怎么打?   忽然间不知道该不该动手,怎么动手。   他下不去手。   梁汝莲走到了近前,忽然双手揪住裙子两侧,宛如要行礼,又仿佛要翩翩起舞起舞般。   裙摆快速旋转,左晃右甩,转成巨大的粉红色花朵,美丽极了。   柳生长浪视线完全被裙子遮挡,他看不到,有旋转的裙摆掩护,一只小巧玲珑的脚,快如闪电。   正中他膝盖!   膝盖关节,支撑身体最重要的部分,柳生长浪等反应过来,已经单膝跪下。   柳生长浪:“......”   众乡民:“.......”   这什么脚法?发生了什么?   天下武功,甭管哪门哪派,都离不开拳脚,比如最广为所知的谭腿,讲究腿法多变。   但是,再怎么厉害,都有迹可循的......   也就说,出腿之前能看到。   而梁汝莲刚才不知名的腿法,完全被长长的裙摆遮挡住,而且那裙摆还特意拎起,像跳舞般左挥右甩,等到近前再躲,已经晚了。   当事人最震惊。   柳生长浪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眼前,粉红色裙摆已经不甩了,就像刚才梁秀清被忍术震惊,他发出同样的疑问:“这是什么功夫?”   梁汝莲淡淡道:“裙里腿。”   未见柳生长浪之前,梁汝莲并无把握,她有着这个世界武功最顶尖的眼光,却受制于原身等于半个残疾的身体。   看完两场比赛,有办法了。   梁秀清和曹族长其实差距没那么大,吃亏在一个出其不意。   他们习惯了熟悉的套路。   东洋忍术起源于华夏的五行之术,经过无数代发展,行成独有特色的功夫,严格来说,更应该叫刺杀术。   如果给两人足够时间,反复和忍术武者切磋一段时间再对手柳生长浪,依然会输,但不会输的这么快,输的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那么,如果自己用套更诡异的功夫呢?   现场鸦雀无声,数千上万人,静的竟然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蟋蟀声。   裙里腿?   所有人在重复,在回味这三个字。   太贴切了!   如果说刚才第一脚可能出其不意,那么第二次正式交流,一脚把东洋鬼子踢的跪下,绝非巧合。   看的真爽,真解气。   随着第一声打破沉默的叫好,更多人扯着嗓子喊起来。   “梁小姐,打的好!”   “不要留情面,狠狠打。”   “东洋鬼子,怎么给跪下了,哈哈。”   “......”   刚才气氛太让人绝望。   就像柳生长浪此行的目的般,很多人心气降到低谷,东洋鬼子踢馆,两名族长输的干脆利落,难道东洋人真就那么厉害吗?   联军侵略国家,他们大部分人不服气的。   不是打不过,是皇帝那出了问题,泱泱华夏,五万万人习武者无数,怎么就打不过了?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反转。   虽然依旧震惊的仿如做梦。   或许就像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般,梁家这位千金小姐其实是个武学奇才,偷偷练就了绝世神功呢。   曹族长顾不得伤势,摇摇晃晃坚持走过去急切问梁秀清:“梁兄弟,这是你家祖上的功夫?”   裙里腿,没听说过。   梁秀清哪里知道,艰难咧咧嘴。   小脚贵妇人团里的关心点则不一样,虽然同样震惊同样兴奋。   曹族长夫人担忧道:“我怎么看着,汝莲好像放足了?”   梁杨氏表情痴呆点点头,她看到了。   男人的胸怀可能装了更多的家国天下,她这边,只有男人和女儿。   放足了?   县长那里怎么交待?如果知道了,会不会退婚?   擂台上,柳生长浪一点点站起,表情郑重:“梁小姐,请赐教!”   再无半点轻视之心。   不能再把对方当做一般的千金小姐了。   对方腿法诡异,打了个他一个措手不及,但力量明显不行,只要提高警惕不再留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这次,柳生长浪先动了!   事关国家大东亚共荣的最高计划,柳生长浪收起那点个人旖旎,单掌带起呼呼风声加上快的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一瞬间,让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小心!”梁秀清心挂在了嗓子眼差点喊出来。   原来东洋人刚才真的留了后手,这一拳,他没有把握挡住,女儿.......能行吗?   裙摆又掀起来了。   梁汝莲没躲没接,柳生长浪出拳的瞬间,裙摆高高拎起旋转,就像小孩子掀起衣角接沙袋般,裙子裹向拳头。   柳生长浪:“.......”   又啥都看不见了。   掀起来的裙子又长又宽快赶上床单了,视野里除了让人有点眼晕的大团粉红色,啥都看不见。   看不见等于没法反应,他咬咬牙,正打算不管别的按照角度直接打过去时,忽然想到什么赶紧后退,已经晚了,一只小巧玲珑的脚,瞬间在他脚上踹了好几下。   柳生长浪:“.......”   他连连后退,退到安全距离,蹲下连连揉脚。   台下众人:“.......”   踩脚面?   “柳生先生,痛就喊出来吧。”梁汝莲又没追击,一副关心的表情,“这才刚开始呢,待会更痛。”   裙里腿,为古代女人量身打造的防身术,动起手优雅端庄,借助裙摆迷惑对手视线,招招凶狠不离要害,诡异到了极限。   讲究一脚膝盖,二脚断子绝孙。   梁汝莲考虑到原身家族千金的身份,踢那地,估计结束后爹娘能气个半死。   柳生长浪面色惨白,不是疼的。   如果不能完成任务,等于耽误国家的大事,他对不起家族,对不起天皇陛下。   不能输!   “梁小姐,得罪了!”柳生长浪不是话多的人,莫名其妙郑重鞠躬道歉,然后,似乎忘记刚才的脚痛,重复一模一样的招式。   堂堂柳生家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绝非浪得虚名,柳生长浪能确定,对手除了脚法诡异,别的方面都不是对手。   天下武功生生相克,他想到破敌的办法。   他主要吃亏在视线,那么,如果没有裙子呢?   如所料般,裙摆又挥起来了,柳生长浪没打人,掌到一半变抓。   撕破裙子,看还怎么遮挡。 ・???8 章   村民齐齐发出声怒吼。   至于梁杨氏, 给吓的魂飞魄散,要不是王婆婆及时扶住, 就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女子名声大于生命, 受伤可以治,名声毁了,这辈子可就完了。   刚才她看的清楚, 女儿裙摆里面穿着贴身长裤。   夏天的贴身长裤不比冬天, 很薄。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男人,还是被一个东洋男人撕碎裙子露出里面的贴身衣服, 遇到烈性的,估计一根绳子自我了结以洗清白。   梁杨氏似乎看到马上要发生的场面, 脸色如白纸, 她的女儿.......   发生的太快, 没人来得及阻止, 距离两人最近的梁秀清也有数米。   没人注意,梁汝莲微微笑了。   在她预料之中, 正愁没机会。   放足短短十几天, 勉强做到可以正常走路, 而每晚才用正骨方式给折断的脚趾骨做牵引, 正处于脆弱期,刚才几脚, 虽然顺利击中, 但她也不好受。   脚疼的几乎站不住。   柳生长浪作为东洋高手,基本功扎实, 力气远远大于她, 如果拖下去, 等适应过来,赢也是惨赢。   梁汝莲忽然借力飞了起来,像朵遇风飘起的蝶!   功夫交流,要么攻击,要么防御闪躲,柳生长浪现在啥也不是,本来的攻击变成抓,同时为了躲开梁汝莲诡异脚法,身体和脚在后。   到处都是可击破的弱点。   柳生长浪抓住了裙摆,刚要用力,用了个空,就像拔河般刚牢牢抓住绳索用力,那边忽然松手了,相反,他往后拽的力量变成梁汝莲的。   粉红色人影快如闪电,两只小脚快的几乎看不到影子。   明白上当,柳生长浪立刻后退。   已经晚了。   一个倒退,一个借力前踢,速度根本不一个级别。   情急之中,柳生长浪双手护住喉咙和脸要害。   一阵剧痛传来,还好,挡住了,如想象般,对方力气不大,两条胳膊没啥事。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本来力竭的人影忽然向后倒,临近擂台双章用力撑地,再次飞快弹起!   不知道多少脚!   以快狠著称的裙里腿,连续踹中柳生长浪毫无保护的胸膛。   这一切,前后不过十几秒!   等到众乡民反应过来,柳生长浪比刚才的梁秀清还严重,摔落擂台边缘,连续吐了好几口鲜血。   没人管他的死活,短暂诡异平静后,气氛炸了!   东洋鬼子口口声声来帮他们,让族长,让族人臣服,虽然现在依旧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想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然早就说了不是。   战争要烧到这里来了吗?   那些可怕传闻,要发生在他们身上了吗?   绝境逢生,才更知活着的宝贵。   两个族长联手都败了,无人是东洋鬼子的对手,他们最大的信心,碎成一地渣子。   叫好声轰然而起,无数目光聚集到舞台,聚集到那个看起来羸弱的女子身上。   当一个人足够强,强到需要仰望的高度,性别不那么重要了。   梁汝莲平复呼吸,胜利才是刚开始,要让这里的百姓早点知道东洋人的计划,早做准备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她看向面如死灰的柳生长浪:“柳生先生,按照约定,请说吧,贵国想要我们做什么?”   柳生长浪三岁开始习武,受过更重的伤,这点伤,没事。   他输了。   通过家族历练出师后,他全国游历少有败绩,现在,输给了一个华夏女人,一个裹脚的女人。   输的彻彻底底,甚至没多少还手之力。   柳生长浪感觉别人在说话:“我刚才没有同意。”   “我的国家有个说法叫默认,你刚才也没不同意不是。”梁汝莲目光不屑,“我看过一本杂书,上面有写到柳生家族是东洋四大家族之一,向来遵守武士精神,柳生先生,败不可怕,耍无赖,会更让人瞧不起,别丢了你家族的门风。”   柳生长浪本受伤本就惨白的脸更白了,喃喃道:“家族门风。”   他哪里还有脸回去?   “好,我说,反正你们马上就要知道。”二十多年所有荣耀化作一声惨笑,柳生长浪艰难站起来,“我的国家要征用你们的土地。”   梁汝莲紧紧盯着他,低声道:“然后呢,征用土地做什么?”   “种罂粟。”   三个字带来的震撼,似乎比之前发生的所有加起来都要重,都要大。   种植罂粟?   众乡民下意识惊恐看向身边陌生的人,仿佛想要从对方身上感受点温度。   那就是鸦片啊。   让毁掉一个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dupin!   日本人要在这里种那个东西,让他们帮着种?   绝望如看不见的滔滔洪水,从头浇到脚后跟,凉透了。   柳生长浪似乎看出众人心思,强行打起精神:“你们不要害怕,我再重申一遍,我的国家和别的侵略者不同,是来帮助你们的。”   梁汝莲笑了:“怎么帮?在我们的土地种植鸦片再卖给我们吗?”   “你们.......你们国家的很多人喜欢抽鸦片,我们不卖,别的国家也会卖。”柳生长浪似乎受不了梁汝莲脸上的微笑,低下头,“卖的钱的一部分,会用来帮助你们。”   同样疑惑他有过。   那位负责此行的大人解释完,拍拍他的肩膀:“柳生啊,你是习武之人,好好练武,一个从根上坏了的国家,普通办法没用,要下猛药。”   有人信这番鬼话才怪了。   热热闹闹,一年一度的比武大赛,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收尾,甚至没决出蟋蟀风水宝地的最后归属。   比起家破人亡来,已经不重要了。   柳生长浪败了,不久之后的东洋军队呢?   他们有洋枪洋炮,皇帝都没办法,要怎么阻挡?   小镇乌云弥漫,还未过中午,街道空空荡荡,没人看热闹了,各回各家想办法。   梁汝莲到家没回绣楼,跟着进了堂屋,仆人下去就一家三口了,开口问:“爹,你打算怎么办?”   一路上没说话的梁秀清倏然转身,满脸怒火,仿佛刚才给他出气打败东洋鬼子的是别人。   “说,你跟谁学的功夫?”   梁汝莲早想好了怎么回答:“自己摸索着练的,我一直想练武,你又不是不知道。”   当初那位创造出裙里腿的开门祖师和她现在处境非常吻合,不能出门,喜欢武功,时间久了,摸索出这么门诡异的腿法。   梁汝莲认为这不用重要,说完催促道,“爹,我们得提前做准备。”   她现在身份还未完全方便,这一世当族长的爹颇有声望,如果能让所有人联合起来,未尝打不过东洋人。   这个时代的洋枪停留在最原始的阶段,杀伤力有限,更重要的,入侵的东洋军队才两万五,来乡饮镇的,只有几百人。   没有洋枪洋炮,泱泱华夏有别的东西,可以布置各种机关,准备各种暗器。   “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回绣楼,”梁秀清完全不想和她交流,指着门口一字一句道,“没我的命令,敢踏出门口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梁汝莲:“.......”   不讲理啊。   对正在气头上的人,心平气和再说比较好。   等她走了,梁杨氏便放开了,施展柔功大法:“老爷,消消气,你刚受了伤呢。”   “别来这些,没用。”梁秀清不耐烦瞪她一眼,“看看你养的好女儿,真厉害呀,比我这个亲爹都厉害,打败了东洋鬼子呢,过不了几天,全县人都得知道,我梁秀清跟着长脸。”   梁杨氏四十多岁了,装起无辜来依然仿如少女:“难道这样不好吗?”   梁秀清爆了句粗口:“好个屁!”   一个床上睡了那么多年,说句难听话,屁声都听熟悉了。   梁杨氏叹口气:“行了,我也直说了,你不就因为女儿放足的事生气吗?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大男人心眼咋那么小,比起东洋鬼子种植鸦片,小脚不小脚的这算事吗?”   温柔既然不起用,梁杨氏也不装了,说起来滔滔不绝:“没有女儿,今天你,咱们两个镇的脸彻底丢干净了,你不感激罢了,还那么凶,呵呵,梁秀清,我看不起你!”   梁秀清:“.......”   女人的两面性真可怕。   “继续说啊。”第一次听这般气呼呼直呼自己的名字,梁秀清忽然有种特别的感觉,就像喝习惯糖水换成茶,他继续绷着脸冷笑一声,“是不是感觉很有道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我问你,咱们未来的县长亲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杨氏:“.......”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难怪老爷不急。   县长掌管整个县,东洋鬼子要来,自然先过他这一关。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县长就是那个个高的。   梁秀清回到自己的暴怒点:“你现在告诉我,怎么给人家交待?”   梁杨氏:“........”   已经让人往县城送信了,约定的明天见面,大概率要谈论婚嫁的事。   现在,女儿的小脚没了。   梁杨氏祭出终极大招,双眼含泪:“老爷,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明天我亲自带她上门赔礼道歉。”梁秀清咬牙切齿道,“带上聘礼,也别让人家开口了,退婚!” ・???9 章   梁汝莲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折, 她才不想嫁给个陌生人。   当然,不能把兴奋表现出来。   第二天一早, 父女两人赶往县城。   梁秀清昨晚没休息好, 夫人哭了半宿,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他眼圈乌黑, 按照夫人交待的那般劝:“不要太伤心, 等忙完秋收,爹再帮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梁汝莲掀开轿帘:“爹,我这样, 估计没几个人敢娶吧。”   梁秀清:“.......你心里到清楚的很。”   堂堂族长的千金自然不愁嫁,即使放了足。   家世渊源的不行, 家境一般, 人品好的才子多了去, 只要他放出口, 全县的媒婆绝对蜂拥而至。   但是.......如今的女儿,比放足还可怕。   能打的过两名族长联手都不是对手的东洋高手, 堪称全县第一高手, 谁敢娶?   别管什么家世, 娶妻当娶贤, 没人愿意娶个祖宗。   可以想想看,万一哪天夫妇两人发生点摩擦, 女儿二话不说上前就打, 一挑十的那种打,什么公公婆婆弟弟弟妹一块上, 来几个打几个。   所以, 这才是梁秀清昨天愤怒的真正原因。   天下没不是的父母。   女儿打败东洋高手, 维护了梁家的面子,维护了全镇全县乃至华夏民族的面子,他高兴,他骄傲。   但更希望女儿幸福。   梁汝莲反过来安慰这位快哭出来的爹:“爹啊,干嘛非要让我嫁人,嫁人有什么好?我想一辈子留在您和娘身边。”   梁秀清艰难咧咧嘴:“好,那咱们找个家世清白的上门女婿。”   梁汝莲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柳生长浪败了,东洋鬼子恐怕会更极端,爹,您有什么打算吗?”   “你呀,功夫虽然高,但毕竟没出过几次门,不知道你的.......咱们的县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夜过去,怒气早就消了,女儿大好的婚姻没了却还寄挂着族人,梁秀清欣慰又心酸,柔声道,“县长大人不会同意的,放心吧,有他在,东洋鬼子别想造次。”   梁汝莲的确没见过未来的公公,只听母亲丫鬟说是个青天大老爷,想了想父亲话里的意思,大概明白了:“爹,那如果京城来的旨意呢?”   梁秀清楞了下:“京城来的旨意?那不可能。”   没有哪个国家愿意灭国,梁秀清认知里,皇帝那边之所以一再退让,签订各种卖国条约,是卧薪尝胆,让侵略者放松警惕,再徐徐图之寻找机会。   然而种植罂粟,等于损害国之根本。   梁汝莲低声道:“万一呢?”   剧情里没说,但看现在的情况,东洋鬼子有备而来,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梁秀清沉默片刻:“等会见到县令大人,一问便知。”   乡饮镇距离县城七八公里,马车一个多小时便到。   两人先去后院,扑了个空,县长和夫人都不在。   “梁族长,您来了,县长大人本来在家等您,结果刚刚有人敲鼓喊冤。”管家自然认识这位未来的亲家公,他看起来表情古怪,似乎不敢看梁秀清的眼睛,“县长夫人.......娘家有事,您先屋里请。”   提前约定今天议事,县长有公务忙也就罢了,县长夫人还回娘家了。   难道消息已经传过来了?   梁秀清不动声色拱手:“不用了,我去衙门等吧,正好看看县长大人判案的风采。”   后宅前面就是衙门。   不知道多少年没修葺过的衙门大院,朱红色大门斑驳,此刻,闻讯赶来的百姓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击鼓喊冤啊,那得多大的冤情。   县长姓魏,叫魏问训,四十多岁,国字脸黝黑,没有表情时不怒自威,一瞪眼,能把小孩吓哭。   魏问训拿起惊堂木重重排了下:“下跪者何人?有何冤情?”   “回禀青天大老爷,俺叫王刘氏,西边大桥卖豆腐的,很多人认识俺。”地上跪着的老妇人抬起头,她头发全白了,年纪大,但说话条理清晰,“俺儿子早些年生病走了,儿媳妇贞烈没改嫁,如今和俺一起卖豆腐,她,她刚才上吊自尽了。”   围观百姓顿时惊到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跪着看不清楚,这会说话听出来了,西边大桥的豆腐西施上吊了?   “休得喧哗!”魏问训一惊堂木让众人闭嘴,继续问道,“为何上吊?”   老妇人眼眶红了:“她被人非礼了,名声受损,没脸再活着。”   魏问训眉头皱起:“被何人?可有什么证据?”   老妇人没直接回答他,老的宛如枯井般的眼直勾勾盯着他:“俺长听人说,县令大人是个难得青天大老爷,大老爷啊,俺先问你,是不是甭管什么人,您都会为百姓做主?”   魏问训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可是洋人?”   老妇人惨然一笑,点点头。   人群中里的梁秀清最近忙比武大会,但也就两三个月没来县城。   他悄声问身边一个看起来表情愤怒的百姓:“县城来洋人了?”   这名百姓本来没心情回答,见梁秀清穿着不俗这才咬牙切齿道:“来一个多月了。”   按理说此处距离紫荆城上百公里,又是个小小的县城,也算不上多富裕,洋人不该来。   一个月前,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人数倒也不多,每个国家七八人左右的样子。   几乎没人不知道洋人打进紫荆城的事,天高皇帝远,之前听着各种消息愤怒,真正现实中见到了,才知道有多害怕。   洋人咋那么高呢,那头发,有黄的白的,还有红的,眼睛更吓人了,五颜六色的。   秉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县城百姓遇到无不小心翼翼,然而,有些人没法躲,比如这位敲鼓喊冤的老妇人,总不能不出门卖豆腐吧。   老妇人早些年自己卖,后来年纪大了,不得不让儿媳妇代替,今天早上,一位路过的洋人被人称豆腐西施的儿媳妇所吸引,借买豆腐给钱的机会,一把握住豆腐西施的手。   摸手啊,当着那么多人。   豆腐西施能出来做生意,比一般女子泼辣的多,毫不犹豫操起豆腐筐扣在洋人头上。   这招平常对付地皮流氓可以,毕竟闹起来惊动官府,那可是要吃棍子的。   洋人顶着一筐豆腐渣哈哈大笑,一双毛茸茸的手,伸向豆腐西施的胸。   豆腐西施是个寡妇,平常没少被摸手吃豆腐,但摸胸,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即使开放的后世也无法接受。   豆腐西施淡定收摊,淡定回家,看起来很正常,没人知道她怎么想的。   “我苦命的儿媳妇,一句话都没留下,尸体还在屋梁上挂着。”老妇人跪着,一点点挪到公案前,似乎这样能看的清楚些,“杀人偿命,老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青天大老爷按照国法严惩凶手。”   没有人提议,但所有百姓同时被感染,声音或高或低喊:   “请青天大老爷按照国法严惩凶手。”   洋人平常作威作福也就罢了,人命不同,今天是豆腐西施,明天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虽然他们知道不可能。   紫禁城都那样了,县令大人又能怎样?   可万一有奇迹呢?   没有奇迹。   魏问训面如沉水,留下句会派人调查,一拍惊堂木,宣布退堂。   接着走出两名捕快,扶起老妇人,说奉县长大人旨意,帮着去处理她儿媳妇的后事。   人群中,父女俩对视一眼。   梁秀清走上前,掏出锭银子塞到一名捕快手里。   能和县令结为秦家,别人眼里以为梁秀清看上县令的权威,但真相是,两人一见如故,很多思想理念完全一致。   要不然,他才不放心把女儿嫁过去。   未来的女婿人品学识固然重要,一个好的公公同样重要。   以他对魏问训的了解,这桩案子,怕是无能为力。   后院里,魏问训听完管家汇报,官服未换,刚进去又出来了,迎上父女两人,先行了一个大礼:“失礼失礼,惭愧,惭愧。”   “魏兄,你我兄弟,不是外人。”梁秀清连忙扶住,“有百姓喊冤,我即使等的再久也没事。”   魏问训更惭愧了,看了眼盈盈行礼的梁汝莲,一张脸变成红黑色:“梁兄,我........”   梁秀清明白了,苦笑道:“看来魏兄已经知道昨天发生的事,也罢,那我先说了,今天带着小女上门,一为向您和嫂子赔罪,小弟教女无方,二则,这门婚事取消了吧。”   魏问训连连摇头:“听说了,但不是........我直说吧,我那不孝子闹着要退婚很久了。”   梁秀清:“.......怎么回事?”   魏问训惆怅叹口气:“一言难尽啊,他,他不喜欢小脚女人。”   县令公子叫魏东英,自从留样回来,整个人变了,减了辫子,穿什么西装马甲,打领带。   这也就罢了,洋人的穿着也有可取之处,但思想也变了,说的话骇人听闻,让魏问训差点没让捕快把他押进大牢。   被揍了几次,好歹收敛些,但有一件事,死活不肯妥协。   要退婚,他实在接受不了和一个长了那样畸形小脚的女人共过一生。 ・???0 章   梁汝莲没去自家店铺, 原身一年到头难得出门,更不用说县城了, 想看看热闹, 更想看看如今的情况。   小翠可就吓坏了,同为女人,她自由比小姐大, 来过县城很多次, 认识路,惊恐道:“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来来往往那么多男人, 吓死人了。   “渴了,去茶馆。”梁汝莲知道没法指望她带路, 一边艰难寻找原身记忆, 一边随意安慰道, “有我在, 怕啥呀。”   小翠急的连连摇头,配合小辫和圆圆的脸蛋仿佛个拨浪鼓:“不是怕坏人呀, 小姐, 万一被认出来, 你以后可咋找婆家呀。”   茶馆那是什么场合, 三教九流,小姐武功高自然不怕, 但大家闺秀, 身边没有男丁跟着,太伤风败俗了。   小姐功夫厉害, 一般人家本来就不敢娶, 要是名声再出点问题, 只能去道观当尼姑一条路。   牵扯到小姐终身大事,小翠豁出去了,紧紧把人拉住,咬牙切齿道:“去也行,踏着小翠的尸体。”   梁汝莲:“........”   去个茶馆还去出人命了?   封建思想害死人呀。   见小翠一脸赴死的表情,根本没说通的可能,梁汝莲只好先去自家成衣铺,再出来时大变活人,变成了个唇红齿白的翩翩公子。   翩翩公子身后跟了个脸拉的快拉到地上的丫鬟。   小翠真的没办法了,她尽力了。   茶馆某些地方像后世的论坛,最近世道不太平,洋人打到了紫禁城,现在自家小小的县城也有了洋人,于是梁汝莲赶到的时候,一个空座都没。   小翠掩饰不住兴奋,小声道:“小姐,回去吧。”   里面比大街可怕一万倍,好多好多男人呀,各种各样的男人,万一哪个不小心碰到小姐,清白就没了。   梁汝莲不搭理他,塞给小二几枚铜板。   空座没有,但有个爷,接受拼桌。   主仆两人进入,没引起任何波澜,甚至没人抬头看一眼。   不比以前天高皇帝远,洋人竟然来了县城,民间一片恐慌,聚集到茶馆试图能听到什么让人安心的消息。   梁汝莲向拼桌的年轻男子拱手道谢,点了壶龙井,两份小吃。   甭管什么朝代,国家强,老百姓的腰杆才硬。   皇帝拿洋人都没办法,那谁还能制的了?   豆腐西施的惨死,仿佛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仅剩的安全感崩塌,在自家门口,性命都保不住。   有叮嘱家里有漂亮姑娘最近别出门的,有打算最近投奔远亲的,当不可抵抗的危险来临,愤怒引不起太多共鸣,大家都是普通人,只关心好不容易攒下的钱财,家人安全。   梁汝莲轻轻叹口气。   有着洋枪大炮的洋人,就像有着锋利爪牙的狼独身闯进羊圈,人心散了,兴不起抵抗的念头。   正听着,对面年轻男子忽然拱手:“兄台贵姓?”   梁汝莲随口起了个名字:“免贵姓王,名二。”   小翠惊讶的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小姐说话声音竟然变了,低沉沙哑,活脱脱一爷们。   她当然不知道,眼前的小姐可是拿过影后奖,女扮男装,除了皮肤五官暂时没法改变,言行举止,绝对不会让人怀疑。   “兄台仪表堂堂,没想到名字这么敷衍。”年轻男子轻轻一笑,“在下魏西军。”   梁汝莲若有所思看他一眼:“魏兄的名字很霸气嘛。”   茶馆人声鼎沸,大难临头下,甭管认识不认识都能聊几句。   魏西军大概被气氛感染,主动开了个头:“王兄对当前局势有何看法?”   “没啥看法。”梁汝莲目光从他西装领子一掠而过,淡淡道,“洋人杀了人,证据确凿,县令大人都不敢判,我一个小老百姓看法再多有用吗?”   茶馆里众人没少议论这事。   魏县令不贪不占,一心为老百姓做事,少有的青天大老爷,他是百姓心中最后的一把伞。   现在这把伞也撑不住了。   气急之下,不少人开始咒骂,骂他原来也贪生怕死,不敢为豆腐西施寻个公道。   魏西军眼神一暗,喃喃道:“里面有原因的,县令上面还有知府,他一个小小的芝麻官,朝廷的命令不敢不遵呀,杀掉一个人洋人一时之快,丢掉的可能是满门性命。”   梁汝莲当然明白,历史的洪流,不是杀掉一个洋人,也不是一个县令能够改变。   她基本确定了对方身份。   还真巧,家里碰不到,这里碰到了。   如果换个小世界背景,她大概会逗对方几句。   这时,乱哄哄议论声忽然消失,茶馆安静的仿佛按下播放器的暂停键。   两个洋人大大方方推门进来,操着生硬的A国话道:“喝茶。”   茶馆早已满了。   别人可以躲,店家没法躲。   店小二硬着头皮迎上来:“客官,今天不巧啊,您看,满桌,要不您改天再来?”   洋人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但看懂了,站在原地傲慢再次重复:“我要喝茶。”   就像议论猛虎之类的野兽,不当面个个都是勇士,但真亲眼见到,不怂的人极少。   眼前的洋人,凌驾于国法,甚至凌驾于人性之上。   无人敢和洋人对视,可惜愤怒只能燃烧自己的体温无法外放,不然俩洋人早被扎了个千疮百孔。   临街一桌的客人察觉洋人目光停下不动,僵硬站起身,仓惶找了个借口,结账低头走人。   他们知道会被骂怂货。   但更怕被两个洋人惦记,重复豆腐西施的下场。   俩洋人来茶馆看起来像故意炫耀自己的高高在上的地位,点了茶水,得意洋洋看向众人。   有人认出来,低声道:“是他?害死豆腐西施的那个。”   空气真的快有温度了。   把人害死,竟然还敢大大方方出没公共场合,这是有多嚣张呀。   俩洋人听不懂A国话,也知道众人听不懂他们国家的话,一遍喝茶一遍聊起了天。   那位害死豆腐西施的洋人叹口气:“看他们的眼神,我猜肯定恨极了我,哎,我真的没想害死她。”   “A国女人就像她们的小脚,封建的让人窒息。”另一位洋人淡淡道,“威廉,你应该好好做做功课,如果再看上,最好先请媒婆下聘礼。”   洋人威廉耸肩:“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娶一个A国女人,玩玩而已。”   梁汝莲能听懂。   对面留过洋的魏西军似乎也能听懂,拳头一点点攥紧。 ・???1 章   魏西军――也就是魏东英, 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才真正明白,闭关锁国数百年后果有多严重。   那些曾不被放在眼里的蛮夷之地经济快速发展, 大炮, 长qiang,各种前所未闻的机械。   而国家呢?   原地不动,依旧盲目自信。   魏东英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危机, 任其发展, 一旦发生战争的话,将毫无还手之力,他疯狂学习各种新鲜知识, 满腔热血回国时发现已经晚了。   敌人已经来了。   让他更痛心的是皇上的态度。   几门大炮往那一摆,直接就怕了。   诚然, 刀枪再怎么锋利也无法和子弹抗衡, 可是, 他们有四万万同胞呀, 怎可轻易投降。   茶馆气氛窒息,愤怒像藏于地底的熔浆, 愤怒汹涌却无声无息。   看吧, 这就是他现在的同胞。   皇上都跑了, 百姓又能如何?   同时又感觉惭愧。   他的父亲是县令, 这方土地的保护者,可凶手大摇大摆坐在那谈笑风生。   魏东英悲凉笑笑, 心脏因为压抑奋力跳动, 忽然迸发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作为宣泄。   明的不行,暗的呢?   梁汝莲不动声色抿口茶, 对方的脸一会红一会白, 快赶上变脸了。   本以为是个见异思迁的纨绔子弟, 没成想还有几分血性。   不错。   两个洋人或许显摆够了,并未多待,宛如只巡视完毕的野兽,大摇大摆走了。   很多人生怕引起洋人注意惹火上身,不敢发出任何动静,这会见人走了,也没心思再议论了,刚才的雄心壮志也不知去了哪里,纷纷长松口气,结账走人。   梁汝莲跟着起身离开。   小翠夸张拍拍胸口,那么多男人已经够可怕了,谁曾想又来俩洋男人,她害怕又兴奋,这下回到大院有得说了,又白又高的洋人,谁见过?   到时候她绝对是大院焦点!   正想的兴奋,就见梁汝莲脸上多了块黑布。   梁家世代习武,小翠知道那是什么,她结结巴巴问:“小,小姐,你蒙面做什么?”   梁汝莲淡淡道:“杀人。”   小翠:“......杀谁?”   梁汝莲不看她:“洋人。”   小翠忽然感觉到一股尿意汹涌而来:“您,您先杀了我吧。”   她真想给这位祖宗跪下磕头。   “小翠,我们是女人,更是华夏人。”梁汝莲叹口气,不指望改变她的封建思想,只想让她明白点当下局势,“那位豆腐西施,光天化日之下,自家门口被洋人调戏,今天是她,明天可能是你,后天可能是我,是我们很多很多的姐妹,你懂吗?”   小翠连连点头:“我懂,可是有皇......啊不,有县.......”   她连续卡壳两次。   皇帝害怕洋人跑了她当然知道,今天县城发生的事她也看到了。   像很多这个时代的女人般,上面有皇上等大人,家里有男人,有公婆,女人只需做好分内的事。   小翠忽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巨大的恐慌感笼罩全身。   天塌了有个高的撑着,可没个高的了。   梁汝莲低声道:“你说,那两个洋人该不该死?”   小翠继续点头。   当然该死。   多么苦命又令人敬佩的女人呐。   守寡多年,为了孩子不惜抛头露面卖豆腐,换位思考,清誉一朝被毁,换哪个女人都没法活了,死后变厉鬼,找俩洋鬼子索命!   梁汝莲目光变得凌厉:“强盗进我家门,杀我同胞,我有一身武艺,为何不杀?”   小翠吓的一直退到后背靠墙:“小,小姐,但是.......”   没有但是。   梁汝莲告诉她,只是想少点麻烦,不比和洋人比武,杀人,估计这辈子真别想嫁人了,爹娘能叨叨死她。   刚才两个洋人有说,待会打算去哪里。   无需遮遮挡挡,豆腐西施之死引起公愤,洋鬼子人人得而诛之。   打听好路线,梁汝莲蒙面,迈着男子特有的步伐大步流星。   很快引来不少人指指点点。   看表情好像不是敬佩之类的。   梁汝莲皱眉,按理说,她这身打扮够明显的了,就差直接大喊“我去杀洋鬼子,乡亲们只当啥看不见”。   直到有个小孩兴奋大喊:“哇,又一个蒙面大侠!”   又一个? ・???2 章   两名洋人从主街去了巷子。   恰好出门的乡民迎头看见吓得转身就跑, 尤其女性,脸色煞白紧闭大门, 仿佛大白天看见了恶鬼。   人性阴暗的一面, 大部分时间受制于秩序,恐惧等等,当这一切崩塌, 就像逃出铁笼的凶兽, 完全失控。   两名洋人当然不是好人,但在自己国家要说杀人那绝对不敢,不管哪里, 杀人偿命。   就在之前,威廉还挺担心的, 毕竟豆腐西施因自己而死,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官府不敢抓, 民众不敢言, 甚至指责的都没有。   心里的那头恶鬼,被软弱打开了门。   两人哈哈大笑, 干脆不急着走了, 故意猛敲一名跌跌撞撞逃回家年轻女子的大门。   低低的惊恐声传来。   欺压弱小, 不, 高高在上任意妄为的感觉真好。   两人玩的开心,没看到巷子那边, 来了个黑衣人。   有人看见了。   某个小商贩同样吓的逃回家中, 同时又好奇,他家境不错, 主房起了二层, 于是悄悄爬到露台, 隔着栅栏偷偷打量。   邻里邻居大都认识,他庆幸大于担心。   庆幸自己不是个女人,洋人没来砸自己家门。   至于帮忙,开什么玩笑?   县令大老爷都不敢管呢,他还想多活几年。   正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目光无意瞄了眼远方――看到个全身黑的蒙面人!   那一瞬间,他感觉血液忽然沸腾,一股热乎乎的东西直冲脑门!   肯定奔着洋人来的。   不然谁大白天的这身打扮。   即使离得足够远,位置足够安全,小老板一只手紧紧捂住嘴,生怕不小心发出点动静暴露大侠行踪,另只手死死攥紧,他从心里默默呐喊:杀,杀死俩猪狗不如的洋鬼子!   除了附近被惊动的乡民,还有胆子大悄悄跟来的。   巷子安静,除了俩洋人肆意的狂笑声。   其中一个似有所觉,后背莫名发凉,他转头,只看到团黑乎乎的影子和一道冒着光的东西。   还没分辨出是啥,他捂住喉咙,感觉到股浓浓的热流。   一刀割喉!   他惊恐睁大眼,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蒙面人好像也被鲜血吓住了,竟然楞了下,没继续攻击威廉。   听到声音,威廉转头,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大喊:“Who are you?”   巨大惊恐让他忘记本就不怎么熟悉的华国语言。   然后,他听到对方用自己的母语恶狠狠低吼道:“老子是来要你命的。”   威廉没惊讶,对面贴门缝偷看的邻居给吓一跳:“魏公子?”   因为县令公子和留洋身份,魏东英算得上名人。   难怪看背影有点熟悉。   会说洋人的话,宁县独一份。   “英雄,有话好好说,不要杀我。”威廉一副吓尿的表情,手抖得不成样子伸向怀里,“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对了,如果你喜欢权利,我可以向你们的皇上建议,职位你随便挑。”   金钱权利,以他的身份,的确一句话的事。   魏东英忍住第一次杀人的恶心,冷笑:“好大的口气,老子除了你的命........”   威廉掏出了个黑乎乎的东西。   国人对于洋枪的印象大部分停留在□□上,魏东英留过洋,知道有更小的,可以挂腰间,放怀里。   魏东英头皮发麻,下意识侧身。   与此同时,枪响了。   “纾    紧擦着他的胳膊!   两人近在咫尺,躲过第一枪,哪里还能躲过第二枪。   魏东英肠子后悔青了都没用,眼前,威廉狰狞的脸似乎放大,黑乎乎的洞口对准他。   耳边忽然传来女人的爆喝:“蹲下!”   魏东英不知道为啥要蹲下,生死之间,脑子先一步下达命令。   几乎蹲下的瞬间,头顶传来破空声,一个看起来泛着银色光芒的细长条状东西飞过,正中威廉眼睛。   威廉凄惨叫声和枪声同时响起,但因为剧痛打到了空中,他像只没了头的苍蝇滚来滚去,没几下,身体猛烈抽搐,彻底不动了。   魏东英这下看清了,刺中威廉眼睛,是只做工不错的银钗。   是个女人救了他?   魏东英茫然回头,更茫然了。   梁汝莲不像魏东英特意找了家成衣店,她只蒙了脸,没换衣服。   生活不是狗血剧,刚一起喝过茶,魏东英眼睛不瞎。   梁汝莲情急之下忘记转换男声:“有没有受伤?”   她现在对魏东英的的印象更上一层楼,如果国人都有这般热血和勇气,何愁不强大。   魏东英麻木摇头:“没......”   “第一次杀人吧,下次记得,不要那么多话。”梁汝莲没看到他身上有被枪击中的地方,放下心来,她警惕看看周围,低声提醒道,“人多眼杂,回头让人处理下。”   洋人横死街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就怕有人认出魏东英。   魏东英没考虑这些,他艰难道:“王,王二姑娘,你是男是女?”   梁汝莲:“......”   还提醒对方呢,自己先漏了马脚。   梁汝莲大方承认:“女!别问了,赶紧走。”   说完转头先走,杀人现场啊,有啥聊的。   “王,王小姐,去哪里能见到你。”魏东英紧追几步,低声道,“救命之恩,请给魏某报答的机会。”   梁汝莲不确定道:“我们,大概最近几天还会见面吧。”   以魏县令今天的态度,大概率要带人上门亲自赔罪。   她懂,魏东英不懂啊,满脑子一会她的脸,一会死去洋人的脸,梦游般刚进家门,就迎来亲爹的亲切慰问。   “孽障,又去哪里浪了,给我跪下。”   魏东英瞄了眼亲爹手中的藤条,熟门熟路大喊:“娘啊,快救命,你儿子要挨揍了。”   不用喊,县令夫人一直盯着呢,顺着话音踢开门,嗓门比魏县令还大:“我看谁敢!”   “慈母多败儿,看看把他惯成什么样了。”魏县令今天格外硬气,“梁家多好的姑娘,退婚也就罢了,像个缩头乌龟躲起来,老子今天脸都丢光了,今天谁来也不行。”   魏县令多年来习惯收拾娘俩的烂摊子了,骂归骂,但退婚这事自家理亏。   事关梁家姑娘名声,他本来打算好了,让自己这张老脸替小畜生受辱,万万没想到,人家竟然不计较。   还不如骂他一顿舒服呢。   魏东英回答的理直气壮:“不关我的事,是我娘让我别出面,要打你打她。”   魏县令:“......”   县令夫人:“......”   夫妻俩无声对视一眼,同时叹口气。   事实的确如此,但毫不犹豫出卖自己的亲娘,太可恨了。   县令夫人忍住想亲自打人的冲动,挺胸大喊道:“对,是我让他这么做的,打我吧。”   说完又想到此刻情况特殊,男人怎么着都是男人,要面子,换成温柔语气:“老爷,强扭的瓜不甜,我也知道对不住梁家姑娘,儿子不喜欢,终身大事啊,你想儿子一辈子不幸福吗?”   又小鸟依人依偎过去,挤眉弄眼道:“老爷,你委屈了,为了儿子.......”   被推开。   魏县长推开功力不减当年的老鸟,干脆不说了,抡起藤条就打。   魏东英立刻抱头鼠窜,亲娘放下“你敢推我你不爱我了的”话题,赶紧护住,一时间,一个追一个逃一个护,活像老鹰抓小鸡。   急匆匆没敲门进来的师爷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轻咳一声:“大人,出事了。”   魏县长不耐烦挥手:“说。”   师爷平静下呼吸:“那两个洋人,被,被杀了!”   魏县长:“.......”   换做平常,再没比命案更大的事,身为父母官,他得赶紧处理。   可死的不是人。   没外人,魏县长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脸上怒气一点点褪去:“杀的好。”   国法不能制裁,他这个县令窝囊。   魏县长扔下藤条,狠狠瞪了眼亲儿子:“滚。”接着又不怎么狠瞪了了眼女人,“备份重礼,明天一起带着孽障去梁家道歉。”   杀过人的魏东英,已经不是那个魏东英了,啥面子啊,爽快同意,顿了顿小心翼翼问:“爹,你抓到凶手会怎么办?关大牢问斩吗?”   魏县长笑了,笑的三人毛骨悚然。   上次笑什么时候?不记得了。   魏县长脸部抽斗,柔声道:“爹会摆桌酒宴,敬他一杯。” ・???3 章   亲爹请喝酒?   魏东英跃跃欲试, 要不是告诉他英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下一刻, 气的差点想翻白眼。   魏县令淡淡道:“然后, 将他押送大牢。”   能得一方百姓爱戴,魏县令铁面无私的名声绝非浪得虚名。   对他来说,公是公, 私是私, 公永远大于私。   杀掉洋人为豆腐西施报仇,的确大快人心,绝对的乱世英雄, 但同样,杀人偿命。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如果放任不管感情用事, 朝廷威严何在, 日后如何管理。   坏人自有律法严惩, 当然,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摘掉官帽也要向朝廷请命, 请求法外开恩。   洋人当街遇害, 势必迎来场暴风雨, 魏县令扔下娘俩,召集部下紧急商议如何应对。   外面有男人扛着, 县令夫人更关心儿子, 叮嘱道:“儿呀,明天去了后听你爹的话, 别顶撞他, 骂你就听着, 打就挨着,梁家给脸色忍着,你爹和梁族长多年的朋友,可不能因为这事变成仇人。”   魏东英心思早飞走了,他想去前面捣乱,绝对不能让爹查到有用的线索,敷衍点点头。   县令夫人其实也不赞成这门亲事,她非常双标,自己在家作威作福可以,儿子却不能找个这样的老婆。   以儿子的不着调,必须得找个贤妻良母。   第一眼,她就看中了梁汝莲,那三寸金莲,她敢说,即使京城那些个大家闺秀,也没这么标准的。   脚如其人,肯定是个好脾气的的。   没成想,儿子留洋回来死活不同意,说什么新时代恋爱自由,她没办法,然后,梁汝莲打擂台了,击败两大族长都打不过的东洋浪人。   作为女人,她感叹佩服,扬国威,替女人长面了,但当儿媳不行。   县令夫人满脸慈祥:“儿呀,等这件事结束,娘就给你说亲,那个谁,知府大人的远方外甥女――话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小脚的不喜欢,难不成喜欢上过学堂的?   “我喜欢.......”魏东英莫名其妙浮现出一张脸,他瞧瞧周围,低声道,“娘,我遇见个非常有趣的姑娘。”   县令夫人眨眨眼:“有趣?怎么个有趣法?说来听听。”   魏东英心痒的难受,他很想讲述今天的遭遇,可会吓到娘亲,憋了半天道:“反正就是很有趣了。”   县令夫人噗嗤笑了,心中暗暗大惊,知子莫若母,儿子这是第一次表现出对女人有兴趣,她仿佛听到号令眼睛放光:“好好,有趣,说吧,是哪家的姑娘,娘帮你打听打听。”   魏东英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县令夫人惊讶了:“不知道?什么意思?”   魏东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顺口扯了个谎,他前段时间去外地访友,回来时梁汝莲打擂台的热度已经过了,不然结合对方的身份加那句话,早就能猜出对方身份。   翌日一早,俩父子同乘一辆马车前往梁家庄道歉。   不大的车厢内,魏县令看着近在咫尺的白嫩脸蛋,心情更差了。   他这辈子自认上不亏君下不亏民,尊敬夫人没有三妻四妾,唯独养出个孽障。   好好的婚事说不要就不要。   留洋归来,学了一身毛病,竟然一本正经说他愚忠,要什么改革,简直是个乱党分子。   魏东英无视亲爹的黑脸,懒洋洋斜靠车厢,嬉皮笑脸问:“爹啊,抓到凶手了吗?”   魏县令冷声道:“未曾。”   他倒没刻意隐瞒。   前去现场办案的捕快查到的信息不多,凶手有两人,其中一男子先到,似乎身手不怎么样。   按照他的推断,凶手绝对当地居民。   安宁人口不算多,当问及可曾看着眼熟时,所有人众口一词,没有。   捕快跟随他多年,经验丰富,哪里看不出其中的疑点。   回答的太干脆了,而且那眼神那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好像特别的理直气壮。   还有更古怪的。   另一名凶手竟然不知是男是女。   仪态绝对的男人,说话却是个女的。   七月初的田野,小麦抽穗开花,仿佛绵延到了天际,一大群布谷鸟被马蹄声惊起,从麦田飞起,盘旋几圈落到路边大树上。   烈日榨干裸露泥土最后一丝湿润,泥土香,麦香,热烘烘的把人包围,仿佛母亲的怀抱,踏实又幸福。   今年是个丰收年。   为了表达诚意,来到村前,父子俩人下车步行。   树荫下纳凉的村民见这排场知道身份不一般,纷纷好奇打量,有长者喊道:“您找谁?”   魏县令没有官威,拱手报上姓名,“在下魏问训,前来拜访梁族长。”   “魏问训?怎么有点耳熟?”老者大概有见多识广的人设包袱,老神在在摸摸胡子顺口说了句,然后猛地睁大眼,“您,难道您是县令大人?”   魏县令客气点头:“不敢当,在下私人身份拜访,长者为大。”   魏问训有魏青天的美誉,但很多人只耳闻并未见过,一番话立刻刷满好感度。   本来有点紧张的老者立刻放松了,看了眼魏东英,试探问道:“您拜访族长是为了.......”   魏问训狠狠瞪了眼魏东英:“带孽子向梁家小姐亲自道歉。”   以他县令身份亲自上门道歉,这是他能想到的能弥补梁汝莲名声的唯一办法,粉碎传言,让世人知道,错不在对方。   魏县令亲自道歉的消息火速传播,所经之处,全是围观村民。   魏县令是青天大老爷不假,但县官不如现管。   村民们护短着呢。   “哟,那就是县令公子啊,长得真白,难怪要退婚,怕梁小姐一脚踢的满地找牙吧。”   “什么一只脚,一根手指头足够了。”   “那是,东洋浪人都不是对手呢。”   “真是有眼无珠,白瞎了副好皮囊,梁小姐多好啊,娶了后一辈子不怕欺负。”   “......”   魏东英忍不住看向声音方向,啥也没看到,估计不知道躲在哪个旮旯里。   他感觉莫名其妙。   什么乱七八糟呢,要知道他也习武,留洋几年还特意学了搏击术,怎么听着对方很厉害的样子呢。   魏县令被说中心事,狠狠低声道:“看什么看,人家说的没错。”   魏东英意识到中间有原因,分析片刻还是不解:“爹,梁小姐打败了个东洋浪人?啊不对,她不是裹脚吗?”   魏东英与其说讨厌裹脚,不如说讨厌封建习俗。   他自小和母亲亲近,更懂的女性不易。   为了取悦男人,好好的一双脚裹成那样,万一遇到个啥急事,跑都没法跑,算半个残废,更别说习武了。   “她解足了。”魏县令没好气说完意识到什么,“你娘没和你说?”   魏东英茫然摇头:“没啊。”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梁族长得到消息亲自来迎接,大老远连连拱手:“魏兄,大可不必,您这样兄弟惭愧呀。”   魏县令还礼完毕,狠狠把人推到前面:“孽障,还不跪下向你梁叔叔道歉。”   梁族长哪里能让他跪,上前一把扶住:“不必,哎,强扭的瓜不甜,你即无意,总比婚后不幸福强。”   他哪里能不知道魏问训此举的意思。   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个朋友,真没交错。   另一边绣楼上,小翠宛如拉磨的驴般转圈,转出了个解恨的好主意:“小姐,待会往他茶水里吐口水好不好?”   梁汝莲快热死了,今天没有风,乡下也没有屯冰的条件,关键是,大夏天的,她依然得穿的严严实实,最多悄悄解开几颗纽扣透气。   她手里的蒲扇一停,惊恐道:“女人真可怕,小翠,你该不会往我饭食里吐过口水吧。”   小翠气呼呼跺脚:“哎呀小姐,别开玩笑了。”   这么好的小姐不知道好好珍惜,还退婚,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大宅里的女人小手段可多了呢。   梁汝莲当然逗她,想了想道:“要不这样,你去看看他长啥样。”   小翠也有此意,小姐身份尊贵,没有老爷命令自然不能随便前去,她一个丫鬟可以呀。   小翠说走就走:“小姐,等着啊,我很快回来告诉你他长什么样。”   被叫住了。   梁汝莲认真道:“记着,不管看到了什么,给我忍住别失态,听到没?”   小翠听到了,但不理解,什么失态,难不成对方满脸脓疮?   她走的时候风风火火,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结结巴巴道:“小,小姐,他,他.......”   梁汝莲淡淡点头。   昨天刺杀洋人的事没瞒着小翠,也告诉了她对面那位茶客先行一步,小翠当时眼睛放光,把对方夸成一朵花,好看,豪爽,简直就是说书先生故事里的俊俏侠客。   没多会,仆人小步跑来。   让梁汝莲去趟客堂。   梁汝莲叹口气,有气无力让小翠帮忙换上更密不透风的见客衣裳,就知道逃不过。 ・???4 章   梁正清昨晚便得知了洋人遭遇刺杀的消息, 此刻两人见面,自然要问。   这一问可热闹了。   魏东英率先一股脑把父亲的打算说了出来, 他有私心的, 昨天满脑子怒火,没考虑周全,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查到自己是凶手之一。   以对父亲的了解, 真会把他关进大牢。   人命关天不是家长里短, 母亲救不了他,只希望父亲这位好友不那么死脑筋。   可他忘了有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两人之所以能成为至交好友,很大原因思想皆死板封建, 习惯了带着枷锁负重前行。   梁正清微微思索,非常认可好友的做法, 即遵守了律法, 又成全了人情大义, 他甚至提议, 如果需要,他可以出面号召百姓请愿, 请求朝廷网开一面。   当梁汝莲赶到时, 魏东英听的快坚持不住了, 看见进来的身影如蒙大赫, 立刻站起身端端正正见礼。   两人的父亲封建礼仪刻进骨子里,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两人至今没见过面, 一切了解来自别人口传。   魏东英没忍住好奇,偷偷瞄了眼, 只见对方垂头, 迈着标准的小碎步, 那叫一个摇曳生姿――啊,不对,不是说放足了吗?   梁正清感觉女儿不太对劲。   自从打败东洋浪人后,女儿彻底放开了,大家闺秀的痕迹越来越少,这是?   梁正清忽然欣慰不已。   女儿当着外人的面还是有分寸的。   魏县令今天来主要做给乡民看,当然,也要道歉。   魏东英怎能不明白婆家退婚对一名未出阁女子带来的伤害,为了自己的幸福,不得不伤害,他上前一步行了个大礼,诚恳道:“梁小姐,在下向你........”   对方一直娇羞状低头,看不清长相,但半鞠躬大礼,正好看到半张脸。   魏东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重重敲了下,嗡嗡的。   “我们应该很快会见面。”   一钗击杀洋人的神秘高手,击败东洋浪子的前未婚妻,而昨天,恰好去了县城.......   魏东英失去了语言功能,眼神直勾勾的,似乎看梁汝莲,又似乎看空气。   俩封建家长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正清顿时拉下脸,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   魏问训气的重重一拍桌子:“畜生,你在干什么!”   如此直勾勾盯着未出阁的女子看,太放荡,算得上轻度调戏。   魏东英茫然顺着话回答:“我在干什么?”   魏问训:“.......”   梁汝莲无奈叹口气,想要打个圆场,可一时间想不出什么理由。   小翠忽然上前一步,惊讶道:“魏公子,您眼睛里进了个小虫,我带您去用清水处理下吧。”   魏东英迷迷糊糊点头,走到门口清醒过来,恭敬请示:“梁伯父,在下可否单独和梁姑娘说几句话?”   梁正清皱眉。   什么小飞虫,他自然不信,明明是看呆了,就说嘛,女儿何等优秀。   梁正清生气同时又有点小骄傲。   好友儿子不是坏孩子,只不过留洋沾染了身毛病,此刻态度莫名的诚恳。   梁正清犹豫看向女儿。   梁汝莲可得体了:“梁公子,请随我来。”   三人去了隔壁房间。   真有了说话机会,魏东英满肚子话反而说不出来了,他受刺激太大,脑子还在嗡嗡响,大脑传来反应,未婚妻身份似乎比救命恩人分量更重,似乎,似乎失去了人生中本该拥有的最珍贵财宝。   小翠看看小姐,再看看魏东英,掩饰不住的兴奋:“魏公子,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别看她没谈过恋爱,但非常懂男人那点小心思,呵呵,后悔了吧。   魏东英咧咧嘴,想说点什么下意识抬头,目光扫到那张略带英气的脸赶紧转开,然后,耳朵红了,仿佛他才是未出阁的大姑娘。   梁汝莲经验何等丰富,就怕这点,正色道:“魏公子,您请讲。”   魏东英低着头,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多谢梁小姐救命大恩。”   然后,然后就没了。   梁汝莲等了好一会确信没了,客气道:“公子客气,顺手而已。”   魏东英一些想问的,忽然不想问了,真正想问了,一时开不了口。   气氛渐渐尴尬。   梁汝莲主动找了个话题:“洋人死亡现场的百姓可有安排妥当?”   “没,还没来得及。”魏东英第一次杀人,回家后没再出来,今天一大早来了这里,安慰道:“百姓都恨鬼子,放心吧,我爹虽然古板但爱民如子,不会来硬的。”   梁汝莲知道最终剧情,清楚人性放飞后的恶性,她其实担心的是洋人恼羞成怒,按照她的想法,最好让附近百姓暂时离开。   似乎想的太过简单。   就像梁家庄即将面临的浩劫般,既然躲不掉,最直接的办法――远走高飞。   可又能去哪里,整个战乱要持续几十年。   家在这里,根在这方热土。   魏东英被这番话说的冷静下来,沉默片刻:“我来想办法。”   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没敢说,但当告辞回去的路上,他立刻说了:“爹,我想娶梁小姐。”   魏县令:“.......滚!”   魏东英只是通知亲爹。   反正他说了不算。   亲娘那里要好好说。   魏东英马不停蹄奔向后院,宛如宣布什么大事般郑重伸出两根手指:“娘,两件事,需要你帮忙。”   县令夫人不紧不慢放下茶杯:“说。”   魏东英放下一根手指:“我要钱。”   县令夫人一声冷笑:“还以为什么大事。”   县令夫人如今的家庭地位可不是白来的,娘家是京城小有名气的商人,铺子几十间,当初按照家里的意思,要求还是个穷秀才的魏县令当上门女婿。   县令夫人绝食逼迫父母同意。   事实证明没错,她嫁对人了。   魏东英面色更郑重:“第二件,我非梁家小姐不娶。”   县令夫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哪家的梁小姐,等懂了,说了个一模一样的字:“滚!”   视婚姻为儿戏吗?   想退婚就退婚,想娶救娶?   县令夫人没那么粗暴,很快冷静下来:“给我个理由?”   “娘,你坐下,深呼吸。”魏东英没法再隐瞒,一字一句道,“那两个洋人,是我杀的。”   他从茶馆偶遇开始讲起,说到生死间飞来的银钗时,那一闪而过的银光,仿佛落进眼睛住了下来。   他不想只找个温柔乡。   未来的伴侣,要知他懂他。   魏东英打算很久了,国难当头,入侵者狰狞,他要去京城,或者更远的远方,做一个呐喊者。   喊醒四万万同胞!   “等等,你让我消化下。”县令夫人眼神直勾勾站起来,呢喃道,“我应该先心疼你呢,还是先揍你呢?”   泪水不知觉滚滚落下。   县令夫人哭的无声无息:“你个混账,杀人啊,你不知道洋人有枪吗?你动手前没想想娘吗?你要死了,娘怎么活?”   很多闯祸的孩子吓的离家出走,但当被找到时发现,没有打骂,只有父母紧紧的拥抱和安慰。   对于父母来说,世界上再没什么比孩子的安全更重要。   魏东英抱住亲娘胳膊摇晃:“娘啊,再哭可就不好看了,儿子不是好好的嘛,现在您明白了吧,那句说的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您说对吧。”   县令夫人又哭又笑:“对你娘的腿,女人才以身相许。”   魏东英夸张睁大眼:“对哦,那不然这样吧,我当上门女婿也行,梁叔叔正好没儿子。”   县令夫人:“.......滚。”   骂归骂,县令夫人感觉到了,儿子动真格了。   县令夫人擦擦眼泪,叹口气:“这就是你俩的缘分啊,天注定,不过这事啊,娘能帮你的不多,自己挖的坑自己填,你要想重新娶梁家姑娘,估计得她亲口同意才行。”   “那肯定呀,娘,你只帮我说服爹,还有准备聘礼啥的就行。”魏东英恨不得像小时候钻娘怀里蹭几下,他眉飞色舞拍拍胸口,“明天开始,我要追求梁小姐,一直追到她同意。”   魏东英来的路上已经打算好,今天因为紧张表现太糟糕,他要像国外的男女那般,展现自己的魅力诚意,让梁汝莲爱上他!   第二天一早,魏东英揣着亲娘给的银票开始行动。   妥当安排洋人死亡巷子里的乡民,然后这不就有见面的机会了嘛。   而与此同时,师爷跌跌撞撞跑进衙门。   魏县令紧皱眉头:“何事如此惊慌?”   师爷年纪不小了,大喘气好一会才有力气说话:“洋人,洋人来了。”   “洋人有何可怕?”魏县令抬抬眼皮,对他反应非常不满意,淡淡道,“先让他等着,本官忙完公务再说。”   师爷急的快不会说话了,指指身后:“好多,枪,拿了好多枪。” ・???5 章   魏问训脸色微微一变, 转头向县丞低喝:“传我命令,所有衙役立刻集合。”   地面微微震动, 有力脚步声隐约传来   魏问训不顾师爷劝阻, 一甩长袍往外走,此刻,他仿佛成了个独身迎战千军万马的武将。   几十名人高马大的洋人士兵无视门口衙役阻拦, 他们大概认识朝服, 见魏问训大踏步走出不用吩咐,半蹲,摆出射击阵型, 枪口齐齐对准。   能远渡重洋来到华夏,当然是本国精英中的精英, 这几十名洋人士兵目光凌厉, 几乎个个一身腱子肉, 胳膊都快赶上瘦弱些女子的大腿粗了。   几十杆黑黝黝的枪口, 只要轻轻扣动扳机,瞬间便能把人打成筛子。   魏问训凛然不惧, 沉声道:“各位可知, 擅闯衙门, 按照我朝律法, 当杖责三十大棍。”   队伍中走出个军官打扮的洋人,大概三十多岁, 头顶早秃, 两侧头发偏偏浓密,活像带了两朵假发髻, 他表情高傲, 操着生硬的华夏话问道:“你就是宁县县令?”   魏问训比他矮半个脑袋, 气势丝毫不逊:“正是魏某,你是何人?”   洋军官低头玩味笑笑:“你可以叫我索恩。”   说话间,又有急促脚步声响起。   一个县城标配衙役三十人,早上还未外出,接到命令还以为洋人要做什么,以最快速度赶到。   人数差不了多少,差的是武器。   上黑下红,起了包浆油光泛亮的水火棍。   为首之人叫鲁忠,他同样一身腱子肉,身高少有能和洋人差不多的,见自家县令老爷被几十杆□□对准,想也不想高举水火棍冲到前面。   少有人知道的是,鲁忠对豆腐西施有好感多年,只是对方决心守寡没有再嫁之心,鲁忠也想得开,暗地里照顾,赶走不知道多少地痞流氓。   所心仪之人以这种耻辱方式自尽,他恨不得亲手撕了那俩洋人。   但他自知身份,做不到执法者犯法。   此刻难得有机会,都欺负到门上了。   鲁忠目标对准为首的秃头索恩。   当然,没有县令大人命令,他不会杀人,只想让他们放下武器。   从未听过的震耳欲聋的响声。   鲁忠看到其中一杆枪冒出白烟,能做到衙役之首,他功夫自然不错,拼尽全力闪躲。   那子弹速度,任何暗器都没法比,一个是人力,一个是机械!   早已超越了音速。   鲁忠什么都没看到,胳膊传来一股完全无法抵抗的巨大力量,半边身子震的发麻,险些站不住,然后,胳膊没了支撑,软绵绵耷拉下来,鲜血,喷涌而出。   魏问训的喊声晚了一步,他快步上前搀扶住鲁忠,死死盯着开枪的洋人士兵,目眦欲裂:“大胆,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身后的众衙役一愣。   他们当然愤怒。   鲁忠待人忠厚,从不仗着手中权利仗势欺人。   对面换做别的人,不用县太爷吩咐他们早冲上去了。   可他们,都有妻儿老小,是家里的顶梁柱。   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一声巨响,功夫最好的鲁忠便被击中,对面几十杆,他们冲上去同样下场。   秃头索恩看懂众衙役的胆怯,不屑冷笑,他掏出杆雕刻着银色花纹的□□,毫无预兆扣动扳机。   “纾    一名衙役手中的水火棍应声飞出好几米。   这名衙役脸色立刻煞白,他半边胳膊麻了,那根上好硬木、抹了好几层桐油,刀都砍不断的水火棍,给打了个坑。   热血勇气便是这样渐渐失去的。   这段动荡岁月里,站出来想要反抗的很多人发现,巨大悬殊面前,哪怕血流干了都没用。   曾有某地官兵不堪受辱,违抗圣旨发起攻击。   锋利的刀尚未靠近敌人,人先被击中,血流成河,己方无一人幸免,对方无一伤亡。   魏问训面如死灰,像被忽然抽掉所有精气神,脊背依旧挺拔,没了势。   索恩习惯了这种变化,下巴高傲抬起:“我国两名大使当街被杀,魏县令,凶手可曾抓到。”   魏问训深呼口气,似乎找到了新的支撑:“案件尚在调查。”   他当然猜到了对方来意。   “看来不方便说了。”索恩莫名其妙哈哈大笑,看向身边的士兵,“去看看,那位的马车到了没。”   衙门外,一辆马车急速停下,不知道跑了多远多久,马累的嘴里全是白沫,鬃毛湿哒哒的。   轿门掀开,跳下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他带着个洁白莹莹的玉扳指,身上的绸缎又亮又滑,一开口,声音又尖又细。   “哎呦,我这屁股呀,跟颠的快成好几瓣了。”   出来迎接的洋人士兵听不懂说什么,指指里面,示意他赶紧点。   “催催催,就知道催,催你妈的X――哎呦,容我整理下,你看我这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说的是骂人的话,但态度可恭敬了,好像夸人似的,他甩甩衣袖,掸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活像要唱戏般轻咳一声润了润嗓子,然后拖着强调喊道,“宁县县令,魏问训――接旨!”   这个年代的圣旨,要供起来,对于一名县令来说,等于传家宝的存在。   魏问训想过,比如,有生之年能给夫人挣来个诰命,让她衣锦还乡。   现在,等于实现了。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不得违抗洋人任何命令。   魏问训大概平生第一次茫然了。   朝廷有专门鉴别圣旨真假的办法,是真的,那似乎散发着威严气息的大印,以及皇上特有的笔迹,不是仿造。   李公公宣完圣旨,主动扶他起来:“魏大人,别发呆啊,咱们屋里说话吧,老奴一路颠簸,嗓子干的快冒烟了。”   违抗圣旨,那是要砍头的大罪。   案件有关资料由主薄负责。   等只有两人了,魏问训让人沏上能拿得出手最好的茶,耐心等对方喝了几口这才低声道:“李公公,皇上怎可.......”   “皇上也是人啊,日子同样不好过,洋人可不是讲理的玩意。”李公公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挥手打断叹口气,“哎,我来之前托人打听过你,是个难得的好官呀,老奴多句话,有什么想法,憋在肚子里,别和洋人对着干,那个索恩别说你一个小小县令,一品大员都不放在眼里呢,要不是为了.......哎,不说了,这茶还不错。”   魏问训如果能做到的话,以其才华多年来又怎能一直原地不动当个区区县令,他试图说清事情严重性:“两名洋人,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一名寡妇,还有一个东洋浪子去了魏家庄,说要征收土地种植罂粟――李公公,您来的正好,下官写份奏折,烦请您.......”   再次被打断。   李公公捏着兰花指怒斥:“瞧你长得不错,怎么听不懂话呐,圣旨怎么说的?不得违抗洋人命令,也就说想干嘛就干嘛,目前啊,咱们惹不起,悄悄告诉你,皇上正想办法呢。”   魏问训立刻来了精神,他信。 ・???6 章   魏问训放心了, 就说嘛,堂堂□□, 堂堂天下百姓的主子, 怎么可能任由洋人作威作福,原来是在想办法。   的确,洋人拥有洋枪洋炮, 不能正面迎战。   魏问训没继续追问。   事关朝廷绝密, 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应该问的。   李公公是个人精,很会揣摩人的心事还会说话,没一会, 心中恶气散去大半。   可惜没能保持太久。   洋人索恩很快回来了,不耐烦把卷宗扔到他身上:“为什么不抓目击者?”   “索恩先生, 按照我朝律法, 目击者不是同谋, 更不是犯人。”魏问训强迫自己说话别那么冷硬, 皇上正忍着着想办法呢,他也得忍, 耐心道, “您放心, 我会亲自走一趟。”   他本来就打算这两天亲自去往安放现场调查, 捕快问询的信息的确有不少疑点,很大可能, 百姓因为私人情绪有意包庇。   “不必了。”索恩并不买账, 冷声道,“现在, 你带路, 我亲自去抓人。”   “不行!”魏问训断然拒绝。   洋人敢大街广众调戏良家妇女, 根本毫无道德可言,抓现场目击人?   想都不用想会发生什么。   索恩白如褪毛猪皮的脸拉下来,说了句地道的华夏话:“魏,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小县令,杀就杀了,但东洋那边的做法让他的国家看到了发财办法。   梁家庄的土地可以,想来还有别的地方,魏问训本地父母官,有用的上的价值。   魏问训与他对视:“想要抓我百姓,除非魏某人头落地。”   眼见索恩掏出枪指上魏问训眉心,李公公赶紧拉架:“哎呀,别冲动别冲动,都是自己人,索恩大人,先把枪放下。”   接着又向魏问训使眼色:“你也是,不就几个乡民嘛,索恩大人只是想叫来问问。”   魏问训愚忠但不傻,坦然道:“李公公,有些事,不可以忍。”   他可以委以虚蛇放弃一些原则甚至受辱,眼睁睁看百姓遭殃,做不到。   李公公悄悄叹口气,转了转眼珠,挤出个谄媚的笑:“索恩大人,要不这样吧,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奔波那么久,您和其他大人也很累了吧,我们这有句话,酒桌上没有谈不下来的事。”   索恩皱眉想了想:“你,和他好好说,吃饭后,立刻去。”   李公公连连点头,满口答应,连推带拉扯着魏问训:“走啊,愣着干吗?”   没人注意,一名仆人低着头,贴着墙壁悄悄往外走,等走出衙门,确定无人注意,他撒丫子就跑。   连续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县令夫人早听到了,她不顾规矩跑来,被衙役死死拦住。   去了没啥用,反而可能成为洋人把柄。   好在暂时没事。   后宅里,等的心急如焚的县令夫人完整听完,一个摇晃没站稳差点摔倒。   仆人赶紧扶住,着急道:“夫人,你别急呀,看洋人那意思,不会对老爷怎么样,只是.......”   只是案发现场的百姓要遭殃。   他哪里能知道,自家公子就是此刻全县城热议的蒙面黑衣人。   县令夫人半天回不过神,在这之前,她算是个幸福的后宅女人,男人宠她儿子敬她,即使洋人来到县城也没影响多少。   男人毕竟是县令,朝廷命官,洋人不敢怎么着。   可她错在以人的思维去分析。   成亲后,她找到了后半生的依靠,她收起那身刺,当起了贤妻良母。   此刻,一股微弱的力量忽然迸发,瞬间爆炸!   县令夫人忽然站起来,把仆人给吓了一跳。   “现在,我说你听着。”县令夫人掏出一把银票,也不知道多少,压低嗓门,“别管花多少钱,想尽办法,拖住洋人,拖的越久越好。”   仆人茫然看了眼银票:“怎么拖?”   县令夫人此刻大脑不怎么清醒,随口道:“说你怀了他的孩子?”   仆人:“......夫人,我是男的。”   话虽如此说,但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瞧瞧,夫人都快急疯了。   目送仆人出门,县令夫人开始行动,她找了个袋子,再打开放置钱财的箱子,一股脑往里面塞,然后,换上身粗布衣服,悄悄溜出门。   魏东英那边并不怎么顺利,他认为安家置业的钱,百姓并不买账。   “魏公子啊,哪里能说走就走呢,我做点小生意,老顾客都在咱们县城,去外地,一切重新开始,怎么养家糊口嘛。”   “您真是个大好人,虎父无犬子,可是公子啊,我岳母病的厉害,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   不同的说辞,同样的客气,尤其那眼神,仿佛带着光。   此前见到他也客气,但完全不一样的两种客气,就像,因为什么事变成了自己人。   两方都不点破。   杀掉洋人为大家伙狠狠出了口恶气,他们做不到太多,只能绝对的保密。   魏问训哭笑不得,跑了一圈,竟然只说服一家――人家本来就打算搬家。   巷子相对安静,众多洋人过街的消息一时没传来,直到一声枪响。   绝大部分百姓没听过,还以为爆米花机呢,诧异今天为何那么响,竟然传到了这里。   魏东英听着像是枪声,不敢确定。   人在屋里,跑出来声音已经消失,不知道从哪里来。   他同样思维,丝毫没想到洋人敢闯衙门,拿枪指着一方父母官。   只说服一家,好像没法和梁汝莲交待,于是继续做工作,一直到有人急匆匆跑来,不由分说把他推家里。   这人恰好路过县衙,大着胆子目睹了一切,恰好又认识个衙役,情况了解了个差不多。   洋人要报仇,准备抓人了。   邻里邻居,即使有点过节,生死间也算不了什么,没多会,消息立刻传开,这下没人再找什么借口。   只能先逃了。   魏东英担心爹的安全,想回被死死拉住。   事情发展到这里,也不用打哑谜了。   “魏公子,逃,跟我们一起逃,洋人肯定不会放过你。”   “对呀,好汉不吃眼前亏。”   魏东英哪里会同意,亲爹亲娘都在呢,然后,被几名年轻力壮的男人给死死摁住。   绑也要把他绑走!   反正不会眼睁睁看他送死。   魏东英快给急哭了:“乡亲们,我谢谢你们,可你们想过没,如果我跑了,洋人发现真相,我爹我娘怎么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是我害了他们呀,我活着还不如死了。”   一名老人冷静分析:“不会的,县太爷可是朝廷命官,知府想治罪都得先上奏才行呢。”   魏东英苦笑摇头:“老丈,你自己信吗?”   没人信。   当着数十名衙役的面,洋人敢开枪,分明没把朝廷放眼里,县太爷,最多稍微重要那么一点点,但如果得知是凶手的父亲,大概率难逃劫难。   越明白,越不放他走,一边急火火收拾行李一边苦口婆心的劝。 ・???7 章   宁县和后世的县城没法比, 常驻人口几万人,县令一家三口, 妥妥的名人。   县令夫人来到案发巷子, 没咋费力气便找到了人。   魏东英仿佛见到了救星:“娘啊,你怎么来了,他们不让我走, 爹没事吧?”   县令夫人已经知道了啥情况, 和她想的有区别,不过也没事,她向众人郑重行礼.   没有乡亲们拦着, 儿子肯定跑去衙门了。   众人连忙躲开,有人眼里含了泪:“夫人啊, 可不敢, 你们一家人都是大好人, 我们, 我们现在帮不上什么忙。”   魏问训保一方平安,县令夫人从不仗着身份作威作福, 去市场买个东西, 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偶尔遇到遭遇不幸的, 还捐钱捐物。   县令公子更是厉害了,为了个毫无关系的豆腐西施铤而走险。   县令夫人也含了泪, 有种做梦的感觉。   之前虽不能说太平盛世吧, 可也算平安,怎么转眼间就家破人亡了呢?   县令夫人转身擦掉眼泪, 把包袱塞给儿子, 严厉道:“听乡亲们的, 走,去京城找你外祖母。”   魏东英哪里肯:“我不去,我要和爹娘一起。”   县令夫人笑了,眼里又有了泪,她踮起脚尖,摸摸儿子的脑袋,慈祥道:“好儿子,听话。”   她忽然感觉很骄傲,感觉这辈子值了。   知道儿子想法,县令夫人笑道:“你先走,回头我和你父亲趁洋人不注意的时候再走。”   魏东英哪里不知道母亲意思,眼睛红了:“娘,你别说了,我不会走的。”   母亲所有的家当几乎都在包袱里,这是......这是存了死志。   魏东英紧紧拉着母亲胳膊:“娘,我去找辆马车,叫上父亲,我们一起走吧。”   洋人还不知道真相,还有机会,让父亲悄悄溜出来,出了县城,天高皇帝远,洋人根本不知道去哪里追。   也不用去外祖母家寄人篱下,随便找个小地方,有积蓄,他长大了,可以养家。   魏东英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憧憬起来。   乱世中,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安更重要。   县令夫人笑得越来越慈祥,不停点头:“好,等我们在外祖母家汇合后,好好商量去哪里安家。”   魏东英急了:“娘,一起啊,我不会自己走的。”   县令夫人愁的叹口气,没时间了,她又不能像画本里写的那样把儿子打晕,沉默片刻认真道:“你爹不会走的。”   魏东英宛如当头挨了一闷棍,嗫嚅半天,说不出什么来。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他走了,父母走了,洋人查出真相,大概率迁怒无辜百姓,以父亲那个老顽固一贯的风格,怎么会走呢?   魏东英喃喃道:“那,那怎么办?”   反正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父母送死。   “万一,万一我和你父亲遭遇意外,我们最大的希望,儿子好好活着,儿子如果一起死,我们死不瞑目。”县令夫人知道必须要把事情说透了,虽然血淋淋的残忍,但必须做,“到时候,记得帮我们报仇,杀洋人,多杀,皇帝老儿?哼,没啥指望了。”   儿子不肯独活,可她生了他,有权利自私一次。   有的时候,活着真的不如死了。   县令夫人温声道:“这只是万一,我和你爹又不是傻子,有机会肯定活着,你和乡亲们走了,洋人一时半会查不到真相,过段时间,可能就忘了,对了,我看那意思,你爹好像有利用的价值。”   这时,外面有人急匆匆进来催促:“快,快走吧,洋人到酒楼了,再晚来不及了。”   县令夫人深呼口气,说出她这生对儿子的最后一句话:“汝莲是个好姑娘,如果你小子有福气娶到人家,包袱里那两只玉镯,当是我的见面礼。”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大声道:“你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意,真想剐娘的心,就跟着来吧。”   魏东英硬生生停住脚步,声音几乎滴出了血:“我听娘的话,去外祖母家,娘啊,你们一定要来,如果你们不来,我保证,必将手刃仇人,给你们报仇!”   眼泪,糊了县令夫人满脸。   另一边,洋人去往酒楼的路上,忽然窜出出好几个衣着破破烂烂的乞丐,他们手里举着点心等各种礼物,见洋人过来立刻跪下磕头,大声喊着什么。   索恩没听懂,但能看出,对方没有恶意。   李公公赶紧翻译:“他们说,欢迎洋人老爷,旅途劳顿,准备了点薄礼。”   李公公感觉古怪极了,乞丐?拿着点心?   这是搞啥呢?   魏问训同样不解,浓眉紧皱。   因为豆腐西施之死,整个县城百姓无不恨极了洋人,乞丐,大概率受到人指示,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索恩哪里有过如此待遇,来了兴趣,命令李公公:“问问他们为何这么做。”   乞丐的回答出乎所有人预料。   “县令大人平常对我们非打即骂,希望洋人大人接管县城管辖权,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魏问训:“......”   他娘的满嘴毛火车,他什么时候打骂过?   索恩来的匆匆,没了解魏问训的名声,还以为就像见过的很多官员一样呢,他若有所思看了眼魏问训,命令士兵接过,但没吃。   继续往前走,忽然出现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地下哭的泣不成声,呜哩哇啦说着什么。   不用索恩吩咐,李公公抬手哄人:“哎,你这个老东西,告状不是这么告的。”   魏问训认出了老妇人――豆腐西施的婆婆。   索恩又来了兴趣:“她有什么事吗?”   华夏简单的话他能听懂,但刚才的乞丐再到老妇人,说话含糊,听不清。   “启禀洋人大人,我儿媳之死其实不完全因为遭到调戏,而是,而是........”豆腐西施婆婆抬起头,一张老脸满满的绝望,“大人啊,里面有内情,老婆子可否只讲给你听。”   她忽然口齿清晰了。   索恩听懂了,事关威廉两人之死,他毫不犹豫走过去,主动蹲下,温和道:“老人家,快起来,你别害怕,有我在,谁都伤害不了你。”   豆腐西施婆婆似乎感动坏了,眼泪汪汪,颤巍巍站起身,大概年龄大了,身子摇摇晃晃。   眼看要摔倒,索恩没多想,伸手扶人。   老太婆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身上都馊了。   索恩皱眉,刚要把人推开,忽然小腹传来剧痛。   他意识到什么,不敢置信低头,看到了把染血的剪刀。 ・???8 章   西施豆腐婆婆其实也就六十多, 但这个时代的人均寿命低,看起来已经很老了, 像只不堪重负的老狗, 倒下可能就起不来。   没人想到,她能做出行刺洋人的事。   某种程度来说,比魏东英更震撼, 后者年强力壮会武术, 有自保能力,而她,等于送死。   她还有个孙子啊, 她死了,孙子怎么办?   可别人不是她。   儿媳去世的这段时间里, 她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儿媳刚进门, 儿媳生孩子, 看着她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慢慢变成妇人。   她对不起儿媳呀。   儿子死后,以儿媳的条件本可以再嫁个不错的人家, 比如鲁捕头, 可她统统拒绝, 一心带着孙子守寡。   一个女人, 能做到这样子,到顶了。   得知凶手被杀, 她对着老天连连磕头, 老天开眼了,该死的洋人。   她决定为那位不知名的恩人立个牌位, 一代代传下去, 她死后, 交给孙子,孙子还有孙子,从此只要香火不断,恩人的香火就不会断。   今天上街,看到成排的洋人去了县衙,没多会,她便知道洋人的来意了,要找到恩人杀掉。   说不上什么原因,她回家拿了把剪刀,一直跟随寻找机会。   上午时分,街道人来人往,被洋人吸引围观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   无一人说话。   安静的,似乎能听到鲜血顺着剪刀滑落的滴答声。   西施豆腐婆婆干瘪的嘴唇浮出笑意:“兔崽子,我草你十八代祖宗。”   可惜,她力气小,没有趁手的武器,那剪刀,杀不了洋鬼子。   也够了。   一条不值钱的老命,换皇帝都不敢动的洋人的那么多血,到了地下,有脸见儿子儿媳了。   索恩够硬气,没叫,愣了下后一脚把老太婆踹飞,然后倒退两步,快速摸出手qiang,连续两枪。   一切太快了,快到除了两个当事人,包括魏问训,陪同衙役内的任何人来不及做出反应。   老太婆老脸上出现两朵慢慢绽放的鲜红花朵,估计她这辈子都没带过这么好看的花,她唇角带着笑。   这个动乱的年代,大部分反抗,是从底层开始的。   他们不是为了国家,为了自己的小家,为了亲人。   死的几乎无声无息,除了小部分人,无人记住。   李公公刺耳的尖叫打破沉默:“护驾......护洋大人,有刺客~~~~”   洋人士兵早已围上来,他们懂的简单的救护知识,一名士兵撕开索恩衣服,裹上纱布,杀气腾腾看向周围百姓。   宛如大难临头的鸟,不用吩咐,人群立刻各显神通,转眼间没了人影。   饭是吃不上了。   剪刀没要掉索恩的命,但刺的多深不好说,要找大夫。   魏问训命令衙役带路,自己留下来处理现场,他轻轻蹲下。   鲜血,从老太婆脸上流到地下,还在流,像条瘦弱的小溪,顽强留下道蜿蜒的弱弱痕迹。   第一次见,还是老太婆告状,告洋人害了她儿媳妇。   如果当时处理,她不会死,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死,他有推不掉的责任。   魏问训轻轻合上那双含笑的老眼:“老人家,对不住了,你放心走吧。”   说完,他低声命令身边的随从:“去告诉夫人,悄悄厚葬,老人家的孙子,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亲戚领养,就接回家来吧。”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快家破人亡了。   县令夫人全部家当给了儿子,钱倒是还有点,她叹口气,褪下手腕的玉镯扔给随从:“按照老爷说的去办吧,孩子就算了,亲戚不要的话,找户好人家领养吧。\"   因为索恩受伤,洋人士兵全部跟随去了医馆。   县令夫人没说儿子走的事,换上正常的衣服找到人,柔声道:“老爷,要不我们走吧。”   魏问训皱眉:“我有公务在身,你先回家,忙完后我早点回去。”   县令夫人笑着摇头:“我说的是,咱们离开宁县吧,找个小山村,过平平安安的日子。”   接着下意识换了副语气:“老爷,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我害怕。”   类似的话,魏问训听了几十年,但这一次,似乎哪里不同,他仔细盯着那双已经有点浑浊的熟悉眼睛,那里面,果然有着不同往日的波光。   想想也是,接连的命案,洋人来者不善,害怕正常。   “夫人,有我呢,咱不怕。”魏问训不知为啥,很想抱一下,但礼义廉耻让他打消这陌生的冲动,用少有的语气柔声道,“现在还不能走,两名洋人被杀,朝廷肯定压力重重,索恩找不到凶手决不罢休,刚才又当街遇刺,我若走了,对不起天恩呐。”   “你对得起了,你昔日的同门,哪个像你还是个小小的县官?其中原因不用我多说吧。”县令夫人但凡有一点希望都不会放弃,她知道这话扎心,甚至会惹的对方震怒,“儿子说你愚忠,我看不假,忠于朝廷没错,可现在的朝廷,值得吗?魏问训,非得搭上我们一家的性命才知道后悔吗?”   议论、指责朝廷,可以抓起来了。   魏问训一句大胆到嘴边咽下,他看到了什么?   不知何时,夫人眼里噙满了泪。   平日再怎么装娇滴滴,本质不是,从来干打雷不下雨。   魏问训咬咬牙:“等我忙完这件案子再说,行吗?”   县令夫人什么都没法说。   说人是儿子杀的吧,老顽固怕连累百姓不会走,而且,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走。   她除了抱住胳膊猛摇,一阵自己都感觉肉麻的撒娇想不出别的。   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走来,他不想打扰县太爷亲亲我我,等一会了。   “大人,你赶快过去看看吧,洋人自己去抓人了。”   索恩没死,剪刀只伤了皮肉,就像头受伤的黑熊,进入愤怒模式。   想杀他们洋人的,很多,敢动手的,没有。   如果这次不来点狠的,以后出门怕是都要胆战心惊,毕竟,比起四万万华夏人,他们人少的可怜。   他也不用魏问训了,包扎完毕,直接亲自带人前往案发巷子。   威廉死的地不靠门口,又大概因为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无人清理,两人过去,鲜血干枯,一大群苍蝇飞来飞去。   索恩死死盯了会,转头看向距离最近的大门,蹦出一个字:“砸!”   巷子里一个人也没,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接到命令,两名士兵抬脚就踹。   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力气足够大,连续踹好几下,大门晃晃悠悠就是不倒。   一名士兵想了想,让同伴蹲下,踩着对方肩膀爬到墙头跳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主人似乎没在家。   士兵转到门口,明白了,两根胳膊粗细的木棍顶着大门,难怪踹不开。   院子很快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散落的杂物,一个人也没。   搬走了?   众洋人没多想,毕竟他们不了解,可能巧合。   很快去往对面的第二家。   一模一样的情况,大门从里面顶着,也不知道人怎么出去的,接着第三家,第四家.......   直到有家确认情况不对。   走的太匆忙,残留的早饭没收拾,还带着淡淡的温热。   索恩一声冷笑。   难怪。   明白了,路上的乞丐,是来故意拖延的,让这里的人有足够时间逃走。   基本可以确认,逃走的人,肯定知道什么内情。   华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不能所有人都搬走,总有邻居的吧。   索恩目光看向巷子尽头:“给我一家家砸门。” ・???9 章   院子连着院子, 院子里有人,有人不会一点消息不知道。   手里有枪, 可以为所欲为。   距离刺杀现场很远一段距离的院子, 主人是个暴脾气的中年男子,平常凶的狠,听到自家大门被砸的砰砰作响, 骂骂咧咧:“哪个王八蛋嫌命太长了, 老子搞.......”   门开处,一排比他高半个脑袋的洋人。   “洋,洋大人?”男子完全懵了, 下意识转身往屋里跑。   能跑到哪里。   没几步被踹到地。   男子哪里还有平常的凶悍模样,脸色煞白:“大, 大人, 我啥也没做啊。”   索恩不仅有枪, 还有刀, 军刀放到男子脖子:“你的邻居,去哪里了?”   男人刚才也去大街看热闹了, 还以为这事, 没想到问邻居, 莫非邻居得罪洋人了?他知道这会说的不满意可能掉脑袋, 一连串问道:“没在家吗?我想想能去哪里――茶馆,对, 大人, 要不我带路?”   他和邻居关系并不怎么好。   对方走的时候没打招呼,他倒是听到传来的声音, 但压根没想过举家逃离这事。   索恩并不在意他说的是真是假, 只想要想要的, 军刀微微用力,泛起层薄薄的血珠。   男子杀猪惨叫:“大人,别,别杀我,我没说谎,我.......茶馆没有还有别的地方,我保证帮您抓到人。”   索恩宛如切牛排般轻拉军刀:“他搬走了,全家人。”   “搬,搬走了?这,这我不知道啊。”人在生死间,往往能爆发出潜能,男子闻到股骚味,自己的,他忽然看到了生的光芒,“大人,大丫,她有个妹妹,住城南。”   关系不好不等于不了解。   女主人叫大丫,城南嫁过来的,有个妹妹叫二丫,因为从小没了父母跟着叔叔婶婶一家,险些被卖,二丫嫁的更好些,时不时送布匹糕点啥的。   姐姐搬走,他不知道,妹妹肯定知道什么。   索恩眼睛亮了下:“带路。”   说是城南,一个县城没多远。   洋士兵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宛如恶鬼逛街,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是门缝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他们猜不出洋鬼子的意图,看架势,似乎有人要遭殃。   男主人开的门。   一大群洋人士兵,同样吓的差点说不出话:“洋,洋大人,您有什么事?”   邻居男子为了命啥也顾不得:“二丫,你媳妇呢?让她出来。”   如此大动静,早惊动其他家人了。   二丫搀扶着婆婆刚出门,看到洋人瞬间意识到什么。   她是知道内情的,姐姐临行前匆匆来了一趟。   姐妹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如今一走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二丫怎么肯,至少让她知道原因吧。   邻居男子看到了她,大喊:“大人,那个就是二丫,我邻居的妹妹。”   几十双或绿或蓝宛如魔鬼的眼睛立刻聚集,二丫打了个哆嗦,她吃过苦,小时候被叔叔婶婶折磨的几次想到过死,所以,她比普通人比起来不怎么怕死。   见两名洋人向她走来,二丫没犹豫,松开手,转身往院子里的水井跑。   怎么都是死,与其受罪,还不如死的干脆点。   不连累家人,不连累姐姐,还有那位令人钦佩的县令公子。   震耳欲聋的枪声先一步响起!   二丫一声惨叫,踉跄几步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裤管,她挣扎几下,发现站不起,用尽浑身力气一点点挪,一寸寸爬。   水井近在咫尺。   身后,相公和婆婆的惊叫声,相公似乎想冲上来被洋人打了,她没时间回头看,再一点点,就能够到水井沿了。   一双好大的脚踩住她的胳膊。   像是有乌云遮住了天,投下片阴影,她抬头,看见双绿色的眼睛。   坊间传闻,洋人是魔鬼的后代,正常人眼睛怎么会有五颜六色的眼睛。   索恩目光温柔:“想死?”   对待想死的人,用刑效果不大。   他目光转向院子其他人。   什么关系不难推断,年轻的男子,女人丈夫,老太婆,婆婆,似乎都有点不够分量。   这时,孩童奶声奶气的哭声从屋里传来,大概被吵醒了,哭着喊妈妈。   二丫脸色大变。   “很好。”索恩哈哈大笑,他亲自动手,拎着孩子出来走到水井,就那么单手抓着悬在空中,“你只有一次机会,告诉我,都知道什么,我可以向上帝保证,哦,你可能不懂上帝,大概就是――绝对放心,只要你说实话,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家人一分一毫。”   本是普普通通的小百姓,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二丫丈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懂洋人的意思,他刚才想救人,被打了一枪托,满脸鲜血:“孩他娘,你快说呀。”   婆婆常年生病,家庭地位不减,哭腔里带着点残余的威严:“快说!”   如果只有两人,二丫应该不会说的,反正都是死,可孩子,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就那么悬在井口,只要洋人手指轻轻一松.......   世界上怕是没有哪个母亲不屈服。   二丫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而后嚎啕大哭:“魏,县令公子杀的。”   “难怪!”索恩轻轻笑了,他把孩子顺手扔到地上,倒也说话算话,没继续为难,包括那个邻居男子。   另一边,魏问训赶到巷子扑了个空,好在没费多大力气打听到了洋人的去向。   他大概能猜到洋人的意图。   可他万万想不到,真相有多么残忍。   两方人马半路相遇。   魏问训听到了枪声,面沉如水:“索恩大人,你做了什么?”   这句话,他自己都感觉轻飘飘的。   几十杆洋枪面前,再严厉的质问又有何用,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洋人真的伤害了百姓。   “魏大人,我们回衙门详说。”索恩面带微笑,用母语向身边的士兵说了句话。   可惜,只有梁汝莲和魏东英能听得懂。   索恩说的是:去后院,抓人。   短短时间接触,魏问训大概也是个不怕死的人,对待这样的人,要用刚才的办法。   你不怕死,家人呢?   回县衙有一段路程。   索恩捂了捂小腹,忍住传来的阵阵疼痛,轻声道:“魏大人,你知道死去的威廉和我什么关系吗?”   魏问训感觉出对方态度古怪:“何人?”   “是我情人的儿子,哦,换成你们国家,大概相当于小妾。”索恩叹口气,仿佛像和一个多年的朋友聊心事,“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来你们国家,我千辛万苦才为他争取到名额,来之前,我的情人一再叮嘱我,务必照顾好,让他安全回家,现在这个样子,你说,让我如何交待?”   “原来故人之子。”魏问训才不惯他,硬邦邦安慰了句,“你的这位故人之子,人品不怎么样,按照律法,死者偿命,但个人来说,算得上死有余辜。”   两人距离几乎肩并肩,魏问训看到了刀鞘上鲜红色血迹。   有百姓遭殃了。   索恩哈哈大笑:“说的好,死有余辜。”   魏问训皱眉。   不同地方做了十多年县令,破过的案子数不清,见过各种凶手,受害人家属。   索恩此刻的态度――像是大仇将报?   魏问训打个冷战,他下意识看向距离最近的衙役。   不管感觉对不对,先让夫人带着儿子避一避吧。   他有些后悔了。   洋人军队来后,满脑子如何处理,如何让全县百姓少遭殃,唯独没有考虑家人。   索恩忽然伸手揽住他肩膀:“魏大人,你猜凶手是谁?”   魏问训比起同龄人算得上强壮,但对方的一只手,让他有一种被黑熊之类的凶兽抓住的感觉,勉强镇定道:“是谁?”   索恩眯起眼,看看不远处的衙门:“马上你就知道了。”   魏问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忽然想到送礼品的那群乞丐。   能让人冒着生命危险做事,背后之人出手......   还未分析出结果,他看到衙门口,站着那个陪伴自己走过半生的女人。   俩洋人一左一右用枪指着她的头。   轮到自己,才知道那有多么痛。   魏问训目眦欲裂:“索恩,你找死!”   索恩淡淡微笑:“应该是你找死。”   魏问训不和他斗嘴,踉跄冲上前奋力推开两名洋人,上上下下检查一番,声音颤抖:“夫人,有没有受伤?”   “老爷,我很好。”县令夫人目光温柔,她本来想到个能让老爷暂时离开的办法――老蚌怀珠,对,脸不要了,让他送自己回娘家安胎,可现在没啥用了。   魏问训松口气,转头力喝:“索恩,你欺人太甚,为何如此对待我夫人?”   县令夫人拉住他胳膊,轻轻摇了摇:“老爷,实话告诉你吧,欺负豆腐西施的洋鬼子,是咱儿子杀的。”   辩解没用,干脆直接面对。   魏问训:“你.......”   为什么不早说?   他没能问出来,答案在心中。   说了无非两个结果,把儿子押送大牢,或者情况变化,洋人欺人太甚,让她带着儿子远走高飞,总之,自己要留下来的。   她要和自己一起死。   魏问训渐老的虎目红了,眼泪滚滚落下,他像个忽然失去支撑的孩子蹲下,大庭广众之下哭的泣不成声。   县令夫人只拍拍他的肩膀,抬头看向索恩:“洋大人,说你的条件吧,怎么才能放过我家老爷,钱?不瞒大人,我娘家也算富甲一方,我的命,应该能值个万两白银。”   “倒是我小看了华夏女人。”索恩叹口气,小小县城,刺杀他的老妇人,为不连累家人欲要投井的二丫,再加上眼前这位。   索恩褪去假惺惺的笑,诚恳道:“只有一个办法。” ・???0 章   县令夫人一副什么都可以的表情:“大人请讲。”   索恩一字一句道:“为我国家种植罂粟。”   东洋国让各国看到了新的发财思路。   魏问训作为宁县父母官, 熟悉当地环境,他如果站出来, 起到的作用太大了。   “先别急着拒绝。”索恩接着道, “魏大人,魏夫人,你们国家的状况, 远不是一个人, 一群人所能改变,与其白白送命,还不如为自己而活。为我国家所用, 我可以向总统申请,让你加入我国国籍, 成为无人敢欺负的子民。”   这个承诺可谓比任何钱财名利都重。   索恩作为先到的侵略者之一, 某种程度上, 比很多人了解这个庞大国家的状况。   烂透了。   那位天下人的主子, 只想着保住政权,继续过奢靡的生活。   索恩的下一句话, 宛如平地起了声炸雷雷:“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刚接到的消息――你们的皇帝, 昨晚连夜逃了。”   魏问训猛然抬头:“你, 你说什么?”   皇帝逃了?   理智告诉他索恩没必要说谎, 李公公说了,皇上正想办法。   李公公不敢看他, 低头抹抹眼泪。   他心里像御厨房的调料罐全部打翻了, 难受,愤怒, 羞愧......   自从洋人打到皇城, 皇上就有逃的想法, 装满金银财宝的行礼早打包好了。   天下人的主子啊,他的天,是个懦夫,还不如他一个阉人。   魏问训哪里还不明白。   连累夫人落得如此绝境,险些击垮他,皇帝出逃的消息,把最后一丝精气神抽走,他肉眼可见的老了几分。   一双算不上有力气额手按在他肩膀。   县令夫人叹口气:“洋大人,我家老爷十多年为国兢兢业业,这事对他打击太大了,一时半会可能无法适应,否让我单独和他说会话?”   索恩犹豫了下,点头同意,让两人去隔壁,他带着士兵守在门口。   房间有套简单的桌椅,魏问训太忙的时候不去后院吃饭,就在前天,县令夫人还送来了煲的汤。   熟悉的环境,却恍如隔世。   魏问训想到什么,恢复了点精气神,低低道:“夫人,咱儿子呢?”   县令夫人翻个白眼:“你这当爹的真行,现在才想起来问,放心吧,安全的很,回我娘家了,带着咱们的全部家当。”   “那就好,那就好。”魏问训喃喃点头,忽然又苦笑,“你娘俩呀,我真成了个外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县令夫人骄傲挺胸:“儿子和娘近怎么了,我生的,我养的。”   如果没有洋人在屋外传来的轻微声音,这会是个让人感兴趣且愉快的话题。   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   魏问训看看屋外,用只有两人的声音郑重道:“夫人,你莫要劝,我的意思.......”   “我为什么要劝?你怎么知道我要劝?”县令夫人不客气打断,她目光温柔一寸寸打量眼前有了皱纹的脸,“你如果顺从,那就不是我杨金花爱的男人,为了我顺从,百年后,我没脸见公婆,老爷,几十年夫妻,你还是不了解我啊。”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魏问训笑笑,彼此太了解,瞒不过,直接说自己打算,“我假意顺从,让他们答应放你走,金花,这个时候了,别跟我犟,听我的,儿子还未成亲,需要你,我死,看你们娘俩活着,才会安心。”   人性的自私并非都是坏的。   县令夫人杨金花自私,逼儿子离开,魏问训同样如此。   皇帝即使逃了,国还在,家园还在,他的使命也还在。   可家人是他的命。   “你安排的真好。”杨金花一点都不意外,她轻轻闭上眼,“老爷啊,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人之将死,什么礼义廉耻不重要了,魏问训第一次非寝室做出亲热的动作,他把人揽住:“听话。”   魏问训古板,但不是傻瓜,他也有绝招。   十多年相处,夫人总埋怨他不懂风情,少有主动抱她,亲她,好话也不会说几句,正因为少,偶尔他说一句,主动抱一下,夫人立刻温顺的像只猫儿,说啥听啥。   “老爷,我做不到,你有你的打算,我也有我的。”杨金花满足叹口气,恋恋不舍挣脱开,从衣袖掏出两个纸包。   她是个喜欢有事早早打算的性子,送走儿子恰好路过药铺,买了两包□□,万一不行,至少能死的痛快。   没想到立刻就用上了。   魏问训常年判案,那味道再熟悉不够,手控制不住发抖。   “洋人耐心有限,我就是你的软肋,不定使出什么畜生办法。”杨金花轻声分析,“再说了,老爷,你想的太简单,洋人也不是傻子,即使你答应,真会同意放我走?或者表面上让我走,回头悄悄把我抓回来,你顺从还好,万一察觉是个骗局,到时候恐怕想死都死不了。”   魏问训绝望闭上眼,流下颗浑浊老泪。   他哪里不知道这点,可只要有一点希望,也不想放弃。   屋外,索恩疑心渐起,屋内的说话声太小了,听不清楚,他刚要命令李公公,与此同时,里面传来县令夫人的哭声:“自从嫁给你,我是一点福也没享啊,我好歹也算千金大小姐,这些年,跟着你东奔西走,原本以为能博个好前程,结果呢,二十多年了,还是县令,现在更好了,命都要没了――魏问训,洋大人在外面等着,你给个痛快话,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我立刻死给你看.......”   李公公麻木笑笑:“夫人正劝呢,呵呵。”   杨金花的哭声半真半假。   □□是这个时代最强烈的毒药,死的很快,但也是痛苦的,她有了死志,却扛不住生理传来的那灼热之痛。   魏问训演技没那么好,紧紧把人拥在怀里,呢喃道:“金花,你说的是真是假――嫁给我后悔吗?”   “骗洋人的话你也信。”杨金花想起什么,忽然郑重道,“倒是你,马上死了,给我句实话吧。”   魏问训嗅了嗅鼻尖的发丝,声音同样的柔:“什么?”   杨金花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抬手轻轻打了下:“就那句呀,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对吧。”   两人相识相交,都是杨金花主动,这成了她过不去的坎,总感觉魏问训只是被感动,或者说总要成亲,合适而已,自己长得不丑,没那么多大小姐的毛病。   成亲前,想着只有能在一起就好,成亲后不满足了,她想要,对方也一样的爱她。   魏问训的不主动让她更加不自信,一个大老爷们,又没有小妾,为啥那么冷淡?   “一把年纪的人了,还那么傻。”魏问训艰难笑笑,“你想啊,以我的性格,如果不喜欢,谁能勉强我?其实,第一眼,我就动心了。”   杨金花开始涣散的眼睛猛然一亮:“真的?你是怕我死不瞑目故意骗我的吧。”   魏问训:“真的。”   他意识开始模糊,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一身火红色衣服的姑娘,她真热情呀,热情的像一团火。   那团火,似乎穿越了二十年光阴,他浑身暖洋洋的,感觉不到疼了。   耳边,传来似乎没变的呢喃声:“老爷,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   ――   县令夫人死讯传到梁家庄时,小翠哭的痛不欲生。   这几天里,她和小姐打了赌,赌一个月内,县令公子一定会重新提亲。   县令公子真好,俊俏,勇敢,还有县令,那么大的官,竟然亲自上门道歉,真是个青天大老爷。   这样的人家才配的上小姐。   “为什么这样的好人落得这样下场?”小翠感觉世界崩塌,她看了眼面如沉水的梁汝莲,“小姐,你可怎么办呀。”   有话说她不方便说。   县令夫妇为抵抗洋人而牺牲,如此有情有义,小姐应该披麻戴孝送一程,毕竟有过婚约。   梁汝莲像没听到:“小翠,替我想个办法,晚上我要出门。”   小翠忽然感觉冷飕飕的,并不完全因为小姐语气冰冷,她意识到什么:“你,你要去干嘛?”   梁汝莲一字一句道:“娶洋人狗头,送英灵!” ・???1 章   宁县仿佛被乌云笼罩, 天刚黑,大街上便没什么人了, 店铺打样, 就连生意的最火的餐馆也早早关了们,家家大门紧闭。   小孩子收起玩闹的念头,乖乖待在屋里,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也被凝重气氛感染。   这个夜晚,不知道多少人动了离开的念头,可能去哪里?   房子搬不走, 房子就是家。   县衙掌起了灯。   李公公孤零零一个人。   县令死了,新的到任之前, 洋人让他暂时处理相关事务。   怎么处理?   主薄抱病请假, 衙役们招呼都没打, 各回各家, 再说,好像也没什么事处理, 此刻的县衙, 大概等于十八层地狱, 死人才来。   李公公咧嘴笑笑。   奴才属于自己的时候很少, 一睁眼,就要想着主子, 怎么把主子伺候高兴。   李公公忽然发现, 明天,他不知道该干嘛去了, 皇上的旨意已经下达, 现在跑了, 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所以他要认洋人当主子吗?   跟着祸害百姓?   县衙大厅似乎残留魏问训的气息,说实话,他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知道坐了多久,不知道哪里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李公公耳朵动了动,他不会武功,但几十年伺候皇上,眼睛耳朵激灵着呢,尤其耳朵,他能根据皇帝不同的气息分析出此刻的心情,然后该说什么话。   有人?   李公公忽然睁开惺忪睡眼。   大厅里空空荡荡,灯花滋啦响了声,没等他琢磨声音到底来自哪里,房门忽然快而轻被推开,一个黑衣人闪电般跃进啦,他刚要喊,喉咙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顶住。   黑衣人低低道:“想死,就喊。”   是个稍微有点苍老的男人声音。   但两个人距离几乎面对面,李公公能看到黑衣人的胸部,他可以保证,绝对是个女子,身材也是。   他忽然想起案宗纪录的话,   凶手两人,皆黑衣,其中一人分不清男女,说话忽男忽女。   凶手之一,已经知道是县令公子魏东英了,眼前这位,肯定是另一个了,这是来寻仇了呀。   李公公迅速分析完毕,哀求道:“英雄,我不喊,我不是坏人啊,人是洋人杀的,我,我一个奴才,没办法呀。”   他的确没任何办法。   说好听点,他是来宣圣旨的,说难听点,就是条带路的狗,在洋人眼里,甚至还不如一条狗。   梁汝莲当然明白这点,她来,为别的,银钗用了点力,低声道:“索恩在哪里?”   “你要杀他?”李公公眼睛一亮,说完仿佛泄露了什么天大机密,捂住嘴,“洋人都在悦来客栈。”   洋人总共来了几十人,除了客栈,没有任何一个民居能住的下。   梁汝莲大概猜测到了,顺手撕下李公公长袍,打算把人绑住。   暂时无法用坏人或者好人定义他,即使坏人,也到不了杀的地步。   李公公完全不反抗,甚至配合,被绑的结结实实后,他目送梁汝莲,见对方出了门,忽然开口:“英雄,我带路吧。”   说完生怕对方误会,赶紧解释:“你一个人去有危险。”   安县之行,让索恩感受到这个民族不一眼的另一面。   豆腐西施的婆婆,二丫,县令夫妇。   当对方不怕枪,不惧怕死亡,他们仿佛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县城气氛沉默,没人说话,没人敢指责他们,可无形眼神散发的怒火,他们能感受到。   今晚的悦来客栈,有士兵轮流当值,预防百姓报仇,还预防魏东英。   父母惨死,他如果得知,回来寻仇大概率。   梁汝莲琢磨片刻这句话的可信度:“为什么?”   李公公是明白人,他刚才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就说了,喃喃道:“为什么?为皇上?魏大人夫妇?”   梁汝莲提醒道:“你可能会死。”   几十个洋人,个个有枪,她能杀掉索恩全身而退就不错了,等到事情结束,活着的洋人绝对不会放过李公公。   “死没啥可怕的,英雄,你可能不了解,我们做奴才的,每天腰带挂在裤腰带上,不定啥时候说错话得罪主子,命啊,说没就没。”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仿佛隐于阴暗泥土的草籽,一旦发芽,顽石都不可抵挡,李公公声音忽然不那么阴柔,也不唯唯诺诺,仿佛有了点自己的灵魂,“皇上跑了,京城我暂时回不去了,估计要跟着洋人到处祸害百姓,我,我一个残缺的人,死后本来就没脸见烈祖烈宗,成了汉奸,更没脸了。”   碍于对方姑娘身份,他不好意思说太细。   他不是个完整的男人,没了那东西,身体不完整了,据说下辈子很难投胎成人。   从心流出的情绪,最易打动人。   梁汝莲放下猜疑,她摘下面巾:“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不死。”   悦来客栈内。   门口四名洋人士兵手拿洋枪,夜色下,身影愈发高大,当听到清晰脚步声,立刻调转枪口。   李公公一副吓坏的表情:“哎哎,看清楚啊,是自己人,快把枪挪开,万一走火。”   洋士兵当然认出了他,枪口依旧对准,他们其中一人会简单的华夏话:“这是谁?”   李公公身后跟了个年轻的漂亮女子,低着头,但只是个轮廓便能看出,非常漂亮。   李公公挤眉弄眼:“姑娘啊,嘿嘿。”   论营造气氛,李公公专业的,一个表情一句话,成功让四名洋人士兵咽了下口水。   就像饱暖思□□说的,人在异国,所有享受全是顶级的,但那方面需求,一直未能满足。   私下里他们谈论过,而且很多人已经先一步做了,好像也没什么事,别说找女人了,杀人,只有有充足的理由都可以,比如他们听到的,某国的一名大使当街杀了个华夏男人,理由――对方向他翻白眼。   他们还知道,这个国家的皇上有好几百个女人呢。   几名士兵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转身去请示。   只一个姑娘,肯定送给索恩长官的。   如梁汝莲猜测,士兵很快回来,简单搜查后,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很多洋人士兵听到消息,兴奋站在门口看热闹。   梁汝莲暗暗叹口气,她凭一腔怒火而来,没有李公公帮忙,今晚怕是有来无归。   战士,不论哪个国家,不论好坏,永远是一个国家的魂。   她能看出来,人高马大的洋士兵,个个都是精锐,当然,一对一,对二甚至更多,她有把握,但前提是,对方手里没枪。   二楼客房内,索恩喝的醉眼朦胧,他心情复杂,他肩负国家的任务,此次任务,好像失败了。   李公公不亏伺候皇帝的人,是个贴心的,知道他现在需要什么。   听到门响,他勉强睁开眼,挥手示意士兵退下。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更何况喝了酒,无名火焰迅速升腾而起,索恩用力撕开衣衫,露出黑乎乎的胸膛。   他没多想。   一个勉强到他下巴的女人而已,他一只手轻松拿下。   可惜,东洋国对自己丢脸的事捂得死死的,他不知道,不久前有个女人,打败了出身名门的东洋浪人。   索恩踉跄走上前,抬手抓住女人肩膀用力往怀里拉,然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紧接着喉咙传来剧痛。   空气钻入喉咙,索恩满眼红光,那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换做平常两人交手,凭借身强力壮,索恩至少能坚持个几分钟。   索恩听到自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受过专业训练,生死间明白对方有备而来――自己已经失去了呼喊的能力。   他索恩做出最后的反击,用尽所用力气,狠狠抓住女人胳膊,用力反转。   如他所愿,手感传来的感觉,应该碎了,只要对方发出点声音,就能惊动士兵。   女人疼的的确喊了:“大人,求你,求您轻一点。”   索恩:“......”   他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个念头:“好狡猾的华夏女人!”   士兵并未走远,尝不着,听听总可以的吧,屋里传来的声音让他们很兴奋,索恩大人真急呀,就不知道温柔点吗,那么娇弱的女人。   女人疼的呼喊声更验证这点,接着,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嗯,应该转战战场了。   灯,熄灭了。   悦来客栈前面是街道,后面,是条窄窄的巷子,再就是连绵的民居。   窗户悄无声息打开,梁汝莲忍住剧痛,轻轻跳下。   夜快深了,整个县城黑的深沉,不知谁家的狗听到动静,叫了几声,大概被主人呵斥,很快闭了嘴。 ・???2 章   县令夫妇之死带来的影响, 超出梁汝莲的预料。   她回去的当晚没遭遇任何指责,父母甚至都没关心几句, 因为没时间, 几个族长都来了,商议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劫难。   那位东洋浪人说了,看中这里的土地, 要种植害人害国的罂粟。   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 知道聚众起义违抗朝廷旨意要杀头,还因为,有朝廷, 有皇上,还有一身正气的县令魏问训, 轮不到他们操心。   官逼民反, 民不得不反, 当亲人家园即将不保, 谁还在乎什么律法。   安县习武之风多年,梁家庄附近更是其中之中心, 压根不用梁汝莲出主意, 洋人不就是仗着有洋枪嘛, 我们是没有, 但我们有别的。   几天后的中午,金色麦浪滚滚, 战役打响。   梁汝莲经历过很多次战争, 却没有一次如此揪心,她手臂骨折, 乡亲们死活不让她参与。   弓箭、暗器, 各种自制武器面对子弹, 冷兵器对初代热武器,守卫对掠夺,鲜血染红金色麦浪,染红大地,最终,数十名东洋倭寇全灭,村民好在拥有地理优势,打了个出其不意,二十多人长眠生养的热土,上百人受伤。   这一战后,安县洋人一夜间消失。   原本村民担心会有更多的洋人军队前来,然而两三个月过去,什么都没发生,估计路途遥远,也或许被强悍民风吓住,总之,恢复往日安宁。   梁汝莲不满足,只杀一个索恩不够,她无法让国家一夜间强大,赶走侵略者,但可以让他们胆战心惊,知道侵略的代价,知道这个民族,并非可以任意欺凌。   十一月初,下了场早雪,田野铺满洁白,麦苗青翠,明年又是个丰收年。   新任县令忽然亲自到访,地上湿滑,他心情又太急切,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出大事了。   皇上和太后口谕,要见梁汝莲。   扎根于骨子里的思想短时间无法根除,即使国将不国,皇帝仍然是天下人的主子。   梁正清率领全体族人跪拜完毕,小心翼翼道:“太后为什么要招小女进京?”   “皇上和太后就在县城呢。”新任县令催促道,“总归是好事,梁小姐,快收拾收拾,别让主子等急了。”   几个月前,皇上和太后逃出京城,如今据说达成某种协议,返回路上绕了个弯抵达安县休整。   梁汝莲回屋换衣服,刚换好,门轻轻被叩了几下,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打开门,打趣道:“怎么着,想和我一起面圣?”   如今的李公公一身简单布衣,像极了个普通老汉,连说话都不那么拿腔捏调了,他连连摆手:“别,我还想多活几年,小姐,我想提醒你,太后可能会有带你去京城的想法。”   人老了话多,站在权利顶峰的老人话更多。   宫里的太监宫女讲的那些事听腻了了,太后开始宣召命妇,后来又感觉没意思,便让人寻找口才伶俐的普通村妇进宫讲家长里短。   李公公琢磨着,大概率听到了梁汝莲比武的事。   早些年进宫陪太后说话算天大的恩宠,回家时会有笔丰厚赏赐,但现在乱世初现,哪里都不如家里平安。   梁汝莲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李公公那能想到对方的知道并不是他以为的,说完没走,期期艾艾半天,终于没能开口。   算了,宫里的那些人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吧。   皇家的逃亡不像逃亡,倒像一场度假。   县城内,街道铺了层黄土,禁卫军站立两侧,暂时居住的县衙大院,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琴声悠悠,皇宫该有的一样不少。   有宫女上前叮嘱面圣事宜,如何行礼,不可直观,不问不可随意说话等等。   梁汝莲经历过古代背景,没啥紧张的,大方进门,心不甘情不愿下跪行礼:“民女梁汝莲,参见太后。”   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梁汝莲恭敬从命,摇头瞬间,对上双苍老的丹凤眼。   和想象的差不多。   毕竟七十岁的人了,放在这个时代,绝对的高寿。   老太后面沉如水,目光越来越凌厉:“梁汝莲,你可知,哀家为何见你。”   梁汝莲低头:“民女不知。”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索恩。”老太后忽然重重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你可知,因为这件事,洋人给朝廷层层施压,哀家又为这事受了多少委屈,你竟然不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梁汝莲敷衍道:“太后息怒。”   怪不得坊间传说这位太后喜欢演戏,这演技,可以的。   老太后皱眉:“你不怕吗?”   “民女不怕,如果朝廷问罪,民女坟头的草早三尺高了。”梁汝莲抬头,目光平静,“民女还知道,太后心里是喜欢的,洋人打上门,皇帝太后受辱,民女杀掉索恩,为朝廷出了口气,为太后出了口气,所以,民女认为自己不仅无罪,还有功。”   梁汝莲经历过好几个古代背景小世界,就掌权者的这点心思,太熟悉了。   老太后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去,笑容浮起,向着旁边的宫女哈哈大笑:“果然,我就说了吧,能打败东洋浪人,杀索恩,绝对不是一般的女子。”   “太后您一直是料事如神。”宫女头发早白了,应该是跟随太后多年的老人,她笑着道,“奴婢今天也是开眼了,见到个女英雄。”   说完不等太后吩咐,她上前一步,搀扶起梁汝莲:“梁英雄,你可能不知道,太后绕到安县,大半原因要见你。”   梁汝莲放低姿态:“民女惶恐。”   “别惶恐了,来,到哀家这里坐下。”老太后招招手,目光落到她双脚,关心道,“恢复的怎么样?”   梁汝莲抬抬脚,恭敬道:“已和常人一样。”   只说满足不了,老太后还要亲眼看。   几个月过去,梁汝莲断骨已经重生,只不过比起正常的脚趾弯曲,但不影响行动。   老太后同为小脚,她语气带了点羡慕:“为什么这样做?”   “女子也是人,男女各司其职,女子丝毫不比男人差。”梁汝莲一字一句道,“女子同样可以养家,可以保国,为何非要迎合男人?”   老太后浑浊老眼有光闪过,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说的真好,我们女子,哪里比男人差了。”   梁汝莲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老太后看似站在全天下女人的巅峰,依然不能随心所欲,依然要看男人脸色,不然,早坐上了那把龙椅。   接下来的时间,宫女端上茶水,新鲜瓜果,然后,听梁汝莲讲故事。   梁汝莲明白,看似让她讲怎么杀的索恩,其实也是场考验。太后身边的人,功夫高还不够,还得会看眼色,识趣。   她全力发挥,时不时加几句幽默又解恨的话,比如索恩临死之前的表情。   老太后沉浸式倾听,一会鼓掌,一会拍桌子。   果不其然,当晚把她留下,第二天一早,太监前来宣旨:随太后进京。   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也就是,必须去。   当朝没有女子当官的先例,老太后破天荒封了她个正七品,大概相当于御前侍卫的小队长。   梁汝莲跪拜谢恩。   她的目的当然不是当侍卫。   安县没有什么名胜古迹,住的条件也简陋,补给已好,第二天出发。   梁汝莲获得了半天时间,回家告别父母。   雪还未化,树梢挂满冰凌子,阳光洒下,角度合适的话,看起来五颜六色的。   这一走,或许再无见面之日。   即使行走于无数小世界,梁汝莲依然适应不了离别。   有人在等她!   似乎知道她今日要归来,静静站在路边。   梁汝莲起初没在意,以为附近村庄的百姓,直到感觉远远而来、似乎带着温度的目光。   魏东英!   他变了。   短短几个月,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他有了胡须,黑了,曾经的浪荡气息荡然无存,像一个走了很久的旅人,沧桑,但也成熟了。   梁汝莲又惊又喜,连忙跳下马:“魏公子!你去哪里了,我们,我们一直在找你。”   这几个月里,不止梁家,还有无数不知名的人。   魏县令夫妇死得壮烈,他们要照顾好唯一的后人。   魏东英没回答,看了眼膘肥体壮的马,似笑非笑:“恭喜梁大人。”   梁汝莲如今是正七品,和魏县令同级,但不能只看级别,她即将成为太后身边的红人,到时候别说区区县令,朝廷大臣见到她也要客客气气。   梁汝莲察觉他的语气不正常,低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魏东英看看天色,忽然上前一步拽住马缰,“那又是怎样?”   梁汝莲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理解魏东英的心情。   魏县令死于洋人,更是死于朝廷。   魏东英恨洋人,也恨朝廷。   梁汝莲轻声道:“魏公子,先给我回家吧,家父一直挂念你。”   魏东英紧紧抓住马缰,目光里的怒火像能融化冰雪:“梁小姐,如果我用命求你一件事,你能否答应?”   梁汝莲回答的非常干脆:“不会。”   魏东英目光一点点黯淡:“果然,我以为.......”   如果放在后世,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梁汝莲大概会像对待孩子般,摸摸他的头安慰。   一日间家破人亡,他要报仇。   他或许还在爱着自己,爱的人跟随了仇人。   梁汝莲叹口气:“你想杀太后对吗?”   魏东英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父母用生命保护你,不是让你送死的。”梁汝莲没直接回答,认真道:“我也不会让你杀的,其中原因一时间说不清楚,魏公子,如果信我,跟我回家,”   梁汝莲不能把真实原因告诉任何一个人。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