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在体育竞技直播上爆红》作者:上官赏花   文案:   跳水运动员,参加奥运会的那种,了解一下?   被媒体称作天才陨落的夏暄和,有一天被匹配绑定了【心跳能量收集系统】,要求集齐100亿心跳能量值,才能拯救濒危的家族企业,同时还能实现自己奥运梦想。   夏暄和的阅读理解:打比赛,拿冠军,让全场沸腾,心跳值get√   然而,当她吭哧吭哧体能训练时:   【女儿从水里冒出来,像只灵动小海狮好可爱啊!】   粉丝心跳值+10000!   【妹妹水下动作太苏了!什么时候来水下表演啊!】   粉丝心跳值+100000!   【妈,我养成了一个奥运冠军!】   粉丝心跳值+1000000!   正当弹幕们激动到飞起时,突然,比赛直播里,有道低沉优雅的嗓音响起:   “你纵身的那一刻,就是在无数星河璀璨中起舞,最后落入繁花与掌声之间。”   一瞬间,弹幕嘴角疯狂上扬!   粉丝心跳值+10000000!   【等一下,这个解说员的神仙嗓音怎么那么熟悉!】   【卧槽,是那个用最好听的声音说出世上最毒的话的陈述白!】   【本赛事禁止捧一踩一,请客观评价,会说话就给我多说点!】   夏暄和:???   ――   某一天,赛事解说员身体不适,临时拉来了嗓音好听的陈述白替补,于是,大家听到:   “入水角度没到位,起跳力量明显不够,退台了,评分这块就要扣……”   【这解说员谁啊,这么毒舌!】   【阴阳怪气什么,虽然是外国选手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别说了,我以前只知道看水花!】   直到一位纤细的身影站在了十米跳台上,大家听到的解说是这样的:   “公主来了。”   弹幕一水儿:   【!!!】   女主事业线:跳台跳板统治者,一半时间比赛,一半时间拿奖。   呆毛可爱跳水运动员 X 口是心非毒舌赛事分析师   「我愿倾尽所有溢美之词,向全世界宣读你的勋章。」   PS:年龄差8岁。男主前期毒舌,后期小甜甜。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竞技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暄和、陈述白 ┃ 配角:隔壁新文《我靠干饭养成了病娇世子》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半时间比赛,一半时间拿奖。   立意:世界和平,友谊团结 第1章 第1跳 最后一场比赛。   2015年,世界跳水锦标赛选拔赛,十米跳台上,一道轻盈的身影在无数人的凝视中,跃起,旋转,绷直,最后如流光般,穿入水中,不过一个屏息后,整个奥林匹克体育中心,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而享受这些尖叫的人,却不是夏暄和。   此时,她坐在检录区外,按照出场顺序,她前面还有十位选手。   不过,在林瑞雪刚才的这一跳下,这场选拔赛的第一名,似乎已成定局。夏暄和有些百无聊赖地抱着背包,似乎是一个随时等着比赛结束去食堂打菜的干饭人。   “嘟嘟嘟……”   突然,背包里的震动声在一片喧闹的喝彩中,顽强地钻进了夏暄和的耳朵里,她赶紧拉开拉链掏出手机,眼疾手快地按下“拒接键”。   刚松了口气,手机又震了起来,但这次,不是电话,而是短信,她的大姐夏暄清是料到妹妹不肯接电话,直接编辑成文字:   “跳完这次比赛,就给我安心回来,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夏暄和迅速划掉短信,真是的,她还没开始跳呢,只是选拔赛,怎么知道她下一场就没戏了。   为了消灭掉大姐的负面打击,她随手划拉了下手机屏幕,突然,一个天蓝色的应用程序小图标,跃入眼前,看着设计挺可爱的,是一个小人鱼跳到水池里的画面。就是这个APP的名字――   《奥运冠军:开启你的金牌梦之旅》   夏暄和圆圆的眼睛顿时瞪大,这个名字听起来,让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妨碍她点进去,也许是某种微乎其微的许愿方式,点击即送奥运金牌?   “在奥运冠军的征途上,你肯定有过迷茫,痛苦,自我怀疑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吧!但是从今天起,你被选中了!在这里,你会收集到来自全世界观众粉丝的心跳和尖叫!我们通过精准的换算方程,统计出当前的心跳能量值,并且,达到一定指标,会掉落惊喜奖励噢!我们的宗旨,是为将来的奥运冠军扫除一切生活障碍,专心搞事业是最香的!”   看到这里,夏暄和嘴角抽了抽。   这开篇广告,跟步行街上麦克风循环播放的吆喝是一个套路。   这时,比赛场馆上响起了分数播报声,讲解员热情洋溢地解说着刚才的精彩动作,夏暄和盯着LED显示屏,眼睛眯了眯。   “夏暄和,准备检录!”   听到工作人员这一嗓门,她赶紧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按了下手机屏幕,本是要退出,结果却意外登入了应用,在她熄屏前一瞬,上面哗啦啦如雪片般,涌入无数的弹幕――   【林瑞雪跳完后,接下来只能是第二名的排位争夺赛!】   【雪宝把比赛跳成了表演!】   【不过今年的十米跳台,还是有不少神仙,三年前不就有黑马横空出世嘛!】   【等等,这出来的分数榜上,最底下那个,夏暄和?她怎么来了!】   【瓜!这位娇小姐不是吃不了跳水训练的苦,回家继承家业了吗?】   【她谁啊?村网刚通,互联网没有记忆!】   【夏暄和:2012年,全国青年跳水锦标赛,刚满13岁的夏暄和,一跳打败了同年的奥运冠军沈希夺得第一,同年参加全运会,犹如一匹黑马横空出世,斩获十米跳台冠军。接下来,国际泳联跳水大奖赛,成为年龄最小的跳水大奖赛金牌得主,由于跳水姿态优雅,长相可爱甜软,被观众称为“小海豚”,并迅速刮起了全民关注跳水的热潮。就在国民对她寄予厚望时,却于2014年,退出了亚运会,此后,全年赛事均没有参加,被传落选后,网上流出其入读初中且体型发胖的照片,并扒出了她的身世背景,是夏氏集团的小千金。从此,销声匿迹,如流星般,天才陨落。】   【所以她才16岁!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   【十米台突破不了发育关,曾经再辉煌也打不过更年轻的。】   ……   仅仅是一年时间,夏暄和没有任何跳水成绩,仿佛被人遗忘了。   在广播念出她的名字时,甚至没有多少人反应过来。   重新站在十米跳台上,除了风,所有的喧嚣与笑声,都被她隔绝在外。   姐姐说,是最后一场比赛了吗?   那么,今天,她还可以跳五次。   鳞鳞波光,在十米下,等待她的坠入。   起跳,踮脚,纵身一跃,空气迅速托举,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最后,伸展如松针,直穿深不见底的泳池。   她还记得,第一次跳入水池的感觉,仿佛落入了云层。   夏暄和在水底迅速转身,将水花压到了最低,目光看向前方,无数的水光,像星星一样朝她涌来,仿佛在为她摇旗呐喊,哪怕所有人都忘了她,但是,水,永远是她的观众。   果然,还是喜欢啊。   这时,奥林匹克体育中心,响起了女声讲解员的播报:“来自首都的夏暄和,第一跳,107B,难度系数3.0……”   她从水池里上来,按照惯例,朝观众席鞠躬。   【刚才我没看错吧,水花呢?】   【啊啊啊!刚才一直不冒泡,我其实是妹妹的粉丝啊!】   【救命!十米跳台高空是不是停滞了,牛顿掀桌板啊!】   【我觉得还行吧,我们国家跳水队都这水平……】   【不是,你们到底看过她去年爆出的发胖照没有,为什么她现在变得这么纤细啊!】   【重金求一个减肥塑身秘方!】   夏暄和转身走出水池,迎面,就让人递来了一张白色毛巾。   抬眸,是扎着马尾的林瑞雪。   “你才回队里不到一个月,已经跳得很不错了。”   她说话时,眼睛眯了起来,像只小仓鼠。   【噢哟,雪宝给夏暄和递毛巾,笑起来好可爱!】   【她们年龄差不多吧,但是林瑞雪都参加过奥运会了!】   【夏暄和运气不行,12年奥运会不够年龄,林瑞雪刚好14岁就拿了双人金牌!】   这时,体育馆上方的LED显示屏打出了夏暄和刚才第一跳的成绩:   “8分、8.5分、9分、8.5分、9分、8分、8.5分,去掉两个最高分,两个最低分,总和再乘以难度系数,总分是76.5分,暂时位列第四。”   夏暄和擦了擦头上的滴水,歪头笑道:“你第一哦。”   林瑞雪认真算了下:“咱俩差了十分耶。”   “还挺整的。”   夏暄和倚到杆子边,这时,会场的直播镜头扫到她们身上,似乎对这两个曾经角逐十米跳台的天才型选手很关注,林瑞雪小声道:“一会跳完五场,记者都得围着你采访了。”   她摇了摇头,把大毛巾围成了披肩,背对镜头:“我往后门走。”   林瑞雪有些无奈:“你怎么还像以前那样呢。”   还像以前那样?   夏暄和看着名次,如果还是从前,她的名字,就该排到第一了。   “林瑞雪!”   这时,工作人员再次喊了起来,小松鼠忙应了声,转头朝她挥了挥手:“到我啦!”   夏暄和点了点头:“加油。”   她阔别跳水赛场太久了,这一年里,她长高了十二公分,虽然在此前为了恢复已经疯狂练习,但真正上场,这种感觉,还是无法模拟。   仿佛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刚才入水的瞬间,沸腾了。   她再次看向LED显示屏,这一次,林瑞雪跳了82.5分。   收回视线,将毛巾叠好放到椅子上,果然,比赛,才是最让人热血着迷的事情啊。   第二跳。   夏暄和站在十米跳台上,背对水池,双手举起,这次,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心里无数次演练过的动作,终于,来了。   踮脚,后跃,翻腾三周半,转体,抱膝,仿佛四周的风都变得温柔了,等待她的伸直,平静的水池朝她涌来,顷刻包裹着她所有的紧张与力量。   【卧槽!407C!】   【xxh的动作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她是并腿翻腾!】   【楼上,你发现了华点!】   【楼上,你发现了华点!】   【绝了,还能这么跳吗!】   她转身拨弄着水游向岸边,这时,水里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伸了下来,一直追着她的身影。于是,她便朝着那个微微发光的物体游了过去,就在她抓住的瞬间――   【啊!她抓摄影师的镜头干嘛!】   【这个脸怼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她是故意的吧!】   【救命,她的眼睛真的又圆又亮,我截图了!】   【+1】   【+1】   就在夏暄和浮出水面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个杆子,然而,岸边的人全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等她把短发捋到脑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水下镜头!   “对、对不起!我以为是谁的东西掉了!”   她一年多没参加比赛了,完全忘了水里还有镜头这回事!   她话音一落,对面握着摄影杆的大哥笑出了声,“还以为你要我们拽你上来呢。”   “抱歉,那个,应该不会转播出去吧?”   这时,旁边一个长发及肩的小姐姐冒出了头:“不好意思哦,我们是现场直播!”   夏暄和瞬间石化。   现场直播?!   【哈哈哈!历史上第一个比赛抓镜头的运动员!】   【XS!综艺节目都不敢这么干!】   【啊,我刚才心都要被她牵着一起游了!】   这时,奥林匹克中心体育馆的喧嚣声中,再次响起了成绩广播:“来自首都的夏暄和,第二跳,407C,82.5分,目前总分排位第三名……”   看着电子显示屏上又多了的9分,夏暄和知道,自己的状态,算是回来了一点。   就在她要走开时,刚才的及肩长发小姐姐忙追了上来,“一会能采访你一下吗,我们是央视体育频道的,我叫王晶晶。”   夏暄和看了眼镜头,确定它没再对着自己,“抱歉……”   “暄和!”   这时,不远处有道身影朝她跑了过来,因为避着地上的水,所以跑起来小心翼翼的,双手展着,像只小鸭子。   “你在这儿,教练正找你呢!”   说完,见了王晶晶,忙礼貌弯腰道:“晶晶姐姐好!”然后,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溜烟就把夏暄和带走了。   “诶!这俩小孩!”   此时,国家队的跳水教练苟海,正双手叉腰地对面前站着的一排小孩训话,“暄和,西琪,你们站前边来。”   夏暄和猫着腰,这时,林瑞雪赶紧腾出了两个空位,让她们钻进来。   “个别选手啊,动作跳得不好的,自己想想是为什么,还有,动作跳得好的,也给我想想是为什么……”   陈西琪小声嘟囔了句,“为什么教练又问为什么……”   听到这话,夏暄和忍不住笑了声,苟教练的声音突然顿住,“怎么回事?夏暄和,别以为你现在排位第三,就敢笑了,底下还有三跳呢!”   夏暄和猛地抬起头,对上教练沉肃的脸,顿时有些紧张,“对不起,教练,我会好好跳的……”   刚才实在怪不得她笑,因为西琪说的“为什么教练”,就是她们给苟海起的代号,所以,这么一想,这句话可以是疑问的:   为什么,教练又问为什么?   也可以是吐槽句式:   “为什么教练”又问为什么!   正当她脑子里在捋这些奇奇怪怪的笑点时,突然“啪”地一声,苟海双手拍了道掌:“夏暄和,你又走神!我刚才说什么,你复述一遍。”   这时,一旁的陈西琪赶紧抓了抓她的手,眼神示意她朝教练旁边看。   转眸,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此时单手插兜地倚在柱子边,另一只手上拿着记分板,一身夏季白色运动装,这还不够,头上还顶了个白色棒球帽,她寻思这室内游泳馆也不晒啊。   但结合这副生面孔,于是,她大胆地伸出食指,朝那个一身白的男生指了指:“他,新来的?”   话音一落,刚才那人还闲散低着的脑袋,蓦地朝她看了过来,半明半暗的脸,一双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小朋友,知道这么说话,不礼貌么?”   这道嗓音,隔开喧嚣与水声,自带穿透的清明,就像无数的气泡汇聚的水光,顷刻朝她涌了过来。 第2章 第2跳 207C,我来了。   小朋友?   这个称呼让夏暄和眉头皱了皱,在跳水界,16岁的年龄跟“小朋友”放在一起,就是讽刺她的技术。   这时,身旁的陈西琪抬手掩面,用喉腔发声:“这人是总局请来的科学动作指导……”   科学、动作、指导?   这个称谓有些新鲜,夏暄和之前从没听说过。   “好了,第三轮比赛快开始,都去热身做准备,夏暄和,这一跳,好好想清楚了!”   苟教练的那张脸,因着他日常心事太重,仿佛把脸皮都往下拉,所以,不笑的时候,是个四十多的老头,笑的时候,像个八十多岁的老头。   看着这些年轻的运动员们如鱼贯般走远后,苟海才朝旁边一身白的男人说道:“人你看过了,一年多没上过比赛,第一场就说要跳207C。”   陈述白拿过手里的白色透明记录板,上面夹着的A4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只他那双眼睛依然是懒懒散散的,好像什么事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两年前,她拿全运会和大奖赛冠军的时候,207C都是她的魔咒,9分以上的概率,是45%,哪怕是预赛,都能失误,也许她有大赛的运气,心态还算不错,但是今天这场小选拔,加上她的身体条件,207C,恐怕还得炸鱼。”   陈述白说话难听,但苟海知道,他戳的都是要害。   “207C,不仅是小暄,就是男运动员,能跳好的都没几个。”说着,他眉头耸起,目光凝在上空的十米跳台。   陈述白似乎是连站着都觉得累,找了个沙滩椅,就斜躺了下去,头顶的棒球帽刚好给他遮了光,闭上眼睛,大概可以马上睡着了。   此时,偌大的奥林匹克中心,再次响起女讲解员的声音――   “夏暄和,首都,第三跳,207C,向后抱膝三周半,难度系数3.3。”   【卧槽,xxh要跳207C!】   【前面好几个都炸鱼了,看着都疼啊!】   【我每次看这个动作都怕她们撞到头谁懂!】   【楼上没毛病,207C难度系数不高,但是心理恐惧很大!】   十米跳台之上,单薄的身影,仿佛站在了最高的云端,背对泳池,纤细的双手平展抬起,仿佛一对张开的双翼,长长的睫毛阖上,等待着,下一瞬,睁开――   207C,我来了。   脚腕绷紧后跃,浑身肌肉线条苏醒,如果比风更快,那她就能超越重力,在空中,坠速降低,仿佛停滞般,一切,都任由她掌握。   最后,伸直,后跃的最后一关,是看不见水池,但是,身体,她看得见。   落至于池底,将水花压到最低。   【啊啊啊啊!她成功了!】   【水花:0!】   【妹妹的双手在水池里像一对展开的蝴蝶翅膀!】   【镜头是不是因为刚才被xxh抓住了,这次画面追得好漂亮啊!】   【水上是竞技,水下是表演。】   【卧槽,体育频道的直播间观看数从1万飙到了十万!】   夏暄和从水池里浮上来时,刚才的长发及肩小姐姐激动地冲了过来,兴奋道:“暄和,你跳得太好了!两年前我就关注过你,刚才我还很担心,没想到你居然跳成了!”   这不能怪王晶晶激动,因为此时的夏暄和,太久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加上她比两年前长高了,身体也重了,正处于发育关,能跳成这样,出乎意料。   但她的脸色始终平静,略一点头,就走开了。   此时,奥林匹克中心响起了讲解员的播报声:“夏暄和,第三跳,207C,9分,9分,10分,9.5分,10分,9.5分,10分!总分95.7!排位从第三,位列第一!”   王晶晶看着夏暄和的背影,感叹地摇了摇头,朝一旁的摄影大哥说了句:“我怎么看出一种,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摄影大哥竖起拇指:“放心,我镜头拍得很稳,她的水下姿态太好看了,我刚才就有一种在北极拍深海鱼的兴奋。”   王晶晶赶紧掏出手机,“直播间能看回放吗?”   “你看控制室把镜头切到哪里了。”   大哥话音一落,就看到王晶晶瞳孔睁大地抬起了头,旋即,眨了眨眼睛,把屏幕往上一划,回到桌面,接着,再重新点进去――   “二十万?!”   摄影大哥:???   这时,王晶晶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观看人数,还在涨!我们的体育频道,这场世锦赛的第一站选拔赛,居然,二十万!”   摄影大哥洪秀,脸色僵僵,道:“二十二万了……”   “我、我我……”   她用一个媒体人最后的修养生生忍住,没有说出“卧槽”二字……   此时,休息区,夏暄和身上披着白毛巾,经过一把沙滩椅时,左右看了看,似乎是个空位,于是,把毛巾叠好,放了上去。   “暄和!”   陈西琪惊喜地朝她挥了挥手,两人往冲水区走了过去:“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水花压得太好了!”   她们每次跳207C,能跳好一次,不代表能跳好每一次,因为是后仰入水,哪怕垂直,都很难看清水池,跟姿势向前的动作,视角完全不一样。   夏暄和抬手抻了抻肩膀,绷直细长的腿,想了想:“大概是,没那么怕了。”   她的回答,让陈西琪扑哧笑出了声,“好吧,那一会,我也试一下。”   现在的总分排名,第一是夏暄和,第二是林瑞雪,第三是陈西琪。   在夏暄和11岁进入国家队时,她和林瑞雪就已经在队里训练了,刚好比她大一岁,刚好,可以参加12年的奥运会,双人十米跳台,刚好拿了金牌。   大姐夏暄清无数次的劝说下,她似乎有一万个理由应该放弃,不要再受伤了,不要再节食了,就算是有幸能参加奥运会,你已经17岁了。   17岁,对别人来说,是成年前懵懂奇妙的年纪,而对她而言,却是体育生涯,残忍的句点。   两人站在水池边,听广播响起林瑞雪的名字。   “林瑞雪,第四跳,6243D,一如既往的轻盈,几乎挑不出错!”   LED显示屏上,报出了她这一跳的成绩,总分91。   一旁的陈西琪忍不住算分:“你一会得跳到90分,才能保住啊!”   说完,就见夏暄和点了点头,“好。”   陈西琪先是一愣,旋即,手心搭在她肩膀上,笑出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夏暄和歪头看她:“你怎么跟瑞雪说一样的话。”   她努了努嘴,更像小鸭子了:“我是说,比赛的时候,你还是一样子,真好。”   这回,夏暄和也笑了。   等林瑞雪过来时,就见她们一个双手叠在身前,乖巧地站着,另一个,有些豪迈地揽着另一个人的肩膀,朝她笑道:“一会跳完了,我们去吃冰激淋啊!”   林瑞雪拧干毛巾:“我吃栗子味的。”   陈西琪有些无语:“你能挑个新鲜的吗?”   “我又不叫西琪,对什么都充满稀奇。”   一旁的夏暄和笑道:“那我吃,青葡萄味!”   “你这个过于稀奇了,葡萄还要分青色的,我就不一样,我想吃菠萝混牛奶的,新品噢!”   夏暄和、林瑞雪:“……”   “陈西琪,快到你了,准备!”   陈西琪一走,就剩林瑞雪和夏暄和俩人,夏暄和的性格,按照队里的人说,就是有些呆,但呆得可爱,只是因为她经常走路吃饭都想动作,说话反应都慢一拍,是以总被他们调侃。而林瑞雪呢,是她们三个中,年纪最大的。   比陈西琪大三个月,于是,总有点姐姐自居,面对她们都自带稳重。   因此,话题自然也是林瑞雪挑起,十七岁的女孩,也并不擅长交际,只能问些:“你毛巾呢?”这种废话。   然而,就在夏暄和指给她看时――   两人眼睛,顿时睁了睁。   此时沙滩椅上,不仅有白毛巾,还有一个白高个,头上的棒球帽不见了,于是,就拿着那张叠得长度适中的毛巾,当作眼罩,盖在了脸上。   夏暄和一看,急忙道:“我没给他用,我就是叠好放在那儿,我去拿回来!”   这毛巾是林瑞雪给她的,转手送人实在太不礼貌了。   然而,就在她要上前时,林瑞雪急忙拉住她的手:“算了,我听队里其他师姐说,这个陈述白,脾气跟教练有得一拼,而且,说话很难听,他之前在男队那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一个师弟吓哭。”   夏暄和一听,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对他们这些练体育的人,每一个动作的背后,都是无数次的训练积累,动不动的言语打击,比身体的痛更伤人。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她就走了过去。   不过,她也不敢正面跟陈述白硬刚,例如直接把他叫醒……但想到他刚才说自己是“小朋友”,于是,她故意踩着水走到他旁边。陈述白大概真是睡着了,不然听见动静怎么会没反应。   于是,她深吸了口气,抬起右手,白皙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掀开毛巾的一角,屏住呼吸,怎么感觉,比打比赛还紧张。   就在她掀开一大半时,忽然,那张眉目深邃的脸,朝她略微侧了过来,毛巾尚存温热,隔挡了头顶刺眼的水蓝光。   那人睁开了眼,瞳仁像水池一样,深不见底,蓄着凌凌的眸光,似笑非笑道:“小朋友,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的起床气,很大的。” 第3章 第3跳 大魔王。   夏暄和看着这双眼尾勾起的丹凤眼,他说话的声音似带着水泡一般,会有轻微的颤音,又像一首歌最后的音符,总是勾着悠长的,耐人回味的余温。   然而,陈述白说的话,实在让人不想多听。   夏暄和捏起的白毛巾,顺势盖了回去,就在他睁着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   “明白,那您就睡到不生气了,再醒来吧。”   陈述白瞳孔让粗糙的毛线扎了下,更气了。   “夏暄和。”   忽然,他挑起修长白皙的指腹,勾下毛巾,站起身时,夏暄和只到他的胸口。   双手插兜,朝她倾身而下,声音落在少女的耳畔:“第四跳,还是跟以前一样,做6243D啊,这次,要小心哦,可别再受伤了。”   说话时,他看着这只尖尖的耳朵,上面还悬着几株透明水滴,荡漾可爱,不由低低笑了声。   就在夏暄和瞳孔睁睁的瞬间,男人直起身,与她擦肩而过了。   站在不远处的林瑞雪,不知陈述白跟夏暄和说了什么,但直到他走了,小姑娘还木在原地。   “小暄?”   林瑞雪从沙滩椅的扶手上拿回了毛巾,晃了晃她的手,“我们走吧。”   陈述白怎么会知道……   她在跳6243D时,受过伤?!   那会她11岁,刚入选国家队,为了备战国内大赛,教练带着她们到赛场上做模拟训练,6243D这个动作,要求在十米跳台边缘,倒立向后翻转,不过这个姿态对她来说向来稳定,而且11岁的她,身型娇小,就更有优势了。   然而,就在她倒立起跳的瞬间,体育馆内突然响起了比赛的枪响,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极速猛烈的,顷刻间将她安静的世界,撕裂。   从十米跳台往下坠落,不过眨眼之间,她被枪响吓懵了,几乎平砸到水面上。   整个水池“砰”的一声,四溅开水浪,这是她学跳水以来,从未见过的大水浪。   原本来观赛录像的姐姐,吓得赶紧跑了过来,当时夏暄和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错位了,整个人被挤压得喘不过气,但跳台的尽头,有水包裹着她,似乎只是像往常一样,跳失误了而已。   直到,她喊了声“姐姐……”   下一秒,一道血腥味,就从唇腔涌了出来。   后来,她从医院里睁开眼,第一次听到姐姐哭着跟她说:“我们不要再练跳水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   如果不是水托着她,从十米跳台摔下来,自己早就粉身碎骨了。   跳水台的水池,深5.4米,足够任何人用力坠落。   此时,平静的水面上,被一个又一个小水花溅起了涟漪,然后,再归于平静,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恨不得在入水前先停两秒,好悄无声息地坠入其中。   “夏暄和,首都,第四跳,6243D,臂立,向后翻腾两周,转体一周半,难度系数3.2……”   此时,十米跳台之上,夏暄和背对水池,弯身,掌心撑地,双腿缓缓离开,平展,倒立,宛如纤细而坚韧的柳枝,直直地伫立在水池之巅。   【卧槽!妹妹的腿好长啊!】   【怎么做到又细又有肌肉线条的啊救命!】   【绝了刚才镜头晃到她跟其他选手站在一起,明明那么矮,为什么倒立的时候看起来那么高啊!】   【腕线过裆的身材比例不是吹的啊!】   跳台上,连风都止歇了,而观众席上,因为没什么人,那道坐着的白色身影,显得尤其突兀,此时,他单手揣兜,掌心托着下颚,正看着,那个扰他清梦的女孩。   从十米跳台下来,不考虑空气阻力,不过1.428秒,一场比赛,不过五跳,而她,要在这几秒钟里,征服所有人。   夏暄和入水的瞬间,再次感觉到了有记忆以来,跟着爷爷跳下小河的那个午后,无数的云朵涌了过来,包裹着她,每一个水泡上,都有一张笑脸。   【天啊,虽然我不知道跳水的评分标准,但是我看了xxh的动作只想说好美啊!】   【她的观赏性真的很高!两年前就能凭一个6243D成功刷屏!】   【两年前网络还没这么发达,感谢上苍让她再次出现!】   【谢谢,我没有遗憾了。】   【这一秒我只想在妹妹的水池里沉迷。】   夏暄和从水池里冒出来,甩了下短发,这次她留了个心眼,不能让刚才的记者小姐姐又找上来,然而,就在她瞥到摄影大哥时,发现他旁边的王晶晶,正捧着手机傻笑。   噢,已经把她忘了吗?   刚才,她跳得不够好?   正想着,双手拧干放在水池边的白色毛巾,擦起了身体,忽然,她动作一顿,视线不由往刚才陈述白坐过的沙滩椅望去。   “小暄!快看分数!”   这时,陈西琪跑了过来,脚底差点打滑,堪堪被夏暄和托住,才不至于扑过来。   两人同时往LED显示屏上望去。   “9.5分,9分,10分,10分,10分,9分,9.5分,实得分92.80,总分暂时位列第一。”   “92.80!你的6243D还是那么强!”   陈西琪激动地喊了出声,夏暄和吓了一跳,就在王晶晶听到声响往她们这边看来时,夏暄和赶紧把她拖走。   “小暄,你真的可以啊!你要吓死人了!”   不能怪陈西琪激动,国内的跳水打分向来严格,能拿9.5都是奇迹,别说是10分。   陈西琪双手抓着围在脖子上的毛巾,宛如一个小农夫,“我怀疑,是你太久没跳水了,裁判都想给你点鼓励,这也太明目张胆的偏爱了!”   她话音一落,嘴巴就让林瑞雪堵住了。   没说出来的话,鼓在了两边的腮帮子。   “陈西琪,别乱说话。”   林瑞雪板着一张脸,噢,还是带着婴儿肥的脸。   陈西琪赶紧点头,“最后一跳了,赶紧跳完去吃冰激淋。”   “你能不能严肃点。”   陈西琪排第三,还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完全是对对手,就是她和夏暄和的不尊重。   听她这话,陈西琪无奈地站直身,“好啦,怎么跟我爸妈一样。”   她出身体育世家,父母就是国家队的体操教练,至于她为什么会来跳水,自然是因为他们的跳水教练,能从人家亲生父母手里,把孩子抢过来了。   陈西琪来练跳水也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能逃离父母的掌控,所以,跳水对她来说,等于自由。   “啊!我爱跳水!”   一旁的夏暄和点头道:“我也爱!”   说着,两个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瑞雪,就见她叠着毛巾,说道:“该我了,一会见。”   耶?   陈西琪手里的毛巾在她脖子上搓了搓,两人看着林瑞雪往高台上走了过去。   一年多没见,林瑞雪似乎比从前更成熟了,但她们之间,似乎总隔着什么。   “对了,小暄,你姐今天来了嘛?”   陈西琪说话时,蚂蚁搓手。   提到夏暄清,她不由往观众席上望过去,以前有比赛,姐姐得空就会来看,但这次比赛前,她发给自己的那条短信……   果然,没来啊。   忽然,她视线一顿,就见那观众席中央,此刻正坐道高大身影,虽然因为长期泡在消毒水池,夏暄和的视力不怎么样,但陈述白的这一身白,掉进水里她都认得。   所以,刚才他一直在看台上盯着自己?!   可恶,跳6243D前恐吓她就算了,居然还玩这种扰乱心理的战术。   “小暄,你在看什么啊?”   夏暄和忙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张脸和那道声音,“没什么。”   两人热了热身,等陈西琪上场后,就该轮到她了。   然而,就在她一错神时,就近的看台边,似乎走进了道熟悉的身影。   夏暄和蓦地一怔。   姐姐?   此时,夏暄清双手环胸,纤长的手腕上挂着个棕色羊皮小包,一头浓密的大波浪,细眉红唇,莫说是夏暄和,就是比赛馆里的其他人,都不由往她这边望了过去。   然而,大美人的脸色,却不像她的嘴唇那么明艳,目光,也没有她眉毛那么柔细。   神情与妆容的突兀碰撞,反而产生一种高冷的疏离感,只可远观,靠近就会不幸。   此时,奥林匹克跳水馆,第五次响起了夏暄和的名字。   所以,姐姐的出现是在提醒她,这是,最后一跳了么。   夏暄和闭了闭眼,谈不上难过,因为她此刻,正背对着泳池。   这种感觉不好,她明明是来告别的,为什么要背对。   是因为,连泳池里的小水泡,都觉得她没有资格吗?   【卧槽,直播观看人数五十万!各位打哪儿来啊!】   【借过借过,弹幕别挡着我看小和子!】   【XS,什么小和子,但凡看过夏暄和13岁的巅峰全运会,就知道她为什么被称未来的大魔王了!】   【我要让我的输入法自动打出夏暄和!】   【弹幕太多,吵到我的耳朵。】   “夏暄和,首都,第五跳,5253B,难度系数3.2……”   跳台上,她闭着眼睛,这次,脑子里不再是一遍又一遍的动作。   她曾经听师姐说过,如果在十米跳台上扔下一枚硬币,落到池底时,花字在下,字在上面,那这一跳,水花就能压好。当时她还笑说,像是在往许愿池扔硬币,师姐就一脸神秘,说,这就是许愿,如果水花压好了,那你在十米跳台上许的愿望,就能实现。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   纤细的脚腕,有一半悬空在跳台边。   那么,我们来下个赌注吧,许愿池,如果我这次把水花压好了,我希望,这不是我最后一次跳水。   看台边,夏暄清化着精致妆容的双眼,映着一道单薄的小身影,纤细的手臂一挥,眨眼间腾空而跃,如一道优雅的抛物线,有力量的翻腾,线条流畅的转体,笔直的屈身,最后,伸展入水。   她还来不及,呼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永远想象不到,在一秒钟内,一个人,可以做这么多事。   跳水,是一场,将瞬间,变成永恒的艺术。 第4章 第4跳 10分,10分,10分!……   水下的世界,异常安静,生物书上说,一个生命尚未来到人间前,就是在一个充满水的子宫里,所以,人类学家又说,万物生命的起源,都来自海洋的孕育和进化。   夏暄和轻柔地在水底游过,纤细的身影后,带起一片细碎的光点。   【啊,妹妹单手扶梯出水,苏炸了!】   【救命请多一点水下镜头好吗,重金求剪刀手太太!】   【xxh再长高一点是不是可以去参加游泳比赛了!】   【卧槽,出分数了!】   “10分,9.5分,10分,10分,9.5分,9.5分,10分,总分94.4,五跳总分排名第一!恭喜夏暄和,获得本次世界锦标赛选拔赛首站第一名!”   【天啊,夏暄和的成绩居然一跳比一跳好!】   【她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一年多没出来比过赛!】   【她怕不是以赛代练!这是什么魔鬼我不相信!】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13岁那年拿全运会冠军会那么火了!】   夏暄和出水后,连忙拿起白色毛巾擦干身上的水,视线就往刚才姐姐夏暄清站着的地方望去,却发现,那里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小暄,恭喜你!第一名!”   陈西琪这会已经穿上了运动服,就想着比完赛可以溜出去。   “西琪,你有看到我姐吗?”   夏暄和的神情有些紧张,陈西琪摇了摇头,“我刚才跳完就去换衣服了,你快去换,我帮你找找。”   夏暄和点了点头,一点都没有拿第一的高兴。   在更衣室里匆匆换了衣服后,夏暄和背上包,刚走出门,忽然,看到教练往男更衣室里走了进去,门是虚掩上的,她听到里面传来教练的声音:“述白,确定人选了吗?”   陈述白?   夏暄和顿时松了口气,她多怕姐姐去找教练说她以后不来队里训练了,如果是在男更衣室,那姐姐绝对不会进去找人,她只要守在门口拦住他……   “前三的五跳,陈西琪发挥最稳定,林瑞雪动作最准确。”   听到西琪和瑞雪的名字,夏暄和不由把耳朵伸到了门边。   “不过述白,这次,可是小暄拿了第一,你的人选,又多了一个。”   这时,那道好听的嗓音忽而笑了声,很轻,伴随一个音节:“她?”   “怎么?你觉得小暄有什么问题,她可是难得一遇的跳水天才,这么多年了,我就想找一个这样的,只要她一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非常的漂亮。”   只要她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她吸引,有的人,天生就是万众瞩目。   “她不符合我的标准,我这次的人选,要求全封闭训练,她当年突然消失,离开国家队,如今又说要回来,教练,我可没你这么好脾气。”   夏暄和站在门外,让他的这一句话直接刺得浑身发疼,双手握着,指甲仿佛要扎进手心,以至于,她完全没留意,更衣室的门让人拉了开来――   一道暗影打落,夏暄和那双像刚从水里浸过的杏花眼,蓦地一抬。   此时,陈述白长手撑在门框上,一垂眸,刚巧对上少女的目光,也不由怔了下。   夏暄和原本想就他刚才发表的言论提出反驳,哪知话刚要出口,才发现,这个陈述白,居然没、没穿上衣,她视线能平视到他胸口,忙往下一低,就看到一块块,像巧克力一样的腹肌,还是白色的巧克力,陈述白真的好白啊,她瞬间能联想那种口感,又奶又硬……   她最喜欢吃白巧克力,可是为了控制体重……   啊,她到底在想什么!   夏暄和猛地转过身去,双手抓着裤缝儿,对着空气义正严辞道:“我没偷听!”   话音一落,身后响起一道沉沉的笑声,像平静的水面,忽然被荡漾开了涟漪。   “小朋友,在男更衣室外面偷听不好,偷听了还不承认,就更不对噢。”   夏暄和背对着陈述白,轻哼了声:“要你管。”   这个人动不动就说她哪里不对,仗着比她高,比她年纪大,就在这里任性发言,还说她不符合标准,不过她这个人向来心态稳定,也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就影响自信。   忽然,身后的人走了过来,陈述白双手扶腰,又把一排“白色巧克力”摆在她面前。   “小朋友,语气这么理直气壮,怎么不敢当面说啊?”   这时,夏暄和仰起脖子,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叔叔年纪很大吗?叫我小朋友。”   陈述白脸色一窒,他,年纪大??   不就是差了八岁吗!居然嫌他老!   这时,苟海刚好收拾了背包出来,就听见夏暄和的声音,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顿时把她的短发搞成了炸毛狮子头,“跳得不错,找回一点感觉了。”   他这边夸着,陈述白那边说着:“教练,这位小运动员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对我也有点意见。”   夏暄和:??!?   “小暄,你才刚认识陈指导,可不能这么耍脾气。”   陈述白又添了把柴火:“她还说,不要我管。”   夏暄和:??!   苟海顿时皱了皱眉,脸色严肃道:“夏暄和,你怎么回事,跳了个第一,就以为自己上天了?!”   “叔叔说我不该站在男更衣室门口,可我是等教练你啊。”   陈述白嘴角抽了抽,这声“叔叔”她叫上瘾了?   “我都听到了,你刚才是不是站在门外偷听教练说话!”   苟海变脸的功夫,比女人的心情还快,惯用手法,就是先给一颗糖,然后开始使出他的阴影教学法,总的来说,就是让你更深刻地记住教训――   “述白,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游泳吗,我跟她说两句。”   一般家长教训小孩,都会先清理掉现场一干人等,以免被求情。   夏暄和顿时感觉地上冒出一股冷风,双手揣在运动服外套兜里,神色平静,这种时候,但凡露出一点胆怯,都是让对手得意。   “算了,突然没什么兴致。”   陈述白懒洋洋地说了句,在夏暄和抬眼看他时,眉眼里沁出了一抹笑,像是一个胜利者对敌人最后的一击。   夏暄和安静地挪开目光,就在陈述白走回更衣室时,突然朝苟海道:“我没有不想让他管,我是想参加陈指导的训练计划。”   一句话,顿时让苟海肚子里准备倒出来的训话堪堪刹住了车。   就连在里头穿衣服的陈述白,动作都明显顿了顿。   这回,轮到苟海有些为难地组织语言了,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刚回队里训练,还拿了选拔赛第一,这样的成绩,肯定是要带她去参加世锦赛的,该怎么解释,陈述白不想让她参加计划这件事……   夏暄和也知道自己没被瞧上,这么说纯粹就是要自证清白,顺便膈应一下他,谁让陈述白刚才说的话那么难听,好像她的出现影响了他游泳的心情,眼里的笑都带了几分嫌弃,言语间还污蔑她,罪多得实在数不过来。   “小暄!”   突然,斜刺里冒出了陈西琪的声音,“姐姐,我就说小暄还在更衣室吧!”   此时,夏暄和瞳孔顿时一睁,糟了!   身旁,走来一道凛木香水味,是夏暄清独有的香气,“教练,您好。”   夏暄清得体地伸出手,跟苟海握了握手,“正好在这里看到了您,有件事,想跟您说一声。”   陈西琪揽着夏暄和的肩膀,邀功道:“我帮你把姐姐找来了,她说一会就带我们去吃冰激淋!”   “我们小暄,跳完这场比赛后,就正式退出国家队,不会再练跳水了。”   苟海刚想着夸夏暄和两句,话题陡然让夏暄清给来了个180度大扭转,什么情况?!   此时,在一旁正笑得开心的陈西琪,脸色顿时僵了。   “姐姐,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们跳了前三,要奖励我们吃冰激淋,还说跳得很漂亮,你怎么突然又说要把小暄带走了!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西琪!”   苟海连忙把陈西琪拽了过来,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仗着成绩还可以就在队里说话没遮拦,每次开记者会,苟海都得先给她上思想政治课。   “小暄,你要是想跳,你就跟姐姐说啊!”   陈西琪还在倔强地“挑起战火”,苟海一抬眼,就看到呆呆站在不远处的林瑞雪,忙招了招手,道:“快把她带走!”   陈西琪用力拽开教练的钳制,忽然,陈西琪的手腕让夏暄和握住,气得她想甩开,却让她越握越紧,像是要紧紧抓住什么。   夏暄清抓回妹妹的手,“小暄,别弄伤小西了。”   陈西琪:“你这个逃兵!”   “我不是!”   夏暄和脸上气鼓鼓的。   然而,陈西琪一脸被欺瞒地拽着林瑞雪走了。   夏暄清坚持道:“教练,希望您能体谅……”   “暄清,像你这样的家长,我见过,都是心疼孩子,每年来跟我说要退队的也有不少,不仅是运动员要有强大的心态,家长很多时候压力也不小,这些都能理解……”   “教练,”忽然,夏暄清牵着妹妹的手紧了紧,“当初,她之所以来练跳水,也不是我们家送来的,是你们说,就当是一个兴趣班,让孩子锻炼锻炼的,现在好了,她不停地比赛,不停地消耗,一个小孩,从十一岁开始,每天上称,生怕自己长胖了,多一斤就说要减肥。别人家的小孩,都希望长高,她呢,就怕长高一点,就在跳台上翻不动了。”   苟海一时无语凝噎,一个运动员再有天赋,吃不了苦经不起磨,也永远不会闪耀。   “原来,两年前,夏家的小千金因为吃不了苦所以退出国家队的八卦,是真的啊。”   忽然,男更衣室门边,斜倚着一道白衣身影,陈述白双手环胸,语气带了丝嘲讽。   夏暄清抬眸看去,忽然,瞳孔睁了睁:“陈述白?你怎么在这儿?!” 第5章 第5跳 你的皇冠。   “我不在这里,怎么能看到这一出姐妹情深啊?”   陈述白的声音拖着一抹尾巴,嘴角勾着冷笑看夏暄清。   “这是我们的私事,陈三少还请不要插嘴。”   陈述白耸了耸肩,掌心朝夏暄和摆了摆:“那你有让自己的妹妹插嘴吗?”   夏暄清眉头拧紧,想赶紧带着妹妹离开,便朝苟海道:“教练,我们先走了。”   “姐姐。”   忽然,夏暄和拉住了她的手,抬头,嘴角绽了抹笑,还是十六岁的年纪,一脸的单纯与稚气:“我跳了第一名,你不替我高兴吗?”   夏暄清愣了愣,“不过是一场选拔赛而已……”   “是啊,可是我还是好开心。”   夏暄清皱了皱眉:“小暄?学校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周就去。”   “姐姐,如果让你从十米跳台跳下泳池,你可以吗?”   听到这话,夏暄清脸色顿时一白,“当然不行,我看你跳都要吓死了!”   夏暄和点了点头,耐心道:“所以啊,你天生不适合跳水,就像我,天生不适合呆在学校里读书。我没有逼你跳水,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念书?”   小孩的一番话,顿时让在场的苟海眼前一亮,激动道:“小暄!你这觉悟太高了!”   “小暄!你怎么能食言,你说过要回学校的!”   夏暄和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姐姐:“是啊,去年我养伤的时候,就回学校上课了,现在我伤好了,就不用再呆在学校里了。”   “那你退出跳水队……”   “去年退出了,这次选拔赛我拿了第一,”说着,她看向苟海:“教练,你说我可以重回国家队正常训练的。”   “当然!”   苟海激动地搓了搓手,转身朝陈述白道:“陈指导,你刚才说小暄有前科,但她时隔一年多,重新归队的首场比赛就拿了第一,这样特殊的案例,你跑遍全国都找不到!刚好可以实验你的训练计划!”   夏暄和发现,姐姐自从刚才看到陈述白后,就急着要带她走,而且还叫他“陈三少”,说明两人认识,并且有些过节……   “陈哥哥!”   忽然,夏暄和甜甜地喊了他一声,惊得陈述白侧眸蔑了她一样,他本身就长得高,这么看人,要多拽就有多拽,但今时不同往日――   夏暄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陈述白:???   男人双手插兜,忽然弯身朝她看了过来,“是啊,说放弃就放弃的小朋友,容易没前途哦。”   听到这话,夏暄和抬头朝姐姐看去,食指指着眼前的男人:“姐姐,他说我不跳水没前途。”   “陈述白……”   夏暄清咬着牙,把妹妹护在身后:“我们两家只是生意上的往来,不代表你可以教训我妹妹。”   “噢?是吗?”   陈述白站直身,声音散漫地说道:“可是,你刚才说那么多,没有一句是在为她跳水拿第一高兴的。这种荣誉,对你们夏家来说没有用吧。或者说,你这个当姐姐的,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妹妹,不用你们操心。”   就在夏暄清愕然之际,他已经朝苟海说道:“先走了,人选的事,不着急。”   说完,他眸光瞥了眼夏暄和,小朋友鬼点子多,居然拿他当枪使。   “不着急。”   苟海笑道:“暄清,你先带妹妹回家,好好考虑清楚,对于好苗子,我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希望你也一样。”   苟海怕夏暄清真的要跟他恩断义绝,也赶紧走了。   只要我不听,事情就不会发生。   夏暄清垂眸看自己妹妹,两人差了十二岁,她今年已经二十八了,明明年纪也不大,但在夏暄和面前,总是一副长辈姿态。   可每当她想责怪时,看着这粉雕玉琢的脸,又不忍心了。   “别给我装无辜。”   夏暄和眨巴下眼睛,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递到她面前:“姐姐,看。”   女孩的手掌心上,躺着一枚小玩偶,“这是小白马,可爱吗?送给你。”   夏暄清笑了声,拿了过来,这丫头估计是看她的名牌包挂件来了灵感,用牛皮剪出了白马的形状,再沿边缘缝线:“做得不错。”   这时,夏暄和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蹲下来,眼睛还往四周看了看,好像要跟她说什么秘密。   “我只给你做了小白马,瑞雪和西琪都没有。”   她掩住姐姐的耳朵,小声说道。   夏暄清是个强势的大小姐,大学双修金融和设计,一毕业就进入夏氏集团,对付她,夏暄和只要乖乖的就好,这点,倒是让陈述白说对了。   “走吧,比完赛,饿了吧。”   “嗯!想吃青葡萄味的冰激淋!”   两姐妹各怀心事地出了游泳馆,夏暄和坐在后车厢,拿出手机划开了密码锁,正想着怎么组织语言跟瑞雪和西琪解释,就突然被爆炸的屏幕信息给冲击了视线。   等等,这不是她比赛前点开的应用程序嘛,名字叫:奥运冠军……   她还以为是关于训练的指导视频,没想到,上面全是各种各样的留言,而在屏幕置顶的位置,有一个蓝色进度条,显示【10万/100亿】。   这是什么啊?   然而,视线往下滑,就看到好像留言一样的信息:   【啊啊啊啊妹妹这双眼睛世界独一份,简直是天仙少女!+100】   【腿好直,姿势好美!+100】   【众所周知,得世界冠军容易,进全国跳水前三很难!+200】   【无可挑剔!妹妹牛批!+100】   【业务能力没得说,只要她跳,我就把那些黑她的留言吞了+1000】   ……   夏暄和越看越眼花缭乱,所以,每一条看她比赛的留言,都能给她累计心跳能量值嘛?这还蛮有意思……   忽然,她刷到了一条特别的留言:   【各位快看啊,我找到了三年前,暄妹在全运会崭露锋芒的视频:链接】   三年前……   夏暄和指尖悬在那个链接上,要点开看嘛?   而就在她一错神之际,留言就被刷上去了。   【楼上,你那个斋看只会说“卧槽”,我这个视频才叫私家珍藏,想不到时隔三年还能有用武之地,今晚必须把它顶上热门第一:链接】   私家珍藏?   夏暄和指尖忍不住点了下去,她还能成为别人的珍藏呢?   链接瞬时跳转,画面刚闪出来,就被满屏的弹幕刷得根本看不见跳水场景。   【啊啊啊,神仙嗓音啊!】   【重金求这位歌手出道,这个声线配上妹妹的跳水,鲨疯了!】   【妹妹都重出江湖了,有生之年能看到白起大神嘛!】   【各位,观看前请一定要戴好耳机!】   夏暄和看到定格画面上的弹幕,不由摸了摸耳朵上的耳机,但奇怪的是,这不是关于她的跳水剪辑视频吗,为什么弹幕上都在为一个叫白起的人嗷嗷尖叫?   在点播放键前,她先看了眼视频标题:《溯游》   噢,听着像什么音乐单曲,所以她的跳水画面,只是别人的MV?   细白的指尖点了下屏幕的播放按钮。   在一片滚动的弹幕中,她的五官,率先让一个音节撩拨了耳膜。   “哒。”   清瞳蓦地一怔,这是一道响指。   “总是要透过你眼睛/去找寻,最蓝色的涟漪/没想到最后却坠入,一整片,宇宙的繁星/你溯游,蓝丝绒包裹蝴蝶/和大海的游曳……”   【每一个响指,就是妹妹的高光时刻!】   【伴奏是电音,声音为何能如此温柔!】   【又热血又沉迷,鲨疯了鲨疯了!】   【来,大家跟我一起唱:这世界是块冰,你可以,抵挡所有的利刃】   温柔的,耐心的,轻吟浅唱,和着机械电音,纠缠交杂在一起,看似没有关系的两种音线,却在这样奇妙的组合下,与竞技产生强烈的视觉和听觉冲击。   夏暄和听到最后,已经被弹幕晃到眼瞎。   【姐妹,开头见。】   【神仙剪辑,神仙音线。】   【打开,第10086次。】   夏暄和关掉了弹幕,这次,终于能看到自己在十米跳台上的身影,时隔三年,如今看来却有些恍惚。   107B,207C,每一次跳跃,屏幕上的数字就会滚动,这不是现场的记分板,而是这个视频剪辑手做的,黑色的画面上,白色的数字跳动,伴随着指针划过,从她的第一跳开始,14岁前的全国赛,到14岁正式参加国际大赛,每一跳都有。   每一场都是冠军。   最后,黑色幕布上,停留了一行字:   “入水的瞬间,绽开了一朵水花,那是你的皇冠。”   看到这里,夏暄和清澈的瞳孔睁了睁。   再仔细看了看画面上定格的水花。   原来,水花的模样真的好像皇冠啊,怎么会有人这样形容呢,让她忽然都讨厌不起来了。   夏暄和忍不住点了下发布者的头像,发现标题上写着:转载。   所以,这个发布者,并不是原创者?   想到她刚才在弹幕上看到的名字,于是在搜索框上输入:白起。   搜索结果有好多个叫白起的,但是打头第一个,关注量最多,弹幕都叫他大神,应该是这个人吧。   然而,就在夏暄和点进去时,发现,这个发布者除了有百万粉丝外,什么都没有。   她揉了揉眼睛,真的一个视频作品都没有,而他的头像,是一团黑。   什么……嘛?! 第6章 第6跳 出圈名场面。   夏暄和挠了挠头发,头顶的呆毛就翘了起来。   看来这个叫白起的大神把账号注销了,于是,她意兴阑珊地退出了视频网站,界面再次跳到了这个奇怪的奥运冠军APP上。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道烟花炸响的声音,伴随屏幕掉落五彩缤纷的丝带,一张卡片闪亮登场:   【恭喜,您的心跳值累计达到了五十万!奖励一张幸运卡片,请问是否现在翻牌!】   夏暄和发现这原来是个游戏套路,累计到一定的数值就会有奖励,她倒是挺喜欢打游戏,就是人菜了点,基本没捡到过什么好装备,不知道这个幸运牌是什么,于是点了下【翻开】――   【恭喜,获得出圈照一张!使用本卡片,看看您的出圈名场面吧!】   夏暄和看着屏幕上亮着的一个【使用】按钮,好奇地点了下,突然,界面颜色立刻灰掉,只出现一道闪亮的进度条。   什么鬼?   卡住了?   “小暄,坐车不要玩手机噢,不然又头晕了。”   驾驶座上,夏暄清看了眼后视镜,发现这孩子又低着头,自从练了跳水,妹妹的视力就开始降度数,当初送她念初中的时候,还不得不给她配眼镜,这导致她抵触心理更强了。   看来,应该给她请一个心理医生。   夏暄和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现在手机卡了,只好靠在沙发上,巨大的体力消耗,随着车子缓缓的前行,睡意拉着她往下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景色染上了黄昏,红色轿车终于停在了京郊的别墅区。   夏暄清打开后车厢门,就看到里头熟睡的妹妹,心里叹了身,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夏暄和纤细的胳膊和腿就自然环住了姐姐,像个树袋熊一样挂着。   刚走进别墅的院子,佣人就赶紧过来开门,神色不安地小声道:“大小姐,老太太在客厅,脸色不是很好看。”   “嗯,知道了,张妈。”   这时,原本睡得有些迷糊夏暄和,眉头皱了皱。   夏暄清抱着妹妹进屋,果然见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了串佛珠,一身质地昂贵的银色丝绸旗袍,头发盘得干净得体,看着是个优雅的老太太,可惜――   “暄清,今天是怎么回事,我刚到集团门口,就看到一群讨债人,这个家的生意你到底能不能做!”   沈殷的语气不怒而威,声线细而沉,入了夏暄和的耳朵,扎得难受。   夏暄清眼睑低垂:“奶奶,我一会就去处理公司的事情。”   “这丫头又去跳水了?”   沈殷皱起细柔的眉毛,脸色撇向一边,“一个做生意做得一团糟,一个干脆连学都不去上了,哎,生了两个女儿,这夏家,在你爸这儿是绝后了。”   夏暄清正要抱妹妹上楼,哪知经过老太太边上时,夏暄和忽然扭了下身子,挂在背包上的挂件让她一甩,直接“啪”地一下,打到了老太太的手臂上。   “啊!”   本来在一旁大气不敢吭的佣人见状,赶紧拿抹布上前。   沈殷正端着瓷杯饮茶呢,猛不丁让一个小东西打了下,手上的水直接泼到了她昂贵的旗袍上,茶渍瞬间染出了一抹土深色,看来,是不能要了。   “奶奶!”   夏暄清刚担忧的喊出声,怀里的妹妹扑腾着细长的腿,打了个哈欠。   “唔?到家了。”   夏暄和揉了揉眼睛,沙发边上的沈殷打住了佣人擦拭的手,沉着脸道:“我这旗袍是不能要了!暄清,把你妹妹放下来!”   不用奶奶说,夏暄和已经自己落地了,走到老太太身边,双手捧起了奶奶沈殷被弄脏的一角裙袍,可惜道:“奶奶,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喝茶都能把水撒了。”   她睁着大大的清眸,漂亮又无辜,沈殷撇开眼,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夏暄和,跟她妈妈长得最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谁让你又去跳水的。”   沈殷拎起她的手腕,让她站远点,语气严厉道:“你看哪个豪门贵家的孩子,会去当运动员,练得要死要活的,青春搭进去了,最后落了一身伤病。在贵族学校里好吃好喝供着,居然说不要,真是,天生穷命。”   “奶奶。”   夏暄清把妹妹拉到身边,语气淡淡道:“我今天已经跟小暄的教练说,不会再去游泳队,您放心,不给您丢脸。”   沈殷出身富贵,从来都是衣食无忧的富太太,日常就是跟圈子里的朋友交际,最基本的就是炫富那一套,往上,就是说自己家的孩子多有出息。   提到丢脸这事,沈殷就来气。   夏暄和一脸认真地看着奶奶:“不能退游泳队,述白哥哥说,他有一个训练计划,我想参加。”   沈殷心口的火“蹭”地就要冒出来,这小孙女就是生来气她的,然而,就在她要训话时,忽然,语气一顿:“述白?”   说着,目光就看向夏暄清,只见她点了点头,“小暄说,陈述白是游泳队的技术指导。”   听到这话,沈殷眉眼忽地一凝,“陈家的那位小祖宗,怎么跑体育局去了?他顶头的两个兄长,可都是搞的金融,把他们陈家的产业,翻了个倍。”提到这事,沈殷瞧大孙女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奶奶,述白哥哥家,比我们有钱吗?”   沈殷没好气道:“那当然,他们家可是有三个儿子。”说着,手肘扶在沙发上,“你妈生了你姐姐,让我好说歹说,都不肯再生,隔了十一年,总算怀了,结果……”   “结果就生了我!”   夏暄和一脸恨铁不成钢:“奶奶,人家生了三个男孩,都没有一个女孩,可是你,一下就有两个!你这样都打不过他们耶!”   沈殷重男轻女,一方面是古板思想,另一方面,整个豪门圈子里,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们,谁不拿自家生了几个孙子来炫耀呢,她沈殷要强一辈子,就栽在这件事上。   “哼!现在整个圈子里,就他们这个后来的陈家最风光!”   夏暄和双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叹气道:“奶奶,做人不要太攀比。”   沈殷:???   一旁本来神情紧张的佣人,都让小小姐给逗笑了。   “你奶奶我要强一辈子,年轻的时候压他们一头,不能到老了,马失前蹄。”   “老了,又不是死了,还没到最后,指不定谁赢呢。”   沈殷顿时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孙女,想不到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真是又难听又琢磨着有道理:“你还跟奶奶顶嘴了。”   “奶奶,我这是在鼓励你。”   沈殷:???   这时,一旁的老管家忍不住笑道:“太太,您就别气了,刚才小小姐说,陈家的三少爷去给他们当教练了,这事,您不是才知道吗?”   沈殷眉眼顿时一亮,“对呀,这陈家的老太太可一个劲地夸她两个孙子,但提到老幺,就说出国留学了,没想到啊,恐怕连她自己都觉得丢人,好好的一个名校工程硕士,跑去给人当教练!”   沈殷仿佛抓到了能掌控奶奶名媛圈的把柄,人都精神抖擞了,正要打发这两姐妹上楼,忽然,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待看清来电提醒后,沈殷眉梢微挑:“真是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夏暄和看到奶奶挺直了腰杆,划开了接听键,还特意开的免提:   “喂,陈太太,这么晚了,什么事呀。”   沈殷掐着嗓子笑道。   “夏太太,您看了那个新闻联播了没有呀,没看的话,点开手机,找找那个热搜第一呀!”   沈殷皱了皱眉,示意佣人打开电视,“您稍等呀,我这儿正打开电视呢,别跟我说您儿子上新闻了啊?”   她心里正掂量着如果真这样的话,她这个策略要怎么怼回去。   “哎哟,也差不多啦,我的小孙子,述白么,回国了,最近去了国家队当指导教练,你快看那个新闻联播,往回翻,大概15分钟左右,那个跳水的,你找着没有!”   夏暄和听到免提,不由愣了愣,糟了,这个陈奶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佣人把画面调到了一个水蓝色的跳水比赛现场,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今日上午,国家奥林匹克中心游泳馆,举行了世界跳水锦标赛的首场选拔赛,其中,十米跳台单人项目上,出现了一道特别的身影,阔别跳水比赛已久的天才小将意外登场,再一次让我们重温了她在三年前全运会上的惊艳舞姿!”   老太太看着电视屏幕里的身影,再扭头,发现那个小丫头想要开溜――   “夏暄和!”   “对呀,夏太太,这个跳水天才就叫夏暄和,现在全网热搜就是她!你晓得她的教练是谁吗!就是述白,我家那个老幺!我说了,让述白给我拿几张签名照回来,夏太太,你要的话,我也就是开个口的事。改天下午茶,咱们聚聚呀。”   手机里传来陈奶奶的笑声,沈殷指了指电视机上的人,又指了指夏暄和,只见她点了点头。   如此,沈殷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右手手背扶着手肘,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抹笑:“呀,陈太太,这签名照,就不用给我了,您可能还不知道,我夫家姓夏,小孙女呀,刚巧,也叫夏暄和!”   沈殷话音一落,电话那头的陈奶奶,沉默了三秒。 第7章 第7跳 我养你啊!   夏暄和跟姐姐偷偷上楼前,奶奶沈殷还在楼下跟陈太太聊天。   人家似乎想要挂电话了,这回反而是她拉着陈太太聊:“诶呀,我是不愿意让我的小孙女去跳水的,家里又不缺钱,又不用她去挣这个名,女孩子嘛,总归是要嫁人的……”   听到这话,夏暄和不由看向姐姐夏暄清,她今天就觉得姐姐脸色疲惫,原以为是因为自己的事情――   “姐姐,刚才奶奶说,集团门口有人在要债?是怎么回事?”   面对妹妹直视的眼睛,夏暄清揉了揉她的脑袋,扯起嘴角道:“没什么,正常的资金往来,就是钱打给乙方了,但是乙方没有结算给工人,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夏暄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夏氏集团是一家老牌企业,因为历史悠久所以名声很高,主营日化产品,传到爷爷那一辈,赶上时代的浪潮,做得更是风生水起,而到了她们爸爸这一辈……   “小暄,累一天了,先洗澡吧,一会下楼吃饭。”   夏暄清把妹妹的书包放温莎椅上,就进浴室给她调起了水温。   这是个套间,除了有浴室外,还有朝南的小阳台,装潢是夏暄和喜欢的水蓝色,偌大的床上,摆了海豚和美人鱼玩偶,这是国外的父母给她寄回来的礼物。   夏暄和双手抱着门边,看着姐姐的背影,忽然说道:“姐姐,刚才奶奶说,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我听西琪讲,她堂姐二十六岁的时候就从家里搬出去了,你也会搬走吗?”   夏暄清调水温的动作一顿,转身朝她挑眉笑道:“你姐有颜,有钱,有能力,才不要嫁人。”   听到这话,夏暄和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姐姐,你放心吧,我会给你挣钱养老的!”   夏暄清笑了声,“好啊,那等你念完书,大学毕业,二十二岁,出来就直接到公司上班,帮我搞定那些老古董!”   听到这话,夏暄和嘴唇皱了皱,摇头道:“不,姐姐,太慢了。”   夏暄清愣了愣,就听妹妹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我要跳水,参加明年的奥运会。”   ――   【水逆退散!】   【转发这个夏暄和,人生就会顺风顺水!】   【水下直怼央视镜头的小仙女,这条热搜给我上!】   【这双眼睛从水里捞出了星星!】   热搜榜第一位,罕见地出现了一条关于体育竞技的词条#妹妹上辈子是水滴#。   果然是,文娱体,不分家。   陈述白手机屏幕上,亮着一张水下捕捉到的瞬间,他今天复盘过整个跳水选拔赛的过程,这应该是夏暄和落水后,像只美人鱼,曳着纤细的双腿朝镜头游过来时,被抓拍到的。   她天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平日里看着有些不聚焦,但上了十米台,清瞳里的明亮,就像光穿过了水滴,耀眼。   “小白,刚才我经过客厅,咱陈老太太正跟人炫耀你徒弟出名了,结果不小心,舞到正主家去了。”   二哥陈述行,手里晃了杯威士忌,球形冰块在玻璃杯里转了转,将琥珀色的液体映得光亮。   陈述白蓦地一怔,再一低头,就看到手机里,夏暄和的出圈照,近距离的怼到了镜头,让她那双杏花眼被看得更真切,而她这双瞳孔,就是琥珀色的,仿若透明。   “啧,难怪。”   陈述白声音里带了抹笑。   陈述行见弟弟不理他,遂靠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视线瞥到了他手机里的照片,眉梢一挑:“我听说,这个夏暄和有一年多没出来了,没想到还能拿第一,这中间,干嘛去了啊?”   陈述白按灭了手机屏幕,“就因为有你这些八卦的,她才能上热搜。”   陈述行:???   “那天才,总是充满传奇的嘛!”   说着,就见陈述白站起了身:“你不如问陈老太太,她不是跟夏家很熟么。”   “那你还是她的教练呢!”   陈述行话音一落,就见弟弟脚步一顿,眉眼一凝,就天生带了戾气:“谁说我是她教练。”   “国家队,跳水,技术分析师,运动员……这几个词框在一起,不就是你们的关系吗?”   “有病。”   陈述行:???   “诶!奶奶,小白说,那二十张签名照,保证给你拿下!”   陈述白脸色一怔,就看到二哥陈述行食指和中指一并,朝他敬了个礼:“给你争取了个敬孝的机会,不用谢二哥!”   陈述白顺手拿起他放在桌上的威士忌,徒手把里面的冰球抠了出来。   “靠!陈述白!这酒一杯一千块!还是限量版的!”   ――   第二天,天还没亮,夏暄和就背着书包出门,司机老杨正在擦车窗,一见小小姐,立马上前道:“我昨天收到你的短信,就跟大小姐说家里有事请假,你快上车!”   司机老杨把后车厢门一阖上,就赶紧到驾驶座上开车。   “杨叔叔,一会我们先到雪糕店停一下。”   “好嘞!”   夏暄和想着昨天陈西琪和林瑞雪离开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些难受,但她还记得,两人说要吃什么口味的雪糕,于是,到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Hagen,要个三份冰激淋。   袋子里包满了冰袋,现在是仲夏时节,早上太阳一冒,热浪就升了起来,夏暄和怕冷气走了,双手紧紧扎着塑料袋子的口。   一到训练馆,就跳车似地往里冲,生怕冰激淋融化了。   然而,左看右看,十米跳台上并没有陈西琪和林瑞雪的身影,于是,就往水边看,游出来的一个个又都不是她们。   “小师弟,你知道西琪师姐去哪里了吗!”   此时,一个从一米跳板上跃入水里的小男孩,还缺着一颗门牙,朝门外道:“去了陆地训练馆,在那儿转铁环呢。”   “谢谢呀!”   说完,她一个转身就往门外冲,哪知太急了,门口刚好进来了个人,她避之不及,一下就撞了上去――   “嘶……”   这声音不是夏暄和发出来的,她还在紧张地检查怀里的冰激淋有没有伤到――   “哪儿来的冰球?”   夏暄和听见这道清冷的声音,略一抬眼,就看到袋子上的水珠沾到了一身白衣上!   “对不起!”再一抬头……   “陈指导!”   夏暄和吓得头顶的一戳呆毛登时立了起来,拔腿就往门外冲,陈述白皱了皱眉,双手环胸地朝她跑去的方向看了眼,这丫头怎么毛毛躁躁的。   跟跳水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陆上训练馆,夏暄和一冲进去,就喊了声:“西琪!”   这时,馆里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除了,被绑在铁滚轮上的陈西琪。   只见她在上面连转了好几圈,停下来时,头上的短发全都炸了起来,跟她脸色一样,不好惹。   夏暄和直接把手里的冰激淋袋子递到她面前,“西琪,答应你的,菠萝牛奶味,我买回来了。”   陈西琪眼神撇了她一眼:“你还来做什么?”   夏暄和低头打开了袋子,一道寒气飘了出来,肩头顿时松了下:“还好,没化,我先放到冰箱里,一会我们再吃!”   “夏暄和!谁稀罕你的冰激淋!”   说完,就继续在滚轴上转了起来。   夏暄和捏着冰袋子的手心泛着红,“西琪,我跟我姐姐说了,我不会退出跳水队的,所以,我们三个还是战友!”   陈西琪转了三圈,停下来气呼呼道:“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还不是家里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西琪没上过学,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训练馆里不断地跳水。从她会走路开始,爸妈就带她来了国家队,从体操到跳水,日复一日。   后来,教练给她配了双人跳,她认识了林瑞雪,两人的默契让她第一次交到了朋友。   再后来,她拿了奥运会冠军,那时她才14岁啊,简直是人生达到了巅峰,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她办不到的事,聚光灯,采访头条,一切都涌了过来。   那段时间,简直可以用梦幻形容,教练让她清醒,她哪里清醒得过来,心里还在想,都拿了奥运冠军了,人生总得找点别的事做做。   直到有一天,苟教练牵来了一个小女孩,11岁,朝她甜甜地喊“姐姐”。   然后,陈西琪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全运会前三周,才练完了所有的动作,就在总决赛上,赢了他们所有人。   靠!   不清醒的陈西琪,瞬间清醒了。   她觉得,这辈子的理想,算是跟夏暄和杠上了。   后来有一天,陈西琪回队里,听到有人说,夏暄和退出了亚运会,不来参加训练了。   靠靠靠!   ”夏暄和,你玩我呢!”   夏暄和让她突然骂了一句,肩膀抖了下,然而,那滚轮还没停稳,她赶紧上前抓住。   “嘶!”   陈西琪手背顿时被冰了下,忙抽回了手,再一转头,就看到夏暄和抓着铁杆的手心,泛着红。   手腕让她拽了过来,翻开看。   雪白的手心被冻得通红――   “夏暄和,你脑子有病啊!”   她淡定地抽回手,微笑道:“陈西琪,你再吼,大家都会觉得你有病哦。” 第8章 第8跳 好运加成!   陈西琪听夏暄和这么说,不由朝四周扫了眼,果然见训练馆里的人都朝她这儿看了过来,顿时有些涨红了脸。   忙手脚麻利地从滚铁环上下来,接过她手里的冰激淋袋子,顿时被寒气刺得手心发冷。   “嘶……你是怎么拿了一路的!”   夏暄和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双手背在身后看她:“还好啦。”   “好什么啊,你手都红了!”   夏暄和笑嘻嘻道:“那你帮我拿去冰柜里吧!”   陈西琪一脸拿她没办法,两人就往训练馆外走,夏暄和边走边看师姐,“我买了三个口味的,我们换着吃……”   夏暄和步子刚迈出大门一半,迎头又撞上了一堵墙,她往后推了半步,抬头,噢嚯,还是人墙。   “陈指导!”   小姑娘仰着头,迎面阳光洒落,衬得她眉目生动,似乎心情不错,连带着眼睛都是弯的。   脸颊像粉团,笑起来,倒是满治愈嘛。   陈述白指腹摩挲了下,想捏脸是怎么回事。   “嗯。”   他这声回应,落在夏暄和耳朵,就是“哼”。   陈西琪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就要拽着夏暄和开溜。   “等等。”   突然,一道泉水击石般的嗓音响起,夏暄和蓦地脚步一顿,就见陈述白插兜的手伸了出来,夹了一张百元大钞,“要一份冰激淋。”   声音好听,但这句话,让两姐妹顿时――   目瞪口呆。   “陈、陈指导!这个冰激淋是小暄很远带过来的!”   “知道,所以多的钱,当是辛苦费了。”   夏暄和:??!   “陈指导,我这儿只有三份,我和小暄……”   “嗯,你们两个人,刚好匀一份给我。”   两姐妹:“……”   陈西琪还在绞尽脑汁开口,夏暄和赶紧让她闭嘴:“都是女生才喜欢的口味噢,不合适陈指导的。”   她眼神认真,声音甜甜的,像夏日解暑的冰饮。   陈述白更渴了。   于是,拎过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摆了三碗冰激淋,一个棕色一个黄色,看着又J又甜,倒是这个绿色的,应该很清爽,于是,就在夏暄和眼睁睁中,拿了出来。   那是她最喜欢的青葡萄味儿!   “还不小,你们俩吃完了,记得去操场跑个十圈,我就不跟教练说了。”   这还当好人了?!   夏暄和看着手心里躺着的一百块,捏紧,挤出一抹笑:“谢谢叔叔。”   陈述白刚要走,忽然,步子一顿,垂眸看她:“我给你那么多,你叫我什么?”   夏暄和一脸真诚:“谢谢叔叔啊!”   陈述白脸上也挤了抹笑,道:“水上训练,207C,二十跳。”   话音一落,嘴里咬了块木勺,转身走了。   陈西琪灵魂颤抖:“大妹儿啊,你惹他干嘛!”   夏暄和听他这话,心里却松了口气,至少,昨天她姐姐说要退出跳水队的事,大家都翻篇了,只要能继续回来训练,吃她一个冰激淋,换一百块钱,也不亏。   国家队跳水训练馆,夏暄和换了件天蓝色的比赛服,站在十米跳台上,一遍遍地练习着动作。   跳20遍不多,但是,从十米跳台上往下坠落,对身体的冲击是很大的,等夏暄和从水里游上来时,陈述白正坐在沙滩椅上,手里拿着个白色的记分板,眉眼不抬,就说了句:“凉快了?”   夏暄和想说,可没您凉快,这冰激淋都让您进肚子里了。   “嗯。”   她识时务地应了声。   “跟我过来。”   说罢,他站起身,把手里的写字板拿给她。   夏暄和顺手拿起衬衫套在身上,就跟着陈述白进了走廊。   办公室里没有水池的消毒水味,反而多了几分沉冽的气息,夏暄和第一次进陈述白的屋子,不免有些好奇地四处看了看,终于在桌上看到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上面摆了几块石头,她略微凑近,香气就是从石头上散发出来的。   这个,也是陈述白身上的味道,像石头一样,冰冰凉,难怪大夏天的,他总给人一种低温状态。   “过来。”   低温动物突然开口了。   夏暄和低眉敛眸,往桌边靠近了点。   “地上有钱吗?”   低温动物还会说风凉话,这下屋子里真够凉快的。   夏暄和不得不抬起头,忽然,眼前亮起的电脑屏幕上,一道熟悉的身影腾空翻转,这是她的比赛录像,而就在陈述白按下暂停的瞬间,那道跃在半空的身影,忽然被定格的动画抠出,下一秒,电脑自动转换成了3D模式,计算出了高度,角度,伸展情况……   她一时间,看得一愣愣。   陈述白见她眼睛睁睁的,唇角若隐若现地带了抹笑:“跳的时候确实好看,但真要抠细节,你自己看看,207C,刚才那二十跳里,9分的概率,不到50%,选拔赛是跳得不错啊,但也不是场场稳定。”   他的话凉凉的,在这房间里,空调都不用开了。   然而,眼下比起他的话,更吸引夏暄和注意的,是陈述白的这个电脑软件。   “陈指导……这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指腹擦着嘴唇,“按照大赛的评分标准,以及历年所有跳水运动员的记录。当然,也包括你两年前的录像,做了人工智能计算,就出来咯。”   陈述白的话说得轻巧,但夏暄和盯着他刚才按下的暂停键,指尖指了指,道:“我可以按一下吗?”   小女孩眼神诚挚,然而――   “我叫你来,只是让你看清楚,选拔赛拿第一,只是运气。”   夏暄和纤细的指尖拢了拢,虽然从前,她几乎拿遍了所有大赛的冠军,除了奥运会,但时隔一年,陈述白眼神里的怀疑,显然合情合理。   “但你不得不承认,运气,也是关键。”   我就算实力不允许,但妹妹我有运气,气死你!   陈述白剑眉微挑,目光转而看向电脑,只听“啪”的一声,那道空中起舞的身姿,垂直落入水中。   水花溅起的瞬间,画面再次定格。   “嘶”   陈述白的语气有些勉为其难:“夏同学,这个水花,是不是开得有点,太灿烂了?”   夏暄和仔细盯着屏幕上的分析数据,心里默默记了下来,这个水花确实没压好,落水时身体没完全伸展开,再加上她现在处于发育阶段,长高了,比不得以前……   看到这,她视线顿了顿,不由想起昨天在视频网站上看到的关于自己的剪辑。   有人把她的水花形容成皇冠。   而有人……   夏暄和不由瞥了陈述白一眼,说她的水花太灿烂了。   果然,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面对这些风凉话,她要平常心。   哎,十六岁的年纪,就要承受太多鲜花和石头。   “陈指导,我会回去继续练习,谢谢您给我的提点。”   她突然乖顺的一句话,倒是让陈述白听着有些舒服,抬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夏暄和眼睛还黏在电脑屏幕上,“陈指导,我下次还可以来你这儿看跳水数据吗?”   她刚才看了下,就觉得有些动作可以修整,如果用在日常训练上,肯定事半功倍。   听她这话,陈述白眼眸微眯,“这个软件还没开始实际应用,现在,还是试验阶段。”   试验阶段?   夏暄和脑袋瓜一下就想到之前他跟苟教练在更衣间里说的话,难道他们所说的训练计划,就是,这个软件的试验吗!   “陈指导,我想加入你们的试验!”   陈述白看着小姑娘刚才盘算的眼睛,突然朝他亮了过来,办公室朝南,光线明媚,都比不过她此刻眼神里的光芒。   修长的五指转了转铅笔,眉眼里蓄了抹薄笑:“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   夏暄和从办公室里出来,就看到林瑞雪和陈西琪在朝她招手,两人刚从水里爬出来,套了外衫,打头高一点的是陈西琪,“走了,干饭。”   林瑞雪心思比较细腻,看到夏暄和皱着的眉头:“小暄,陈指导又说你什么了?”   “207C……”   陈西琪一听,忙道:“这个是瑞雪的强项,陈述白今早还说她跳得标准,一会让她跟你一起练练。”   夏暄和需要追赶的功课太多了,虽然这次选拔赛拿了第一,但她跟陈西琪和林瑞雪不同,两人只比她大一岁,就已经拿了奥运金牌,而比她们更年轻的小孩,正在涌上来,年龄的优势,夏暄和深有体会,当初,在奥运会上夺得单人十米跳台的冠军沈希,就在全运会上被她打败,现在已经处于半隐退的状态。   这也是,家里不同意她再练跳水的缘故,花期太短了。   食堂里,三个女生挑了个窗口,排着小队打饭,忽然,斜刺里一个男生朝她们喊了过来:“小暄!”   三人齐齐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短发帅气的男生笑道:“这十米跳台要是有三人跳,你们保准齐活。”   陈西琪白了他一眼:“二师兄,赶紧先看打什么菜吧,别让我们后头的等着了。”   林瑞雪见她们俩在贫嘴,便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忽然,“叮咚”一声,屏幕推送了一条新闻。   “陈西琪,你努力一点,昨儿小暄可是上了新闻热搜,你什么时候也让哥在头条上瞧瞧你啊!”   “啧,您别光要求师妹啊,师哥不也得以身作则一下……”   正唠着,忽然,衣角让身后的林瑞雪揪了下。   她们三个排队,年龄最小的排在前面,是以,排在最前的夏暄和没注意,此时的林瑞雪,一脸不安地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给陈西琪看。   陈西琪还没看完上面的字儿,已经瞳孔地震了――   “夏氏――唔!”   没说完的话,再次被林瑞雪的手心堵住。 第9章 第9跳 大人的世界,都这么大胆吗?   夏暄和先打好了饭,转身朝林瑞雪和陈西琪道:“我先去找座儿。”   “啊!好啊……”   陈西琪挠了挠头发,脸上摆起了笑。   等她一走,两人又抓着手机看了起来,直到打饭窗口的阿姨狠狠敲了下铁勺:“赶紧的!要吃啥!”   ……   一顿饭吃下来,陈西琪欲言又止,林瑞雪嘴唇紧抿,夏暄和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其实是想赶紧吃完,可以啃冰激淋了。   三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扒完了饭,吃冰激淋的时候,夏暄和盯着她们俩吃,自己就尝了一点,但不知为何,陈西琪这回特别大方,竟然肯让她三勺。   “放心吧,一会我跟你们一起跑步。”   “你今晚应该不回家吧?”   林瑞雪忽然问了句。   夏暄和点了点头,来回两地太费事了,“等放假你们一起去我家里玩啊!”   陈西琪一想到夏暄和的奶奶,忙浑身摇头:“你奶奶抓着我就问家里几口人,知道我独生女就开始感叹。不过瑞雪可以去,她不仅有哥哥还有弟弟。”   夏暄和抿嘴笑了笑,“噢,那我奶奶做的荷塘月酥,就都给我和瑞雪吃掉咯!”   虽然夏暄和的奶奶沈殷为人爱讲规矩,但她那一套传统手艺,真是,按陈西琪的话说,在古代一般人享受不起。   三人吃饱餮足,就出了食堂,往操场过去,夏暄和刚掏出手机,突然,陈西琪眼疾手快,就夺了过来,“我给你放储物箱去吧,一会消了食再看。”   正说着,忽然,训练馆大门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围了一堆的人,就在夏暄和抬头望去时,当中有人正举着摄像机,朝她喊了过来――   “夏暄和,出来了!”   陈西琪猛地瞳孔一睁,那些人隔着半人高的车闸门,朝她道:“夏暄和,你复出跳水,是不是因为夏氏集团撑不下去了?!”   “夏氏集团债台高筑,你身为夏家千金有什么打算!”   “这次你在选拔赛里,跳了第一的热搜是夏家买的吗!”   “复出跳水对夏家有什么帮助吗!”   “夏氏或宣布破产,你身为继承人需要承担多少债务……”   ……   这些人隔着栅栏,镜头直怼到了夏暄和的面前,而此刻,这些人的话,一字一句,热闹纷纷地朝她涌了过来。   夏氏集团债台高筑?   撑不下去?   宣布破产?   每一个字眼她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她不认得。   “暄和!”   陈西琪和林瑞雪看着怔怔站在那儿的夏暄和,忙上前把她往回拉,而看门的保安,本还以为这些人是来蹲点拍照的,没想到一下子居然涌得厉害,赶紧示意他们马上离开。   然而,他的嗓门自然在这些媒体音量中淹没,只好打开侧边的小门出去,准备拿警棍把他们赶走,哪里知道,这门刚打开一点,就让这群媒体涌了进来――   “夏暄和,关于我们刚才提的问题,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夏家的破产,是否也会影响你的跳水生涯?”   “你能靠自己的影响力挽救夏氏集团吗?”   ……   这些人如洪水猛兽般,朝夏暄和围了过来,她脸颊白得没有血色,双拳紧紧握着,一双眼睛睁睁地看着他们。   两年前,她也是这么被围着,在泳联赛前,因为她在采访时说的那一句“肯定拿第一啊”,被各路开嘲,后来她一跳澄清了所有的流言。   一年前,她从跳台上摔下,右腿骨折,十五岁的年纪,停训时期被送去上学,这些镜头也是这么围了过来,疯狂地拍照,给她按下“发胖,长高,天才陨落”的标签。   如今,她学会了面对镜头一言不发,只目光定定地看着这些眼睛,但他们却从未放过她。   她把陈西琪和林瑞雪推开,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不能让他们影响训练馆里的秩序,于是,她步子便往外挪,把他们引走,突然,围上来的媒体中,一柄长镜头直接打中了她的肩膀――   “暄和!”   拉扯间,纤细的身影被推倒在地,镜头再次疯狂地朝她拍照,夏氏集团啊,这么庞大的企业摇摇欲坠,再加上这个小千金正在热搜上挂着,这个新闻流量出来,绝对是爆款!   突然,疯狂的白炙灯被一道更明亮的白挡住,窒息的空间被推散,世界仿佛有一瞬间,安静了。   夏暄和紧紧护着自己,生怕受伤,嘴唇依然倔强地抿着,牙龈咬出了血,舌尖漫出了一缕腥味。   她被人握住肩膀,力道轻柔,似乎还有些小心翼翼,疯狂的闪光灯下,她一直闭着眼睛,此刻却感觉,可以依靠这力道站起身。   缓缓睁开的视线尚来不及聚焦,只看到面前有人半蹲着身,顶着一副白色棒球帽,擦了擦她膝盖上的灰尘,接着,握着她的手腕,转了转手臂,再是,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刚才,谁碰的你?”   泉水叮咚的嗓音,低沉又清越,一下便抚平了她心头的焦躁和梦魇,她抬眸,朝眼前那几台长摄像头望去。   而刚才嘈杂的人流,因为这道突然出现的挺阔身影,而有些驻足不前,大家面面相觑,对气场这般冷寒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陈述白顺着夏暄和的视线,转身朝这几个记者望了去,眉眼在棒球帽下,半明半暗,只那道修长的大掌,握住摄像机的镜头,精准地按下了前头的开关,只听“咔嚓”一声――   昂贵的长镜头,就落入他的手中。   “先生,把镜头还给我!”   他在掌心掂量了下,那人正要伸手来抢,就让陈述白用镜头打了下手腕――   “嘶!”   “先生,请问您是夏暄和的什么人!”   “您知道她的具体情况吗!我们想要做一个采访!”   这些人再一次,得寸进尺。   陈述白眉眼凛然,只是脸上依然看不出神情,“那就有劳各位,把名片递来看看。”   大家见状,纷纷掏出了名片,像看到财神爷一样,恨不得从他脸上挖出一点八卦。   “星宇传媒,神舟报道,今日新闻……”   陈述白看了眼名片上的来头,原本闲淡的眉眼,忽然似变了个人,“现在,麻烦你们把拍到的照片,全部删掉。”   记者们顿时怔了怔,“开什么玩笑!”   陈述白把玩手里的名片,语气冷冷:“如果我看见,你们这里哪一家媒体刊登了今天的内容,那么,以后赛事直播,我保证,绝对拿不到一个转播权。”   他的声音让眼前的记者群顿时冒了层冷汗,“这位先生,我们是做报道的……”   说话的这个人,手里的镜头让陈述白挑开,“还有,国家级的运动员,金贵着,让你们这么一撞,赔多少,要不要试试啊?”   这句“要不要试试”,连着他的上一句,“赛事转播权”,如果不想要了,倒是可以试试发一张今天拍到的照片。   陈述白的声音不轻不重,甚至不带一丝怒火,但说出来的话却能让人不寒而栗,就连站在他身后的陈西琪都不由抖了抖。   一是怕陈述白,二是怕陈述白跟人家打起来。   倒是夏暄和,仰头看着他的背影,像海平线一样,又宽又直。   第一次觉得,他这种三两句话就能杀敌一千的天赋,让人羡慕。   这时,门卫带来了救兵,赶紧将这些记者们拉出去,而刚才被陈述白夺了摄像头的记者,还在挣扎地说:“把镜头还给我!”   陈述白扯唇笑了声,“这时候知道委屈了?你拿着它推人的时候,可没想过被你拍的人,委不委屈呢。”   说罢,他长手一扬,“接好咯。”   记者们赶紧抬手去接,只听“砰”的一声。   夏暄和眼睁睁地看着这道抛物线砸到地面,镜头它,碎了。   “卧槽!”   陈西琪忍不住喊了声。   再一抬眼,就见陈述白双手拍了拍灰,转身朝她们道:“看来时间很多么,还能在这里看戏,下午再加练二十跳。”   说罢,拎着夏暄和的后衣领,像小鸡崽似的,往训练馆带了进去。   徒留一群记者在那里散发着冤屈。   陈西琪一脸紧张道:“陈指导,你刚才没听见那些记者说什么嘛……”   这种时候,夏暄和哪里还有心情训练啊!   忽然,陈述白眼眸侧了过来,落在夏暄和的脸上:“练完就回家。”   他说完,就进了游泳馆后台,却是让夏暄和……有些意外。   “小暄,你没受伤吧?”   林瑞雪看着她的脸,眼里有些担忧。   夏暄和摇了摇头,刚才陈述白突然出现,直接替她挡住了围攻的记者,已经检查过她有没有外伤了。   她心情不知怎么地,顿时舒畅了些,就在陈述白说的那句“被你拍的人,委不委屈呢”的时候。   大人的世界,都这么大胆的吗?   “西琪。”   “嗯?”   忽然,夏暄和朝陈西琪伸出了手掌心。   “怎、怎么了?”   “手机。”   夏暄和平静地看着她。   陈西琪知道她早晚会看到的,只好从口袋里摸出来还给她。   夏暄和迅速点开新闻热搜,果不其然,昨天关于她的出圈热度后面,迅速关联了夏氏集团的词条――   #夏氏集团身陷财务危机,跳水公主成破产千金# 第10章 第10跳 “这种事,你也可以教我吗?……   十米跳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不断地下坠,就像一只孤独的蝴蝶,重复地扑进靛蓝的池底。   水下的世界是安静的,自由而美妙,放松的时候,无数的水泡涌了过来,托着身体,给予治愈。   如果可以,夏暄和希望,可以永远呆在水里,那样就永远不会有烦恼了。   从前,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美人鱼总想要游到岸边,离开了水,放弃自己,结局只会变成泡沫。   就在她浮出水面的瞬间,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半蹲在水池边,手里拿了张毛巾,似乎在等着她,俊俏的脸上,浮着浅笑,如沐春风般。   她愣了愣,直到他说了句:“你好啊,夏暄和。”   年轻的大人,眉眼疏朗,五官清雅。   夏暄和脑子里想到了美人鱼的后半截,因为遇到了王子,所以甘愿断了声线,换一双人类的天足。   “温禹南。”   忽然,斜刺里一道声音闯了过来,夏暄和转眸,就看到陈述白双手插兜走来,垂眸看她:“想清楚了吗?”   跳了四十遍207C,她脑子里现在全是水,接过眼前这个叫温禹南的青年手里的毛巾,略微低头说了声谢谢,才朝陈述白道:“有一点感觉了……”   听到这话,旁边的温禹南还半蹲着,大概这样能平视夏暄和,只见他一双漂亮的眼睛惊讶地笑道:“我刚才都看到了,跳得很好,动作干脆利落。”   他话音一落,就听陈述白皱着眉道:“我问的是,你要回家,想清楚该怎么做了吗?”   夏暄和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他,“教练,这种事,你也可以教我吗?”   忽然,一旁的温禹南低低地笑了声,“述白,她才多大,你指望她去拯救夏氏集团吗?”   陈述白双手环胸,只淡淡地丢了句:“没指望,就别去添堵了。”   温禹南听了,弯腰朝夏暄和温柔道:“陈指导的意思,是让你乖乖留在这里,免得因为帮不上家里的忙心里难过。”   然而,夏暄和认为陈述白的意思,明明是觉得她会去给家里添赌。   其实刚才她知道夏氏集团危机时,确实又慌又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从十米跳台往下坠的时候,水池一遍遍让她清醒了过来。   果然,没有什么烦心事,是跳一次水解决不了的。   “我要回去。”   听到她这话,一旁的陈述白,眉眼微不可察地凝了凝。   “陈指导,我去换衣服了,今天的训练我已经做完了。”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温禹南站直身,双手环胸道:“这次,她该不会又要离开跳水队了吧?”   陈述白神色沉沉:“顺路,带她回去。”   两人往大门走,一旁的温禹南侧眸看他:“你心里的气,消了没?”   “什么气。”   “嗤。”   温禹南笑了声,“两年前,你选了夏暄和,作为世界级竞技赛事测评系统的建模对象,你几乎把她的所有动作都分析了个遍,优点缺点,弱势强项,但是,就在这个系统要上线试验时,她突然消失了。搞得我们无法实际验证标准,计划整整又推迟了一年,当时你气得在办公室里都自闭了。”   陈述白眸光蔑了他一眼:“你看我,有在气吗?”   他气质又冷又拽,除了温禹南这种性格的能跟他正常交流,恐怕也交不了几个朋友:“我说真的,这次我们刚要考虑夏暄和,夏氏集团又出了这档子事,刚才你看她那样,斩钉截铁,就要回家。”   陈述白甩了下他挎过来的手:“你家出事了,你试试。”   温禹南双手一摊,无奈道:“所以啊,这次估计又不成了,述白,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明年就是奥运会了。”   这时,陈述白头步子忽而一顿,却不是在看他,而是越过温禹南的肩头,看跑来的夏暄和。   夏暄和本来想当作没看见他们,然而――   “陈指导好,大哥哥好。”   温禹南再次露出招牌笑容,“小妹妹好呀,是要回家吗,刚好哥哥顺路,载你一程。”   夏暄和一听,眼里顿时亮起了光,但转眸,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陈述白了。   “夏氏集团出了这种新闻,正常人可没心情回家休息,想找人,去集团门口堵吧。”   夏暄和盯着他的脸看了看,似乎想从这副闲散姿态里,瞧出点什么――   “陈叔叔,你也是顺路,跟我一起去吗?”   听到这话,一旁的温禹南突然笑出了声,“是哦,走吧,哥哥开车。”   他着重体现了自己这个“哥哥”,跟陈述白“叔叔”辈分上的差别。   “不顺路的,”忽然,陈述白幽幽的嗓音响了起来,垂眸朝她笑道:“我也是债权人之一呢。”   夏暄和小朋友,一瞬间,不寒而栗。   直到坐上车,她的脸色更加忧心忡忡了。   忍不住打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今早她给姐姐发的消息上,但她一直没回复,昨晚吃过饭,她就去了公司,难道一晚上没回来吗?   想到这,她有些烦躁地划拉了下手机屏幕,忽然,之前玩的奥运小游戏,跳出了无数条未读提醒。   【我去,不是吧夏暄和的料也太不经挖了!】   【我就说,有钱人谁会去练跳水啊,你看那些成名得利的体育明星,谁还舍得送孩子走这条路!】   【我估计夏氏集团背地里早就让蛀虫蛀空了,刚好夏暄和一上热搜,就被群众扒出来了!】   【这人生的反转也太魔幻了,前一秒鲜花掌声,下一秒就跌落谷底】   【跳水千金,人设已崩】   【这塌得也太快了,一口瓜横跨体育界和商业界啊!】   ……   夏暄和看着这些评论,嘴唇抿了抿,全是黑色的负面发言,她再看一眼屏幕顶上的心跳能量收集进度条,一动不动。   指尖划了划,看到她上次领取到的卡片,因为心跳能量达到了一定数额,所以她得到了一个出圈名场面的奖励,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开玩笑,但昨晚的热搜报道,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选拔赛能做到的。   她出身商业世家,对资本的操控耳濡目染。   也许,这个系统,真的可以兑现卡片报酬。   可是,她还差五十万心跳值,才能开启下一个卡片,而这个等待解锁的卡片背面,画了一个隐约暗示内容的图形,看着……   金光闪闪的,是钱吗?!   【夏氏集团的股票今天直接跌停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被要债的堵上门肯定是财务危机了!】   【股票市场向来风吹草动都能泛滥成灾,企业风评不行一下就倒闭!】   ……   网评还在刷,夏暄和尽量稳住了情绪,忽然,视线凝在一行字上:   风评?   意思就是,大家都觉得夏氏不行了,所以就开始一边唱衰?!紧接着,就引发蝴蝶效应,活的能说成死的,死的再说成活的!   那么,是不是只要扭转大家对夏氏集团的认知,就可以缓解新闻舆论危机?   但现在网评这么差……   忽然,她似想到了什么,朝坐在前排的陈述白道:“陈指导,你刚才说,你是夏氏集团的债权人,我记得姐姐说,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她语气着急,双手抓着他的车后座,声音就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说话,鼓着温热的风,一下把阖着眼睛休息的陈述白,给热醒了。   男人一道长眉微挑,“嗯……”   “那谁是甲方,谁是乙方啊?”   她这话,让开车的温禹南好奇道:“小小年纪,居然懂这些。”   “我姐姐说,是因为他们把钱给了乙方,但是乙方层层克扣,没有给到底下的承包商,所以才会闹出这种事。”   “所以呢,”陈述白狭长的桃花眼朝她侧了过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当你看到有一只蚂蚁的时候,说明,那里已经有很多蚂蚁了。”   夏暄和盯着他看,“所以你们是乙方咯?夏氏集团欠你们多少钱?”   陈述白想了想,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气泡音。   “你就算拿了奥运冠军,奖金都不够填的。”   温禹南忙安慰道:“暄和,你陈叔叔说话就是这样,别担心,会没事的。”   窗外的光透了进来,落在陈述白长长的睫毛上,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夏暄和白皙脸庞上,揪着光的小绒毛。   “夏家这事闹多久,你是不是就要多久都没法专心跳水?”   他语气很轻,似乎是让温禹南的那句话给提醒了一下。   不被外界事物打扰,就要求运动员有极高的情绪管理能力,毕竟,人活在世界上,只要心跳在动,就不可能永远平静。   女孩抿了抿嘴唇,看着陈述白长长的睫毛,说道:“你下午说的那二十跳,我有认真跳的。”   虽然很残忍,但她必须要学会冷静。   陈述白似乎满意了,目光看向前方:“继续保持。”   “陈指导,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陈述白的眉毛不属于很浓的类型,扫了层灰,让他看起来对这个世界更不关心了。   夏暄和见他没出声,继续说道:“我今天看你的电脑里有很多跳水视频,里面应该也有我的吧,你能不能,帮我剪一个视频啊?我会给你钱的……”   她话音一落,突然,整个车子猛地刹了下,此时夏暄和为了跟陈述白说话正挨得近,这车子一刹,她惯性地就往前冲了! 第11章 第11跳 用最单纯的脸,说最狠的话。……   车子往前刹的瞬间,夏暄和以为自己的脑袋要撞到副驾驶座的后背,这道冲力可大可小,她登时吓得冷汗一冒,然而――   “温禹南你会不会开车!”   如果不是陈述白坐在副驾驶座里,他绝对要抬脚踹人了。   夏暄和睁着一双眼睛看他,此刻预料中的撞击没有发生,头顶让一道大掌隔着,不软也不硬,刚好裹着她的额头。   “抱歉啊,暄和你没事吧!”   温禹南一脸担忧地朝她看去,就见陈述白侧着身,长手绕到车座后面,护住了夏暄和。   小姑娘愣愣地摇了摇头,就听陈述白道:“脖子用一下力,往后仰看看。”   夏暄和照做后,乖乖道:“没事。”   陈述白沉声道:“系好安全带,坐稳。”   国家运动员的身体金贵,温禹南见状才松了口气,转眼,视线落在陈述白身上时,蓦地愣了愣。   “你的肩膀……”   陈述白冷眼瞥了他一道:“废什么话,不能开我来!”   温禹南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陈述白的毒舌当放屁,刚才他之所以突然刹车,完全是因为夏暄和说,要他帮忙剪视频的话。   当初,陈述白为了分析夏暄和的跳水动作,把所有比赛的视频做了剪辑归类,他这种人做事,永远要比别人预期的好,所以剪出来的片子跟电影似的,但凡看过的同事都快成了夏暄和的粉丝。   不过这事,也就他们公司的几个骨干知道,后来,显然一切都变了。   陈述白脾气这么冷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再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呢。   坐在后驾驶座上的夏暄和,看着陈述白的脑袋,这家伙对自己刚才提的要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来她得想别的办法。   车子逋一停到夏氏集团门口,就被一众围住的人堵在了广场上,他们举着横幅,讨薪的,要债的,报警后警察还得两边都拦着。   夏暄和忙打开车门,末了不忘朝温禹南礼貌道:“谢谢哥哥送我。”   等车门一阖,温禹南转头朝陈述白看去:“肩膀没事吧?”   刚才刹车刹得紧,陈述白这人反应能力迅速,转身护着夏暄和的时候,安全带瞬间拉紧,直接勒住他的肩膀,估计不伤都有红痕。   然而此时,他无所谓地揉了揉,目光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背蓝色书包的女生,身影纤细,平日在跳台上看着也不矮,但是在一群大人身后,想挤进大门,就像蚍蜉撼树,没被推倒就不错了。   忽然,车门把手让人掀开,“诶!你去哪儿?”   温禹南见陈述白下车,忙喊了声。   “去要债。”   “……”   夏暄和挤过人群,终于挨到了大门,突然,眼前一道长手拦住,“非集团人员,不得入内。”说罢,就要把夏暄和往外推。   人群纷乱,媒体也来凑热闹,夏暄和抬起头,一身气质沉着冷静:“我是夏家的二小姐,财务执行总裁陈暄清的妹妹,你们谁敢拦我?”   就在那警卫以为这小孩子在开玩笑时,就见她拿出手机,上面赫然是她跟夏暄清的合影。   “睁大眼睛看看。”   小姑娘的眼神,一看就不好惹。   就在警卫犹豫之际,突然有人喊了声:“夏暄清的妹妹,不就是夏暄和吗!那个跳水天才?!”   媒体的闪光灯瞬间朝她这边涌了过来,场面再次陷入混乱,就在夏暄和被挤到门根时,一道长影拦了过来,揪住她的书包,长手拽开玻璃大门,直接把她提溜了进去。   四周的喧嚣被玻璃门隔开,夏暄和站定时,转身朝门外那些疯狂拍摄的记者看了眼,目光里的冷,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会有的。   陈述白皱了皱眉,挡住了她的视线,“走吧,带你师父要债去。”   夏暄和熟悉夏氏集团的布局,总裁专梯可以识别她的指纹。   陈述白看她毫不犹豫地按了楼层,侧眸看她:“你怎么知道她在那儿?”   “这层楼有一间核心会议室,以前我来的时候,经常听他们在那里吵架。所以,我也称之为’吵架屋’。”   伴随电梯“叮”的一响,夏暄和就直接往会议室跑了过去,刚走到大门,忽然,她脚步顿了顿,果然,是在这里。   “我要进去。”   “二小姐,内部会议,请你在外面稍作等待。”   面对一个未成年的女孩,这些人高马大挡在大门口的保镖,显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我再说一遍,我要进去。”   “二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陈述白双手环胸,以为这丫头要乖乖束手消停了,谁知,她突然抓住那保镖的手腕,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往后一翻――   “啊!”   立在左边的保镖毫无提防地,就被反手掰了手腕,忍不住吼了声,另一只手就要朝她扇过来,却对上女孩笑着的一双眼睛,神思一晃,小腿就让她踹了一脚!   而杵在右边的保镖,忙伸手来抓,哪知夏暄和一个转身,脱了一边带子的书包直接甩到他的脖子上――   “砰!”   这种书包带子,甩人可是真疼啊!   夏暄和脸颊的笑还是那么可爱,朝两人说道:“我忍你们,很久了。”   用最单纯的脸,说最狠的话。   此时靠在墙边的陈述白,笑了。   说实话,一天能从十米跳台往下蹦几百次的家伙,别看瘦,打人的力气,可比这些在健身房里练肌肉的人,凶猛多了。   会议室的门一打开,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袭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站着,一边唾沫横飞地吵架,一边抬手指天指地,而他们围攻的对象,正是坐在中央主席位的陈暄清。   夏暄和眼眸微眯,忽然,抬手拿过桌上的陶瓷茶杯,猛一用力,往地上一砸。   只听“哐当”一声,刺耳的碎裂,扎破了这裹着噪音的气球。   所有人都往夏暄和这边看了过来――   “小暄?!”   夏暄清看到妹妹,脸上顿时惊愕:“你怎么来了?!”   她背着书包走到夏暄清面前,睁着一双生气的眼睛:“我不来,怎么能看见他们这样欺负你。”   夏暄清疲惫的目光里,浮起一丝触动,“你先到外面等我……”   夏暄和摇了摇头,“我有话要跟你说。”   “小暄……”   “哟,这位夏家二小姐,可是红人啊!”   忽然,坐在对面的一位董事笑道:“我们夏氏集团如今深陷此等舆论风波,还得拜你所赐。”   夏暄清顿时怒了:“债务问题我说过多少次,公司的规章也出来了,你们完全不执行,还是按着老一套!尾大不掉!”   “夏总,您可真能朝我们发火啊,夏氏集团百年企业,你不改革还好,你现在说要改革,直接把命革掉了!要是不闹这些幺蛾子,如今也不会搞成这样!”   “就是……”   会议室里又吵了起来,忽然,门外进来一道白色身影,走到长桌对面,气定神闲地拉了张沙发椅,坐了下来。   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   “陈、陈述白?!你怎么来了!”   夏氏的高层,对陈述白可不陌生,整个陈氏,最难搞的人就是他!   男人双手摊了摊掌心,“你们继续,我只是来看戏的,一会谈完了,我再找夏总聊聊债务问题。”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董事,一看要债的上门了,顿时收了气焰,“既然是债务问题,那自然得是夏总出面,刚才我们把要讲的都说完了,还请夏总考虑。”   夏暄和看着这些人,就是窝里横,撂了话,直接就走人了,还真仗着自己六朝元老,架空天子了。   等他们都走完,夏暄清心里缓缓喘了口气,才朝妹妹道:“小暄,有什么事等回家……”   “原来你之前跟我说,要对付集团这些老古董,是这个原因。”   夏暄清揉了揉她的脑袋,装作轻松道:“没事……”   “夏总,有病得治啊,现在都积怨已久了,再不切肉,可是要被拖累死呢。”   忽然,长桌对面,陈述白单手倚着侧额,幽幽说了句。   “不劳陈三少费心。”   “姐姐,”夏暄和拿出手机,将网上的负面舆论摆了出来:“我有个办法。”   夏暄清愣了愣,“什么?”   这时,夏暄和走到陈述白面前,说道:“陈指导,我刚才跟你提的帮忙,如果你点头,到时候赚回了钱,我们最先还你们家的。”   陈述白眉眼凝了凝,是他太低估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了?   不过,她可是12岁就能拿全国冠军的人。   修长的十指交叉,目光审视地看着她:“光是你的跳水视频,再怎么都剪不出花来,你想做公关,还得抓到一个点。”   这时,夏暄清走了过来,似乎猜到妹妹的想法,她的个人形象在媒体面前是正面的,她想帮集团力挽狂澜,稳住舆论,公司才能得到喘息的时机。   “我们夏氏集团一直赞助国家跳水队,在公益这一块从来没落下过。”   听夏暄清这话,陈述白眉稍微挑:“走公益做形象是条路子,不过,”他摇了摇头,“还是不够。”   夏暄和想着陈述白刚才说的“一个点”,忽然,眼眸一亮:“我记得,夏氏集团每年夏季,会出一个关于跳水队的广告,里面有我们的产品!”   陈述白笑了声,“这个时候来打广告清货存,可不是个好办法,只会让人觉得抛售物资,吃相难看。”   然而,夏暄和却不这么认为:“我们需要钱,如果再让那些媒体乱写,那夏氏集团的产品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陈述白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倒是松动了下,道:“把你们每年拍摄的视频广告拿来看看,另外,给我一台笔记本。”   夏暄和的跳水视频,都让他保存在网络上,这倒是好找,而会议室里有大型投影电视,不一会儿,夏暄清的秘书就拿着U盘进来,调出了历年夏季,跳水运动员拍摄的广告。   “时间倒放,先看最新一期。”   陈述白的眼眸,映着投影的蓝光。   中规中矩的广告,颇具老企业的风格,就是那种,领导喜欢,但市场反应一言难尽的玩意。   他看得没什么耐心,抬手按键地调快,忽然,他视线一凝。   “许冲?”   陈述白忽然开口:“他不是退役十年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提到这事,夏暄清看向妹妹,有些无奈道:“是啊,媒体受众对跳水这种竞技比赛的关注度,比不上其他球类,如果不是因为小暄的坚持,我们也不会出钱赞助的。”   夏暄和抿了抿唇,“可他们也曾经是奥运冠军,难道因为退役了,就不是运动员了吗?他可是第一个在男子十米跳台上,将国旗在外国升起的英雄!”   夏暄清说了句实话:“有些运动员没有商业运作,花期不长,退役之后,生活比较艰难,我们就通过每年拍摄一支广告的机会,向他们提供补助,资金由夏氏集团的体育公益基金支出。”   听到这话,陈述白眉眼蓦地挑了道笑,掌心揉了揉夏暄和的脑袋,“这个公关的关键点,找到了。” 第12章 第12跳 “有我在,不会让他们得逞。……   夏暄和指尖压了下落地玻璃墙上的百叶窗,黄昏的落日映在白皙的脸颊,一寸寸镀在细腻的肌肤上,眼眸微垂,就看到高高的大厦之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在了大门外。   夏暄清和公关团队都到了楼下召开记者会,夏暄和收回目光,会议室里,只有陈述白坐在长长的办公桌前,上身松散地斜倚着,一手按着键盘,一手扶着下颚。   “那儿有沙发,先去练三十个陆地跳。”   陈述白眼眸不抬,此时如果不是那双认真盯着屏幕的眼睛,夏暄和真以为他要睡着了。   夏暄和躺在沙发上,全身紧绷,抬腿,挺直,抱膝,每一个动作几乎是按照标准模版,陈述白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她。   “提倒立。”   见她练完了三十个,又开口接了句,“腿绷直,膝盖别留缝。”   在国家队里,每个运动员都是很小就要经历耳提面命的教训,他们都说,一个教练不狠心,是教不出好学生的。   毕竟,谁能对着一个睁着无辜双眼,可怜兮兮的小孩说一句:“再给我去跳。”   而就在夏暄和刚提倒立时,会议室门突然被打开――   “述白,我把人都带来了!”   话音一落,一群年轻人站在门口,看到对面墙上,一个小女孩在练习倒立。   温禹南的瞳孔睁了睁。   而他身后,传来几道轻呼的声音:“是夏暄和!”   “啊!我的小可爱啊!”   夏暄和眸光瞟了眼坐在身旁的陈述白,就听他说了句:“别动。”   “……”   于是,突然闯入的温禹南和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分坐在会议室两边,陈述白这个外来人,一点不把这里当别人的家,开始吩咐他们干活。   而夏暄和则在他沙发椅后,自己跟自己做体能练习。   “方案没问题就开始,素材在共享区域,每个人负责一个部分,没时间拍摄了,全部用原始素材。”   他声音不轻不重地说着,大家顿时从看到夏暄和的惊喜里,变成了盯屏狂魔。   不知过了多久,陈述白让人拉了个软垫过来,铺在地上,说道:“练空翻。”   夏暄和:“……”   于是,她脱了鞋子,脚尖一掂,整个人就像一只小燕子,腾空翻转。   “哇~”   “好厉害啊!”   “这是我们今天的福利吗!”   会议室里,几个漂亮的小姐姐准备掏出手机拍,却让陈述白敲了敲桌子:“我是让你们看看,人家小姑娘都能专心练习,你们呢?”   众人:“……”   别说了别说了,干就完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又让人推了开来,陈述白不耐烦地提了眼睑,就看到一个身高马大的西装男,手里端着茶杯。   本来是要说话的,结果,却看到夏暄和在那里腾空练翻转,就是那种,不需要任何外力,干脆利落地直接起跳翻转!   “卧……”   “什么事?”   陈述白懒洋洋道。   “我、我来送水的。”   “你们夏氏集团,什么时候要保镖做这种端茶倒水的工作了?”   那个保镖脸色顿时一赧,刚才就是他堵着会议室的门,不让许夏暄和进来,显然是夏暄清对立派营里的人,这会进来,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要打探情况。   而夏暄和还在跳空翻,连跳几十个不带喘气,仿佛就是个计时器,保镖突然明白,刚才自己的伤,已经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抱歉,打扰了!”   说完,放下茶托就溜了出去。   呵。   夏暄和依然面不改色地跳着,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个夏氏集团就是个乱糟糟的虎穴,夏暄清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她才那么急迫地,想妹妹十八岁成年后就来公司。   夜色渐浓,夏暄和完成了训练指标,正要躺在沙发上,姐姐就进来了。   “我给各位订了餐。”   进来的是夏暄清,她跟身后的女秘书一人提了两大袋子,摆到桌上,一脸干练地甩了下头发,笑道:“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众人不由朝陈述白看了眼,就见他点了下头,这才肯吃。   毕竟他们的老板是陈述白。   此时夏暄和累得没有力气,抬头看天花板,一双细长腿斜摆着,也懒得挪了。   “东西估计明早能出来,夏暄和今天的训练也做完了,有劳你送她回训练中心。”   陈述白朝夏暄清说着,就见她脸色怔了怔。   “先让她吃饱……”   “外面的肉类有激素,她最好还是吃食堂。”   夏暄清对把妹妹带回训练馆这件事还在挣扎,而此时的陈述白,显然有了对峙的优势。   温禹南拿着筷子,一双眼睛看着两人,最后,堂堂夏氏集团总裁败下阵来:“小暄,我送你回去。”   夏暄和看了眼桌上的菜,不由咽口水。   最后,眼神难舍难分地,跟姐姐出门。   车上,夏暄和坐在副驾驶,认真地看着夏暄清道:“姐姐,虽然在你眼里我只有16岁,但我也是拿过自己领域里的世界冠军的。所以,我觉得我有责任知道,集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暄清想到今天妹妹闯进办公室里的样子,着实把她吓了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杯子摔了,还听说把董事的两个随从给扇了……   不过。   夏暄清忽然笑了声:“刚才那个刘董气冲冲地找我,说你在会议室门口打人了,还扬言要把这件事抖出去,起初我还不信,结果他们给我看了监控。”   夏暄和顿时一愣:“是他们先拦我的!”   夏暄清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反手就把监控内存给清了。”   夏暄和给她竖了个拇指。   “你打他的随从,就相当于是我打他。这些人拿着股份在家安享晚年不好,偏偏还要在这里拦路。也该被打脸了。”   夏暄和看着她的侧脸,说道:“姐姐,你是不是很辛苦啊?”   听到这话,夏暄清愣了愣,深吸了口气,还真是,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说过,顶多是一句客气的话“辛苦了”,但没有人能帮她,甚至没有人可以站在她的角度考虑过。   “小暄,姐姐会在前面顶着的,一定不会让夏氏集团落在别人手里。今天在门外上诉的,很多是走关系进入夏氏集团的员工,被我辞退了就趁机闹事,这里利益太多,要连根拔起不容易。而且,今天的会上,他们还想要增加股票的发行量,稀释掉我手里的股份。”   夏暄清说着,自己却有些惊愕。   她怎么,就把公司的事说给她听了。   然而――   夏暄和点了点头,“以前我上学的时候,班里就有关系户,不好好上课,总爱拿特权欺负老师同学,还要拉低平均分。”   听到这话,夏暄清笑道:“对,所以,我要想制止董事会的决策,就必须拿出更有成效的计划,但每当我要做什么,他们就拦着,这次我开除了人后,新招的员工还不成势力。他们就借机架空我。”   “所以,如果你输了,就会被他们赶走,是吗?”   夏暄清抿了抿唇,默认了。   “那反过来,如果你赢了,就能拥有否决他们的权力,集团的人也更听你的,就好像,我们都喜欢班里成绩好,又愿意帮助别人的同学。”   “没错,所以去年,我就单独成立了一个品牌,只要这个做起来了,就能像活鱼一样,游进这盘死海。只是……”   夏暄清说到这里,叹了声:“实业太难了,这些年暴富的企业,都是金融和房地产。你看陈家,短短几年盈利就翻十几倍,他们两样都占了。”   “难怪今天陈述白一来,那些董事都懂事了。”   “扑哧!”   夏暄清笑了声,“哈哈哈,对!”   说着,腾出抓方向盘的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我们夏家的产业,多投资在文化和体育,当年首都举办奥运会,我们出资赞助,一开始没抱收益的期望,毕竟谁都不知道举办能不能成功,而且,历年来举办奥运的城市,很多都是亏损的,就算是回报,时间也比较长。”   夏暄和听着,“那我们最后,赚了还是亏了?”   夏暄清打了下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入开阔的梧桐大道:“爷爷说过的,不论结果如何,都是赚了。当初他为了申奥成功,多方走动,七十多岁的身体也要强撑着坐飞机,让奥委会相信我们国家的企业完全有实力承接基建,最后,如我们所愿,这也是爷爷最后的心愿。”   也是这一场万国来朝的奥运盛宴,彻底让世界,看到了华国的面貌。   一个温良的民族,一个热爱和平,强大自信的国家。   就在车子缓缓停在训练中心时,忽然,夏暄清的手背让人握住。   “姐姐,放心吧,你还有我,夏氏不会倒的。”   对上妹妹粲然的一笑,夏暄清只觉一身疲惫都卸去了。   就在夏暄和收回手,准备去拉车门时,手腕让姐姐握住了,转身,就被拥进了一道松木香的怀抱。   夏暄清抱着纤细的女孩,明明只有16岁,却敢闯进会议室,在所有大人嘲讽的目光中,走到她面前,说她有办法。   从前,自己只觉得她是个小孩,照顾她,按部就班地长大,没想到有一天,在自己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是她走到了自己身边。   成年人因为利弊而考量在三,而小孩,却永远有往前冲的力量。   “小暄,谢谢你。”   她把头靠在了妹妹薄薄的肩膀上,却特别安心。   ――   第二天天没亮,睡在隔壁铺的陈西琪就让林瑞雪给叫醒了,“别睡了,到点赶紧起床。”   陈西琪翻了个身,林瑞雪知道她听见了,这家伙喜欢懒床,但自律性很高,过一会就懂得爬起来了,虽然还要嗷两声。   转眼,就看到夏暄和揉着眼睛,头顶的那戳呆毛被压出了造型,曲了个弧,像美人鱼的尾巴。   陈西琪直到去食堂打饭还有些神智不清,而夏暄和则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规划今天的安排,就在连上网的瞬间,突然,手机屏幕像炸开了一样,不断地跳出信息――   【啊啊啊啊啊!夏氏集团今年的夏季跳水广告,谁跟我一样中了蛊!】   【开屏即暴击!妹妹眼角红晕明明是被水压的,为什么会那么蛊惑!】   【呜呜呜,这个广告的故事太好哭了,不对这不是广告!】   【绝了!夏氏集团的宣传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吗!有生之年我居然能为广告流泪!】   ……   关于她的评论留言不断被刷了进来,再一抬眼,她的心跳值能量值,一夜之间,被刷够了五十万?!   卡!   她可以抽奖励卡了吗! 第13章 第13跳 把国旗,升到最高的地方去。……   “小暄!”   突然,排在前面的陈西琪“嘎”地一声,发出了清晨的第一声小鸭叫――   “你、我、我们!”   夏暄和被她这惊诧的小脸吓了一跳,眼前就摆来了一个手机屏幕:“卧槽!”   另一边,林瑞雪无奈地捏了下她的耳朵:“整个食堂都有你的回音了。”   “这视频谁看了不说一声卧槽啊!”   亮起的屏幕宛若一面水中之镜,把每一个看客都带了进去。   镜头从十米跳台往下看,一刹那,跳跃下坠,风啸而过,穿入水中,屏息,转身,张开的双手如鼓起的跳伞,将人往岸边的光源带去。   水面之上的欢呼声,摇旗呐喊,仿佛在宣告:这一跳,成功了。   视频左上角的时间,截止,两秒。   这是一个跳水运动员的视角,开屏即窒息。   然而,它还没停,穿过无数运动员,画面里有人唤了一声:“小暄。”   “啊!”   突然,陈西琪又喊了声,点开“弹幕”按键,“我不是一个人!”   【一声“小暄”,原地升仙!】   【这是一个长镜头啊!从跳水到上岸再到欢呼的人群!】   【这声音是泡过了神仙水吗!】   视频里的弹幕被挤在了画面之上的黑框,而夏暄和的心跳,也被这道声音戳了一下,有些发麻。   原本裹着毛巾,背对着的女孩,忽然侧身仰头看来,水雾雾的眼稍,晕着浅浅的红,微微惊愕地笑,仿佛水里的光都要溢出来了。   【疯狂心动啊!!!】   【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   【身后的比赛计分我听成了颜值打分!10分!】   而这个侧身的镜头就像是梦幻般的转场,伴随星光与尖叫,瞬间隐入黑暗。   “砰!”   “你怎么干活的!这点事都做不好!”   “还以为自己是世界冠军呢,现在谁还记得你啊!”   “那金牌里有多少克黄金啊,干脆熔了当钱算了!”   “你是正常人吗,这点常识都不懂!活该被骂啊!”   “别摆出一副可怜样,丢人现眼!”   “啪!”   灯光猛地一亮,狭窄的,阴暗的房间里,破旧的吊环,皴裂的软垫,水流哗啦啦地响着,像是一场不愿被人听见的哭泣声。   缠着绷带的手拿过桌上的水壶,上面的图案是奥运徽章,视线往上一掠,金牌,证书,荣光盖住了这满是裂缝的墙壁,一道笑声,低低地响起,最后落在了一封退役书上。   每天清晨,都会在天桥上跑步,每次,都会经过奥林匹克中心的游泳馆,水蓝色在阳光的折射下,像云一样,谁不想被梦想包裹。   可是,我的梦想,实现过后,就消散了。   “你好!”   忽然,一道少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身,女孩双手攥着双肩包的肩带,仰头看了过来,笑眼弯弯,白皙的脸颊因为阳光而透着亮。   “我昨天在十米跳台上看到你在练习,他们告诉我,你经常会去那里锻炼。许冲,原来真的是你呀!”   镜头开始慌了,想要转身跑开,却让女孩一把抓住,“我终于找到你了!”   “啪!”   面馆里,有人在低头忙碌地收拾桌子,有人在安静地等着吃面,镜头的余光,刚才抓着许冲的女孩,正在专心吃面,忽然,被呛了下,捂嘴咳嗽时,见有人在看她,不好意思道:“面好吃的。”   “许冲!”   这时,那道讨厌的声音又嚷了起来:“这碗面先赊账。”   壮汉正要走,却被人拦住了,满眼挑衅地扫向许冲:“怎么,我天天在你这儿吃面,也是帮衬你啊,你瞧有几个人来的?帮你热热场子,不说一声谢啊!”   “钱?我说了月底结啊,你聋子吗!我还有事,别拦着我!”   “上个月有说上个月结吗?月底啊,1月的帐,12月底结也是月底啊!傻子!”   “再拦我,我让你在这儿都开不下面馆!”   “砰!”   又是一阵推搡,那些流氓正要抬手砸下去,突然,一个天蓝色的书包甩了过来――   众人回头望去,一双圆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吃面赖账,我报警了!”   “报警?哈哈哈哈,许冲,你这生意不想做了吧!给这丫头毁了噢!”   那些人伸手就来抓她,却让她一抬腿就捅向了肚子,小姑娘骨架纤细,却力气硬得很,就在旁边的小弟要冲过来时,她捡起地上的书包就往他甩了过去,长长的带子,“啪”的一声,这耳光,看着都疼。   “居然敢动老子!”   那大汉被女孩踢了两脚肚子,刚才吃的面都要呕出来――   “给我叫人去!”   女孩抬脚就折了那小弟的膝盖窝,“叫谁啊,警察吗!”   流氓没想到这姑娘力气这么大,顿时又气又愤,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刀――   “小心!”   “我这刃亮了,不吃点血可不会收!”   女孩被许冲着往外跑,然而她却转身钻回了店里!   就在那白刀子发狠地追上来时,忽然,一盆鸭血泼了出去――   “见血了,收了吧。”   那流氓的脸被一团血腥糊得面目全非,手里的刀子乱窜,这次是真激怒他了――   “哔卟哔卟哔卟~”   忽然,巷子口传来一阵警车声,两个倒地的流氓顿时慌了,而刚才还在挥刀子的人立马把刀子一撇,转头,就朝警察嗷嗷告状,说这是一家黑店,要吃出人命了。   女孩冷笑了声,从地上拿起书包,拍了拍灰尘,就在警察来取证时,一句话都没说,走到面馆门前的桌子上,筷子筒后面,放了台手机,录像功能,是打开的。   一时间,闹事的流氓,脸都白了。   地上的刀子就是物证,警察看了,惊愕不已。   “我是国家运动员,这一刀子如果让他们捅了,下个月的世界锦标赛,可就没办法为国出征了。”   她的话音一落,警察顿时怒了,转身就揪着这些混混丢进了警车里。   女孩扬着精致的下巴,在听到一声低沉的“谢谢”后,转身朝他看来:“你的世界,不在这里。”   「夜色难免黑凉,前行必有曙光。」   白炽的光再次打亮,这是一个世界级完美的跳水台。   无数鲜活的身体一次次跃起,跳落。   5岁、15岁、25岁、35岁……   “我老了,好像跳不动了。”   十米跳台前,四下安静,只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也要把祖国的国旗,升到最高的地方去。”   一双狭长的眼睑,陡然睁开。   起跳,翻腾,转体,画面在穿入水中的瞬间,定格。   扬起的水花,浮出了一行字: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伴随着一道热血而煽情的音乐响起,视频广告缓缓落幕。   一旁的陈西琪,已经抱着夏暄和哭了:“太难了,太难了!”   林瑞雪也眼睛红红的,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的食堂里,电视机也在播着这一篇广告,原本闹轰轰的世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有音乐和水声。   “叮咚。”   突然,夏暄和的手机冒出一条消息,是姐姐夏暄清发过来的:   “网上和门店的销售已经开始回潮了,这次视频里,你那个背包,可是要被抢断货了。”   夏暄和退出聊天框,跳转到了奥运冠军APP里,一张卡片等待抽取,点击【使用】――   “恭喜,完成心跳能量值一百万的增长,您将获得【万众瞩目】卡,世锦赛的光芒,无人抵挡。”   夏暄和瞳孔一睁,紧接着,姐姐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世锦赛的预赛、复赛、决赛,我们夏氏集团赞助承办的比赛馆,所有票都被抢光了!”   夏暄和抽了口凉气,“所有票,都被抢光了?!”   “啥?!”   陈西琪看到夏暄和手机里的信息:“我们跳水比赛,居然有人看?!以前不都是自己人撑场面吗!”   除了奥运会,谁还会关注跳水啊! 第14章 第14跳 “能亲手打败你,是我的荣幸……   夏氏集团的广告宣传片还在持续发酵,网络上扒出他们的代言人中,有三分之二来自退役运动员,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没钱宣发,现在才发现,人家就是钱太多了,才不计成本地启用没有粉丝效应,关注度也不高的运动员们。   而恰逢世界泳联锦标赛将在华国首都的奥林匹克中心举行,跟广告宣传片里的时间线完全吻合,热度瞬间被夏氏集团的全线媒体推了上去。   而宣传片里的女孩夏暄和,一跃成了最近热门的体育明星,然而――   “陆地240跳,水上160个。”   苟教练最近没收了夏暄和的手机,“咱们这儿可不缺体育明星,你经历的这些,你的师兄师姐都经历过,你现在要做的,是想想怎么才能拿下第一!”   而他的这番话,也对林瑞雪和陈西琪说过,“我相信你有实力拿这个第一,还有三周就是世锦赛的预赛,绷紧了!”   按苟教练的想法,总有一个能受他激励,夺得第一。   加上这次外界媒体的关注度被拔高,体育总局给跳水队的压力不可谓不大,苟海倒是在这种事上不显山露水,但随着外国跳水队的到来,这种无形中的压迫,就像那深水池,漫延出岸。   “诶!这是我们水上训练时间,你们插进来也要讲道理好吗!”   十米跳台上,陈西琪忍无可忍,对着面前这个高她一个头,身形比她壮的外国白皮肤运动员理论。然而,她却一脸高傲:“我们来这里参加比赛,训练只能在比赛馆,你们有自己的训练馆,干嘛来这里啊!”   面前这个外国人说英文夹枪带炮,陈西琪那点可怜的英文常识完全不够用啊,“小暄!她说什么!”   这时,一旁的林瑞雪为了避免战火加剧,扯着夏暄和的手示意她缓解一下气氛,然而――   “科罗,我们是按照规定时间训练的,你们鹰国队到了时间,可以去做陆地跳。”   比赛馆的适应练习跟训练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到时候他们会在这里举行预赛,自然要来熟悉。   而夏暄和的话,却让面前的几个鹰国人愣了下,不是因为她说的内容,而是,她的英文居然这么流利!   “你懂英文!刚才我们说话,你是不是在偷听!”   夏暄和知道她们仗着自己是客人,要求华国运动员拿出体育的友谊精神,但不代表由着他们在这搞特权――   “我对你们的谈话内容没有兴趣,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担心被发现。”   说罢,就领着陈西琪排到队伍前面,忽然,前面一道手拦了过来,陈西琪瞪着这个科罗,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气势不能输。   夏暄和心里只有跳水动作,根本不会因为这些人而影响心态。   “科罗!”   忽然,一道出挑的身影走了过来,拉下科罗的手,脸色平静道:“走吧,我们下跳台。”   “克拉?!”   听到这个名字,夏暄和转眸看去,就见这个抓着科罗手腕的女生,目光也朝她看了过来,深邃的眉眼微挑,蕴了抹笑,似乎在说:好久不见啊。   虽然这几个鹰国选手一脸忿忿,但这个克拉的话倒是管用,陈西琪看着她们走了,总算松了口气,“天知道,我忍了她们多久,刚才好不容易排到我,直接就插上来了!还好几个人,耽误了快二十多分钟!”   她虽然英文不行,但理论这种事,最重要的是气势,都吵架了,还讲屁逻辑。   夏暄和坐在跳台边沿,双手抱膝,沉静道:“西琪,别被她们影响心态了。”   她话音一落,一旁站着的林瑞雪点头道:“明天就是预赛了,刚才那个克拉,是鹰国队的队长,实力不容小觑,所以她们几个才那么听话。”   十米跳台下的水池,波光粼粼,夏暄和双手抱膝,缓缓往下坠落,凌空的一瞬间,双手展开,如蝴蝶的翅膀般,上演坠落与滞空。   纤细身影穿入水底的瞬间,云彩般的蓝色水泡拥了过来,夏暄和迅速转身游向岸,却在冒出水的瞬间,视线里落入了一道斜倚在墙边的身影。   夏暄和抬手捋起头发,侧眸朝她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就见她忽然开口说了句:“真没想到,还能在十米跳台上看到你,夏暄和,这是你的荣幸,还是我的?”   克拉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给她抛了个选择题,语气里的挑衅夏暄和却能听出来,她拧了下毛巾,眉稍勾起冷意,回了句:“两年没见了,我还是很期待这一次的比赛,你能再次跟我同台竞技,是你的荣幸,能亲手打败你,是我的荣幸。”   克拉脸色一窒,这分明是她的意思!   “夏暄和,你要知道,我已经熬过了发育期,拿下全国赛的第一,而你呢?还是个未成年!”   “哦。”夏暄和面无表情地耸了下肩:“你们刚才说的话,其实我听见了,想要通过增加难度系数拿分,前提得是,你们的动作完美无缺。否则,一点失误,就足够你们把分扣掉。”   这时,水池上传来一道水花溅开的声音,克拉还想说什么,见有人来了,便收起了锋芒,笑道:“还真是什么话都激不起你的情绪,水落了石头还能有水花呢。”   “不好意思,我是棉花。”   克拉一下站直了身,她是真的被夏暄和激怒了,这很严重,而夏暄和,一拳打下去,一点反应没有,就跟棉花一样,白费力气!   “小暄!”   这时,从水里爬出来的陈西琪见两人在说话,一脸警惕地盯着克拉。   却见她笑了笑,外国女孩五官深邃,冷着脸的时候好看,但这一笑,脸颊上的纹路就丰富了起来。   “明天,赛场上见了。”   就在克拉转身的瞬间,原本淡定的夏暄和,视线却凝在她的背影上。   “怎么了,小暄?”   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我们抓紧时间练习。”   这个克拉,是夏暄和第一次参加泳联大奖赛时,被外国媒体争相报道的天才少女,那时她18岁,长得明媚可爱,好像不管做错什么事,都能得到大家的原谅,而她自己,刚满14岁,教练让她不要有太大压力,只要认真跳好每一个动作,见见世面就好。   果然,在开始比赛的时候,前面四跳,她都被克拉压着分,而在克拉没有失误地完成最后一跳后,解说甚至都在讲冠军之名已定,然而,她们没有意识到,华国代表团里这个刚满14岁的少女,每一跳,都比前一跳的分数高,前期蛰伏,就在最后一跳,直接逆风翻盘,所有人盯着记分屏,傻了。   满分动作,直接把克拉的名字,从第一,压到了第二。   观众席上的华国代表团,先是呆了一瞬,然后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疯狂地扬着国旗――   “赢了,赢了!”   华国赢了,但是第二天,外国媒体报道:华国让一个14岁的女孩经历非人的训练折磨,只为了拿到冠军。   而所有人都在同情克拉,因为她正在经历发育期,能拿到这样的奖次,说明她未来依然会是跳水领域最出彩的明星。   陈西琪跟林瑞雪站在十米跳台上,看着夏暄和。   “我刚才瞧见那个克拉,在私底下找小暄的麻烦。众人面前还一副识大体的样子,还真会装!”   林瑞雪搭着陈西琪的肩膀,示意她冷静:“说明本性难移,所以两年前输给小暄,现在也是。”   ――   “哔!”   奥林匹克中心游泳馆,伴随一道响亮的哨声,观众席上漫延起巨浪般的欢呼鼓掌,各国观众依照颜色分座,一眼就能看出是哪国的代表团后援。   热烈的人声中,解说员都兴奋了起来:“今年的世界泳联锦标赛的预赛现场,比往年热闹太多了,欢迎大家来到世界最高级别的泳坛盛会!在这里,将举行跳水、游泳、水球、花样游泳、公开水域游泳等五个项目,比赛规模庞大,仅次于奥运会。今天的跳水项目,除了华国出色的小将,还有来自鹰国、苏国、倭国等强悍的对手,接下来的竞赛会有多激烈,实在是令人期待……”   与兴奋的现场观众相比,跳水馆后台的运动员则一脸安静,苟海教练双手环胸,已经跟这些小年轻们打过气了,现在的想法就是:“记住了,跳下去就1.4秒,你们只要跳五次,想好怎么跳就没事!”   此时,陈述白单手插兜,手里拎了个平板,跟苟海的专业跳水相比,他要关注的是怎么用高科技系统,让运动员在比赛时能够迅速调整动作。   “检录开始,请各位十米跳台运动员,依次按顺序,进入检录区。”   广播声响,陈述白看了眼这一排人鱼,夏暄和的脸色是最平静的,难怪大家都说她呆呢,大概只有这种专注自己世界,不易被外界打扰的人,才最适合做竞技比赛。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现出了各国选手的出场顺序,前面的几个选手技术一般,重头戏都压在了后面,这时,陈述白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温禹南的短信轰炸。   正要无语地划开,就看到夏暄和的名字,于是,指尖一顿,看来是要跟他说正事。   点开链接,是一个体育直播平台的界面,水蓝色的比赛现场,此刻都被飘过的无数弹幕挡住:   【如果没看过上一届世锦赛的请一定要回看,当年简直是神仙打架!】   【克拉克拉,就像钻石一样闪耀!她真的又白又闪啊!】   【再闪耀还不是被夏暄和拍到第二去了!】   【别急着立flag,这次可不一定谁赢呢!】   【最近怎么哪儿都是夏暄和,这么营销不怕反噬吗!】   【笑死,不营销你怕是连泳联世锦赛都不知道是啥!】 第15章 第15跳 神仙打架。   世锦赛的预赛是最热闹的,参与的运动员最多,相比决赛上的高手对战,预赛似乎多了些趣味性。   十米跳台一开场,分别上演了来自菲国的背水一战式炸鱼,倭国的双人跳台却有两种想法的落水。   华国代表队的出场靠后,此时正在排队检录,而排在前面的鹰国队不知道怎么回事,迟迟不进去。   苟海看了眼时间,眉头也跟着往下拉,一旁的陈西琪嘀咕了句:“搞什么啊,检录那么难吗?”   这种时候来搞意外拖延就是闹心态,等了好一会儿,苟海眼看着再等下去一会上台就得赶时间了,于是就往检录口走了过去,突然,鹰国队的教练也往外走,说了句:“你们等一下,我们有位运动员的检录证忘记带了,正在找。”   华国代表队:???   鹰国队的教练丢了句话就当解释,正要走人,就听有人说了句――   “检录证不见了,那可得仔细找找。先靠边吧,等我们华国的运动员检录完了,你们也该找到了。”   鹰国队教练脚步一顿,这句话显然是跟他讲的,因为陈述白,说的是英文。   “按照顺序,我们先跳,我们就得先检录。”   鹰国队教练说话仰着头,气得脸红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   陈述白却不吃他这一套,双手插兜,神色蔑了他一眼:“你们检录证不见了,跟我们华国有什么关系,要我们在这陪着等。”   “这位华国教练,你不要挑起事端。”   听到这话,夏暄和眉头皱了皱,果然,这时就有记者把镜头推到了这里。   他们鹰国队只是有一个运动员先出场,就一连串过来排队检录,而那个最先出场的也进去了,剩下的运动员都不急,反而是她们华国队,虽然给的检录时间充分,但这么拖下去,热身就很匆忙了。   “陈指导。”   忽然,夏暄和说了句话,“我刚才看到另外检录口的工作人员走了,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陈述白眉稍一挑,转而朝鹰国队的教练笑道了句:“有点道理,友谊第一么。”   说罢,就往前头的检录口走了进去,果然,没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手里拿着号码牌道:“下一队准备检录的运动员,往这儿走。”   于是,鹰国代表队眼睁睁地看着检录口开了双线检录,华国队一下就排在了他们旁边,白皮肤教练顿时又气又憋屈:“你们华国队能这么开绿灯的吗!”   陈述白神色自若:“是啊,为了让你们好好找检录证,可不就是特意开了一个检录站么,不着急了,你们慢慢找吧。”   听他这番暗讽,夏暄和心里不由想笑,只脸上还是一副淡定神情,刚要收回视线,就看到排在一旁的克拉和科罗,只见科罗在包里掏了一会,突然兴奋地喊了声:“找到了!”   一旁的陈西琪白了一道眼,“妈的,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   林瑞雪低声道:“这个科罗也是十米双人跳,而且是他们国家的第一梯队,她找不到检录证,可不得大家都等着吗。”   陈西琪听这话,眼神顿时变得警觉,而科罗则故意朝她们晃了晃手里的检录证,笑道:“不好意思啦,我就先进去咯!”   他们排了两条检录队,这种事情都要争个先后,陈西琪虽然听不懂英文,但她那挑衅的眼神,气得她想当场骂人――   夏暄和拦住了她,“西琪,在这种事上争,没意义。”   “简直就是欺负我们东道主善良!”   这次世锦赛在华国举办,因此本国代表队的出场顺序是排在最后的,而排在前面出场的依然是鹰国代表队,队伍庞大,行动却稀稀拉拉,还非要往四周扩散,音乐和介绍都播完了,人还没走完,导致全场都在等他们,本性如此。   过了检录区后,大家迅速进入热身状态,陈西琪刚弯腰抱腿,视线就看到有人朝她这边蔑了眼,接着嘴角好笑地跟别人讨论,那目光,明显就是在说她的是非。   就在她眉头一皱时,眼前的视线让人一挡,陈西琪忽然愣了下,就看到夏暄和站在她身后热身。   女孩晃了晃胳膊,用唇语说了句:“当她们放屁!”   她刚才没来由的气愤,一下就化成了嘴角的笑。   “21号,华国队陈西琪,十米跳台准备!”   此时预赛进行到了下半场,观众看得都有些疲软,夏暄和揉了揉她的肩膀,“我们一会就上去。”   她这句话,顿时让陈西琪没有了孤军奋战的不安。   “等着了。”   十米跳台,跳水馆最高的坐标,远目望去,四周高朋满座,然而,就在女孩站到起跳线的瞬间,一切嘈杂声,都被隔绝在外。   纤细的双翼一展,细长的眉眼微微低垂,像是蛰伏之前最后的休憩,等待着一声来自内心的诏令――   “陈西琪,第一跳,107B!”   全身肌肉刹那紧绷,啸忽如点燃的柴火,迸发出最热烈的能量,极速翻转,冲击所有倦怠的神经,最后,仿佛一眨眼,见证了蜕变的爆发。   【卧槽!水花呢!】   【西西妹妹这力量感连水花都不敢声张!】   【上届奥运双人冠军不是吹的啊!】   【她站在跳台上我还以为自己在看男子跳台赛,真的好有少年感啊!】   【绝了,今年的现场赛都疯了!难怪全部抢空!】   【接下来还怎么比啊!朕已经不知道怎么选了!】   水池边,记者乔晶晶站在摄影大哥身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直播间,激动得捶墙:“太好看了!原来那么多人一起看跳水是这种感觉!我再也不孤单了!”   摄影大哥的镜头从水池底下捞了出来,“要不再给你一桶爆米花,招呼大家一起来看?”   “你以为看球赛呢!不过爆米花就算了,我估计能激动得全往天上撒!”   这时,电子记分屏上打出了陈西琪的跳水分数,陈述白微仰头看去,“不错,第一。”   陈西琪顿时松了口气,这时,比赛馆上的广播响起了鹰国选手科罗的出场介绍,忽然,她眉头一皱,“她的第一跳,难度系数就达到3.2了?!”   这样只要科罗没有失误,那分数肯定就会排在自己前面!   陈述白看着她小脸从晴转阴,抬手按了按她的脑袋:“别人怎么跳是别人的事,你记住了,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我知道了……”   陈述白看着小女孩揉着短发的背影,心头微沉,再抬眸,十米跳台上,鹰国队的科罗就像一只燕子,起跳翻腾,几乎精准踩点,陈西琪有力量感,但这也是西方人的优点,就看落水了――   【水花也不大啊!】   【动作难度系数好像更高耶,不知道分怎么打!】   【科罗比陈西琪大几岁,身形没有东方人纤细却能把动作完成得这么准确好厉害啊!】   【卧槽,出分了!并列第一!】   【我去!科罗靠难度系数把水花的分数填上去了!】   【我他妈!神了!裁判真打分高手啊!】   “26号,华国代表队林瑞雪,十米跳台准备!”   夏暄和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地看着回放,那是陈述白的平板,让苟教练拿来架在她们座位前了。这时,广播叫到了林瑞雪,她刚起身,就看到陈西琪走了过来,一把坐到夏暄和身边,睁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林瑞雪抬手挠了挠她的头发,笑道:“第一,开了个好头。”   夏暄和咬着食指关节,忽然,眉眼微亮,就在林瑞雪要走时,说了句:“瑞雪,起跳时轻一点!”   林瑞雪愣了下,对上夏暄和的眼睛时,蓦地,似福至心灵般,点了点头:“明白了。”   说罢,食指和中指一并,点在额头上,朝她做了个自信的手势。   只一旁的陈西琪有些奇怪,“什么意思啊?”   这家伙刚从水里捞出来,脑子还晃晃的,夏暄和唇角略勾了抹笑:“她可是你的十米跳台金牌搭档,你还问我什么意思。”   十米跳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调动了起来,紧紧凝在这道纤细的华国女孩身上,此时她面向水池,就像十二年前,她站在这里的感觉一样。   只为了这1.4秒,她练了十二年。   “林瑞雪,华国,第一跳,107B!”   助跑,伸展双臂,脚尖一踮,虚空的刹那,仿佛是来自无尽幽深的水池引力将她带到了另一个时空,在这里,重力发生改变,1.4秒不是眨眼,秒针的转动,由这场水上表演的翻转决定――   【林瑞雪真的有冻结水花的神秘力量啊!】   【我怀疑她落水前停了一下把水面拨开了再进去!】   【林瑞雪真的跳得好轻盈!感觉重力消失了!】   【都跳成这样了首站选拔赛居然不是第一是不是有内幕啊!】   【这才是预赛就神仙打架了太绝了吧!】   【我三场门票都买了真的值回票价!全世界的冠军都来给我表演!】   林瑞雪从水池边游上来的时候,朝观众席鞠了躬,再一看,旁边的摄影组里,乔晶晶还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傻笑,看来应该跳得还行,不然她估计就来安慰人了。   陈西琪紧张地盯着出分屏幕,然而她有近视,根本看不清,于是就眯着眼说:“小暄,你瞧见多少分没有啊!”   “啊?”   陈西琪收回视线,看向盯着平板屏幕的夏暄和:“你不仅近视,你还空耳啊?!”   “林瑞雪,第一跳总分87.50,位列第一!”   第一!   陈西琪听到广播还有些不确定,站起身盯向计分电子屏,这时就看林瑞雪走了过来,惊喜道:“第一啊!姐妹!”   “预赛第一跳,你淡定点。”林瑞雪擦了擦头上的水珠。   “把那个科罗压下去你真是我的好姐妹啊!”   林瑞雪抬手按住扑过来的陈西琪的脸:“得了,你下一跳好好跳,别指着我们帮你出气。”   “30号,克拉爱罗斯,鹰国,十米跳台准备!”   还在打闹的陈西琪和林瑞雪,听到工作人员这一声广播,顿时齐刷刷朝夏暄和看了过去。 第16章 第16跳 成为她的侍臣。   克拉爱罗斯,二十岁,欧美甜系长相的跳水运动员,被誉为水上美人鱼,天生线条纤细,骨架比一般西方人更幼小,兼具力量感和线条美,拥有众多粉丝。   克拉站在跳台上时,是本次世锦赛的第一次亮相,因此哪怕是预赛也丝毫不影响观众的欢呼声,为了她那不过十秒的表演,无数人抢着票要来支持,而体育直播平台上,一时间涌入众多外国网友。   【以克拉的条件,青睐跳水简直是跳水领域的荣幸!】   【她长得像仙女一样,站在十米跳台上白到发光啊!】   【赏心悦目是真的!颜狗的盛宴!】   【来了来了,107B,她的第一跳难度系数不低呢!】   【大家都跳107B,那才是真正考验技术的时候啊!】   夏暄和依然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而陈西琪和林瑞雪已经找到一个现场最佳观赏的角度,就盯着克拉的第一跳。   虽然是预赛,但这第一跳,很多时候就能看出一个选手的基本水平以及稳定性,稍微失误了一点,那就是直接断送参加半决赛的机会。   跳水这项竞技比赛,对运动员是非常残酷的。   伴随起跳命令一响,十米跳台之上,一道白色身影轻盈跃起,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标准的弧线,最后就连入水角度都是严格计算的。   陈述白看着克拉的首秀,眼眸微眯了眯。   他对跳水动作的3D视图再熟悉不过,不用凭借系统都可以肉眼看出克拉精准踩到了跳水的得分点,助跑,起跳,空中,入水。   “陈指导!克拉这也太强了!”   她们时隔一年没有碰上,这个女人去修炼了什么神秘功法啊!陈西琪仰头看向了陈述白:“师父,咱们能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只见陈述白双手插兜,说了句:“可以当教学模版了。”   陈西琪想哭。   “当然,如果非要吹毛求疵,也不是不行。”   林瑞雪:“……”   陈指导的这张嘴,林瑞雪跟陈西琪确认了眼神,选择不听。   “35号,夏暄和,华国,十米跳台预备。”   听到这声通传,两姐妹赶紧回去给夏暄和打气,这个克拉真的太可怕了,第一跳出场就排到了第一名!   “小暄,咱们别有太大的心力压力,第一跳嘛,就是107B嘛!”   两人说着,仿佛是把最后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小身板上,然而,在经过鹰国队休息区时,他们突然鼓起了掌,仿佛在欢呼战神似的,眼神高傲地朝她们蔑了过来。   陈西琪气炸了!   “这他妈的什么意思!”   林瑞雪:“你别生气!淡定,淡定!”   从预赛开始,这些人就在搞她们的心态,林瑞雪算是看清楚了,但看清楚了不代表不受影响啊,尤其是陈西琪,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把华国队的分数压了下去,就有些烦躁。   于是,反而是准备上场的夏暄和来安慰她:“第一跳嘛,正常的。”   说完,她把毛巾递给了陈西琪,“一会给我。”   看着她上了楼梯,陈西琪宛若老母亲一脸忧心忡忡,“瑞雪,她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正常的,正常发挥的。”   “不行啊,正常发挥怎么够!这克拉跟吃了神仙药一样,我们得超水平发挥啊!”   林瑞雪抬手捏住她的脸颊:“你闭嘴,人家搞心态你也别影响自己人,慌什么!咱们还有这么多队友呢!”   正说着,林瑞雪视线的余光就扫到了鹰国队的休息区,忽然,她那双近视眼眯了眯,似看到了什么,下一秒,整个人愣在了原地。陈西琪以为她见鬼,顿时也好奇地转身望了过去。   “你看见啥了啊?!”   此时克拉宛如一个胜利者,正被大家挨个拥抱,而最后一个拥抱她的人,是一位身穿深蓝外套的女士,年纪约莫三十出头了,脸上露着和蔼笑意。   “是沈峡!是她!华国第一代跳水皇后,十米跳台和三米跳板的统治者,全世界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双料跳水冠军!沈峡!”   听着林瑞雪的这番话,陈西琪再看沈峡跟克拉之间的亲密关系,差点没晕过去。   “干嘛呢,都杵在这儿看戏啊!给我回去热身,第二跳马上就要开始了!”   陈西琪抬手揽着林瑞雪的肩头,仿佛一瞬间虚弱了下去,“苟教练,您跟沈峡,谁厉害啊?”   苟教练脸色顿时一沉。   不用回答了,陈西琪小朋友知道了。   林瑞雪见形势不妙,赶紧扛着陈西琪往自己的休息区走了过去。   苟海盯着俩小姑娘的身影,正皱着眉头想,干嘛跟他提沈峡啊,哪知一错神,就看到那张许久未见的脸。   顿时,愣了愣。   而与他的惊讶相比,鹰国队的华人女教练却神色自若地坐在了小姑娘中间,朝他得体地略微颔首。   沈峡!她不是退役后去结婚生子了吗!怎么就成了鹰国跳水队的教练!   苟海的脸色,更沉了。抬头看向十米跳台,那里,是他们代表队最后一名上场的运动员,不过他安慰自己,还有四跳呢,追分还是有机会的,但转念想,第一跳都是开门红,如果被压了接下来怕影响队里的心态,想追分谈何容易……   “夏暄和,华国代表队,107B――”   奥林匹克中心跳水馆,刹那间仿佛凝滞了一般,空气中的水滴悬浮不肯下坠,静静等待着一场表演,此刻,观众席上本来还挥舞着小旗子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有的双手挣着眼皮,生怕一眨眼就跳完了。   世界上有那么多种体育竞技,大概只有跳水如此考验人类眼力。   随着口令响起,一道奔赴蓝色海洋的大门开启,光晕折射而来,仿佛在迎接着一位女孩的光临。   纤细的身影朝它缓缓跑去,越来越快,最后纵身一跳,空气中的水珠悉数凝固,成为她的侍臣。   伴随轻微的一道水声,秒针缓缓滑过,空气再次流动,水珠极速下落,神明恢复了世间的一切。   【啊啊啊啊!玫瑰花!夏暄和在入水的时候开出了一朵玫瑰花!】   【太飒了!我居然能在看跳水比赛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身披战甲!】   【我哭了,太华丽了,她的空中转身就像一个将军手执宝剑而来,所有的水珠都听从了她的号令】   【别人是跳水比赛,只有她将体育竞技变成了一场华丽的飞天舞!】   【夏暄和是不是在跳水的时候进入了另一个时空,为什么她的滞空感那么强!】   【剪刀手呢,素材来了!接下来还有那么多场呢,冷门竞技爱好者的福音啊!】   【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我是在现场看的,真的比视频转播震撼一百倍啊!】   记者王晶晶盯着手机屏幕,手掌心捂着嘴巴,以防自己尖叫出声,因为此时,整个跳水馆都是寂静的,夏暄和从水池里游出,以为自己又空耳了。   陈西琪手里拿着夏暄和的毛巾,她走过去想接来,她还死死捏着,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抬头看向巨大的电子分数显示屏,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赌徒买了一张六.合彩,拼尽了身家就等着这一票翻身。   “10分,9.5分,10分,9.5分,9.5分,10分,10分!四个10分!夏暄和第一跳总分88.5分!暂列第一!”   广播的声音一响,原本寂静的比赛馆,瞬间沸腾起热烈的掌声!   不管接下来的比赛如何,这一跳足够惊艳所有人,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瞬间的魅力。   而刚才还捏着夏暄和毛巾的陈西琪,一道尖叫声爆发,一把抱住了夏暄和,又笑又哭:“妹妹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一会看到鹰国队的时候,我一定要把她们恶心人的眼神还回去!”   夏暄和耳膜让此起彼伏的音浪震得发麻,“这还只是预赛第一跳,你冷静点。”   “我冷静了,她们给我机会吗!”陈西琪不敢想象如果夏暄和这一跳不是第一,鹰国队会有多得意!   林瑞雪也笑道:“总算是拿了个开门红,接下来我们队就跳得有底气了。”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跳水馆有这么大的欢呼声,有这么多的人来看我们比赛!”   陈西琪一脸兴奋,然而,笑容却凝固在走过来的陈述白身上。   “陈、陈指导!”   夏暄和心头微跳,赶紧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就听身后传来道磁性的声音:“第二跳马上开始了,你要是心情平复不下来,我不介意帮你晾一晾。”   三个人里最兴奋的就是陈西琪了,听他句话,连忙把嘴角一抿,严肃道:“我去热身了。”   夏暄和低着头跟林瑞雪回到座位,生怕陈述白抓着她们说些“别给我太嚣张”之类的话。   结果一直到林瑞雪上台,她身边位置空了,陈述白都没有过来跟她们交代什么,而苟海则丢了句“自己拿平板回看比赛记录”,人就不见了。   按陈西琪的话就是:“教练这也太放心了吧!”   这时,原本盯着屏幕看比赛回放的夏暄和突然不空耳了,语气毫无波澜:“预赛都搞不定,他还能指望咱们什么。”   陈西琪:“……好像有点道理……”   “林瑞雪,305B,反身翻腾两周半屈体,难度系数3.0。”   轮到了华国代表队,陈西琪的视线就凝在了跳水台上,305B这个动作是反身入水,所以对运动员观察水面的挑战极高。   就在夏暄和抬眸的瞬间,一道身影凌空而起映入瞳孔,利落翻腾后只听“咚”的一声,水花被迅速推开――   “怎、怎么回事!”   陈西琪猛地站起身,抬头看向了得分显示屏上的数字! 第17章 第17跳 强制人鱼族参加跳水!   “8.5分、8分、8.5分、7.5分、8分、7.5分、8.5分,林瑞雪实得分73.5分,总分暂列第五位。”   陈西琪看着分数显示屏,人都傻了,很显然刚才林瑞雪入水时,压的水花不是她最好的状态,但这种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张开手抱了抱她。   而因为这个分数报幕,本来不见人的苟海终于冒出来了,拎着林瑞雪单独复盘了第二跳,陈西琪坐在一旁,心里不由有些紧张。   忽然,手背让人握住,转眸,就见夏暄和神色平静地看着前面的水池,“想好你的第三跳。”   说完,广播就叫到了夏暄和,她的出场顺序靠后,等她跳完第二轮,就该是陈西琪的第三跳了。   陈西琪深吸了口气,脑子里早就复盘了无数次动作,她向来是台下冒失,台上冷静,对于自己的这个优点倒是很信任,但关键是,国际跳水大赛规定,预赛结束后,每个国家只能选派两名运动员。   这种奇葩规定目的就是制约华国选手垄断式地拿奖,只要参赛运动员只有两个,不管怎么样领奖台总有一个位置让给其他国家。   而如果林瑞雪拼不上去,最后入半决赛的就是她和夏暄和,陈西琪的强项是双人跳,让她顶单人十米跳台,说不紧张是假。   “夏暄和,华国,第二跳,207C,难度系数3.3。”   【反身入水又来了!前一跳雪宝好像有些失误!】   【十七岁的姑娘不容易,发育关真的太残酷了。】   【但不管怎么说林瑞雪都拿过奥运金牌了,她没什么遗憾,倒是夏暄和,明年奥运可就17岁了,还能跳几次。】   十米跳台上,夏暄和双手一展,全身线条瞬间调动,凌空翻转下坠,一圈、两圈、三圈半,7米之后,垂直入水。   只听“戳”的一声,一道水色银圈散开,没有水花――   【十米跳台这个重力加速度她居然能丝滑入水!】   【我他妈看的是跳台还是跳板啊!】   【夏暄和是不是被加了buff!这合理吗!】   【华国强制人鱼族参加跳水竞赛!】   【啊啊啊啊我现在安心了,只要是第一我就能好好享受比赛!】   【楼上+1】   【我就喜欢看碾压型比赛!前面的选手都跳得很好,但是夏暄和一跳就是很漂亮啊!】   陈西琪松了口气,对擦着头发的夏暄和道:“你的207C越来越稳定了。”   这时,林瑞雪也走了回来,脸上挂着沉静的笑,朝夏暄和道:“还真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刚才看到你在7米之内就完成了所有动作,入水时很从容。”   “我刚才跳的时候,想的就是赶快翻,一根筋绷着。”   夏暄和之前跳207C的时候,一直抓不准怎么压水花,后来看了陈述白的3D分析数据后,他就说:“不管怎么样,你只要翻得够快,入水之前就来得及调整姿势。”   但她16岁了,比起13、14岁的小姑娘,她要翻得快付出的代价是很大的,在吃上面,除了增肌的食物,陈述白不允许她摄入其他高热量的东西。   不足够残忍,当不了教练。   夏暄和抬手揉了揉肚子,好想干饭啊。   陈西琪上跳台准备第三跳了,林瑞雪跟夏暄和坐在一起,高了她半个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时,原本在隔壁休息区的鹰国队科罗脸色带笑地经过,朝林瑞雪道:“这还只是单人跳的开场呢,等双人跳的时候,你不会也要拿这样的水平上场吧?”   夏暄和眉头微凝,一旁的林瑞雪不大听得懂外文,但跟陈西琪一样,从西方人独有的表情外露就大概猜得到啥意思,她分明就是在奚落人!   “没错,这还只是开场,你这么急着来耀武扬威,是担心等比赛结束后一败涂地,没有机会了吗?”   科罗脸色一窒,自己名次在夏暄和之下,对上这个英文流利而且情绪似乎永远不会被人挑起的对手,科罗是有些害怕的,但现在克拉排在第二,分数咬得很紧――   “你是在说笑话吗?我们有双人跳的机会,可是夏暄和你没有。你连一个搭档都没有!噢,对了,听说你之前退役了,那这次世锦赛如果输了,你搞不好又要退出,谁想跟你搭档啊!”   科罗的话句句戳着夏暄和的弱点,就在她双拳不由收紧的瞬间,手腕让人握住,对上林瑞雪的目光,她暗暗调整了情绪。   “这位鹰国选手好像很闲啊,请问你是来比赛的,还是来交际的。”   忽然,斜刺里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科罗转头,就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顿时惊愕了片刻,直到这个男人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收走,才反应过来――   “你是华国的教练吗?”   “噢,”陈述白双手环胸,弯身朝她看了过来:“小姑娘真是来交际的啊。”   陈述白这张招摇的帅脸一靠近,顿时让科罗有些招架不住,目光奇怪地闪躲,最后说了句:“我要准备上场了。”   陈述白眉梢微挑,终于把人赶走了,然而,就在科罗往前走了没几步时,忽然转身,朝陈述白道:“我叫科罗,你记住了!”   说完,科罗就往鹰国休息区小跑了过去,脸上似乎还带着笑……   陈述白面无表情地转身,就看到夏暄和跟林瑞雪正盯着他俩看。   林瑞雪对上陈述白的眼神,陡然紧张道:“我也要上台了!”   忽然,手腕让夏暄和握住,垂眸就听她道:“那个科罗太讨厌了,请一定要把她的分数压下去。”   林瑞雪清瞳一睁,转瞬福至心灵,打了个“OK”的手势:“看姐的。”   等她走了后,夏暄和准备热身,就听陈述白讲了句:“英文说得不错,等比赛结束后,就安排你去接受国际采访。”   “不要。”   夏暄和说着,迈腿离了陈述白两米远。   他再走近,夏暄和就再走远。   “行,要是跳不好就不接受采访了。”   夏暄和:???   此时她弯着腰从下往上看陈述白,说话声音闷闷的:“跳得好也不接受采访!”   陈述白走了过来,半蹲下身看她:“小朋友,生什么气呢?”   夏暄和不想理他,撇过头去,就在这时,广播上传来林瑞雪第三跳的成绩,一双杏花眼睁得亮亮的:“第三!瑞雪追上来了!”   陈西琪离科罗的分数只差0.5,而夏暄和比克拉爱罗斯前两跳的分数高0.7,现在就看第三跳了。   鹰国队把难度系数调了上去,导致前三跳里,科罗跟陈西琪你追我赶,好在林瑞雪发挥稳定,保住了前三。   虽然是预赛,但在接下来的半决赛和决赛中,她们跳的都是相同动作,对选手的稳定性要求极高,极大降低了超常发挥的运气成分。   陈述白看着夏暄和上台的背影,忽然似想到了什么,朝苟海走了过去。   “回头是不是该给小暄找一个搭档了?”   陈述白这话,让苟海面露好奇:“怎么了,她跟你提的?”   “刚才鹰国队一个选手说她参加不了双人跳,这丫头就不高兴了。”   “不高兴?这可是少见,小暄平日里呆萌呆萌的,安静时像个洋娃娃,也就陈西琪能跟她贫嘴两句,就没跟谁红过脸啊。”   “她看着呆是因为脑子里都是跳水,现在最要紧的东西让别人拿来指点,你说她能心平气和?”   苟海听他这话,不由点了点头,正要跟他继续商量,就见陈述白往看台走了过去,于是视线也不由往上抬。   “夏暄和,华国,第三跳,407C,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难度系数3.2……”   【喵,第三跳了,我等得都瞌睡了!】   【说实话每一个我都觉得跳得很好,但是为什么暄姐一出来就拍案叫绝】   【都叫上暄姐了能不拍案叫绝吗!】   【别刷了一会要在1.4秒内数三个半圈呢!】   ……   夏暄和背对着水池,微仰起头,就看到天花板上有一道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应该是评委视角的镜头,之前倒是没注意。   纤细的双手一展,眼睑闭上,在一道呼吸间,啸忽睁开,纵身起跳,在比0.1秒还要快的时间里,计算离跳台的距离,向内翻腾,在脑袋离跳板毫米之差间,完成一圈,腰身的力量迅速带动身体的旋转,体育竞技的魅力,不仅在于追求极致,更在于,展现人类之美。   “咚!”   干脆利落的水声,顺着水泡传播震动进耳膜,刚才寂静的世界,终于有了打破它的声音。   【卧槽!从跳台往下看的视角谁懂!】   【十米真他妈的三四层的楼高啊!刚才镜头一俯拍我直接吓一哆嗦!】   【夏暄和跳下去的瞬间我腿都跟着软了,差点就伸到镜头里抓她!】   【这个角度看跳水真的好刺激,暄姐一身杀气!看的我心头一寒!】   【她跳407C怎么跟前几跳不一样,跳出了公主上阵杀敌的气势!】   【暄姐估计没耐心了,赶紧跳完回去干饭!】   【分数出来了,预料之中,让我们唱一首: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上一次看大魔王还是在乒乓球比赛,其实我们国家跳水也很强,就是花期不长我们都记不住。】   夏暄和从水里游出来,陈西琪以掰手腕的姿势跟她握了个手,一旁的林瑞雪把毛巾递给了她。   “第一啊!刚才我看克拉的脸色,整个人比北极圈还冷!”   陈西琪边说边捂嘴笑,视线故意朝鹰国队的休息区扫了过去,好像生怕她们看不见自己似的。   夏暄和擦了擦头发:“人家天生冷白皮。”   “噢,你也是冷白皮啊,像海豚的肌肤一样又光又滑,真的你站在上面,整个人都反光的!”   “扑哧!”   林瑞雪笑道:“那你是什么?”   “唔……观众给我起了个名字,叫红掌白天鹅!因为我几次拍水花的时候,掌心都红了。”   “你确定不是红掌小白鸭?!”   夏暄和在一旁听着,不由咽了下口水,“听着都很好吃的样子。”   陈西琪、林瑞雪:“……”   “我第四跳了,先失陪!”   说完,陈西琪就往跳台的楼梯走去。她大概是三个人中最轻松的,单人十米跳台决赛只要两个人,而她主攻的是十米跳台的双人跳水,比起只有单人十米跳台项目的夏暄和,以及按照实力要兼顾单、双人跳台的林瑞雪,陈西琪可不就是个幸运鹅么。   如果失去单人十米跳台的第一席位,夏暄和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述白看着她弯腰热身的背影,手里的平板滑了好几次,转眸朝苟海道:“我记得她12岁到国家队的时候,给她配过双人跳。”   提到这事,苟海摇了摇头,“夏暄和的跳水动作个人特点太强了,就算是不熟悉跳水的人,只要一看动作就知道是她。这是单人跳水的优势,可是放在双人跳水上,就不是这么回事。之前给她配过几个,人家跟不上她的,她调整不到人家那样的,全国赛的时候就输给了陈西琪和林瑞雪,你别看她们俩性格相反,但刚好就互补了,一个大大咧咧,一个心思细腻,沟通起来却很顺畅,像两姐妹。”   陈述白看着平板里的3D动作解构图,“我可以在这些数据里,给她找一个匹配的搭档。”   听这话,苟海笑了:“行啊,也到省队里去找找,十六七岁可是在发育关,像夏暄和这样的,可太难得了。”   “也不一定要找十六七岁的,十四五岁,只要身型差不多,骨头更轻一点,转的速度也能更快。”   听他这话,苟海顿时愣了愣,“你还真上心了啊。”   “怎么了?”   陈述白侧眸看他。   苟海揉了揉鼻子:“之前总局说把你派过来是搞系统研发的,看你这性子,又不是专业的跳水教练,我还以为你忙完这段时间就要走了。毕竟在国家队陪同训练,工作不仅单调而且无比枯燥。”   听到这话,陈述白笑了声,瞳孔里映着道纤细笔直的身影,十米跳台上,夏暄和的第四跳,5253B,转体跳水,这是她的强项。   “那夏暄和会觉得练跳水很枯燥吗?”   苟海双手环胸,脸上颇有些得意:“夏暄和是难得一见的沉敛性子,内心又有强烈的胜负欲。这种苗子,不做体育竞技的选手浪费了。比起枯燥,她内心的胜负欲会让她不断地向前跑,枯燥是什么,对她来说,发呆都可以过一整天。”   此时,一道幻影从十米跳台上纵跃,每一瞬变化之快几乎掠出了白色光影,人的视觉反应速度,根本追不上她的动作,转眼就入水了。   “要爬到山巅之上摘取玫瑰,就必须承受冷风和冰刀。”   陈述白看着计分显示屏上的数字,语气平静,“我会一直跟到奥运会结束,如果夏暄和能再次登顶,那这套系统才算正式完成。”   听到他的这番话,苟海面露感激:“辛苦了。”   夏暄和从水池里游上岸,顺带把刚才丢到边上的毛巾捞了出来,王晶晶激动地拽着摄影大哥的手,让他追镜头:“现在我正式宣布,本人王晶晶是暄姐的粉丝了!”   长镜头往上一抬,刚好拍到夏暄和仰起头,双手拿着毛巾抬到了头顶上,用力一拧,水珠悉数落在她脸颊上的画面。   【!!!!!!】   【鲨人了!】   【这个侧颜这个光晕,所有人都是过客只有她才是命中注定的主角!】   【我想做那个毛巾!让暄姐尽情地拧!】   【我想做毛巾里的水珠,可以亲到暄姐的脸!】   【镜头给我跟上,你们是来看跳水的,只有我是坚定地来看暄姐的!】   【夏暄和真是台上台下都太有魅力了,为什么啊!】   【人类本质就是颜狗。】   ……   此时夏暄和撇开了黏在脸上的碎发,坐到椅子上休息,肚子好饿,算了,发会儿呆吧。   正盯着不远处微波荡漾的水池之时,前头一道身影走到面前,说了句:“跳得不错啊。”   来者话音一落,并没有得到回应……   “夏暄和?”   夏暄和在想白鸭子,烤了之后红彤彤的,切片放到雪白透亮的薄饼上,再配黄瓜、大葱丝,还有山楂丝解腻,最后再来点酸甜的面酱裹住,像卷包袱一样紧紧地搂实了,然后一口送到嘴里……   忽然,肩膀让人一按,夏暄和的神思陡然被抽了回来,她愣愣地抬头,睁着一双迷惑的大眼睛。   就见这人脸上漾了抹笑,“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暄和看着眼前这位女士,中长的卷发,华国人的容貌,一袭深蓝色运动服,衬得她高挑又大气,小姑娘站起身,盯着她的脸看:“姐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她话音一落,面前这位女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姐姐?论年龄我可比你大了快两轮了!不过,这个称呼我喜欢。”   “你来这儿干嘛?!”   忽然,夏暄和身后传来一道沉沉的嗓音,回头看了过去:“教练……”   这时,跟前那位女士双手环胸朝他笑道:“这就是你当初跟我说的好苗子啊。”   “我跟你说了,但你可没跟我说你去了鹰国的跳水队。”   苟海一直以为沈峡嫁到国外后,就是在俱乐部里任教,没想到居然会在世锦赛上碰面。   然而,她却耸了耸肩:“我也是刚去没多久,跟你一样,有好苗子就教咯,明明已经退役那么久了,骨头泡的还是跳水池,一离开就浑身不自在,没有事业的生活,是很难过的。”   两位长辈在那里“叙旧”,陈述白朝夏暄和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一路上,夏暄和都在拧着眉头沉思,陈述白觑了她一眼,直接戳破道:“她叫沈峡。”   男人话音一落,那双清瞳陡然亮了:“沈峡!跳水皇后沈峡!沈峡的沈,沈峡的峡!”   陈述白笑了声,“嗯,就你刚才那样子,大明星打面前走过,你都赶不上要个签名的。”   忽然,身侧的小姑娘步子一顿,陈述白垂眸看她,就见她睁眼惊愕道:“你提醒我了!”   陈述白抓着她细长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回来,语气慵懒:“正事还没干完,6243D。”   这时,电子显示屏上打出了接下来出场的选手,夏暄和忙把手里的毛巾塞给了陈述白,“拜托了!”   陈述白看着她匆匆跑远的背影,低头展开毛巾,思绪顿了顿,便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笔。   那边苟海似乎跟沈峡叙旧完了,两人无话可说,比起苟教练,沈峡倒是面色如常,正转身要走,就听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沈老师。”   沈峡转眸,就看到面前递来了一张白色毛巾,以及,一支笔。   先是疑惑,就听面前这位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说道:“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小姑娘拜托的。”   沈峡才反应过来,接过笔道:“我还是第一次在别人毛巾上签名,这丫头果然与众不同。”   虽然如此,但陈述白丝毫没有为难人的不好意思,还特意看她写清楚了,才接过来的。   “有机会,一起吃个饭。”   沈峡说完,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苟海,笑得坦荡。   等她走后,陈述白将白毛巾有字的一面叠向上,放到夏暄和的位置,而一旁的苟海则面色沉凝,遂道:“夏暄和最后一跳了,你不去盯着?”   “你去看吧。”   说罢,苟海叠了个二郎腿,老僧入定。   陈述白看了眼那签名的毛巾,有些不放心,又拿了回去,“您歇好。”   十米跳台上,只等着夏暄和这最后一跳,就相当于结束本场的预赛。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夏暄和跳水那么好看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楼上说一半的家伙麻烦喘个气啊!】   【暄姐来了!】   【我感觉这十米跳台上突然有风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啊!】   【我去!是因为有风所以夏暄和跳的时候才有这么强烈的滞空感吗!】   十米跳台的边沿,一道纤细坚韧的身影倒立其上,长腿绷直宛若天鹅舞者踮起旋转的脚尖,线条走向如水流般完美,只等待重力的牵引,往下坠落。   向后翻腾,一周,两周,转体一周半,如果此刻夏暄和的手里有彩带,那必然是星光环绕,璀璨夺目,在最后直身的瞬间,开出一朵花。   【是身形,她跳水这么好看,是因为身形!】   【!!!!卧槽!一切都说通了!】   【什么是天才!力量可以练习,动作可以练习,但是有的人,天生就能控制空气和水花!】   【我记得有人还分析过她的手很适合压水花的!】   【还有她的腿,你看她虽然个子矮,但是跟正常人走在一起,她的腰线都能跟男性持平!】   【她在空中翻转的时候就像一把剑!动作就像将军挽的剑花,我终于get到跳水的魅力了!】   【真的,有没有画手太太画出来啊,长缨挽剑花!】   【呜呜呜,好想看妹妹演古装吊威亚,这种速度真的天仙了!】   整个跳水馆,在夏暄和浮出水面的瞬间,燃起了热烈的掌声,她站在水池边,例行鞠躬,宛若一场华丽的谢礼,水珠悬在发梢,那是汗水。   任何的竞技,都没有跳水来得快,越快越好,最好眨眼间,能完成所有动作。   而这样如闪电般易逝的震撼,往往因其难以捕捉而被忽视,可若仔细观赏,便不由自主沉迷其中。   【感谢演出!带我们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预赛第一,不负众望!】   【为她的对手感到荣幸!】   【接下来还有半决赛和决赛,高浓度的华丽旋转舞!】   夏暄和离开池岸,就被一道冲力抱住,陈西琪兴奋道:“小暄,你太棒了!”   “跳得太美了!”   夏暄和额头还悬着水珠,抹了一把道:“陈指导呢?”   抬眸,就见他倚在柱子边,长手抱胸,捏着白毛巾,刚才拜托他帮自己拿着,好在没有随手扔了。   刚接了过来,就听陈述白道:“给你要的签名。”   就在毛巾贴到脸上的瞬间,夏暄和动作一顿,水雾雾的眼睛看到白色毛巾上,一道黑色的字迹,差一点让她的汗水晕染化开。   一双杏花眸啸忽抬起看他,陈述白眉梢一挑,笑道:“不用谢,给你的奖励。”   夏暄和:???   “我可以说脏话吗?”   突然,肩膀让陈西琪勾住:“卧槽!太牛逼了!你居然有沈峡的亲笔签名,还是签在毛巾上!独一无二啊!”   林瑞雪也接了过来,笑道:“虽然有些湿,不过拿吹风机吹一吹就好了!”   “咕~”   忽然,不知道谁肚子里发出了一道声音,仿佛应和了她们的彩虹屁。   夏暄和:“……”   她累了。   “走吧,去吃饭。”   陈述白站直身,朝夏暄和笑了声,那眼神,分明就是呵呵嘲笑……   “我想吃烤鸭。”   夏暄和鼓着气道。   “不行,你的奖励已经发放了。”   陈述白不留情面地边走边说,头也不回。   陈西琪安慰她道:“没事,吃啥都是充饥,等决赛完了,姐姐带你出去吃!”   说完,走在前面的白影脚步一顿,双手插兜朝陈西琪看来,“我听到了噢。”   夏暄和咬了咬牙,一旁的林瑞雪正劝她们冷静,突然,前面已经收拾好的鹰国跳水队也朝这边走了过来,此时陈述白身后领着三个小跟班,刚好同他们正面杠上了。   “嗨!你叫陈述白!对吗!”   这时,跟克拉一起走在前头的科罗脸上挂着骄傲的笑,主动跟陈述白打起了招呼。   陈西琪警惕地问夏暄和:“她说了啥?”   夏暄和目光凝在科罗身上:“她知道陈指导的名字。”   “擦!这女人也太可怕了!无底线打听别人的底细!”   这时,陈述白只应了科罗一声,再跟她身后的华人教练沈峡说道:“沈老师,我们先走了。”   看在她给夏暄和签名的面子上,陈述白的表面功夫做得恰到好处。   “等等,你还没叫我的名字!”   忽然,科罗抬手拦住陈述白,蓝色的眼睛勾了起来:“我刚才告诉过你的!”   这时,科罗身后的几个女生也跟着起哄,一旁的克拉笑道:“从来只有别人主动要你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告诉别人名字噢!陈先生,这可是你的荣幸!”   克拉和科罗都是二十岁出头的成年人,再加上长相甜美优越,作为国家第一梯队的跳水运动员,受瞩目的程度不亚于国际明星,而且她们的事业是为荣誉出征,自然是要风得风的待遇。   一个陈述白能得她们的青眼,就得感恩才对。   夏暄和看着她们眼里的高傲,心里冷笑一声。   “不好意思,我从来不记废话。”   男人的声音低沉如琴弦,尤其说英文的时候,带了点伦敦腔,好听的声音国际公认,以致于科罗她们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他是在骂人。   “你们华国人都这么不尊重人的吗!”   “鹰国人都那么喜欢随手拦男人么?”   听到陈述白这话,夏暄和当场翻译,陈西琪拍手叫绝!   陈西琪双手握拳盯着两人看:“论毒舌输出谁比得过陈指导,反正我活了十七年就没遇到过!”   这时,克拉上前拉回了好姐妹科罗的手,朝陈述白笑道:“漂亮的姑娘,只会拦好看的男人。陈先生应该觉得高兴才对。而且,我们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毕竟,友谊第一么。”   她最后那句话,是陈述白今早在检录口时说过的,她故意加重了语气,半分挑衅,半分调笑。   林瑞雪听了后,不禁感叹道:“如果我们不是对手,保不齐我也会喜欢啊,难怪粉丝那么多……”   “林瑞雪你别长她人志气啊!”   虽然陈西琪也不得不承认她们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加上西方人打直球的感情优势……   “陈指导,你要把持住啊!”   陈西琪一脸担忧地在他身后说了句。   陈述白听到这话,低头朝身后三个丫头看去,这么一对比,还真是瘦瘦的,尤其是夏暄和,还要被他禁食,女孩此时正抿着唇,手心捂住肚子。   “友谊第一这种话你们也信啊?”   说着,他狭长的眉眼撩了道笑:“我们这里,是吃饭第一。”   陈述白的笑本是看向夏暄和的,示意她先去食堂吃饭,然而,落在科罗的眼里却是东方人独有的含蓄传情,这个她在电影里看过――   “好啊!那我们一起去吃饭!”   林瑞雪:“……”   夏暄和:???   陈西琪:艹%@*!   “小姐,现在是比赛期间。”   科罗顺竿子往上爬了:“好啊,那就等比赛结束后!”   对她这种热情似火的主动,一般男人很难抵抗得住,夏暄和饿得忍无可忍了:“我们比赛又没有规定要跟你们一起吃饭!”   “哈哈,我又不是邀请你,夏暄和你插什么嘴啊!咦~这次泳联世界锦标赛,有那么多国家来参加,夏暄和,你该不会连一个异性邀请都没收到吧?”   科罗的话顿时让夏暄和愣了愣,“什么邀请……”   忽然,陈述白把她牵到身后,脸色陡然沉冷:“我们是来竞赛的,你们要找人吃饭,麻烦绕开我们华国队。”   科罗脸色顿时一白,一旁的克拉双手环胸道:“你们华国就是唯金牌论,既然那么喜欢比赛,那我们就打个赌啊,明天的半决赛,如果我们赢了,你就要请我们队里的每一个女生吃饭!”   夏暄和:???   陈西琪着急道:”她又哔哔了啥!”   克拉扬眉笑道:“今天的预赛,第一名可是夏暄和,半决赛而已,你们该不会连个赌都不敢打吧!”   科罗应和道:“她们就是怕了!心态不行呀!到底还是小姑娘哦~”   陈述白一眼就看穿了她们的心思,抬眸朝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沈峡道:“沈教练……”   “如果你们输了呢?”   忽然,陈述白身后的女孩开口道:“你们接受惩罚吗?”   夏暄和的话,倒是让沈峡有些意外:“陈指导,看来你的学生对这场赌注也很感兴趣呢。”   科罗不屑道:“我们输了,大不了请你们吃饭,就怕你们不敢来吧。”   夏暄和摇了摇头:“我们不在外面吃饭的。”   科罗不耐烦,但想到夏暄和上钩了,遂道:“那你们是什么赌注。”   夏暄和抬手指向比赛馆上的十米跳台:“从上面跳下来。”   她话音一落,鹰国队顿时大笑出声:“就这?!”   “我们差多少分,你就得跳多少次。而且,哪一跳拉了多少分,那一跳,你们就得跳多少次。”   夏暄和说完后半句话,对面的鹰国队,笑不出来了。   科罗知道自己打不过夏暄和,顿时有些犹豫地看向克拉,而对面的夏暄和歪了歪脑袋:“怎么了,不敢?”   陈述白垂眸笑道:“今天我们两队之间的分数也没差多少,说不定拼一拼,就能吃到我的这顿饭呢。毕竟,不过是半决赛而已。”   男人的英文腔调听着如泉水叮咚,玉石相击,再配上这张优越的东方脸蛋,科罗眼睛都有些直了。   “克拉,如果输了,我帮你跳……”   “谁说我会输!”   克拉本来还有些犹豫,被她一激,顿时胜负欲就起来了,一个运动员必备的心理素质,就是胜负欲,而一个优秀的运动员,是可以驾驭胜负欲。   克拉靠近陈述白,小声说了句:“如果我赢了,可不仅是要吃饭的!”   这时,陈述白垂眸看向夏暄和,似乎在问她,你师父把人都赌上了。   克拉眉梢挑起,她就是要故意激夏暄和,这个对手太沉稳了,没有意外,自己拿金牌的几率很低。   在出国前,鹰国早就报道了她的夺金热,谁能想到,两年前那个克星突然回来了!   夏暄和略一沉吟,抬眸道:“可以。”   陈述白:???   克拉笑了,扬起金色的长卷发:“一言为定,明天的半决赛,我真的很期待啊。”   等她们走后,陈述白垂眸盯她:“夏暄和,你知道她什么意思吗?”   夏暄和脑子里只有干饭:“如果没有烤鸭,吃白斩鸭也行的。”   陈述白咬了咬后槽牙,“今天不准吃鸭子!”   “那我明天输了怎么办?”   “刚才是谁要打赌的?”   他看到那鸭子就觉得夏暄和在暗示什么,但她那双干净的眼睛仿佛在说“我什么都不懂”。   “陈指导,如果不是小暄出马,你刚才能脱身吗!搞不好就是两国外交事故啊!”   端着餐盘的陈西琪坐到餐桌前,金属勺子还敲了下铁盘,仿佛在鸣冤。   “半决赛是我跟小暄上,陈指导只要在底下看着就好了!”   林瑞雪是陈西琪的忠实捧哏。   陈西琪喝了口汤:“俗称,躺赢。”   夏暄和坐在陈述白隔壁,连干了两大勺米饭,咕嘟嘟地喝了几口肉汤,终于缓了过来,“差点要饿晕在泳池里了。”   看她这模样,陈述白顿时气不起来了,笑道:“夏暄和,力气大,很能吃。你把这句话当社交账号的简介吧。”   “那我也给你想一句!”   说着,夏暄和抬眸朝他盈盈笑道:“不要靠近,小心不幸。”   “嗤。”陈述白双手环胸,看着她道:“明天要是输了,为师才是不幸,赔钱失……”   后面那个“身”字被他堪堪收住,改成了――   “名誉尽失,赢了,都是你们的,对你们可是稳赚的买卖,明天半决赛,知道怎么做了吧。”   夏暄和点了点头:“知道,我们不会有压力的。”   陈述白:???   虽然他的意思是让她们心态放平,但是要赢啊!没有压力是几个意思!   林瑞雪倒是乖一点:“放心,陈指导,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西琪接了句:“是啊,跟美女吃饭多好啊!”   林瑞雪忙点头:“其实我觉得科罗也很好看,身材也漂亮呢!”   “Duang!”   突然,夏暄和的铁勺掉到了地上。   众人转眸看去,就见她放下汤碗,一脸正经道:“教练长得太招摇的烦恼,谁懂?” 第18章 第18跳 没头脑VS不高兴   “噗!”   陈西琪差点把饭喷了出来,然而她对面坐的可是陈述白,果然,在他满眼嫌弃的目光下,自己赶紧把嘴里的饭强行咽了下去。   陈述白看着夏暄和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咬牙道:“还真是辛苦了呢。”   夏暄和摇了摇头,还认真跟他解释道:“幸好是半决赛,这样只要进了决赛名单就行了,是不是第一名没那么要紧的。”   陈述白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发紧,只脸上还得摆出一副清高样儿:“那倒也是,看来我得先想好请第一名吃什么了,运动员不能随便吃外面的肉类,不过我们食堂有特供的食材,可以请一位米其林厨师来做,味道跟外面餐厅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夏暄和眼睛顿时一亮,这时,陈西琪突然来了句:“耶!小暄,我记得你家的厨师做饭也特别好吃!你奶奶好像说过他是什么三星厨师来着!”   陈述白:“……”   夏暄和忙点了点头:“是噢!米其林三星!”   陈述白双手环胸,神色沉静地看着面前的餐盘,一副“我不吃了你们自己看着办”,而旁边的三个女孩顿时不敢声张,赶紧乖乖吃起饭。末了,夏暄和见他餐盘里的肉都没有动,小声地问了句:“陈指导,你还吃吗?”   陈述白冷笑:“你看我还吃得下吗?”   眼前一双筷子就伸到了他的盘子里,只听这丫头认真说道:“那我帮你吧!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陈述白:“……”   为师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陈指导好像不高兴了。”   吃完饭后,陈西琪她们回到宿舍,忍不住说了句。   林瑞雪刷着牙:“我们拿了第一不小心说话有点放肆了,他看着脾气就不好。”   这时,夏暄和直挺挺地趴在床上,陈西琪见识过她的秒睡功夫,忙道:“难道陈指导听说你家有米其林三星,觉得自己没面子了咩?”   林瑞雪漱了口水:“不至于吧!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有拿第一的决心?这要是苟教练在,肯定得说我们没志气啊。”   “对哦!今天我们居然跟陈指导一起吃饭,他看着年轻,一下让我们忘了身份。而且还故意逗他,不过那个科罗确实长得好看嘛!跟人家吃饭又不亏……”   林瑞雪到底比她们年长:“这事关男人的尊严,而且陈指导性格傲慢,当然不是随便的人。加上刚才克拉说要打赌的时候,他本来是要拒绝的……”   说着,两人不由看向了此时在床上躺尸的夏暄和。   陈西琪:“这像不像是古代两国交战,拿美人做赌……”   林瑞雪:“你倒是有点文化。”   陈西琪:“小暄这都能睡着。”   林瑞雪:“心态不好怎么打比赛。”   然而,此时两人坐在夏暄和床边,对于一时口嗨得罪陈述白这件事,有些后知后觉地害怕了起来,尤其他后面都不说话了,不知道他是不跟小朋友们一般见识,还是心里拿小本本记仇,鉴于陈述白的傲娇,她们倾向后者。   也是,林瑞雪决定明天要好好跳,争取拿第一换回陈指导的笑脸,殊不知她这个觉悟正中了陈述白心意。   见推夏暄和不醒,林瑞雪无奈道:“别趴着睡,胸都被你睡平了,你没看人家科罗和克拉的身材……”   正说着,就看床上的女孩蠕动了下,艰难地给自己翻了个身,继续睡死。   林瑞雪、陈西琪:“……”   ――   跳水世锦赛的半决赛安排在预赛的第二天,此时还没开场,整个体育馆中心已经洋溢着热闹的气氛,五色彩带和气球棍以及塑料手拍齐聚,拼着最大的力气要把跳水馆的气氛搞到最顶。   夏暄清跟秘书埃米挤着人群终于找到了位置,“夏总,要不是咱们投了赞助,这票都搞不到手!”   夏暄清昨天连夜把工作都处理完,终于抽了空过来看半决赛,刚坐下就拿出手机往看台上“咔咔”拍了几张。然后点开朋友圈发图片,在文案上思忖了片刻之后,写了一句:   “今天来看妹妹的半决赛,哇,好多人啊。”   配图:十米跳台。   埃米一看,也跟着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天跟夏总来看她妹妹的半决赛,找了个最好的角度加油[嘻嘻.jpg]!”   配图:金贵的门票。   “欢迎来到世界泳联跳水锦标赛的比赛现场,本场是女子十米跳台的半决赛,经过昨天精彩的角逐,选拔出了16名世界级的跳水运动员,其中,华国选手夏暄和以预赛第一的成绩出战,第二名是来自鹰国队的克拉爱罗斯,第三席位则是华国名将林瑞雪,而对前三排位发起挑战的同样是来自鹰国的科罗,年仅二十二岁已经战绩丰富,这16名顶级跳水选手将会在这里争夺决赛的名额,祝福她们!”   伴随节奏热烈的赛场音乐,整个跳水馆更加人声鼎沸,后台休息区,夏暄和跟林瑞雪坐在一起,听完苟海的赛前例行指南后,开始热身。   “奇怪,不见陈指导人呢?”   林瑞雪目光往休息区四周扫了一圈,除了其他国家的参赛选手和忙碌的工作人员,根本不见那道出挑的白色身影。   夏暄和则在一旁压了压腿:“正常,赌注都是最后才上场的。”   林瑞雪:“……”   “你冷静得让人有点害怕。”   夏暄和帮倒立的林瑞雪提了提脚腕,这时,广播开始播报参赛选手的出场顺序,林瑞雪盯着地面,惊讶道:“你倒数第二出场!压轴!”   体育竞技从另一种角度看也是观赏性表演,为了让观众不疲乏,赛事组委会对选手的出场排序也是煞费苦心,鹰国队的科罗排位相对靠前,往十米跳台走过去时,刚好经过夏暄和跟林瑞雪,只见她挑了道眉,一脸的自信地朝她们晃了下脑袋,这气势感觉练过。   “看来能跟陈指导一起吃饭,对科罗来说动力十足。”   林瑞雪倒立着从下往上看,科罗的脸色就更挑衅了。   然而,就在她站立起身时,就见眼前的夏暄和淡定地说了句:“能让她们比完赛后跳到天黑,我也动力十足。”   林瑞雪看着她的脸,恍惚领悟小恶魔也不是长得张牙舞爪的,很多时候就因为可爱才会迷惑人心。   “10号,林瑞雪,第一跳准备!”   这时,赛事组人员过来拎人了,夏暄和朝她点了点头,这是她们上战场前心照不宣的默契鼓励。   观众席上,夏暄清一听到林瑞雪的名字,赶紧架起了手机,屏幕上不断涌来消息,有的阴阳怪气说她炫耀自家体育馆,有的则羡慕她有票,让赶紧发些视频,还有的就说自己在隔壁看自由泳预赛,全都是一米九八块腹肌的男人……   夏总那蒙尘的朋友圈,因为这次跳水比赛才让她擦了擦灰,结果冒出这么多妖魔鬼怪。   不过……   “夏总,我看下午自由泳有半决赛呢,还有接力赛,混合泳,蝶泳……”   “打住。”   夏暄清一脸严肃地朝秘书埃米道:“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小暄,只看跳水!”   埃米咽了口水,决定偷偷去瞄瞄。   十米跳台上,林瑞雪灵动的一跃,瞬间燃起了观众席上的掌声,电子显示屏毫无迟疑地打出了一串高分――   “林瑞雪发挥一如既往地稳定,总分暂列第一!”   讲解员这一声激情洋溢,埃米看着分数显示屏,惊叹道:“太强了吧!小暄的对手都是什么神仙啊!这水花收得我真不知道裁判要怎么在这些人里分个高低!”   夏暄清也不由紧张起来,只脸色平静道:“不然怎么能进国家跳水队,能遇到优秀的对手,有时候也是一种幸运。”   等林瑞雪跳完后,就轮到顺序靠后的克拉,整个跳水馆上的兴奋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15号,夏暄和,华国,第一跳选择难度系数3.0的向前翻腾三周半抱膝的动作――”   【暄姐来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希望之光,我的欲念之火!】   【请文明观看本次跳水比赛!】   【这腰线这弧度绝了!我要放慢一百倍截图!】   十米跳台上,夏暄和神色沉静地站在助跑线前,这一跳在踮起脚尖的瞬间,但凡没有压中跳台边沿有一点退台,不仅扣分严重,而且翻腾动作时,身体很容易就会撞到跳台。   短短的距离,她跑过无数次,但每一步都是精准计算,最后集聚全身力量纵身跳下,跳水竞技场,给运动员的时间很短暂,不仅仅是因为这十米的高度,还有因为身体的长高变化,而不得不无数次调整那本就刹那的光影。   如果不过去,那等待她的,就是退出的命运。   但,她不愿意。   她想要在这里一直跳下去――   不能退出,就像她的脚尖在踮起的瞬间,必须准确地落在了跳台边沿上,她夏暄和跳的107B,永远没有退台。   【夏暄和不是人吧!她的动作真的跳出了幻影啊!】   【光线在她身上根本来不及捕捉一触碰就虚化了!】   【神啊我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自带光芒的!】   【如果把暄姐之前跳的这个动作剪在一起是不是自己打自己啊!】   【一直觉得“紫薇星”这个说法为时过早,但是自从夏暄和复出后国民对跳水界的关注直接飞升】   此时,观众席上,一阵尖叫刺进了夏暄清的耳膜,她皱眉揉了揉耳朵:“别叫了!冷静点!”   埃米被夏总说了一句,忙收敛了下来,侧眸,就看到夏暄清脸上分明是挂着笑!   “夏总,咱们在看比赛啊,不是在开会,就……释放出来,真的,竞技体育最大的快乐就在于――释放!”   埃米说完,见夏暄清抿了抿嘴,还是不叫,心里叹了声,难怪公司的人都说她二十八岁的年纪,八十二岁的心态,端着副沉敛脸,不谈恋爱,心里只有事业的女人真的好可怕啊。   比分出来了,夏暄和的第一跳,压了克拉四分。   “看来还是挺强的。”   夏暄和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上午的光线落在她晶莹的脸上,泛着不真实的透明。   【我要吸氧了!】   【镜头麻烦给我再怼前一点,我要看妹妹,不是我是要听她跟雪宝在说什么!】   【绝了这就是常年泡在水池远离日光的脸,跟个洋娃娃似的!】   【不仅远离日光人家还要高强度体能运动!】   夏暄和侧眸,看到镜头往她们这边伸了过来,这时就听林瑞雪道:“克拉不厉害也不敢跟你打赌。”   【打赌?雪宝的口型是不是在说“打赌”?!】   【斯哈!这是什么刺激剧情!】   【我给一毛钱镜头再给我凑近一点。】   “小暄!”   这时,不远处有人朝她喊了声,原本还在回忆动作的夏暄和,抬眸就看到记者王晶晶朝她挥了挥手,嘴形夸张道:“跳得真棒啊!”   夏暄和抿嘴笑了笑,眼里还蓄着的水光一下就溢了出来,王晶晶手机直播间里的弹幕再次冲上了顶峰――   【暄妹被夸太多已经无动于衷了,但是她这微微一笑直接杀得我片甲不留!】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是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明明可以靠脸却要在这里拼极限竞技!】   【暄妹怕不是对自己的颜值一无所知……】   因为这里有摄像头,夏暄和拉着林瑞雪便往后台走了进去,迎面,就看到科罗长腿交叠地坐在她们的位置上,而她们的教练沈峡,正在跟苟海说话,似乎还很和谐?   “如果不是我的背包在那里,我还以为是苟教练走错片区了。”   林瑞雪指了指角落里的一道白影:“不止是包,陈指导也来了,正在角落里瘫着。”   夏暄和顺着她的手指,就看到一顶白帽盖在了脸上的陈述白。   “噢~难怪科罗也过来了。”   林瑞雪眉头皱起:“跳完单人项目后,我和西琪还得跟科罗她们杠双人十米跳台。所以她才会这么嚣张地对你。”   拿她没有双人跳资格来挑事。   夏暄和径直朝科罗走了过去:“这是我们的座位,麻烦让开。”   科罗耸了耸肩,笑道:“上面贴了你们的名字吗?”   这时,苟教练转过头,“小暄,你坐这儿来,认识认识沈教练。”   科罗双手环胸:“我马上就要上场了,你要坐我一会让给你咯。”   夏暄和双手抓着脖颈上的毛巾,雪白手背上的青筋渐渐凸显,林瑞雪知道她在生气了,忙道:“那你还不去热身,马上就要叫到你了!”   林瑞雪说的是中文,科罗听不懂,遂朝夏暄和看了过去:“这里是国际赛事,大家说的都是英文,你的同伴不会讲,你来翻译一下。”   “Get out.”   夏暄和简单粗暴地说了一句就算不懂英文的人,都听得懂的话。   林瑞雪清瞳一睁,这一声“滚”她已经来不及捂住夏暄和的嘴巴,就这么落在了两位教练的耳朵里。   “小暄,怎么那么没礼貌?”   苟海忙站起身要把她带走,这时,沈峡也开口道:“科罗,该你去做准备了。”   科罗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刚站起身,就听夏暄和神色淡淡地说了句:“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那道明艳的笑顿时一窒,转瞬与她擦肩而过:“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守得住了。”   科罗的眼睛,朝不远处的陈述白看了眼,那目光里分明是志在必得。   林瑞雪掌心擦了擦夏暄和的后背,小声道:“别生气别生气,她就是故意激你的!”   苟海不知道这几个丫头之间的事,但夏暄和对科罗的态度却让他有些皱眉,“咱们要有大将风范,难不成别人说你一两句,你就得追着咬回去啊?”   夏暄和弯腰抱了抱腿,起身时,对上苟海的眼睛:“当然不追。”   苟海点头道:“G!就是嘛……”   “应该先做好陷阱,等他送上门来,就直接埋了。”   苟海看着她认真的小脸,不由冒一哆嗦……   弯腰抓着她的肩膀道:“小暄啊,咱们运动员这个心态啊,要稳,不能别人激你一下就发脾气了,这样很影响比赛发挥,教练问你,你现在紧张吗?”   夏暄和摇了摇头。   苟海刚松了口气,就听夏暄和道:“我不知道。”   苟海:???!   “你给我好好想清楚接下来跳哪几个动作!”   夏暄和看他侧过身去生气地拧矿泉水瓶盖,说了句:“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紧张,明明是她做错了。”   “噗!”   半决赛的第二跳前,苟教练上演了海狮喷水,直接帮后勤组擦了一遍地。   等夏暄和上去十米跳台后,苟海一屁股坐在陈述白身边:“这丫头真是个小奇葩!”   “哪里有这么说自己学生的老师。”   陈述白睡醒了,声音里还带着些慵懒的不在意。   苟海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我有时候还真想拿个心跳测试仪过来,上场之前给夏暄和测一下,这孩子刚才跟那个科罗不对付,人家坐了她的椅子,她直接让人家滚。”   陈述白转眸看苟海,“难道不对吗?”   苟海:“……你家来客人了,别人坐你的沙发,你让人家滚吗?”   陈述白收回视线,只说了句:“科罗又不是夏暄和请来的客人。”   苟海顿时一噎,看陈述白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末了,琢磨道:“天才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这时,跳水馆上的广播响起了夏暄和的名字――   “第二跳难度系数3.2!不知道这次夏暄和的表现会怎么样呢?”   【来了来了前排兜售瓜子啤酒花生米咧!】   【大家别大意克拉跳了90分!这次如果暄妹跳不上90那距离就又缩短了!】   【克拉对欧美来说就是上帝赐给跳水界的美人鱼!】   【楼上是外网粉丝咩!】   【世锦赛全球转播又不是只能夸你们华国的选手!】   【克拉是成年人,华国那两个选手都是未成年这样比有意思吗?】   【而且克拉克服了发育关以后就是常青树了,华国多少昙花一现的跳水运动员!】   【楼上放什么屁啊好像克拉十六岁的时候没跳过水一样!】   【永远有人年轻谁能在这个舞台上笑到最后的才是王者!】   跳水馆的观众席上熙熙攘攘地烘起一片热闹,夏暄和背对着跳水池的瞬间,仿佛一切嘈杂都被隔绝在外,第一跳的时候差了四分,那么第二跳,至少翻个倍,才有意思吧――   此时,坐在后台休息区的克拉,目光一瞬不眨地盯着十米台上的夏暄和,她已经把分数拉上了90,除非她能跳三个满分,否则……   忽然,蓝色的眼睛陡然一睁,伴随一道轻微的入水声响后,整个跳水馆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片人群齐声大喊:“10分!10分!10分!”   克拉猛地抬头看向计分显示屏,鲜红的阿拉伯数字打了出来――   “夏暄和第二跳,三个满分!狠狠地出色完成了动作,第二轮实得分为94分,暂列第一!总分比第二名的克拉高出了八分!”   【卧槽,又拉了4分!】   【三个10分对暄姐来说简直就是基础操作啦~】   【年纪小体重轻果然加分啊~】   【楼上阴阳怪气什么不服吗?】   【论技术克拉就是最标准的!】   【噢哟~没人比楼上更懂跳水呢!】   【不好意思我们就是身轻如燕能加分,我们就是未成年占优势打你们,有本事让鹰国队也出一个十几岁的跳水天才啊!】   【明明就是体育机制不同,国外注重的是体育本身的乐趣和价值,华国却拿体育竞技当是爱国行为!唯金牌论!】   【笑死人了,奥运会前三哪次不是大国角逐!麻烦移步看看苏国花滑界十一二岁的“俄萝”们!】   【全球转播就是破事多!弹幕整得乌烟瘴气!】   夏暄和第二跳比预赛的分数还要高了一点,能打出94分除了身型优势外,还有她无与伦比的姿态美。此时的克拉坐在休息区不知在想什么,一旁的科罗却有些烦躁:“怎么还让她超了!”   “闭嘴!”   克拉脸色冷寒,在预赛的时候总分只差了三四分,她完全有把握把分数追回来,但怎么会这样,第一跳的时候夏暄和居然就拉开了四分,这不可能……   而且她中间明明停了一年没有训练,克拉是看过夏暄和的选拔赛记录的,虽然恢复不错但不至于威胁到她,短短时间内到达最佳状态,除非她……   以赛代练?!   “克拉,克拉,第三跳要准备了!”   此时队里的一位随行教练走了过来,话音刚落,却对上克拉一双凌厉的双眼,顿时吓了一跳。   “沈峡教练呢?!”   白皮肤的随行教练指了指不远处的蓝色身影,说道:“你还有十分钟就要上场了。”   “我知道。”   丢下一句话后,克拉就朝沈峡走了过去。   如果不能及时调整状态,她硬跳根本没有意义!现在只剩下三次机会了,留给她追分的余地不多!   “沈老师,已经要第三跳了,我该怎样才能把分数追回来?”   沈峡此时正在回看夏暄和的跳姿,这是个横空出现的姑娘,她之前只分析过林瑞雪那一批梯队的,根本没想到时隔一年,夏暄和还会回来。   “你的前两跳都是正常发挥的水平,第三跳如果稳定,应该也能在90分以上,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克拉对这个中庸的回答显然不满意:“我第二跳90分,她就跳到94分!这四分我到底差在了哪里?”   沈峡双手环胸:“克拉,你现在应该关注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跳得怎么样,跳水并不是一个找到对方破绽就能提高自己的竞技,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听到这话,克拉皱了皱眉:“这么说,你看到她的破绽了?”   沈峡愣了愣,旋即眉眼微凝,“夏暄和的跳水资料是断层的,我只能从选拔赛的视频判断,她的肩部力量有时会比腰部力量更大,一旦这样,水花就会压不住。”   听到这话,克拉瞳孔一睁,道:“我明白了,那如果我在这一点上做得比她好,是不是就能得到更高的评分!”   “克拉,你最好不要随意更改跳水习惯,按照你现在的水平,进总决赛是没有问题的。”   克拉一脸傲气:“在赛场上不能调节自己,只会死跳的根本不是天才,只是个高手罢了,沈老师,你还是太保守了。”   她的言下之意,是沈峡这个当初享誉世界的跳水皇后,也不过是个靠死练身体和年龄优势拿下冠军的运气人罢了。   沈峡看着克拉上跳台的身影,眉头皱了皱,但愿她的能力,配得上她的傲气吧。   十米跳台上,数台摄像机凝在了克拉爱罗斯的身上,这位西方人眼中的美人鱼,被大众认为只要在跳水时不失误,靠她的颜值就能让裁判舍不得扣分。   休息区里的林瑞雪屏气凝神地看着十米跳台上的人,就在克拉伸展双手的瞬间,整个跳台的观众席都奇迹般安静了下来。   毫无疑问,在那1.4秒之内,她将会是全场的焦点。   反身翻腾三周半,优越的身形在空中舒展,如美人鱼般游刃自如,仿佛跳台与水池之间就是她的领地,连光线都对她格外偏爱,每一帧都没有缺点,最后完美入水。   电子记分显示屏上很快打出了克拉第三跳的分数,91.2。   【克拉爱罗斯!我的女神!】   【太美了!这样洁白的神像出现在华国的比赛场上,是观众的幸运!】   【能成为她的对手实在太幸福了!】   【我愿意被她压进水池里!】   【这一跳必须10分!】   十米跳台的水池边,记者把镜头朝克拉推了过去,只见她光洁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还朝镜头摆了摆手。   【克拉真的好有镜头感!】   【对比隔壁华国的选手,就是更大方啊!】   【楼上什么意思请不要捧一踩一!】   【你们夸自己的选手就好别带上我们的运动员!】   【这笑容就是能赢的意思呗,夏暄和的第三跳都还没开始呢。】   【夏暄和之前这一跳就经常失误,前面预赛跳得好,算上概率这一次风险不知道会不会更大。】   【提醒一下,两年前夏暄和在世界大奖赛上这一跳就失误过,虽然但是她还是拿了世界冠军!】   【斯哈!我发现了一个华点,夏暄和在退役之前的所有比赛,都没有拿过亚军……】   【卧槽,真的!虽然她争议很大但是好像她参加过的比赛就没拿过第二的,俗称万年老大啊!】   “夏暄和,第三跳,难度系数进阶3.3!”   91.2分啊,还是蛮高的,如果要再提四分,那她这一跳,就应该是95.2分――   夏暄和眉眼微阖的瞬间,反身纵跃,以最极致的线条跃入空中,光是道直线,除非遇到最值得刻镀的曲面,它们才会弯腰,为这耀眼,甘愿沦为公主的不二之臣。   跳水的技巧达到最顶级,就应该是挣脱技巧之外的美感与力量,哪怕是1.4秒的时间,哪怕是一个垂死挣扎的病人,在人生最后的一秒之际,也渴望看到花与浪漫。   伴随一道银色的光圈在水池面荡漾划开,这是唯一证明她穿过的痕迹。   【夏暄和,入水了?】   【看哭了!她往后跳的瞬间,眼睛是闭上的,就像被缠上了丝带,这个画面光是想象就好美啊!】   【什么时候有跳水表演赛!真的好想看妹妹表演啊,我觉得十米的距离太短了!】   【楼上你疯了,十米高楼跳下来的水冲已经很大了!】   【画手太太快点集结啊!我念念不忘的丝带缠眼跳!】   “夏暄和第三跳总分95.2!暂列第一!”   “哇!”   比赛馆上讲解员的话音一落,观众席上的埃米瞬间狂喜地蹦了起来:“95.2!太强了!4个10分啊!”   夏暄清双手环胸,长腿交叠,脸上洋溢着笑道:“这还只是第三跳,没到最后,不知道结果的。”   “夏总!你就是那种封建大家长,高兴的时候不高兴,非得想些不好的!我们现在是为第三跳欢呼,不管接下来那两跳的结果如何,都不能否定她这一跳有多完美!”   夏暄清撩了下卷发,说道:“一会你联系一下泳联的赛事委员会,之前他们邀请我当颁奖嘉宾,我还没回复,现在看来,女子单人十米跳台,我应该能给自己妹妹挂一个冠军奖牌吧。”   埃米一听,脸色大喜:“到时候我绝对给夏总和妹妹拍一个美美合影!咱们集团宣发又有素材了!”   说到这,夏暄清似想到了什么,点开手机发了条语音:   “奶奶,我在看小暄的比赛,跳水世锦赛的半决赛,你调电视机看了没有?”   语音发出去没多久,那头就传来了一条消息:   “不就是个半决赛嘛,等决赛了再说吧。”   奶奶沈殷的脾性向来高傲,上了年纪就更不在意别人的感受,爱作就作,按她的话说:“若是年轻还能将就,年老了要让我改,那就是折堕。”   是以夏暄清都很迁就奶奶,对她说的话也不置气,毕竟比起奶奶那些无关痛痒的毒舌,夏氏集团的事才真的更让她烦心忧虑。   然而,此时的夏家大宅里,沈殷确实没有看电视,她也不在家,是仆人打开了电视机,凑在一起看泳联世锦赛的跳水半决赛,至于沈殷去了哪里――   “夏太太,你说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啊!咱们两家住隔壁,我家老幺是你小孙女的老师,噢哟,你看她跳的多好!”   陈家别墅里,向薇老太太组了个下午茶的局,让大家都来她家看比赛,本来坐得隔了几米远的夏老太和陈老太,因为一场跳水比赛居然奇迹般挨在了一起,众人都笑说:“陈老太,你这怎么比夏老太还积极呢,小暄一出场,你比谁都要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小暄和的奶奶呢。”   老太太局里那些炫耀以及含沙射影的笑话,任谁都听得出来,而且陈家是这片豪宅区里的新人,论资历和背景,还是夏家最有地位,沈殷笑道:“我家老爷子喜欢搞体育,当年的首都奥运会,就投了一大笔资金,那会我这小孙女还很小,抱着她去跟人家冠军吃饭呢,就让教练一眼相中了。哎呀,其实她现在追求的这些名利,没有哪一样是她们祖辈没有经历过的,但小丫头说喜欢跳水,虽然辛苦,不过能为国争光,也是好事不是。”   沈殷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还把他们夏家为体育界做过的事摆了出来,陈老太自然听得懂:“难怪小暄那么有天赋,这也是祖上积德才冒出来这么一颗明星啊!”   听她这话,沈殷喝了口茶:“什么积不积德,她跳得好也是她自己拼来的,我们夏家养出来的孩子,那可不像是什么纨绔子弟。”   在座的几位老太太顿时有些哑声,毕竟这些人的孙子里头,可不少都是经常传丑闻的高调富二代,今天跟哪个小明星谈恋爱,明天就跟哪个小嫩模出去过夜,总之沈殷老太太的日常光是看这些新闻就够有趣了,不过陈家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来了来了!”   忽然,向薇拍了拍沈殷的手臂,说道:“小暄这是第四轮了!”   沈殷把手收了回去,总归不是老牌贵族,说话行止都没得修养,若不是她的三个孙子争气,这陈老太太可没资格跟她坐在一起,唉,想到这,沈殷不住叹,要是她的孙子能匀她一个就好了。   “华国选手夏暄和,第四跳臂力向后翻腾两周,转体两周半,难度系数3.3――”   奥林匹克跳水馆中央,响起了解说员的声音,伴随一道光影在空中极速变化,瞬间吸去了所有人的目光,夏暄和跳得好毋庸置疑,而她跳得有多好,才是一场比赛最让人期待的地方!   “入水稳健,角度垂直,一点水花都没有!一首一尾的动作堪称完美!夏暄和又是第一!”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在水池上方响起,夏暄和搂着毛巾窝在休息椅上,她没有看记分板,而是在看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工作人员,咽口水。   忽然,面前一道白衣挡住了视线,女孩把脑袋一歪,透过这道白衣的侧边,又去看那个坐在门口的青年。   “夏暄和。”   忽然,陈述白的衣角让人捏住,然后往边上扯了扯,“陈指导,你挡住我了。”   陈述白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旋即冷笑了一声道:“就这有什么好看的,给我注意点。”   看着一个男人咽口水,这里那么多摄像头她好意思!   “就是好看!”   夏暄和为了找角度,下巴支在膝盖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得那么认真,生怕对方察觉不到她的情意绵绵……   忽然,面前挪来了一张椅子,紧接着一道宽肩窄腰的身影就坐了下来,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她的目光。   夏暄和:“……我想骂人。”   陈述白:“年纪轻轻的不学好。”   不仅看男人还骂人。   “你年纪大,你学好了吗?”   小姑娘水莹莹的清瞳盯着他看,甚是怨怼。   陈述白气笑了声,手肘支在扶手上,最大限度挡住了夏暄和的视线:“至少我不盯着别人咽口水。”   忽然,夏暄和凑到他面前,一张干净的脸还带着水汽,就这么靠近,陈述白瞳孔猛地一缩!蹲在椅子上的夏暄和双手抓着他的扶手,杏花眸子的眼梢天生的描墨勾线,配上这双清凌凌目光,陈述白就这么让她凑了近来,四目相视之下,喉结让一道微凉的指尖点了点。   “师父,你刚才,咽口水了。”   陈述白:“……给我坐回去!”   然而,夏暄和的目光却不再在他身上停留,而是越过陈述白的肩膀,往后看去。   “陈指导,我看他能看饱的。”   陈述白咬了咬后槽牙:“那我让他坐你面前,满意吗!”   话音一落,就见夏暄和眼睛骤亮:“真的吗!”说着,伸出纤细的食指,指着那青年人:“要让他带上那根香肠,看着好好吃啊!”   小姑娘说罢,又忍不住咽口水了。   陈述白:???   “你……看的是那根香肠?!”   夏暄和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陈指导,你听说过一个成语叫画饼充饥嘛?”   “呵,我还听说过一个成语,叫秀色可餐,要不让他亲自坐到你面前吃吧,这样你午饭都不用去食堂了。”   陈述白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第19章 第19跳 被女孩保护的感觉。……   忽然,原本蹲在椅子上的夏暄和,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伸出了四根手指。   陈述白想到她已经跳完第四轮了,而且每一跳都压了克拉的分,于是道:“我说了,赢了算你们的,你第五跳要是能再压分,那她们愿赌服输,就得跳那么多次。”   夏暄和舔了下小舌头:“你昨天说,要请半决赛第一吃大餐的。”   陈述白瞳孔微怔,顿时没好气道:“你是为了这个?”   “当然,让她们从十米跳台上多练几次动作,也是为她们好。”   陈述白:“……”   所以她一点都没有因为拿他做赌注而愧疚,一点都没有!   蓦地,陈述白站起身,朝刚才那个被夏暄和眼巴巴望着的男人走了过去,没多久,就见那个青年一口把手里的火腿肠吃完,连带着把包装纸扔到了垃圾桶里。   夏暄和想看都没得看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无力地躺回椅子上。   “想吃大餐也不是不可以。”   忽然,身旁响起一道天籁般的嗓音,夏暄和转眸望了过去,就见陈述白单手支着下巴,说道:“第五跳,你要是能再压克拉四分,我亲自给你下厨都行。”   夏暄和本来亮盈盈的目光,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收了收,转而覆上了一层迟疑。   陈述白:???   怎么跟想象中的开心不一样?   却听夏暄和说了句:“其实不用您亲自下厨的……”   陈述白笑了声,这时候知道不好意思了?   “当是给你的奖励,陈指导我向来赏罚分明的。”   夏暄和咬了咬手指头,她想到之前陈述白拿了份便当过来,中午塞到微波炉里加热,导致整个楼道差点触发了烟雾报警,陈西琪扛着个灭火器就直冲了过去,回来跟她吐槽陈述白连个微波炉都不会用,直接给烤冒烟了。   这种厨艺,夏暄和能信任,个屁。   ”陈指导,您确定,亲自下厨是赏,不是罚吗?”   陈述白:“……”   果然做人不要诚意太大,于是扯出了一道笑:“我请人来给你做,行了吧?”   这时,夏暄和又竖起了四个手指,“最后一跳,如果也压四分,就吃四顿!”   陈述白心里想你爱压多少就多少,关我什么事!我连个正经教练都不是,你跳得好坏我也没奖金――   “行叭。”   这下,小姑娘那双眼睛如流光溢彩般笑了起来,“谢谢师父!”   要不是看她打比赛想要一点鼓励,他真是懒得理会这种要求。   就在夏暄和往十米跳台走过去后,侧眸,陈述白便见科罗朝这边看了过来,双手环胸,嘴角噙着抹笑。   按她的分数要压夏暄和是不可能,实在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心情愉快。   “陈述白,我从前只听过英雄救美,却没听人讲过美人救英雄的。夏暄和半决赛那么拼,原来是为了不让你跟我们约会啊。”   科罗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调了几分轻浮。   陈述白眉眼不抬,只拿出手机划了几下,语气散漫道:“一会比赛结束,你们得加跳几次,最好还是录个视频,不然到时候谁也说不清楚,到底兑现赌注了没有。”   他话音一落,奥林匹克中心跳水馆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广播上传来讲解员兴奋的声音:“本次世界锦标赛十米跳台半决赛完美结束,恭喜夏暄和首位晋级,祝贺这12位晋级总决赛的选手,让我们再次期待她们接下来绽放的光彩!”   科罗神色冷笑:“我知道你不想跟我们约会,我也不过是拿你挑衅,但是,让一个女孩子为你出头,陈先生,你不觉得作为男人,这样很软弱吗?”   听到这话,陈述白站起身,笑了句:“让女孩子出头怎么了,像你这种没有女孩子保护的人,恐怕是不会懂的。”   科罗:???   这人什么脑回路,他竟然没有一丝羞愧!不是说华国的男人最在意的就是尊严吗!   就在陈述白撂了句话要走时,科罗还想追上去,突然,眼前一道纤细手臂拦了过来,转眸,就看到一双笑嘻嘻的大眼睛:“科罗,该你上场了。”   科罗瞳孔一睁:“夏暄和你!”   “接下来可是你的表演时间,趁观众还没走赶紧上去呀!”   夏暄和“好意”地提醒道。   科罗气愤道:“你就是想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   夏暄和摇了摇头:“你不要这样想嘛,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再说了,你不是最想在跳台上做水上训练么,我都给你清干净场子了!而且这次,你能练五十次噢!”   说着,她张开左手的五指,右手握成了拳,推到了科罗的面前,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   “夏暄和!”   “呀,科罗,原来你在这里!”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快点啊,大家都等着呢!”   进来的陈西琪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该不会是要食言吧!当时我们两队可都听见了!”   忽然,夏暄和往四周看了眼,目光就落在了陈述白的手腕上,抓过来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再抬头,就朝科罗说了句:“你再不跳,我就赶不上中午食堂开饭了!”   众人:“……”   好理直气壮啊。   于是,在女子单人十米跳台半决赛结束后,观众们还意外收获了彩蛋,那就是由鹰国队的克拉和科罗上演的双人女子跳水,好一个值回票价。而且,由于观众很多,她们更不好随意跳了。   此时,站在台下的林瑞雪和陈西琪则拿起手机录了起来,神色也没有了刚才的吊儿郎当,“克拉和科罗配合了五六年,她们双人跳的默契程度更是难得一见,侧边看所有动作几乎都是同步。”   看到这里,林瑞雪抿了抿唇,顿感压力:“回去找教练商量一下……”   两姐妹这边嘀咕着监督人家跳水,那边陈述白站在男更衣室门口等了等,低头看了眼时间,目光也不好朝女更衣室那儿瞟,最后还是看到有熟悉的队员进去,才问了句:“夏暄和在里面吗?”   难不成在他拿东西的时候这丫头等不及开饭,人就先跑了?   刚才他跟夏暄和顺路过来取东西,是她先说了句:“陈指导,你等我一下,一会一起去吃饭。”   该不会扭头就忘了……吧?   这时,刚才被他派进去的女队员终于出了来,通传道:“我看了一圈没发现,就弯腰往长凳子底下寻了,你猜怎么着!”   陈述白:“……”   他猜不着夏暄和在凳子底下做什么。   “她睡着了!”   陈述白:“……”   夏暄和换完了衣服,外套一披,低头去拿包的时候,脑瓜子一搭,就枕着背包睡着了。   女队员在更衣室门口替陈述白把着门,他进去把人抱出来,至于为什么不把她叫醒呢,一是因为叫不醒,二是因为,陈述白看她这安甜的睡颜,一时间在想,还是睡着吧,午饭都省了。   小姑娘被一高大的身影抱在怀里,就像个洋娃娃一样轻松,如果不是夏暄清忽然出现,他能一路把她抱回宿舍。   “这……陈、三少……”   夏暄清张了张惊讶的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打算把手里的包给秘书,让她背回妹妹。   “夏总穿这一双恨天高,何必要逞这种强。”   夏暄清不好意思笑道:“小暄每次比完赛,如果竭尽全力了,下场后就会睡着,只不过这次我没想到她睡得这么快,看来是真的太累了。”   竭尽全力?   陈述白想到她压着克拉跳出来的分数,再低头看她安睡的小脸,莫名竟生出一丝欣慰来,这孩子果然还是有志气的。   “无妨,我抱她吧。”   “决赛在后天,辛苦你们了。等结束后,我摆一个晚宴,到时候还请您赏脸。”   夏暄清走在陈述白身边,说话的声音压得低,毕竟比赛还没完,她不好说“庆功宴”。   等到了宿舍,夏暄清跟他一起上了楼,让秘书埃米在楼下等着。   陈述白想到夏暄和后背还挂了个背包,于是研究了一下姿势,先把她放趴在床上,哪知刚挨到床板,背包还没拆呢,这丫头居然动了,艰难地要挪身子,夏暄清正帮她卸书包,就说了句:“别动。”   “唔……”夏暄和脸压在被子里,迷糊地说了句:“不要趴着……胸会平……”   夏暄清:“……”   忙抬眼看了看陈述白,见他背过了身,顿时按下了慌张,应当没听到吧。   然而,此时的陈三少刚走出宿舍门,嘴角就不由自主勾起了一道“嗤”笑。   ――   夏暄和这一睡,等睁开了眼,天边已经是黄色的了。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时,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吓了一跳,刚踩着鞋子下床,只听“咕~”的一声,素手捂住肚子,好饿。   脑子捋了一捋,确认她没有吃午饭!   再一看时间,下午五点钟!   也就是说,她睡了快五个小时,一醒来就又能吃晚饭了!   想到这,她赶紧蹬上了运动鞋,逋一出门,就看到隔壁宿舍的小姐姐过来,看到她一点也不惊讶:“夏暄和你这也太能睡了!”   她挠了挠头发,忽然,还有些睡意惺忪的眼睛睁了睁:“我怎么回来睡了!我记得……”   “你在更衣室里睡着了,还好意思说,我进去叫你不醒,刚好陈指导在门口,就让他进去把你抱出来了,走了一路你睡了一路,眼皮子都不带掀的。”   夏暄和整个人怔了怔,伴随肚子一声“咕~”就更夸张了,“抱、陈指导抱我回来的!”   “是啊,对了,你姐姐也来了,见你一直不醒就先走啦!”   夏暄和赶紧掏出手机,就看到姐姐发来的信息,大概是恭喜她的意思,她回了个表情,假装自己刚忙完,结果夏暄清直接拆穿:“睡醒啦~”   夏暄和:“……”   她没有加陈述白的微信,是以道谢的话就……免了吧。   夏暄和边走边点了下手机屏幕,果然,奥运冠军APP上的数据已经增加了三百万,按照这个热度,距离她抽第三张心跳卡片越来越近了。   正想着,没注意前头一道身影正巧走来,直到脑门撞了上去,这才睁着一双杏花眼抬起了眸子――   “陈、陈……陈指导……”   “宿舍到食堂的路统共四百米,你居然没摔还真是走了运了。”   他这话明显是内涵夏暄和走里看手机不带眼睛,然而此刻,她却揉了揉头顶:“哪里走运,不是撞上你了嘛?”   陈述白:???   所以撞上他是倒霉?   “我要不拦着,你膝盖摔一跤还怎么打比赛!”   他话音一落,眼前的姑娘顿时神色惊悚了起来,显然是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哪知下一秒,她就朝自己结结实实地――   “呸!”   “不吉利的话,要吐掉口水!”   陈述白:“……”   这身白衣服,是不能要了。   趁他呆若木鸡之际,夏暄和忙收了手机,赶紧往食堂走了进去,她想到今天中午的饭还没吃,加上晚上这顿,首先鸡腿她就可以吃两个。   “夏暄和,你知道,当年陈敏师姐是怎么克服十米跳台的发育关吗?”   小朋友点菜的手指,抠了抠。   “可是我中午没吃……睡醒更饿了,后天还要比赛,万一我体力不支……”   “这是配好的营养餐,除了难吃一点,补充能量绰绰有余。”   体育局针对每个运动员都有标配的营养计划,如果谁敢贪吃,那后果自负,吃多少,就去减多少。   此时,夏暄和下巴搭在桌上,等陈述白把餐盘一放下,赶紧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蒸蛋。   陈述白见她吃得香,不由摇了摇头,笑道:“不仅能吃,还很能睡。”   夏暄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饭,像只小仓鼠,等咽下去了才开口道:“陈指导,你怎么还没走啊?”   陈述白:“……”   “这个钟点不是你的下班时间嘛?”   跳水队每天加训是常事,可陈述白向来都是到点下班就走人,让他加班比让运动员不加训还难。   “你先吃完。”   夏暄和果然低头认认真真吃完了饭,等她擦了擦嘴巴,这时,陈述白单手扶额,从包里拿出了平板电脑递到她面前:“自己复盘一下半决赛。”   他在训练馆见不到人,但是一到饭点,食堂里肯定能看到夏暄和。   “半决赛的动作数据出来了,误差比较大的地方标了红,整体没什么问题,保持这个水平进决赛。”   夏暄和端起屏幕看了起来,忽然,就让陈述白压了下屏幕,“眼睛别离这么近。”   于是只好坐直了身,端出一副老人看手机的距离。   等复盘完动作后,夏暄和准备再去训练馆,所以顺道送陈述白出门当消食了,一路上黄灯掩映,陈述白本来就长得高,这一照把影子拉得更长了,夏暄和踩着他的黑影往前走。   走在前头的陈述白心里还装着事,步子刚一顿,身后就让人撞了上来,低头,眉眼一眯,就见她紧张道:“陈指导!你怎么停下了!”   陈述白:???怪我咯?   他拎着她的衣领带到跟前,问了句:“双人跳,想不想?”   夏暄和歪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比这路灯还要光,“可以吗?”   陈述白笑了声,“我想试一下。”   夏暄和一听,瞳孔陡然地震:“我、你、我们俩?!不行的!”她忙摆了摆手――   “你都没跳过水,你就天天看我们跳觉得很简单,但一下没把握好啊,就会撞到头,呛到水……”   陈述白:“……”   看她这紧张的小脸,心里又想笑,但脸上还是得摆出教练的严肃样儿:“我是说,我试一下通过系统分析,看能不能在全国范围内匹配到一对最佳的双人跳组合。”   毕竟这个测试,他还没有做过。   夏暄和:“……啊?”   原来不是要跟她一起跳!   夏暄和松了口气:“难得你有这份心了,谢谢。”   陈述白双手环胸,这丫头脑回路也是清奇:“离明年奥运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一旦要练双人跳,你的强度就会是现在的双倍,这个心理准备,你还是要先做好,不能队里给你找了人,你就撂挑子不干了。”   毕竟夏暄和有前科,这让他还心有余悸。   “可是之前,我的双人跳都不行……”   “所以才要用系统分析匹配,如果这条路走得通,那就证明这套国际评测系统的实用性和科学指导性……”说到这,他顿了顿,这些夏暄和好像也没有必要知道,“总之,你只管跳水,其他的,不用操心。”   说完,他刚要直起身,衣角就让她抓住了。   “陈指导,虽然你一次水都没跳过,但是你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陈述白眼里留了两分耐心听她讲。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就算一次仗都没打过,也能带出特别会打仗的学生。”   “夏暄和,下次你夸人,只需要讲一句话。”   “什么?”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听到这话,夏暄和忙摇了摇头,“不能涌泉!我是要压水花的!”说罢,她认真想了想:“要不改成,涌泉之恩,滴水相报?”   陈述白嘴角用力压了压,“夏暄和,你真是个奇才。”   ――   决赛是在半决赛的第三日,是以夏暄和这天没有比赛,就照常在训练馆做陆地训练,然而,刚练了一上午,就见陈西琪端着副苦大仇深的脸。   夏暄和心想她应当是担心接下来的双人跳,于是安抚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十米跳台比这还快。”   陈西琪扯了扯嘴角朝她笑来:“夏同学,心理咨询室没你真是心理界一大遗憾。”   此时林瑞雪走了进来,她向来心思沉稳,但此刻也是一副皱眉样,陈西琪下巴搭在铁杆上,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忙站直身道:“小暄,你先练着,我去上个厕所。”   夏暄和见她恢复了生机,也就不再“安抚”了。   然而,没等她练了几轮,陈西琪从厕所里出来后,脸上的阴沉,愈加重了。   夏暄和:???   不过她们没跟自己说,夏暄和也就不多问,姐姐说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可这个夏暄和替她们保守的秘密没捂多久,她就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而这个别人不是谁,正是克拉和科罗,这对双人跳姐妹花。   “恭喜华国队,男子单人十米跳台决赛,拿了银牌!”   夏暄和朝科罗“噢”了声,“你笑得那么开心,我还以为是你拿了银牌呢。”   科罗:???   此时克拉穿着一身运动服,在陆地训练馆练习,这也是世锦赛的规则,出于公平起见,各个国家的运动员都被统一安排宿舍,包括日常的训练馆也会分区,“夏暄和,听说奥林匹克跳水馆,是你们家投资建设的?”   夏暄和继续压腿拉伸,眉眼不抬:“如果你们训练完了,可以去食堂吃饭,今天有红烧肉,华国名菜,你们回国后可就吃到这么正宗的了。”   “嗤”,科罗笑了声:“怎么,你不敢承认吗?因为家里有钱赞助了世锦赛,所以就连裁判评委都对你青睐有加,分数给高一点,不就是打个招呼的事情么?你们华国人就喜欢走关系啊!”   “哐!”   突然,一面铁盘从铁杆上砸了下来,顿时把克拉和科罗吓了一跳――   “夏暄和,你这是谋害!”   此时,就见这道纤细身影轻松淡定地从地上把举重铁盘拎了起来,“噢,那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难道不是对我的谋害吗?没有证据就指摘别人的成绩,空口污蔑我,你们就能拿到银牌了咩?”   “夏暄和!”   科罗脸色顿时气得发红:“你等着,记者采访的时候我一定要让大家看看,华国举办的世锦赛到底有多不公平。”   夏暄和:???   她又去搬举重的哑铃,克拉见状,忙后退了几步,“既然你不否认,那就是承认了,不管怎么说,裁判因为你的身份偏袒,有目共睹。”   “等等。”   忽然,夏暄和双手抓着单杠,整个人吊在半空,从高角度俯视她们――   “如果华国不公平,男子十米跳台就不会拿银牌,裁判怎么打分是裁判的事情。我一点都不介意你们怎么在记者面前说我,毕竟我是要成为王者的,自然是要承受一点流言蜚语。还有,我拿出来的那两个杠铃给我搬回去,不然,我就说是你们故意调换重量导致运动员训练受伤,抹黑人这种事,学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嘛。”   夏暄和这一番话,直接让科罗当场气绝,指着她骂道:“狡猾的华国人!”   “说话别这么大声,大家可会觉得你不礼貌的,毕竟你可是代表鹰国人。”   克拉气得肺积血。   等她们吭哧搬完滚蛋后,夏暄和才从单杠上下来。   虽然刚才她的脸皮比猪还厚,但是男子十米跳台拿了银牌,她还是很失落。   “毕竟我是要成为王者的……”   忽然,身侧有人用英文复述了一遍她刚才的话,后面接了句笑声,顿时引去了夏暄和的目光。   “陈指导,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这时,陈述白身后冒出了两道身影。   “听了陈指导的翻译,我都要拜倒在王的脚下了。”   陈西琪一脸憋笑。   夏暄和却一脸正经地质问:“所以你们俩今天瞒我的事,就是男子十米跳台丢了冠军的新闻。”   陈西琪揉了揉鼻子,“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吗?谁能想到鹰国队会拿这件事跑来你面前炫耀的。”   对于这个意外,三个人都有些愁怅,陈述白已经去了男队做复盘了,剩下她们三个在练习,而更让人愁怅的,是晚上吃饭的时候,食堂电视机的新闻转播了体育赛事,把夏暄和半决赛拿第一的画面又放了出来,主持人的旁白说的是:   “这次泳联世锦赛在华国举行,夏氏集团同样出了不少力,这是一个企业对国家体育事业的支持,不仅是资金,夏暄和作为夏氏家族的成员,更是在半决赛中表现出色,以第一的成绩晋级总决赛。”   陈西琪双手环胸,盯着电视机屏幕看,神色沉凝:“我都能想象,科罗她们如果明天输了,会怎么在记者面前’不经意’暗示打分的不公平。”   夏暄和神色自若地继续吃饭,刚喝了口汤,就听一道“轰隆”声响。   林瑞雪往窗外看去:“黑云压城,要下暴雨。”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的。”说着,夏暄和的筷子在餐盘上点了点,“不论如何,男队丢掉的金牌,要拿回来。”   ――   奥林匹克中心跳水馆,观众席上早已坐满了人群,与他们脸上的兴奋比起来,此时大门外,一道高挑的身影气场低沉,双手环胸地看着眼前的秘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颁的奖是跳水世锦赛,不是自由泳世锦赛!”   埃米低着头,一脸做错事的忐忑不安:“夏总,我昨天联系泳联明确说了是跳水世锦赛,但是不知道他们怎么考量的,可、可能……是避嫌,所以才会这么安排……”   “既然要避嫌,那就直接说,怕驳我面子给我安排到自由泳,我一会还怎么看跳水决赛!”   这两个项目的时间直接撞上,泳联赛事组里的都是大聪明,以为她只有这个时候有空,直接给她安排同一时间的自由泳世锦赛,她的目的是颁奖吗!   “夏总,您先别气!”   埃米努力想办法:“要不,我一会给你录现场直播?”   听到这话,夏暄清深吸了口气,转而朝她扯起嘴角假笑道:“这个主意,还不如让你去替我颁奖。”   埃米内心当然是想啊,那可是自由泳世锦赛啊,一米九和八块腹肌啊!然而――   “夏总,咱们确实得避嫌了,您看昨天的新闻,都已经有人讨论小暄跟夏氏集团投资的关系了……”   “呵,夏氏集团疯了吗,花那么多钱就为了比赛暗箱操作?这金牌的奖金才值多少钱!”   “好了,夏总,您别气了,我先带您去自由泳世锦赛的现场,一会我得赶来这里帮你盯着跳水……”   打工人真是太难了,唉。   不过夏总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啊,多体谅……叭。   等埃米把夏暄清送到自由泳的比赛馆后,当真一步三回头,差点没扒在门边假装稍作几分留恋。   而此时的跳水馆,热血的音乐响彻馆顶,伴随讲解员的声音,一时间气氛被拉上了一层楼:“欢迎来到跳水世锦赛的决赛现场,今天参加决赛的12名选手将在这里上演最后的对决,角逐出最后的前三名,到底谁能摘得桂冠,让我们拭目以待――”   跳水馆后台,夏暄和看着出场顺序,若有所思,这次她夹在了中间,而靠后的则是鹰国队。   林瑞雪站在她身边,“我在你前面上场,至少把科罗压下去。”   这时,夏暄和转眸看她:“不仅是科罗,还有克拉。”   林瑞雪看着她清凌凌的眼神,蓦地愣了下,这次她是第三晋级,如果要保住华国的金银牌,她必须连克拉也压下去。   可是……   忽然,肩膀让人按了按,旋即,对上一双杏花般的笑眼:“要加油噢。”   林瑞雪抿了抿唇,“好。”   她比夏暄和要大一岁多,身体的发育也正处于最难的阶段,一年长了十三公分,跟她站在一起也显得更高更壮,十米跳台向来残酷,它要的不止是你多努力,连身体都是苛刻的,这次的总决赛,只比她年长一岁的师姐,在14岁时也拿过世界冠军,可这次她连前五都没跳进去。   所以,熬过发育关的克拉和科罗才会如此备受瞩目和夸赞,但看着她们,林瑞雪似乎又有了信心,发育关,并不代表是死刑。   蝴蝶在成为蝴蝶前,也需要用力去破茧。   “3号出场的,是来自华国的选手林瑞雪,她在半决赛的名次是第三,也是很有希望的小姑娘……”   十米跳台上,一道坚定的身影站在那里,如高岭寒霜,抬头的瞬间,世界都为之冻结,只伴随一道刹那的光影,入水的那一刻,万物复苏。   林瑞雪的开场,永远是点燃跳水馆最好的烟花。   走到了决赛,教练苟海早早就守在这里,每一跳都仔细分析了动作,因为任何一点失误都会导致最终名次波动,而且――   “不要想着失误一点,后面还能把分数追回去,只有每一跳都能做到完美的人,才配得上冠军头衔。”   世锦赛决赛的观赏性,是在于高手的林立,如果只是为了看冠军是谁,没有人会花钱花时间坐在这里,对他们来说,强者的角逐才是最刺激,能不能上演最完美的跳跃,决定了今晚决赛值不值得。   跳水馆的上空是透明材质,夹层蓄了水池,白天的时候阳光折射而下,波光粼粼,到了夜晚,能看见一片繁星镶嵌其上。   夏暄和喜欢这个跳水馆,但只有打比赛的时候才会启用,她站在这里就是一次次回归,全然没有什么紧张,反而为能再次拥入它的怀抱,而感到内心温暖。   凌空,极致的下坠中是极致的速度,翻腾三周半后,伸展的那一道光,垂直穿入水面,光留在了水面上,荡漾开一缕银圈。   跳水馆的掌声此起彼伏。   【就算讲解员不播暄姐的名字,我都能知道是她跳的!】   【她跳的动作明明跟大家一样,为什么看起来特别爽!】   【银鞍照白马,飒踏如流星!呜呜呜李太白诚不欺我!】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谁能想到《侠客行》有朝一日会用在跳水上!】   【笑死,李白要是看过跳水,绝对能再写十首!】   【让李白来当赛事讲解员啊!】   【你这是在内涵我们的讲解员不行吗!】   【讲解员骂骂咧咧退出了直播间!】   夏暄和这一跳没有失误,但苟海还是认真跟她回看了录像,自从引进陈述白他们研发的那一套国际测评系统后,分析视图和计算数据都看起来特别清晰,颇受体育总局上下教练的喜爱,连带着爱屋及乌,陈述白在他们那儿的待遇,食堂里如果做螃蟹,大妈都得给他多打两个,因为――横着走。   克拉的第一跳出场在夏暄和之后,能站在决赛台上的都是强者,而要在最后分出伯仲,就看谁的心态最稳。   【克拉的出场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啊啊啊啊白到发光,值回票价!】   【楼上,你知道你的票价都进了夏氏集团的账户吗!】   【我去,夏暄和就是夏氏集团千金啊!】   【所以咯,这一跳不用看,克拉的打分肯定比夏暄和低。】   【什么意思啊,你比裁判更懂打分吗!】   【分数出来了,克拉排在夏暄和后面!】   【给夏氏集团卖个人情嘛,毕竟人家可是投了不少钱。】   【太过分了,这不是摆明不公平吗!这里是体育竞技!】   此时,在自由泳决赛现场的夏暄清,正拿着手机看跳水直播,突然眉眼一凝,这是怎么回事!弹幕里都变成了夏氏资本进驻,内定夏暄和为世锦赛冠军的言论!   真是笑死人了!   夏暄清气极反笑,突然,耳边炸开了一片激动的尖叫声,离嘉宾席不远的观众区传来女孩子们欢呼的声音,她捂着耳朵都能听到她们口中的“川屿!加油!”   她抬头看,就见游泳馆上方的直播屏幕正多角度地播放自由泳的画面,其中呼声最高的华国选手叫李川屿,目前速度在第三,大概还有五十米冲刺――   突然,正要收回视线的夏暄清,以为自己看错了,瞳孔睁睁地看着原本在第三位的华国选手,此时正拨开巨大的水浪一直往前冲,三十米,二十米――   讲解员疯了:“李川屿!李川屿冲上来了!他的力量还在爆发,太强了!还有十米!五米!”   水下镜头转向了李川屿,宽大的肩膀如海岸般一直推着水浪,窄腰有力地起伏,源源不断地给全身输送力量,这个家伙,居然,反超了?!   “指尖触线,有了!李川屿排位第一!摘得世锦赛自由泳决赛金牌!”   这时,终点线的水面冒出了一个脑袋,男人摘下泳镜的瞬间,一张明亮帅气的脸映入大屏幕,全场沸腾――   “啊!颜值暴击!”   “好白好奶!他一笑眼睛里的星星都要溢出来了!”   “呜呜呜果然好看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   夏暄清单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有些烦躁地刷手机,皱起的眉头跟全场的气氛格格不入,她现在的心思都在跳水馆那儿,刚点开微信聊天界面给埃米发消息,赛事组工作人员就走了过来――   “夏总,比赛结果出来了,一会由您给冠军颁发金牌。请跟我去稍作准备。”   夏暄清略一点头,边起身边走边跟埃米发语音:“马上联系公关小组,处理夏暄和的负面舆论。”   此时的跳水馆,夏暄和完成了第二跳难度系数3.2的动作,正跟林瑞雪在说话,忽然,一个工作人员经过时惊诧地说了句:“我去,爆了!夏暄和带资打比赛!内定冠军啊!”   林瑞雪瞳孔一睁,猛地看向夏暄和。却见她单手托腮,坐在椅子上发呆。   不远处克拉和科罗谈笑晏晏,鹰国男队昨天拿了冠军的选手跟她们坐在一起,气氛简直是他们这边的对照组。   林瑞雪心情顿时沉了下去,她现在跟克拉的分数咬得太紧,一旦夏暄和出现失误,金牌很可能就保不住了,男队已经丢了一枚,她们如果再拿不下来……   忽然,林瑞雪的手腕让一道纤细的掌心握住。   坐在一旁的夏暄和垂着眸子,“不要听外面的声音。”   林瑞雪愣了愣,这句话不仅是跟她说,也是跟自己说的。   对于国际选手,任何心理医生都没有用,她们身上背负的是代表国家出征的重任,这种压力没办法通过言语释放,唯一的出口,就是打败它。   林瑞雪掌心回握,“第三跳了,加油。”   等夏暄和走了之后,林瑞雪掌心都是汗。第三跳的难度系数是3.3,按照她之前的表现,应该可以压住反身入水的水花,但她,还是很紧张。   观众席噪声停歇的一瞬间,一道身影如破云利剑,凌厉地跃入高空,风的依托,水花的静默,都在这一刻,沦为侠客的衬托。   就在利剑如光般穿入水层,林瑞雪的心跳才回落,然而,就在她松了一口气时,观众席却突然响起一片惊愕的诧异声,怎么,跟预期的不一样?   林瑞雪猛地抬头看向记分显示屏,一双清瞳睁大――   “五分?!怎么会是五分?!” 第20章 第20跳 “给你算账去。”   不止是全场哗然,就连直播间都一片――   【!!!】   【五分,神他妈五分!裁判眼睛瞎了吗!】   【我去,五分是怎么打出来的!其他都是九分啊!到底哪里有问题!】   【主席说得对,敌人就在内部!】   【暄妹这也太惨了,前脚被说内定冠军,后脚被莫名其妙拉分!】   【不慌不慌,这个五分会作为最低分去掉的!】   【我怀疑就是搞心态啊,谁拿了五分不怀疑自己啊!】   【讽刺,带资进组居然还能被杀,史上最惨资本家】   ……   舆论因为裁判对夏暄和第三跳的五分判断,再次被冲上顶峰,直播间不断有人刷了进来,尤其是因为华国选手被打低分这个热度,直接激起了群愤――   【大家先别骂了,比赛还没结束,打分权在裁判手里的!】   【这要是不发声难道还等比赛结束吗!你越怂,人家越打你!】   【这个裁判是不是该出来解释一下啊!人家都是9分,就他不满意呗!】   【脚趾头猜都知道这个裁判肯定不是华国人!还能明目张胆眼瞎到这份上!】   【夏氏集团一气之下直接要求组委会退钱!】   【楼上,有被爽到。】   此时,奥林匹克中心跳水馆,夏暄和听到讲解员播报的第三跳成绩,小小的脑袋,挂了个大大的疑惑?   “没事,最低分会被去掉的。”这时,教练苟海连忙走了过来,拿着平板给她播第三跳的回放,见夏暄和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一时让他有些担心。   而此时的裁判室房门,突然让人用力推了开来,众人陡然一愣,就见一道高大身影径直闯入,冷寒着一张脸――   “你是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那道白影直接坐到了中间的座席上,气息沉沉,眉眼阴翳:“这个5分,是不是该立刻,马上,给出一个解释。”   裁判组的人皱了皱眉,“你是华国的教练?我们裁判组只需要向裁委会解释。”   “裁委会,人呢?”   他最后一句话磨着牙,仿佛要把这个“人”字给磨碎了。   “这里是裁判室,请你出去――”   这人话音一落,就见一双狭长的眼睛蓦地抬起,目光好似冰壶,众人一时怔愣:“如果你是华国代表队的教练,这样做可是会影响自己国家的分数!”   言下之意,得罪裁判,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陈述白看着眼前这个外国裁判,笑了一声:“我打你了?还是骂你了?我来裁判室找裁委会,也没扰乱你们的工作啊,你着什么急。”   他言语讽刺,仿佛就是要看穿这人的心虚。   “先生你到底是谁……”   这时,有个外国人匆匆走了进来,目光一扫,急道:“夏暄和的第3跳,谁打的5分!”   八个裁判顿时朝来人看了过去,唯独陈述白,眉眼不转,只安坐在椅子上,听他们“狡辩”。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陈述白抬眸,果然看到一个白皮肤的外国裁判,脸色有些闪躲:   “我当时想打的是9分,但按亮分键的时候按到了9上排的5字了。”   这个外国裁判说起话来脸不红心不跳,末了还理直气壮地解释:“反正最低分会被去掉的,我这个就当是误判,不影响成绩。”   陈述白眼睛一眯,“果然无耻走遍天下。”   现在比分咬得紧,还是总决赛,裁判稍有偏心完全就能决定比赛的结果,你跟我说:不、影、响?   “这位先生,既然你得到了想听的解释,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想听的解释?”   陈述白嗤笑了声,啸忽站起身,眼神睨了他们一眼,“连亮分键都按不好,这儿可不缺替你们按的人。”   “你、你到底是谁?”   几个裁判神色愕然,明显也知道按错键的理由大离谱,不过事已发生,不算是什么大影响。只是这人居然敢闯裁判室……   陈述白冷漠地朝裁委会的人说了句:“我只是个需要裁委会给一个合理解释的大众,并且,过来提醒你们,比赛结束后,记者会上再见。”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便径直走了出去,徒留一室寒气,而刚才急匆匆赶来的裁委会委员,猛一拍桌子――   “我不管你这个5分键按的是什么目的,接下来都给我看清楚了!给不到合理的解释,泳联要面对的可不止是外界舆论,还是资金链断投!”   对他们来说,舆论是什么,能当饭吃吗,可就在刚才方知,夏暄和竟是夏氏集团千金,这层关系,不用多想都知道其中利害,以往裁判使心眼大多是有理由搪塞过去,这次挑的对象实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陈述白不好惹,谁让他吃亏,绝对反咬,如果怕裁判接下来搞事情而不敢得罪,那后面两跳能再给你打几个5分!   西方人的试探,这手段他看得一清二楚。   回来到休息区,见夏暄和在压腿,一旁的林瑞雪垮着个小脸,陈述白走上前,说道:“放心跳。”   林瑞雪顿时愣了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指导居然来鼓励她!   “噢……”   这边,夏暄和压完了腿,做了个倒立,林瑞雪听到自己该上场了,朝两人点了点头,就往跳台过去。   夏暄和视线倒看,此时十米跳台上纵身坠落的身影,就像一个个视死如归向前冲的战士。   再一转眼,就看到陈述白瘫坐在椅子上,一副“累死我了”的表情,当个指导真是辛苦他。   这时,就见苟海走了过来,目光先是瞥了夏暄和一眼,然后小声跟陈述白嘀咕了什么,夏暄和本来就空耳,这回还真听不见“密谋”,你们大可放大声点。   “夏暄和,第四跳,上台准备!”   这时,工作人员过来叫人,夏暄和站回了身,脱下外套准备上场,忽然,让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唤了句,回头,就见陈述白走到了跟前,摸了摸她的呆毛:“放心跳。”   这话跟刚才和林瑞雪说的一模一样。   “你刚才干嘛去了?”她抬头问。   陈述白笑了声,眼里难得带了丝光,“给你算账去了。”   -   十米跳台,是比赛馆里,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夜晚,屋顶嵌着流动的水纹,好似星星也浮在了上面。   夏暄和第四跳是臂力跳,双手撑在十米跳台边沿,倒立时视线能看到那天窗,她的心蓦地就沉静了下去,再等目光收回,重新落向水池时,一股力量再次积聚全身,纤细的小腿一摆,如海鲸的尾鳍,惊起四方的流风。   再一次的凌空翻腾、迅疾转体,当一个人失去所有依托,与重力对抗时,会激发出所有的能量,从腰部到四肢,只要撑过去了,碧波水池会在胜利的一方,迎接你。   “戳”   【入水了!这个水声!好好听!】   【这一跳真是吓我一身冷汗!】   【我怎么变得每天都在看别人从三楼往下跳!】   【这次让我看看分数,再不行我就冲泳联的社交账号!】   【这些裁判手脚做得太明目张胆了吧!到底是失误还是故意啊!】   【当我们以为他们不可能这么蠢的时候,恰恰是真的……】   【我去,楼上真相……】   夏暄和从水池上岸,例行向观众席致敬,这时,记者王晶晶早就守在了那里,为了怕影响选手心情基本不会在赛时采访,只能一双眼睛挂满了“我很关心你,你很棒,加油”的这种神情,还意图让夏暄和明白。   然而,她略是弯腰,拿起毛巾就走了。   王晶晶:“……”   一旁的摄影大哥笑道:“很多时候,你不说,人家就是不知道。女人啊,总是以为对方就应该知道。”   王晶晶瞪了他一眼,“她这一跳没有失误,十六岁的年纪已经能这样调节心态,说明她心里什么都清楚。”   听到这话,摄影大哥略有所思,指腹摩挲了下青腮胡,“有时候我觉得夏暄和眼睛特别干净,有时候又觉得,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话不多,但什么都知道。”   王晶晶也同意地点了点头:“毕竟那位14岁就是世界冠军了。”   说到这,不由感叹了句:“就是一直不肯接受采访,我得想办法拿到专栏才行,她现在热度很高,肯定能带一波流量。”   这头跳水馆炸了一波炸弹还没平复,那头自由泳决赛的颁奖现场,夏暄清在知道自己妹妹无缘无故被评了5分后,坐在台下等待上场时,直接拿着电话就给埃米说了通:“马上给我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在华国比赛都这么玩猫腻,钱是不想要了吗!”   夏家为了避嫌,根本没跟赛事委员会打过什么招呼,这也是怕落人话柄,结果现在事情闹得如此地步,不就是以为抓到老实人欺负么!   夏暄和都这样,那其他运动员在国际赛场上的不公平待遇,就更加严重……   得想个办法才行。   “夏总,夏总……”   忽然,赛事组的工作人员过来唤了她两声,她的意识才回到了这喧闹的游泳馆。   “请跟我来,我们要准备开始颁发奖牌……”   夏暄清跟着工作人员走到颁奖席,按照安排,先拿过金牌准备挂到冠军的脖子上,只是一转身,视线就落在了一张明亮的脸上,他在等着奖牌,见自己举着双手,忙弯下了腰,男人生得很高,弯腰时,刺头朝向了她,黝黑像刺猬,显得他皮肤更白了。   就在金牌的圈绳落在脖子上时,她刚要收回手,忽然,那枚脑袋就抬了起来,一瞬间的相视,夏暄清瞳孔里还凝着不悦,而男人已经笑了,眉眼舒展,像她在小区里看见的狗狗,干净,听话。   眼神,湿漉漉的。   那张过分清朗帅气的脸摆在眼前,对她说了句:“谢谢。”   夏暄清神色自若道:“恭喜。”   距离不过咫尺,但仅仅只是一刹,夏暄和站退了回去。   颁奖礼很快就结束了,而夏暄清没有再应赛委会的邀请跟选手们交流合影,而是挤出了游泳馆,拿着手机就匆匆朝跳水馆跑了过去。   此时夜色浓深,跳水馆里的水池却如一片白日蓝天,在她看到夏暄和身影时,眉头紧紧拧着。   “分数怎么样?”   埃米看到夏总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更加紧张道:“第五跳了。”   夏暄清朝十米跳台望去,此时,有风灌入赛馆,那道纤细的身影却如坚韧的磐石,一定不动,在高台上倒立,比眨眼还快的瞬间,纵身跳下,犹如利剑幻影,光芒刺眼。   伴随一道漾开的水圈,全场的人都沸腾地鼓起了掌――   “啊啊啊啊啊!”   埃米再次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亲眼所见这场竞技:太快了,太刺激了,太美了,太丝滑了!   她整个人从座位上窜了起来,手里扬起一面红色的国旗,大喊道:“10分,10分,10分!”   很快,电子记分显示屏上打出了一串红色的数字,全场的沸腾骤然热烈,升腾而上,在穹顶覆盖,如无数星光落下,仿佛那浪潮般一股股往前涌了过去,夏暄清看着无数个大屏幕上播放夏暄和最后一跳的画面,不断地跃起,旋转,入水,忽然间,有道微热从眼睑滑落。   原来,不断努力,不断地往前冲,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总有一天,能到达那个地方。   埃米激动地抱住了夏总,大喊道:“太棒了,冠军,第一,第一名!夏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人在自己的领域里,达到了顶峰!”   能在自己领域里达到顶峰,这个目的太明亮了,哪怕路途艰险,亦一往无前。   夏暄清错过了夏暄和重回世界冠军舞台的颁奖机会,但是,她站在看台下,静静目睹着这一幕,内心忽然无比平静。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那个要她抱着睡觉的妹妹,长大了。   颁奖台上四散的鎏金彩带旋转落下,夏暄和站在中央,抬手牵起林瑞雪站了上来,此时她的眼里已经含着泪光,两人紧紧抱着的时候,她说了句:“我没想到,小暄,还能跟你一起站上来。”   夏暄和双手紧紧环上她:“恭喜我们,包揽了冠亚军。”   “扑哧。”   林瑞雪笑了声,“如果不限制参赛人数,这个舞台上,可以有更多华国人的面孔。”   虽然只能有两个名额,但是,她们拼劲了全力,把国旗升到最高的地方。   -   世锦赛的热度因为波澜曲折的事件而冲上了好几个热搜,其中夏暄和站在冠军台上领奖的画面,被截图再次成了名场面。   无数金色彩带飘落的黑夜里,一个少女站在高高的地方,抬头仰望,眸光清澈,万千观众是那环绕着她的星光,高喊着她的名字,手里挥舞着红色的国旗。   【夏暄和回来了!呜呜呜呜!】   【退役又复出,哪怕是天才,也要历经磨难才能让世人看见】   【太美了,她的眼睛她所注视着的光芒,那么安静又有力量】   【体育竞技的魅力,就是让人们在绝境中也能看到希望啊!】   【拿第一,和再次拿第一,其中艰辛难以想象,但是她做到了】   【夏暄和的征程,远不止于此。】   比赛结束后,夏暄和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按苟教练的话,别人休息是放松娱乐,她最好养,给吃的,让睡一觉,就跟那绿箩似的,前一天干死,浇满了水,第二天立马直挺挺的,脸颊红光。   而睡完之后,就赶上了十米跳台的女子双人跳总决赛,林瑞雪和陈西琪这一对华国搭档合作无间,再加上拿了单人项的冠亚军,跳水队可谓是士气大涨,直接就包了十米跳台双人跳的冠军。   那天的热搜又上了,名字叫#你可以永远相信华国女孩#。   夏暄和坐在观众席给她们加油,中间无聊的时候就玩起了手机,刚要点开奥运冠军APP,旁边的二师兄就端着手机跟她合影,她就扒拉嘴角咧笑,等了半天他还在晃镜头,于是提醒道:“可以按了。”   二师兄回头看她,一脸忍笑:“原来你以为我在拍照啊!”   夏暄和眼睛一眯,就看到屏幕上浮起的弹幕,心累:“你们大人真会玩。”   低头,托腮捣鼓起了自己的手机,身后是二师兄的话:“对啊,小暄就是个近视眼,大家可不要学她噢,玩手机,脑袋也要离远一点……”   他正说着,镜头里忽然晃过了一道白色运动服的身影,看不到脸,只见一道修长的手指落在了夏暄和纤细的脖颈上,一捏,就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把她脑袋带离屏幕一臂远,“别低太下。”   这道嗓音在噪杂的氛围里宛若清泉击石,少年又澄澈,直接击穿了二师兄的直播屏幕――   【是谁!说话的声音是谁!我艹好好听啊!】   【救命,这四个字我妈天天说,为什么他可以讲得这么宠溺!】   【宠溺,什么宠溺,是谁这么管着我暄妹的!】   【楼上,还能是谁,肯定是教练啊!】   【神啊,请赐给我的健身教练这样一把嗓音,如果不行请赐给我有这样嗓音的健身教练,我绝对十天瘦十斤!】   【我要求不高,有这样神仙嗓音的男朋友也可以der!】   【这可不敢说,很多声优的长相都不好说,除非让我们看真脸!】   二师兄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笑着回头道:“述白,大家都夸你声音好听!”   他这一转身,镜头的角落里就映出了半张下颚脸,至于上半张,让棒球帽给结结实实挡住了。   【我艹,这下颚线!】   【敢不敢把上半张脸露出来啊!眼睛可以毁掉一张脸啊!】   【鼻子也可以毁掉一张脸!】   【快快快,求打我们的脸!】   此时,陈述白皱了皱眉,他刚才只是让夏暄和坐直一点,最近她练翻腾动作太狠了,脖子都有点驼背,尤其还低头玩手机。   对上二师兄眨巴的眼睛,他轻描淡写地“噢”了声。   然而,二师兄那眼神,明显就是想他再说两句,陈述白眼睑扫过一层暗影看向他:“平时还没听够吗?”   【我艹!没听够啊!】   【我要录下这一段傲娇音!】   【绝了,鲨人啊!居然敢这么跟二师兄说话!】   【二师兄怼他!让他百口辩解!】   然而此刻,二师兄怂了,平时那何止是听够了,陈述白但凡出现在男队训练馆,那真的太狠了,几岁的小男孩都能训得下去,关键是他一个门外汉,大家还不敢反驳他,因为他手握数据啊,这该死的科学!   “呵呵,那个,小暄,你听够了没有啊?”   二师兄赶紧把锅甩给了沙师弟。   夏暄和头顶的呆毛摇摇曳曳的,陈述白伸出指尖捋了捋。   【这手,认真的?】   【这骨相人应该丑不到哪里去吧?我大胆发问!】   【我也想rua暄妹的脑袋啊!羡慕那只手!】   【暄妹发质看着挺柔顺的,代言个洗发水广告我看不错子!】   【暄妹家不缺钱,希望她好好代言产品,可以不为了钱为粉丝谋福利】   【噢!我现在需要的福利就是让我再听回刚才那道神仙嗓音!】   【真的好撩啊!怎么回事!好听的声音千千万,撩人的声音只有一瓢!】   【别再说了!这可是二师兄的直播间啊!别想歪了!正经点!】   【跟二师兄说什么正经的……】   此时,夏暄和板直了身看手机,她贴了个防窥膜,按姐姐的话来说,就是“做人要有偶像包袱”,听二师兄喊她,这才慢半拍说道:“二师兄,我还小,能再听听教练的话,你长大了,就得学会自己远航。”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他妈从今天开始,我要远航!】   【所以神仙嗓音哥哥是男妈妈吗!】   【是吗是吗!】   二师兄双手撑着手肘,把镜头挪了回来:“不是男妈妈,是男爸爸,不是公众人物所以就不好出镜啦,这毕竟国家高端人才还是要保密的,万一让人家学去了咋办。这个意识形态要强……”   二师兄还在那里跟老铁们瞎聊,这边夏暄和刷过了弹幕留言后,本来还有些担心舆论拿她是夏氏集团千金的事做文章,给世锦赛泼脏水,结果发现,由于裁判评分时,给她打了个5分,本来还在观望的潜水人员,全都炸出来了,纷纷把矛头怼向了赛事组,言语中包括:   【放下了碗就骂娘?!】   【这里是华国,眼瞎的滚出去!】   【上一次那么气还是在阿西巴国看冬奥会!】   【赛场公开打架这他妈也是绝!】   ……   关于她的言论很多,夏暄和知道夏氏集团没有危机,顿时松了口气,这时,页面一划开,忽然发现本来暗色的金卡可以抽了,而且,是两张!   夏暄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赶紧抽第一张――   【人鱼造型!】   恭喜!成为全线杂志特约封面人物,掀起今夏最恣意清爽的水下浪潮!   夏暄和先是一脸疑惑,旋即愣了愣,封、封面人物?!   她就是一个跳水运动员,拍什么杂志啊!   这个APP的奖励还能靠谱一点吗,她可是打下了一个世锦赛的冠军……   好吧虽然也没有很厉害。   于是她抠了抠手指,视线盯着第二张金色卡牌,那光芒仿佛在勾引着她。   要不要点开呢?   虽然教练常说,做人要延迟满足,但是有糖吃的时候不吃,放着就会过期的!   对!为了防止它过期,我就看看它是什么样的而已――   【广告buff!】   行走的品牌代言人,带着我们的国潮时尚冲出一线!大家一起运动起来!   广、广告?!   夏暄和熄灭了手机屏幕,单手托腮,心里叹了声,搞什么嘛,这些她都没做过,根本就不是奖励,是挑战!   想到这,她忽然坐直了身,猛地抬头朝身后看了过去,就对上了陈述白的那张冷脸。   这人面无表情的时候,确实冷,一副生人莫近否则说都能把你虐死的姿态,不过在夏暄和犹犹豫豫地看着他的眼睛时,陈述白挑了道眉,起身道:“比赛结束了,走吧。”   夏暄和登时站起身,这会瑞雪和西琪她们在颁奖,夏暄和跟在他身后,小声说了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忽然,陈述白步子一顿,回身道:“没把你忘了啊。”   刚才不是叫她了吗。   “不是……是,”小姑娘竖起了四根手指,“请我吃四顿,外面的大餐。”   陈述白眉梢微挑,“刚才不是说了吗?”   “嗯?”   对上她疑惑的杏花眼,陈述白笑了声,仔细看着她,就在夏暄和脑子回放到他刚才说的那句“比赛结束了,走吧”时,蓦地一睁,惊喜道:“是现在吗!走吗!”   陈述白双手插兜,刚要走过去,忽然,夏暄和身后走来了一队急匆匆的人群,狭窄的座位过道让他们挤了过来,打头的那人直接撞上了夏暄和的后背。   陈述白瞳孔一睁,条件反射地伸手就把小姑娘抱住,结果后面的人都推了过来,坚实的手臂撞上了旁边的塑料座椅。   男人一道闷哼在夏暄和的耳朵边撩开,她陡然浑身触电,睁睁地看着他凝起的眉眼,下一秒,双脚离地,就让他抱在怀里,走出了狭窄的过道。 第21章 第21跳 “你好像很敏感。”   夏暄和被陈述白抱着出来的时候,还在盯着他的脸看。   男人把她放到地上,却没有马上松开她,而是虚扶着她的胳膊,一脸严肃道:“没撞到哪里吧?”   夏暄和是运动员,尤其是要要入水的,有点剐蹭都要小心,她看着陈述白的脸,说道:“刚才好像是你撞到了。”   听她这话,男人伸出手肘,上面赫然有一道红痕,刮破了皮肤,应当是塑料椅上的钉子,不过陈述白又不跳水,是以无所谓道:“没事……”   哪知他话音刚落,伤口就让一道纤细的食指按了按,陈述白疼得又低哼了声,夏暄和清瞳顿时睁了睁,仿佛发现新大陆。   “你这小朋友是不是还要往我伤口上撒盐!”   不霄徒弟!   “你好像很敏感。”   忽然,夏暄和抬起干净的眼睛看他。   陈述白:???   男人忙站直身,“谁流点血不难受的,你以为都像你们一样,天天从十米跳台往下坠几百次啊。”   夏暄和双手抓着背包带,低声道:“我们疼也不是这么叫的。”   陈述白:???   “你说什么?”   男人停下脚步,神色不明地看她。   夏暄和抿了抿唇,陈述白刚才的声音就是因为疼才会发出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听就会发麻,跟她第一次站在十米跳台上时一样,紧张,兴奋,想要跳。   但是队里那么多人受伤,她就没因为谁喊疼时这样过,“好奇怪……”   夏暄和挠了挠头发,自顾自地朝前走。   陈述白看着她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大爷的样子,真是跟队里的老教练混多了,不学好:“走路腰板挺直了。”   还很烦。   夏暄和直起腰的时候,后背的书包让人拎了过去。   顿时轻松了。   “走吧。”   陈述白意思是让她挺直腰杆走两步,然而,夏暄和却说了句:“刚才二师兄直播间里,观众说你是男妈妈耶。”   听到这话,陈述白脸色就沉了,继这丫头叫他陈叔叔之后,是不是又要叫他陈妈妈了!   她要是敢这么叫,他当场就把她送回训练营的食堂!   “虽然是男妈妈,可我还是觉得叫叔叔好听,你的名字里有个’述’,那我叫你陈述述,多可爱啊!”   陈述白:???   “我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知道我名字还有这个’妙用’啊……”   他说得咬牙切齿,夏暄和却是个向来不去察言观色的人,显然根本不会在意他那些毒舌。   “那述述,你是不是很怕疼?”   “没有。”   “我能掐你一下吗?”   “小朋友,别得寸进尺啊。”   夏暄和有些失落,“那下次吧。”   下次?   这丫头幸好不是他妹,不然当场就让他打了。   陈述白把她带去了一家西餐厅,夏暄和还在认真看着菜单,对面的人已经叫人点餐了。   “等等,我还没想好!”   “菜单就是让你看看的。”   “现在不是在训练馆!”   “说好的我请你,当然是我说了算。”   夏暄和一双大眼睛朝他翻白眼,“我要吃肉。”   “蛋白质摄入量要控制。”   “别点那么多青菜!你是不是请不起!”   听到这话,陈述白点餐的语气一顿,挑眉看向对面的夏暄和,只见她歪着脑袋看他:“这家确实不便宜,我可以忍忍。”   “激将法没有用。”   夏暄和下巴搭在桌子上,累得像只小海狮,在吐气。   陈述白看她这模样,不由想笑,忽然,摆在书包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男人眉宇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喂,姐姐。”   夏暄和挣扎地打起气坐直身,朝电话那头的夏暄清道:“嗯,我在外面,跟陈指导一起吃饭呢!”   说着,她的眼睛就朝陈述白转了过去,见他侧过半边脸,拿起水杯喝了起来,“陈指导,我姐姐问地址,她要过来。”   陈述白:“……”   挂了电话后,夏暄和见他脸色沉沉的,明明摘了帽子,还是一副“别过来,不好惹”的表情。   “陈指导,你放心,我姐姐那份菜她自己会买单的!不用你请!你别不高兴嘛。”   陈述白深吸了口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高兴了?”   夏暄和一听,果然眯了眯眼睛:“抱歉啊,我近视。”   向来拽了吧唧的陈述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16岁的未成年气到内心吐血。   好在没一会儿,他点的牛排就到了,夏暄和那双眼睛顿时直了,哪里还近视。   牛肉还在石板上滋滋冒着烟,混合着香料和柠檬的清酸,纠缠地钻进了夏暄和的鼻翼间,然后蔓延在大脑皮层,她看着陈述白切肉的双手,都有些发麻了。   陈述白挑了最嫩的部位给她,“吹一吹,别烫到嘴巴了。”   夏暄和虽然饿,但从小吃饭的礼仪习惯还是被教得很好,一块肉在她嘴里嚼的次数不少,而且不会发出声音,只是闭着嘴巴,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小仓鼠。   陈述白大概知道她喜欢吃肉却瘦的原因,细嚼慢咽果然有助于消化。   她吃完,他再给她切一块,等半盘肉没了之后,她那位姐姐,夏暄清大小姐终于来了。   陈述白给她拿了份菜单,“自己看着点吧。”   夏暄清看着桌上的菜,笑了声:“陈三少,你这吃得还不少啊,我跟小暄的胃口差不多。”   陈述白:???   差不多?   没一会儿,侍应生走了过来,陈述白就听夏暄清点了份沙拉,就在他等着瞧这个大小姐的胃口时,她把菜单递了回去。   陈述白:“???就一份沙拉?”   夏暄清点了点头,“我不是很饿。”   陈述白笑了声:“刚才是谁说跟妹妹胃口差不多的。”   他看着眼前被消灭掉的牛肉,再看面前的夏暄和,乖巧喝汤中。   夏暄清甩了下长卷发,披到肩后:“当然,小暄吃饭从来不用人管,胃口小,我听说你们队里都严格管控饮食的吧,那我们家小暄肯定是最省心的,诶,就是瘦了点。”   此时的陈述白,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盖住了下半张脸,目光却直直落在夏暄和的脸上:“胃口小,不用人管?自从让你加入我的训练计划后,我还真是……省心啊。”   夏暄清把桌上的肉类都挪到了陈述白面前,“这是你的,一会空个位置放我们的沙拉。”   “夏大小姐,你确定自己对你这位妹妹没有什么误解吗?”   “陈指导!”   夏暄和忽然开口打住了他的话,夏暄清也愣了,“怎么了?”   “姐姐,今天是陈指导请我吃饭,一会你自己的沙拉,自己买单。”   陈述白:“……”   夏暄清:“……”   “我吃饱了,先去趟洗手间。”   看着她溜走了,陈述白双手环胸靠在沙发上,这丫头不至于为了坑他几顿饭钱,胡吃海喝。而且在训练馆的时候,她也喜欢吃,只不过让他要求饮食,也就是过个嘴瘾。   “陈三少,你刚才什么意思?”   夏暄清想到他说的“对妹妹的误解”,一双勾线描眉的眸子就盯向了他。   陈述白想了想,说道:“她现在在长身体,就没有表现过,很想吃东西吗?”   夏暄清用温毛巾擦了擦手:“你知道她当初在十米跳台上受伤,被我们强行从跳水队带回家后,一年时间长胖了二十斤吗?”   陈述白皱了皱眉:“那你还说她节制,胃口小。”   “那是因为那一年她都没有训练,刚好赶上发育,长高了十公分,受伤后吃药,进补,我奶奶逼着她喝,不喝就说你是不是不要这个家了……总之,那会让她吃东西真是煞费苦心。但后来,她伤好了之后,为了减肥重新回归跳水队,大热天穿着密不透风的减肥训练服,忍着炎症跳绳、跑步,一边跑一边哭,饮食上控制就更严格。如果不是她的坚持,我们怎么会再让她回去。”   听到这话,陈述白眉眼低垂,拢起的十指贴着下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那看来,她还是很能忍疼。”   “那当然,当运动员的,天生就得能忍疼。”   陈述白想到她刚才指着自己小臂上的伤口,说他敏感,原来是想说他太弱了!   哼,这丫头心里藏的都是事!学会阴阳怪气了。   “不过,”   忽然,坐在对面的夏暄清似想到了什么,“她小的时候吃饭倒是爱耍赖,不吃这个,要吃那个,不让她吃什么,就偏要吃什么,估计是知道大人不会给她吃吧,所以就尽情撒娇了。”   陈述白愣了下,“你这养个妹妹还挺不容易。”   夏暄清笑了声,摇头道:“她不是对我撒娇,是对我妈妈,后来……他们在国外出了事,去世后,小暄就突然变乖很多,做什么事自己心里也很有主见,不用人担心。否则,我仓促接手夏氏集团,根本顾及不了家里。”   听到这话,陈述白狭长的眼睑微微敛了下,“对,她妈妈?”   “是啊,有人宠的小孩当然可以任性,只有缺爱的才会懂事。”   陈述白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他并不是很想承认,   夏暄和把他当成男妈妈这件事情。 第22章 第22跳 是什么绝世小聪明!   夏暄和回来的时候,看到姐姐在吃沙拉,陈述白则阴沉着一张脸,面前的肉好像食不下咽似的。   “姐姐,是不是要下雨了?”   夏暄清看向屋外艳阳的天气,“没有啊,天气预报也没说会下雨。”   然而,夏暄和看向陈述白:“陈指导的脸色,让人想撑伞。”   陈述白:“……”   夏暄清:“……”   “对了,一会陈三少你回家吗,顺道帮我把小暄送回去。”   最近仲夏,她还确实担心下雨。   陈述白眉眼不抬:“所以你就是特意来吃顿草的。”   自己妹妹都不送,要姐何用。   “当然不是!”   夏暄清将面前的餐盘推开,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两份文件,“小暄,刚才你们的教练联系我,说体育总局收到了几家杂志社的拍摄邀请,这是他们的资料,还有几个品牌商有代言的合作意向,我先给你看看,要不要接,完全尊重你的意愿。”   夏暄和翻开资料,凝起秀眉看了起来,“拍杂志封面,我不会。”   “十米跳台都能拿冠军,这有什么难的!”   夏暄清这话说的,陈述白就“呵”了声,“拍杂志封面,就是入侵本来不关注跳水领域的大众视线,摄影在于画面表现力,跟跳水真两码事,而且,这是娱乐版块。”   夏暄清:“文体娱不分家。”   “这么说,你是想她接了?”   陈述白一句话,直接探出了夏暄清的意图。   “当然,一个体育运动员的生涯是很短暂的,不妨趁这个时候多打开其他思路,再者,之前夏氏集团的夏季跳水短片广告反响很好,小暄作为我们的运动品牌代言人,我也没有拦着她去接其他广告。”   陈述白:“她是运动员,又不是演员,过分消耗大众好感并不是好事,尤其是代言,这些产品谁能保证没有问题,到时候舆论又造出些红了就出来捞钱的新闻,影响心情。”   “你……”   夏暄清没想到这种好事居然在陈述白嘴里一文不值,“多赚点钱,对你们体育总局也是有利的……”   “你不是赞助商吗,不想给钱了?”   夏暄清表示夏氏集团都没这么让她呕血的人。   “咦?”   忽然,夏暄和指着资料里的一行字,“陈氏控股集团,这个,是陈指导你们家的吗?”   陈述白:???   夏暄和:“这几家杂志社,还有代言品牌,都隶属于,陈氏控股集团,所以,是陈指导家的吧?”   陈述白:??!   听到妹妹这话,夏暄清连忙拿了过来,一目十行看过,最后抬眼看向了陈述白,“还真是!”   夏暄和:“那姐姐,我要不要接啊?也不知道封面拍得怎么样,毕竟我也是世界冠军,太普通的杂志就不要去了吧,会让人说捞钱的。这些品牌的产品也不知道质量怎么样,万一消费者受欺骗了……”   陈述白:“夏暄和,你看你是吃饱了,走吧回家。”   夏暄清看着陈述白,笑道:“着什么急啊,刚好陈三少在这里,了解一下你们集团的业务,说不定我们还能合作合作。”   夏暄和忽然眼睛一亮,“姐姐,我记得你之前告诉过我,在夏氏集团成立了自己的一个子品牌,那我可以带着你的产品去拍封面吗!”   听她这话,夏暄清那双桃花眼顿时发光:“小暄!你真是大聪明!”   陈述白双手环胸,拿夏氏集团的产品上陈氏控股的媒体线???   她姐姐居然还愁她退役后的前程,我看她打人家算盘机灵得很!   回去的路上,因为夏暄清还要回集团处理公事,让陈述白送她回家,她的理由也明目张胆:“反正你跟她出来吃饭,本来也要送她回家的。”   这夏家两姐妹,一个两个都不正常的。   回家后,他必须找大哥出来问清楚,代言的事为什么不先跟他打个招呼,直接巴巴送人家那里,人家可不觉得感恩。   此时,夏暄和双手趴在窗边,眼里一看到自家的大门,忙道:“这里这里,门口有种玉兰花的!”   陈述白转眸,果然见院子门前两株古朴的玉兰树,看着年头不小,他听奶奶说过,夏家是这片区里资历最老的,原来是门前这两棵树最老啊。   等陈述白停下车,夏暄和却没有急着开门。   “干嘛,屁股长在沙发上了?”   夏暄和摇了摇头,只叹了口气,却不说话。   小小年纪还一副忧虑心思,陈述白笑了声,“再不下车,我收费了。”   听到这话,夏暄和果然拿出手机,调了个时间计时,放到车头上:“我帮你打表。”   陈述白:“……”   两人在车里正说着话,忽然,前头夏宅的门就打了开来。   打头出来的是一个佣人打扮的妇人,铁栅门刚推开,后头就出来了一位头发花白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贵夫人,紧接着,是一个脖子上戴着翡翠,一身勾金描边高定的老太太,紧接着,后面还有一串……看着就很有钱的老太太们。   打头的白头发太太刚说着笑,一抬眸,就看到一辆车停在了自家别墅门口,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挡风玻璃里坐着的人,怔了怔。   “诶?这个车牌号,怎么这么熟悉?”   说话的是旁边的翡翠太太,抬头,瞳孔睁了睁――   “小白!”   后面一串有钱太太顺着视线望去,看到车里一男一女,脸上瞬间调频成吃瓜模式。   而夏暄和本来在帮陈述白打表呢,他就伸了手过来拿住她的手机,两人刚好挨在了一起,眼角的余光就透来了门口的那番光景,她心里叹了声:世纪名画啊。   可不是呢,那一片老太太们,年轻时算是名媛,老来了气质沉淀,平添了几分霸气,年轻人谁能胜得了她们。   夏暄和拆了安全带下车,刚才那副丧脸,瞬间咧起了笑,甜甜道:“奶奶下午好,花奶奶好,刘奶奶好,沈奶奶好……”   陈述白看着她熟稔地打招呼,脸色僵硬。   所以她刚才不肯下车,是因为猜到她奶奶的下午茶时间还没结束吗?!   而好巧不巧的是――   “小白!你怎么跟小暄一起回来的?”   陈三少的那位老太太,也在此圈中。   这都是一群什么社交牛逼症的人啊。   “奶奶……”   陈老太太是这个片区的新人,但托孙子们的福气,成了这里最有钱的老太太,是以交际游刃有余,而此时,夏暄和正站在她面前,听到陈述白喊了声“奶奶”,忙道:“陈奶奶好。”   “诶哟!小暄嘴巴真甜呢!”   两人没见过面,但这种机灵可爱的小姑娘谁不喜欢,于是陈奶奶就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道:“比电视上还好看啊!”   夏暄和自从回归国家队就很少回夏家,而且回来也是算着夏老太太社交完之后进屋的,而她这种表面阳光可爱甜甜叫人,背地里根本不想回家的行径,再次落在陈述白眼里:小小年纪,背负太多。   “谢谢陈奶奶,你也很美呢!”   陈老太太被她哄得喜笑颜开:“奶奶都老了,哪里美。”   陈述白:“……”   小朋友跟您客气,您就别深究了。   哪知夏暄和却道:“老了也很美啊!这个跟年龄有关系吗?”   一句话,顿时让在场的老太太们笑得跟夏家门口的玉兰花一样,携着香气四溢。   “夏太太,您这孙女也太讨喜了,不像我家的,一个两个三个,别说哄你开心,不气得你喝参汤吊气就算表现优秀了。”   此时,陈述白走到夏太太沈殷面前,例行交代了一句:“夏奶奶,小暄说要回家我就顺道送回来了。”说完就准备收工呢,哪知沈殷一双眼睛跟刻度机一样扫描,脸上的笑都是标准的微笑:   “谢谢啊,述白,听你奶奶说,你是小暄的老师,这次她能拿冠军还真得谢谢队里的培养,不忙的话今晚在我们家吃个饭?”   夏暄和抬头看了眼天,这个角度,太阳果然是挂在西边了。   不然,她奶奶不会说出“谢谢队里的培养”这种话,她一直就不喜欢自己跳水,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像个名媛一样,知书达理,动静得宜,总之诗经里写的那些女子如何,夏暄和就该如何。   她姐姐夏暄清就是个教学案例,规矩,智慧,按陈西琪的话说,在古代是要嫁到贵族里当主母的,是以在她毕业后,因为父母突然去世而强行接手夏氏集团,才会被那些老董事们欺负。   “谢谢夏奶奶好意,我今晚还有些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   突然,陈老太太的笑里夹杂着嫌弃:“来都来了,赶早不如赶巧,再忙也得吃饭不是。”   陈述白表情凝固。   夏暄和抬头看他,“陈指导,你刚才说还有些杂志代言的事,要找你哥哥说,还比较要紧。”   她这话是瞎编的,然而陈述白却愣了下,因为,她说的还真是……   然而落在陈奶奶这里就是不识好歹,第一次见面就驳人家面子,这陈述白真是她老太太社交之路上的一大障碍,遂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直接就拨通大孙子的电话。   “喂,小景啊,小白说今晚有事找你,说是什么代言广告的事情,噢,是呢,他回来了,跟隔壁夏家的小孙女一起,噢?是吗!看来我这电话打对了……”   陈述白:???   老太太您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夏暄和:老年社交团太强了吧!   古话说得好,当你撒一个谎的时候,就得撒一百个谎话来圆……   陈老太太阖上了手机后,本来皱起的眉头,忽然覆上了阳春般的笑,“夏老太太,小白确实有事找他大哥呢,”   夏暄和:!!!   陈述白:我就说。   “不过确切来说,是找他的学生,小暄,这次她打比赛拿了冠军,我们家啊,有几个品牌,有几本杂志,想跟她合作,你说真是巧,我看不如就让小暄今晚去我家吃饭吧,刚好小景也回来,小姑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陈述白:!!!   夏暄和:???   “奶奶……”   “你呢,”陈老太太看向陈述白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虽然还是笑但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就在夏家吃饭吧,谢师宴这种事怎么能拒绝呢,夏奶奶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请人到家里吃饭的。”   刚才电话里,大孙子可是说了,这次合作很重要,   要不是她打入了太太团,能给他们找到那么好的资源么!   果然,她的谋略是有用的!   这时,其他的有钱太太们也纷纷附和,帮着陈太太说话,夏暄和就听奶奶道:“左右离家也不远,你就当是送陈奶奶回去吧。至于合作的事,有什么不懂的你就记好了,回来问你姐姐。”   总之,就这么样,本来要回夏家的夏暄和,以及要回陈家的陈述白,各自调了个转。   在长辈面前向来伶俐乖巧的夏暄和告诉自己:人设不能崩。   于是,别墅小区的路上,她任由陈老太太牵着手,心里为陈述述点了盏灯:师父,远航之路祝你顺利。   “小暄喜欢吃什么菜啊,我回去让厨师给你准备啊!”   陈奶奶边走边说,脸上的笑好像被按了开关键,还是那种能开,不能关的按键。   夏暄和摇了摇头,摸摸肚子道:“刚才陈指导请我吃了西餐,我不饿。”   “啊,那是西餐,我们今晚吃中餐。”   “可是这么吃,容易胖的。”   “是吗?”陈奶奶弯下腰,说道:“来,让奶奶抱抱,看多重。”   夏暄和愣了下,陈奶奶虽然看着保养得体,但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万一抱伤了怎么办。   然而此时,老太太双手穿过她的嘎吱窝,二话不说就把她抱了起来!   双手掂了掂:“那么轻!”   夏暄和一双眼睛睁睁地看着她:“奶奶,你力气好大!”   她话音一落,陈淑芋顿时笑得更开心了:“那当然,以前我在乡下干农活,谁都比不上我!”   话头说完,脸色就怔了怔,糟了,怎么把这事说出来,她现在塑造的形象是富老太太啊!   然而夏暄和居然一脸崇拜:“哇!陈奶奶你好厉害!”   陈淑芋让夏家的小孙女一夸,顿时就没了防备心,“小暄,奶奶这个事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你要替我保守秘密啊!”   “什么事啊?”   “就是,奶奶在乡下干农活,力气很大……”   夏暄和皱眉道:“奶奶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陈奶奶还没反应过来,正要提醒,然而刚开口,一双略是浑浊的眼睛亮了――   这丫头是什么绝世小聪明! 第23章 第23跳 强娶豪夺。   陈家的别墅坐落在这一片山林景观中的里侧,书里说,如果一个人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人世繁华,如果她历经沧桑,就带她去坐旋转木马。   夏暄和属于兼容型的,虽然年纪小,但住在这种市郊,她也能忍耐。   陈家在搬进来前,听说这宅子的原主人破了产,急于清算,所以才让陈家现金买下,光是装修就敲敲打打了一整年,是以夏老太太一开始对他们非常有意见,刚好那段时间夏暄和在家休养,每天闲来无事,就趴在窗边看陈家花园的那台挖掘机。   等挖掘机不挖了,陈家的豪宅工程也终于竣工。   夏暄和是第一次来,确切地说,她住在这里那么久,是第一次到邻居家串门,因为奶奶总说女孩子要内向,不能抛头露面,如果经常去人家里会被嫌弃的。   但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鉴于多位有钱太太在场,她就放人了。   而夏暄和也终于看到了那台挖掘机的杰作,花园游泳池。   她眼睛都直了。   陈淑芋见夏暄和步子不挪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道:“呀,小暄是跳水的,肯定喜欢游泳池吧!陈奶奶家男孩子多,所以就修了一个,你家的这块地方,好像是……”   夏暄和:“都种了玫瑰。”   夏奶奶那点浪漫情怀,到老了由于任性,更夸张了。   “对对对,我就经常收到她送的玫瑰花,都插在客厅里呢。你要是喜欢泳池,可以常来游啊!”   其实夏暄和心里想,她经常住在训练馆里,不需要家里有泳池,但看陈奶奶这高兴的表情,她向来是乖巧懂事的:   “好啊!谢谢陈奶奶!不过,”她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能让我奶奶知道哦。”   陈淑芋顿时也小声道:“放心,我们都保守秘密!”   -   因为世锦赛刚结束,夏暄和拿了冠军,苟教练的奖励是放两天假,不过她是打算明天回训练馆的,心里盘算着等陈述白回来就问他明天回不回去,这样她能坐个顺风车,就不用司机沈叔两头跑了。   傍晚六七点的时候,陈家的大门传来了动静,此时在客厅的夏暄和顿时抬起了眼,奶奶说见了长辈要叫人……   “应该是你老师的大哥回来了,你继续坐着,陈奶奶去看看。”   陈淑芋从沙发上起身,果然就见主屋的大门有人走了进来,夏暄和心里在想,师父的大哥,那叫……师伯?   此时,门口铮亮的地砖上,映了道高大的暗影,夏暄和看着它越走越近,眼皮子一抬,顿时睁了睁。   “小景,奶奶可是帮你把世界冠军带回家里头了,办得不错吧!”   夏暄和一双眼睛都忘了回避,只定定地看着这道像山一样的高影,陈述景,陈家的长孙,怎么跟陈述白长得不一样,首先皮肤就是那种偏黑的古铜色,黑色的西装,黑色衬衫,黑色西裤……   轮廓就像岩石一样,冷硬锋利,夏暄和感觉看多一眼,都有阴影。   她握着笔的手,不住有些,发抖。   忽然,这道山一样的人身后,跟来了一道光。   夏暄和那双眼睛,一下就亮了。   “奶奶。”   听到这声天籁,夏暄和一瞬间在想,这才应该是陈述白的姐姐啊!声音也好好听!   此时,像光一样的女人顺着陈淑芋的话往夏暄和看了过来。   她正坐在沙发跟茶几间的地毯上,手里还捏着支笔,愣愣地看着这张美得跟仙女一样的脸朝她微笑,“你好啊,小暄。”   女人披着黑长直的密发,身上是纯白色的连衣长裙,夏暄和脑子里蹦出了一首诗: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姐姐,你好啊……”   她僵着脖子点头,一旁的黑岩石忽然朝她笑道:“我们家还是第一次来了个世界冠军!蓬荜生辉啊!”   夏暄和转眸看向陈述景,一下从阳间造型,到了阴间造型。   而此时,这个阴间造型还朝她走了过来,伸出他的魔爪一把rua了下她的短发,原本服帖的头发就炸了起来,这男人手里有静电吗!   “小暄,这个就是述白的哥哥,你也跟着叫大哥好了,还有这位,是我的长孙媳,大哥的妻子。”   听到这话,夏暄和一双杏花眸瞪时睁圆。   这个神仙姐姐,居然是,这个笑起来更凶的男人的,老婆?!   夏暄和握着笔的手都发紧了。   痛心疾首的那种。   “大哥,你好……”   “你好啊,妹妹,你在干什么?”   阴间造型企图跟她寒暄。   夏暄和拿过桌上的照片,说道:“帮陈奶奶写签名照。”   这时,陈奶奶笑道:“是啊,我让小暄帮我签名,她说不能随便在白纸上签字,所以就自己用电脑打印了几张照片,结果我每一张都喜欢,她就都冲出来,然后再给我签名的。”   一旁的夏暄和,心累了。   自己打印自己的照片,自己再签名,好在网上有出圈照,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找。   吃顿饭容易吗。   “哇,确实不错啊!能给我两张吗,我把它用相框裱起来,放到办公室的书架上。我前两天请了个风水大师,他说我那儿缺了点水。”   “啊,这做生意可是大忌!”陈奶奶忙朝夏暄和道:“小暄,你不介意送两张给大哥吧?”   夏暄和看着陈述景那张脸,我们好像不熟吧,可以拒绝吗?   此时,岩石大哥的神仙妻子安静地坐在了沙发的一角,夏暄和转眸看她:“姐姐,你要吗?”   “啊?”   神仙姐姐被夏暄和的声音带回了人间,淡笑道:“好啊,谢谢。”   哇唔,神仙姐姐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太美了!以致于她恬不知耻地问人家要不要自己的照片!   于是夏暄和拿过几张照片道:“大哥,这里有三张,奶奶一张,姐姐一张,就剩一张了。”   其实她一张都不想给,迷信不可信啊!而且把她的照片放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办公室里……   此时,岩石大哥的浓眉果然皱起,“大师说要摆两个地方。”   陈淑芋正想说要不把我的那张也匀给你时,就看到夏暄和盯着自己的小脸蛋,明显就是:我给奶奶的,你为什么要给别人!   啊……陈奶奶不敢说了。   “这个,小暄,你再打印几张照片不就行了。”   “这三张都是最好看的,这张是我在水里的,这一张是我拿奖的,这一张已经是凑数了,而且照片就要独一无二啊,其他的照片都没有这些有人气。”   有水,有金。   陈述景眼睛都亮了!   加上夏暄和的人气,这绝对是风水大师说的宝贝!   不过,   “确实,多了就不灵了。”   这时,陈奶奶就笑道:“你既然给了一张大嫂,不就相当于给了大哥,这张水下和领奖台上的给他们,奶奶要这张在跳台上比赛的!”   然而此时,神仙姐姐忽然开口:“我也喜欢那张在水下的,想放在我的舞蹈室里。”   夏暄和内心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豪门长媳啊!   于是她把在十米跳台比赛的分给陈奶奶,又拿着水下出圈照给神仙姐姐,“这是我亲手做的,算是见面礼。”   神仙姐姐又笑了,“谢谢。”   说着,从包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礼盒,大概掌心大小,“那我也送一个见面礼给你。”   夏暄和惊愕地看着这个蓝丝绒小盒,这惊喜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就在她想打开的瞬间,动作止住了,奶奶说不能在外面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诶……   “怎么了?不打开来看看?”   皓雪看着她忽然垮下来的脸。   “姐姐,这个感觉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听到这,皓雪接了过来,打开蓝丝绒小礼盒的瞬间,就看到里面躺了一枚小海豚样式的吊坠,流光银色,唯有海豚脖子中央嵌了一颗精致的蓝钻。   “来,我给你戴上。”   就在夏暄和想神仙姐姐果然连东西都这么好看时,脖子上已经被挂了一枚项链。   这……   夏暄和犹犹豫豫地看向陈述景,现在她们已经达成了交易,你要照片就跟老婆说吧。   那头,陈述景收了视线,脸色似乎有些不好,果然,没给他风水摆件,社会大哥就收了笑皮了。   生意人的虚伪。   虽然陈述景也长得好看,毕竟轮廓底子在那里,但夏暄和听奶奶说过,他是搞房地产的,这座宅子的原主人之所以会破产,也跟他有关系。   陈奶奶忙圆场道:“既然都回来了,那就开饭吧,有什么事一会再聊。”   夏暄和被陈奶奶牵着来到餐桌边,这一桌菜,可以用五颜六色,满汉全席来形容。   “小行今晚不回来,就我们四个人吃,小暄,你跟奶奶一起坐。”   此时,神仙姐姐就坐在她对面,夏暄和毫无挣扎地就入座了。   不过,从刚才夏暄和把照片给神仙姐姐,尝试雨露均沾地社交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   “我要沙拉就行。”   神仙姐姐看到岩石大哥给她面前摆了一份肉,冷淡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而陈奶奶皱了皱眉:“吃点青菜怎么够,身无二两肉的。”   夏暄和发现,这个陈家的氛围,怪怪的。   神仙姐姐面色清冷,“我明天还有演出。”   这下,陈奶奶又嘀咕了:“嫁过来也不缺你吃穿花的,但凡把这份心思放在家里,我也能早点抱上曾孙,你看,陈述景都快三十岁了……”   “奶奶,”岩石大哥估计被妻子传染了,说话也冷硬,“我现在不想谈这些,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夏暄和想到姐姐说的,男人都不定性,就算有了孩子,心野的也一样拴不住,靠不住,还有些不想要孩子的,要么其实是自己不行,要么就是以后不想负责任。   再结合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一张照片就看得出来了,可能随时得离。   难怪姐姐不想结婚,现在年轻人的婚恋状况,何必再找一个人添堵。   “你这人……”   “奶奶!”   就在陈淑芋还想再唠叨几句时,夏暄和忽然说了句:“一会吃饱了,我能在游泳池里游一下吗?不然我也怕长肉。”   “你这才几岁啊!”   “明年就是奥运会了,我要是重了跳不动怎么办?其实我每天晚上吃的青菜比肉多多了,但是今天晚上奶奶做了那么多菜,我要是不吃就浪费您的心思了。”   说到这,夏暄和就把岩石大哥刚才放到神仙姐姐面前的肉拿到了自己跟前,“姐姐明天要演出,那我帮你吃了吧。”   她这一说,一桌子的人都愣了。   且不说她是运动员,连奥运会都搬出来了,让她吃多了重了,那影响可大可小,而且刚才陈奶奶还接到小孙子陈述白的电话,说不能让夏暄和吃这吃那,耽误训练计划。   听她这么说,陈奶奶都感动了:“你这丫头也忒懂事了,不过这个量不能多,小白刚才都跟我说了,让我看着你。”   “没事的,我一会游泳就消化了!”   这一副视死如归啊。   突然,对面的皓雪开口道:“小暄,你不用帮我,我吃一点吧。”   她话音一落,一桌子的人更惊呆了。   “这……”   陈奶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见她那位晚上从来都吃沙拉,一口肉腥不沾的长媳居然夹了块肉放到自己碗里。   这真是,活久见啊!   夏暄和见她吃了,暗松了口气,真是心累。   为什么家庭矛盾,受伤的永远是小朋友啊!   鉴于世界冠军以身吃肉的觉悟,大家突然怕她吃多了,今晚都吃得格外卖力。   夏暄和:“……”   尤其是陈述景,他的心情好像总是阴晴不定,一会儿跟她笑着说要两张照片,转头看神仙姐姐给她项链,就沉了,一直挂着张黑脸上桌吃饭,结果又不知道抽什么风,高兴得扫了餐桌一大半的肉。   累了。   这顿饭刚吃完没多久,岩石大哥就接到了通电话,拿着到门外听了,不知道是什么不能知道的机密――   “你他妈不会找人吗!这点事都办不好,如果明天还不放款,就去铲了他们的老巢……”   然而,陈述景虽然站在院子外,夏暄和还是在这夜深人静中听到了不该听到的……暴力。   她眼睛一瞬不眨地平视着桌上的杯子,仿佛那一道水平面,都因为这阵声波而微微震动。   玻璃杯上还映着一道白月光般的身影,夏暄和转眸,就看到神仙姐姐在那里摸小肚子,遂道:“姐姐,不如我们一起去游泳吧,我教你跳水,一会就能消化了!”   皓雪眼睛一亮,正想说什么,就见岩石大哥头顶乌云进了来,那风水大师还说他缺水,这再浇点水就能打雷了。   “奶奶,我还有点事,得先走……”   “你先回去!”   忽然,皓雪打断了他的话,“我刚才跟小暄约好了一起游泳的。”   对上岩石大哥的脸色,夏暄和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心里叹了声,道:“是的,约好了。”   这时,奶奶也道:“你有事先去忙吧,皓雪在这里住一晚也行的。”   最后,岩石大哥沉着脸走了。   他这身型,感觉能一拳打死一个夏暄和。   吓死人了。   就这样的人,居然要把她的签名照摆在办公室,太恐怖了!   万一又被另一个风水大师说不好,保佑不成,是不是要被烧掉……   不过自从岩石大哥走了之后,夏暄和顿时觉得整个陈家都明亮了,尤其是身边还有个明月一样的神仙姐姐。   夏暄和的包里有跳水服,皓雪在陈宅的卧室里也有衣服,加上家里有游泳池,自然也备了泳衣。   等皓雪换了泳衣出来时,游在水池里的夏暄和眼睛都看直了,神仙姐姐本来就生得白,肤若凝脂就算了,身材比例还那么好,这泳裙是露腰的,夏暄和联想到她在艺术馆里看到的雕塑,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瘦,线条极致优美的马甲线,一直顺延至白色的纱裙内。   那双修长的腿也掩在了一层薄薄的月纱内,欲遮还羞。   女人果然还是喜欢看女人的。   “来吧,小暄,你说教我跳水的。”   神仙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夏暄和从泳池里爬上来站在池边,双手举到头顶,说道:“像这样,手臂夹紧后脑勺,十指相拢,跳的时候,千万不要松,不然胸口和身体就会砸到水面,很疼的。”   说着,她就示范了一下,脚尖一踮,身子就像一道既定的抛物线,丝滑地顺进了水池里,没有一点水花。   皓雪看得整个人愣住了:“你是美人鱼吗!”   此时,夏暄和从水里冒出来,笑道:“姐姐你才是美人鱼!你试试我刚才说的,举直手并拢,手臂夹紧后脑勺,然后闭气,别紧张,很简单的。”   对夏暄和来说,简直是闭着眼睛比吃菜还简单,然而,对皓雪来说――   “砰!”   夏暄和差点被一股浪冲走了。   “咳咳咳!”   这时,水里冒出了一张明月般的脸,长发黏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抱歉,小暄……”   “咳咳咳!没、没事。至、至少,你没被呛到,会闭气。”   “可是你被呛到了……”   皓雪有些不好意思,夏暄和面对神仙姐姐怎么可能生气呢,就算是教一百遍她都肯啊。   “放心,我是世界冠军,我肯定能教会你的。”   于是,一个小时过后……   “砰!”   夏暄和觉得,她不仅消食了,她还饿了。   “姐姐,我冒昧问一下,你说要演出,是表演什么啊?”   她决定要歇一会,随便扯些家常。   “噢,我是学古典舞的。”   “古典舞?!”   夏暄和清瞳一睁,“那你的柔韧性,肯定很好啊!”   “但是你这个跳水,我还是学不好……”   “那是因为你怕水,要不……”   “不能放弃!说好要学会的!而且你这个方法很好,我现在已经有点饿了。”   夏暄和:“……”   那当然了,不看她们都跳了多少次。   这时,本来在客厅里的陈淑芋,听说皓雪跟小暄在游泳池里玩,便过来看看,哪知刚到门边,就听见两道清婉的笑声,仆人刚要走进,就让她拦住了,笑道:“别去打扰她们。”   “我看,少夫人很开心啊。”   “那当然了,谁见了小暄不开心的。”   “是啊,大少爷今天都吃得比平时多,连少夫人都吃肉了。”   “哼,以为我不知道,皓雪是因为小暄才吃的,那陈述景,可是因为他老婆才吃的。”   仆人笑道:“这儿还那么多弯弯绕绕呢,不过大少爷和少夫人今天一起回来,感情似乎增进了。”   “诶。”   陈老太太双手握着叠在身前,“罢了,强扭的瓜。”   这时,别墅院子门外,有道车灯光闪了下,陈奶奶一看就知道是谁的,皱眉道:“这小景不是说有事吗,怎么又回来了?”   门外,陈述景下车,见奶奶站在门口,眼神质问,便说了句:“落了点东西。”   陈老太太笑了声,“在游泳池那儿呢。”   说罢,就往主屋回去了。   陈述景眉眼微垂,扫着一层阴翳,仿佛格挡了所有光亮,迈着长腿往游泳池走去,陈家的泳池边垒砌了砖墙,跟花园隔开,中间留了道门,陈述景走进时,就见一道月光般的身影,正站在泳池边,水色包裹着她,显得雪白温柔,在她面前,所有的光都黯淡了。   长发黏在她的脖颈上,她伸直手时,腰线如人鱼般柔软,再往下,纱裙之内若隐若现,盈盈诱人。   伴随着一道水声,她跃进了水池里,像他抓不住的东西,轻巧地溜走了。   “哇!姐姐好棒!就是这样!我早知道你学古典舞的,就用这个方法教你了!”   这边,夏暄和一通彩虹屁,她终于可以下课了。   “真的吗,我居然学会了?!”   皓雪的声音,活泼娇柔地闯进陈述景的耳朵里。   跟她平日里完全不一样。   夏暄和正说着,眼睛就扫到了门口的一坨黑影,顿时睁了睁,然后,又眯了眯,“这,谁啊!”   皓雪看她刚才那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个近视眼……”   说着,就转身望去,脸上还蓄着的笑,忽然凝住了。   陈述景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小暄,刚才想起还有事跟你说。”   夏暄和心道,去铲人家老巢那么快就完事了?   等夏暄和从水里游出来,就听皓雪朝她道:“小暄,帮我把浴巾拿过来。”   夏暄和没多想,就给她递了过去,却见皓雪直接在水里裹住了身体,才上来拧干毛巾。   这是什么操作,转眸,就见陈述景往屋里走了进去。   估计是要跟她谈那些封面广告合作的事,诶,真是的,对付完你老婆,还要对付老公。   此时,皓雪围着浴巾,从主屋的后楼梯上去,掀开灯后,见房里没人,顿时松了口气,忙拆下浴巾,拉开衣柜找衣服。   一道暗影在瓷砖上蔓延开,吞噬掉了地上湿漉漉的内衫。   最后,就在皓雪褪下纱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原来这么怕我?” 第24章 第24跳 “述述,簌簌……”   皓雪抬起的素手蓦地一僵,转眸,手里抓着的木质衣架就抵在了男人的胸口,长发之间的那双眼睛本是潋滟水光的,此刻看他却是清冷防备:   “陈述景,别碰我。”   男人大掌握着那衣架的一角,目光沉沉地朝她走近,“对别人可以那样笑,对自己的丈夫却拿着棍子戳着心口。夫人还真是持家有道啊。”   突然,手里的木质衣架被男人一把扯开,皓雪紧咬着唇目光瞪视着男人,这股山一样的窒息,压迫,让她将欲喘不过气,而就在他指尖滑过她脸颊的瞬间,身体隔着薄薄的衣衫猛地贴近――   嗓音调出了几分笑:“都结婚三个月了,我再不碰,是不是就冷落夫人了?”   皓雪浑身发抖,不可抑制地喘着气,却不知这样的起伏,让眼前的男人神色愈加发暗。精致的下巴让他捏紧,   忽然,陈述景那双隐约爬满情念的深瞳,划过一丝微怔,一道温热的水珠便落在了他捏着皓雪的手背上。   “我明天还有演出。”   女人的脸白得透明,让他一捏便现出了红晕,披落的长发缠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湿漉漉的,像她那双倔强的眼睛。   “皓雪,眼泪掉多了,就不值钱了。”   男人松开她的下巴,拿出深色手帕,擦了擦手背上的泪珠,大掌将那丝质揉作一团,用力得能看见他凸起的青筋,只男人脸色波澜不起,转瞬,将那手帕扔到了地上,就像对女人一样,随时都可以揉碎,然后,丢掉。   -   夏暄和坐在客厅里,人快睡着了。   直到大门声响,她那双眼睛陡然睁开。   是她那位恩师终于回来了。   “夏暄和,都几点了,还在这里干嘛。”   “陈述白,你说什么啊!她就是住这里都跟你没关系!”   夏暄和觉得陈述白虽然懒散,但此刻这句话简直是天籁之音,忙从沙发上下来,背上了包道:“陈奶奶,太晚了,我得回家了。”   陈奶奶看了眼时间,都快十点了,遂道:“行吧,小白你刚好回来了,把丫头送回家。”   陈述白:“……”   回去的路上,夏暄和忍不住打哈欠,陈述白双手插着兜,背上挂着她的包,一高一矮的影子蔓延在长长的树道上。   “夏小姐,跟我大哥谈得怎么样啊。”   夏暄和还想再打的哈欠收住了,“我说不是很想拍,但是他看起来好凶,所以我想了想,就说,能不能跟西琪和瑞雪一起,他说当然可以。”   听这话,陈述白笑了声:“还真是好姐妹啊。”   “陈述述。”   地上的矮影子忽然停下了脚步,陈述白低头看她,就见她一双眼睛亮亮的,他正要开口问她怎么了,却见她伸出食指让他噤声。   两人站在斜坡上,四周安静得,只有头顶大树被风掠过时,吹出的簌簌声。   夏暄和仰头闭着眼睛,她终于从陈家那奇奇怪怪的气氛里出来了,开心道:   “你听,是你的名字,簌簌,簌簌……”   陈述白瞳孔微怔,抬头,就见路两旁的高大树影,接天连叶地盖在了柏油路之上,发出摩挲声,就像,他的名字。   安静,心宁,没有人打扰。   他忽然笑了,垂眸看她,这丫头给自己起的名字,倒是有几分意思。   -   夏暄和回到训练馆没几日,就收到了杂志封面拍摄的任务,而陈家那位暴力大哥倒是信守承诺,除了她之外,还安排了陈西琪和林瑞雪一起,她们俩是双人跳世锦赛冠军,而且因为夏暄和人气升高,连带着跳水这个项目的关注度也在上涨。   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因为是第一次拍杂志,夏暄清特意来接三个小姑娘,一路上交代了要注意的细节,说一会儿忙完就来接她们,然后人就走了,不过留了秘书埃米在这里。   此时,三姐妹被放在了摄影棚里,任由造型师意痢   正好奇地转着眼珠子四处看时,突然,门就被推了开来,紧接着,一阵嘈嘈杂杂的人声涌入,夏暄和转眸,最先看到的不是人脸,而是人背。   大家好像都在围着什么人转,而本来给她们上妆的造型师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脸上顿时覆上了一层笑,看得夏暄和冒鸡皮疙瘩。   “崔那来啦!快坐这儿……”   这时,夏暄和才终于剥洋葱似的,在一层又一层人中间看到了里面的芯,一位叫崔那的女人。容貌明艳,在众人簇拥下,脸色高傲地扫了四周一圈,最后,那双妆容精致的眼睛略是一顿,看向了夏暄和。   “你说,坐哪儿?”   她的声音又凉又薄,甚至带了几分不悦。   这下可是让围着她转的人紧张了起来,笑道:“上次跟您预约档期不是没空嘛,所以我们就提前拍其他插页了……”   “你们要搞清楚,崔那肯答应拍你们这一期杂志已经是看在陈总的面子上了,崔那的档期有多贵你们不会算吗,现在抽了时间过来,你们还抱怨了?”   “我们没有抱怨啊……”   “我今晚还有一个商业活动要参加,要拍的话,我只有四个小时。”   崔那凉凉的话音一落,对面杂志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顿时紧张了。   此时,坐在化妆台前的陈西琪凑到夏暄和身边,小声道:“我知道她,最近拍了一部很火的古装剧,一下爆红了,是个大明星!很多粉丝的!”   林瑞雪也小声道:“难怪那么多人围着,我还看到门口那儿站了几道黑影,像是保镖。”   小姑娘们这边嘀咕着,那头,崔那眉头微微皱起,一张漂亮的脸顿时失了平衡:“我的位置上,怎么坐了别人。”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而看向了不远处的化妆台前。   这座摄影棚面积不小,其中化妆和造型区就有三大排,不过对不一样的拍摄对象,安排的座次也不同,因为夏暄和拍的是封面,坐的自然是最好的位置,只不过小姑娘们不懂,此时被她们盯着,还有些奇怪。   “崔那小姐,我们给您安排到第二排,位置一样的……”   “她拍的是封面?”   崔那的声音打断了造型师的话。   摄影棚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但此刻,这些工作人员的后背全都沁了汗。   夏暄和看着那张明艳的脸朝自己走来,脸色平平,毕竟夏暄和可是在陈家见过神仙姐姐的……   “这位小姑娘,好像没见过啊。”   崔那说话的语气有些似笑非笑的,让人很难受。   “噢,这三位都是这次世锦赛的跳水冠军,都还是小姑娘呢。”   “啪。”   突然,一道玻璃瓶砸到地上的刺耳声刮过所有人的耳膜,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化妆室,顿时冷凝了下去,气氛窒息――   “让几个跳水的拍封面,而我崔那拍内页?你们疯了吗!罗西,这期杂志,我不拍了!”   “崔那!这是合同约定好的!”   “啪!”   突然,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红痕就落在了刚才说话的女生脸上,本来对这个崔那兴趣缺缺的夏暄和,吓得瞳孔一睁。   “贱人,跟我说合同,你们配吗!”   最后一句话,夏暄和看到她的眼神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果然,下一秒,崔那就转身看向了自己,伸手捏起她的下巴,不屑地冷笑道:“让她来拍封面,嗤,谁会买啊。”   就在她收手的瞬间,突然,手腕让一道力气攥住,崔那一双妆容精致的眼睛睁了睁,“松手!你竟然敢碰我!”   此时,一旁的陈西琪和林瑞雪顿时吓傻,“小、小暄……”   本来不敢靠近崔那的人,都没想到夏暄和居然敢抓崔那的手,而就在崔那伸出另一只手时,只听“啪”的一声――   被人打开了。   “啊――”   崔那手腕生疼,小臂像是被一拳头甩了一样,“你居然敢打我!”   “姐姐,我哪里打你了啊。”   夏暄和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凑近了她。   崔那眼神狰狞:“这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哦,那刚才姐姐打人,所有人也看见了哦。”   女孩的话清凌凌的,听着单纯,然而,此刻所有人都朝刚才被崔那扇了一巴掌的女生看了过去,她捂着一边脸,低着头,大家都站得离她远远的,谁也不敢上前靠近安慰,谁也不敢得罪崔那。   “呵,谁看见了?”   崔那脸色得意傲慢,她众星捧月,流量正盛,谁敢说她一个“不”字,光是粉丝就能咬死他。   “我看见了。”   忽然,身后的陈西琪开口道:“你打了那个姐姐。”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惊诧地看向她,而刚才被打的那个女生,一双眼睛蓄着水光朝她们看来。   “我也看见了。”   这时,林瑞雪站在陈西琪身边,这句话简直就是在支持好姐妹。   “呵呵,现在还真是什么啊猫妈狗都敢拍封面啊,以为自己多大能耐,我告诉你们,能见到我崔那都是你们的荣幸!不就是几个搞体育的么,我能让你们连台都上不了!”   “啪――”   这一声,不是打到手腕,而是,打到了脸!   “崔那!”   “啊――你居然敢打我!”   夏暄和揉了揉手背,一脸无辜:“姐姐,是你刚才挣了手,我才不小心甩到的,我的手也疼啊,你的脸好厚噢。” 第25章 第25跳 抱住大佬的腿!   “扑哧!”   身后,陈西琪让夏暄和这句话给逗得忍不住笑出声,就连崔那身后的那几个杂志社的编辑摄影师们,都是:我笑了,我没有。   然而,对面的崔那深吸了口气,瞳孔睁得吓人,突然转眸朝助理道:“把门口那几个人叫进来。”   她话音一落,陈西琪紧张地握住夏暄和的手,不知道这个女明星想干嘛,却听小暄说了句:“给我张纸巾,手背好油。”   众人:“……”   谁听了心里不说一句牛逼。   而崔那显然也听到了她这句“童言童语”,手背不就是刚刚擦她脸的地方吗!   “你叫什么名字。”   夏暄和发现单纯的纸巾擦不干净,她揩到的是化妆颜料,应该要用卸妆水这种东西,可是这一桌子,也不知道哪个是卸妆水,要不还是去洗手间冲掉吧。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画面有些尴尬,遂道:“崔那小姐,这位叫夏……”   “我是问你吗!”   在崔那这里,还轮不到普通平民随便跟她说话的地步。   这时,原本在门口站着的几个保镖让助理带了进来,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偌大的化妆室都不够他们呼吸,气氛窒息。   “把他们三个抓起来,扇几巴掌。”   崔那把话吐出来,顿时都舒服了,一屁股坐到旁边助理搬来的椅子上――   “使不得啊!”   摄影棚里的项目负责大姐姐顿时脸色一白,却让崔那一记眼刀扫了过去:“再说话连你一起打。”   而没等陈西琪他们反应过来,胳膊肩膀已经让两道大掌钳住:“你们干什么!放手!放开我们!”   陈西琪气得抬脚就踢这些男人的小腿。   埃米出去给她们仨买吃的还没回来,三个人中林瑞雪年纪最大,是以拦在夏暄和陈西琪面前:“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   “犯法?”   崔那好像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只有无权无势的人才会求诸于法律和警察,小姑娘,我是要告诉你们,年纪轻轻出来混可是要有眼力劲的,逞一时爽快得罪人,后果可是很严重哦。”   她们三个练跳水的身形纤细且瘦,几个高大的保镖轻松就抓着她们的后衣领。   崔那扬起高傲的头颅,语气又凉又狠:“给我扇!”   “砰!”   突然,桌上的一罐白色玻璃瓶让夏暄和兜头砸到了保镖的脑门上,这声音,伴随男人措手不及的吃痛,让整个化妆室都吓了一跳!   就在那保镖的手抬起要扇下来时,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而一笑,道:“噢,不好意思啊,我在找卸妆水呢!”   小姑娘这张清纯可爱的脸,一时间让男人中了迷惑,就在他回过神来时,夏暄和已经一脚踹到了他的胸口。   伴随一道重物砸到地板的声音,其他几个保镖都惊了。   “咳咳咳!什么力气……这么大!”   “运动员是这样的啦,不能靠脸吃饭,都是靠实力的噢。”   夏暄和脚尖抵在地上,转了转。   崔那人都傻了,然而只是一瞬,骂道:“还不给我接着打!”   她今天非出了这口恶气不可,不然心情郁结,乳腺增生。   “是!”   就在这道如阴影般的身子重新耸立起来时,夏暄和心里其实是怕的,她能技巧性地迷惑一次,但如果再来……她手心紧张地抓着一枚玻璃瓶,这次,她要再瞅准时机――   “别碰她,直接打!”   崔那直接下了吩咐,谁敢劝她一会肯定也遭罪,负责人吓得冷汗都冒了一层又一层,就在那道手扇下来的瞬间――   “胆子还真大啊。”   忽然,一道幽冷的声音自门边测测响起,随着风送了进来,就在这几个保镖抬眼看去的瞬间,那道声音已经站在了身后:   “你要是敢打下去,我保证你出不了这个门。”   夏暄和握在手里的化妆玻璃瓶蓦地一松,“咕噜噜”地掉在了木质地板上。   一旁的陈西琪挣着保镖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惊喜地喊道:“陈指导!”   “给我打啊!”   崔那的火气已经上升到了极点,“这次不打到我喊停,不准松手!”   陈述白长腿一脚就踹到了对付夏暄和的男人身上――   “啊!”   整个摄影棚的人吓得往后一退,两个男人的决斗,可是跟大人教训小孩不一样!   陈述白一把拽起这保镖的衣领时,一道拳风扫到他的面门,就在骨节撞上的瞬间,堪堪停住――   “冤有头,债有主,对付你好像没没什么用。”   说完,一甩手,就把这喽甩向了崔那!   “啊!”   崔那顿时被吓了一跳,满眼像是看到什么肮脏的东西,猛地站起身离了那保镖,“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打我的人!”   此时,陈述白阴冷的眉锋一扫,看向那两个抓着陈西琪和林瑞雪的男人,“不松手,等着我来?”   “放肆!罗西!你们这个一线杂志的摄影棚就是什么东西都能进来打人的吗!”   听到这话,陈述白嗤笑了声:“还真是,不然,你这个东西怎么敢带人进来呢。”   众人高捧的崔那瞳孔瞬时一睁,这时,埃米从人群里冲了进来,见这番凌乱光景,她不过是出去买了顿饭啊!吓得开口骂道:“你们干什么!敢动夏氏集团的千金!她掉一根头发,饭碗都给你们敲烂!”   她霸气的一言,顿时让那几个保镖迟疑地松了手,陈西琪忙跑到埃米身后,嘤嘤道:“姐姐!他们说要扇我们巴掌!”   “什么!我擦!想死赶投胎啊!谁说的!看我不扇死她!”   埃米话音一落,就见林瑞雪一脸崇拜地看她,然后抬手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美艳女人。   埃米猛一转身,刚要破口骂人,陡然间,就对上了一张明星脸,嘴皮子一下结巴,道:“你、崔、崔那?!”   刚才人群围住,她根本没看到这里还坐了个人,只知道这几个大男人抓着西琪他们,然而此刻,她、她……   而崔那刚才也被这一嗓门吓到,好在她大场面见惯,一个小平民罢了,见了她让跪还不是得跪,遂直了直腰,道:“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不敢动了?”   这时,助理小声在她耳边说话,崔那不耐烦道:“要说就说,别凑我耳朵!”   助理紧张道:“这位夏小姐,是夏氏集团的千金。”   她话音一落,对面的崔那一双贴了假睫毛的眼睛顿时惊愕地睁了睁,夏暄和怀疑她演戏的时候是不是也特别喜欢瞪眼。   “夏氏集团?”   崔那磨了磨牙,旋即笑道:“难怪啊,能拍上杂志封面,原来是靠家里的资源呢,我说,一个未成年的,能傍什么人啊。”   助理小声道:“崔那,这里这么多人……”   “人多才好,现在是她先动手打的我,怎么了,我还不能说理了?有王法吗?”   “这个时候知道守法了?”陈西琪盯着她看,亏她之前还追那部爆剧,虽然崔那是主角,但如果不是剧本好,配角老戏骨,谁特么忍你啊!   “哟,小姑娘脾气真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姓夏的呢。”   她想到了刚才自己捏着中间那个小姑娘的下巴时,有人跟她提过一个“夏”字,而且刚才就是她敢扇自己耳光,原来是有后台啊!   想到这,崔那心头火更压不住了,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是你先打了那个姐姐的,你应该跟她道歉!”   崔那瞬间气炸了,让她道歉?!   现在这些小孩就应该下地狱!   “夏小姐,你知道我在这里跟你们耗的时间,能赚多少钱吗?你们才应该跟我道歉!并且,赔偿。”   夏暄和看着她脸上的红印:“是你抬手的,我出于防备抓着你的手,然后你一挣,才会甩到你的脸,如果这都要赔偿,那你刚才故意打的那个姐姐,更应该赔偿给她,还是说,你们的脸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   崔那气得猛一拍扶手:“她的脸能跟我的比吗?!”   “噢,你的脸比较容易坏掉吗?”   夏暄和的语气是那么的认真,以致于周围的人虽然努力压抑,但还是发出了笑声,尤其是刚才被崔那扇了一巴掌的年轻女生,本来是羞辱地捂着脸的,此刻已经在捂嘴了。   而面前的崔那,一张脸气得五颜六色,哪个女明星没动过脸,她这句话分明就是内涵她!   陈述白垂眸看向夏暄和,这丫头,嘴皮子功夫堪称神迹。   “呵,夏氏集团又怎么样,我只肖打一个电话,你们跟陈氏控股的生意就做不成!”   陈述白眉头一凝,陈氏控股旗下确实有娱乐版块,星宇娱乐公司签约了不少一线影星,但他们的直属经纪公司是星宇,怎么会跨级到陈氏控股集团。   夏暄和也皱眉了,“你要打给谁?”   崔那笑了声,看夏暄和这样子,显然是怕了,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一个夏氏集团千金能唬住这些普通人,但在她崔那这里,却什么都不是。   大明星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双手环胸走到夏暄和面前,低声在她耳边道:“陈、述、景。陈氏控股的顶头大总裁,夏小姐,你今天的错误,可是要整个夏氏集团,为你买单噢。”   她的声音虽然压低,但一旁陈述白却听得一听二楚,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收紧了,这他妈的大哥你怎么哪儿都能惹祸!   夏暄和抬眼看向陈述白,崔那也发现了,这个男人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拽,现在脸色阴雨密布,谁听了陈述景的名号不怕的。   “识趣的就马上给我跪下来,道歉,还有,我今天的所有损失都必须赔偿,封面人物,给我换掉!”   连杂志公司都隶属于陈氏控股,换什么人上封面,还不是陈述景的一句话!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忽然,夏暄和一双眼睛瞪着崔那,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静,就连一旁的陈西琪也听到了,她有些生气。   “什么关系?这么说吧,我崔那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他。”   夏暄和气得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终于,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你给他打电话吧。”   女孩的反应顿时让旁边的人惊诧非常,尤其是埃米:“小暄……这个事关系到两家集团的合作……”   埃米有些怕了,本来她今天的工作非常轻松,只要照顾好这三个听话的世界冠军就行了,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打工人哪里有轻松的啊!   “没事的,埃米姐姐,我们没有做错。”   “小暄……这个世界上啊,不是说谁对就有理的,你还小,要不,就,我来给她道歉……”   陈述白一把将夏暄和揪到跟前,冷着声对埃米扔了句:“年纪不大,还挺会教坏小孩。”   埃米:???   这一个两个全是血气方刚的运动员,她一个社会人真的很难带啊!   然而,对面的崔那见他们软硬不吃,这个一身白色运动服的男人竟然还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抬手朝她摆了个“请便”的手势,“这位小姐,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麻烦你赶紧打,一会拍完封面还要回去训练的。”   这时,陈西琪和林瑞雪都站在了陈述白身后,所谓抱大腿,就是这个意思。   崔那咬了咬牙,她刚才也就是摆出陈述景来吓一吓她们,谁知道她居然说你打吧?!   她跟陈述景的交集,是因为一次商业名流的舞会,那个晚会需要女伴,直管她的经纪人有人脉,把她安排在了陈述景身边,还被人拍了照片,于是经纪人顺势买通稿,一夜间撬开了她的人气,她也借机接到了星宇的一部大制作古装宫斗剧。   不过,这个陈述景看着待人接物都得体优雅,后来经纪人见陈述景没意见,也安排了她当过好几次舞伴,她再使一点好处从他身边人那里拿了陈述景的电话,之前也是打过,不过都是未接。   这次……   崔那拿出手机,笑道:“你们要确定噢,这一通电话的代价,有多大。”   夏暄和扬了扬下巴,“你打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此时,陈述白长手拿过夏暄和放在化妆凳上的蓝色背包,示意她打开。   夏暄和觉得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居然在这里让她打开手机密码……   算了,陈家没一个是正常人。   崔那为了以防陈述景又不接,所以想好,一会就说“他让秘书过来处理。”到时候,再暗箱操作即可,她也不是第一次挤掉别人的资源了。   就在化妆室里的人都等待判决的时刻,崔那握着手机的手心都有些冒汗。   然而――   那一双媚眼瞬间亮了起来:“陈总!”   对面的陈述白,眉梢一挑,手里还在握着夏暄和的手机,听着对面那个女人掐着嗓子说道:“你怎么能安排三个跳水的拍这一期的金色封面!我就算在内页,也很难带销量啊~还不如让我做这期封面,她们拍内页,这样销量和市场价值都上去了,你也知道,我最近的商业估值又涨了,您是生意人,肯定会算的吧。”   这语气,听着还真是熟络!   夏暄和磨了磨牙,这时,握在陈述白手里的手机也响了。   男人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夏暄和推开:“我不听!”   陈述白划开了接听键,直接放到女孩的耳边。   “谁啊?”   她还带着气鼓鼓的语气。   从陈述白的角度看她,这丫头是河豚吗?   然而,就在崔那脸色一白的瞬间,夏暄和气呼呼地说了句:“大哥!你跟那个崔那是什么关系!你最好解释清楚!”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朝崔那看了过去! 第26章 第26跳 “小棉袄,漏气了。”……   此时大家都有点懵,但在这点懵中,似乎又捋清了那么点关系。   夏暄和的电话响起来后,她喊那头的人叫大哥很正常,但她居然说了句,“跟崔那什么关系”,这就,很有关系了啊!   而这时的女大明星,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抖,怎、怎么会是,一道女声?!   夏暄和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脸鼓得像个包子,粉润润的嘴巴紧紧抿着,“那你找人过来解决吧,我们一会还要回去训练的!”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夏暄和才是大佬!   陈述白见她撇开了耳朵,遂收了手,把电话放到自己耳边,没等那头说什么,直接撂了句:“立刻,马上。”   陈述景,在外叱咤风云,在内,什么都不是。   “崔那,这是怎么回事……”   崔那也阖上了电话,心跳乱飞,眼珠子迅速转了转想对策,只脸上还挂着一副演技不错的表情,镇定道:“陈总的人马上就会过来,论商业价值,他再怎么不会算,都知道让我上封面更赚钱。”   她这句话,是告诉眼前的所有人,毕竟她的粉丝是千万级的,而夏暄和,她刚才特意搜了下,账号查无此人!   然而,夏暄和问陈述白:“我们的价值是多少?”   这时候来比谁赚的钱多?   陈述白单手托着下颚,语气颇是骄傲:“你们的价值,就是拿世界冠军,让国旗在全世界升起来。明白吗?”   男人的一句不轻不重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人都明白,拿体育冠军跟影视明星相提,完全不是一个纬度的。   夏暄和点了点头:“崔那肯定拿了很多奖吧,虽然影视的颁奖典礼不升国旗,但也是给我们国家争光的。”   小姑娘的一番话,顿时让在场从事影视行业的人颇是欣慰,毕竟咱们也不兴捧一踩一,每个领域做到顶流,都有它的价值,只是――   眼前的崔那,脸色顿时烧了起来。   “咦?”   陈西琪看着她问道:“你没拿过奖吗?”   夏暄和接了句:“应该有吧,我们要拿了世界冠军才能来拍杂志的,她肯定也是自己领域里的高手,不然干嘛拍她。”   而此时,围观的众人顿时想明白了过来,虽然崔那挣钱多,但论圈子里的成就,她不过是一个流量明星,自己领域里一个资本捧出来的人,跟人家真正靠实力做到第一的运动员,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要瞧不起人家,首先自己得才能配位吧……”   “就是啊,人家是体育领域里的第一,她呢大牌耍到飞起……”   “结果一个奖都没有。”   “有本事她也拿个奖再骂人吧……”   “……”   一时间四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崔那猛地站起来,“我一分钟挣的钱,是你们一个月,一年挣的钱!你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评论我!”   “噢,那请崔那小姐,好好珍惜这一分钟吧。”   忽然,陈述白的声音凉凉地在一角响起,就在崔那瞳孔愤怒地看向他时,大门突然让人推了开来。   进来的男人一袭银质西装,考究得体,大家顿时噤声,就见崔那扬了扬眉,道:“陈总让你来的?”   “崔那小姐,这次的封拍人物,是陈总亲自订的人选。”   这人话一说完,对面的崔那脸色一白,“怎么会……”   就见来人从文件包里拿出了一份材料,递到崔那面前:“这一次由于您拒绝内页拍摄,并且严重影响了杂志的进度,依照合同约定,你必须履行赔偿。”   崔那好笑了声:“严重影响杂志进度?你有没有搞错,我赶的通告比在这里拍一本杂志的价钱高多了!还让我赔偿,你直接跟我的经纪人说!”   “我就是星宇娱乐公司的首席执行代表,你的经纪人已经接到了我们的通知。”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价在那里,如果这期不是我拍封面,以后这个杂志想再找我合作就难了!”   要知道,她崔那现在风头正盛,以后只会越来越红。   “当然,以后不仅我们陈氏控股旗下的所有杂志,其他的一线媒体,也不会跟您合作。换言之,您被雪藏了。”   这人三两句话,直接让整个化妆间原地倒抽一口冷气――   “雪藏?!就因为一本杂志的封拍?!”   “不可能,怎么会,她可是有千万级粉丝的大明星!”   “……”   崔那瞳孔淬血,抬手扬了一桌的化妆品,只听一阵刺耳的破裂声,她语气发狠:“我可是摇钱树!你们居然雪藏我?你们到底懂不懂赚钱啊!”   那位银质西装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说起“雪藏”两个字,夏暄和觉得这个人更适合用这个名字。   “崔那小姐,我想你应该明白,星宇能捧出一个崔那,就能捧出第二个,你之前的行径已经在挑战我们的耐性。不是资本离不开你,而是离开资本,你什么都不是。”   这一次,崔那才发现他说的是真的,指着夏暄和:“就为了她们?你们疯了吗!”   这时,银色西装男扫了眼站在这里的保镖,他们原本就是公司配给崔那的人,遂道:“为了减少损失,请你们立刻把崔那小姐带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告你!我一定要搞到你身败名裂!”   “崔那小姐,”   忽然,坐在那里的陈述白,一脸闲适地笑道:“你已经身败名裂了,慢走。”   夏暄和从没见过陈述白这么笑,又阴冷又渗人。   直到崔那的声音在这间化妆室里消失,大家还心有余悸。   这时,刚才被崔那打了一巴掌的女孩,走了过来,满眼泪痕:“谢谢你们,刚才帮我说话。”   陈西琪这才发现,这个被打的小姐姐居然这么漂亮,都怪她们近视眼,这会走近才发现的。   “她也是因为我们,才把气撒在你身上的。”   夏暄和安慰道。   这时,原本的负责人罗西拍了拍手,松口气道:“好了,我们现在恢复拍摄进度,灯光化妆摄影,赶紧动起来!”   被崔那打的那个女生是个造型师,之前就给夏暄和她们准备了好几版造型,其中有中世纪风的人鱼造型,水下的金鱼造型,以及蓝色的海风造型。   陈西琪向来是选择苦难症患者,不知道怎么选了,林瑞雪直接给她选了个海风造型,果然,换完妆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女孩本就是短发,一双眼睛长得内双且长,气质晴朗,这个年纪的陈西琪,性别界限还没有很清晰,遂网上的粉丝对她的评价就是兼顾少年气的少女。   这下套了白色的海风造型,整个人立马修长俊俏了起来,“好好看啊!”   造型师笑道,“一会你们的也好看。”   林瑞雪长相柔和,是偏少女感的风格,少女般的美人鱼造型,披上一头卷发,整个人就灵动了起来,只是陈西琪一个劲拎着卷发嘲笑。   “陈指导!你看瑞雪的头发,好好笑,我长到17岁,从来没见过她是长头发,第一次还是卷的!”   林瑞雪也有些不好意思,两人活脱像是班里调皮男生捉弄女孩的一对活宝。   陈述白今天本就是开车顺路来看看进度,看下午她们还能不能赶回去训练,现在看估计是不行了,一想到计划被打乱,他脸色也不是很好。   遂起身朝埃米说了句:“我先回去了,这里你看着,别再出去。”   经过刚才的事,埃米哪里还敢动,忙点头道:“放心,陈先生,我保证把人给你送回训练馆。”   哪知刚说完,陈述白逋一转身,一道身影就往他这边跑了过来――   “西琪,你看,我是金鱼!”   夏暄和说着,就鼓起了嘴巴,做了个吐泡泡的表情,并且自己配了个音:“卟卟卟~”   “哈哈哈哈哈!”   陈西琪躺在沙发上笑到蹬腿打鸣。   此刻陈述白垂着眸子,刚好与她擦身而过,脚步蓦地一顿,就看到女孩那双亮亮的眼睛被勾了金色的眼影,杏花眼稍,淬了点点金片,随着女孩一笑而流光溢彩,仿佛那光是因为她才得以闪耀。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落日熔金。   似天边彩霞将坠时,在人间最后晕染出的繁华。   带着稚子的天真与烂漫,一瞬间引去所有目光。   然而,看着夏暄和鼓起的腮帮子,陈述白忽然抬起食指的指尖,“戳”地一下,按在了她柔软的脸颊上。   一下子,陷了进去。   夏暄和吓得抬眸看他。   “这一期是我们一年中最重要的鎏金夏季刊,你们的气质都非常符合设计,甚至说,是你们撑起来了,我现在都有点期待成片了。”   这边罗西说完,就引着陈西琪和林瑞雪进摄影棚,夏暄和挪开了脸,道:“你干嘛戳我!”   陈述白半蹲下身,道:“学得有点不像,你再鼓一下气试试。”   夏暄和想到一会要拍照,怎么也得练习一下,谁让她敬业呢,于是她真的就鼓起了嘴巴,脸颊柔柔软软的雪白,像刚出笼的蓬松奶香包子。   就在夏暄和眼神问他:这样可以吗?   突然,另一边的脸颊,又被人“戳”了一下。   一双漂亮的眼睛顿时睁了睁,皱起眉头像是生气,只听陈述白低低地笑了声:“小金鱼,漏气了。” 第27章 第27跳 我记得你,你给我挂过金牌的……   西餐厅里,白玉兰枝斜插在透明的玻璃樽内,清冷又骨感。一片白噪音下,是餐刀与白色餐盘间的轻微碰撞。   此时,临着落地窗的一张白色餐桌上,坐着年轻的一男一女,男人一袭黑色衬衫,纽扣上的镶钻显得贵气斐然,冷峻的眉眼略微垂着,还是生人勿近的姿态,连棱角都是冰冷的。   而他对面坐着的女人,一袭简约的白裙,因为吃饭而用铅笔将长发盘在了脑后,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装饰,却让经过的侍应都忍不住看上两眼。   美的事物,谁人不爱。   “以后,别拿我的电话给你的情人。”   女人的声音好听,只是说出来的话,没有感情。   ”一个舞伴而已,居然能让你来陪我吃一顿饭。”   皓雪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道:“你的事我不干涉,也请别来打扰我的工作。”   她刚才在剧场排练,就收到了一个女人电话,声音柔媚,她本以为是打错了,但听到是“封面”,“跳水”,就忽然想到,之前陈述景好像是让小暄去拍杂志,被另一个女人告状,显然就是这个男人没处理好关系。   “嗤”   陈述景似乎听到了好笑的话,然而,眼睛却是冷的:“夫人,你的所有清高,从你嫁给我那天开始,全部都要剥掉。”   -   摄影棚的杂志拍摄进度因为一场风波,耽误了一点时间,以致于等夏暄清过来的时候,她们还在工作。   埃米看到夏暄清,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复读出来,夏暄清坐在沙发上,目光里看着拍封面的小姑娘们,眉头却一点点凝了起来。   直到她说完,夏暄清沉默了半晌,道:“这件事你私下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今天在场的人,必须让她们守住嘴巴。不能让外界知道,崔那的事跟小暄有关。”   埃米愣了下,猛才反应过来,道:“好,我去准备一下。”   时尚杂志日常接触明星顶流不少,他们的职业操守自然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埃米还是听了吩咐,给这天目睹外界崔那事件的同事送了礼物。   至于崔那的封杀理由,星宇娱乐公司有他们的操作。   夏暄清只需要跟他们打个招呼即可。   “姐姐!”   夏暄和看到夏暄清来了,朝她招了招手,她笑笑地回应,丝毫没显露出刚才的沉凝脸色。   “我们很快就拍完了!你等一下噢!”   夏暄清点了点头,“知道了,一会带你们去吃冰激淋。”   “哇噢!”   陈西琪听到,瞬间激动得冒泡。   这时,外面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夏暄清低头翻着手里的杂志,只听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我就这样拍,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男人一边说一边往摄影棚走了过来,高大身影笼住了夏暄清手里的杂志,她皱了皱眉,转了个姿势借光,哪知这身影像座山一样。   “川屿先生,你不脱衣服的话,我们怎么拍啊!”   夏暄清:???   回头,就看见一道白色身影背对着她,身高足有一米九了,抬手就能摸到摄影棚顶的那种。   “你们拍杂志不脱就不能拍吗!”   “川屿先生,你平时比赛的时候不也是光着身子在镜头前吗,现在脱一脱也很正常吧?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杂志的编辑明明脸色带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很不舒服。   “这根本不一样,我是游泳运动员,这里又不是比赛现场,你们没有理由提出这种要求,而且,我只是来拍个广告,脱衣服算怎么回事!”   到底是让他来卖产品还是卖身材!   两人争执着,夏暄清不动声色地翻了页杂志,突然看到上面躺着的一个男士写真,八块腹肌,古铜色的紧实皮肤,卖的明明是男士产品,但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的。   这时,夏暄清旁边的椅子让人坐了下去,头顶灯光打在他身上,影子落在了她手里的杂志上。   那个编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理直气壮:“读者就喜欢看这些!川屿先生,坐在你旁边的那位女士,翻看这类型广告的停留时间就是比其他页面要长!”   夏暄清:!!!   这时,李川屿果然顺势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一道长卷发披落在杂志上的女人,素白纤细的指尖捏着书页一角,上面翻开的照片:光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平角裤、躺在沙发上的男人,顿时愣了愣――   “啪!”   夏暄清利落地把杂志一阖,转眸朝这位责编看了过去。   编辑扶了扶眼镜,顿时惊住了:“夏、夏总!”   “今天拍摄的都是夏氏集团的产品广告,对吗?”   她声音冷淡,听不住情绪。   然而,此刻,她分明感觉到李川屿盯着自己看的眼神,这种审视就像在说:居然是这样的女人……   “是的!夏总,您怎么来了?男士品牌的还没开拍,不过策划案夏氏集团的市场部已经通过了……”   编辑脸上堆着笑,生怕甲方爸爸又要说什么幺蛾子!   “这期拍的运动品牌,应该是下季度的秋款。”   编辑小鸡啄米般点头,“时尚杂志一般都是提前一个季度发布新产品,所以这一期的颜色是金秋,质感是全年所有期刊中最精致的!”   夏暄清指尖抚着太阳穴,长腿交叠,语气不轻不重道:“所以你让代言人不穿衣服拍广告,那是给他做宣传呢?还是给我们夏氏集团的产品做宣传?还是,我砸了钱,找了人,给你们杂志做宣传呢?”   她的话,顿时让整个摄影棚里的人都噤了声!   谁敢回答她的问题啊!   秋季新品本来就不像夏季那样清凉,但是……   “夏总,我们想的是让模特躺在枫叶上……”   “噢,让他脱了衣服躺在枫叶上?”   夏暄清一句话不离“脱衣服”,顿时让编辑面露羞赧,她本来觉得没什么问题的内容,被夏暄清划重点,差点就要打上马赛克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李川屿乘机说了句:“所以你们就是为了给杂志做宣传,而不是给产品做广告。”   这句话是直接抓到了夏暄清刚才的一连串反问,替这些人回答了。   果然,负责人见夏暄清坐在这里,忙走过来解释道:“夏总,方案我们可以调整,但我们确实是为了产品效果。”   这头编辑也有些不服:“是啊,而且刚才您明明也翻看了我们的男士广告,事实上目光停留的时间就是长。”   噢嚯!   居然还拿这件事说项!   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   夏暄清嘴角勾了道笑,“是啊,我看了那么久,除了男模特身上涂满油的八块腹肌,紧实做作的大腿,还有那油腻的眼神之外,我还真不知道他卖的是什么产品,如果是卖男人,麻烦把他的详细参数写上,对了,放个购买链接。”   她话音一落,一旁就传来清朗的笑声,夏暄清皱眉转眸,就看到一口大白牙的李川屿。   “听见了吗!我就要穿高领羊毛衣拍广告!我脖子那么长,肩膀也宽,腰也够细,我一定能当好衣架子!”   李川屿坐着怼人都不用抬头的,因为他还足够高。   夏暄清听了,心道哪里有人这么夸自己,但是,她确实也没见过哪个代言人不肯脱衣服拍照的。   负责人见金主爸爸果然又要临时出幺蛾子,没办法,只好拦住还想解释的编辑,说道:“那就这样拍吧,其他灯光布局再调整一下……夏总,请问您一会还在这里跟拍吗?”   夏暄清正想摇头,就见刚才那道盯着自己看的眼神更加浓烈了。   眼角的余光里,仿佛看到李川屿在说:我不要脱衣服拍照!   “你们是等这一组拍完,才开始吗?”   她指的是等夏暄和拍完,这样她肯定得走,工作再忙,亲情也得顾上。   “噢,不是,我们还有另一个摄影棚,不过刚拍了一组还在调整。”   如果不是李川屿不配合,乱窜摄影棚,也不会让夏氏集团的总裁看到!   杂志主编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我说不准什么时候走,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   主编嘴角抽了抽,不用在意,才怪!   刚才把他们杂志的摄影批得一无是处,她们可是全球一线杂志!发刊量前五!   而且是服务女性的媒体,这么拍完全就是造福女性好吗!而且她们擅长把控尺度,肯定不会踩线的……   不过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了,甲方爸爸不同意。   多好的模特啊。   主编走的时候,眼神还在李川屿的身上留恋。   夏暄清得了清净,转身又在桌上抽了本杂志看,忽然,身旁传来一道声音:“我记得你,你给我挂过世锦赛的金牌!”   夏暄清动作一顿,想到她刚才翻的男模图片,这种事就不要记住了吧……   “谢谢你啊!”   男孩还在旁边说着。   夏暄清:“我们是全民品牌,除了成人系列,还有儿童系列,所以并不是在帮你。”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的!”   李川屿双手搭在膝盖上,又笑了,又露大白牙了。   夏暄清:???   她解释什么了? 第28章 第28跳 109B,没什么不可能的。……   夏暄清把三个丫头送回到训练馆时,她们已经挨在后车厢睡着了。   手里一人捧着一个玩偶,是她刚才在商场里给她们买的,当作是这次拍广告的私人奖励。   最先叫醒的是林瑞雪,她揉了揉眼睛,去推坐在中间的陈西琪,她身子一撞,就喊了声:“夏暄和,别吵我!”   林瑞雪:“……”   夏暄和:???   于是,三姐妹就这么被嚷醒了,原本夏暄清想把妹妹带回家,但因为陈西琪这一嗓门,把夏暄和叫醒了。   这丫头别看她平日里给你卖可爱,其实心底胜负心极强――   “我没吵你!”   “你这么大声还不是吵啊!”   于是,三人迷迷糊糊地就回了训练馆的宿舍。   压根不知道今天拍的杂志已经被挂上了预售,就连拍摄的花絮都被剪辑师连夜精心设计过,在放上媒体平台不到一小时,迅速发酵,引起全网粉丝和非跳水爱好者的讨论,再加上资本的推动――   【捏妈!这金色质感太绝了!我的小金鱼啊!】   【谁看了不想抱走!西琪瑞雪这一组双人好美!你是风儿,我是沙!】   【瑞雪明明是美人鱼啊!少女般梦幻的美人鱼!因为有风所以游得更远了!】   【真的太美了!希望媒体多多关注运动员,真的好喜欢这种有力量健康又积极的偶像!】   【暄妹不是偶像!是我养的小金鱼!】   【等我买了这本杂志回来摆着镇宅!水逆退散,财运滚滚!】   因为这一次世锦赛以及媒体的包装,国家跳水队的关注度蹭蹭指数上涨,体育总局越开心,苟教练的压力就越大。   以前他只要管好这些小屁孩的训练,现在还要接听各种商业合作意向,这次的广告拍摄虽然反响不错,但苟海还是想她们好好跳水,分心是大忌。   “苟海先生,我是全球梦幻乐园的商务经理,我们想邀请这次世锦赛的冠军到我们最新建设落地的园区……”   “没空,不需要,谢谢,慢走,不送……”   “不是,教练,您看看我们的策划,我们是想做一期国际表演性质的跳水竞赛,奖金丰厚,福利多多……”   “你们一个乐园能搞什么跳水竞赛。”苟海直接甩手让他赶紧离开训练馆。   那个经理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我们是全球最大的梦幻乐园,为全世界的小孩和保有童心的大人打造的童话镇!你们去了就知道,这是我们在华国建设的第一个园区,也是世界级最大的园区,而且我们看了夏暄和的比赛资料,她的年龄气质都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   “废话!我们是世锦赛的冠军,什么要求不符合!”   苟教练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伸手就拉开了铁闸门。这时,门外刚好有辆轿车停了下来,苟海一眼就认出来者何人,忙朝这个商务经理道:“你赶紧走!”   “咦,这不是总局的廖主任吗?”   商务经理一回头,就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长发盘起的女性从车上下来,一袭正装看起来严肃冷漠,然而,商务经理却不怕死地撞上去――   “廖主任,好巧啊,我刚跟苟教练商量比赛的事情。”   苟教练眉头一皱,吼道:“你这是比赛吗!”   这话让廖主任也眉头凝了起来,“你们看起来,似乎交流有些问题。”   商务经理勉强笑道:“苟教练确实……对我们还保持怀疑态度。”   听这话,苟海往廖远梅看了过去,“怎么回事?你们认识?”   廖远梅打开车门,眼神示意苟海坐进去。   看来这个西装男还真是先走了总局的路,再来找他的!   车里,廖远梅给苟海递了份资料,“我就知道你会把人当诈骗犯轰出去。”   苟海不悦地扯过她手里的资料,不接是不敢的,但他要用自己的态度表明,他不爽。   “这个梦幻乐园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私人竞技团队。”   听到这话,苟海“呵”地冷笑了声:“世界最顶尖?你在开玩笑吗?廖主任,最顶尖的竞技团队在我们华国!”   说着,一见廖远梅的眼刀子,他赶紧结巴地接了句:“那、那看这个领域,如果你说跳水吧,那肯定是吧……”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资料!”   苟海被领导一吼,翻资料的手都有些抖了。   然而,就在他看到资料的瞬间,瞳孔猛地睁了睁。   “这是……这不可能……”   廖远梅笑了声:“有什么不可能?资本就是通过压迫和剥削劳动力积累的财富,他们看人的眼光有多准,就是因为他们有这样一支竞技团队,才会每年吸引这么多游客,不然呢,光是旋转木马和过山车,哪个园区没有?”   苟海手里的这份资料让他着实大吃一惊,梦幻乐园背后有强大的资本运作,他们不代表国家,目的只有吸引游客,赚取金钱扩张,而园区里最大型的节目,就是水上乐园的夜间跳水。   这白天还是晚上跳,不重要,重要的是,苟海看到了里面的运动员,全都是十四五岁的苗子。   按理说,好苗子都被选进国家队了,很少说有漏网之鱼会从他们手里溜走,但是,他没想过还有一种情况――   “苟海,你见过黑人跳水吗?”   苟海捏着资料的手指紧了紧,“这是他们从战乱的非洲国家里挖回去的苗子?”   廖远梅点了点头:“黑人是世界上公认身材比例最好,肌肉力量最强的一类人,在看到这份资料前,我只知道在秀场上,黑人模特一出现,不论是黄种人还是白种人,都会逊色,这种力量感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但是这些苗子,因为自己国家的战乱和贫穷,永远不可能代表他们的祖国出席世界比赛,而这所梦幻乐园,找到了他们。”   苟海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有他们的跳水视频吗?”   “最后一页里有个光盘,你回去好好看看,这个叫吉纳的黑人女孩,14岁,十米跳台上,可以做109B。”   109B,向前翻腾四周半屈体,难度系数4.1,是连男跳水运动员里,都没有几个人能做,敢做的动作。   苟海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录像,这个黑人女孩,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利落迅速的翻腾,最后直身入水。   把苟海看得一身冷汗。   体育竞技,有时候是公平的,因为在赛场上,他们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但有时候,又是不公平的,因为,并不是每个能力顶尖的运动员,都可以和对手站在一起。   梦幻乐园,为这些贫民窟的小孩实现了灯光瞩目的梦想,所以他们训练得很刻苦,只要每天来这里游玩的旅客开心,就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而听刚才那个商务经理说,他们聘请的都是退役的奥运冠军当教练,但因为园区刚落地,亟需一场大型活动吸引世界的目光,于是,他们就把视线投在了夏暄和身上。   “教练,我们都是可以配合的,你们的女孩子跳不到109B这种难度,我们就调整成正常的竞技动作……”   “你闭嘴!一个109B而已,别以为国家队是吃素的!”   商务经理忙点了点头:“是是是!你看,我们这一支世界级的竞技运动员,也有点像杂技团,里面有来自各个国家的选手,到时候你们挑,我们就是想搞一场表演性质的比赛,这对你们国家队来说很常见啊,前不久不是还有一个金牌表演赛吗?放轻松……”   “放轻松?赢了是表演,输了就是丢人。”   “诶呀,苟教练,咱们这是输不起吗?”   “你什么意思?”   商务经理笑道:“出场费都好说,而且我看你们国家队里,娃娃挺多的,这次的合作,我们会提供两天一夜的游玩,你看这些小孩一天天的训练多苦啊,童年总该给他们留一点光彩吧?”   这句话,却是戳中了苟海的心思。   以致于商务经理走了之后,他一直站在训练馆的跳台边,看着这些小孩们一遍又一遍地训练,有的是来自乡村,家境也不好,有的懂事,从不敢请假,竞技是残酷的,伤病一身也许都留不下一块奖牌……   “小暄!”   忽然,苟海把夏暄和叫了过来,陈述白正在给她看跳水的动作数据,被苟海一嗓门给打断了,皱了皱眉,回头时,却见他也朝自己招了招手,“你也过来一下。”   办公室里,苟海站在窗边,听着视频里的声音,却没有去看,因为对他的刺激实在是有点大。   “能比吗?”   他就问了三个字。   夏暄和嘴唇紧紧抿着,眼睛一瞬不眨地回看着吉纳的跳水视频。   她忽然明白了那句话:高手在民间。   “黑人选手啊,”陈述白靠在椅背上,跟苟海相比,他的神色却很淡定,“动作数据还行,但因为是跳水表演,所以跟世界竞赛的评测系统还是有出入,但不得不说,她连水花都压得好。”   看到这里,陈述白忽然叹了声,这一声直接把苟海的心情又往下拽了,夏暄和转眸看他:“陈指导,做人不要太悲观。”   陈述白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可惜了啊,如果这个吉纳是华国人,还能给你配个双人跳。”   苟海则一脸沉重:“小暄,不是我们悲观,这场比赛总局那边的意思是参加,一是因为趁这个机会,能提高小朋友对跳水运动的关注度,这也是我们想做的,全民.运动的倡导。二呢,是他们这些选手的底细,我想看看,比赛是提高技术的最好方式。”   夏暄和点了点头,“那就参加啊。”   “可是,这个性质有点不一样,目前的女运动员中,没有人能跳到109B。”   夏暄和拍了拍苟海的肩膀:“教练,我们做人不要太攀比。”   苟海:“……”   跟教练比起来,夏暄和却对这个叫吉纳的女孩很有兴趣,“既然她能跳109B,那我也可以试试。”   苟海瞳孔一睁,“小暄,你之前……”   “我之前没信心,但现在,比我小的姑娘都能做到,我没理由说不行的。”   苟海心里想说:就是因为她小啊!不然年纪大了,怎么翻得动嘛!而且女孩子本身力气就小!   一旁的陈述白托腮道:“这还真是,不仅逆生长,还要逆人种了。”   体育界,最令人瞩目的田径竞技就是被黑人垄断,因为训练起来不需要花多少钱,非洲一些贫困国家也可以参加。但跳水不一样,它需要专业的指导和训练场地,如今这个梦幻乐园给了这些孩子条件,在不清楚能力的情况下,这些运动员还真的让人心生怯步。   “这个梦幻乐园,想邀请世冠选手去跟他们这支非国家性质的代表队比赛,是不是因为,这些运动员,注定无法站在世界竞技的赛场上?”   夏暄和的一句话,顿时让苟海和陈述白都有些意外。   “因为无法代表自己的国家,但是也想要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比赛,他们住在童话镇里,而这个童话镇,想帮他们实现梦想。那么,我们没有理由拒绝小孩子的梦想。”   就好像当初夏暄和想要跳水一样,她遇到过好多的阻挠,她知道,实现梦想的路有多难。   此时,陈述白忽然低沉地笑了声,“真想不到,小朋友有一天,也可以帮助别人实现梦想。”   -   十米跳台的109B,迄今为止,女子队里只有一个退役的世界冠军做到过,不过好在男队里有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都是为数不多能标准跳出这个动作的跳水运动员。   “小暄,我的经验啊,力量,你知道为什么男队能跳,女队很难跳吗?就是这个力气。”   “我力气很大的!”   夏暄和颇是坚定。   二师兄笑道:“那成,咱俩来掰手腕,你要是能掰得过我……”   大师兄:“要真这么比,小暄这辈子不用学109B了,这样吧,你们掰手腕,能保持三十秒,我看差不多了。”   这时,陈西琪忙道:“小暄,这个你肯定没问题,我跟瑞雪的手腕都掰不过你的!”   夏暄和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一个信心满满上战场的勇士。   于是,因为夏暄和要跟二师兄进行掰手腕的比赛,一时间引来众人的围观――   “二师兄加油啊!”   “小暄加油,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坚持住,别给他掰下去啊!”   “……”   游泳池边的桌椅上,夏暄和跟二师兄分座左右,中间大师兄端着手机录视频,兼任裁判,伴随一道口令,两人的掰手腕比赛正式开始――   “加油!加油!加油!”   陈述白进来训练馆的时候,以为这里被租来打比赛了,还奇怪呢,一个跳水就一两秒,你喊一声加油就过去了,然而,就在他拨开人群时,就看到夏暄和跟男队在掰手腕。   “陈、陈指导!”   二师兄最怕的男人就是陈述白,此时他正站在夏暄和身后,那双仿佛下一秒就要施法的眼神立马把他吓了一跳,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夏暄和觑准时机,用力一掰――   “砰!”   二师兄的手背就被用力砸到了桌面上!   “卧槽!小暄牛逼!”   “小暄太强了!果然永远可以相信华国女队啊!”   “二师兄你居然掰不过小暄!你太丢人了!”   大师兄“啧”的一声,叹道:“男人,果然靠不住。”   二师兄有冤无处诉:“还不是陈指导……”这话一出口,忙偃了一半的火,小声道:“他突然出现,把我给整得吓一跳。”   “你这心态不行啊!那小暄怎么没被吓到啊!”   众人一片调侃,二师兄还想说再来,陈述白已经把夏暄和揪了过去。   “这是109B动作的训练计划,你自己看看,现在的速度和力量还没跟上来,导致入水来不及伸展,水花压不住,所以滚铁环的速度要加快,一直到表演赛前,你都在男队训练。必须正视比赛,我拿了一些对方代表队的资料回来,这是分析数据,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陈述白的一串话,顿时让四周围的运动员大气不敢出,夏暄和练109B,那简直是超纲,虽然之前女队也有师姐练成过,但这未免太苛刻……   于是,在陈述白走后,大师兄跟她站在十米跳台上,“妹儿,你确定要练的话,就必须抱着不练成不罢休的决心,否则,永远也做不成。”   二师兄点头:“对,这玩意就跟练功一样,要突破修为往上一层,身体上抽筋拔骨还是小事,最难的是意志力,要有承担不断失败,还能再来的意志力。”   夏暄和点了点头,“不就是想嘛,我一天跳几次,我就想几次。”   二师兄琢磨了下,“嗯……也不一定,咱们不能走火入魔了,就适当,适量……”   大师兄拍了下他胸口:“行了,先练吧,这玩意也不是文科题,是体育题。”   此时,二师兄跟夏暄和站在十米跳台上,带着她一起双人跳,虽然高空的降落时间很快,但夏暄和可以通过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对方动作的变化,从而及时调整,而在跳台下的陈述白,则架起了专业设备,只等着录制视频,回头分析差距。   跳台下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十米高处上的战友,二师兄双手平展,念出口令:“3、2、1――”   在一双身影轻盈跃起的瞬间,夏暄和纵身翻腾,一圈,两圈,三圈,她眼睛睁着观察二师兄的动作,但就在她翻完第四圈时――   “噗!”   水花直接撞上了她的肩膀――   好疼!   这是她入水后的第一个感觉。   接着就是,非常疼!   十米高空坠落,强大的水压从四处冲了过来,跟以往的温柔截然不同,它们暴力地撞击着纤细的身影,仿佛要将她撕碎。   夏暄和从水池边爬上来时,陈西琪和林瑞雪一人来着她的一道胳膊,担心道:“没事吧?”   小姑娘摇了摇头,朝二师兄道:“谢谢二师兄,我,还想再来一次。”   二师兄刚才也在翻腾时观察到了她的动作,遂道:“行,一会你记住了,腰部要使上劲,别把力量绷在肩膀上,咱们先缓一缓。”   夏暄和点了点头,此时,林瑞雪和陈西琪坐在泳池边,陈西琪无奈道:“咱们不跳109B不行吗?这要是练伤了怎么办?”   林瑞雪:“不跳109B,那就让对方也不跳,降低难度跟世界冠军比赛?”   陈西琪顿时无语,双手托腮:“这黑人也太可怕了,不过就是表演赛,如果不参加的话……”   “参加的运动员,可是有两天一夜的特别游玩项目,教练允许的噢~”   “完犊子!这要是比不过一个民间代表队,咱们还叫什么世界冠军?”   听到这,林瑞雪抬头朝十米跳台上的身影望去,“我们是比赛,可以有输赢,尽力就好,可对他们来说,却是生存。”   陈西琪愣了愣,生存……   林瑞雪:“并不是每一朵鲜花,都能享受阳光和雨露。所以不管什么比赛,我们都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这才是给予对手,最高的尊重。”   “砰!”   此时,游泳池上,又是夏暄和炸鱼的声音,坐在不远处的陈述白皱了皱眉,下意识要起身,却被一旁的苟海拉住了。   “先跳过三次再说吧。”   因为来不及直身入水,夏暄和再次上演了她非常罕见的大水花,就连坐在一旁的陈西琪都被溅了一脸。   二师兄浮上来后,朝夏暄和拍了拍肩膀,“这次稍微好了一点,你一会跳的时候注意我的发力,双腿要绷紧,跳到第四圈的时候,基本就是意志力在撑了,要用巧力,一旦力气过猛,就会显得很笨重。”   陈西琪一听,头疼道:“咱们四圈半都还没跳过,你就在这要求美感了!”   “这是一回事!只要够轻,这入水的冲撞才没那么大。”   夏暄和怕他们再吵下去,于是道:“我明白了,师兄,我们再跳一次。”   她在脑子里再次复盘刚才的动作,在第四圈的时候因为速度跟不上,而且该紧的时候松了,最后又没完全打开……应该再跳几次,大概就能知道自己的问题。   此时,陈述白看着回放,对比两人的差距,应该再有一跳,就能出一个初步的分析数据。   空中,两道身影的平行效果比上一跳更好,陈述白眸光紧紧凝着,就在夏暄和穿入水中的瞬间,苟海突然喊了声:“有了!”   水里,二师兄直接冒出头,来不及游上岸就道:“这次效果比前几次都好!小暄,厉害啊!”   然而,就在他又要拍师妹肩膀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睁,“小暄!你、你流血了!快叫队医!” 第29章 第29跳 别人设定的上限,不是我的。……   “吧嗒……”   天蓝色的水池面,被一滴红色液体晕染开,紧接着,又是“吧嗒”一声。   夏暄和抬手擦了擦脸,转眼,白皙的手心上,躺了一大片血迹。   她头有点晕,只模糊看到原本坐在水池边的陈西琪游了过来,抓着她的手往外走。   “别动,是流鼻血了!”   队医匆匆跑了过来,打开医药箱拿出一大片消毒棉花替她擦了擦脸。   夏暄和坐在椅子上,乖乖听吩咐抬头。   “捏着自己的鼻子。”   喉咙里的血腥瞬间蔓延,夏暄和一时没忍住,咳了出来,手心里又是血。   “水压太大导致的,你这入水的时候小心点啊!”   队医是位中年阿姨,日常给他们做理疗,对这里的运动员还算熟悉,以夏暄和的技术,怎么还犯这种错误。   于是,一边给夏暄和止血,一边絮絮叨叨的。   陈述白跟苟海走过来时,就看到夏暄和躺在了椅子上,听队医那一串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绝症了。   苟海:“行了,流鼻血就先歇一会,不是大事,你们都去照常训练。”   不得不说,关键时候还得铁血无情的苟教练出来主持局面。   西琪和瑞雪陪了她一会就被拎去继续训练了。   此时,陈述白见这丫头迷迷糊糊地躺在椅子上,身上搂着张大毛巾,像只毛毛虫。   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个熟悉的号码。   “喂,奶奶。”   “这大白天上班时间,你居然有空打电话给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述白站在角落里,抬手揉了揉头发,“我记得上次大哥流鼻血的时候,你给他熬了碗汤,喝下去就没事了。”   电话那头,陈淑芋顿了顿,才开口道:“诶,这年轻的小伙子啊,血气方刚很正常,流个鼻血嘛,就是……上火,你晓得,这个熬汤,它治标不住本,关键还是得找个媳妇,你看你都那么大了……”   “奶奶!”   陈述白直接打断话她的施法,正想说是夏暄和的事,但不知道自己奶奶是不是又在社交,如果跟夏暄和的家里人说,估计又是担心,算了,她自己的事自己跟家里人说,与他何干。   “你现在赶紧吩咐厨房做好,马上让司机送到训练馆来,急。”   说完,他也不管奶奶应不应,直接阖了电话,反正她不会放任自己孙子不管的。   此时,夏暄和的脑子里都是水,闭着眼睛都能看到水光暄,她以前就练过109B,但一直做不好,教练也让她别逞强,只要做好其他动作就能达到一流水平了。   “现在还流血吗?”   头顶落下一道沉朗的声音,听着似乎有些生硬。   夏暄和睁开眼睛想要坐起身,忽然,肩头让人一按,“躺回去,没想好怎么跳,继续硬练也是送死。”   夏暄和被他一说,脸色都暗淡了。   “陈述述,你说话好毒啊。”   “再毒也没让你流鼻血啊。”   “你打击我的自信心!”   “嗤,你确定现在不是过分自信?”   女队那么多年来,都没人能练成109B,也就除了一位退役的大师姐,但她也没有在公开比赛上用这一跳,因为风险太大了。   “不练,也一样可以拿世界冠军,对吗?”   夏暄和看着陈述白。   被她反问,陈述白明知道这是事实,却一时不好回答,因为摆在眼前的就是,有另一个女孩练成了,虽然人家有种族天赋,但现在要说世界范围内的冠军,必须得是打败所有人。   “陈指导,别人设定的上限,难道,就是我的上限吗?”   一句话,直接让陈述白错愕地看向她。   如果一个测试的卷面分只有一百分,那她只能证明自己能考一百,真正的上限在哪里?   他忽然明白,上限的意义,就在于打破。   陈述白转眸看先她,“我大概是知道,你为什么能拿冠军了。”   夏暄和疑惑地看着他,就见陈述白站起身道:“我先躺一会,我把你的109B数据做好。”   听他这话,夏暄和乖乖点了点头,鼻子上还堵着两团纸巾,嗡声道:“搞快点。”   陈述白:“……”   夏暄和因为失血,又高强度练了一上午,这会裹着毛巾毯躺在椅子上,以她的天赋,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陈西琪坐在她的脚边,看她张着嘴呼吸,像只小猫咪。   忍不住伸手盖住她的嘴巴,林瑞雪一把将她打开:“你想憋死她啊!”   陈西琪:“我这不是看饭点就要到了嘛。”   此时,睡梦中的夏暄和听到“饭”这个字,意识稍微挣扎了一下,忽然,训练馆里的人不知看见了什么,全都往大门口张望,一个个脑袋在水里冒着,跟被风往一个方向吹偏的芦苇似的。   陈西琪也好奇地往那儿看,就听有人问了声:“陈指导,这位漂亮小姐,是你对象啊!”   “我去!”   陈西琪猛地站起身,本来还没完全清醒的夏暄和,睁着眼睛要看,却被她挡住了。   “好漂亮啊!”   林瑞雪听了也不由望了过去,就听陈述白喊了句:“对你个头!叫大嫂!”   “噢!已经结婚了?!大嫂好啊!”   陈西琪瞳孔地震:“陈指导英年早婚了!”   林瑞雪奇怪道:“之前怎么没听说过啊?”   夏暄和抬手抓住陈西琪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这才空出了视线往外看,只见陈述白身后跟来了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光是看身形就知道是大美女啊,夏暄和眯了眯眼睛,不怎么看得清楚模样,直到陈述白朝她走来。   “陈西琪,闲了?”   陈西琪眼睛直直盯着陈述白身后的女人,不知不觉就站起了身,“大嫂,请坐。”   那位大美人儿朝她浅浅的笑了下,陈西琪想尖叫。   “大、大嫂?!”   夏暄和琥珀色的瞳孔睁了睁,“你、你……怎么来了!”   她鼻子被塞了棉团,说话嗡声,像水里咕噜噜的小金鱼。   皓雪听了嘴角笑意更深了,“给你送汤的。”   “我去!”   陈西琪突然脱口而出,转眼意识到不能在美女面前没有形象,忙小声道:“你们居然认识?!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姐姐是大美女,没想到你外面还藏着人!”   陈述白听她们这些青春期小丫头的瞎想,翻了个白眼,道:“夏暄和,坐起来,把汤喝了。”   夏暄和一听,那必须啊!   神仙姐姐给的汤,她渣都不剩!   于是,皓雪坐在夏暄和身边,眼神温婉地看着她喝汤,一众小年轻们趴在水池边,眼神带星星般看着皓雪。   “是我刚好在家,奶奶说要给……”   “咳!”   皓雪说到一半,被一旁的陈述白提醒了声。   忙转了话风,道:“给你送汤,我刚好有事找你,就过来了。等你喝了这药膳汤,就不会流鼻血了。”   陈西琪跟林瑞雪站在靠椅背后,双手撑着下巴看皓雪说话,就连声音都那么好听,虽然她们每天也能听到陈述白的神仙嗓音,但这能一样吗?   一个说出来的话毒死人。   一个话出来的话,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有事找我?”   夏暄和一双圆眼睛从碗边冒了出来,“什么事啊!”   “上次你在家里教我跳水,刚好我看了你们最近拍的杂志,就有了一点灵感,想排一场水下的古典舞,但这个在国内目前还没有舞蹈室做过,所以想来请教你一下。”   “请教?!”   这时,一旁的陈西琪和林瑞雪惊愕地脱口而出:“说什么请教呢!”   “是啊是啊,你是陈指导的对……老婆,我们肯定帮你啊!”   这时,夏暄和手掌心就盖在了陈西琪的脸上,“这不是陈指导的老婆,这是陈指导的大哥的老婆!”   林瑞雪震惊道:“你连陈指导的大哥都认识!”   陈西琪转眸看向陈述白,“陈指导,您是不是太偏心了!”   陈述白双手插兜:“改天你们跟夏暄和回家,别说我大哥,二哥都介绍给你们认识。”   一听要去夏暄和的家,林瑞雪和陈西琪立马摇头,而夏暄和抬头朝她们看去:“大嫂住在我家隔壁呢!”   “我去!”   陈西琪双手捂嘴:“我可以!”   皓雪见她们三个在那里贫嘴,不由笑道:“汤喝完了,你鼻子上的棉花应该可以摘下来了吧?”   夏暄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不雅容颜,顿觉丢人,忙道:“我先去洗手间,大嫂你等我一下!”   她一溜烟跑了,陈述白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在皓雪面前就这么保持形象了?   “大嫂,最近小暄训练周期紧张,恐怕你说的帮忙,她暂时不行,我给你介绍到花样游泳队吧,她们也做水下训练,跟你更对口。”   一旁的林瑞雪点了点头:“是真的,小暄最近为了练新动作,鼻子都砸出血了。”   陈西琪怕神仙姐姐难过,忙道:“其实我也可以的,大嫂你想练什么动作?”   陈述白、林瑞雪:“……”   等夏暄和回来,陈述白就拎着她去看分析数据,半步不让她靠近大嫂。夏暄和眼见两个队友已经占据了她的位置,跟大嫂相谈甚欢,顿觉失宠了。   连看着陈述白的眼神都有些哀怨。   “你看了数据后,先自己跳,二师兄前面带了你好几轮,这次你要找到自己的节奏,不能靠别人。”   “哦。”   “那先热身,一会就上跳台。”   “哦。”   “要是再流鼻血,你今天就不用练了。”   “哦。”   陈述白:???   此时,林瑞雪跟陈西琪趴在靠椅背上,跟皓雪讲解跳水动作,“小暄一会跳的是109B,翻译成中文就是向前翻腾四周半屈体,这个’1’代表的是面向水池向前跳……”   皓雪抬头看向十米跳台,她是练舞蹈的,自然也知道要在十米坠落的时间内连续翻4个半跟斗,还要保证入水没有水花,这简直难如登天。   然而,下一秒,一道身影在高空跃起,皓雪紧紧凝着那转瞬的动作,太快了,以致于她还来不及数清圈数,只听“砰”的一声,皓雪吓了一跳。   夏暄和又炸鱼了。   陈西琪和林瑞雪的脸色也紧紧抿着,没有了刚才跟皓雪聊天时的愉悦。   直到夏暄和反复练了十次,还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陈述白让她先暂停一下,本来小姑娘还沉凝的脸色,一下有了生机。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到底是谁要练109B!   转眼,就看到夏暄和裹着毛巾朝皓雪走了过去。   “大嫂,你一会跟我们一起吃饭吗,我们带你去食堂吃呀!”   陈西琪一听,也说道:“是啊,来都来了!尝尝我们国家队的伙食!”   皓雪实在想不到这丫头前一秒失败了无数次,下一秒还能跟她提干饭。   于是,也不好拒绝,就点了点头。   陈西琪和林瑞雪刚想说什么,就让黑着脸的陈述白拎走了,“夏暄和,十分钟后再重新跳。”   看到小叔子对小姑娘这般心狠手辣,皓雪有些心疼道:“我听你的朋友说,你们女队近十年来,都没有人能跳成功过这个动作,这次因为要去跟一个黑人选手比赛,所以必须得练成功。”   夏暄和累得想趴在椅子上,“嗯,但是好难啊,我练了好久,还是翻不到那个速度,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说着,她挠了挠头发,“还有半个月就要表演赛了。”   皓雪见她下巴搭在膝盖上,笑道:“就这样你都敢接战书啊?”   “没办法啊,世界冠军的包袱很重的。”   “我看,你是想把自己逼到一个地步,练出109B吧?”   听到这话,夏暄和眼睛一亮,大嫂懂我啊!   “我以前练舞的时候也这样,动作多,记不住,记得住又跳不好,跳成了又被说做得不够轻盈。”   夏暄和忙点头:“我现在连四圈半都转不过来……诶……”   “以前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我练成了。”   夏暄和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你怎么练成的!”   皓雪手肘抵在膝盖上,看着游泳池里不断坠入的小白杨们,道:“我以前为了让自己身姿更轻盈,就在练舞的时候,给自己腿上绑沙袋,有点像古代练轻功,当你适应了这种阻力后,再卸下沙袋,那一刻瞬间轻盈。当然,你们跳水肯定不能绑沙袋啊,这不是掉得更快么。”   夏暄和有气无力,“要不我做陆地训练的时候绑沙袋?”   皓雪摇了摇头,“我看过你给杂志拍的一组水下摄影,才有了水下舞蹈的灵感,但我觉得,要克服深水阻力做动作,是最难的。比起绑沙袋,水下训练或许更适合你。”   听到这话,夏暄和瞳孔睁了睁,福至心灵般道:“你是说,我在水底下做翻腾动作?!”   皓雪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适不适合你,我只是个门外汉。但我要练水下舞蹈,就必须学会这个动作,要有力量并且保持艺术的美感。”   夏暄和抬手打住她的话,“别说了,大嫂,为了109B,为了你,我练。”   “啊?”   夏暄和嗖地站起身,跑到墙边的桌子上找东西,没一会儿,就跑了过来,递给皓雪一个计时器。   “大嫂,你给我计时,我在水底下先练四周半,看要多少时间,接着再一点点缩小。”   皓雪见她这坚定的眼神,点头道:“好!”   于是,夏暄和就像一只小海豚一样跃入水池,朝皓雪打了个手势,她一按计时器,夏暄和就开始在水底抱膝翻腾。   水压迅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好难,每翻一下,就像那生了锈的齿轮强行转动,她从来没在水底做过动作训练,入水前还觉得很简单,入水之后:跪了。   不远处,陈述白正翻着夏暄和刚才的跳水视频,一抬眼,就看到皓雪拿着计时器站在水池边,正奇怪,就看到水池面冒出了一颗脑袋,这脑袋他可太熟悉了,上面缀着一戳呆毛,然而,此刻却让皓雪给捋了捋。   夏暄和眼睛亮亮的,不知道跟她说什么,接着又潜入水底了。   陈述白:???   这他妈到底谁是教练!! 第30章 第30跳 纵有疾风起。   夏暄和在水池底下模仿陆地训练,从一开始的要二十秒,一点点降低到十五秒,但接着就很难再提高了,就像田径选手一样,从十一秒跑进十秒,它不止是技巧的问题,而是身体素质。   等她练完十几圈后,整个人累得趴在水池边喘气,活像一只泄了气的海獭,皓雪蹲在她身边,问道:“还好吗?”   “我觉得,我今天不仅可以吃米饭,还能再要一盘油泼辣子面。”   这话不仅皓雪听见了,陈述白也听见了。   “到点了,先去休息,下午再训。”   夏暄和蓦地睁着一双眼睛看他,“陈指导,这是你在训练馆说过的最好听的话。”   皓雪笑道:“你先上来吧,擦擦身体换衣服。”   这时,陈西琪已经穿好衣服跑过来了,一边走还翻着衣领,“走吧,大嫂,我们去干饭。”   夏暄和挣扎着最后一点力气,穿好衣服跟她们出去,国家运动员为了防止误食兴奋剂和瘦肉精之类违禁品,食材都是严格把控,尤其像夏暄和这样的一级运动员,一旦临近赛事,门口的路边摊味儿都不让她们闻。   陈西琪拿着盘子要给皓雪夹菜,夏暄和想到她在陈家时的吃饭习惯,忙打住她的手,说道:“要吃那种低卡低热量的,淀粉这些都不要,吃青菜,鸡胸肉……”   一旁的陈述白看着夏暄和这井井有条的招待,连她爱吃什么都知道,末了还给皓雪盛了枸杞南瓜醪糟汤圆,看着就金黄灿烂的。   他坐在一边,见夏暄和端完饭之后就坐下来了,陈述白轻咳了声:“我坐在里面不方便,小暄,你给我盛一碗这个醪糟汤圆。”   夏暄和刚吃了口饭,听他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嘴巴鼓着左右腮帮子晃了晃,咽下去才说道:“那你先吃别的,甜品不急。”   陈述白:???   他们四个女生互相面对面坐着,陈述白简直就像一个多余物种。   陈西琪眼睛亮亮地看着大嫂吃饭,末了问她:“味道怎么样?”   皓雪细嚼慢咽,点头道:“很好,味道调得合我的胃口。”   陈述白单手托腮,说了句:“大嫂,一会吃完我送你出门。”   夏暄和一听,忙道:“不多待一会吗!”   陈述白看着她这惊讶的眼睛,瞳仁微眯:“你不休息了?”   俗话说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尤其她们还要做高强度训练。   皓雪忙道:“我一会就回去。”   陈西琪:“那有司机送你回去吗,大嫂你不能随便在外面抛头露脸的。”   林瑞雪点头:“是啊!外面坏人很多!”   夏暄和嘴角抽了抽,心道,比起陈述白的大哥,外面的人都是善茬。   夏暄和饭吃得差不多了,忽然站起身,旁边的陈述白以为她要添饭,忙道:“这顿的碳水够了,不准再吃。”   她低下头看他,“你不是要喝醪糟汤圆吗?”   听她这话,陈述白蓦地一愣,旋即摸了下耳朵,“嗯,大半碗就行。”   夏暄和觉得陈述白真是奇怪,岁数不大,记性就这样了。   吃过饭后,陈西琪说要消食,亲自送皓雪出门,末了还站在门外,热情地对着轿车排气管挥手。三姐妹这才放心地回宿舍。   夏暄和一挨到床,那就是夏天遇到了冰镇西瓜,谁都分不开他们。   等到下午准时开训,陈述白却没在十米跳台上看到夏暄和的身影,找了半天,才在角落的水池里瞄到了那颗熟悉脑袋。   一道高挑的长腿走到面前,伴随一道声音落下:“干什么,躲水里打坐呢?”   夏暄和琥珀色的瞳孔蕴着水雾看他,长长的眼睫毛上悬着水珠,“嗯,打圈圈。”   陈述白:“……”   男人半蹲下身,“还不上跳台训练。”   “大嫂说让我试试在水里训练,如果克服了阻力,那离开了水就能翻得更快。”   陈述白听了这个论调倒是有些新鲜,“大嫂给你送个汤,还带了偏方啊。”   然而,夏暄和却仰头咧嘴笑道:“但是我觉得确实有点用耶,不信你计时看看,我现在维持在15秒内能翻四圈半,主要是水底下浮力和阻力太大了,我要找好规律,如果稍微用力不对,就会转偏。”   陈述白见她居然这么听皓雪的话,皱眉道:“这是什么方法,她也没做过水下训练,你倒是信她。”   夏暄和小脸顿时严肃道:“大嫂是跳舞的,我们四舍五入算是同行,而且等我学会了,还能教她怎么跳水下舞。”   说完,小丫头又潜进了水里,陈述白透过水面看她在底下翻腾,这个动作很不好做,尤其是水的阻力和浮力在她翻腾一个动作后就会来打乱她。   像是个初学者,有些笨拙,但胜在,愿意尝试和努力。   就在她练了一会后,陈述白又走了过来,夏暄和想着他可能不同意自己的训练方式,皱起眉头想办法,忽然,面前递来了一个透明的夹子,抬眸,就听他说了句:“用鼻夹,不然水灌进鼻子,要是再流血,可没人再给你送汤。”   夏暄和听罢,顿时松了口气,拿过来夹在自己秀气的鼻尖上,问他:“可以吗?”   陈述白听着她的声音变得又细又尖,顿时好笑道:“你自己下水试试。”   说完,就起身走了。   夏暄和握着计时器在水底继续训练,戴了鼻夹果然鼻子好受了些,就这样一直练到傍晚,陈西琪过来找她时,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差点以为你家住水里了。”   夏暄和趴在水池边,“东海龙宫小太子。”   陈西琪笑了声:“你确定这样有用?”   “要不你试试?”   陈西琪果然下水了,不到一分钟,骂骂咧咧道:“这好难啊!”   “废话,简单还要让你这个世界冠军做啊?”   陈西琪被她一戴高帽,瞬间没脾气了,于是便拿过她的计时器,叹了声道:“我也想帮你,但109B,我比你砸的次数还多。”   夏暄和做了个深呼吸,再次潜入水里做阻力训练,陈西琪则给她按表,一直到吃完晚饭,她还来水里练。   陈述白站在门口看她,训练馆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就这个丫头还在固执地重复训练,109B就像她的一道枷锁,天花板。   想到这,他走出跳水馆,此时屋外繁星满天,映着道路格外宁静,两条长腿迈进陆上训练馆,就朝一座铁环走了过去。   “陈、陈指导!你拆铁环干嘛!”   陈述白轻松地就把一座滚铁环扛到了跳水馆,刚放到水里,就朝她道:“用这个固定姿势,现在水是你的阻力,铁环也是,但你不用再调整翻腾的姿势,能快一点。”   夏暄和清瞳一睁,她要练的是破除阻力的翻腾,水的浮力一旦扰乱动作只会拖延她的时间,如果身体固定在铁环里,她在滚上来的时候能呼吸,而且固定了抱膝姿势,只要好好翻就行!   “谢谢陈指导!”   “哼,你要是练不成,到表演赛那天我可就丢脸了。”   夏暄和上了铁环,抬眸道:“不是说如果我练不成,他们也不跳109B了吗?”   陈述白一听,顿时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来跟我说这种话!没有撤退!”   就这样,夏暄和在水下死磕翻腾,苟海则在办公室挠头发:“跳109B纯属开玩笑么?我本来还不信,但现在……”   陈述白却一脸淡定:“这不是还有几天才比赛么?”   “你现在就是要求一个本来跑十秒零一的田径运动员,在短短几天内跑进10秒大关!你别看这只是0.1秒,它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黄种人迄今就没有能跑进十秒大关的!”   陈述白站起身,推开了办公室门,忽然,似想到了什么,侧身朝苟海道:“那是别人的上限,不是夏暄和的。”   跳水馆里,跟其他面露着急的队友比起来,夏暄和却还在淡定地练水下铁环。陈西琪和林瑞雪越看越着急,却只能干着急,只好道:“实在不行就拖吧,反正这只是表演赛……”   夏暄和却什么都没说,一直到临近比赛的前一天。   “二师兄!”   男队里,一道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众人回头望去,就见一个女孩笑眼一眯,刚好午后的阳光打在她白皙透明的脸上,她说:“我们再跳一次109B吧。”   十米跳台上,人来人往,这次夏暄和跟二师兄再次站在了一起,大家想到之前两人都练过很多次了,于是也就当作寻常,没有多少目光落在这一大一小的两人,除了,跳台之下的陈述白。   “二师兄,这次,我喊口号。”   二师兄先是一愣,旋即道:“好,我听你的。”   夏暄和眼眸微微一闭,“3、2、1――”   就在她念到“起”的瞬间,眼睑抬起,琥珀色的瞳孔淬了光,长腿在跳台上一迈,助跑,脚尖发力,纵身――   原本已经习惯了四面八方的阻力,此刻却变成了风,呼啸在耳边响起,嘶鸣而过,她突然感觉自己变得很轻,仿佛像在水里,又似浮在空中,身体不由自主地迅疾加快,没有阻力,可以纵情地,用力量将自己带动起来,一圈、两圈、三圈,四圈,最后打开身躯,垂直入水――   “戳!”   两个人,动作几乎同步。   原本在水池边擦头发的陈西琪,“吧嗒”,手里的毛巾,掉地了。   “我、我、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林瑞雪抓着陈西琪的胳膊,那爪子用力得,直接留了道红痕:“我看到她跟二师兄同步了。”   “那、那二师兄跳的是什么?”   “如果、没算错,是……109B!”   “啊!”   陈西琪撒腿就蹦进了游泳池里,朝夏暄和游了过去,“小暄,109B,是你的109B出生了吗!”   夏暄和还在水里,怔怔地抬头望向那十米跳台,它仿佛一座圣明的神像,眼含微笑,朝她垂眸道:“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第31章 第31跳 格局打开了。   表演赛的时间安排在晚上,夜幕降临,梦幻乐园却仿佛一个筵席不散的童话镇,他们以黑夜为幕布,在上面纵情铺洒星光。   夏暄和到的时候,都被这个童话镇的规模惊住了,更别说陈西琪他们,恨不得立马就跳下去玩。   大巴车驶入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讲解员一路上给他们介绍那是哪位公主和王子的家,有的是电影里的动画人物,有的则是童话镇里打造的主角,他们可以是非人类的美人鱼、金色海豚,或者是童话镇里真正的角色,例如,这次与他们同台竞技的童话国跳水队。   想到今晚还有表演赛,夏暄和的心情倒是对游玩兴致缺缺,尤其是她发现,梦幻乐园跳水队的关注度一点都不比其他国家队的低,一是资本的宣传,二是,这个吉纳原来也是童话镇里的跳水公主。   大巴车一路驶入,途径茂密的森林,最后才到达深处腹地,童话国跳水馆。   陈西琪下车的时候,很没志气地惊叹了一声。   比起普通的竞技跳水馆,梦幻乐园无处不在打造一个关于梦的国度,游泳池不是水池,而是海洋,因为夜晚,根本看不到海洋的边界,巨大的LED显示屏将边界无限延伸。再往上,跳台也不是冰冷的跳台,而是一面山壁,洞口是伸出来的树屋。   “这、真的是比赛吗?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严谨啊?”   “是啊,至于大费周章邀请国家队吗?”   “而且他们的实力感觉就是普通的杂技演员,跟他们比,是不是有点掉价了。”   “好儿戏啊!”   “……”   身后,一些老牌运动员对在游乐园里比赛这件事始终抱着怀疑态度,因为谁都不相信对方能跳得怎么样,这里准备最认真的就是夏暄和了,为了这次表演赛,拼命跳出了109B。   “各位队员,这里就是候场区,我跟你们讲解一下规则,我们的十米跳台有两个,你们的上升通道在这里,这是你们的出场顺序,本次比赛,是以团体赛的形式开展,双方代表队各出五个人,每人完成五跳。其中,三个人是单人项目,两个人是双人跳。”   这里的候场区设施比专业的赛事区还要豪华,陈西琪以为自己去了五星酒店,“这高级打光,这大理石圆弧桌椅,就连十米跳台都有两个!”   此时,二师兄拿手机随意拍了个照片,点开社交账号,发了条动态:   【听说童话镇里有魔法,灰姑娘也能穿上水晶鞋,时效在凌晨到达之前。】   配图:一张低调奢华的比赛候场区。   一旁的夏暄和翻了翻比赛守则,忽然,眸光一颤,“这次的打分规则,不仅有八位奥运冠军,还有,还有全场观众?”   陈西琪一听,忙凑了过来,“嚯!要不要这么大手笔啊!”   林瑞雪双手环胸:“因为不是严格的国际赛事,他们反而能增加很多趣味性的规则,我刚才看了团体赛的奖品是……”   “终身无限次梦幻乐园双人入场券!”陈西琪人傻了!   “我刚才偷偷看了下这个门票,两天一夜的门票,包含住宿餐饮,是6888!”   大师兄:“所以啊,人家搞一场比赛,光是门票就赚疯了。”   林瑞雪:“而且这个终身入场券还可以出租的,你想想,要是拿了这个卡,每天躺赚。”   陈西琪“啧啧啧”了几声,回头状似无意地拍了拍夏暄和的肩膀,“咱们呢,虽然不缺这个钱,但是这不比一次性拿奖金强么?”   夏暄和点了点头:“对,所以,西琪,你要加油。”   陈西琪:???   我是让你加油啊!   林瑞雪又接了句:“全场观众可以遴选出最受欢迎运动员,奖品是……”   “一幢童话屋!”   陈西琪的声音比刚才拔得更高了!   林瑞雪站在她们面前,“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些童话风格的小房子,会给全场最受欢迎的运动员,也就是说,拥有了入场券,又有童话屋,你可以在梦幻乐园里安家了。”   陈西琪:!!!   “小暄,这次你要加油啊!有了房子我们三个就可以住在这里了!”   夏暄和挠了挠头发,抬头道:“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一般赛事组都有一种操作,会把两个奖品分发给两个代表队,一碗水端平。”   众人:!!!   很西琪第一次陷入了人生的挣扎:“那我是该赢还是该输?!”   这时,陈述白和苟海刚往候场区走了过来,就听见陈西琪说这话,教练一脸阴沉:“陈西琪!”   小姑娘顿时毛骨悚然,头也不回急中生智:“当然是应该赢啦!”   夏暄和一抬眼,就看到陈述白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拿着记分板,忙走上前道:“陈指导,大嫂来了吗?”   陈述白斜眼看她:“你自己怎么不打电话去问。”   这一说,她倒是有些犹犹豫豫,落在陈述白眼里,那就是扭扭捏捏。   “如果人家忙,我打电话问她来了吗?万一没来,岂不是很尴尬……”   陈述白冷笑,“夏暄和,你管她爱来不来,你都给我好好打比赛。”   夏暄和揉了揉鼻子看他:“那你觉得,是终身无限次游乐园入场券好呢,还是童话屋好啊?”   陈述白低头看她,难得笑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卧槽!”   突然,斜刺里二师兄一句嗓门把大伙吓了一跳――   “我刚才发了条状态,结果被灌流量推荐了!底下都在说已经在观看台上坐好了!”   陈西琪凑过去瞄了瞄,“真的假的!这么贵的门票!”   林瑞雪:“你当人家傻啊,6888,两天一夜还有国家队给她们表演跳水,前几天我姑妈问我有没有票,说网上根本抢不到。”   陈西琪摇了摇头:“看来,我国社会主义主要矛盾,已经变成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求,和不平衡不充分发展之间的矛盾了。”   二师兄一个大拇指给她送了过去:“宝,等你退役了,人大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这时,苟教练走了过来,拍了拍手掌道:“别贫了,我刚才跟游乐园的跳水俱乐部教练沟通了一下,一会他们队先上,咱们先看看人家的底。毕竟大晚上的跳水,我们之前都没试过……”   正训着话,那头的大门,忽然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陈西琪侧眸一看,一双长眼睛顿时瞪圆。胳膊撞了撞夏暄和,小声道:“他们真的,白皮肤,黑皮肤……等等,还有黄皮肤!”   夏暄和转眸一看,果然,梦幻乐园的跳水俱乐部也入候场区了,打头身穿运动服的应该是教练,看着像是华国男人,年纪跟苟海不相上下,夏暄和觉得有点熟悉。   “来,我们两队认识一下。”   苟海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拘谨。   反倒是对面的的中年男人面带笑容:“各位国家队的选手,晚上好,我是梦幻乐园跳水俱乐部的领队教练,我叫苟健。”   苟、苟健?!   姓苟的可不多啊!   于是,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了苟海。   “咳!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国家队的成员,本次世锦赛刚拿了冠军的十米跳台选手,夏暄和;双人跳冠军,林瑞雪,陈西琪;因为是混合团体赛,我们还选派了两位世锦赛男子双人跳亚军组合……”   苟海在这边介绍着,夏暄和却感觉到对面一束锐利的目光朝她刺来,转眸,就见人群中一道黝黑娇小的身影,扎着脏辫,夏暄和虽然近视眼,但那人的眼睛很亮,向刀光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这五位是我们俱乐部遴选出来的团体赛成员,也是三女两男,卡尔,阿西法,贝塔,斯曼,还有,这位,”苟健的手落在了那个黑人女孩的肩上,“吉纳。”   他话音一落,国家队的人,气息都有些沉了。   大家一一握手,夏暄和尽量用皮肤和面部特征记住他们,直至走到这个脏辫女孩面前,她酷着一张脸,就在夏暄和伸出手心时,她忽然朝她掌心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   众人有些惊愕,吉纳已经把手收了回去,用英文道:“这就是我们跟对手的礼仪。”   不好好握手,却是拍一下手掌心?   我跟你很熟吗?!   夏暄和的手还悬着,淡定道:“我们也有跟对手的礼仪。”   吉纳见她用流利的英文和自己对话,顿时皱了皱眉,她从来没见过哪个华国现役国家队运动员的外文水平能到这种地步,因为他们都是华国的体育工具,不用上学,每天只要训练。   此时,众人都朝吉纳看了过去,夏暄和的手还悬着,苟健朝吉纳小声道:“好好握手。”   就在她脸色冷酷地伸出手时――   “啪!”   夏暄和的手背直接打在了她的手背上!   吉纳一双大得有些夸张的眼睛瞪向了她,却听夏暄和笑道:“这才是完整礼仪。”   一旁的陈西琪看得心惊胆战又暗自叫爽,这差点都快把人吉纳的手打飞了!   等大家做完介绍后,分坐到两边的休息区,吉纳看着夏暄和在跟另一个叫西琪的运动员在玩她们刚才的拍手礼,最后握成拳头相击。   她本来是要给对方下马威的,没想到居然被她这么打回来了!   此时,候场区刚才还轻松的气氛,顿时因为这场见面会而严肃了起来。   “这五颜六色的皮肤,俱乐部是搞了个联合国跳水队吗?!”   陈西琪单腿支棱在大理石椅子上,这玩意好看,灯光打上去奢华至极,就是坐着屁股凉。   林瑞雪则皱眉道:“想不到,苟教练的大哥,居然是梦幻乐园的领队教练。他俩当年可是男队的王牌啊,双人跳艳压群芳。”   陈西琪一听,给她竖了个拇指:“姐,您这成语用得真到位。”   夏暄和则在一旁热身,“一会我们先放二师兄试水,看看他们什么底细。”   五个人正商量着对策,二师兄就跑了进来,手里拿了个手机,一脸惊恐:“大师兄!你看,真的坐满人了!观看台上观众至少能坐五万人!”   大师兄到底镇定:“也就是半个鸟巢嘛。”   陈西琪惊恐:“居然有半个鸟巢!”   林瑞雪:“会不会算数,鸟巢九万一的座位,这儿五万,严谨来说,是超过半个鸟巢。”   二师兄抬手打住:“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直播间,央视体育频道直播,现在观看人次已经是六十万了。”   夏暄和镇定道:“毕竟咱们身份摆在那里。”   她话一落,众人转眸看她,不由竖起了拇指:“格局打开了。”   跳水海洋馆是露天形式,此时入夜,天顶的星辰如一束束光铺洒在水池上,汇聚着灯,波光粼粼,原本就热闹非凡的比赛,还响起了音乐,伴随讲解员中英双语的介绍之后,会场上的音乐再次波涛起伏,震得这片海洋仿佛都在晃动。   第一个上场的是斯曼,黑人男孩,二师兄这次特意戴了副眼镜看清楚,正吐槽呢:“这大晚上的找黑人来跳水,不是闹么?”   哪知他话音一落,那跳台之上,突然垂直打下了一束光柱,四周漆黑一片,仿佛万千星光都凝聚在了那个男孩的身上,忽然,二师兄震惊道:“我去,他怎么在发光!”   陈西琪倒抽一口寒气:“真的,是金色的!”   玄铁与金色,是一组华丽的色彩搭配,夏暄和皱了皱眉:“应该是他们部落的某种图徽,用金粉涂抹在脖子,手臂,以及脚踝上,能获得圣神赐予的力量。”   大师兄:“我刚才握手的时候,看到他手腕上画了图案,像某种飞禽。以为是纹身,没想到是这种能在灯光折射下变幻的金色图腾。”   林瑞雪抿了抿唇:“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搞夜间跳水了。”   二师兄忙打哈哈道:“神神叨叨的,差生文具多,这肯定跳得一般……”   他话音一落,跳台上那道身影在音乐踩到了高.潮节点的前一瞬间,万籁俱寂的踏空中,骤然跃起,闯入光柱之中,音乐节奏的变幻,因他旋转而变得更加刺激,热血沸腾,他就像矫健凶狠的秃鹫,在苍茫的夜色下,旋转俯冲,海洋不是他的目的,浮游的飞鱼,才是他的猎物。 第32章 第32跳 幸不辱命!   伴随一道利落的水声,秃鹫找到了他的猎物,在水花溢出之面,荡漾开了金光。   国家代表队的一众人,看傻了。   与此同时,看台上鼎沸的热烈声盖过了音乐,所有人都在欢呼呐喊:“斯曼,斯曼!”   中央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数个角度的位面汇成了一个屏幕,镜头追着从水里浮出来的黑人男孩,屏幕下方打出了分数:   “8.5分、9分、9分、9分、9.5分、8.5分、9分……”   二师兄瞳孔石化。   “这是,表演赛吗?”   陈西琪震惊道:“所以他们跳水的时候,音乐都不关的吗?!”   林瑞雪抿了抿唇:“音乐也是他们的武器,配合好了就如鱼得水。”   夏暄和脑子里还映着刚才那道身影,这时,赛事组的人走了过来,说道:“华国队的男子单人项目准备。”   二师兄摘下眼镜,朝他们道:“兄弟,俺先去也。”   忽然,夏暄和说道:“二师兄,我们要配合音乐的鼓点起跳,不然会被扰乱节奏。”   听到这话,二师兄点了点头,虽然他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候基本不掉链子,“不管这么说,那么多观众呢,我会竭尽全力的。”   因为国家跳水队跟梦幻乐园俱乐部队分站在两个跳水台上,所以大家很容易就分辨出现在出场的是谁。   就在二师兄站到跳台上的瞬间,一道光束骤然在他头顶倾泻,强烈的炙热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肌肉燃烧,哪怕闭上眼睛,眼睑都在隐隐发热。   音乐的鼓点开始急促,他要在意识里回忆动作,又要注意音乐,平展的手心拢了拢,此时,一阵鼓点过去,他却还没跳。   这时,陈西琪有些紧张,“怎么办,我对这个音乐不熟,这种时候太容易分心了!”   林瑞雪皱眉道:“多听几遍,大概能记住。”   陈西琪挠了挠头:“实在不行,就不踩点了?”   大师兄却摇了摇头:“这个节奏有舒缓和紧促,如果踩到了舒缓节奏,就算你跳的时候不被影响,观众肯定会觉得热血节奏的跳得更好看,因为它全方位带动了感官体验。以前我在国外跳水的时候,他们也喜欢放这种大喇叭,必须适应。”   夏暄和看陈西琪有些焦虑,忙道:“那就等舒缓节奏过去,到时候就算节奏踩不准,也能降低影响。”   几个人在这里商量对策,那边因为二师兄还不跳,观众台和直播间都开始发出奇怪的议论声。   忽然,十米跳台上,那一抹背对跳水池的白杨,膝盖一曲,就在无数目光朝他打去的瞬间,向后纵身跳下,灯柱之中,迅疾的转体如浩瀚海洋上飞翔的白鸥,夜行游船缓缓停下,疲惫的旅人,亦忍不住伸手,愿意将今夜辛勤的干粮献给他,只愿他能多一秒钟停留在目光之内。   “戳!”   海鸥离开了夜行人的目光,纵身穿入黑色的海平面,寻不到踪迹,因为泛起的涟漪,太渺小了。   一瞬间,看台上热烈地鼓起了掌!   【永远为二师兄打电话!】   【这一轮已经值回票价了呜呜呜呜!】   【难怪黄牛把门票炒上了天还有人抢!】   【星空下的跳水,梦幻乐园不愧是你!】   【已经不知道怎么选了,黑人的种族优势是很强的,这还只是第一轮啊!】   这时,二师兄在水池边走了上来,甩了甩头发,陈西琪目瞪口呆,这时,海洋跳水馆上响起了讲解员分数报幕:“9分、9.5分、9.5分、9分、9分、9.5分、9分……”   二师兄重重吐了口气,转而朝他的小辈们咧了嘴大白牙:“幸不辱命啊。”   “呜呜呜呜!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二师兄!”   陈西琪觉得自己顿时心态好了。   这时,赛事组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接下来是团体赛的双人跳,请问哪位是陈西琪、林瑞雪?”   两人情绪刚从兴奋中拔了出来,抬手道:“在这儿。”   “噢,好的,陈西琪,麻烦跟我来一下。”   这时,林瑞雪抓住西琪的手,“去哪儿?我们一会就要上双人跳了。”   赛事组的工作人员道:“是啊,双人跳,要在两个跳台上,林瑞雪在2号,陈西琪在1号。”   他话音一落,众人震惊!   “你说什么?!两个跳台?!”   大师兄忙拦在师弟师妹面前,“这都分开了怎么跳双人跳啊!”   大家都觉得荒谬,突然,俱乐部的阿西法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他是一个白人男孩,听到这话,嘲笑了声:“你们难道只会在一个跳台上跳吗?那干脆抱在一起好了。”   阿西法的跳台在国家队这边,一会他就要跟自己的搭档一起表演双人跳,而且是分站在两个跳台上,虽然隔得并不远,但没有感知到战友在身边,陈西琪和林瑞雪的默契程度就会大打折扣。   “你们俱乐部事先不说明规则,现在临时通知,是觉得国家队无所不能吗?”   忽然,大师兄身后冒出了一颗脑袋,长得是可爱,但眼神却像护食的小猫咪,阿西法蓝宝石般深邃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那就接受挑战,我们已经提前出场给你们表演了,如果这还跳不好,怪谁呢?”   夏暄和以前学英文,家里连电视机都是美剧英剧,对白台词全都是怼人的话,配合表情输出那叫一个精彩,所以此刻,陈西琪看着夏暄和都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   “噢,你们在这里都跳那么多次了,华国有句古话叫熟能生巧,要是一会还是输给了我们国家队,记得跟记者说,你眼睛流的不是泪,是脑子里进的水呢。”   听到这流利的输出,陈西琪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翻译了,这眼神,她都不由自主鼓起了掌。   阿西法是个白人男孩,脸皮更白,生气的时候脸上又红又涨,胸口鼓了鼓,看年纪也就十七岁,但肌肉线条已经很美了,难怪他们比赛之前搜到的资料里显示,他的人气跟吉纳不相上下。   阿西法冷笑:“我们这一跳的难度系数可是比你们的双人跳要高!”   “噢,这种时候讲男女平等了,拿男队跟女队打呢,那你加油噢!”   阿西法:???   这时,俱乐部的苟健教练走了过来,见有人在这里打嘴炮,忙道:“阿西法,该你上场了,保持冷静。”   说着,拍了拍他的胸口,说了句跟夏暄和一样的话:“加油噢。”   阿西法:???   华国人,狡猾得很!   这时,陈述白也走了过来,夏暄和看到他,皱了皱眉,“你去哪儿了?”   男人的大掌按在她脑袋上,就在他要说话时,忽然,跳水馆上方的音乐,换了!   “我擦!老子才刚记住!”   二师兄差点就要扔拖鞋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笑眯眯道:“只放一首音乐,很单调的嘛。”   这时,赛事组的人准备把陈西琪带走,却让陈述白拦住:“等一下,还有些事要交代。”   说罢,就招了招手,几个人朝他围了过来,赛事组的人忍不住朝他们看来,却让双手叉腰的二师兄挡住。   “这是他们的音乐单,我刚才找后台控制室要到的。”   陈述白话音一落,五个人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陈西琪:“陈指导,我们不能没有你。”   陈述白抽出一张,递陈西琪,她扫了一眼,然后凝重地抬头:“陈指导,您能把这些音符翻译一下吗?”   “翻到背面。”   陈西琪翻了过来,顿时惊愕道:“这跟心电图一样。”   这时,陈述白领着他们往跳台边走去,从这个角度可以很好观察到阿西法他们的双人跳。   “他们不靠口令,听的是节奏。”   陈述白的话,顿时点醒了陈西琪和林瑞雪。   “难怪他们可以分站两个跳台,不仅提高了表演难度,而且因为分开,反而让场面变大了,像是放大了两个人,靠边的看台上也能观赏到运动员的动作。”   大师兄边说边惊叹于他们的操作,而就在陈西琪还在着急看音乐起伏线时,突然,后脖颈让人一捏,耳边传来夏暄和的声音:“看,他们要开始了。”   陈西琪抬眸,耳边的音乐节点陡然一震,跳台上两道白色身影宛若动漫里的主角,他们纵身跃入光柱的一刹那,不可思议地开始散发光芒,转体时,光芒也跟着他们的动作在旋转,几乎刺进了观众的眼球,直到最后入水的瞬间,每一个人的嘴巴,都忘了闭上。   【天啊,动漫照进现实!】   【你相信光吗!是奥特曼兄弟!】   【光就是他们的铠甲!好强啊!】   【国家队在这里可能真的不行,我就从来没看过他们分开跳台的。】   【不会吧,如果买的门票是看他们出丑,好像也还行?毕竟没看过。】   【楼上快闭嘴吧!比赛还没开始呢!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规则,肯定有准备啊!】   【弱弱说一句,总局内部人员,国家队来之前,真的不知道规则。】   【楼上留步,上次二师兄直播的时候,那个声音好听的男妈妈到底帅不帅!】   【+1】   【+1】   ……   【我去,这事你们居然还记得!】 第33章 第33跳 7个10分!   陈西琪记不住乐谱的音节,林瑞雪也有些着急,两个人离上台的时间没剩多少了,夏暄和看着那副跟心跳图一样的起伏线,说道:“音乐里也有哚啦咪,对应数字123,从这个地方开始后面的节奏就会加快,不如你们约定,在听到哪个最明显的音符时,就一起跳。”   陈西琪摇摇头:“可是音乐它是重复的啊!”   夏暄和一听,清瞳一亮:“那就找到不重复的音节!”   她一说,林瑞雪立马翻谱,“现在也不奢求能踩上好节奏,只要能一起跳就好了。”   夏暄和:“放心,他们能踩到节奏,我们一定可以。”   听到这话,陈西琪抬眸看向夏暄和,心里陡然平静了些,说道:“对,一定可以!”   忽然,夏暄和目光一顿,“这个音符,整个五线谱里只出现过一次!”   说着,她的指尖往前滑:“前面这一段是特殊鼓点!你们看,只要响起这一段,就相当于口令321,等它一过,就是这个唯一的音符,它就是――’跳’!”   夏暄和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乐谱――   “国家队双人跳,陈西琪,林瑞雪!”   这时,海洋跳水台上的广播已经在呼叫她们的名字,很快,赛事组的人也跑了过来:“两位运动员,不能再拖了,麻烦你们尽快上台!”   忽然,夏暄和拉住她们的手,神色一凝,等了一息后,忽然抬眸道:“你们听,就是这个鼓点,它的节奏越来越快,最后――”   “咚!”   陈西琪和林瑞雪眼睛一亮,“这个音符,是往下坠的!”   夏暄和松开了她们的手,刚才严肃的小脸蓦地覆上了一层笑意,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梦幻乐园的首秀,正式开始。”   十米跳台之上,音乐在此起彼伏地蔓延,整个海洋跳水馆的情绪已经被推到了最顶,就在陈西琪和林瑞雪出现时,欢呼声如潮水一般涌来。   两人的跳台间隔着一道深渊,他们无法靠近,但彼此给对方的眼神,却能让人心静,为了确保踩准音符,陈西琪和林瑞雪的第一跳是难度较低的301B,背对跳水池,反身翻腾半周屈体。   音乐的鼓点一点点接近,从悠扬到急促,最后,3、2、1――   两人几乎是同时伸展双臂,两道光柱在她们头顶倾泻,照亮了蝉蛹破茧的瞬间,蝴蝶展翅,向后飞身,在强烈的光照下,她们不能闭眼,在1.4秒的时间里,她们要看清楚对方的节奏,彼此调整,完成空中翻腾半周,浑身肌肉绷紧到最美的弧度。   忽然,原本贴着腿部的双手,转而向下伸直,蝴蝶完成了她们的蜕变,纵身向天际而去,而水池倒映的这一片星空,就是她们向往的天。   “戳!”   “双人跳首秀,成了。”   夏暄和的眼睛亮亮的,仿佛还映着方才那道身影,陈述白双手环胸,嘴角噙着笑,身后是二师兄鼓掌的欢呼声:“绝了!我这俩师妹是要上天的!”   整个观众台都洋溢起了欢呼声,这样高难度的配合,如果不是日复一日的练习,是不可能达到的默契。   陈西琪从水底游出来的瞬间,几乎是扑着抱住了林瑞雪,在她肩头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居然跳出来了!我以为肯定要丢脸了!要是踩不到节奏,简直要丢死人了!”   这时,几个队员都围在了她们身边,二师兄笑道:“陈西琪,我算认清你了,明明是个学霸,非说自己是学渣,让对手放松警惕,看你刚才那紧张的样子,人家真以为你不行!没想到,扮猪吃老虎!”   陈西琪抬手打了他一拳头:“我是真的紧张嘛!”   “是是是,学霸考99分都得怨声载道呢。”   一时间,大家都轻松地笑了起来,一旁的陈述白看着身边的夏暄和,见她也笑得眼睛亮亮的,正想说她的方法倒是有用,忽然,却听到跳水馆传来疯狂而齐声的呐喊:“吉纳!吉纳!吉纳!”   众人本来还难得轻松的脸色,顿时紧张了起来,抬眸一看,高悬在跳水馆上方的的中央显示屏,四个机位,全角度映着一道身影,一道亮黑色,纤细而有无限爆发力的身影。   【我仿佛看到了秀场上大杀四方的黑人超模!】   【太美了,这肌肉线条这身材比例,在光柱下透着一股神秘感!】   【谁能想到有一天可以看到黑人跳水呜呜呜!太刺激了!种族优势不是开玩笑的!】   【卧槽!讲解员说什么!109B?!】   【天啊,一来就是王者吗!女的跳109B?!】   【完了,国家队看来只能派男运动员上场了……男队里能跳这个动作的都很少啊!】   【啊,可是派一个男的跟他们女的打,好丢人啊,如果输了,更丢人啊!】   热烈的欢呼,以及平台流量的迅速灌入,今夜这个梦幻乐园的跳水竞赛,帷幕终于拉到了高潮。   讲解员激情洋溢的声音伴随音乐的节奏欢呼了起来,然而,比赛休息区的后方观看台边,陈西琪抬手拍了一掌栏杆――   “他们又换音乐了!搞什么啊!”   夏暄和手里拿着陈述白搞来的乐谱,第一次庆幸小时候被奶奶抓着练钢琴的日子,她说这是名门淑女的必备能力,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自己学乐谱是为了跳水的时候踩准音乐节奏,不知道会不会晕古七。   随着讲解员的声音退下,大家知道,吉纳要开始表演了。   这次的光束像是一道神殿内的柱子,让人仰望且心生敬意,吉纳明明生得不高,但当她独自站在最高峰时,却让人觉得无比高挑,优越的身材比例之外,黑人种族还赋予了她无与伦比的线条,仿佛每一寸肌肤,都是为了跳水而生。   紧致的小臂,纤细的小腿,蕴藏着的,是一股可怕的爆发力。   这次的音乐不像之前那样急促刺激,而是一种神秘的节奏,让人身临海风,就在飘渺沉醉之时,忽然,那节奏一转,有一道神秘的声音穿入,就在这个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里突然闯进一道光电。   如浓重黑夜中,划破天际的闪电,耀眼夺目,短短的一秒钟,吉纳迅疾如光的四圈半转完了,最后,垂直入水。   顷刻间,整个跳水馆都尖叫了起来。   【我刚才看见一道电光闪过!】   【四圈半!没有人能体会到这种震撼,除非你亲眼所见!】   【噢,我的上帝!她既纤细又有力量,她天生就适合跳水!】   【太可惜了,如果不是因为无法代表国家出席比赛,她一定会是领奖台上最耀眼的光!】   【这种天赋是其他种族的人无法企及的,跟她站在一起,连白人都显得肌肉松垮!】   【……】   关于吉纳之前的比赛,夏暄和只在录像带里看过,果然,比屏幕里的更加精彩,音乐、气氛、竞技,这是梦幻乐园全方位打造的感官世界,无与伦比。   “接下来出场的,是本次世锦赛十米跳台冠军,国家队的夏暄和!吉纳跳出了109B,不知道她今天要怎么迎战呢……”   讲解员的声音在跳水台上扩散,仿佛一场链式反应,夏暄和在这漫无边际的欢呼声中,缓缓走上了跳台。   【我去!居然派的是夏暄和!109B啊!怎么打啊!】   【其实我们可以派大师兄,他能跳,而且双人跳咱们也是女对男,这次换过来也说得过去。】   【我之前也以为是换过来的策略,吉纳太能打了,而且只有14岁!】   【哎,暄妹危。】   【人无完人吧,之前过度高捧,这次如果摔给一个俱乐部的运动员,真的挺丢人的。】   海洋跳水馆上方的音乐还在鼓动,仿佛不会停歇的永动机,夏暄和站在助跑线前,安静,孤独,光柱落在她的身上,竟变得柔和了。   她眼睑微阖,耳膜里不断流淌进音符,单人跳的节奏有无数小片段,可以让她选择从哪一个音符开始,她的指尖缓缓起伏,像是在一个宁静的夜晚,她坐在窗前弹奏一曲肖邦的时候,熟悉,让她置身梦境。   忽然,就在音乐落到一段突兀的转场时,她亮起的瞳孔像那道光柱,助跑,光柱也在追着她跑,最后,走至悬崖之巅,毫不犹豫地踮起脚,纤细的脚腕是那飞鸟细足,音乐里的黑夜,骤雨狂风,她就像一只孤独海燕,疾速穿梭在雷电间,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半,最后,海燕伸展羽翼,她那么纤细,却让一整片海洋,为她而沉沦。   最后,她穿入大海,骤雨停歇,闪电平静,海燕的搏斗,换来了世纪的平静。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之刻,音乐里穿入一道吟游诗人的轻哼。   仿佛在抚慰夜航人的惊慌,他们缓缓从风暴海浪中苏醒,心里却为那一只海燕而久久不能平静。   夏暄和的这一跳,与音乐,融为了一体。   就在她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整个跳水馆,响起了她的打分:   【10分,10分,10分,10分,10分,10分,10分!夏暄和的109B,完美地拿下了七个10分!】 第34章 第34跳 遇强则强。   目前,国家队和梦幻乐园俱乐部队的总分排名,在夏暄和没跳之前,几乎不相上下,但在夏暄和跳了之后,超出了5分。   也就是说,她的分数,压了吉纳5分。   就在大家以为吉纳的这个109B会是杀手锏时,却不知道,当初俱乐部为了吸引国家队参赛,将她的这一跳,透露跟了对手。   因为在俱乐部看来,就算他们知道了吉纳能跳109B,又如何呢,华国的女队根本跳不出来。   然而,今天的第一轮赛事,直接把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瞎了。   【我只想说一句:国家队,不愧是国家队啊!】   【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可能夏暄和的水花压得更好。】   【那水池底下是不是得有个装置专门计算水花范围的?!】   【我现在还是懵的,被暄妹的四个半翻腾给踢傻了……】   【前面俱乐部队太强了,分数一直压着国家队,从来没见过这么强悍的对手!】   【暄妹居然跳出了109B,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总局内部人员透露,半个月前接到战书,临上场前一天跳出了标准动作……】   【宝,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   【说个细思极恐的事,夏暄和是不是有某种体质?】   【大晚上的楼上说什么恐怖故事!】   【你说一半才更恐怖!尼玛有屁就放!】   【别让我记住你的ID,说话吊死人的家伙!再不说踢出直播间!】   【遇强则强。】   【!!!】   此时,夏暄和从水里浮出来后,整个人也有点晕,因为紧绷着神经高速转了四个半圈,这个速度,怎么形容,过山车都没有她快。   陈西琪兴奋道:“跳得是不是很爽!我刚才找苟教练要烟花棒了,比赛完必须为你的109B庆祝!”   夏暄和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几个人围着她,忽然,缝隙中,她看到对方俱乐部队的人朝她看了过来,其中的吉纳仰了仰头,朝她勾唇笑了声。   这抹笑,夹杂着挑衅和自信,夏暄和抿了抿唇。   林瑞雪注意到她微微凝起的眉头:“怎么了,小暄?”   她摇了摇头,“这次比赛跟以往不一样,大型赛事会规定五跳的难度系数范围,但这个吉纳,一开始就跳了109B,不知道接下来她还会有什么动作。”   二师兄挠了挠头:“他们的教练跟咱们教练都姓苟,要不让教练去问问?”   陈西琪一张脸拧在一起:“他们都姓苟,你说我们信谁?要是能拿到,咱们教练早就拿到了!”   因为没有预赛和半决赛,他们也只是早几分钟才知道对手真正跳的动作,大师兄感慨道:“这次还真是敌在暗,我们在明啊。”   “不过刚才陈指导连乐谱都搞到手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搞到对方的跳水动作代码,毕竟这个情报啊,对打仗很重要!”   陈西琪说得神秘兮兮,然而,几个人往四周一望,却发现陈述白又不见了。   这时,赛事组的人叫到了大师兄,众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轮收场的事,靠你了。”   大师兄在队里的定位,永远都是,吃不完的菜给他包台,打团体赛让他收尾,第一轮的最后一跳,也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不过这回,有了前四次的经验,再加上对方派出的是女队,大师兄应该就比较稳了。   此时,跳水馆上方的音乐切了歌,这回居然是有歌词的,陈西琪一脸:慕了!   记歌词不比记音节来得容易嘛!   十米跳台上,俱乐部的第五跳选手出场,就在灯柱打下的瞬间,原本还在说笑的陈西琪,耳边突然传来二师兄震惊的一句:“黄种人?!”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朝跳台上望去,陈西琪直接拽了二师兄的眼镜戴在鼻梁上,“卧槽!像是东亚人啊!刚才俱乐部那一堆人里,我以为是备选的!没想到,居然派她跟大师兄打?!”   林瑞雪奇怪道:“难道她是东亚某个国家的跳水队吗?但如果是华国人,跳得好应该来国家队啊,虽然说咱们这工资可能没这个乐园给得高,但至少,机会大吧?”   夏暄和则有另一个猜想:“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跟乐园签了契约,例如我培养了你,你就得为我表演?”   她这个猜想,顿时让对面几个人毛骨悚然,“不至于吧,法治社会还搞卖身?咱们国家队也有很多家庭条件很差的队员啊!”   夏暄和目光还看着那个跳台上的身影,“如果她不是华国人呢?”   林瑞雪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东南亚的一些国家,没有强大的体育培养资金,很多国家队的水平都参差不齐,常常因为炸鱼而被调侃,但体育精神还是难能可贵的。”   就在这话题一转,突然,十米跳台上的身影动了,她纤细,娇小,却仿佛有无尽的力量,这是运动员强大毅力生出的气场,那脚掌稳稳踮在跳台边沿的瞬间,纵身起跃,中央镜头从上而下的拍摄,光柱之中,她就像一道视死如生的飞蛾,无惧火焰的侵蚀,疾速飞扑,就在火苗堪堪烧到她身上的瞬间,身躯迅速翻转避开,最后,飞跃了火,朝那更广阔的光芒纵身。   刹那间,观看台上响起了连绵的掌声,他们为飞蛾的勇气,也为她的惊艳。   “想不到,这个黄种人居然跳得那么好!”   二师兄感叹了声,却让陈西琪拍了下手臂:“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她叫什么名字?”   忽然,夏暄和问了句。   戴着眼镜的二师兄看了眼大屏幕:“贝塔?!”   陈西琪忽然笑出了声:“贝塔不是动漫人物吗!这名字怕不是艺名吧!”   没一会儿,显示屏上打出了贝塔的得分,陈西琪顿时脸色严峻了:“她的分数跟我的一样?!”   夏暄和抿了抿唇:“这个女孩的实力,是国家队级别的。”   二师兄皱眉道:“何止啊,每一个人都不好打!”   陈西琪不满道:“可他们事先根本没说清楚比赛的时候要放音乐!估计就是想看我们踩错节奏,扰乱动作!”   这时,大师兄已经站在了高台上,他这一跳的难度系数分跟对方一样,夏暄和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们是三男两女,而我方是两男三女,但因为错位比赛了,所以大家根本没发现这里面的不公平。”   二师兄:“他们是打了擦边球,因为双人跳是当作一个回合,所以两个男孩上没显出多大差别,后面单人跳的时候,用大师兄跟人家女孩比,就显得我们欺负人了。”   陈西琪咬了咬牙:“他们做主场,就这么欺负我们!一开始想咱们是国家队,也就不计较了,谁知道他们这样弯弯绕绕地使各种招数,我们第一轮能跳到这样的分数,我他妈都觉得是运气!”   “我怀疑,他们是看了我们的赛事排位,临时修改的。”   夏暄和想到刚才吉纳他们看过来的目光,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客场作战,永远有意想不到的意外。   第一轮团体赛的最后一跳,压在了大师兄身上,他是国家队里的难度王,但赛事组为了限制国家队无限叠加难度系数,只卡在了一个微妙的范围。   夏暄和算过,这个范围就是他们俱乐部的高度。   此刻,跳水馆上方的音乐徐徐落下,歌词唱到了“人生知何处,飞鸿踏雪泥”,就在这一瞬,跳台上的男人眼睑一抬,那道白影啸忽自跳台跃起,就像飞鸿一般穿入光柱,他旋转带出的光影,仿佛一道飞鸿的鸣叫,身体明明是在落下,但留下的光影却直上九霄,让人头皮发麻!   【卧槽!飞鸿踏雪泥!这是什么神仙跳法!】   【神仙打架是真的!梦幻乐园真的好会玩!】   【值了值了!大师兄是我藏着的男人我摊牌了!】   【他的日常照看起来那么仙气,为什么脱了衣服那么有肉!】   【我记得梦幻乐园每次大型演出后都会有视频,就是那种堪比电影的质感!】   【卧槽!团体赛总分出来了,国家队压了十分!】   【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毕竟俱乐部先跳完全打破了我的想象!】   【话说,国家队才压了十分,不是碾压啊!大家不觉得可怕吗!】   【梦幻乐园都是哪里找的神人啊!】   看了第一轮的总分差距后,苟海召集了五个士兵开小会,“你们都做得不错,在他们有主场优势的情况下拿到了十分,接下来节奏不能乱,不管他们怎么临时改动作,至少大的难度系数不会超很多。”   二师兄皱眉道:“教练,既然这样,那咱们是不是也能临时换动作?”   “胡闹!临时换动作,万一失误了怎么办?他们跳他们的,咱们跳咱们的。”   “得了吧,要不是刚才他们先跳,我们都不知道还得踩音乐节奏!”   苟海沉气道:“至少现在每一轮他们先跳,我们也算是心里有数。”   忽然,休息区不远处走来两道身影,走在前头的是陈述白,脸色差到极致,身后有人跟了过来,脸上却挂着笑,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你们也配谈公平?事先不告知赛事规则,乐谱是给了,就是在比赛都开始了才给的罢了。怎么,现在又要我们改出场顺序?你们赛事组别搞比赛了,我看这个梦幻乐园干脆改成戏剧城吧,找些演员来配合你们的把戏!”   陈述白用英文一顿阴阳怪气地输出,身旁那位金发蓝眼睛的男人显然是高级别的乐园负责人,见苟海和运动员都集中在了一块,遂张口就是一句流利的中文:“接下来的比赛,为了公平起见,先出场的是华国的国家队,我们俱乐部随后再上台,但依然保持1V1的形势,让观众看得更加刺激。”   听到这话,陈西琪抬手就把手里的毛巾扔了:“我干!你……呜呜呜!”   后面骂人的话被林瑞雪自动捂嘴消音,气得陈西琪人都炸了!   让他们先上台,谁知道俱乐部后面怎么跳啊!   我跳一个3.0的,他们跳一个3.1!   一轮轮往上压呗!   “那第三轮呢,他们先跳,第四轮,我们先跳,第五轮,怎么分配?”   夏暄和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个外国人,你要说公平,那咱们就算清楚!   而她这个问题,顿时让陈西琪他们都冷静了下来。   只见这个外国人笑容温柔,“第五轮,两个人同时上跳台,一起跳。”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瞳孔地震! 第35章 第35跳 她的勋章。   苟海猛一站起身,“这就离谱了!接下来是不是每一轮比赛,你们都要这么随意更改规则!”   这个外国人还是笑笑,说道:“这不过是一些小细节,并不重要,只是为了让观众看得更投入,难道你们不觉得,让两队一起比赛的竞技更好看吗?就好像,你们的自由泳竞技一样。”   陈述白“嗤”笑了声,“你都知道这是自由泳才有的规则,”说着,他径直坐到椅子上,长腿交叠,一副我不是很想跟你谈的姿态,“科里先生,不能因为你们是主办方,就这么欺负我们国家队吧?”   梦幻乐园的背后是外资企业,他们那些逐利手段陈述白看得一清二楚。   科里脸色微笑:“这怎么能是欺负呢?”   “那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接受您的要求,是不是等于,我们也能提要求。”   陈述白的话,顿时让科里神色有些迟疑。   “对啊!不能光是你们提要求,我们也有脾气的!”   陈西琪忍不住开口说道,“接下来双方每一轮要跳的动作,我们必须清楚,而且要确定下来不能临时更改!”   “还有,所有动作的难度系数总和,严格规定在一个数值范围内!不能随意超过!”   林瑞雪连忙补了一句。   “在谈拢之前,我们拒绝上台。”   夏暄和,年纪最小,说话最狠。   对面的科里人高马大,此时不得不低头跟她说话:“第二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是国家队,不能这样对待观众。”   “所以您就能这么对待我们吗?”   科里脸色一沉:“如果只是难度系数和动作透明这两个条件,我可以去沟通。”   “等等。”   陈述白声音懒洋洋地叫住了他,“谁说只有两个条件,第三条,你们要两队一起跳,那么第五轮的动作,我们要求,两队动作一样。”   他话音一落,陈西琪一脸震惊地给他鼓起了掌:“对!不然我们跳三圈,你们跳四圈,难度都不一样,比个屁!”   “第四,每一轮的音乐固定,不能再改。”   夏暄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科里,沉静得让人不敢直视,“我知道你们想赢,但我们,不会给你们机会。”   -   第二跳正式开始,国家队的出场顺序跟上一跳一样,因为已经掌握了音乐节奏,第二跳就更加从容,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戳”,整个跳水馆都洋溢着欢呼声。   黑人斯曼这一跳,按照他们交过来的动作代码来看,难度系数一样,亮分后,只比国家队低了0.5,看得二师兄好一阵冷汗。   这时,夏暄和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师兄,你知道,咱们管这叫什么吗?”   看着夏暄和认真的小脸,他想了想:“反客为主?”   女孩摇了摇头:“偷鸡不成蚀把米。”   “噗!哈哈哈哈!”   “不过说真的,给我安排和斯曼对台,我竟然还有点兴奋,我从来没跟黑人比过。之前田径队那些运动员天天跟我说他们有多变态,我倒还有些羡慕。”   一旁的陈西琪冷笑:“人家的分数要真压到你了,你还能这么兴奋?!受虐狂啊!”   二师兄耸了耸肩,“说实话,跳水有时候概率性很强,哪怕一个动作你跳再多次,还是会有失误的时候,它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一样东西。”   这时,大家都不由竖耳朝他凑了过来。   “运气。”   二师兄说完,陈西琪“切”了声,但坐在一旁的夏暄和却愣了愣,“运气”,她曾经,也听陈述白说过。   二师兄:“双人跳要准备了,你们俩加油啊!”   “走着!”   陈西琪将毛巾扔到椅子上,给他们做了个飞吻。   这时,夏暄和往四周看了眼,皱眉道:“陈指导又不见了?”   二师兄:“他估计是怕人家做手脚,盯着去了?”   夏暄和站起身压了压腿,这里的休息区什么配置都高,唯独是温度低,她这会不穿个外套都不行。   就在弯腰时,她恍惚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再仔细望去,那面孔又不见了。   “奇怪……”   这时,苟教练走了过来,“小暄,双人跳之后就该你了,先提个倒立热身。”   她一倒立,视线就从更低的地方望了出去,刚好没被屋顶挡住,可以看到外面的观众台,待看清刚才那道人影,她瞳孔蓦地睁了睁,温禹南?   此时的观众台下方,隔着一个栏杆的过道上,温禹南的身旁还站了道肃白身影。   “述白!这些跳水数据实在是太宝贵了!我们从来没有关于黑人的动作资料,你看这个臂展,这个角度,真的太漂亮了!这绝对是极具参考价值的训练材料!”   温禹南一边用设备记录和分析动作,一边忍不住兴奋道。   陈述白双手环胸,“那个黄种人,动作数据怎么样?”   “还得再有两跳才能出一个全面报告,而且刚才第一轮你们双方的动作代码都不一样,还不好比较,怎么了,怕这个姑娘威胁到咱们国家队?”   “上一次世锦赛,女子十米跳台拿冠军的,可不是华国队。”   听他这话,温禹南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放心,我这里给你盯着,不过,你大可去查查这个女孩,如果她无法代表本国参赛,你不就放心了嘛。”   说着,却见陈述白一言不发,神色凝在跳台之上,伴随国家队两道动作几乎同步的身影坠入,身后的观众台啸忽涌起热烈的掌声,就连温禹南都忍不住鼓起了掌:“漂亮!”   等温禹南缓过劲,一旁已经没有了陈述白的身影。   在回国家队休息区时,先经过了俱乐部的休息间,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坐在里面,黑人跟黑人玩,白人跟白人玩,唯独那个黄皮肤的小女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陈述白视线略一扫过,就看到苟健从里面走了出来。   “教练,方便聊聊吗?”   苟健将两个双人跳男孩送到跳台入口,阿尔法的通道在华国那边,为了避免冲突,他这回亲自领着去,然而,这个少年在看到夏暄和的时候,忍不住又给她做了个鬼脸。   夏暄和:???   “男人至死是少年?”   阿尔法:???   “你叫夏暄和,对吗!”   夏暄和在他面前提了个倒立,从下往上看他:“你答对了,但是没有奖。”   她的意思一语双关,就是这次的表演赛,你们没有机会了,然而,外国人听不懂潜台词。   “噗嗤!谁要你的奖!”   陈述白:这孩子怎么回事?   夏暄和:傻子。   苟健拍了拍阿尔法的后背,“好了,集中精神。”   等他上了跳台,苟健这才跟陈述白往另一边走去。   “这个黄皮肤女孩的身份,有些特殊。”苟海站在角度最佳的观看台边上,说道:“她妈妈是朝鲜人。”   陈述白眉头一凝,“偷渡?”   这个俱乐部,还真是没什么事做不出来。   “嗯,她母亲偷渡到华国境内,嫁给了当地一个很穷的光棍,但因为勤劳肯干,也有手艺,开了家小餐馆,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还生了个女儿,就是贝塔。”   陈述白:“这么说,她是混血。”   “结果呢,好景不长啊,日子过得好,也招了风,估计是得罪了人,被举报是偷渡客,只好遣返了,当时贝塔只有六七岁,刚好有家竞技团在那儿表演,看中她的天赋,她又想救妈妈,于是求老板给她一笔钱,就跟竞技团签了契约,有点像以前老传统的师徒传帮带,后来竞技团撑不下去,但苗子是好苗子,让别的竞技团看中了,就到了梦幻乐园。”   听到这,陈述白眉头凝了凝,“比想象中复杂了点。”   苟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不忍心,才来这儿当教练的。贝塔的复杂在于,她没有国家的归属感,不论是华国还是朝鲜,都让她失去了母亲。”   此时,海洋跳水馆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讲解员的声音与音乐交叠,“比赛来到了第二轮的第三跳,率先出场的是国家队的夏暄和!这一次,她将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刺激呢……”   音乐在耳边持续不断地流淌,像那无尽海洋,夜里,观看台上看不见人,只有他们手里的灯在闪烁,连绵起来,像一片星光,她面向跳水池,抬起了右手。   【!!!这是什么动作!不应该双手举臂吗!】   【斯哈啊,正式表演开始了吗!宝又要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我去,镜头好绝,从暄妹后背看过去,夜空中万千星光都为她而来啊!】   【她手腕上的绷带,就是她的勋章,呜呜呜呜!】   忽然,跳台上的女孩双手一抬,几乎是一刹那,在优雅的钢琴声中坠落,她的这一跳,不再是肃杀,不再是孤独决绝,而是与星光为舞的天鹅,她伸展的脖颈纤细修长,洁白无瑕的双手是她的羽翼,为她对抗来自大海的引力,滞空,无限的滞空足够她跳完所有动作,才从容优雅地回入大海。   三千世界鸦杀尽,但愿长醉不复醒。   此时,看台下的苟健被刚才那一跳的滞空感惊住了,“她举起右手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滞空感那么强烈!某种仪式吗?!”   苟健估计是带黑人运动员带多了,被他们的部落仪式给整玄学了。   然而,此时的陈述白看着中央屏幕上轮转的跳水身影,眼眸淬着光亮,淡笑道:“那是’1’的意思,第一。”   这丫头,胜负欲真的很强啊。 第36章 第36跳 那是她所没有的东西。   夏暄和结束第二跳后,苟海分析道:“吉纳擅长空中高难度动作,她的核心力量爆发感很强,不过,这次在相同难度系数的情况下,不知道她表现如何。”   众人的目光都凝在了这道黑色身影上,她冷漠,孤矜,就在她起跳的瞬间,灯柱之中,像一只飞翔在烈日下的沙漠秃鹰,疾速的翻腾转体,最后终于找到了水源,朝它稳稳地飞跃而去。   看台上再次响起掌声,苟海感叹道:“好苗子啊,可惜了。”   夏暄和看到吉纳从水里游出来,看向自己时嘴角的笑,微勾着,很高傲。而她耳边却是苟教练的惜才之声。   “吉纳。”   夏暄和忽然朝她喊了声。   正朝这边走来的陈述白愣了下,转眸,就见一白一黑两个女孩,中间隔着一条阔道。   “跳得很棒。”   夏暄和说完,见她脸色有些僵,大概是听不懂中文,又用英文说了句:“跳得很棒。”   这回,吉纳确认自己没听错,顿时握着拳头,生气道:“你是在讽刺我?!”   自己上一跳因为水花被夏暄和压了五分,她现在讲这种话,明显就是说:你很棒,但我比你更厉害。   然而,夏暄和却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不必用那些招数,公平竞争,我会全力以赴的。”   她话音一落,轮到对面的吉纳怔愣了。   此时,陈述白倚靠在墙边,见吉纳僵着脖子,同手同脚地往俱乐部的休息间走了进去。   嘴角不由笑了声,朝夏暄和走了过去,大掌揉了揉她的头发,“还学会战时发狠话了。”   夏暄和搂着毛巾,这休息间的空调养的是阴间动物吧!   这时,广播上传来吉纳这一跳的分数,总分比夏暄和只低了一分。   听到这,一边的苟海又叹气了。   陈述白皱眉道:“怎么,我们赢了,您还不高兴?做人不能太贪心。”   “这真要在赛场上相见,我都怕国家队保不下金银牌。”   听到这话,陈述白脸色冷笑:“这个吉纳要是敢跳五圈半,夏暄和明天就回队里练给你看。苟教练,您现在就特像那些自家孩子拿第一,你还非说人家第二的孩子好,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着,把夏暄和拉到一边,苟海忙道:“诶呀,不是这个意思,小暄……”   夏暄和:“我可能真的会跳五环噢。”   苟海:“……”   第二轮总比分出来后,国家队团体分数超过了18分,虽然暂时领先,但差距并不明显,而且因为是团体赛,一个人但凡出现失误,就会影响整个队伍。   此时,俱乐部休息室,这里的苟教练也在给队员调整动作细节,阿尔法不高兴道:“教练,我们要怎么才能赢过他们啊!”   苟健停下手里的笔,反问道:“那你在比过两轮后,有什么体会?”   阿尔法那双眉毛皱了皱:“还行,也不是强到不能打败的地步。”   “那你觉得自己有哪些地方可以提高?”   “我……”阿尔法有些结巴道:“我不觉得他们跳得有多好!”   这时,苟健转眸朝吉纳看去,“你呢?吉纳。”   黑人小女孩抿了抿唇,想到刚才夏暄和跟她说的话,“她知道我跳得好。”   “什么?”   众人对她这句话有些不理解。   “夏暄和跟我说’跳得很棒’,结果我第二跳的打分,真的比第一跳的高……”   阿尔法不相信地看着她:“那个华国女孩怎么会说这种话?”   然而,苟健却笑道:“阿尔法,当你能发现对手的强劲,并且从中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时,你离胜利也就不远了。”   他的一番话,顿时让吉纳抓了抓手指:“教练,我之前从来没见夏暄和跳过109B,为什么这一次,她一来就能跳出比我还高的分数?”   苟健双手环胸,说道:“她听说你能跳,所以在比赛前不到一个月就开始练了,她很期待跟你的对决,至于她为什么分数比你高,一是因为,她发现了你的优点,二是因为,她知道了你的缺点。”   他的一番话,不仅让吉纳震惊,坐在角落里的黄皮肤女孩也抬起了头。   苟健看到一惯内向的贝塔,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想说,示意她开口。   “知道缺点,也不一定能做到……”   这时,赛事组的人走了过去,开始安排第三轮竞技。   苟健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至于她是怎么做到的,你大可去问问她。”   -   此时观看台上,中央的观众席坐着道纯白身影,长长的直发披在身后,一脸紧张地看着跳水台上的表演,丝毫没察觉到身旁男人的目光。   忽然,过道有个三四岁的小孩经过,一双大眼睛盯着那个长发女孩看了起来,挪不动步子了。   “诶,小朋友,你坐哪儿啊?”   小孩眼珠子一转,就看到白衣小姐姐身旁坐了个黑衣男人,此刻正弯腰朝他笑来,一张脸硬朗结实,笑得很凶,顿时把他吓得往后一退,结果自己绊自己,一屁股摔坐到了地上。   皓雪本来还在集中精神看比赛,就被陈述景的话引到小孩子身上,没等她伸手扶住,一道哭声就响了起来。   皓雪:“……”   陈述景:“……”   宝宝的妈妈赶紧把孩子抱了起来,连声道:“抱歉抱歉!”   皓雪嘴角扯了扯笑,实在不知道谁才该说抱歉。   “下次你出门,麻烦请戴个口罩。”   男人听了夫人这话,嘴角一笑,“难道戴口罩的不应该是你吗?”   皓雪不看他,语气淡漠道:“小暄她只给了我一张门票,而且没有多余的给你,请问陈先生的位置真的是在这里吗?”   “不巧,我有个弟弟也在跳水队,大概是以为我们夫妻感情很好,眼力劲不错。”   皓雪心里冷笑,陈述白那是瞎。   两人正斗着嘴,忽然,又一个半大小孩从过道跑了过去,打打闹闹的,手里捧着桶爆米花,结果迎面刚好有人走了过来,那爆米花猛一倾,就往皓雪这边撒去――   “啊!对、对不起!”   此时的皓雪双手下意识捂着脑袋往靠椅一缩,身前就让一道大影拢住,等她听见小孩的道歉声,这才注意到,是陈述景抱住了她。   忙坐直身,有些慌乱地捡掉身上粘的爆米花,忽然,脑袋的头发丝被微微扯着,转眸,就看到陈述景手里捏了颗爆米花。   她正想说谢谢,却见他把爆米花送进了嘴里。   皓雪:!!!   陈述景:“刚好饿了。”   “不脏吗?!”   “你今天出门不是洗头了吗。”   皓雪:“……”   -   被吐槽瞎的陈述白,此刻正在拿着一个黑沉沉的袋子朝温禹南那边走了过去,“述白,这什么设备?”   “你们忙你的。”   说着,他拉开黑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支长镜头的单反照相机。   “嚯,这长.枪.大炮的。”   哪知陈述白刚架好,人就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温禹南:???   “不是要拍照吗?”   陈述白:“等夏暄和出来。”   此时,十米跳台上,音乐如星光流泻,陈西琪和林瑞雪分站在两边,她们隔得那么远,但音乐的节奏,会让她们在空中重叠――   【嗷嗷嗷!我命定的CP!】   【绝了这个角度,这个灯光,根本就是一个人嘛!】   【完美演绎什么叫复制粘贴!】   【请问每天在国家跳水馆里工作是不是不花钱看表演!】   【不仅不花钱,人家还给你发工资。】   【卧槽!我看赛事规则出来了!第五轮是两队一起跳!】   【干啊!我就说干嘛准备两个跳台又不是一起跳!这他妈不就来了吗!】   【这怎么打分!根本看不过来啊!】   【楼上,这个世界是有评测系统的,每一个慢动作全部系数都能计算出来,显微镜!】   【我去,那我岂不是能看到四手联弹!噢,不,四人跳?!】   等吉纳跳完后,温禹南回头看了眼,就见陈述白走了过来,架起了那杆长镜头单反。   梦幻乐园不仅会玩,还很会搞气氛,比赛来到第三轮,已经不满足于观众席上的灯,除了落在运动员身上的光柱外,夜空中还投射了彩光,伴随着音乐,温禹南忍不住说了句:“搞得跟演唱会似的。”   然而,一旁的陈述白却没接话,狭长的眼睛落在镜孔上,只等着那道于光束中倒立的身影往后坠落。   夏暄和的转体就像花样滑冰上的三周跳,都在凌空跃起的瞬间完成身体的轴心旋转,这种动作美吗?陈述白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并不觉得,他甚至只关注标准数据,从来不会去欣赏,竞技本身的魅力在于带动观众的心跳,但他又不是运动员,有什么好紧张呢。   直到,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到夏暄和的跳水录像。   好像那么多张漂亮的面孔摆在面前,就觉得只有她最动人。   “卧槽!夏暄和无敌了!”   一旁的温禹南震惊道:“又是10分!我这老父亲真是老泪纵横啊!”   他边说还很入戏地擦眼角。   陈述白皱眉道:“闭嘴。”   “干嘛,我夸小暄和不行吗!”   “你跟她很熟吗?老父亲?”   “不然呢!我们现在都把她当女儿养的!难道你不是吗!”   陈述白一时语塞,重新架起了单反的镜头,温禹南奇怪道:“小暄不是跳完了吗?”   此时上场的是俱乐部队的贝塔,伴随音乐明快的节奏,大家都不由鼓起了节拍,陈述白端着镜头一动不动,温禹南腹诽:“还以为只拍夏暄和呢。”   讲解员刚说完,跳台上倒立的身影就往下一落,身型纤细,却有刹那爆发的力量,于光柱中飞跃,就像那令人无法忽视的,跳动的尘埃。   就在她“戳”地一下入水,陈述白收回了摄像头。   此时的温禹南目光盯着架在眼前的设备屏幕,一道进度条缓冲而过,忽然,他眼睛一亮:“有了!”   待陈述白看过数据报告后,将手里的单反堆到温禹南手里,一双长腿就往后台休息区走了过去。   苟海正在跟国家队准备第四跳,见陈述白走了过来,就不再唠叨了,让他们去热身。   “第五跳,我想调整出场顺序。”   苟海:???   “你、你这不耍流氓吗?!刚才还指责人家乱调顺序!”   陈述白淡定道:“我只调我们自己的顺序。”   苟海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要求:“那你什么想法?”   “第五跳,小暄最后出场,跟贝塔一起跳。”   苟海:???   “那谁跟吉纳一起跳!这第五轮可是同台竞技,稍微有点差别都能看出来,很轻易就会拉大比分。”   苟海见他目光沉静,顿时明白:“你是想让小暄跟大师兄换?”   陈述白看着正在热身的夏暄和,说了句:“我答应过她,给她找一个双人跳的搭档。”   此时的夏暄和,目光看着地面,忽然,一道纤细的脚腕停在了她面前。   她直起身,道:“你好。”   那个女孩,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低着头,似乎不敢跟她对视,只说了句:“你是怎么做到的。”   夏暄和奇怪:“什么?”   “109B,比吉纳跳得还好。”   这个黄皮肤女孩,连头发都是黄的,夏暄和看着她炸起的短发,说道:“噢,就是拼命练啊。”   “我拼命练也不行。”   夏暄和抿了抿唇,“你跳水是为了什么?”   贝塔愣了下,“我挺喜欢跳水的,而且,这是我的工作。”   夏暄和拉开了外套的拉链,食指指着肩胛骨之下,跳水服印着的一个图案。   贝塔抬眸,先是疑惑,旋即,瞳孔睁了睁,就听耳边传来一句话:   “也许对你说有些残忍,但我跳水的理由跟你不一样。除了喜欢,还有就是,我的出征代表自己的祖国,所以跳水对我来说不是工作,而是荣誉和责任。如果我跳不出109B,那胜利,就不是我们国家的。”   贝塔怔怔地看着她跳水服上的国旗,那是自己的衣服上所没有的东西,难道,就因为它,就必须要跳出109B吗? 第37章 第37跳 烟花首秀。   陈述白斜坐在靠椅上,单手撑着下巴,比赛来到了第四轮,国家队显然已经拉开了分数优势。等第四轮结束后,他再公布同台竞技的排序。   免得让他们分心。   音乐再次切换,来到了夏暄和的第四跳,此刻,她背对着游泳池。   一如前三次那样,只要找准节奏再起跃,就在她脚尖发力的瞬间,突然,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   脚尖已经离地的夏暄和,瞳孔猛的一睁,就在刹那之间,她像一条仰浮在海面上的鱼,看到的不再是海洋,而是星空――   “砰!”   一阵剧烈的炸响在她耳边鼓起了硝烟,游于夜色中的鱼看到这漫天的烟花落下,映亮了她的瞳孔,脸颊,身体,而从灯光骤灭到烟花肆溢的间隙,夏暄和的心跳猛烈地鼓了一下,可就是这一刹那的突变,让她从惊愕到清醒,练习过无数次的肌肉,带动着神经,翻转,翻转,再翻转!   “砰!”   梦幻乐园上空的烟花,再次绽放,不是一朵,而是无数朵,如星光照亮了整片海洋跳水馆,以及,空中那抹飞跃的游鱼。   所有人的瞳孔都睁到了最大,不可思议!   然而,休息区内,一道白色身影霍地站起身,抬脚就踹翻了一旁的椅子。   “陈、陈指导!”   二师兄他们看到陈述白脸色阴沉地大步往泳池边走了过去,陈西琪也追上了,刚才的烟花在外人看来美妙至极,可却直接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的游泳池边,陈述白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平静无纹,心跳骤然发紧,后槽牙死死咬着,心里默数,如果她再不出现……   忽然,一道光落在了水面上,陈述白瞳孔一亮,看着光越来越近,就在他想伸手去抓时,忽然,掌心悬在空中,拢了拢指尖,女孩刚冒出了水,脑袋就顶在了他的掌心。   像海豚表演完后,找她的驯兽师要奖励一样。   忽然,夏暄和让人扑了过来,陈西琪抽了口冷气,“吓死我了!”   陈述白摸到这颗脑袋,心跳还是猛烈地起伏,暗压了压,就见夏暄和要上岸,遂收下了手,站直身的瞬间,垂在身侧的手却握成了拳头。   夏暄和照例朝观众席弯腰致谢,林瑞雪给她披上了毛巾。   这时,直播的镜头还落在她身上,并且流量已经跃升到了五千万。   【热搜的名字我已想好,就叫#烟花下的跳水首秀#!】   【绝了!刚才摄影的角度每一帧都是壁纸啊!漫天坠落的烟花中,有一个人在这星光中起舞!】   【真的美哭了!暄妹怎么那么会跳!我刚才听到烟花突然炸开都吓傻了!】   【卧槽,她在跳台上是怎么做到突然嘭嘭响,还能正常做高难度动作的!只有一秒多的时间啊,这要是没反应过来,直接零角度砸到水面啊!】   【她应该知道会放烟花的吧?梦幻乐园每天晚上都会放的!】   【梦幻乐园改名叫刺激乐园吧,就算我跳水前知道会放烟花,我特么也顶不住这个惊吓啊!】   【所以说暄妹真的不是一般人!我在现场听到烟花声,人都是睁睁盯着暄妹,生怕她出事!】   【卧槽卧槽!那个在水池边等着暄妹上来的人是谁!好高,好白,是教练吗!】   【国家队的教练不是苟哥吗?这个人没见过啊?】   【镜头往里追啊!给个正脸啊!他rua我暄妹的头!】   【我也想rua!】   【……】   此时,陈述白从水池边抽身走开,一双长腿径直往走廊过去,刚拐了个弯,迎面就走来一个赛事组的工作人员,“陈先生――”   突然,陈述白抬起一条长腿就踹开了办公室大门。   伴随一道陡震的“砰”响,坐在里面的人转了下办公椅,正要说话,那道闯入的影子染了浓黑夜色,二话不说,抬脚就朝坐着的男人踹了过去。   办公椅瞬间往前冲,直直撞到了办公桌边,上面的屏幕感应般亮了起来。   “陈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一旁的工作人员惊慌地拦了上来,而被陈述白踹的那位金发碧眼的先生,则依然脸色挂笑:   “这个效果,还满意吗?”   电脑屏幕上,是夏暄和在烟花下跳水的画面,每一个角度全方位的拍摄,尤其是一张她抱膝在空中旋转的照片,角度刚好落在烟花的花心上,震撼得美不胜收。仿佛那烟花是因为她才绽放的,那光束是因为她的旋转才得以流动。   陈述白上前一把拽起他的衣领,就在众人来不及惊呼的瞬间,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科里,我们不是你的演员!”   “夏暄和不是跳得很好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知不知道她当初就是被枪响吓到,直接从十米跳台砸到水里的!”   科里双手一摊,“述白先生,她既然是运动员就必须承受所有意外!从前被枪响吓了一跳而砸到水面的女孩,如果现在还是如此,那她的运动员生涯也不过是止步不前。”   陈述白看着科里这副理所当然的面孔,只觉丑陋恶心:“比赛结束后,我会起诉。”   “等等。”   科里走上前道:“游乐园每一晚都会燃放烟花,而今夜的烟花规模仅次于圣诞节,陈先生,这一千万的燃烧经费,我们给谁都可以。”   陈述白侧身看他,冷笑道:“为了流量和金钱,你们什么做不到。”   “但你不能否认,她成功了。述白先生,你这么紧张,让我怀疑,你根本不适合当她的指导,一个不足够冷漠的老师,是不敢将雏鹰推下山崖的。”   陈述白暗色的瞳孔,陡然怔怔。   -   国家队休息区内,陈述白回来的时候,见夏暄和在那里压腿热身。   双手插兜走到她面前,说了句:“一会第五轮,你跟大师兄调换顺序,最后一个出场。”   他话音一落,一旁的众人都有些惊讶,“陈指导,为什么呀,小暄肯定能打败吉纳的!”   陈述白只看向夏暄和:“跟贝塔一起跳,可以吗?”   女孩抿了抿唇,“能告诉我理由吗?”   “她跟你一样,做翻腾动作是双腿并拢。”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震惊:“她居然是双膝并拢!”   在国家队,除了夏暄和,没有谁空中翻腾的时候是双膝并拢的,这个特点非常明显,也导致她很难找到搭档。   “好。”   听了夏暄和的话,陈述白敛着眉眼走了。   陈西琪看他这背影,忍不住道:“小暄,陈指导看着好像不开心?”   林瑞雪:“刚才听到烟花声的时候,他整个人脸都黑了。”   陈西琪想了想:“难不成他有什么烟花阴影?”   夏暄和摇了摇头:“他可能不喜欢很吵的声音,从我们跳水要放音乐开始,他就没笑过。”说着,她两根食指咧起嘴角,露出牙齿道:“我说的是,正常的笑。”   “哈哈哈哈!”   陈西琪被她逗笑了,道:“我习惯了音乐就好了,而且还挺刺激,我第一次在游乐园里表演,我爸妈说会给我拍好看的照片!”   听到这话,夏暄和的眼睛,蓦地暗淡了下去,林瑞雪忙给陈西琪使了眼色,她这才反应过来,小暄的父母早年意外去世了,诶!都怪她大嘴巴!   “那个、呃,不知道教练去哪儿了?我们都快上场了,他还不来!”   陈西琪说着,就见教练冒出了身影,脸色一如既往的往下拉,陈西琪忍不住猜想:“陈指导是不是跟教练待久了,被传染?”   夏暄和看着苟教练这六亲不认的步伐,忍不住点了点头。   比赛来到了最后一轮,因为赛制的设置,没有一个观众觉得疲乏,热烈的欢呼声在这圆形跳水馆上方回旋,等待更刺激的视觉体验。   这时,苟海把夏暄和带到了俱乐部休息室。   还没上场的吉纳,眼神里多了几分不高兴,“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跳?!”   夏暄和愣了愣,就听教练解释道:“这是赛制安排。”   “明明就是他们提出来的!”   夏暄和:“嗯,我们比了这么轮,我想试点新鲜的。”   “你是觉得我一直输给你,没意思吗!”   夏暄和无奈:“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苟教练们:“……”   好渣一女的。   苟健把贝塔叫了过来,小姑娘还有些懵懵的,完全没想到,会安排她跟夏暄和一起跳,毕竟她可是世界冠军……   一边的吉纳双手环胸:“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   夏暄和:“跟你比的那个男人,是上一届的奥运冠军。”   她话音一落,吉纳抽了抽气,瞬间燃起了斗志。   等吉纳走了之后,教练给夏暄和跟贝塔大概说了一下注意细节,毕竟是第一次,要做到同步简直是奢望,但苟海存了私心,想看看两个人能配合到哪种地步。   贝塔向来都是教练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夏暄和却觉得奇怪,可苟海一出来又去找其他队员训话了,于是她只好兀自热身,然而刚弯下腰,却发现缠在脚腕上的绷带,松了。   糟糕,这绷带是防止受伤缠上的,一定是刚才跳得太紧张了,她脚腕的力量直接把它给挣开了。   于是赶紧去翻包找绷带,这时,海洋馆上响起了第五轮的开场讲解,二师兄和斯曼已经上了跳台,所有人都去了观看台,休息区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夏暄和在抓到绷带的瞬间,顿时松了口气,找个座位踩着解开自己脚腕上的旧绷带,耳边是热烈的音乐,鼓得她心跳有些加快,还有十分钟就该她上场了,可她越着急,这绷带就越缠不好,急得她有些烦躁。   “坐下。”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夏暄和原本焦躁的心,顷刻被安抚了下去。   夏暄和坐在椅子上,看着身前的男人半蹲下身,拆开了她脚腕上被她缠得有些丑的绷带,再重新撕开胶布,绕着肌肉线条,慢条斯理地替她缠上。   “刚才,烟花响的时候,害怕吗?”   男人掌心托着她莹白的脚跟,一点点收紧。   夏暄和双手撑在椅子边沿,“来不及了。”   她抿了抿唇,“来不及害怕。”   陈述白听了,忽然抬眸朝她看来:“命运对勇士低语,说,你无法抵御风暴。勇士该怎么回答?”   夏暄和看着他眸光里蓄起的笑,比她看到的烟花还要漂亮,像宝石一样,她指尖收紧,答道:“勇士低语:我就是风暴。”   陈述白手里的胶布最后缠上了她的脚踝,将她牢牢地护住。 第38章 第38跳 “暄和~”   “接下来就到了本次跳水表演赛的最后一场,也是最刺激的同台竞技!各位观众请拿出你们的门票,扫描上方二维码,进入投票环节,我们将在本轮角逐出最受欢迎的运动员!”   此时,跳水馆上方传来讲解员的播报,四个中央显示屏上,显示每一轮同台PK的选手。   【卧槽,夏暄和对的居然不是吉纳?是贝塔!】   【那个黄皮肤东亚人?虽然跳得还行但肯定没吉纳厉害吧!】   【黑人真变态啊!不过我这一票肯定投国家队啊!】   【同台竞技要是有一点失误那就是碾压级打脸啊!】   【紧张死了!我先退出直播间,只要我不看我们国家队就能赢。】   【+1】   【+1】   【……】   最先上场的是二师兄和斯曼,两人站在跳台上,为了呈现同时起跳的效果,约定好了时间,就在光影晃动的刹那,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如疾风骤然跃起,这一次是高难度的109C,向前翻腾四周半抱膝,几乎是同时入水――   【卧槽!我特么看到了两个风火轮!】   【只有我看到的是黑白配吗!笑死!】   【不过两人不是很齐,到底谁的问题?】   【楼上,这不是双人跳,这是PK啊!你管它齐不齐要看谁更好!】   【这个慢动作分析对比,好像二师兄的水花更好!】   【卧槽!我们华国人压水花不是盖的!】   【水花秘术!】   【……】   此时,中央显示屏上开始出现二师兄和斯曼的人气情况,由于每个观众只能投选两票,所以大家都很谨慎,但赛事组担心跳到最后,大家都忘了前面跳得如何,是以设置了一个心愿单,可以先在中意的运动员头像上点击喜欢,等最终投票时,再从中意的五个选手中选择两位。   等二师兄刚从水里浮出来,整个观众台的热烈声差点没把他吓得脚底打滑,回头,就看到两边跳台上站了四个人。   这次,陈西琪和林瑞雪站在一起,以便对比两队双人跳是否整齐划一,这种形式最容易看出差别,跟单人赛还不一样。   此时,林瑞雪和陈西琪面对着跳水台,什么都没说,但能听到彼此念口号,就有一种久违的心安。   从前两人总是打打闹闹,平日不论如何吵架冷战,上了跳台还得一个开口先跟对方说话,一个还得听对方的指令。但刚才前四跳,硬生生把两人分开了。   陈西琪第一次那么想念林瑞雪。   原来,很多事情向来如此,不代表以后也如此。   就在耳边传来熟悉的“3、2、1”口令时,两人同时起跳,而另一边,约定好节奏的阿尔法和卡尔也起跳了,他们四个人做的是同一个动作代码,407C,一对如疾风骤雨,一对却是风和日丽,在音乐与光柱的旋绕中,上演四人联跳的盛宴。   只见水池面涌起四朵银花,观看台上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足够的舞台效果让从水里浮出来的陈西琪还心跳“砰砰”地加速,而当她们牵手站在水池边致敬时,漫天的星光都在朝她们挥舞,音乐变得那么轻快欢乐,陈西琪一时间愣了愣。   直到她反应过来,这是她们今晚的最后一跳。   她眼角湿哒哒的,像从泳池里蓄上来的水,忘了擦。   “跳得很好,你们做到了零失误。”   向来给脸做拉皮的苟教练,难得有夸她们的时候。   而那一边,跳完从水里浮上来的阿尔法朝她们哼了声,陈西琪皱了皱鼻子,给他们做鬼脸。   林瑞雪揉了揉她的脑袋:“算了,以后我们不会再来的。”   听到这话,陈西琪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些结束后的空落落,然而,这种坠空感,下一秒就被更热烈的音乐填满,抬头,十米跳台上,是大师兄和吉纳的PK,当难度系数相同时,女性柔美轻巧的身形更占据优势。   “这个俱乐部太狡诈!把大师兄的优势都削弱了!他可是难度王!”   陈西琪说着,就四处张望了下,“咦,小暄呢?”   这时,音乐再次涌了过来,观众席上,剧烈的欢呼声停下,所有人都屏气看着跳台上的两道身影,同样是一黑一白,但这次的挑战更高。   【我其实想看的是暄妹和吉纳啊!】   【我也是,两个人再来一次风火轮!】   【这下大师兄有点危了,吉纳高难度,而且身形更轻!】   【重点是为什么会男的跟女的PK?这不是显得我们欺负人吗!】   【楼上搞清楚啊!对方五个人里三个男的,我们只有两个男的!】   【我去,我才反应过来!大师兄给我冲啊!】   节奏骤停的瞬间,两道身影如一阵风刮过跳台,尘嚣而上,在光柱中旋转起落,最后直入海面,泛起浅薄的银水圈。   【卧槽!吉纳居然也没有失误!】   【绝了,今天他们连跳五场,状态都被逼到了最顶!】   【我去,我以为上一轮世锦赛已经是跳水盛宴了!】   【梦幻乐园告诉你,只要有钱没有我搞不来的比赛!】   此时中央显示屏上,八位选手的人气值进度条已经在飞涨,而距离竞技的最后一跳还有五分钟,这场表演赛的团体赛才能确定谁是最终赢家。   【暄妹来了暄妹来了!】   【天耶!贝塔上来的时候,我发现她居然跟暄妹差不多身形?!】   【她们俩现在背对水面,如果不是分开跳台真的有点分不清!】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要她们俩一起跳了!】   【所以我能把它当作是暄妹的双人跳首秀吗?!】   此时跳台上,夏暄和的余光中看到贝塔站在与她间隔着十米深渊的地方,刚才两人约定,会在特定的节奏里起跳,这首音乐的回旋有很多,这次她选了琵琶。   在所有热闹繁复的乐器里,这一段琵琶音,清冷又肃杀,足以在深夜时,独挡千军万马。   陡然,一段西式音乐暂停,夏暄和眼睑掀起,双手展臂,就在这个时候――   弦声拉响!   空中翻转的身影如琵琶琴弦上飞快轮转的指法,那么快又那么轻,一道拨动便带出久久不能平复的冲击与震撼,夏暄和在练109B时,曾与二师兄练过双人跳,此刻,她眼角的余光看到身旁的贝塔,就在她们眼神交汇的瞬间,线条伸展,直入深海。   【卧槽!兰陵王入阵曲!】   【我按着人中看的,生怕一激动撅过去了!】   【太强了!夏暄和的双人跳都能跳出杀气!】   【慢动作回放出来了!居然配合得这么好!】   【我不该骂她们乱调顺序,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华点!贝塔也是并腿翻腾的!】   【谢谢,我心满意足了,在下一场比赛开始前,我靠这场回放续命。】   【下一轮比赛啥时候啊,我看赛程,公布出来的就是奥运会了?】   【……】   夏暄和站在台下谢礼,抬头可见漫天星光朝她招手,天上,水池里,还有无数的人潮,光落在她的脸上,女孩浅浅地笑着,最后,转身走上了阶梯。   很快,中央显示屏上的人气榜在飞快地上涨,在收集场外观众投票的同时,广播主持人已经开始宣布本场比赛的团体冠军:   “恭喜国家队,以三十分的优势夺得了本场比赛的优胜,真的太不容易了,这每一分都是他们挣来的!每一跳都完美无缺!”   听到这话,二师兄已经累脱地躺在椅子上了,还不忘说一句:“咱们可是国家队啊,能不赢吗?”   “呵,跳之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讲’这可是联合国军’啊!”   “这是陈西琪你说的吧!”   “我那是概括你的意思!”   这时,苟海见他们一个个打完仗都累虚脱了还能在那贫嘴,拉着脸道:“行了,比完赛,惯例来张合影。”   一听这话,本来还躺着的二师兄赶紧鲤鱼打挺,打开包包找东西,那边林瑞雪跟陈西琪已经对着镜子开始整理头发了。   “诶!你们俩镜子借我一下!”   陈西琪忙护住,二师兄转眼看一直坐在旁边打瞌睡的夏暄和,“小暄,你镜子借我一下。”   “嗯?”   她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一边回答,一边试图让自己清醒。   苟海不耐烦地吆喝他们赶紧站好,那边陈述白拿着照相机过来了,大伙见陈指导亲自拍照,本来还懒散拖延,这会赶紧按一惯的排位站定。   “来啦!3、2、1――”   大师兄话音一落,所有人突然齐声喊了句:“暄和~”   陈述白镜头里,每一个人在最后念道“和”字的时候,都露出了标准的微笑,只听“嘎达”一声,快门按下的瞬间,那个呆毛小女孩,眉眼笑得弯弯如月。   “再来一张!”   “暄和~”   “夏暄和!”   忽然,跳水馆上方响起讲解员激动的声音:“获得本次表演赛最受欢迎的人气运动员是――夏暄和!”   -   比赛结束当晚,运动员入住梦幻乐园酒店,陈西琪过于激动,拉着夏暄和要一起睡,并约定以后她的童话屋也要给自己一个房间,夏暄和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   然而,半夜,向来睡功扎实的夏暄和,被踹醒了。   就在她半个身子挂在床边的瞬间,她艰难地睁开眼皮,看到陈西琪趴在床上,成了个“大”字,房间是双人床,另一张床上躺着瑞雪,这睡姿也没好到哪里去。   于是她找出自己房间的房卡,困得使了十二分力气支着眼皮,拉开门去自己的房间。   “2106……”   她刷开房卡,使劲推了推,没动静?   “嗯?”   怎么回事。   她又踢了踢,又踹了踹,糟糕,门怎么反锁了?!   还是说,会务组看到她跟陈西琪一起睡,就把房间退了?   于是她只好转身回去陈西琪的房间,结果,拧了拧门。   糟糕,门自动关上了……   她好困,好像躺在地上睡啊。   然而,就在她抱着门把手当枕头的时候,突地,一道金属声响转起,门应声拉开,女孩失了倚靠,整个人朝门缝扑了过去。   一双大掌赶紧捧住,低头,就看到一颗脑袋,确切地说,他此刻的掌心,正捧着一颗脑袋。   大半夜的!   陈述白咬了咬牙:“夏暄和,别跟我说你有梦游症。”   “嗯?”   她听到声音了!   还很好听的样子!   谁啊!   她睁开眼皮,见这个人捧着她的下巴往外送,抬起眼皮的时候,他好像被自己吓到了!   “咦,你怎么在2106!”   陈述白单手扶稳她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房号:“小朋友,看清楚了,这是2109。”   夏暄和脑袋一歪,身子晃了晃,陈述白以为她又要倒了,食指指尖下意识支棱,不巧戳到她软软的脸颊。   “不对啊,这明明是2106……” 第39章 第39跳 天然克傲娇。   夏暄和是个近视眼,视力范围保证能在跳水的时候看清水平面就行,根本不肯戴眼镜,因为她一戴走路就晕。   现在,陈述白也有点晕。   听她说是住在2106,于是就拿着她的房卡往隔壁走了过去,哪知门卡刷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开,底下夏暄和抬头看他:“呐,你乱按人家房门干嘛!”   陈述白:???   “我去打个电话叫前台再开一间房。”   说着,他往前走,夏暄和也往前走,他坐到温莎椅上打电话,夏暄和直接躺到了长沙发上。   “您好,我这边需要再开一间房。”   “抱歉,先生,今晚由于乐园举办大型活动,酒店套房已经爆满了。”   陈述白一抬眼,就看到夏暄和躺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就睡,姿势扭捏,第二天醒来绝对腰酸背疼的那种。   他阖上电话,双手环胸走了过去:“起来。”   夏暄和:呼呼呼。   陈述白太阳穴发疼,大半夜敲谁房门不行,敲他的。   “去床上睡。”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眼睛果然动了动,但紧紧抱着枕头:“那你睡沙发?”   陈述白:呵呵。   都给他安排好了。   “趁我没改变主意前。”   夏暄和一听,能屈能伸,能睡能醒,眨眼工夫就钻进了被窝里,白色曳地睡裙跟这白色被单,完美融合在一起。   陈述白沉沉地深吸一口气,烦躁地拿过毯子铺到沙发上躺下,刚阖眼,就听床头OO@@的声音,抬眸,就看到一只纤细的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去够床头灯。   两人四目相视,夏暄和愣了下,“不、不能关灯睡吗?”   陈述白眼睑微微敛着,沉默了一息,才道:“关吧。”   “啪。”   四周瞬间陷入了黑暗,视觉毫无用武之地,只剩听觉,还有,嗅觉。   夏暄和窝在被子里,嗅了嗅,忽然说了句:“陈述述,你的被子,怎么是香的?!”   陈述白揉了揉太阳穴,“你再不睡我就把你丢到走廊外面。”   说完,那头果然没有声音了,他这才转了个身,试图在这逼仄的沙发里放下上半身,然而徒劳无功。   “述述……”   忽然,大床那边又传来弱弱的声音,陈述白双手环胸,他怀疑夏暄和是睡饱了,中途惊醒就兴奋,也不想让别人睡。   于是,他干脆不回答,这样她一会无聊就自顾自睡了。   “咦,你真的睡了吗?”   “……”   “那我可以拿你手机用一下吗?”   “夏暄和,熬夜玩手机,眼睛不想要了是吗?”   “噢~你没睡啊!”   陈述白睡得着才奇怪!   这时,夏暄和从床上坐起身,“我还是第一次跟男人单独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别乱讲。”   陈述白咬牙说了句,想了想实在不妥,这夏暄和万一随便说出去,清誉这种事太要紧了,忽然想到她刚才说的拿手机,于是伸手从桌上摸索了下,很快就掀开手机,滑动了一下,拨了个号码出去。   然而,所有人都睡死了。   “我叫前台上来,给你开陈西琪的房间,你从那里出来,门肯定没反锁。”   这时,夏暄和幽怨地说了句:“我要是能在那里睡饱,我还出来干嘛?”   陈述白:“……”   说完,就见她躺回到床上,背过了身。   本来还有点睡意的陈述白,现在是彻底让她那句话给搞清醒了,现在是半夜三点,开车都属于疲劳驾驶……   等等,车!   他要不回车里对付一晚吧。   这么一想,赶紧就从沙发上起身,夏暄和脑袋从被子上冒出来:“你要出去吗?”   陈述白披上外套,从桌上拿过车钥匙:“你赶紧睡,我有事,今晚就不回来了。”   夏暄和眼睛一眯,忽然来了句:“噢,你是要去找小卡片吗?”   陈述白:???   “小、卡、片?!”   夏暄和点了点头,指着门道:“以前住酒店的时候,门缝底下都会塞的啊,而且上面有电话号码耶,你刚才不是打电话吗?找房间。”   陈述白猛一清醒,气得把房间的灯都拍亮了:“你看清楚了,门底下没有!”   “你别生气嘛!找一找说不定……”   夏暄和说着,就真去拉床头柜的抽屉了。   结果这一拉还不要紧,她指尖在里面摸索了下,眼睛亮亮道:“这是什么!”   陈述白看到她高兴地抓了个东西出来,烦躁地瞥了眼,结果这一看――   “你给我放下!”   夏暄和看着这个小盒子,上面写的是英文,“杜蕾……”   “啪!”   小盒子让陈述白抓走了。   “扑克牌嘛!我们可以打扑克!”   陈述白抓着这盒避孕套,直接丢到了垃圾桶,脸色让这房间里的灯照得发沉。   “夏暄和,你几岁?”   “十六啊!”   十六岁,按正常人生轨迹来说,这会应该念高一,生理课没有的话,生物课应该知道吧!   “这个东西,不到成年,不能碰。”   说着,又觉得有点不严谨,“成年了,也要谨慎,因为很危险。不对……”   陈述白抓了抓脖子,这么说更不严谨,避孕套怎么能是危险,它可是一种保护啊!   “危险?!”   夏暄和眼睛又往垃圾桶上看了过去,陈述白觉得这丫头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天天就知道训练,怕不是把所有智商都用在了跳水上。   “也不是危险,就是……生物课上过吧?”   夏暄和点了点头,“我以前读过初中的。”   陈述白看她这模样,还很骄傲。   “人类在孕育生命的时候,原理就是,女性的卵子,跟男性的精子结合,形成受精卵,接着才能发育成胚胎,然后分娩出婴儿。”   夏暄和双手抱膝,“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妈妈说我是天使。”   陈述白看她垂着脑袋的样子,仿佛被自己戳破了美好幻想一样,只好补了句:“天使也得是从胚胎孕育出来的。”   夏暄和若有所思,陈述白赶紧道:“而你刚才抓到的那个东西,它就是阻隔这种孕育过程的屏障。”   听到这话,夏暄和愣了下,“阻止天使的诞生,可是为什么啊?”   陈述白看着她认真的眼睛,不由愣了愣。   “因为……不是每个生命对他们来说,都是天使。有可能是负担,所以为了避免造成对女性的伤害,男性就得用到这个屏障。”   说到这里,陈述白强调了一句:“在男女结婚前,这是一种保护措施,明白吗?”   夏暄和仔细想了想,“嗯!我知道,就是防止受精!”   陈述白:“但是不到成年前,这种行为都是杜绝的,明白吗?”   夏暄和:“受精行为?”   “……”   他第一次听有人这么形容,但倒还挺……准确?   “行了,你赶紧睡吧,我要去车里拿点东西。”   夏暄和捂着被子,“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陈述白看她亮亮的圆眼睛,估计这丫头是怕一个人睡,“不回,我关上门你就上保险栓。”   “噢。”   这次,她没有多问,陈述白想到她刚才那句话,又补充说明道:“你不能跟一个男人同处一室,明白吗?”   “陈述述你懂得真多。”   “我是大人,小朋友得听大人的话。”   夏暄和下了床,趿着拖鞋,路过那个垃圾桶时,忽然伸手从里面把那盒安全套拿了出来:“陈述述,既然我用不上,你用吧,别浪费了。”   陈述白:??!   “脏死了,你给我扔回去!”   夏暄和:“哪里,垃圾桶里只有这个东西啊!又没有别的垃圾!哪里脏了……”   陈述白见她又开始研究那个小盒子,忙抓了过去,想当场焚毁。   “这个大小尺寸是什么意思?”   陈述白脸色一白,接着又是红,然后又变成了黑,这个要怎么解释??!   “生物书,看过吧?”   夏暄和有些无语:“陈述述你的记性真差,我都说了我上过初中的!”   陈述白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图片上画的大小,它不是固定的。就好比人,它有个大小区别。”   “噢!”   夏暄和仿佛茅塞顿开:“那这个尺寸适合你吗?”   陈述白已经烦躁到了极点:“我不用这个东西。”   说完,又把它丢到垃圾桶里。   夏暄和瞳孔一睁:“你刚才还说这是保护措施,你是要让哪个姐姐受精啊!”   陈述白觉得自己今晚可能要被夏暄和气吐血,吐出来还好,不吐可能要内伤了:“夏暄和,你听清楚了,我这个人洁癖很严重,就算用保护措施我也不乐意干,明白吗?”   “糟糕,你这是病吧?”   陈述白:???   夏暄和双手在肚子上画了个弧:“不受精怎么有宝宝?”   陈述白撇过头去,气的:“如果每个小孩都像你这样,那我不用要了。”   明明是讽刺她不听话,这丫头脑洞乖张,看着单纯其实三两句话把你气到失眠。   然而,话落在夏暄和耳朵里,居然就是……   她双手负在身后,仰头朝他笑了起来,光落在她洁白的脸颊上,又治愈又明亮:“原来陈述述这么喜欢我啊?可是我已经十六岁了,很快就是个大人,到时候你还是可以要小孩的。” 第40章 第40跳 “陈先生,早安。”……   陈述白到了酒店的地下车库,拿出手机调了个闹钟,在后车厢铺了张干净的毯子,准备休息,然而,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出那张狡黠乖张的脸。   夏暄和说:“你明天还在乐园里吗?”   他说:“不在。”   “可是教练说我们明天可以在这里玩一天的,你回训练馆也会很无聊的。”   “大人的世界,好玩的多了。”   夏暄和摇了摇头:“别装了,大人才是最想成为小孩的那一个。”   此刻,陈述白双手环胸,嘴角竟是不由自主勾起了笑。   拿出手机来看,已经是半夜四点,等园区门一开,他再去找律师处理昨天的事情。   夏季昼长夜短,酒店房间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夏暄和是让一阵电话铃声叫醒的。   “陈先生,您好,我们是起床叫醒服务,现在是上午七点整,早安。”   夏暄和脑袋埋在枕头里,把电话一阖,纤细的手腕还搭在枕头上,蓦地,瞳孔一睁,七点!   于是,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好后,敲了敲对面的房门,好半天终于有了动静,是林瑞雪打着哈欠给她开门。   “一大早的你去哪儿了,房卡也不带。”   夏暄和自然不敢说她半夜被陈西琪踢下床,去找了陈述白,结果把他踢出房的事,不然谁都得罪。   “啊,我昨晚睡得早,起来就出门转了转,楼下有早餐,我等你们收拾好一起去吃。”   陈西琪还瘫在床上,“不吃了,我接着睡。”   “可是一会可以出去玩。”   夏暄和试图再说服她。   “玩得一身累,明天又得训练,这哪叫休息。”   林瑞雪见叫不动她,遂道:“好吧,那一会教练找你,我就说你不肯起床。”   陈西琪在床上长长地一声叹,夏暄和又补了句:“我要去看看我那个童话屋怎么样。”   这话一出,陈西琪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行,你们等着。”   很快,三个人穿戴整齐,出现在了餐区。   陈西琪:“咦,吃饭没有陈指导在,还有点奇怪。”   林瑞雪:“怪什么?”   陈西琪:“怪开心的。”   “……”   夏暄和看了眼林瑞雪:“你还真是她的捧哏。”   吃过早餐后,她们商量去哪里玩,苟教练生怕她们磕碰,千叮咛万嘱咐,还让她们跟着师兄,队里的其他小孩昨天也跟过来了,一是看比赛学习,二是相当于搞了个团建,还是在游乐园里。   是以,苟海前头刚吩咐完“自由活动”,下一秒全解散了。   陈西琪:“棉花糖!”   林瑞雪:“不能吃!”   夏暄和:“奶茶耶!”   林瑞雪:“想都别想。”   一路上,她们头上戴着帽子,手里拿着矿泉水,夏暄和望着天空上飞驰的过山车,说了句:“我觉得我们就差一面小旗子了。”   陈西琪:“干嘛,有手机不会走丢的。”   夏暄和摇了摇头:“我们跟老年养生团有什么区别?”   陈西琪拍了拍她的肩膀,朝不断发射尖叫的机动游戏指了指:“区别,在那里!”   说完,抓着他们俩的手就往人群里排队。   夏暄和抬头看这汹涌澎湃的机动过山车,皱眉道:“不玩这个了吧……”   “夏暄和?”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试探的声音,三人回头一看,只见一道长发披肩的少女身影,穿着一套女士西装裙,里头衬衫领带好不考究,只是眼角微微有些吊稍,让她笑起来时有些居高临下:“居然在这里遇见你,真不巧啊。”   陈西琪皱了皱眉,“这人谁啊?”   夏暄和回道:“我也不认识。”   少女本来还笑着的瞳孔顿时一睁,语气冷哼道:“假装不认识吧,夏暄和,没想到你现在红了,胆子还是那么小,连我郑朵俐都不敢认了。”   陈西琪:???   “这位同学,认识我们的人那么多,您算哪位啊?”   郑朵俐拿出手机,直接打开视频录像功能:“哟,才拿了个世锦赛冠军,就在这里耍大牌了?”   夏暄和瞳孔一睁,忙拦住陈西琪,眼神示意她别说话,然后转身说道:“当年上初中的时候,你就喜欢玩手机录视频,现在还有这个喜好,果真是一点没变。”   郑朵俐点开社交软件,直接点击发送视频,然后语音说了句:“我在环山机动车这里,你们赶紧过来吧。”   阖上手机,郑朵俐笑道:“难得一见,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跟你寒暄啊,多无聊。”   林瑞雪觉得这个人来者不善,忙拉过夏暄和的手说道:“我有点口渴,一起去买点喝的。”   “诶?你手里不是有水吗?怎么,人红了,看到老同学都要甩得远远的?我们也没给你丢脸吧?”   夏暄和:“嗯,丢脸了。”   她话音一落,郑朵俐脸色一白,本来嘴上就涂着口红,又扑了粉,明明一个高中生,非把自己涂成大人的成熟样儿,现在显得更难看了。   “夏暄和!你什么意思!”   “大夏天的,你又是衬衫西装还打领带,提着个公文包,来这里排队坐过山车,你不觉得……很,不正常吗?”   “我这是魔法造型,你居然连《哈利坡特》都不知道!”   陈西琪翻了个白眼,“魔法造型?真是见鬼了,这里还有谁像你这么穿的?”   “谁说没有!”   她话音一落,不远处就小跑来了一道高瘦身影,手里拿了瓶奶茶,在夏暄和她们的眼前停下――   “朵俐,给。”这男生说罢,还帮他把吸管戳了进去。   郑朵俐眼神轻佻地朝夏暄和扫了过去,才高傲地接过冰镇奶茶,喝了两口后,递回给这个男生,说了句:“你也喝!”   陈西琪:咦。   林瑞雪:yue~   夏暄和:不脏吗?   然而,男生刚接过奶茶,转眸就看到了夏暄和,一双长睫毛还悬着薄汗,略是一怔,显然是认识她的。   “这位魔法同学更厉害,还披斗篷了。”   陈西琪看着都热,忍不住从林瑞雪的包里拿出酒店送的小圆伞,扇了起来,“这天气,还真是’凉快啊’。”   “暄和,好久不见。”   他说着,眼睑一弯,长长的睫毛扫出一道阴影,看起来,像只温淳的宠物。   陈西琪有些惊讶,这男的跟这女的不是一对吗,怎么这男的看小暄,那么无害??   夏暄和点了点头:“嗯,一年多了。”   对面的郑朵俐皱了皱眉,不悦道:“赵星熠,你排到我后面,我给你占位置了。”   这时,后面已经有人在排队坐过山车了,他隔着栏杆摇了摇头,道:“不了,你先玩吧。”   郑朵俐脸色更难看:“这么危险,你居然让我一个人玩!”   赵星熠忙解释道:“我不能插队。”   说罢,就见郑朵俐突然从黑包里掏出了一沓钱,朝后面排队的几个人说:“你们下一轮。”   本来排队的都是年轻人,先是一愣,旋即忙接了钱过去,乐呵呵道:“没事,你们先玩!”   然而,包括陈西琪她们都看得目瞪口呆,只见郑朵俐朝赵星熠扬了扬下巴:“现在你能进来跟我一起了吧?”   “朵俐!”   这时,不远处有几个穿着打扮俱都不正常,一看就跟郑朵俐是一伙的人朝她招了招手,一来二话不说,直接蹿过了后面排队的玩家,挤到了夏暄和她们这里。   夏暄和一算,又多了四个,看来郑朵俐这笔钱不亏,毕竟黄牛排队都得这个价了。   “哟,夏暄和啊!还真是你!”   蹿进来的那个寸头男生咧嘴一笑,就伸手去掐夏暄和的脸。   “啪。”   夏暄和手腕直接将他的手打开,眼神冷漠。   陈西琪双手环胸,走上前挡住:“上一个敢碰她脸的人,已经死了。”   她指的是影星崔那,而一旁的夏暄和说了句:“没死,好好的呢,别传谣。”   夏暄和说的是,昨晚戳她脸的陈述白。   然而,陈西琪转眸瞪她:这时候你灭我什么威风!   “哟,人红了,连脸都不让碰了。”   夏暄和让陈西琪站到一边,抬眸看向这个寸头男生:“也不是,人没红的时候,也不让碰。”   陆智宇顿时气笑了:“怎么,以前被欺负就找家长的人,现在居然有胆子来坐过山车?!”   这时,原本跟在身后的另一个黄头发女生笑道:“你没看吗,这次过山车可是有奖励的,谁要是通过了考验,就能拿到梦幻乐园的限量版云顶星空仪!现在网上可火了。”   郑朵俐冷笑了声:“什么限量版,花点钱什么买不到。”   “诶!这次可不一样,这个星空仪是特制的,可以在天上找到用你的名字连成的星星!就算花钱也只能买到别人二手的,有什么意思!”   黄头发女生的话倒是勾起了郑朵俐的兴致,“不就是坐个过山车么,这有什么难的。”   “开玩笑!”   黄毛女生激动道:“你知道这座梦幻乐园的过山车是全球难度TOP1吗!别说通关,你坐下来不吐都是厉害的了!而且还要坐在上面完成任务!不过,”她说着,眼神往赵星熠投了过去,“让男朋友帮你打通关,这才是玩游戏的重点噢!”   听这话,郑朵俐脸上顿时浮起了笑,朝夏暄和道:“你们三个女生来玩,也太无聊了吧,我们这儿可是有三个男生,一会玩游戏,你可不得受欺负啊?”   陈西琪无语:“我们就是来玩过山车的,又不是冲着奖励。”   郑朵俐笑了声:“呵,没男朋友的人都说是我不想找,胆子小的人都打肿脸充胖子,怕输当然就说我只是玩玩而已啦。”   一旁的赵星熠皱了皱眉,”朵俐……”   “你一定要帮我拿到那个星空仪!就当是你送我的礼物!”   然而,赵星熠却朝夏暄和道:“我替朵俐向你道歉。”   夏暄和脸色微冷,就在郑朵俐要发作时,忽然说了句:“为什么道歉,是对两年前偷拍我在学校上课的视频并散播到网上的事,而道歉吗?” 第41章 第41跳 狗咬狗。   夏暄和的这句话,明显让对面站着的几个年轻人脸色微变,但郑朵俐还是一副傲脸:“偷拍?散播?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小心我们告你啊。”   黄毛女生附和道:“就是啊,一个公众人物本来就没有隐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当了婊.子又要立牌坊!”   寸头话音一落,陈西琪当场暴怒,揪住他的衣领就要把他推倒,夏暄和却冷静多了,拦住陈西琪低声道:“你这样只会让他们得逞。”   “这些人说话太难听了!”   夏暄和伸手,捋了捋寸头男生被揪皱的衣领,陈西琪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想要暴走,突然,夏暄和揪住陆智宇衣领垂下来的两根收紧带,绑了个结,直接用力一扯――   “咳咳咳!”   陆智宇脖子瞬间被两根细绳箍住,疼得他脸色发白!   “智宇!”   就在众人朝陆智宇看过去的瞬间,夏暄和收了手,说道:“这件衣服还挺好的。”   听到这话,陈西琪顿时了然,好笑道:“可不是嘛。”   “夏暄和你干什么!”   这时,只见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像镜头对着郑朵俐他们,右手的手背撑着左手的手肘,气定神闲道:“刚才你们说,一个公众人物本来就没有隐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噢,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说得好!”   陈西琪忍不住拍手叫好!   “你、”   郑朵俐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机,夏暄和手腕一转,道:“要打手机嘛?这性质可就有点恶劣哦。”   “你乱讲!”   “这么多年,你真的一点都没变。”   说完,夏暄和收下手机,转身排队,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交集。   “夏暄和!你必须道歉!”   陆智宇不依不饶地要去抓她,夏暄和侧身时,眼神冷笑:“你,也要给我道歉。”   陆智宇脸色一诧:“明明是你勒我脖子!”   “我只是帮你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两根……狗带,你可别有眼无珠噢。”   “放屁!”   夏暄和眉梢微挑,“你们当初不就是这样做的吗?假装跟我亲近,当我的好朋友,结果扭头就把我的视频,我说过的话都四处散播。我去质问你们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小暄,我们都是在帮你啊’。”   陈西琪和林瑞雪站在一旁,听到这番话人都愣住了,紧接着一股火就冒了出来,“这算什么垃圾朋友!”   她现在说得云淡风轻,可对当初的夏暄和而言,就是背叛。现在居然有脸来叫她道歉!   林瑞雪冷声道:“这根本就是霸凌。”   陈西琪:“对!”   “什么叫霸凌啊?你们俩上过学吗,就说这种话,噢,我们上的可是国际私立学校,二位新闻看多了吧?可别把我们学校跟一些普通中学相提并论。”   郑朵俐的话尖酸刻薄,一旁的赵星熠低声说劝,她就是看不惯夏暄和那副装作无辜的样子,明明她说的话就比他们恶毒!   当初一到学校,就众星捧月,其实,呵,不过是从天上摔下来的烂泥罢了!   也配跟她郑朵俐比较?   “郑朵俐,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忽然,夏暄和说了句话,顿时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会谁拿到云顶星空仪,谁就必须满足对方的一个要求。”   听到这话,郑朵俐有些不屑,而一旁的陈西琪脸色一变,扯了扯她的衣袖:“您干嘛啊!那过山车我们都没坐过啊!”   她一说,对面的几个人脸色顿时亮了。   陆智宇轻佻一笑:“不是吧,你居然敢打赌!”   郑朵俐撩了撩头发,双手环胸道:“简单,你就录个视频,承认你当初在学校是怎么欺负我们,并且要给我们公开道歉。”   陈西琪、林瑞雪:??!   “你他妈欺人太甚!”   “喔唷,原来奥运冠军这么没礼貌的吗?”   陈西琪炸了!   “如果我们赢了,”夏暄和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给我的两个朋友道歉,她们上没上过学,轮不到你的嘴巴多管闲事。”   陈西琪觉得太亏了:“小暄,他们分明就是歪曲事实!而且就算我们赢了,他们一看就不会践行承诺的!”   夏暄和点头:“我知道。”   “那我们还比什么啊!”   这时,队伍已经排到了进闸口,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开始介绍游戏规则:   “云顶过山车是一座真正穿越山洞的机动游戏设备,在玩家坐进去后,游戏就正式开始,这趟高速回旋的刺激体验中,我们为玩家设置了三个通关卡道,需要你们全程睁眼,尽可能观察到过山车所经过的位置和所见细节,游戏结束后,只要能回答三个问题,就能获得星空仪,不过,我们这个星空仪,一趟列车组只能有一个人拿到。最后,祝各位玩家,旅途愉快。”   工作人员话音一落,安全锁缓缓降落,卡在了夏暄和的身前,这道过山龙设置的不是并排座位,而是独排,也就是说,夏暄和的左右都是悬空的,视野足够开阔,可以让她观察到整个过山车所经过的世界。   “朵俐,这个坐上来感觉好可怕……”   “闭嘴!你吓唬谁!大家都这么玩的!”   身后传来郑朵俐他们的声音,夏暄和坐在第二排,第一排坐的是赵星熠,郑朵俐为了赢夏暄和,自己没胆子坐第一,就让自己的男朋友坐在前面,拿到视野优势和胜算。   此时,伴随过山车座轮缓缓挪动,整个角度都在倾斜,隐忍的恐惧已经自身后的呜咽暴露。   忽然,夏暄和的前头传来赵星熠的声音:“小暄。”   夏暄和不答,他似乎知道她听见了,笑了声:“你还是那么在乎朋友。”   风把他的话送了过来,最后被极速的机械过山车撞散,她微微一愣,知道赵星熠说的是她要让朵俐向西琪她们道歉的赌约。   其实她只是觉得郑朵俐很烦,她总是想要从自己这里拿到好处,可惜,她在家可以任性妄为,在学校可以收买人心,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顺她的意。   “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身后传来了喊破喉咙的尖叫,夏暄和往下一看,过山车停在了一处高地,四周旷野卷风,她们能看到森林的树顶,以及渺小如蚂蚁的人群,再往前一看,夏暄和陡然愣住。   前面的轨道,是断开的。   而下一条轨道,凌空落差大概有十几米,所以,这辆过山车,要往下一点点倾斜,几乎呈九十度,接驳到新轨道,才能通过。   此刻,他们的座椅突然“卡”地一下,缓缓向下,身后正在传来不知道谁的声音,尖叫混合着狂哭:“呜呜呜呜呜救命救命啊!太可怕了!什么时候过去啊!”   夏暄和低头盯着过山车的车头往下接驳,很缓慢,大概就是通过这种心理压迫给玩家制造恐惧的吧,夏暄和单手托腮,想到当初她第一次站在十米跳台上,就是让苟教练推下去的。   果然,人类的胆量都是被刺激出来的。   “啊!”   忽然,夏暄和叫了一声,“这个轨道,好像没接好!”   她话音一落,身后瞬间传来一片嚎叫,而这个过山车好像是为了应验她的话,陡然往下一“卡”!   “救命啊!这是什么过山车!我都说不要来玩了!赔我的命!”   “要不是郑朵俐非说要玩的,我会上来吗!”   “郑朵俐我恨你!”   “你要跟夏暄和比,找我们凑什么热闹啊!”   “我现在后悔死了!刚才你发信息我就不该来!”   “什么星空仪谁要给谁,我只要我的命!”   过山车还悬着,又突然动了一下,后面猛然又是一阵嚎叫,郑朵俐也疯了:“陆智宇你们这群烂人,以为我真把你们当朋友?你家那点产业给我提鞋都不配!”   “郑朵俐你说什么!”   “能跟我站在一起那是你们的运气!每次出去逛街都是我刷的卡,你们要当狗也给我忠心点!”   突然,过山车完成九十度倾斜,广播里啸忽冒出了一道机械音:“游戏,正式开始。”   电子音一截,过山车就像脱了僵的野马,极速往下冲刺,无尽的尖叫与肆虐的狂风相撞,最后被狂风按着打脸。   郑朵俐的长头发刮着她的脸颊,眼睛,她却不敢去拨,死死抓着身前的安全锁,整个人在极速的腾空与翻转间,喉咙一股酸水反出,又让她最后的理智咽了下去。   忽然,过山车驶入了一片黑暗,四周潮湿,滴水,连风都在尖叫。   “啊――这里是哪里!”   伴随着尖叫,过山车却忽然停了。   此时,机械声响起:“欢迎来到第二关,勇敢的游戏玩家。”   机械声音一停,山洞前头透着的光啸忽熄灭,紧接着“砰”的一声,坐在前面的夏暄和惊讶道:   “山洞的门,阖上了!”   “什、什么鬼!”   “不、不会是要撞上去吧!”   “啊,要撞也是先撞前面的人!”   “哈哈哈,郑朵俐谁让你抢着要坐在前面,这回你死定了!”   “贱人!下去后我要杀了你们!”   突然,轨道发出刺耳的声音,下一秒,竟真的往那扇紧闭的大门冲去。 第42章 第42跳 真会玩。   伴随刺耳的尖叫声,机动过山车如狂风呼啸般冲向了这扇大门,而就在车头抵达的前一瞬,那扇门竟顺着轨道的方向,猛地打开――   从无尽黑暗中闯出,刺眼的光扎上眼皮,视觉有一刹那无法适应光明,紧接着,身体已经猛然坠落。   但这次速度却不是粗暴蛮横的加快,能让人好好地感受风,还有这乐园的美景,夏暄和忍不住伸出指尖,掠过途径的树林。   这趟云顶过山车似乎也知道前两招已经把玩家弄得发疯了,于是这一段小行程倒是有一些旋转木马的平和,可惜,越是这样的缓慢,就越让人胆战心惊。   忽然,一阵机械音再次响起:“欢迎玩家来到第三关,跳水世界。”   “跳、跳水世界?!”   “我不能碰水!也没有发雨衣啊!”   “啊,这是要去哪儿!”   “救命啊啊啊啊!”   一阵鬼哭狼嚎中,过山车再次将玩家送到了轨道顶端,夏暄和往脚下看,顿时明白了这个“跳水世界”是什么意思,模拟十米跳台的高度,轨道中间设置三圈半的环形,在高速坠落的过程中,完成三圈半,然后垂直入水。   看到这里,夏暄和心里不得不说一句,真会玩。   而这种速度,是比自由落体还要快的。   下一秒,过山车前的卡槽解开,车身就像倾斜而下的瀑布,直接冲向了三个半圈的轨道,夏暄和腾出双手按住耳朵,坐过山车不难,忍受尖叫才是最可怕的。   在三圈半之后,过山车带着下降的重力势能,直接朝水面冲去――   “啊――”   就连夏暄和都忍不住闭气,不会真的要下水吧。   然而,就在车头垂直碰到水的瞬间,轨道陡然拐了个角,切着水平面朝前开,夏暄和这才发现,原来轨道藏在水面上,又是惊吓把戏,没意思。   这个梦幻乐园果然玩不起。   直到过山车缓缓停在了下车点,车上还在传来尖叫,难怪这个下车点跟上车点距离那么远,这要是让人看到玩完之后是这副光景,谁还敢上车。   前面的赵星熠下了车后,站在台阶上,夏暄和见他伸了手过来,她却避开了,这时,后面传来郑朵俐的声音――   “赵星熠!”   夏暄和走到后面接陈西琪和林瑞雪,两人挠着耳朵。   “没事吧?”   “吵死了,玩个过山车没胆子就别上去,又怂又菜。”   “你说谁呢!”   陈西琪笑了声:“谁应说谁呗。”   黄毛女孩此时的发型跟做了自然风的拉丝,全都炸了起来,而一旁的郑朵俐,不仅卷发凌乱,西装领带的“魔法制服”此刻都扭皱得不成样子。   本来还生气的陆智宇和黄毛女孩,在看到向来高高在上的郑朵俐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郑朵俐整理头发的手突然一顿,拿过赵星熠手里的“公文包”,突然往陆智宇身上砸了过去。   黄毛女孩顿时惊恐地护住对象,却不料下一秒,郑朵俐直接上前,扬起手掌――   “啪”地一声,甩了黄毛女孩一巴掌。   吓得陈西琪一愣愣,这是什么操作?!   “刚才你是怎么骂我的?以为我没听见?笑什么?你也配?”   陆智宇气得握着郑朵俐的手腕往后一推,“我真是受够你了!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的奴隶,必须围着你转!”   郑朵俐脸色一白,差点往后摔,好在赵星熠眼疾手快抱住了她。黄毛女孩也吓到了,忙抓着陆智宇的手。   “你居然敢打我?陆智宇,你家是不想混了吗!我告诉我爸爸,你们家的工厂分分钟倒闭!”   “智宇!”   黄毛女孩眼神哀求,这时,园区的管理员走了过来,“几位,我们的游戏还没有结束,请跟我来。”   这时,陆智宇直接道:“我不玩了,既然落了地,放我出去。”   郑朵俐冷漠地看着他们离开,林瑞雪小声问了句:“那我们还玩吗?”   夏暄和:“做人要有始有终。”   陈西琪:“有道理。”   于是,剩下五个人跟着管理员进了一个圆形顶状的玻璃屋,里面琳琅满目的纪念商品和游戏模型,郑朵俐看到一个玩偶就直接上手,这时,却让管理员抬手拦住。   “小姐,抱歉,我们这里的商品都是非卖品,只有特殊玩家才能选购。”   郑朵俐脸色有些难看,本来就一直气不顺,现在居然碰一个玩偶都被拦:“不就是钱吗,开个价吧。我想要什么东西,还没有买不到的。”   一旁的陈西琪“啧啧”摇头,“只有资本家能对付资本家。”   果然,管理员直接说:“我们必须是游戏通关后才可以换取的礼品。”   好么,物以稀为贵。   夏暄和太懂了。   这边,管理员已经走到桌前,示意他们各抽出三张卡片。   “只要能答对上面的难题,将会获得本馆最珍贵的伴手礼,星空仪。”   这话一说,郑朵俐示意赵星熠去抽牌,认真道:“一定要拿到。”   赵星熠神色淡淡,随意抽出三张卡牌,那边,夏暄和也抽了三张。   管理员:“好,现在谁先来回答第一个问题。”   郑朵俐突然道:“她们三个人,我们两个人,不公平!”   管理员皱了皱眉,这时,夏暄和朝西琪她们道:“那就我一个人吧。”   陈西琪双手环胸:“那郑朵俐你也给我出去,这才公平。”   省得她在那儿嚷嚷,影响心情。   这时,管理员抬手示意,“请亮出三张卡牌。”   郑朵俐站在红线外,视线往里探,忽然,就听管理员道:“你们有一个相同问题,为避免互相影响,请在卡片上作答。”   郑朵俐皱眉,“什么问题?”   管理员:“在第三关跳水世界上,过山车所经过的轨道,是跳水领域里的哪一项动作代码。”   郑朵俐瞳孔一睁,脱口道:“这不公平!夏暄和她就是跳水运动员!”   管理员:“我们是盲抽形式,非常公平。”   她转眸看向赵星熠,却见他抿了抿唇,道:“抱歉,这题我不会。”   听到这话,郑朵俐脸色竟然多了几分舒坦,这就有点诡异了。   “星熠不看跳水比赛的,也没兴趣,这都是些什么烂题,我要求换题。”   这时,夏暄和回头看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这个社会就是这么不公平的。”   “夏暄和你太过分了!你就是嫉妒我!”   “嫉妒浪费心情,如果可以,动手解决更快。”   说着,她就在卡片上答完了所有题,交到了管理员手里,只见他笑道:“完全正确。”   郑朵俐脸色一白,朝赵星熠生气道:“你怎么那么没用!”   一旁的陈西琪摇了摇头,笑道:“郑小姐,你要明白,这个社会不仅不公平,而且,永远有人比你有钱,还比你有能力。”   “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   陈西琪朝她做了个鬼脸,“噢,能当一只狐狸也不错啊!”   这时,下一轮过山车的玩家进来了,郑朵俐不好在人多面前发作,遂生气地搂着赵星熠的手臂,朝夏暄和扬了扬眉,陈西琪觉得奇怪:“这两人看着不像情侣啊。”   夏暄和略摇了摇头,不想在背后讨论别人的事,遂道:“我们拿了奖品去吃东西吧。”   “好耶!”   这时,管理员收拾桌上的卡片,忽然,他动作顿了顿,奇怪道:“咦,他答对了啊。”   陈西琪朝他看了过去:“什么?”   夏暄和看到那张卡片显然是赵星熠留下的,陈西琪直接拿过来看,顿时惊诧道:“他明明会,但他为什么说不会啊?”   林瑞雪也看清了上面填的动作代码:“我看他刚才说不会的时候,以为那个大小姐会生气,没想到她居然有些得意?”   陈西琪:“难道是因为小暄是跳水的,她不喜欢跳水,就要身边所有人都不喜欢?”   林瑞雪:“不至于这么变态吧,而且比起这个,不是拿到星空仪更重要吗?说自己不会,不就是让了小暄一局吗?”   这时,两人同时看向夏暄和,陈西琪眼睛一眯:“那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让你?”   林瑞雪:“我总觉得你们不对劲……”   突然,陈西琪手里的卡片让人夺了过去,众人转眸,就看到郑朵俐那张因为生气而放大狰狞的脸!   陈西琪惊愕道:“你怎么回来了?”   然而,这人又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手里的卡片几乎要被她捏碎了。   林瑞雪怂了怂肩:“她该不会连自己男朋友都要失去了吧?”   陈西琪“啧”了声:“这来一趟梦幻乐园,变成了末日乐园。”   夏暄和走出圆形顶状的玻璃屋,“我们去吃那家冰激淋吧,看着不错!”   陈西琪抱着奖品,立马被吸去了目光:“好啊!里边还有坐的空调房,我热死了,赶紧进去歇会。”   一进雪糕屋,林瑞雪就低头从包里拿钱,陈西琪眼睛则黏在墙上的菜单,眯着看不清楚:“那个,有没有纸质菜单啊……”   夏暄和则去找座位,目光习惯一扫,忽然,落在了角落里。   虽然离得远,但因为那道白色身影是面朝大门这边坐着的,是以夏暄和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而背对着大门这边,坐着的却是一个女孩子的背影。   “小暄,你吃什么口味?”   夏暄和皱起眉头:“不是说今天不在游乐园的吗?” 第43章 第43跳 美人计。   陈西琪见夏暄和不答,遂顺着她的视线往店里一看,突然瞳孔一睁:“陈、陈指导?!”   她这边一惊一乍,那边陈述白自然听见了动静,抬眸朝点餐台望来。就看到夏暄和皱起的小脸,招了招手。   林瑞雪回头,脱口问道:“陈指导你怎么在这?”   这时,那个坐在陈述白身前的女孩,也转过了身。   众人顿时一惊。   “你、你……”陈西琪张了张嘴巴,“你们……”   夏暄和突然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点餐台说道:“我要葡萄味的。”   陈西琪一时间左右为难,林瑞雪结了帐,往四周瞟了几眼,最后还是落到了陈述白旁边的椅子上。   陈西琪:“这、我们,要不,出去……”   这时,就见夏暄和端着雪糕杯,径直往陈述白身旁的空餐桌走了过去。   林瑞雪、陈西琪:“……”   夏暄和坐的地方,刚好面对那个女孩,“你好。”   女孩愣了愣,双手撑在身前,有些拘谨。   “陈指导昨晚说今天不在游乐园,怎么还没走?”   夏暄和“礼貌”地寒暄。   陈述白靠在椅背上,“嗯,忙完了,刚好有事就又回来了。”   陈西琪啃着雪糕:“那陈指导要去玩吗,我们刚才坐了那个云顶过山车,可有意思了!还拿到了那个限量版的星空仪奖品!小暄答题全对了!”   陈述白看了眼,淡笑道:“我就不玩了,你们尽兴就好。”   陈西琪又往他对面的女孩瞟了眼,陈述白知道她们好奇,遂道:“我想邀请贝塔到国家队来训练。”   他话音一落,一旁的三个人,目瞪口呆。   陈西琪:“这、这么突然的吗?”   林瑞雪转眸看贝塔:“她不是俱乐部的宝贝吗,你说挖就挖?”   陈述白:“俱乐部那边我能解决,就看贝塔愿不愿意。”   这话说得,陈西琪努了努嘴,坐直了身:“跟我们说话都没这么客气。”   夏暄和吃了两口雪糕,葡萄味的,入口清甜,可含在嘴里久了,就酸了。   就跟他们这些老人一样,比不得新人好。   “夏暄和,你觉得贝塔跳得怎么样?”   陈述白忽然将话头转向她,女孩抿掉舌腔中的酸涩,道:“能入陈指导的法眼,肯定有特别之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以贝塔的能力,跟你们站在一起,没有问题。”   他这句话,顿时让三个女孩手里的雪糕都酸了。   陈西琪咂巴了下嘴巴,看向贝塔,“你今年多大了?”   贝塔:“15岁。”   陈西琪:“那就比我们都小,不过身高体型跟小暄居然差不多。”   夏暄和忽然抬头看她,目光有些幽怨:“你是在说我矮吗?”   这时一旁的陈述白忽然笑了声:“在跳水领域里也算是身高优势。”   讽刺。   夏暄和埋头吃雪糕,决定不说话了。   倒是陈西琪,对贝塔颇有些好奇,“你知道这个星空仪吗?具体怎么玩的?我们当时领了走得急,也没听清楚怎么用。”   贝塔拆开星空仪,给她示范了几下,说道:“把星空仪套在眼睛上,这里有一个特殊功能,按这个键,选择名字,抬头看天的时候,会在星星上连线,画出你们的名字,还可以识别星宿……”   陈西琪越听越有意思,“哇!真的好玩耶!刚才那个男生居然把它让给了小暄,亏大发了。”   这时,原本在看手机的陈述白忽然掀起眼皮,“谁?”   林瑞雪也被星空仪吸引了过去,顺嘴说了句:“小暄以前的初中同学。”   “诶都是奇葩!”陈西琪提到就来气:“陈指导,你知道吗!原来当初把小暄在学校上课的视频照片散播到网上的居然是她的那群同学!刚才看到我们也是直接拿着个手机怼脸拍!”   林瑞雪忙点头:“他们就想激怒小暄,然后放到网上去,歪曲说我们耍大牌!”   陈述白转眸看向夏暄和,“叫什么名字?”   “夏暄和!”   忽然,雪糕店的大门外,站着一道黑影,准确来说,是一身黑色西装裙,她旁边则站着一个男孩,白皙的皮肤因为凝着而显得有些沉重。   “你跟我出来一下。”   陈西琪忙站起身:“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郑朵俐走上前,指着夏暄和道:“阴魂不散的是她!”   这时,赵星熠抓着郑朵俐的手,“别闹了,我们回去。”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把你们的事弄清楚!赵星熠你是不是背着我跟她偷偷联系!夏暄和!你真不要脸!”   她的声音居高临下,愤怒地盯向夏暄和。   “嗤。”   突然,一旁传来道沉沉的冷笑,“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这就是青岚国际中学的水平?”   郑朵俐双手环胸,不屑地看向陈述白:“你是谁?”   然而,陈述白理都没理她,只朝夏暄和说了一句:“名字,都给我介绍一下吧。”   夏暄和点了点头,还真介绍起来了,“郑朵俐,赵星熠。”   男人的目光微微一偏,就看到郑朵俐身旁站着的高瘦男生,刚才也是他制止这个女生的行为,视线再一掠过桌上的星空仪,忽然说了句:“就是这位赵同学,把奖品让给小暄的?”   一句话,直接让郑朵俐当场气炸。   看到那个星空仪就恨不得抓起来砸到地上。   “不是。”   忽然,夏暄和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就算不让,这个星空仪也是我的。”   陈西琪一听,忙点头道:“对!就算加试,我们也能赢!”   陈述白双手一摊,“那就跟这个男同学没有关系了。现在,这位女同学却很不高兴,似乎还跟另一件事有关。”   说着,他转眸看向夏暄和,目光探究:“她觉得,你跟赵同学背着她有联系。”   夏暄和眼神坚定道:“我没有。”   说着,掏出手机,递给陈述白道:“我里面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陈述白接了过来,郑朵俐突然想要夺过夏暄和的手机,却让陈述白挑开了手,“郑同学,现在看来,不要脸的是你啊。”   “你是谁,居然敢拦我?”   陈西琪:“他是我们国家队的教练!你别这么放肆!”   “教练?”   郑朵俐忽然一笑,“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么护着夏暄和,我告诉你,夏暄和以前在学校里就是个小三,背着我这个正牌女友勾引我的男朋友!”   她话音一落,原本坐在旁边吃雪糕的顾客纷纷转入吃瓜模式!   陈述白沉了沉气,抬眸看向这个男生:“赵星熠,喜欢我家小暄?”   郑朵俐脸色一怔,说道:“是她勾引!”   陈述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勾引?郑同学,你看清楚了,夏暄和14岁就是世界冠军,国家培养的运动员,夏氏集团的千金,如果不是要养伤,青岚都招不到她这样的学生,你怎么能说她是勾引赵同学呢,顶多,就是玩玩而已。”   他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人都瞳孔地震!   玩、玩而已?!   郑朵俐盯向夏暄和:“如果不是喜欢,又怎么会让夏氏集团帮忙,赵星熠又怎么会跟我提分手!”   陈述白转眸看向赵星熠:“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过,喜欢夏暄和的人多了去,这倒不是什么值得藏掖的秘密。但你因此而伤害到她,就是你的不对了。”   陈述白戴着棒球帽,半张脸掩在暗处,说话时语气像这雪糕一样透着寒。不轮郑朵俐怎么咄咄逼人,他都能让对方无地自容。   夏暄和心里暗暗记住,陈述白虽然不是跳水运动员,但打嘴仗这件事,她可以学习!   “抱歉……”赵星熠忽然开口,目光看向夏暄和,这让郑朵俐更加生气――   “那你怎么不问问,夏暄和到底是不是喜欢赵星熠!”   郑朵俐话音一落,突然,陈述白抓起桌上的茶杯,“砰”地一声砸到了地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刚才解释得还不够清楚吗。”   没有联系方式,夏暄和甚至把手机都给陈述白检查了。   这时,雪糕屋的大门让人推开,几个身穿黑衣的安保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陈述白。   “二位,请跟我们出去一趟。”   郑朵俐气得当场就要掀桌,奈何这桌子是固定在地上,“你们知道我爸爸是谁吗!居然敢碰我!”   “你爸爸叫郑炎松,鸿基集团的董事长。”   郑朵俐神色倨傲:“知道还不松手!”   陈述白单手托腮,说了句:“回去会有人联系你爸爸的,两位同学,慢走。”   郑朵俐神色一怔,“你到底是谁?”   然而,没等她看清楚,人已经被安保揪了出去,只剩一句:“等我的保镖过来,你们都得跪地求饶!”   雪糕屋里,陈述白这一桌,顿时寂静,陈西琪抬眼瞅了瞅陈指导,虽然他不说话,但气场这种东西,是那么的吓人。   忽然,男人站起了身,帽沿在他脸上打落一层阴影,“夏暄和,跟我出来一下。”   陈西琪和林瑞雪顿时瞳孔睁大,一脸不安。   游乐园一角的树荫下,陈述白坐在长凳上,叠着二郎腿,没有看一旁的夏暄和。   “是不是早恋了。”   “没有。”   “那个赵星熠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一落,却发现夏暄和捏着手指,沉默。   “还说没早恋?!”   蓦地,她抬眸道:“他家里那会出了点事,我就帮了一下,而且,他之前也帮过我,在学校校庆的时候,我的钢琴不知道为什么坏了,他帮我修好的。奶奶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呵,他就是想借你甩掉那个女生!然后让她把矛盾对准你!刚才他那副愧疚又可怜的样子,我看他还不分手,也是对那个姓郑的有利可图吧!”   “他家的公司出了事,郑家帮忙了,所以郑朵俐对他有恩……”   “呵。”   陈述白气到笑出了声:“原来这美人计还能让男人这么用呢!夏暄和我告诉你,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啊?”   夏暄和抬眸,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了陈述白。 第44章 第44跳 上热搜。   陈述白清咳了声,目光看向前方广场上的泡泡机,透明的泡沫被风吹上天边,几乎布满整片视野。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夏暄和重复了这一句话,“所以,你也……不是……”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跳水上。”   夏暄和显然没听他后面的解释,还在琢磨这一句话,“所以……你看上了贝塔,不要我了?”   陈述白:???   夏暄和似乎从现实中找到了这句话的佐证,“果然啊,男人最懂男人。”   “什么叫不要你了!”   夏暄和转眸看他:“做人是不可以三心二意的噢。”   陈述白无奈地深吸了口气,靠到椅上,抬手按住了棒球帽沿,咬牙道:“我只是想让她给你配一下双人跳。”   听到这话,夏暄和蓦的一愣,忽然想到昨天他临时修改了比赛的出场顺序,遂双手撑在椅子边沿,“噢。”   听她这反应,陈述白感觉有点不对劲,转眸道:“你不应该跟我表达一下,感谢吗?”   “放心吧,我会带好她的,贝塔比我还小,就是我的师妹,只要她愿意来国家队。”   陈述白:“谁让你带了,你跳好你的,她会配合的。”   夏暄和觉得心里堵堵的,“确实,她的跳法跟我比较像,我会努力跳好的。”   陈述白看着他白皙的侧脸,皱了皱眉,夏暄和不像是个会嫉妒别人的小孩,但是听说自己有双人跳了,怎么没有想象中开心?   “你想参加明年奥运会的十米双人跳吗?”   夏暄和听到这话,转头朝他看来:“当然!”   陈述白:“但我怎么感觉不到你有半分开心,是不喜欢贝塔吗?”   夏暄和忙摇了摇头,忽然,又顿住了。   陈述白就更觉得不对劲了,“果然不喜欢。”   “没有。”   陈述白双手撑在后脑勺,线条流畅的下颚线镀上了一道明亮的光:“那你想跟谁配双人跳。”   夏暄和:“我服从教练的安排。”   “算了,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思敏感我也猜不透,不想跟她配就罢了,刚才我跟她说和你一起跳的时候,她还挺开心,现在我又得去做这个坏人了。”   夏暄和眉头一凝:“什么坏人?”   陈述白阖上眼睛,任由树风掠过帽沿,声音带了丝懒洋洋的惰意:“就说不合适,不能进队里了呗。”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瞳孔微睁,“你是、因为我?难道不是为了让贝塔进国家队,让我做配吗?”   听到这话,陈述白眉梢一挑,这丫头脑袋瓜怎么想的!   不过转念思索,她这种年龄阶段的小孩,是不是都有点患得患失?毕竟跳水领域更新迭代太快了,一旦有新的宠儿,年纪大的前辈,曾经再辉煌也会被人遗忘。   “当初我问过你,要不要给你找双人跳,怎么,现在送到你面前,你反倒觉得自己要沦为配角了?”   夏暄和这次转过身看他,“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贝塔?”   陈述白眼皮都懒得掀起:“你这是什么问题,教练都得是六亲不认的,不玩偏心这一套。”   “噢~”   夏暄和点了点头,忽然问了句:“那你也不喜欢我?”   六亲不认,一碗水端平。   夏暄和盯着他的侧脸,半明半暗,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夏天树林里的蝉翼,又薄又小心翼翼。   “上学的时候,老师有没有讲过,不管是差生还是优等生,都应该因材施教,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学生考了第一,就把关注度都放在她身上。”   夏暄和:“可现实是,当时我们班考了第一的同学,不仅当了班长,还管着学分,谁要是不听他的话,就扣我们的分数。”   陈述白眉梢一笑,“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拿了世锦赛冠军,我就应该偏心眼你?”   夏暄和认真道:“不能明目张胆,但放在心里可以。”   听到这话,陈述白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还真是小孩子,“这又是你奶奶教的,在群体里把握住自己的优势?”   夏暄和:“奶奶说,小孩子要什么就要说出来,藏着不讲,却要让别人猜,这样大家都会很辛苦。”   听到这话,陈述白有些怔愣,难怪夏暄和常常语出惊人,总是让人处在被气死的边缘,但跟她相处,却没有什么压力,反而觉得,轻松。   “其实不仅是小孩子,大人也一样。”   他眼睑微撩,转眸朝夏暄和看去:“为师跟你说实话吧,对考第一的学生,我心里当然喜欢得紧。”   -   下午,夏暄和跟陈西琪她们又在游乐园里玩了几轮机车游戏,苟海找到她们的时候,心脏都要被那个大摆锤给吓出来了。   二师兄被苟教练要求陪同,他抵死不从,最后苟教练只能在边上看着,气急败坏道:“别给我碰伤了!”   玩够了之后,夏暄和朝苟海走了过去,听他介绍:“这位是梦幻乐园的设计师林小姐,她要跟你沟通一下童话屋的设计需求,对了,梦幻乐园的商务经理说,这个房子会按照你的需求设计,你有使用权,但是吧,房子在这个游乐园里边,你也不能天天住,所以他们想到时候给你支付一笔租金费用。”   夏暄和视线看向这位年轻的林设计师,“一笔租金费,是冠名费吧,把房子包装一下再营销。”   她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梦幻乐园的算盘,苟海轻哼了声,“我跟你说清楚了,你想怎么设计,看着办。”   言下之意,你就不用太上心了。   不过夏暄和觉得,苟海就是怕她老想来玩,租出去了他反而放心。   见夏暄和她们终于消停了,苟海才松了口气,让二师兄一会跟她们吃饭,差不多八点就要回训练馆了。   交代完,就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述白,都谈妥了吗?好嘞,我这边手续也差不多了,我刚才把小暄她们几个从高危游戏车上拽下来,我这会往你那边过去了。”   阖上电话没多久,苟海就到了乐园的行政楼,推门就见陈述白坐在了里面,眼前还有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脸色很不好。   “科里先生,这份是起诉书,我想你们乐园也不是个不要名声的集团,庭外和解的条件我都写在上面了。”   苟海也神色冷冷,“不要以为我们国家队是好欺负的!”   “所以你们就来欺负我们跳水俱乐部!要把人挖走?!”   ”贝塔是黄种人,有一半华国血统,她可以代表我们国家参赛,虽然你们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培养她,但一切都以她的意愿为主,她也可以在参加完奥运之后,回到俱乐部。科里先生,作为一个生意人,你要明白奥运冠军的头衔,有多吸金。”   陈述白的一番话,滴水不漏,科里显然有些动容,但――   “一个跳水运动员的生涯只有那么几年,如果把她放去国家队,万一没有拿到奖,你知道我们的损失有多大吗?!”   听到这话,陈述白脸色沉静地拿过桌上的纸杯子,在送到嘴边的瞬间,突然朝科里泼了过去,顿时让在场的人都吓得尖叫一声。   陈述白却突然站起身:“如果我们的运动员因为参加你们的表演赛而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整个乐园都赔不起!”   科里呼吸浑浊发沉,对上陈述白的眼睛:“现在他们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陈述白冷笑了声,点了点头:“所以啊,不到最后,你怎么知道会不会出事,你怎么知道,贝塔不会拿奥运冠军?”   让俱乐部给夏暄和赔一个双人跳选手,苟海一直觉得这个计划,太疯狂,又太刺激了。   但是见过贝塔和夏暄和的双人跳后,几乎没有人会对此有异议。   然而,夏暄和对苟教练和陈述白的这一番操作一无所知,此刻她们跟着设计师在童话屋里转了几圈,大概有了点想法,而一旁的陈西琪有些无聊,拍完照片后就一屁股坐在蘑菇屋的沙发里刷手机。   突然,她眼睛一定,发出“咦”的一声。   没人理她。   于是,她又咦了一声。   这时,夏暄和的视线就被推来了一个手机视频――   “你、又、上、热、搜、了!”   夏暄和皱了皱眉,拿过手机刷了起来,不会是什么负面新闻吧?   昨天才跳水结束,今天就来黑料猛攻?!   她指尖点开视频按键,微微抖动的画面里,一个女生身穿黑色西装裙,居高临下地指责道:“夏暄和就是个小三!”   声音之刺耳,她嘴唇紧紧抿着,难道,又要像当初那样吗,在学校被偷拍视频,然后大量媒体追拍,夏暄和一朝从跳水天才少女,到黑料缠身发胖退赛的劣迹运动员……   她握着手机的手,忽然发抖。   忽然,一道明媚的声音响起:“夏暄和14岁就是世界冠军,国家培养的运动员,夏氏集团的千金,如果不是要养伤,青岚都招不到她这样的学生,你怎么能说她是勾引赵同学呢,顶多,就是玩玩而已。”   她瞳孔一睁,糟糕!   陈述白这句话,又给她的黑料生活添多了一笔:夏暄和玩男人!   她现在只想抠一个地洞把头埋进去,没脸见人。   【神他妈玩玩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人,网上都爆出来了,视频里那个小男生好像是嘉禾企业控股人的儿子,就是这个股最近在狂跌而已!】   【妈的,那个女的是谁啊!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以为全世界惦记她男人?!】   【暄妹要是真喜欢他我当场脱粉!】   【冷静冷静!暄妹旁边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是谁!骂得好爽啊!】   【对对对!我永远都是吵架时候被气到内伤,回来才知道怎么怼回去!】   【白衣服白帽子声优怪物!】   【我去,是那个二师兄直播间里出现过的!】   【啊啊啊啊啊,多久过去了他又出现了!】   【楼上,没多久,他昨天还在泳池边rua我暄妹的头!】   【他骂人的话我反反复复听了十遍,我要剪出来寄给我的前男友!你只是我玩玩而已的男人!】   【用神仙嗓音骂人,伤害值大吗!】   【对男人伤害加倍,女人毫无抵抗!】   【而且他语气里带了点慵懒的不屑,就好像在说:被我骂是你的荣幸!!!】   夏暄和怔怔地看着这些弹幕,忽然抬头看向陈西琪:“上热搜的,好像不是我。”   陈西琪愣了下,拿过手机,“这不是……”   突然,她瞳孔一睁,看到那条热搜词条:   #用最好听的嗓音说最毒的话# 第45章 第45跳 赚一亿!   陈述白火了。   具体来说,是他的声音火了。   之前观众粉丝都对他略是好奇,但并没有形成气候,但这一次,因为夏暄和被骂小三,接着青岚国际中学被扒,甚至还牵扯出了霸凌事件,互联网的记忆在于,只要回溯,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很快,因为郑朵俐背后的鸿基集团靠山,这个被吃瓜群众拍下来的视频再次冲上热搜。没办法,里面的每一个人物都大有来头,值得吃瓜群众深扒,而且越扒越有。   而那位白衣男子陈述白,自然是一次又一次被大家讨论。   夏暄和看到这些爆炸性的弹幕词条,有点担心这个社交平台会不会崩溃。   然而这些如潮水汹涌的弹幕,倒是让夏暄和想起了自己手机的一个应用程序―成为奥运冠军。   于是点开屏幕准备给这个APP擦灰,主要是,她想看看能不能抽卡了,按照之前的经验,她每次打完大型比赛,只要是正面的舆论都能增加粉丝心跳值。   突然,她瞳孔一睁,在看到那一串心跳值进度条时,整个人都有点,看不太清楚,这、是几个零?!   1、2、3、4……   一亿!   是一亿?!   她现在已经集齐一亿的心跳值了!?   这、世锦赛的时候都没涨得这么快啊!   于是她往下翻弹幕记录,每一条有效弹幕后面都会显示心跳值的增加――   【啊啊啊好刺激!我的心脏都要被这段音乐掐死了!+1000】   【鼓点,是鼓点!完全踩中了!+1000】   【我爱跳水,我爱暄妹!我爱世界!+1000】   ……   所以,是因为音乐?   对了!   音乐的节奏可以调动听觉,加上视觉冲击很容易让场面气氛急剧紧张刺激,难怪这次比赛的心跳值能涨这么多!   夏暄和舔了舔嘴唇,所以这次她可以抽卡了吗!   手指划过屏幕,在一排卡片上,果然有一道金光闪烁,仿佛在说:点我不亏,点我能暴富!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卡牌翻页――   【空间感知】   【使用者将在比赛中获得空间感知能力,你的视觉不再局限于水面和自己,而是放眼到更大的跳台上!你可以感知整个空间里的人和事物,从而达到最好的跳水效果!】   空间感知?   夏暄和没明白,确切来说,十六岁的她,不是很懂这个理论,空间感知就能跳好水吗?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啊?   “小暄!我们差不多该去吃饭,然后收拾行李回去了!”   这时,二师兄在一旁催流程,夏暄和熄掉了手机屏幕,一旁的陈西琪还在吃瓜,边走还要边玩手机,等到吃饭的时候,眼睛往餐厅四处飘。   “咦,我们的当事人陈先生呢?”   二师兄看她嘴不在焉,无奈道:“当事人有事先回去了,不能给你现身说法,你赶紧吃饭吧!”   陈西琪一下没了乐子,这时,夏暄和手机忽然震动了下,打开来看,是姐姐夏暄清的短信――   【新闻的事不用担心,我们正在处理。】   夏暄和顿时感觉心头一股暖流浮起,在手机里回了句:“嗯,我知道,谢谢姐姐。”   -   此时,夏氏集团行政会议室里,夏暄清看到妹妹回复的短信,简短的“我知道”,就像她们多年心照不宣的了解一样。   曾经自己深陷夏氏集团的老派围堵,寸步难行,十六岁的妹妹跑了进来,自己还觉得她年纪小不懂事,可她只知道那个时候的夏暄清需要一点帮助,哪怕是有人站在她身后。   如今,妹妹在游乐园里被昔日同学污蔑的视频爆出,夏暄清第一时间是生气,但接着,她突然才明白,这个青岚国际中学,是她亲手把妹妹送进去的。   她调查过学校背景了吗?   她只知道那是一所收费昂贵的私立中学,能入读的学生,背景非富即贵,以后都能成为社会人脉。   而且夏暄和是有国际赛事冠军的履历,直接免试入学,这让家里都很开心,尤其是奶奶,她这个人最好面子。   可是,她们都没想过,小暄开不开心,喜不喜欢,那时候夏氏集团水深火热,她根本无暇顾及一个小女孩那点无关紧要的心事。   想到这里,夏暄清抬手捂住了脸,不知过了多久,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拿过手机,在上面写了五个字。   “对不起,小暄。”   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不知道你原来这么不快乐。   -   回训练馆的大巴车上,三个人坐在后排,陈西琪还在刷手机,林瑞雪提醒道:“别看了,小心晕车。”   “你这个理由不成立,今天云顶过山车,你让我坐在上面玩手机都可以!”   陈西琪说着,忽然,眉头一皱,“奇怪,我刚才刷到的一条黑评呢!诶?!气死了,我刚写完怼言准备回击,它不见了!”   林瑞雪:“畏罪潜逃?!”   陈西琪挠了挠头发:“不至于吧,刚才还被人顶贴呢!不少人赞!”   夏暄和忽然问了句:“什么黑评?”   “无非就是你以前上学时候的黑照,神经病,居然还有人说你整容!”   夏暄和忽然笑了声。   陈西琪、林瑞雪:?!!   “宝,你没事吧?”   夏暄和:“说我整容?怎么不说我是变性呢?男人参加女子项目,优势更大啊,这些人真不会抓重点。”   听她这话,陈西琪和林瑞雪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林瑞雪也拿出手机准备加入回击阵营,只是这回,她也奇怪了,“我刚才看到的好几条黑评,一刷也没了!”   陈西琪激动道:“是吧!难不成?”   看她这发亮的眼睛,两人不由等待她的答案――   “是水神保佑!”   林瑞雪:“噗!”   “应该是我姐姐,夏氏集团有公关团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听夏暄和这句话,陈西琪顿时明白过来――   “那个郑朵俐这么娇纵蛮横,在学校也横着走,我看有人开始扒她背后的这个鸿基集团了!该不会是他们在抹黑你吧!”   林瑞雪忙点头道:“这不用怀疑肯定是真的!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敢这么做,现在网上的舆论都偏向小暄,以郑朵俐的性格,肯定是加倍反扑。”   陈西琪:“可是我刚才刷到的黑评都被删了!这就是正义之光的力量啊!”   夏暄和:“……你好中二啊。”   这边的大巴车里,夏暄和她们看了会手机,就累得睡着了。   那边,陈述白到了陈氏控股集团的大厦里,会议室两边坐满了年轻员工。   “两件事,一件,打掉鸿基集团的公关布局,直到青岚国际中学发布声明,把郑朵俐开除学籍。”   一旁的温禹南皱眉道:“这会不会太严重了?”   这时,陈述白转眸看他:“敢情被霸凌的不是你?”   果然,对面几个女生看温禹南的眼神都带了刀子,仿佛他就是那个霸凌者。温禹南忙道:“好!今晚我们就是守护未成年健康环境的光明使者!”   “第二件事。”   陈述白的指尖在桌上点出了清脆的声音,“我已经将国家队这次梦幻乐园的表演赛视频带了回来,今晚的公关二组,负责把这些视频素材全部剪辑出来,以单人素材为线索,针对每个运动员出一个主题视频。双人跳的话,就统一为一个。”   收到陈述白的计划后,会议室里左右两组,分别负责两项公关目标,整个会议室连同外部的开放办公区的同事,都陷入了紧张的忙碌。   安排妥当后,陈述白揉了揉眉头,昨晚在车里对付了几个小时,今天一大早跟律师沟通了申诉书,又从梦幻乐园的手里带走了贝塔,紧接着……   脑海里忽然浮起夏暄和的眼睛,她定定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都像是荡漾着琥珀色的水光,像威士忌的颜色。   想到这,他忽然有些想喝酒了。   “奇怪,这个鸿基集团不是做国际奢侈品生意的吗,为什么他公布的组织架构,有点问题?”   温禹南的声音顿时打破了陈述白的思绪,他转眸点开了笔记本,“发过来。”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复杂的企业组织架构图,鸿基集团旗下有十五家公司,关系链条错综复杂,但跳来跳去,左右不过是些金融把戏。   “鸿基旗下的这家百达公司,注册地点是海外的毛里求斯,常见的避税手段,算是无关紧要的黑点。”   陈述白单手托着下颚,目光里映着点点白光,忽然,他瞳孔一凝。   “这家百达,注册资本五百万,规模只是普通日化经营,居然能吸纳这么大体量的资金?”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温禹南的注意,他迅速调出了一份数据图,“述白,你看,他们的经营范围很杂,税也不在国内缴纳,但是资金流量很大,而这还只是股市公布的明面账单。”   陈述白眉稍微挑,“看来,这件事不用我们出手了,把这些资料,全部上交到证监会。”   温禹南愣了愣:“那是什么名头?”   陈述白阖上电脑,靠到椅背上,“借壳上市,非法集资,下一步,知道是什么吗?”   温禹南瞳孔一睁:“携款潜逃?!这、老赖啊!”   陈述白笑了声:“判他们一个限制消费,不为过吧?我们陈氏控股,还真是忍他们很久了。” 第46章 第46跳 抽卡牌!   从梦幻乐园回来的第二天,国家队就恢复了训练,只是这天的计划,有些不一样。   夏暄和被苟海调了出来,单独跟贝塔配合跳双人。   而这次,技术组的人员来了不少,他们要测试夏暄和跟贝塔的匹配,以证明数据的结果是否有实践价值。   苟海跟两个小姑娘讲了一番技术指导:“你们看西琪和瑞雪的双人跳看过不少,加上你们本身能完成高难度的动作,年纪更小,优势还是有的,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你们要默契配合,双人跳的美观和平行,才是它最大的难度。”   两个女孩安安静静地听着,苟海知道夏暄和心里主意大,但对贝塔却捉摸不透,“这样,你们商量一下,一会谁喊口号,听口号的人就得配合她。”   这时,贝塔看了眼夏暄和,她年纪小,又刚调来国家队,很多事情都不敢有主意。   “你念口号吧,我配合你。”   忽然,夏暄和朝贝塔说了句,这让她有些意外。   她知道双人跳上,念口号的那个人只要集中准备自己的动作就行,而听口号的那一个,不仅要听清楚对方的声音,还要准确起跳,空中保持动作一致。   换句话说,对夏暄和而言,双人跳,已经不止是把自己的动作跳好那么简单了。   此时,夏暄和跟贝塔站在了十米跳台上,四周安静,室内场馆连风都被阻隔不前,她深吸了口气,这次先练习动作较为简单的301B,反身屈体半周。   “3”   身旁传来贝塔念口号的声音,灌入到夏暄和的耳朵里,忽然,她大脑皮层被耳膜牵连,啸忽透出一道光,越来越明亮――   “2”   那道光是天蓝色的,像游泳池的水,她的意识想要看清,而这道光仿佛知道她的意念,往上一转,视线就像进入了一个游戏空间,还是3D立体!   待她看清这片朝上的光层时,瞳孔猛地一睁,十米跳台,这是她们的训练馆!此时此刻,跳台上正站着两道身影!   “1――”   贝塔话音一落,夏暄和脑子“嗡”地一下,她看见了意识里的这个跳水空间,有人在喊口号――   “跳!”   夏暄和肌肉迅速反应,脚腕因紧绷而变得更加纤细,就在向后纵身的瞬间,浑身力量凝聚腰间,而在她做半周屈体的刹那,她的意识空间里,也有在做半周屈体,而那个人,是她自己!   怎么会这样!   而这个视觉,就像坐在观众席中央,完整地看到此时双人跳的情况,她看到贝塔准备伸展直身,于是自己也瞬间收到了感应,几乎是与她同步,最后,垂直如针,穿入平静的水面!   温柔无尽的水包裹住身体,替她阻隔了重力,只要有水,夏暄和觉得,无论让她做多难的事,都不会受到伤害。   当她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苟海和一旁用数据仪拍摄记录的技术人员都惊呆了。   “不可思议……”   “毕竟是世锦赛冠军啊!当然可以配合好!”   “但这个角度的调整真的很妙,差一点就会破坏视觉上的平整了!”   “看过阅兵仪式没有?咱们华国的双人跳,就阅兵那味儿,复制粘贴。”   技术人员在一旁兴奋地讨论,苟海心里却不得不感慨,从前他是一个经验流,在挑苗子和队内训练时,更关注运动员本身的跳水特点和变化,直到体育总局引进了一套跳水评测系统,他就从陈述白身上,一次次看到技术流的突破性。   陈述白就是拿这套系统在表演赛的时候搁那儿一放,回头就告诉他,贝塔这个苗子,能用。   谁听了不想说一句你疯了。   现在,谁看了不想说一句,绝了。   而夏暄和看了回放,人也有点懵懵的,只听一旁的贝塔说道:“好厉害……”   苟海笑了:“你也是在上面配合得好,难不成你是自己夸自己么!”   贝塔忙脸红地摇了摇头,“我还是按照我自己的跳法,但是她调整了自己的跳法。”说着,她指了指平板电脑的屏幕,其实在表演赛后,她就找苟健教练要了夏暄和的比赛资料,反复观摩,寻找她的优劣势,所以对她跳的301B还算了解,哪怕是细微的角度变化,内行人一看便明。   而苟海也很惊讶,说道:“那你们再跳一个难一点的,207C。”   抱膝三周半反身入水,单人跳时夏暄和基本能保持不炸鱼的成功率,但是双人跳,一旦被搭档影响,很容易就会失误。   此时,站在跳台上的贝塔有些紧张,原本站在一旁的夏暄和正在回想动作,突然,转眸朝贝塔看去:“你在紧张?”   “啊?对、对不起。”   听她这反应,夏暄和整个人都有些愣了,所以,她能感觉到贝塔的情绪!这、十米跳台上安装了测敏仪吗!   “别紧张。”   夏暄和僵硬地安慰了她一句。   然而,贝塔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她担心的就是这个,跟强者站在一起,首先自己也得是强者,否则只会拖后腿,被别人骂……   “深呼吸,我等你。”   夏暄和说了六个字,朝她点了下头,陈西琪讲过,双人跳最重要的是信任对方,互相配合,只顾着自己跳好,结果一高一低,那就出洋相了。   就在贝塔开始念口号时,夏暄和大脑意识里的白光再次出现,还是此时此刻她们站着的训练馆,空间感知又来了,难道――   是卡牌?!   她在奥运冠军APP里抽到的卡牌!   可以感知到身处空间里的人和事物,放大视野,不再局限于泳池,而是――   “1,跳――”   贝塔话音一落,夏暄和的感知空间里以上帝视角看见了两道纤细的身影,如小鱼般从跳台上跃起,迅速抱膝翻腾,一圈,两圈,三圈,三圈半,几乎每一个转角,都只有刹那的时间,而她要利用这一刹那,调整跟贝塔的差别!   “砰!”   突然,水花四溢,苟海人傻了。   一旁的技术人员看到满屏的水花,愣道:“炸鱼了!”   “还是双炸鱼!”   “两个人居然一模一样!”   “不对!夏暄和的207C不可能再炸了啊,她都多久没失误过了!”   ‘快看回放,夏暄和这一跳调整了一下动作,就是这里,在空中时协调到了贝塔的速度!这角度不是她平时的数据啊!”   看到夏暄和因为调整而炸鱼,苟海不知道该气还是不该气。   “夏暄和也太能配合了吧!”   技术人员调出了回放视频交给苟教练,整个1秒多的时间被放慢,中间动作的卡顿,放大得一览无余。   贝塔低着头:“抱歉,是我的问题……”   一旁的夏暄和看到这里,却没有意外,她刚才就是在实验这个空间感知是不是真那么灵,没想到的是连失误都一模一样,就像双胞胎的心灵感应。   苟海看她在出神,遂道:“小暄,你不能只顾着配合贝塔,自己就忘了怎么跳,比赛上虽然要看整体分,但你们个人还是会被分别打分的。”   说着,他又去跟贝塔说:“你不用紧张,梦幻乐园这么多人你都能跳,这里又没有人看你,放心。”   苟海这话让贝塔更紧张了,“梦幻乐园都是些游客,这里都是专业的运动员。”   苟海:“……”   “可是你每天都要面对不一样的游客,六七万人的舞台,那么激烈的音乐和尖叫声。而我们这里,每个人关注的都是自己的动作,我们都是因为跳水才来到这里的,不是敌人,是战友。就算炸鱼了,也没关系,我们再跳一次。”   夏暄和的话,落在苟海耳边,让他不由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丫头还真是长大了。   “上去继续练吧。”   贝塔跟着夏暄和上阶梯,低声道:“谢谢你。”   “对了,在这里,我们还能互相鼓励。”   听到夏暄和的话,贝塔觉得心里暖暖的,眼眶都有点湿润了。   夏暄和看她在揉眼睛,问了句:“你怎么了?”   难道是刚才那场炸鱼,让她心态崩了吗?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贝塔站在十米跳台的边沿,说话的声音缓缓送到夏暄和的耳边,“就算来了国家队,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我跟你们不一样。”   夏暄和能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像深蓝色的水,忧郁而让人无法窥探。   “可是,我需要你。”   她的这句话,让那抹深蓝色隐隐有了粼粼波光,很渺小,但她看见了。   贝塔愣愣地看着夏暄和的侧脸,只听她道:“念口号吧,我可以配合你。”   女孩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站在夏暄和的身边,总是让人有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但她说,需要自己,不像是在游乐园那样,为了追逐利益,是真正为了跳水,而站在这里。   “3、2、1,跳――”   十米跳台上,两个女孩的身影再次像纤细的飞鱼,凌空跃起,她们身上仿佛伸展出了鳞片,折射着刺眼、却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光芒。 第47章 第47跳 “心跳,变快了。”   207C的反身跳,贝塔完成得很完美,所以夏暄和就更没有问题了。   她们俩在训练馆练了一天,直到下午技术组准备收工的时候,陈述白才出现,看到他,苟海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言下之意,是这对双人跳配合的完成度是一场意外之喜。   陈述白看了训练录像,贝塔的动作习惯跟夏暄和有很高的相似点,是以她们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调整到相同模式,但是――   陈述白眉头一皱:“怎么回事,贝塔失误,她也跟着失误?”   苟海:“所以我说小暄那都不是配合,直接做到了复制级了。”   “单论动作来说,贝塔的水平确实达到了世界级,但比赛是整体的综合竞技,万一跳差了一个,另一个也跟着受影响,直接就是双失误。”   说着,他抬眸看向跳水台,后背靠在椅子上,一旁的苟海则道:“两个人还得互相磨合,夏暄和的配合能力超出我的预料,只要贝塔跳得好,整个表现力就会让人眼前一亮。”   陈述白的脸色却并不乐观,双人跳的问题就在于,如果一方失误了,另一方如何挽救,在跳水的过程中,时间太短了,不过刹那光辉,夏暄和现在的单人配合方式确实简单省事,但要做到互相配合,一时间也找不到最优解。   “但我总觉得,夏暄和不能太依靠贝塔。”   苟海:“双人跳对小暄的挑战很高,除非她能在贝塔失误的时候,做到及时调整,但时间太短了。”   既要互相配合,又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对方存在误差,陈述白一时沉默,只拿着录像仪一遍遍翻看。   这时,夏暄和跟贝塔从水里游了过来,她们完成了教练的任务,而且失误偏差保持在20%以内,算是一对有潜力的双人跳组合。   苟海想到贝塔初来乍到,还有诸多不适应,难得发善心不给太大压力,让她们好好消化,这会放大伙去食堂吃饭。   夏暄和一听能干饭了,忙穿好衣服准备走人,就听有人喊了她一声:“夏暄和,你过来。”   她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坐在录像设备前的陈述白,又看了眼贝塔,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应该没什么差错,再加上空间感知能力,让她怎么配合别人跳都行。   这就好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她悟到了。   然而,陈述白看了眼贝塔,突然朝不远处收拾背包的西琪喊了声:“你们俩先带贝塔去吃饭。”   这话说得,贝塔有些惴惴不安。   夏暄和心里顿时产生自我怀疑,但脸上还是装作淡定:“我也刚好有事找陈指导,等一下去餐厅跟你们汇合。”   等她们三个走了后,陈述白让夏暄和看了一遍动作录像,夏暄和心里有些哀怨,“你这算不算体罚。”   陈述白看了眼手表,“有时候往往是饥饿,能激发出人的潜能。”   “吃饭的潜能吧。”   陈述白转眸看向女孩,“你难道没发现,自己光顾着配合别人跳,自己的动作都被束缚了吗?”   夏暄和:“我以前就是光顾着自己跳,动作没束缚,所以才做不好双人跳。”   “所以你现在就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贝塔只用管跳好自己的,你配合她。我知道你技术好,但也不用这么迁就她,你们俩现在复制粘贴,一点特点都没有。”   陈述白人如其名,又直又白。   夏暄和坐在他旁边,垂着脑袋,不说话。   陈述白看着她的侧脸,眉心蹙起,秀气的鼻尖看着人畜无害,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坏人。   夏暄和觉得自己全身晃着游泳池里的水,刚才大家都说她俩跳得整齐,她还挺开心的。难不成真像陈述白说的,除了整齐就没有了吗,按照比赛的打分规则,她们应该能拿八十分……   八十分……   这么一想,好像没有丝毫竞争力,国家队里跳得整齐的双人组合,多的是……   “冷不冷?”   忽然,陈述白问了句。   夏暄和:“让你一盆凉水泼了下来。”   陈述白看着她发尖滴落的水珠,“今天降温了,很快就到秋天。”   夏暄和抬眸看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说话太重了,现在在转移话题,聊天气?”   陈述白:“……”   这丫头真是经不得一点心软,“不是,我是说,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到时候训练有的是苦给你吃。”   听他这话,夏暄和一双眼睛顿时氤氲出水汽,“你好狠心啊。”   “竞技就是这么残酷。”陈述白双手环胸站起身,“走吧。”   她有些不确定道:“可以去吃饭了吗?”   陈述白:“上跳台。”   夏暄和心好累。   “我跟贝塔多练几次,应该能提高水平的,我们才刚开始……”   “没错,你们才刚开始练,但是奥运会上那些双人组合早就拿了不少大奖。”说着,陈述白转身,视线朝她一落:“你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冬天过后,就是奥运选拔赛。”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怔愣。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多练,肯下苦功就能磨合出优秀的双人跳组合,但摆在眼前的却是――时间。   这世上没有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有意外,才是理所当然地发生。   “奥运会女子十米跳台上,只有两枚金牌,一枚是单人跳,一枚是双人跳,因为限制华国的得奖金牌,国际赛事委员会对华国优势项目采取限制参加人数的措施。”陈述白双手插兜,目光看向跳台下的水池,平静无波,“你想把这两枚金牌都拿下吗?”   想。   夏暄和脑子嗡地一下,12年奥运会,她13岁,在年龄优势最好的时候错过了,于是再等四年,这仿佛成了她的执念,引着她一直去跳。   “那你不能配合贝塔。”   “可是我能感觉到她。”   忽然,夏暄和说了句,“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动作,并且很快就能调整,如果我能做到,应该我去配合她。”   听到这话,陈述白笑了声:“我是让她来跟你跳双人的,不是让你去跟她跳。而且,这里是国家队,不是表演馆,你们这样的跳法,两个人都突破不了。”   这让夏暄和一时陷入茫然,“可是总不能让她跟我跳吧。”   “就让她配合你。”   “啊?”   “你不是能感知到她的动作吗?”   夏暄和点了点头。   “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判断出她跳得怎么样,虽然这个过程时间很短暂,但是,你可以引导她。”   “引导?”   夏暄和眉头凝起,“跳的时候,我能看到她的动作,然后配合做到一样,可我……”   从来没想过引导!   “现在你们两个是单向的,要变成双向,互相配合,否则,不会产生任何化学反应。”   这个夏暄和不明白,“为什么啊?初中化学我也是上过的。”   陈述白:“……”   “就好比,一对年轻人,一个暗恋对方,另一个无动于衷,你觉得他们会有结果吗?非得是两个人互相倾慕,才会产生爱情,有一个好的结果。”   为了给夏暄和讲解,陈述白的比喻水平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   “那我也得跟贝塔培养一下。”   陈述白:???   “你们培养的那叫友情!”   忽然,夏暄和抬起杏花眼,愣愣地看着陈述白,“你心跳怎么了?”   陈述白:???   “什么?”   她抬手就按在了陈述白的胸口,男人下意识往后退――   “别动噢,后面就是十米跳台了。”   她话音一落,手心传来的鼓跳愈加厉害!   “心跳,变快了。”   陈述白:“……”   还不是被气的,他刚才讲了一通,这丫头就领悟到了一个化学反应,还差点走偏了!   意识里,夏暄和感知到了一片海水,跟贝塔忧郁的蓝色不同,这片海水,怎么是……   “粉红色的?”   陈述白握起她纤细的手腕,抬离自己的胸口:“不准这么碰男生。”   夏暄和皱眉:“你好封建,这叫大男子主义。”   陈述白:!!!   忽然,夏暄和看到意识脑海里的那片粉色海水,居然起了风浪,这是什么――   “你在生气。”   陈述白:“这不是封建,古人有些话还是对的,男女授受不亲,你跟师兄师弟他们也不能这么……”他的手指了指胸口,“按……”   “我还跟二师兄掰过手腕。”   说着,夏暄和张开手,“牵手也不可以吗?”   她话音一落,那片粉色的海水,忽然变得阴沉了。   夏暄和忙解释道:“我们是好朋友,战友,我当他们是我兄弟。”   她越说,那片粉红色的海水就越汹涌,糟糕,怎么回事?停不下来了?   陈述白的情绪怎么那么难搞?   “夏暄和,我告诉你,女孩子不能随意给别人碰。”   “男孩子呢?”   “也不行。”   “那你还不是封建?”   “这叫矜持,再者,封建也不代表是坏的东西,这是保护自己不吃亏的道理。”   夏暄和见陈述白的手垂在身侧,忽然伸手握了上去,好奇道:“那现在,是你吃亏还是我吃亏?”   然而,她话音一落,意识里感知到的那片阴沉海水,突然变回了粉红色,而且,还透着阳光?! 第48章 第48跳 慕强。   吃、吃亏?!   陈述白的手心让一道纤细的手掌握住,指尖微凉擦过皮肤的纹理,仿佛撩摸着他的心脏,骤然一促,他瞳孔一时间因为惊诧而睁大。   所谓十指连心,这手心直接连的就是心脏的中枢――   “松、松开!”   夏暄和凑了上来,眼眸一眯:“噢,陈述述在害羞吗?”   陈述白:???   夏暄和认真思索:“这么看来,是你吃亏。”   陈述白:“有你这么随便牵男生的手的吗!”   夏暄和看到意识里的那片粉色海洋,仿佛到了潮汐时刻,开始倾斜摇晃,于是,她试着松开,一瞬间,那片大海的浪潮就从粉色沙滩上褪了下去,只留下潮湿的一地细沙。   “看来,陈述述真的很敏感啊。”   陈述白:???   “夏暄和,我是上来跟你讲正事的。”   他语气忍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很有威严,然而,自从夏暄和看到他的内心情绪世界是一片粉色的大海后,很难再相信他个严肃大人,此刻这番说辞,顶多就是有点――   装腔作势。   “我知道啦,谢谢陈指导的良苦用心,我会跟贝塔好好跳的。”   陈述白该说的都说了,只要她想拿金牌,就必须练到超一流,“时间不早了。”   “我知道,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   这个陈述述,怎么如此唠叨。   陈述白回身,往十米跳台的楼梯走去,夏暄和皱了皱眉,跟上道:“我们还要去哪儿?”   “时间不早了,去吃饭。”   陈述白撂了句话,夏暄和眼睛一亮,步伐一下就超过了他,往楼下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陈述白略是一笑,也许对这个生命里只有跳水的女孩而言,世界上的诸多事情都很简单,最重要的是吃饭,训练,睡觉。   果然,夏暄和的饭吃到收尾阶段,已经困得在那里打哈欠了,所谓犯困,饭困……   “吃完休息一小时,继续体能。”   夏暄和捂嘴的哈欠打到一半,只朝陈述白点了点头,这脑袋也像在打瞌睡。   针对夏暄和跟贝塔的双人跳,陈述白的技术组跟教练组一直做针对训练计划,而夏暄和因为被陈述白要求不能一味模仿贝塔,一开始,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   贝塔显然是有些害怕陈述白,她对这个训练馆里的人都不亲近,尤其是随着大赛的临近,她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竞争对手,而第一名只有一个,她的出现,只会让整个竞争更加激烈。   总之,自己似乎并不讨喜。   “贝塔,你还没有放开跳,规矩就是没有特点,无过就是无功,你这样,很难在选拔赛里突围。”   训练馆的一角,陈述白坐在沙滩椅上,看着手里的这份数据表,说话的语气冷硬直白。   “陈指导,我……”   她双手在指缝间抠了抠,低着头不敢说话。   另一边,陈西琪拿着毛巾擦头发,刚好经过拐角,就看到贝塔在低头擦眼睛,而她面前坐着的人,不是谁,正是那个凭两句话把师弟说哭,把二师兄吓得输掉掰手腕的陈述白!   好家伙,她猫着身体在墙边仔细听,回头一定要告诉小暄,这个男人坏得很――   “陈指导,我觉得竞争太残酷了,我以前在俱乐部,只要达到表演线就可以,但在这里,每个运动员的要求都近乎变态,他们眼里只有金牌,我本来以为在这里可以好好跳水,但是,我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是被跳水以外的事情影响,我不想竞争……”   听到这话,陈述白眉稍微挑,这丫头跟夏暄和完全不一样,夏暄和的胜负欲可以让自己不断完美,可贝塔,她不仅没有胜负欲,陈述白甚至在她眼里看不到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   贝塔见陈述白不说话,心里更加惴惴不安,“我知道,如果我再跳不好,你们可能就要把我送回俱乐部了……”   “不想竞争,是因为什么?”   陈述白忽然抓住了她上一句话的关键词。   贝塔嘴唇抿得发白,“如果你让我跟自己的朋友打架,我……我不行。”   她的这句话,顿时让躲在一角的陈西琪愣了愣。   最近因为贝塔的出现,国家队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最具体的就是她跟林瑞雪的双人跳组合,比以往更受议论,夏暄和已经是一梯队的单人跳运动员,如果她跟贝塔再次竞争上双人跳的奥运赛小组,那原来的西琪瑞雪组合,显然就要滑下来。   她的心里其实也有一些紧迫感,平日里跟瑞雪也在加强训练,但不到最后选拔赛,谁都不知道代表华国参加双人跳的会是谁,不过跳水队的规则很简单,也很公平,谁跳了第一,谁就上。   但陈西琪从来没想过,居然还有运动员会因为不想竞争而怯场的。   果然,陈述白的脸色有些冷。   “你还真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啊。心理这关过不去,很难当一名优秀的运动员。”   陈述白的话就像一计计重锤,往贝塔的心里砸,她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洞穴之上,一寸寸地往下掉。   “比起竞争,对我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贝塔双手紧紧握着,声音像被气泡堵住,哽咽地发出艰涩的声音,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我在俱乐部的时候,没有朋友,那里只有我一个是黄皮肤的,在这里,我很想,很想交到朋友。”   陈述白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我看你,跟夏暄和关系不错,你们是双人跳,培养感情有助于配合,这并不矛盾。”   “但是……有一天,我听到别人说,夏暄和因为和我跳双人,跟本来的好朋友关系变差了,大家都说是因为我……我其实,很羡慕她们可以一起玩,一起无话不谈,但是因为我……我觉得我好像是多余的,夏暄和也因为要照顾我,失去了好朋友……”   陈述白看到一串串水珠从贝塔的眼眶落了下来,在空中断了线,毫无姿态美感,直接砸到了地面。   这让他想到了当初在俱乐部时听苟健教练讲过,贝塔的情况特殊,她没有国家的归属感,你让她以为国出征的动力去鞭策她,没有用。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她更在乎眼前的东西。   他淡淡吸了口气,“夏暄和因为跟原来的朋友疏远了,你觉得很抱歉,又因为要跟大家竞争,让你觉得压力很大。”   贝塔点了点头。   陈述白忽然笑了,声音低沉好听,“拿第一对你的吸引力不大,那是因为你没有去争取过,没有经历过,没有得到过。”   贝塔:“可我并不觉得第一有多好,俱乐部里的人,都为了争这个东西撕破了脸,哪怕前一秒他们还是好朋友,下一秒,就不堪一击。”   “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你只能抓住自己最在乎的。你知道,人类的本性是什么吗?”   贝塔皱了皱眉,摇头。   陈述白说了两个字:“慕强。”   贝塔的瞳孔微微一睁,就见陈述白站起了身――   “你现在要想在国家队交到好朋友,只有一个办法,让自己变强,只有变强,你们的双人跳组合才不会摇摇欲坠,当你爬得足够高,跟你在一起的朋友才会被你的光芒所照。那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别人是因为怜悯,才跟你在一起。”   怜悯……   站在不远处的陈西琪,一时间怔愣在原地,陈述白居然看出了贝塔的心思,也看出了所有人的心思。   其实她对贝塔也是这样,知道她背景可怜,很多时候反而不会把她当对手,但又觉得谈不上是朋友,顶多是到饭点叫她,有事通知她一声……   原来,贝塔能感觉到,大家对她的客气,是一种怜悯,以及……排斥。   而她自己却又那么小心翼翼地想要得到,在大家眼里非常普通的友谊,在她那里却没有。   俱乐部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只有表现足够优秀,才能登上表演台,他们是资本逐利的工具,不需要感情。   想到这里,陈西琪的眼眶不由热了起来。   “西琪,你怎么还在这里,快点啊!”   门口的林瑞雪看到她傻不愣登地在那里发呆,朝她大喊了声。   那边,贝塔则在低头叠毛巾,在听到林瑞雪跟夏暄和说话的声音时,微微僵了下后背。   “贝塔,一起去吃饭啊。”   说这句话的是夏暄和,也只可能是夏暄和。   贝塔见她们三个站在一起,微摇了摇头,淡笑道:“不了,你们去吃吧,我还有点事。”   她想到上次夏暄和强行把她拉进三个人中间,气氛都变得很尴尬,尤其是陈西琪,低头玩手机,结果下一秒,林瑞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显然是她们在发信息,说一些不方便她听的话。   “贝塔,一起吃饭吧。”   忽然,三个人中,响起了一道不一样的声音。   贝塔愣了下,转身,就看到陈西琪走了过来,脸上笑嘻嘻道:“今天的菜单是红烧肉噢!”   没等她客气地拒绝,手腕就让人拽上了,“我的毛巾……”   “哎呀,回来再叠啦,干饭最重要!”   陈西琪强势地把她拽到了三个人身边。   去食堂的路上,她沉默地在旁边走着,她们三个人吃饭也有习惯,会有人排队,有人拿汤,有人占座位……   “贝塔,你去拿筷子吧!”   忽然,身旁的陈西琪说了声,“筷子筒在消毒窗那里!”   林瑞雪皱眉道:“你还真会使唤人。”   陈西琪挠了挠头发:“多一个人拿筷子多好呀,省得我老是坐下来才想起没拿,折回去麻烦死了。”   夏暄和端着餐盘转身,就看到贝塔兴冲冲往消毒窗口跑了过去,很快就拿着筷子和勺子坐了下来,挨个给她们摆在了餐盘边。   夏暄和一时愣了下,旋即,就看到陈西琪的眼睛往贝塔的餐盘里瞟:“芋头!不错噢!”   说着,筷子就往贝塔的餐盘伸了过去!!! 第49章 第49跳 腿变长了。   在夏暄和跟林瑞雪的震惊中,陈西琪的筷子准确无误地戳到了贝塔餐盘里的芋头。   然后当着大家的面送进了嘴里,“唔,味道还不错呢,粉粉的。”   林瑞雪已经没眼看了,“贝塔你别介意。”   贝塔也愣了,虽然被抢了食物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紧绷的弦一下就松弛了些,忙摇了摇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拿筷子准备扒饭,只是刚戳到菜的时候,忽然顿了下,问陈西琪:“你、还要吗?”   林瑞雪:???   夏暄和:“你别给她了,助纣为虐。”   陈西琪皱眉道:“哪儿呀,那我还你一块好啦!”   于是,眨眼的功夫,陈西琪跟贝塔完成了换菜游戏。   夏暄和见状,想提醒陈西琪人家跟你不是很熟,这样有点冒犯,然而,话到嘴边,却见贝塔笑着朝陈西琪说谢谢,还把她夹来的肉吃了。   就有些意外,毕竟肉比芋头值钱,陈西琪居然肯让!   吃过饭后,四个人回宿舍休息,因为贝塔跟夏暄和要跳双人,所以两个人安排在了同一屋,陈西琪和林瑞雪在隔壁间。   此时,林瑞雪坐在床边道:“你怎么跟贝塔突然熟起来了?”   陈西琪在水池边刷牙,含糊着牙膏道:“熟吗?我这社交这么厉害呢?”   居然一下就表现出来了!   林瑞雪:“陈小姐,你可藏不住心事。”   陈西琪擦干了嘴角走到床边:“瑞雪,跳水对你来说,是什么呢?”   被她突然一问,林瑞雪皱眉想了想:“事业?”   陈西琪听她这回答,眼睛顿时一亮:“所以你打算跳一辈子的水?!”   林瑞雪躺到床上,“像师姐那样,退役了可以去当教练,或者去俱乐部,师姐说,虽然小的时候很讨厌跳水,但是等真正离开它后才会发现,跳水给自己带来的荣光,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而且,我也想不到,除了跳水还会做什么。”   说着,林瑞雪转眸看她:“那你呢,跳水对你来说是什么。”   陈西琪抱着枕头,毫不犹豫道:“自由啊!”   听她这答案,林瑞雪笑了声:“远离你的虎爸虎妈?”   陈西琪努了努嘴:“其实,在空中,在水里的感觉,也是自由的,没有束缚。”   林瑞雪知道陈西琪算是天赋流,而且训练心态好,毕竟从能走路开始,就被爸妈带上鞍马训练了。   两人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等下午醒来,刚好碰见贝塔和夏暄和在练双人跳。   林瑞雪在底下观察了一会,道:“你觉得她们跳得怎么样?”   陈西琪:“你一个计划当教练的人,难道还看不出来?”   “贝塔身上的气质很特别,沉默内敛,但我总感觉一直见不到她的潜力。”   听她这么说,陈西琪忽然想起贝塔跟陈述白说的话,“也许是因为,对贝塔来说,跳水有另一种意义。”   “什么?”   “友谊。”   -   “如果不想别人因为怜悯而跟你交朋友,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强,只有这样,别人才会因为跟你站在一起而与有荣焉。”   贝塔想到陈述白的话,心中似有了一个目标,清晰明朗,此刻她与夏暄和同站在跳台上,曾经觉得她光芒太甚,自己不过是她旁边的那道影子,但也许,自己也可以变强,变得让所有人都觉得,夏暄和跟贝塔是最配的。   跳台上,贝塔默念:“3、2、1、跳――”   话音一落,两道身影如飞鱼,从跳台上纵身跃下,翻腾转体,动作疾速,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延窒和断层,极致的丝滑流畅,以至于在设备仪的录像暂停时,所呈现出来的光影就像镀刻在她们身上的亮边,是鱼的鳞层,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光芒。   陈述白看到录像,忽然笑了声。   一旁的苟海自然知道他的心里所想,“看来,这个贝塔是看到希望了。”   一个人只有充满希望,才会有干劲。   随着天气的变凉,国家队的教练组开始针对运动员进行集中训练,为了锻炼他们的力量,还特意从举重队请来了教练加训,仿佛在本就重担的生活上,又压了一个砝码。   “注意你的重心,太靠前了。”   “要注意,这个动作有点大了……”   陈西琪他们每天从高强训练下来,直接躺在软垫上不想动了,苟教练上来就说:“这是干活的地方,不是给你享受的。”   林瑞雪把陈西琪抓了起来,这时,就见举重队的教练过来了,在听说有举重教练来训练的时候,大家还在期待他是个身负多块肌肉,一言不合就能给你一锤子的大佬,等真正看到梁教练时,大家不由……   “诶呀,孩子想躺会就躺会么,你说她们做什么呢。”   老梁话音一落,本来跟贝塔过来准备压腿的夏暄和,虎躯一震。   老梁长得不高,还瘦,就是走在大街上完全无法把他跟举重联想在一起的中年男人,一开始大家都半信半疑,甚至觉得找他来练核心力,计划分明形同虚设,还不如自己倒腾呢,但后来,大家发现,笑脸的人,才最深不可测。   就好比上一次,夏暄和累趴在软垫上,差点睡着,老梁看到了也不叫醒她,一开始夏暄和还有点自责,觉得欺负人家新教练,要不自己一会把任务都做完好了,哪知……她那天的加训是最厉害的。   后来跳水队的二师兄从举重队那里获悉,老梁姓梁,不是善良的梁,是栋梁的梁!栋梁有多重,金銮大殿中央那根最壮的柱子。   总之,老梁一说心疼人的话,所有人都开始疼了。   陈西琪本来那点疲倦顷刻没有,一个鲤鱼打挺从软垫上起身,“教练,我刚才等瑞雪过来压腿呢!”   “不错,继续练。”   陈西琪:艹,我就是瞎说的啊!   然而,林瑞雪为了配合她的表演,真的就过来给她压腿了,跳水队的压腿强度也很大,人躺在床上,直接把腿往头顶上掰,末了还要用力压。   那边,老梁跟苟教练说:“过了冬天就是奥运会的选拔赛了,我们今年的冬训计划得重视起来。”   陈西琪听了一耳朵,尤其那个“重”视,眼神就朝林瑞雪使了下。   老梁:“体能这块,得比去年冬训再优化……”   两人边说边往办公室里走去,仿佛知道会被陈西琪她们听到似的,显然,陈西琪想再听已经听不着了。   这边林瑞雪问她:“看你表演的人走了,还压吗?”   陈西琪赶紧扶腿,“歇会,累死我了。”   夏暄和看了眼训练场上的日历,“都十月份了。”   “最近天气变冷了,又来了个新教练,呜呜呜,这日子……”   “要这么想,陈指导最近也没怎么来了,咱们算是换了个教练。”   夏暄和边说,示意贝塔躺到边上压腿。   贝塔:“陈指导为什么没来啊。”   陈西琪:“他不是我们的专业教练,是技术顾问,我们最近没有大型比赛,不需要做技术调整的话,他就不来了,不过接下来有冬训,不知道他在不在,我总感觉他是个大忙人。”   说到这,陈西琪就又点惆怅,“其实陈指导也挺好的,虽然说话伤人了些,但被他泼凉水也是因为得他关注了,不然哪有闲心找你谈话。”   夏暄和给贝塔压着腿,“你这种情况,属于是孩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那你不是么,你可是陈指导的重点关注对象。”   夏暄和敛着眸子:“他之前要采集动作,加上我跟贝塔刚配双人跳,被骂的理由也千奇百怪。”   “扑哧。”   林瑞雪转眸看她:“千奇百怪?那你有拿小本本记下来吗?下次也这么骂回去。”   夏暄和忙解释道:“我才没有!”   陈西琪双手撑在软垫上,挤眉弄眼地看夏暄和:“诶,你紧张什么啊!”   夏暄和:“你正经一点!”   林瑞雪撇了下马尾:“我们在压腿呢!”   贝塔从软垫上坐起身:“小暄,我来帮你压吧。”   夏暄和赶紧转移她们的关注点:“好!”   这时,贝塔掰着她的左腿压到头顶,四个女孩的腿本身就又长又直,而在贝塔把夏暄和的腿压上来时,陈西琪的眼睛突然盯在了她的腿上――   “夏暄和,你这腿什么时候悄悄长长了!我去,你上次掰腿的时候还超过头顶这么多的!”   夏暄和一听,忙抬手比划了一下,心头顿时一沉。   贝塔以为大家在夸她,忙点头道:“是啊,而且小暄的腿还好好捏。”   夏暄和:???   林瑞雪:??!   陈西琪:!!!   “我来试试!”   陈西琪动作比说话还快,已经把手摸上了夏暄和的小腿――   “卧槽,怎么这么滑的!”   贝塔还在煽风点火:“像牛奶一样!”   林瑞雪:“游泳池的消毒水只对夏暄和没有攻击力!”   夏暄和见她们扑了过来,忙道:“你们够了啊,一会教练就来了!”   陈西琪:“完犊子,小暄你这腿好好看,绝了!”   夏暄和:“你自己没腿摸吗!”   陈西琪:“那我的给你摸,反正我没感觉。”   夏暄和:???   “贝塔,把她们赶走!”   贝塔一听,忙捏走陈西琪和林瑞雪的上下其手,夏暄和得了空隙赶紧坐起身。这时,陈西琪坐在软垫上,“来,我们比比腿。”   夏暄和扭头:“不比。”   她的情绪还没从腿又变长了这个事实的打击中缓过来。   然而,林瑞雪已经配合跟陈西琪坐在一起了,“双人跳整体要一致的,我们俩的腿差不多长,你跟贝塔的也得注意啊。”   陈西琪:“不过小暄腿变长了,说明她的个子长高了,再也不用被说矮了!”   那边,贝塔听说双人跳要保持一致,忙过来跟夏暄和比腿,果然――   陈西琪的话噎住了,因为,夏暄和的腿比贝塔的要长,而且又细又白,陈西琪和林瑞雪虽然也细长,但一对比就稍微显出了肌肉线条。   这就是双人跳最大的问题,林瑞雪和陈西琪是一起长的,这一对算是国家队里的奇迹,很多双人跳组合,在未成年前至少换两轮。   “不过也没关系,我看差不了太多……”   陈西琪牵强安慰。   夏暄和低头着,说道:“贝塔,我来给你压腿。”   本来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四个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复杂,贝塔再次陷入了自己的腿不争气的难过中。   陈西琪:“贝塔还小,能长的。”   贝塔嘴角下压:“我快十六岁了……”   “十六岁?”   夏暄和看她,“你快到生日了?!”   贝塔难过地“嗯”了声。   那边陈西琪滚了过来:“那可以庆祝一下啊,十六岁是个大节!”   林瑞雪:“呵,你上次十七岁也是这么说的。”   陈西琪:“是啊,我堂姐跟我说,女生过了十八岁,就不会想在生日蛋糕上再多插一根蜡烛了。”   听到这话,夏暄和转眸问她:“贝塔,你生日几号,我们跳水队给你办一个生日会啊。”   贝塔已经没有心情了,摇了摇头,只在用力压腿。   陈西琪见她兴致缺缺,忙道:“大家给你一起唱生日歌,你还能许愿吹蜡烛,你办嘛,我想吃蛋糕。”   林瑞雪、夏暄和:“……”   第一次听有人求别人办生日宴的理由,是明目张胆地蹭蛋糕。   然而――   贝塔点了点头,“好。”   林瑞雪:“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夏暄和:“贝塔,你也太没原则了。”   陈西琪扬了扬下巴,“你们懂什么。”   到时候,她要让贝塔感受到国家队的温暖!   然而,陈西琪的温暖还没送出去,跳水队的教练组就在第二天,送来了冬季集训计划。   “接下来,每周一、三、五和周日,教练组白天跟训,周二、四、六全天训练,此外,每天早上还要进行至少一个小时的早操课。然后是弹床模拟训练,再转战陆台、陆板,一个小时过后,正式进入水上练习。同时,我们加练体能,强度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冬训时间,从下周一正式开始,封闭训练馆,简单一句话,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陈西琪的脸上,仿佛流下两行清泪。   “这强度比去年还大啊……”   夏暄和小声道:“昨天不就听说了么。”   老梁的“优化”、“重视”。   苟教练:“个别还有问题的,私下找我调整训练计划。”   谁敢有问题啊,那就是在计划之上再加训!   然而,国家队里就有这样的勇士,陈西琪眼睁睁看着贝塔走到苟教练面前。   “行,你们继续训练,贝塔,跟我过来。”   陈西琪一脸震惊:“这孩子被点燃了冲锋号嘛,突然这么能拼了。”   林瑞雪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到了吧,你还不加强点紧迫感,可是会被追上来的。”   陈西琪头上刚被压了冬训计划,又被同伴压了勤奋指数,累了。   办公室里,贝塔站在苟海面前,双手捏在在身前:“教练,我想,让自己的腿长长一点。”   苟海:???   他还以为是要加强体能和动作训练,怎么是……   “贝塔啊,我知道女孩子都希望自己形象好,高一点,腿长一点,但是,咱们跳水不一样,你个子越小,跳起来就越轻松,腿长的话,翻腾转体就会越吃力。”   贝塔抿了抿嘴:“可是,小暄的腿现在变长了,如果跳双人跳的话,我们就不一样了。”   听她这个理由,苟海愣了下,小暄又长高了?   这倒是个问题……   “贝塔,如果你腿长长了,就不一定能跳出现在的水平,这可不是说多勤奋加练就可以的,很多时候,它是先天条件决定,就像这个脚板一样,有人是平板足,就天生不适合跑步。”   这个现实压在面前,让本来还有点乐观的贝塔,情绪更加低沉了。   “教练,如果我跟小暄体型上有差别,是不是在双人跳上就会扣分?”   苟海指尖在桌上点了点:“确实会有影响……”   “那我还是要变长,我快十六岁了,我现在不练,我怕以后就不行了!”   看着她期盼的眼睛,苟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跳水领域呆了四十年,从来没见过有谁会提出让自己长高的要求。   他轻叹了声,“我会跟营养师讨论一下,训练的话,只能加训,不能更改现在的集训流程,此外,能不能长高,要看你自己的体质遗传因素,明白吗?”   贝塔见教练答应了,忙点了点头,道:“谢谢教练!”   苟海还是有些迟疑,但最后只说了句:“贝塔,虽然你现在才十五岁,但我仍然把你当作一个独立的思考个体,国家队也不会把一些意愿强加到你身上,但你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   贝塔看着苟海的目光,认真点了点头。   另一边,陈西琪见贝塔回来了,忙从泳池岸边上去,赶紧穿上外套,就往苟海的办公室过去。   “叩叩叩~”   “进来。”   苟海还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一抬眼,就看到陈西琪猫着腰进来,反手把大门关上了。   这丫头,这回懂事了。   “怎么,你也要加训?”   “不是不是!”   陈西琪全身都在拒绝,用力摇头。   苟海脸色一沉,搞什么,这一届的跳水队还不如上一届!   “那个,教练,”陈西琪双手搓了搓,“贝塔说她下周生日,我们队里不是老传统嘛,在食堂给她庆祝一下。”   苟海眉稍一挑,刚才听贝塔说快十六岁了,原来是快生日了啊。   “行,我跟后勤说一声。”   陈西琪一听,高兴道:“谢谢教练!”   “嗯,你那个训练计划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给了颗枣后,苟教练等着她乖乖主动说要加训,然而――   “训练计划很好,我会跟大家一起练习,共同进退,绝不搞特殊的!”   苟海:“……”   -   在冬训计划正式开始后,整个国家跳水队的气氛,与屋外的冷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跳水池仿佛永远都是夏天,永远有人在这里扑水,不知寒冷料峭。   “好累啊。”   陈西琪瘫在水池边,像是海獭,最近高强度训练,六点一过,很多人的体能都跟不上了,只有少数年轻,在她们眼里“正值壮年”的贝塔,还能一直练到九点。   “真是疯子。”   陈西琪从水边爬起来,朝她喊了声:“贝塔,下来,有事。”   贝塔在跳台上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跳了下来。   陈西琪觉得,以后她家如果有个三层楼,也得装一个跳水池,这样下楼就直接跳下来了,省事。   “我们去哪儿啊?”   陈西琪累得抬手搭在贝塔肩上,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去食堂吧。”   “可我不饿。”   “我饿~”   贝塔走到食堂大门,“可是关灯了。”   陈西琪直接伸手推开了门,“没事,食堂今天是我开的。”   听她这话,贝塔抓了抓脑袋。   “你去开灯,那儿。”   陈西琪把她支走了之后,赶紧往之前布置的场地走了过去。   就在电灯掀开的瞬间,贝塔转身,“西琪……”   忽然,她瞳孔一睁,就看到陈西琪在光亮下朝她挥着手,偌大的食堂开始播放着一首英文歌,没有歌词,因为――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忽然,食堂的小门里,鱼贯而出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嘴里和着伴奏唱了句相同的歌词:“祝你生日快乐~”   而且,每一句的发音都不一样,就像是他们的方言一样,贝塔一开始还有些懵,等她听懂了陈西琪的方言后,顿时“扑哧”笑了声,结果她一笑,眼泪和鼻涕都流出来了。   她抬手擦了擦,看到手心的黏液,一时间,眼泪哭得更凶了,最先出来的是夏暄和,本来大家的计划是挨个拥抱,结果,贝塔抱着夏暄和就哭了起来。   陈西琪赶紧给她拿纸巾擦脸,挠了挠头发,“这就哭了?留点眼泪许愿吹蜡烛啊。”   大概是她说的话有用,贝塔赶紧抹掉眼泪,她第一次过生日有那么多人庆祝,一时间都有些懵了,只是眼泪和鼻涕有些不受控制,大家都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丢人,以后就习惯了。”   哪知二师兄话音一落,贝塔哭得更凶了。   于是,这场值得庆贺的生日,在一片宛若看了琼瑶剧的哭泣中开始,并推到了高潮,因为不知道谁偷懒,在网上选了几首生日音乐歌,直接把推送的前三首都下载了,第三首放的就是《友谊地久天长》,本来还保持得体微笑的师兄师姐们,也被贝塔的眼泪糊到了。   好不容易等蛋糕推出来,苟海脸上难得有笑,大家都觉得这是奇迹,直到看见那餐车上的蛋糕。   “教练,奶油呢?!”   “有蛋糕吃就知足吧,还那么多要求!”   众人的情绪,更想哭了。   “贝塔,快许愿!”   大家起哄间,夏暄和去调了灯光。   就在偌大食堂的灯光暗下时,夏暄和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站在角落里,身后是大家唱歌的声音,和着广播里的音乐,她按下接听键,想说出一个音节,喉咙却是被什么糊住了。   沉默了一息后,她听到那头传来好听的嗓音:“我没有贝塔的电话,替我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那头声音落下,像窗外低低吹过的风,不打扰,随时要走。   陈述白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听见了一道啜泣,很轻,像小猫一样。   他心头一颤,皱眉道:“怎么了?”   “贝塔……把我的衣服哭湿了。”   夏暄和捏着手机,那头忽然传来耐心的笑声,一时间将烦躁的气氛都吹散了,“真是个小孩。”   然而,他声音落入耳畔,夏暄和心里的酸涩瞬间疯狂涌出,完全遮拦不住,“我,我的腿还变长了,呜呜呜,怎么办啊,陈述述……”   她的眼泪滴滴哒哒的,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也落进了陈述白的心里。 第50章 第50跳 新年快乐。   在陈述白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遇到一个人会因为自己长高了,腿变长了而难过到流眼泪,夏暄和是第一个。   大概,也会是唯一一个。   他到了训练馆的宿舍楼下,手机上显示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分,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下,最后选择发一条短信。   夏暄和下楼的时候,低着头,外套的衣领立起,遮盖了半张冻白的小脸,只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因为哭过,眼眶间勾着红线,在夜色中,平添了几分娇憨迷人。   “你怎么来了。”   她闷声道。   陈述白坐在栏杆边,绿植的枝桠透过他身后的铁栏伸展了出来,明明都掉光了叶子,还要簇拥在他身侧,显得他料峭又清隽。   “奶奶托我拿点东西给你。”   因为训练馆处于封闭状态,除了固定时间可以打电话外,基本不能外出,探视的话也要打申请,很麻烦。   夏暄和的视线朝他身侧看去,纸袋子里装的都是营养补品。   她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陈述白从里面拿出了一条蓝色的围巾,“这个不是吃的。”   夏暄和伸手拿了过来,指尖一触便是柔软绵密,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她拿过来直接圈在了脖子上。   “合适。”   陈述白说了句。   “围巾哪里有不合适的。”   她低声答了句。   陈述白双手环胸看她:“量了吗,腿长了多少?”   听到这话,夏暄和嘴巴扁了下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六公分……”   陈述白视线略是扫了眼,她这会穿着黑色的健身裤,一双腿又长又直,垂下来的手腕过了裆线,整个人站在那里,这腿倒还真是长得乍眼。   “苟海跟我说,贝塔找他谈了加训的事,提了你长高的问题。她不想换双人跳,也说要长高。”   听到陈述白这句话,夏暄和一时怔愣在原地,“她疯了?!”   陈述白:“这段时间是冬训,强度上去的话,说不定能长,不过饮食要控制,凡事向前看,既然腿变长了,你也不能把它砍了。”   夏暄和敛着眸子,心里还回荡着陈述白说贝塔主动加训的事,只觉得她傻。   “我知道了。”   她接过纸袋子抱在怀里,模样显然没有很开心。   陈述白站起身,“我知道这么说你会觉得难听,但不管怎么样,挺好看的。”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清眸愣愣地看着他,夜色里显得更莹亮了。   他这么说确实不合时宜,但陈述白说话,哪次合人心意过。难得夸人一句,却也没什么用。   “上去吧,明天不是还得早起么。”   陈述白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了。   “接下来冬训,你会在吗?”   她这个问题,让陈述白一时语塞,浅浅的呼吸在两人间转了转,他说:“可能在。”   可能……   好勉强。   夏暄和垂眸:“那我回去了,再见。”   “嗯,晚安。”   -   在奥运会进入十个月倒计时之际,夏暄和又长高了,这意味着,她不仅冲击双人跳难度更大,连本身可以稳进的单人十米跳台,都变得有些悬。   但国家队的训练没有时间给人难过,与其伤春悲秋,不如多练几个转体翻腾,多举几次铁,把自己累得没有时间去想“万一”,也算是另一种心理治疗。   就在训练队热火朝天的苦逼中,这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贝塔出了阳台,又跑了进来,接着,又出去阳台,又跑了进来,夏暄和以为她这又是什么新式训练,皱眉道:“咱们这儿的空间是不是,有点不好发挥?”   Hela   “下雪了!”   贝塔一双眼睛亮亮道:“真的,是真的下雪了!”   夏暄和揉了揉眼睛,因为贝塔打开了阳台门,一股冷风直接把她窜醒了,目光往外一看,披着围巾就下了床,只见楼外朦胧落了一层薄纱,在熹微的晨光中透着晶莹的白,夏暄和伸出指尖,只觉手心一阵寒意。   贝塔见状,也伸手去接:“好漂亮的冰花啊!”   夏暄和奇怪道:“你没见过?”   贝塔摇了摇头:“我们俱乐部是户外跳水,冬天的时候就会去澳洲表演,我从前待的地方,永远都是夏季。”   说着,她又去接了雪花,仔细看它的冰纹,末了又跑进屋子里拿手机,夏暄和见她又是弯腰又是垫脚,拍了雪花拍雪景。   这会,隔壁的陈西琪来敲门了:“下楼啦,上早操课!”   去训练馆的路上,贝塔低头拿着手机开始逛网上商城,陈西琪瞄了眼:“这是什么?”   “网上说可以通过特制的玻璃罐储存雪花……”   陈西琪一听,顿时笑出了声,本来天没亮,绿化道上空旷非常,被她这一嗓门笑得余音回荡。   一直到上完早操,陈西琪一看到贝塔就仿佛被按了【发笑键】,别人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贝塔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雪花那么好看,但是手一接就化掉了,我想做标本嘛……”   夏暄和在陆上训练,听她们在讨论时,目光不由看向窗外,雪明明是由无数微小的雪花构成,只有聚拢在一起才会引起人的注意,可偏偏,它们还要长成漂亮的结晶状态,好像在说:我漂亮我自己的,不在乎你们看不看得见。   这时,训练馆的门被人推开,进来了一道颀长身影,一身白色运动服,头上依然戴着白色的棒球帽,大约是遇到了暖气,一下就晕开了斑斑点点的雪花。   “陈、陈指导?!”   陈西琪和贝塔看到进来的身影,差点以为是雪人成精了。   陈述白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正在跟不远处的教练组说话,夏暄和收了视线,继续做陆台跳。   等转了一个小时后,夏暄和再抬头,就看不见陈述白了,她们换好衣服去游泳池,刚下水还冷得牙齿打颤,夏暄和连转了几个跳,才热了一点。   这时,她刚从水里上来,就看见陈述白站在不远处的身影,他没走?   “过来。”   他也看见她了。   夏暄和接过了陈述白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她的动作视频,突然,她目光愣了下,“这是……新功能?”   此时平板电脑上的分析软件,除了有夏暄和的动作分解和角度计算外,还多了一个对比误差。   可以将多个视频里的动作图像调取出来,通过3D建模对比,而不仅仅是数据上的对比,这就让她可以更直观地看到现在的自己跟以前的自己,跳水动作上的差别。   陈述白靠到椅背上:“腿长了,抱膝动作就会相应的减慢,整个重心的转体对力量的要求也更高,至于动作,现在对比看来,也不是没有调整的可能。”   “那……”   夏暄和抿了抿唇,“通过训练,可以恢复到以前那样吗?”   陈述白:“你觉得自己现在很糟糕?”   夏暄和垂着眸子,双手的指尖捏着,显得指甲盖都没有了血色,“我想要最好的状态。”   “你怎么知道,以后的状态,不会比现在更好?”   听他这话,夏暄和不由愣了愣,男人身后是一扇明亮的窗户,屋外的雪景跟他仿佛融为一体,她看着这张深邃的脸在跟她说:“腿长了有腿长的跳法,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小孩,如果不想昙花一现,就要面对身体的变化。”   说到这,他语气顿了顿:“当然,昙花能有一现,也是它的价值,每个人追求不同。”   这时,玻璃窗上贴来一道雪花,很小,却很漂亮,夏暄和指尖触了上去,大概是因着这点热气,晶莹的雪花一下就化开了。   她一时间,愣了愣,“这么好看,也活不长。”   陈述白双手环胸,“比起地球,人类的寿命不比一朵雪花长久。但它并没有因为短暂就放弃美的形式。”   夏暄和看着簌簌落下的雪片,清瞳隐隐亮了起来,“贝塔说,有一种容器可以让雪花永远保存。”   陈述白:“科技手段,确实能做到。”   “就像你手里的这个系统。”   “嗯?”   夏暄和转眸看他:“也可以帮我,让短暂,变得长久。”   陈述白看着她眼里的希望,一时间有些失神,“当然,今天这场只是初雪,雪还会下很久的。”   那么,她也可以,跳很久。   -   陈西琪发现,自从那天陈述白回来训练馆后,夏暄和的状态就变得不一样了。   直观表现为,每天测量贝塔的腿变长了没有,每天练动作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无论是转体还是翻腾,她对速度的要求近乎变态,加上她当初被逼练出了109B,现在只要体能跟上,想要提速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陈西琪最近天天在训练馆看一双长腿在空中旋转,本来就白,现在还晃眼。   而在一片艰辛的冬训中,他们迎来了农历新年,但因为饮食的严格控制,下馆子的事想都不能想,只能寄希望于食堂大爷大妈的手艺,而最近贝塔因为要长个子,跟营养师混多了,也间接搭上了食堂大厨这条线。   但凡陈西琪在空闲时间看到的美食视频,她发给贝塔,贝塔就会发给后厨,有一次,他们吃饭时聊天,贝塔谈起了一道家乡小食,说很久没吃过了,于是就稍微形容了一下。   可就是这么一个形容,第二天,国家队的食堂里就出现了这道小食,贝塔高兴得一整天就吃了这道菜,然后,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月过去了。   食堂里每天都有这道菜。   大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跟食堂大妈说:不要再做了。   而大年三十这天,贝塔也拿着大家的心愿菜单去找食堂大厨,等夏暄和收训去食堂的时候,以为后勤部把饭店搬过来了。   五湖四海的菜都被端了出窗,大家吃得热火朝天,二师兄还去端了个小火锅,把饺子下进去了。   “我跟你们说,这过年家家户户都得吃饺子!”   “哦,是吗,我们吃的是汤圆。”   “对啊,我们汤圆里包韭菜馅的,更好吃。”   “不是吧,我们汤圆吃的是芝麻和花生啊!”   一阵甜咸党的喧闹中,窗外突然亮起了烟花――   “这也太能搞气氛了吧!”   “别这样,搞得我们好像坐牢,隔着栏杆铁窗泪。”   夏暄和拢了拢围巾,上前打开了窗户,一阵冷风窜了进来,倒是透了口气,烟花的声音更响了,一簇簇地亮在天上,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出声,她打开一看,是姐姐夏暄清发给她的一个链接。   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同样夜色斑斓的烟花景色,在它点亮天空的瞬间,城堡也跟着亮了起来,而照片是一个女孩从跳台上跃起的身影,她在烟花之下,世界之巅,完成了一场十米跳台的表演。   配文:转发这个鲤鱼跳龙门,明年好运连连!   这时,身后传来二师兄的声音,“卧槽,小暄,你的照片又在网上火了!”   “我看我看!”   “赶紧转发一个!”   “转发啥啊,鲤鱼就在这里,你在她身边绕一圈更灵!”   众人一说,大伙的眼神都往夏暄和身上看去――   “好像有点道理!”   就在她愣神之际,夏暄和已经被众人围堵在圆圈中央,绕得她头昏缺氧,这时,不知道谁拨开了一道缝,让光和空气得了间隙透进来。   夏暄和在一群打闹声中往外窜,大家就跟着追她,一不留神,“砰”的一声。   众人顿时瞳孔睁了睁――   “小暄!”   走在最前头的陈西琪张着手去抓她,却扑了个空,抬眸,就看到一张冷白脸――   “陈、陈指导,你怎么来了!”   夏暄和刚才在人群中往外钻,直接撞上了拨开人群的陈述白,加上大伙挤成一团,夏暄和这一撞,一脑袋就把陈述白的后背推到了墙边的消毒柜,里头锅碗瓢盆的,一时间“砰铃乓啷”地响。   和着屋外的烟花声,倒有些微妙的合适。   陈述白拎起夏暄和的衣领,“真能闹,我看你们的火锅都要烧没了,总共也没几个菜能吃……”   他话音一落,大家吓得赶紧冲到桌子边检查,毕竟一年能吃火锅的次数五个手指头能数出来,这锅要是糊了,这新年意头可不好啊!   夏暄和身边得了空,抬眸看他,眼神探寻,陈述白以为她也是想问,为什么大过年的来训练馆,刚要解释,就听她问了句:“刚才,我撞到你了,后背疼吗?”   陈述白愣了愣,这才揉了揉肩膀,“我没那么脆弱。”   怎么还让一个小女孩担心身体了,“吃饱了吗?”   夏暄和点了点头,于是陈述白带她出去散了散身上的火锅味,路上,他从外套内衬里拿出了一张折叠纸,递给了她。   “这是你这一周的跳水数据,别以为过年了就能放轻松了。”   原来是给他们的精神上弦的,夏暄和接了过去,“你还不如发我电子版的。”   陈述白皱眉:“就你那视力,少看手机。”   她们这种水类竞技跟游泳队还不一样,人家可以戴泳镜,跳水队不能。   “我送你到门口。”   陈述白斜蔑了她一眼,“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夏暄和想了想,“噢,对了,替我跟陈奶奶说一声新年快乐。”   陈述白:“……你自己打电话跟她说。”   夏暄和:“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少看手机吗?”   陈述白咬了咬牙,“行,那我走了。”   “等一下,你是不是有个二哥?”   陈述白有些警惕:“干嘛?”   “叫什么名字?”   “不重要。”   “噢,那就替我跟陈述景、不重要,还有,陈述白说一声,新年快乐。”   男人刚要推开铁门,忽然,手上动作一顿,才反应过来她这句话里有自己的名字,后面还连了句“新年快乐”。   “知道了。”   说着,他转身看向夏暄和:“你也是,新年快乐。”   话音一落,头顶的黑夜再次照耀出璀璨的烟花,落下的光穗缀在瞳孔上,一时间分不清,是烟花亮眼,还是他们的眼睛本身就亮。   -   伴随着枝桠抽出了第一朵嫩绿,春天在训练馆的一片片扑水声中到来了,在冬训结束的最后一天,教练组把所有运动员都集合在了一起。   “国家队为期九周的体能训练,以及两个月的专项技术训练已经收尾,练得怎么样,相信你们心里有数,当然,如果心里没数的,等到下个月的奥运选拔赛,就是检验冬训效果的时候了。虽然这个过程不容易,但每天练着练着,就过来了,不要去想有多辛苦,你们看,现在也熬过来了……”   苟海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实则整个冬训,大家大伤没有,小伤却层出不穷,夏暄和她们年轻恢复得比较快,但练跳板的师姐们却拖着39度的高烧都要下水,而且运动员对用药非常谨慎,尤其担心被测出不合规激素,所以全都是咬牙挺过来的。   “小暄,你快来给我量量,我们的身高是不是差不多了!”   这时,贝塔又拿着卷尺过来,整个冬训,大家最关注的都是技术和体能,贝塔最关注的是身高和腿长,而且还是反跳水队的规则,希望自己快高长大。   夏暄和拿起卷尺一看,惊讶道:“差了一公分,但是,你居然窜得这么快!”   贝塔拿过卷尺看了看,确定道:“我生日的时候许的愿望实现了!真的有用!也可能是过年的时候,围着你绕了一圈,蹭到运气了!”   “你这是什么道理!”   夏暄和顿时好笑道。   “真的,我以前生日的时候许的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只有这一次!”   夏暄和愣了下,“那你以前许的都是些什么愿望?”   如果不太符合现实那当然无法实现了,快高长大在她这个年龄段,有营养师调理就还算有希望。   “我许愿,希望可以再见到妈妈。”   她话音一落,夏暄和脸上的笑,微微敛了下,在看到贝塔的笑容时,忙转移话题道:“还有呢?”   或许她可以帮忙实现其他愿望。   然而,贝塔却摇了摇头,“没有了,一直都是这个。”   夏暄和抿了抿唇,她想说抱歉,但是……   “贝塔,快来领比赛服!”   这时,陈西琪的声音把她喊走了。   ”哇!我第一次穿这样的比赛服。”   陈西琪搂着她的肩膀笑道:“那当然,你以前穿的都是表演服,你看,我们的比赛服上都是有国旗的。”   贝塔目光有些怔松,她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夏暄和时,自己问她怎么样才能跳到109B,她说,穿上这身衣服就可以。   “快去试试!”   陈西琪催促她去穿上,这边,夏暄和看到不远处和苟海聊天的陈述白,小心猫了过去。   “这是下个月的选拔赛流程,到时候各个省队都会上,也是找好苗子的机会……”   苟海把表格递给陈述白,他略一低头,眼角的余光一错,只朝苟海说了句:“好。”   等苟教练走了之后,陈述白没有转身,只说了句:“出来吧。”   夏暄和有些犹豫,但还是上前问了句:“要怎么样,才能让贝塔见到她妈妈?”   陈述白听到这个问题,却没有丝毫意外:“怎么来问我?”   言下之意,大概是想听听夏暄和选自己的理由。   “因为你不仅有权,还有钱。”   陈述白:“……”   “如果这次她能在奥运选拔赛里突围,或许有希望。”   女孩的眼睛一亮:“真的!你说话算数!”   “很多时候,别人的帮助只是加了一把力,真正能靠的永远是自己。”   说着,他将手里的表格递给她:“今年又冒出了不少适龄的跳水小将,她们刚满十四岁,而你,可是快要十七岁了,先把心思放在这里。”   夏暄和看着表格上的名单,抿了抿唇,刚才的轻松情绪也一下被绷紧。   不管怎么样,这次贝塔长高给她配了一个双人跳的机会,那么,这次换她来帮贝塔实现愿望吧。   随着奥运选拔赛的来临,国家跳水队的训练强度丝毫不比冬训的时候低,不过现在苟海倒是不说那句:“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而是尽量保证不受伤。   一个月后,奥运选拔赛的场馆定在了广西南宁的奥林匹克跳水中心。   苟海站在这群年轻的运动员面前,抬手指了指这偌大的跳水馆,此时观众还未入场,他只说了句:“看好了,16年的里约奥运会,不是在夏季举行,而是在这里,此时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第51章 第51跳 排名第一!   2016年奥运选拔赛,是全国跳水项目水平最高的赛事之一,赛后,华国跳水队将会最终确定出征奥运会的名单。   第一天的赛程是女子双人三米板和十米跳台,因为是全国赛事,本次参赛的跳水运动员年龄并不限制在14岁以上。   “卧槽,国家队的柳佳也来了,她才十二岁啊!”   陈西琪这话的语气并不是指她太过年轻的劣势,而是,强大的优势。   十二岁的身体,跟十七岁的身体,就是两块质量完全不同的石头投进水里,明眼人都知道谁更轻松。   夏暄和:“她们需要打比赛增加积分排名,这次虽然是奥运选拔赛,但对我们来说,可能比奥运会还难打。”   贝塔听了,本来还兴奋的神情陡然严肃起来。   陈西琪拍了拍她的肩膀:“淡定,比完赛后带你去吃南宁拌粉啊。”   贝塔:“教练说不能出去外面吃东西。”   陈西琪:“……”   “那带你去食堂吃啊!”   贝塔:“好啊!”   两个幼稚鬼在那里聊天,比赛馆已经开始播报本次赛事的运动员出场顺序,女子双人十米跳台的参赛组别共有二十个,除了国家队外还有省队选拔.出来的新秀。   跳水竞技的更新速度跟跳水速度一样快,哪怕是去年拿过奥运冠军,今年也有可能会输给一个十二岁的女孩。   因为当初,夏暄和就是在12岁时,打败了上一届的奥运冠军。   这时,柳佳朝她们走了过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夏暄和略是点头,说了声:“加油。”   “嗯,我会全力以赴的师姐。”   陈西琪看着她经过的背影,朝夏暄和道:“我看过这姑娘的双人跳,跟搭档磨合得还不是很好。”   “因为她的单人跳特点太强了。”   忽然,夏暄和转眸朝她说道:“对搭档的要求很高。”   “那你对贝塔的要求不也高么,硬生生长个子啊,而且你想想,全国家队都找不到第二个并腿跳的,还是陈指导从俱乐部给你挖到了一个。”   夏暄和点了点头:“是啊,这辈子双人跳我只能跟贝塔锁死了。”   贝塔一听,顿时激动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拖你后腿的!”   这时,林瑞雪走了过来,“开场了,小暄你们组在第16位,我跟西琪第18位出场。”   正说着,跳水馆上已经响起了观众热烈的掌声,比赛正式开始,双人跳台上已经有运动员站了上去。   率先出场的几个都是省队的小将,夏暄和看了一会,年轻是优势,但动作和技术还没到位,有些地方还得扣分。   “斯~这一个人跳得好,另一个失误,分数也打不上去啊。”   陈西琪看得愁眉苦脸的,已经进入了观众状态。   这时,广播上响起了柳佳的名字――   “柳佳,上海,沈伊,四川洲克,第一跳,201B,向后翻腾半周屈体,难度2.0――”   伴随广播声响,观众席顺势安静了下去,跳台上的两个女孩同时举臂,脚腕踮起的瞬间,一道弧线在空中穿过,从夏暄和的角度看去,高度几乎一致,最完美的双人跳,是零失误的同时,还能保持几乎是一个人在跳的同步感。   只听“戳”的一声,水花纤小,一时间观众台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个柳佳也太强了,只有12岁啊!】   【12岁特么我连暗恋都不懂,人家已经能参加全国跳水竞赛了!】   【众所周知全国赛第一比奥运会拿金牌还难!】   【这个双人跳好好看,当然失误的也好看怎么回事……】   【分数出来了暂列第一!居然超过了好多老将!】   ……   这时候,贝塔转眸看向陈西琪,幽幽道:“你不是说她们双人跳刚磨合,还不是很熟吗?”   陈西琪嘴角抽了抽:“我这不是让你们放轻松嘛……”   夏暄和神色冷静:“经过一场冬训,大家的水平都会有所变化,很正常的。”说着,转眸朝贝塔道:“到我们了。”   贝塔朝陈西琪和林瑞雪挥了挥手:“那我们先上去啦,一会见。”   夏暄和跟贝塔的第一跳也是201B,此时,两人站在十米跳台上,身后是浪潮一般热烈的掌声――   “夏暄和,首都,贝塔,首都……”   【卧槽,暄妹居然来了双人跳!】   【滴!解锁双人跳!】   【她的搭档是谁啊,之前没见过!】   【楼上属鱼吗!这是贝塔!梦幻乐园俱乐部的跳水选手!】   【卧槽,去年轰轰烈烈的跳水表演赛!暄妹和她贡献了双人跳首秀!】   【不是吧不是吧!这两人怎么走到一起的!】   【国家队:没有我挖不到的人才。】   【……】   广播声停歇之时,伴随一声口哨命令,贝塔沉敛气息,节奏清脆地念起口号,一个音节代表一个动作,两人迈着相同的步伐走到跳台边沿、转身,踮右脚,踮左脚,最后,“举臂,落,跳――”   夏暄和在贝塔的口令响起时,脑海里的意识空间迅速展出,呈现出整个跳水馆的视角,两人在跳台上的走位、站位,以及举臂挥手,接着,纵身往后一跳,空中的弧线是鱼鳍伸展的走向,一如飞机的线条贴合飞鸟的羽翼那般,夏暄和跟贝塔在同一刹那,做出半周屈体,最后,双手往下伸展,化作旋鸟穿入大海。   伴随“戳”的一声――   【人类高质量双人跳水!】   【这是有什么跳水牛逼症啊!】   【太美了,因为竞技的存在让人类不断突破身体的束缚!】   【暄妹是在操控她的身体啊!】   【贝塔的表现出乎意料,她之前好像都没参加过这类大赛!】   【贝塔,一个被上交给国家的女儿!】   【并腿跳水真的观赏性好好,就像小旋风一样!】   【……】   “9.0、9.0、8.5、9.0、9.0、8.5、9.0、9.0、9.0、8.5、9.0,去掉三个最低分,去掉三个最高分,实得分54.0,当前排名第一!”   夏暄和眼眸微眯地看向屏幕上显示的分数,一旁的贝塔张着手臂抱住了她,脸上克制着笑,毕竟镜头前,不可以表现得太高兴。   回头时,刚好陈西琪和林瑞雪走了过来,夏暄和朝她们击了道掌,仿佛是传递力量,接下来,就该她们表演了。   第一轮双人跳,越到后面越是精彩,林瑞雪和陈西琪一站到跳台上,场上的欢呼声又是一层高浪,伴随一道口哨,陈西琪在台上念起了口令。   两人的默契已经到了闭着眼睛都能感知对方的程度,就连平日里走路,她们步伐迈开的宽度都是一致。   走步、站位,垫脚,挥臂,她们站在跳台上的气质,就是这场大赛的顶级模版,世界级的享受。   空中两道弧线跃起,轻盈而游刃有余,屈体一致,高度一致,最后从容伸手,目光直指深不见底的水池,如游鱼般穿入,泛起两圈涟漪,最后隐匿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太强了!】   【真的是双人跳模板啊,我永远爱瑞雪西琪组合!】   【今年奥运会双人跳金牌预订!】   【梦之队不是吹的啊!】   【太好看了,复制粘贴就是华国人的DNA!】   【……】   两人的第一跳分数出来了,超过夏暄和跟贝塔的双人跳,排位第一。   贝塔想到上次在梦幻乐园里看她们的双人跳已经惊为天人,没想到这次近距离收看,居然还是有强烈的震撼感。   夏暄和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你也要这么厉害才行哦。”   贝塔用力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跳水不仅要天赋流,它就像在短时间内修仙要达到顶级一样,悟道的高度也有差别,但凡走到顶层的王者,都可以跟第二名拉开明显的差距。   这时,夏暄和看到下来的陈西琪和林瑞雪被柳佳拦住,似乎在说些什么,贝塔本来还想靠近,却有些犹豫,不知过了多久,轮到柳佳她们上场了。   陈西琪皱了皱眉,过来道:“平时也不见这么殷勤啊。”   林瑞雪:“都是师妹,能帮就帮吧。”   贝塔好奇道:“怎么了?”   “就是一些动作指导,平时都讲过的。”说着,陈西琪忽然看到夏暄和,说道:“柳佳之前在明星赛上打败了上一届的世锦赛冠军,一个朝鲜女孩。”   听到这话,贝塔和夏暄和都愣了下,贝塔是朝鲜女孩,而夏暄和,是这一届的世锦赛冠军。   夏暄和:“不错,我们国家队的年龄储备很充分。”   这时,伴随一道口哨声,跳台上的两个女孩动作同步地走向跳台边沿,反身翻腾半周的301B,难度系数依然是2.0。   比赛馆中央屏幕上多角度拍摄两个人的动作,就在沈伊的那道“起”声响起,两个女孩向前一跃,忽然,夏暄和眼眸一眯,说了句:“沈伊起跳高度不够。”   一旁的贝塔定睛一看,果然,就因为这微小的差别,在她们翻腾半周的时候迅速拉开了高度,而柳佳的滞空感明显更强,以致于两个人在三分之二高度时,两道身体已经产生明显落差,一高一低地落水――   【斯~沈伊失误了!】 第52章 第52跳 逆风翻盘。   【这也太碾压了,没有对比没有伤害,柳佳确实强啊。】   【太强的人不适合跳双人吧!】   【楼上说什么呢,我暄妹就来跳双人了!】   【那得看搭档配合了,暄妹的单人跳是碾压型,但双人跳讲究合作!】   【……】   柳佳的失误反倒让夏暄和更谨慎了,“贝塔,一会起跳的时候,你稍微慢一点,但是高度要够,我可以跟上你的。”   贝塔点了点头,两人虽然组合时间不长,但毕竟经历了一场冬训,她现在吃饭睡觉脑子里都是夏暄和,就连跳水习惯都不断模仿趋近,如果哪天体重发生了变化,那贝塔肯定第一个站出来说我改。   搞得夏暄和不敢轻易多吃,以致于陈述白都找到了新的理由制止她:“你现在吃的肉,都会长在贝塔的身上。”   此时十米跳台上,一道口哨声响起,贝塔深吸了口气,脑子里把自己想象成夏暄和,迈步,面向水池,踮起脚尖,最后一句口令:“跳。”   碧波粼粼的水池上方,空气凝滞,时间的走速仿佛顷刻变慢了,万籁俱寂间,夏暄和朝十米高空跃起,301B,面向水池,夏暄和在意识脑海里看到贝塔侧面的起跳高度,于是,就在她滞空的瞬间,自己也不再向上发力,高度保持一致,迅速转而向后翻腾,半周之后,伸展双臂,反身入水――   “戳!”   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了两道银圈,没有水花,仿佛只是微风刚巧经过。   【卧槽!事实证明强者也能跳双人!】   【绝了,又是一组复制粘贴!暄妹跟贝塔是怎么做到的!】   【我听见念口令的是贝塔,所以是暄妹配合她!】   【暄妹居然能搞配合,她的跳水动作特点很明显的啊!】   【所以说她强啊,千变万化!】   【分数出来了!又超了第一!】   【国内大赛就是看得人血压轻松,不管谁赢反正都是国家队!】   【而且都是神仙打架,稍微一个失误就会往下拉分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贝塔,俱乐部里她好像都是隐形存在。】   【国家队的眼睛真的好毒啊!这都能被她们挖到来给暄妹!】   【怎么不说是因为进了国家队更强了!】   【回头我得去扒扒贝塔以前的跳水记录!】   【……】   从水里游出来后,贝塔和夏暄和朝观众席鞠躬,陈西琪惊诧道:“很不错啊!起跳高度几乎没有误差!”   贝塔挠了挠头:“小暄配合我的,不过我也是按照她的跳水动作来跳。”   夏暄和笑道:“那说明你也很厉害,居然能模仿我的。”   陈西琪好奇道:“那你能模仿我的吗?!”   贝塔有些不好意思:“你的动作力量感很强,在挥手和重心这块就要更有爆发力。”   听她这话,瑞雪也惊讶了:“那我呢?”   贝塔想了想:“你的动作比较轻盈,但是你们两个配合起来,就有种刚柔并济的感觉。”   陈西琪张着嘴巴:“卧槽!那小暄呢!”   贝塔笑道:“美。”   “喔唷,你好偏心。”   陈西琪努了努嘴,“不过贝塔,你居然都能抓到我们的跳水特点,难怪你现在跳得越来越像小暄了!你简直是模仿高手啊!”   林瑞雪笑了声:“你这是夸人还是损人啊。”   陈西琪:“我说真的嘛,当初我们磨合双人跳的时候不也是在听谁的上面吵架嘛。”   夏暄和无奈打断道:“赶紧热身,到你们了。”   陈西琪朝她们比了个“ok”后,就往跳台上走去。   等她们走后,夏暄和跟贝塔往后台的小浴池过去,刚转过拐角,就听见有人在里面说话――   “沈伊,你到底是怎么搞的!又失误了!”   夏暄和眉头微凝,柳佳??   “我都说了让你跟着我跳,我的分数是没有问题的,现在扣分都在你那里!这才第二跳!”   两人以为这里没人,柳佳的声音越说越拔高,忽然,沈伊抬眸看到门口那边有人,忙喊了声:“小师姐!”   夏暄和眉稍微挑,沈伊大概是想拿夏暄和转移话题,这边,她带着贝塔往另一边的小浴池走了进去。   似乎是把她们当空气,但夏暄和实在不会处理这种矛盾现场。   “夏师姐。”   这次,是柳佳的声音,“你们第二跳真的很漂亮。”   夏暄和点了点头:“谢谢。”她本想客气地说你们也不错,但转念一想,她们刚才的第二跳可是明显失误,于是道:“还有三跳,不到最后不要放弃。”   柳佳揉着毛巾笑道:“晓得。”说着,她转眸看向一旁的贝塔,“这位师姐,你好啊,想不到你刚来国家队,就能跟夏师姐搭双人跳了,而且一点都没有拖后腿!我刚才差点以为台上站了两个夏师姐。”   贝塔有些内向,但见小师妹主动跟她打招呼,笑道:“谢谢,其实我比小暄还是差一点的,都是她配合得好。”   听到这话,柳佳摇了摇头:“那也得你自己厉害才行,不然别人怎么配合都没有用的。”   夏暄和发现,柳佳年纪轻轻,经验却是“老道”。于是冲了一下水后,就起身离开了浴池,经过沈伊时,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给了她一个镇定的目光。   贝塔见夏暄和要走,也准备跟上去,这时,柳佳却突然拉住她的手,道:“贝塔师姐,一会比完赛一起出去吃饭啊,我听说赛程还有好几天,到时候能到外面逛一逛。”   小妹妹显然是想认识贝塔,于是贝塔不由朝夏暄和看过去,只见她道:“等比完赛再说。”   柳佳松开手道:“好啊,如果夏师姐没时间,贝塔师姐跟我们玩也一样的。”   贝塔觉得这个师妹怪热情的,不过从刚才一来就跟她们打招呼也看得出了。   夏暄和走在前面,贝塔跟在身后,目光不由朝她看了眼。   “干嘛?”   “小暄,多谢你当初没有骂我。”   贝塔想到刚才沈伊因为失误被搭档骂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可怜。   “骂你又不会变得更好,只会浪费情绪。”   说着,头顶的广播传来陈西琪和林瑞雪的双人跳成绩,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总得分比夏暄和这一组高了一分。   贝塔立马神色严峻起来,“好厉害。”   夏暄和抬头看大屏幕上的回放,多角度的慢动作下,陈西琪和林瑞雪的空中高度一直都是平行状态,这是她们的优势,关键是,她们两个单独拎出来都是世界冠军。只要突破磨合期,就是强强联合。   “贝塔,你觉得我们有胜算吗?”   夏暄和忽然问了句,就见贝塔歪了歪头,“不就差一分吗?”   听到这话,夏暄和忽然笑了声,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加油。”   选拔赛来到了第三轮,虽然柳佳沈伊组合上一跳出现失误,但排名还是在第三,夏暄和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跳台。   伴随一道口哨声响,这次是107B,难度系数上升到了3.0。   夏暄和眼眸微眯,发现自己的视力又降低了,但能大概看到柳佳和沈伊的空中翻腾,三周半的角度都很精准,屈体时双腿绷得够直,难怪国家队对这两个刚来的小姑娘这么上心,基本功和身体条件都很到位,而沈伊看着内向胆小,但没想到被柳佳说了几句,这一轮倒发挥出水平。   这时,一旁的贝塔惊讶道:“分数补上来!”   果然,柳佳组合的排位逼近了夏暄和这一组,就差4分了。   从水池边上来时,柳佳朝夏暄和她们笑笑地打了声招呼,末了还特意跟贝塔说一句:“师姐,一会见,加油哦。”   贝塔点了点头,就跟上了夏暄和的步伐。   十米跳台上,风歇声止,夏暄和眼眸微敛,只等待着一声哨起――   两人从助跑开始,贝塔一直训练自己跟夏暄和同步,两人约定,在比赛场上,细节则由夏暄和来调整,就在两人脚尖踮上跳台边沿时,夏暄和眸光一错,蓦地发现,贝塔退台了!   此时,大脑的空间意识里迅速展出高角度的跳台视线,夏暄和无法调整贝塔失误,一旦退台,起跳的距离就会离跳台更近――   突然,她重心一沉,在跃起的瞬间,将自己的角度往里一收,迅速屈体翻腾三周半,1.4秒的时间里,所有的动作比光还要快,但在夏暄和这里,即便时间暂停,每一帧的动作都是最好的状态。   凌空伸展,她在微妙的差距中找到了协调的平衡,也许是冬训时疯狂的练习,让两人能迅速感应到对方,贝塔的优势在于模仿,而这,正是双人跳最好的搭档。   伴随一道干脆的入水声,水面泛起了两层银圈――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1.4秒都可以逆风翻盘吗!】   【救命,起跳的时候贝塔退台了,暄妹居然能做到在半空中等她下来!】   【退台扣了分,但是同步分加回来了!】   【这一跳必须一帧帧暂停看,夏暄和真的是跳水天才啊啊!】 第53章 第53跳 控分大魔王!   “9.0、9.5、9.0、8.5、9.0、9.0、8.5、9.0、9.5、9.0、9.5,去掉三个最低分,三个最高分,平均分乘以3,再乘难度系数,所以这一跳贝塔和夏暄和的实际得分是81分!这一跳的同步分评委给出了9.5分,很不错啊……”   讲解员的声音在跳水馆上方响起,贝塔看到视频回放,在自己退台的失误上有些自责,夏暄和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的同步做得很好。”   “那是你调整得好……”   贝塔说着,忽然,计分板上打出了前三轮的暂时排名,眼睛猛地一亮:“我们跟西琪和瑞雪,并列第一!”   夏暄和双手环胸看向记分板,刚好追到了那一分。   而前三轮刚跳完,赛事直播间里已经不断在刷弹幕,自从夏暄和在网络上掀起了跳水竞技的关注热后,每次大赛都会比其他赛事的观看人数高出许多,尤其这次还是奥运选拔赛――   【刚刚好补上了一分!太绝了吧!】   【谁看了不说一句:控分大魔王!】   【在跳水领域还能控分!】   【滴,解锁控分技能!】   【控分算什么,夏暄和的滞空感才是鲨人啊!】   【……】   此时记者王晶晶刷着手机弹幕,兴奋地朝一旁的摄影大哥道:“一会水下镜头多一点!”   第三轮比赛过后,十米跳台上响起了第四轮的竞技开场播报。   贝塔一边在夏暄和身边压腿,一边在脑子里给自己洗脑下一跳的动作流程,那边,柳佳却搂着沈伊往休息区走了过来。   一旁的陈西琪皱了皱眉:“这小师妹感觉怪怪的。”   夏暄和:“还好吧,她刚才约了贝塔去吃饭,挺合群的,就是脾气有点直。”   陈西琪转眸看她:“呵呵,那她约你了吗?”   夏暄和愣了下,“没有……”   “刚才她约瑞雪去吃饭,我问瑞雪你们俩很熟吗?瑞雪摇头。”说着,她又撇了眼正在努力热身的贝塔:“她就更不用说了吧。”   夏暄和的逻辑也比较清晰:“因为不熟,所以更得约么。”   陈西琪:“……”   “那你跟她也不熟啊,干嘛不约你!”   “你那么在意干嘛?”   陈西琪脸色微微不悦:“她刚才跟我讲,说我跳得比瑞雪好。如果不是瑞雪起跳的力度低了,我们的分数就不会被你们追平了。”   夏暄和:“……”   陈西琪用力拧毛巾:“好家伙,一句话直接把我们都得罪了。”   夏暄和双腿撑地倒立:“不见得,至少她说你跳得好。”   陈西琪:“说我跳得好,也没必要通过拉踩别人吧,我听得很不舒服。双人跳讲究团队合作,难不成我失误了,瑞雪就得怪我,她失误了,我就得怪她,谁超过我,我就鲨了他们?”   夏暄和笑了声,一旁的贝塔站直身,忽然皱眉道:“她刚才还夸我来着,那我要跟她一起去吃饭吗?”   陈西琪:“你去吧,反正小师妹没约我。”说着,她语气顿了顿:“夸你?夸你什么?”   贝塔努力回想:“说我……刚来国家队就能跟小暄搭档很幸运,而且还没拖后腿!”   陈西琪“斯哈”一声,“这话听着怎么那么阴阳怪气,她跟陈指导是一家的吧?”   听到这话,夏暄和站直身:“她姓柳,不是姓陈。”   “行行行,不是一家的。”   这时,广播上传来柳佳和沈伊的名字,陈西琪本来对她们关注不大,但因为柳佳在自己面前晃多了,于是也不由关注多几眼。   第四轮的动作是难度系数达到3.2的407C,只见柳佳和沈伊两道纤细身影齐步走到跳台边沿,这一跳是背对游泳池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对双人跳的协调性要求更高了。   而口哨声响起后,夏暄和发现,念命令的人从沈伊变成了柳佳,就在最后一道指令出口时,两人一起跃出高空,迅速抱膝翻腾,几乎在重心到达跳台高度时做到了第一个翻腾,然而――   “柳佳的速度更快。”   听到夏暄和这句话,陈西琪顿时愣了下,“怎……”   然而,没等她话说完,空中两道身影就在第二道翻腾时拉开了距离!   “我去,这你都看得出来,你不是近视眼吗!而且那么快!”   陈西琪这句话说完,跳台上两道身影已经坠入水面,沈伊在下,柳佳在上。   此时,夏暄和看向后台屏幕:“那儿有放大的。”   陈西琪:“……”   果然,在她们动作跳完之后,现场电视屏幕迅速回放刚才的比赛动作,同时还放慢分解,正如夏暄和所说,就在第一轮翻腾的时候,她们的差距开始隐隐出现了不同步。   夏暄和:“柳佳确实比沈伊好。”   她们这边讨论着,那边沈伊和柳佳已经上岸了,沈伊跟在柳佳身后,虽然两人都没说话,但显然气场不对劲。   然而,柳佳在看到瑞雪从小门里披着毛巾出来时,忽然扯嘴笑了笑,道:“师姐,这次你肯定又是第一了。”   柳佳和沈伊的第四轮成绩出来了,目前林瑞雪和夏暄和这一组的第四轮都还没跳,但她们两组是并列第一的……   说到这时,柳佳的视线转向了夏暄和,似乎才看见她,惊讶道:“突然忘了,瑞雪师姐和夏师姐两组现在是并列第一,我不是说夏师姐拿不到第一的意思。”   陈西琪:???   夏暄和淡笑道:“嗯,所以你是因为拿不到第一,才这么说的。”   陈西琪顿时憋笑,而柳佳到底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再有心思脸色也难掩情绪,不过夏暄和确实没说错,柳佳刚才这么跟林瑞雪讲话,难道不是因为自己争不了第一么。   总之,柳佳涨红了脸,往后台的小浴缸冲水池进去了。   外间休息区里,陈西琪朝夏暄和道:“这个柳佳说得,好像我跟瑞雪就被内定第一了,如果一会拿不到,是不是得找裁判说理?”   夏暄和:“你倒是懂得理性分析。”   两人说着,夏暄和朝林瑞雪看了眼,见她眉头微微凝着,“瑞雪,怎么了?”   林瑞雪目光看向跳水馆中央的计分板,说道:“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   她的话,顿时让陈西琪脸上的轻松神色稍稍退下,而贝塔也站直了身,四个人相视一刹,夏暄和说道:“我们都全力以赴,跳到最好。”   陈西琪展颜一笑:“好!”   -   夏暄和跟贝塔是第16位出场,此时观众席上蔓延一片热闹,但落到夏暄和这里,喧嚣都被隔绝,她只听见贝塔的口令,略一垂眸,打开了意识空间,前三跳,贝塔的情绪就像平静的水池,但因为上一跳她有些退台,夏暄和这次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旦出现瑕疵就要迅速挽救。   然而,就在她感知到贝塔的情绪时,忽然愣了下,她看见的不是平静的水池,而是,夏暄和?!   所以……   贝塔是在一遍遍默想她的动作,把自己变成夏暄和?!   就在口令念到:“起”的一刻,夏暄和的意识空间迅速放大,十米跳台上站着两道身影,同样纤细修直,她们义无反顾地向后一跃,蓝色的比赛服在空中弯出一道极致优美的弧线,像大海上跃起的蓝鲸,在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弧线顺着光影向内翻腾,很快,快到,让所有人以为只有一个人――   一圈,两圈,三圈,最后半圈,蓝鲸伸展双鳍,重新穿入水面,仿佛前一刻的出现只是带给人间刹那的光影,而大海,才是她们最终的归宿。   【太美了!天啊一模一样!而且是双并腿!】   【我一直在等这一跳,三圈半都是一样的!】   【卧槽,407C啊,单人跳都不容易!】   【贝塔居然复制了夏暄和,好可怕!】   【细思极恐,如果单人赛是不是真的自己打自己?!】   【别说!我想看!】   【斯哈,我就喜欢顶级竞技!越难越好,越残酷越好!】   【楼上哪里来的变态!】   【大家没发现吗!暄妹好像长高了!】   【腿,是腿!】   【以前是手腕线过裆,现在腕线过裆好多啊!】   【这样的身材真是慕了!】   【长高对跳水运动员是很残忍的!还记得之前奥运冠军直接窜到一米七,根本翻不动!】   【别人梦寐以求的身材对她们来说有时候是事业的终结。】   【终结个屁!没看暄妹双人跳都出来了吗!别忘了她之前109B都能翻出来!】   【对!暄妹加油!】   【这双人跳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贝塔也加油!】   【行了别引战,人家姐妹俩好着呢!】   【……】   这时,中央记分板上放出了夏暄和这一跳的成绩,她最关注的是同步分――   “10分!!”   贝塔一看,高兴得跳了起来,“真的10分!”   夏暄和想到贝塔脑子里都是自己的动作,几乎摒弃掉了之前的习惯,这对一个跳水运动员来说太不容易了。   “贝塔,谢谢你。”   “应该是我谢谢你!这个分数是我从来没跳到过的!”   两人说着,就见林瑞雪和陈西琪准备上跳台,“贝塔,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夏暄和笑了声:“别油腻了,陈西琪。”说着,朝她们两人看了过去:“加油。”   两人朝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上跳台时,林瑞雪忽然深吸了口气。   陈西琪准备念口令,却听林瑞雪说了句:“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什么?”   “遇到了跟你一样强的对手。”   听到这话,陈西琪浅笑了声,“那你就不再寂寞了。”   说罢,一道口哨声响,两人神色瞬间回复到平静状态,陈西琪节奏利落地念着口令,跳水的裁决,从运动员站上跳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纤细的脚踝伸出到跳台边沿,双臂一展,回落,然后再次借势挥起,这一次,腾空而跃,两道漂亮的线条穿入空中,一柔一刚,却是那么和谐,哪怕在连续翻腾三周半后,还是保持着苛刻的平行状态!   【卧槽!雌雄双杀!】   【奥运冠军不是盖的!越难的动作越能跳出水平!】   【绝了,从做左边看,和从右边看感觉完全不一样!】   【楼上发现了华点!】   【这就是她们的特点!两个人几乎是平行状态,但从瑞雪角度看去就是轻盈,从西琪的角度看去就是力量!】   【刚柔并济组合!】   【啊啊啊我永远爱华国跳水梦之队!】   【这次奥运选拔赛,我愿称之为决战紫禁之巅!】   【国内大赛可比国际大赛更好看!】   【……】   等陈西琪和林瑞雪从水里冒出来后,耳边传来的呐喊鼓掌越来越热烈,两人致谢后,回头,就看到计分板上显示的分数。   讲解员的声音也跟着激动起来:“这次,林瑞雪和陈西琪的同步分也是10分!总得分暂列第一,而同时并列的,还有夏暄和与贝塔的双人跳组合!”   看到这里,林瑞雪愣了下,“居然还是并列第一。”   陈西琪双手环胸:“看来,还得再有最后一跳才能分出胜负。”   两人往后台的冲洗区走了过去,小浴池里的入水口不断冒出水泡,林瑞雪看着那水泡有些出神。忽然,水泡却让人按住了,抬眸,是柳佳。   “瑞雪师姐!你们跳得好棒!”   一旁的陈西琪嘴角抽了抽,就听她继续道:“你是怎么跳得那么轻的,我感觉自己的风格跟你有点像,但我是体重比较轻,你比我重又比我高,居然还能跳得这么好看!”   她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人,但以为陈西琪看不出她的那点心思,体重身高就是跳水运动员的发育关,而这场十米跳台的竞技,可不会因为你长重了就对你额外怜悯,永远会有更年轻的小姑娘把你挤下去。   但她们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柳佳和沈伊,就是有这样的优势。   林瑞雪只是出于大师姐的耐心,回答道:“体重和身高虽然会带来劣势,但它也不是不可弥补的。”   “不过会很辛苦吧。”   柳佳忽然说了句。   林瑞雪愣了愣,这时,就见贝塔走了过来,“西琪!”   她刚喊,就看到柳佳,笑道:“师妹。”   “师姐,一会说好的去吃饭哦。”   贝塔神色僵了僵,就听陈西琪道:“她还有事,就不跟你吃了。”   “是吗?”   柳佳这反应显然是不相信陈西琪的话,然而,贝塔也说道:“下次一定哦。”   此时陈西琪从水池里上来,拉着林瑞雪和贝塔就走了。   “西琪,我刚才这么拒绝一个小姑娘是不是不好。”   贝塔在与人交际的过程中,永远都是跟人只说一句话,内心活动一部剧。   “那她刚才可没觉得这么说话会伤到师姐呢。”   “好了,”林瑞雪在休息区热了热身,“第五轮马上要开始了,小暄呢?”   提到夏暄和,大家不由朝四周望了望,才发现她并不在等候检录区。   “一会应该回来了,她没跟我说去哪儿,我刚才也是进淋浴区找她,结果就看到你们在跟师妹聊天。”   贝塔说罢,陈西琪有些无奈道:“所以你就忘了自己是去干嘛的了?”   “那我再去找找……”   三个人说着,就看到不远处走来夏暄和的身影,正要打招呼,却见她身后跟来了一个小女孩,三个人眼睛一眯,那个女孩正抬手揉着眼睛,逋一抬头,眼睛红红的。   “沈伊!”   这道嗓门让她们仨终于知道那个红着眼睛的女孩是谁了,而夏暄和看到柳佳喊了过来,正要转身朝沈伊说什么――   “你干嘛哭了!”   众人:!!!   沈伊抬眸看了眼夏暄和,就听柳佳抢白道:“夏师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夏暄和眉头一皱,此时就见四周经过的赛场运动员都朝她们这里看了过来,柳佳这三两句话,直接让大家把沈伊的哭和夏暄和联想在一起。   毕竟刚才她们俩可是呆在一块的。   而此时沈伊忙摇了摇头,柳佳却道:“你这样的状态怎么比赛,我们还有最后一轮的!”   陈西琪:???   “你什么意思,是说小暄把她弄哭的吗?!”   柳佳抿了抿唇,“我没这么说,师姐……可是沈伊刚才明明好端端的,突然就……”   这时,教练也走了过来,皱眉道:“怎么回事?第五轮马上要开始了!”   柳佳一看到教练,忙道:“沈伊情绪不大对劲,我怕会影响一会的发挥……”   “我刚才确实跟沈伊说了一些话。”   突然,夏暄和转身朝沈伊开口道:“有时候一味忍耐,只会让自己更难受。虽然在这里是凭实力说话,但很多时候,不是谁厉害,谁就掌握了话语权。你看陈指导,他不会跳水,但我们都不敢不听他的话。”   夏暄和话音一落,沈伊忽然破涕一笑,本来僵持的局面,瞬间扭转了过来,大家不由也跟着笑了。   除了柳佳,和不远处刚巧走过来的陈述白。   沈伊点头:“嗯,谢谢师姐。”   教练见状,稍松了口气,国家队里年轻人多,而竞技体育向来残酷,因为技巧可以练习,可心态却只能靠她们自己攻克。   “都给我去做准备。”   人群四下散开,教练特意揉了揉沈伊的脑袋,“就算哭,咱们也得坚持把最后一跳完成了。”   那边,夏暄和收起看向沈伊的目光,转而落在柳佳身上,神色淡漠,只说了句:“实在不行,就换一个搭档,凡事勉强不来。”   柳佳的视线刚好看到不远处拿着计分板过来的白色身影,忽然说道:“陈指导虽然不会跳水,但他们的评测系统确实好用,有实力当然才能掌握话语权,难道夏师姐不是为了他的训练计划,才听陈指导的话么?”   陈述白脚步一顿,眉眼微抬,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少见夏暄和脸色平冷,这丫头自从经历了一场冬训,个子拔高了,连眉眼都舒展开,不笑的时候看人,倒多了几分气势。   照苟海的说法,这是“大将之风”。   然而,这丫头说什么,为了参加他的训练计划?   “诶?你不要偷换概念!”   陈西琪显然看到陈述白站在夏暄和身后,生怕她说错什么话得罪了陈指导,忙打住柳佳的发言。   “我听陈指导的话?”   夏暄和忽然说了句,顿时让气氛都冻住了。   贝塔忙朝她挤眉弄眼,林瑞雪眉头皱着,陈西琪抬手捂脸,完了。   只有柳佳笑道:“难道夏师姐不喜欢陈指导?”   此时此刻,就好比几个学生背地里议论老师,虽然师德摆在那里,但……如果老师听到学生说不喜欢自己,也会很伤心的。   伤心?   陈述白皱了皱眉,他才没有伤心!   “陈指导!”   陈西琪气得直接朝夏暄和身后喊了声,这小师妹明显是在挖坑给师姐跳啊!   然而就在她话音一落,夏暄和蓦地转身,就看到陈述白单手插兜站在那里,似乎,刚才她们说的话,都落在他耳朵里了。   “第五轮,柳佳,沈伊,现在去检录。”   陈述白眉眼冷峻,撂下一句话就打算走人。   柳佳脸色有些不悦,还没听到夏暄和说的答案呢。   “陈指导,师姐她……”   “你的这个问题,陈指导心里有数,师妹就不要瞎操心,好好比赛吧。”   夏暄和眉眼淡定地摆了摆手,末了,却朝沈伊笑道:“放轻松。”   陈述白看她错身而过,也说了句:“十分钟后,到你跟贝塔上。”   “嗯,知道了。”   夏暄和没想到陈述白会突然出现,刚才她拿人家举例子好像有些不恰当,毕竟背后议论人总归是冒犯。   “陈指导,刚才,你都听见了?”   两人擦肩的瞬间,夏暄和忽然停住脚步。   “我心里什么时候有数了?”   他忽然脱口而出,可说完就有些后悔,“不过你确实不听话。”   就算是为了加入他的训练计划,也不见得多听话。   夏暄和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的脸,“陈指导,你这么快就忘了?”   陈述白:???   她忽然笑了声:“在梦幻乐园的时候,你说过对拿第一的孩子喜欢得紧。为了陈指导的这份心意,我也要努力啊。” 第54章 第54跳 史无前例。   陈述白一时间愣在原地,就见夏暄和已经朝贝塔她们走了过去。   刚才的话,就像这游泳池上的水声,转瞬淹没在喧闹的热烈中。   陈述白眼角的余光里似乎还留有女孩刚才的笑颜,为了拿第一,她总是能有理由。   第五轮的哨声在比赛馆上方响起,一串串年轻的鱼儿从跳台上纵身,夏暄和在检录区里倒立,从她的角度看去,跳台上的人不是纵身向下,而是飞向了蓝色的游泳池。   这种感觉很奇妙,能让她对每一个选手的动作有不一样的解读,跳下跟飞天截然不同,但都是义无反顾。   “柳佳,上海,沈伊,四川洲克,第五跳,动作5253B,向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一周半屈体,难度系数3.2……”   讲解员的声音停下,一道哨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向了跳台上的两道纤瘦身影,十二岁的女孩,有足够的力量去转动雏鹰身躯。沈伊深吸了口气,这次还是柳佳念口令,每一道节奏出来,她都准确无误地迈腿,摆手,就在最后一节口令传达时,她脚尖一踮,用力向后纵跃,翻腾,一周,两周,几乎是丝滑地衔接到了转体――   “戳!”   看台上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十二岁可以犯错,但只要做对了,总是能得到格外的恩宠。   夏暄和收下了倒立的双腿,站回原地。   “到我们了。”   贝塔朝她走了过来。   这是两人第一次参加的大型双人跳竞技,但贝塔心里只要想到夏暄和,就不会觉得紧张,因为她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而是为了变得更强。   “3、2、1,起――”   贝塔的声音一落,夏暄和利落向后纵身,意识里无限放大的空间中,上演着一对极速回旋的弧光,在1.4秒内完成两周半并转体一周半,空气托起了这对一次次跃入的身体,一次次地迎接挑战和未知的旅程,一次次地开始,转瞬结束。   庄子在《逍遥游》里说,“朝菌不知晦朔,晦蛄不知春秋”。人类嘲笑它们短暂的生命无法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可在十米跳台落下的这1.4秒,夏暄和创造了太多刹那却能被永恒保存的光影。   【丝滑到极致!】   【我手里奶茶掉了颗珍珠,水花都比这大!】   【太美了,我看到了两个夏暄和,她们是怎么配合的!】   【我哭了,被美哭的!】   【不对!不是两个夏暄和,是另一个,1+1不等于2!是新的夏暄和!】   【第五跳爆发出来了!妹妹真的遇强则强!】   【永远可以相信暄妹的下一跳!】   【记者:你觉得哪一跳最完美?暄妹:下一跳。】   【绝了,请出运动徽章我要把她的侧影别在胸前,太骄傲了!】   【双人跳,刚好一左一右!】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9.5、9.5、10、9.5、9、9.5、9.5、10、9.5、9.5、10,夏暄和、贝塔,实得分92.16!总分暂列第一!”   【92.16!斯哈!都快接近满分了啊!】   【除非林瑞雪和陈西琪这对王牌组合能跳出4个10分!不然很难超啊!】   【好刺激!神仙打架打得越厉害,我越兴奋!】   分数公布出来时,场上的沸腾声热烈四起,而林瑞雪和陈西琪,就是踩着这样的热烈上台的,然而并不知道这场欢呼是单给她们的,还是给夏暄和的。   亦或者,二者兼有。   “想不到有一天,我们居然能在双人跳上同台竞技。”   陈西琪在楼梯上跟林瑞雪说道。   “单人项目上不也比过么?”   陈西琪摇了摇头,“主攻方向不同,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林瑞雪笑了声,两人略一抬眸,就看到跳台外挥舞着鲜花旗帜的人群。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站到奥运的赛场上。”   陈西琪说完,林瑞雪转而朝她会心一笑,四年了,那个舞台有一种魔力,是这个世界上任何赛事都无法替代的。   伴随清脆利落的口号声响,两道身影同步踩在了跳台边沿,无数次地一起纵身跳下。以前,陈西琪看肥皂剧时,总是能看到主角在掉下悬崖前必定会挣开抓着他们的手,缠着的藤蔓也一定会断,每每看到这些情节,她就会说:“如果哪一天我摔下悬崖,一定会有人跟我一起跳下去。”   而这个跟她一起跳的人,就是林瑞雪。   四年了,她们依然可以一起站在这里,没有分开。   两道身影踩在了同一个音符上,每一次跳起都是数次折叠后才得以上演的一刹,陈西琪的翻腾就像一阵疾转的旋风,而林瑞雪的轻柔就像那阵风上飘逸的丝绸,包裹着一切棱角,在最后穿入水池时,压住了水花。   “哇啊!”   跳水馆上瞬间响起掌声和呐喊,他们没有忘记这对组合在四年前的表演,而如今,众人还在等待一场回归。   【如果有条件,真的要来看一场跳水比赛!对人生一定会有特别的领悟。】   【呜呜呜,跳得太好了!】   【哪怕到最后一刻,都要拼劲全力。】   【以跳水的速度,真的就是拼到最后一秒。】   【这个直播间现在人均哲学家。】   【比赛结束了,我进入了贤者时刻。】   【后劲太足了,一秒的比赛我反复放慢截图看!】   【如果她们吊威亚一定所向披靡,转得太快了。】   【以国家队的颜值,人均国泰民安!】   【真的大气的美!大将之风的美!】   【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是最好的!】   【分数出来了出来了!总分第一!】   【什么!第一,那我暄妹怎么办!我真的想在奥运会上多看她几跳啊!】   【等等!这个屏幕上的“1”,怎么有两个!】   【卧槽,并列第一?!】   总分打出来的瞬间,整个跳水馆都陷入了一息的惊诧,所有人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息的寂静,是不确定,是疑惑,怎么会如此巧合――   “本次奥运双人跳选拔赛五轮决战全部结束,来自全国的二十组跳水远动员上演了精彩的空中回旋,而这一次比赛也是史无前例地产生了并列第一的两组选手,她们分别是12年双人跳奥运冠军林瑞雪、陈西琪,以及横空出世的双人跳组合,夏暄和、贝塔!”   讲解员话音一落,整个跳水馆仿佛被按了重启键,瞬间沸成了红彤彤的火锅,他们挥舞着小红旗,为那最后的精彩一跳而再次惊叹。   史无前例,并列第一。足够他们不枉此行。   此时,陈西琪她们看到这双人跳的成绩,顿时都目瞪口呆,夏暄和朝她们张了张手。   四个人心领神会地抱在了一起,抱着抱着,陈西琪的眼眶就热了,她闷声说了句:“我真的尽力了,竭尽全力。”   贝塔吸了吸鼻子,“我也是……”   夏暄和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时候,记者王晶晶本来想采访教练组接下来计划怎么安排出战奥运的双人跳名单,却看到了小姑娘们的这一幕。   忽然,她顿下了脚步,朝摄影师道:“把镜头切到这里。”   【姐姐抱抱!】   【我也要贴贴!】   【请永远相信我们华国的运动员!】   【她们四个抱在一起就像一朵花一样!】   【楼上,是姐妹花吗!】   【最好的对手就是互相成就,上一次世锦赛双人跳,陈西琪和林瑞雪的总分打不到这么高。】   【体育竞技真的让人热血又感动!】   【夏暄和跟贝塔真的太让人惊喜了,给我们贡献了精彩的奥运第一战。】   【不知道教练组最后会怎么选,我真的好想她们一起去奥运会!】   【天杀的西方组委会,为什么要限制我们的双人跳参赛人数,不然我们前十都给它搂回来!】   【……】   在得知选拔赛的结果时,教练组也都一时沉默了下去。   这次选拔赛启动的是11名裁判打分的机制,六位裁判分别给单人打分,五位裁判打同步分,但饶是这样,五跳下来,居然能跳出并列第一的分数。   就连苟海都不得不感慨:“难以抉择啊。”   当跳水队的教练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会得罪人,一切交给比赛分数说了算。   然而现在,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那头,夏暄和她们换好衣服收拾行囊,准备去食堂吃饭,四个人脸上的轻松,跟教练组截然不同。   夏暄和出来后往四周看了看,就见陈述白站在角落里,正要走过去,突然听见苟教练的声音传来:“等单人跳的结果出来再说吧。”   陈述白眉头微凝:“双人跳跟单人跳有什么关系?”   苟海斟酌了番,才开口道:“按照积分排名,陈西琪和林瑞雪这一对双人跳去里约,是最保险的。”   他话音一落,陈述白气息沉沉:“但是夏暄和跟贝塔能在短时间内达到这种水平,说明她们还有很深的潜力,现在距离奥运会还有时间……”   “述白。”   忽然,苟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是我们训练系统的技术指导,关于奥运会的选拔,得是由我们教练组决定。”   夏暄和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在原地,却听陈述白道:“我能给夏暄和匹配到最好的双人跳搭档,就说明系统的评定是有效的,既然我现在无权参与运动员的选拔,那整个系统训练计划就相当于戛然而止,我们谁也不知道它的结果如何。”   陈述白之所以会来国家队,完全是因为技术组引进的这一套世界级首例专业运动员训练评测系统,让教练组更精确地判断出运动员之间的差异,从而制定针对训练计划,而夏暄和的双人跳,无疑是这个系统遴选出来的成果。   “述白……”   “教练,我知道你们的考量,我也只是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还有事,先走了。”   关于人员名单的倾向,陈述白似乎比本人还要有情绪,而此刻,他刚拐过一角,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夏暄和。   男人的目光微微错愕,旋即恢复如常,“偷听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没有偷听。”   夏暄和忽然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也是在一场选拔赛上,那一次是世锦赛,她站在更衣室门口不小心听到陈述白和苟教练的对话,当时他出来时,两人刚好撞上了。   但不一样的是,那次,陈述白拒绝夏暄和参加训练计划。   这次,却是陈述白企图说服苟教练让夏暄和加入奥运人选名单。   上一次,陈述白的拒绝无效,夏暄和还是加入了。   所以,这次,陈述白的愿望,还是会落空吧。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站在门边,这时候陈西琪她们走了出来,声音熙熙攘攘的,一下就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陈指导?”   贝塔发现陈述白的脸色不是很好,而他面前站着的是夏暄和,难不成又要教训人么!   忙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拽夏暄和的衣袖,“我们要去吃饭了。”   “嗯。”   陈述白不再多说什么,只与夏暄和擦肩而过。   “怎么了?”   陈西琪她们目光担忧地看向夏暄和。   她抿了抿唇,旋即双手的食指戳在嘴角,撑起一个笑脸,“我跟陈指导说,要多笑一笑,像这样。”   众人看她咧起的獠牙,顿时笑出了声,而走开不远的陈述白,眉眼略微一错,就看到那张白皙明亮的脸,正朝他笑了过来。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阳光。   宁愿夏暄和像上次那样,在电话里跟他哭起来,不必勉强自己去表现得多坚强。   毕竟,她也才十六岁。   -   结束了奥运双人跳选拔赛后,时间还早,陈述白回了京郊别墅,原以为他家的社交老太太陈淑芋女士不在家,却没想到,她不仅在家,而且今天还多了几个外人。   “小白!你今儿这么早回来呢!真是赶早又赶巧!你来看看这些哪样好看!”   偌大的客厅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衣物,打眼看去都是女士用品,而多出来的几个外人,是高定品牌专为VIP客户服务的导购。   陈述白对此毫无兴致,“陈老太太你自己中意就行,管别人想什么。”   “你这孙子!让你陪我逛街我都要气死!以前好歹我自己能挑,这次是送礼,光我自己喜欢怎么能行!”   身后是奶奶的唠叨,陈述白迈着步子上楼梯,就在陈淑芋那一句:“我听夏老太太说,小暄明天生日,想着给她置办一份礼物,就是不知道她爱什么……”   男人的步子忽然顿了顿,她明天生日?   见陈述白一道高影站在楼梯上,陈奶奶略是惊讶:“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陈述白还真是……   不知道。   看陈述白这反应,陈老太太甚是无语:“要你有何用。”   说罢,陈淑芋女士挥了挥手,让他滚蛋。   “送衣服倒是没什么新意,而且也不知道她合适什么,我看不如送些保值的……”   陈老太太翻看了导购递来的样品,斟酌了下,忽然道:“这珠宝怎么样!”   正说着,忽然,面前的首饰盒就让人拿了过去,陈老太太惊愕道:“这是怎么了?你也要送人?”   “一个十七岁的女生,你跟她不过是邻里关系,送这么贵重的礼物,陈老太太您是不是有些太自作多情?”   “吓!”   陈女士一把夺回首饰盒:“我跟小暄那可是忘年之交,再说了,今年奥运会,她可是要代表我们国家出战的!别人给奥运冠军那都是送房送车,我送一样首饰怎么了?咱们陈家这点礼数都送不出去,那干脆别往来好了,省得丢人……”   陈述白不过是说了一句,就被奶奶一连串劈头盖脸骂了回来……   “你怎么知道她能代表国家参加奥运了?”   陈述白的话像那首饰盒里的蓝宝石,冰冷,不近人情。   “我今天都看直播了,那小暄不是选拔赛拿了第一么!双人跳……”   陈淑芋说着说着,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没那么理直气壮,因为第一名除了夏暄和,还有另一组。   而且,陈述白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乐观,于是陈女士皱了皱眉:“这不是还有一半的机会嘛,你别扫奶奶的兴致了,不帮着挑还碍眼。”   说完,眼前的一排首饰都让陈述白阖上了盖子。   “你又闹哪门子的脾气?”   “这些首饰,太俗了。”   说着,转身朝客厅里摆着的一堆商品看去,忽然发现,夏暄和好像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表现过强烈的渴望,除了吃饭,睡觉。   “俗?”   陈老太太冷笑一声:“看来你到这个年纪还单身,真是凭实力啊。一位女性,从她懂事开始就自然会对美的东西产生向往,不然你以为珠宝首饰为什么能卖这么贵?再俗也有的是人喜欢。”   陈述白听她这话,忽然似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些设计要么太普通,要么太浮夸,说是限量版,全球也不知道发售了多少件,不过是些卖高价的广告说辞,要送珠宝,那自然是独一无二才好。”   陈淑芋听他这话,倒是有些惊讶:“还算你有点觉悟。”   然而这没说两句,就见孙子往大门走了出去,“陈述白,你又干嘛去?”   “有事,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陈老太太端详起面前的珠宝,略是沉吟,忽然,一双浑浊的眼睛亮起:“难不成我这小乖孙有情况了?!”   陈述白什么情况,他自己也不知道,坐在车里划动了几下手机屏幕后,找了个通讯电话拨了出去:   “一会到你工作室。”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哟!有情况啊!”   “只有二十四个小时,接不接?”   “接!就算连轴转,把我手指磨烂了我都必须接您陈三少的首张订单啊!”   电话那头的向野,在接到陈述白的电话后赶紧调转车头,朝市中心的国际商场开了过去。   这座大厦楼层不高,占地却很霸道,户外电梯直通购物楼层,一件商品占地面积可以看出平均售价,在寸土寸金的品牌专柜里,它们有独享好几平米的待遇。   而要上到顶层的电梯在写字楼内,陈述白逋一露脸,前台便给他刷了门禁。   只听“叮”的一声,鎏金电梯门应声而开,陈述白抬眸,看到一个身型颀长的男人,正双手环胸倚在墙边,嘴角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怎么突然想起要定制珠宝了?”   陈述白避开他的问题:“款式简单的就好。”   “行,看不出价格的那种对吧?给谁的?”   向野怕他不说,忙补了句:“我至少得知道目标客户群体吧,不然怎么出图?”   长睫毛微微一敛:“邻居家一个小女孩,十七岁。”   “噢~未成年啊。”   听到这话,陈述白皱了皱眉:“你别多想。”   “这句话是跟你自己说的吧,我可没多想。”向野推门进了工作室,没来由说了句:“啧,差了八岁啊。”   陈述白:“你再多嘴,我就找别人。”   “陈三少,就你这张嘴,敢跟你多说超过三句话的,那都是你给对方薄面了。能招小女孩喜欢,还真是奇迹。”   说着,他坐到一张偌大的工作台前,拿出设计图纸,“言归正传,要什么材质,什么形状,什么寓意。”   “黄金,跳台,冠军。”   向野低头刚要画图,忽然抬眸看他:“好家伙,你给我承接了奥运金牌设计项目?!”   -   奥运选拔赛的第二天是男子的双人十米跳台,这一次大师兄和二师兄再次力压了后起新秀,获得了本次全国选拔赛的第一。   赛后,国家跳水队的教练组也对记者们答复,基本是确定了男子跳台双人赛的奥运名单,但在记者追问到本次选拔赛的女子双人跳台出现并列第一的情况,该如何抉择时,领队却没有给出具体答复,只让大家期待接下来的单人项目选拔赛。   外面的猜测四起,夏暄和则在训练馆里一如往日地转铁环,贝塔则有些心事,看了她好几眼。   “你想说什么?”   直接勾起话题的人,是夏暄和。 第55章 第55跳 云朵不软退全款。   “抱歉……”   贝塔今天隐隐听说双人跳她们很大概率会落选,如果当初自己再跳好一点,单人分数再往上打高一点,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贝塔,如果你跟我说抱歉,那么,我也要跟你说抱歉。”   陈述白曾经跟夏暄和说过,如果贝塔这次能入选奥运代表团,那么她想见到妈妈的愿望或许就能实现了,可是,这个世上总是有许多意外,总是难以让人如愿。   贝塔忙摇了摇头,低声道:“你跳得比我好。”   夏暄和:“你为了配合我把自己的风格都改了。”   “那是因为你跳得好,我自然要学习你啊,而且我在俱乐部里的强项就是模仿。”   说着,她还朝夏暄和摆了个笑脸,试图让她觉得自己并不在意这件事。   可是,贝塔这笑脸看着就很是勉强。   “明天就是单人跳的选拔赛了,过去的已经过去,好好准备下一场。”   贝塔认真点了点头,“加油。”   对她们来说,场上是对手,而场下却是战友。   “小暄!”   这时,门外传来陈西琪的声音,她视线往四周一抛,就看到夏暄和跟贝塔的身影,忙走过来道:“快下来!”   “什么事?”   夏暄和想到自己还有一点训练没做完,她不喜欢计划半途而废。   然而,陈西琪已经松开了她身上的保护带,牵起她的手道:“到了你就知道!”   贝塔也缀了上去,两人跟着陈西琪跑在绿化道上,初春的风沁着凉意袭来,吹开少女们身上薄薄的汗意。黄昏的光落在她们的身上,泛起金色光斑,隐隐绰绰而又弥足珍贵。   陈西琪长手推开了一个小铁屋的房门,只听“砰”的一声,迎面就看到坐在废旧海绵垫上的夏暄清。   “当当当当!生日快乐!夏暄和同学!”   守在门口的林瑞雪给她头上戴了顶皇冠状的纸壳生日帽,姐姐夏暄清站起身道:“怎么傻了,忘了自己今天十七岁了?”   夏暄和一时愣了愣,直到夏暄清把给她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那是一台精致且价值不菲的照相机。   “徕卡MP,建国60周年限量版相机,从1949年到2009年,每个年份只生产一套,总共只有六十台,你这一部,是1999年的编号,正好是你的生日。姐姐把她送给你,希望,你能带着它,为国出征。”   夏暄和看到姐姐递来的胡桃木盒子,琥珀色的瞳孔蓦地酿起水雾,那盒子上印着特别版的字样: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相机的机身镀了层金,而中间手握的部分则是红皮,取自国旗身上的两个颜色。   她接过这份礼物,只觉手心一重,再抬头,脸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笑意:“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一旁的陈西琪道:“我也是,姐姐送什么我都喜欢。”   夏暄清知道陈西琪和林瑞雪也拿了双人跳的第一,特意也给她们送了礼物。   “贝塔,这份是你的。”   贝塔愣了下,“我也有吗?”   “这是一台录像机,不贵重,你拿着吧,谢谢你跟小暄一起完成了那么漂亮的双人跳,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第一名。”   夏暄清向来不会让妹妹在跳水队里搞特殊,因为夏暄和也不愿意,是以每次她都会尽量照顾到这些小姑娘,她一直觉得,夏暄和能跟这么优秀的人交到朋友,是一件值得支持的事情。   贝塔小心翼翼地打开录像机,虽然她在俱乐部里也挣到过钱,而且以她的能力买一台相机并不难,但这却是她第一次收到除了妈妈以外,别人送的礼物,还是这么贵重的录像机。   然而,陈西琪见她眼睛红红的,忙打趣道:“贝塔,我第一次收到姐姐礼物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贝塔吸了吸鼻子,“可是我不知道小暄今天生日,我没准备礼物……”   夏暄和笑了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和我一起拿到了选拔赛的第一,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听到这句话,贝塔的眼泪瞬间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吧嗒”就砸到了录像机的屏幕上,她吓得赶紧擦干净,生怕进了水。   夏暄清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小孩子,这么容易就能被感动到了。”   贝塔喉咙闷着泪水:“我以前在俱乐部的时候,见到过一些很漂亮的姐姐和哥哥,他们总是能收到礼物,而且都特别昂贵,我们都很羡慕,后来,这些哥哥姐姐就陆续没来俱乐部了。”   陈西琪好奇道:“因为收了昂贵的礼物,所以被开除了?”   贝塔摇了摇头:“前辈跟我说,这就是遇到有钱人的快乐,我们羡慕不来。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遇到有钱人就放弃事业了,现在,我明白了。”说着,她一脸认真道:“因为,真的很快乐。”   “哈哈哈哈哈~”   众人笑成一团,夏暄清道:“你这种想法可不行哦,女性的魅力在于她们为事业奋斗时所散发出来的光芒,而姐姐送的这些礼物,不过是锦上添花,就像你登上高峰后,在上面摘到了一朵玫瑰,但你绝不是为了那朵玫瑰而来的,你是为了登上山顶,看到更远的世界。”   贝塔认真想了想,说道:“就好像,我们跳水是为了让竞技更完美,而不只是为了拿一块金牌。”   “聪明!”   夏暄清就是想告诉她们,不管这次双人跳选谁去代表国家参加奥运会,她们已经是在自己领域里做到全国第一了。   而此时,四个女孩相视看向彼此,似乎也明白了夏暄清话里的意思。夏暄和坐到软垫上,把手里的徕卡相机放到了桌子的中间。   “那么,到时候无论谁去参加奥运会,都带着这台相机一起去,让我们一起分享这份荣光。”   她话音一落,大家不由相互笑了笑,“明天的单人十米跳台,可要加油哦!”   -   夏暄和训练完后,已经是晚上七点。   穿好外套从跳水馆出来时,刚好路过一面旧楼梯,定睛一看,发现那面墙上写了几行字。   “太阳能维修。”   正想说这里怎么会有广告,视线再往下扫,却不知是谁用粉笔在底下接了一句话:“月亮可更换。”   夏暄和不由笑了出声,再歪头,底下还有一句:“星星不闪包退换。”   哈哈哈哈。   她站在那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楼道光线昏黄,拐角处没有旁人,她倒是更肆无忌惮了。   想了想,从包包里拿出了一支笔,在下面偷偷加了句:“云朵不软退全款。”   写完,她还仔细端详起来,自觉无比押韵,就在她阖上笔帽的时候,楼梯外的后门传来一道低笑。   “禁止随地涂鸦,违者罚款三百。”   夏暄和寒毛一耸,僵着脖子转头看去,就见一道高阔身影倚在门框边,嘴角勾了抹看戏般的得逞。   被他抓到了的得逞。   夏暄和看着他的脸道:“你需要维修太阳能吗?”   陈述白:“……”   他站直身道:“你过来。”   夏暄和这下有些防备。   陈述白低着头,见她琥珀色的瞳孔被黄灯映得更加深邃,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朝她白皙的脸颊捏了上去。   “喂!谁允许你捏我的脸!”   夏暄和往后一退,陈述白指腹间还残留着方才的柔软,“你不是说,云朵不软退全款吗?”   他说着,收回了手,“还不赖。”   “陈先生,你这样是很不对的。”   他双手环胸,颇是耐心地看她:“哪里不对。”   “你都还没给钱!”   夏暄和此话一出,陈述白忍不住笑出了声,从外套兜里拿出了一枚孔雀蓝丝绒盒,手心般大小,递给她时,脸色还有些倨傲:“诺,付钱了,我可是正经人。”   听他最后一句强调,夏暄和本以为是开玩笑的,直到她半信半疑地打开了丝绒盒,忽然,眼睑微微一诧,再抬眸看他:“是金子?!”   “嗯。”   男人双手插兜,没看她的眼睛。   夏暄和素白的指尖捏起那盒子里的细金链,在黄灯的映刻下显得明媚生辉,而坠子则是一枚食指指甲盖大小的长方形金条,没错,实打实朴素的形状,金条!   指腹摩挲到坠子下方的边沿,忽然发现那里光泽有些不同,是蓝色的……   “这里,是蓝宝石?!”   “嗯。”   陈述白看着她认真研究的模样,头顶的呆毛摇摇曳曳的,“喜欢吗?”   这时,夏暄和突然抬头看他,踮起脚,用力抻直脖子,把脸送了过来,陈述白神色一变,后背抵在了墙边:“你、你做什么!”   夏暄和眨巴下眼睛,“给你再捏一次的话,你还送我金条吗?”   头顶黄灯拖着黯昧不清的光,落在她线条柔软的脸颊上,半是纯真无邪,半是长驱直入,陈述白发现,越是心无旁骛的人,做起事来越是这般撩人不自知。   “生日快乐。”   他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在这楼道里透出电影的质感。   “原来是生日礼物。”   说着,她指尖忽然触上陈述白的下巴,肌肤微微的凉意,少女狡黠一笑:“那我也捏回来。” 第56章 第56跳 第一战场。   “欢迎来到2016奥运选拔赛女子单人十米跳台的竞技现场,今天在魅力广西跳水馆,将会选出女子十米跳台的奥运代表名单,二十位来自全国各省队的优秀运动员,在这里展现她们最优美的风姿,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为她们喝彩!”   讲解员的声音在跳水馆上方响起,盘旋不停,比赛馆的广场中央,依次走出了本次参赛的运动员,夏暄和看向喧闹的观众台,他们挥舞着双手,像无数光斑在闪耀。   正如苟海所说,奥运的第一战场,不在里约,在这里。   “出场顺序出来了!小暄,你居然在第18位!跟我们双人跳的出场顺序一样!”   陈西琪看向显示屏,一双眼睛眯成了缝儿。   夏暄和是倒数第三位出场,贝塔第13位,西琪第15位,而林瑞雪,第19跳。   贝塔眼睛一亮:“瑞雪在小暄后面耶!”   正说着,目光朝四周看。   “咦?瑞雪呢!”   此时她们回到休息区准备检录,却不见林瑞雪的身影。   陈西琪在热身:“她说落了东西回去拿了。”   夏暄和却有些奇怪:“你落了东西她都不可能落下。”   “诶,你什么意思嘛,我也是很严谨的。”   几个人说了一会,贝塔眼神比较好,一下就看到朝这边快步过来的林瑞雪,挥手道:“这儿呢!”   “东西拿到了吗!”   “嗯。”   夏暄和见她把包放回到座位上,“不急,你第19位出场。”   “好。”   这时,十米跳台上响起了预备哨声,单人项目比双人跳的竞争要激烈很多,因为她们将不再受双人平行规则的约束,而是尽情发挥自己的优势,这个舞台将完整属于一个人,所有人的目光总有那么一刻,只落在你的身上。   此时出场的是沈伊,十二岁的小女孩,稚嫩轻柔,只要空中动作力量到位,压水花几乎有先天优势。   屏幕上打出了分数,贝塔惊艳到:“是前面十位出场运动员的第一名!”   夏暄和双手环胸:“单人项目能把一个人的潜力激发出来,不容小觑。”   贝塔也不敢放轻松,双人跳就算拿了第一,不代表她的单人跳就能打败第二第三名。   紧接着出场的是柳佳,大家的目光都不由朝上看去。   伴随一道预备哨声,女孩在跳台上助跑,难度3.0的第一跳,翻腾三周半,动作之利落,甚至能看见毕露的锋芒。   夏暄和眼眸微眯,只听水声轻轻一响,“柳佳这一跳,至少能超过沈伊两分。”   贝塔听她这一说,忙转头看向电子显示屏,果然――   “拉开了2.01分!柳佳追到第一了!”   这时,柳佳从水里冒出来,朝观众台鞠了道躬,转身,朝她们走了过去,脸上带着笑意:“瑞雪师姐,谢谢你昨天的指点,这一跳我应该算是听懂了吧。”   她这一说,陈西琪转而看向林瑞雪,眼神似乎在问:你什么时候提点她了?!   林瑞雪先是朝柳佳点了下头,算是鼓励道:“加油。”   等柳佳走了之后,在陈西琪的眼神里,林瑞雪才回道:“昨天我看到她跟教练说要换双人跳,不然下次比赛就不参加了。”   陈西琪:“嚯。”   贝塔:“斯!”   林瑞雪:“教练让她找我取经,我就跟她说了我之前双人跳的时候也遇到过挫折,只有经历过磨合期才能做到配合完美。”   说着,大家见夏暄和一直在旁边沉默,遂道:“小暄,你也觉得柳佳跟沈伊的双人跳没希望吗?现在看来,她们算是这个年龄组里的第一梯队了。”   夏暄和垂眸:“如果无法在跌入谷底时互相扶持,她永远也找不到搭档,除非,她放弃双人跳。”   她话音一落,大家不由朝不远处坐着的沈伊看去,女孩子离柳佳很远,完全看不出来是双人跳组合。   而林瑞雪听她这话,不由有些惊讶:“这话,我倒是没跟她说……”   陈西琪摆了摆手:“算了,你跟她说,她也听不进去的。”   “贝塔,该你上场了。”   夏暄和打断道。   贝塔点了点头,朝她们竖起了大拇指。   看着她的背影,林瑞雪双手环胸道:“原来你跟贝塔的双人跳能在短短时间里跳到第一,是因为这样。”   跌入谷底,互相扶持。   夏暄和没有说话,三个人抬头看向十米跳台。   贝塔十六岁的人生里,从来没想象过自己可以站在这个舞台上,虽然灯光没有梦幻乐园的闪耀,也许观众也没有曾经的多,但她看到了十米跳台边沿上印刻的五环标志。   那种感觉很奇妙,她竟然走到了奥运会的选拔赛。   耳边一道哨声将她的思绪清走,低垂的眉眼略一抬起,目光看向跳台前方,一步,两步,助跑台上的身影越来越快,最后,在脚尖踮起的瞬间,纤瘦的身影穿入空中,像一条飞鱼,迅疾翻腾,跨越跳台跃向一扇透着光的大门,她好像看见了那院子里的光景,平静,熟悉。   “戳!”   身体穿入深水池中,一路向下坠落,汹涌的水朝她蔓延包裹而来。   贝塔瞳孔微微睁着,看向那泛着光的蓝色水层。   “贝塔……”   “妈妈……”   人类在还未来到这个世界前,被孕育在一个充满水气的房间里,安全,温暖,永远被保护。   就像此刻,贝塔沉浸的水池。   “9.0、9.0、8.5、9.0、9.5、9.0、9.0,贝塔第一跳,107B,实际得分81分,总分暂列第一!”   【好强啊!】   【十六岁要打过十二岁的小姑娘啊!】   【一会还有十三岁,十四岁的小姑娘!技术和年龄都达到最有优势的对手!】   【我去,楼上说的是向琏吗!十四岁,今年刚好可以参加奥运会啊!】   【对啊,大胆Dream一个!十四岁参加奥运会算是年龄最小的选手了!】   【暄妹危……】   【向琏来了!她没有参加双人跳,只有单人十米跳台,目的性很强啊!】   此时贝塔从水里游了出来,转身鞠躬时,忽然听到观众席上传来热烈的掌声,目光下意识抬头看,就见一道身穿黑色比赛服的女孩正站在十米跳台上。   短发,纤细,皮肤偏黑,和她身上的比赛服倒显得相得益彰,只听一道预备哨声响起,跳台上的女孩迈步而出,速度不快,但一下就踩在了贝塔的心头,这种感觉很奇妙,紧接着很快,贝塔睁大了眼睛,就在那双脚踝踮到跳台边沿时,一种力量感瞬间伸展,向上漫延至重心,以一道极度利落的弧线跃入空中,一圈、两圈,三圈半,这种快不像风,她更有质感,像是……   直到这身影穿入水中,泛起一抹浅小的银圈时,身后忽然有人说了句:   “光滑的齿轮。”   贝塔猛一转身,就见夏暄和站在身后,“对!就是齿轮,打磨光滑,提供动力可以推动一切前进的齿轮!”   陈西琪走了过来,“原来她就是向琏啊,这名字听着跟贝塔一样好记。”   贝塔星星眼道:“你认识她?!”   陈西琪:“省队的,今年特招进国家队,听说七岁才开始学跳水,这个水平,算是天赋流了。”   这时,那道偏黑瘦的身影往休息区走了过来,路过她们时,耳边忽然响起讲解员报分数的声音,陈西琪一听,瞳孔顿时睁大。   “居然跟贝塔并列第一!这81分是什么好数字吗!”   而贝塔却暗暗拍了下胸口:“好险。”   这时,就见向琏坐在了休息区的角落,社交达人柳佳有意无意往她那边走去,然而她还没说几句,陈西琪就见向琏起身往另一边走了。   一点客套话都没说!   “卧槽!”   陈西琪震惊道:“我要有这本事,我就不社恐了!”   夏暄和斜了她一眼,“第十五位参赛选手,社恐同学陈西琪,还不去做准备?”   “得嘞!”   贝塔不由陷入忧心,“虽然但是,这个向琏好强啊!”   这时,就见夏暄和伸出五指,说道:“每一场跳水比赛,每个人都有五次机会,只要保证不失误,就能赢过一半的人。”   保证不失误……   跳水有时候更是一场概率性竞技,就算场下能100%正常发挥,也不代表在场上的第101次不会发挥失常,更何况,有时候真实的水平往往也还是会被打败。   跳台上,一道挥舞的身影带着光晕穿入水中,干脆明亮――   【稀奇宝贝的跳水表演永远充满惊喜!】   【绝了,力量感真的让人无法不被征服!】   【前面的向琏也是力量型的!十四岁和十八岁的PK!】   【这还只是第一跳,我暄妹和雪宝还没出场呢!】   【这次林瑞雪的出场顺序居然在暄妹之后,压力好大啊!】   【我去,分数出来,陈西琪居然比向琏分数低了1分!屈居第二!】   【卧槽!十四岁要不要这么猛啊!】   【来了来了,暄妹看我挥舞的荧光棒!】 第57章 第57跳 全身心的臣服。   十米跳台上,夏暄和沉静地站在助跑线前,白皙的脸庞,眉目深明,走势从纤细至高挑,最后点出一抹攻击性。   女孩还是女孩,只是不代表柔软需要被庇护,往往看起来越美丽的东西,杀伤力愈强。   伴随一道口哨声响,整个跳水馆霎时间寂静,夏暄和犹如站在无人的剧场,而她是掌握空气里每一丝尘埃的主宰者。   忽然,她眉眼掀起,原本半阖的双眸中淬出一点光,那是琥珀的颜色,跳台边沿近在咫尺,一步、两步,十米之高的地方,短短的助跑线上有一道身影在上面跳跃,最后,跟在她身后的镜头越来越快,追逐着这抹转瞬迸发力量纵身跳下的少女,那么绝决而惊艳,她的身上仿佛缠绕了无数光束,只有失去重力的那一刻,才会穿进所有人的瞳孔。   晕眩,极快的速度让人们的视线在震惊中,最先是生出晕眩,然后,一道水声将他们的意识唤醒,是惊叹――   【美轮美奂!】   【夏暄和这一跳直接跳进了我的心海!】   【天啊,为什么第一跳就可以这么让人心动!我在现场仰视她的时候,心甘情愿成为她的侍臣!】   【我是个傻子,太美了,这就是体育竞技的艺术吗!】   【如果体校开了艺术课我绝对相信啊!】   【我傻了我傻了!】   【你说爱情是上古世纪的遗物,我说爱你是全身心的臣服。】   【卧槽,楼上你是直播间吟游诗人吗!】   【我以后写作文一定好好摘抄美词美句!】   【别说了别说了,已经在抄了!】   夏暄和从水里浮出来,抬手将短发顺到头顶,朝观众席鞠躬致谢时,额头一缕短发缀了下来,在她转身时,不知是因为跳完松了口气,还是被碎发撩到了眼睛,嘴巴朝上吹了口气,那缕头发似受到了一点风向,在她眉眼间颤了颤。   【鲨人啊!】   【神啊如果我有罪,请让我变瘦,不要让一个女生闯进我的少女心啊!】   【这到底是美还是帅!】   【这是撩人啊!水色撩人!】   【原来大背头这么好看!】   【一场冬训过去,我暄妹要蜕变成暄哥哥了吗!】   【人类的本质就是颜狗。】   “9.5、9.5、10、9.5、9.5、10、10,夏暄和第一跳实得分87.3!第一轮的排位压住了向琏,暂列第一!”   讲解员的声音在跳水馆上方响起,伴随热烈的掌声,夏暄和的听觉仿佛才回到了人间,低头擦了擦头发,忽然,感觉到一抹锐利的目光朝她投了过来,逋一抬眸,视线精准地抓到了角落里的人。   而那个被她抓到视线的女孩,竟是有一瞬间的眸光闪动,最后,倔强地撇走了目光。   到底还是年轻,定力不够。   夏暄和收回视线,就见贝塔她们走了过来,陈西琪默默伸出拇指,眉稍一跳,“不愧是夏师姐啊。”   她将毛巾披在身上,坐回到椅子,这时,广播上传来林瑞雪的名字,大家收了话头,都往跳台上看去,选拔赛的这一批运动员,都是从全国省队经过层层遴选出来的,别说失误,全都一个跳得比一个好,尤其是倒数第二出场,那就相当于压轴了。   只听预备哨声一响,跳台上的女孩迈步助跑,这个动作她们练过无数次,几乎都形成了肌肉训练,只要……   突然,夏暄和瞳孔一睁,那道在空中疾旋的身影离水池越来越近――   “慢了。”   她话音一落,果然,水池里传来“噗”的一声,水花溢出一层后,从花心中间溢出了更大的浪花。   陈西琪震惊道:“怎么会失误?!”   夏暄和下巴抵在手背上,神情专注地看向显示屏上的动作回放,国内大赛,自家的教练基本就不露脸了,全靠运动员自己,不过这也锻炼了她们应对赛事的心态。   单人项目的难度比双人跳高,第一跳的动作就直接上升到3.0,但对林瑞雪这样的运动员,应该更有发挥空间才是。   这时,陈西琪和贝塔都起身去接林瑞雪,夏暄和的视线从墙上的显示屏上收了回来,视线一扫,忽然看到林瑞雪放在旁边的包。   刚才大概是她们来来往往的,把包推倒在一边,是以夏暄和顺手扶了起来,一阵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眉头一凝,这种声音,听着像是……药瓶的声音?   眼角的余光里,陈西琪还在跟林瑞雪说话,夏暄和神色淡定地坐着,然而手已经迅速拉开了书包的拉链,指尖顺了进去,很快就碰到了一个圆圆硬物,指尖一拢,将这圆柱容器连根拔了出来。   垂眸看向白色瓶罐上的文字,蓦地,神色一愣。   “小暄,你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林瑞雪的声音。   夏暄和纤细的指尖捏着药瓶,指甲盖泛白。   而贝塔走了过来,在看到夏暄和拉开了林瑞雪的包时,整个人都傻了――   “小暄你!”   她紧张得有些慌乱,忙说道:“书包撞掉了,你刚捡起来是不?”   然而,夏暄和脸色沉静地转过身,没有顺着贝塔瞎编的借口,竟然还拿着那瓶白色的药瓶,晃了晃,“谁给你开的?”   林瑞雪瞳孔一变,然而神情还是看不出异样,从她手里把药瓶接了过来:“营养师开的。”   这时,贝塔和陈西琪才注意到那罐药瓶,看着巴掌大,像是保健品。   “营养师开的那还好,这节骨眼上,吃的东西确实得注意。”   陈西琪说着,却见夏暄和没有松开手里的药瓶,两个人握着,场面一时僵持。   “小暄,你把东西还给瑞雪啊。”   夏暄和的目光一直盯着林瑞雪看,不过几秒,林瑞雪的视线就撇开了。   “就是补充维生素……”   夏暄和:“以前从来没见你吃过,你刚才说落了东西,就是这个?既然是保健品,回去吃也一样,干嘛这么急?”   她很聪明,只要她想知道,没人可以在她面前撒谎。   而夏暄和本来也不想追究,但她看到这营养品上写了三个字:饱腹感。   所以,林瑞雪最近一直在吃这个东西?   突然,药瓶被林瑞雪用力抽了回去,夏暄和原本也没抓得多紧,林瑞雪这一下直接把药瓶砸到了地上,开口撞脱,白色的药丸悉数落到了地上。   这一场动静,直接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运动员的包里有药,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此时第一轮比赛才刚结束,作为双人跳第一,林瑞雪的成绩可谓是爆冷门,再加上夏暄和发现的这瓶药――   “瑞雪师姐,你这是……什么啊!”   柳佳上前从地上拿起药瓶,这下大家都聚了过来,林瑞雪一把抓了回去,塞回到包里,“没什么。”   “噢~”   柳佳仗着年轻,又开始童言无忌地发言了:“我刚才看到是夏师姐翻你的包了,原来是给你拿药啊。只是药丸都洒开了,浪费掉了……”   “你给我闭嘴。”   忽然,夏暄和眉眼冷冷地截断柳佳的话,语气不轻不重却让人不寒而栗,直把柳佳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陈西琪瞪向她,一副:我忍你很久了。   “夏师姐你怎么这么说话……”   柳佳被吓得眼眶瞬时蔓延出一圈红晕。   然而,夏暄和没空理会一个小姑娘的情绪,她一把抓过林瑞雪的手腕,不顾她挣脱,用力抓着,穿过人群,往后台的淋浴间走了进去。   “诶!小暄!”   陈西琪和贝塔见状,忙跟了过去,后面好奇的人也想追来,陈西琪双手叉腰,展臂就是一拦,贝塔本来已经走开两步,然而突然似想到了什么,又折回去拽走了林瑞雪的书包,抱在怀里。   “第二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还不热身准备,等着教练过来教训你们啊!”   陈西琪一副大姐大的语气,当然,她十八岁了,可不就是大姐大么。   而此时,淋浴间里,夏暄和一路往里走,林瑞雪用力挣开手腕,突然,手腕让人一甩,她惊愕地抬眸,就看到夏暄和冷得可怕的瞳孔――   “上去。”   林瑞雪靠在墙边,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顺着夏暄和的手指,落在角落里放着的电子秤。   她的嘴唇被抿得发白,而眼前的夏暄和,却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样子,不容置疑的果决。   “小暄……”   “上去。”   她的声音低低沉沉的,眉眼还淬着刚才的水意,看起来更冷了。   林瑞雪双眼一闭,旋即又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就在她踩上那电子秤的时候,数字快速跳跃,最后停在了一个数字上:43KG。   看到这个数字,夏暄和笑了声,歪头看林瑞雪:“十八岁,一米六,跳水运动员,体重86斤。所以,这就是你最近不跟我们一起吃饭的理由?你拿柳佳当什么借口!她约你吃饭你就去,你知道陈西琪和贝塔还以为你不乐意跟她们吃饭呢!”   她压着气跟林瑞雪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落在了跟进来的贝塔和陈西琪的耳朵里。 第58章 第58跳 群雄逐鹿。   “夏暄和!你别说了!”   林瑞雪抬手拍开淋浴间的喷头按钮,无数密密匝匝的水丝从头顶降落,宛若一场突如起来的大雨,连周遭经过的人都不得幸免。   “走开,我要冲水。”   林瑞雪眼睑淬了几株水痕,淡淡地看向夏暄和。这个倔强站在原地,神色仿佛要将她盯穿的女孩。   不过是一罐营养品,她何必揪住不放!   “小暄……”   贝塔将她的手腕抓了过去,然而,就是这一退后,仿佛在夏暄和与林瑞雪之间划开了一道线,无法靠近的屏障。   陈西琪走了上前,这时淋浴间外传来讲解员的广播声音,“贝塔,到你了。”   贝塔怀里还抱着林瑞雪的包,想了想,将那包递回给了林瑞雪。   她的目光很沉默,林瑞雪抬手捋开了头发,接了过来。   等贝塔走后,陈西琪在水声中缓缓捋过思绪,最近林瑞雪吃饭的时候都没有找她们,她先前以为是跟柳佳那个小师妹混熟了,但没想到……   “你就用这种办法减重?那你一天,吃几顿?”   陈西琪的眼神和夏暄和不一样,是难受,像一只小狗抬头看人类的样子,耐心等待。   林瑞雪抿了抿唇:“一顿。”   夏暄和听到这个答案,没好气道:“吃一顿,你还真是能翻得动啊。”   对其他要减重的人而言,一天吃一顿也不是不能忍受,但她们是运动员,每天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如果热量跟不上,体能根本无法支持大量的消耗。   “我有严格按照营养师的要求,根本不会有问题!”   林瑞雪的话里隐忍着怒气:“你们别一惊一乍的!”   夏暄和磨了磨牙:“如果真是营养师的要求,那你接下来就好好跳,但凡出现失误,我们就去找他算账。”   说完,抬手拍灭了淋浴间的喷头开关,转身走了。   只留水声滴滴答答地拍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像一个人的心跳。   贝塔的第二跳分数出来了,总分排在前面二轮选手中的第一。   这时,轮到柳佳上去,少女身形轻跃,无论是翻腾转体还是入水,都踩在了最好的状态。   夏暄和无声地吐了口气,柳佳的风格,很像瑞雪,轻盈如雪,但她更像四年前的林瑞雪。   还没有到发育关,没受多少竞技的压力和锤打,从心理到身体,一切都得天独厚。而现在,她们无论如何节食减重,都不可能回到当初那样的轻盈。   想到这时,讲解员的声音已经念到了柳佳这一跳的成绩,总分跟贝塔只差两分。   原来她们还要面对的,不仅是技巧动作,还有无法逆转的年龄优势。   夏暄和看着陈西琪站在跳台上,一步,两步,好像每天都这么坚持了无数次,但她们谁都没想过,如果失去机会了,会怎么样。   “小暄……”   贝塔唤回了夏暄和的神思,“刚才是不是对瑞雪说得太重了,她好像不开心。”   夏暄和转眸,贝塔是她们之间年纪最小的,但这个年龄,在跳水队里已经是老了,“她都十八岁了,不用你一个十六岁的操心。”   说完,她自己愣了下,是啊,林瑞雪已经十八岁了,十米跳台,还可以跳多久。   上一个能坚持到最久的师姐,是到二十二岁。   贝塔看着记分板上的成绩,“这个向琏好强啊,总分又要超上来了,我可能又要被挤下去。”   夏暄和也看到了记分屏幕,目前第二轮总分排名,第一是向琏,第二是陈西琪,第三是贝塔。   第一名只有一个,哪怕她们双人跳并列第一,最终也只能选一组代表国家参加奥运。   “小暄,你要加油,把向琏压下去啊!”   贝塔说着,忽然,就见向琏刚好经过她们,女孩皮肤偏黑,显得眉眼透着森林般的深潮。   “竞技不是为了要把谁挤下去,而是以自己的能力,去做到最好的。”   贝塔本来还有些尴尬的神色顿时被夏暄和这句话化解了,忙笑道:“对!小暄说什么都是对的!”   夏暄和笑了声,站起身往跳台上走去,恰好经过沉默站在一旁的向琏,女孩这次的目光能看她几秒,但之后,还是撇开了。   “第18位出场的是15年世锦赛冠军,夏暄和,本轮的动作是难度系数3.2的407C,这次的奥运选拔赛似乎所有运动员的第二跳都是选择407C,一个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的动作,在这种横向对比的情况下,不知道夏暄和会如何发挥……”   讲解员的声音落下,跳水馆上方响起口哨声,观众席上都安静了下来。   【暄妹举手了!】   【暄妹举手一秒钟了!】   【暄妹举手又松开了!】   【自动化身弹幕讲解员:她一定是在想动作!】   【宝子别发呆啊!这是全国的奥运会选拔赛!】   【奥运会最难的一站啊你别睡着了!】   【醒醒啊!】   记者王晶晶看着弹幕上刷的留言,不由朝跳台上的女孩看去,静止不过几息的时间,就在大家终于平下喧燥的情绪时,忽然――   少女的手臂再次伸直紧绷,膝盖屈起的瞬间,仿佛有强大的弹跳力将她身形送入高空,这次,她跳得很高,足够她先做一个翻腾后再回落到十米的高度,而她的意识空间里再次从上帝视角传送回她的动作,就是这个高度,第二圈,第三圈,七米之内,滞空伸展,视线落向水面,调整入水姿势――   【垂直!垂直了!】   【卧槽!拿三角尺量屏幕,真的是垂直!】   【这个垂直入水的声音,请反复听,真的不一样!】   【水花:10分。不能再多了。】   【水花:没人比我更懂打分!】   【绝了,暄妹伸展身体的时候,跟前面的高速翻腾不一样,好像突然放慢了!】   【华国神秘滞空术,get!】   【动作极致标准真的不一样,就连入水都下得好深啊!】   【跳水比赛:我是开卷考,得分秘诀都告诉你了。】   夏暄和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耳边传来热烈的掌声,震着泳池上的水面都微微起伏。   “9.5、9.5、9.5、10、10、9.5、10,夏暄和第二跳次拿到了三个十分,太厉害了,总分暂列第一!真没想到一场冬训过后,她居然能交出这么漂亮的407C!”   女孩的额头还滴落着水珠,转眸,看到林瑞雪朝跳台的楼梯走了过来,目光平静中,似乎如往常一样的交集。   这时,陈西琪朝夏暄和道:“她刚才吃了维生素,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夏暄和抬眸朝跳台望去,第一跳时,林瑞雪应该是为了保证最好的体型,摄入能量没把握好。但是――   “这么下去可不行,吃几粒维生素就能不吃饭的话,别人可以,运动员不行。”   陈西琪皱了皱眉:“瑞雪也跟我说过,如果不控制体重的话……冬训时候就已经有点翻不动了。”   “没有力气的话,那更翻不动。”   这时,跳台上口哨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道号角引去了注意,少女背对着跳水池,骨骼伸展,夏暄和这时才发现,林瑞雪的肩宽长了不少,就在她屈膝的瞬间,浑身肌肉紧绷,跃入空中后迅速翻腾三周半,轻盈,纤瘦,压入游泳池之时,水花配合地只冒出了一小朵。   【漂亮!】   【这才是瑞雪的水平啊!】   【神仙打架给我上!】   【双人跳看默契配合,单人跳那真是群雄逐鹿!】   【不过双人跳时,林瑞雪看着就比陈西琪瘦,难怪跳出来感觉这么轻盈!】   【她都十八岁了要保持这种状态好难啊!】   【要不怎么站到选拔赛的跳台上!这可是世界级的竞技大赛!】   【分数出来!第二轮单拿出来可以排在第二了!】   【因为第一跳失误现在总分屈居第四,斯哈!都给我打起来!】   这时,后台休息区里,夏暄和看到林瑞雪第二跳的表现,才收了目光,陈西琪则笑嘻嘻道:“不愧是奥运冠军啊!”   贝塔:“你这是在间接夸自己吧!”   陈西琪努了努嘴:“那当然,第三跳可得加把劲了。”   跳水的奥运选拔赛不像乒乓球,可以准备P卡,也就是备选名额,跳水的名单一经确认就不可更改,到时候哪怕鼻子堵了呼吸不了,也得下水。   夏暄和给林瑞雪递了毛巾,淡淡道:“一会比赛完就去吃饭。”   “嗯。”   两人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安静地坐在一块。   贝塔和陈西琪不由相视一看。   第三轮开始后,贝塔和陈西琪两个人在前面跳,于是借机溜到了一边。   “西琪,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教练啊?”   贝塔年纪小,没陈西琪有主意。   “应该不用吧,瑞雪找营养师开维生素,估计教练也知道……吧?”   “那如果我们去问营养师,教练肯定不知道也知道了啊,而且刚才闹那么大动静,瑞雪好像不想让大家知道,不然不会瞒着我们。”   “可能她觉得这事儿不大……”   两人猫着腰在角落里咬耳朵,忽然,身后一道暗影打在了地砖上,“事如果不大,那有什么好隐瞒的。”   这道声音落下,两个女孩顿时毛骨悚然。 第59章 第59跳 是很努力的天才!   第三轮终于到贝塔出场了,她得幸从陈述白的眼皮底下走掉。   至于陈西琪就没那么幸运了。   陈述白一个眼神,她就什么都交代了。   “因为小暄不小心打翻了瑞雪的东西,所以现在感觉有点尴尬……”   “多事。”   忽然,陈述白说了这么一句,让陈西琪后背不由紧绷,“小暄也是关心她。”   “去热身吧。”   “嗯……”   陈述白见陈西琪逃似地跑开了,目光不由看向不远处坐着的林瑞雪和夏暄和,他知道跳水竞技残酷,但没想到,会这么残酷。   为了保持身材一天只吃一顿,这对十八岁的林瑞雪而言,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时,跳水馆上方的广播传来讲解员念分数的声音,三跳过后,贝塔排在第一,和陈西琪的分数咬得很紧,而这里面的人中,冒出来的十四岁女孩向琏又是一个劲敌。   不到最后一跳,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   “现在出场的是来自省队的十四岁小将向琏,在此前她已经是少年组的冠军,也是战绩累累的跳水选手,她的第三跳选择了难度系数3.3的207C,反身入水是很多运动员的难关,就看这个水花压得如何――”   【这个向琏有暄妹以前的感觉怎么回事!】   【长得不一样啊,暄妹那么白!】   【站在跳台上的时候,仿佛所有的灯光都是为她而来!】   【这么说还确实有那味儿,不过我们永远对新血液充满期待!】   跳台上,女孩背对游泳池向后一跃,三周半的速度仿佛紧紧抓住了时间的齿轮,就在最后伸展双手时,在后台看着直播屏幕的夏暄和眉头一凝,“歪了一点。”   她话音一落,只听“噗”的一声,反身入水,一旦无法保持垂直,后背与水面的角度就会小于90度,也就是说,水花被炸开了。   【艹!怎么回事!】   【终于知道楼上为什么说向琏像以前的暄妹了,因为暄妹在预赛的时候也炸过207C!】   【终于知道为什么跳水要比五场了,只有毫无缺点的人才能力压群雄啊!】   【总分出来了,贝塔和陈西琪第三跳都没有失误,两人直接排到了前二。】   【卧槽,这剧情有些爆冷啊,难道后面是贝塔和陈西琪之争吗!】   【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期待暄妹和瑞雪!】   此时,向琏脖子上搭着毛巾,经过休息区时依然面无表情,但她的教练过来了,拿着平板电脑一遍遍让她复盘失误。   整个休息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低沉,比赛来到了第三轮,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失误。   “难怪你说,只要保证不失误,就能赢掉一半的人。”   贝塔在夏暄和身边小声说道。   “其实不止一半。”   夏暄和看向跳台上的年轻女孩,“能参加选拔赛的运动员一定是所有动作都能过关的,竞技比的也就是五个动作,越到顶级的赛事,比的就越不是技巧。”   贝塔好奇道:“那是什么?”   一道瘦影从空中落下,夏暄和吐了两个字:“心态。”   -   暄闹的观众台上,此起彼伏的呐喊震荡开游泳池上平静的水纹,一道纤瘦的身影站立在跳台边沿,那样笔直而有力,似乎无论多嘈杂的声音,多热烈的声纹,都不会对她有丝毫影响。   她只专注于自己这一跳,207C――   【来了来了!前方高能!】   【这专注的神情跟一般人不一样啊!】   【笔直的身体,这就是艺术啊!】   【这身材比例,老天赏饭吃!】   【天才加上汗水,信念感太强了!】   意识空间里再次放大了整个跳水馆,夏暄和眼眸微阖,脚尖踮起的刹那,时间从静止到转动,由她的翻腾决定秒针的走势,就在她伸展双手的瞬间,眸光落到了泳池水面,就是这个时候――   “戳!”   【十七岁的夏暄和,十七岁的207C!】   【谁能告诉我她是怎么克服发育关的!好厉害!】   【为什么她可以跳得比以前更好!真的太可怕了!】   【是很努力,很努力的天才!】   【207C教学模版!】   【顶级模版!根本学不来!】   【重新定义十米跳台什么叫10分!】   【在空中的每一寸都是完美无瑕!】   【她的脚背一直绷直,空中姿态真的特别惊艳!】   ……   夏暄和结束第三轮比赛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瑞雪身上,毕竟珠玉在前,她的压力很大。   【207C也是林瑞雪的强项!】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跳台上的女孩,眉眼微微沉敛,耳边仿佛还留有刚才夏暄和朝她说的那句话:“不要让我们失望。”   林瑞雪深深吸了口气,能站在这个舞台上,她知道到底有多辛苦。   “哔――”   哨声响起,那道身影用力向后纵去,如果每一跳都是人生中的最后一跳,那她必定不会辜负。   “漂亮!林瑞雪这一跳再次保持了从前稳定的水准,轻盈柔美,根本看不出来她已经是位十八岁的老将了。”   此时,伴随讲解员的声音,林瑞雪从水里游了出来,在鞠躬致谢后,转身,看到不远处的墙边站了道白色身影。   她抿了抿嘴:“陈指导。”   “跳得不错。”   陈述白难得夸人,林瑞雪有些惊愕地抬眸,就见他侧身往休息区看了过去,“不到最后一刻,都要咬紧牙关,知道吗?”   林瑞雪点了点头,忽然,“咕~”的一声,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她忙捂住肚子,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陈述白,却见他神色如常,兴许是做了隐瞒他人的事,这么寻常的饿肚子,都担心被发现。   好在……   “去热身吧。”   “嗯……”   林瑞雪忙走向休息区,而这边,陈述白的目光与坐在那里的夏暄和一撞,就见女孩眼神探究,丝毫不避了。   倒是他,下意识收了回来,转身往另一边的观看台走去。   “刚才我跟营养师谈过了。”   观看台边,苟海双手环胸站在那里,神色凝重:“林瑞雪是她们中间年纪最大的,之前营养师说过,如果要保持状态必须控制饮食,但现在看来,她可能比想象中的对自己还要严苛。”   此时,两人看向跳水台上的选手,年轻的身体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下翻腾,她们是那么轻盈有力,哪怕技巧不是最成熟的,但她们的优势却是最好的。   “如果饮食再放松一点,”陈述白忽然说道:“应该没问题吧?”   苟海揉了揉脖子,“你还记得12年奥运十米跳台的女单冠军吗?”   他这话一说,陈述白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林若也是横空出世的一匹黑马,在最好的状态赶上了奥运会,连摘两届金牌,可是……   苟海:“14年后,她连世锦赛的决赛都进不去,管不住嘴,身体又撑不住,不过之前到底拿了金牌,就顺理成章去念大学了,像林瑞雪这样的,其实很正常。”   “正常?”   苟海笑了声:“这是竞技体育,你不要拿正常的眼光去看待,能不能找到平衡只能看她们自己,国家把后路都摆好了,想往上冲,就必须咬紧牙关,吃别人吃不了的苦。”   陈述白揣在兜里的手紧了紧。   这边,第四轮比赛已经开始,留给她们超越的机会不多了。   “贝塔,记住我们双人跳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上台前,夏暄和忽然对她说了句。   贝塔愣了愣,双人跳为了配合夏暄和,她几乎把细节都模仿到位了,不然也拿不下选拔赛的第一。   但是现在……   “你的意思是……”   夏暄和看向贝塔的目光:“这一跳我们练习过。”   贝塔眸光一睁,旋即道:“好。”   十米跳台上,贝塔沉了沉气,此时初春,站在高处依然冷风凛凛,小的时候,她常常和妈妈在院子里摘菜磨豆子,从她们院子里可以看到港口的一座灯塔,妈妈跟她说,人生需要一个指引前进的希望,就像航海时需要一座灯塔一样,所以在她出生时,给她的名字里取了个“塔”,就是希望她,永远有依靠,永远能找到前进的方向。   此时,她脑海里不断回旋着夏暄和在跳6243D时的印象。   臂立向后翻腾两周,转体一周半,难度系数3.2,夏暄和曾经说过,这个动作虽然看着复杂,但只要倒立够稳,跳得够高够远,是足够从容入水的。   此时,她双手撑在跳台边沿,在神思想定之后,忽然,目光看向前方,只这一刹那,挥动紧绷的双腿,向前――   【天啊,贝塔并腿跳就算了,连转体都像夏暄和!】   【好快,太快了!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戳进水里了!】   【卧槽,贝塔没有风格,她的风格就是模仿,集百家之长!】   【艹!这样都行?!】   【她跟夏暄和是双人跳,要模仿是很容易的事!】   【不模仿根本跳不好双人,两个人必须达到同等高度!】   【贝塔的进步也太快了,这一跳我是裁判绝对判第一!】   【好可怕,我暄妹一会是不是要自己打自己?】 第60章 第60跳 镜头都追不上她!   直播镜头从高处俯视,跳台之下是汨汨暄的跳水池,让人看之心惊,而这跳台仿佛自悬崖伸出,此刻,有一道纤细若寒江边的孤影,那样美丽又坚韧。   【我永远爱暄妹的臂立跳,就像悬崖上的玫瑰花,永远优雅。】   【胳膊长腿的比例真的太好了,简直可以用得天独厚来形容。】   【再怎么美都已经十七岁了,想想隔壁林瑞雪和很西琪,十四岁就拿了奥运冠军。】   【楼上笑死,暄妹13岁就拿了世界冠军好吗!】   【她如果早一年出生,奥运会都要重新洗牌!】   【这个职业注定无法长久,只希望在这一段青春里可以尽情绽放。】   【别人的青春是征战世界,而我的青春只想躺着,好累。】   【……】   跳台上,夏暄和意识空间里平静无波,所见皆是天蓝色的水纹,那是她即将飞往的天际,跳水的终极不是一圈一圈地去翻,而是飘在空中,只有这样,才不辜负所有为这短暂的瞬间前来的旅人。   “戳!”   平静的泳池水面轻微地漾开了一抹银圈,转瞬即逝。   而下一瞬,被更大的声浪震得微微泛滥。   讲解员激动地在广播里念着夏暄和的第四跳:   “在《倚天屠龙记》里,武当掌门张三丰在传授太极剑法给张无忌后,问他记住了多少,他说自己全然忘了,今天在这里,夏暄和的这一跳告诉我们,真正的强者,在于全然忘记招数口诀,因为跳水,已经融进了她的骨子里,我们除了亮出10分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去表达她的美……”   【皮肤太白了,暄妹真的在水里发光啊!】   【这肌肉线条又细又长我哭了!】   【水底游的这个动图必须给我截住!太优美了!】   【慢动作能看到她真的是被水神眷顾的少女啊!】   【众所周之夏暄和长高了,等于腿长了。】   【美人鱼为了跳水长出了两条腿。】   此时,陈述白坐在观看台上,帽檐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夏暄和确实能带给人不少惊喜。”   身旁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陈述白没有回头,只说道:“林瑞雪也不错。”   “噢?”   女人转眸看他:“之前你可是说过,夏暄和的双人跳更有潜力。毕竟,谁也无法拒绝在半年内就练出全国第一的组合。”   陈述白长长的睫毛微阖,说出了其他教练的理由:“经验不足。”   “陈指导何必这么苛刻。”   陈述白后槽牙咬了咬,这时,跳台上站来了林瑞雪的身影,少女的动作轻盈飘逸,越到后面,越考验运动员的稳定性。   这时,讲解员报报出了林瑞雪的分数,总分爬上了第二。   “失误了一跳还是能追回来。”   女人指尖掩着半张脸,“但是,陈西琪排在了第四。”   陈述白眉眼微凝,她的意思是,林瑞雪和陈西琪的单人跳总成绩,不如夏暄和跟贝塔。   “还没到最后一跳。”   他淡淡地说了句,这时,就见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朝女人说了句:“周主席,这是刚才调出来的影像。”   周敏接过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划了下,忽然,她视线落在了夏暄和的第四跳上,嘴角笑了声:“镜头都追不上她了。”   她说着,工作人员一看,果然,侧边角度的镜头从上往下追,却在夏暄和入水时,取景框才切到水平面,女孩都已经入水了。   遂笑道:“不应该啊,估计也是看傻了。”   陈述白站起身,周敏说了句:“陈指导不跟我看完最后一跳吗?”   “我只负责系统技术,其他的意见不重要,先是失陪了。”   高瘦的身影往运动员休息区走了过去,夏暄和靠在椅子上发呆,忽然,身前一道暗影打了下来,她抬眸,就听陈述白道:“肚子饿吗?”   夏暄和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句,摸了摸被跳水服压得扁扁的肚子,“嗯”了声。   陈述白坐到她旁边,从兜里拿出了一根火腿,递给了她。   夏暄和目光落在上面,舔了舔唇,陈述白正要给她掰开,却被她拦住:“等等。”   “食堂里拿来的,安全。”   “我是想说,比完赛再吃。”   陈述白转眸看向她,眉眼隐隐流光泛动,旋即,收了手道:“你现在多重了?”   夏暄和愣了下,她的个子没有林瑞雪高,但是体重已经……   “89.5……”   她说得小小声。   陈述白却“嗤”了声,“90了啊。”   “没有!89.5……”   “我手里这根火腿一吃,不就90了。”   说着,他侧眸看她,“所以,还吃吗?”   夏暄和抓了过来,眼疾手快地塞进自己的包里,“我会减下去的。”   陈述白眼里的笑微微敛下,收回了空落落的手。说道:“如果你是林瑞雪,会怎么办?”   夏暄和愣了愣,抓着包的手紧了紧,“你觉得,对吗?”   女孩反问他,在这件事上,她更想听一个成年人的看法。   “如果觉得值得,那就去做,但很多时候,付出往往是得不到相应回报的,不要到最后,因爱生恨就好,保持初心,才是最重要。”   说着,他揉了揉女孩的脑袋,这时,贝塔从水池边走了过来,她的最后一跳依然很稳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从夏暄和身上学到了不少,潜力很大。   而此时从淋浴间出来的陈西琪和林瑞雪,却恰好在不远处听到了夏暄和跟陈述白的对话。   陈西琪看向林瑞雪,目光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却变得有些难过。   林瑞雪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陈指导都说没事,等过了奥运,我再吃回来好了,我们什么苦没吃过?”   陈西琪不由应和地埋冤了声:“吃苦都吃饱了。”   说完,她便去跳台准备,脑子里还盘旋着刚才林瑞雪说的那句“等过了奥运”……   昨天爸爸特意去打听了跳水队教练组对于双人跳代表队的意向,之所以迟迟还没抉择,就是想看看单人项目的双人总成绩。   她看着跳台上的黑色防滑纹,前四轮的成绩,她排在了第四,如果再不往上爬,那她和瑞雪的双人跳就没有机会了,从前,跳水对她来说是自由,然而此刻,她不想自己是辜负别人的那一个。   “第五轮,陈西琪这一跳的动作是5253B,难度系数3.2,在前四轮的比赛中,她的分数距离第三名的贝塔还有一点差距,所以就看这最后一跳了――”   讲解员话音一落,跳台上一道身影纵身而下,如一道闪电般穿过高空,向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一周半,短短的1.4秒内,所有力量都恰到好处地迸发,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跳跃,散发着刹那的光环,最后,在主人跃入水中时,光留在了水面漾开,银圈闪烁一瞬,顷刻湮没。   【卧槽!陈西琪不愧是陈西琪啊!】   【有的人就是难度选手,越难越能拔出水平!】   【这一跳真的好完美,心态但凡波动一点都不是这个状态,太快了!】   【十八岁的少年啊,这个跳台真的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舞台!】   【分数出来了!前十五位选手中的第一!压了贝塔1分!】   【好厉害啊,处在发育关还能跳得这么好,直接把年轻优势组给跳得心态崩了!】   【向琏的207C失误了一点就没追上来,还是林瑞雪厉害,第一跳失误了后面还能排第二!】   此时,夏暄和看到屏幕上播放的打分,一旁的贝塔也惊了,“西琪好厉害啊!”   夏暄和:“她不仅跳水厉害,从不会说话的年纪就开始练体操了,功力深厚。”   贝塔感叹道:“就是那些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候爆发的竞技鬼才。”   等陈西琪跳完,后面的几个选手分数都没有冲过她,而向琏因为有一跳失误,导致总分无法拔高,跳到现在,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夏暄和这里。   就连讲解员都说:“夏暄和的前四跳已经跟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的距离,只要第五跳不失误那就稳了……”   十米跳台上,女孩朝尽头走去,隔着广阔的空间,她看到无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而在转身的那一刻,她却只看到刚才走过的路。   这条路走了多久,6岁那年,第一次从十米台跳下去,她永远忘不了那种感觉,风声猎猎,眨眼的瞬间,她还来不及害怕,就被水托住了。   爷爷说:“小暄,不要害怕,水会托着你的,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双手缓缓展开,春天的池水,真暖啊。   脑海里的意识空间迅速打开,在她坠入空中的瞬间,全世界都变成了她的舞台,谁都无法抵挡这一束光的袭击,她仿佛有足够的时间去表演翻腾和转体,从她第一次跳水到现在,十一年了――   夏暄和,你终于走到了奥运选拔赛。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完全诠释!】   【《洛神赋》得到了重新定义,狂喜!】   【清波浩渺中,那如朝阳般新鲜的一瞥,瞬间击中了旅人的内心!】 第61章 第61跳 出道即巅峰。   观众台上,周敏阖下平板的保护盖,递回给工作人员后,就起身走了。   “主席,还有运动员没跳完……”   她说着,就听周敏头也没回道:“不用看了,就她。”   工作人员愣在原地,这时,跳台上跃下一道轻盈的身影,水声“戳”地一下,跳水馆的中央屏幕亮出了七位裁判的分数,她视线一扫,果然,还是打不过啊。   【林瑞雪也很棒啊!可惜第一跳失误了!】   【如果我是领导,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选,后宫佳丽三千的烦恼啊!】   【奥运会是顶级大赛,一跳都不容失误。】   【这也太残忍了。】   【笑死,这可是竞技体育啊,必须要能代表一个国家最高的水平。】   【等一下,总分出来了!第二名,是二名是……陈西琪!】   五跳过后,所有排名被打在了屏幕上,贝塔看到排名,顿时愣了愣……   “西琪,第二,瑞雪这一跳的分数,差了一点?!为什么啊!”   夏暄和眸光凝在跳台上,那儿已经没有人了,这场个人表现只有几秒钟的比赛已经落下了帷幕。   在听到贝塔的问题时,夏暄和实在无法说,在转体时,林瑞雪慢了。   她不是力量感的选手,但随着体重的增加,轻盈是最难保持的特点。   一旁的陈西琪咬了咬唇,眸光转向林瑞雪,就见她垂着眸子沉默着,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夏暄和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火腿,撕开包装纸,掰下了一口递给贝塔,然后是陈西琪,最后的一半,又让她一分为二,往自己嘴里送进去后,剩下的递给了林瑞雪。   林瑞雪的嘴唇有些白,夏暄和直接拽过了她的手,把火腿放到她手里,“陈指导给的,要是平时,我可不愿意分给你们吃。”   她话音一落,不知道是戳中了陈西琪什么笑点,她突然笑喷了,忙捂住嘴巴,“还好我们一起吃了,不然我真怕只毒我一个人。”   贝塔:“能有什么毒啊?”   陈西琪:“你不知道陈指导嘴毒吗?”   “扑哧!”   陈西琪和贝塔不由笑出声,林瑞雪指尖捏出了火腿,送到嘴里,夏暄和看她嚼了几下后咽了下去,说道:“走吧,我们回宿舍放东西,一会去吃饭。”   她的语气说得很自然,陈西琪和贝塔不由看了眼林瑞雪,见她垂眸背起了包,站起身朝她们道:“愣着干嘛,不饿吗?”   一路上,陈西琪欲言又止,贝塔心里演了一部戏。   单人十米跳台和双人跳的差距,让贝塔第一次见识到全国竞技的残酷,也终于明白夏暄和为什么在平日里的训练对她要求这么高。   此时因为还没出代表队的名单,大家的心情都惴惴不安,贝塔第一次吃饭不香了。   而对面的林瑞雪吃得很慢,四个人也是第一次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吃完了这顿饭。   一直到回宿舍,贝塔跟夏暄和是同一间,她把门关上后,实在憋不住说道:“小暄,现在怎么办?”   夏暄和累得换下外套就直接躺在了床上,身后是贝塔踱步的声音,她没有回答,假装睡着了。   然而,贝塔还在那里说:“现在单人竞赛的前二是你和西琪,是不是就说明,瑞雪没有了代表华国参加女子十米单人跳的资格?”   夏暄和没说话,她又继续说:“但她们的双人跳是选拔赛第一,应该还有机会的,是吗,双人跳如果选了西琪和瑞雪,那就皆大欢喜了!”   “贝塔。”   忽然,夏暄和的声音背对着贝塔传到她耳边,“你想去奥运会吗?”   一句话,顿时让她愣住了。   奥运会……   她知道那是遥不可及的盛典,但是她从来没想过,怎么可能……   “贝塔,你知道吗,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让更多的人看见。”   夏暄和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一字一句锤进了贝塔的心脏。   最高的地方,才能让更多的人看见……   所以,也包括,妈妈……   此时贝塔蹲在夏暄和的床边,攥着她床单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而显出了青色。   夏暄和听见了贝塔低低抽噎的声音。   她忽而转眸,那双眼睛明亮而坚定:“贝塔,每一个去奥运会的人,都有他的使命,有的人是为国出征,有的人是为了赚钱养家,有的人,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国家还存在,而有的人,是为了被看见。”   贝塔水眸怔怔,旋即,用力抿了抿唇:“我想。”   “想什么?”   “想去奥运。”   听到这话,夏暄和忽而笑了,很轻,但是很温柔,一下就抚平了她焦躁的心。   贝塔眼睛水雾雾的,“可是……就像你说的,我不想挤走谁。瑞雪为了跳水牺牲太大了,我心疼她。”   夏暄和躺在床上,看着这个双手搭在床边的女孩,“每个人都有她要走的路,要面对的挫折一点都不小,我们能照顾好自己已经很好了。贝塔,不管这次跳水代表团选择谁,都不要放弃这一路走来所坚持的初心。”   努力了那么久,如果这次不能入选,她该怎么办?   贝塔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早就有答案了,那就是继续跳。   跳水给了她温饱和遮雨的屋檐,馈赠她能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着的凭依,而这一刻,她也想明白了,用力点头道:“不论结果如何,我会一直跳下去的。”   夏暄和转过身,盖住了被子,而她原本藏在被子里的手机,此时是通话状态,上面的接听人,显示:林瑞雪。   -   奥运选拔赛结束后,国家跳水队回到了首都训练馆。   而教练组直到回程首都,也还没有公布女子跳水队的最终名单。这就成了一个悬在大家心头的大石,它随时都要砸下来,又害怕它砸不中自己。   在大家还没等到华国奥运参赛代表团的名单前,就先等来了巴西国的政治.风波,伴随罗塞夫总统弹劾风波带来的动乱,以及伊.斯兰极端势力发动恐怖袭击的隐忧,都让这次即将举办的奥运会透着隐隐的不安定。   “我看新闻说,一名极端恐怖组织成员在巴黎的连环恐袭案后,在网上发帖称’巴西,下次就轮到你了’。”   陈西琪在吃饭的时候还密切地划拉着手机,贝塔听得胆战心惊,“而且突发了寨卡病毒,说是会通过蚊子传播,那里是夏天,蚊子肯定很多,研究人员表明,这种病毒会导致新生儿小头症和其他大脑异常病症,听着就很可怕。”   “是啊,男子高尔夫著名选手维杰就发了声明,说担心感染寨卡病毒,决定放弃参加奥运。”   听到这里,夏暄和眉头皱了皱眉:“这到底是去比赛,还是去打仗?”   陈西琪耸了耸肩,“有区别吗?当年我们去伦敦参加奥运的时候,不也是行路难,多歧路。”   听她提到伦敦奥运,贝塔顿时来了兴致,“这么说你们都已经赢了好多金牌啊,出道即巅峰!”   陈西琪摆了摆手:“哎呀,我哪里有瑞雪拿得多,她那些都是金子,不过可惜了,我们生得太晚,这要是早几年,就能参加咱们国家举办的奥运会了,那金牌可是金镶玉,听说过吧,金有价,玉无价,而且那绳子,火都烧不坏,之前有个运动员家里着火,啥都烧没了,就这枚金镶玉好好的。”   “哇~”   贝塔很配合地睁大眼睛,“我还没拿过奖牌呢。”   听她这话,林瑞雪不由抬起眸子:“你没拿过?”   贝塔点了点头:“我们都是为了表演才被抓去训练跳水的,虽然有的运动员因为血统和国籍,也偶尔会被挑去代表一些国家参赛。”   “东亚那么多国家,肯定也有挑过你吧?”   陈西琪好奇道。   贝塔抿了抿唇,“我不想去,拿第一,升国旗,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又不是那个国家的人。”   “那现在呢?”   林瑞雪问她。   却见贝塔展颜一笑:“我觉得跟你们在一起,很开心,就像家人一样,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向前跑。”   听到这话,陈西琪顿时感动得捂住嘴巴,夏暄和无语道:“你们俩不要这么戏精上身了。”   贝塔:“我还没看过奥运金牌呢,西琪你的借我摸一摸呗。”   四个人正在训练馆里聊着,忽然,二师兄跑了进来,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那嗓门夏暄和这边都听到了――   “跳水队的奥运代表名单出来了!”   众人一愣,贝塔和陈西琪四目相对的瞬间,同步站了起身,“走!”   林瑞雪在软垫上练腰腹,“不去看看?”   夏暄和:“不管是入选了,还是落选了,不都得照样继续训练么?”   听到这话,林瑞雪笑了声,“那天选拔赛结束后的电话,我听见了,你是故意的吧?”   夏暄和继续转铁环,直到四圈后,稳稳停住身体,林瑞雪又说了句:“小暄,在你退赛的那一年里,我一直觉得,自己拿的所有金牌,都是因为你不在。这次,该换你上了。”   她话音一落,二师兄就朝夏暄和冲了过来:“小暄!以后我要叫你大暄!一人包揽十米台单人跳和双人跳!你这丫头也太彪了!” 第62章 第62跳 全满贯。   奥运跳水参赛运动员的确定,让整个训练馆陷入了更沉凝的气氛。   大家都还有一些恍惚,尤其是贝塔,她相信夏暄和可以进双人跳,但是她不相信自己可以去奥运会。   而陈西琪则相反,她相信自己可以进双人跳,但她没想到,入选的居然是单人十米跳台项目。她家里的那两位虎爸虎妈已经给她开过会了,这次奥运十米跳台的女子单人项目,金牌银牌都不能丢。   是的,他们的意思,“不能丢”,就是因为上一届12年伦敦奥运会,国家跳水队千辛万苦拿回来了冠亚军。这要是砸她手里,她以死谢罪都不够的。   此时,陈西琪躺在了软垫上,整个人还有些懵,然而,国家队没有给她多久懵逼的时间,已经展开了集训会议。   “接下来就是奥运会,根据体育总局的下发文件,我们需要完全模拟竞赛时的条件,第一点,就是要克服时差。”   苟海的话顿时让大家提起了精神,陈西琪心道,时差,那是差了多少?   “从今天起,训练馆上会挂两个时钟,一个是我们的华国时间,另一个是里约时间,里约处在西三区,咱们处在东半球,时间比西半球时间来得早,这中间就隔了11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的晚上8点,才是人家的早上9点。”   苟海的话,一时间让大家暗抽了口冷气,用四个字形容,这就是――   昼夜颠倒!   “而且,比赛要考虑到欧洲和美洲等地方观众的收视习惯和时差,热门的水类项目的预赛,是在里约当地下午1点进行,相当于是国内的凌晨两点。”   大伙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运动员的作息都是健康的早睡早起,现在――   “你们得给我’越晚越兴奋’起来,在半夜调动出最好状态,因为咱们这里的凌晨,就是奥运会的比赛时间。为了配合时差的变化,我们决定,以后训练就按里约时间来,奥运代表团晚上练,白天睡。”   教练组的决定并没有引起大家的议论,因为他们谁都清楚,从集训开始的这一刻,所有的行动计划都是为了奥运会。   此时站在教练组旁边的是女队医沈乔,“作息规律越严格的旅行者,时差的反应症状就会越严重,典型表现为紊乱的疲劳,睡眠障碍、恶心、呕吐、食欲不振,认知能力下降等,而对于运动员来说,挑战会更大,一旦出现这些问题,你们需要及时跟我反映。”   “明白。”   苟海:“从现在开始,晚睡晚起,白天睡觉,晚上,回来给我练!”   谁都没想到,奥运会征战前夕,最难的不是突破动作训练,而是……调整时差。   因为,夏暄和睡不着。   这说出去都是天大的笑话,她可是一秒入睡的人啊,但问题就在于,她向来休息计划严谨,到点说睡就睡,但现在,根本没到点啊!   此时她躺在床上,看着日光透过窗帘白花花地打进来一片,心里叹了声,还不如让她多去练几周,回来累了兴许就能睡着。   旁边床上躺着的贝塔翻了个身,显然也没睡进去。但两个人都默契地不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更睡不着了。   “嗡嗡嗡……”   突然,夏暄和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震动出声。   两人:“……”   她们要颠倒黑白,但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啊。   “喂,奶奶。”   夏暄和把脑袋埋进被窝里,小声说话。   “哎,小暄!你不是要去里约参加奥运嘛,我说我要去现场看比赛呢,你姐嫌我年纪大,心脏不好,不肯让我去!你给我说说她,都是地球人,怎么里约人能活,我到那儿就不能活了,真是笑话!”   夏暄和:“……”   “奶奶,里约跟咱们这里差了11个小时,这会白天,他们就是晚上,我现在要调时差,准备睡了,晚上要起来训练。”   沈殷:???   “好,那你先睡,奶奶挂电话了。”   夏暄和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没有打消这位高龄老太太要征战里约的决心,毕竟虽然同是地球人,但大家过的日子确实不一样,那首歌唱的是“白天不懂夜的黑”,现在夏暄和太懂了,她就是要把白天当作夜晚来过。   而在月明星稀的夜晚,走出宿舍,像往常白天那样,开始正式训练。   此时,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大家练得头昏脑胀,练三米板的都是师兄师姐,他们这会做完陆地训练,往游泳池边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师姐调侃道:“咱们这跟古代四年一次上京赶考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古人不用调时差啊。”   这时,贝塔朝陈西琪好奇道:“说话的那个三米板的漂亮师姐是谁啊?”   “彦姿,去年跳水世界杯女子三米板冠军,也是上一届伦敦奥运会女子双人三米板冠军,全运会三米板冠军,是国家队第三位相继获得奥运会、世锦赛、全运会跳水金牌的全满贯!还是国际泳联选出的最佳女跳水运动员,我们都叫她跳水女神。”   “哇~”   贝塔一双眼睛发光:“西琪,你知道得好多啊!”   夏暄和:???   贝塔是不是夸错重点了?   这时,陈西琪眉梢一挑,朝贝塔道:“我还告诉你一件事请哦,你过来。”   贝塔顿时把耳朵伸长――   “你的好搭档夏同学,如果这次能拿到奥运会金牌,那她也能实现全满贯了!”   “哇!”   贝塔猛地回头看向夏暄和:“一定可以的!”   这时,夏暄和拍了拍贝塔的后背:“那你加油哦。”   贝塔:???   “为什么我要加油?”   陈西琪无语地推了下她的后背:“你是不是傻,你们俩是双人跳,你要有事,小暄还怎么拿金牌,咱们国家的奖牌榜还怎么往上爬!”   贝塔顿时一愣,旋即脸上立马表现出刚毅的决心:“为了小暄的全满贯,加油!”   她话音一落,经过的几位师姐顿时笑出了声。   贝塔一转眸,就看到彦姿和另一位短发师姐走了过来,“你们几个小姑娘还适应得过来吗,我刚才下水跳了几轮,感觉有点头昏。”   说话的是短发师姐施诗,人送外号狮子,因为她是狮子座,头发因为常年泡水泛着炸毛的金黄色,这个外号可谓是贴切至极。   陈西琪站起身道:“我们也是,好困,白天也没睡好。”   施诗:“这次咱们是跑到地球的对面比赛,除了时差,环境都变了,别以为都是在地球上,看隔壁游泳队,水流阻力的一点变化,对最终成绩影响很大。”   这时,彦姿注意到夏暄和身边的贝塔,笑道:“这位就是贝塔吧,小暄的双人跳搭档,表现很不错哦。”   贝塔突然被夸,顿时受宠若惊地挠了挠头发,“谢谢……”   “施诗,彦姿!”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夏暄和转眸看去,就见跳板附近站着个年轻男运动员,国字脸,白皮肤,不笑的时候,很严肃,两个师姐已经被他叫回去训练了。   贝塔好奇道:“这位师兄又是谁啊?”   陈西琪忙拉着她们俩上跳台训练,因为是晚上,这里除了集训队没有其他人,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周凯,男子三米跳板的常胜军,不仅拿了全满贯,而且……”   陈西琪举出两根手指:“08年首都奥运会男子双人三米板金牌,12年伦敦奥运会男子双人三米板金牌,是我们国家队历史上第一个卫冕奥运会男子双人三米板跳水的冠军!”   贝塔听得人都傻了。   双人冠军,卫冕金牌……   怎么大家的双人都那么强,她也是打双人的,就连面前的陈西琪也是上一届奥运的双人跳冠军……   此时夏暄和站在跳台上,能感知到贝塔的精神世界,不是一片忧郁的蓝色,而是,一片沙滩,阴天,有人在那里画圈圈。   “西琪,你别把她说得抑郁了。”   贝塔已经从刚才的仰慕变成了现在的震惊,然后进入沉默时刻。   “贝塔,我们现在练双人跳,你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扔了。你要知道,每一跳的结束,就是重新开始,你看,冠军都陪着你一起练,你就知道,西琪说的那些荣誉,对这次的比赛没有任何加持作用,反而是一种包袱。”   陈西琪点头:“是啊,他们的压力都很大的,你是我们中间最幸福的你知道吗!”   贝塔不理解陈西琪说的“最幸福”是什么意思,她身上一个奖都没有,幸福个鸭蛋?   然而,当她跟夏暄和练完双人跳后,回头看夏暄和还要和陈西琪练单人跳,她才明白,“最幸福”的意思,是相对比较轻松,只要跟着夏暄和的节奏跳好双人就行,而她们这些老将,身上还背负着金牌的压力……   “彦姿,你今晚怎么回事,已经连续失误好几回了。”   就在贝塔去拿水喝时,不巧听到那个国字脸卫冕师兄在训师姐,好凶!   她顿时皱起了眉头,人家女子跳板的事,你一个男运动员掺和什么呀。 第63章 第63跳 “是我好,还是她好?”……   等周凯走了之后,贝塔忙去安慰师姐彦姿,毕竟刚才师姐还夸了自己,人美心善。   “师姐,就是时差没倒过来,我也是,头晕目眩的。队医说过几天就能缓过来一点。”   看着贝塔认真的模样,彦姿笑道:“你们练跳台也不容易,十米高空一天跳几百次。”   “那小暄比我更不容易,她除了双人跳还有单人十米项目。”   彦姿看向十米跳台,“还有两个月就要去里约了,多少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就等这一次,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你也得加油啊。”   贝塔点了点头,就见彦姿上了跳板,走板,压板,整个身形在空中跃起,踮下,最后发力,将身体送到最高点,宛若鲤鱼跳龙门,一道光滑的弧线弯下,优美轻盈地跃入水中。   “好美!”   贝塔忍不住叹了声,转身去看游上岸的彦姿,视线的余光却见到刚才训师姐的周师兄,他这会站在角落里,夜里光线不足,让他半身隐入黑暗,但他的目光显然是凝在了彦姿身上。   贝塔怕他又要凶人,忙走过去用后背挡住了周凯的目光。   “师姐,这次没有失误!”   贝塔还特意说得很大声,生怕周凯听不见。   彦姿拿过毛巾,她长得比贝塔高,视线一错,就看到周凯走开的背影,略是愣了下。   “这回师兄不会说你了。”   贝塔笑道。   彦姿抿了抿唇,“贝塔,你练过跳板吧?”   贝塔点了点头:“但是我们身体太轻,压不住板。”   她说的是大多数跳水运动员的职业轨迹,年轻的时候,身体很飘,可以练十米跳台,等重了,能力强的就转去练跳板,如果熬不过去的,就只能退役了。   “你上跳板试试。”   彦姿忽然说了句。   贝塔听话地上了跳板,这会刚好施诗过来了,“哟,小师妹来不务正业了?”   彦姿:“小暄在练单人跳,她刚好休息,我就让她来玩一下,换个脑子嘛。”   施诗站在跳板边沿,笑道:“好啊,那一起来个双人跳?”   贝塔内心惊恐,又是双人!   不要啊!   “好啊……”   施诗神色一定,“301B,你念口令,我听你的。”   贝塔抿了抿唇,301B是面对水池向后跳,半周屈体,动作不难,但因为是反身入水,不好观察水平面的情况,水花一不小心就容易压不住,尤其还是跳板……   施诗选301B可不是随口说的,此时她跟贝塔要配合双人,这个动作可以避免走板不同步,毕竟她们从前可没一起练过跳板。   “3、2、1――起!”   贝塔话音一落,施诗瞬间接收到她的指令,只见两道身影同时压下跳板,如蜻蜓点水般,最后向上一跃,空中停滞的瞬间,反身屈体半周后,垂直入水。   只听“戳”的一声,一旁当裁判的彦姿先是一愣,旋即道:“很不错啊!第一次配合,你俩的同步分能上8.5!”   贝塔从水里冒出来,笑道:“我还是压不住跳板,差点就打滑了。”   三个人在这里交流技术,那边的十米跳台上,陈西琪站在上面震惊道:“卧槽,贝塔啥情况,去练跳板了?”   夏暄和双手环胸:“跟师姐配合得不错。”   “现在她到底是谁的搭档嘛!你小心她被挖去练跳板,贝塔这个家伙,虽然平时在队里存在感不强,但是她的模仿天赋,谁跟她搭双人跳都能事半功倍。”   夏暄和听罢,站在跳台边沿,略一侧眸,朝陈西琪道:“来,我们一起试试。”   陈西琪让她这眼眸里的笑蛊了下,“啊?”   “你念口令,207B。”   陈西琪见她站定,鬼使神差地也跟着站好了,随着她口令落下,两道身影从十米跳台上纵身而下。   夏暄和的意识空间迅速扩张,她看到偌大空寂的跳台上,两道在空中转体的身姿,陈西琪的力量感让她的动作看起来干脆利落,夏暄和配合着她的三周半,她记得陈西琪有个手势,在她要打开身体之前,手掌会先抬起,这算是一个同步指令,就是这个时候――   伸展双臂,反身朝水池穿入。   此时,在这里训练的运动员们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夏暄和跟陈西琪居然也能配合得这么好!”   二师兄直接就飙粗了,他本来还在跟大师兄练双人的,这会在水里人直接看傻。   而隔壁的跳板训练组也看到了陈西琪和夏暄和的表现,彦姿不由说道:“不到一年内练出双人跳,不愧是夏暄和啊,陈西琪本来就是双人跳选手,刚才这一跳,天衣无缝。”   一旁听到的贝塔,瞳孔睁了睁,那边,施诗又说了句:“而且207B放在单人项目上,难度都很高的,可比我刚才跟贝塔跳的301B难多了。”   彦姿一听,朝贝塔打趣道:“那不如我们再来个难度更高的?”   说罢,却见贝塔从水池边爬了出去,摇着头道:“不了师姐,我还要去练十米跳台。”   讲完,人就往跳台的楼梯走了上去。   施诗皱眉道:“这丫头,走那么快做什么,我看她练跳板挺有天赋的啊,说不准以后能成咱们的接班人。”   彦姿笑了声,下巴朝跳台指了指:“有危机感了。”   “啊?”   施诗顺着彦姿的视线往跳台看去,就见贝塔挨着夏暄和,不知道说什么,没多久,两只小鱼就从跳台上落了下来。   施诗:“能有什么危机感,现在十米跳台的双人组合不是确定了吗?”   彦姿踩到跳板上,重心微微往下,跳板便反作用力地将她送得更高,“就是因为确定了,才更应该有危机感。”   说完,彦姿便跃入空中,做了刚才的301B,最后轻巧入水,漾开一层浅浅银圈。   这时,施诗才反应过来,笑道:“放心吧,咱俩才最好的好搭档!”   刚才施诗跟贝塔来了组双人跳,倒是激起了彦姿的好胜心,而那边,贝塔抓着夏暄和连跳了好几回207B后,在跳台底下问她:“是我跟你跳得好,还是西琪好?”   夏暄和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顿时愣了下,“都好啊。”   贝塔有些生气,“我们俩才是双人跳,你跟她是单人跳的。”   夏暄和:???   说完,贝塔就游出水池面,说道:“我们继续练!”   这大半夜的,大家都累死了,就贝塔,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   练完十几轮下来,陈西琪看着都觉得累。   刚爬出水池去拿毛巾,训练馆的门就让人从外推开,抬眸,一道颀长的身影打了进来。   她本来还困又累的情绪,瞬间被打了个激灵:“陈、陈指导!”   陈西琪的声音很大,在整个训练馆上方盘旋,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毛骨悚然。   连在训练馆角落里打盹的老猫都清醒了。   二师兄在跳台上说了句:“大半夜的,教练是怕我们打瞌睡,搬来了一尊大佛。”   大师兄跟二师兄在跳台边沿展臂,立马给陈述白表演了一个积极的双人跳,证明我们虽然调时差很辛苦,但是没有什么是我们梦之队不能克服的!   然而,直到他们俩窜进游泳池里,陈述白都没丢过去一个眼神。他一来就从黑色旅行手提包里拿出了录像设备,直接把镜头朝向了十米跳台。   二师兄看到,直接把脑袋埋回了水里。   “妈的还搞了个监控!”   他这边嘀咕,那边陈述白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调好设备后,说了句:“都给过来。”   众人步履维艰。   “现在调整训练时间,你们硬着头皮瞎练也是事倍功半,这台设备是来监控你们的跳水动作,并且可以自动识别代码进行剪辑,跳完之后,自己用平板电脑操作,调出自己的那一跳,系统已经自动分出来了,这是刚才的测试视频。”   陈述白说完,将平板递给了二师兄,果然,上面目录已经自动整理出了跳板和跳台、双人还是单人的动作视频,并且自动将短视频归类保存,他们只要按照时间划拉,再根据它自动命名的中文“男子双人十米台,207C,02:05”,就能精准直达刚才跳的动作!   “卧槽!这也太强了吧!我刚才还在想要是能看到自己跳得怎么样就好了!”   “对啊,咱们晚上练得要死要活的,结果却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调整起来就很慢,现在有了这个复盘系统,简直就是事半功倍!”   陈述白见他们拿着平板在那里研究,双手环胸道:“奥运会上,你以为比的只是体育么?它背后代表的是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从古至今,奖牌榜可都是大国游戏。”   听到这话,大家都不由有些感慨,一时间心里又多了几分斗志,虽然调时差很困难,但从他们走上竞技之路开始,它所带来的荣誉,足以将所有伤疤都变成勋章。   一直到训练结束,夏暄和发现陈述白一直没有走,晨光熹微时,她背着包,走到这个坐在沙滩椅上的男人面前。   陈述白掀起眼睑:“有事?”   这时,夏暄和摊开掌心,递给了他一枚钥匙扣。   陈述白垂眸,看见那是一团棉花般柔软的白云。   “给我的?”   夏暄和点了点头,“我做的钥匙扣。”   陈述白眼眸眯了眯,“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其他人都有?”   他说完,却见眼前的女孩面露难色,陈述白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我姐姐也有一个,是皮革做的小马……算是,别人也有吧。”   说着,那道纤细的手正要收回:“如果你不喜欢……”   话没说完,陈述白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将那朵白云钥匙扣抓回了手心。 第64章 第64跳 疯狂失重。   陈述白捏着那朵白云走了,夏暄和站在训练馆门口,淡淡的晨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不真实的虚影。   陈西琪出来时,顺着夏暄和的目光看向那道身影,勾着她的肩膀道:“不知道陈指导跟不跟我们一起去巴西呢?”   贝塔也好奇,但夏暄和却没说话,一路回到宿舍,这回直接是累趴,昏睡了过去。   距离奥运的时间越来越近,整个训练馆几乎是二十四小时的灯火通明。   在跳水代表队彻底调整过时差和状态的这一天,贝塔拉着夏暄和跟陈西琪跑出了训练馆。   三个人一路跑进了小树林,就在陈西琪奇怪时,贝塔抬起头,笑着说:“嘘!”   夏暄和看着她闭上眼睛的笑颜,先是一愣,旋即,在这片安静中,她也试着垂下了眼睑,忽然,朗朗的风吹过树林,发出“簌簌”的声响,而在这片白噪音里,她听见了――   “是蝉鸣!”   陈西琪惊喜道:“蝉叫了!”   夏暄和琥珀般的眼睛溢出了一抹笑:“夏天来了。”   在里约奥运会开幕式的前一周,国家发布了奥运代表团出征名单,与此同时,队医和营养师都针对运动员调整了饮食,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出发当天,夏暄和收到姐姐的电话,因为公司离不开人,她只好保证在妹妹打比赛的那两天前到达里约。   “现在里约还有寨卡病毒,整个环境都不太平,我就不让奶奶去了,到时候让她在家看转播就行。”   “姐……”   夏暄和叫住她,“如果你实在太忙,就不要这么折腾了,在家跟奶奶一起看电视也可以……”   “这怎么行?”   夏暄清说道:“你们代表团里的其他运动员肯定也有家属陪同的吧!别人有的,我们小暄也要有。”   夏暄和抿了抿唇,扯起一道笑:“嗯,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后,夏暄和抬眸,就看到陈西琪和爸妈站在不远处聊天,脑袋被rua得毛躁,而这边,贝塔在候机室玩手指。   夏暄和有些困了,坐在椅子上道:“一会登机的时候叫我。”   说完,歪着身子窝在椅子里睡觉。   然而此时,贝塔刚想说话,就见不远处走来的人做了道“噤声”的手势。   直到广播声通知前往里约的乘客检票登机,夏暄和才让贝塔小心翼翼地叫醒。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先是揉了揉,耳边就传来一句:“睡着了吗?”   “嗯,迷迷糊糊的……”   她顺嘴应了句,忽然,意识里一个激灵,转眸就看到一张轮廓立体的帅脸,瞳孔睁睁地,像见鬼了一样。   然而,就在夏暄和惊愕之际,陈述白已经站起了身,“一会长途飞机,你可有得清醒了。”   说完,跟教练组的人一起走了。   贝塔:!!!   “难怪不让我叫醒你!”   夏暄和:???   “他坐在这里多久了?”   “从你闭眼睛开始。”   说着,贝塔咬了咬牙:“永远不要期待陈指导能有什么善心。”   夏暄和打了个哈欠:“放心,一会我照样睡给你看。”   贝塔:???   这都能被激起斗志?   这时,陈西琪凑了过来,小声道:“我刚才打听了,陈指导这次去里约,说是除了有教练组的工作外,还有赞助的事。”   贝塔:“什么意思?”   夏暄和:“陈氏控股还把广告打到奥运会上了?”   陈西琪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有钱的都是爸爸,说是背后也有国家运作,免得到时候组委会欺负咱们。”   夏暄和冷笑:“现在国际赛事,想要公平打分都不敢奢望了吗?”   “害,此去关山万里,前路未卜啊。”   一上飞机,夏暄和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奥运代表队坐的都是经济舱,刚坐定,就见陈西琪好奇地东张西望,“不知道陈指导坐的是不是头等舱。”   贝塔:“毕竟是赞助商。”   夏暄和直接拿出枕头抱着就开始睡觉了。   耳边嘀嘀咕咕的声音歇了一会,飞机开始爬行上升,大家都正襟危坐,谁也不敢动了,好不容易等气流颠过去,耳边传来不少拆安全带的动静,广播响起消息,并播报了这趟旅行里有华国的奥运代表团,空姐好听的声音在那里预祝大家取得优异的成绩,而她的话音一落,机舱里突然变得更活跃,有的大人还带着小孩开始过来找运动员要签名。   夏暄和一时间也睡不好觉,起身去洗手间,哪知刚往前走,经过一排座位时,看到了一顶熟悉的白帽子。   她原本只想错身过去,哪知视线一扫,就看见一道修长的指节紧紧攥着扶手,上面青筋凸起,分明的骨节没有血色。   要不要握得这么用力?   “陈指导,你是想把扶手掰下来,带回去做纪念吗?”   陈述白坐的是头等舱,显然是自费的,这么看也不至于图人家的一个豪华扶手,然而――   就在夏暄和话音刚落时,那道手松了松扶手,男人还是低着头,没说话。   奇了怪了,平日里只有他说别人的份,根本没有别人吐槽的缝隙,此刻让夏暄和这么说,陈先生居然选择了沉默?   夏暄和皱了皱眉,低头道:“陈指导?”   白帽子撇到了一边。   夏暄和顿时来了兴致,弯下腰,视线朝上看:“陈……”   男人另一只手掩住半张脸,帽檐下的眉头紧紧拧着,平日里冷然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气息很重。   好像,很难受。   夏暄和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就在触碰到男人手背的瞬间,意识空间突然打开了。   这是她的卡牌带来的力量,【意识空间增强】,以前只有在跳台上她才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但选拔赛突围后,累计的积分直接给她升级了技能,本来也是为跳水服务的,然而现在,夏暄和发现它还有一个作用――   “你……晕机?”   意识空间里,陈述白的世界是一片黑色海洋,狂风暴雨,翻江倒海,一艘船只在上面颠簸随时可能倾覆,夏暄和多看两眼都想吐了,于是赶紧松开手。   男人腮帮子紧绷,看了眼刚才被夏暄和碰过的手背,吐了两个字:“没事。”   果然,他说完后,女孩转身就走了。   陈述白重又靠回到椅背上,仰着头喘气,像搁浅的鲸鱼,窒息到想死。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要坐这趟飞机,要来这个里约,飞越大半个地球去那里看奥运会,又不是他打比赛,得了奖又跟他没关系,他一定是撞邪了,才会在总局通知陪同时答应了。   现在想骂人也只能骂自己了!   就在他辗转地窝在座椅里时,忽然,怀里被塞了一团柔软。   薄凉的眼皮一掀,就看到有道纤细的身影越过他身前,探手去拉开了机舱的窗户挡板。   “别……”   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夏暄和一手还搭在窗沿,半个身子跨在他身前,在听见陈述白的这声艰难制止时,一双眼睛朝他看了过来,近在咫尺。   此时天外是黄昏之色,点点碎开的金光落在她琥珀般的瞳孔里,透明如水,清澈得能看见他的倒影。   “队医说,晕机的话,打开窗户,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陈述白深色的瞳仁颤了颤,旋即垂眸,看到怀里的白色枕头。   白色的,云朵状枕头?!   他拎起一只云耳朵,看向她。   “抱着,这是催眠法,想象自己抱住了东西,不会掉下去的。”   掉……下……去……   这丫头怎么知道,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悬在半空,疯狂地失重。   此时的陈述白,本来干抱着自己的两道手松了松,这个枕头的形状,跟夏暄和之前给他的云朵钥匙扣好像……   这么女孩子的东西,他一个大男人抱着,路过的小朋友怎么看他,刚才他就听到有个小孩在那里笑一个大哥抱着的动物枕头。   突然,飞机整个往下一晃,失重的瞬间,陈述白下意识抓住了夏暄和的胳膊。   夏暄和看到他瞬间闪过惊慌的眼神,笑了声:“不是抱我,是抱枕头。”   像她们这种运动员身体素质之强悍,别说飞机遇气流了,坐在过山车上都能淡定玩手机。   “回去坐好。”   他收了手,手背还是僵着的,最后在搂住枕头的瞬间,才松了松。   夏暄和见状,忽然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女孩的声音轻得像阵微风,在这窒息的机舱里,顷刻间透进了一股新鲜的空气。   陈述白暗暗吸了口气,深呼吸之下,好像一切都打通了,天光中,白云朵朵,柔软安定。   夏暄和回到座位后,贝塔还没睡醒,她侧眸看向窗外的云层,指尖滑了滑,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白。   写完,突然觉得好玩,于是在那个指纹痕迹上,弹了下指头。   玻璃上发出轻微“啪”的一声。   坐在前面头等舱里的陈述白,忽然额头一痒。   抬手揉了揉,翻身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旅程漫长得让人发晕,贝塔睡醒后,揉了揉脖子,带着起床气道:“小暄~你的枕头呢?”   夏暄和指了指玻璃窗上面的“白”字,贝塔却领悟错了意思,“变成云了?”   夏暄和愣了下,旋即笑道:”被天上的仙子借走了。” 第65章 第65跳 “干净,比什么都重要。”……   飞机抵达里约机场是当地的下午时间,华国代表队的后勤事务组把时间都安排好了,确保运动员有足够的时间办理入住奥运村的手续,保证正常时间休息。   然而,就在大家推着行李箱走进候机楼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狂欢的歌声,夏暄和转眸望去,就听身后的贝塔惊诧地说了句:“喀秋莎!”   陈西琪仔细一听:“是苏国的代表队,这里的苏国人来接机了!”   二师兄“嘿”了声:“这才下飞机就开始斗歌了吗!小暄,西琪,咱们来唱国歌,声音绝对盖住他们!”   他话音刚落,肩膀就让人拽了过去,转头,是陈述白的一张冷脸:“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唱喀秋莎么?”   “激扬斗志啊!”   二师兄这副表情,看着是那么的不谙世事。   夏暄和:“苏国的奥运代表团,原本有三百多名运动员,现在能来参赛的只有两百不到,包括田径强项在内的所有运动员都被以兴奋剂违规强制禁赛,他们唱喀秋莎,那是为了表达愤怒。”   二师兄:“……”   陈西琪瞪了二师兄一眼,“你个傻子。”   关于苏国运动员被禁赛了一百多位,还都是金牌榜的种子选手的原因,体育界也是众说纷纭,反兴奋剂协会指责他们违规用药,如果要申诉,就必须提交证明自己没有被苏国体制污染的资料。   一个祖国培养出来的运动员,怎么可能和本国的体育制度没有关系,这就直接切断了他们作为国家代表队出席的资格,就算你想以个人的身份出席,那也只能是奥运代表队,拿了金牌,只能升奥运五环旗,奏奥运歌。   也就是说,你的荣誉,和祖国无关。   贝塔听了夏暄和跟陈西琪的解释后,终于搞明白了奥运的规则,于是问道:“那苏国的运动员,为什么要磕药啊,明知道会被查出来,这不是丢国家大脸吗?”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讳莫如深,这时候,大家反而看向了陈述白。   “要想磕药,有两条路,一条是研发新型的、现阶段无法检测的新兴奋剂。第二条,法外开恩,允许患病的运动员服用指定药物。这第二条路么,是给灯塔国开的,去年世界反兴奋组织通过了他们402位运动员的’用药豁免权’,他们的游泳队几乎人人都有哮喘,人称哮喘队。”   夏暄和听了,冷笑一声:“灯塔国还真是合法用药啊。”   陈述白:“而苏国被检举,是因为他们开辟了第三条路,掌握了无损拆解样品瓶的技术,通过内部操作替换干净样品,逃避检查。”   众人:“……”   陈西琪:“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们是战斗民族。”   陈述白双手环胸道:“奥运会不仅是体育竞技,更是大国间的政治角逐,今年苏国元气大伤,灯塔国的优势项目少一劲敌,加上他们有人种优势,田径就安排黑人上场,我们华国的赢面艰难。”   就在大家面露压力时,夏暄和忽然说了句:“但是我们干净。”   这时,身后的其他运动员点头道:“对!我们的每一块金牌,都是干干净净的!”   “干净,比什么都重要!”   -   机场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国家的奥运代表团,乌泱泱地挤作一堆,巴西国的奥委会安排的大巴车也被围得水泄不通,原先已经上去的运动员又被拉了下来,说是搞错了。   “有没有搞错?”   二师兄无语道:“这得等到啥时候才能进村啊。”   夏暄和:“你没看前头灯塔国的运动员都发脾气了。”   陈西琪:“他们说啥了啊。”   夏暄和:“就说再不安排车辆他们就不进村里了。”   二师兄“呵”地笑了声:“这不就跟咱们吃饭催菜似的,再不上就不吃了。”   华国队这边等了半天,前头反而越堵越挤,这时,后面的人群又涌到了候车道这里,直接把夏暄和往前推了过去――   就在她脚尖踉跄地失重一倒时,面前一道人墙堪堪扶住了她,手臂被人握着,抬头,就见陈述白一张冷脸,先是将她扶正站好了,转而站起身,往后面喧闹的人群走去,突然,有人惊叫道:“抢劫了!”   抢劫?!   夏暄和又被突然失控的人群往后推,她赶紧抓住贝塔和陈西琪,就听贝塔喊了声:“行李!”   “保护自己!”   夏暄和拉着贝塔和陈西琪四处张望,人少的地方不能去不安全,人多的地方――   突然,她目光瞄到了前面一群白衣运动员,拽着她们挤了过去。   三个纤瘦的女孩窝进了一群高大的人群中,直等前头的混乱之声歇下,夏暄和才冒出了头。   “什、什么情况!”   贝塔瑟瑟发抖,陈西琪戴了眼镜,一眼就看到了刚才跑出去的是谁――   “草!抢的居然是田径队的行李,什么眼神啊!”   听到这话,贝塔不知道该不该笑:“所以追回来了吗!”   这时,有一道白色高瘦的身影往这边看了过来,突然,眼神一下就落到了夏暄和身上,长手就把人拎了出来。   “真行,躲这儿来了。”   夏暄和小声道:“组委会不是发温馨提示了吗,外出请与苏国运动员结伴而行。”   陈述白:“你倒是谨记出行手册。”   陈西琪:“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组委会后来又让苏国参加奥运会了。”   贝塔:“陈指导,行李追回来了吗?!”   陈述白:“没有。”   陈西琪:“啥?不是派咱们田径队去追了吗!“   陈述白让她们三个跟在自己后面,说了句:“人家是持枪抢劫。”   “持、持……”   陈西琪瞳孔地震,深吸了口气:“这还有没有王法,他们国家政府,总统不管的吗!奥运会啊,国家形象不要了?!”   夏暄和提醒了句:“没总统,罗塞夫深陷腐败丑闻,这会被弹劾停职了。”   陈西琪和贝塔一听,吓得立马抱住了彼此。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大家都不想闹了,大巴车等不来,打车也不敢打,最后还是大使馆出面找来了车辆,把运动员安全送到奥运村。   “昨天咱们国家反兴奋剂官员从机场到奥运村,在下车进安检的路上也遭遇了持枪抢劫,包括行李和护照,全部被洗劫一空。所以各位运动员在里约期间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   车上,领队的工作人员还在说着昨天心有余悸的经历,陈西琪打开手机,已经看到华国运动员在里约被抢劫的新闻,底下一水儿评论:   【平安回来就好。】   【这是去拿奖还是去历劫啊!】   【问为什么要跑去里约办奥运,后头不是那么多国家申请的吗!】   【奥运历年规矩都是五大洲轮流举办,今年轮到南美洲,选巴西真是属于矮个子里拔将军了!】   【这骚乱也真会挑日子,现在各国旅客都去看奥运,抢劫犯狂喜。】   【阴谋论一下,这到底是正常抢劫还是搞事情啊!】   【楼上亮了。】   陈西琪越看越感觉思路被打开,“幸好刚才小暄把我拉走了,这要是被挤伤了都不知道找谁算账,后面只能吃哑巴亏了。”   贝塔看了陈西琪递来的手机屏幕,顿时心慌道:“还好行李也没丢多少,可能是咱们那箱子看起来比较朴素……”   夏暄和他们出发前,姐姐夏暄清特意给她们搞了几个灰色的行李箱,尽可能低调结实――   “糟糕,我的枕头!”   夏暄和话音一落,大巴车已经停在了奥运村酒店门口。   “小暄!”   夏暄和忙下了车,等车底下的货厢门一开,就往车肚子钻了进去。   除了几个运动员和工作人员被抢的行李外,国家队这一趟的所有行李都在这几辆车里了。   “我的枕头袋子,刚才下飞机后我就挂在了行李箱上,现在不见了!”   夏暄和一边说一边焦急地找,最后别说枕头,连袋子的影儿都没瞧见。   陈西琪忙道:“一会找商店再给你买,走吧,我们得赶紧去办入住了,不然太晚,总感觉这里不安全。”   她一想到刚才混乱的抢劫场面,以及一路上听说的恐怖新闻,都不想在外面多暴露一秒钟。   而一旁的贝塔见夏暄和神色蔫蔫,想到她那个枕头平日里都是枕着睡的,现在一来就搞丢了,心情肯定不好。于是便找了后勤的工作人员,让她们帮忙留意一下。   “就是一个云朵状的,白色的枕头。”   贝塔说着,刚好一旁有人经过,男人脚步一顿,“夏暄和的枕头?”   贝塔听到陈述白的声音,忙点头道:“是啊是啊,陈指导,您人脉多,能不能帮忙找找,小暄宝贝那个枕头,平时都得枕着睡,说这个不会肩膀酸。”   陈述白愣了愣,就听对面的工作人员道:“刚才情形那么混乱,应该是跟其他行李一起被抢,但人家要一个枕头也没用,肯定是丢在哪里了,就算找回来也脏掉,不能用了。” 第66章 第66跳 DNA动了!   贝塔一听,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那怎么办……小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吃不好,又睡不着,影响比赛怎么办,她可是要跳单人和双人十米台的……”   陈述白看着贝塔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揉了揉眉心道:“你们先回酒店休息,我去看看。”   贝塔得了他这句话,瞬间喜笑颜开:“我就知道陈指导有办法!”   等贝塔兴高采烈地走了,一旁的工作人员疑惑道:“陈指导,现在回去应该找不到了,要不买个新的吧,但是,你见过那个枕头吗?”   陈述白心道,不巧,他还真见过。   “你先去帮他们办入住,房间要朝东南向的,必须安静。”   交代完后,陈述白就单独开车出去了,而贝塔回到夏暄和身边时,忙安慰道:“没事了,小暄,陈指导说他帮你去找!”   夏暄和抬起头:“陈述白?你怎么去跟他说了?”   陈西琪她们还在排队办入住,听到后也说道:“对啊,陈指导贵人事多,因为一个枕头扰他的行程,回头指不定就摆脸色了。”   贝塔:“应该不会吧,现在咱们打比赛,苟教练说的,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   陈西琪摩挲着下巴,忽然眼睛发亮:“对哦,咱们也就这几天能为所欲为了,只要能打好比赛,要他们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夏暄和嘀咕了句,这时,前面的华国代表队突然传来躁动和争执的声音,顿时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陈西琪皱眉道:“这语气听着不大对劲,小暄他们在说什么?”   夏暄和脸色沉凝:“他们把华国的宿舍安排在了顶楼。”   “什么鬼!”   陈西琪一脸震惊:“大夏天的让我们住顶层!”   贝塔:“他们说有空调……”   “那怎么不安排他们自己国家的运动员住啊!”   陈西琪瞬间逻辑上线:“贝塔,这种时候你别信他们的借口,万一空调坏了怎么办!我们都还没去看过房间呢!”   夏暄和目光扫过旁边门口出来的两串队伍:“鹰国队和灯塔国队下来了。”   陈西琪:“他们说什么?”   “说要搬出去住。”   贝塔:“……”   陈西琪叹了声:“条件堪忧啊。”   贝塔耷拉着脑袋:“我突然有点想陈指导了。”   陈西琪鄙视了她一眼:“他这种坐头等舱的,肯定去外面住酒店了,跟咱们没法同甘共苦的。”   贝塔指了指前头跟组委会理论的领队:“陈指导在的话,肯定能骂死他们。”   “扑哧!”   陈西琪顿时笑出声,“这种时候就应该关门放陈指导啊!你说是吧,小暄……”   两人正说着,侧眸,却见夏暄和径直朝前面正在争执中的人群走了过去。   “我们要求的房间朝向是南面,既然你们做不到,那至少要保证给我们提供一个安静的休息空间,这里是顶层,且不说有多热了,还是北面朝向,还临着一个工地!”   华国领队一边说一边忍着脾气,“这让我们怎么住!”   面前的组委会工作人员一脸不耐烦,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一个女孩子拿着手机,似乎把镜头朝向了自己,就在他眉头一皱时,这个穿着华国运动服的女孩忽然说道:“介意我录个像吗?”   那个中年男人脸色一沉,“不行!”   夏暄和收下手机,开口说着流利的英语:“你们也知道,如果让外界看见里约是这么招待华国的运动员,会引起众怒吗?”   组委会的人神色一变,只说道:“这是合理安排。”   夏暄和眉梢微冷:“希望您清楚,华国跟巴西国之间的关系,我们是巴西重要的出口国,你们的贸易中,近三分之一依赖华国市场,需要我给您科普一下,都有哪些产业需要我们华国的消费者么?”   女孩一番话思路清晰,冷静得让面前的组委会人员根本想不到她只是一个运动员,不是说华国运动员根本听不懂英文吗!   而一旁的华国领队在听到夏暄和这番话后,顿时来了底气,“就是!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们把房间安排好,别拿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当借口!”   “你们华国不能仗势欺人!”   华国队里能听懂英文的都被这句话气得不轻――   “现在是谁仗势欺人了!”   “我们只是要回自己合理的权利!”   “……”   这时候,大伙又吵了起来,华国人息事宁人的品格一点没在这群人里体现,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件事上忍耐了,那接下来他们还要忍耐更多的事情。   最后,在华国的记者涌进奥运村后,大家的脾气在镜头前才瞬间好了起来。   “我还以为奥组委破罐子破摔呢。”   陈西琪撇了撇嘴,“原来也知道注意形象么。”   原本在前头拍摄的央视体育频道记者王晶晶,这会朝夏暄和说道:“你这电话打得还真及时,我刚才都被他们拦在了外面,要不是摄影师暴力开路,我们差点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这时,领队朝夏暄和竖了个拇指:“还是你这个方法管用!咱们这会终于要到了好点的房间了,不容易啊。”   王晶晶想到好不容易进来了,遂道:“方便我们上去拍一下房间的视频吗?”   领队点头道:“没问题,有你们在,他们还稍微顾忌一下。”   奥运村里还有部分空地堆了不少建筑材料,也不知道是准备清走的,还是没装修完准备要用的,直到夏暄和他们进了房间,才明白,是没装修完。   酒店房间不大,四面白墙,床只有一米一大小,空气里还散发着刺鼻的装修味。   “啊――”   突然,浴室里传来陈西琪的尖叫,众人忙走了过去,就看到她双手抬起,正抓着浴帘的拉杆。   贝塔:“你……拆家啊?”   陈西琪没好气道:“它突然掉下来的,差点砸我一脑袋!”   夏暄和抬手帮她抓着浴帘杆子,奈何她个子也矮,没办法帮她挂回去。   这时候,记者王晶晶帮她们把浴帘挂了上去,那头,夏暄和往后一靠,只听“哐当”一声。   众人:“……”   摄影大哥的镜头刚好打开,就看到夏暄和在那里扶门,只见她手臂一起,抓着浴室的门沿,就把门侧的金属合页卡上了凹槽,再一转门,顿时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连洗澡都没门了。   【里约你牛逼,让我们的世界冠军去给你修门。】   【有种爸爸去哪儿抽到烂房子的即视感……】   【我们国家队颜值高力气大,不仅跳水技术世界领先,室内装修更是张手就来。】   【论华国运动员如何用半个月改造里约奥运村!】   【基建狂魔的DNA动了!】   【里约的真正意图浮出水面,奥运结束后,他们将收获一个由奥运冠军搭建完成的奥运村。】   【这质量堪忧,拿到金牌后记得咬一下看会不会掉漆啊!】   【……】   体育赛事直播间里,离奥运开幕式还有一天,大家已经开始嗑瓜子看直播了。   这边,贝塔拍了拍水龙头,出水口间歇性罢工……   “累了。”   陈西琪躺到床上,发现床板硬得难受,忍不住哀嚎,夏暄和正想说让她把行李里的被子拿出来铺上,就见门外突然走进了一对中年男女,女人看到陈西琪时,一把将她揪了起来。男人手脚麻利地把抱来的薄被铺到了床上,接着套干净的床单,没一会儿,刚才看着还朴素简陋的单人床,一下就有了家里的感觉。   最后,男人把带来的蒙古包蚊帐给陈西琪架好,一个温馨的小窝就打造完成了。   贝塔在旁边看得“哇”了一声,“西琪,你爸爸妈妈好厉害!”   陈西琪拉开蚊帐的拉链,刚要躺进去,摄影师的镜头就扫过来了,而大剌剌打开的房门外,有不少国外运动员经过,顿时被这神奇的装置吸去了目光。   “这是什么?”   有个金色头发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满眼震惊道:“感觉睡在里面好舒服!”   这时,夏暄和又要发挥外语社交功能了:“蚊帐,免支架安装的。”   “天啊,我们正为这里的蚊子发愁,你们是在哪里买的,我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好方便啊!”   陈西琪:”……呃。”   贝塔:“她们好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夏暄和只好道:“我们从华国带过来的。”   她话音一落,几个外国女生顿时惊讶道:“东方神器?!我们也要!”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华国的无支架蚊帐席卷了整个奥运村,并且直接拔高了网购销量。   陈西琪跟夏暄和到了她们的宿舍,单腿支在沙发上,啃着苹果道:“难怪要在奥运会上打广告呢,原来还真有用。”   夏暄和铺完了床后,看着床头空落落的位置,心里顿时有些失落,转头朝陈西琪道:“十一点了,快回去睡吧。”   “你没枕头,要不我借你一个,我爸妈带了备用的,把里头那个棉花抽出来就能调高度。”   夏暄和摇了摇头,“不了,今天好累,我要睡觉了。”   贝塔皱起眉头:“陈指导说帮你找枕头的,怎么还没有消息。”   夏暄和把头埋进被子里,“一个枕头而已,不要紧。”   两人见她要睡了,只好各自回房间,把灯也掀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沉沉,连月色和星星都是暗淡的,夏暄和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明很累,却怎么都睡不着,大概是有些水土不服,于是从床上下来,让自己冷一冷,等钻进被窝就能睡着了。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碰到手机时,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一条未接短信:   “开门。”   ――陈述述 第67章 第67跳 这种情况还能治?   夏暄和爬下床,手按在门把手上,却没有马上拧开,舌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轻声唤了句:“陈述述?”   夜里的寂静,被这一刻悄然打破。   隔着薄门,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一声“嗯”,就在她转开门把手推开的瞬间,抬眸,对上一双夜色微凉的眼睛。   “还真是没睡啊。”   “你……”   她看到他手里提了个白色袋子,等他长腿迈进房间后,目光落在这道高瘦的背影上,“你在外面站了多久?怎么不打电话啊。”   陈述白伸手从白色袋子里拿东西,夜色昏暗中,忽然,侧身朝她看来:“开灯。”   “噢。”   只听“啪”的一声,这时,夏暄和才看清了男人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枕头,白色的,云朵状,杏花眸子蓦地一睁,“你真的找到了!”   “没有。”   男人没有一点要给她善意谎言的意思,“就是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他刚才找到夏暄和的房间,这个时间段她肯定是睡着了,自然不能打电话,本是想着把枕头放在门口,发个短信就走人的,但是,就在走开两步时,又忍不住想,如果真像贝塔说的,没有合适熟悉的枕头她就睡不着,那么此刻,夏暄和应该会看到自己的短信并出来开门。   果然……   “这个枕头,不一样。”   女孩的话,突然兜头给他淋了盆凉水。   陈述白皱了皱眉:“形状,样式,不是一样的么,我按着你给我的钥匙扣的样子买的。”   我年纪大,你别骗我。   “我给你的钥匙扣,你有带着么?”   夏暄和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他,陈述白心道,这不是幸好带着么。   陈述白:“这年头谁还用钥匙,我们刷卡的。”   “车钥匙啊。”   “咳。”   小朋友还糊弄不过去了,“你赶紧试试枕头,不合适也就这样了,我赶时间回去睡觉。”   夏暄和抿了抿嘴唇,脱了鞋子爬到床上,先是平躺地试了一下,接着又是侧身躺着,然后又把枕头抱在怀里,身子压了下去。   看得陈述白不知怎么的,手心有些发紧。   忽然,女孩从床上坐起身,神色落寞道:“不对。”   陈述白心头一沉,“哪里不对?大小?”   夏暄和摇了摇头,“高度。”   说着,她把枕头递回给陈述白,“这个,比我原来的要高,我以前的枕头,奶奶把棉花抽走了一点,说这样枕着才不会驼背。”   陈述白看着她递回来的枕头,这可是他绕了大半个里约才找到的,这丫头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男人沉着脸:“那就剪了。”   夏暄和看他冷着的脸,歪头道:“我看你在飞机上挺喜欢的,我不用,你也可以自己用啊。干嘛要剪掉,不高兴也不能迁怒枕头嘛。”   女孩尝试跟他讲道理,然而此时,陈述白已经在桌上找剪刀了,没一会儿,就见他拎着把夏暄和今天施工用的剪刀,另一只手拿过枕头。   “诶,你――”   只见男人拆开了枕头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了枕头芯,剪刃轻巧划开薄薄的枕芯套,只听撕拉一声,里头的棉絮也被他扯出来了一点。   “你再试试。”   夏暄和愣愣地看着他把枕头又放回了床上,在陈述白的眼神下,默默又爬了上去,躺在上面时,视线看到他的侧脸,背着昏黄的灯光,落了半明半暗的影子。   “你好像,把棉花扯多了。”   陈述白忍着脾气,又从手里揪出了一坨棉花,“起身。”   女孩听话地坐了起来,见他把棉花塞回枕头芯后,又压平了些,“再试试。”   夏暄和觉得今晚的陈述白,好像跟枕头杠上了。   “好像舒服点了。”   “什么叫舒服点,要跟之前的一样。”   夏暄和:“……”   “嗯,跟之前的一样。”   她躺着转了下身,侧着抬眸看他:“可是现在枕芯套给你剪掉了,我会不会睡着睡着,棉花就跑出来了啊?”   陈述白修长的指节划过黑硬的短发,似乎是沉吟了许久,久到夏暄和枕着枕头就快睡着时,他忽然拿出了手机,在上面打了几个字,最后掀起眼皮看她:“你这里,有针线吗?”   夏暄和一双眼睛,清醒地睁了睁。   她有针线盒,都是奶奶给她收拾行李时准备的,当时她觉得没有用,但俗话说得好,你奶奶还是你奶奶。   陈述白接过夏暄和递来的针线盒,照着手机里的视频操作,找了张椅子坐下,双手穿针引线,开始给她缝枕头芯。   夏暄和则坐在床边,此时她穿着短裤,一双长腿又白又细,百无聊赖地晃了晃。   “别动。”   “嗯?”   陈述白将线头穿过针孔,“你的腿,安分点。”   夏暄和一听,反而将腿朝前伸直了,“我在运动。”   陈述白:“躺回被窝里。”   夏暄和不明就里,转身躺了回去,准备做一些助眠运动,于是双手撑在床上,腰腹用力,长腿就直直往后抬了抬。   陈述白眼睑一阖,差点让针头扎到手指心,咬着牙道:“盖上被子。”   夏暄和收回了腿,奇怪道:“我平时这么练的时候,你也没说我啊。”   陈述白恨自己缝得慢,直道:“大晚上的你练什么腿,明天不想起来了是吗。”   说完,他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上,学着给针线打结,最后将枕芯塞回到枕头套里,放到她床边,“我走了。”   夏暄和抱着枕头,还想说两句感谢的话,男人已经拧开门走了出去,刚要阖上时,突然转身说了句:“起来把门反锁了。”   “噢。”   “还有,这里是国外的奥运村,不是训练馆,你平时……”   他话音顿了顿,最后凝眉道:“不要穿短裤。”   夏暄和低头时,忽然明白过来,点了点头,“你也是。”   陈述白先是疑惑,旋即听夏暄和道:“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说着,忽然似想到了什么,“你等等。”   于是,陈述白见她转身走到桌子边,拉开抽屉在里面摸索了下,最后掏出了几个巴掌大的方形小袋子,递到男人面前。   “组委会免费发的。”   陈述白看着那素白掌心上的避孕套,太阳穴连着大脑皮层隐隐发紧,“还有吗?”   夏暄和被他这个问题吓到了,于是将手里的都给了他,转身又拉开抽屉在里面摸了摸。   这个动作给陈述白气得想回头把刚才的枕头芯给拆了。   “还有两个,喏,都给你了。”   “人家给你,你就要了,刚才怎么还藏着两个,是打算自己用了?”   夏暄和被他一说,顿时有些莫名其妙:“我是对你送来的枕头聊表感谢,哪里知道你要这么多……”   陈述白:???   “回答我的问题,你现在才17岁,来这里是参加奥运会的,你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吗!”   夏暄和被他突然冷寒的脸吓了一跳,“我,我就是给你的,我没有要用!”   听到这话,陈述白眉眼愣了愣,旋即,神色瞥到一边,从桌上拿过剪刀,一个个当着她的面剪掉了,最后全扔到垃圾桶里。   “我也不用,以后谁给的,都不准收。”   夏暄和看着被男人带着阖上的房门,挠了挠头发,想不通,不要干嘛剪掉啊,浪费。   ――   入住奥运村的第二天就是里约奥运会的开幕式,一大早他们收到组委会的通知,华国奥运代表团的出场顺序是第45位,虽然要在后台等很久,但比起永远第一个出场的希腊选手,想想好像又不是最苦的。   “今天肯定又是一片混乱,午睡是不可能了。”   此时运动员们挤在后台等着彩排和配合出场流程,陈西琪抱着国旗靠在墙上,无聊地念了句:“昨晚你们都睡好了吗?”   贝塔转了转站得发麻的脚踝,“还好,我以前跟着俱乐部去表演的时候,经常时间错乱。”说着,她想起了夏暄和,忙道:“小暄,你呢。”   她的枕头丢了,昨晚肯定是睡不好了――   “嗯,还行。”   她话音一落,陈西琪就道:“昨天比训练还累,我也是一沾枕头就昏迷了。”   “西琪!”   忽然,不远处有人朝陈西琪喊了声,几个人朝人群外望去,就看到陈西琪的妈妈正朝她招手,手里还拿了件外套。   贝塔见陈西琪跑过去的身影,轻叹了声,“真羡慕西琪……”   说着,不由朝夏暄和看了过去,意识到夏暄和的家庭关系,此行她也是一个人过来的,遂抿了抿唇,笑道:“一会西琪估计又要抱怨了。”   “我昨天也很羡慕她。”   夏暄和垂着眸子,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头:“有人折被子,有人套床单,冷了有人递外套,渴了有人送水喝。”   贝塔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夏暄和说的,就是她心里想的。   “不过,”   忽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转而看向了贝塔,“昨晚过后,我就不羡慕她了。”   贝塔惊诧道:“这种情况还能治?”   夏暄和纤细的脚背在地上压了压,“嗯,我找到枕头了。”   听到这话,贝塔顿时明白了过来,枕头就是夏暄和的亲情寄托:“我就知道,陈指导肯定会帮你找回来的,关于你的事,他就没有办不到的。” 第68章 第68跳 残酷的淘汰赛制。   夏暄和愣了愣,使劲想:“昨天西琪说的,只要我们打好比赛,其他的事,都可以为所欲为。”   贝塔听着,不由笑出了声:“所以才敢让被陈指导为了一个枕头奔波啊!”   然而,话到一半,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陈……”   夏暄和心头一跳,没敢转身,就从贝塔的嘴里知道陈述白刚好往这边走了过来。   刚才两人还在那里兴高采烈,转眼就低下了头,好在陈西琪往这边跑回来了,看到陈述白还高兴道:“陈指导,你看我们的外套,像不像西红柿炒鸡蛋!”   这一届华国奥运会参赛运动服,色调是红色加黄色,从官宣开始,就被大家取了个外号:西红柿炒鸡蛋。   陈述白打眼一看,夏暄和此刻穿的是黄色的外套,而男生穿的则是红色的出场服。   “你们这是分盘了吧,西红柿装一盘,鸡蛋装一盘。”   “噗!”   夏暄和没忍住,突然笑出了声。   再抬眸,就见陈述白垂眸冷眼,忙道:“陈指导,你也要出场吗!”   “没那个空在这里等,只是要去观众席,刚好路过。”   众人:“……”   夏暄和舔着厚脸皮:“那你有水吗?”   说着,她的眼神就飘向了陈述白环胸的右手,很显然他不能说没有。   “我有点口渴。”   陈述白手里的水还没开过,夏暄和在这里站得出汗,期望组委会能有多好的招待那是不可能了,陈西琪刚才从妈妈那里接了点水,此时分给了贝塔。   见他不说话,夏暄和又补了句:“我不对嘴喝。”   陈述白眉眼微压,“我不喝别人喝过的。”   就在夏暄和咽了口水时,眼前就递来了一瓶矿泉水,“我不管回收,自己拿着。”   说完,等夏暄和接了过去,转身就穿过了运动员代表团,又跟别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往观众席走了过去。   夏暄和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发现是新的,顿时高兴地朝贝塔说道:“一会不怕没水喝了!”   “陈指导真好,居然给我们送水!”   陈西琪嫌弃道:“你不跟他要,他能给你?贝塔,你这看人的心态未免过于天真。”   夏暄和喝了两口水,为了避免一会想上厕所,她们向来有一个办法,就是喝水的时候不要太急,慢慢地咽下去,于是此时嘴巴就鼓成了个包子,舌腔味蕾被清凉的水意包裹,肆无忌惮地让她品尝味道,丝丝的甜,最后顺着喉咙,一路钻进心底。   这届奥运开幕式的看点就是各种载歌载舞,在轰鸣的音乐声中,巴西人”以纸代鼓”,通过幻灯下的纸张变幻,开始进入倒计时。   接着就是回溯人类起源的大海潮汐,蓝色渐渐变成了绿色,这是巴西的另一个标识,直到今天,这个国家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花园”。   夏暄和她们先是在观众席上看开幕,等到最后各国代表团要出场了再去等候室,夜幕仿佛是这场盛典的最佳气氛组,在灯光照映下,一辆镂空的飞机飞越了巴西上空,夏暄和听着讲解,才明白,原来第一架飞机是巴西国的英雄杜蒙所造。   在一片载歌载舞中,突然,整个马拉卡纳体育馆开始变得更加沸腾,这是一座可以容纳二十万观众的多功能运动场,当初作为1950年足球世界杯所建,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足球场,而能让这么巨大的场馆齐声尖叫的,仅仅是一束光,和那束光下行走的人。   吉赛尔・邦臣,巴西的国宝级名模。   陈西琪震惊地拽着夏暄和的手臂:“太美了,听说她每走一米的价钱,是45万美金啊!”   贝塔忍不住用视线丈量这道长长的舞台:“那组委会不得烧钱啊!”   这时,一旁的二师兄笑道:”她是友情出演啦,不然光这几步路估计都把预算烧光了。”   在《伊帕内玛利女孩之歌》下,曼妙的古铜色女郎,穿着一袭银色曳地长礼服,一步步自信地朝着舞台的另一头走去。   大师兄感慨道:“能在全世界面前留下自己最美丽的身影,这就是她模特生涯的最后一次走秀。”   夏暄和看着这道于万千黑暗中行走而过的明亮,这个舞台上,有的人是最后一次,如吉赛尔邦臣,而有的人,是第一次,如十米跳台的夏暄和。   -   在里约时间8月6日的开幕式之前,奥运会的足球赛事已经开始了第一轮,男足赛事是跟华国没什么关系的,不过华国的女子足球却很争气,在亚洲预选赛的时候,击败了阿西巴国,提前1轮获得了奥运会的出线权,并且在女足小组赛阶段,以第二的成绩晋级。   而在开幕式之后,第一场比赛就是射击决赛,历届奥运会的首金都在这里诞生。   此时,夏暄和在陆地训练馆里举铁,挂在天花顶上的电视机正在直播女子十米气步.枪的决赛,众人都不由放下手里的活,屏气凝神地听着讲解员的声音。   “华国队的选手迪丽以预赛第一的成绩进入到决赛,而另一位选手易铃,则是以0.1环的成绩,险胜第九名选手,进入到了本场决赛,在这里角逐里约热内卢奥运会的第一场冠亚季军,比赛现场非常热闹,观众可以尽情为自己的选手加油助威!”   这时,一旁的贝塔也凑了过来,皱眉道:“这么吵不会影响运动员的发挥吗?”   陈西琪摩挲着下巴道:“从上一届奥运会开始,十米气步.枪的赛事就变了,不管外面多吵,运动员都要有强大的抗干扰能力。”   此时,电视机里继续传来讲解员的声音,“本届十米气步.枪的决赛迎来了重大改革,实行了淘汰制,先打六发是基础分,然后打两发淘汰第八名,然后再打两发,淘汰第七名,一直到第一名的产生。”   贝塔抽了口冷气:“现在的奥运赛事,真是怎么残酷怎么来。”   夏暄和:“不然收视率怎么提高,奥运的赛事转播权收益是很高的。”   她们在这里说着,不远处的十米气步.枪比赛现场已经人声鼎沸,镜头切到了华国选手和德国选手――   “10.5,漂亮!”   陈西琪听不懂英文,但是她看得见自家国旗后面的分数。   【嘶!三枪结束了,并列第一!】   【想不到最后踩线进决赛的易铃居然跟克罗地亚的选手并列第一!】   【啊,预赛第一的迪丽掉到了第六!】   【气步.枪这玩意真是运气成分太大了!】   【硬币那么大的靶子,还要站到十米外射击,比的就是心态啊!!】   【……】   陈西琪听不懂英文讲解,打开了华国的央视体育直播间,就被弹幕疯狂刷屏,跟现场的气氛同等热烈,只有运动员的情绪,必须心如止水。   “前六枪的基础分打好了,后面的淘汰赛制就会比较轻松……”   讲解员的声音开始变得紧张,就在第二轮的三枪结束后,突然震惊道:“现在基础分都出来了,排在第一位的是华国选手易铃!63.1环!迪丽是62环,排位也上来了,第三位!”   “och!”   陈西琪握着拳头打了声气。   夏暄和眼眸微眯,“第二名是灯塔国的选手,分数咬得很紧。”   很快,气步.枪赛事进入到了紧张刺激的淘汰机制。   就在枪声响起后,屏幕下方打出了分数,夏暄和眉头一皱。   耳边传来陈西琪手机里的华国讲解员的声音:“易铃9.9,灯塔国的斯拉舍是10.5,这一枪的发挥不是很理想。”   训练馆的气氛都跟着沉凝下去,很快,淘汰赛制的两枪打完,第八名产生了――   陈西琪:“灯塔国的另一位选手,谢莉尔淘汰了。”   听到这句话,夏暄和心头一跳,但没等她们在这残酷的赛制中回过神来,淘汰第七名的竞技已经开始了。   “华国的易铃,10.6,好样的!”   两枪之后,排在第七名的克罗地亚选手走出了比赛场。   夏暄和轻轻吐了口气。   讲解员:“现在场上只剩下六位选手,她们将根据前一轮的排名两两对决,这就很像是中世纪的贵族决斗。现在暂列第一的是苏国的选手,第二是华国选手易铃,和灯塔国的斯拉舍并列第二,又是一个并列啊!而华国的迪丽排在了第五名,领先第六名0.7,这次镜头把她们放在了一起,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   陈西琪在一旁咬手指,“看这个比赛真是专治低血压。”   “易铃这一枪打出了9.5环,掉到了第四名,而迪丽掉到了第六名,落后了第五名0.2,就剩最后一枪了,她必须超过对手0.2!”   看到这里,陈西琪突然站起了身,把手机塞到了贝塔的兜里,“只要我不看,我的队友就不会被淘汰。”   说罢,就背朝电视机开始做拉伸。   “9.7。”   忽然,夏暄和说了一句,陈西琪猛地回头,“谁9.7!”   这时,贝塔手里的直播间传来中文讲解员的声音――   “这次迪丽必须得打出9.9环以上了……”   “砰!”   “10.8!漂亮!迪丽!” 第69章 第69跳 “我们是不会被淘汰的。”……   听到这个消息,陈西琪终于缓过劲了,立马回头拿过手机继续看直播。   现在十米气步.枪的决赛已经淘汰了两名运动员,此时场内的欢呼尖叫声隔着屏幕都觉得嘈杂。   “咱们国家的两位选手排在第四和第五位,现在已经开始要淘汰排在第六名的选手了。”   陈西琪一边说,一边抓着铁杆,手心都在冒汗。   夏暄和:“接下来一发都不能有误。”   【我去,苏国失误了!迪丽上来了!】   【刚才还在第五位的淘汰边缘,现在迪丽一枪就打出了10.5!】   【苏国运动员有点给力啊!】   【迪丽第二,易铃跟德国队并列第三!】   【啊,灯塔国爬上第一了!】   【斯哈,太刺激了,还有一枪就要淘汰第六名了!】   【先别管差几分了,能留下来再说!】   只听“砰”的一声,华国的易铃打出了10.4分,排位处在了第三名,打破了和德国选手并列的局面,领先了德国选手0.1环。而华国的迪丽则是上升到了第二名,但也只比易铃高出了0.1环。   “这个第一名的灯塔国选手好强啊,比第二名迪丽领先了1.3环!”   陈西琪抓了抓头发,又把手机放到一边,缓了缓劲。   贝塔看向夏暄和,紧张道:“好难啊,你说这次首金咱们能拿到吗?”   “概率性太大了。”   夏暄和不敢说谁会拿第一,但是――   “不过,我们是不会被淘汰的。”   陈西琪:“迪丽是04年奥运会的冠军,易铃是12年的奥运首金获得者,她们肯定行的!”   “10.8环!”   突然,手机里传来讲解员激动的声音,“迪丽10.8环!直接淘汰了德国选手!”   贝塔:“现在分差拉近了,把跟第一名的差距从1.3环减到了0.5环!”   陈西琪:“啊,还有两枪!”   夏暄和:“现在看,今天咱们会有两块奖牌,就看是什么成色的。”   陈西琪摒了摒气,此时镜头给到了华国的迪丽和灯塔国的斯拉舍,只听“砰”的一声――   “迪丽打出了10.3环!”   “砰!”   【卧槽,斯拉舍打出了10.7!】   【易铃来了,易铃加油啊!】   【易铃打出了10.3,啊,斯拉舍太强了吧,接下来最后一枪,除非斯拉舍失误了……】   【斯拉舍只有19岁,第一次参加奥运会,这种对手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贝塔:“第二枪来了!”   陈西琪咬着牙:“这一枪后,将会有人离开。”   夏暄和:“易铃和迪丽现在并列第二,就看这一枪的成绩,决定谁拿铜牌。”   贝塔:“啥!这就出铜牌了?!”   “砰!”   突然,陈西琪瞳孔震惊:“啊!易铃打出了9.8环!咋回事啊!”   夏暄和嘴唇抿着,视线落在屏幕里的迪丽身上,女人侧身端枪,半张脸掩在挡风镜前,下颚线干净利落,一如她的枪法――   “10.8!迪丽10.8环!”   讲解员的声音惊叫出声,“接下来就是迪丽和斯拉舍的冠军之争了,同时也恭喜易铃,拿到了本次奥运会首个项目的铜牌!”   听到这话,陈西琪脸色没有丝毫缓解,夏暄和拍了拍她的后背:“我说的,华国的选手,是不会被淘汰的。”   贝塔也点头道:“是啊,咱们有一枚铜牌入账啦!”   陈西琪僵着脸,将手机又递回给贝塔,转而去抓单杠了。   贝塔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是此刻战况胶着,自己也分不开神了,现在只剩下两发子弹,就能决定谁是冠军。   【现在迪丽和斯拉舍差了0.7环!】   【好紧张啊!】   【紧张啥,除非斯拉舍失误,不然她只要打上10.1,迪丽就没有机会了。】   【这不是还有两发嘛,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0.7,0.7,0.7……魔咒了!】   【卧槽,斯拉舍10.5环啊!】   【啊啊啊啊,迪丽也打了10.5!】   【我靠这是人能玩的游戏吗!】   【我需要吸氧啊!】   【加油迪丽加油迪丽!】   整个手机屏幕上全是中文刷的弹幕――   “砰!”   手机里传来了一声枪响,夏暄和眉眼微微一颤。   原本的喧嚣声瞬间寂静了下去。   紧接着,是训练馆里爆起的一阵欢呼声!那些兴奋的人群喊的是英文,陈西琪抓着单杠,不用看也知道了,神色敛得更低。   贝塔走到她旁边,笑道:“咱们代表队今天入账两枚奖牌啦!”   灯塔国的斯拉舍没有失误,迪丽稳定发挥的前提下,人家也稳定发挥,最后斯拉舍10.4环,没有给迪丽追上去的机会。   陈西琪低着头,嘴唇咬着指节,夏暄和心里虽然有遗憾,但还是情绪积极道:“西琪,你一会看到迪丽和易铃姐姐的时候,别这么丧着脸。”   这时,电视机上的镜头投向了华国运动员身上,她们嘴唇弯起了笑容,但是眼里却含着泪光,有遗憾吧,但是――   “我有点害怕。”   忽然,陈西琪深吸了口气,朝夏暄和轻声说道。   夏暄和眉眼微愣,再转眸,就看到了气步.枪的颁奖礼,两位华国选手站在了灯塔国选手两侧,迎面是升起的国旗。   贝塔拿着手机递给陈西琪看:“西琪,你看,大家都是鼓励运动员,也没有人会怪她们打得不好,咱们又不是唯金牌论,你别看个比赛就给自己增加压力啊。”   夏暄和坐在她旁边:“别忘了,你可是奥运冠军。”   “迪丽和易铃也是奥运冠军,但这都是曾经的,决赛的时候,连预赛的分数都带不进去,谁管你之前是谁啊。”   陈西琪在得知自己会参加十米跳台的单人项目时,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更多的是来自她那两位教练父母的压力,平时都是各种严肃脸,但最近因为备战奥运,二老对她的周到照顾,突然让陈西琪感觉到自己刚出生的待遇也不过如此。   可他们越这样,她就越是隐隐的不安,而这种看不清的情绪,在第一场奥运竞赛中,突然破土而出了。   她不敢想象,到时候自己和夏暄和一起参加十米跳台的时候,拿的是铜牌,可怎么办。   忽然,陈西琪的手背让人覆上了一道微凉的触感。   夏暄和眉眼微阖,在意识空间里,她看到了陈西琪的情绪世界,那是一条风雨如晦的山路,迷茫,不安,忽然找不到出口的紧张。   “小暄,你紧张吗?”   陈西琪忽然看着她,这是从奥运备战以来,她第一次问出口的话。   而在此之前,谁也不敢提这件事,怕影响队里的情绪。   贝塔见夏暄和没有说话,不由道:“我也有点紧张……”   陈西琪:“你跟小暄一起跳双人跳,你紧张啥啊!你跟她好好跳就行了!”   贝塔被她一说,抓了抓脖子:“好像也是。”   夏暄和忽然握紧了陈西琪的手背,“有多紧张,像这个力道一样吗?”   忽然,陈西琪看着夏暄和抓着自己的手,“要再紧张一点。”   于是,夏暄和又用力抓了抓,忽然,指尖在陈西琪的手心挠了一下。   “扑哧!”   陈西琪忽然笑出了声,就见夏暄和松开了她的手,“你看,现在不就放松了。”   一旁的贝塔震惊道:“我还是头一次看别人这么安慰的!你也抓我一下!”   夏暄和于是伸手牵住她的手心,稍稍用力,“参加奥运会,除非是死人,不然,哪怕是观众都会血压高升,更何况是参赛的运动员。你问我紧不紧张,那不是废话吗?”   听到这话,陈西琪顿时松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我好歹好点了。”   夏暄和笑着看她:“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参加比赛,不论是双人跳还是单人跳,都有你们跟我一起,只要在赛场上找到熟悉感,也就不那么恐惧了。”   熟悉的感觉……   此时,陈西琪的情绪世界渐渐平静了下来,点头道:“对,咱们是一起的!怕什么呢,又不是孤军奋战!”   ――   跳水竞技的比赛时间安排,是三米板的双人跳最先拉开了序幕,而女子十米跳台的双人项目则安排在8月10日。   夏暄和还以为夏暄清要在那天才能赶来看比赛,没想到,她姐姐居然提前了两天到达里约。   “姐姐,我们都得继续训练,可能没办法陪你四处逛了,不过最近都有好多比赛,你想看哪场,我给你要票去!”   夏暄清笑着给夏暄和捋了捋头发,“没想到我还能靠妹妹的人脉去看奥运会了。”   一旁的陈西琪出主意:“姐姐,今天有4x100米的自由泳接力赛,还有200米自由泳的半决赛,看的人超级多。”   说着,她就打开了手机的体育频道直播间:“游泳队的李川屿人气也太高了吧!你看弹幕,全都在刷着’啊啊啊啊啊’!”   听到陈西琪的鸭子叫,贝塔不由笑出了声:“就是很帅啊,而且他的粉丝超级多。”   “喔唷,贝塔小朋友,你该不会也是他的粉丝吧!你们俩这身高不行啊,李川屿都赶上一米九了!”   贝塔被陈西琪揶揄一番,忙道:“我就是客观评价嘛!不信你问姐姐,她肯定也说好看啊!”   于是,三个女孩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夏暄清。 第70章 第70跳 小碧池。   夏暄清被她们一看,蓦地有些讷然,只好淡笑道:“他是我们夏氏的产品代言人,形象方面自然没有问题。”   “呐!”   这会,贝塔理直气壮道:“姐姐也说好看。”   夏暄清:???   她好像也没这么说吧?   这时,陈西琪扭头朝夏暄和道:“你觉得呢!”   夏暄和看她:“我的意见现在重要吗?”   陈西琪:“不重要啊,只是判断一下你的审美是否正常。”   夏暄和看着贝塔递过来的手机照片,“唔,就还行,长得挺白。”   听到这话,陈西琪不由笑出了声:“长得白就是你的标准吗,那陈指导也长得白啊!”   她话音一落,气氛瞬间凝固,陈西琪僵着脖子,似反应了过来,道:“那个,你觉得陈指导好看?”   夏暄和点了点头,“一白遮百丑。”   听到这话,陈西琪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理论没毛病。”   几个女孩在这里正讨论着男生长相呢,那头的大门刚好走来了一身白衣的高影,夏暄清本就准备走,这一转身,刚好视线就撞上了他。   脸色一僵,旋即挡在了夏暄和面前,说了声:“没想到陈三少也来了。”   这一声陈三少,顿时让陈西琪她们后脊一凉,真是不要在背后说人闲话,否则一定会被听到!   “今晚有女子三米板双人跳水的决赛,来看看她们训练做完了没有,没有的话就不带过去看了。”   男人声音凉淡,却让陈西琪她们立马回到了自己的训练台上,二话不说开始卖力表现。   夏暄清见状,跟妹妹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出了训练馆,把她们留给了陈述白。   还有两天就是十米台的双人跳决赛了,奥运的跳水规则里,双人跳没有预赛和半决赛,直接进入决赛,并且一个国家只能出一个双人跳组合,是以,夏暄和其实压力很大。   跳水跟国球乒乓一样,都是不容有失的项目。   陈述白站在一边,看着夏暄和跟贝塔在练陆地的双人跳,随着软垫一声声地响起,两个女孩凌空翻腾最后砸了上去。   这个声音,听着都觉得疼。   但再疼,都要保持姿势标准,绷紧神经。   陈述白看了会时间,站直身道:“走吧。”   他话音一落,女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为了让夏暄和在两天后的双人十米台有心理准备,教练组特意让她们去现场观摩三米板的女子双人跳。   此时奥林匹克跳水馆内已是人声鼎沸,夏暄和她们紧紧跟在陈述白身后,生怕跟丢了一会找不着,错过了任何一跳都是巨大损失。   “我听说跳水决赛的门票是所有竞技类比赛里,卖得最快的。”   陈西琪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不愧是举办过足球世界杯的地盘,够敞亮。”   就在陈西琪话音落下时,几个人的视线终于看到了跳水池――   夏暄和皱眉:“你管这叫敞亮?”   贝塔瞳孔睁睁:“怎、怎么会这样!”   陈西琪:“艹,敞亮得把游泳池变足球场了!”   而此时的观众席上响起了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   【靠!里约有毒吗!】   【蓝色的游泳池我看多了,绿色的游泳池我特么第一次看!】   【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跳水池是绿色的!】   【里约是把开幕式的“花园”理念带到了跳水决赛吗,搁这儿种海草呢!】   【不是,我这个直播等了一个小时了也没人来清理水池啊!】   【运动员上场了,不会吧,真的就这么跳吗!】   【笑死!我家小区楼下的游泳池都比这干净!】   夏暄和看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跳水池,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不是蓝色的,是绿色的,显然是消毒标准不达标,不然不可能是这样的。”   陈西琪抓着护栏:“难道就这么跳吗!水池里面细菌肯定超标了!不可以让运动员入水的!”   夏暄和嘴唇抿着,虽然她们在这里反抗,身后观众席上拿着华国国旗的应援团也在抗议,但是,组委会为了让比赛照常进行,还是要求运动员们准备比赛。   陈西琪怒气冲冲:“还没看比赛我特么就一肚子火,自己国家的运动员自己心疼,他们自己没运动员参加三米板的双人跳吗!”   贝塔握紧拳头道:“管跳水池的人可以去领盒饭了!还是炒鱿鱼的盖浇饭!”   这时,夏暄和视线往四周一扫,却不见了陈述白的身影――   “小暄!这里!”   忽然,观众席上传来一道呼叫,众人转眸,见二师兄挥着小旗子在那里招手。   三个人艰难地钻到座位上后,才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刚才领队去问了,说是水里的东西加错了,’临时工’不小心加了160升的双氧水,而之前泳池是靠氯消毒的,这样就把消毒杀菌剂氯给中和掉了,所以现在水池里包括藻类在内的有机化合物,一夜之间愉快生长了。”   陈西琪“呵呵”两声,“又是临时工。”   贝塔:“要不要这么巧啊!”   夏暄和:“好好的小蓝池,现在变成小碧池了。”   她这话音一落,大家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反正他们说没有毒,比赛照常进行。”   陈西琪:“真能给自己拉下限。”   夏暄和:“细菌确实跟病毒不属于同一科,这时候他们倒是知道表达严谨了。”   因为小碧池事件,大家原本的好心情都被搅了一通,陈西琪照例打开华国体育频道看中文解说。   “首先第一组上场的是马拉西亚组合,两位小将的身形都是亚洲娇小体格,对于空中动作和入水都有很大优势,第一跳是向前屈体半周的动作……”   夏暄和看了显示屏上的出场顺序,华国的三米板双人跳组合排在第三位,双人项目一来就是决赛,只有五跳,如果说单人竞争激烈,那双人的挑战更大,她也看过不少单人跳夺冠的选手,在预赛时有过不同程度的失误,最后调整好状态,才能在决赛时发挥超常。   可是双人跳,不会给你预赛的机会。   “第二组上场的是意呆梨的双人搭档卡诺托和达拉佩,动作是向后跳水屈体,前一组的马来西亚小将得分是49.8,按照世界跳水排名来看,这两组选手的实力是很接近的……”   伴随空中两道利落弧线,白皮肤的光芒显得更加亮眼,动作毫无失误,最后准确扎进了水池。   一旁的陈西琪感慨:“面对这小碧池还能心态稳定地入水。”   贝塔:“而且角度垂直,水花压得很不错。”   二师兄笑了声:“小碧池也得扎啊,而且都是世界冠军了,这点事肯定影响不到她们的心态。”   这时,显示屏上打出了意呆梨组合的第一跳得分,以51.76分窜上了第一。   夏暄和抿了抿唇,突然,身后的呐喊声响得更大了,鼓掌的,吹哨子的,夏暄和捂住耳朵,视线凝在出场的华国选手上――   【走板幅度一致!】   【跳跃高度一致!】   【空中动作一致!】   【入水效果压住!】   只听“戳”的一声,整个跳水馆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二师兄往后看:“咱们应援团这么猛的吗!”   再回头,就看到陈西琪站起了身在那里疯狂挥国旗:“华国队,加油!华国队,加油!我永远爱你们!”   二师兄先是一愣,旋即也跟着节奏喊了起来,一阵阵的浪声,吹起了小碧池上的涟漪,然而,水下镜头的直播画面还是浑浊不堪――   【救命啊,我最爱看的水下镜头就特么给我打码了!】   【回头能不能退票,运动员没地儿说理,我们作为消费者还不能投诉吗!】   【小碧池真有你的,现在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后天就是十米跳台了,这特么要是不把小蓝池还给我,我就退票!】   【气死了,心疼运动员,这么浑浊的水我是连岸边都摸不到!】   【第一跳华国队得分55.4,我的气稍微顺了一点,各位低血压的麻烦移步隔壁看体操直播。】   华国队第一跳过了之后,陈西琪得空刷了下弹幕,忽然,就在跳水直播间底下看到了体操的消息。   她从小练体操出身,而爸妈也是体操教练,对这个工种还是有着复杂的情感。于是退出了跳水直播间,切到了女子体操的团体赛。   “卧槽!”   突然,陈西琪一句爆粗直接把贝塔吓了一跳,“你小声点,公众场合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杠上完成动作那么漂亮,E分居然只有8.1!这特么压分的实力都赶上跳水队的压水花了!”   贝塔打眼一看,屏幕上已经亮出了分数,“是不是因为早场,都压分?”   “放屁!你看分数,后面几场的比赛,E分一场比一场高,到灯塔国队就直接打出了9.1分!裁判是坐在火箭上评分的吗!我们要是套他们灯塔国的标准,也是9分以上啊!”   “卧槽!”   贝塔听她一解释,直接就飙粗口了:“这特么直接颁奖算了,自己玩儿呢,对我们华国队一套标准,对其他国家又是一套标准!我快气死了,为什么东瀛队跳成这样都能比我们高分!”   夏暄和:“不是瞎子当不了裁判。” 第71章 第71跳 “你学坏了!”   夏暄和话音一落,陈西琪和贝塔震惊地转眸看向她。   陈西琪:“我觉得,可以说陈指导不会教跳水,但不能说他不会教骂人。”   贝塔点头:“小暄现在已经学会阴阳怪气了。”   夏暄和愣了愣,“我说的是事实啊。”   陈西琪竖起手指:“小碧池,瞎子裁判,还有你说的没有毒,因为细菌不属于病毒科。宝儿,你完蛋了。”   贝塔又点头:“你学坏了!”   这时,陈西琪把手机递给夏暄和:“这里是弹幕发布区,来吧,展现你怼人的实力!”   夏暄和有些无语地刚要把手机推回去,忽然,视线一扫,就看到上面飘来了一串英文,眉头顿时凝起。   拿过手机就开始键盘操作。   陈西琪正兴奋呢,却不料她写的是英文,“G!你说的啥啊!”   贝塔因为之前一直跟随俱乐部出国表演,加上跟外籍运动员往来较多,是以能看得懂那条惹夏暄和生气的发言:   【水池变绿不就是因为华国人游过吗!】   陈西琪一听,瞳孔瞬间地震:“我敲,你才游过!我们干干净净好吗!小暄,骂它!”   说着,就看夏暄和写了什么,语句很短,“你写多一点啊!”   “喷子而已。”   她淡淡说了句。   贝塔拿过手机,看到刚才夏暄和发出去的一句话,顿时“噗”地一声,翻译出来道:“一看到华国人,还真是什么小碧池都要出来闹腾了。”   陈西琪一听,顿时捂着肚子笑,竖起大拇指道:“笑死我了,你这是既骂了跳水馆里的碧池,又骂了那个阴阳怪气的喷子啊!”   贝塔解气道:“不愧是深得陈指导的真传。”   这时,三米板的双人跳来到了第二轮,华国队的双人组合起跳非常高,足够的空中距离,让转体姿态看起来从容优雅――   【水花:我在哪里?】   【完美的第二跳!52.2!】   【太享受了!这分明是来表演的,不是来比赛的啊!】   【怎么说呢,论刺激是没有华国选拔赛刺激的,但看着王者碾压也是很爽啊!】   【楼上先谨慎发言,现在才到第二跳,后面的劲敌可都没有失误的啊!】   【想到第一天的十米气步.枪我还心有余悸,往年首金都是华国队,这次我看什么比赛都紧张。】   【……】   “前两轮跳完后,就进入自选动作了。”   陈西琪架着眼镜开始看大屏幕,“大部分选手的自选动作难度系数都是3.0,师姐这一轮是向内翻腾两周半屈体……来了来了!”   她话音一落,华国选手就站在了走板上,只听熟悉的“吱呀”一声,跳板带动着两道轻盈的身体跃起,最后在空中停留,利落的姿态旋转直下,伴随“戳”的一道脆声,观众席上响起了惊喜的狂欢。   夏暄和平静道:“第三跳稳了。”   贝塔感叹道:“不愧是大国风范啊,不管外界环境多么恶劣,表现依然稳定冷静。”   陈西琪:“真不知道这水池子在我们比赛那天能不能换好。”   夏暄和:“不论发生什么事,做最坏的预期,做最好的准备。”   这句话是对她们说的,也是给自己的暗示。   女子三米板双人跳的奥运决赛,不论华国队和第二名的意呆梨队拉开了多少分,每一个组合的表现都是没有失误的,她们跳出了自己最稳定的状态。   “第五跳了!”   陈西琪捏着手机的掌心一直冒汗,这会是马拉西亚的双人组合在跳,突然,手机震动了下,她没心情看,刚要摁灭,视线随意一扫,下一秒,瞳孔震了震。   “男子体操团体决赛,成绩出来了。”   陈西琪的声音一落,跳台上马来西亚选手刚好起跳,伴随一道入水的声音,夏暄和转眸看她――   “我们的水平,得奖是没问题的。”   陈西琪捏着手机的十指紧绷,骨节分明。   “差了东瀛队3分,差了苏国队0.331分,拿了铜牌……”   陈西琪哽咽着喉咙,吸了吸鼻子,“为什么啊,他们做得比预赛还好,但是分数却比预赛还低!”   这时,第五轮的第二组意呆梨队上场了,转瞬间的起跳,然后坠入水中,那道响起的水声,就像石头砸进了夏暄和的心里。   堵得很难受。   突然,场上响起了热烈的声音,身后的华国应援团都站了起来,高喊着“加油”,比前面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夏暄和十指相拢,在华国跳水队里,一直有这样一句真言:“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   但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走上场去,用力地摘下这一枚金牌,属于自己国家的金牌。   ――   奥运会每四年举办一次,但对很多运动员来说,他们的一生,只有一次奥运会。   在女子双人十米跳台来临前,华国队的气氛急剧下降,原本矛盾重重的舆论,在体操和拳击项目遭受到不公正待遇后彻底爆发。   相比跳水和体操这种打分主观因素较大的竞技,拳击应该是客观规则比较明朗的项目,可就在八分之一决赛争夺战时,第一个在国际拳联推行的拳王赛上获得冠军的华国选手,却在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被裁判认定为输家。   “裁判偷走了我的梦想。”   夏暄和看到这位世界级拳王在社交账号上发表的一句话,顿时心头泛起了浓重的酸涩。   此时她坐在训练馆的角落里,身后压着背包,做完了一天的常规训练,从身体到内心都是放空状态,想拿出手机看看,却猝不及防,看到了这一句话。   神情沉默了几息,直到手机屏幕变黑,才站起身,将背包挎到了肩上。   夜色寂寥,奥运村里的健身房依然亮着灯火,她一路穿过还在练习的运动员,往门外走了出去。   南美洲的天气燥热潮湿,丝毫没有缓解人心的作用。   夏暄和从包里抽出了水壶,仰头喝了几口,眼角的余光里,看到地上打落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却没有急着收手,反而喝得更慢了,她在想,或许不是来找她的,如果真是找她,那等等又怎么样呢。   于是,这瓶水不知喝了多久,直到夏暄和的嘴巴离了瓶口,才抬眸朝那人看去,还真是找她的。   “贝塔呢?”   “和西琪还在里面练习。”   她手背擦了擦嘴唇,怕陈述白说自己偷懒,又补了句:“我比她们早来的。”   男人双手插着兜:“走吧,吃饭。”   夏暄和跟在他身后,双手也插着兜,影子一前一后地,偶尔碰在了一起。   “明天的比赛,水池已经恢复好了。”   忽然,陈述白的声音在前头凉凉地响起,夏暄和蓦地抬头看他:“组委会居然肯换?”   三米板的女子双人跳夺冠后,她就听说华国跳水队要求更换水池,但组委会就以现在没有毒为理由,一直不肯换。   显然就是不想花钱。   “这些你不用操心,明天照常发挥就行。”   陈述白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仿佛是这仲夏夜里难得一见的凉冰,沁人心脾,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食堂的中餐厅窗口,夏暄和跟在陈述白身后,看着他给自己打了餐,照例是严格按照营养师的要求,补充蛋白质,其余的脂肪淀粉多一点都没有。   “先喝汤。”   他把瓷碗端到她面前,喝了汤,冲淡胃酸,也就没那么想吃东西了。   夏暄和乖乖地吃了起来,忽然,似想到了什么,问他:“你呢?”   “食堂的太难吃了,我一会到外面的餐厅吃。”   夏暄和:????   你礼貌吗!   她恨恨地扒了几口白米饭,水蒸蛋还不错,中餐厅是她在里约唯一最期待来的地方了,因为比赛前后都必须药检,别说出去吃饭,现在为了人身安全,她连村口都不敢出。   为了验证这里的菜一点都不难吃,夏暄和再次把菜都吃完了。   “陈指导。”   陈述白眉梢微挑,“不能再吃了。”   “你明天会在吗?”   她话音一落,陈述白眉眼蓦地微怔。   “把餐盘收拾好。”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就在夏暄和起身去放好餐盘后,回头去找他的身影,却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所以,明天他应该不会出现在后台。   害,夏暄和,不要害怕,这是双人跳,像平时一样跟贝塔一起配合好,照常发挥就行了!   G,可这是奥运会啊,金牌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的,脑袋忽然就扎到了一堵墙。   女孩蓦地抬头,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我就知道你扔了盘子不洗手。”   夏暄和:“……”原来他刚才是在门边盯着她?!   原来陈述白没有走。   想到这,她心情忽然安定了下来。   拧开水龙头,凉意冲过指尖,好舒服啊。   ――   入夜,陈述白送了夏暄和回宿舍后,下楼刚好看到苟教练。   “带烟了吗?”   说话的是陈述白。   苟教练摸出一包烟递了过去,“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陈述白咬着烟蒂,打火机窜起的光映得他神色半明半暗。   苟教练见他不说话,顺嘴问了句:“吃饭了没?”   陈述白摇了摇头。   苟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两天因为水池的事,辛苦你了。再挑食也得吃点,不然她们还没跳呢,你先撑不住了。”   陈述白修长的指节掸走烟灰,“等明天跳完再说吧。” 第72章 第72跳 卫冕。   里约奥运会的女子双人十米跳台决赛,安排在了当地时间的下午,阳光灿烂,但按时差来算,这会已经是华国的半夜三点钟了。   夏暄和跟贝塔正排在比赛馆的检录口,那头的观众席上,远远地就看到了陈西琪在挥国旗,旁边坐着姐姐夏暄清。   贝塔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此时睁了睁,旋即震惊道:“耶!姐姐旁边坐的那位观众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夏暄和:“可能是前几天比完赛的代表队,过来给我们当应援团了。”   贝塔扶住镜托,就在夏暄和排到检录口时,她忽然喊了句:“是李川屿!”   夏暄和眨巴下眼睛,调侃道:“好了,这下连游泳队的都来看比赛了,你可得好好表现呀,一会说不定还能合影呢。”   贝塔被她一说,忙抓着她的胳膊把身体扭回去:“那你也要好好表现,一会我们一起照!”   夏暄和嘴角噙着淡笑,刚才的紧张情绪也渐渐隐了下去。   此时奥林匹克跳水馆上方响起巴西音乐,热情洋溢,一如这光明的跳台,让人心情澎湃。   “各位观众大家好,今天我们在里约的马利亚林科跳水中心和您共同关注本次奥运会跳水项目的第三枚金牌的诞生。在女子双人十米跳台的比赛当中,代表华国出场的是人气极高的夏暄和与贝塔。这个项目自奥运会创立以来,所诞生的全部金牌都是属于华国队的,让我们看看,她们今天是否能成功卫冕。”   此时,观众席上,陈西琪抱着手机在看央视直播的中文翻译,“姐姐,小暄她们按照抽签的顺序,会在第五位出场。”   夏暄清听着,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由紧了紧,她听见了央视转播的声音,这场双人跳决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咦,川屿哥,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们跳水,以前你可是三过跳水馆而不入的,你说你再看就要晕水了。”   陈西琪身子探了出来,目光审视地盯向了坐在夏暄清旁边的男人,只见他又露出了大白牙,笑道:“来看看夏小姐,毕竟难得在奥运会上一见。”   他话音一落,夏暄清心头微微一跳,倒是面前的陈西琪笑道:“那我一会告诉小暄,大帅比李川屿特意来看她比赛,不过嘛,贝塔也很喜欢你哦,一会比赛完,我拉你去找她们拍照啊。”   李川屿生得一双浓眉大眼,双眼皮很深,哪怕极浅的笑,都像含了春水一样,此刻若有似无地转向了夏暄清,话却是对陈西琪说的:“当然,能和夏小姐合影,是我的荣幸。”   他话音一落,夏暄清蓦地站起身,女人穿了一身过膝的黑色铅笔裙,上身套着剪裁利落的白衬衫,在陈西琪惊愕之际,低声说道:“西琪,我们换一个位置,你们聊。”   陈西琪:“啊?”   李川屿身高腿长,夏暄清站着的时候,他却抬起头看她,一双眼睛端得艳丽又无辜:“是我打扰到夏小姐了吗?”   夏暄清避开他的目光,“你们坐。”   陈西琪一看,忙道:“不聊了不聊了,姐姐我们认真看比赛!”   她想着可能是刚才自己探着身子跟李川屿说话,不小心挡到了夏暄清,那她就更不能换位置了,这不显得她好像真有多少话要跟李川屿说似的。   于是,上手就把夏暄清拉了下来。   夏暄清没提防,突然就被人一拽,身子往一侧倾了过去。   后背撞上了一堵人墙,她慌忙一转眸,就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睫毛长长的,好像就要贴过来了。   她呼吸一喘,抬手要把他推开,但手腕却让他不着痕迹地握住了,转而放到两人之间的身侧,像是要松开,但却缓慢地停留了一下。   他的手掌很热,握得她心头发烫。   现在的男孩子,都这般没有礼貌吗。   夏暄清迅速抽离了身子,贴着陈西琪,坐离他一臂远。   而李川屿,则手肘搭在了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里约的天气应该是自开幕式以来,最晴朗的一日,之前要么是阴天,小雨,再就是冷风,而在今天,这些因素通通都不存在了。这对于选手来说应该是一个很有利的条件。”   忽然,夏暄清的手腕让人一抓――   “来了来了,姐姐,比赛开始了!”   伴随着激烈的口哨声和欢呼声,女子双人十米跳台迎来了第一组参赛选手,是马来国的年轻小将。   讲解员:“两个人选择的第一跳是向内屈体半周反身入水的动作,她们从2014年开始配对,算年龄的话,已经是一组励志的长青树了。”   此时后台,夏暄和看着电视屏幕上放大的运动员的身影,侧身起跳高度一致,两人在五米之前的动作幅度重合得不错,但就在屈体伸展的瞬间――   “慢了。”   她话音一落,果然,那两人一高一低,错落入水了。   这样看的话,同步分必然不高。   讲解员:“8.5,8.5,8.0,8.0,8.0,7.0,8.0,8.0,8.5,8.0,8.0,马来国队的第一轮实得分是48.6。还不错。接下来出场的是墨西哥的双人组合,同样是难度系数2.0的动作,她们在上一届奥运会项目上是获得了这个十米跳台的双人银牌。”   贝塔一听,不由神色沉凝地看向跳台上方,只听口哨一响,跳台边沿的女孩步伐稳健地起跳,展臂幅度一致,入水高度一致!   “这次双人跳决赛,运动员选择的动作几乎都是一样,所以对完成质量有非常高的要求,而墨西哥这一组动作的完成度,显然比上一组灯塔国队的要好。”   果然,伴随讲解员的话音落下,屏幕上打出了这一跳的成绩――   讲解员:“实得分50.4!墨西哥组表现得非常稳定啊。”   突然,会场上爆响起热烈的口哨和欢呼声,贝塔吓了一跳,再抬头看,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东道主巴西国上场了。”   夏暄和目光落在跳台边沿站着的两个人,忽然,眉头略是一凝,右手位的女子选手,在抬起双臂的时候,掌心不停地握了握。   这是,极度紧张的表现。   贝塔还在看,夏暄和把她拉回了休息区,“热身。”   她话音一落,身后响起了巨大的入水声。   对夏暄和来说,有时候光听水声,就知道水花压的幅度有多大了。   “本次双人跳十米台决赛,巴西国也是极力争取到了本国的参赛权,同时,奥利维拉也将会出战单人十米跳台的竞技,被给予了厚望,现在成绩出来了,实得分是44.40,暂居第三,当然,现在也只出场了三对组合。”   陈西琪:“这个讲解员有毒。”   夏暄清也难得弯了弯嘴角,刚想说话,就听到现场的广播声响:“接下来第四位出场的组合,被誉为历史的创造者,来自灯塔国的潘德拉和她的搭档,出生在华国的跳水天才,江郡!”   此时休息区里,夏暄和正在练臂立,眸光中,两道身影从不远处走近,她的视线从下往上抬,恰好与身形纤细的江郡撞上了。   一旁的贝塔神色惊愕,直到她们走上了十米跳台的台阶,才开口道:“她是华人?!”   夏暄和知道江郡,她看了本次奥运会十米台的参赛名单,和自己一样,她不仅担任了女子十米台的双人跳项目,单人跳项目,除此外,江郡还出战女子双人三米板,是唯一一个,身兼三个项目的跳水比赛运动员。   “好厉害啊……”   贝塔忍不住感叹一声,“十米跳台和三米板,都出战!不过……”她皱眉想了想,“我之前看你的世锦赛录像时,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按道理,能参加奥运会的,尤其是这么多项目的选手,至少在世锦赛上有名字吧。   “她受伤了,所以退赛。”   夏暄和站起身,拍了拍手,这时候,十米跳台上,两道纤细的身影背对观众席而立。   这次,观众台上的陈西琪没有了刚才的轻松:“这个江郡,在十米台双人比赛开始前,还没有确定她的名字,而且这对组合的配合时间也不长,但江郡太厉害了,硬是把其他两位跟潘德拉合作过的搭档比了下去!”   夏暄清听她这话,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名字,一目十行地扫了下来,神色都难掩惊诧:“祖籍华国,曾在国家队受训过,后来随父母定居国外,现在以灯塔国队的名义出战奥运?!”   陈西琪感叹一声:“她真的很强,靠自己拼到了三个奥运赛事出战权。”   夏暄清气得想骂人:“这灯塔国还真是耍流氓,哪个项目有人种优势就派谁去,这时候就讲民主平等世界大团结了?!”   原本靠坐在一旁李川屿接了句:“他们国家的口号不就是:民主的灯塔么。”   三个人吐槽着,跳台上再次响起了哨声,整个观众席顷刻安静了下来。 第73章 第73跳 “这场比赛,真是有意思。”……   十米跳台上,伴随一道鸣响的口哨声,两个黄种人女孩手臂同时抬起,眨眼间,两道纤细身影跃入空中,镜头一移,几乎是一刹那,两道弧光化作一缕,干脆利落的空中折叠,转瞬轻盈伸展身躯,最后,如针入水!   【卧槽,不看国旗我真以为是华国的跳水队!】   【双人配合还有个人动作都完成得好漂亮啊!】   【这水平真的是冲刺奖牌的!】   【这一跳直接把我的睡意跳没了!】   【好害怕,华国队还没出来!】   【关键这俩人配对还没有很长时间啊,居然能表现得这么好!】   【出人意料,不会是黑马吧!】   【我女儿快来啊,妈妈害怕!】   讲解员:“江郡组合的这一跳实力非凡,评委的同步分给到了9.5,第一轮里的实得分达到了52.8分!目前暂列第一!”   休息区里,夏暄和看到走过来的江郡和潘德拉,视线对上的瞬间,略是点头。   “想不到你也来参加双人跳了。”   开口的是江郡。   “我也是。”   夏暄和说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   江郡却是一愣,她似乎明白了夏暄和话里的意思。   一旁的搭档潘德拉看着这两人走上跳台的背影,皱了皱眉,“这话算不算挑衅啊。”   江郡把毛巾围到了腰上,“她没想到我会来参加双人跳,也没想到自己会来。”说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视线看向跳台上方:“这场比赛,真是有意思。”   潘德拉看着一旁的江郡,眉眼却没有笑,自己向来主攻双人跳,不论年龄还是技巧优势,她都是保送奥运会的,而这个江郡,同样是仗着年纪小,挤掉了她一直以来的搭档。   这个结果,也是谁都没想到的。   此时的跳水馆上方,热烈的中场音乐里,响起讲解员的声音。   同步中文讲解也在陈西琪的手机里传出:   “下面我们看到的是第五组的出场选手,来自华国的夏暄和跟贝塔,其中夏暄和在去年世锦赛上,收获了单人十米台的冠军,虽然已经17岁了,但这却是她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现在她一出场,直播间里已经涌进了大量的观众,要知道现在的华国时间是半夜的三点,大家都是调好了闹钟吗?”   【上一次调闹钟爬起床看手机还是玩农场偷菜的时候!】   【自家闺女比赛不得来看看啊,虽然知道肯定没问题!】   【大半夜的起来看跳水,我先磕两枚护心丸!】   【安啦安啦,女儿不会让我们飙血压的,她可是小棉袄!】   【看这里约的阳光不错,小碧池也变成小蓝池了,很好!】   【国旗国旗国旗~】   【3、2、1,跳!】   里约的阳光和煦,镀在了女孩洁白的肌肤上,若高高在上的神女,此时她们站在跳台之上,微微仰起头,平静无纹的水池等待着她们的坠入,而少女们抬起的双臂,就像迎接一场神迹的降临。   “预备,走――”   贝塔简短的口令,与前面出场的选手完全不同,而就在这三个字落下时,夏暄和的意识空间迅速展开,在这偌大的比赛馆上方,她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仿佛来自上帝的视角,为她传递世界的目光――   纤细的脚踝绷紧一跃,有力的手臂随之旋转而起,在起跳一致的高空中,屈体,纤细的指尖触碰到脚尖,难度系数2.0,这个动作不会出现在单人跳的竞技中,但在双人跳里,这舒缓而简约的姿态,宛若博物馆里让人仰望的圣女白像。   而这艺术般的一幕,却如梦幻泡影,在眨眼间消失,最后隐入湛蓝的水池之中。   “啊啊啊啊啊!”   观众席上,陈西琪突然扯起了嗓子大喊,而坐在夏暄清身旁的李川屿猛地站起身,抬起手臂高喊:“华国队,加油!夏暄和,加油!贝塔加油!”   夹在两个疯狂呐喊的年轻人中间,夏暄清耳膜震震,身后的声浪则愈加热烈!   【太美了,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在跳!】   【华国队一出场,那就是王者气息!】   【大将风范啊啊啊啊啊!奥运会就是展现一个国家的精气神,她们太给力了,给我碾压全世界!】   陈西琪一边喊一边看手机里的弹幕,恨不得自己腾出手来打字,然而那边,二师兄咆哮道:“李川屿你给我坐下,你特么给我镜头拉白幕呢!”   李川屿刚一回头,就被身后的二师兄一按肩膀,人就坐了下去,这时二师兄的直播间里瞬间弹幕飞起――   【啊啊啊啊!李川屿!二师兄帮我把镜头给他!】   【刚才那个回头也太鲨人了!】   【没想到他居然来看跳水,这会他们游泳队不是还有比赛吗!不用去加油?】   【真的,从来没见李川屿来过跳水队啊!】   【梦幻联动了!】   “9.0,9.0,9.0,9.0,9.0,9.0,9.5,9.5,9.5,9.5,9.5,夏暄和跟贝塔的第一轮双人跳,实得分55.8!暂列第一!”   伴随着讲解员的声音,整个跳水竞技馆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接下来出场的是朝鲜代表队,这一组也是实力非常强大,其中郁香是本次奥运跳水类项目中,参赛运动员里年龄最小的姑娘,同时她也是上一届世界跳水大奖赛上的冠军,当时震惊了华国跳水队!”   听到这个报幕,原本在热身的贝塔忽然楞了楞。   夏暄和注意到她的目光,安静地投向十米跳台。   跳水领域里,永远有年龄更小的女孩,虽然观众都调侃,拿奥运冠军比拿全国冠军轻松多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全国比赛时,大家知根知底,都知道有什么对手,但在奥运赛场上,不到开幕的那一刻,永远不知道自己对手的实力有多强。   伴随一道清脆的预备哨,直播镜头切到了郁香的侧面角度,女孩纤幼的胳膊一挥,两道身影同时跃入明媚的空中,如初生的雏燕,那么娇柔且不惧阳光,她们一心飞向湛蓝的天空,身姿轻盈,仿若双生姐妹,如出一辙。   “戳!”   1.4秒的世界首秀结束,欢呼声顷刻响起。   【你永远可以相信奥运会的精彩程度!】   【卧槽,朝鲜国的郁香啊!我还记得当初她拿大奖赛的时候哭得还是个小孩!】   【高度同步,而且水花也压得很好啊!】   【等教练出分吧紧张死了!】   【之前还一脸轻松觉得双人跳肯定能卫冕!现在又是华人代表队又是年龄最小的朝鲜组合!】   【奥运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时,休息区里的贝塔也有些紧张,沉默地捏着白毛巾,忽然,手背让一道微凉覆了上来,转眸,是夏暄和清澈透亮的瞳孔。   “放心,这一跳的分数,不会比我们高。”   贝塔抿了抿唇,突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身影,楞了楞道:“苟教练……”   夏暄和心头一跳,转身望去,打眼先看到那一身白色运动服,男人头上带着白帽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拿着平板电脑,正跟苟海说着什么。而下一秒,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般投了过来。   贝塔小声道:“我们刚才跳得还行叭……”   话音一落,身后就响起朝鲜队的分数,49.8分。   果然,如夏暄和所料,最后入水时高度差了一点,扣掉了同步分。   贝塔看到教练走了过来,紧张地站起身,手里捏着毛巾,却见他难得扯起了嘴角,笑道:“第一跳不错,打了个开门红。”   对于苟教练的反常行为,贝塔只以为是奥运会赛场的缘故,生怕她有情绪波动,都露出一副慈眉善目来。   夏暄和也不敢继续坐着,站起来热身,预备下一跳。却见陈述白径直坐到了椅子上,看样子,是没那么快要走。   这会,刚好一位身穿外国运动服的女人朝这边走了过来,“这位想必就是陈先生吧。我是墨西哥代表队的教练。”   说话的女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夏暄和这会正在练臂力,从下往上,看到了一副华人脸庞。   “您好。”   陈述白略是疏离地点了下头。   “听华国的领队说,你跟组委会周旋了几天,才让他们换了水池,我代表墨西哥队来跟您说一声谢谢,咱们也算是沾了光。”   听到这话,夏暄和蓦地一愣,陈述白眉眼忽然看向了她:“立稳了。”   夏暄和收回视线,用力抿了抿唇。   这位墨西哥华人教练也楞了下,显然是没想到陈述白这么个年轻小伙子,训起人来也真狠心。   “您客气了。”   男人话音一落,华人教练忙站起身,笑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忙。”   夏暄和看着女人走开的背影,估计是急着回去训学生了。   女孩忽然站直身,坐到了陈述白身边,双手环住一双细长的腿,一双眼睛转眸看他。   男人单手扶着下颚,“不要别人在旁边谈两句话,你就分心了。”   说完,发现女孩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遂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深眸。   “辛苦了,陈述述。”   男人神色略是一怔,下一秒,耳边贴来了一道温热的气息,“为了不辜负你,我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这一枚金牌的,放心。”   陈述白心脏骤缩,她这般,自己如何放心! 第74章 第74跳 有些霸道,却很温暖。……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央视体育频道,您正在收看的是里约奥运的双人女子十米跳台决赛,今天一共有八支队伍参加,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场边代表队里,有将近五位教练是来自华国。接下来出场的是第六组的枫叶国组合,值得一提的是,她们的第一跳动作跟其他队伍不一样,并且今天的整套动作难度都要更高,不过两人也是配对时间很长的搭档了,有很高的默契……”   贝塔跟夏暄和都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而她在此之前连国际赛事都没有参加过,但好在有大型表演赛的经验,面对这么大的场面,多少也算能镇得住。   尤其是在苟教练跟她打过气后,就更有信心了。   这会她从淋浴间往外走,迎面忽然走来了两个女孩,“你就是贝塔?”   她脚步一顿,手心拿着的毛巾还在擦头发,隔着湿答答的头发帘,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只是这一低头,就看到了对方比赛服上的国徽,瞳孔蓦地一怔,却听对方笑着伸出了手:“我叫郁香,这位是我的搭档,陈晨。”   贝塔抿了抿唇,伸手回握。   陈晨眉稍微挑:“听说你妈妈是朝鲜国人,之前偷渡到了华国,跟一个华国人生了你后,又跑了?”   贝塔眼睑一抖,眸光沉沉地盯向她们,想要说话,牙齿却死死咬住,他们这么会知道?!   而一旁的郁香皱起眉头:“你真傻,居然替华国出战,你如果想见自己妈妈,就应该代表朝鲜国,华国人是给了你什么好处吗,你可要小心哦。”   她话音一落,贝塔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跟你们没关系。”   陈晨:“如果朝鲜当局知道你替华国出战,对付自己的国家,不知道你妈妈的处境会怎么样呢,我可是听说,他们会用铁链子穿过一个人琵琶骨,噢,就是肩膀这里,穿过去,然后拖着在地上走。”   贝塔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有些晕眩地往后退,心跳急速地加快,咬着牙道:“你们怎么会知道……”   她转身想要跑出去,却让陈晨挡住了去路,耳边还有她们不断的声音,“你应该想清楚,到底该为谁效力!”   就在那股黑暗的恐惧漫延全身时――   “贝塔!”   晦暗狂涌的世界里,突然被一抹天光乍破――   只见夏暄和径直上前,一把将被围住的贝塔拽到了自己身旁。   陈晨转头,眼里带着抹笑。   郁香则面色沉静。   夏暄和站在贝塔身前,神情淡淡道:“以你们现在的排名,还暂时够不上被我们威胁。”   陈晨脸色一僵:“你们别太得意!”   郁香则淡笑道:“我们只是来跟自己同胞打声招呼而已,你可不要阴谋论。”   夏暄和:“你中文说得不错,若是按照我们五十六个民族的说法,华国的朝鲜族跟我们汉族,也是同胞。”   郁香眸光一冷,突然身后传来她们教练的声音,夏暄和略掀起眼皮,似才反应过来:“噢,原来你们的教练也是华国人啊。”   这种时候跟她们分国籍出身,那代表灯塔国的江郡不得被她们扒拉下来啊。   等她们走了之后,夏暄和回头看,见贝塔低着头,脸色惨白。于是牵着她走到了休息区,这时候,第一轮比赛的最后一组准备出场,是鹰国队的克拉和科罗,两队曾经在世锦赛上交锋过,对她们的特点,夏暄和很了解。   “小暄,你去看比赛吧,我在这里坐一会。”   夏暄和听她这么说,真的就站起了身,只是刚走几步,就坐在了隔她几个座位远的椅子上,旁边则刚巧是一尊大神,陈指导。   夏暄和抱膝坐在了椅子上,陈述白的视线从鹰国队身上收了回来,拿过毛巾披到她的腿上。   “陈指导,跟您说个事。”   陈述白:“看来是个麻烦事。”   夏暄和:“不知道朝鲜队的郁香从哪里知道了贝塔母亲的事情,刚才跟她说了一些不好的话,言下之意就是,她不应该代表华国出战。”   “嗤。”   陈述白笑了声:“还真是小学鸡手段,我们华国又不是没人,再者,贝塔回到朝鲜,根本不可能再跳水了,以她的政治成分,人家还怕她故意跳失误给国家丢脸。”   夏暄和听他这话,心里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眼睛亮亮道:“听你这么说,还是咱们有大国风范。”   陈述白揉了揉她的头发,“每个国家的国情不一样,不能论对错。”   说着,他的视线越过夏暄和的脑袋,看向了缩坐在一旁的贝塔,“她一个人呆得够久了,你去陪陪她吧。”   “那我该说什么?一会就第二跳了。”   夏暄和面露紧张,这可是奥运会,平时跳得再好,舞台上这一秒钟稍有差池,那不说身败名裂,那都是给国家丢脸!   “你什么都不用说。”   陈述白敛着狭长的眸子看她:“只需要走过去,牵着她的手,就好了。”   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碎光,听话地眨了眨,然后站起身,走到了贝塔旁边。   陈述白说得对,技巧可以分析,但是心态和情绪,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纠正到位的,在你最脆弱和无助的时候,有一个依靠,才能让喧嚣的大海,风平浪静。   贝塔缩在角落里,忽然,微凉的手心让人紧紧握住,然后又松开了,接着,又握紧了。   像是在跟她玩似的,她蓦地抬眸,就看到一张精致的侧脸。   不知道该说什么,脑袋就让她掰着靠在了夏暄和的肩膀上。   有些霸道,但又很温暖。   此时的跳水比赛馆上方,响起了热情的巴西音乐,伴随讲解员的声音落下,第一轮跳水结束,成绩排名前三的分别是华国、灯塔国、鹰国。   而与热闹的场外观众相比,休息区里是难得的平静,第二跳很快就开始了,伴随着马来国队向后跳水的声音再次拉开了战线。   贝塔靠在夏暄和肩膀上,心里默默数着数字,还有三跳就该她们出场了。   一如在跳台上,夏暄和听着她的口令,倒数3、2、1。   讲解员:“第二轮的前面几组参赛选手都表现得很稳定,没有出现失误,如果有人能在这其中表现得亮眼一点,那么分数就可以超上来了,现在比赛馆里的声音再次热烈了起来,我们的华国选手就要上场了,夏暄和跟贝塔,同样是难度系数2.0的向前屈体半周跳。”   跳台上,夏暄和跟贝塔站在了离边沿还有半米远的距离,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轻微起伏的风,把一句话带到了贝塔的耳边:   “不要担心,我会配合你的。”   贝塔眼眶瞬间泛起一抹酸涩,在这种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担心,沉静地念着口令:   “1、2、3,走――”   跳台边沿,两个女孩利落地踩在了起跳线上,空中跃起的瞬间,贝塔仿佛摆脱了所有的烦恼,那么轻松而自由,阳光温柔地落在了她们的脚踝、小腿,以及伸展的双臂上,疯狂的训练下,肌肉早已形成了记忆,她根本不需要去担心该怎么跳,而每一次起跳,她都无比虔诚和感恩。   夏暄和跟跳水一样,都对她说:不要担心。   “戳!”   沉静的观众席上,转瞬涌起了剧烈的欢呼声――   【太完美了!水花消失术!】   【碾压级的表演!起跳和空中姿态或许大家都做得差不多,但是这个水花不是谁都可以!】   【华国跳水运动员治好了我的跳水审美!】   【啊啊啊光芒璀璨的珍珠,滑进了水池!】   【……】   贝塔从水池里浮上来后,第一时间拿过了苟教练手里的平板电脑,回看刚才的直播录像,多角度的放慢镜头,可以分解出无数细节,哪怕侧面看起来重叠度高,一到正面放慢就会原形毕露,可是――   “吧嗒”   有水珠落在了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贝塔紧紧捏着电脑边沿,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夏暄和时,眼眶都是红的。   “谢谢你,小暄。”   她说会配合自己,就真的配合得这么完美,她说不用担心,就真的不用她担心,她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了,只要她安心地起跳。   夏暄和没想到她居然哭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安慰,人就被她搂住了脖子抱得紧紧的。   “贝塔,今天,你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达成心中的愿望。”   夏暄和的话,轻轻地在贝塔耳边落下,如一股暖流熨贴而过。   而这时,身后响起讲解员激动却意料之中的声音:“五个同步分居然全部打到了9.5!华国队第二轮的实得分是55.80!华国队的表现直接拉高了本场竞技的水平。要知道,奥林匹克多个竞技项目中,跳水比赛是最先售空门票的比赛,而且票价非常高,但是能有幸亲眼目睹这场精彩的秒速角逐,它所带来的心情澎湃,却是和其他比赛完全不同的!”   夏暄和让贝塔搂着,视线一抬,刚巧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陈述白,与他的视线一撞时,女孩不知怎么的,眉稍微微一挑,眸光含水,笑里揉了一丝蛊惑。 第75章 第75跳 “正经点。”   “虽然跳得不错,但你也不能太骄傲。”   陈述白双手环胸,看着夏暄和在那里擦头发。   “我骄傲了吗?”   陈述白轻咳了声,“你刚才的眼神要是让镜头拍到,又会被大做文章了。”   “什么眼神啊?”   夏暄和把毛巾缠到腰上,目光却覆了层疑惑。   陈述白揉了揉眉心:“你是真不懂还是给我装不懂。”   夏暄和眨了眨眼睛,忽然朝他抿嘴笑了笑。   陈述白瞳孔蓦地一怔,此时女孩微歪着脑袋,眼睑上还悬着水珠,笑的时候水光潋滟的,琥珀色的瞳仁清冶明丽,平日里不笑倒是像个女孩子,一笑的时候,眉眼便顷刻生动起来,尤其是那双眉毛,有点蛊人。   “化妆师给你上妆了?”   夏暄和愣了下,难道她刚才笑得很假吗,忙摇头道:“没有啊,都要入水的,化了妆的话,手一抹岂不是全糊在脸上了。”   听她这么说,陈述白细看才发现,她的眉尾边生出了浅浅的绒毛,显然是没被修过,但正是这野生感的眉峰,夹杂着最后收笔的细柔,英气与柔丽的矛盾感,在她的笑里化开了。   “别在镜头前笑。”   陈述白忽然冷硬地撇了句,让夏暄和僵了僵脸,“你是不是被国乒队的教练传染了?”   “什么?”   夏暄和抬起食指指尖,按在了泛红的眼角处,往下一拉,扮了个鬼脸:“他们拿了冠军都不让笑,说除了冠军,你什么都不是,还有脸笑?”   这张娇俏的脸配着这段话,顿时让陈述白没忍住,突然笑出了声。   “耶?”   夏暄和指尖还按着眼角,“你笑点真低,这就笑了?”   这时刚巧一旁有人经过,陈述白忙抿住嘴角,遂低声道:“正经点。”   男人的嗓音还含着笑意,低沉中夹了分无奈,落在夏暄和耳朵里,顿时酥酥麻麻的,她忍不住擦了擦胳膊。   “冷的话把毛巾披上。”   夏暄和忙摇了摇头,陈述白的声音真让人受不了。   华国队跳过之后,就是朝鲜队,两个人选择的是反身跳水,在前面跳过的组合中,没有任何一组出现失误,也就是说,要想往上爬,就要在标准之上做得更加亮眼。   伴随一道口哨声响,跳台上的女孩轻盈地跃入空中,侧面镜头看去,几乎完全同步,空中的打开姿态准确利落,最后垂直入水,只涌起两朵小花!   【朝鲜国队好强啊!】   【真的跟华国队没差别了,而且身体的先天优势摆在那里!】   【不仅技巧同步,而且个人动作也很优美!】   【卧槽,分数真的爬上来了,第三!】   观众台上,陈西琪眉头紧缩,“这个郁香很少出来参加国际大赛,我们对她都不是很了解,没想到许久没见,表现居然更亮眼了。”   夏暄清被她一说,不由紧张道:“我看这些跳水队里很多教练都是世界冠军出身,比赛前我还挺轻松的,真坐到这里,小暄跳的时候,我都不敢看的。”   陈西琪搂着姐姐的胳膊,惊诧地转头看她:“难怪小暄的比赛都没怎么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太忙了,而且,以前你也不是很想她继续在国家队待着……”   夏暄清抿了抿唇:“我不了解跳水,但我不喜欢这种概率性大的竞技,总是很担心,很多时候都是看回放的,就是担心因为自己看了就有什么意外。”   听到这话,陈西琪才明白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姐姐你是没看过我们的奥运全国选拔赛吧?”   夏暄清:“回放我都有录像。”   陈西琪眉眼带了道笑:“其实奥运会全国选拔赛,并不是把谁比下去,而是通过无数的竞争和淬炼,把第一名,送上去。”   说着,陈西琪视线看向远处阳光下的十米跳台,“把她送到那么高的位置上,虽然这个过程很残酷,但只有经历过这样痛苦的折磨,冠军的奖牌才因他们而更有价值。”   因为,越是难攀登的顶峰,才越让世人仰望。   -   第二轮双人跳结束后,成绩再次被排了出来,第一名是华国队,第二名是灯塔国队,第三名则被朝鲜国队爬了上来。   而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在热情似火的音乐和掌声中,讲解员的声音也变得欢快起来:“在前两轮的基本动作之后,比赛进入到了自选动作,难度系数也迅速拔高,是时候展现她们真正的实力了!”   由于难度系数的增加,接下来分差也会迅速拉开,第三轮最先出场的马来国队,选择的是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但是从助跑开始,两个人起跳就有细微的差别,其中一位过于着急,是以在空中来看,同步分就要扣掉不少。   【难度系数3.0的动作,最后得分只有65.7……】   【从基础题转到拔高题,世界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在第三跳之前,我还觉得每个人都跳得很不错!】   【这下我不用为裁判忧心了,给我笔我也能打分!】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跳水馆的音乐都跟着兴奋了起来,半夜三点的华国都给我蹦迪起来!】   【卧槽,枫叶国来了,好厉害,空中姿态一模一样!】   伴随一道干脆利落的入水声,休息区里的贝塔瞳孔微怔:“同步入水!”   比起场上飞起的口哨和掌声,夏暄和则淡定地弯腰压腿,这时候,讲解员开始播报分数:“动作分7.5,同步分8.5,11个裁判打分后,实得分是71,这一下就跟前面的队伍拉开了将近6分的差距。”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这时,跳水馆上方再次涌起了尖叫,转眸看去,是东道主的巴西国出场,只不过她们的站姿――   “5253B?”夏暄和话音一落,就见空中翻腾起了两道矫健的身影,向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一周半,难度系数3.2,比前两队的都要高,所以哪怕她们入水的时候,水花没有控制好,但是――   “74.88分!”   贝塔看到屏幕上亮起的分数:“虽然两个人同步水平比枫叶国差,但是难度系数上来了,直接拉高了总分数!”   这操作,贝塔直接想到了去年的梦幻乐园表演赛,当初他们为了比下国家队,也是用了这一招,你跳3.0,我就跳3.2,哪怕标准和技巧达不到你们的打分,但是加上难度系数,总分就能提上去。   夏暄和看到贝塔沉凝的眼神,揉了揉她的肩膀,让她放松,“比赛前,教练说过什么话还记得吗?”   贝塔抿了抿嘴唇:“只要跳好我们自己的就行。”   夏暄和点了点头:“热身吧。”   第四组出场的是灯塔国队,江郡这一组的动作代码和华国队的一样,都是107B,是以夏暄和抬头朝显示屏上看了过去。   从助跑到起跳,侧面镜头完全一致,三周半的翻腾屈体更是利落重叠,而就在入水的一瞬间,夏暄和眉头一凝,潘德拉?   “Duang!”   两道水声叠加,看台上再次响起了掌声。   而热过身的贝塔看了眼慢动作回放,有些惊讶道:“潘德拉的水花怎么回事?”   “嘘。”   忽然,夏暄和转身朝她使了个眼色,贝塔想到她们不能在后台上随便评论对手的情况,忙捂住了嘴巴。   而夏暄和看到不远处坐着的灯塔国教练,倒是情绪兴奋地鼓起了掌,遂小声在贝塔耳边道:“潘德拉刚才入水的时候,应该是腰部力量有点松,所以水花溅得比江郡的大,其实单拿出来并不明显,主要是对比才这样。”   听她这语气,贝塔也小声道:“那是不是不算失误?”   “嗯,对她们来说不算失误。”   贝塔:???   “那对我们来说?”   夏暄和:“重大失误。”   贝塔:“……”   难怪她刚才不让自己议论动作问题,毕竟人家跳成这样还挺开心的,果然,分数出来,灯塔国队的实得分是76.50,是目前出场选手里,第三跳分数最高的。   不过,贝塔看到从水池边走过来的江郡,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显然她也是按照华国队的标准要求自己。   “接下来出场的是华国队,夏暄和跟贝塔,两个人在之前的表现都很稳定,倒是让很多观众对贝塔这个新面孔有了点信任。因为在此之前,夏暄和从来没参加过国际双人跳的决赛,贝塔能跟她这样的强者搭档,也是很让人好奇啊。这一跳的自选动作是107B,跟江郡组合的一样。”   跳台上,贝塔和夏暄和站在助跑线前,她想到刚才夏暄和说的话,潘德拉因为腰部力量松了,直接chua地一下入水,是以,她在心里又加重地默念了动作和要点,而一旁的夏暄和则等着她调整后念口令。   “3、2、1,起――”   两人同步踏在了跳台边沿,就连抬腿的幅度都如出一辙,离开地面的瞬间,屈体翻腾,一周、两周、三周半,比风还要快的速度里,她们几乎同时碰水――   “8.5,8.5,9.0,8.5,8.5,8.5,9.0,8.5,9.0,9.0,华国队的第三跳,实得分是79.20分!” 第76章 第76跳 大杀四方。   在华国队跳完之后,紧接着就是朝鲜国队,就在众人还未从华国队的惊艳亮相中缓过来时,跳台上再次迎来了一对年轻的黄皮肤女孩。   夏暄和侧眸望去,只听一道预备哨声拉长,观众席顷刻配合地安静下来,一道口令之下,两只燕子步伐精准地踏上了起跳线,空中姿态轻盈而利落,最后伸展双臂穿入水中――   夏暄和眸光微微一怔,入水效果,极佳。   伴随一道短暂快速的水声,整个观众席连同教练的观战区都热烈了起来!   【卧槽,朝鲜国队的水花压得好漂亮!】   【两个人的动作完成质量都很高,这分数肯定要冲上去了!】   【啊啊啊出来了!81分!我去,比华国队的107B分数还要高!】   【朝鲜国队的总分直接爬上了第二名!超过了灯塔国队啊!】   看到显示屏上打出的分数,贝塔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81分,我们上一跳才79.2……”   这时,在水池边致谢后走回来的郁香和陈晨,视线落在了夏暄和脸上。   “现在的排名,足够威胁你们了吧,夏小姐。”   陈晨双手环胸,冷笑了声。   贝塔见状,迈着长腿站在夏暄和跟前,满眼的护犊子情绪,忽然,身后传来夏暄和淡定的声音:“那就恭喜你们了。”   话音一落,对面的郁香蓦地一愣,暂列第二确实当得上恭喜,但在她听来却是刺耳,她好像在说,恭喜你们,终于够格靠近华国队。   而这时,原本坐在不远处休息区的灯塔国队里,江郡的视线刚好看到夏暄和跟郁香,一个神色坦然,一个脸色沉静。   但她们遇上,显然不是在寒暄一会要去吃什么。   “江郡,朝鲜国队现在的排名超过了我们,这个分数得想办法拿回来。”   一旁的潘德拉眉头紧缩,见江郡的目光看着华国队和朝鲜国队,遂笑了声:“现在华国队虽然第一,但第三跳里,朝鲜国队的分数可是比她们高了将近3分。”   江郡扯了下嘴角,“比赛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三轮在朝鲜国队跳过之后,接下来的战队压力都很大,但珠玉在前,后面的队伍虽然表现稳定,可对比之下仍然没有前面的双人组合优秀,裁判的主观打分就会偏低。   果然,枫叶国的第三跳虽然同步和水花都很不错,可分数只有74.70分。   此时,陈述白坐在教练观战区,枫叶国之后出场的就是世锦赛的老对手,鹰国队。   克拉和科罗不仅默契程度高,而且有很丰富的大赛经验,就在大家还在调侃朝鲜国队硬是把枫叶国的分数压下去,接下来都不用看时,鹰国队的这一跳,直接让讲解员震惊了:   “越到后面,大家的状态都被激发出来了,鹰国队的这一跳质量非常高,不论同步还是入水,都让我们看到了一场世界顶级赛事无与伦比的精彩!”   【太强了,接下来还有两跳真的一点失误都不能有!】   【好紧张啊,今晚是彻夜难眠了,谁跟我说跳台可以放心看的!】   【跳台比赛就是在我的心脏上蹦迪!】   【对手太强悍了,你们看看场边那些教练就知道了!几乎都是华国出口的世界冠军!】   【第四轮了第四轮了,让暴风雨赶紧过去吧!】   【祈求上天让我们华国队顺顺利利,信女愿意瘦二十斤还愿!】   【+1】   【+1】   此时,陈述白从教练观战区离开,运动员休息区里,一路上坐着的都是各个国家最顶级的跳水运动员,耳边响起第三轮过后的排名,排在第二的朝鲜国队,压了灯塔国2.1分,而比第一的华国队只差了6分。   男人的视线一扫,看到夏暄和在小浴池里发呆。   “贝塔呢?”   忽然,夏暄和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她秀眉微微一蹙,“去淋浴间了,一会就出来。”   陈述白见她没有回头看自己,大概是放空状态,遂也不说什么,只站在一旁。   夏暄和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跟贝塔说,“她从淋浴间出来的话,是那个门。”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示意他过去那边等。   然而,就在夏暄和视线对上他时,却听见一句:“我是等你。”   女孩愣了愣,从水里捞过毛巾拧干后,披到自己身上,刚站起身要走出小浴池,手臂就让一道力量不松不紧地钳住,扶着她下了台阶后,很快就松开了,转而插回自己兜里。   “有什么事吗?”   夏暄和想到第四轮马上要开始了,鉴于第三轮的局势变化,教练组可能要找她训话了。   “没什么,就是来跟你说一句,”   话到这里,陈述白忽然顿了顿,眸光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她:“跳得,很好。”   说完,插在兜里的手心紧了紧。   夏暄和怔愣了一瞬后,忽然反应过来:“你这是在鼓励我吗?”   比赛到了这个节点,大概说什么技巧调整都来不及了,只能在心态上多加鼓励和安慰。   陈述白被她直白地点了出来,就“嗯”了声,接着又补了句:“我从不夸人,你可得听进去。”   “很好……”   夏暄和竖起两根手指:“只有两个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这种话我听多了。”   陈述白被她一噎,心里有些气,但夏暄和平日里挨夸太多了,她早就麻木。   “那你想要什么,等比完赛买给你。”   听到这话,夏暄和眼睛一亮,果然,比起虚无缥缈的口头夸奖,实际的物质行动才最让女人心动。   奶奶诚不欺我。   陈述白见她认真在想,就说了句:“不着急,等比外赛再告诉我。”   夏暄和点头:“我自然是要好好想的。”   说话时,一双眼睛看着他,分明认真。   这让陈述白心里忽然起了丝褶皱,这女孩心里想的,永远和脸上表现得不一样,看着乖巧,实则乖张不饶人。   战线来到了第四轮,难度系数再次从3.0拉到了3.2,而墨西哥队的政策依然比一众竞争对手的要高,直接就是3.3的向后翻腾三周半抱膝。   但这一次,她们却没有上一次那么幸运了,双人跳里但凡一人失误,砍分会非常严重。   贝塔轻吐了口气,收回视线,继续热身。   接下来出场的东道主巴西国则选了难度系数保险的3.2,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   【我去,炸鱼了!】   【怎么回事,我听到会场上响起了中文版的”加油”?!】   【全世界都在说华国话!】   【这前面出场的都炸鱼了,是风水改向了吗!】   【跳水馆的太阳都没有了,开始吹冷风披外套!】   【灯塔国来了,前一场比赛被朝鲜国超了两分,就看这一跳能不能掰回来!】   【我现在只关心华国队啊!其他人雨我无瓜!】   【室外比赛对运动员发挥影响很大!现在风真的起来了,呜呜呜呜!】   【跳的时候就精确到一点多秒,现在前面发挥稳定的都开始失误了!】   江郡的这一跳是向内翻腾三周半的抱膝,如果表现亮眼,应该有希望把名次拉前。   然而,就在夏暄和抬眸的瞬间,眉眼一凝:“犹豫了。”   下一刹那,原本同步极佳的两个人,在最后打开入水的时候,溅起的水花中央,再次冲出了一股水柱。   这时,会场上响起了讲解员念分数的声音,贝塔惊诧道:“79.68!”   灯塔国这一跳,虽然有一点水花失误,但却是前面那么多组里成绩最好的。   夏暄和敛着眸子和贝塔走上跳台的台阶,越往上走,吹来的风速越大,她指尖拢了拢。就在两人踏上跳台之际,她忽然抬起眼睑,朝她看去――   “贝塔,不要犹豫。”   风速的加快会让她们对重力的判断出现偏差,甚至以为还没有到达水面,这样直接导致水花激起。   贝塔听她这么说,沉静道:“明白。”   两人背对观众台而立,所有的喧嚣都掩在了身后,她们的视线里,因为只有走来的这一道黑色跳台而变得更加专注。   “1,2,起――”   贝塔口令一响,空中瞬间猎起狂风,仿佛等待已久的游戏玩家,就守着猎物入口!   而在十米高空中跃起的两道身影如光芒万丈的宝剑,瞬间刺破天际,是屠龙的宝器,扎进了风口,光影旋转之间,比这猎杀的风还要快,快到,势不可挡!   “戳!”   一道水声化成了两朵轻盈的莲花,下一瞬,风止声歇,被阴云掩盖的下午时分,再次洒落下点点光斑,碎在了这波光粼粼的水池之面。   观众席热烈地响起了欢呼声,这一次,她们听清楚了,是中文的呼喊,是红色的国旗。   “第四跳,来自华国队的夏暄和与贝塔,再次上演了无与伦比的巅峰对决,裁判的同步分是五个9.5!完美的407C,实得分86.4!满堂花醉三千客,双剑合璧杀四方!”   夏暄和从水里游了出来,握着贝塔的手,朝观众席优雅地一鞠。 第77章 第77跳 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金牌。……   “华国跳水队被称为梦之队,也是载誉了国人对跳水队的最高期望,而今天前四轮的成绩出来,两个小姑娘应该可以放松一下,不要再背负这么大的压力了,因为对于华国队来说,每一场比赛,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金牌。”   夏暄清看着陈西琪手机里的央视直播,她们虽然在现场但是看不到运动员休息区。   【贝塔笑得好可爱,就是旁边的暄妹还一脸淡定!】   【苟教练都笑得比暄妹开心哈哈哈哈!】   【暄妹这表情管理是在隔壁国乒队受过训练的嘛!】   【不能笑,皇冠会掉!】   【在华国队后面出场的朝鲜国队看来压力很大啊!】   【那得看她们目标是什么了,要是银牌就还好,论压力,谁有华国运动员压力大啊!】   【烫知识:从奥运会女子双人十米跳台项目设立以来,金牌都是被华国队拿走的!】   【我要是参加比赛,别人跟我说我爸爸我爷爷都是第一,你不能丢人那压力更大了!】   此时,朝鲜国的郁香和陈晨上场了,她们这一跳的目的,是在保住第二名的排位下,拉近跟华国队之间的差距,但很显然,华国队这一轮的分数没有给她们机会。   “郁香失误了?!”   贝塔说着,还有些不相信,凑到休息室的直播电视上重新看了回放,“真的是郁香!”   这时,朝鲜国队的选手从水里游了出来,刚才第四跳的时候,空中动作同步依然保持不错,但是在后半程,郁香跟跳台的距离更近,显然是起跳后的力量不足。   讲解员:“76.80分,这一跳看着还是有一点揪心,从慢动作来看,郁香的头发帘都差一点扫到了跳台的边沿。这一下,朝鲜国的总分就落后了灯塔国0.78分,排位掉到了第三。”   苟教练看到两个华国女孩走了回来,紧绷的肩膀都松了松,“还有最后一跳,只要能稳住正常发挥,那这个金牌就没问题了。”   贝塔小鸡啄米般点头,旁边的夏暄和则继续热身,在视线扫到不远处的陈述白时,发现他起身不知道跟领队在说什么,然而很快,就看到他从领队手里拿来了一个红色大袋子,看着是个大件,但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   转场音乐过后,最后一轮竞技正式开始。   这一次,所有组合的难度系数从3.2上升到了3.3,跳好了,排名榜上的次序依然能被重新洗牌。   讲解员:“在跳水领域里,对于女孩子来说最难的不是技巧,而是发育关,尤其是十米跳台的运动员,他们在训练馆里永远是第一个进去,最后一个出来,练得最多,但吃得最少。有些甚至连晚饭都不吃,控制体重对所有女子选手来说都是不能省略的功课,所以,面对现在依然站在十米跳台上的运动员,我们都是带有非常崇高的敬意,她们要克服的不仅是竞技的压力,还有生理的极限。”   在第五轮的马来国和东道主国跳完后,这两组代表队已经完成了今天的所有演出,不论跳得如何,整个赛场上都给予了最热烈的欢呼声。   接下来出场的墨西哥国,是难度系数3.3的207C,如果能跳好,依然有很大希望冲击奖牌,然而,两朵水花,一朵大,一朵小。总分依然无法撼动目前的前三排位。   贝塔深吸了口气,现在她什么都不想了,夏暄和热身做什么动作,她就跟着做什么动作,她扭头自己就扭头,她抬头,自己也跟着抬头――   此时的十米跳台,已经为三组选手的里约奥运会双人跳台画上了句号,而接下来登场的,就是江郡和潘德拉。   苟教练坐在观战区里,摩挲着下巴道:“这个江郡,前两天参加了双人三米板的比赛,一直表现都很稳定,尤其是今天的双人十米跳台,比其他选手多了经验优势。”   “可惜这是双人跳,分数永远由跳得最差的人决定。”   苟教练听到陈述白的话,憋着不敢哼笑出声,毕竟他四周围坐的都是华国输出的跳水教练。不过陈述白说的是一点没错,落在他们耳朵里也没有贬低谁的意思,还替人家灯塔国队可惜来着。   但苟教练听着总有那么点风凉味儿。   果然,江郡和潘德拉这一跳里,再次出现了单方失误。   “潘德拉还是太慢了。”   夏暄和低声说了句。   此时,贝塔看到两人从水里游了出来,还是有些揪心,而江郡脸色也很冷淡,全程没有跟潘德拉说什么。只是,在夏暄和跟贝塔上台时,迎面的江郡忽然朝夏暄和勾了道唇笑:“十米跳台的单人赛,我们再见。”   显然,双人跳的结果并没有影响江郡的情绪,而且比起夏暄和,江郡的奥运经历要丰富得多。而在她们心里都很清楚,比赛到了顶级阶段,就是看谁比谁更冷静。   十米跳台的风难得停歇,纤细的身影站在整个比赛馆最高的位置,直播镜头从侧面投去,离得最近的是夏暄和,这也是双人跳水比赛最喜欢的镜头。   【我暄妹的眼睛鼻子,侧面看真的好挺秀啊!】   【奥运会拔高了我的审美,真的是又健康又活力!】   【奥气养人!】   【绝了,走步都是一模一样,前面的组合里还有离得一前一后。】   【都是要互相配合迁就,不能光顾着自己跳得好啊。】   此时,镜头落在了两人面前,而在她们身后的,则是万千观众。   “预备,走――”   贝塔的口令简短有力,而在她声音落下的一秒间隙,两人毫不犹豫地纵身向后。   背对着十米跳台,就是将一切危险都置于视线之外,但因为彼此的信任,所以无惧风云搅动。   直播镜头迅速切到了侧面角度,午后的柔光随着少女侧腰弯下的弧线,一寸寸镀了上去,显得修长而姣好,身体在旋转中带动着光束的变化,最后在极速的翻腾间,灿烂夺目,耀眼至极。   伴随一道“戳”的入水声,整个赛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将这片平静的水池搅得震开。   【双并腿的双人跳啊,绝杀!】   【夏暄和跟贝塔真的是高难度选手!越到后面越完美啊!】   【呜呜呜这就结束了吗,我还要再看啊!】   【时长过短,观众表示很不满意!】   【卧槽,我听到了最优美的英文,ten、ten、ten!】   【看比赛前,我以为华国队比完就可以睡觉,看比赛后,我还要看颁奖典礼!】   【后面还有朝鲜国队,排名格局还是有变化的,我的意思是银牌和铜牌之争!】   夏暄和从水池里出来,朝观众席方向鞠躬时,终于松了口气,在双人跳比赛来临之前的所有压力与担忧,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全部删除。   剩下的,就是全力备战十米跳台的单人竞技。   此时她已经精疲力尽,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关注朝鲜国的表现,径直走到休息区后的放松小浴池里,这里的温度比跳水池的高,靠在上面时,她抬手将左肩上贴着的绷带撕了下来,就在撕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夏暄和,你先出来。”   她脑袋还靠在浴池边,懒得转头,只侧着脸看他。   此时的陈述白,手里拿着刚才的红袋子,刚要说话,却见女孩肩带滑落了一半,露出白皙的直角肩来,心头骤然一紧:“肩膀带子,勾好!”   夏暄和神色慵懒地垂眸,才发现刚才自己扯绷带的时候,不小心把跳水服的肩带勾掉了,纤细指尖把它撩了起来后,才转身看他,“什么事啊。”   陈述白敛了敛神色,说道:“穿领奖服。”   夏暄和听到这话,双手搭在浴池边,歪头道:“怎么是你送来的,陈述述也干这种跑腿的事么?”   女孩这双眉眼,盈盈秋水,淡淡春山,这丫头拿了个奥运金牌,怎么在他这里就跟加了层滤镜似的,更好看了。   “这次的赞助商是我们,我得给你说一下,一会颁奖时候的注意事项。”   夏暄和听他有事情要交代,便从水池里出来了,来来往往有人,大家也当这个戴着白帽子的男人是教练组同行人,是以夏暄和的手毫不避讳地搭着他的肩膀下来。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大家都往外走了,看来是排名最终确定,银牌和铜牌的选手高兴得都抱在那里哭。   陈述白发现眼前的少女更关心的是手里的领奖服,不由笑了声,“第一次拿奥运金牌,你未免表现得太淡定了。”   夏暄和低头穿外套,“我都说了,无论如何,也是要拿金牌的。”   陈述白想到之前女孩在他耳边说的那句,为了不辜负他,也是要拿金牌的。一时间心里像被熨贴而过,他差点就相信这个小丫头的谎话了。   看着她低头拉外套的拉链,纤细白皙的指尖忍不住轻轻发颤,拉链头一直对不准入口。   忽然,女孩发抖的手背上覆了层微微粗粝的指腹,耳边落下一道浅吟般的嗓音:   “小朋友,还说不紧张?” 第78章 第78跳 最佳的高光时刻。   夏暄和紧张吗,她刚才更多是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任务,如释重负。   而此刻,她心跳却忍不住地发颤,而且越来越快,她看着陈述白弯腰给自己扣上了外套拉链,这样近的距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难道,这就是拿了冠军的后劲?   未免,有点太足了吧?   外套拉链在他手里顺滑地往上一带,掩住了女孩精致的锁骨。   她手里捏着裤子,低头道:“我穿一下,你扶我。”   陈述白弯腰的动作一僵,下一秒,手臂就伸了出去,让她一手抓着,抬腿套裤子,然而裤子却不怎么听话,脚套进去后塌向了一边,她的脚尖走到半路就像被裤管子卡住了一样。   陈述白鬼使神差地替她提了一下裤子,这个动作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等他反应过来时,心头猛然泛起一丝慌张,撇过眼睛不看她,随即心里就想,自己只是帮一个小朋友穿衣服罢了。   “一会上领奖台,你的奖牌正面朝外,贝塔的奖牌翻到反面。拍照的时候……”   “哪一面是正面啊?”   此时,女孩低着头穿裤脚,说话时似乎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弱智,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是以说得很小声,只刚好落在他的耳边。   “刻有古希腊象征胜利的月桂叶是正面。”   夏暄和轻轻地点了下头,发梢还悬着的水珠蓦地滴在了陈述白的脖颈上,转瞬间滑进了衣领内,让他肌肤生了丝冷,但却可以忍受。   夏暄和穿上领奖服后,站直身道:“好了,我去穿运动鞋。”   “等等,话还没说完……”   陈述白还有要交代的,但夏暄和踩在地板上的脚心很凉,着急地就拽着他的手腕,“那边走边说。”   男人先是一愣,旋即在想,他刚才是怎么了,还想继续在这里待着吗?   “奖牌挂好后,还会有花束,你拿着的时候不要挡到胸口的奖牌,这样影响拍照,等开始唱国歌,你就把花束放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呈军姿状,明白吗?”   夏暄和不由道:“还挺讲究的。”   陈述白:“习惯就好。”   夏暄和一听,转眸朝他眯了眯眼:“你以为拿个冠军很容易?”   还习、惯、就、好?   陈述白见她穿好鞋子站起身,视线不由打量起她来,领奖服红白相间,与跳水比赛服是一个色系,这是华国的专属颜色,虽然在里约奥运开幕式时,不少代表队的衣服设计都很出色,色彩也被认为高级,但在华国这里,红色永远是最亮眼的存在。   就是在一众队伍中,永远最先看到的,都是华国的运动员。   譬如此刻。   陈述白坐在就近的观礼区,目光里映着颁奖台上的女孩,嘴唇微微抿着笑,跟一旁的贝塔比起来,倒是含蓄内敛了些。   颁奖嘉宾先从季军开始挂奖牌,然后是亚军,最后,冠军踏上了最高的领奖台。   站的地方越高,弯腰的幅度就要越大,这是让她们明白,越是优秀的人,越要懂得谦卑。   就在金牌的绳索挂到脖颈的瞬间,夏暄和心头忽然一重,无数情绪开始积蓄凝聚,她的指尖摩挲着这枚奖牌,心头的酸涩忽然涌到了眼眶。   她抬起眼睑,看到坐在不远处的陈述白,他双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翻到奖牌正面。   心里的万般情绪忽然之间又被她咽下喉咙。   此时场地上的长臂摄像机开始在她们面前回转,直播间里,讲解员声音激动而哽咽:“本次女子双人十米跳台的冠军,两个小姑娘一个16岁,一个是17岁,或许跟她们一样年龄的女孩,现在更多的是关注自己的学业,但她们已经顶着山一样的压力,代表国家出征奥运,为国争光了,我们为你们骄傲。”   无数的聚光灯在这一刻共同闪耀,而属于一个运动员最佳的高光时刻,就在国歌升起之时。   能在世界奥运会上响起自己国家的国歌,这是一个运动员的最高荣誉。   颁奖合影结束后,夏暄和一眼就看到了姐姐夏暄清的身影,此时她正拿着手机,满脸骄傲地跟视频里的奶奶说话:“这会国歌放完了,小暄她们还要拍照,行了,等她来跟你说!”   “奶奶!”   夏暄和的嗓音又甜又清脆,像夏天的雪梨,听得奶奶满脸乐呵,女孩拿着金牌,朝视频里的奶奶介绍了起来,“这个,有月桂叶的是正面,这个有胜利女神像的是反面,比赛项目就刻在这个奖牌的边沿上,好看吧奶奶!”   “好看好看!”   夏暄和又抓起了花束:“你看,还有花!”   夏奶奶高兴得捂嘴,身后站着一堆佣人,此时他们帮夏奶奶用电视跟大小姐打视频电话,不然大家凑着看手机屏幕,根本看不到画面!   夏暄清知道大家激动,但这会在华国的时间是半夜四点,遂道:“好啦,奶奶你们先去休息吧,我们这边还要合影……”   “不不不,你给我看啊,我要看你们合影,你就举着镜头!”   夏暄清无奈道:“奶奶,我举着镜头很累的。”   她其实就是想让她们赶紧睡觉,然而――   “那你找个人举着噻!”   夏暄清:“……”   不愧是她奶奶。   夏暄清甩了甩手,这时,身旁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我帮你吧。”   镜头里的夏奶奶耳朵尖,连同身后的佣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大小姐惊愕地抬头,下一秒,整个镜头的视线迅速上移,那种感觉,整个世界都开阔了!   夏奶奶震惊道:“小清,这是谁啊!”   夏暄清忙解释道:“国家队里的运动员,他们也来看比赛了。”   夏奶奶:“这个角度好是好,就是怎么能让运动员举镜头呢……”   李川屿看夏暄清举手机太累了,是以忍不住帮忙,而且镜头是朝外,他举着也看不见他的脸,但他却能看到视频里的人,偌大的客厅,装潢极具格调,一位老太太坐在沙发中央,还围了一群人。   这……   他到底是该说话,还是不该说话……   “手机给我吧。”   夏暄清举着手,然而,李川屿却突然说了句:“没事,运动员体力好。”   “噢嚯!”   夏奶奶双手捂嘴,身旁的佣人斯哈抽了道冷气!   “这个视线好,够高啊,那就谢谢小伙子了,你这个,怎么称呼啊,我是小暄的奶奶,你叫我夏奶奶就行,谢谢你啊。”   夏暄清都没料到奶奶有社交牛逼症,只要李川屿回一句,接下来他的年龄祖籍家有几口人,全都能给他挖出来!   “奶奶,小暄要去合影了!”   夏暄清忙打断奶奶的探究,抓着李川屿的手臂就钻到了人群里。   夏奶奶看到镜头里挂着金牌的小孙女,顿时高兴得拍手,回头朝佣人道:“电视直播那边都录着像吧,明天我得带给那些老太太们看看!诶呀,她们可喜欢小暄了!”   “老太太您放心吧,明天电视肯定也会重播的,哪次小小姐比赛,我们没录像的,展柜都做了一面墙。”   夏奶奶傲娇道:“那是,等小暄把金牌拿回来,我就挂到展柜中间,以后谁来咱家,就参观这面墙,够气派!”   此时的里约十米跳台颁奖刚结束,陈西琪一把抱住了夏暄和跟贝塔,激动道:“太棒了,小暄,你终于拿到了金牌……”   她说着,眼眶都有些湿润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夏暄和为了这一枚奥运金牌都付出了多少努力。   夏暄和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啦,别哭了,金牌给你戴戴。”   陈西琪喉咙哽咽,夏暄和总有办法安慰人。   这时,直播镜头转向了这群卫冕十米跳台的华国队,除了大师兄和二师兄,夜猫子们眼尖地发现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身影――   【等等,站在夏暄和跟前的人,是李川屿啊!】   【艹!这一米九的身高,想不被发现真的很难!】   【他一直拿着镜头拍照,怎么回事,之前的跳水比赛他有来过吗!】   【川哥,隔壁还有游泳比赛的,您来这里给跳水队加油助威,游泳队知道吗!】   【不是,暄妹跟川哥站在一起,这身高差,艹!】   【我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两个人都白到发光,救命啊!】   【川哥的嘴角为什么含着笑,有点痴汉啊!】   【他好像在录视频!怎么的,要拿回去剪辑回看吗!】   【啊啊啊啊啊啊!两个人抱住了,抱住了!】   【楼上,暄妹还是未成年!警告!】   【暄妹头身比例太好了,一个人站着的时候是一支队伍,跟川哥站在一起,那就是软萌小甜妹!】   【溺死在暄妹的笑里了!】   【啊,暄妹还朝川哥的镜头笑,好可爱啊!】   体育频道直播间里突然涌进了大量粉丝观众,原本坐在观礼台上看夏暄和拍照的陈述白,让隔壁记者突然的惊叫引去了注意――   “怎么回事,两个体育界的顶流居然这么有CP感?!”   陈述白视线一扫,上面飘过的弹幕让他眉头一锁,下一秒,没等记者走下去要拍新闻素材,路就被突然站起来的陈述白挡了一道。   男人戴着白帽子,身高挺拔,气场沉冷,双手插兜地走到夏暄和面前,直接挡住了李川屿的镜头。 第79章 第79跳 “什么程度叫很熟?”   夏暄和刚对着李川屿举着的手机镜头看,就让面前一堵白墙拦了一道,遂脑袋就往右边侧了过去。   陈述白双手环胸,说了句:“一会还有采访,你准备一下。”   夏暄和:???   “奶奶!”   陈述白:???   叫谁奶奶呢?   这时,只见夏暄和垫着脚尖朝李川屿的镜头张望:“一会采访,您看直播就行。”   听她这话,陈述白蓦一回头,就看到李川屿的镜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咦,原来是述白啊,我道这背影怎生这么熟悉!”   夏奶奶?!   所以,他眸光往上一抬,这个李川屿,什么时候跟夏家有关系了?!   陈述白定了定神,道:“夏奶奶好。”   “好,好!回来了夏奶奶还得请你们吃饭呢,多谢你们把小暄培养得这么好!”   夏奶奶实在太高兴了,抓着陈述白就说请吃饭的事,他也不婉转回绝,干脆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瞥了眼李川屿,径直把夏暄和带下了合影台。   夏暄清见陈述白这么说,便抬手朝李川屿招了两下,示意他把手机还给自己。   走去采访席的路上,陈述白瞥了夏暄和一眼,双手环胸道:“你跟李川屿,很熟?”   夏暄和仔细想了想:“什么程度叫很熟?”   陈述白以为她会直接说“不熟”,没想到还严谨起来了,“他多大了?”   多大?   夏暄和愣了下,她怎么知道……   陈述白见她小模样,直接断定:“看来不熟。”   “那你多大?”   夏暄和忽然问他。   陈述白:???   “你不知道?”   夏暄和红润的小舌头舔了下嘴唇,她忽然发现,陈述白对她了如指掌,但她对陈述白……   “我记得你比我大八岁……但是,我不知道你的生日,如果过了,那现在可能大九岁……”   “没过。”   陈述白脱口道,抬手扶了扶白色棒球帽沿:“九月1日。”   “哈?”   “我的生日。”   “噢。”   夏暄和跟在他身旁,忽然,抬眸望他:“所以,你是在说,我们很熟吗?”   一道电光火石穿过陈述白的意识,让他不由自主地怔愣刹那,但很快便恢复厌世脸:“至少比李川屿要熟。”   夏暄和点了点头,踮起脚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如果谁要告诉我李川屿的生日,我就捂住耳朵不听。”   陈述白把她送到了采访间,此时贝塔也让苟教练给带了过去,见两个小姑娘并排坐在一起,陈述白忽然勾唇无声一笑,他刚才跟夏暄和都说了些什么啊,简直是,幼稚鬼。   仔细一回想,就更不由自主地扯起唇角。   “述白。”   忽然,站在一旁的苟教练朝他说道:“贝塔的妈妈,已经联系上了,等回国之后见面,也算是给贝塔的一份礼物吧。”   听到这话,陈述白神色微敛,“这都是她应得的。”   采访室里,主持人问了一些平时训练的事情,还有得奖感言,奥运颁奖台上没让你做的,都在这里做了,夏暄和忍着打哈欠的功夫,循规蹈矩地回答了几个不出错的问题,这也是在比赛前,跟苟教练对过的,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请教陈述白,不然分分钟化身毒舌小公主。   主持人:“刚才我们在直播镜头里,还看到了本届奥运会的自由泳选手李川屿,我看你们合影的时候很开心,很多观众想知道,你们私底下是不是感情也挺不错的?”   听到这个问题,陈述白眉头一皱,刚才跟苟教练说话的神情顿时沉了下去,“这个主持人怎么回事,奥运采访都要挖这种新闻。”   一旁的苟海则神色轻松:“这有啥,咱们跳水队跟游泳队本来就是一家,这关系就跟前两天变绿的水池一样,跳水队的绿了,游泳队的也绿。”   陈述白:“……”   “游泳队的没绿。”   苟教练摆了摆手:“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这时,坐在采访室里的夏暄和,嘴角抿起一道笑:“没有私底下,我们都是明面上的拉拉队队友。”   一句话,直接把大家的窥探变成明面上的光明磊落,也说明了李川屿就是来当拉拉队的。   陈述白听了心情舒坦了些,但一旁的主持人还要顺着话题问:“那明天的自由泳比赛,你也要去给李川屿加油助威吗?”   夏暄和想到采访前,苟教练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不管什么问题,微笑回答,微笑!   所以,她此刻脸上挂着一张微笑脸:“不会。”   直播间顿时震惊,主持人继续道:“为什么呀,明天也没有跳台的比赛。”   夏暄和淡定回怼:“我是要去看三米板的决赛。”   神特么谁有空去看自由泳啊,看了又不能提分,临大考还去看课外书,我还想不想打比赛了。   【暄妹好无情啊!】   【小小年纪居然能拒绝美色,要是我根本做不到!】   【可能就是因为年纪小,还不懂美色的可贵啊!】   【妹妹事业心好重,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当别人在追星的时候,妹妹已经在奥运会上升国旗唱国歌了!】   【粉了粉了,男人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   采访结束后,夏暄和第一时间跟贝塔去食堂干饭,吃饱喝足后,就回奥运村倒头睡,拿了双人跳水金牌的快乐时效,就是能安稳地睡一觉,毕竟过两天就是单人十米跳台了,紧张和焦虑在她睡醒后,再次覆了上来。   夏暄和推开了窗户,房间朝西边,此刻清晨时分,太阳的金色光泽镀在每一道窗台上,就连林荫道上的每一棵树,以及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享受到了光的爱抚。   里约热内卢临近海湾,热带草原气候让它们永远温暖,就连光都带着海水薄薄的光斑,惬意而热情。   夏暄和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纤细的足尖套了黑色细带绑着的凉鞋,走下楼时,浑身散发着轻盈的光泽。   而此时,她一路从奥运村小跑到门口,准备坐车去看今天的三米板决赛,一路上带起空气中流动的光圈,经过的摄影师都忍不住给她拍了几张照片,这个在十米跳台崭露锋芒的女孩,谁人不识。   可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却不见摆渡到跳水馆的车,于是心急地看了眼手表,她是算好了时间的,堪堪能赶在比赛前二十分钟进场,其他跳水队的队友因为没有比赛,就一直呆在比赛馆,贝塔则睡不醒,而且她接下来没有比赛了,睡觉前就说第二天下午见。   夏暄和沉了沉气,总有办法的。于是拿出手机,刚拨出一个号码,突然前头一阵尘土扬起,她下意识往后一退,就看到几辆油门十足的飞车停在面前,其中一个年轻男孩朝她吹了声口哨――   “黄皮肤的女孩!”   夏暄和警备地往后转身,又一辆飞车停在了她跟前,几乎半包围的局势。   “小姑娘要去哪儿,我们载你啊!”   夏暄和沉着脸道:“不用,谢谢。”   “哈哈哈哈!”   这时,其中一个外国男孩扶着车把手笑出了声:“她居然跟我说谢谢!”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分析眼下形式适不适合说一句:“滚。”   但鉴于此前奥运村门口频频被打劫的新闻,她觉得,稍安勿动。   于是假装拿出手机打电话,试图避开他们的目光,哪知手机刚碰到耳朵,就让人夺了过去――   “哟,手机还不错呢!”   夏暄和顿时气炸了:“还给我!”   那男人抬手把手机举高,脸上笑得更加肆意:“生气的时候眼睛居然这么大,可是声音一点都不凶呢,就像挠痒痒,哈哈哈!原来黄皮肤的女孩这么可爱!”   夏暄和不理他说什么,手刚要碰到手机,手腕却突然让人钳住,她瞳孔猛地一睁,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响起了陈述白说的话――   “保护好自己,不能受伤。”   她浑身冷汗一生,被人钳着的手不敢挣脱,生怕扭伤,而她的反应,却让对面的流氓面露惊喜,旋即脸上覆上一层愈加猥琐的笑――   “真可爱!既然你跟我说谢谢,那我就载你去海边兜风!”   说着,就要低头拦腰把她抱起来,夏暄和吓得脸都白了,抬脚就要踹机车,可是她又怕脚踝受伤,结果就成了脚踩在了车上,堪堪收住了力,而这个流氓已经低头要搂住她,吓得她眼眶顿时冒泪。   “住手!我不去!”   “哈哈哈哈,女人的身体可是比嘴巴更诚实呢!”   夏暄和浑身发抖,尽可能在保护身体的前提下躲闪,要不是因为奥运比赛,她现在就能把这个二百五踹死――   突然,耳旁刮起一阵凌厉的风,怵然扎进这热带气候,是唯有针叶林才得以生长的极寒之气,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夏暄和的手腕让一道大掌覆上,转瞬间,替代了刚才被钳制的绑缚,眼前一道高山般的身影挡住所有的污糟,唯有鼻翼间,嗅到山岚清风的味道,是陈述白才有的气息。   夏暄和就这么懵然地看着这道疾风般的身影,一拳拳地砸在了这些流氓脸上,机车也被甩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暴风骤雨吹散,她看到模糊的白色在眼前蹲下,视线检查过她的手腕和露出来的细腿,最后低着声说了句:“没事了。”   只这三个字,她眼眶顿时涌出了眼泪,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脖颈:“陈述述,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如果我刚才受伤了怎么办,怎么办……” 第80章 第80跳 打直球。   陈述白被一道纤细的身子撞了满怀,心头震得发疼,是连方才与人打斗时受的伤,都比不过的。   他本是想说一句为什么要乱跑出来,可话到嘴边,手心就不由拍了拍她的后背。   “刚才你要是不打电话给我,我也赶不过来,你还算反应够快。”   夏暄和浑身发抖,抓着个人就紧紧抱住,生怕被大浪冲走那般,“你没去跳水馆吗?”   她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喉咙里堵着泪水,双手都把他的衣服抓皱了。   “起晚了。”   夏暄和从他怀里钻出来,深吸了口气,才算恢复平静,看着他道:“谢谢你。”   陈述白见她这般认真的表情,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的不适,站直身道:“走吧。”   夏暄和这次是寸步不敢离开陈述白,直到跟着他坐进轿车,才算松了口气。   陈述白去拉刹车,视线无意识扫到夏暄和的膝盖,今天她穿的是件白色泡泡连衣裙,倒是跟这热带的海湾城市相配。   “明天不要再穿裙子了。”   夏暄和愣了愣:“大家都这么穿。”   陈述白:“穿太漂亮,容易引人注意。”   这话让她不由想到刚才的那群混混,遂歪头朝陈述白道:“你觉得我漂亮吗?”   陈述白刚打了下方向盘,就被旁边这丫头的话惊得差点要踩刹车,有女孩这么打直球的吗!   “里约最近不太平,尤其奥运村一带,我是让你做好防范。”   “那你觉得,男人犯罪的话,应该怪女人没穿好衣服?”   陈述白:???   “你这是什么歪理,总之,明天出门就穿运动服,包也不要提了,飞车党太多。”   夏暄和眼睛睁睁地看他:“陈先生,你不要转移话题。”   陈述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男性犯罪,跟受害者无关。”   “上一条。”   夏暄和双手环胸,眯着眼看他。   陈述白轻咳了声:“十七八岁的女孩,没有不漂亮的。”   “噢嚯。”   夏暄和笑道:“陈述述也会说好听的话呢!”   陈述白太阳穴发紧,刚才砸人的手背也连着神经发疼:“安静点,我要开车。”   “哦。”   夏暄和果然听话,侧过身背对着他,双手搭在窗沿边,看着沿途掠过的风景,刚才的意外虽然让她不敢回想后果,但好在,没有发生。   是因为陈述白的出现,才没有发生的……   想到这里,她的下巴便搭在手背上,总得送点什么表示感谢,例如奥运金牌什么的。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跳水馆的停车场,这要是平日里,夏暄和早就先跑进去了,但今天她是小心翼翼,等陈述白锁了车,紧紧跟在他身侧。   但等进了跳水比赛馆,三米板的决赛已经进行到了后半程,夏暄和看向比分板,近视眼又眯了起来。   “前两名是华国队,比分暂时领先第三名15分。”   陈述白直接给她讲解了。   夏暄和抬头看他:“你视力真好!”   陈述白皱了皱眉,这比分显示屏已经够大了,这丫头还看不清楚。   此时两人走到华国后援区,陈西琪一见到她,忙把手里的国旗递了过去,脸上的兴奋仿佛过年:“睡饱了吧!”   夏暄和点头,有些懊恼道:“可是错过了前面的比赛。”   陈西琪拉着她坐下:“安啦,施诗和彦姿师姐都很强的,而且都不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了,我们就当是一场享受好啦。”   陈述白看着夏暄和又眯眼,心道,得给这丫头配一副眼镜。   三米板跳到后面,看点已经从哪个国家拿金牌,到华国队哪个运动员拿金牌,最后到铜牌花落谁家。   在顶级赛事上,每一个运动员的表现都是超一流的,所以每一跳结束后,整个比赛馆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国家荣誉之外,竞技所带来的激荡刺激,同样让人着迷。   而赛事到了第五轮,场上的情绪更加热烈,就连夏暄和都忍不住站起来大喊“加油”,在这群尖叫中,陈述白走到了教练观战区,不过那里同样也是各种大喊,好不容易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才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车牌号0912,五个人,年纪大约在二十岁左右,在奥运村附近出没,抓到后,连同他们的旧案一起,我要收到法院判决书。”   陈述白说完,收了手机,逋一抬眸,就听到观众席上突然响起疯狂的尖叫,于一片连绵的掌声中,他看到一袭白裙,室外的阳光落在她皎白的脸颊上,明媚生动,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刚才小暄出了什么意外……   握着手机的五指发紧,那些人,抽筋拔骨都不足够。   伴随跳板上的最后一跃,跳水馆的显示屏上打出了最终的比赛排名。   整个华国队都激动地扬起了国旗:“太棒了!零失误!华国队万岁!”   陈西琪瘫坐在椅子上,“累死我了,好像我自己比了一场赛一样。”   夏暄和:“刚才你那尖叫,恨不得超过所有人,比赛的人都没你累。”   陈西琪朝她竖起拇指,“你昨天比赛的时候我也这么喊呢,军功章有我一半!”   “都给你戴了,还一半呢。”   陈西琪是拿过奥运双人跳冠军的,她对奖牌倒是没什么执念,不过看着师姐她们走上领奖台,心情还是忍不住再次激动,“小暄,我想到了一句话。”   夏暄和视线落在领奖台上,笑道:“有志者,事竟成。”   陈西琪笑着搂过她的肩膀,忽然,视线扫到了跳水馆中央,从观众席通向领奖台的走道上,突然走来了几道身影,而走在中间的人――   “周凯师兄?!”   陈西琪双手抓着栏杆,“他这是干嘛,抢亲啊!”   夏暄和视线探了出去,就看到周凯朝彦姿走了过去,双手握在身前,似攥着什么,而就在他走到彦姿面前时,忽然单膝下跪了。   就在这一刻,整个比赛馆响起了更刺激的尖叫,不知道是谁起了头,大声喊了句:“嫁给他,嫁给他!”   陈西琪目瞪口呆:“求、求婚?!彦姿师姐和周凯师兄?!救命啊,我怎么不知道!那天贝塔还跟我说,周凯师兄超凶的,动不动就让人重练!”   夏暄和也傻了,想凑得更近,然而前面早就被人围住了,哪里有他们吃瓜群众的位置。   “小暄,你看!”   忽然,陈西琪抓着她的手晃了晃,直播显示屏上有!   夏暄和一抬头,就看到凑近的一台大型显示屏,周凯单膝下跪,手里微微颤抖地捧着心爱的戒指,递到了彦姿面前,而女孩早就被他的举动吓得有些懵。   而摄影师掌握了最佳机位,开始绕着两个人开始打转,于是,显示屏上呈现的效果就是,三百六十度仰拍,偶像剧的经典镜头。   “哈哈哈哈!彦姿师姐哭了!”   陈西琪激动得忍不住尖叫,所有人在面对浪漫时,似乎都有天然的激情,尤其是在经历了一场刺激的竞技后,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盛典,让整个奥运赛事直播迎来了更高的收视率。   而就在彦姿含泪答应了未婚夫的求婚后,整个会场适时响起了浪漫的音乐――   【里约:在放音乐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输过!】   【巴西:跳水可以炸鱼,音乐不能放错!】   【啊啊啊,转起来了转起来了!这个摄影师要加鸡腿!】   【笑死了,这个角度真是辛苦摄影师了,但真的好棒啊!】   【滴,华国奖牌榜上收获钻戒一枚!】   【全球见证,这也太浪漫了!】   【有的人不仅拿了奥运奖牌,还拿了钻戒,而我只有深夜的泡面!】   【酸了酸了!】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个!】   【我也想要钻戒!bling bling的那种!】   直播间里的弹幕爆炸性增长,那些没有被跳水激起情绪的群众,被周凯的这一场求婚给炸醒了。   陈西琪则跟在弹幕底下发了一条:   【恭喜新人,喜结良缘!】   她这一发,底下纷纷跟着送上祝福,就连外网的直播弹幕都刷了起来。   陈西琪“啧”了一声,“好家伙,下一场跳水估计看的人更多了。大家都在想还有没有谁要送钻戒。”   夏暄和也有些惊讶:“钻戒真的比金牌看的人还多。”   陈西琪:“那当然啦,你拿了金牌,可没有观众说我也要拿,但是钻戒啊,哪个女生不想要!”说着,她就刷开了网页,“你看,网友都找出来了,周凯师兄给师姐的钻戒!”   夏暄和愣了愣,“好漂亮……”   这时,陈述白穿过人群朝华国后援队走了过来,见夏暄和探着身子还在那里看求婚现场,揪着她的细胳膊往外走。   陈西琪忙抓着夏暄和的手:“陈指导,你们去哪儿!”   陈述白:“给这个眯眯眼配眼镜。”   陈西琪一听,顿时笑道:“我还没看过四只眼的小暄呢,哈哈哈,快去快去!”   夏暄和让她一说,顿时有些排斥,陈西琪是会在看比赛的时候戴眼镜的,之前姐姐给她配过,但要么搞丢了,要么压扁了,让她平时戴着,但一走路就头晕。   “我不想戴眼镜,世界看得太清楚,会很累的。”   陈述白心里想笑,这是什么道理。   然而,夏暄和让他牵着穿过热闹的观众席,忽然想到件事,抓了抓他的手心,“你上次不是说,我双人跳台结束后,就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陈述白让她挠了下手心,眼神一侧,就见女孩笑嘻嘻地凑上来了,“那我想要一个钻戒。” 第81章 第81跳 “当然是有哪个就搞哪个啊!……   钻、钻戒?   陈述白顺着夏暄和的手指,眼角瞥了眼不远处众人环绕的舞台中央,此时周凯求婚成功,和彦姿抱在了一起,大屏幕上聚焦在彦姿无名指上的钻戒。   陈述白觉得,夏暄和的价值观有点问题。   “你知道钻戒是干什么用的吗?”   夏暄和认真看他:“我还没有。”   因为没有所以才想要啊,如果有了哪里稀罕你送的。   夏暄和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乐意,小脸一垮,道:“好吧,那我以后自己买。”   陈述白揉了揉眉心,自己买也不是不行,但……   “钻戒的意义在于别人送的,代表……”   话到这里,他噎住了,钻石成分就是碳六十,之所以价格昂贵,在于天然矿都被资本控制,再加上广告的宣传洗脑,它就成了婚姻的代名词,而实际上,人工钻石成分一样,价格就便宜得天差地别。   夏暄和见他语气顿了顿,接了话头:“我管它代表什么,就是好看啊。”   说完,她往观众席的过道走了出去,男人果然不靠谱,等她发了奖金就去买一个钻戒,她刚才看了陈西琪手机的视频,说一克拉以下的不值钱,那她买个大的,还有收藏价值。   陈述白见她往外走,还懂得找路走到停车场,心里忽然想笑,这孩子看着生气,事儿还是照做。   等车门一关,她就嘀咕了句:“陈述述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心愿有点太贵了?”   陈述白:???   夏暄和刚才想明白了,郑重朝他道:“抱歉啊,我不应该提这么贵的要求,配眼镜就配眼镜吧。”   “不是!”   陈述白觉得这孩子的脑回路在刚才转了十万八千里,“我什么时候说过嫌贵了!”   他的意思明明是送钻戒不合适……   然而,夏暄和还是一副“我懂的”样子,“我以后要找一个大方点的男朋友。”   陈述白:???   “你说什么?”   “更不要管我这管我那,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说着,双手抱胸靠在副驾驶座上。   “夏暄和,你才多大,别人像你这个年纪,都是禁止早恋的!”   听到这话,她眼睛眯了眯,“那你像我这个年纪,也是吗?”   如果不是,你就别教训我!   “当然!”   “呃……为什么啊?找不到女朋友?陈述述,你好差劲噢~”   陈述白咬牙切齿:“你这个年龄最好的事情就是参加比赛拿冠军,我那个年龄最好的事情也一样,恋爱什么时候都有得谈,但是机遇,却不是随时都有的。”   夏暄和双手搭在窗沿边,“是吗,可是如果不小心遇到了,没抓住,也会后悔一辈子啊。”   陈述白怔了片刻,方向盘一转,难道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想法都这么多么,“那依你所见,应该怎么办。”   夏暄和回头看他:“当然是有哪个,就搞哪个啊!”   陈述白的方向盘差点没刹住。   -   夏暄和在眼镜中心配了一副细金丝框的圆眼镜,陈述白跟她讲,先暂时用着,等回国再配一副,因为不习惯用,她还是决定要看比赛的时候再拿出来,毕竟要看清楚自己国家的战队才好精准加油。   眼镜中心在里约最大的贸易大楼里,两人从店里出来后,夏暄和的目光自然就看到卖珠宝的品牌店,格调高雅,颜色装潢很是清新,她喜欢这种独特的蓝色。   于是步子不由往橱窗走了过去,睁着的眼睛大大的。   陈述白见她为了要看清楚,还特意从包里拿出了眼镜戴上,总之就很离谱。   “走吧。”   “我就看一看……”   陈述白抓着她的胳膊往店里带,他的“走吧”,意思是要想看就大大方方地进店,趴在橱窗里看戒指,还以为多可怜兮兮的。   “女士和先生,下午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们?”   夏暄和眼睛发光,珠宝店以前跟奶奶进去多了,倒觉得没什么,但她还是第一次进全都是卖钻石的珠宝店。   陈述白双手环胸:“看看钻戒。”   导购小姐姐顿时笑得满面春风:“两位这边请,这里都是我们最经典的爪托式钻戒,我们也是全球最先做出这款托钻的品牌,小姐可以试试,虽然钻石的切面非常繁密,但指腹划过它的平面是不会有任何突兀的,这也是为了保证不会刮伤佩戴者的衣物。”   夏暄和听着她的话,捏起一枚钻戒戴在了中指上,原本白皙的手背顿时发起了光,根本不想摘下来的那种!   导购小姐姐这时又从玻璃柜里端出了一排铂金银亮的戒指,“这是男式对戒,先生您可以看看。”   她话音一落,陈述白脸色微微一怔,旁边的夏暄和奇怪道:“什么是对戒啊?”   她这个问题顿时让面前的导购傻了,但出于服务理念,顾客就是上帝:“就像你们是一对儿一样,您手上的这枚钻戒也是有配对的,这款是为男士定制,先生您可以试试……”   “等等!”   夏暄和按住了导购的小手手,“我不能只买钻戒吗!”   这个导购,以为她不知道么,分明就是绑架消费!   “这个……”   导购一时间拿捏不清楚,抬眸看了眼陈述白,只听男人道:“她还是个孩子。”   “啊?”   导购神色一变,迅速在大脑里调整了话术,脸上堆笑掩饰尴尬:“可以的,单买也没问题,我们这里有很多顾客都会买钻石送给他们的女儿。”   陈述白低眸看夏暄和:“那就定这一只吧,买单。”   夏暄和伸着纤细的手指,逆光看向这枚璀璨的钻戒,就在走到收银台时,她忽然说了句:“那个男士的对戒,也给我包起来吧。”   陈述白:?!!   导购:!!!   “这个对戒我掏钱。”   陈述白轻咳了声,“我不用……”   夏暄和点头:“知道,不是给你的。”   陈述白剑眉一皱,脸色沉沉道:“那你是要给谁?”   她抬手晃了晃手指,“就像芭比娃娃也要配对一样,我不想这枚钻戒那么孤单。”   听她这话,陈述白心头才按了按脾气,小孩就是小孩,买什么东西都得凑对一起玩,这枚钻戒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玩具而已。   遂心平气和地结了账,“跟对戒一起买单。”   夏暄和:“我自己买!”   陈述白气定神闲:“我买的,你别想送给别人。”   夏暄和是觉得有点太贵了,她自己也可以……   不过跟陈家的实力比起来,她如果在这件事上计较,倒像是一个贫民在关心皇帝过得好不好,没必要。   走出贸易大楼,夏暄和得赶回去继续训练,陈述白见她心情好,估摸着明天的十米跳台预赛也算是有了把握。   “今天的事,别跟其他人说。”   忽然,陈述白在驾驶座上说了句话,夏暄和正准备拿手机跟姐姐讲,回头看他:“为什么呀?”   陈述白轻咽了口水,“没必要。”   “可是你花了那么多钱给我买,我不得跟别人炫耀一下么?”   听到这话,陈述白轻笑了声:“这算什么。”   她是没见过,大哥为了让大嫂开心,直接买了一个剧院。   等等,这有什么好比的!   “夏暄和,咱们做人不要太虚荣,自己知道就行了。”   听到这话,她摇了摇头:“不行哦,我就是要拿金牌,我就是要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华国跳水队是最棒的!”   其他的东西她可以不在乎,但荣誉,她必须奋力抓住。   陈述白愣了愣,看着女孩明亮的眼睛,忽然在想,跟金牌比起来,一枚钻戒又算得了什么,她开心的话,他愿意把所有都买下来送给她。   -   第二日,奥运会女子十米跳台的预赛,如期拉开了战线。   出战的国家代表运动员一共有三十位,她们将在这里争夺半决赛的名额。   此时跳水馆上方再次响起热烈的音乐,而夏暄和则跟陈西琪排在了检录区里,等待着讲解员的介绍,一一走向亮相台。   虽然陈西琪听不懂英文,但反正一个停顿就一个人出去,加上夏暄和给她眼神。   “我先去外面等你!”   夏暄和笑着朝她点了个头。   场外的声音越来越沸腾了,直播镜头直接朝夏暄和的脸摇了过去。   【来了来了,十米跳台的预赛!三十组啊,好爽!】   【刚从昨天的求婚现场过来,今天就是想看看华国队的奖牌榜能不能再多一枚钻戒。】   【楼上别想了,华国队的十米跳台选手都是未成年!】   【奥运会策划看过来,求求考虑搞点比赛节目,新闻人狂喜!】   【哈哈哈镜头又拍我暄妹妹了!】   【这次还有西琪小哥!】   【啊笑起来好少年啊,我的菜!】   【她跟暄妹站在一起也好有CP感!】   这时,比赛场上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伴随观众的“3、2、1――”   讲解员热情洋溢的声音拉开了帷幕:“接下来第一个出场的是墨西哥国选手,这也是一位常青树老将了,台步非常稳!107B,难度系数3.0!”   夏暄和在后台换衣服,就在她放好外套抬起头的瞬间,忽然一道晕眩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第82章 第82跳 禁忌。   夏暄和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缓过劲来。   怎么回事,有点头晕……   “小暄,你排在第三个出场!”   这时,陈西琪朝她走了过来,紧张道:“热身完了没有,得上去了!”   夏暄和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毛巾递给她,按照抽签排名,陈西琪则要等到第25号,此时跳水馆上方响起了第二位出场的爱尔兰选手,夏暄和则站上五米台候场。   耳边一道响亮的口哨声起,她深闭了闭眼,仿佛感受到被搅动的风朝她涌来,下一秒,一道“chua”的入水声。   她就知道,这一跳的入水姿态,最多7分。   “7.0,6.5,6.5,6.0,7.0,6.5,6.5,爱尔兰选手的第一跳是难度系数3.2的转体一周半,屈体两周,实得分是62.4!”   夏暄和试图用别人的比赛来转移对自己身体不适的关注,好在这次抽签出场顺序靠前,早点跳完早点收工。   “接下来出场的是华国选手夏暄和!107B,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   伴随一道口哨声,整个跳水馆再次陷入安静,一道纤细柔韧的身影,着红色嵌黑色的跳水服,显得气场愈加沉着。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因为头晕,她的意识空间开始变得模糊,就连平静的水池都在翻起波澜,索性撇掉一切不去想,然后,开始助跑。   1、2、3――   垫脚!   身形跃入空中的瞬间,仿佛一道强风朝她拂来,在1.4秒内,企图让她摇晃偏移,夏暄和紧紧咬着牙,脚尖紧绷,一圈,两圈,三圈,身体的肌肉记忆让她在离水三米的距离时,迅速打开身体。   不能犹豫――   “戳!”   水花四周的银圈漫延,少女纵身落入水池,那种晕眩感却依然像疲惫时的眼皮跳,不肯停歇。   她用力地在水下转身,企图将这股不安丢出去。   【这个转身我爱了啊!】   【力量感这不就来了!】   【暄妹的跳水动作真的是无法复刻,太漂亮了!】   【请问入水后的动作能不能也算入打分项目啊,空中一点几秒根本不够看!】   【水下美人鱼打分项,我暄妹毫无悬念拿第一!】   “8.5,8.5,8.5,8.0,8.5,7.5,7.5,实得分75。”   夏暄和双手负在身后,朝观众席鞠了个躬。   耳边响起广播的分数,眉头凝着化不开来。   这时,陈述白拿着平板电脑朝她走来,她无声接了过去,第一时间不是点开播放键,而是找一个地方坐下。   空中姿态都没有问题,就是在直体入水面时,发生偏差,导致水花没压住,裁判直接就给了7.5分。   夏暄和抿了抿唇,抬手用毛巾捂住了脸。   此时苟教练正盯着陈西琪,原本最不担心的夏暄和,预赛第一跳的分数却出乎他意料,“小暄,第二跳要调整过来,入水的时候要注意水面,还有起跳,不要退台了。”   女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苟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打气,就不再说什么,“其他的都不错,第一跳分数也能进前三。”   说完,苟海朝陈述白看了眼,生怕这个男人要说什么打击人心的话,“那个,述白,我有点事跟你说……”   陈述白听出了他的意思,但也没有要挪人的意思。   “什么事,这里说也行,坐吧教练。”   苟海:“……”   “噢,也没啥,今晚听说中餐厅有红烧肉,别让她们吃太多了。”   夏暄和压着脚尖,“我不吃。”   苟海笑了两声:“你现在是不饿,等你肚子饿了。”   他话音未落,夏暄和却忽然捂住了胃,皱眉道:“教练,您别说了,感觉好油。”   夏暄和不知道怎么了,一听红烧肉,脑子里想到那油腻的肥,胃口就开始恶心。   “行。”苟海当她是刚跳完第一轮,心态需要平静,那头陈西琪差不多上场了,他得去盯着。   等教练走了之后,陈述白凝眸看她的侧脸,因为被毛巾捂过,脸颊还泛起了红,“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什么都没胃口,很正常。”   夏暄和又摇了摇头,“没有心情不好,就是,胃口不好。”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身体向来强壮,如果不是陈述白管着,她能吃一头牛。   陈述白想到她今早端的餐食,一样都没落下地吃光了,她说胃口不好,自己怎么就不信呢。   此时广播响起陈西琪的名字,她视线不由朝跳台望去,她们的第一轮动作都一样,107B,只听口哨声响,少女在跳台助跑起跳,空中姿态如紧锁的鹦哥,每一寸的力量都精准地踩在了打分点上,最后伸展躯体,垂直入水。   这个水花,夏暄和大概知道她的得分了。   “9.5,8.5,9.0,9.5,9.0,9.0,9.0,华国队的陈西琪第一跳,实得分81分!这个动作跳得非常完美,尤其是最后入水的水花,几乎压到了极致!”   陈述白双手环胸,对预赛他的神经倒没那么紧张,毕竟能进半决赛就行,这时,陈西琪冒出了水,朝他们走了过来,夏暄和站起身刚要跟她说什么,只是音节吐了一半,人就开始打晃地往后退。   男人下意识抓住她的胳膊,以为是地上有积水,哪知视线刚往下看,手心却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温度。   剑眉猛然一蹙,手腕一转,将夏暄和的脸朝向自己,果然,刚才让毛巾擦过的脸颊,红晕还没有褪去――   “坐下。”   他语气一沉,便将夏暄和带着坐到椅子上,手背往她额头一贴,脸色更重了。   “陈指导……”   陈西琪让他的动作吓了跳,正常人谁会去摸你的额头,除非……   “你们先在这里呆着,我去找队医。”   他已经来不及问夏暄和是怎么搞的,现在得尽快解决问题。   陈西琪跳完后,第一轮很快就结束了,夏暄和得站起来热身,准备第二跳。   “小暄!”   忽然,陈西琪握着她的手腕,手背也学着陈述白往她额头上摸了摸,“不对,我刚泡水了,这么测不准。”   于是,双手扶着夏暄和的脸,额头就贴到了她的额头上。   转瞬间,瞳孔一睁,“夏暄和,你发烧了!”   她的话,也让夏暄和愣了愣。   发烧,怎么会……   她忙抬手摸了摸额头,就感觉脸颊是热的,她刚才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   这时,不远处有几道身影匆匆走了过来,陈西琪忙让开位置,队医拿过药箱里的红外线测温仪,只听一声“滴”响。   “38.3。”   她话音一落,旁边的教练组顿时神色凝重,“赶紧先开个退烧药,压下去。”   队医:“最近里约夏季,寨卡病毒肆虐,你昨天去哪儿了,有没有被蚊子咬到?”   去哪儿了??夏暄和顿时心头一紧,她昨天跟陈述白出去了,难道……   “去了市中心的贸易大楼,给她配眼镜。”   忽然,陈述白直接说了句,转眼就看向夏暄和:“身上有被蚊子咬到吗?”   她昨天可是穿了裙子的,真是,就应该让她马上回去换,再不济在商场里也给她买一条裤子才对。   夏暄和摇了摇头。   忽然,她瞳孔一睁,似想到了什么――   队医正在给她把脉,就听她讲:“昨晚空调一直出不来冷气,我调了一会后就睡着了,今早起来的时候特别冷……”   她因为太累了,完全睡了过去,根本没注意到空调的温度……   而听到她这句话,众人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愈加不安。   队医:“看来是着凉了,发热感冒。”   众人着急了:“有什么办法赶紧退烧……”   这时,队医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这几个心急的教练,而她的反应,才让苟海冷静了下来。   运动员有用药禁忌,尤其现在是奥运会,一旦被尿检,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了,所以基本上感冒只能靠自己死扛过去。   夏暄和抓了抓毛巾,这时,广播上响起了第二轮比赛的声音,第一个出场的墨西哥小姐姐已经上台了。   “小暄现在必须得去热身了。”   苟海语气沉凝,但他作为国家队的教练,不能松懈。   陈述白看到夏暄和站起身,朝自己扯唇笑道:“说不定我多跳几轮,出了汗就好了。”   陈述白不信这种话,她现在发着烧,还反复入水,出水的时候身体最容易着凉,但这时候,夏暄和已经往跳台上走去了。   遂朝队医道:“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她这么扛着?预赛之后很快就是半决赛,然后是决赛,强度非常高!”   “只能物理降温,但她现在在比赛,实在是……”   “怎么个物理降温?”   队医:“用酒精擦身体,挥发的时候能带走热量,可一切只能等比赛结束。”   这时,比赛馆上响起了夏暄和的声音,就在她站上跳台的瞬间,观众席上一片耀眼地挥动着手里的国旗。   女孩深吸了口气,在目光扫过偌大的世界时,背过了身去,看向黑色的,暗藏无数孔道的跳台。 第83章 第83跳 过瘾。   “3、2、1――”   心里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夏暄和背身往后一跃,她还记得当年自己在十米台上第一次背身入水的情景,向前跳可以看清一切,向后跳,无异于把未知都托付给了空气和水池。她只能告诉自己,要信任,只需跳好自己的动作,其他的,水会托住你。   眨眼的刹那,却仿佛无比漫长,她划过空气中的水纹,旋转间,带出身上的水珠,光影如剑,被阳光折射出七彩的虹晕。   向内翻腾,一圈,两圈,三圈半,最后,水珠离开了视线,修长的身影在空中伸展,天蓝色的水池迎接着又一位前来征服的勇士。   “8.0,8.5,9.0,9.0,8.5,8.5,8.0,夏暄和的第二跳,实得分是81.60!这一轮的难度系数上升到了3.2,而她的打分显然已经比前一跳更高了,预赛的表现很轻松……”   比赛馆上传来讲解员的话,陈述白心头一嗤,轻松个屁。   夏暄和从水池边上来,抬手擦着湿发,这时,身旁一道熟悉的身影经过。   “十米跳台的单人赛能跳三场,过瘾。”   那人话音一落,头顶的淋雨喷头便落下了水,夏暄和转眸看去,是灯塔国队的江郡。   预赛还没结束,她话里的意思,是稳进决赛,意味着,世界排名前八。   夏暄和抬手捋过短发,“那么,尽情享受吧。”   没有双人跳的同步制约,十米跳台的单人项目一直以来都是每个跳水运动员梦寐以求的舞台。   而就在她转身要走时,身后的江郡忽然说道:“我都听见了。”   夏暄和脚步一顿,江郡继续道:“明天就是决赛,如果感冒的话,应该是最严重的时候,夏小姐,可要保重啊。”   心头猛地一沉,女孩侧身朝她看去,眼角因为被水面撞过,晕染出一抹红来,“用那样的水平也足够了。”   江郡瞳孔微怔,耳边落下夏暄和的最后一句:“足够打败你。”   这个女孩,好可怕。   -   单人十米跳台,真正的群虎环伺,而陈西琪在预赛上的表现十分亮眼,第二跳的分数直接上升到了第一位。   这对一个已经满十八岁的女孩来说很不容易,夏暄和都忍不住为她鼓掌。   这时,一旁的陈述白拿过了她手里的毛巾,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把头靠到椅子上。”   夏暄和依言往后仰,就看到陈述白的手臂伸了过来,像有一道巨大的阴影挡住视线,下一秒,额头一凉。   她先是一愣,旋即道:“散热贴?”   陈述白:“还算有知觉。”   夏暄和努了努嘴,“还算有良心。”   陈述白眉梢一挑:“怪我带你出去买东西,太累了是吧,晚上冷都不知道盖被子。”   他这语气说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反省,夏暄和抓了抓手指:“学生不敢。”   “闭上眼睛。”   夏暄和听话地一闭,耳边传来跳水馆里的音乐,热烈的欢呼声,还有水池被不断冲入的噗通声。   忽然,耳朵被塞来了什么东西,她眉心微微一蹙,就听见一首音乐,很低的音调,是钢琴曲,什么歌词都没有,只有像水声一样的安静。   她原本紧绷的神经蓦地就宁静了下去,好像,事情没那么糟糕了。   在墨西哥选手上场后,第三轮竞技没有停歇地继续表演,而夏暄和的第一跳,难度系数上升到了3.3。   背身站在跳台上时,脑子里抛开了排名和分数,此刻她也无法做太多思考,所有精神都集中这第三跳上,背对水池外,还要反身入水。   忽然,跳水馆上方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就在她往后纵身的瞬间,一股麻意从大脑皮层窜到了鼻腔,仿佛一个陀螺猛地失去了平衡,鼻子,堵住了一边!   【艹!暄妹失误了!】   【怎么回事,这个水花我从来没在她身上看到过!】   【啊啊啊啊!暄妹不要玩我的心脏啊!】   【预赛,只是预赛,淡定!】   【预赛都跳成这样,下面半决赛和决赛还怎么打!】   【水池所不能承受之重!】   【慢放看出来,打开身体太慢,没有垂直入水!】   【啊怎么回事,感觉力量也没有到位啊!】   【这场预赛,前三跳看来还是陈西琪表现得更好啊!】   【果然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冠军花落谁家,呵呵。】   【预赛本身就是让运动员调节状态,只要能进决赛那都是层层筛选,不会侥幸!】   因为夏暄和这一跳的失误,整个奥运赛事直播间都炸开了。   此时坐在观众席上的夏暄清脸色沉凝,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一旁的贝塔不安道:“这不是小暄的水平,以前她跳207C虽然有失误,但是后来克服后,失误率已经很低了。”   夏暄清揉了揉贝塔的肩膀,也是暗示自己要放松,“一会预赛结束我,我去看看。”   本来这场预赛她还挺轻松,但很多事情不到最后,谁都不敢断定结果,就是一阵风,一道声音,都有可能影响这场时间精度极其苛刻的竞技。   此时从水里游出来的夏暄和,手里紧紧攥着毛巾,苟海眉头锁着,这种表现,换其他队伍早就鼓掌了,但这不是拿冠军的水准。   跟她平时的表现相差太大了。   而就在陈述白伸手递过去平板时,夏暄和没有接,掌心却是落在他的手腕上。   “我的鼻子,堵住了。”   说完,她吸了吸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没有用……”   鼻子,坏掉了。   陈述白瞳孔微睁,苟海吓得赶紧去抓队医:“述白,你带她去休息区的房间。”   夏暄和却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下一场用嘴巴呼吸。”   “不行。”   这次说话的是陈述白。   她现在一跳比一跳差,虽然说只要进半决赛就行,但首战受挫,非常影响下一场发挥。   队医因为夏暄和发烧的事,一直在休息区守着,此时一听她说鼻子堵住了,冷静道:“没事,你躺到床上,我给你脸上按几个穴位。”   听她这话,大家暂时松了口气。   就怕医生又说什么无药可治的话,那对病人来说就是加强打击了。   此时因为陈西琪还没跳第三轮,苟海把这里交给了陈述白和队医,人就匆匆往外走了。   女队医声音轻柔,双手托着夏暄和的脑袋,摆正了,为了让她神经舒缓,一边按穴位一边说:“我们小暄的皮肤真好,我的手按上去都要打滑了。”   她话音一落,夏暄和果然笑了,脸还有点红,本来是因为发烧所致,现在倒看着像害羞。   “世界冠军怎么还害羞啦。”   夏暄和在女队医按下穴位的时候,鼻子竟奇迹般通了一下,仿佛久违的空气窜进了鼻腔,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空气是免费的,阳光也是免费的,我爱它们!   “队医姐姐,你能教我怎么按的吗?我一会上跳台好及时调整。”   “行,我给你示范一下。”   此时陈述白靠在门边,双手环胸地看着夏暄和跟队医学通鼻子,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说不上来的乖巧。   “陈指导看得这么认真,是也想学吗?”   忽然,队医侧身朝陈述白看了过去,脸上带着笑。   夏暄和向来做事神情专注,根本没注意到陈述白的眼神。   “没有,我感冒了直接吃药就行。”   “噢。”   队医了然地点了点头,脸上却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夏暄和却扁了扁嘴巴,“真让人羡慕。”   陈述白忽然觉得这房间里的空气有些逼仄,低头看了眼时间,“再休息两分钟就得出去热身,一会我来叫你们。”   说完,拉开房门就出了去。   夏暄和一听只有两分钟,赶紧躺回到小床上,闭上眼睛。   然而,没等她休息多久,房门又被拧了开来,她就像水底的游鱼在吐气,等掀开眼皮时,看到陈西琪朝她走了过来,满眼担忧。   “小暄你没事吧?”   夏暄和摇了摇头,“能喘气。”   听她这话,陈西琪吓死了,但转眼间脸蛋一垮,双手伏在她床边,“小暄,我的第三跳失误了……”   夏暄和:??!   她猛地从床上起来,却让队医压了下去,“还有40秒。”   两个女孩在房间里放空,在这安静的四十秒内,谁也没有说话,因为是医务房,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而夏暄和的脑子里盘桓着陈西琪的那一句,我们预赛的暂时排名要掉下来了……   “滴――”   忽然,医务房的门被拧开,是准时来接人的陈述白。   夏暄和看到这束白光时,从床上坐起了身,抓住陈西琪的手臂,道:“走。”   陈西琪心里的情绪很复杂,夏暄和突然生病了,但华国的这一枚金牌绝对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她瞬间觉得肩上的重担千斤重――   忽然,后背让人一拍,陈西琪抬眸,就看到夏暄和双手叉腰:“同学,别气馁,有我呢!”   她瞳孔睁了睁,这句话,是当年的小小只夏暄和刚进国家跳水队时跟她说过的,印象之深刻,是因为两人一起学的5253B,当时害怕背对水池反身入水,所以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   那时候,她们不断地练,天那么冷,心里却只想着要跳出来,两个人就比着谁先完成任务,因为都跳不好,所以互相安慰时,夏暄和就说了句“同学,有我呢”。   后来,夏暄和跳出来了,教练就说让她跟着夏暄和练,很快自己也跳出来了,小女孩又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同学,别气馁,有我呢。”   因为一句“有我呢”,不论低谷还是成功,只要看到夏暄和,她陈西琪都能超常发挥。 第84章 第84跳 反复戳进他的心海。……   第三轮过后,夏暄和因为出现失误,堪居第三位,此时哨声吹响,仿佛新的战争拉开帷幕,第四跳,她来了。   跳台上的防滑板里有无数凹凸小球,掌心撑在上面时,一阵酸疼连上心头,但这反而让她清醒了些。   脚踝垫出跳台边沿,弯腰掌心撑地,双腿缓缓平衡升起,在垂直倒立于十米台的瞬间,视线从眼前的跳台转向了水面。   空气停滞的一秒后,双腿猛地发力,跃入空中,在足够高的地方,身形如流星般迅疾转体,水光从她的发丝间带处,这一刻的耀眼,足以让所有人都失神。   一周、两周、在比呼吸,比眨眼还要快的时间里,夏暄和完成了所有动作,最后伸展躯体,她看见了水面,波光粼粼,因为搅水器而泛起了柔软的、起伏的线条。   我永远爱这一片蓝色。   “戳!”   顷刻间,整个跳水馆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尖叫声!   【滞空了,滞空了!】   【你可以永远相信暄妹的臂立!】   【太绝了,前面一个运动员臂立的时候直接往后退台,吓死了,差点以为要掉下去!】   【人的本性就是恐惧,不可能练多少次就不会害怕的!暄妹太棒了!】   【超强的核心力量才能产生滞空感,最后从容入水!】   【水花:那我走?】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零水花!真的只有水圈在荡漾,没有水花!】   【暄妹是不是在入水前停了一下,拨了拨水面啊!】   【打分出来了,陈西琪的第三跳是5253B,暄妹这一跳直接比她高了10分!】   【希望咱们国家运动员越跳越好!】   夏暄和从水池边起来,吸了吸鼻子――   “咳咳咳!”   忽然,喉咙口传来一阵痒意,下一秒便忍不住捂住咳嗽出声。   “小暄!”   陈西琪刚要走近她,却让夏暄和抬手拦住,步子后退一米远,“别靠近我。”   别说是比赛期间,就是训练的时候,谁若是生病了都得跟其他运动员保持距离,防止传染。   陈西琪本来还想跟往常一样拥抱的,现在僵在了原地,回头就看陈述白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拎走。   “……”   “陈指导就不怕传染啊!”   “跳水的人是我吗?”   陈西琪努嘴,有些不开心,坐在一边看陈述白把夏暄和带到旁边的医务室。   队医见她咳嗽,忙冲了柠檬热水让她喝上。   “这是你身体的免疫力在起效,别紧张。”   夏暄和又抱着被子躺在病床上,陈述白双手环胸道:“今天跳完这一场就结束,半决赛和决赛都在明天,你好好休息。”   他话音一落,一旁的队医笑道:“难得听陈指导说话这么安慰人。”   夏暄和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他,“您也离我远一点。”   陈述白:“……”   队医是戴着口罩的,是以转头朝他道:“陈指导先出去吧,别把自己身子也累坏了。”   “我没那么脆弱。”   队医耸了耸肩,“那就随便你。”   医务室里难得清净,陈述白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一旁的队医见他们一个比一个淡定,忍不住道:“你们都不好奇比分的吗?”   她刚才看各国跳水,越往后分差就越小,尤其是夏暄和跟陈西琪都出现了失误,着实让她捏了把汗,她现在就想去看排名,然而――   夏暄和摇了摇头。   队医:“好吧,一会还有第五跳,出去就能看到了。”   夏暄和扯唇笑道:“医生姐姐,你要对我们有信心啊。”   就算不用看,也知道是华国队第一。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队医给她按了按退烧贴,“好么,我对我的医术也很有信心,第五跳保准你生龙活虎。”   夏暄和笑得眼睛弯弯,让人更加疼爱了。   这时,陈述白站起身道:“可以去准备了。”   夏暄和从床上起身时,队医给她摘下了散热贴,“加油啊。”   女孩点了点头:“跳完之后再来找你哦。”   队医笑了声,这么轻松,好像就是出一趟门似的。   此时休息区里,苟海看到陈述白把夏暄和领了出来,脸色沉静道:“不用担心,照着平常跳都是了,脚绷紧,什么都不要想,就想好这一跳。”   这是苟海说得最多的话,听多了陈西琪都会说是废话,但如果能做到,那结果一定不会差。   此时前四跳的成绩已经出来,陈西琪果然没有失误,排名稳住了第一。   夏暄和上了台阶,在底下候场的时候迅速热身,等前面的选手跳过后,讲解员的声音叫到了她的名字。   这种感觉很奇妙,被人提及的紧张,让她心跳和情绪都开始兴奋了起来。   “夏暄和,华国队,第五跳,向后转体一周半,屈体两周半入水,难度系数3.2――”   此时她站在跳台边沿,背对所有的观众和水池,沉静地举起双手。   【暄妹的这个举手,像不像victory的’v’!】   【太棒了,暄妹加油,我们必胜!】   【手腕上的白色绷带就是她胜利的条件啊!】   【看得好心疼,呜呜呜!】   【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我们为你骄傲!】   【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突然,一阵哨声划破了天际,夏暄和双手贴回腿边的刹那,身子如枭鹰般往后跃去,来不及感受失重,身体的肌肉已经在转体,空气中划过残影,那不是光,而是少女的身体,太快了。   跃起到完成一周半转体之时,她的高度才回落到十米台边,紧接着翻腾两周,空气仿佛成了她的依托,屈体时的双手让身体浮了起来,俨然是她伸展的双翼――   水面越来越近,而她已经做好准备,穿入那静谧无限的深海。   伴随干脆利落的“戳”声,整个跳水馆上响起了疯狂的呐喊!   【Victory!】   【艺术,这是艺术!】   【我仿佛在一座圣洁的雕塑上看到了肌肤线条的走向!】   【这就是梦开始的地方!】   【当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也是户外跳水,这一届的里约仿佛重现了当年盛景!】   【绝杀,暄妹是不是跳水AI啊!】   【84.2!】   【华国队的预赛看点是谁第一谁第二,其他国家的看点是能不能进半决赛。】   【斯哈,世界的参差。】   夏暄和朝着卖力鼓掌的观众席鞠躬,等回身走到休息区时,面前一道白影靠近,她抬手抓着他的衣摆,整个人都有些脱力地晃了晃。   这时镜头追到了后台,夏暄和忙稳住身体,忽然,身上盖来了一张白毛巾,身高腿长的男人扶住她的胳膊,径直往里走。   【这个背影是谁啊!】   【跳水队的教练吧!四年一度的奥运会总是拯救我的审美!】   【这身高差好萌啊!看得我都要给暄妹抱抱亲亲举高高!】   【谁能找找这个男的是谁?戴着帽子又低着头,根本看不见脸!】   【楼上能关注运动员吗!】   【人家戴着帽子估计就是不想被拍吧!】   【……】   夏暄和的预赛出场靠前,而等第30位运动员跳完后才算结束,此时陈述白把夏暄和带到了医务室,队医却不见了。   夏暄和裹着被子缩在床上,整个人开始冒冷汗,应该是最后一跳太拼了,现在身体有些透支,从前没生病的时候,跳完五场都是竭尽全力……   陈述白拿出手机,正准备打队医的电话,这人刚才还守在这里,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莫不是哪一队的运动员有什么状况?   “小暄,先喝杯热水。”   不能吃药,她们的策略只能是多喝热水了。   夏暄和撑不起身子,陈述白便隔着白毛巾将她脖颈托了起来,见她小口抿了抿,眉头凝得更深了。   抿了两口后,陈述白低声问:“还喝吗?”   夏暄和摇了摇头。   就在陈述白要转头放下水杯时,忽然,脖颈让一道纤细的手臂揽住,陈述白以为她要下床,遂道:“别动,先躺……”   他话没说话,猛地,怀里的女孩就凑了上来,陈述白身体猛然一僵,深色的瞳孔睁大,仿佛得了失语症般,只知道看着这张沾着水雾的小脸蛋贴了过来,近在咫尺,呼吸间都是彼此的心跳。   这丫头,脑袋烧坏了?!   做、做什么!   忽然,陈述白额头一热。   “好像、还是好烫……”   女孩声音软软糯糯的,人靠在他怀里,一手揽着陈述白的脖子,把额头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而她话音一落,陈述白才猛然反应过来,她、这是用他的额头测体温?!   此时她俨然一个小火球,塞在他心口作乱。   “夏暄和……”   他咬牙切齿的话没说完,少女就像一条美人鱼,从他的怀里溜走了。   只留他怔愣了片刻,才知晓算账:“你、这么量体温是不对的!”   夏暄和躺在床上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半眯着水光,“是吗,西琪说,这样才准啊……”   陈述白看着她的脸,脑子里回放着她方才跳水时的瞬间,那最后往水里的一戳,仿佛猛然扎进了他的心头。   而此刻,那小身影就是反复地在他的心海里戳来戳去。 第85章 第85跳 别人给的,你就要了?   队医进来的时候,夏暄和正靠坐在墙边喝茶,视线看着对面的陈述白,此时他正背对着女孩打电话。   “抱歉啊,我刚才去了趟洗手间。”   说着,队医从柜子里拿出了医疗箱,朝夏暄和笑道:“恭喜啊,晋级明天的半决赛,刚才听说十米台的跳水门票又涨了,黄牛得乐死。”   夏暄和见队医拿出了红外线测温仪,朝她额头指了指,“38度,低烧。”   “医生,比赛结束了,我想去吃饭。”   “我跟你一起去,虽然不能开药,但咱们中医还有一套方法,那就是食疗。”   为了吃的,古人的智慧真是煞费苦心了。   说罢,队医朝陈述白道:“陈指导,一起去吃吗?”   夏暄和小声在队医身边道:“他嫌奥运村的饭不好吃,都是去外面吃的。”   队医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我们走吧,奥运餐虽然难吃,但四年也只有一次呢。”   陈述白手里还拿着手机,见她们要走,顺手拧开了房门,“你们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出了门,就看到刚结束比赛的陈西琪,“小暄,你赶紧换衣服,我们回村了!”   好在半决赛和决赛都安排在第二天,众人往回走时,刚好碰上了别国的队伍,队医为了避免夏暄和跟其他运动员有交叉,就给她戴上了口罩。此时大家见夏暄和戴着口罩,顿时明白了什么,嘴角带笑地朝她眨巴着眼睛。   有的人还学着她吸鼻子,一副很难受的样子,陈西琪顿时有些气,“他们干嘛啊!”   夏暄和拉了拉她的衣袖:“走吧,干饭。”   陈西琪咬牙:“明天他们都给我等着!”   竞技到了奥运会这种世界级的项目,稍微出一点差池就足够影响一个国家的排名和荣誉,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都知道,夏暄和感冒了。   包括比完赛赶过来的夏暄清。   “怎么搞的,这奥运村的设施也太糟糕了,小暄,你今晚跟我回酒店住。”   她在来里约前就看了新闻,代表团的住宿条件之简陋,就是招待所都不会要他们自己修的地步。   然而,夏暄和却摇了摇头:“没事的姐姐,我们华国队运动员都住奥运村,有什么事能相互照料。”   夏暄清抿了抿唇,见他们都要坐大巴车回奥运村时,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夏暄和一看就知道是公司的事,“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们队医就住在奥运村。”   夏暄清这趟来巴西,确实顺路带了商务合约,而且小暄不喜欢搞特殊,遂道:“我今晚过去找你。”   -   回到奥运村后,苟海安排队医住在她隔壁,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看着她神色难受的模样,大家都鼓励她,尤其是苟海,难得慈眉善目:“我跟你说,这感冒啊,有时候反而能发挥出超常水平。”   夏暄和:“您说的是失误水平吧……”   “沈峡,晓得不,一代传奇跳水双冠王,她有个特点,就是一到奥运会,必感冒。”   夏暄和:“……”   女孩抬起可怜兮兮的眼睛:“教练,跳水已经很辛苦了,您还要求我能在感冒的时候跳出奇迹!”   苟海揉了揉鼻子:“这不是激励你嘛!”   “而且沈峡现在任教鹰国队……”   一时间,师徒俩都有些沉默了,鹰国队这次也势头很猛,苟教练挠了挠头,“没事的,今晚睡一觉就好了!”   夏暄和知道苟海平日里很少安慰人,而他说的这些话,根本不顶用,感冒到了第二天只会更加严重。   尤其是里约这个天气,闷热,燥人,她很担心屋里的空调再次抽风,今晚给她来一个加强版。   因为在吃晚饭的时候,夏暄和的舌头已经开始尝不出味道了。   就在她回到宿舍时,忽然见有几个人站在她房门口,顿时吓了一跳,现在的小偷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直到人群中身形高挑的人影朝她招了招手,夏暄和眼睛微眯,愣道:“陈述述!你这么在这儿?!”   “开门。”   他下巴朝房门指了指。   这时,住在隔壁间的队医探出了半个身子,朝夏暄和笑道:“我刚才问了,陈指导是来给你修空调的。”   夏暄和一听,忙说“好”!   然而,就在她钻进房间的时候,门却顶住了半边,“你们等一下,我要收拾!”   少女因为感冒,说话的声音似带着哭腔,钝钝的。   而没等陈述白说话,房门“砰”地一下被关上了。   众人:“……”   里头传来各种杂乱的声音,陈述白仔细回想,她入住的第一晚,自己也是来过,给她送的枕头,当时似乎也没有很不能见人吧……   等了几分钟,房门再次被打了开来,迎面一张笑脸,“请进。”   陈述白听她说话的语气,像水壶微微冒热时,咕嘟嘟的声响。   房间的床和桌子都让她收拾妥当了,这丫头似乎还喷了香水――   “阿嚏!”   陈述白见她抽了纸巾在那里醒鼻涕,皱眉道:“哪儿来的香水?”   夏暄和把纸团扔到了垃圾桶里后,从桌上拿出了一瓶玻璃罐子,巴掌大小,形状似一朵玫瑰,做工很精致。   “别人送的。”   陈述白眉梢微挑,“这么油腻的味道。”   夏暄和:???   “还、还好吧……”   她刚才想到有外人进来,在屋子里喷点香水,礼貌招待,还显得她房间有格调。   “谁给的?”   夏暄和想了想,“唔,苏国队的一个游泳运动员,名字忘了……好像是,什么斯夫……”   陈述白拿过她手里的香水瓶,“你现在喷的不应该是香水。”   说着,朝门外抬了抬下巴,“去隔壁找队医,跟她要点酒精喷雾。”   夏暄和:“……”   陈述白把香水放到靠阳的窗户边,回头朝她补了句:“酒精杀毒。”   好么……   夏暄和去敲开队医的房间,见她还在那里收拾,便跟她要了酒精,“小暄,你身上什么味道啊,好好闻!”   夏暄和垮着小脸,“我闻不到。”   队医被她逗笑了:“那你还喷什么香水?”   夏暄和:“我以为好闻嘛……”   “以为?”   夏暄和点了点头:“陈指导说油腻。”   队医:???   夏暄和:“他说我应该过来拿酒精消毒。”   队医先是翻了个白眼,旋即道:“陈述白就喜欢打击别人!他不爱闻就别闻,香水就香死他!”   夏暄和也觉得有道理,拿着酒精回去后,见陈述白把她的香水放到了阳台边,遂道:“不能放这里,晒到就挥发完了。”   陈述白长身一挡,不让她去够香水瓶子:“先把酒精喷了。”   此时工人在检查空调机箱,房间里嗡嗡作响,夏暄和喷完酒精后,想出去外面待着,于是朝工人们道:“我出去给你们买水,辛苦了。”   说完,又要去够香水瓶,陈述白直接把瓶子拿在手上,说道:“那就放柜子里。”   他看房间里有高柜,长手一抬就把瓶子落了上去,夏暄和根本够不着。   气死了!   “去买水吧,我也口渴了。”   夏暄和:???   下了楼,夏暄和戴着口罩在便利店里抱了几瓶水,站在零食架上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拿了几袋放进篮子里,这些零食她没吃过,但包装很诱人,里面夹心的还是真正的水果。   然而此时,队医收拾完临时住处后,就准备去找夏暄和,在国外基本没有烧开的热水供应,是以她特意带了外国接口的水壶,准备给夏暄和煮一个雪梨水润嗓子。   “咦,小暄呢?”   陈述白在监工,神色淡漠道:“下楼给我买水了。”   队医:???   “陈指导,您的定位是不是应该清晰一点,她现在不仅是奥运冠军,还是个病人啊!你居然,让她去给你买水?!多少人都赶着来给她送礼物祝贺呢,你好意思哦!”   陈述白双手环胸,“多少人?”   他想到夏暄和收了人家的香水,脸色有些难看:“别人给的就要?”   队医知道陈述白脾气不好,而且他属于特殊教练,不会跳水,但偏偏理论知识比国家教练还丰富,“G,我听说,这次奥运比赛结束后,你的这个项目就可以交付了?”   陈述白手上的这个国际赛事级跳水测评训练系统,国家和体育总局都很重视,奥林匹克走到现代,如果还用老传统的师傅传帮带,不仅难以有新突破,年龄层也可能会接不上,参考隔壁的体操便知,每次到大型赛事,不仅被裁判压分,而且很多运动员都是带伤上阵的。   而陈述白手上的这一套系统,则是根据华国运动员的优势进行定制,例如华国跳水运动员擅长压水花,那评测系统的推荐分数,水花的得分就会占较高比例,达到统一标准。   可想等它进入到国际赛事,华国运动员也能被保驾护航,曲线救国。   只是――   “嗯,这场奥运会,就是系统训练成果的验收。”   队医笑道:“我听说夏暄和的双人跳搭档是你选出来的,可以啊,一举拿下奥运金牌,有了这个成功案例,接下来这个系统的国际市场绝对没有问题。”   夏暄和抱着水和零食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陈述白和队医的话,整个人不由愣在了原地。 第86章 第86跳 你会爱上她的。   房间里,空调师傅修好了设备,唤了一声“陈先生”,他刚一转身,便看到站在门口的夏暄和。   少女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敛着眉站在那里出神。   “小暄,我给你泡了茶,快趁热喝。”   队医的话打了岔,夏暄和愣了下,方从袋子里拿出了矿泉水递给修空调的师傅们。   陈述白走到墙壁的控制器试了几次,才放心道:“你先调好一个温度,晚上别再乱按了。”   “嗯。”   陈述白领着师傅们出了门,队医看着她喝下热水后,才笑道:“这陈指导简直都当了后勤部主管了,我看整个国家队,只有后勤部的喜欢他。”   夏暄和摇了摇头。   队医接过水杯:“怎么,还有人喜欢他啊?让我猜猜?”   夏暄和:“奶奶说,做人要知恩图报,陈指导帮我修好了空调,我还是要分一点喜欢给他的。不然,等他离开了跳水队,却什么都没带走……”   她话音一落,旁边的队医愣了愣,而刚要走进房间的陈述白,一墙之隔,也听见了她的声音。   啧,里约奥运村不仅空调不行,房子的隔音也有问题。   “那倒不是。”   队医站直身道:“还拿走了钱。”   陈述白:“……”   夏暄和愣了愣,点头道:“也是。”   这时,陈述白迈着长腿进来:“我叫了阿姨上来打扫,你房间有什么贵重物品,先收好。”   队医站在陈述白身后,笑道:“陈指导这番用心啊,等小暄以后长大了,可得好好对他。”   夏暄和点头:“嗯,我会孝敬师父的。”   陈述白:???   “孝敬?”   他声线压低,眼睑蔑了她一眼,队医察觉不对,赶紧走人,“有什么事到隔壁屋找我!”   夏暄和挠了挠头发,眼睛撇过一边,“也没什么贵重物品……”   陈述白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零食袋子,打开一看,皱着一张老父亲的脸道:“你不能吃这些。”   夏暄和叹了一声,像个小可怜,“给你吃的。”   陈述白:“……”   还真是孝敬他了。   这时候打扫卫生的阿姨进来了,陈述白跟她站在一角,拧开水瓶喝了起来,夏暄和不说话,双手背在身后看他。   等他喝够了之后,低头从袋子里拿出了零食递了过去。   陈述白撕开一个粉色的草莓状甜点,咬了一口,就见夏暄和眼睛亮亮地看他:“什么味道?”   “甜。”   “还有呢?”   “腻。”   “好吃吗?”   陈述白被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吃得他很不自在。   “还行吧。”   于是,夏暄和又从袋子里给他拿了一个零食,“再尝尝这个。”   这孩子到底是给他买了多少零食,不过他最近都不怎么吃得下东西,甜的话,他还是受用的。   夏暄和抬头看他吃下了一口,“怎么样?”   “天气热,糖浆化开了,口感还行。”   夏暄和舔了舔嘴唇。   这个动作落在陈述白眼里,让他不由凝了凝眉,接着,就见夏暄和又低头找零食。   “夏暄和,你把我当小白鼠啊。”   一道阴沉沉的声音在头顶落下,惊得她身子僵了僵。   “就……”   夏暄和手里还抓着零食,垂着脑袋,弱弱地问了句:“那你还吃吗?”   陈述白听她这嗡嗡的声音,脑子突然转不过来了。   这丫头不仅把他当小白鼠,还是那种可以随时反馈她食品味道的工具人!   “再吃一个。”   他有些没好气道。   夏暄和顿时开心了起来:“这个,我看好多小学生喜欢吃!店员推荐的!”   听到这话,陈述白眼睑敛了一半,夏暄和的人生里,最该贪吃叛逆的年纪,都给了跳水。   就连此刻,想吃点零食,都只能问别人味道怎么样,然后在她那个脑袋瓜里想象着。   陈述白轻咳了声,“这个,入口有些绵软,像慕斯蛋糕,而且没有工业糖精的味道,就像海滨城市的风,带了点咸味。”   听他的解说,夏暄和不由咽了下口水,“真好吃。”   陈述白笑了声,“等比完赛了,我找甜点师给你做。”   夏暄和眼睛亮亮的,“这也是我打比赛的奖励吗!”   陈述白双手环胸:“没办法,你刚才看我吃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了。”   这时,在一旁打扫卫生的华国阿姨忍不住道:“父慈子孝啊。”   陈述白:“……”   夏暄和:“哈哈哈!”   -   第二日的十米跳台半决赛,比昨天的预赛还要热闹,这次是十八人争夺决赛的八个入围名额,而且筛选到了半决赛,跳水质量就更高了。   今天一大早,队医给夏暄和量了体温,有些担心道:“37.5,退了一点,但还是低烧。”   今天的体能消耗跟昨天不是一个级别,而且到了决赛,所有人都是竭尽全力,不容有失。   苟海在一旁焦虑地挠了挠头发,却不敢让夏暄和看见,怕影响她心态。   这时,陈述白把队医叫到医务室里,说了句:“一会你再给她量一下,就说她退烧了。”   队医:!!!   “陈指导,您这心理暗示能行吗?”   陈述白:“你别让她带着别的负担上去。”   队医有些纠结,“一会我看情况,其实按小暄的体质是不容易感冒的,但现在是奥运会,别说是她,我在底下看的都精神紧张。”   陈述白交代完,从医务室里出来,就见夏暄和已经在休息区里热身,手腕缠着防护绷带。   “按照预赛的成绩,你们两个会在最后两位出场。”   陈西琪笑道:“小暄,你压轴了!”   夏暄和:“早点跳完早点去吃饭。”   陈西琪双指一并,在额头点了下:“好嘞!”   在这种时候,越是轻松的话越能让人静下心来。   等运动员在场馆里亮相后,跳水正式进入半决赛,第一个出场的是马来国,接着是爱尔兰,都是表现稳定的老将,只要不失误,分数都会在八分左右,夏暄和看过之后,心情倒淡定了些。   “鼻子还堵吗?”   夏暄和摇了摇头,刚才让队医按了穴位,“陈述述,你一会别提醒我这个事,好吗?”   陈述白:“……”   此时观众席上,贝塔坐在夏暄清身边,看前面出场的运动员她心态都很稳,反而在左顾右盼。   夏暄清今天是一身牛仔薄外套,下身配着百褶纱裙,一双白色帆布鞋,隔着墨镜专注地看向跳台。   “姐姐,如果单看你的话,我会以为自己是坐在某个国际秀场上……”   “嗯?”   夏暄清转眸看她,这时,观众席的过道上忽然传来骚动,贝塔的目光越过她身后,眼睛顿时一亮,   嘴巴却激动得有些僵硬:“李、李……”   “咱们队的还没上吧,时间刚好赶上了。”   这道清爽的声音一落,夏暄清后背就僵了僵。   贝塔还没反应过来:“川屿哥,你怎么来了!”   “嗯,听说跳水赛的门票很贵,看了就是赚了。”   贝塔顿时笑出了声,把手里的鼓掌神器递给了他:“那当然了,你上网搜一下,游乐园的水上乐园门票,光是跳水表演就要额外收费。”   李川屿一笑:“噢,那看来你还是个小富婆呢。”   被她一说,贝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啦。”   李川屿一米九的身高,为了怕挡住身后的人,上半身略是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我倒是想起小时候去过一趟游乐园,看一个跳水运动员从高高的塔尖上往下跳,当时所有人都是抬头仰视他的,我当时在想,他在上面看我们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贝塔一听,笑道:“就是一片仰视和期待的目光,很紧张刺激,但如果跳好了,就会很开心!觉得没有辜负他们给予的注视。”   李川屿点了点头,道:“对,而且我当时抬头看他的时候,觉得他也在看我,好像是为了我才跳的。”   “哈哈哈!”   贝塔此时半倾着身子,隔着夏暄清在跟李川屿说话,“原来你们看跳水是这样的感觉!”   “那不然呢?”   贝塔:“我就会关注她们的起跳姿势、高度,还有在到达跳台时完成了多少动作等等。”   李川屿一听,惊讶道:“我只会看水花!”   两人越说越靠近,贝塔双手靠在夏暄清肩膀上,而李川屿跟她说话时,一张白皙俊朗的侧脸就无意识地靠近夏暄清,好像稍微动一下,就要碰到了。   “那个……”   夏暄清轻咳了声,好在她戴了墨镜,一脸冷酷道:“贝塔,我跟你换个位置。”   贝塔:!!!   李川屿转眸看夏暄清,似乎对她的话有什么意见,而这一转头,两个人的视线就靠得更近了。   是新鲜的,张扬的气息,有一瞬间压住了女人的心口。   “那个!小暄出来了!”   贝塔激动地晃了下夏暄清,却不小心把她往李川屿怀里推了过去,只一瞬间,微凉的肌肤触到了炙热的烙铁,吓得她忙坐直身。   好在这里是比赛馆,哪怕是陌生人,在看到自己喜欢的运动员时,甚至都会为那一瞬间的精彩表现而激动地互相拥抱。   一道短促的口哨声响起,所有人都逆着上午的阳光,看向十米跳台上身穿水蓝色比赛服的少女。   仿佛就像李川屿说的,当你站在台下,和所有人一起仰望那高耸的十米跳台时,你会爱上她的。 第87章 第87跳 本小姐最美!   清晨的阳光亲吻着十米跳台上的身影,光影一寸寸向上移,就在长长的睫毛上落下了一点碎金时,啸忽掀了起来,迎着深不见底的海水,纤细的长腿向前迈去,最后垫上跳台边沿,那暗藏崎岖的狭窄地带,却成了她起跳的助力,毫不犹豫,纵身跃去――   蒲苇之姿,也有撼动强风的力量。   光在旋转成弧的水珠中折射而来,映入每一个人的瞳孔,如陡然绚烂的水花,伴随少女的旋转而绽放,耀眼。   少女打开的身躯如那玫瑰的枝干,在最后一刹,笔直地插进了天蓝色的水面。   【夏暄和的水花不在水面,而在空中!】   【竞技的尽头就是艺术啊!】   【男性的力量和女性的优雅,仿佛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说’本小姐最美’!】   【啊啊啊,打开了格局打来了!】   【美却不柔弱!】   【华国英姿当如此!】   【连谢礼都那么美,真是从水里游出来的精灵!】   “10,9.5,9.5,9.0,9.5,9.5,9.0,夏暄和第一跳实得分85.50!”   半决赛的出场顺序是按照预赛的成绩排名,因为陈西琪排第一,是以最后一位出场,夏暄和这个排第二的,反而成了压轴的倒数第二出场了。   此时她围着大毛巾,站在底下看陈西琪。   107B,面对水池三周半屈体,这是她们俩相同的动作,只见空中疾风转起的身影,光斑逆着朝夏暄和射了过来,她瞳孔微眯,忽然,猛地转眸看向挂壁上的显示屏――   “噗!”   心头陡然紧促一跳,原本平展的眉头就耸了起来。   “8.5,8.5,9.0,8.5,8.5,8.5,8.5,陈西琪第一跳,实得分76.50!目前第一轮成绩已经全部出来了,我们可以看到运动员的暂时排名,夏暄和的第一跳发挥得非常惊艳,凭借高分位列榜首,而第二则是来自灯塔国的江郡,这位真是实力强悍的选手,第三名就是来自华国代表队的陈西琪。朝鲜国的郁香排在第四,也给我们带来了非常惊喜的第一跳……”   比赛馆里响起讲解员的声音,此时陈西琪走到放松池里,夏暄和拍了拍她的后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静默地――发呆。   放松池里的水咕嘟嘟地冒着泡,陈西琪这一跳结束后,苟海便跟他说了几个点,台下练了多少遍,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一秒钟过去,如果跳差了,所有努力都白费。   这时,陈述白走了过来,“去量体温。”   夏暄和裹着毛巾下水池,陈述白转眸见陈西琪还在那里发呆,遂让夏暄和先去医务室。   “这是准备在放松池里安家了?”   陈西琪听见陈述白的声音,抬头朝他咧嘴一笑:“确实挺舒服的啊!”   “别当小乌龟,第二跳那几个小细节,在脑子里多想几遍,基本没问题。”   说着,陈述白便要转身,放松池这里他不便久留。   “陈指导!”   忽然,陈西琪叫住了他:“你说我为什么会失误啊?”   “你自己跳的时候不知道?”   陈西琪:“都跳那么多次了,我自认为掌握了107B,可是,我今天再跳它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很用力的感觉。”   陈述白神色没有波澜,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处于发育期的女孩,每一天都跟昨日不一样,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理。   “而且……”   陈西琪挠了挠头,“我能跳第一,是因为小暄失误了……”   她是连陈述白想安慰的话都堵住了。   “那又怎样?”   忽然,陈述白淡淡地说了句,“失误了,那就追上来。作为华国跳水队第一梯队的运动员,还是第二次参加奥运会,这种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陈西琪,记性好一点,四年前你是怎么走过来的,今天就怎么再走一次,就这么简单,其他的,都给我从你脑子里删掉。”   说完,陈述白转身便走了,留陈西琪一个人愣在了池里。   医务室里,队医量过了体温,看着上面的数字,脑子又响起陈述白说的话,一时间有些挣扎,但是……   队医脸上浮起了笑,“很好,退烧了。”   夏暄和从床上坐起身:“难怪我刚才跳得还不错。”   队医收起了测温仪,“昨晚睡得不错,养好精神,底子好的话没问题的。”   夏暄和下了床,甜甜道:“谢谢队医!”   两人出了医务室,休息区里已经响起了第二轮比赛的声音,直播镜头从水平面切出,两侧搅水器洒落水花,陡然间,一道身影从空中坠入,水平线之上是矫健的女孩身姿,而坠入水后,蔓延的白色水雾包裹全身,是对她这场努力的嘉奖。   江郡从水里游出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夏暄和。   她正在显示屏里看自己的动作回放,有一刹那,自己心里竟浮起了一丝兴奋,仿佛能得到这种关注,是一种成就。   一种,顶峰相见的意义。   “第二跳,我们一样。”   江郡的话在夏暄和身旁响起,她眉眼带着薄笑,明明是东方人的脸,却已经习惯了外国人的表情。   “你跳得比昨天还好。”   江郡眉梢微挑,自己第一轮的暂时排名是第二,她第二跳没有失误,陈西琪是追不上来的,而夏暄和能不能保持首位,就要看她接下来的表现了。   “不过,我也一样。”   夏暄和琥珀色的眼睛转眸看她,忽而笑了笑。   晃进了江郡的眼睛。   夏暄和也一样,会比昨天更好。   十米跳台上,蓝色的比赛服仿佛与这片蓝天海水融为一体,但她不是那海水,而是这一切背景里的主角,是海水最深处时才会有的宝蓝。   夏暄和,这次,要落入海水的最深处。   纤细的身影背对一切仰视的目光,十米高的跳台边沿,她脚掌站出了一半,却依然稳稳地立着,神色平静,双手交叠在身前冥想动作,接着,缓缓举起双手,撑于头顶上,顿住的片刻,就在大家都在想夏暄和什么时候跳时,突然,少女双手往下一摆,如鹞鹰展翅,纵身跃入悬崖,于峡谷中盘旋,随着风流激荡,最后寻到了那峡谷深处的水泉,纵身穿入。   所有人都惊住了,在他们凝滞的一秒后,瞬间腾起欢呼的雀跃声!   【十米跳台统治者!】   【这水花是睡着了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滴,李白进入直播间!】   【李白又在水里捞月了!】   【水上的夏暄和有多狠,水下的夏暄和就有多温柔!】   【我想住在水下镜头里!】   【好羡慕国家队里的人,可以每天看到奥运会才能看到的表演!】   【只有我羡慕那个水池吗!可以全方位抱住小暄!】   “10,9.5,10,9.5,10,9.5,10!夏暄和的第二跳,实得分94.40!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夏暄和还有多少惊喜等着给我们看呢!”   这一跳之后,夏暄和直接拉开了江郡15分,而半决赛的第二轮在陈西琪稳定发挥的情况下,比分也有了变化。   陈西琪擦了擦额头的水珠,眯眼看向显示屏:“还差三分。”   正说着,忽然,眼前被一道温热的手心捂住。   “别看这些,走吧。”   说罢,夏暄和另一只手就把她带走了,比起关心差多少分,夏暄和觉得跳出自己最好水平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在她看来,她和陈西琪就是世界上最顶尖的跳水运动员,而她们在奥运会上的任务,是展现华国的运动风貌,金牌,自然随之而来。   陈西琪忍不住道:“陈指导还说我是奥运会老将,我想说四年前我还小,什么感觉都忘了,他居然还指着让我带你呢。”   夏暄和朝她眨巴下眼睛:“我前两天刚拿了一枚,经验热乎。”   陈西琪双手叉腰:“你还发了一场烧呢,整个人简直就是当红炸子鸡。”   两人这边贫嘴,苟海就拉下脸了:“笑什么笑!现在比赛结束了吗,才半决赛第二跳,陈西琪,你给我稳重点,镜头可都拍着呢!还有你,夏暄和,拿金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今天参加的是奥运会单人十米跳台的半决赛,不是在游乐园里的表演赛,给我在这里儿戏呢!”   苟海一串话简直就是六月飘雪,瞬间让夏暄和跟陈西琪打了个寒战。   “苟教练,您再说,这里约的水池都要结冰了。”   陈述白的声音适时在身后响起,等他走上前时,手里拎着的毛巾披到了夏暄和的身上,“还不去热身。”   这回轮到苟海双手叉腰,还不忘补一句:“这可是奥运会,不到最后一刻都给我绷紧了!”   两个女孩“乖巧”地点头,末了就去热身了。   陈述白双手环胸看着她们走开的背影,道:“您这真是松弛有度,就是不想让她们舒服是吧。”   苟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你看我最近都焦虑成啥样了,这头发掉得一把一把的。”   陈述白笑了声:“哦,还以为是里约水质不行,把您头发薅掉了。”   苟海摆了摆手,“就你,昨晚半夜还跑出去抽烟,睡不着吧,以为我不知道,哼。我这一想到队医说小暄睡得很好,再一看你,我就特想笑,陈述白,你也有这一天啊!”   陈述白:“……”   “苟教练,我看您这头发,还得再掉。”   苟海:“……你给我住嘴!” 第88章 第88跳 原来陈述白也会说好听的话。……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央视体育直播,现在女子十米跳台单人项目的半决赛来到了第三轮,十八位运动员也已经渐入佳境了,跳台的难度系数也在上升,虽然只是半决赛,但大家的表现都是决赛水平,能从这十八位选手中杀出重围的运动员,可以说是顶级中的顶级,都是狠人啊。”   随着讲解员的中场转换,第三轮的选手已经上台准备就绪,十米跳台不会给太多心理等待时间,从站上去,到跳下来,不超过一分钟,而最关键的那最后一秒,却是无数运动员台下的十年之功。   夏暄和看到德国的丘卡,白皮肤高个子,站在跳台上俨然一枚珍珠,她的身形放在普通人里极佳,但放在跳水队里,却是劣势。   伴随一道口哨声,丘卡纵身向后跃去,一道白皙的光在空中弯延,如鱼鳍最优美的那一道刺骨,弧度曲得恰到好处。   这让她想到了鹰国队的克拉和科罗,虽然在世锦赛上争得你死我活,但能在奥运会上再次相遇,反倒多了点熟悉感,以及,对她们能坚持下去,继续成为对手的一种开心。   从六岁那年进入跳水队开始,夏暄和就是在不断的相识与告别中度过,这一行,年龄越小才越有优势,而华国的一级跳水运动员,是从众多基数中选拔出最优秀的,今天自己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她多厉害,而是她的那些对手,所成就的。   【暄妹咋了,坐在那里看着丘卡,眼珠子都不转了。】   【笑死,美人看美人,都被吸引了!】   【丘卡真的是好白啊,坐在后排观众席都能看到,发光的!】   【噢,丘卡朝暄妹走过去了走过去了!这是要美女贴贴吗!】   【大概不行,我看陈西琪过来了!】   【那就一起吧!】   【噢!比起跳台上的刺激,我更喜欢后台的激荡~】   【严肃点,楼上小心被踢出直播间!】   【就是贴贴嘛!西方人打招呼不都这样吗,亲完左脸亲右脸啊!】   【新思路打开了!】   此时夏暄和跟丘卡略是带笑地点了点头,便都擦身而过了,全然不知道直播间里的观众对她们的这场相视脑补了多少内容。   第三跳候场,夏暄和站在了五米台上,等待楼上跃入水中的声响,比起裁判的哨声,这才是她开始表演的号角。   当她背对着观众席站立时,仿佛一切都万籁俱寂,她的意识空间打开了,让她看见了里约的外场跳水馆,这一切看起来辽阔而壮观,仿佛看着她跳水的不止是观众席上的那些人,还有这座城市的蓝天白云,那无数高矮新旧的楼宇,它们为能见证这一场高台激荡,而期待已久。   美人在骨不在皮,也许说的不止骨相,而是那柔软外表下的坚韧,无论如何都催不倒的顽强,才能于这浮沉世俗中,游刃有余地往上走。   空中极速的翻腾,让原本静止的空气开始刮起了风,仿佛蝴蝶效应一般,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也被一场风凌烈地刮过,直到那抹蓝色身影穿入水中,风才停歇了下去。   “神说要有光,于是世界便有了光。”   陈述白站在观战区里,嘴角微微勾起。   一旁的苟海笑了声,“刚才明明吹的是风!”   “至于夏暄和想要什么,神便会给她什么。”   苟海听得顿时鸡皮疙瘩冒起来了,“你不能因为她是系统训练计划里的人,就对她这般偏心,这是给她祷告呢。”   陈述白转眸看他:“苟教练,这里是奥运会,如果祷告有用,恐怕你第一个就跑去教堂拜神了吧!”   苟海:“咳!”   陈述白见他没回话,眼神有点闪避,眉梢微挑:“还真是去了啊。”   “别人拍戏前都得拜神呢,这儿可是奥运会,不就是万无一失嘛!”   万无一失……   苟教练见他在出神,于是道:“我记得你之前还给她拿了个护身符的,不然我就给她带了。”   陈述白:“家里老人给的,让我带过来给她。”   他一个社会主义大好青年,怎么会……迷信呢?   苟教练:“这种时候,带上就带上吧,我出发前,爱人还去庙里拜了,有这么多神保佑,咱们这天时是没得问题。”   陈述白斜看了他一眼:“苟教练,咱们在这儿讨论这些,似乎不是一个科学教练该做的事。”   苟海:“……”   他除了是一个教练,还是一个华国人嘛!   虽然参加比赛的是夏暄和跟陈西琪,但这背后倾下的人力物力,却远不止是外人看到的这些。   第三轮结束后,队医把夏暄和叫到了医务室。   “不是说已经退烧了吗?”   队医又量了下体温,她刚才其实是骗夏暄和的,这会怎么可能说真话,“这不是以防万一嘛,你先躺下休息一会,补充体力。”   夏暄和依言躺到床上,眼睛却没有闭,亮亮地看着忙碌的队医,忽然说了句:“上午比完半决赛,下午就是决赛了,我感觉还有点咳嗽……”   “这个不打紧,我给你烧了热水,让身子暖一暖就好了。”   “多喝热水真的有用吗?”   队医笑了声:“你可别觉得我是说渣男语录,人体的感冒是因为体内细菌病毒浓度增高,失去平衡导致,而要让病毒处于免疫的正常条件下,就需要把它的浓度降低,那你说,怎么降低?”   夏暄和眼睛一亮:“多喝热水?!”   队医点了下她的额头:“对啦!”   “看来还真是医学证明……”   队医见她若有所思,不由笑了声,“赶紧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一会开始了我叫你。”   夏暄和抿了热水就阖眼,脑子里则在回想接下来第四跳的动作,而此刻,她的意识空间里就是里约的跳水台,她就是一个站在上面的小人儿,不断地往下跳,而这种感觉却奇异得近乎真实。   好像,她真的就在那儿练习,而不是想象……   怎么会这样?   夏暄和猛地掀开眼睛,这时,房门被打了开来,一道白影落下,她睁睁地看着陈述白的脸。   “好了,起来吧。”   十米跳台上,不断有人跃下,观众席里,不断传来连绵的欢呼声,五场十八跳,这是他们在半决赛里所能看到的一切,全程无尿点,比任何比赛都要刺激。   夏暄和站上了候场区,尝试闭了下眼睛,那个意识空间徐徐展开,场景就是此刻她站着的跳水馆,而她好像站在了上面,随着她心之所向,往下跳。   而就在入水的瞬间,意识里的小人儿忽然张开了嘴巴――   “咳咳咳!”   夏暄和,被呛了一口水!   可是,她此刻明明站在五米台的候场,身体一动都没动,她怎么会,因为想象自己呛了口水,而就真的,被水呛到了?!   艹!   难道……她灵魂出窍了?!   “接下来出场的是来自华国的代表队夏暄和,难度系数3.3的臂力跳!”   跳水馆再次响起欢呼和鼓掌声,夏暄和还有些懵,这也太突然了,突然到,她作为一个优秀少先队员,共青团员,接受过马克思主义教育的新青年,有些……想不通了……   此刻她站上十米跳台边沿,弯腰双掌贴地,撑在黑硬的地面上,修长的双腿缓缓向上伸展,犹如天鹅直起的白皙脖颈。   【啊啊啊满屏都是大长腿!】   【我爱了我爱了,这手指也太好看了!】   【指如削葱根!古人诚不欺我!】   【别人的手指是美,我暄妹的手指不仅美还特别有力量!】   【十米台臂立啊!这镜头往下一打我都吓得心慌!】   【绝了,竞技的极致就是做到了常人所恐惧的事!】   【心理上能克服已经赢了!】   【而且还能臂力这么久!】   【艹!定海神针吗!暄妹!】   【她还闭上眼睛了,咋回事,古有小龙女睡在麻绳上,今有我暄妹在跳台上倒立睡觉?!】   【卧槽,这看的不是跳水,是武侠片吧!】   【奥运论剑!】   此时,夏暄和发现意识空间回到了她此刻的状态,想象与现实重叠了。   她深吸了口气,决定不再去管“为什么”,开始默念“3、2、1――”   当精神凝在这三个数字上时,一切都清朗了起来,她仿佛融进了一个空间,偌大空寂,没有任何的嘈杂,跃入空中的瞬间,她看见了自己离跳台的距离,就是这个时候――   转体!   就在她身体回落到十米台的高度时,转体完成,迅速连接屈体翻腾,一圈两圈,灵光乍现那般短暂,她却能看清一切,甚至来得及调整动作高度,这是她在无数训练之后,与十米跳台的默契。   她十七年的人生里,最了解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十米跳台和水池。   少女身影幻化成剑,直指深不见底的蓝海。   “戳!”   “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   苟海听到陈述白突然念出来的话,不由摩挲起了下巴,“你这嘴里怎么能吐好话了,还比那讲解员夸得好听呢!”   陈述白勾唇一笑,双手环胸道:“呵,我不仅会说话,我声音还比他们好听。”   苟海:“……”   呃,原来陈述白也会说好听的话,当夸他自己的时候。 第89章 第89跳 却是少女蓬勃的生气。   比赛来到了最后一轮,夏暄和却觉得自己身体是凉的,但脑子是热的。   她边往医务室走,边抬手摸了摸额头,喉咙忍不住咳嗽出声――   “队医,我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夏暄和躺在小白床上,半决赛还有一轮,她没办法完全放轻松,肌肉和大脑都是紧绷的。   而听了她这句话,队医神色沉凝,正常身体生病后免疫机能启动,反应也需要一周左右才能恢复,这还是休息充分,吃药的前提下,但夏暄和现在是参加奥运会,别说休息了,身体肌肉的高强度运动,她都担心夏暄和要晕倒。   “小暄啊,你现在反复从水里出来,确实会让刚降下去的体温又有一些波动,我再给你贴一个降温贴就舒服了。”   夏暄和觉得是不是因为这个意识空间突然变异的原因,从只有站上跳台才能打开跳水馆视角,到不受环境的限制,通过触碰就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心境界,再到现在,她有了一个可以通过意念进行训练的跳水空间,整个世界好像都充斥着不可思议的水。   “队医,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队医此时还在为对夏暄和撒谎而内心纠结,“嗯,你说。”   “就是,一个人可以通过想象,就做到身临其境吗?就好比,我想象自己这会站在十米跳台,就跟真的一样,训练也是有效果的,好像真的做了十遍。”   她反复说着“想象”,“真的”,模样还那么认真……   队医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怕不是烧迷糊了!   而看着女孩那双迷惑漂亮的眼睛,队医又有些心疼了,认真想了想,说道:“确实有这种情况,但属于精神科的范畴,我曾经看过一个病例,也是体育运动员,因为受伤休养,但又很想继续训练,以至于非常不服管教,最后没办法,医院就给他找来了一位催眠师。”   “催眠师?”   队医点了点头,“是啊,就像一把钥匙一样,让他每天有两个小时可以进入催眠世界,在里面训练。”   夏暄和听得玄之又玄,也就是说,她现在这种情况仿佛是――自我催眠?   这时,医务室的房间门让人推开,陈述白进来时,看见夏暄和脑门贴着散热贴,眉头凝了凝,手心自然就按在了上面。   眼神跟队医看了眼,后者无奈道:“这丫头说她还有点烧。”   陈述白轻声朝夏暄和说道:“还有最后一跳,比完半决赛就结束了。”   夏暄和从床上坐起身,笑道:“终于可以去干饭了。”   队医被她轻松的样子笑道,但转念想,如果不是她自己心理压力大,体温也不会反复压不下去。   等夏暄和一走,队医便把她刚才的话告诉了陈述白,“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了。”   陈述白沉吟片刻,“这件事除了教练组,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队医自然明白,遂点了点头:“今天是比赛的关键时候,也辛苦你们了。”   十七岁的夏暄和,跟其他人比起来,年龄很小,但在跳水领域里,她已经算是大龄了,这种复杂矛盾在她身上冲击,逼迫着她要去成熟起来,承担和处理好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   因为,她已经十七岁了。   这真的很残酷。   陈述白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只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距离一米,仿佛怕惊扰她似的。   夏暄和踩着地上的格子,头顶落下了上午的晨光,“陈述述,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夏暄和吗?”   少女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陈述白肯定听见了。   只是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将他本就不安的心情搅了搅。   “因为,你姐姐叫夏暄清,又多了你,于是,夏暄和夏暄清。”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顿时笑出了声,“哈哈哈,陈述述,你太可爱了!”   陈述白:???   他可爱?   夏暄和瞎了吗?   “夏暄和夏暄清,原来这个’和’,在你这里是加的意思啊。我记得爷爷跟我说,因为我出生在冬天,那会天气好冷啊,但是妈妈在产房里把我生下来的时候,窗外忽然透进来了阳光。所以取了’暄’字,就是太阳的温暖之意。和呢,是因为当时国家正在申奥,他希望我们国家可以成为世界和平的桥梁。放下战争,享受体育精神。”   陈述白听着她安静地讲述,心里竟是微微触动,“倒是,好听。”   忽然,肩膀让人拍了拍,夏暄和踮起脚笑道:“我会跳好的,所以,你别紧张啦。”   男人的瞳孔睁了睁,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似乎还映刻着她的笑,流光溢彩,因为发热而泛红的脸颊,却是少女蓬勃的生气。   直到夏暄和走上十米跳台,陈述白才怔怔地承认一个事实,他紧张了,而夏暄和看出来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会这样,他紧张什么啊,又不是他比赛,而且,还让一个去参加比赛的小姑娘安慰他!   这不是搞笑吗!   于是越想越气,原来她刚才说的那通话就是在转移他的注意!   此时的教练组观战区里,苟海跟陈西琪交代完注意细节后,也走了回来,看到他那位年轻的技术指导沉着一张脸,双手环胸,眼皮往下耷拉,跟被谁惹了似的,奇怪道:“怎么回事?这脸色是气给谁看?”   陈述白不想理这个老头。   “哟,还真气了啊,从来只有你气别人,可没有别人气你的份儿,这是何方神圣啊?”   陈述白觑了苟海一眼,忽而薄薄一笑:“苟教练,您现在的表情,还真有点得意啊。”   “嘿!陈述白,我看你是真气了啊,也别拿我撒气啊!嘴巴还懂得骂人呢!”   陈述白不想理他,心知这老头也是紧张,在那里贫嘴了,等等――   什么叫“也是紧张”,哪儿来的“也”!   “哔――”   忽然,比赛馆上方一道哨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了那十米之高的跳台,在阳光的折射下,刺眼、夺目,却让人心甘情愿被太阳所灼,都要看清楚她的身姿。   少女手腕上绑缚着一道白色绷带,背身站在跳台上,张扬而有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夏暄和,呵,陈述白忽然在想,哪里是太阳微暖之意,分明是夏日炎炎,光芒夺目,打到对手跪下来谈和。   鹞鹰纵起,跳台瞬间变成了万丈之高的悬崖,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   而那一抹空中摇曳生姿的蓝色身影,那么轻盈地拨开无数云雾,就在众人回应的那一刻,山林间的啸声停歇,少女穿入水中。   轻舟已过万重山。   【艹啊!是人吗!夏暄和是跳水AI!】   【我就说她会越跳越好,她的特点就是这样!】   【恭喜暄妹,半决赛圆满收官!】   【下午还有决赛,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太期待了,半决赛已经跳成这样,决赛还能有惊喜吗!】   【决赛就是金牌金牌!】   【夏暄和在参加奥运会之前已经包揽了世锦赛、大奖赛、全运赛的十米台单人项目冠军了,就差这一枚就全满贯了!】   【卧槽!十七岁的少女啊,已经光芒万丈了!】   【妈妈,我的偶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我要向她学习!】   【我这辈子是没可能了,我希望我的孩子可以有!】   【楼上,如果你真有小孩是不会舍得送她去跳水的!】   【暄妹这一路走来,真的太辛苦了。】   【果然成绩才是最好的证明,灭掉了一切流言蜚语!】   【期待王者归来!】   ……   夏暄和沉入很深的海底,她知道,只有入水姿态够垂直,她才能一路落至深处。   半决赛都结束了,好像很快,又似乎慢得让人觉得,怎么才结束啊。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想要一直跳,一直游,游向海水深处。   “9.5,9.5,9.0,9.0,9.0,9.0,9.0,夏暄和本轮第五跳的实得分是86.40!半决赛总分416,恭喜夏暄和以第一名成绩晋级决赛!恭喜华国跳水队,包揽半决赛的前二席位!让我们在下午时间,再次期待十米跳台的女子总决赛!”   伴随讲解员的声音响起,观众席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贝塔卖力地挥舞着国旗,大声喊道:“华国队,加油,华国队加油!”   一时间,大家都扬起了旗帜,激动的情绪难以倾泻,都在大喊欢呼,而跟他们的激荡比起来,休息区里的夏暄和却已经筋疲力尽了。   整个人仿佛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下来,但又不是总决赛,下午还要跳,于是她现在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发呆。   忽然,额头让人贴了一道微微粗粝的掌心,琥珀色的瞳孔抬起,看向他:“我现在已经不在乎发烧不发烧了。”   陈述白眉梢微挑,给她把衣服拿上:“去换好。”   “我不想动。”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看他紧张的神情,夏暄和声音平静,“我感觉自己现在,可以用一个词形容。”   陈述白笑了声,忽然,听女孩在他耳边落下四个字――   “贤者时刻。” 第90章 第90跳 “您是少女心泛滥了么?”……   贤、贤者时刻?!   陈述白略一侧眸,眼神里凝着暗黑:“谁教你的?”   夏暄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如此严肃:“我那天看书,书里说的……”   “什么书?”   “心、心理学的书啊?”   陈述白原本绷着的脸稍微冷静了下,心理学还好。   夏暄和惊讶道:“你不知道什么叫贤者时刻吗?就是,在经历了某件激烈的事情过后,大脑陷入了空洞……”   “夏暄和。”   男人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以后别用这个词。”   “为什么啊?”   陈述白真是心里憋着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当然知道贤者时刻是什么意思,按照现代人的说话,某种激烈的事情,延伸指的结合性.行为,而在事后,男女双方就会陷入的情绪,被她一说……   “小暄!”   这时,西琪从放松池里出来,脸上挂着笑道:“走,去换衣服!”   “嗯!”   夏暄和从陈述白手里拿过衣服,末了还朝他皱了皱鼻子。   “今天半决赛跳得不错,下午比完就彻底解放了。”   陈西琪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去更衣室。   但她们一进来,就看到几个外国小姐姐在里面换衣服,身上穿着吊带内衣,正在抬手放松。   因为比赛服太紧了,把她们的身体都压得很平,目的是为了入水时减少水花,更顺滑一点。   然而此刻,虽然半决赛上夏暄和拿了个第一,但下了比赛场,对手们展现了更强大的实力……   夏暄和进了更衣室的隔间,换衣服的时候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原来,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啊。   陈西琪手脚麻利地换好运动服,出来时陆续见大家都走了,由于语言不通只能含羞地笑着朝她们挥手,只是等了半天,才见夏暄和拉开门帘出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之前换衣服比谁都快,就赶着去食堂吃饭,教练说一会吃完我们抓紧时间睡一会,还是有点时间……”   夏暄和看了眼陈西琪的胸口,再看自己的:“你说,是不是胸大了,水花就压不好了?”   陈西琪:???   话题为什么可以突然一百八十度急转弯?   “这、这个……呃……”   “你看,你胸比我大,你水花就压得没我好。”   陈西琪顿时炸毛:“你说什么呢!你眼睛往哪里看!压水花,这是技术问题,你别找借口啊!还有,我水花也压得好,哪里不好!是你太变态了好吗!”   夏暄和抬眸看她:“你紧张什么啊,我这不是在跟你探讨跳水吗?”   陈西琪:???   你特么确定自己想的是跳水吗!   两人走了出来,刚好碰上夏暄清跟陈述白在说话,陈西琪努了努嘴,道:“诺,你姐姐那才叫好身材。”   两个女孩远远就看见那一对俊男美女,夏暄清今天的打扮跟平日不一样,离开了公司反而多了几分夏日朝气,年轻又明艳,夏暄和心目中有两个大美女,一个是陈述白家的大嫂皓雪,一个是她姐姐夏暄清,前者是神颜,后者是浓颜,哪怕夏暄清不施粉黛,都跟描眉点翠了一般。   总之,跟她比起来,夏暄和觉得自己是豆芽菜。   “辛苦队医了,等比赛完我得好好请她吃顿饭……”   夏暄清正说着,眼角的余光就见两个女孩出来了,遂笑道:“小暄,饿了吧,姐姐今天陪你吃午饭。”   夏暄和点了点头,扯出一道笑来,这时陈西琪也走了上前,就见夏暄清拿出手机屏幕摆到她们面前:“我还给你们拍了不少照片,跳得真棒,那水花一压,毫无波澜!”   她边走边夸她们,夏暄和刚走两步,回头时却见陈述白没跟上来,皱眉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陈述白这会刚拿着手机,摇头道:“我还有事,你姐姐认识路,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夏暄清笑道:“今天可是轮到我要服务你们了!”   夏暄和朝陈述白摇了摇头,仿佛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你这是要修仙吗?”   虽然陈述白嘴巴挑剔,但这里是奥运会的跳水馆啊,今天下午还有决赛,以为夏暄和不知道,别说出去吃饭了,外面的路都让各种车给里里外外围住,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吃盒饭都是匆匆忙忙的。   陈述白侧身而立,听她这话,笑了声,摇了摇手机:“有人给我送餐了。”   陈西琪:“耶?!陈指导果然背着我们吃大餐!”   夏暄和让陈西琪拽走了,“真是的,有的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   姐姐听她这么说,不由笑道:“陈述白能做到今天不容易了,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跟过来。”   陈西琪努了努嘴:“那我们还得谢谢他纡尊降贵咯。”   夏暄清点了点头:“你们以为他很闲啊,还修仙呢,像我管理一个夏氏集团都忙得脚不沾地,他肯定更忙了。”   “啊……那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陈西琪忽然问了句。   顿时让夏暄清愣了愣,她下意识想说你们小孩子别问这些,可转念一想,陈西琪已经十八岁了。   成年了啊,时间过得还真快。   “没有哦。”   忽然,夏暄和插了句话:“姐姐不嫁人,我养她。”   陈西琪一听,笑道:“姐姐那么有钱,才不用你养呢!”   夏暄和顿时耸起眉头:“所以啊,就更不用别人养咯!”   听妹妹这话,夏暄清顿时笑了笑,三个人走进餐厅,夏暄清已经订好了位置,远远地就看见了队医朝她们走来,“你们俩坐着别动,我跟夏小姐去取餐。”   今天的奥运赛程紧张,但好在跳水队有单独分配营养师,又因为夏暄和感冒了,是以队医很小心她的用餐,就连冷水都不让她碰一口,生怕肠胃不舒服。   “我们这个年龄的其他运动员,都是喝冰水的……”   陈西琪还在挣扎,队医直接用保温杯倒热水出来:“别人比赛出汗,你们比赛是进水里又出水面的,下午太阳还烈,温差那么大,你们给我乖乖喝热水。”   夏暄和知道反抗无效,已经在喝了,这时,餐厅里忽然响起一阵喧闹,陈西琪抬眼往外看,就见几道蓝白色的高大身影往这里走了进来,一时间引起附近女生的兴奋声。   “我天,这游泳队也太夸张了吧。”   陈西琪嘟囔了句,同样是运动员,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一旁的夏暄和吃着吃着都开始困了,倒是一旁的陈西琪,一边吐槽,眼睛还黏在了那些人身上。   队医虽然结婚了,但此时也单手托腮眼睛冒着粉红泡:“李川屿确实长得好看,游泳队的门面担当呢。上次小暄双人跳拿了金牌,他还来给你庆贺了,这小伙子,真有心啊。”   陈西琪也想起来了:“是啊!诶,我手机让教练给收了,不然我还能再磕磕!”   “磕?”   夏暄清指尖捏着妹妹的下巴,把她脑袋离远一点餐盘,这孩子生病了还要大量体力消耗,看着就让人心疼。   “就是,姐姐,你不觉得小暄跟李川屿还蛮配的吗?”   “咚!”   夏暄和筷子戳到了盘子上,震了震。   陈西琪“哈哈”地笑出了声,“就是双人跳的时候嘛,咱们现在被收了手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但这个奥运会就像那个电影……那个,就是你生活在里面,然后所有人都通过电视看你的直播……叫啥名儿来着?”   “《楚门的世界》。”   夏暄和有些无语,然而,对面的队医突然点头道:“是啊!我摊牌了!我超喜欢磕!”   “请问这个磕点在哪里?”   夏暄和掀起眼皮。   “养成啊!”   队医笑得一脸慈眉善目:“小暄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李川屿也是游泳队的运动员,我这个当妈的,就喜欢看自己的孩子变得越来越优秀,然后我喜欢的人,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害,虽然我已经结婚了,没有机会经历这些轰轰烈烈的爱情,但能看到也是很幸福的啊!”   夏暄和眯了眯眼睛,“队医,您是少女心泛滥了么?”   队医:???   夏暄清吃着沙拉,笑道:“在我心里,小暄可比李川屿优秀多了。”   陈西琪:“是啊,你们两姐妹的眼里,哪个男人都配不上对方的!”   这时,刚好在餐厅吃饭的游泳队员撞了撞李川屿的胳膊,脸上笑道:“诶!你不会真对那个跳水队的夏暄和上心了吧?我们自己的比赛都不来看,你小心教练揍你噢!”   李川屿端着餐盘坐了下来,“跳水游泳都是国家队的,他干嘛生气。”   “哼,那作为你前辈呢,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的啊,咱们国家队是禁止内部谈恋爱的,当然,如果实在喜欢呢,也不是没办法,反正运动员的黄金期比较短,大不了就退役后再在一起呗。”   李川屿撞了下他胸口:“别以为我好骗,前两天三米跳板还有人求婚呢。”   “噢,那你自己去问问啊,人家都要退役了。诶,不对,你还真上心了啊,反驳我了?!”   -   “阿嚏!”   此时教练会议室里,坐在一旁恹着一张脸的陈述白,忽然打了个喷嚏。   不过大家都没留心,因为此刻正被直播部组长焦虑的脸色引去了注意:“各位教练,你们能不能调一个了解跳水的分析师给我们直播组,我们需要做一些打分规则的讲解和动作解说,下午就是决赛了,但是我们邀请到的技术讲解员食物中毒,没办法上场啊!” 第91章 第91跳 打脸了。   苟海一听,便道:“那也好办,这次来里约看比赛的有几位世界冠军,请他们来解说没问题的。”   坐在会议室中间的是跳水队主席,周敏,似乎并不同意:“他们有经验吗?赛事讲解涉及到新闻,你说的每一句话,接下来很可能都会成为官方报道的材料。”   她话音一落,众人便不由沉默了下,直播部组长开口了:“经验虽然重要,但是我们赛事讲解需要和组委会那边沟通材料,所以,最好是外文水平可以正常交流的……”   苟海:“你这个真是难题了,在体育生里找外语好的,这不是难为人么?”   直播组长一脸汗颜:“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们的,要是容易解决,也不至于进来叨扰了。”   看他这样子,大家也不好埋怨,毕竟解决问题要紧。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忽然,会议桌尽头的陈述白站起了身,有些不耐烦地说了句。   就在他要开门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周敏的目光凝在他身上,“等等。”   众人望去,就听苟海“诶”了声,“陈指导可以,对我们的打分规则和动作细节非常清楚,这次奥运比赛用的分析系统就是他们做的!”   他话一说完,对面的直播部组长眼睛都发光了!   “陈指导您好!”   说着就要上前握住人家的手,仿佛在拽救命的稻草。   陈述白:???   此时男人这张淡漠的脸上,写着一行字:关我什么事?   旁边其他教练不由小声道:“陈指导讲解的话,会不会,不合适啊……”   他们的言下之意,指的是陈述白那张说不出好话的嘴。   “确实不合适,组长,您还是另请高明。”   陈述白此时觉得脑袋有些沉沉的,不知怎么回事,不过首先可以排除食物中毒,毕竟他都没在这里吃过什么东西,可就在他要出去时,那组长直接抓着他的胳膊,着急道:“不行啊,另请高明就只能从组委会的讲解中心里挑了,分了什么样的就什么样的,这可是决赛,我们要转播回国内的啊!”   陈述白步子一顿,看着其他教练为难的样子,主席周敏神色平静,“组长,除了我们讲解员外,应该有配一个专业的新闻播音员吧?”   “有的有的!放心,流程这些我们都准备好了,就差一个专业的跳水技术分析,完全不用担心有什么直播意外!”   听到这,周敏点了点头:“陈指导,现在你的条件是最合适的。如果您答应了,那这次奥运赛事的直播,对赞助商也会很友好的。”   众教练听罢,心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大拇指,陈述白背后的企业可是这次奥运赛事的大型赞助商之一,如果他愿意帮忙,直播组肯定会更大限度把镜头和曝光给到位!   “对,陈指导,我知道您贵人事多,这样吧,您帮我们对一下解说稿,到时候临场比赛,您不想说,可以让我们的播音员讲,真的是十万火急的事啊!”   陈指导喉咙有些痒,忍着咳嗽声,说道:“解说的话,现场能听到吗?”   组长愣了下:“现场是英文和巴西语,中文的话是国内转播,所以需要懂英文的人随机应变地翻译,但比赛现场是听不见的,除非您切到英文解说。”   听到这话,陈述白忽然沉吟片刻,转而抬眸道:“好。”   -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您收看我们在现场为您带来的本届奥运会跳水项目的比赛直播,今天将要决出的是里约奥运会跳水的第七枚金牌……”   下午三点,里约跳水比赛馆上方响起了解说员的声音,而同时,华国的央视体育频道上也传来了同步中文解说。   此时的赛事直播中心里,各个国家的解说员坐在一起,解说材料也都已经分发,而华国的跳水直播主持人则是一直跟随跳水赛事的记者,王晶晶。   “女子十米跳台的比赛经过预赛和半决赛之后,排名前12位的选手进入到了马上开始的总决赛。现在镜头给到的是来自日本的选手,滕斯加。今天除了两位华国选手之外,她是最年轻的运动员了。”   王晶晶熟悉运动员之后,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今天邀请到的解说嘉宾,是国家跳水队的技术指导陈述白,欢迎陈指导。”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能想象此刻王晶晶正转头看向陈述白,她的任务是把控流程,让旁边这位大神跟着流程走就行了。   “嗯,大家好。”   【!!!】   【男的!】   【我没听错,这个“嗯”怎么有点沙哑啊!】   【卧槽,我本来困死了突然清醒了过来!】   【陈述白是谁啊,之前没听说过啊!】   【不知道啊,斯哈,也不是之前的跳水冠军!】   王晶晶:“现在比赛准备开始了,第一位出场的皮诺,是来自墨西哥国的选手,09年的世锦赛,成为历史上第一位拿到世锦赛跳水冠军的墨西哥人,也是很强悍的运动员,常青树啊。她的第一跳,是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   此时,比赛馆上方空气沉凝,奥运会十米跳台的决赛,等于“神仙打架”。   而决赛上,也不会再听到口哨声,只要运动员自己准备好,就可以开始,裁判全程等待。   只见十米跳台上的女人气场沉着,步子稳健地往前迈去,最后踮起脚尖纵身向前一跃,空中翻腾三周后入水,只听“噗”的一声响起,观众席上的口哨和掌声纷至沓来。   这时,王晶晶看向了一旁的陈述白,介绍她会,技术解说,还得巴巴看着他。   ”起跳时上身往前倾斜角度过大,离跳台太远,导致水花四溅,这不应该是她出现在决赛上的水平。”   王晶晶:!!!   【卧槽!这个解说有毒!】   【旁边有墨西哥国友人吗,不会被揍吗!】   【虽然但是,他一说我好像懂了,离得太远确实没办法垂直入水啊!】   【这个解说真不怕得罪人啊!】   【有点孩怕,我有个墨西哥同事!一场奥运会让国际公司深陷水深火热!】   【但是有一说一啊,这个讲解员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   听了陈述白这话,王晶晶人都傻了,直到陈述白朝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的技术解说完毕。   王晶晶忙翻开解说材料,声音扯出笑意:“皮诺是本次决赛中年龄最大的选手,她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其实在女子十米跳台上,运动员的黄金期应该是从14岁到二十岁左右,皮诺在上一个奥运周期里,成绩是非常不错的……”   这时,跳水馆上亮出了裁判的打分,王晶晶抬眼一看,顿时有种被打脸的尴尬,“皮诺的第一跳,实得分是66。”   国内的赛事转播,夏暄和跟陈西琪是听不见的,此时她们俩在后台热身,陈西琪只见苟海,遂四处张望了下,“陈指导捏?”   苟海双手叉腰:“被临时抓去做赛事直播讲解了。”   陈西琪:???   夏暄和:!!!   “咳咳咳!”   陈西琪忙拍了拍夏暄和的后背,“他、讲解?有毒吧!”   苟海心里忽然洋起一丝坏笑,但在孩子们面前还是一副严肃脸:“陈指导是个有分寸的人,你们这回可得跳好一点,别让他挑刺啊!”   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回头一定要把国内直播录下来。   陈西琪:“陈指导一出场,那这就不是和平友谊团结的奥运会了,我怕到时候直播间能打起来。”   苟海:“先管好你们自己!”   此时第二位出场的是枫叶国的老将,王晶晶拿着资料开始介绍:“接下来的是一位第三次参加奥运会的老将,芬托。她的第一个动作是第五组的转体,向后翻腾两周,转体一周半。她在第一跳中就选择了难度较大的3.2动作,而且在今天出场的选手中,有五位的难度系数是比其他选手要高的,包括芬托。”   她话音一落,跳台上的身影向后纵跃,起跳足够高,动作完成精准,跟第一个选手比起来,她的水花足够的小!   【这个芬托可以啊,没有什么大毛病!】   【我就看那个陈指导怎么说,这回总该没意见了吧。】   【我有一个枫叶国朋友,大家之间的关系就看陈指导的那张嘴了!】   芬托入水之后,王晶晶转眸看向陈述白。   “对芬托来说是无功无过的一跳,但难度系数高出了其他选手0.2,所以实得分能上八十,辛苦了。”   王晶晶眼珠子都瞪大了!   陈指导,虽然“辛苦了”是一句善解人意的好话,但从您嘴里说出来,怎么有种人家很努力才能跳到这个一般水平?   她默默抠了抠手机,这个时候换讲解员还来得及吗!   王晶晶沉了沉气,硬着头皮道:“接下来解说……呃,上场的是来自灯塔国队的江郡……”   【笑死了,搭档小姐姐已经嘴瓢了!】   【她这句话是不是想换人啊,接下来解说的是另一个人了!】   【流水的解说员,铁打的王晶晶。】   【接下来欢迎收看陈怼怼的解说!】Hela   【让他说单口相声吗,声音真的好听啊!】   【我估计要不是这声音条件,直播组不会选他开口吧!】   【谁能想到有这嗓音的人,说出来的话让人如芒刺背!】 第92章 第92跳 人设崩了一秒后。   此时直播中心里,王晶晶对自己刚才的嘴瓢一脸汗颜,怎么会那么不小心。眼角的余光瞟了眼陈述白,想着这家伙应该没注意到直播间里的弹幕吧……   忽然,却见陈述白的目光凝在了屏幕上,直播镜头传来的画面里,此时出场的是灯塔国的江郡,在上一次半决赛中,她的表现是仅次于夏暄和,并且跟陈西琪的分差非常小,遂也跟着沉下了气:   “来自灯塔国的江郡,出身跳水世家,母亲是跳水队员,曾经五次代表国家参加世界大赛,而她的父亲是一位高水平的游泳教练。”   十米跳台的助跑线前,一道身影从慢至快,踏过几步之远的距离,一身黑色比赛服跃入空中,犹如那海豚一般流畅优美,就在眨眼之间,陈述白的瞳孔微微一凝:   “不错,江郡的水平从预赛到半决赛都保持稳定,在整个奥运周期来看,她的水平应该是在今年才有所回升,因为在去年的世锦赛当中,她只获得了单人项目的第21名。”   陈述白话音一落,一旁的王晶晶翻资料的手都在抖,这里没写她的往届成绩啊!他怎么会知道的!   不是说陈述白是个不会跳水的技术指导吗!   【陈指导前一秒说“不错”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终于要夸人了!】   【靠,去年拿了21名就没必要说了吧!】   【不过他这一讲,我才发现江郡原来进步得这么快,有点可怕啊!】   【而且从预赛到决赛好像都追着我们华国队,没有失误!】   【我们暄妹和琪琪最后压轴,淡定!】   【到了华国队的时候,解说员应该能讲点好听的话了吧,蚂蚁搓手!】   这时江郡的成绩出来了,暂时排名仅次于刚才难度系数3.2的芬托,王晶晶看过比赛后,不得不说陈述白对跳水的打分看得很准,如果他说话能稍微委婉一点就好了。   然而,这也是只是她的希望,因为接下来的几个出场选手,表现得都有些差强人意,除了水花问题外,还有空中的角度失误,王晶晶怀疑他的眼睛是把尺子,一下就能看出来了运动员的动作细节。   “宝拉这一跳太用力,翻起来有些吃苦,虽然起跳很高,但是在女子十米跳台上,是需要时间去打磨的,就算能力再强,如果没有好的训练质量,很难在比赛上把自己的最高水平发挥出来。”   陈述白每个字都让王晶晶后背冒汗,于是赶紧接过麦解释道:“宝拉这一次的奥运会兼项太多了,跳台跳板的单双人比赛,这些都会分散她的训练精力。”   【我去,突然心疼宝拉了!】   【他们国家是没有人了吗让她身兼那么多比赛!】   【但是宝拉能进决赛是真的有实力啊,派其他人来说不定还进不了。】   【看回放确实起跳很用力,没有那种轻盈感。】   【华国跳水队看多了,眼睛都练尖了。】   【难怪陈指导那么挑剔,他那是天天看华国队训练还要鸡蛋里挑骨头。】   此时王晶晶没时间去看直播,趁运动员换场的空隙,赶紧给直播部组长发信息:“组长!陈指导说话好可怕啊!直播间那边的舆情控制怎么办!”   她这边忧心忡忡,那边陈述白气定神闲,很快,手机震动,收到了组长的回复,两个字:   “淡定。”   靠!   出了事我背锅啊!   王晶晶一脸哀怨。   但她不安的情绪没维持多久,心脏就突然加速,因为华国队出场了!   “陈西琪在预赛和半决赛上的表现都很亮眼,并且保持前二的水平,虽然她的整套动作难度系数没有个别的选手高,但总分却能名列前茅,可见她的完成质量非常好。”   跳台上,身穿红色跳水服的少女,如一簇火苗,随时准备点燃整个跳水馆。   一步、两步、三步――   起跳!   空中动作力量勃发,却有少女的轻盈,利落的翻腾之下,挥洒的水珠都在热烈的空气中蒸腾,在疾速的旋转下,紧绷身体保持标准姿态,最后,垂直入水。   【哇!】   整个比赛馆,在她入水的那一刻,被点燃了!   “陈西琪的这一跳,代表国家队展现了跳水领域的顶尖水平,不过稍微有点紧张,接下来如果能适应,应该会跳得更好。”   【陈指导后面那一句就没必要说了啊!】   【幸好是国内转播,不是现场直播,不然西琪肯定更紧张了!】   【怎么回事,这个解说老是阴阳怪气的!】   【楼上+1!感觉就没有一跳他满意的呗!】   【到华国选手了还这么说!你行你上啊!】   【打分都上了82.50了!他还不满意!】   【看不出来哪里紧张啊!水花跟前面的比起来小很多了啊!】   【这么说最后出场的暄妹有点紧张了,因为西琪这一跳表现不错,她但凡出现一点失误,裁判肯定就压分了!】   陈西琪跳完后,最后出场的就是夏暄和了。   此时她站在十米跳台起跑线前,没有犹豫,每一步,每一次挥臂都是精准的弧度,决赛上这短短的跳台,她们从选拔赛,到预赛,半决赛,拼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终于站了上来。   少女的内心只有一个声音:这一次,终于可以尽情地去跳了,哪怕第二天死去,都心满意足。   十米跳台的空中再次跃入本轮比赛的最后一位挑战者,她的出现,顷刻横扫了所有人的疲倦,如一道彗星划过湛蓝的天空。   “滞空,轻盈,力量,优美,把这些加在一起,就是夏暄和。”   【!!!艹,老子刚才幻听了吗!】   【说这话的人是谁,我要当面夸奖他!】   【我只会说卧槽!】   【他居然忍住了不说卧槽!】   【四个词,让全世界为你心动,陈述白你做到了!】   【他的这个声线好绝,噢,会说好话的男人活了!】   【我是来看比赛的,不是来听声优表演的!】   【这特么是福利吗!是组委会给我们的福利呜呜!】   【前面有多讨厌,后面就有多好听!】   【真香了艹,会说话你就说多点啊!】   比起直播间里激动飞出的弹幕,此时的王晶晶人还有点傻,僵硬着脖子扭头看陈述白,想说见鬼了,但此刻是赛事直播,她只能扯着嘴角继续道:“夏暄和的这一跳,实际得分83.50,目前暂列第一,本轮决赛的第一跳结束,接下来进入到难度系数更高的第二跳,期待她们继续给全世界呈现惊喜。”   夏暄和回到休息区,就看到苟海耳朵里多了个无线耳机,脸上多了几分莫名的笑。   这不符合他向来在比赛时垮着脸的人设,不过没等她们缓过神来,十米跳台上已经站上了运动员。   决赛的选手只有十二位,轮场很快,是以她们抓紧时间恢复体能。   直播间里,王晶晶继续介绍道:“比赛来到了第二轮,墨西哥选手的第二跳是六组的臂立动作,在跳水动作规则里,除了六组外,其他动作都是整周加半周的双腿起跳,而六组动作则是唯一一个翻整周的组别。”   随着她话音一落,选手已经在跳台上完成臂力起跳准备,停顿三秒后,往前跃出空中。   “臂立动作要求上身有足够的核心力量,但显然,皮诺的这一跳不尽如人意,空中脚尖位置定不住,入水的时候角度过了,导致水花没压下。”   陈述白在旁边解说动作,王晶晶想给他跪下。   现在都到决赛了,大家都是世界顶尖运动员,您差不多得了,别拿平时训练华国队的那一套来解说啊啊!   于是她赶紧打开手机的直播间,打算根据观众反馈来临时调整。   【陈指导,不愧是你!】   【人设崩了一秒后,又捡回来了。】   【虽然但是,他这么说我好像懂了,皮诺入水的时候脚尖确实没垂直,扑到水面了。】   【这么看跳水真的好难啊,我从水池边跳进去都能炸鱼。】   【跳水就是零点零几秒的艺术!】   王晶晶扫了一眼,忽然整个人都愣住了,视线再一看陈述白,这人虽然毒舌,但他还真是兢兢业业地在做技术解说,好吧,对事不对人,等她熬过这一场比赛,下次就申请坚决不跟陈述白合作!   “起跳只是轻轻地弯曲了一下膝盖,并没有充分的蹬台高度,在原地翻腾的情况下,想在空中控制身体位置很难,而且转速还比较慢,只能拿到三十多分。”   就在陈述白的一番“精准”解说下,前面的跳水运动员的失误都被放大,无一幸免,但也有表现好的,而最让王晶晶诧异的是,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居然一直在上涨。   大家从沉默看水,到跟着陈述白的解说在弹幕区里冒泡,现在整个直播间,堪比水池炸鱼。   “接下来出场的是本轮最后一位选手,夏暄和。”   王晶晶用手帕纸擦了擦汗,她负责介绍和把控流程,技术的细节不归她管,而且她现在都没眼看了,觉得陈述白语不惊人死不休,她想要吸氧。   “世界上大部分事,都没有太大意义,真理与热爱除外。当夏暄和遇见跳水的这一刻,真理得到了诠释,热爱拥有了主人。”   陈述白温柔的嗓音落下,一旁的王晶晶,瞳孔地震。 第93章 第93跳 又娇又苏。   空中流光划过,就在转瞬即逝的刹那,漾开的水花淬着金色的光斑,仿佛来自皇冠的折射,最后随着少女潜入深深的海底。   【世界上大部分事,都没有太大意义,真理与热爱除外!】   【解说文案开抄!多说点啊!】   【再寻常的一句话用他的嗓音念出来都感觉贵气了!】   【解说能看到我们的弹幕吗,让陈指导多说一点啊!】   ……   王晶晶看着直播里冒出来的弹幕,又瞟了眼陈述白,于是拿纸条写了行字,推到他面前:   “陈指导,观众希望您多说点好听的话。”   陈述白看了一眼文字,忽然笑了声。   【!!!】   【艹!他笑了,刚才的声音,笑了!】   【好蛊啊,他是不是对着暄妹在笑,镜头刚好转到暄妹的脸上了!】   【这、这、这!难怪他只对夏暄和说好话,这么偏心的吗!】   然而此时,王晶晶却被陈述白这声笑整得有些发毛,不知道他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但话是带到了,于是调出直播间的弹幕,递给他看,言下之意:这是民声!   然而,王晶晶眼神一扫,就看到一片弹幕都在讨论刚才的那道笑声,因为镜头刚好是切到了夏暄和,所以――   她抬手拍了下脑袋,累了。   一旁的陈述白靠到椅背上,抬手示意她该开讲了。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比赛来到了第三轮,从暂时比分来看,华国队的夏暄和跟陈西琪分别位列第一和第二,第三则是来自灯塔国的江郡,她是非常拼的一位选手,而朝鲜国的郁香排在了第四……”   随着王晶晶的转场,女子跳台再次站上了新一轮的选手,而由于难度的增大,失误也在开始增多,在苏国奥运队的第三跳后,直播间里却突然陷入了安静。   【陈指导是无语了吗?】   【虽然但是炸鱼了,不过我突然想知道她是为什么炸的?】   【难道陈指导因为话太毒,已经被请下去喝茶了咩?!】   【不要啊,我想听他的声音!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啊!】   “在女子跳台一整套常规动作当中,第三跳的207C是所有选手要面对的最大难关,如果能闯过去,名次不会太低,否则,分数不会超过60。”   陈述白话音一落,突然,面前的麦克风让人灭了。   原本坐在一旁的王晶晶吓了一跳,再转身时,眼前站了道高大身影,双手叉腰道:“陈先生,您的解说有很大问题!克莉这一跳的分数还没出来,你怎么能她不超过六十!别忘了,你只是个解说,不是打分的裁判!”   陈述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神色自若,单手撑着下颚,这时,直播镜头里传来的画面显示,裁判本轮的打分成绩是――   “57.30!”   王晶晶吓得心跳骤紧,忙道:“佩里夫先生,这是我们华国的转播解说,并不会影响裁判的评分。”   “但你们的解说有损运动员的声誉,这里可是奥运会!”   陈述白心里冷笑,转了下椅子,眉眼掀起:“噢?做错了还不让人说啊?”   “你!”   “佩里夫先生也是跳水运动员,难道以你的水平,还没办法给运动员打初步分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分数要是与裁判组有出入,您说,是我们有问题,还是裁判有问题?”   他一句话不疾不徐,却怼得面前的解说员面红耳赤,这时,直播中心的现场双人组正在用巴西语和英语作出场介绍,于是佩里夫指着他们道:“我们的解说是根据现场翻译,你完全不按照规则!”   陈述白摆了下双手,“我们华国的转播,关你们什么事?”   王晶晶被陈述白的怼人功夫吓了一跳,她只想息事宁人:“佩里夫先生,我们都是客观的解说。”   “呵呵,如果我说你们华国队不会超过六十分,你们会怎么样?说不定跳得比我还高吧!”   听到这话,陈述白眉眼一凌,抬手打开了直播的麦克风,示意王晶晶继续解说,而他则站起身,走到苏国的讲解台前,给佩里夫拿起了耳麦,语气淡淡道:“华国队马上就上场了,您可以把刚才那句话说出来,我不拦你。”   佩里夫:???   陈述白替他打开了耳麦,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我敢听,你敢说吗?   恐怕他说出这句话,下一秒就是解说事故了吧。   佩里夫用力夺回耳麦,戴在头上,这时,出场的运动员轮到了华国队的陈西琪。   “陈西琪的这一跳是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相对其他运动员的难度系数是比较低的。”   佩里夫一边说着,神色有些紧张,而他旁边的搭档是位女性,在看到直播画面里起跳的身影时,不由捂住了嘴巴,如果见过前面57.30分的表现,那陈西琪的这一跳就是学霸级的碾压,就在身影入水的瞬间――   众人“噢”了一声!   陈述白眉梢微挑,佩里夫已经目瞪口呆了,刚才的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水花压了点,但是身体不够垂直,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一点小失误。”   忽然,陈述白用英文朝佩里夫丢了句话。   众人:???!   佩里夫此时瞳孔震惊,但因为连着麦不敢随便说话,而陈述白直接把丑话说在了前头,让他直接无话可说,气还打不过――   “不过,也足够打败你们了。”   陈述白笑了声,拍了拍佩里夫的肩膀。   佩里夫差点没气吐血,而一旁的搭档忙拉住他,按掉麦克风的开关,说道:“现在我们的国家队只能以奥运队的个人名义参赛,就算华国的讲解员不说,我们的名声也都没了。”   “难道就任由他这样?!”   “他又不止是在说我们,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不也被他批得一无是处吗?”   这时,比赛馆里传来热烈的欢呼声,佩里夫转身,见陈述白坐回到讲解桌前,嘴角蓄着抹笑,跟刚才的厌世脸截然不同。   “我看他一点都不敬业,只对华国的一个运动员上心,这可不是公正的表现。”   王晶晶看到陈述白终于回来了,不知道该紧张还是该放松,翻着资料解说道:“接下来是本轮最后一位上场的选手夏暄和,来自华国首都的十七岁小将!”   此时,比赛馆的温度开始渐渐凉了下去,缀着暮色的阳光,开始一点点散去热量,夏暄和站在跳台上,感受后脊轻拂的凉风,纤瘦的身体并不抗冷,但此刻,夏暄和发烧了,她觉得这一抹凉风恰到好处,就在它再次贴到后背上时,少女脚尖一踮――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仿佛在说:跳吧,我会托着你。   大脑深处意识打开了跳台空间,就在她膝盖弯曲往后纵跃时,纤细的脚踝仿佛有无穷的力量迸发,整个身形如剑鞘一般凌空挥去,转体间,阳光就是她的缎带,围绕着少女的身影起舞,刺眼夺目,摄人心魄,刹那间勾起了所有的肾上腺激素,为她心跳疯狂。   “戳!”   最后一抹水光打了个银圈后,随着少女一同隐入海水的深处――   “身似行云流水,心如皓月清风。”   陈述白的声音,缓缓在直播间里落了出来,一字一句,如珠玉罗盘:   “夏暄和的第三跳太轻松了,当她上场的时候,我们要看得更加专注,因为一不小心就会错过,她的水面不仅没有一点水花,连声音也听不太见,空中姿态相当完美,这个动作完全没有扣分点,我倒是要看看,裁判组的10分会打出多少个。”   【!!!】   【卧槽!】   【这语气!这声音!又娇又苏!】   【吸氧,吸氧!】   【我暄妹跳得太好了,太争气了,陈指导这会除了彩虹屁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还能去抢裁判的工作,给人打十分呢,厉害得很!】   突然,跳水馆里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王晶晶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激动地握着麦克风――   “10,10,10,10,10,10,10!夏暄和的第三跳,实得分是96.0分!七个教练全部打出了十分,太漂亮了!振奋人心的一个分数!第三跳结束后,夏暄和暂列第一!”   比起王晶晶直白的欢呼,一旁的陈述白则嘴角缀着浅淡的笑,说出来的话仿佛不期而然地,连他都没有意识到合不合适:   “我们的生命不过是温柔的疯狂,眼底一片海,你却甘愿蓝。当旁人畏惧狂风与大海而不敢前行时,你的坠入让世界顷刻温暖而眠。”   【卧槽!】   【国家级跳水文案吗!】   【我要游到海水深处,跟暄妹手握着手,我要拥抱她!】   【啊!镜头刚好打在了暄妹鞠躬谢礼的一幕,配着解说的声音,要死了!】   【好窒息啊,我现在是听这个声音还是看我暄妹的盛世美颜啊!】   【我怕不是吃了含笑半步癫,我现在嘴角疯狂上扬走不动路了!】   【我要拿小本本抄起来,不对,录音录音!】   【救命,陈指导这嗓音,平平无奇的字眼都能念得人心跳加速!】 第94章 第94跳 落日熔金。   夏暄和的第三跳发挥出了7个十分的水平,不仅在华国的转播火了,就连全球直播都开始刷起了这惊艳的一跳。   王晶晶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人还没来得及从这场亲眼见证的历史中回过神来,比赛已经来到了第四轮。   而这一轮对华国运动员来说尤其重要,它基本能锁定前三的奖牌席位。   此时直播镜头追在了两个热门选手身后,比起其他还穿着轻薄比赛服的选手,眼前两个小姑娘却套着长厚的棉服,这跟里约的天气格格不入。   “小暄,感觉怎么样?”   陈西琪套着长外套,朝她笑道。   夏暄和侧眸,说了个字:“爽。”   陈西琪不由捂嘴笑了笑,她是一个跳得好就会笑,跳得不好就会脸色沉默的人,晴雨表就挂在脸上,而夏暄和跟她不一样,永远都是沉静的脸庞。   “陈指导不在,我人都轻松了。你看你,七个十分,卧槽,太强了吧!”   夏暄和压了压脚尖,“你这么说,陈指导会伤心的。”   陈西琪:???   “那他骂我的时候,良心不会过意不去吗?!等等,教练说他被抓去当讲解了,靠,那他骂我们的话岂不是全国人民都听见了?!”   夏暄和抬头,指了指此时戴着耳机的苟海:“教练好像听得挺开心,应该是好话。”   陈西琪半信半疑:“是咩?那等我跳完也回去听听。”   此时比赛来到了第四轮,跳水馆的气温开始降低,但因为是露天,阳光打在了水面上,颇有几分美感,如果陈述白不开口的话――   “江郡在抬头倒立姿势的时候,肩部稍微有一点角度,这会是裁判员的一个扣分点。”   【又来了?】   【陈述白:不是十分的动作在我的眼里都是失误。】   【江郡这一跳还可以啊,肩膀的角度都能让他看出来?!】   【陈指导不仅毒舌,还毒眼!】   【这个分数确实比她上一轮的要低,第四跳了,大家又开始紧张起来!】   【大半夜的,看这么刺激的运动真的好吗!】   【本来怕自己要睡过去,一把子让陈指导的讲解给拉醒来了!】   江郡跳过之后,出场的就是日本国,在前几跳中表现都平平无奇,王晶晶介绍完动作后,不由打了个哈欠,再转眸,看陈述白似乎在找什么。   此时,就见他关了麦克风,手掌握拳在嘴边咳嗽了几声,“水。”   王晶晶顿时明白过来,赶紧从自己这边的桌底下给他递了矿泉水,陈述白到底是第一次讲解,没经验,矿泉水的量必须备够才行。   而就在陈述白喝水的间隙,日本国也跳完了,王晶晶以为他没看,哪知这人喝够了水,说话更厉害了:“这个入水动作,选手好像没有找到目标,整个人是滚进水里的,这弹起的水柱,都涨到一米跳板上了。”   【哈哈哈哈哈!】   【神特么滚进水里!】   【这个慢动作的画面配着陈指导的话真的好虐!】   【入水后身体真的还没完全打开,被浮力一压又偏了!】   【真的好好笑,这解说简直神吐槽了!】   【一米跳板的水柱,瞬间有画面感了!】   【陈指导说完都沉默了,更虐。】   【啊,西琪来了,琪琪宝冲啊!】   “陈西琪在预赛和半决赛的时候,第三轮和第四轮有出现过一点小波动,所以这次一定要特别小心,而且本轮动作难度更高,是臂力的向后翻腾三周半,抱膝。”   王晶晶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盯着屏幕,双手掐着的笔都要被掰断了。   而陈西琪的倒立,让大家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但转眼间,少女双腿一蹬,跃入空中,身影如风火轮一般高速旋转,尤其她身穿的是红色比赛服,在空中亮眼至极,最后双手一展,毫不犹豫地向水面压下,只听干脆的一声“戳”响。   内行的人就知道,成了。   “不错,起跳的高度足够,陈西琪的这一跳发挥得比前面的好了很多,在预赛的时候她只跳了69分,刷新了全年最低成绩,这次,至少回去不会挨批,总分能上到89分。”   【没了?】   【跳得这么好,不多夸几句吗!】   【有的人白长了一把好嗓子,可惜不会说话!】   【这男讲解员说话的字数是按成绩收费的吗!】   【靠,暄妹来了!啊啊啊,我的小女神,妈妈为你骄傲!】   这时,赛事解说中心传来了其他国家转播的声音,因为夏暄和跳出了七个满分的奇迹,直接把其他阴阳怪气的解说都压了下去,毕竟当一个人有瑕疵的时候还能被挑刺,但封神的话,人就会纷纷转向“慕强”。   “噢~她简直就是个人鱼公主,太美了!浑身闪闪发光!”   听到外国解说员的声音,王晶晶眼神瞟了陈述白一眼,本以为他又要骄傲自己的这位弟子,结果却见他凝着眉头,神色一点都没有刚才“关我屁事”的轻松。   王晶晶也是跳水比赛的专业体育记者,一下就猜到陈述白心里的想法,夏暄和在前面预赛和半决赛的时候都有出现过失误,哪怕之前跳得再好,这一刻如果没有把握住零点零一秒,晃动了一下角度,都会造成被压下去的水花又弹了起来。   王晶晶:“十米跳台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在奥运会设立这个比赛项目的一百年来,世界上只有四位选手能成功卫冕两届,可见难度之高,而接下来出场的,是第四轮的最后一位选手,华国的夏暄和,这一轮的动作是臂立转体一周翻腾两周半。”   比赛馆再次陷入了寂静,午后的光撒在了水面,镜头打在搅水器洒落的水珠上,像一颗颗金色珍珠,等待着人鱼的采摘。   十米跳台上,夏暄和双手撑在边沿,柔软的身躯垂直折叠。   【天啊,暄妹腿这么长,双掌还要撑到跳台上!这是什么软骨组织!】   【没得解释,就是天生适合跳水!】   【别人的十七岁真是花季雨季了,有鲜花还有水池!】   【在十米台上倒立的动作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简直又吓人又刺激!】   【暄妹还那么瘦,感觉一股风都会晃到她!】   就在那双铅笔一般笔直有力的腿缓缓伸向空中时――   “啊!”   突然,比赛馆就近观众席上,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叫声,瞬间掐住了所有人的心跳,然而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跳台的摄像机再次录到了这一声尖叫!   就在夏暄和倒立空中,准备起跳的瞬间!   赛事直播解说中心里,王晶晶被身旁陡然站起的身影吓了一跳,简直是双重恫吓,她捂着胸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一旦运动员的双脚离开跳台边沿,不论发生什么,如果再次碰到跳台,就会被认为二次起跳,分数直接腰斩!   而关键的问题是,夏暄和必须在跳台上定够时间,而观众席上的那道干扰声第二次响了起来!   万一没立稳掉了下去!   凉风孤影,夏暄和此刻的视线倒立,就在那一声惊叫再次响起时,她嘴角微微一勾――   刹那间,空中双腿用力朝上跃去,傍晚的风吹拂而过,却被少女的身体搅动如疾风卷起,阳光的角度堪堪切过比赛馆上方的顶棚,簇拥着落在那道亮起的柔美身姿上,仿佛是等待了已久,那光线走得比她更快,最后在水面上铺下一层金色的光布,烘托着她的到来。   那水池面上的,已不是水,而是柔软的布,替她掩盖住了一切水花。   “戳!”   空中没有了夏暄和的身影,但她带来的光,顷刻间漫延于偌大的跳水馆。   所有人都惊呆了,王晶晶怔愣地感叹一句:“天啊,太美了!”   这个时候,她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已经不管是不是在直播,说得够不够专业,激动得人都要蹦起来了!   她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压住心中说出“卧槽”的冲动!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你来时冬至,但眉上风止。夏暄和的这一跳,驯服了所有人,包括风。”   突然,直播间的一片“卧槽”中,响起了低沉柔和的嗓音,像羽毛划过了话筒,在所有人的耳朵里生痒,最后一路苏进了心头!   【卧槽!卧槽!】   【解说员说了什么,我只知道声音很好听!】   【这种时候还能念诗,这什么定力的人啊!】   【央视不允许说“卧槽”!】   【啥意思啊!】   【落日熔金,我去,陈述白是有什么文案牛逼症吗!】   【暄妹出生在冬天啊,所以叫你来时冬至,所有人都大脑宕机了,他居然还能找词!河狸怀疑早就准备好了!】   【真的,不管风再大,到了暄妹这里都会停歇,还有刚才那个疯子!到底是谁在乱喊乱叫!】   【气死了,扒出来处刑!这已经关乎到国家荣誉了,我们此时不冲何时冲啊!】   【如果在跳台上摔下来暄妹的十米跳台生涯就完了,现在一回想都后脊冒汗!】   【慢动作回放,那声鬼叫响起来的时候,暄妹嘴角冷笑了!】 第95章 第95跳 公主来了。   “五十年前,华国发明了压水花技术,并传授给了世界各个国家,而今天,夏暄和用并腿跳将水花压到了完美,重新诠释了跳水规则里的满分答案,通过多次慢动作回放,都看不到扣分的地方。”   此时裁判的分数还没有打出来,但陈述白的讲解已经给夏暄和打了满分,一旁的王晶晶担心他话说得太满了,但夏暄和前面一跳已经拿过满分,说明不是不可能,于是一边担忧一边紧张。   观众席上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国家跳水队应援团紧张地抓着国旗一角,大师兄和二师兄眼睛死盯着计分板,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那黑色的计分显示屏突然动了一下,亮起了红色的光点,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线往后移,一个、两个、三个――   “十分,七个十分,满分!”   二师兄激动地仰天长啸,双手握拳就要往自己胸口上捶,“啊啊啊――!”   所有人都跟失去了理智一样疯狂,如果第一跳的满分是奇迹,那第二跳的满分就是王炸,她代表着华国跳水的顶尖水平,代表着对十米跳台的统治,无人超越。   王晶晶兴奋地抓着话筒解说:“不可思议!目前十米跳台出现的满分动作都属于华国队,现在第四轮竞赛已经结束,排在第一的是夏暄和,华国的陈西琪排在第二,第三则是来自灯塔国的江郡,通过暂时排名的分数可以看到,越到后面分数就越紧张,跳水赛事,不到最后不知道结果。现在各个选手即将迎来最后一轮竞技――”   伴随摄像头的转场,王晶晶的情绪都热情饱满了起来,因为夏暄和的满分动作,让在场的华国代表队与有荣焉:“自从女子十米跳台改变规则以来,奥运会夺冠的最高分还停留在八年前,单跳平均分要在九十分以上,才有可能突破这个记录,那么今天最后一轮,就看夏暄和的表现了。”   【现在问的都不是谁夺冠,是看暄妹能不能打破记录了!】   【陈指导说满分就满分,我严重怀疑奥运会是他家开的!】   【而且他一个不会跳水的人居然来当技术指导,这是什么诡异工种!】   【听说是做训练系统的,自从上一届奥运会华国奖牌大跳水后,总局就开始搞科学生产了!】   【奥运会你以为看的是体育,其实背后就是综合国力的比拼啊!】   【奖牌榜就是大国的游戏。】   【我们强大是希望被公平对待,前两天的体操直接气到吐血了!】   ……   此时的赛事讲解中心,王晶晶介绍完第五轮的出场选手后,转头时,见坐在一旁的陈述白沉默地看着直播屏幕,好像刚才大家因为夏暄和拿满分而全场激动的时候,他都很平静。   就……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这时,别国选手跳完了,陈述白才开了金口:“起跳不错,有足够的高度完成三周抱膝的动作,伸展空间充分,但遗憾的是,入水时没有处理好水花,这一跳只能得六十多分。”   王晶晶:“……”   都最后一轮了,您就嘴下饶人吧!   然而,陈述白还是沉着一张脸,接下来出场的几位选手,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他的解说风格,基本分数都是六七十分。   “上肢力量不够,起跳的时候直接掉台,失去跃起的高度,就没有足够的空间完成动作,低分是显然的,今天的成套动作,她都没有跳出自己的常规水准。”   陈述白说的每一个字,王晶晶都想当场给他跪下。   然而,此时他的脸色很臭,别人跳得不好,他不是更应该高兴吗!这样我们国家的奖牌就更有把握了啊!   “吧嗒。”   突然,陈述白关闭了自己的麦克风,在王晶晶瞳孔惊吓时,站起了身。   救命,这个人不会是想走人不干了吧!   大哥,直播间需要你啊!   王晶晶想去抓他,却见陈述白走到总台处,那里是现场直播的讲解部,好家伙,这个男人胆子真的很大啊!   这里可是奥运会啊大哥!   王晶晶哆嗦着翻自己手里的资料稿,比起竞技的刺激,她觉得跟陈述白搭档更要小命。   好在她临场发挥不错,加上是最后一跳了,基本上回顾一下运动员的前五跳情况,再报一个决赛总分就行,当然最后还要送上祝福的话,虽然是国内转播。   而此时,陈述白终于回来了,也不知道他跟总台的人说了什么。   王晶晶:“接下来就进入到奖牌的争夺赛了,此时出场的是鹰国队的克拉,五组的转体动作。”   伴随跳台上跃下的身影,观众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是为每一个结束本届奥运决赛的女孩送上的鼓励与喜爱。   “克拉的这一跳显然拉开了跟墨西哥队员的距离,暂列第五轮的第一。”   陈述白话音一落,王晶晶就看到摄像机的镜头找到了墨西哥国的选手,还真是精准定位。   而这时,克拉的成绩出来了,墨西哥队员争夺铜牌的机会被删除。现场的长镜头收回,划过十米跳台时,镜头刚好拍到了站在七米台的夏暄和。   大概是出于偏爱,摄像机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少女正半垂着眼眸,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而此时靠坐在椅背上的陈述白,虽然动作没有变化,但眼睑却抬了起来,黑瞳里映着她的身影。   夏暄和从前的每一场比赛,陈述白都会出现在后台,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通往奥运的舞台,但却在最后的决赛上,他没有出现。   男人落在口袋里的双手紧紧攥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倘若上一跳她被干扰出了失误……   他实在不敢细想。   到底是他这个当老师的不够称职了,这种时候连句鼓励的话都没法说。   此时,跳台上已经跃下了另一位选手,陈述白看着动作回放,解说道:“越是这个时候,裁判的分数就出得越慢,他们需要更多的思考时间,到底是成全老将,还是给予新秀更高的排位。”   【陈指导现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解说员……】   【啊,遗憾了,莎莎从08年一直坚持到现在!】   【克拉还是厉害点啊,之前世锦赛跟小暄打得不可开交。】   【这些都是优秀的对手,让咱们国家的跳水队更进一步!】   【可惜遇到了暄妹,她就是个大魔王啊,你敢翻三圈,我就能翻四圈!】   【灯塔国的江郡来了!她跟克拉也是奖牌位的争夺者!】   王晶晶介绍完江郡后,比赛馆开始等待这个强者的最后一跳,伴随空中三个翻腾的光影划过,最后锁定在了入水的画面。   陈述白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响起:“起跳的时候太用力,试图想要获得更高的起跳高度,却忽略了平时训练的节奏,所以打开入水的环节有点控制不住。”   【大赛上最忌讳的就是临时因为情绪的兴奋而改变节奏。】   【这么说难道江郡没戏了?!】   【她的预赛和半决赛都是前三啊!】   【我们在这里担心铜牌干什么啊!】   【76分!没戏了,克拉这个对手还真是长青啊!】   【西琪来了西琪来了!】   此时比赛馆上方再次响起兴奋的欢呼声,华国运动员的出场将整个比赛拉到了最高潮,如果说前面的都是开胃菜,那这一轮大家终于看到了奥运会奉上的主菜。   夏暄和站在七米台上,抬眸时能看到陈西琪的背影,纤细有力,在无数个日夜训练下来,她背后贴的绷带,纵横了两道。   运动员的身体就像被打了补丁一样,哪里痛了就补哪里,因为比起身体,支撑着她们的,永远是强悍的意志力。   哨声熄灭了观众席上的欢呼,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跳台上的女孩双腿一曲,弹簧被压了下去那般,就在它要反弹时,身体也随之借着势能往空中一纵,修长的,有力的体态就像那白鹰一般,旋转如加速的陀螺,在空中打着旋。   最后,节奏准确地打开身体,朝那浩瀚的大海穿去。   白鹰的羽毛不染水珠,顺着水面便穿进了海底,丝滑流畅,惊艳至极!   就在那水面微微泛起银圈时,所有人屏气凝神,仿佛在用意念控制:不要起水花,不要起水花!   坚持过两秒后,是爆发的无限欢呼声。   “陈西琪的最后一跳,表现接近满分,华国跳水队,用实力诠释了它’梦之队’的荣誉。而全世界也会被这场演出所惊艳,她们给大家带来的视觉盛宴,已经超出了国界。”   陈述白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再次激起千层浪――   【接近,啥意思!就是还没到?!】   【谁能告诉我她差在哪里,明明就是满分啊!】   【禁止裁判员参与讲解工作!】   【现在整个比赛馆都疯狂呐喊,大家心跳止不住啊!】   【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哪个国家的,今天都得在这里听义勇军进行曲!】   计分板上很快亮出了“9.5”分的成绩,陈西琪的最后一跳表现相对她的前四跳,分数更高,这个出分速度可见七个裁判是没有什么纠结。   而陈西琪的碾压级表现,让整个比赛馆仿佛放了烟花鞭炮一样,兴奋得原地燃烧。   原本等待下一个出场的夏暄和,则站在七米跳台上等着准备上台的哨声。   这一场等待,比之前都要漫长,她靠站在栏杆边,安静得仿佛一尊雕塑,但身体却柔韧地压着脚背,明明纤细的身形,却有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女性最高级的审美不是瘦,而是健康的,力量的美。   【呜呜呜,我最爱暄妹的身材,从手臂到小腿,每一道线条都镀了金!】   【真的比那些女明星好看太多,这可是全球直播的镜头啊!太能扛了!】   【这个侧脸,溺死了!】   【巴西的户外跳有当年巴塞罗那的味儿!全世界谁不爱跳水啊!】   【奇怪,最后一跳咋还不开始,西琪妹子的后劲太足了吗!】   【现在第一是陈西琪,第二是克拉,已经锁定奖牌了,就看我暄妹!】   此刻的赛事讲解中心,隔着屏幕都能听到满场的欢呼声,但王晶晶却很紧张,一是她要讲解而她的搭档是陈述白,二是,一到华国队就紧张,那种未知感带来的兴奋让她的肾上腺激素狂飙。   她摁掉了麦克风,先让自己抖两下,忽然,镜头里的身影动了动,缓缓从七米台走上了十米台。   “来了来了!”   王晶晶兴奋地坐直了身,而这时,身旁的男人却突然站了起来。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朝直播总台走了过去。   “陈……”   王晶晶来不及拦住,正要打开自己的麦克风开始介绍自家宝贝,突然,就在镜头里的少女转身,背对着山呼海啸般的观众时,一道低沉如泉水击石的嗓音,穿入了这抹沉静的画面中――   “The Princess is coming.”   【公主来了!】   【听到了听到了,现场的英文解说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是英腔!好好听啊!】   【死了本来才压下去的观众又兴奋了!】   【呜呜呜,暄妹这个镜头太美了,水珠落在她的脸上就像珍珠一样!】   【她听到了吗,这个声音,全世界的解说员都对她太偏爱了!】   【第四跳的时候小姑娘被吓到了,这次我们要给你最高的礼遇!】   【公主来了!】   【这嗓音像春夜的琴弦,在我的心脏上厮磨!】   夏暄和背对着跳台,白皙的脚踝已经悬在空中,在这寂静的世界里,她只允许一道声音进来。   从决赛开始到现在,她终于听到了。   少女的嘴角微微浮起一抹浅笑,眉眼随之弯下,恰到好处的垂眸,就像那水莲花一般,柔软而动人心魄。   在夏暄和起跳的前一瞬间,这样一抹惊艳的笑,已经在全世界心里打下了满分。   少女纵身向后一跃的刹那,感觉自己的身体飘在了空中,头顶的日暮变成了一片片云彩,和她六岁那年,第一次跳进水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第96章 第96跳 苏炸了!   午后的光落在少女宛延的腰线上,仿佛轻盈地托着她,明明只有1.4秒的时间,她却仿佛站立在了空中,每一帧的定格动作都在变化。   月亮不知道它的恬静皎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正如夏暄和不知道,她此刻的起舞如一柄虹光宝剑,刺进了所有人眼中。   空中的所有光影都朝她涌了过来,仿佛忠诚的使者,引领着她回到大海。   只听轻柔的一道入水声,空耳一般的观众席凝滞刹那,转瞬间,瞳孔睁大,紧紧握着的拳头朝天上挥舞――   “夏暄和,夏暄和,夏暄和!”   无数的彩旗散落,斑斓如霞光织就的锦缎,仿佛所有的风和云,都在感受华国观众的兴奋与激动。   在分数打出来的那一瞬间,全场沸腾――   “2016年,第三十一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里约热内卢得遇夏暄和,是日天朗,满池流光,我于窗中窥见你纵身入海,恰似在无数星河璀璨中起舞,最后落入繁花与掌声之间。恭喜夏暄和,获得她跳水生涯的全满贯,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陈述白话音一落,直播间的热度再次飙升:   【啊啊啊啊啊!苏炸了!】   【吸氧吸氧!】   【幸得识卿桃花面!】   【从此阡陌多暖春!】   【暄妹最后在水池底下的转身鲨疯了!】   【以后赛事讲解请按这个标准给我来!】   【这样的体育老师我可以我可以!】   【总分破纪录了,暄妹又要教歪果仁唱国歌了!】   王晶晶看着大赛屏幕上亮起的分数,激动道:“这一场世界最顶级的大赛里,夏暄和的表现已经超越了我们对女子十米跳台这个项目的所有想象!”   此时,赛事直播讲解中心,所有人都不由鼓起了掌,在遇到华国工作人员时,笑着道了声“恭喜”,因为在这场世界大赛面前,一个人,代表的不仅是一支队伍,还有她背后的国家,每一份光彩,都为了那一面鲜艳的国旗升起。   休息区里,陈西琪紧紧地抱着夏暄和,激动得咬住牙齿,然而怀里的女孩却疲惫地靠在她肩上,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   “西琪,我困了。”   “啊啊啊!你别困啊,妹砸这是奥运会啊!”   此时,其他国家的教练也纷纷过来祝贺,并且礼貌地朝她握手,最后不忘rua一下她头上的呆毛。   “小暄,太棒了啊!第一,破纪录,赶紧准备,穿领奖服了!”   华国教练组挨个把她抱了抱,最后是主席周敏,只见她拍了拍她纤瘦的后背,说道:“很好,跳得很好,连续七个满分,这是你师姐都梦寐以求的成绩啊。”   夏暄和则脸色沉静,此时在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终于跳完了,好像等了一辈子那么长,但在结束的那一刻,却没有其他人那么兴奋,而且抱得也太激动了,淡定点好吗?   华国拿第一,这不是很正常吗?   就在夏暄和被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抱了一轮后,眼角的余光才瞥见不远处走来的颀长身影,他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视线,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等她一个个应酬完。   最后,女孩走到了男人面前,他嘴角依然挂着一抹惯常的笑意,看不出多高兴,但心情应该不赖,而就在陈述白抽出双手来时,一道微凉的掌心触上了他的左手。   男人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辛苦了,陈指导。”   女孩朝他歪头笑道。   男人修长的指节微微一拢,另一只手刚悬了起来,朝前伸曲,最后却落了个空,收回到口袋里。   “嗯,恭喜。”   这时,陈西琪抱着夏暄和的外套过来,披在她身上,“赶紧穿好,太阳一落就冷了,我们要去准备领奖了!”   “好。”   陈述白手心里的那点温度被突然抽走,垂眸时,见女孩侧身对着他,正低头利落地将外套的拉链套好,捏着拉链头就往上一带,顺滑得,让他心里不知怎么地,陡然坠空。   再抬眼,女孩就被人牵着往前走远了,那道纤细的光影,连头也不回的。   她跟所有人都抱了,唯独没有跟他抱。   前两天拿冠军时,还紧张得连衣服都穿不好,今天却能淡定地应酬旁人。   想到这,陈述白不由轻笑了声,好在头上戴着帽子,不然,真丢人。   左手指节拢了拢,最后被他收进了口袋里。   本届十米跳台的决赛点燃了里约热内卢的这个午后,所有能前来亲眼目睹的观众都无比幸运,而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十米跳台女子单人赛事的冠军颁奖嘉宾,是奥林匹克主席――萨格翁。   只见摄影机的镜头穿过无数聚光灯和鲜花,投向了这个站在最高领奖台的少女,此时她手持花束,弯下身让萨格翁为自己佩戴荣誉的勋章,无数拍摄的灯光亮起,在这样全球瞩目的现场,萨格翁抬手和蔼地拍了拍女孩的脸颊。   柔和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明媚动人,这一天,注定载入奥运会的史册,也载入了华国的光荣时刻。   陈述白坐在观礼席中,单手托着腮,在嘉宾为获奖者颁发完奖牌之后,便到了最重要的升国旗和奏国歌环节,女孩小心地放下花束,双手乖巧地垂在身侧,目光专注地看向国旗升起的地方。   所有的流程,陈述白只教了一次,她就记住了,而奖牌,她还是按照双人跳的习惯,翻到了正面。   走了那么远的路,她终于站了上来,而奥运会,终于等到了她。   陈述白忽然觉得眼眶泛起了热来,不知是不是这个场景太激动,以致于他觉得自己身体的血液都跟着发热。   颁奖结束后,大师兄和二师兄终于被放了进来,二师兄手持摄像机,见到什么都拍,而姐姐夏暄清第一时间熊抱住了妹妹。   这回,夏暄和的两条腿都缠上了夏暄清,全身都依赖在她怀里。   ”小暄,你太棒了,姐姐为你骄傲!还有奶奶,家里的每一个人……”   夏暄清越说,自己声音也跟着哽咽了。   “你是为国争光,我们所有人都为你骄傲。”   说话的声音有些陌生,夏暄和转眸,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帅脸,“李川屿?”   他怎么又来了?   夏暄清包里的手机又响个不停,不用看就知道是奶奶的电话,她只好去拿手机,但她双手还抱着夏暄和,只好道:“小暄,你帮我把姐姐包里的手机拿出来……”   夏暄和也不肯从姐姐身上下来,于是去够她身后的单肩包,但是从她的角度不好开,于是顺口道:“川屿哥,你帮我一下。”   李川屿愣了下,视线看了眼夏暄清,见她垂着眼眸,似乎没有不乐意的意思,于是低头小心伸了手,拉链小心翼翼地拉开,修长的指节穿了进去,顺着光源从里面拿出手机。   “给。”   夏暄和顺手接过手机,那头,李川屿低声地问了句:“要拉回去吗?”   他话音一落,夏暄清忽然笑了起来,眉眼明媚至极,道:“拉上吧。”   她这一笑,李川屿有点傻了,挠了挠头,又把拉链带上。   接着,其他人就簇拥了过来,李川屿人高马大的,一下就被推在了外面。   他眉眼敛着,心里还在想,夏暄清刚才那抹笑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他的问题太幼稚了吗?   可是,他问要不要拉上,不是礼貌吗?   诶,好烦呐。   【卧槽,暄妹旁边的女人是谁啊!】   【好漂亮啊,风情万种的姐姐,我可以啊啊!】   【这是什么美貌基因,明明可以靠颜值却要靠实力!】   【我们国家的运动员真的好好看,请把镜头往左边挪,我看到李川屿了!】   【我去,他又来!搞什么啊!此地无银三百两哦!】   【绝了,李川屿有情况啊!那眼神就没从夏暄和身边移开过!】   【我的眼神就没从漂亮姐姐脸上移开过,太美了啊救命!】   【姐姐是不是单身啊,明艳大姐姐!】   【明艳姐姐是夏暄和的亲姐姐,夏氏集团女总裁!单身,二十九岁!】   【我去,财阀大小姐的真人版!】   【双人跳拿金牌的时候她好像也在,当时没仔细看,这次摄影师镜头给力了啊!】   【姐姐口红是什么色号啊!】   一时间,体育频道的直播间收视率再次飞涨,本来颁奖已经结束了,但架不住流量又冒了出来,帅哥美女簇拥的镜头引起了更多关注。   于是很快,夏氏集团女总裁的热搜被顶了上来,原本坐在观礼席的陈述白,目光一直落在李川屿身上,眉头拧着,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贝塔。”   “哈?”   这时贝塔抱着水给他递了一瓶,就听陈述白道:“把李川屿带走。”   贝塔:???   “快去。”   “噢……”   贝塔硬着头皮,她也没这么大的魅力啊,不过好在今天的主角是夏暄和跟陈西琪,李川屿让贝塔拽着衣角走到观礼台下面时,也无人在意。   只是……   陈述白看着面前的李川屿,眼神落在贝塔脸上,就听她结结巴巴道:“不是你……”   “行了,你去拍照吧。”   “好!”   李川屿挠了挠头,“陈指导好。”   陈述白的技术部在游泳队也有训练计划,尤其是这次里约奥运会在南半球举行,环境的改变对游泳运动员的状态有很大影响,是以在之前,李川屿就没少遇到过陈述白。   “嗯。”   陈述白应了声,却像是用鼻腔哼出来的。   “游泳队没事了?你跑来这里凑热闹。”   李川屿让他一问,也是脸不红心不跳,“来了解了解。”   陈述白眉眼一凝,“在我面前你撒什么谎?”   李川屿揉了揉鼻子,笑道:“陈指导,请放心,我不会耽误训练的。”   他这话一说,陈述白心头就更沉了,掌心撑着下半张脸,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不行。”   李川屿:??!   “陈指导……”   “要是想谈恋爱,你先得跟国家队的教练组打报告,作为一个运动员,思想那么容易就有波动,还比什么赛?”   李川屿被他一说,反而双手插起了裤兜,一副你说你的,我可不会照做,“陈指导放心,如果我成绩下降,我第一个扇我自己,就是谈恋爱,她也肯定不喜欢了。”   “呵。”   陈述白忽然冷笑了声,“你才知道,离开游泳队,你什么都不是啊。”   确切来说,对李川屿这样的偶像级运动员,没有成绩的话,就是一个空架子。   总之,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抿了抿唇,“我会努力的。”   陈述白眉梢微挑,就见李川屿朝自己咧开了一排白牙齿,“就像拿金牌一样,如果碰到喜欢的人,也应该去努力,不然什么结果都没有。”   陈述白看着他仿佛醍醐灌顶般的眼神,顿时又来了冲劲,就很迷惑,这人是能自我激励吗?   “喂!你别冲动。”   “放心吧,陈指导。”   陈述白轻咳了声,警惕地问道:“怎么就突然喜欢了?”   之前也没看他来跳水队……   但是,此刻陈述白抬眼,就看到人群中明媚的夏暄和,这丫头,好像,真的长开了。   而听陈述白这一问,李川屿觉得自己好像有戏,遂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说道:“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离我特别近,我一抬头就看到的距离,美得我有一瞬间觉得全世界都是安静的。”   陈述白:“见色心起,不长久。”   李川屿解释道:“我一开始也觉得是吧,没太在意,毕竟这么好看的女生,肯定很多人喜欢的。但是第二次看到她,是拍杂志的时候,她替我解了围,虽然是顺手的,但是觉得她,真的好特别。”   拍杂志?   陈述白想到之前夏暄和拍杂志的意外,后来他就不允许大哥再找她安排这些娱乐通告,没想到让李川屿钻了空子。   哼。   “第三次见面,我们刚好坐在一起,当时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特别快,好像游了一千二百米,所有乳酸都堆积在了肌肉上,好像被她操控了。她说一句话,我脑子里就回放十遍,其他人都看不见了,那天回去,我就做梦,梦见她……”   “闭嘴!”   陈述白生气地把手里水瓶砸到他身上。   “陈、陈指导!”   “你脑子给我放干净点,你多大,她多大!”   “我才不在意!”   “我在意!”   陈述白猛地站起身,抬手攥着他的衣领,“我警告你,你离夏暄和远一点,要是让我看到你像这两天一样围着她转,回去我就让你加练!还游了一千两百米,我看你是闲的!”   李川屿瞳孔睁睁地看着陈述白那张半明半暗的脸,人还有点懵,“夏、夏暄和?”   陈述白忍着心头的咳嗽声,一把将他拽了起来,陈述白的身高一点都不输李川屿,是以就算他不是体育生,在国家队里靠体型都能镇住场子那种,然而此刻,李川屿这个体育生的脑袋被他拽着往比赛馆外走了几米后,才猛地抬起头道:“陈、陈指导,你误会了!”   陈述白忍住没踹他,“滚。”   李川屿一把抓住陈述白的手臂,“不是夏暄和啊!陈指导,怎么连你都误会了!”   陈述白步子一顿,侧身朝他看去:“你说什么?”   李川屿看他的脸色更白了,抿了抿唇,“前两天双人跳的时候让人拍到我来看跳水比赛,当时我已经很小心了……”   “你给我说重点,不是夏暄和是谁!”   陈述白实在没耐心听他在那里废话。   “是夏暄清啊!”   高大的男孩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名字,倒是让陈述白,微微一怔。   旋即,嘴角笑了声,转身往比赛馆进去,忽然,步子又顿了顿,回身朝李川屿走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胆子挺大啊。”   “那喜欢有什么不能说的?”   “当然可以说,我只是觉得,你在选择对象上,胆子很大。”   李川屿低头笑了笑,眼睛却很亮,“陈指导,我刚才说错了。”   陈述白脸色一沉,就听李川屿继续道:“不止是一千两百米,每一次靠近都很紧张,那天她来看我比赛,游出水面后,我看到她的身影,觉得泳镜都要裂开了。”   陈述白先是一笑,蓦地,却有些怔愣。   少年人的爱情,炙热直接,是那漫山遍野的杂草,割了一茬就要拼了命地长出来的,横冲直撞地包裹着那个目标。   “陈指导。”   “嗯?”   “你觉得,我这正常吗?”   陈述白轻咳了两声,“夏暄清知道你这种情况吗?”   提到她,李川屿脑袋就耷拉了下去,看样子,人家女总裁根本不把一个年轻男孩放在眼里。   毕竟对于夏家来说,商业联姻才是他们中意的方式。   “如果夏暄清不喜欢,你还缠着人家吗?”   陈述白垂眸看着他,年轻人除了游泳,终于有别的烦恼了。   “我现在也没缠人家啊。”   陈述白:“……”   “这种事,你找心理医生,虽然比赛心态他们调节不了,感情上的事还不行么?”   “扯淡,比赛我我朝着目标不断练就行了,终点线它又不会走。但谈恋爱怎么一样,我能拿世界冠军,也不一定能拿下自己喜欢的人啊!”   陈述白看他这模样,心里骂了声,这话给他说的,还挺虐心。   不过反正他喜欢的又不是夏暄和,他爱怎么惨,关自己屁事。 第97章 第97跳 “我喜欢……”   颁奖结束后,夏暄清想带几个小姑娘去吃大餐,然而教练组无情地拒绝道:“不行,她们几个的饮食要严格把控,只能在奥运村指定的食堂用餐,世界反兴奋剂组织随时都会调查,尤其是华国的运动员。”   他话音一落,大家都无语了。   夏暄清当姐姐的也只能说:“那这样吧,我带她们出去买东西,回国总是要带一些手信礼物的,还有一些著名景点,海岸岛线,她们还都没去过,我已经让人做了路线安排,这个总没有问题吧?”   苟海见夏暄清当起了导游,沉吟了下,夏暄清皱眉,不会这样都不行吧!   “这个,既然夏小姐都安排得如此妥帖了,要不,再带多几个人吧。”   夏暄清:“哈?”   于是,原本的四人行,突然加进来了大师兄和二师兄,六个人浩浩荡荡,不过好在商务车还能坐得下去,而且这几个人憋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比完赛,夏暄清不带他们出去释放,今晚大概率失眠。   “小暄,我已经找人去把你奥运村酒店里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今晚送到我住的地方,你感冒还没好,我得把你带在身边才放心。”   夏暄和一听,顿时不高兴了:“我要跟贝塔她们一起住啊!”   夏暄清仿佛早有预料:“好啊,那我开一个套房给你们三个。”   “那吃的怎么办?”   “放心吧,我因为要看你们的比赛,订的酒店离奥运村都不远,今晚我要带你们做一个全身按摩,保证什么肌肉酸痛都没有!”   姐姐话音一落,几个人兴奋地哟呵一声,今晚更不用睡了。   突然,夏暄和手机震动出声,比完赛之后,她终于能从教练组里领回自己的手机,不过因为赶着跟姐姐出来,都没有时间看。   此时,只见亮起的屏幕上显示【陈述述】。   陈西琪一看,眼睛瞪大,“都比完赛了,陈指导还阴魂不散!”   “刚才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他人,估计是有事要说。”   比完赛领完奖,又是一通的忙乱,各自都找不到彼此,而陈述白好像也不见了,不能怪她们乱跑吧。   “喂?”   电话接通的一瞬,那头压着声音道:“在哪?”   “姐姐带我们出去玩,还有大师兄他们。”   那头沉吟了片刻,问道:“去哪?”   夏暄和心头微微一跳,陈述白虽然只说了两个字,但他声线却像被砂纸磨过,带了丝喑哑。   “去海边。”   “大晚上的。”   “大晚上的人少一点,还有灯光呢。”   夏暄和极力解释,其实她就是想来放松放松,去哪儿不重要,跟谁在一起才重要。   “把定位发给我。”   夏暄和:“哈?”   “哈什么,里约的治安,你们去哪儿都得给我报个备。”   “噢。”   夏暄和挂了电话,点开短信界面,给他手机发了地址。   陈西琪紧张道:“陈指导没说什么吧?”   “他说我们去哪儿都得报个备。”   陈西琪无奈地耸肩:“他是男妈妈么,什么事都要管!”   “噗!”   坐在前排的二师兄大笑道:“小心让陈指导知道,立马暴揍你!”   这时大师兄撞了下他的胳膊:“听教练说,陈指导在这次里约奥运结束后,就不会再来体育局了。”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双眼冒出八卦的光芒。   贝塔有些难过:“为什么啊?”   大师兄:“陈指导手里那么多项目,他能跟完奥运会都不容易了,听说其实他不用亲自来的,但因为一些商务赞助,还得他拿主意。而且奥运会结束后,他的训练系统会正式交付给总局技术部。”   陈西琪愣了愣,单手托腮看向窗外:“害,这么说,我被他暴揍的机会也没有了。”   二师兄也有些惆怅:“陈指导也不是练跳水的,辛苦了。”   夏暄清在一旁听着,笑道:“怎么了,还有些舍不得他?”   夏暄和:“心理学上说,这是不是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众人:“……”   “噗嗤!”   夏暄清笑道:“看来你们平时没少被他虐。”   二师兄:“跟陈指导相处之后,外界的舆论说什么我都不怕了,毕竟谁都没他嘴毒。”   大师兄点头:“我跟别人说我的技术指导是陈述白,内行人就知道,我的心理素质一定不差。”   陈西琪“啧”了一声,“心理医生的饭碗都被他给端了。不过像陈指导这样的男人,真的能找到对象吗?”   她话音一落,整个车厢都沉默了。   夏暄和拉了拉陈西琪的衣袖:“背后讨论陈指导,会不会不太好?”   陈西琪双手环胸,“就是关心一下嘛!”   这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夏暄清忽然道:“陈述白应该有对象吧,以他的条件,虽然性格不好相处,但也不至于生人勿近,我看你们几个虽然吐槽他,但三两句话都不离陈述白哦。”   “哪、哪里!”   众人反抗,夏暄清却看得清,有的人就是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就像玫瑰一样,纵使四周布满荆棘,却依然让无数人宁愿手染鲜血也要靠近它。   此时商务车停在了海岸线边,众人鱼贯而出,像放飞的风筝往沙滩上跑。   夏暄清无奈道:“你们平日里不是看水看多了吗,这都能兴奋?”   二师兄:“水是看多了,沙子没有啊!”   众人:“……”   陈西琪:“我看你像傻子。”   “哈哈哈哈哈!”   夜晚的海边没有了太阳,行人都化作数盏灯光,没有了平日里的热闹,却也并不寒冷,因为大海能调节一切温差,让温暖始终包裹着柔密的沙滩。   “啊――”   突然,二师兄就化作了猿猴,开始朝大海狂叫,大家先是一笑,但紧接着,陈西琪也大喊了一声,下一秒,是贝塔,然后是大师兄,夏暄和双手拢成圈,落在嘴边:“啊――我好喜欢跳水!”   大师兄:“我也喜欢!”   二师兄:“我喜欢吃!”   陈西琪:“我喜欢吃和睡!”   贝塔:“我最喜欢夏暄和了!”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大笑出声,此时,夏暄清双手环胸,红色的披帛随风撩起,和着她的卷发勾撩起了月色般迷人的风情,就在众人回头看向她时,却见不远处走来了几个高大的男人,手持酒瓶,步子有些踉跄,但脸上却浮着笑,眼神在夏暄清身上打转。   “好漂亮的女人,来吧,我们请你喝酒!”   其中一个男人边说,就边把手里的酒瓶怼向了夏暄清。   夏暄清皱眉侧过了身,连眼神都没给他们,夏暄和见状,忙上前拉住了姐姐,眼神警惕而防备。   其中一个年轻酒鬼眼神一扫,脸上顿时洋起了淫.笑,吹了道口哨道:“这里还有一个漂亮小妞呢!”   大师兄和二师兄赶紧跑了上前,但他们不会说英文,而这些酒鬼显然说的是巴西语,根本无法沟通,夏暄清沉着脸色道:”我们走。”   就在众人往后转时,那几个酒鬼又拦了上前,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轻浮地抬头一笑:“喝。”   夏暄和心跳加速,夏暄清侧眸朝大师兄和二师兄道:“你们先带她们回车里。”   夏暄和抓着姐姐的手,突然,其中一个酒鬼的手就摸上了夏暄清的耳朵――   “你做什么!”   夏暄清用英文呵斥地甩开了他们的手,她耳朵上缀着一枚钻石耳环,好在不是穿过耳洞,而是像小蛇一样环着耳骨的,不然刚才一扯,说不定耳垂就要被拽破了。   “滚!”   夏暄和用英文示意他们离开,贝塔已经哆嗦地说:“我们报警了!”   那三个人里有一个还算清醒,本来看到美妞想调戏一番,结果却看到了她身上戴的珠宝,一看就值不少钱!   “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来。”   夏暄和骂了一句:“居然是打劫的!”   夏暄清知道自己现在走不掉,一边摘耳环,眼神示意贝塔他们赶紧回车里。   “小暄,赶紧回车里。”   夏暄清故意放慢摘耳环的速度,眼看着他们几个往后退开,眼神示意几个酒鬼不要跟,否则她直接把耳环扔到海里――   “小暄!”   突然,就在夏暄和往后退时,一个酒鬼扑了上来,直接把她拦腰抱住!   刚才她因为担心姐姐,走得是最慢的,原本以为是一群流氓,图点钱就没事了,没想到喝了酒的流氓就是禽兽!   夏暄和被抱了起来,气得手肘就要往后顶,然而,这流氓好像是练过的,一下就避开了她的攻击,在她耳边喷着酒气道:“我喜欢,年轻娇嫩啊……”   夏暄和气炸了,抬脚就踩住了那个混蛋的脚,然而这个流氓因为是从身后揽腰抱,夏暄和身体又轻,脚一下就离了地,根本踩不住!   夏暄清见状,抬手就把手里的耳环扔了出去,那两个贪财的酒鬼,一个边骂边顺着抛物线往外跑,一个则还是拦着夏暄清。   大师兄伸手要把夏暄和抢回来,哪知那酒鬼另一只手里还有酒瓶,晃着就要砸向他!   夏暄和瞬间瞳孔地震:“快跑!”   突然,那晃动的酒瓶让人一拧,下一秒,耳后传来“砰”的一声,四下如惊涛骇浪般,箍在夏暄和腰上的手松了开来,紧接着,她双腿刚触到沙地,人就被另一道手臂抱在了怀里。   她起初身体条件反射地抵抗,但视线一抬,就看见一道白影,长腿往那酒鬼的怀里一踹,“滚!”   夏暄和被吓了一跳!   “姐姐!”   那边,夏暄清身前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护住,李川屿身高一米九,拿着酒瓶就往那个酒鬼头上淋,“喝你妈逼,还不给我滚!”   那酒鬼一拳就要往李川屿身上招呼,众人心惊,只见下一秒,他曲起手肘就结结实实地怼在对方胸口,这些人本来就是酒壮怂人胆,身子虚得很,此刻被人打得八分清醒,两分骨折,再加上二师兄从车里拿出来的灭火器,直接朝他们挥了过去。   于是,在这壮阔的海岸线边,一个拿着灭火器的少年正赶着三个落魄的猴子在跑,“来啊,喷不死你们!”   本来大家还有些惊魂未定,直到从车里又跑回来的陈西琪突然爆笑了出声。   紧接着,贝塔也跟着笑了起来,大师兄拿起手机就打开了录像模式,一旁的夏暄和也不由跟着笑出了声。   直到,头顶落下一道寒刀子般的目光。   此刻她站在陈述白身后,眼睛往上一瞟,身体不由缩了缩。   比起当事人如过山车般的情绪,突然出现的陈述白,就没那么好脸色了。   大家闹腾了一番后,几个年轻人都坐回到车里,隔着车窗,陈西琪神色紧张地看着夏暄清在跟陈述白说话。   “陈指导还得管人家叫一声’姐’呢,他怎么好训人家!”   此时大家都听不清两位大哥大姐在说什么,只有贝塔忽然问了句:“刚才李川屿来了?”   陈西琪四处张望了下:“这会又不见了?”   大家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不知过了多久,副驾驶座的门被掀了开来,大家打眼一看,顿时战术性往后仰。   “陈、陈!”   只见陈述白气定神闲地朝司机道:“开车,回酒店。”   众人犹如做错事的小孩,大气不敢出,眼神往夏暄和瞟了眼。   “陈、陈指导,我姐姐?”   “她还有事,我带你们。”   众人:!!!   陈述白看了眼后视镜,小丫头脸蛋顿时就垮了,见到他就那么不高兴吗?   “她说一会要带你们去酒店做理疗。”   陈述白的话一起,原本心如死灰的众人,眼神里燃起了微弱的星光。   “那就回酒店,做完直接休息,哪里都别出去。”   二师兄一听,回身朝夏暄和耸了耸眉。   大家顿时松了口气,只要陈指导不生气就好。   然而此时,夏暄和拿着手机正要给姐姐打个电话,陈述白眉眼一抬,说了句:”夏暄和,把手机放下去。”   鉴于刚才的事,她还有些心虚,于是听话地把手机藏回兜里,正襟危坐。   等到了酒店,夏暄清安排的接待经理已经等在了那里,夏暄和走在后头,抬眼朝陈述白看了眼,男人眉骨俊冷,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没好心情过。   忽然,男人眼神往下一蔑,“有什么话就说。”   夏暄和吓了一跳,脱口道:“你,有女朋友吗?” 第98章 第98跳 “你害羞了?”   “咳咳咳――”   一阵又痒又燥的气流从肺腔直冲而上,陈述白撇过头去咳了起来,肩膀微微起伏,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叹气。   “连在车里都不让别人拿手机,肯定找不到对象吧。”   陈述白哑着声音道:“有你这么咒人的吗?”   夏暄和双手背在身后:“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改变一下态度。”   陈述白心里涌着气,忽然,就听有人喊了夏暄和一声,紧接着,陈西琪就过来拽人了:“陈指导,我们要去做SPA了,您请便!”   陈述白双手插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孩就一阵风似地从他眼前过去。   耳朵里还留着她刚才说的“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改变一下态度”。   嗤,不让你玩手机,是怕你影响夏暄清,还怪他了……   陈述白走到酒店前台,报了夏暄清的名字,给他们几个开好房间,而就在招待员询问房间偏好时,他想了想,把其中一间安排在了自己隔壁。   这时,陈述白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眉眼一扫,是教练组的苟海。   “述白啊,我这儿回看了今天的国内转播,好家伙,您这解说直接震撼我全家啊!”   “咳咳咳――”   “我跟你说,你这个声音条件,体育频道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啊!我看等国内天亮了,这个流量还得再涨,现在这热搜都挂着呢,局里的领导别提多高兴了,咱们参加一轮奥运会,奖也拿到了,曝光量也得了!”   苟海边说,电话那头却隐隐传来咳嗽声,遂皱了皱眉,按下话头,“怎么了,喉咙不舒服?”   “今天话说太多了,看来不合适当这个讲解员。”   “害,这一回生两回熟嘛。”   苟海边说,边琢磨了下:“不对啊,今儿中午开会的时候,就听你咳嗽来着。”   “咳两声怎么了。”   “你看你,嘴硬啊!我今天听他们说之前的讲解员就是水土不服生病了,咱们这次来里约的同事里就倒了好几个,你看小暄也感冒了……”   说着,苟海语气忽然拔了上去:“你赶紧去找医生看看!”   陈述白:“没什么事先挂了。”   说完,阖上了手机,从前台那里拿过房卡后,先上了自己的房间。在夏暄清来里约前,就问过他订了什么酒店,她干脆也一起住进来,省得踩雷,是以今天也是顺道了。   推开房门后,陈述白只觉大脑一阵晕眩,视线里出现一圈白影,他撑着身子走到床边,刚挨近,人就倒了下去。   -   SPA区里,夏暄和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嘟嘟”地震动出声。   她抬起眼睑,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姐姐。   “喂,小暄,陈述白把你们送回酒店了吗?”   “唔,姐姐,你在哪里啊?”   电话那头似乎风声有点大,她只听到姐姐说:“我让他去帮你们把房间开好,但是我没看到消费记录,他估计是自己给钱了,你去找他一下,让他收钱,再拿房卡。”   “嗯,可是他没跟我们一起……”   此时,夏暄和趴在理疗床上,让人按得背后酥麻,还有点痒。   “你去他房间找他,我把房号发给你。你先过去拿吧,不然太晚了影响人家休息。”   “好。”   夏暄和得了借口,从理疗师的魔爪下逃了出来,不过让她按了按,身体确实松弛了很多。   于是套回了衣服,跟陈西琪她们打了声招呼后,就按着夏暄清发过来的房号上去陈述白。   幽静的走道又长又宽,厚重的地毯将脚步声吸了下去,夏暄和数了下门牌号,最后停在……   咦?   她抬手按上门锁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瞬,那房门似有感应般,自动拨了开来。   琥珀色的瞳孔怔了怔,视线往里一探,难道姐姐发错了房号,陈述白不是住这里?不然,他进屋干嘛不关房门?   夏暄和还是有一点自我防备意识,不敢贸然进去,于是用力将房门退开,里面的光线幽暗,难道没有人吗?   “陈述白?”   “陈指导?”   感应插口没有插入房卡,是以夏暄和摁下开关也没有反应,就在她站在门口,准备给陈述白打电话时――   “咳咳――”   突然,偌大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咳嗽声。   “陈述述!”   夏暄和原本盘旋在门口的步子往里一走,按在门上的手一松开,厚重的房门便反弹了回去,卡上了插哨。   套房很大,夏暄和借着落地窗外的灯光,才终于摸到了大床边,此时,身影修长的男人正躺在床上,确切地说,是趴着,侧着半张脸,双手按在头顶的被褥上,看着不像是收拾好准备睡觉的模样。   “你……”   陈述白眼睑抬起,又垂了下去,“怎么上来了?”   夏暄和趴在他床边,视线与他直视,她本来想说自己是上来拿房卡的,但在看到男人有些泛湿的眼眶时,蓦地怔了怔。   陈述白,也有这样的时候么,脆弱的,无力的,好像,任别人……蹂.躏。   夏暄和舔了舔嘴唇,刚才她从理疗厅出来,被蒸出了汗,此刻倒有些口渴了。   “你房门没关。”   听到她这话,陈述白似才想到,她大概是来要那门卡的,遂正要抬起头――   此刻晦暗的房间里,女孩跪在床边,眉眼忽然凑了上来,就在他僵着身子时,额头触来了一道微微的凉意。   耳边是少女轻轻的微风,“陈述述,你好像,发烧了。”   呼吸变得有些粗粝,像风吹过林梢时摩挲而过的树叶,“走开。”   他哑着声音,不让这道风再撩过来。   夏暄和收回了脑袋,直起上半身道:“放心吧,我还感冒着呢。”   陈述白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发亮,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她是以为自己担心病气过给她。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总之,不要靠太近。   他撑着身体坐起身,只是一动,脑子就像平衡木失了灵,视线发晃。   黑夜中,他摸索着从兜里拿出了房卡,放到她面前,“帮我把门带上。”   此时,他的声音更哑了。   夏暄和一一将房卡收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就从房间出去了。   只听“吧嗒”一声。   四下归于平寂,唯有男人的呼吸,在起伏。   夏暄和出了房间,先是回到了理疗厅,把房卡给了陈西琪她们,然后就问了理疗师,酒店有没有医生。   这个夜里,陈述白头昏脑胀地眯了一会,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再抬眼,落地窗外还是黑色的,车水马龙的灯光映刻在偌大的玻璃上,仿佛一副城市名画,向他彰显着里约最美的风景。   这时,房门突然让人转了开来,陈述白心头微跳,从床上坐起身,只听一道熟悉的女声:“陈述述,我要开灯了哦。”   她话音一落,陈述白忙抽过一旁的枕头,按在自己的脑袋上。   下一秒,只听“吧嗒”一声,灯光便在地上亮了起来,映照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夏暄和踩在上面,步子不轻不重的,隔着枕头落在陈述白耳朵里,他还没来得及问,这丫头怎么能开他房间的门时,床尾便被人压了下去。   “医生,病人就是他。”   陈述白眉头一皱,拉开枕头,就看到房间里站了个陌生男人,药箱让他放在了桌上,“先生,我们需要测量一下.体温。”   陈述白看到一旁的夏暄和小脸紧张,遂只好坐起身,配合医生的检查,心里想的却是,刚才还以为她就那么走了。   没想到,又回来了。   医生检查完后,转眸朝夏暄和道:“这位先生的病,跟你的情况一样。”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瞳孔睁睁,“也就是说,是我传染给他了?”   外国医生无奈地摊了下手:“当然,也有他自身疲劳过度,免疫力低下的原因。”   陈述白不想听医生再说,打断道:“麻烦您给我开点药。”   因为是常见的流感,这位外国医生开的药不多,就说了句:“多喝水。”   夏暄和一听,点头道:“多喝热水有用的!”   陈述白接过药,说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尽快好?”   外国医生从医务箱里拿出了一管针头,没等他开口,陈述白立马拿过床头的矿泉水,拧开就把药吞了下去。   “有劳医生,我送您出门。”   说着,陈述白从床上坐起身,结果却被夏暄和一把按回了床上,“我送吧,你先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陈述白:???   然而没等他反应,夏暄和就引着医生出门了。   等她回来?   陈述白脑子有些嗡,等等。   他抬手摸了下口袋,猛地反应过来,他刚才头晕疲累,拿房卡的时候,连带着他自己房间的那张也一并拿了出去。   只是,这丫头明知道他什么房号,怎么把房卡也拿走了!   陈述白越想越头疼,加上吃了药的缘故,整个人更昏沉。   而夏暄和出门时,为了给他睡觉,把灯也熄了。   陈述白也不是第一次在国外生病,对此倒习以为常,遂双手撑着从床上起来,房卡此时让她插回了电哨,这丫头应该不会再贸然从外面开门了。   长手抬起,挠了挠头发,边走边把上衣脱掉,没洗澡就睡觉这种事,他是没办法忍耐的,尤其现在吃了药,感觉会好一点。   浴室的玻璃镜面被蒸腾的雾气晕染,模糊的空气里,忽然传来微微的震动,转瞬被水流压下。   喷头冲刷而落,热浪席卷全身,分不清是从内到外,还是从外到内,水声歇下,迷雾般的白气却伴随着男人的走动而摇晃、相撞。   陈述白擦了擦头上的水珠,身上裹了件浴袍便出门。   而就在他走出来时,眼梢中勾着的水珠中,凝着一道纤细的瘦影。   步子猛然一顿,意识还未回流,就听见一句:   “你洗好啦!”   陈述白:!!!   “你!夏暄和,谁让你又进来的!”   他说完,低头一看,上身的浴袍松松垮垮的,好在他怕自己着凉,把带子系上了,这要是平日!   他光是一想,觉得自己脑子的温度又要烧高几度了!   “我给你烧热水啊!”   夏暄和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便携式水壶,正在吧台边鼓捣,“奶奶说酒店的水壶不干净,要用自己带的水壶。而且我这个水壶还可以调节温度的,最佳入口感觉是55度,等它烧开之后,你就可以喝啦!”   陈述白见她小嘴在那里吧啦吧啦的,说什么他都听不大清楚,“你出去。”   夏暄和愣了下,双手抓着吧台边,“我……我就是照顾你一下嘛,上次我生病,你不也照顾……”   “那不一样。”   他忍着气说道。   夏暄和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唇,额头碎发还悬着水珠,而那抹狭长的眼睑,因为热气而蒸腾出了一尾红晕,看起来多了几分迷人的蛊惑。兴许是发烧的缘故,平日里的白皮肤,此刻难得透了抹红。   看着这样一张脸,夏暄和暂时原谅他“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态度,说道:   “为什么啊,因为你是陈指导,所以你有义务照顾我?”   “你怎么能进来的?”   他直接打断她的话。   夏暄和见他一脸严肃,只好低头从兜里拿出了他桌上的备用房卡。   “放下,回去休息。”   “那你……”   “夏暄和,你记住了,不论是什么男人,无论你们多熟,都不可以拿人家的房卡,半夜拧别人的房门!”   夏暄和让他一噎,还有些委屈:“我又不是……”   “你不是坏心思,那男的可不见得!”   夏暄和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浴袍,指尖抓了抓大理石桌沿:“我这个时候,也没把你当男人啊……”   陈述白:???   “你说什么?”   “你是病人啊!”   “病人又不是死人,有手有脚自己能照顾好。”   说着,他双手拢了下浴袍,手臂环在了身前。   他这个动作倒是提醒了夏暄和,“哦!陈指导,您是害羞嘛?没关系的,我天天在跳水馆,国家跳水队和游泳队的身材天天看呢,他们穿得可少了!不过我都习惯了……”   “咳咳咳!”   陈述白突然觉得一股痉挛从胃部抽了上来,直接痛上了大脑皮层。   夏暄和见他忽然紧紧皱起的眉头,还背过身去好像哪里不舒服,忙问道:“陈述述你……”   “行了,你赶紧出去。”   他这句话仿佛是磨牙说出来的。   夏暄和看到他掌心掌在桌面上,手背青筋凸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要我扶你……”   “夏暄和,”   陈述白压着沙哑的声音,没有回头看她:“你觉得,自己半夜出现在一个男人房间里,合适吗?”   “可你生病……”   “如果那个人在你面前装病,让你照顾她呢?”   夏暄和定在了原地,这、这种时候陈述白还要给她上安全意识课?!   “好吧好吧,就算那个人要死了,我也不应该去看他一眼。”   “咳咳咳!”   夏暄和双手背在身后,“所以你没有对象吧?”   忽然,陈述白转身看她,就见女孩凑了过来,歪头说道:“你太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   说完,就在陈述白怔愣的片刻,眉眼一笑,转身走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陈述白的额头不断渗着汗,胃部的疼痛席卷而来,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他重又瘫回到床上,脑子里还嗡嗡地响着她说的话,刚才看到夏暄和进来的时候,他到底是生气了。   虽然是个世界冠军,但从小到大,夏暄和一直被身边的人保护得太好,她可以承受对手的竞争压力,却不知道这个社会对一个女孩子的凶险。   在里约的这几天,夏暄和已经是第二次遭遇抢劫。   要是遇到段位高的男人,稍微骗一骗,她是不是就真的扶着人家进酒店了。   以后成年了,谈恋爱,也不知道遇见的是什么男人,对她好便罢,若是有目的的话……   想到这,他眉头一凝,抓着枕头顶到了自己胃部,大概是因为没有吃饭,空腹吃药受的罪。   人总是要经历一次痛,才知道保护自己。   可他不想让夏暄和有这些经历。   从他开始接触跳水系统起,自己就看着这个女孩,一路走来,荣光万里,坎坷伤病,似乎自己的每一道目光,都牵扯着他。   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嘟嘟嘟――”   忽然,吧台上烧好的水壶响了起来,陈述白强撑着身体离开床,也许喝了热水,胃能舒服一点,只是刚走近,就看到桌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被一瓶牛奶压得有些晕染开了。   “热牛奶,麦片,吃前摇一摇。”   看到这里,心头蓦地被什么熨了下,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牛奶,心就更暖了。   陈述白拧开牛奶瓶盖,仰头便喝了下去,一时间,连同血脉都被暖意包裹住,真是奇怪,从前他胃疼的时候,除了硬扛过去,或者就是吃点药之外,一点用都没有。   修长的脖颈上,喉结滑动,贪婪地吮吸着这一股温热,大概因为里面是别人的心意,所以才有了奇特的玄妙功效。   陈述白想到刚才自己还让人家出去,心里倒开始反省了起来,夏暄和竟然还愿意笑着跟他说话。   修长的手指晃了晃牛奶瓶,麦片被他喝完了,舌尖舔了下唇边残留的液体,不自觉地低声道:   “这么好的女孩,以后无论是嫁给谁,都会舍不得吧。” 第99章 第99跳 养不熟了!   “嘟嘟嘟――”   忽然,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出声,一道纤细的素手穿出层层叠叠的被褥,在夜里四处摸索了良久,终于按住了那道发光的屏幕。   她掀起迷蒙的眼皮,视线聚焦在那一行短信上:   “谢谢。”   “嗤。”   夏暄和把手机扔回床头,重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这一晚,夏暄和睡得特别好,因为贝塔不踢人,而陈西琪是怎么睡下去的,就是怎么反过来醒的。   三个人今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不过贝塔因为早两天就结束了双人跳,养精蓄锐了回来,于是醒得比较早,刚打开房门,缝还没拉大呢,就被眼前的一道光景,吓得瞳孔瞬间地震。   那点迷朦的睡意,顷刻灰飞烟灭!   手心用力捂住嘴巴,直至那道光景从眼前走远之后,她才喘过了气。   “吧嗒”。   贝塔把门重新阖了上去,哆哆嗦嗦地躺回床,双手慌乱地扯起被子蒙到头顶,夏暄和睡在她旁边,身上的被子一下没有了,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整个人缩在了床角。   贝塔躲在被子里牙齿打架,等打完之后,转了个身,抬手把被子盖到了夏暄和身上,头埋进了被褥里,摸索着去扯她的衣服。   “唔?”   夏暄和脑袋让被子一蒙,难受得想钻出来,结果却被拉着往被心里滑,就在她不安分地动了动后,耳边搭来了一道手,说:   “我刚才看到李川屿从你姐姐的房间里出来了!”   夏暄和大脑宕机了一瞬,眼睑一掀,就看到被子里咬手指的贝塔――   “啊!”   夏暄和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另一头的贝塔害怕地抱着被子,一脸我是无辜的。   而邻床的陈西琪被她一叫,也吓得“啊”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训练啊!”   贝塔:???   夏暄和抬手捂着心口,心率之紊乱,昨天没加速的心跳都在这个时候揣出来了。   抬眼,看到坐起来的陈西琪,说了句:“奥运会昨天结束了,你拿了银牌,不负众望,继续睡吧。”   陈西琪仿佛得到了指令,抬手喊了声:“好嘞!”   然后重新躺回了床上,继续挺尸。   再转眼,夏暄和朝贝塔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缝的动作。   贝塔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安静地钻回被子里,本来想下楼溜达一下新酒店,现在哪里都不敢出去了。   夏暄和爬起床,再睡是不可能了,贝塔的这个新闻能让她清醒一整天,于是套上外套,洗漱好之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房门。   夏暄清的房间就睡在她对面,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到底该问些什么才能搞清楚,就是给她一百个脑袋,她也不会想到李川屿会跟姐姐有半毛钱关系啊!   可是不搞清楚她会憋死吧,万一可能,他们没有关系呢,这个时候八点了,说不定,李川屿只是早上刚好有事,来找了姐姐,说完就走,多简单的事,只要姐姐解释他们没有关系,自己肯定毫无条件地相信!   就在她站在酒店走廊里抓头发时,鼻翼间忽然飘过一阵香气。   再抬眼,是一位女送餐员端着早餐经过,最后步子停在了隔壁房间。   夏暄和眼睛一眯,“等等。”   眼前这位穿黑丝包臀裙,散着长波浪头发的年轻女人,有些错愕地看向夏暄和。   “早餐给我吧,我认识里面的那位先生。”   让她逃避一下。   “送餐是我们的工作。”   这个西方女人笑着拒绝,夏暄和却笑不出来,因为人家那件白色衬衫的纽扣,在胸口处快扣不住了,仿佛随时都要崩开。   夏暄和抓了抓裤脚,只好让开一道,让她按门铃,哪知这位女士直接从托盘上抽出了一张门卡,“滴”地一声就开了锁。   夏暄和瞳孔一睁――   这、这!   这个酒店还能再安全一点吗!   眼看着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端着早餐走进了房间,空气里还泄着一阵香水味,让风一吹――   “阿嚏!”   房间里,陈述白在床上敲键盘的动作一顿,“小暄?”   夏暄和吐了吐舌头,脑袋冒进了房间门边,就看到女人在床上架起了小桌,帮陈述白把早餐都放好了。   “早上好啊,我路过的。”   陈述白按下早餐托盘,不知道跟服务员说了什么,就见她双手叠在身前,朝他略是一弯腰。   夏暄和站在门边看得很清楚,她的衣服都那样了,还弯腰!   光是想象里面的风景就血压飙升!   然而眨眼间,那个女人就从房里走了出来,夏暄和缩在边边,刚要退出去,就听里头传来声音:“小暄,你进来。”   夏暄和有些不情愿,脑子里乱乱的。   陈述白昨晚胃疼,今天必须吃点早餐才能用药,否则一整天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喝热水吧,我给你烧开了。”   陈述白见她低头皱眉,下巴朝吧台指了指。   夏暄和却没听,径直走到床边,因为床很大,陈述白坐在中间,她要靠近只能曲起膝盖压到床上,半个身子探去,掌心才能摸到他的额头。   陈述白只觉额头一凉,眼睑微转,睫毛就触上了她的手心,痒痒的。   “好像退烧了。”   陈述白放下水杯,垂眸看她:“用手量,准么?”   夏暄和:“你都开退烧药了,肯定能降下去啊。”   于是,就甩了甩手,往吧台走了过去。   陈述白摸了摸额头,心道,之前不是说用额头量才准的吗?   然而此时的夏暄和有些心烦意乱,脑子里捋了捋这几天的细节,发现李川屿的出现不仅频繁还诡异,导致网上冒出了关于自己和他的CP话题,但她之前只当是网友的乐趣,等比赛过后,热度一降,谁还磕啊。   只是,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昨晚,你为什么会跟李川屿一起出现?!”   陈述白端着牛奶慢条斯理地喝着,“刚好碰上,怎么了?”   夏暄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然后你就上车了,我姐姐就没上车!”   她越想越不对劲――   “在车上你不让我打电话!是不是不让我找我姐姐!”   “是。”   得到这个答案,夏暄和感觉五雷轰顶,“陈述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跟那个李川屿是一伙的是不是!”   陈述白被她突然的愤怒震得手里的牛奶微微荡漾,“谁跟他是一伙的。”   “你知不知道,他肯定是骗我姐姐的!他今天早上,他――”   陈述白切了口吐司,细嚼慢咽地,宽阔的后背靠在床头上:“他今天早上从你姐姐的房间里出来。”   夏暄和顿时一怔,她刚才还想着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你、你给我闭嘴!你不准说出去!”   陈述白眉梢一挑,看向她时,眼波微微流转:“还真是啊?”   夏暄和愣了下,什么,他是猜的?!   “你、你别瞎说!”   她已经气死了,现在贝塔知道了,连陈述白也知道了,姐姐的声誉怎么办,李川屿这个死渣男!   陈述白气定神闲:“我没瞎说,我就是猜了一下。”   夏暄和要哭了,她刚才直接坐实了,她对不起姐姐……   呜呜呜!   陈述白看她扁起嘴,眼睛往下耷拉,忽而笑了声,“夏暄和啊,你对你姐姐,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夏暄和瞳孔一怔,他这话,是把姐姐看成什么人了!   步子往后退了退,眼眶里蓄着水光,直直地看着他:“陈述白,我对你也一点都不了解。”   就在他错愕之际,夏暄和拔腿便往外走了,不过虽然看起来气冲冲的,但到底是帮他把门关上了。   “哐当!”   陈述白手里的刀叉往桌上一甩,这个李川屿跟夏暄清的事,怎么就扯他身上了!   他刚才是说错了什么话么,这丫头前一秒还来给他探体温,下一秒就气哭哭地走了。   陈述白越想越不对,直接下了床,套了外衣便拉开了房门,只是“夏暄和”的字还没念出来,就看到小姑娘进了夏暄清的房间,还是抱着她埋头进去的。   陈述白双手环胸走了过去,就在夏暄清要把房门关上之时,说了句:“得赶紧带他们去吃早餐,不能饿着。”   他说话时,看着夏暄和的背影,小丫头够狠心,眼神都不扫,刚才说重话的可是她。   真是白养这么大,居然说对我一点都不了解,呵!   拿了奥运金牌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知道,昨晚麻烦你了。”   “我今天下午回国的飞机。”   突然,夏暄和身后响起了陈述白的这一句话。   “这么急?”   “跳水和游泳的比赛都结束了,我还有一些事要赶回国处理。”   说话时,陈述白的眼神落在了夏暄和头顶的呆毛上。   “好,辛苦了。”   夏暄清朝他一笑,抬手拍了拍夏暄和的后背,“跟陈指导说再见吧。”   夏暄和不理,就抱着姐姐不回头。   陈述白牙齿都要磨烂了。   夏暄清有些尴尬,“一路顺风。”   就在房门要阖上时,陈述白忽然一抵,沉着气道:“注意安全。”   夏暄清笑道:“放心,我雇了保镖了。”   陈述白还想说什么话,结果门就被夏暄和硬生生关上了。   “……”   已经气死。   房间里,夏暄清让夏暄和等她一下,收拾好后就带她们去吃早餐。   夏暄和抱着膝盖坐在温莎椅上,心里仿佛有千斤锤子在凿,“那个,姐姐……”   她刚抬起头,就看到夏暄清把长发盘了起来,准备上妆,少女的瞳孔一睁,猛地站起身――   “姐姐,你的脖子上,怎么有好几个红色的花斑,糟了,是不是被蚊子叮的!这里的蚊子有毒的!一定是昨晚在沙滩边上!”   她边说,边往化妆台前走了过去,满眼担忧地看着夏暄清的脖子,原本白皙纤长的脖颈,此刻像染了唐妆,妖艳地勾着红。   而和这梅花一样红的,还有夏暄清的脸颊,她忙散下长发,“没事的,我昨晚看过医生了,一会带着纱巾出门就行,你别跟其他人说啊。”   夏暄和听她这么讲,才放下了心,只是视线刚扫过化妆台,顿时愣了愣,“咦?昨晚你不是扔了一枚耳环嘛?怎么这里是有一对?找回来了?”   “嗯。”   夏暄和拿起来把玩了下,忽然,脑子里电光火石般,转眼看向夏暄清:“昨晚陈指导带我们走了,你没上车,我也没看到李川屿,所以,你们俩在沙滩边找了一晚上耳环?!”   夏暄和不开心,“为什么不跟我讲!”   夏暄清愣了愣,忙把她抓着按到椅子上,“小暄,你怎么了?从刚才看你就耷拉着脑袋,昨天才拿了金牌,你可是奥运冠军,全满贯选手!”   “是啊,我的世界里只有跳水,可你们的世界,却不止有我。”   夏暄和的这句话,让姐姐心头微微一酸,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刚才让你跟陈指导说再见,你都不理他,是不是他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了,不过没关系,他接下来也不会再管你了……”   女孩坐定,抬眼看向姐姐,眼下陈述白是谁啊,她只关心重点――   “你们捡完耳环后呢,做什么了!”   “咳咳!”   夏暄清一口水没咽下去,咳了起来。   “你别支支吾吾的!”   夏暄和双手叉腰道:“我都看到李川屿从你房间里出来了,就在刚刚!是奥运村有门禁他回不去吗,还是他今早来送东西给你,总之,你给我一个河狸的解释,我,我会听的!”   她用了最有气势的态度,说出了最怂的话。   夏暄和对夏暄清的感情,不仅是姐姐,还是这个家最亲的人,自从父母意外去世后,她最依赖的人就是她,今天突然发现,她的生活里还有别人,夏暄和心里就很难受。   难受到又想哭了。   夏暄清放下化妆刷,转身看向夏暄和,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少女干净的脸颊上,饱满而鲜活,虽还有些稚嫩,但忍不住让人想捏。   “小暄今年17岁了。”   “嗯,很快就18了,我是个大人,你别把我当小孩,可以糊弄!”   夏暄清长腿交叠,奶白色的丝绸睡裙从膝盖滑了上去,露出白皙纤长的小腿,“我没有要糊弄你,昨天晚上,只是,姐姐有性趣了。”   夏暄和:???   “兴趣?” 第100章 第100跳 命运般的奖赏。   姐姐说她对李川屿有兴趣。   夏暄和戳了戳餐盘上的水果,眼神有些哀怨。   一旁的贝塔小心翼翼地抿牛奶,对面的陈西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顺便把包子塞进嘴巴。   餐厅里,夏暄清看了眼她们餐盘里的食物,这才放心道:“好了,这回吃饱,我们就去购物。”   “耶!”   陈西琪高兴地双手高举,“万岁!”   而跟她画风颇有些不对劲的,是夏暄和跟贝塔。   “喂,双人跳都结束了,你们俩干嘛做什么都同步啊。”   贝塔抬眼看向夏暄和,夏暄和看向夏暄清:“我们什么时候回国啊?”   她觉得在巴西,南北半球颠倒,时差紊乱,可能导致内分泌不协调,但等回了国,一切也就正常了。   “明天。”   “啊。”   陈西琪愣了下,“姐姐那么快就回去了?我们还要等闭幕式噢!”   夏暄清抿了抿唇,笑道:“还有不少工作。”   陈西琪一脸惋惜,朝夏暄和眨眼睛,却见她点头道:“好,姐姐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陈西琪:“……”   难道她今天起床姿势不对吗?   这一天,夏暄清带着小姑娘们逛得尽兴,手机被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没一会儿,夏暄和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陈述述。   她有些不耐烦了。   不是说上飞机要回国了吗?   “喂。”   电话那头顿了顿,“你姐呢?”   夏暄和无语,“你打电话给她啊。”   “她没接,咳,跟你说也一样了。”   此时夏暄和正在逛衣服,对面的陈西琪忽然来了句:“卧槽,这衣服,能露的全都露了,比我们的跳水服好看多了!小暄,你试试看啊!”   夏暄和抬了一眼,顺手就接了过来,电话那头的陈述白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在忙呢,你跟我姐姐说吧,我让她看一下手机。”   “夏暄和!”   她动作一顿,那头传来急促的咳嗽声,“什么衣服,拍给我看看。”   夏暄和:???   “这是女生的裙子,不适合你的。”   说着,她抬起头,朝不远处的夏暄清喊了声,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陈述白:???   “喂,陈三少。”   夏暄清单手托着手肘,轻淡地笑了声。   那头,陈西琪奇怪道:“陈指导的电话?”   夏暄和:“他找我姐,说她没听电话。”   这时,身后传来夏暄清的声音:“你响了一下就挂了,谁听到啊。行了,我知道了,绝对没在外面吃东西!”   陈西琪撇了下嘴巴,“这个陈指导,真是管天管地管东西。”   夏暄和拿过刚才陈西琪递来的衣服,扫了一眼,顿时睁大道:“这才几块布啊!”   “诶,我看路上那些年轻女孩都这么穿的啊,谁像我们这样,穿运、动、服?!”   说着,店里就进来了几个衣着火辣的女孩,三人面面相觑,夏暄和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红白蓝相间的套装,“确实,有些乏味,但是,防晒……”   陈西琪眼睛都翻上天了,“你知道自己跟姐姐有什么区别吗?”   夏暄和:“她身材好。”   陈西琪双掌一摊:“你身材很差吗?虽然这个胸……”   夏暄和瞪了她一眼,陈西琪忙道:“但是腿长啊。”   “你别说了!”   夏暄和觉得她狗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你跟一个跳水运动员说她腿长,这是打击!”   陈西琪单手撑在玻璃架上,甩了一下头发:“宝儿,你们之间的区别,是魅力。”   “魅力?”   贝塔视线在夏暄和跟夏暄清之间转了转,“好像……”   陈西琪:“你看,咱们跳水队里,谁把你当女孩了?”   夏暄和:???   “难道你把我当兄弟?!”   陈西琪双手环胸:“啧,是把你当小孩!你看陈指导,他怎么不抓着我们问,就盯着你啊,还不是觉得你生活不能自理,前几天比赛,空调制冷了都不知道,还把自己冻感冒了!”   小孩……   夏暄和眉眼沉敛,原来是这样啊,觉得她什么都做不好,所以只能费些心思,如果是别人,才不用这么麻烦。   昨晚也是,她关心一下陈述白,他就很不自在,就觉得她照顾不好,别添乱了……   本来她也不生气,但一想到他居然帮着李川屿,她就很别扭,好像帮着别人抢自己的东西。   贝塔:“之前陈指导就一直叫小暄,小朋友……”   “现在没叫了!”   夏暄和忙道:“我都17岁了!”   陈西琪点头:“还是奥运冠军呢,拿了两块金牌的那种,十米跳台全满贯,可就是小孩啊,人的长大又不是因为年龄,有的人三十岁还是幼稚鬼,你看二师兄,有时候就跟智障一样啊。”   贝塔:“那、要怎么样才是长大啊?”   夏暄和:“生物书上说,女生来了月经,就是迈进发育了。”   陈西琪耸了耸肩:“那你们,有喜欢的人吗?”   “哈?”   看着两个人大大的眼睛,陈西琪作为成年人,摇了摇头,带着她们走到了内衣专区,“你看,这里尺码那么多,有的人买的是小号,有的是大号,但不代表买小号的人就是小孩,买大号的就是成年人。就好比,虽然你已经来月经了,但是心理上,还是没有迈进一种亲密关系,以个体去追求另一个人的喜爱。”   贝塔似懂非懂,但是小声说了句:“我、我有收到情书。”   她话音一落,夏暄和、陈西琪:!!!   “小暄,你有吗!”   夏暄和瞪大眼睛摇头!   陈西琪:“我、我也没有!”   贝塔挠了挠头:“就是这两天坐在观众席上,收到的。”   “艹!你坐在姐姐身边,你居然都能收到情书!”   贝塔看了夏暄和一眼,“姐姐旁边坐了男生,可能以为她名花有主吧。”   陈西琪顿时来了斗志:“不行,我明天也要去观众席溜达!”   说着,摇了摇夏暄和:“明天穿好看一点!让丘比特的剑射得准一点!”   夏暄和兴致缺缺的倚在玻璃柜边,“我对跳水以外的事情,都没什么兴趣。”   这时,夏暄清拿着手机走过来,准备挂了电话还给她,就听陈西琪说道:“小暄,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女孩的话顺着未挂的电话传到了通讯的另一端。   转瞬间,手机那头传来“嘟嘟”的挂断声。   此时,飞机舱里响起了空乘的播报:“各位旅客,飞机即将起航,请关闭您的通讯设备,感谢配合。”   陈述白将手机丢回桌上,半张脸被黑色的口罩挡住,只隐忍地咳了几声。   转眼,窗外刺眼的日落透过玻璃穿了进来,他刚想抬手拉下挡板,蓦地,想到在飞来里约的航班上,夏暄和替他打开挡板时的模样,她说,这样就不会晕机了。   嗤。   陈述白收回了手,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昨晚还说要照顾他,今天听到夏暄清跟李川屿走在一起,她那小脸紧张得,就没见她那么不安过。   原来她真正担心别人的时候是这样的,而不是什么都能有条不紊地安排好。   妈的,自己昨晚还真的被感动到了,抓着手机跟她说“谢谢”!   陈述白抬手将帽檐往下一拉,双手环胸,隔挡住了所有光线,陷入黑夜里。   -   里约夏季奥运会所有赛程宣布结束后,闭幕式开启了全球直播。   陈家别墅里,陈老太太一边捧着咖啡,一边戴着老花眼镜看电视,就在主持人说到华国代表队出场的时候,激动地放下咖啡杯,双手握拳道:“来了来了!”   此时是凌晨三点,不仅是陈老太太,连佣人们都一道守着闭幕式,因为代表团的运动员里,有夏暄和――   “啊,对对对,站在一起了!”   “夏家的小丫头真是长得灵气啊,跟这个李川屿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才子佳人!”   陈老太太激动的声音都快贯穿整一栋楼了。   此时陈述白下楼倒咖啡,就看到电视机里的镜头,女孩脸上始终蓄着淡淡的笑容,没有露齿却端庄优雅,而走在她身边的男生,则是这次奥运会上大放光彩的运动员,李川屿。   陈述白收了视线,走到茶几边倒咖啡,这位陈老太为了不错过直播,居然还喝起咖啡熬夜了。   “陈述白,你别挡我电视!”   陈老太生气地抬手示意陈述白滚远一点。   他眉梢微挑,将咖啡壶搁回桌上,“这两人,不是一对。”   男人话音一落,众人一睁。   “你说什么?”   突然寂静的空气,陈述白好像听到什么玻璃碎掉的声音,于是,又补了句:“你们磕错CP了。”   “陈述白!你鬼扯什么!小暄和小川多配啊,我们都有CP名了,就叫#夏屿情侣#!你不懂你别乱说!”   陈述白:“???下雨?”   陈老太不耐烦道:“你别仗着自己在国家队干了一段时间,就以为拿到了内幕消息,我跟你说,我们老人家的眼神,毒着呢!”   陈述白沉住气:“还真是有毒,夏暄和才17岁,人家未成年的,你们什么思想,现在可是现代社会。”   “喔唷,你这个老古董,你现在打开电视机,那多少十六七岁谈恋爱的校园剧,这些纯纯懵懂的感情,多干净!哪里像你们这些出了社会的人,谈个恋爱复杂得很噢,都在算计,动不动就分手,离婚,看得我血压比房价还高!”   陈述白:???   “总之,夏暄和跟他不是一对,别看了。”   陈老太顿时气得站了起来:“跟他不是一对,难道跟你是一对啊!你看你,二十六七岁的人了,按照我们老家的算法,你都三十了,一点情况都没有,我跟你大嫂说了,让她给你介绍舞蹈室的那些小姑娘,你自己找不着,就让别人给你找!你抽个时间去见一面总行了吧!你看隔壁夏家的,小暄才十七岁,就不用老太太担心了!”   陈述白:“不去。”   陈老太的好心情已经让这个臭小子炸没了:“老大闹离婚,老二闹绯闻,老幺闹不婚,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陈述白:???   陈老太这一下,佣人手忙脚乱地把她扶住坐回沙发上,这会华国代表队已经过去了,陈述白上楼的步子一顿,眉头微凝:“大哥和大嫂?”   老管家无奈道:“三少爷最近这段时间没在家,不知道……”   陈述白脸色微沉:“我找大哥说说,奶奶,你先回屋睡吧,这会华国代表队都过去了。”   “我睡不着!”   陈老太太气得双手环胸。   陈述白知道她什么意思,只好道:“我找个时间去大嫂的舞蹈室。”   他话音一落,陈老太太脸色才稍微好了点,“那,说到要做到啊。”   “知道了。”   说罢,扶着她的肩膀上楼。   -   里约奥运会行程结束后,夏暄和回国归队,依然继续日常的训练,只是强度没有集训时那么大,而回国发生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贝塔跟母亲的团聚。   那是在一个小房间里,苟海拦住了夏暄和她们,让贝塔跟母亲好好说话。   “这是给贝塔最好的奖赏,命运般的奖赏。”   夏暄和看着小窗里相拥的母女,眼眶不由湿润了起来,抬手抹了抹眼睛,忽然,头顶让人揉了揉,抬头,是苟海。   “走吧,我们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夏暄和垂着眼眸,跟着苟教练进了办公室。   刚坐下,面前就被推来了一份文件。   夏暄和抬眸疑惑地看向苟海,见他端起大茶缸,摆了下手,道:“打开看看。”   翻开塑料文件外壳,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大字:招生简录。   “这是……”   苟海笑道:“你这个年龄,也到了上大学的时候了,刚好有几所大学想特招你,挑挑看。”   夏暄和目瞪口呆:“挑?”   苟海冷笑了声:“怎么了,咱们奥运十米跳台的双冠军,还不能特招进一所大学了?”   “那训练?”   “哼,照常啊!别以为上了学就不用来训练了!前车之鉴,你那些师兄师姐,光顾着拍广告接代言的,说开除就开除,甭管你之前是什么奥运冠军,外面稀罕着,我们这里可不稀罕!所以你自己想好,要读书,可以,但是训练不能耽误。”   夏暄和抿了抿唇,“我,拿回去考虑一下,可以吗?”   苟海摆了摆手,“仔细想清楚了,你现在这个年纪,还是跳水黄金期,别以为拿了奥运金牌就可以放松。这个世界的记忆,并不是很长久的,有的人,一段时间不见就淡了,更何况外界对你的关注,离开了跳水这个光环,夏暄和可就只是一个女孩。如果无法调节精力,那上学的事可以放一放。”   “明白。”   夏暄和抱着资料出来,脑子里还存着苟教练的话,她知道国家队里有特招去上学的师兄师姐,基本都是选择退役之后,不过像国乒这种黄金期比较长的,也有比赛和学业都兼顾,这也是高校最喜欢的学生,因为一旦在上学期间拿了奖,就是与有荣焉的好事。   “嘟嘟嘟――”   突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夏暄和拿起一看,心情顿时好了些。   “喂,大嫂!”   “小暄,之前跟你请教过的水下舞,我们已经排出来了,但是有些细节还是想让你看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的!”   夏暄和忙应道,神仙大嫂的事,就算不方便也要挤出时间啊!   “好,那我找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啦!”   对于皓雪的请教,夏暄和心里其实还有些过意不去,之前因为集训和奥运,对她提到过的水下舞蹈都没有帮到什么忙,反而是她,提点了自己的训练,练出了109B,这次,她可得帮人帮到家才行。   按照皓雪发来的地址,夏暄和训练完就第一时间打车过去,刚碰到舞蹈室的玻璃门,忽然,动作愣了愣――   “小暄!”   此时,玻璃门内,一道温婉的声音朝她投了过来,而她的瞳孔,却凝在了眼前这抹高大的身影上。   男人长手推开了门把手,视线微微一垂,就与那张干净透白的脸相遇。   “述白?”   一道女声打破了这场沉默的对视,只见她抬手轻轻扣住了陈述白插兜的手臂,而这个动作,和这傍晚的夕阳一样,直视的时候,很刺眼。   夏暄和忙低下了头,让开了一个地方。   原本等在里面的皓雪,没想到他们三个人刚巧会在门口遇上,遂上前拉开了另一道玻璃门,“小暄,走这边吧。”   夏暄和“嗯”了声,跟那道黑色风衣擦肩而过。   首都的秋天,太阳刚落山之时,就开始冷了。   屋子里还没有暖气,夏暄和觉得更冷了。   “夏暄和。”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却似乎很久都没听见过的声音。   她步子蓦地一顿,却没有回头,抓着皓雪衣袖的手紧了紧。   “见到我,也不打声招呼?”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又凉又苏,低低沉沉地钻进耳膜,夏暄和觉得身体的细胞瞬间活跃了起来,叫嚣着要喊他。   然而此刻,她却侧过身,略是礼貌地朝他道:“陈指导,好久不见。” 第101章 第101跳 水下美蛟龙。   夏暄和说完,也没去看陈述白的眼睛,转身跟着皓雪进了舞蹈室,他今天穿的跟以前不大一样,没有戴帽子,套的黑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又高又白,但距离更远,不是她以前熟悉的样子。   从里约回来了两个月,一切都归了位,陈述白也没有再出现在训练馆里。   “小暄,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水下舞蹈区。”   夏暄和的意识让皓雪拉了回来,顺着她的目光朝上一看,偌大的舞蹈区灯光明亮,打在了天蓝色的水池之上,跟平日见到的跳水馆和游泳池不同,这是一个建造在地上的巨大玻璃水池,站在一旁能清晰地看到水池里荡漾的波纹。   夏暄和脑子里忽然在想,若是养上一些鱼,就跟在海洋馆里看到的世界没什么区别了。   而这个水下舞蹈区,层高很大,夏暄和还看到玻璃水池边设置了五米跳台和三米跳板。   “这里真的可以用来跳舞吗,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舞台。”   皓雪双手环胸道:“这应该是国内最大的水下舞蹈室了,我们还配备了专业的游泳老师和维护人员,你在国家队里能看到的硬件设施,我们这里都有。”   她们这边聊着,那头就有几个身形高挑的小姐姐走了过来――   “夏暄和!”   突然让人一念,夏暄和眼前就被人围了过来,顿时有些局促道:“你们好。”   “老板,你说今天要带夏暄和来舞蹈室,我们还以为你吹牛呢!”   说话间,其中一个身穿舞蹈服的小姐姐上前就亲昵地朝夏暄和道:“你好,我叫沈伽,水下舞蹈演员,幸会!”   夏暄和被这些年轻漂亮又落落大方的小姐姐们围了个圈,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下倒是放开了,跟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后,就跟着上了五米跳台。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更能俯瞰整个水下舞蹈区的场景,这样一流的配备,皓雪跟她说只是一个训练地点,到时候真正上演的话,是大剧院里。   对于她们的形式,夏暄和突然有些期待了。   “小暄,我看过你在里约的跳水比赛,实在太惊艳,尤其是你落水后的转身,在我们练舞的人看来,不仅充满力量而且特别优雅,我很喜欢那个动作,所以想融和进我们的编舞里。”   夏暄和挠了挠头:“其实那个动作是为了压水花的,我们垂直入水后,要潜得很深,然后迅速离开入水口。”   皓雪顿时了然,这时,一旁的沈伽突然道:“可惜今天颜汐不在,不然还能让小暄指导一下她的跳水动作。”   提到这个颜汐,皓雪淡笑道:“难得述白过来,我自然不能打扰他们。”   夏暄和敛着眉眼,听她们几个人在聊。   “老板,您也太偏心啊,我们几个单身的,你都不介绍,就把颜汐推给他了。”   皓雪无奈地笑道:“那天他来找我,刚好碰上颜汐在跳水,两个人就聊了起来。而且他又不是来选妃,我难道让他在舞蹈室里挑吗?对了,你们问小暄,述白以前就是国家跳水队的技术指导。”   沈伽:“不过颜汐也是够拼的,从五米台上反复跳下来,身上还要套威亚挂着,想想都疼。”   皓雪:“颜汐是我培养了很久的水下舞蹈演员,可不是光说说的,虽然今天颜汐不在,但我们有小暄啊!”   夏暄和听着漂亮姐姐们的话,耳朵里一直叽叽喳喳的,等到沈伽暂时代替颜汐做入水动作时,她才反应过来。   “姐姐,你们说,我来做吧。”   她话音一落,旁边站着的小白花们顿时震惊道:“小暄,你、你……”   皓雪:“这可能有点危险,跟你们跳水并不一样。”   夏暄和朝她们一笑:“其实你们刚才说的时候,我已经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了。”   她说的“模拟”,就真的是“模拟”,自从里约奥运的那一场高烧后,她发现自己只要凝神打开意识空间,就可以通过意念站在跳台,进行真实的训练。   仿佛随身带了个训练馆,而在意识空间里的跳水,总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等练完后,浑身疲累。   而在她提出这个请求后,其实皓雪是很高兴的,因为今天就是想看看她的细节,而旁边的小姑娘则是兴奋:“我能亲眼看到奥运冠军跳水了吗!妈呀,我要拿手机!我要录下来!”   此时,跟舞蹈室里的热闹不同,高档西餐厅里,除了往来的侍应生,就是刀叉碰碟的冰冷声。   陈述白手肘撑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下颚,目光看向落地窗外的园林。   “述白?”   忽然,坐在对面的长发美人轻柔地唤了他一声。   陈述白眉眼却没有转过去,只问了句:“你先吃吧,一会再谈。”   女人略是一笑,刀叉滑过餐盘上的牛排,她手法很好,切出了四四方方的一块,“这儿的牛排不错,你尝尝。”   说着,就分到了他面前的餐盘上。   这一下,陈述白终于转过了视线,在看到面前这块牛排时,眉眼微微一蹙,“不脏吗?”   颜汐:???   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时,整个人脸色一白,“我……”   “我大嫂为什么突然跟我哥哥闹离婚,颜小姐清楚吗?”   陈述白实在没什么耐心了,陪人吃饭真是浪费生命。   颜汐让他一问,顿时收起了刚才的情绪,垂眸切起了牛排:“那天,皓雪说要找投资商赞助我们的水下戏剧舞,经纪人就给她安排了跟几位意向投资人一起吃饭,那天我也有一道去,吃饭的席间……”   说到这,颜汐抿了抿唇,脸色开始有些难堪,似乎那并不是段美好的回忆。   陈述白没有说话,就等着她继续讲下去。   “有一个投资人动手动脚,皓雪让我先回去,我有些害怕,这些投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能想到是这般……”颜汐咬了咬唇,抬手端起旁边的红酒,一连饮下几口,才算是平静下了情绪。   “皓雪不能得罪他们,可这些人就有些过分了,总想着给她灌酒,经纪人也看不下去,劝酒的拒酒的,不知怎么就围作了一团,中间不知道谁被推了出去,一把撞在了墙面的一道门上。”   听到这里,陈述白眉眼一凝,目光直直看向了颜汐,此时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抓着红酒杯,“隔壁包厢里坐着的,刚好是陈述景。”   -   “戳!”   伴随水声轻柔一响,银色的水圈在湛蓝色的水池面荡漾开来。   “哇~”   几个站在玻璃水池边的小姐姐们瞬间成了小迷妹,惊艳地鼓起了掌,沈伽端着手机,透过玻璃拍摄水池里的场景,五米多深的水池,因为女孩的到来而生出了一缕袅娜白烟,最后的那一道转身,犹如水下美蛟龙,柔韧而充满力量。   “太美了!亲眼所见的美啊!”   “笔和纸准备好了,一会要小暄签名。”   “我超喜欢她的这个转体,就跟一把亮剑一样!”   “我觉得我们已经够瘦了,没想到她比我们还瘦。”   “但是身材比例真的很好,我都羡慕了!”   “而且说一遍就能做得那么好,真的是国家队的天才!”   几个舞蹈室的姐姐们见夏暄和浮出了水,忙朝她拥了过去,“感觉怎么样,我给你录了像,你看看。”   皓雪担忧道:“小暄,你下来,我给你披上毛毯。”   夏暄和的视线则盯在沈伽递来的手机上,专注地看完了自己刚才的动作,才算满意,看来意识空间里的训练没白做。   于是这才听话地出了水,让皓雪披上白毛毯。   皓雪:“小暄的头发好像长了不少哦。”   “嗯,最近天冷了,御寒。”   她话音一落,大家都被她逗笑了,有人给她端来了一杯姜茶,顺手rua了下她的头发,“哇,好柔顺。”   夏暄和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经常泡水,泡软了。”   众人又是一笑,大家围坐在一起,皓雪有些心疼道:“虽然水池是暖的,但我们还是不跳了吧,一会让几个小姐姐给你表演水下舞蹈。”   夏暄和眼睛一亮,期待地朝皓雪道:“好啊!大家互相表演,这就叫以舞会友。”   “哈哈哈,对啊,一会保证让你看得目瞪口呆。”   在没认识夏暄和之前,大家只知道她是个奥运冠军,在认识她之后,沈伽表示:妹妹真的太可爱啦!   她激动地把录到的视频发上了舞蹈室的群里,然后还特意把照片调了个滤镜,配文:   【这跳的不是水,是姐姐的心。】   朋友圈一键发布!   “叮咚~”   突然,颜汐放在白色餐桌上的手机震动出声,她点开一看,精致的眉眼忽然一愣。   “是夏暄和?”   这一声倒是引去了陈述白的注意,转眸看去,就见颜汐盯着手机屏幕:“她居然在我们舞蹈室里跳水!”   陈述白落在腿上的双手摩挲了下,不动声色道:“竞技跳水跟水下表演还是有很大差别。”   “对啊,我们的舞蹈是需要动作语言的,但她的纯粹就是标准的姿势。”   陈述白眉梢微挑,淡淡地说了句:“是吗?”   这时,颜汐就把手机递给他:“不信你看!”   她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两人的共同语言,因为从陈述白第一次走进舞蹈室开始,他看的就是跳台上的自己。   和跳台结合的水下舞蹈,她就是主角。   没有人可以从她身上挪开视线的。   颜汐见陈述白接过了自己的手机,嘴角抿了抹笑。   这种亲密接触,让她觉得两个人更近了些。   手机屏幕里,少女身穿白色短袖,腰上缠了一圈威亚,身影背对着水池,在脚尖踮起的瞬间,力量如四周聚集的空气,顷刻朝她涌去,不同于跳水动作,她双腿不是笔直,也不是抱膝,而是借助威亚的承托力,双腿错落屈膝,纤长的手也不是压水花状,而是朝上伸去。   她的手很好看,但在跳水的时候永远都被藏了起来,但这一刻的定格,陈述白仿佛看见一道莲花。   花瓣柔软,亭亭玉立,佛手生莲。   “这是……敦煌舞?”   陈述白轻声问了句,对面的颜汐点头道:“是啊,之前跟你介绍过的。”   她以为陈述白知道,其实陈述白之前根本没听,他来舞蹈室脑子里就是他那个混账大哥做的破事,让他拿到把柄就死定了。   视频最后停在了夏暄和入水的姿态,水中袅娜的白色水线,犹如那曹衣带水里的衣袂,在她周身环绕而起,明明就穿了白T恤和黑色紧身裤,但偏偏是这种简单,能任凭旁人想象和勾勒。   陈述白指尖微微一点,视频退出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聊天框,在视频下面还有两张照片,被调了滤镜,一个是女孩在水里看视屏的侧脸,柔黄的光线落在她的脸颊,似缀了颗颗透明珍珠。   还有一张是她披着毛巾的侧脸,眼睛亮亮的,仰头在对谁展颜。   看到这里,他指腹长按照片,点击【转发】。   然后退出了群聊框,跳转到颜汐跟自己的聊天框,把视频和照片的发送记录删除。   然后,面不改色地,把手机还给了颜汐。   就在她接过去时,颜汐的眼睛凝在他的脸上,笑道:“你在我手机里做了什么?”   陈述白靠在椅背上,单手托着下颚,慢条斯理地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聊天框,接收到了从颜汐手机里发来的夏暄和。   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刚好看到视频下面还有几张照片,你们舞蹈室的人,拍照技术还不错。”   颜汐听他这么说,也点开了沈伽发来的照片,对于陈述白这种熟稔地滑看她聊天信息的行为,颜汐心里却冒出了一股浅浅的兴奋。   有一种,互相分享自己生活的隐秘感,以及――好奇。   而且陈述白之前表现得这么疏离,这实在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走吧。”   颜汐愣了下,抬眸看他,“可是你还没吃多少……”   陈述白直接道:“我送你回舞蹈室。”   颜汐垂眸抓了抓裙身,嘴唇抿出了一道红晕,柔声道:“太晚了,我喝了点酒,你……送我回家吧。” 第102章 第102跳 “做我的师妹。”   空寂幽深的水池里,原本屈膝似坐的舞者们,在音乐节奏响起的瞬间,啸忽抬起了头,朝天空望去,手臂环绕的丝绸随着水波而荡漾开来,仿佛有风吹过,将一切都变得缥缈而不可及。   夏暄和站在水池边,被这一段一段惊艳的舞蹈震撼,而在众舞者游开后,中间一道光束打落,她看到端坐在中间的观音。   姿态端庄而灵动,眉眼低垂时,宛若普度众生的神。   直到一曲舞毕,夏暄和都没从这惊艳里回过神来,“大嫂,你实在太美了。”   和平日里看到的温婉不同,跳舞中的皓雪,几乎可以用最好的词来形容她。   有力量,有灵魂,有仙气。   皓雪从水里游了出来,换回衣服,“其实我们已经做了视频,但如果要以舞蹈剧的形式演出,会很难,所有动作都要求一次性完成,不可以有任何差错。”   夏暄和:“那你们什么时候演出,我一定要给你们捧场!”   提到这事,皓雪眉眼微微一敛,只淡笑道:“到时候一定会邀请你。”   说罢,皓雪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夏暄和乖乖穿上外套,低头依次扣上了牛角扣,就在最后一个牛角扣锁上时,玻璃门忽然传来“叮当”的声响。   鼻翼间,透进了凉薄荷的气息。   长长的影子落在肩上,延伸到了地面。   “述白?”   皓雪抬眸,就被眼前突然进来的长影愣了下。   “嗯。”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夏暄和转身:“陈指导好。”   “颜汐呢?”   皓雪的视线朝他身后看去。   “她还有点事,我让人送她回去了。”   陈述白语气平淡道。   “啊?那……”   皓雪奇怪道:“你还来舞蹈室?”   陈述白眼角的余光落在夏暄和的头顶,“我送你回家。”   皓雪摇头:“不用了,你回来得刚好,替我送小暄回家吧,左右你们也住得近。”   陈述白:“大嫂,有些事,还是回家当面说清楚的好。”   皓雪语气微怔,嘴唇抿了抿,夹在中间的夏暄和不知道他们话里的意思,只抓着皓雪的衣袖道:“大嫂还没吃晚饭,我们一起吃吧。”   “他在哪?”   皓雪视线垂到一侧,不知在想什么。   陈述白看了眼时间:“兰新大饭店,这个点,刚好能赶上。”   不仅能解决晚餐,还能顺便解决一下,二位的婚姻危机。   夏暄和本来就只是提议吃个饭的,最后就成了她也跟着蹭上了饭,累了。   “陈指导,要不我自己先……”   “不行。”   陈述白抓着她的衣领,就丢进了后车厢。   “阿嚏!”   一进来,夏暄和就打了个喷嚏,坐在后车厢的皓雪顿时紧张道:“是刚才跳水冻着了吗?!”   夏暄和揉了揉鼻子:“车里的香水味好重。”   陈述白逋一进来,听她这话,动作顿了顿,抬手便将天窗打了开来,无声散了下香水味。   皓雪熟悉这个味道:“这是颜汐惯用的香水,平时闻倒没什么,在车里待久了,确实有些浓了。想不到小暄的鼻子那么灵。”   夏暄和靠在后椅背:“在消毒水里泡久了,鼻子比较敏感……”   皓雪看得有些心疼,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头发也泡得松松软软的。”   “嘟嘟~”   这时,夏暄和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苟海。   糟糕。   难道要她临时回去训练吗?   “喂,教练……”   “诶,小暄啊,有个事我提前跟你说一下,我这几天要开会,怕忘了。12月有一个慈善交流表演活动,在香港举行。我们这次里约的奥运冠军抽选了一拨运动员,我给你把名字报上去了,刚才名单确定了,你自己提前准备,看要表演什么节目,跟西琪她们商量一下,记住了啊。”   听到这话,夏暄和心里想,还不如回去训练呢,表演晚会,能表演啥啊,把里约奥运会的那几跳照搬上去吗?   夏暄和挠了挠头:“噢,知道了,教练再见。”   夏暄和阖上手机后,一旁的皓雪看她,“要紧的事吗?”   她摇了摇头:“12月有一个表演活动,在香港。”   皓雪一听,眼睛亮道:“我听说每次奥运结束,都会有交流活动,不过这种表演对你们来说应该很轻松。”   对跳水运动员来说,日常就是训练,比赛,表演,活动。   夏暄和忽然想到苟教练给她的那份大学招生简章,心里萌生了几分想要去上大学的想法。   虽然会很累,但不失为一种调节生活节奏的手段。   两人在车后座聊了一会,车就缓缓停在了兰新大饭店的门口,夏暄和此时肚子已经在叫了,看了眼陈述白,就听他道:“一会我点什么,你就吃什么。”   虽然离开了国家队,但陈述白对夏暄和能在外面吃什么依然了如指掌。   只是走进了餐厅时,陈述白却让侍应生带皓雪到楼上的包房。   “我们不是一起吃吗?”   陈述白见她还拉着皓雪,直接道:“你想跟我大哥一起吃?”   一听到陈述景的名号,夏暄和很没有骨气地松开了她的手。   看着皓雪的背影,夏暄和有些惆怅,单手托腮道:“我怎么感觉,大嫂和你大哥的感情怪怪的呢?”   “嗯,都快离婚了。”   “咳咳咳!”   夏暄和一口水没咽下去,突然被陈述白的话呛了出来。   “离、离婚?”   陈述白翻开餐牌,另一只手拿过纸巾递给她:“别人的事,你倒是关心。”   夏暄和喉咙还在痒,被他一说脸颊泛红,毕竟背后八卦别人的私事不好。   陈述白点过菜后,夏暄和抬起眼睑看他:“陈指导……”   “别叫我陈指导。”   夏暄和抿了抿唇,“苟教练说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打住。”   陈述白按下餐巾,脸色有些不悦。   夏暄和忙道:“那……你要觉得这个称呼不好听,我就叫你陈叔叔。”   “夏暄和,在年龄上,我还没到被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叫叔叔的份上。”   夏暄和觉得他脾气不好对付,遂道:“那我之前叫你陈述述,也是叔叔啊……你也没说不好,是不是年纪越大,就越在意表面的称呼了?”   陈述白轻咳了声,坐近了桌边,“那听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述述?”   夏暄和又唤了声,旋即笑道:“你喜欢就好,毕竟给别人起外号,如果对方不喜欢也不大好。”   陈述白默不作声,这时候前菜先上来了,是道糖渍樱桃,夏暄和没舍得用刀叉戳坏,用勺子小心舀了起来,送进嘴里。   陈述白见她吃东西时,眼睛弯成了一道月亮,心情没来由好了些。   “刚才大嫂说你吃过了,你怎么还点这么多?”   夏暄和看到送上来的主菜,眼睛都亮了。   陈述白:“你什么时候跟大嫂这么熟了,还去她舞蹈室跳水。”   夏暄和吃了口牛排,顿觉鲜嫩多汁,一脸享受道:“真好吃!”   陈述白单手托腮,看着她笑道:“真的假的?”   “不信你试试啊!”   说着,她视线朝陈述白面前一扫,发现他点的是羊小排,遂道:“那……要我切一块给你吗?”   陈述白见她小心翼翼护食的样子,顿时玩心一起,“好啊,我要中间最好吃的部位。”   夏暄和:“……”   陈述白见她刀子落了又起来,最后戳了一块放到他餐盘上,刀功着实不怎么样,看来还是没什么长进,于是就着她刀叉戳过的地方,手里的叉子穿进原来的孔洞,将牛排送进了嘴里。   夏暄和见他吃饭慢条斯理的,跟他这个人的脾性很像,都是挑剔,但却很赏心悦目。   “不错。”   夏暄和眉眼一弯,笑道:“没骗你吧。”   陈述白将餐盘里的羊小排切了开来,“骨头上黏着的羊肉,更好吃。”   夏暄和眼睛亮得像星星,陈述白侧脸喝水时,见她啃得认真而神圣,嘴角不由勾起了笑。   两个人有一阵子没见了,夏暄和觉得陈述白好像哪里变了,例如穿上了黑色的衣服,头发也梳得干净,像是个真正的社会人。   也……   谈起了女朋友。   “你十二月要去香港,待多久?”   两人除了吃的,也没什么可聊,陈述白想到她刚才在车里跟皓雪说的话,顺嘴问了句。   “应该要两周吧。”   陈述白见她吃东西时嘴角鼓了起来,笑道:“南方的气候比北方暖和,这个天气过去还能避冬,恐怕你回来要不习惯了。”   夏暄和点头道:“陈述述也去过吗?我看到教练给我的招生简章里有南方的大学,还有点心动,但他说上学不能耽误训练……”   “招生简章?”   陈述白眉眼微挑,就听她道:“是啊!”   夏暄和笑嘻嘻道:“我可以上大学了!”   他放下餐具,手肘撑在桌沿,“都有哪些大学?”   夏暄和回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他看,“我还没有拿主意,也不确定要不要适龄入学。”   陈述白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最后停在了一页熟悉的招生简章上。   “去清华吧。”   “唔?”   夏暄和仔细想了想,“确实离家比较近,不过听队里的其他师兄师姐说,他们去人大的多,也有交大的,一起的话能有个伴……”   陈述白阖上文件,“去清华,做我的师妹。”   夏暄和语气一顿,抬眸怔怔地看着陈述白。   -   十二月的南方,温度宜人,阳光明亮。   练吹拂而过的微风都带着海水的湿意。   奥运赴港代表团一下飞机,就坐进了大巴车里,陈西琪欣喜地拉开车窗,探出视线看去:“哇,好漂亮的大海啊!”   此时大巴车穿梭在跨海大桥上,四周是一望无尽的天蓝色,陈西琪抓着夏暄和道:“快看,好壮观啊!”   贝塔从包里拿出了妈妈给她准备的便当:“泡菜饼还有一点,我们一人一口吃掉吧!”   陈西琪话没说完,头顶就让人按了下去,怒气冲冲地抬头,就看到二师兄探过来的脸,“这个角度的风景果然不错啊!”   “二师兄你撒手啦!”   几个人这边打闹,那头大巴车的驾驶座旁边,领队小姐姐拿起了话筒开始跟大家介绍起沿途的风景,一阵带着东南亚清爽味道的普通话,扑面而来。   “非常欢迎各位奥运健儿的光临,这次的交流表演项目,包括乒乓球、羽毛球、跳水、女排、游泳等等,活动的具体安排已经分发到了各位手里。奥运军团归国后,赴港进行交流已经成为了一种传统。而且我们在门票发售当天,三个小时就已经售罄,可见我们所有市民都非常期待这一场演出。同时再次感谢各位健儿的莅临,希望你们能有一个美好的体验。”   贝塔不是很听得清楚这位领队小姐姐的普通话,最后只能靠陈西琪的科普和翻译:   “每次奥运结束后,我们都要赴港澳表演交流,你看我们的文件,上面写着’倾情回报港澳同胞对内地体育事业和体育健儿的关心和支持,与同胞共同分享奥运会的荣耀与快乐。’其实在很早之前,香港就有两个著名的体育基金会,会给每一个为国争光的奥运获奖者颁发奖励,而且奖金很高的。”   贝塔顿时了然道:“难怪教练这么重视,对了,到时候我们要表演的跳水节目,今晚有时间再排练一下吗?”   陈西琪对贝塔的觉悟速度很满意:“放心啦,我来过,有经验的。而且这里有很多好玩好吃的,被誉为购物天堂,肯定得买点手信回去!”   她说着,已经从包里抽出了一份清单,顿时把大家都惊到了,只有坐在后面的二师兄淡定道:“你们以为陈西琪多拿的那一个行李箱是做什么的?”   贝塔点了点头:“西琪,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扛。”   陈西琪严肃道:“我们时间很紧张的,计划要做好,对了,小暄,你自己想好要带什么手信了吗?”   夏暄和摇了摇头。   二师兄:“诶呀,她家就是做百货的,能缺什么啊。”   “那不一样,心意啊,心意!”   陈西琪无语:“你们这些单身狗,诶。”   “哟,西琪谈恋爱了?”   “才没有!我是说,你们这点觉悟肯定找不到对象!”   夏暄和索性抱着枕头闭目养神,大家闹了一阵,大巴车很快就到达酒店。   按照行程,大家晚上先要进行一场社会人晚宴,第二天才是正式的表演。   而这次,跳水队男女出了十个人,加上跳台跳板,可以表演的形式就很多了。   等到了第二天,距离表演开始的前一个小时,跳水馆里已经坐满了观众,各大卫视的直播摄影机也都全部架设好。   陈西琪耳边全都是听不懂的方言,觉得好玩又好听,于是跟照顾她们的领队小姐姐学了几句白话。   “我喜欢你,怎么说?”   “我中意黎。”   “哇!”   陈西琪仿佛被点亮了方言技能,“我中意黎!”   于是,一把抓住穿了跳水表演服的夏暄和道:“我中意黎。”   夏暄和:???   “那’我爱你’怎么说?”   “我爱黎。”   “天啊,这也太温柔了叭!”   一旁的夏暄和已经被念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贝塔:“这个我有听到,刚才在进来的时候,听到好多观众在说。”   陈西琪:“是叭!咱们得搞懂才行,一会也要说‘我也爱你们’!”   夏暄和:“你这是搞演唱会呢?”   陈西琪:“诶呀!这两句很实用的好吗!等你谈对象了就知道了,记住了啊!”   这时,表演组委会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可以开次了!黎们伐催尊备。”   夏暄和:???   陈西琪:“可以开始了!我们快点准备!”   贝塔:“噢!”   伴随着音乐响起,整个跳水馆的气氛被拉上兴奋点,尤其这次跳水表演,比往日的竞技比赛出场时间都要长,还全都是奥运冠军,竞技质量达到顶级。   此时的体育直播间里,已经涌入了大量的观众,现场安排有三种语言讲解,普通话,粤语和英文。规模堪比国际大型赛。   【来了来了!】   【第一个节目是啥啊,我本命暄妹出来了!】   【这奥运冠军的排面,他们站在水池边是要做啥!】   【我擦!表演一个海豚入水吗?!】   跳水馆的音乐突然切换,一首节奏摇摆轻快的音乐响起,在节拍打下的一瞬,站在前头的贝塔双手抬起,犹如一只小人鱼,纵身跃入了水池里,接着,下一个节拍响起,是入水的陈西琪。   每一道丝滑无水花的入水,都激起了热烈的掌声,这就是跳水运动员跟观众的见面礼仪。   夏暄和身上穿着天蓝色的银亮表演服,在所有人都入水后,弯下腰身,如一道跃过龙门的鲤鱼,眨眼间穿过圆环,融进了湛蓝色的水里。   【卧槽,站在水池边都能跳出十米台的水平!】   【斯哈,下一个节目是什么!她们今天的表演服好漂亮啊!】   【游上来了,三米板和十米跳台都站了人!】   【我去,什么情况,玩这么大的吗!刺激!】 第103章 第103跳 疯狂暗恋。   三米跳板上,此时站着一男一女,是刚在里约奥运会上求婚成功并且在全世界面前秀恩爱的情侣,周凯和颜姿。   两人站在跳板上,随着跳板的上下起伏,彼此相视一笑,镜头落在情人脸上,瞬间激起了场上观众兴奋激动的哨声。   【啊啊啊啊看个跳水都要给我喂狗粮!】   【我家的狗也是一对的,狗粮我不配。】   【我酸了!】   伴随音乐响起,两人几乎是同频起跳,男女虽然跳水上有差异,但他们却仿佛心有灵犀般,跃入空中的高度重叠,镜头从颜姿的角度投了过去,一切完美而从容,周凯用他所有的跳水能力,配合着颜资的习惯。   只听一道利落的入水声,整个跳水馆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夫妻跳水!一把子爱了!】   【人家的秀恩爱等级也太高了啊啊啊啊!直接暴打网红小情侣!】   【这样双强的组合给我来一打!】   【国家认证的爱情啊!】   跳板之后,镜头挪到了跳台上,此时表演的是大师兄,这位难度王一出场,就直接给众人来了一场四周半的翻腾动作。   现场和直播间开始了疯狂刷屏。   此时陈氏控股的总部会议室里,陈述行走了过来,将文件扔到桌上,扫了四周一圈,奇怪道:“陈述白呢?”   坐在对面的温禹南轻咳了声,“他说会议推迟一个小时。”   陈述行:???   “怎么没人通知我?”   温禹南:“他自己的议程推迟一小时,其他议程照旧,您这位首席财务执行官,可以先开始。”   陈述行:“……”   “他一个技术天天找我要钱,开个会还拽上天了!”   这时,玻璃大门被推了开来,陈述行不用转身,光这个气场就知道大哥来了,“那个,你们先继续,我去找一下我们的首席大神。”   陈述景松开一枚西装纽扣,坐到高大的皮椅上,直到陈述行走了出去,也没说什么。   温禹南也开始了会议进程,仿佛对陈述白的缺席已经习惯了。   忽然,陈述景说了句:“会议在一个小时内结束。”   众人:“……”   如果没记错,陈述白说他要过一个小时后再来。   这三兄弟,一点都没有管理家族企业的信念感,总感觉这个财团要散了。   此时,核心技术研发部内,玻璃大门被推了开来,陈述行一阵风似地穿了进去,就看到自己那位亲爱的弟弟正在看着电脑屏幕。   转眸看去,偌大的电脑显示屏上,此时出现了一道纤细柔韧的身姿,陈述行本是一瞥,却已经挪不动了视线,整个眼眶都瞪了个大――   “卧槽!”   突然,陈述白拿起桌上的书扔了过去,“闭嘴。”   陈述行单掌撑在桌沿,曲背不敢打扰弟弟,只目光凝在那十米跳台上的少女,跳水他看多了,但是,背对着观众,在眼睛上缠绕了丝带的蒙眼跳水,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   十米台上有微风萦绕,将那道绑缚在后脑勺上的红色丝带吹得猎猎飘扬,在无尽的蓝色世界里,她是唯一的一抹红,仿佛那疆场上,受众人膜拜的将。   音乐节奏飘荡悬浮,勾起了所有人如水般不定的心跳,就在一个节拍落下的刹那,少女纤细的皓腕朝天上一展,脚踝托举而起,整道身影如弯曲的光线,狠狠扎进了幽深的瞳孔中。   尽管狂风平地起,美人如玉,剑如虹。   十米高空中,夏暄和如那道红色丝带,疾速地旋转,在肉眼所反应不及的速度里,一周、两周、三周、四周半!   最后,反身入水!   “戳!”   一道银圈散开。   【卧槽!蒙眼四周半!】   【在空中有多热烈,在入水时就多温柔。零水花我哭了!】   【这是比奥运会还精彩的表演,鲨疯了,关起门自家看!】   【暄妹:只给家里人看!】   【呜呜呜惊艳,太美了!】   【喜欢你是我的秘密,深度就像在海底十万里!】   【楼上,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她不知道就是秘密!】   【今天又是疯狂暗恋暄妹的二十四小时!】   此时,办公室里,陈述行人都惊呆了:“这种速度,这种力量,还蒙眼跳做到零水花,是人能跳出来的吗?!”   陈述白眼皮都没掀,“门在那儿,出去给我带上。”   “诶呀,一起看嘛!早知道那么精彩,我就飞去香港看了!”   说着,他转眸看向陈述白:“诶,你这家伙,还挺长情,离开国家队了,还这么关注祖国的体育事业呢。”   陈述白手肘撑在扶手上,“看看而已。”   “噢,让会议室的高层都等你?这可不行哦,那些老古董们会有意见的。小心他们给你使绊子。”   陈述白:“现在挡我屏幕的人是你。”   “行行行,我去开会了,你要真等看完比赛再来开会,就不用再去了,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听到大哥说,一个小时内结束会议。”   陈述白:“嗯,省事。”   陈述行双唇紧抿,无奈又生气地点了点头,指着他,最后憋出一句:“玩物丧志!”   -   奥运团赴港表演活动结束后,比预期的还要精彩,组委会希望跳水团可以和当地跳水爱好者交流,而行程也比原定的时间要长。   夏暄和预料中的交流是:跳水技术。   陈西琪实际上的交流是:哪里好吃,哪里好玩,哪里好买!   “喂,你这是不务正业。”   夏暄和无奈道。   而陈西琪已经打听完了:“我们这才是有效交流,我说她也说啊!”   贝塔惊叹道:“你居然能听懂他们的话。”   陈西琪:“连猜带蒙加写呗,你不知道我们天生掌握识别繁体字的技能吗?”   贝塔看向夏暄和:“我看你们刚才也交流得很顺畅,小暄也听懂白话了吗?”   夏暄和:“没有,我们说英文。”   陈西琪、贝塔竖起了大拇指。   “好啦,现在任务都结束了,我们去买手信吧!”   贝塔兴奋地点头,这时,大师兄和二师兄也走了过来,“教练说你们要去哪儿我们得跟着,别乱跑了,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夏暄和抬眸朝他们道:“教练是让你们来帮忙逛街提东西的吧?”   大师兄、二师兄:“……”   在回首都的前一天,陈西琪同学如愿把所有人的行李箱都塞满了。   二师兄:“打劫都没你这样饥不择食的。”   陈西琪:“买到就是赚到啊!你问小暄,一开始她还说没什么要买,我跟你们讲,这种人最恐怖了,果然,她花的钱是最多的。”   飞机上,众人转头看向夏暄和:“宝儿,你是买了个限量款的包吗?”   在二师兄的认知里,女人最贵的东西,就是名牌包。   陈西琪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指,“肤浅,小暄买了一个水晶钢琴哦!”   “卧槽!运回去得多少钱啊!”   夏暄和忙解释道:“不是啦,就是一个音乐盒。”   陈西琪:“还可以弹的!就是你转它的脚踏板,能自己出音乐,然后上面黑白水晶琴键也可以弹。超漂亮~”   二师兄:“早知道小暄逛的时候,我陪她好了,她统共也没买几样。”   夏暄和笑道:“所以你们才更应该跟着西琪,她数量上取胜。”   贝塔:“而且小暄会弹钢琴,我看她试着弹了几首,好好听!”   陈西琪:“那这个音乐盒是你给自己买的咯,不是送人的对吧,如果让我知道你送别人这么贵的东西,我会吃醋的。”   二师兄:“yue!你吃什么醋,以后小暄找对象,你还不让她嫁了?”   陈西琪:“那找对象也是别人买给她啊,哪里有女生送男生那么贵重的东西。”   飞机上,几个人又嚷嚷了起来,夏暄和抱着枕头戴上眼罩,假装自己要睡了。   脑子里却在想,虽然手信贵重,但比起陈述白在这几年对她的帮助,已经是礼轻情意重了。   经过长途奔波,奥运团终于结束了赴港的交流表演活动,苟海也大发善心,给他们放了几天假。   然而刚下飞机,陈西琪就嗷嗷叫了起来――   “卧槽,太特么冷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是人能待的吗?!”   夏暄和已经套上了羽绒服和毛线手套,整个人裹成了粽子。   贝塔:“快过年了,感觉这天随时准备下雪。”   她边说边打哆嗦。   夏暄和家里有司机来接,本来还想跟他们说个再见,就见这几个人像螃蟹一样滚进了车里,头也不回的。   “……”   车里,司机杨叔高兴地搓了搓手,“小暄啊,你这次表演太精彩了!我们都在电视里看到了!”   夏暄和从包包里拿出了一份手信,递给了司机:“杨叔,这是给杨姨的礼物,我在那儿买的。”   “呀,这使不得!”   “大冬天的,就是一些护肤品而已。”   杨叔笑道:“咱们家就是做百货的,你还专程带回来,也不嫌累。”   夏暄和:“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就是别让我姐知道,不然她又得说我一顿。”   杨叔:“你小时候,我可没少瞒着她们偷偷载你去跳水馆,瞒得口风够紧吧。”   夏暄和双手趴在窗边,看了一会风景后,人就困意袭来,撑着眼皮道:“杨叔,一会经过陈家的时候,你叫我一声,我给他们送点东西。”   “好嘞。”   话说完,人就迷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杨叔的声音。   “小暄,小暄,陈家到了。”   夏暄和听到,费劲掀开眼皮,像只粉丝的小棉袄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唔,你等我一下。”   说着,就提了两个袋子,艰难地开了车门。   陈家大宅里,老太太一听是夏家的丫头来敲门,一个激动就从沙发上坐了起身,跟佣人一道迎了出去。   结果夏暄和一见老太太出来,就更省事了,“陈奶奶,这是给你的手信,这个是给陈指导的,谢谢他之前在国家队里给我的帮助。”   “诶,好说,那个小白还没回来,你要不等……”   夏暄和揉了揉眼睛,“我休息完就得回队里训练了,就不打扰你们了,陈奶奶再见。”   “G~”   陈老太太一直看着夏暄和坐回了车里,一脸依依不舍的,朝佣人感叹了句:“瞧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粉雕玉琢了,诶,不知道谁家那么好福气。”   一想到自家的那些糟心事,陈老太太就气不打一出来。   晚上十一点,这陈家终于响起了开门声,陈述白逋一进门,就让客厅里的那尊大佛给吓了一跳。   “奶奶,不是说不用等我回来了吗?”   陈老太太冷笑了声:“噢,您最好彻夜不归,这个点不早不晚的,我看着都生气。”   陈述白:???   陈老太太眼神往桌上一瞟:“小暄给你的手信,小丫头比你还有心,说谢谢你之前在跳水队里对她的提携。”   陈述白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了礼盒,打开一看,就见陈老太太眼睛朝他放光,遂说了句:“就是小女生喜欢的玩意。”   陈老太太哼了声:“那你也瞧瞧女孩子喜欢什么。对了,听你大嫂说,你最近跟舞蹈室里的一个女孩有来往。谈得怎么样,要不要带回家里看看啊?”   陈述白将礼盒放回牛皮纸袋,单手提了上楼,“等时候到了,再带给你瞧吧。”   陈老太太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气得今晚又睡不着了。   首都的冬天来得浓重而冷冽,随着除夕将至,加上刚结束了奥运会和表演活动,集训之后,教练组就让运动员们回家过个长年。   夏家花园里的玫瑰让夏老太太弄进了玻璃房,她现在的日常就靠侍弄花草娱乐。   “昨夜下一晚的大雪,还好我这玫瑰养的白嫩,我剪了一些,一会你带去陈家给老太太,顺便邀请她今晚来咱们家吃饭。”   夏暄和让奶奶从床上拽起来,此时正一脸惺忪地接过她用信纸包扎好的白玫瑰。   “今天是你的生日,给我打起精神来。”   夏暄和点了点头,她瞧奶奶这还架势,好像今天是她老人家的生日才对。   因为两家离得不近不远,夏暄和就索性靠腿走过去,此时地上还有积雪,她穿着雪地靴,脚步一深一浅地踩在上面,却踩不实,有点像她此刻的心情,飘飘忽忽地悬空着。   等到了陈家,陈老太太一大早就在院里打太极了,见门口走来了一道粉色的棉团子,顿时亮眼道:“是小暄吧!快进来啊!”   一旁的佣人笑道:“昨天就听夏老太太说了,今天可不就在这里候着么。”   夏暄和戴着白色毛绒帽子,将手里的玫瑰往前一递,陈老太太却没有收,而是牵着她的手臂进了屋。   “屋子里暖和,小暄快进来,我给你倒杯热茶。”   夏暄和想着完成任务就走,毕竟曾经她在陈家吃过一顿饭,那回忆可不要太好……   “奶奶,不用忙了……”   “G!这白玫瑰好啊,小暄,你帮奶奶把花插起来吧。”   夏暄和:“……好的……叭。”   陈老太太拿来了几个花瓶,“这花看着就心情好,对了,述白的房间里也放一瓶吧,毕竟是他学生送来的。小暄,你给他送上去吧。”   夏暄和:“啊?”   陈老太太:“昨晚他回来太晚了,你顺便问他今晚要不要去你家吃饭。”   夏暄和不知道陈述白住哪间房,但佣人带着她上楼后,手往尽头南边的房门一指,笑道:“夏小姐,三少爷看到你的花,一定会很高兴的。”   夏暄和把花瓶抱在怀里,单手叩了叩房门,侧耳一听,发现里面没有什么动静,难道陈述白不在房里了吗?   于是试着拧了下玄关,果然能开。   陈家房间那么多,他估计已经醒来,不知道去哪里了。   于是,夏暄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棉拖鞋踩在毛毯上,没有声音,男人的房间里有一股熟悉的,凉薄荷的气息,夹着她怀里的白玫瑰,在这暖屋里透了丝新鲜。   而就在她将花瓶放到临窗的桌子上时,忽然,不远处的大床上,传来被褥摩挲的声音。   夏暄和转眸望去,就看到白色床单边,冒出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她好奇地走了过去,陈述白侧身而睡,夏暄和蹲下身看他的脸,忽然,一丝微光透进来时,男人狭长的眼睑微微掀动。   入目,是一张逆着光的笑颜。   “陈述述,我今天,十八岁了。”   女孩的话轻声在他耳边落下,男人幽深的瞳仁里,有流光泛起。 第104章 第104跳 这么燥的吗?   少女的眼睛像清晨的湖泊,阳光透过树林枝叶碎在了上面,似乎不忍心太过刺眼,最后柔成了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在了陈述白的瞳仁里。   和她的那句“陈述述,我今天十八岁了”。   这是他今天醒来,听见的第一句话,有些不真实地落了下来。   夏暄和一脸期待地等着陈述白的祝福,却见他把脑袋缓缓埋进了被子里。   夏暄和:……???   耸起的被子动了动,夏暄和觉得男人在里面翻了个身,于是站起身,双手撑在床边,好奇地探过身子,想看他那一边脸,哪知她的手刚好按在了床褥上,陈述白在里面一动,被子就相对地,让夏暄和“扯”了下来。   “陈述述……”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从床褥里“冒”出来的一张俊俏脸,顿时觉得好玩,刚想说“你该起床了”时,脸上的笑就僵了。   “你……”   此时陈述白平躺在床上,头撇到了另一边,每一根头发都似乎透着不耐烦,夏暄和的视线顺着男人的脖颈往下滑,就看见了他半掩半遮的宽阔肩膀,以及,上面的一对锁骨。   男人的锁骨和女人的不同,要粗长得更多,连着紧实白皙的肌肉,看起来像……   夏暄和想到了握在手里吃的羊排和牛腿骨,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此时陈述白感觉身后的夏暄和忽然安静了,奇怪地转头看去,就听她忽然说了句:“陈述述,原来你睡觉,不穿衣服的?”   陈述白:???!!!!   他视线往下一扫,因为房间开了暖气,完全没注意到夏暄和把他的被子压住了,还是说,他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女孩身上!   而在夏暄和话音一落,陈述白猛地把被子蒙到头上,背对着她道:“出去……”   男人的声音还有清晨的沙哑,闷着一点脾气,夏暄和顿时觉得更可爱了,站直身道:“我给你端了一瓶白玫瑰进来,就放在窗边。我走啦。”   夏暄和走到房门边,忽然脚步一顿,回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别害羞了,今晚去我家吃饭吧。”   说完,门锁的金属声拧动,下一秒,房门被阖上,房间里只剩男人的呼吸,以及白玫瑰的淡淡香气。   陈述白眼皮掀了起来,双手枕在了脑后,视线落在窗台边的那一束白玫瑰上。   不知在想什么,嘴角浮起了一丝浅笑,连素来冷淡的眉眼,都让暖意熏柔了。   夏暄和下楼后,就回了夏家,今天是她的十八生日,因为连着过年,夏老太太还特意让她邀请朋友一道,是以,她花费的最大心力就是安排今晚陈西琪她们睡的房间。   太阳刚落山没多久,佣人们已经在餐桌上摆满了菜,陈西琪刚坐上,就忍不住道:“我今天就吃了个早餐,饿着肚子来的!”   一旁的林瑞雪轻咳了声,扯了扯她的衣袖,而贝塔则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她妈妈做的料理,“不知道合不合大家的胃口……”   夏暄和忙接了过来,递给厨房忙碌的佣人,“这个热一热就好了,很开胃的,我们当前菜。”   陈老太太早早就来了,听着夏老太太说的那些养花注意事项,头都大了,直道:“有你送我不就行了,我才不要去养,听着就麻烦。”   等她一看到陈西琪她们几个进屋,顿时笑呵呵道:“我就喜欢女孩,热闹又窝心。”   夏老太太朝门口望了望,“述白这么还没来?”   夏暄和一听,转眸看向了陈奶奶,就听她道:“今早好像临时有事出去了,跟我说赶不上晚宴。”   提到陈述白,陈老太太就摇头道:“他不来还好呢,省得我们一屋子吃饭不自在。”   她话音一落,就看到陈西琪在偷偷地点头了。   夏奶奶:“你别这么说,述白可是这几个姑娘的老师,之前他在我这儿吃过饭,乖得很啊!”   “呵呵。”   陈老太太一脸你真的太不懂了,“我最近催得紧,踢一脚动一下,才肯给我去相亲,眼看着就27了啊!”   “二十七怎么了,三十才立呢。”   “那我的那个大孙子,三十好几了,还不是没让我抱上曾孙?你以为顺其自然就会好吗,这瓜,必要时候,就得强扭!”   众人看着陈老太太的双手,不由汗毛一立。   贝塔:“G,大人的世界也这么多烦恼吗?”   陈西琪拍了拍夏暄和的肩膀,一脸邪笑:“恭喜你,来到成人世界。”   林瑞雪轻咳了声,“好好说话。”   一顿饭在长辈的慈眉善目以及年轻人暗处打闹中结束,夏暄和原本给她们都准备好了房间,但陈西琪和贝塔还是要粘着夏暄和睡,于是佣人只好从客房里推来了一张床褥架到了地上。   这一晚,一直闹到十点,在林瑞雪无奈的催促下才纷纷上了床,毕竟作为运动员,过十点睡已经是熬夜了。   就在房间被熄了灯后,夏暄和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黑暗里,她看到来电显示:   【陈述述】   “喂?”   她的声音压着,低低地落在听筒的另一端。   “你的房间,朝哪一边?”   兴许是她说话很轻,那头的语气也颇有些耐心。   “南……”   “好。”   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嘟嘟嘟”声,夏暄和一头雾水,此时陈西琪还兴奋着,问道:“谁啊?”   夏暄和刚想说话,突然,屋外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拉上纱帘的窗户便映入了一抹光亮。   众人瞳孔一睁,紧接着,又是一阵“砰”响――   “有人放烟花!”   陈西琪麻溜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走到阳台落地门边,窗帘一拉,下一秒,更耀眼的光将人的眼睛照得发亮。   “哇~”   夏暄和忙道:“你们别拉门,小心冻着了!”   她话音未落,胳膊就让人拽了下,此时她正站在落地窗前,逋一侧眸,就看见漆黑的夜幕下,一道烟柱直直飞上了天,在最高点时,突然炸开了漫天的星光。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夏暄和透明的琥珀瞳孔被星光点亮,愣愣地看着这黑夜中撩起的星河。   突然,还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出声,在无限耀眼的烟花中,她听到那一声低沉优雅的音线:   “夏暄和,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心跳不止,被这一幕幕不断亮起的花火燃起了笑颜,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接掉落下来的星光,“我的房间在三层,最靠近东边的落地窗。”   宽阔的平地上,此时男人的身上披着星光落下的碎金,听见她的话时,抬眸朝不远处的夏宅望去。   “嗯,看到了。”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里透着潺潺笑意,最后淹没在这一片星光坠落中。   -   农历新年的假期只有几天,夏老太太觉得夏暄和还没把被子捂热,人就要回国家队里集训了。   而夏暄和刚回到训练馆,拿了苟教练给的红包后,就跟他说了句:“我想今年入学。”   苟海:???!!!   “那、那去哪儿,决定了?”   夏暄和:“清华。”   听到这个答案,苟海朝她竖起了大拇指,“面试的材料自己准备好,我给你联系招生办。”   得了苟教练的话,夏暄和便放心地继续去训练了,现在天气还冷,这些大的小的孩子都一头往水里扎,这要是松懈了半分,年轻的就得往前扑了。   想到夏暄和的选择,苟海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叹气。   就怕一旦耽误了,后面想赶上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但私心来说,还是希望她能适龄入学,跟上大家的节奏。   “嘟嘟嘟~”   苟海正琢磨着夏暄和入学的事,放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述白啊,好家伙,这会还没过元宵呢,打电话约我吃饭,是不是想匡我的红包啊!”   “你不给也行,反正我也说不出什么吉利话。”   苟海:“……”   心累了。   陈述白自从奥运会结束后,就正式交接了国家队的工作,两人也许久未见了,加上都很忙,今儿总算是抽出了时间碰面。   一杯烧酒进肚,苟教练昔日的六块腹肌就是这么吃没的。   两人来了一家居酒屋,因为天冷,苟海说想要吃点烤肉,陈述白自然不会自己动手,于是就折衷,找了家有人来烤的店。男人身形挺阔,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肖说,就听苟教练在那里讲。   先是说了陈述白走了之后队里来了什么新人,孩子们的表现如何,谁又退役了,总之拉拉杂杂后,他酒过三巡,单手托着腮,脸色泛起了坨红,叹了声,道:“G,小暄这孩子,说她要去上学了。”   陈述白端酒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道:“去哪儿?”   “清华。”   酒瓶重又给苟海倒满,“不错。”   “不错个什么呀,虽然咱们不能拘着孩子,毕竟她现在的成绩已经是十米跳台的全满贯了,但不是还能跳么,再晚两年……”   “再晚两年,就下一届奥运了。”   苟海:“……那不是还有世锦赛,大奖赛,亚运会,全运会……”   陈述白:“你怎么知道她兼顾不来。”   “我是怕她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绕了眼!”   听到这话,陈述白低沉地笑了声,“以她的出身,要迷眼的话,早就迷了。”   苟海:“你不知道,跳水是夏暄和爷爷的心愿,老人家对我们国家的体育事业贡献很多,这小丫头也真是很争气,就她这股韧劲,没什么事办不成。”   “我看过她的招生简章,虽然没有笔试,但是面试流程也不简单。”   苟海听陈述白这话,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敢情你跟我不是一边的啊。”   陈述白又给苟海倒了杯清酒,“什么时候面试?”   苟海饮了一口,只觉齿颊生香,果然是好酒,想到是陈述白买的单,心里就畅快了些:“我联系的招生办说下个月的13号。”   陈述白略一垂眸,没再说话,对面的苟海见他不倒酒了,索性自己来,“你最近怎么样,工作的事情我就不问啦,反正我也不懂,什么时候不用我给你发红包啊。”   提到结婚,陈述白脸色就沉了沉,“苟教练,如果下次还想我请您吃饭的话,就不要提了。”   苟海:“……”   现在这些大龄单身汉,脾气都这么燥的吗??   -   夏暄和因为要准备入学面试,每天除了训练外,还要回来学习,丝毫没有大赛结束后的轻松,反而更忙碌了。   陈西琪和林瑞雪都没有打算适龄入学,还给她说了一个例子:“之前咱们有一个师姐,就跟你一样,奥运会拿了金牌后,就退役去上大学。结果上了两年,又重新归队要参加奥运会了。你晓得,废了两年的功夫要重新捡回来,还要跟比自己更小的运动员竞争名额。”   夏暄和:“那后来呢?”   陈西琪:“咳,拿了金牌。”   夏暄和:“所以啊,有时候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原来退役之后,还能重出江湖,而且我只是去上学,又没有要停掉训练,清华也有跳水队……”   “什么!你要去清华跳水队了?!人家都是从清华到国家队,你倒好!”   夏暄和:“没有,我日常可以去那里训练,这不是有条件嘛,而且没有课的时候我肯定会回来啊。再说了,现在讲这些太早了,我还没去面试呢。”   夏暄和不好跟她们说自己随身携带了一个训练空间,现在基本不受场地的限制。   陈西琪:“哼,奥运冠军都拿下来了,还差这个面试?你要是不过,我更生气。”   夏暄和:“……”   等到面试那天,夏暄和直接从国家队的训练馆出发,苟教练说都给她安排好了,夏暄和想到他每天都这么忙,还要顾自己的这些事,就很过意不去,于是训练的时候就更努力了。   一大早,苟教练便带着夏暄和出了大门,远远地就朝一辆黑色轿车招手,“这儿呢!”   夏暄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人就被他推着往前走了,苟海拉开副驾驶座,夏暄和目光往里一探,顿时愣了愣。   “你陈指导……呃,前任……”   “苟教练。”   陈述白单手扶着方向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时候不早了。”   夏暄和还没反应过来,就让苟海推上了副驾驶:“那就麻烦你了,路儿你熟,面试的地点我也发给你了,有你带小暄过去,我就十万个放心。”   夏暄和:???   “教练,不是你带我去吗?”   苟海:“队里还有一堆事呢,陈述白带你也一样的。”   夏暄和还想说什么,车门就让苟海给阖上了。   夏暄和:???   “系好安全带。”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沉朗的声音,激得夏暄和心头一跳,忙低头去找安全带,系好后,直到车子启动,她都还抓着安全带。   陈述白眼角的余光看了她一眼,空气里一时陷入寂静,就跟上次生日过后一样,谁都没主动联系谁。   夏暄和是真忙,至于陈述白……   “东西都带齐了?”   “嗯。”   夏暄和心里想,都这个节骨眼了,不带齐还能咋地。   又是一阵沉默,于是她问了句:“这辆是新车吗?”   “嗯。”   夏暄和:“……”   本来她平静的心情,让陈述白突然的出现捣乱了一下,毕竟人家是清华的毕业生,面试的压力顿时就来了。   好在训练馆离学校没有很远,夏暄和“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也就情绪平静了下来,顺便在脑子里再熟悉几遍接下来的面试内容。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停车场,夏暄和下车跟在陈述白身后,虽然这所顶尖学府的风光明媚,但此时心里让面试的事占着,也就没了旁的闲心。   突然,少女的步子一顿,脸色覆上了一层紧张,“糟糕!”   陈述白眉眼微凝,垂眸时,就见她低头从包里掏了掏,手里握着根黑色的东西,“有镜子吗?”   陈述白:“什么?”   “姐姐说,面试的时候要涂一个口红,这样看起来气色好,能加印象分。”   此时两人走在校园的小径上,四周树林低压,透着淡淡的光,陈述白视线往四周一扫,这里离洗手间还有些远,而且是先到的面试大厅。   看她这紧张的模样,陈述白伸出掌心,“我看看。”   口红切口完整,还没有被涂抹过,陈述白的视线再看落到她的脸庞,少女原本的唇色是粉色的,本来就好看,但现在好像不涂,她就会紧张。   于是下巴朝树林里的石椅指了指,“过去那边。”   夏暄和跟着陈述白,之前就想着在车上用镜子抹的,谁知道一上了陈述白的车就全然忘了。   “坐下。”   “啊?”   夏暄和愣了愣,就听陈述白说了句:“我帮你。”   夏暄和:??!!   此时她抱着书包靠坐在石凳上,眼前高大的男人半蹲下身,夏暄和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跳疯狂砸着,好在她抱着书包隔挡住了。   陈述白好像真的打算给她涂,夏暄和不敢看他靠近的眼睛,尤其是那双长长的睫毛,在光线下如蝉翼一般,让人无法平静直视。   于是索性紧紧闭上了眼睛,蓦地,下巴让一道指腹微微托起,女孩下意识往后缩,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落在眼睛上,轻得像用呼吸颤出来的:“别动……”   少女浑身一僵,下一瞬,唇畔就被一道凉意碾磨而下。 第105章 第105跳 不可方物的美。   少女的唇线仿佛含着的一朵桃花,透着绯色且边界细腻,晕染的口红轻轻抹过,仿佛那调色盘瞬间明亮。从前只知初春桃花美,却不知这桃花,娇艳欲滴。   陈述白的视线凝在这抹唇畔之上,靠得很近,不自觉地想要看得更清楚。   此时,夏暄和双手紧紧抓着书包,明明闭着眼,却觉得脸上有迫人的气息压下,就在她再次想往后退时,忽然,嘴唇有道微微粗粝的触感磨挲过。   她浑身一颤。   和口红的湿润微冷不同,这是――   她猛地睁开眼睛,就对上陈述白专注的深眸,他说:“张嘴。”   夏暄和的动作无法经过大脑,便真的张开了。   男人的指腹替她擦过唇上的明媚,这只口红的颜色不是正红,而是带着一点橘粉的轻盈,落在她的脸上,瞬间给少女的五官增了艳。   他的指腹还在女孩的嘴唇上游走,不轻不重地,夏暄和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被他捏住,无法动弹。   “好……好了吗?”   她说“吗”的时候,双唇一闭,便将那道耐心的食指含了下。   陈述白的动作一顿,这种柔软,比任何钢筋利剑都要噬人。   他收了手,低沉地“嗯”了声。   夏暄和缩回了脑袋,拉离开两人的距离,扯起唇角笑道:“谢谢。”   林间的风吹拂而过,勾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头发长了啊,陈述白看着她的脸,脑子里忽然想到一句话:   点到为止的艳,不可方物的美。   修长的指尖还残留着那点湿润,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蓝色手帕,压在手心,也将那道红印按在了上面。   起身时,心口微微起伏,才发现,后背有些热了。   夏暄和不知道自己的嘴巴被涂成了什么样,但总算是所有事情都按计划完成了,跟着陈述白到了面试大厅报到。   “陈述述,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你如果有事不用等我。”   毕竟她现在也是大人了,不用事事都要拜托别人的照顾。   陈述白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周身挺阔,气质出众,只朝她点了下头,“进去吧,这点小事,对你没什么难的。”   夏暄和愣了下,陈述白这算是,给她加油鼓劲吗?   遂给了他一个笑,眉眼弯弯道:“嗯。”   女孩朝面试室走了过去,陈述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这才转身迈出大楼,黑色长腿裤管越迈步子越大,走得也越来越快,最后停在了静谧的庭院之中。   高大的银杏树还顽强地缀着金色叶子,在这片阳光中投下细碎的暗影,仿佛在看着树下的男人。   只见陈述白从外套兜里掏出了一盒烟,修长的指节分明白皙,火焰亮起的一瞬,烟被点燃了起来,他垂着眸子猛吸了一口,袅娜的烟雾在他眉眼间弥漫,薄薄地遮盖着那道深邃的瞳仁。   他对这种尼古丁向来克制,也很少抽,准确来说,他对任何上瘾的东西,都是拒绝的。   大概是今日天气肃冷,抽上一根,能提神,醒脑。   “嘟嘟嘟……”   忽然,手机震动出声,来电显示:   【颜汐】   陈述白指尖的烟蒂转了转,最后按灭,才接了过来。   “喂,述白!”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清丽的声音,他“嗯”了声,“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颜汐的语气有些不悦,又追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陈述白:“我在忙。”   颜汐让他冷淡的语气堵了下,“是不是你只想知道你大嫂和大哥的事?”   陈述白听到这话,语气顿了顿,他想到大哥最近这段时间的脾气,实在不能说难相处,每个人跟他站在一起就跟随时要凌迟处死,开个会,他说晚一点到,直接就给结束会议,这脾气,比他还臭。   集团上下都在找根源,只有陈述白知道,根源在皓雪上。   这两人闹离婚的事,现在只有他跟奶奶知道,三十大几了,一点都不懂事。   “我大哥去舞蹈室了?”   颜汐:“我看到老板约了律师……”   陈述白揣在兜里的手按了按那方手帕,“具体谈什么?”   颜汐:“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左右我现在有空,我去找你吧!”   陈述白:“不必了,等我有空去舞蹈室。”   “可是……”   颜汐的语气顿了顿,“我看到你了哦。”   陈述白眉眼一凝,顺着她的声音,侧身往后看去,就见一道浅棕色的长影,正朝他招手。   “这也太巧了!”   颜汐笑着朝他走来,脖子上的毛绒围巾因为她的呼吸而微微晃动。   陈述白脸色沉了沉,“你怎么在这?”   颜汐微微一讶,“你忘了吗,我跟你说过的,我以前是清华跳水队的啊。”   她说话时,眉眼里透着骄傲的笑。   陈述白对此没什么兴趣,只想让她赶紧走,“我还有事,关于我大嫂的事,下次再说吧。”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急啊,G,搞得我还为你担心。”   “你该为自己的老板担心。”   要不是大哥这脾气都快影响集团决策了,他才懒得理。   颜汐:“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在这儿呢。”   陈述白侧过身去,这时,视线刚好看到行政大厅里出来的熟悉身影,只见女孩视线朝四处望了望,正要低头拿眼镜时,目光就朝他投了过来,女孩动作一顿,脸上便覆上了一层笑意,朝他招手。   夏暄和是个近视眼,但奈何陈述白太亮眼了,她模糊地看见一团黑色,就几乎可以确定这种气场属于他,就在她踩在银杏叶时,发现黑影旁边,还站着一团浅棕色的高挑身影。   她步子顿了顿,这……   是不是打扰了。   陈述白却迈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怎么样?”   这时,大厅里又走来了一位中年女人,视线在四周扫了圈后,落在夏暄和的身上,顿时眉眼开笑:“暄和!”   女孩转身看去,礼貌道:“许老师。”   许纯正要说话,一旁就传来一道声音:“许教练!”   中年女人的视线被这道声音引了过去,脸色惊讶道:“颜汐!G哟,你怎么来了!”   许纯原本是要跟夏暄和交代一些事情,并且准备带她去看看跳水训练馆,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以前的学生。   颜汐也是一脸亲昵地跟她叙起了旧来,夏暄和抓着手指,一时间觉得自己应该走了。   “许老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带小暄先走了。”   许纯的话头突然被一旁高大的男人扯了回去,才回过神来,说道:“有事的,小暄啊,我看这会还早,有没有兴趣到跳水馆看看,我刚好也要过去。”   夏暄和一听要去参观跳水馆,眼睛就亮了起来,许纯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笑得满眼和蔼:“那走吧。”   而这时,夏暄和步子却顿了顿,“陈述述,你如果有事的话……”   说着,她目光乖巧地看了眼颜汐,“可以先走,我一会自己回去,谢谢你今天送我过来面试。”   刚才她就看到颜汐和陈述白站在一起聊天,而且他们都是校友,估计是好朋友……叭。   陈述白让她话一说,脸色便沉了,这是赶人了?   而一旁的颜汐看了眼陈述白和夏暄和,忽然道:“我也很久没去跳水馆了,述白,你陪我一起去吧。”   陈述白想说谁要陪你去。   但话头还是憋住了,只“嗯”了声。   于是,在许纯老师一脸高兴,夏暄和一脸期待,以及陈述白板着的脸中,来到了跳水训练馆。   夏暄和对眼前碧蓝宽敞的训练馆微微讶然,单从配置上来说,就一点都不比国家队的差,而且听许纯教练说,每年国家队都会从这些特招的一级运动员里选拔苗子,而像夏暄和这种原本就是国家队的,入读清华是上文理科,但日常是可以跟大学跳水队一起训练。   “上跳台感受一下。”   许纯教练一边介绍一边揽着夏暄和的肩膀,好像恨不得她现在就入学。   “许老师,我也想一起上去看看。”   许纯这会心情大好,道:“好啊!”   颜汐朝陈述白笑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许老师,我带她上去就好了,你有腰伤,十米跳台的楼梯爬起来还是很累的。”   颜汐说话很甜,许纯一脸欣慰:“那就你陪她上去吧,我趁机省下这点力气了。”   夏暄和抬眸朝颜汐看去,“麻烦姐姐了。”   颜汐笑道:“没事啊,述白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听到这话,夏暄和低头踩着台阶,颜汐见状,又问道:“听述白说,你是他以前在国家队时培训的运动员,没想到工作都结束了,他还挺照顾你的。”   夏暄和在这话里听出了几分试探,遂解释道:“就是刚巧,我们教练拜托他的,他们是好朋友。”   “噢~”   颜汐了然地道了声,这时,她从外套兜里拿出了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上次听说你去了舞蹈室,我还没看到你,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约一约啊。”   夏暄和向来难以拒绝漂亮姐姐的主动,遂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在低头点通过时,夏暄和的目光不由看到站在跳台之下的黑色长影。   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颜汐姐姐,和陈指导是同学吗?”   颜汐收了手机,嘴角不由笑了笑,略是摇头:“是女……性朋友。”   夏暄和心头微跳。   颜汐这话的断句,好像更道不清了,她抿了抿唇,难怪陈述白会帮人涂口红,原来……   想到这,她低头从兜里拿出了手帕纸,将嘴唇上的红印都抹干净。   “看来你今天面试挺成功的吧。”   忽然,面前传来颜汐的话。   夏暄和轻应了声,“还没出结果。”   “我虽然是特招进清华跳水队的,但是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却退役了。”   夏暄和愣了下,“然后去学舞蹈了?”   颜汐笑了声,目光在夏暄和的双腿流连了下,“我从小就有舞蹈底子,所以跳水对我来说不难,只是在十八岁的时候,腿你比现在还长,身体条件的原因,只能放弃了。”   听到这话,夏暄和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把纸巾叠好,收进口袋里,“你应该坚持的,西琪的腿比我的还长,也一样拿奥运银牌。”   颜汐脸色顿时一僵。   -   跳台下,陈述白扫了眼这座跳水馆,装潢设备都很新,此时虽然冬天,却依然有人在训练,从前他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倒是常来这里看比赛。   在陈述白眼里,跳水和任何竞技运动都不同,他喜欢这种刺激的速度,肉眼所无法察觉的极限。   于是,也是在这里,萌生了做一个国际赛事训练评定系统的想法,只是没想到,那时红极一时的新星夏暄和,突然宣布退役。   那种心情,和网上骂她的人不同,他好像突然失去了继续研发的道路,白瞎了。   过去的运动员虽然有参考价值,但远比不上最新的动作技术,在夏暄和出现时,他就知道,夏暄和势必会成为十米跳台裁判的标准。   而这次奥运的十分,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如今故地重游,却是和夏暄和一起来。   陈述白抬头看向十米高空上的女孩,这样仰视的角度,真的,无法让人挪开眼睛。   他垂在大衣兜里的手摩挲着香烟盒,暗吸了口气。   “一会一块去吃饭吧。”   颜汐下来时,朝陈述白笑着走了过去,夏暄和发现他们贴得很近,忙撇开视线道:“我还有事情,你们去吃吧。”   陈述白一侧眸,就见她说话的嘴巴上,颜色淡了些,皱了皱眉道:“一会我还要把你送回国家队。”   颜汐点头,“走吧,暄和,我还想跟你再聊一些跳水的事呢。”   说着,她忽然才反应过来,仰头朝陈述白道:“我们要聊的事,暄和能听吗?”   夏暄和垂着眸子,却听陈述白道:“下次再说。”   “我……叫车回去就好了。”   颜汐顺着她的话:“述白可以送你回去的,对了,你的车停在哪里了?”   陈述白不动声色地看了夏暄和一眼:“我今天没开车过来。”   夏暄和踢小石子的动作一顿:??? 第106章 第106跳 “要再涂一遍吗?”   颜汐愣了下,旋即笑道:“没关系,我开车过来了。”   坐她的车,夏暄和就更不好意思了,而且当两个人的电灯泡,实在尴尬,于是步子就往后挪了挪,忽然,后背让人一按,抬眸看去,就感觉陈述白的手掌穿进了她外套的帽子底下,贴在后背上,又宽于暖。   “颜小姐,我跟小暄还有事,就不麻烦你了,再见。”   说着,没等夏暄和反应,帽子就让人拎着转了下――   G?!   颜汐脸上还挂着的笑一时间让冷风冻干,精致的眉眼上凝着那一高一矮的背影。   她今天听皓雪说,陈述白要回学校,于是便来这里偶遇,没曾想看到他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看模样就是一个小丫头,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像陈述白这样的极品男人,她还是得松弛有度才行,只要让他满意了,那自己为了嫁入豪门而努力的心血,才算是得偿所愿。   宽阔的校道上,夏暄和让陈述白拽着帽子往前走,挣扎了一下道:“陈述述,其实你真的不用送我的,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你把自己的朋友撇下,我更不好意思了……”   忽然,陈述白步子一顿,垂眸看她,眼神带着冬日的寒气:“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跟她去吃饭,然后让你自己打车回去?”   夏暄和“懂事”的点头,结果话还没说,就见陈述白凉笑了声,“噢?面试完了,就可以把我甩开了?”   他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夏暄和忙摇头:“不是不是,那她是你的女……性朋友……”   她低着头,半张脸埋在了围巾里,“你好不容易谈对象了,陈奶奶知道会很开心的。”   忽然,陈述白双手插兜,弯下腰来,目光与她对视,问了句:“那夏暄和看起来,也开心吗?”   陡然放大的一张脸,吓得她不由往后退了步,“当然开心啊,我祝福……”   “祝福你个头!”   陈述白把她背上的书包拿了下来,打开后车厢,把包扔了进去,夏暄和见状,正要爬进去,帽子又被人一扯,只听车门“砰”的一声。   “陈……”   “坐前面!”   夏暄和被他突然吃了炸药的嗓音吓到,乖乖爬上了副驾驶座。   大气不敢出。   只听驾驶座的车门“砰”的一声响,夏暄和心跳又是一紧,整个人正襟危坐地,双手撑在大腿上,不敢动。   陈述白单手扶在方向盘上,后槽牙咬了咬,刚要去拉安全带,却见这丫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前面的挡风玻璃,遂忍住没来由的脾气,把手伸到了她的座椅后边。   夏暄和觉得自己只要呼吸尽量安静,就能不招惹陈述白,然而正等着他发车呢,眼前突然绕来了一道长手,她目光错愕地抬上一看,那道凉薄荷的气息就压了过来,她忙往后一靠,转眸时,发现他是给自己拉安全带。   糟糕,连安全带都忘了,陈述述肯定气得无语。   “口红呢?”   “嗯?”   忽然,近在眼前的男人问了她一句,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   “在、在包里。”   “为什么没了?”   他问罢,就见少女紧张的抿了下嘴,接着伸出柔软红润的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   男人的瞳仁,更深了。   “擦了。”   她说得小声,大概是眼前这个人的气息太压迫了,为什么安全带还没拉好!   “要再涂一遍吗?”   他忽然问了句,这声线低沉得有些发酥,夏暄和觉得耳朵开始热了,因为他说话的气流就落在耳尖上。   “不、不用,我怕自己舔到了,口红的味道不好。”   “是吗?”   陈述白这句反问,不知道是自言还是问她的,两人鼻尖靠得很近,夏暄和觉得他好像故意在质问自己,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撒谎的痕迹,然后好抓到把柄,又发脾气。   “我刚才照镜子了。”   她突然说了句。   陈述白掌心抓着安全带的扣子,落在女孩的腿边,却没有急着插进锁眼,只在指尖盘旋着,等她下面的话。   “你涂得很好,我自己的话,涂不到这么好,你……”   说到这,夏暄和抓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感觉练过。”   陈述白幽深的瞳孔凝在她的脸上,忽然笑了声,轻轻地落在她的耳边,只听“吧嗒”一声,安全带的扣子插进了隐秘的锁眼里。   “你觉得,我是怎么练的?”   夏暄和的心跳跟着那声扣合的锁眼同频共振了刹那,“就,就像跳水那样,有人教,或者自己练。”   再一联想他身边的女性,夏暄和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此刻,陈述白的气息抢走了她的空气。   “这种事需要别人教吗?”   听到这话,夏暄和猛地睁开眼眸,惊讶道:“自己练?”   两人四目相视的瞬间,夏暄和才发现彼此的目光靠得有多近,陈述白的瞳仁很深,很黑,就像黑曜石那般,迷人又冷硬。   “我刚才看着你的嘴巴,就会了。”   让女孩怔怔地看着,他才发现自己这般看了她许久,遂坐直了身,然而收回去的目光却如那冬天的莲藕,切断了还拉着丝。   夏暄和听到他那句话,脸颊顿时爆红,忙低下头,埋进了围巾里,这、这是什么意思啊,看着她的嘴巴就会了,是夸他自己有天赋吗?   不过这也确实是陈述白能做出来的事,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不就是涂口红么。   车子缓缓启动,此时是中午,市区路况拥堵,车子开一下又停一下,发动机在底下震动,隐隐传进夏暄和的双腿,有些发麻了。   不知道还要多久。   “刚才为什么说你没开车来?”   夏暄和有些好奇,侧眸问他。   听到这话,陈述白单手倚着下颚,“我这是新车。”   夏暄和:???   所以?   她脑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件事,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红包,“我今天要来面试,奶奶特意给我求的符,她说保平安的,你要不嫌弃,我就当送您喜提新车的贺礼?”   陈述白一听,低低地笑了声,“那你找个地方放进去。”   夏暄和左右看了眼,最后打开副驾驶座里的暗格,把红包塞了进去,等完事后,顿时有一种还了人情的感觉。   “所以,为什么新车,就不能让颜汐姐姐知道啊?”   夏暄和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为什么,回头好规避陈述白的雷点,跟他相处实在要小心翼翼,就好像刚才,突然就“砰”地关车门,然后又二话不说给她拉安全带,那眼神,好像随时要把她吃掉。   陈述白视线看了眼倒车镜,问了句:“车里有味道吗?”   夏暄和闻了闻:“有……皮革的味道。”   陈述白:“你不是不爱闻香水味吗?”   “啊?”   陈述白看了夏暄和一眼,“她一坐进来,就有香水味。”   夏暄和:?!!   所、所以,陈述白也不爱闻吗?!   “咳咳――”   夏暄和坐得更直了,幸好她鼻炎过敏,不用香水。   突然,车前导航显示屏上提示了接入电话,夏暄和转眸看向他,见陈述白拿过无线耳机,侧脸的轮廓让阳光镀了层淡金色,显得立体又干净。   只是他谈话时,神情似乎有些严肃,估计是工作上的事情吧。   阖上电话后,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又是一阵堵车,陈述白修长的双手在方向盘上转了转,似乎有些不耐烦,夏暄和听姐姐夏暄清接电话多了,是以陈述白刚才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也猜到了是急事。   “那个,你要是有事的话……”   “你急着回训练馆吗?”   “啊?”   夏暄和愣了下,旋即摇头道:“苟教练给了我一天假。”   不过说是一天,她忙完肯定也会回去训练的……   忽然,陈述白转了下方向盘,说道:“那你先跟我回趟公司。”   夏暄和:???   事情就变得这么的跌宕起伏,夏暄和看着被陈述白握在手里的方向盘,她似乎没有说“不”的权利。   陈氏控股大厦,陈述白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带着夏暄和直接刷卡进了专用电梯,毕竟以夏暄和的名气,他不保证她不会受到骚扰。   电梯直达陈述白所在的核心研发部,这还是夏暄和第一次看见陈述白工作的地方,不免有些好奇地四处流连,然而脑袋却外套帽子给盖住了,刚才在电梯里,陈述白还把她的围巾立了起来。   夏暄和:“……”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述白拐卖人口。   其实她有手有脚,自己也能从这里打车回去,G,她觉得陈述白有点霸道。   不听别人的意见。   “滴~”   门卡声响,两人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落地玻璃窗前的一道高挺西装背影,夏暄和步子一顿,而那人似也听到了声响,转过了身。   在视线从陈述白落到夏暄和的脸时,忽然眉梢一挑:“哟,我家弟弟懂事了,会带女孩子来公司玩了!”   弟弟?   陈述白眉眼一冷,“你说什么屁话,这是隔壁夏家的小女儿,夏暄和。”   他话音一落,对面的男人眼睛一亮,“夏暄和!”   陈述行的声音激动得拉了三度高音,好在陈述白办公室里的隔音够好,不然,整层楼的人都要来围观了。   夏暄和朝陈述白身后躲了躲,就见那个西装男朝她伸手道:“奥运冠军小姐,你好,我叫陈述行,陈述白的二哥。”   二、二哥?!   “你叫我二哥就好啦!”   “二哥。”   听到夏暄和这句软糯乖巧的应答,陈述白眸光一沉,朝陈述行道:“你出去等我。”   陈述行眼睛还在夏暄和脸上游走,笑道:“果然比电视机上的好看很多呢,素颜入水都能顶住央视的死亡镜头……”   他说着,就见陈述白把夏暄和脸上的围巾又拉了拉。   “你挡什么啊,二哥又不是坏人。”   陈述白压着火气,拉开办公室的门就把陈述行拽了出去。   夏暄和:???   此时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气一下陷入了寂静,她环顾四周,黑白灰的冷色调,和陈述白房间的装潢很像,在这个地方办公,暖气都得比其他地方开高几度吧。   陈述白一路拽着陈述行往外走,好像他那个办公室是块什么宝地,不容人靠近半步似的。   忽然,陈述白的目光落在拐角的一道身影上,“温禹南。”   被他喊了声的人忙转了个身,就听自己上司沉着脸色道:“给我去食堂打一份饭送到办公室……”   说到这,他语气顿了顿,“不要肉。”   陈述行一听,“你这身材减什么肥?”   没等陈述行搞清楚,温禹南就已经立刻执行了。   等两人进了办公室,陈述行把西装外套一脱,挽着衣袖道:“搞什么啊,火急火燎的。”   陈述白神色淡定:“这不是你说有急事么。”   “本来是挺急,但现在我看,你带夏暄和回来这事,也有点问题。”   陈述白心头微跳,只脸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就听陈述行说道:“最近挺多品牌想找夏暄和代言,但能都让他们家推了,她只给夏氏集团拍广告。你啊,心思难动。”   听陈述行这话,陈述白抬眸道:“这种事,水滴石穿。”   “呵。”   陈述行坐到沙发对面,手腕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目光含笑地看着陈述白:“里约奥运的十米跳台决赛,技术解说员是不是你?”   他话音一落,陈述白眼睑一掀,陈述行就猜到了,“诶呀”一声,靠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搜了下夏暄和的词条。   “述白,你……跟二哥说实话。”   陈述白:“那个讲解员食物中毒,教练组一时间找不到具备外文水平的技术讲解……”   “不是,我是说,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陈述白皱眉:“你叫我回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左右大哥的事也解决不动。”   陈述行单手托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陈述白微微一愕,他身上的味道,难道还没散吗?   “有什么心事,说给哥哥听听。”   陈述行这眼神,仿佛在说:有什么心事,说给哥哥开心。   “没有。”   “你这样不行啊,整个人跟块木头似的,最近奶奶催婚催得紧,我是不打算结婚的,大哥又那样的情况,弟弟啊,这个家就靠你了。”   陈述白:???   “你在交代后事?”   “呸!我是说,你现在能定就先定下来,别把心思花在……不大可能的人身上,夏暄和今年才十八岁,跟你差了八九岁的啊,而且你们两个是不同世界的人吧,她是职业运动员,以她现在的名气,退役都得多少年后了,你怎么等啊,难道像你大哥那样,三十大几的还跟个怨夫似的……”   “谁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述白突然打断二哥的话,语气又冷又硬,全然没意识到,面前的陈述行,眉梢缓缓挑了下。   “你总是跟她待在一起,影响她成绩怎么办,你想当全国人民的罪人吗!”   “我之前是她的技术指导,我怎么可能影响她的成绩!”   陈述白气得直接夺过二哥手里的茶杯,这人上班喝个茶就跟喝酒似的!   说话毫无逻辑!   “对啊,换句话说,她可是你的学生,你这是,禁忌啊,你玩得比你二哥还大!”   “陈述行你给我闭嘴!我现在已经不是国家队的指导了,你脑子给我放干净点!”   “总之你挺变态的咯!”   “你才变态!”   “你喜欢夏暄和,还藏着不让人知道,还不是变态呢!”   陈述行一句话不轻不重地压了下来,陈述白陡然发现从刚才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入了陈述行的圈套――   “我就是……”   “你就是把她当妹妹,你不仅变态,你还是个渣男!”   陈述行冷笑了声:“以为我看不出来,当我死的吗!你最近这段时间还跟别的女孩子相亲呢!”   陈述白手里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按,“陈述行!我接触颜汐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跟我解释个屁,你怎么不跟夏暄和说啊,噢,你说了估计人家也不在乎。”   陈述行耸了耸肩,看起来非常欠揍。   陈述白十指相扣,强迫自己冷静道:“夏暄和,确实是我喜欢的跳水运动员,我对她的关注……确实很多。”   陈述行点了点头,“她也是我最喜欢的运动员,但我可没想过要跟她接吻上床。”   陈述行话音未落,领带就让他突然猛地拽紧。   “你这么紧张干嘛!”   陈述行真是受不了自己这个鲁莽弟弟,算了,为了先压住家里那一团糟的亲情关系,他只能靠弟弟了。   “你说话能不能干净点!”   陈述行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明白,她是你看着变强的嘛,就是你养大的一盆植物,你对它也有感情是不是,但这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当然,也不排除现在的年轻人想跟自己的爱豆发生关系……你现在的情况吧,你自己先搞清楚。”   这一番话,让陈述白松了松手,他对夏暄和的感情,是自己养大的一盆植物,还是年轻人对偶像的某种幻想,抑或者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陈述行翻了翻手机,“其实夏暄和跟那个游泳的也蛮配,你作为粉丝兼教练,是不是也该欣慰了,自己的爱豆找到好人家……”   陈述行话没说完,手机就让陈述白扔了。   转眼间,陈述白就起身朝大门走去。   陈述行气定神闲地笑了声:“你这近水楼台,还真够走运的。”   -   偌大安静的办公室里,夏暄和吃完了温禹南送来的午餐,左等右等,就不自觉困了。   实在是作为运动员的生物钟太准确,四下又没人打扰,夏暄和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等陈述白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黑色沙发的一角,安静地倚着一个女孩,脑袋歪搭在靠背上,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   他回来的路走得有些急,此时暗暗地喘了喘气,才弯腰将女孩小心翼翼地横抱在怀里。   忽然的凌空让少女的眼睑颤了颤,她抬起眸子,睡意惺忪地看向陈述白,眼里多了丝疑惑,就听他低声在耳边落了句:   “我们换个地方睡。” 第107章 第107跳 上瘾。   陈述白的办公室里有一道暗门,乍看下与墙壁融为一体,但当他肩膀抵上去时,门便旋转而开。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户薄薄地拉着一层纱帘,阴暗却不至于捉摸不见,这是他休息的地方。陈老太太说他夜不归宿的时候,他大多是在这里加班度过的。   此时,陈述白抱着怀里的女孩走了进来,脚步声碾在了地毯里,唯有呼吸声,轻轻起伏。   夏暄和睡得有些迷糊,中午的温度和疲倦让人很难清醒,只感觉后背陷到了一抹柔软中,可就在她意识到那是一张床时,猛地环住了陈述白的脖颈。   “怎么了?”   夏暄和不肯躺下去,陈述白以为她不愿意睡了。   “外套没脱,脏。”   陈述白眸光愣了愣,转瞬,眉眼覆上了一层笑意,在这光线晦暗的房间里,显得有几分勾人。   “好。”   陈述白抱着她,看着夏暄和低头拉开了外套的拉链,里面穿的是奶油色的毛衣,温柔低顺。   “裤子。”   陈述白身体一僵,“什么?”   夏暄和抬头朝他道:“我穿秋裤了!”   陈述白笑了道音节,将她放到了地上,就见夏暄和低头解开了裤头,这一刹,他忙撇过了目光。   轻咳了声。   下一秒,就听到被褥被压下的O@声。   “好了……”   夏暄和还带着困意,说话的语气软绵绵的,好像随时要睡过去了。   陈述白按下墙上的控制屏幕,将隔光窗帘拉上,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嗯?陈述述,你不午睡吗?”   她呢喃的一句话,如羽毛一样撩过心头,带出的酥麻顺着血液透进四肢百骸,最后在头皮上炸开。   大床上,夏暄和转了个身,看到这两米大床,眼皮垂垂,“我睡觉很安静的,不占地方。”   占了别人的床,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夏暄和发现,好舒服啊。   于是就,先客气地说一下你不睡吗,正常来讲,陈述述这么忙肯定不会睡,这样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占人家的床……   “好。”   他话音一落,一道暗影打在了白色的床单上,夏暄和感觉床角压下了一处力道,仿佛就压在了心头,她蓦地掀开了眼皮――   陈述白背对着自己而坐,但眉眼朝她侧了过来,黑暗中,那一点眸光淬着笑,脑袋微微斜着,似乎在打量着她的心思。   夏暄和忙把脸埋进被子里,“我真的要睡了,午安。”   陈述白看着黑暗中那拱起来的小山包,用了极大的克制,才坐在了床边。   此时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将近一点,于是靠坐在床头边,曲膝支着右手。   她说要睡了,陈述白没再说一句话,而这样安静的气氛,紧张疲累了半天的夏暄和,加上身体素质,虽然开始有点紧张,但她对陈述白的防心,基本是零。   陈述白再看了眼时间,一点十分。   于是,伸出右手,缓缓将旁边耸起的小山包,掀开了一个角。   仿佛一个等待了已久的少年人,终于能看到自己心爱的礼物。   被褥下,藏着一张清冶的睡颜,此时她趴着,半张脸埋在手臂里,细碎柔软的头发耷拉了下来。男人修长的指腹轻轻将头发勾起,像撩开了新娘头顶的珠翠璎珞帘,才终于看清了她的眉眼。   陈述白的手还记着今晨的触感,而在勾起她的碎发时,手背微不可察地碰到了少女的脸颊――   滑腻,温暖。   他的手,瞬间动弹不得了。   心跳微微凸起,有些颤抖。   你会对一盆养育多年的植物上心,会对自己喜欢的公众人物有非分之想,这些都很正常。   陈述白一直觉得,他对夏暄和的爱护,就是出于这样的感情,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宝贝,不允许任何人占有。   占有……   直到陈述行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才意识,自己想要独占她。   一想到她会和别的男人一起,自己就很想杀人。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最近自己的烟瘾,确实越来越大了。   忽然,手背下的脸颊微动,夏暄和转了下脸,似乎是觉得有些痒,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   陈述白撑在身侧的左手,将被褥攥得起了皱。   轻柔的呼吸洒在了他的手背上,凝成了湿润的水汽,黏腻,无法动弹。   陈述白的指背微微滑过,因为夏暄和刚才转了下脸,那张绯色嘴唇便从手臂间露了出来。   指腹寻到那抹记忆,有些难以克制地落了上去。   夏暄和的唇线清晰,像天生自带工笔描摹勾勒,像枝头安静的桃花,春天来了,便兀自开放,只肖站在那里,便有无数蜂蝶、行人为她驻足停留。   陈述白微微弯下身,呼吸间勾到了她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若是,再靠近一点……   狭长的眼睑一寸寸从她的额头往下滑,眉毛、眼睫、鼻子、嘴巴……   无一处不似那点燃香烟的火苗,引着他上瘾。   “小暄……”   他忍不住,轻声唤了她一句。   而女孩回应他的,只有绵长温静的呼吸。   修长的手背从嘴唇滑过脸颊,最后将手背转向了自己,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侧脸。   高傲的头颅低下,嘴唇亲上了,她呼吸缠绵过的手背。   这样隔着自己手的亲吻,陈述白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二哥说得对,他就是个变态。   -   午后灼热的光被隔绝在厚重的窗帘外,夏暄和睡得很沉,甚至在睁开眼睛时,以为自己睡到了晚上,吓得猛一清醒!   忽然,视线落在身侧的大床上,那里早已没了陈述白的身影。   糟糕!   她忙从床上坐了起身,套上外套和外裤,拉链都没来得及带上,就急匆匆地拉开了房门――   一阵刺眼的光投了过来,她略一皱眉,等视线聚焦后,整个人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目瞪口呆!   “夏、夏暄和?!”   办公室里,此时正站了几个人,手里拿着文件似乎在讨论什么,在听到暗门传来的动静时,齐刷刷地朝夏暄和看了过去――   而这个场景让女孩本来就惊醒的睡意,这下彻底是吓醒。   手指不由紧张抓着,转眸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最后落在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男人身形修长地斜靠着,比起员工的震惊,他倒是气定神闲的,目光还落在手里的文件,只说了句:“睡好了?”   夏暄和:!!!   众人:!!!   “啊?”   “那个,谢谢陈指导,我休息好了!”   夏暄和一句话,直接给陈述白表示感谢的同时,也向其他人解释了眼下有些……混乱的场面。   “嗯,那你坐到沙发上,等我一会。”   陈述白说话时,语气轻松,但嘴角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员工虽然没看出来,但从他轻松的态度和不杀人的语气来看,陈述白的心情不错。   这时,夏暄和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难怪闹钟没响,不过好在她的生物钟够准时,说醒就醒,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练的。   那边陈述白还在谈正事,夏暄和咽了口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大概是暖气熏的,于是视线往四周看了圈,最后停在墙边的胡桃边柜上,那儿放了杯子和水!   她看了眼陈述白,见他还被其他人围着,于是便自己去倒水,只是拿起水壶的瞬间,瞳孔睁了睁。   陈述白,他那是什么铁胃啊!   那玻璃水瓶里,还晃着冰块!   夏暄和还没喝呢,已经被凉到了。   “矿泉水在抽屉里。”   忽然,几米远的办公桌后,传来了陈述白的声音。   夏暄和后脊一僵,没敢回头,就点了点脑袋,表示她知道了。   她拉开抽屉,在里面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又找了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后,拧开盖子咕嘟嘟地喝了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这些不认识的人都走了。   夏暄和顿时松了口气,朝陈述白着急道:“洗、洗手间!”   陈述白笑了声,手指了指对面的那一道门。   夏暄和把水瓶放到桌上,就匆匆往他办公室里的独立洗手间快步走了进去。   女孩的身影不见了,陈述白单手支着下颚,视线在那没有阖盖的水瓶口,逡巡了一圈。   水让她喝了半瓶,这么倒掉的话,会不会有些浪费。   正想着,手就将那水瓶拿了过来。   陈述白忽然想到以前念中学时,班里有一个小流氓,最爱玩的恶作剧,就是当着喜欢的女生面前,喝她的水。   当时把他恶心得不行……   但此刻,他怎么觉得,这种玩笑,好像当时那个女生也没有很生气。   不过,那个小流氓也是当着人家面喝的,所以……   忽然,洗手间的门打了开来,陈述白抬起眼睑,就看到夏暄和愣愣地看着他,以及他手里的水瓶。   “还喝吗?”   他问得心平气和。   夏暄和看他拿着水瓶,不知道该说喝还是不喝,但她都喝到要上厕所了,显然是喝饱了。   于是在走到办公桌前的时间里,她想到了一句:   “现在喝不下了……”   女孩抓着瓶盖,准备说我盖上拿回去时,就听陈述白说了句:“那我喝了。”   夏暄和:???!   一抬眼,就看到陈述白侧过脸去,微仰起头将那矿泉水瓶口,送进了嘴里。   夏暄和抓着瓶盖的手,紧了紧,视线就愣愣地看着男人滑动的喉结,偶尔有几滴水珠顺着他的唇角滑下,蜿蜒在棱角分明的下颚,最后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了领口。   这个场景,让她有些挪不开眼。   她想到边柜上放着的冰块水,原来陈述白也喝不动冰水啊。   这时,陈述白放下了水瓶,里面的矿泉水,一滴不剩。   夏暄和把瓶盖放在了桌上,让他拧在一起扔掉。   “嘟嘟嘟――”   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出声,夏暄和转眸望去,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直到看见上面的备注――   【颜汐】   夏暄和的视线忙收了回去,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好窥探的东西。   陈述白眉宇微微一凝,视线不由看了眼夏暄和,就见她坐回到沙发上,玩自己的手机。   于是接了过来――   “喂,述白,你今晚有空吗?我刚好有两张电影票,这部电影评分还不错,我觉得你应该喜欢。”   那头传来颜汐轻柔的声音,任何异性都很难拒绝她的邀约。   “没空。”   陈述白一句话落,颜汐似乎愣了下,“那你要忙到几点?”   “颜小姐,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发信息给我,我不方便接电话,先挂了。”   陈述白说话向来不顾别人的感受,夏暄和也听到了,真是难相处啊,今天还跟那个颜汐出双入对的,转眼就“不方便接电话”,这种人,照着陈西琪的话说,就是――   渣男。   “小暄。”   “啊!”   夏暄和心里正腹诽陈述白,被他一喊就有些做贼心虚了。   “今晚我们去看电影吧。”   “嗯,啊?”   -   在夏暄和没回过神来时,她人就坐在了陈述白的车里了。   两根手指在袖子里抓了抓,跟陈指导看电影,这是什么诡异行动。   虽然她也很少看电影,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多睡一会觉。   初春的温度还带着冷,夜幕低垂下,拥堵的马路上,唯有灯光照常运转,夏暄和半张脸闷在围巾下,开始有些热红了,唯有一双眼睛,看着窗外的寒气,指尖搓了搓玻璃,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等待,总是需要耐心。   “小暄,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嗓音,像大提琴弦厮磨而过。   “唔,有啊。”   陈述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骨节分明地耸了起来,“谁?”   “当然是跳水队里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啊,还有几个师弟也未来可期!”   听到这话,陈述白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而过,前面的交通还在堵着,车厢里蒸着暖气,低低的噪音,听久了让人有些燥。   “小暄,想谈恋爱吗?”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在窗边画雪花的手陡然一顿,心跳像突然被人掐住,呼吸不得。 第108章 第108跳 “小姑娘真好哄。”   谈、谈恋爱?   夏暄和怔怔地看着陈述白,直到指尖让触上的窗面冰了一下,才猝不及防地曲了起来。   女孩垂着眼睑,摇了摇头。   落在陈述白的眼里,四周的光线都暗了下去,红灯灭了,身后的车辆鸣笛,催促着前方的车辆通行。   “为什么?”   陈述白问了句。   “我现在不仅要训练,还有上学,已经很忙了,为什么还要找一些事情给自己做?万一都搞砸了,怎么办?没有人可以……什么都能拥有的。”   夏暄和的话,一字一句地敲打着陈述白的心,没有人可以,什么都能拥有……   方向盘转了转,驶进了岔道,四周嘈杂的灯光隐没,正如他刚才期待的那样,虚无得一下就散了。   轿车停在了地下车库,夏暄和跟着陈述白上了电梯,双手插在兜里抓了抓,猜想刚才陈述白的话,大概是要试探她的,若是自己说想谈,那就完蛋了。   “叮咚!”   电梯稳稳停在了顶层,这里看电影的人似乎不多,夏暄和跟着陈述白进了售票厅,空气中蔓延着甜腻的奶香,她眼睛看向散发暖光的地方,是爆米花!   陈述白取了票出来,就看到夏暄和的身影站在了玻璃窗前,一双眼睛明亮地发着光。   等他走过去时,夏暄和一脸期待地抬头看他。   这时,对面卖爆米花的服务员看到了陈述白,笑道:“先生,给你的女朋友买一桶爆米花吗?有原味,焦糖和巧克力!”   这样的天气,爆米花最香了,陈述白微弯下腰,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看,一颗颗饱满的金黄色,让陈述白不由想到夏暄和的脸颊,总之很想捏就是。   “不是哦。”   忽然,旁边的女孩开口说了句:“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是学生。”   夏暄和半张脸围着围巾,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对面的服务员脸色顿时一变,学生?   学生跟老师来看电影,是怎、怎么回事啊!   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很顶级,但想不到啊!   陈述白眉眼微抬,就看到服务员那张脸上出现了一句话:你这个死变态!   “毕业了,请老师看个电影,爆米花都不肯孝敬我?”   陈述白声音像那玻璃柜里的爆米花,酥得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那要一桶焦糖的……”   夏暄和扶了扶脸上的围巾,根本没预料到陈述白那语出惊人的功夫,她本来是想问自己可不可以吃的,怎么就变成她买单了!   服务员:“有大、中、小三种,小姐要多大的啊?”   夏暄和又看向陈述白,这次她直接问了句:“我可以吃吗?”   而她这话,直接让对面的服务员脸色一僵,“这、小姐您买的爆米花,还要问老师能不能吃啊?”   夏暄和眼睛弯了弯:“是啊!”   服务员:“……”   现在的年轻人,不可以这么卑微啊!   陈述白单手插兜,说了句:“大的。”   夏暄和一听,顿时觉得吃爆米花有戏了:“我们要大的!”   服务员笑了声:“小姑娘真好哄。”   夏暄和走到收银台结了账后,就提着爆米花朝陈述白走过去,鼻翼间都是甜甜的香气,让她的小手忍不住伸进去夹了一颗出来。   “洗手了吗?”   “啊?”   夏暄和看着手里这枚金灿灿的爆米花,犹豫了一下,就被陈述白接了过去,转眼被他送进嘴里。   “我没洗手啊!”   陈述白从她手里拿过了爆米花桶,“洗手间在走道尽头,去吧。”   夏暄和:???   她的意思是,自己没洗手,他居然就吃了那颗爆米花……自己是不介意的,但陈述白是个讲究人。   从洗手间出来后,电影差不多开始了,陈述白订的是最后排的位置,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放映厅里倒还是三三两两坐着观众,再加上……   夏暄和看了下电影的名字,爱情片?   她又抬起眼皮去看陈述白,这不像是他会看的电影吧?   不过有爆米花,倒是能排遣无聊。   只是,她刚坐下,爆米花就让陈述白放到了另一边。   夏暄和:“……那个,陈述白……爆米花可不可以……”   “这不是你买来孝敬我的吗?”   夏暄和让他一看,人就结巴了,“你、你说买大的啊……不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吃吗?”   “老师跟学生吃一桶爆米花,你觉得像话吗?”   陈述白气定神闲地一句话,夏暄和人都傻了,“你现在都不在国家队工作了!你还拿身份压我!”   男人十指相扣,放在腿上:“可以啊,刚才跟别人说是我学生的人,难道不叫夏暄和?”   “……”   她抓了抓围巾,放映厅里有些热,她被陈述白的话说得有些招架不住,不就是一桶爆米花吗!   “那我就是随口一说……”   毕竟他们俩的关系,自从陈述白脱了国家队的工作后,也就剩一个邻里关系了。   “随口一说,清誉不保啊。”   此时电影已经开始了,高频的音乐声外,陈述白的话轻轻地落在她耳边,好像除了夏暄和,没有人能听得见。   “那……我以后就说,你是我邻居?”   陈述白单手托腮,不说对也不说错,只看着她问:“什么邻居啊?”   夏暄和皱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道:“我就说,你是我的邻居哥哥!”   呵。   陈述白笑了声,转眸看向了电影大屏幕,将旁边的爆米花拿到了两人中间,说了句:“叫哥哥,也蛮好听的。”   陈述白在家里排行老幺,顶头两个哥哥,估计从来没让人叫过一声“哥”。   夏暄和见他眉眼带了丝笑意,终于壮着胆子吃起了爆米花。   她也太难了,明明是自己花的钱。   电影播到了中途,夏暄和撑着下巴有些犯困,其实她不大喜欢看文艺爱情片,毕竟对一个运动员来说,速度和激情才是最热血的!   而就在夏暄和眼皮要阖上去时,忽然,电影院里冒出了几声起哄,她不由好奇地抬起眼皮,入目是一座行驶在山野上的火车,风景明媚,男女主再次因为编剧的手法,“很巧”地相遇了,两人一左一右地隔着过道坐着,目光不得不对视了起来,除了摇晃吱呀的火车,还有两人眼里的笑外,什么台词都没有,而就在火车颠了一下时――   两个人忽然似受到了某种驱使,向对方靠了近去,四目相视,情不自禁。   夏暄和看得瞳孔放大,这就,亲上了?!   前面发生了什么,这外国爱情片有点搞不明白啊!   但是还别说,这个风景蛮好看的,乡村田园风。   夏暄和的手不自觉伸进了爆米花桶里,碰巧陈述白的手也伸了进去,指尖触碰的瞬间,夏暄和平静的情绪空间忽然被启动了开关――   在无边的海面上,她好像再次看到一片,粉红色。   夏暄和猛然转眸看向陈述白。   此时他也注意到了女孩的目光,刚要收手,却反被她握住了。   粉色的沙滩上,忽然掀起了海浪,像地平线的潮汐,朝沙滩倾斜而下,打湿了干燥的沙面。   白色的海浪,粉色的沙滩……   她曾经在触碰陈述白时见过,但那一次颜色是很浅的,而且光线没有这次那么明亮,辽阔,她甚至能感觉到海风。   “好美啊……”   此时,陈述白看着夏暄和闭着眼睛,手却抓着他不放,这算不算是,看电影,牵手了?   “陈述述……”   夏暄和唤了他一声,意识里的粉色大海就开始卷浪,她嘴角不由泛起了笑意。   他真的有反应啊!   但是,夏暄和忽然有些奇怪,之前陈述白也碰过她,但会开启情绪空间的机缘,却只有那么几次,一次是在跳台上,一次是在飞机上,他当时晕机,还有一次,现在……   想到这,夏暄和松开了他的手。   意识里看到的粉色大海骤然消失,就像电影结束了。   陈述白见她睁开了眼睛,正要问她做什么时,女孩的手忽然贴到了他的脸颊。   男人的话就僵在了喉咙,发不出来,只有脸上传来的微凉柔软。   “奇怪……”   夏暄和皱了皱眉,她的情绪空间没有任何反应。   接着,她看了看陈述白,想到他今天给自己擦过口红,那她的指尖碰一下嘴唇的话……   “我洗手了的。”   女孩话音一落,身子朝他倾了过去,食指指腹压到了他薄凉的嘴唇。   陈述白幽深的瞳仁微微一震。   呼吸里都是她靠过来的气息。   然而,对面的夏暄和却皱起了眉头,没有反应呢?   为什么,难道只有手跟手可以吗?   “嘴巴,不是用手碰的。”   忽然,头顶喑哑低沉的嗓音,近乎碎开般落了下来。   “不是用手吗?”   夏暄和愣了愣,难道她的姿势不对,“那用什么?”   她轻轻地问了句,仰头时,恰好对上陈述白的眼睛,比起电影里明媚的风光,他这里却是幽深的古井。   她就说嘛,陈述白不适合看这样的电影。   “小暄,想试试?”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干净的光,似乎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满脸的好奇,让男人觉得,也许她并不抗拒。   “想……”   微微粗粝的指腹捧起了她的下颚,电影的光偶尔投在她白皙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魅惑不明的单纯,可她这样仰着看他的脸,又像是某种所取的姿态。   陈述白微微低下了头颅,在鼻尖欲碰难止的距离里,他问了句:“可以吗?”   夏暄和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她的脑子里只有探究精神,但此刻,眼前人在这昏暗的放映厅里靠得很近,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忘了身处何地,就连电影的声音都变得很远……   “嗯……”   这一道音节,是女孩的心跳颤出来的。   只下一瞬,嘴唇就被一道微凉的柔软,碾磨而下。   铺天盖地的黑暗笼罩下来,顷刻间什么都看不见,唯有耳畔传来了低沉克制的呼吸声,女孩双手紧紧揪着衣角,下颚让他的掌心托着抬起,这种柔软而非强迫的交触,像一道酥麻的电流,从双唇流进了喉咙,然后是吞咽,而在她尝试着吞咽时,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猛然间,情绪空间似被按下了一道开关。   漆黑的意识世界被再次打开,夏暄和看到了那一片粉色的大海,白色的波涛不断地拍打着沙面,干涸不断被浸润,已经湿透了,那海浪还在不断地碾磨,而在沙滩深处,尚有树林抵挡,那海浪便一下比一下绵长,就在他要冲上来之时――   少女瞳孔猛然一掀,呼吸已经濒临窒息,那种战栗从下往上蔓延的瞬间,她猛地缩回了身体。   顷刻间,如溺水的游人,终于浮上了岸。   她紧紧抓着围巾,把头埋了进去,这放映厅里的空气,能把人的脸灼热。   而女孩突然的退缩,让男人的掌心一空,那道薄唇重新被空气覆了上来。   仿佛海浪失去了要俯冲的沙滩,茫然沉落。   陈述白纤长的手指拢了拢,意识缓缓洄游,此时电影里播到了男女主角的分别,那辆风景沉醉的火车靠了岸,他们无法接吻。   夏暄和的心跳在疯狂地砸着,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她努力地压下去,可那与某种激素对抗的理智,让浑身上下的细胞发生紊乱。   好难受。   夏暄和喘着气,觉得哪怕围着围巾,哪怕是在黑暗的夜里,她都应该立刻马上逃离地球!   而且,这里还是电影院,救命啊,万一被被人看到了!   想到这,虽然她诚惶诚恐,但胆子还是有的,于是缓缓拉下了围巾,视线往四周一扫,他们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同排的没有人,毕竟看文艺片,中间的位置是最好的,至少安慰自己,没人看见……   等等,看见……   她刚才,看到了陈述白的情绪空间,那一片粉红色的大海和沙滩!   就在,她的嘴巴碰到了他的嘴巴……的时候。   也就是说,除了手碰手,嘴巴碰嘴巴也可以……   夏暄和迅速捋了捋思绪,手触碰其他地方不可以,嘴巴触碰其他地方不可以……   想到这,夏暄和忙抽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奇怪的竞技APP。   一旁的陈述白看到夏暄和手里亮起的光源,心思沉了沉,这个时候倒是能冷静地玩手机,难道刚才的“试试”,她就真当“试试”了?   手机APP里的卡牌,已经被夏暄和点亮了很多,尤其是那场奥运的单人跳决赛,直接让她抽出了三张卡,都是增强她的空间训练感知能力,不仅打包了一个【身临其境】的虚拟训练馆,而且在事后,她发现观察对手动作时,能得出数据结论。   这就有点变态了。   但再变态,也比不过那一张卡牌【情绪空间增强体验卡】。   【通过触碰对手身体的相同部位,可以感知到TA的情绪空间,包括平静、激动、喜悦、低落、愤怒、忧伤等,了解多种情绪变化,可以让你在跳水竞技中,更好地掌握对手的心理素质。能到达顶峰相见的人,谁心态更稳,谁就是王者噢!】   相同部位……   夏暄和忽然明白了,难怪她只能手碰手,嘴巴碰嘴巴……   搞明白了这些后,她心情顿时就平静了些,告诉自己,刚才的那个触碰,就是场实验……   这时,电影播到了男女主历经波折和困难,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女生千辛万苦去找男主身边的朋友,寻着蛛丝马迹来到了男主的家门口。   音乐从舒缓变成了激荡,门铃按响的一瞬间,视角切到了男主,木门拉开,一张明媚蓬勃的笑脸就冲撞进了他的世界。   然后又是接吻,夏暄和原本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被搅了起来,刚才看还没什么,现在看为什么有一种被人掘开秘密的紧张……   男主家虽然小,但碰巧什么都有,女主直接就压着他扑到了床上。   这、这又是要打开什么新世界吗!   不过好在,他们就是亲了亲,然后开始躺在床上说话了。   电影就在这么激荡的感情中走向了Happy Ending。   结尾的音乐一响,夏暄和瞬间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也没跟陈述白说什么,围着围巾就往外走了,好像再晚一步那道出口就要消失。   洗手间里,夏暄和看到镜子前的自己,脸颊通红。   一定是放映厅里的空气太闷了,等出去了就好了。   夏暄和手心捧着凉水,往脸上拍了拍,最后指腹擦过嘴唇,一想到刚才的触感,整个人又打起颤,太可怕了!   她居然和陈述白……   想到这,她又搓了搓嘴巴,这一定是在做梦,每次做梦的时候遇到不好的事情,醒来就会发现是假的。   等她今晚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就什么事都没有。   抱着这个被凉水洗刷过的心态,夏暄和又围住了脸走出了洗手间。   刚迈出了步子,不远处的走道,一抹突兀高大的身影就杵在了那。   大脑瞬间又发热了。   然而,就在夏暄和考虑怎么跟陈述白说自己打车回去时,旁边突然走出了几道高挑的女性身影,黑丝长筒靴,白色外套后面是大波浪的长卷发,一看就是大美女的背影,夏暄和都不由被她们吸引去了目光,直到发现这几个美女是朝陈述白走过去时,蓦然愣在了原地。 第109章 第109跳 胯骨,变宽了。   “述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面前站着几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说话的是中间那位衣香倩影的长直发。   夏暄和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上前打扰。   而陈述白生得高,眼角的余光便越过面前这些女人,投向了角落里的女孩。   “过来。”   男人话音一落,大家便顺着他的视线侧身望去,就见一个穿着羊角扣外套,围着白色围巾的女孩,身后还背着包,看模样是个学生。   颜汐皱了皱眉,“你说没空,就是陪她来看电影?”   看来陈述白什么都不用解释,她自己就懂了,还不算太蠢。   而让陈述白一喊,夏暄和走近了才发现,这几个女生有些熟悉――   “沈伽姐姐,颜汐姐姐……”   舞蹈室的女孩一齐出动,那真是道亮丽扎眼的风景线,而这些星星们,此时都围着陈述白这枚月亮。   沈伽本来还替颜汐义愤填膺,此刻一看是夏暄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暄和!”   她说完,对面的男人冷声道:“小声点。”   沈伽让他一提醒,忙捂住嘴巴,眼眶却溢出了笑:“原来陈先生是陪暄和来看电影啊。”   夏暄和让眼前的光景一时愣住,再抬眸看陈述白,就被他牵住了手腕道:“嗯,我们先走了,失陪。”   “述白。”   忽然,颜汐叫住了他,眉头皱起,但很快就换上了笑:“能解释一下吗?”   解释?   夏暄和完全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但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噢,那我先……”   “颜小姐,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可是你明明就跟我在相处啊……”   颜汐的话说得有些急,“我需要一个解释。”   陈述白忽然笑了,冷泉流光般,让人挪不开眼,“如果我不解释呢?”   颜汐看着这样一张脸,有些生不起气,但她很想撒娇让他哄一哄:“那我就不理你了。”   听到这话,陈述白拿出了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了通讯录,就在颜汐以为他要给自己发什么时,却见他指腹一滑,竟是点了【删除】。   “陈述白你这是做什么?!”   这还没完,陈述白点开了聊天软件,在颜汐的资料名片下,又点击了【删除】。   “颜小姐,以后见了我,可以当不认识我。”   “陈述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颜汐压着火气,才不至于在这里做出拉拉扯扯的泼妇行为。   然而,夏暄和因为暗暗挣开陈述白的手,又被他稍微用力一带,人就往他身侧贴了过去!   “颜小姐虽然会跳水,但跟夏暄和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我实在是不忍细看。如果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大可以请教回自己跳水队的教练。”   不、忍、细、看?   陈述白一字一句都跟剜人心的尖刀子,而关键他还能说得态度认真,末了礼数周到地朝身后的沈伽她们点了点头,意思是:老子要走了,再也不见。   夏暄和人都傻了。   “陈述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颜汐上前一拦,从小到大她要得到的东西,不论用什么手段最后都能得偿所愿,只要她努力争取。   此时,她的视线看向夏暄和,笑了笑道:“她是奥运冠军,述白怎么能拿她来跟我比?这不是欺负我一个学舞蹈的么?你是不是心情不好,突然跟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啊。”   她说话时,双手插着外衣兜,脑袋歪了下,似乎对陈述白刚才说的话毫无知觉。   夏暄和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而这时,手心却突然让一道大掌圈住,情绪空间“吧嗒”一下就响了!   “颜小姐怎么能说我是在发脾气,删你的联系方式,只是我作为别人男朋友的基本修养。”   他话音一落,别说是颜汐,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惊得瞳孔放大,沈伽她们从颜汐口中知道的,是陈述白在跟她相亲,可她们从陈述白口中听到的,居然是――   “介绍一下,夏暄和,我的女朋友。”   这一下,大家猛然惊醒,当初为什么陈述白来舞蹈室时,只跟跳水的颜汐聊天,因为他的女朋友,就是跳水冠军啊!   我艹!   沈伽人傻了!   而夏暄和才是最傻的那个,“陈述白,你――”   “抱歉啊,我知道你是公众人物,不能公开,可颜小姐她们是大嫂舞团里的人,肯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说着,男人含笑地抬眸朝众人看去。   一句话,把皓雪搬了出来,但沈伽从他的话里,听到了威胁:   你们要是敢说出去,就别想在舞团里混了。   总之,没等她们从这个爆炸新闻里缓过劲来,那个光风霁月的男人,就牵着自己的小女朋友走了。   夏暄和步子有些僵,让他牵了一路,小脸从懵逼到回神再到皱起,然后,生气――   “陈述白,你要跟别人分手,拿我当什么幌子!”   此时两人下了电梯到车库,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地下室里震出了些许回音,吓得她刚才的气势又偃了一半。   陈述白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把女孩拎了进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陈述白也坐了进来。   空气陡然逼仄,闷燥,压得她深吸了口气。   陈述白手肘撑在窗沿上,眼睛却看着夏暄和,丝毫没有一个犯错事的人该有的忏悔和内疚。   “刚才在电影院里,我们做了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夏暄和寒毛瞬间立起,“那……那就是,不是,你不要提这个事!”   女孩的脸又烧了起来,陈述白的眼睛仍凝在她脸上,“我跟颜汐什么关系都没有,但因为大哥和大嫂离婚的事,我才去了舞蹈室,跟她了解了一些情况。”   夏暄和的脸埋进了围巾里,“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快开车吧,我要回去了!”   忽然,男人笑了声,“不怪我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夏暄和双手缩在衣袖里,“生气。”   听她这又闷又软的话,方才黑暗角落里的亲密触感又冒了出来,“那要怎样才不生气,跑回去跟颜汐解释,说我错了?求她原谅?”   “那是你的事啊!你干嘛牵扯我!”   “可是我们……”   “陈述白,刚才就是不小心,你怎么能因为亲了个吻,就说我们是男女朋友!你思想也太保守了!”   她转过身直接朝他扔了句话,第一次,陈述白怔了。   只是亲个吻,不代表什么。   现在已经离开了那个幽暗的环境,夏暄和清醒了,陈述白却没有出戏。   可是在亲之前,他明明问了句“可以吗?”   得到的回应是可以,他以为小姑娘开窍了……   结果却是,他老古董了。   车子的火“啪”地一下启动了,陈述白双手转了转方向盘,手背却青筋凸起。   夏暄和把脸埋在围巾里,感觉到气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嘟嘟嘟……”   突然,揣在兜里的手机震动出声,仿佛拯救她的天使,她忙拿出一看,噢,这个天使姓苟。   “喂,教练……”   “小暄啊,我这会正跟清华跳水队的许纯教练嗑瓜子呢,跟你说个好消息啊,过两个月就是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我们商量着让你代表学校参加跳水比赛,这有了比赛,你可就不能不能偷懒了啊……”   苟教练生怕她上了大学就松懈了跳水训练,还真是“用心良苦”。   等等……   “所以,我被录取了?”   “害,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这许纯教练打的好算盘,早就给你安排任务了,哼。”   夏暄和脸上洋起了笑:“嗯,我知道了,谢谢教练!我会好好准备的,绝不偷懒!”   挂了电话后,空气里因为夏暄和的笑而有了几分舒缓,陈述白隐约听见了她电话那头的声音,看来是大赛通知。   遂沉了沉气,刚才的话就当是暂时掀过去了,小姑娘紧张,他不能太步步紧逼,“比赛地点在哪里?”   夏暄和愣了下,转眸看他,见陈述白的视线看向前方,“还不知道,不过接下来要跟大学跳水队集训。”   一句“集训”,算是断了跟外界的联系。   陈述白不动声色地转了下方向盘,视野里便出现了跳水训练馆的建筑。   就在夏暄和拆开安全带开门时,身后忽然落了一句话:“恭喜。”   夏暄和愣愣地回眸,就见男人坐在暗色里,朝她笑道:“小师妹。”   小师妹……   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多了一层,除了不是男女朋友。   不过这样也好,理清一点,夏暄和点了点头:“谢谢师兄载我回来。”   听到这话,陈述白摇了摇头,“你太多师兄了。”   就在女孩摸不透他心思时,他低声道了句:“叫哥哥吧。”   家里排行老幺的陈述白,有一天让夏暄和实现了小时候的愿望,当一回哥哥。   她下了车,夜风撩起额头的碎发,笑道:“哥哥,再见。”   陈述白眸光深深,却在对上那张笑脸时,被车门关闭了。   双手在方向盘上摩挲了圈,直到她的身影再也不见。   -   回到宿舍的夏暄和,逋一进门,就被守在里面的陈西琪她们吓了一跳!   “恭喜啊,从今往后,夏暄和就是我们村里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了!”   夏暄和:“……”   贝塔用力点头:“等我年纪到了,也去上学陪你!”   林瑞雪:“我们都听教练说了,小暄,恭喜你啊,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   惊魂未定的夏暄和,接过林瑞雪递来的礼盒,笑道:“那以后谁上大学,我们都给他送一份礼物。”   陈西琪:“得,这个传统就这么订了!您是第一届!”   打开盒子,夏暄和看了眼,脸上的笑僵住了:“泳衣?”   陈西琪笑嘻嘻地放大了脸:“怎么样,黑色的,好看吧!”   夏暄和有些无语:“那干嘛不是白色的。”   陈西琪:“黑色性感啊!”   夏暄和拿出来一看,果然,肩带上就两根绳子挂着,胸贴做的是防水材料,而胸部以下,没有布,直接就是三角式泳裤了……   “你送我的是一套内衣吧?”   陈西琪掀开了底下的纱纸:“这儿不是有一条丝巾嘛,你穿上泳衣,再扎上它,哇,好看到不行!”   “这根本就不是跳水服!”   林瑞雪:“你那么多跳水服还要我们送吗?西琪说的,要送你没有,而且印象深刻的。”   夏暄和:“噢,那我拿回家裱起来。”   陈西琪笑了声:“你敢裱我就敢看。”   贝塔:“你快去试试啊!”   夏暄和:???   “孩子你在说什么?”   陈西琪:“这个泳衣是有尺码的,我特意看过了你内衣的码数。”   夏暄和想把衣服扔她脸上:“还说不是内衣!”   “好啦,为了表示对我们的感谢,你现在就马上换上身吧。”   “平时跳水你们还没看够?”   陈西琪:“训练的时候除了看出你腿长之外,还能看到什么啊!胸平得能烙饼了!”   夏暄和让她们脱了外套,颇有一种逼良就范的即视感,总之她窝在被子里,换上了陈西琪她们送的黑色泳衣,该遮的地方都遮了,但又好像没遮。   夏暄和不想掀开被子,“感觉合适。”   陈西琪:“站出来看看。”   夏暄和:“不!”   陈西琪双手叉腰:“是不是姐妹!”   “你个死变态!”   几个人在床上打打闹闹了起来,忽然,桌上的手机就震动出声,陈西琪一看来电,震惊道:“陈指导的电话!”   夏暄和不敢动了:“苟教练今天拜托他送我去面试,他也是清华的学生。”   “噢。”   陈西琪点了点头,“那你掀开被子,我就把手机还给你,不然,我就跟跟陈指导说……”   她话没说完,夏暄和已经伸出了手臂一把接过手机,这一下,刚好把被子掀开了。   夏暄和拿着的手机跟烫手山芋一样,如果按掉又显得太刻意了,于是便点了接听。   “哇!”   率先发出惊叹的是贝塔,“小暄好白,腰好细啊!”   陈西琪就盯着她的胸看,“孩子,你以后再也不用说自己平胸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息后,开口道:“你们在做什么?”   夏暄和只觉每根寒毛都冒了起来,原因是陈西琪还摸她!   “没、没什么啊,陈指导,我已经到宿舍了,准备休息了哈哈,谢谢您今天送我回来,再见啊!”   她话说完,刚想挂电话,那边的林瑞雪忽然道:“咦,小暄的胯骨,好像变宽了。”   她话音一落,大家的视线不由往夏暄和的腰部以下看去,此时她穿的是黑色的三角泳裤,是以露出了胯骨,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蕾丝布瞬间形成鲜明对比。   陈西琪:“拿个卷尺量一下。”   夏暄和听她这么说,也不再拢进被子里,膝盖跪在床上,等贝塔找卷尺,陈西琪扫了眼,忙咳了声,“那个,小暄,你别整这个姿势。”   “不是要量胯部吗?”   陈西琪:“是,我怕被你掰弯了。”   夏暄和:“……”   “找到了!”   陈西琪刚要去给她量,夏暄和便接了过去。   “干嘛,怕我们知道你变宽了啊。”   夏暄和:“怕把你掰弯了。”   陈西琪:“……”   此时夏暄和将卷尺绕在腰以下的胯骨上,捏出来的尺寸,让她眉头一凝。   “多少?”   “长了一寸,二十四。”   她话音一落,大家都不由沉默了,正常人的腰能二十四寸已经很细了,而夏暄和的胯部二十四寸,却意味着:水花比以前更难压了。   这时,陈西琪掀开被角想坐下去,突然,视线看见亮起了光源的手机,惊悚地抬眸道:“夏暄和,你没挂电话啊!” 第110章 第110跳 “只要夏暄和愿意。”……   夏暄和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苟教练本来还有些老大不乐意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但只要有比赛,他倒是想让夏暄和多去争取,毕竟在竞技体育里,跳水对年龄的限制比其他任何领域都要残酷。   “这次的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在华国的南方举办,你们大可不用担心舟车劳顿带来的影响,专心准备比赛。”   夏暄和刚来清华跳水队,就让许纯教练带着跟大家打了招呼,接下来就是安排比赛的细节。   “教练,既然有夏暄和在,那我们的十米跳台名单是不是得改了?”   说话的是一个扎着长发的女生,名叫刘念,在进入跳水队前,许纯教练曾跟夏暄和介绍过,十六岁,从省队选拔上来的十米跳台高手。   许纯嘴角含着笑,“这个我们会作调整,大家照常训练吧。”   夏暄和朝刘念看了过去,只见她眼神扫了自己一眼,就转身朝跳水台上去了。   “暄和,你跟我过来。”   许纯教练喊她时,夏暄和脑子还想着她跟刘念的差距,抛开技术不说,自己的身高就比她高了一个头。   谁能想到只是过了一个年,她的个子一下就往上窜了。   “暄和,我们教练组,想让你跳三米板。”   夏暄和意识还没回过来:“三米板?许教练,我的强项是十米跳台……”   许纯笑道:“你当然也可以竞争十米跳台的名额,但是我想让你也尝试一下三米板,我看过你的综合素质,从身体条件来讲,十米跳台可能没有很大优势。”   “教练,我不想放弃十米跳台。”   “那你要放弃三米板吗?”   许纯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但却给夏暄和挖了一个坑。   她把三米板的机会送到夏暄和面前,如果她拒绝,那就是放弃,一个运动员最不喜欢的词,就是英文字典的开头第一个:abandon。   放弃。   许纯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给你时间考虑,但名额明天就要报上去,你知道的,如果没有比赛,那你练三米板的效果会非常慢,人总是要被逼一逼才能跑得快。”   夏暄和从小到大被逼得多了,但跳水是她的爱好,否则她根本撑不过这一路。   而她的三米板基本功也是有,以前比少年组的时候,三米板就拿过第一……   此时夏暄和站在十米跳台上,这样的高度,哪怕是训练多年的跳水运动员,背对着它时都会心中生畏,是对跳台的敬畏,也是对未知的畏惧。   这会,一旁的刘念下腰,双手撑地立在了跳台边沿,转眼间,手臂发力,削瘦的身形跃入高空,动作干脆利落地转体翻腾,然后高度精准打开。   在零点零几秒的时间内,跳水运动员必须具备拉长时间的能力,可以刹那间判断起跳高度和动作,甚至要防止碰到跳台,哪怕你的视线根本看不到它。   跳台是块不会动的平面,可以依靠自己的手臂和双腿发力跃起,将不确定的因素转化为自己能控制的感知,但是跳板不同。   哪怕是世界冠军、跳板大神,依然无法确定当这块板被压下去时会发生哪些细微的意外,夏暄和就曾经见过,自己的师姐在一届奥运会的三米板决赛中,跃起时发生了“滑板”,脚心直接被板面刮出了一道血口,而在此之前,她已经拿过这个项目的奥运冠军了。   想到这,她五指拢了拢手心。   面对十米跳台而立,深吸了口气,纤长的手臂一展,双腿发力的瞬间,脚踝的肌腱凹下了两道性感的弧度。   转体一周加翻腾两周半,夏暄和的意识空间被打开,她看得见自己的动作,一切都干脆利落,只是在入时,水花溅了起来。   虚拟训练空间里算出了她的角度,依然是垂直入水,但水花效果,没有她以往的干净。   夏暄和又上了跳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训练馆的观察区里,许纯坐在塑胶椅上,这时一个学生朝她走了过来,“教练,有人找你。”   许纯笑道:“坐。”   苟海抓了下裤身坐下,最近开了春,天气倒是暖和起来。   “许教练还是那么爱笑啊,习惯改不了了。”   许纯身子微往后靠,侧头朝他笑道:“比赛的时候,印象分也是很重要的哦。”   苟海被她传染,也笑了起来:“以前你每次上跳板的时候,就喜欢笑,裁判看了都不舍得打低分。”   许纯:“那时候的裁判对我们华国的跳水动作挑剔得很,你都不知道他们会在哪个环节给你扣分。”   此时,水池里传来一道入水声,苟海抬眼看去,“我知道你擅长三米板,但夏暄和的主力是十米台,想让她短时间内转跳板,压力会不会太大,再说,以她现在的水平进入大运会,也是冠军人选。”   许纯:“我看了她的身体指标,体重不能再压了,她的骨架也长了起来,腿也变长了,小姑娘不说,但我知道,她现在肯定没有以前翻得那么轻松。”   苟海挠了挠头发:“十八岁,确实不容易了。”   许纯语气温和道:“如果这个时候不发展跳板,那她的跳水生涯可能维持不了太长时间,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不可改变的身体原因。国家队现在一茬茬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但凡出一个十四岁的夏暄和,就可以把十八岁的夏暄和打败。”   苟海面露沉凝:“你怎么确定她能转跳板,之前我有不少十米跳台的冠军,最后都折在了跳板上,能留下来的凤毛菱角,就别说什么紫薇星了。”   许纯十指交叉,面带微笑地看着十米跳台上不断跃下的少女:“只要夏暄和愿意,她就可以做到。”   -   从白天到晚上,夏暄和不断地从十米台上往下跃,水珠翻涌着朝她灌来,直到她累得无法思考。   虽然许纯说自己也可以竞争十米跳台,但夏暄和知道,一旦自己接受三米板项目,两个月的时间内要想拿下大运会的冠军,就必须全力以赴。   此时她拢着毛巾,双手环住长腿靠在椅子上,目光朝十米跳台发呆。   “嘟~”   突然,放在一旁木桌上的手机震动出声,夏暄和看了一眼,是短信,来自苟教练的:   “加油,为师看好你呦!”   夏暄和:“……”   指尖点了点屏幕:“油桶收到。”   熄了屏幕,夏暄和下巴搭在了膝盖上,明天就要交报名表了,要不,找陈西琪她们商量商量?   于是,她点开了群聊:【四姐妹】   夏暄和:大运会,教练让我去跳三米板,各位有何意见。   贝塔:!!!   陈西琪:!!!   林瑞雪:???   好吧,她们只能给我一串标点符号。   贝塔:“小暄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需要三米板双人搭档吗!我这就去练!   陈西琪:我能做的就是退出这组竞赛。   林瑞雪:许纯教练的三米板拿过七十枚世界金牌,她可能看上你了!   夏暄和:可是你们都还在跳十米台,为什么我要转?   陈西琪:实不相瞒,苟教练已经让我们开始练了……   林瑞雪:这一天迟早要来。   贝塔:期待!   夏暄和:可是我觉得我的十米台还可以保持状态,贸然转三米台,万一两边都搞砸了呢?   陈西琪:这确实是个问题。   林瑞雪:所以我们现在的训练也有侧重,好在暂时没有大赛。   贝塔:我们到时候可以去看你的比赛吗!   夏暄和觉得这三个人都是糊弄学大师。   于是发了个表情包后,就结束了这场探讨。   正准备起身往更衣室走,忽然,跳水馆大门让几个男生推了开来,夏暄和没当回事,直到这几个人的脚步朝自己走得更近。   “夏暄和!”   女孩一转身,面前就递来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中间的男生戴着细框眼镜,面容白净,笑起来眉清目秀地,跟她说:“我们是计算机系的,那个,很喜欢你的跳水,今天听说你来我们学校了,欢迎啊!”   他一说完,旁边瘦一点的男生就接了句:“他叫严默!”   “我叫向程!”   “我叫陈思航!”   夏暄和愣了半晌,把眼前这盒礼物往他们面前推了回去,“你们好。”   女孩一笑,面前皮肤黑一点的男生就肉眼可见地脸红了,伸手朝她道:“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们的。”   夏暄和心里想,她的文化专业是金融管理,跟计算机好像……   遂跟他们握了下手:   “嗯,知道,但是礼物就不收了。”   “就是巧克力而已,不贵重的!”   “那就更不能收了,我不能吃,送给我就是浪费了。”   夏暄和礼貌地点了下头,就听一个男生开口道:“那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就看到三个青葱面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呃……”   “怎么还没收拾好?”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却带了几分熟悉,最先转过头去的,是那三个男生。   “师兄!”   夏暄和眼睑一抬,就看到穿了身白衬衫的陈述白朝这边走了过来,双手插兜道:“快去收拾。”   这句话确定是跟夏暄和说的,她得了令,立马往更衣室走了进去。   陈述白堵在这三个男生面前,扫了眼他们手里的巧克力,“怎么想的,送巧克力?”   严默扶了扶眼镜,“不是说送女生这个最保险吗?”   向程:“对啊,师兄,我今天听了您的讲座,对那个体育运动系统特别感兴趣,现在全国都在推广体能教育,我们想做一个……”   “巧克力看着不错,我能尝一块吗?”   陈思航立马打开了包装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枚铂金纸包装的巧克力,双手递上。   陈述白垂眸剥开包装纸,“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向程:“好嘞!谢谢师兄!”   陈述白:“先走了,有什么问题联系我的助理。”   严默:???   陈思航:“那个师兄……”   陈述白忽然脚步一顿,侧身朝他们道:“如果要找夏暄和,也可以联系我的助理。”   众人:“……???”   更衣室里,夏暄和换好了衣服出来,抬眼就看到陈述白的身影,“你怎么在这里?”   她问得有些谨慎,毕竟自从上次看过电影后,两人的气氛就有些尴尬,倒是陈述白,脸色如常道:“听陈西琪说,你在考虑转三米板。”   夏暄和愣了下,忙道:“不是转,许教练说可以兼顾……”   陈述白:“你不是说过,没有人可以什么都能拥有吗?现在离大运会还有几个月,凡事还是要一心一意的好。”   夏暄和轻轻地眨了下眼睛,“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坚持十米跳台,不要有其他想法?”   这时,陈述白转身往跳水馆后门走去,摇了摇头,朝她笑道:“既然在犹豫,就是想接受吧。”   夏暄和看着地上的长影,“犹豫,也可能是想拒绝。”   陈述白步子一顿,“但是夏暄和说不想谈恋爱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说到这话,陈述白笑了声,夏暄和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五指抓了抓裤缝,“对运动员来说,跳水比什么都重要。”   “那就接受吧。”   “啊?”   陈述白侧眸朝她看来:“我还没看过你跳三米板呢。”   夏暄和问过所有人,都没有人敢对她的人生下决定,除了陈述白。   两人顺着长影走了不知多久,陈述白的步子一直跟着她的节奏,“你现在住哪里?”   “啊?”   陈述白眼带微笑,等她说话。   夏暄和觉得他今天的眼神有点奇怪,就老是盯着她看,无缘无故就会笑……   “姐姐给我租了一套房,因为中途入学,加上要训练,就不好住宿舍打扰其他同学。”   陈述白:“嗯,那我送你回去吧。”   男人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夏暄和也住在学校里,租的是一个老教授的楼,树林掩映,冬暖夏凉的七层小楼,看着就很舒服。   “我到了。”   她意思是,你可以回去了。   “那走吧,住几楼?”   夏暄和:???   “三、楼……”   陈述白比她先迈上了楼梯,等到了三楼,长腿便定住了脚步。   “右边那间。”   说着,夏暄和掏出了钥匙。   房门逋一转开,夏暄和的心跳就突然紧张了起来,就很莫名其妙地。   “啪”   房灯一亮,陈述白视线一扫,不得不说夏暄清对妹妹的疼爱,就是想办法给她花钱,放着宿舍不住,给她租房子,也不怕别人说她搞特殊。   夏暄和打开鞋柜,拿出两副家居鞋,“是要黑色还是白色的?”   陈述白刚想选一个,忽然眉头一凝:“你这里怎么会有男士的家居鞋?”   啊?   这是什么问题?   “我来的时候就有啊……”   陈述白拿过她手里的两双,问:“还有吗?”   夏暄和又扒了一下,“没有了……”   “我要穿一黑一白的。”   夏暄和看着陈述白,眼里仿佛在说,这个男人怎么了?   “您请坐,我去给你倒水。”   陈述白双手环胸,巡视了一番这个房间,一室一厅,应该是以前分给刚结婚的教职工住的,男人刚走到阳台想看一下风景,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陈指导!”   夏暄和忙放下手里的茶杯,赶着冲过去要拦他,然而陈述白的手――已经打开了阳台灯。   朝前望的视线,都是一片绿林匆匆,什么都挡住了,陈述白刚转过身,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上面挂着的衣服。   脸色一时间,怔了下。   下一秒,阳台灯便暗了下去。   然而他刚才看到的轮廓,却如烙铁般,印在了瞳仁里。   夏暄和忙拉住阳台窗帘,心里嘀咕:陈述白应该没看到吧!   再抬眼,果然,他很淡定地坐到沙发上喝茶了。   杯子里的凉水让陈述白饮尽,夏暄和就像一个随时赶客的主人,站在陈述白和大门之间。   就在男人放下水杯站起身时,女孩已经走到了门口,准备给他开门了。   陈述白不动声色地把家居鞋放回柜子里,就在夏暄和准备说“您慢走”时,他忽然道了句:“那天晚上的电话里,你穿的就是那一套黑色泳衣?” 第111章 第111跳 “我没力气了,你来。”……   平静的泳池水面让一道纤细身影穿了进去,转瞬开出了曼丽的水花,荡漾开两层银圈。   夏暄和在水里躲了一会,直到肺腔里的气泡咕嘟嘟地冒完了,这才浮出水面,她双手将头发捋在脑后,仰头时,正看到许纯教练的目光。   “想好了?”   夏暄和:“嗯,报名表今早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许纯点了点头:“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要跟着我练三米板。”   “十米跳台的名额,我也要。”   女孩话音一落,许纯愣了下,“你确定可以兼项吗?”   夏暄和微歪了下脑袋,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悬在她精致的锁骨上,“许教练当年,不也是兼项拿了冠军吗?”   曾经的奥运冠军许纯,在跳板上打到没有对手,当年记者采访她时,问到退役后会不会当教练培养新人,她说:“我在跳水事业上已经达到了巅峰,如果以后执教,几乎不可能教出超越自己的学生,所以我不会当教练。”   但是后来,许纯发现自己离不开跳水,只是比起年轻时的冲劲,她在这个教练事业上找不到目标。   直到,夏暄和对她说,教练当年,不也是兼项拿了冠军吗?   “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   许纯语气温和,但说出来的话背后,是血淋淋的伤病。   夏暄和点了点头:“可是你热爱它。”   再多的借口,都抵不过一句热爱。   她想到了里约奥运会的跳台决赛,陈述白在给她当讲解时说的那句话,如今,她也一字一句,说给了许纯听:   “世界上大部分事,都没有太大意义,真理与热爱除外。”   许纯的眼睛,亮了亮。   “好。”   夏暄和兼项大运会十米跳台和三米跳板项目的新闻,一下在跳水队里传开了,有的惊讶有的羡慕,还有的,不以为然。   “她已经十八岁了,也是时候该把跳台让出来。”   “凭什么她能拿所有金牌,我看许纯教练就是偏心。”   “说实话,队里那些业余的儿童组,再练一两个月也说不定能跳赢她。”   ”她可是奥运冠军,这么说不合适吧。”   “但从身材上看,她已经没有优势了。”   说话的是刘念,此时她刚从水里游出来,视线朝三米板看去,“要想跳好三米板,首先要压得住板,才能得到很好的弹跳力,而要想跳好十米台,首先体重要够轻,这样落下来才能压得住水花。所以,这两者根本就是矛盾。”   “对啊,如果她转三米板我还信,两项兼任耶,也太狂了吧。”   跳水队里的年轻小孩对夏暄和有冠军光环,但冒出来的一梯队选手对她却有跃跃欲试的挑战冲动,尤其是,夏暄和要兼项跳板,直接就跟原来的跳板运动员有了竞争。   是以大家议论纷纷,尤其是跳板选手,对她能在几个月里兼项的事不屑一顾。   “大运会被称为小奥运,尤其是跳水领域,很多世界顶级选手都是大学生,如果许纯教练送她去,那到时候就是把金牌送人了。”   “嘘,成佳佳,别说了,她过来了。”   跳板这边,几个年轻运动员正在练习,说她们年轻,是因为年龄都比夏暄和小,据说有几个准备今年冲击国家队的选拔,年轻,有冲劲。   夏暄和朝她们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叫夏暄和,以后请多指教。”   成佳佳扯了扯嘴角,伸出了手:“指教说不上,毕竟我们这里也有十八岁的教练,到时候我们可能还得叫您一声老师。”   女孩话里的意思,就是在暗示夏暄和的年纪,十八岁,在华国的跳水领域里,算是老资历了。   夏暄和笑了声:“要比学生优秀,才能称得上’老师’,那为了你们这一句老师,我都要跳赢你。”   面前的夏暄和长得一副鹅蛋脸,皮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光是颜值就让人觉得出类拔萃,尤其她还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那句“要跳赢你”。   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胜负欲极强。   这种人真可怕。   成佳佳咽口水的时候,觉得喉咙有些抖。   难道这就是冠军的气场吗。   这时,许纯也过来了,安排了训练流程,大家轮着上跳板练指定动作,除了夏暄和,是107B。   面向水池翻腾两周半屈体,在跳台上她很轻松,但跳板,就完全不同。   夏暄和站在跳板上,先往下压了压,跳板跟水池的高度只有三米,意味着,她必须在跳起的高度中把所有动作完成了,当身体再次回落到跳板高度,已经是伸展入水的姿态。   而107B是屈体,旋转的幅度比抱膝要大,伸直的脚尖很容易打到跳板――   夏暄和在脑中将所有注意细节都模拟了一遍,好在她有一个训练空间,不仅能做到真实模拟,还可以在她真正起跳时,呈现上帝视角。   “吱呀”   跳板往下压的声音一响,这是她真正起跳的号角。   纤细的脚踝绷紧的刹那,腿部肌肉瞬间爆发力量,修长的身形跃入高空,坐在一旁许纯目光凝在这道旋转的光影上,一周、两周半,就在身体回落到三米板的距离时,身体干脆利落地打开,入水。   许纯的眼睛,亮了亮。   此时站在一旁观战的队员们小声嘀咕,“中规中矩。”   “毕竟跳板不是主项,我们别太挑剔。”   “就感觉不如她十米台跳得那么好,还是得认老啊。”   ……   夏暄和的十米跳台有多亮眼,她的三米跳板压力就有多大。   许纯走到浮出水面的夏暄和面前,“换掉跳水服,上弹网。”   她话音一落,一旁的成佳佳眼神挑了挑,而原本在十米台训练的刘念,也站在人群外看了夏暄和的这一跳。   两个月,她不信夏暄和能突破三米板,而现在她的训练重心一移,十米台的第一,就是她刘念的了。   夏暄和换了身白T恤和运动裤,跟着许纯来到了弹网前,此时弹网上悬了个缚腰的棉圈,两边由尼龙绳牵引,腰部绑上棉圈后,两头由助教牵引往下一拉,棉圈就会带着夏暄和上升,而这时,她就要借助弹网的托力往上跃出高度,在空中快速完成旋转动作。   许纯站在弹网下,看了一会夏暄和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排助教给她练屈体,一个小时后再下弹网。   夏暄和不断地在弹网上起跳,跃上高空旋转,一开始,她的转速很快,助教见她完成了便松开牵引绳,让她回落,但往后,体能就跟着消耗流失。   尤其是腰腹的核心力,到达极限的时候,浑身都开始抖。   “暄和,还有十分钟,别停啊!”   这时,弹网边的助教看了眼时间,督促着她继续,夏暄和没有说话,因为她不能浪费一点体力。   等好不容易一个小时过去了,夏暄和觉得自己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   “休息十分钟,上弹网练抱膝。”   没等夏暄和缓过劲,许纯已经走过来吩咐了接下来的流程。   “教练……”   夏暄和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腰,“我可以,吃点东西吗?”   许纯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你平时这个点有吃东西吗?”   夏暄和诚实地摇了摇头,但她今天训练量实在太大了,而且是兼项,要点东西补充体能应该――   “夏暄和,别忘了,你还要跳十米台。”   许纯的一句话,让她身上的汗顷刻变成凉水,抽着她的温度在蒸发。   控体重……   “我知道了……”   许纯:“我一会让队医过来给你配营养餐。”   夏暄和抿了抿唇,“谢谢教练。”   在反复的训练中,夏暄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奥运赛场上的灯塔国选手,江郡。   两人年龄差不多,但那时的她,已经兼任了十米跳台和双人跳板的三个项目。   当时大家都说,她有了跳板的大赛经验,上跳台肯定心态更稳,这是她的优势……   夏暄和也这么以为。   直到,她开始训练跳板。   想到这,她不由无声一笑,双腿垫上弹网的瞬间,再次翻腾起跳。   傍晚时分,陈述白到了跳水训练馆,他今天答应了导师的邀约,但心思却始终不在那里。   偌大的跳水馆,平静空旷,此时大多数人都散了,金色的光芒透过屋顶的玻璃窗投了进来,顺着光线,他看到那弹网上的身影,疾速、利落,像一枚涡轮,看着纤小,却有推动轮船航海的力量。   陈述白的步子顿在那里,仰头看着女孩的背影。   这样的场景,没有人可以挪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助教们停下了手里的牵引绳,笑道:“不错,六百个。”   “动作也很标准,我们今天这个工具人没白当。”   “好了,去洗个澡休息吧。”   夏暄和抿紧嘴,支撑着自己站稳身体,用最后一点力气说:“谢谢。”   然而,当她解开棉圈的时候,手却是在发抖的。   忽然,一道修长的双手覆了上来。   夏暄和抬起眼睑,看到弹网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夕照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陈述白来了。   男人熟练地替她解开了束腰,就在她要下弹网时,他的双手穿过她的手臂,握着她的腰,便将她带了下来。   一落地,夏暄和险些没站稳。   “还有力气么?”   陈述白又不是门外汉。   夏暄和老实地摇了摇头。   陈述白轻叹了声:“还以为你在上课,结果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训练。”   夏暄和:“开学等到九月,教练说,刚好趁这段时间拿下大运会。”   运动员年轻的时光,一点都不能浪费。   “咕咕~”   陈述白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到点了。”   夏暄和看到他手袋里的便当盒,有一刻觉得他身上散发着光芒,眼睛都红了。   是那种,她可以练一千遍弹网,但是让人关心一下就受不了的脆弱。   夏暄和坐到椅子上,不让他看自己的脸,双手掀了下后背的衣角,“我的手没力气了,你帮我撕一下腰上的肌贴。”   陈述白视线一顿,就看到女孩双手环着腿,示意他快点。   修长的指腹夹起了衣角,视线往下,就看见垂直贴在她细腰上的肌贴,一直没入了裤腰内里。   陈述白止住了目光,捏起她脊骨上一角肌贴,小心翼翼地往下撕,女孩大概是太累了,呼吸的时候,后背起伏得有些大,陈述白想避开她的触碰,但这肌贴黏得紧。   “嗯……”   “疼了?”   夏暄和的喉咙忍不住闷出了一声轻哼,“你是不是没帮人撕过肌贴?”   陈述白觉得自己后脊渗了一层薄汗。   夏暄和想到在国家队里,确实没人敢让陈述白伺候。   “那个,你撕的时候,另一只手沿着边边按住我的腰,就像你撕贴纸一样,你不能光撕不按,我感觉皮都要让你掀开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陈述白觉得自己的手都僵了。   女孩脑袋搭在了膝盖上,累得不行:“快一点……”   她好饿啊,她想去洗澡然后吃东西。   陈述白生平第一次得了失语症。   指腹触上女孩肌肤的瞬间,像是有无数细密电流,顺着毛孔“滋滋”地钻进了手指,所谓十指连心,陈述白觉得她按住了夏暄和的腰,却按不住自己的心跳。   “嗯……”   陈述白动作一顿,夏暄和忽然笑了声,轻轻道:“痒。”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烫了。   小心翼翼地顺着肌贴往下走,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按住她肌肤的时候,才堪堪撕开一点,生怕她说的那样,连皮都要被他连带着掀起来。   肌贴一直往下走,陈述白的手不敢往下了。   夏暄和觉得自己要睡着了,“陈述白,你到底行不行?”   陈述白:??!   “夏暄和,谁给你贴的?”   她耷拉着脑袋,指尖绕了绕头发,“许教练啊。”   陈述白呼吸顿了顿,“这个贴得有点深。”   夏暄和的手绕到了腰后,纤细的指尖不小心穿过了陈述白的手,另一只手拉开了裤腰,就在她想用力抽的时候,手肘和皮肤顿时传来一阵酸痛。   “你帮我按一下,我撕。”   陈述白头皮瞬间发麻,但手背贴了下去,在触到她柔软肌肤的瞬间,另一只手捏着肌贴,替她将这道绷带从里面撕开了。   夏暄和松了口气,陈述白指腹拢着那副肌贴,坐到了长凳一边。   夏暄和觉得自己浑身都散了架,“你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澡。”   “嗯。”   陈述白说话时,把这道绷带在手心里拢了拢,不知怎么的就揣进了衣兜里。   夏暄和累得形同丧尸,等洗了个热水澡,才舒缓了过来。   刚走出门,就有助教过来了,“暄和,理疗室在医务室旁边,你要按摩舒缓肌肉,就直接找陈医师。”   夏暄和点了点头,陈述白此时坐起身,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食盒。   “你吃了吗?”   陈述白:“一起吧。”   夏暄和:“……”   “你今天不忙吗?”   陈述白生得高,看她的时候,目光侧着朝下,“问话之前是不是应该加个称呼?”   夏暄和一噎,称呼?   “现在我已经不是你的技术指导了。”   陈述白又提醒了句,两人一路走到小楼,夏暄和都在想什么称呼来着,她现在脑子已经让弹网给弹得宕机了。   “诶,小暄!回来啦!”   小楼里,一位中年女士和蔼地朝她打了声招呼,视线就从她身上挪到了她身旁的那道高大身影。   陈述白略一颔首,却不说话,夏暄和脑袋瓜抽了下,忙解释道:“这位是我哥哥。”   “噢~”   邻居笑眯眯地点头,夏暄和心跳有一瞬间加速,独居女孩带男人回来实在不光彩,叫哥哥最保险。   而一旁的陈述白露出了俊朗的笑,“阿姨您好,我来给妹妹送饭。”   夏暄和在掏钥匙转锁眼的时候,听到陈述白配合地在跟邻居表演。 第112章 第112跳 “她是怎么做到的!”……   门锁“吧嗒”一声转开,夏暄和却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让开了通道让陈述白进来,顺手接过他提着的纸袋子。   “给你从运动员食堂里打回到的。”   身后传来陈述白的声音,夏暄和把食盒一一拿出来,点头道:“嗯,味道还可以。”   说着,她动作一顿,看到了纸袋子里的那一盒参汤,脸色都白了,甚至有点反胃。   “洗手吃饭吧。”   陈述白很自然地就进了厨房,夏暄和抠了抠手指,“这个汤,你喝的?”   “参汤可以帮助你尽快恢复体力,其它菜可以不吃,但汤,一定要喝。”   夏暄和想给他跪下,“你喝过这个食堂里的鸡汤吗?”   “我以前又不是运动员。”   说着,他已经拉开了餐桌椅,好像这个家他才是主人一样。   这一款汤,特点是怪味难喝,其他运动员碰都不乐意碰的,又苦又涩,还腥!   面如死灰了。   她决定最后喝,不然其它菜都没了胃口,但又怕喝了之后,把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了出来。   想到一会还有任务,吃其它菜都没什么味道了,“以后你不用帮我带饭的,我自己可以去食堂吃。”   陈述白动作一顿,敛着眼睑道:“今天碰巧了。”   夏暄和单手托着腮,“你今天怎么来学校了?”   “有个研究课题,找导师。”   高校里有很多校企合作的项目,夏暄和听了他的理由,不疑有他,反而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饭卡。   陈述白眉梢微挑,听她歪着脑袋道:“刷我滴卡!”   男人刚才凝着的眉眼一弯,像融化了坚冰,心里顿时原谅了她说不让自己带饭的生气。   虽然夏暄和不知道他不高兴。   陈述白拿过饭卡,“那你呢?”   夏暄和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去运动员食堂,刷脸的~”   陈述白听她说着,脸色却顿了顿,放下了筷子,就看着她。   夏暄和奇怪道:“怎么了?”   “别动。”   陈述白说话的嗓音,可以让别人什么都听他的。   是以在跳水队里,他说什么,大家都是:好好好,做做做。   如今夏暄和的后遗症还在。   陈述白的长手越过餐桌,指腹碰了下她的脸。   夏暄和眼珠子一转:“粘了东西?”   陈述白:“没有。”   “那是怎么了?”   “小时侯捏过你的脸,现在试试手感变了没有。”   “变了吗?”   陈述白:“厚了一点。”   夏暄和:“才没有,我真的可以刷脸就可以去吃饭的!”   陈述白微歪了下头,“哦,以前我捏你一下脸就红了,现在还是白白的。”   夏暄和心里嘀咕,一想到要喝你那碗鸡汤,脸今晚都红不了了。   于是捧起了汤碗,一副长痛不如短痛的脸色,“我干了,你随意。”   陈述白手肘撑在桌沿上,看她咕嘟嘟地咽,眉头都要拧成麻绳了,等她换气的时候,碗里还有一半。   “那么难喝?”   夏暄和心累:“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逝世。   陈述白看她:“你给其他人吃过自己的剩汤吗?”   夏暄和觉得陈述白又在拷问她,“没有……”   这样确实有点不礼貌。   不料对面的陈述白笑了笑,语气有些轻:“我是第一个。”   夏暄和捏了捏手指:“我歇一会就喝……”   陈述白将她面前的汤碗拿了过来,拿起自己的汤勺舀了一口,忽然说了句:“其实我不喜欢喝鸡汤。”   夏暄和眸光一顿,听他又轻笑道:“你这碗,我喝。”   夏暄和僵着身子,除了“哦”之外,眼睛就愣愣地看着陈述白把那勺汤送进了嘴里。   脸不知不觉的,感觉开始热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安静,夏暄和戳着米饭在吃,眼睛不敢往陈述白那里看,直到他说了句:“喝完了。”   夏暄和的头又低了低。   “确实不好喝。”   “……那你还喝完了。”   “不能浪费粮食。”   “哦。”   资本家都挺精明的。   吃过饭后,夏暄和三下五除二地把餐桌收拾干净,想着好像不适合直接把人请走,于是就问了句:“你要喝点什么?”   “冰水。”   “刚吃完饭就喝冰的,对胃不是很好。”   她说完,陈述白眉眼微笑,说了句:“你管我。”   夏暄和:“……”   Ok,冰死你。   她这里的冰箱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冰,她给陈述白的玻璃杯里倒了两块冰后,又泡了杯荞麦茶,端了出去。   然后折回厨房,从冷冻柜里拿出了两个冰袋,径直走到长沙发上,上面铺了张软垫,整个人就趴在了上面,陈述白看了眼:“刚吃饱别趴着。”   女孩学了他的话,微笑道:“你管我。”   说罢,一个冰袋压在了手肘上,右手反到身后,拉起了白T恤的衣角,就这么一个动作,手又开始酸了,今天那六百下弹网,有够吃劲的。   陈述白斜倚在墙边,喝冰水的时候,目光就碰到了夏暄和的后腰窝,平日里她站着或抱膝,有衣物挡着,只能看到她直挺挺的后背,但这样趴在软沙发上的姿态,却是从来没见过。   因为腰腹往下陷,后腰便微微凹起,像一汪浅浅的水潭,可以在上面盛小鱼儿了。   而此时,夏暄和正拎着一只冰袋,往后腰一放,陈述白眼皮轻轻眨了下,侧眸去喝了口冰水。   夏暄和仿佛完成了一场艰难任务,脑袋重新埋在了臂弯里,轻轻喟叹了声,介于舒服,和不舒服之间的浅吟,像风一样撩了下人的耳朵。   “吧嗒”一声。   陈述白把水杯放到了桌上,“我先走了。”   女孩双腿曲了起来,“我刚躺下,可以不起来送您吗?”   陈述白捋了下袖口:“早点睡。”   说完,他换了鞋子便走出了房门,顺带把餐盒也拿走了。   刚阖上房门,刚巧看到住对门的阿姨,她好像没什么事做,不是在爬楼梯,就是在准备爬楼梯,这回她手里捧着一盆花,准备挪到楼下。   “呀,夏先生,吃好啦!”   陈述白眼睑微垂,看起来脾气很好:“嗯,老师,我不姓夏。”   对门的阿姨愣了下:“你不是暄和的哥哥吗?”   陈述白:“嗯,我姓陈。”   “呃,我姓邓,生物系的。”   说着,她又抬了眼:“表兄妹?”   陈述白摇了摇头,“邓老师,我帮您搬吧。”   “噢,谢谢!”   教了一辈子的生物,邓女士有些迷糊,“你们一个随爹姓,一个随妈姓?”   陈述白看着她手里的茶花,颇有礼节:“不是。”   邓女士陷入了伦理学,就听陈述白道:“邓老师的茶花养得不错。”   “噢,是嘛,其实都枯了好一段时间了,结果突然就开了花苞,我爱人说是暄和住进了对门,招到了水,就活过来了。毕竟夏暄和可是跳水的呀。”   陈述白觉得这个猜想也很有趣,“邓老师的爱人是哪个系的?”   “地理。”   陈述白:“……”   邓女士谈起爱人,眉眼就扬了起来:“搞风水的不一定懂地理,但学地理的一定懂风水噢。”   陈述白笑了笑,“您相信就行。”   出了小楼后,陈述白准备往停车场走去,只是经过跳水馆时,忽然想到刚才助教跟夏暄和说的话,于是又折到了医务室旁边的理疗科。   “你好,请问负责夏暄和的陈医师在吗?”   前台的护士看到访客,先是愣了愣,直到男人的眼神再次落到她的脸上,才反应过来:“在、在的,您稍等一下啊!”   说着,就从柜台前走了出来:“我带您过去。”   陈述白双手插在外衣兜里,转过长长的过道后,视线停在了诊室门边的牌子上。   陈雨。   女的。   陈述白敛了下眉眼,进了诊室的房门。   -   第二天,夏暄和照例在弹网上受训,昨天的肌肉酸痛还没缓过来,今天再次吃上许教练的恶魔套餐。   “速度还不够快,核心力要加强,没吃饭吗,腰腹绷紧,脚尖绷紧,别以为是训练,动作就马马虎虎,等到了比赛,小心成绩也给你一个马马虎虎。”   夏暄和练得浑身是汗,等下来已经筋疲力尽,许教练直接道:“可以上十米台了。”   她话音一落,夏暄和愣了愣,许纯教练的脸,就是一只笑面虎。   啊!   夏暄和咬着牙爬梯子,这时,一个个小孩“唰”地从她身边经过,直接踩上跳台就往下坠了,动作虽然有些软绵,但胜在轻盈。   此时,夏暄和站在跳台边,她才练了弹网,以为教练会趁热打铁,让她上三米板……   “夏师姐。”   忽然,身后传来刘念的声音,“您再发呆,小心摔下跳台哦。”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朝她道:“那一起吧。”   刘念忽然一愣,就听夏暄和道:“207C。”   她也太敢了。   刘念站直了身,她今天已经练了十几轮207C,水感没问题,可夏暄和已经连着两天没碰水了。   “你念口号,我配合你。”   刘念觉得夏暄和有点拽。   “我念到’起’,会停顿一秒给你反应。”   “好。”   刘念没想到夏暄和这么从善如流,但能跟她在一起竞技,那种兴奋感忽然冒了出来。   她双手拢了拢,让自己心情平静……   “你的心跳有点快。”   忽然,一旁的夏暄和转眸朝她说道。   刘念愣了下,她怎么知道……   “没有!”   “不急,我等你。”   艹!   刘念心跳又快了。   夏暄和能在跳台上感知到对手的情绪,所以可以适时地给予对方安抚,但是,刘念的心跳好像更快了。   于是她耐着心情等她。   “3……”   “你的心跳还没有恢复,别急。”   刘念:???!   “怎么我一说话,你心跳更快了?”   “啊,你别说话了!”   刘念气死了,她就是想赢夏暄和,再加上她是奥运冠军,她不知道自己在对手眼里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只要跳得比夏暄和好,她今年就有希望选拔进国家队了!   “3、2、1,起――”   刘念声音一落,夏暄和双腿发力,纤细的脚腕如弹簧般跃入高空,就在高度到达顶点时,她看到刘念预备抱膝翻腾,只是这一刹那,夏暄和也并腿抱膝了,双人跳的习惯让她适时调整配合,但这一调整,却有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很快一周完成,两人的高度回落到十米,然后进入第二周,七米的距离里,她们同时完成所有动作并展开入水。   “戳!”   两道身影融入深海,漾起了白色水柱。   而只要刘念一转眸就知道,谁的水花最小。   夏暄和沉得比她深,说明她入水的角度是最垂直的。   她看着女孩扶着台阶游出了水面,心里有些不服,“我们再跳一次。”   夏暄和:“不用了,你的起跳太用力,虽然可以有充分的高度给你施展,但这样会导致动作略笨重,入水后压不住水花。”   刘念愣了下,她这句话,许教练也跟她说过。   夏暄和居然看出来。   “那……”   “你还年轻,体重不大,但是你害怕碰到跳台,所以起跳时用力,一方面是为了高度,另一方面是为了远。”   刘念抿了抿唇,“没错。”   “这也是至今还没入选国家队的原因。”   夏暄和的话,残忍了起来。   好像刘念一无是处,但话到这里,又给了她一颗枣:“你的手型很适合压水花,这是你的天赋,加油。”   “暄和!”   这时,不远处的许教练喊了她一声,夏暄和转身正要走,就听身后传来一句:“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夏暄和侧身朝她看来,眼角还淬着几滴水珠:“因为刚才,我突然想到三米板该怎么跳了,谢谢。”   刘念人傻了。   跳十米台,跟三米板有什么关系!   “上三米板。”   许纯教练下巴朝跳板指了指。   “207C吗?”   许纯笑了笑,这孩子悟性真高。   跳水是开卷考,动作都摆在那里,台下可以练十年,但它之所以难,不仅在顶级赛事对选手心态的要求,还在于,大家都这么跳,就要看评委着重哪一个细节,有时候就会造成仅仅一两分的差距。   而要想碾压得让裁判没话说,就要在动作规范的基础上,展现出美。   这就是体育精神:力量,健康,突破,美感。   夏暄和知道自己十米跳台的优势就在于后者,当年训练的时候,自己也不是最有天赋的那个,但苟教练给她看了评分规则,在抱膝这一个动作,其实要求的是并腿,可惜太难了,于是裁判也就不抓着这点扣分,苟海就说:“小暄你可以做到,而且动作非常标准,你已经赢了一半。”   那到三米板,她的优势又是什么呢。   刚才在跟刘念同台双人跳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   此时,刘念就站在了水池边,她想看看,夏暄和到底要怎么在三米板上跳207C。   线条流畅的脚腕在跳板边压了压,就她屈膝的瞬间,跳板“吱呀”一声,开始了――   少女修长的双腿往上一跃,在还没到达最顶高度时,身形已经顺着跳板的弹力抱膝,而在制高点时,她已经进入了第二轮状态!   刘念瞳孔一睁,好快,但是,好轻松啊!   跳板不仅帮助她起跳,而且她还借力完成了第一个翻腾!   大家睁大双眼,看着夏暄和在回落三米板时做伸展入水,刘念看着她的手臂,完全垂直入水,而就在水平线没到腰身上时,她在水底下的手却已经不是垂直于水面的,而是,弯了!   然后,像一条游鱼一般,引着下半身滑进了水面!   “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入水,而是滑水,怎么可能会有水花啊!”   水底,夏暄和睁开了双眼,看着三米板倒映而下的影子。   心里终于有了答案:力量的张弛,入水的美感。   这才能赢。 第113章 第113跳 从白天到黑夜。   夏暄和在三米板上跳了一天,虽然已经通窍了动作的重点,但对于这块跳板,她却没有完全掌控它的魔力。   这也是很多跳水运动员上到赛场上的不确定因素,而这些细微的差别,教练有时候也看不出来,只能靠自己感受。   许纯让人把夏暄和的三米板视频录下来,发给了国家队的苟海。   没想到他又火急火燎地过来了,许纯觉得他是要跟着自己学生一块来清华跳水队。   “猛虎初见端倪。”   许纯就说了这一句话。   “这不就是当年的你么。”   苟海双手环胸,视线一直凝在三米跳板上,“我们准备去济南集训。”   许纯眉梢一挑:“多久?”   苟海:“刚好出来就是大运会。”   他言下之意,许纯猜到了,“夏暄和悟性很高,但三米板需要形成肌肉记忆,她现在的状态不够稳定,如果参加集训,能让她系统地把三米板攻下来。”   苟海挑眉:“还真舍得啊。”   许纯双手插兜:“不舍得,所以我跟你们一块去。”   她话音一落,苟海双眼瞪亮:“抢我活?!”   许纯笑了笑:“我和你都是其次的,国家队有这里没有的东西。”   “什么?”   许纯看着三米板上跃下的人鱼:“世界上最好的对手。”   苟海微微一愕,旋即笑道:“又是一出精彩的竞技啊。”   夏暄和为了保持十米跳台的感觉,又要攻克三米板,许纯给她安排的训练计划,让她成了整个训练馆最早来和最晚走的运动员。   底下的人都说,许纯教练看着慈眉善目,实则最心狠手辣。   成佳佳是三米板的一梯队选手,但因为夏暄和的出现,整个跳水队的竞争气氛变得暗流涌动,以前她们只知道目光要放长远一点,体育竞技是全年龄段,尤其是跳水,比你小的天然就比你厉害,但夏暄和的出现告诉他们:我不仅比你们大,比你们厉害,还比你们努力。   “真的是,很努力的天才啊。”   此时,跳水馆的观众席上,几个男生坐在一起,把三米板上的训练当成了艺术享受。   “师兄,我们可以把视频发到网上……”   “不行。”   忽然,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道沉沉的嗓音。   三个男生顿时有些失落,“那我们自己拍下来欣赏吧。”   “到点了,你们还不走?”   三人:“……”   陈述白从观众席上起身,双手插兜示意他们可以消失,完全没意识到,人家是在校学生,而自己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社会人。   于是,三个男生只好收起了架在一旁的高速分析设备。   “今晚把资料发给我。”   “好嘞,师兄!”   陈述白手肘扶在栏杆上,偌大的跳水馆已经没有了其他运动员,女孩一遍遍地从跳板上跃起,然后穿入水中,有精彩,有失误。看着她重复着的训练,他一时间竟有些心静,仿佛屏蔽了外界所有的纷扰和烦恼,只要专心着眼前的事。   不知看了多久,陈述白转身离开了。   夜幕早已降临,夏暄和在跳水馆里冲过澡后,换了衣服往理疗科走去。   “陈医师。”   她敲了敲门,就见端坐在案头边的女人抬起了头,“暄和,快进来。”   “今天也要麻烦您了。”   陈雨脸上带着淡笑,一头齐肩短发,看起来温柔让人信任:“躺下吧,我看了你最近的训练,强度太大了,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嗯。”   “平趴下,往我这边挪一点。”   陈雨怕她着凉,就只是先让她趴着,把后背的白T恤掖到了脖颈上,露出一片雪白的后背。   “暄和还真是穿衣显瘦,里面的肌肉线条该有的都有啊。”   夏暄和下巴抵着枕头:“肩膀,后背,腰,手臂,大腿,小腿……都不是我的了。”   “扑哧。”   陈雨双手拢上了夏暄和的腰,“真细啊,果然美丽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更何况是奥运冠军。”   她一边说,一边给夏暄和放松肌肉,手法轻巧,渐渐让女孩紧绷的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忍不住叹了声,“我想睡了。”   陈雨笑道:“你还真不怕痒。”   “怕的啊,不过陈医师你手法好,所以就不会很难受。”   陈雨:“前两天你哥哥过来找我,问了一些你的情况,还要给我钱,让我私底下多照顾你,害,这不是妥妥的行贿么,我哪里能收啊!不过你哥哥长得真好看,下次多让他来跳水馆让我饱眼福就行啦!”   陈雨的手按上了她的肩头,夏暄和眉头微微一皱:“哥哥?”   “嗯呢,很高,肩膀很宽,看到就特别想在他后背上拔火罐。”   “哈哈哈。”   夏暄和笑了起来,只是意识里忽然闪过一道人影,是陈述白吗?   在理疗室里放松完肌肉后,夏暄和没有急着回宿舍睡觉,而是先到食堂吃饭,队医跟她说,之前国家队有一位师姐,到了十八岁后,为了保持继续上十米跳台的成绩,晚饭都是不吃的。   夏暄和看到餐厅里的菜式,咽了下口水,在发育这关,她的对手们因为长胖,在大赛上成绩马上就波动了,但是队医说她们是横着长,只要瘦下来就不会给动作带来太大影响。   麻烦的是夏暄和这种,抽条式地长。   诶。   她心里叹了声,目光就落在了汤品窗口前的鸡汤上。   陈述白那句“能帮你尽快恢复体能”的话立马在耳边环绕,夏暄和咬着牙,一副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还没靠近,呼吸就窒息了。   “不仅要喝完,还要吃掉里面的鸡胸肉,这是最好的营养品……”   夏暄和有一瞬间觉得陈述白就在附近,下意识回头,没有。   她之前就说让他别给自己打饭了,看来陈先生只是一时兴起。   夏暄和没有点别的菜,在其他运动员钦佩的目光中端起了那盅怪味难喝的鸡汤,捏着鼻子喝掉了汤,啃掉最后一口肉后,她觉得自己要原地升仙了。   刚走回小楼,就看到对门的邓老师在院子里种花,于是礼貌地朝她打了声招呼。   “哟,暄和回来啦,你看我这白茶花,开得怎么样!果然是春天来了,苞儿都要开了。”   “真不愧是生物系教授,养什么成什么。”   “我爱人说多亏了你,噢,还有你哥哥。”   这是夏暄和今天第二次听别人跟她提“哥哥”,“哈?”   就在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观赏院子里的茶花时,楼梯口忽然下来了一道长影,眸光一掠,顿时愣在了原地。   男人内里套着白衬衫,外面是一件格纹棕色无袖马甲,看起来儒雅又格调,就连他手里端着的茶花,都带了几分艺术。   夏暄和一脸呆住,就看挽着袖口的陈述白把那盆茶花端到了邓教授的身边。   “哥……哥……”   陈述白长眉微挑,“妹妹回来了。”   夏暄和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邓老师想把实验茶花移栽到院子里。”   夏暄和不知道陈述白是怎么跟她对门邻居达成了劳动协议,但在她的念叨中,夏暄和大概知道,原来邓老师的爱人被调去了西北做研究,女儿在国外,她眼下一个人独居着,退休了也不好让学生来帮忙了。   总之,陈述白就莫名其妙,愿意来了。   路灯掩映,夜幕寂静,夏暄和打开手机替陈述白又掌了点灯,邓女士高兴地欣赏着这一角院子:“等明天醒来,下楼的人就能看到这院子里的茶花了。你们晓得吗,种花就是一件结善缘的事情。”   夏暄和估摸邓女士又要说风水玄学了,果然――   “暄和还没有对象吧。”   “呃……”   “没事,等这花开了,正缘就到了。”   “那个,邓老师,我才十八岁。”   “噢,对你们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婚姻确实不着急,不过没关系啊,茶花每年都会开的,缘分嘛,遇到合适的就谈谈咯,又没说要结婚。”   夏暄和对她的超前理论感到震撼。   “好了,其他的工作明天再做吧,太晚了。”   陈述白拍了拍手上的脏泥,打断了两位女士的谈话,他是劳动力,他说不干就不干的。   于是邓女士喜笑颜开地上了楼,年纪大了的人就跟小孩一样,一点小事就可以开心好长时间。   夏暄和让陈述白进屋洗手,结果发现他的衣服都沾了泥,“你种了多久的花啊?”   “从白天到黑夜。”   嚯,陈述白什么时候那么有空了。   “只能拿纸巾擦一擦了,我这里也没有你换洗的衣服。”   夏暄和把纸巾递了过去,陈述白却直接把外面的毛衣马甲脱了,没等她愣回神,就看到陈述白进了浴室,打水把上面沾的脏东西洗掉。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只有水声。   “还是喝冰水吗?”   夏暄和估摸他忙了一天,出了汗肯定口渴。   “嗯,你上次泡的冰茶还不错。”   浴室里传来他的声音,看在陈述白助人为乐的份上,夏暄和又给他泡了一杯冰大麦茶,“好了。”   陈述白把毛衣拧了下,视线往阳台看了眼,鉴于上次的视线“意外”,他这次特意看了下夏暄和的脸色。   果然――   “我、我来帮你晾。”   陈述白从善如流地把衣服递给了她,转身坐到沙发上。   喝水时,抬手揉了揉脖子,夏暄和晾好衣服,转眼见他凝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   陈述白的手又去揉肩膀,“大概是昨晚熬了夜,坐太久,骨头僵了。”   听到这话,夏暄和视线转到他的后背,“要我帮忙吗?”   他刚才还干了体力活,这会肯定腰酸背痛,在家的时候,夏暄清也经常这样不自觉就按脖子。   然而,陈述白却摇了摇头,“有点麻烦。”   听这话,夏暄和伸出双手抓了抓,“我给姐姐按过肩膀,她说挺舒服的。”   陈述白轻笑了声,看她道:“我得上药。”   夏暄和瞳孔一睁,陈述白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吗?   ”那、那么严重?那你带药了吗?”   陈述白单手托腮:“你看看门边挂着的外头兜里有没有。”   夏暄和忙伸手去掏他的外套,只是刚靠近,就闻见了一股味道,不是她熟悉的那种凉薄荷,而是,烟草味。   女孩心头微微一跳,抓到了一罐两指粗的小玻璃瓶。   转身时,抿了抿嘴唇。   “给我吧。”   夏暄和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深蓝色瓶身,没有文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个要怎么用?”   女孩问他。   “倒在手心上,然后按到不舒服的地方。”   夏暄和看了眼他的肩膀,“我帮你吧,陈医师刚才还教了我几个手法,我也会的。”   她眼里满满是对长辈的……孝敬。   陈述白眼睛轻轻眨了下,“我不止是肩膀不舒服。”   “还有哪里?”   “腰。”   “噢,陈医师也帮我按过,我本来很酸的,现在舒服多了。你不早说,我带你去找她,她手法可好了!”   陈述白垂着眼睑,眼角的余光里都是女孩的眉眼,“小暄真大方。”   “陈医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而且她还挺喜欢你。”   “那我是你什么人?”   陈述白语气有些慵懒,说话时眼里全是夏暄和。   “哥哥。”   “别擦了,我要脱衣服,”说到这,他看了夏暄和一眼,“不方便。”   夏暄和看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又闻到了他外套上的烟草味,觉得陈述白好像很辛苦,很疲惫,“跳水队里的师兄都是光着膀子啊,你怕什么?”   听她这话,男人脸色微微一笑,“那我躺下?”   夏暄和点了点头,想到刚才陈医师的传授,有了跃跃欲试的冲动。   陈述白把衬衫的纽扣解开,动作不疾不徐,夏暄和觉得他好像不是在解纽扣,是在玩纽扣……   就在他脱下衬衫时,夏暄和眼睛不知怎么地,往别处转了过去。   “好了。”   她又定了定神,再转过眼来,就看到陈述白半趴在沙发的靠背上,露出了一道像海平线一样宽直的肩膀,目光顺着往下,她脑子里蹦出了四个字:   宽肩窄腰。   掌心倒了药油,却发现这个味道并不刺鼻,带着淡淡的凉薄荷味,难怪在陈述白身上老是闻到,看来他经常擦。   掌心搓热,按在他肩头上时,一阵陌生的触感透过手心钻入,“我按了?”   “嗯……”   声音从他嗓音里传出,微微震着她的手心。   就在夏暄和找准脊椎穴位,指腹揉了进去时,一道沉吟的声音忽然穿过空气,直抵上她的耳尖,下一瞬,心脏猛地一跳。   这、这是舒服的,意思吗?   夏暄和指尖悬了悬,陈述白那一声后劲太烈了,又酥又麻的…… 第114章 第114跳 接过冠军这一棒。   夏暄和的手还悬在陈述白的肩上,忽然,他微微侧过眼角,半张脸埋在手臂里,看她时,眸光带了一分笑意:   “小暄,以前帮人按过吗?”   “啊?”   夏暄和浑身僵硬,“有、有帮姐姐按过……是我按得不对吗?”   她记得是在脖颈与脊骨中间两侧的穴位……   “没有,按得很好。”   她心里按松了口气,陈述白好难伺候,但他今天说话倒是,出乎意料的顺毛。   “以后除了给哥哥姐姐按,谁都不可以。”   “啊?”   陈述白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吧。”   让一个累了一天的奥运冠军给他揉肩,夏暄和觉得越按越不对劲,其实她手臂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如果不是刚才那碗鸡汤续命。   “不用太使劲。”   “呃?可是要使劲才……”   “你捏一捏也挺舒服的。”   他没有转过头来,夏暄和却觉得脸颊有点烧了,难道她这点力度在他看来是“捏一捏”?   “那……那还有哪里不舒服?”   “腰,还没按呢。”   夏暄和掌心搓了搓热,回想今天陈医师的手法,问了句:“你怕痒吗?”   陈述白:“哪种痒?”   “就是……”   夏暄和五指虚拢着,在他腰上比划了下,“我一会可能要揉,两侧的肌肉……”   “嗯。”   他似乎一点意见都没有。   夏暄和觉得自己得了一种后遗症,跟陈述白说话不遭阴阳怪气就不舒服的病,如果他说一句“你没吃饭吗”,或者“算了,靠你果然没用”这种,说不定她就爆发了,现在,面前这个人这么从善如流,夏暄和有点战战兢兢。   连带着她的手都有些紧张。   陈述白的腰腹精瘦,她先碰了下,确定手感,然后估摸着穴位,十指拢上两侧的时候,指尖精准按上了他的腰腹。   ”嗤~”   忽然,身前传来一道笑声,“你紧张什么?”   夏暄和低着头:“没没紧张啊,就是,这个力道还可以吧?”   “嗯,怎样都可以。”   夏暄和指尖在他腰腹上按了按,虽然看不到他前面,但从手感上来看,还挺……硬的。   “你平时有健身吗?”   “嗯,怕猝死。”   “扑哧!”   这回,夏暄和也笑了,转而指尖滑到了他的腰背上,就在后脊椎的地方,她动作顿了顿,“这里还有一个穴位,但是可能按下去,会反应有点大。”   “你按过吗?”   夏暄和:“嗯,一开始会很痛,但过一会就会很舒服了。”   他给陈述白打了预防针。   “好。”   陈述白嗓音有些慵懒的调调,夏暄和觉得是自己前面揉肩的手法让他放松下来了。   于是半跪在沙发边,视线顺着他的脊骨往下走,数着距离,最后停在了他黑色西裤上方,确认无误后,双掌按上去的瞬间,食指揉了个旋――   “哼……”   夏暄和听到陈述白的声音,侧身看他:“是不是很痛?”   “你别松手……”   忽然,陈述白叫住了她。   夏暄和不敢动了,眼睛就盯着他脖颈后的短硬发,直到手指发了酸,“你感觉好点了吗?”   “感觉……很好。”   夏暄和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两分笑意,高兴道:“我就说这个穴位有用,外面的理疗师很多都是不专业的!”   说到这,她语气顿了顿,眨了下眼睛:“你之前,有按过吗?”   “按过哪里?”   “就是,找别人按过吗?”   夏暄和不知道怎么的,再说一遍语气就有些虚,好像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不专业。   “没有。”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觉得自己手麻了。   “我可以松手吗?”   “可以。”   夏暄和感觉自己十根手指都僵硬了。   刚要往沙发上靠,陈述白便站起了身,就在夏暄和抬眼时,刚好撞上了他身前的腰腹,上面还留着几点红斑,是她刚才戳的。   就像一排白色的巧克力块,让人沾了点绯色。   “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夏暄和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眼里看到对自己劳动成果的赞许。   “你觉得揉一下就能恢复过来?”   “……”   好吧,陈述白还是那个陈指导。   于是站起身走到门边,替他拿下了外套,指尖刚拢上,没来由说了句:“你怎么抽烟啊?”   陈述白慢条斯理地穿上白衬衫,“偶尔。”   夏暄和:“对身体不好哦,就算你天天健身,八块腹肌,也抵消不了抽那一口烟的危害!”   陈述白穿上外套,眼睛蓄了抹浅笑:“小小年纪,危言耸听。”   “是真的,你别不听劝啊!”   陈述白垂眸看她:“那不抽烟的话,能做什么代替啊?”   夏暄和:“运动!”   Hela   “什么运动呢?”   “跑步啊,举重啊,还有,跳水,游泳。”   “嗤。”   陈述白站直身,“那改天,一起游泳。”   “那得等到三个月后了……”   “比赛之前,你又不是天天训练。”   “许教练说带我去济南封闭式集训,攻三米板。”   陈述白语气微顿,“什么时候走?”   “后天,跟国家队一起。”   “然后直接去深圳?”   夏暄和点头:“集训结束后刚好就是大运会了。”   听到这话,陈述白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今天看了你的三米板,你可以试试405B。”   夏暄和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他:“你还看了我的三米板啊!”   “面向跳板,向内屈体的动作,脚尖很容易碰到跳板,但405B能帮你跟跳板之间练出默契,如果害怕它,那就去面对它,征服它。”   陈述白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却给了夏暄和一道方向。   “或许,405B可以成为你的杀手锏。”   这是他在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夏暄和看着房门,心里还想着他说的动作,窝进沙发时,视线一扫,才发现桌子上还放着陈述白的那一瓶药,刚站起身拿起这枚小蓝瓶时,那道凉薄荷的味道又缓缓散开了。   她送到鼻翼间,感觉它不像是药,味道却是很舒服。   于是走到阳台,正想看陈述白出去了没有时,再次发现他还有一样东西落在了她宿舍――毛衣。   啊,年纪轻轻的已经这么丢三落四了吗?   -   在确认了集训名单后,夏暄和跟着许纯坐上了和国家队同一趟的飞机,自从她去了学校后,已经很久没跟陈西琪她们见面了。   此时四个人拥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都是说不完的话。   “感觉小暄又变漂亮了!”   “贝塔也漂亮了啊。”   “那我呢?”   “哦,陈西琪本来就好看。”   大家对这次的集训都充满期待,不过苟教练给他们都安排了目标,并且集训结束后,还要进行一场队内比赛验收成果,这话一落,大家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小暄,你现在的三米板可是许纯的嫡传弟子了!”   陈西琪朝她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许教练的教法怎么样?是不是比在国家队轻松多了?我听说清华跳水队还挺好玩的。”   夏暄和回想自己的那些日夜,脸上挂着淡笑:“嗯,不信你也来试试。”   这时,陈西琪抓了抓头发:“你晓得,我现在19岁了,国家队里冒出了很多新人,按照十米跳台的最高记录,是21岁退役。”   “那是别人的,你的意思呢?”   “我想再多参加几年比赛,但跳板这一块,我真的吃不来……”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个镜头怼了过来,大巴车还在摇晃,二师兄的镜头也跟着摇摆:“来,这就是我们跳水队的大明星,夏暄和小姐啦!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夏暄和让镜头一怼,双手叠在了身前,乖巧地朝镜头点了下头,“大家好……”   “小暄,网友问你为什么还不开通社交账号,大家想看你的消息都只能从别人那里听说。”   镜头里,夏暄和一双大眼睛愣愣的,“我不怎么玩手机……”   【夏暄和背后是夏氏集团,任性得可以不用做任何宣传!】   【可是我想看妹妹的照片!没有社交账号这河狸吗!总局也不管管!】   【暄妹也太专注了吧,虽然但是我挺喜欢她这种安静的性子。】   【保护暄妹,不要卷入网络资本的圈子!】   【开个社交账号吧,现在都十八了,还不趁自己火的时候揽点资本吗?】   【很多运动员一旦退役就查无此人了!】   二师兄的直播间里无端端出现了掐架,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忙道:“诶,大伙别闹了,我们跳水队接下来就要集训,大家肯定都看不到,不过可以关注今年的夏季大学生运动会,暄和会出战哦!”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看着二师兄的眼神都睁了睁。   敢情还能这么带热度的。   陈西琪在一边小声道:“如果让大家知道你还会出战三米板,估计十分钟内就挂上热搜了。”   夏暄和皱了皱眉,果然集训的好处就是屏蔽外界干扰,还没比赛就被捧高,要是出现失误,到时候舆论肯定反弹了,不管过去如何辉煌,都会被骂得一塌糊涂。   在体育界里,前车之鉴啊。   众人到了集训馆,夏暄和照例跟贝塔一个宿舍,这次国家队的十米跳台出现了几个新面孔,不过三米板是老将驻扎地,对施诗她们来说,夏暄和才是那个新人。   “好久不见,小暄。”   颜姿自从里约奥运会传出婚讯后,现在已经是半退役状态,但她跟施诗的双人跳目前还是队里的王牌,教练有意给她培养新的搭档。   而夏暄和的三米板,倒是让教练组有了新的想法。   然而,许纯却摇头:“她要冲单人项目,双人跳的话,以后再说,而且,夏暄和的抱膝翻腾个人特点很强,除非你把她以前的十米跳台搭档招过来吧。”   正说着,三米跳板上已经跃下了一道身影,许纯眉梢微挑:“那个女孩是谁?”   苟海让她一问,顺着视线望去:“华青宜,上届世锦赛三米板混双冠军,单人三米板的亚军。”   “动作质量不错。”   “许教练眼光也不错。”   许纯朝不远处热身的细影望去:“小暄,上跳板。”   夏暄和脑子里还在训练动作,就听许纯朝她喊了声,于是定了定神,缓步走上跳板。   她的固定走板是五步,刚好在第五步的时候,脚尖踩上跳板边沿。   许纯见她背对水池而立,目光多了几分期待,直到夏暄和起跳的瞬间,说了句:“居然选了405B。”   少女脚腕微微一垫跳板,在心里数过两声后,在第三下时,双腿迅速发力,朝高空轻盈跃起,面对跳板屈体,距离必须要把控好,远了炸鱼,近了就碰板――   一周、两周半,就在高度回落到三米板的瞬间,屈直的腿几乎与跳板在一条延伸的直线上。   转瞬伸展,滑入水中。   苟海点了点头:“这孩子算是让你带入门了。”   “今天表现不错,你是没看过她炸鱼的几跳。”   说着,许纯倒有些意外,夏暄和居然把405B跳得比预料中的好。   等她从水里浮出来时,原本站在一边的陈西琪和贝塔朝她无声鼓了鼓掌。   就在她接过陈西琪的毛巾时,身后的跳板再次站上了一个人。   “是华清宜。”   陈西琪的下巴朝三米板指了指。   女孩的走板是四步,也是背对水池,跳板压下了两道小幅度后,踩在上面的人双腿突然一压,几乎是风一般的速度,朝高空跃起,一圈两圈,同样是在三米板的高度伸展,动作干脆利落,最后穿入水中。   贝塔:“也是405B!”   陈西琪:“卧槽,不仅把水花压住了,连水沫都没有!”   夏暄和:“华清宜,原来是水花清净的意思。”   “扑哧!”   陈西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危机感来了。”   夏暄和:“施诗,颜姿,也不多一个华清宜了。”   贝塔:“不过颜姿师姐明年就退役了吧,不用担心。”   陈西琪摇了摇头,转眸朝贝塔道:“你知道在跳水队这一批批的运动员里,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作是冠军接班人吗?”   贝塔:“当然是拿了冠军啊。”   陈西琪:“世界冠军好拿,全国冠军可不好拿。颜姿为什么还不退役,因为还没找到一个能跟施诗搭档的选手。而这个选手的标准,就是跟施诗双人跳的分数,可以打败跟颜姿搭档的分数。同样的道理,你要想接过冠军手里的那一棒,就必须打败上一届冠军。”   听到这话,贝塔觉得自己还太年轻了。   陈西琪咧嘴一笑道:“小暄13岁的时候就打败了伦敦奥运会的十米台冠军。”   贝塔:“这个我知道!”   就在贝塔要细数夏暄和拿过哪些全满贯的奖时,被她们议论的夏暄和已经上了跳板。   陈西琪:“我感觉我们好像很闲。”   贝塔:“小暄这一跳是什么动作?”   她话音一落,面对水池而立的少女,脚尖忽然发力,整个人被送入高空,而在跃起的同时,她已经在转体了!   转体一周半后迅速衔接屈体动作,当这一切都如闪电般完成后,这道纤细身影才回落到三米板的高度――   “戳~”   贝塔:“直上直下,好漂亮啊!”   陈西琪点了点头:“小暄这一跳的水沫也压住了。跳水就是见高不见远的,她能在三米板高度之上就完成了所有动作,小姑娘的起跳潜力好大啊。”   “好了,你们两位再嘀咕下去,我看食堂的午饭都要开了。”   苟海转身把陈西琪和贝塔拎走,跳板这边,夏暄和拧着毛巾,迎面刚好碰上华清宜,正想跟她打个招呼,就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   这时许纯拿着平板朝她走来,分析道:“起跳的时间虽然很短,但你要学会迅速分析状况,到底这个板送上来的高度有没有达到预期,不要让这一跳的成功成为巧合……”   “好。”   夏暄和看着许纯在滑平板,眼睛一眨,看到了华清宜的录像。   许纯看了她一眼,说道:“她是今年冲击三米板冠军的选手,身体条件和动作指标都很成熟,这次集训后的比赛,如果你无法打败她,那这两个月的集训效果,相当于是以失败告终。”   夏暄和心头一沉,脑子里已经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训练。   这时,她放在外套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夏暄和扫了眼,是陈述白。   刚要拿起来接听,就听对面的许纯温和道:“暄和,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这两个月,手机就交由我给你保管吧。” 第115章 第115跳 舔一口你的就好。   “噢~没接啊。”   突然,陈述白身后传来一道风凉话,他抬手便拿起沙发上的枕头扔了过去。   “靠,陈述白你后脑勺长眼睛了啊!”   二哥陈述行让他扔了个准。   “你没事眼睛别往不该看的地方长。”   陈述白起身将手机揣回兜里。   “老实说,小白你的命也太苦了。”   陈述行坐回他刚才靠的沙发上,“夏暄和是谁啊,奥运冠军,你是谁啊,如果不是陈家的身份,你有机会靠近她?”   二哥的话又句句锤心,陈述白沉敛着眉眼:“那你陈述行是谁?”   陈述行耸了耸肩:“反正如果我追夏暄和,那肯定是高攀了。更何况你。”   陈述白:???   “呵,我哪点不如你。”   “那你说说看,现在人家集训了,你在家里干坐,人家去比赛了,你守着电视机干等,人家拿奖了,你在底下傻乐。等人家有空了,你就排队领着爱的号码牌蹲守。”   陈述白:“……”   “你怎么……”   “别问我怎么知道,找女运动员谈恋爱的下场,没人比我更明了。但做生意有沉没成本,谈恋爱也是,都付出精力了,谁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陈述白:“你最近谈了个玩嘻哈的?”   陈述行:“没有啊。”   “那你说话怎么开始押韵。”   陈述行:“咳!说正经的,你这追女孩子不能这么操作,我知道你没谈过爱情,但有些东西它是可以无师自通,比如说现在,你最想做什么?”   没等陈述白回话,他直接拍了下手:“见她!对吧!那就去见啊!”   陈述白一脸看傻子一样地看陈述行:“她在集训,我不能影响她。”   “噢,弟弟脸皮真厚,你还能影响一个奥运冠军的心态?人家十米跳台上都没被尖叫吓到,还能你让一个大直男给干扰?真是搞笑。”   陈述白表示不想跟他哥说话辽。   “诶,弟弟,你这事能不能成,家里的催婚压力真的很沉重啊!”   身后传来陈述行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陈述白把书房门给锤上了。   回到卧室后,陈述白坐在书桌前,上面放着的水晶钢琴勾起了他的视线,修长的指节滑过上面的琴键,微微一压,发出一道清泠的音节。   手机屏幕上的光暗了又亮,滑过的通讯录里,指腹停在一个名字上:【苟海】。   “诶!述白,大晚上的什么事,约吃饭就不成啊,我这会在济南呢。等回去再说!”   “教练,三个月后的大运会,我想当赛事讲解员。”   电话那头的苟海噎了一下,“什、什么?!”   “十米台单人跳和三米板单人赛,你那边有什么要求。”   苟海愣了愣,“没、没要求,你真的有空吗!你要是点头,我这就通知组委会了啊!这次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在咱们地盘上举行,你要是能来那真的太好了!”   陈述白不仅能来,还要开嗓子,奥运会决赛那一场,网上对他声音的议论把热搜都带上了一层。   阖上电话后,苟海还有些奇怪,此时,坐在一旁的许纯见他盯着手机看,笑道:“什么好消息?”   “你说这陈述白,怎么突然肯来当赛事讲解员了,之前电视台邀请都不肯的。”   “陈述白?”   许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噢,我们国家队以前的技术指导,吹毛求疵得很,那眼睛,我看不见的动作,他都能看见。谁让人家掌握了科学技术呢。”   “搞技术的,能当讲解么?”   “里约奥运十米台的那场决赛,就是他讲的。你说体育讲解员这行当真是轻松,坐着说话不腰疼。”   许纯却凝了凝眉:“奥运那场十米跳台,是他?”   “他说的那些话,你挑不出毛病吧,关键是他还敢讲。”   许纯指腹摩挲了下额头,“我女儿就是看那场决赛喜欢上夏暄和的,她说那个男讲解员一到夏暄和出场的时候,说话就很好听,光听他的讲解谁都会喜欢上这个女孩。”   “啧。”   苟海摩挲着下巴:“还真是,当时直播间的化学反应,一下就跟着火似的,我戴着耳机听都笑得合不拢嘴。”   “而且刚才,我看到夏暄和的手机有一道来电,上面的标注是:陈述述。”   ”谁啊?”   许纯:“……”   “苟教练,您快去训人吧。”   说罢,许纯走出了教练观察区,目光朝夏暄和望去。   这几天集训,她一点点把夏暄和的体能往上拉,集训的强度也越来越大。   这小姑娘也是够能吃苦的,十八岁,她女儿还是个抱着手机磕别人爱情的年纪。   “暄和。”   “嗯?”   “脚并紧一点,腰腹的力量不能松,不然水花就大了。”   “好。”   许纯看到她脸上绷着的神色,明明很想反抗,最后只能说一个“好”。   “练到十点就回去休息吧。”   现在离十点还有两个小时,夏暄和不知道这是解放,还是另一重身心的剥削。   贝塔先回宿舍洗漱,等夏暄和回来后,给她准备了冰袋。   此时两个人躺在床上,贝塔看着天花板,忽然说道:“小暄,你喜欢跳三米板吗?”   话音落下,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她转头望去,发现夏暄和手臂枕着冰袋,睡着了。   高强度的训练持续了已经半个月。   夏暄和的话越来越少。   但是状态却没有任何好转,许纯发现她的三米板失误率依然没有降低,而跟她同组的华清宜显然稳定很多。   “自己说说看,怎么回事?”   许纯把夏暄和叫了过来,语气平和,但这话却很严肃,夏暄和看着自己的记录表,上面的动作分数差别很大。   “你在想什么呢?”   许纯看她,说的是她此刻,也说的是她跳水的时候。   “我感觉没力气了。”   许纯摇了摇头:“这点集训就受不了了?”   “我有时候,把十米跳台当成了跳板,把跳板当成了十米台,入水的时候没有控制好……”   “混乱了。”   许纯三个字给她总结。   夏暄和抿了抿唇。   “要放弃吗?”   又是这两个字,她最讨厌的两个字,“不要。”   就算让她摔进泳池,她都不愿意说放弃。   “你的三米板练出了些特点,但是跟十米跳台不一样,一开始确实亮眼,但你现在是跨项目了,你不是体力支撑不了,你是脑子。”   许纯的语气很轻,但是一字一句扎进了她的心里。   “夏暄和,你在用脑子跳,而不是肌肉记忆,你只要精神一松懈,你就跳不好了。算了,你今天别练了。”   她的话,让夏暄和浑身发凉。   “教练,可是我的任务还没……”   “夏暄和,你就是在盲目地寻找踏实,觉得自己每天完成任务了,就不是浪费时间。可是大家都这么练,凭什么你能拿冠军?”   凭什么……   夏暄和心脏陡然让人抓紧,喘不过气。   她每天都练三米板和十米跳台,看似比大家都努力,但是分摊在每一个项目的时间是那么短。   “你有野心,你身边的人不仅比你有野心,还年轻。”   女孩的手,紧紧握拳。   许纯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换下跳水服,我给你半天时间捋顺,就当休息了。”   “咋了?”   这时,苟海走了过来,视线在夏暄和身上落了落。   许纯:“让她休息半天。”   “是不能逼太紧了,没事哈。”   说着,苟海在兜里掏了掏,夏暄和看着他的动作,以为他要给自己什么。   就见他掏出了钱包,从里头抽出一张二十块。   “反正你下午不用练了,给教练去小卖部买包烟。”   夏暄和:“……”   心好累。   跳水馆外是一个较大的园区,除了训练的场地,就是宿舍,夏暄和她们自从来了之后就没往外走,跟活动监狱没什么区别。   不对,囚犯不用练跳水。   下午的日头薄薄的,现在是春末,临近夏天了,吹来的风暖熏熏。   夏暄和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踩影子,小卖部挨着书报亭,不大,选址就在宿舍跟训练馆中间的小树林边,冬暖夏凉。   “老板,二十块钱能买什么烟?”   夏暄和把钱递了过去,才想起来苟教练没说要抽什么。   这时,旁边的人说了句:“给她来包中华吧。”   嗓音一落,夏暄和寒毛猛然一起,僵着脖子转头看去,就见一身白衬衫的长影。   “陈、陈……”   “二十块钱不够啊!”   老板娘接过钱,很是为难地看着夏暄和。   “啊?我……”   她遄帕吃诳愣道锾土颂停才发现手机让教练收走了。   “还差多少钱?”   夏暄和有些丢脸地问了句,“我回去取……”   “算我的。”   这时,旁边沁人心脾的嗓音又落了下来。   “我给苟教练买的……他就给了我二十。”   夏暄和挣扎地跟他解释。   “嗯,知道。”   夏暄和收起了烟,发现手心开始冒汗。   “你怎么来了?”   两人出了小卖部,夏暄和发现陈述白买了根冰棍,不由低头轻轻咽了下口水。   “度假。”   夏暄和:艹,慕了。   “一会我让教练把钱转给你。”   “不用了。”   “那我把二十块给你。”   她摊开手心,上面的纸币卷得有些皱。   “我没带钱包,你先帮我揣着吧。”   说罢,他咬了口冰棍。   夏暄和觉得陈述白有点奇怪,以前在国家队的时候,两人刚见面,他就把魔爪伸向了自己的冰激淋,不过至少比苟教练好,陈述白当时还给了自己一百块钱。   “可是我要先回去了……”   陈述白扫了她一眼,女孩眉眼低敛,从见面开始就没笑过,搞什么,看到他那么情绪低落吗?   于是坐到了树林里的石椅上,“我在这里等人。”   夏暄和“嗯”了声,就真走了。   “夏暄和。”   她步子一顿,手腕突然让人牵住,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了石椅上。   ”我等的人到了。”   夏暄和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心跳突然响了下,“你在等我?”   “这冰棍还挺好吃的。”   夏暄和的视线转过去,眼神比看陈述白时痴多了。   “想吃?”   夏暄和理智摇头。   “你别勾引我。”   “嗤。”   “就算是毒药也要看剂量。”   他说着,把冰棍的一边递到她面前,轻轻一笑:“舔一口的话,不会进肚子的。”   冰棍凑了近来,陈述白的脸也凑了近来,说话时像添了蛊,夏暄和就听话地伸出了小舌头,舔了下冰棍的一角。   冰冰凉凉,甜丝丝的,心旷神怡。   她眼睛亮了。   然后,就睁了睁。   “你舔我冰棍干嘛?”   “对不起!我,我赔你一根!”   “算了,你舔的那边我还没吃过。”   “啊?”   夏暄和的脑袋让陈述白一按,“小丫头心情不好。”   听他这话,夏暄和整颗脑袋就耷拉了下去,好像刚才舔的那一口冰棍,只能维持两秒钟的活泼。   夏暄和甩开了他的手,靠在石椅上时,脑袋撇向了另一边。   陈述白皱了皱眉,小臂搭在了椅背上,靠近夏暄和的手臂。   她不说话,自己也不说,就安静地听着树林里的风声。   “簌簌,簌簌~”   他想到女孩当初也是站在树林下,让他听自己的名字,陈述述。   忽然,夏暄和背朝向他,双腿缩到了怀里,整个人抱着腿蜷成了一团。   陈述白看着她耸起的肩,微微起伏。   “夏暄和?”   他轻声一喊,女孩的脑袋就埋进了臂弯里,缩得更低了。   “我把冰棍都给你,我不吃了。”   夏暄和没应答。   陈述白呼吸缓沉,问了句:“不想看到哥哥?”   夏暄和没应答,只是肩膀起伏得更厉害了。   她心里突然泛起汹涌的酸涩,从看到陈述白的那一刻起。   买烟不够钱,让他看见了。   不敢吃冰棍又忍不住舔了一口,他看见了。   就连现在,她眼眶酸的一瞬间,落下了泪,他也看见了。   想到这,夏暄和眼泪就止不住地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只知道,自己憋不住了。   她不仅想哭,她还想哭出声。   “呜呜呜呜呜~”   跳水馆五米深的水池都装不下她的眼泪。   为什么跳不好,为什么别人可以,她不可以。   明明十米跳台她是冠军,教练却说她跳得不如十三四岁的姑娘,三米板她也可以做到零水花,只是那块板太重了,她有时候就是没力气压了。   还有水池,又涩又疼,她的眼睛也受不了,每天还要拼命练习,她那么懂事,教练为什么还要说她?她为什么跳不好,每天还那么累却一点进步都没有,奥运冠军也太丢人,她果然躲不过魔咒。   所有人都等着她摔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   “你在说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嗓音,夏暄和哭得更大声了。   委屈,三米板就是一堵墙,夏暄和就是一直在撞。   眼前一道暗影落了下来,夏暄和泪眼朦胧的双眼里,看到那个一眼就瞧出她不开心的男人。   他不说那句“小丫头心情不好”还好,一说她就像一朵蓄满水的云,被戳穿,开始疯狂下雨。   陈述白半蹲在她面前,就问了她一句:“安慰人的话,哥哥实在不会说,不过如果你要那间小卖部,我现在就给你买下来。冰棍有什么好吃的,卖冰棍赚钱才更开心呢。好不好?” 第116章 第116跳 冒着甜。   夏暄和紧紧抿着的嘴唇,忽然弯成了一道弧线,向上勾了起来。   然后,又摇了摇头,没说话。   继续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陈述白坐在她面前,她又转过去了身子,背对着他,不想被他看见。   有时候虽然很难过,但是跟谁说都没有用,众所周知,心理医生在体育局里形同虚设,没有人能对一个世界冠军的压力感同身受。   “为什么喜欢跳水?”   忽然,陈述白在她身后问道。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喜欢,有理由吗?”   陈述白笑了声,“嗯,小暄说得真对。”   他的回答让夏暄和有些意外,陈述白怎么突然夸人了,她吸了吸鼻子,“今天教练说我三米板跳得不行,一直没有进展,有数量没质量。跟我一起来的,不如我的都进步了,教练夸她们,没夸我。”   但她已经是整个训练馆里最早来,最晚走的了。   “小暄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   说到她的文化科……   夏暄和咬了咬唇,“一般。”   “但是努努力,也能从七十分到八十分吧?”   “嗯……”   “那从八十分到九十分呢?”   “偶尔有考到过……”   “九十分到一百呢?”   夏暄和哽咽了下:“没有考到过。”   陈述白笑了笑,“你现在跳水,知道是哪个阶段吗?”   “九十到一百?”   陈述白微摇了摇头:“满分一百分,你要考到两百分。”   夏暄和愣了愣,哭腔也止住了,然后想到他说的这句话,人就蔫了下去:“好像不可能。”   “不过在你之前也就一个人能做到,所以,也不能说不可能。”   “那就是对我来说,不可能……”   “难是肯定的,但是你初心是什么?”   “教练说我可以练三米板。”   “噢,许纯给你带进坑的。”   陈述白靠到椅背上,一针见血。   “我也自愿的,因为我想再继续跳,十米台对身体要求太苛刻,我最近又长了。”   “你转过来。”   夏暄和还是缩在怀里,现在她眼泪糊了一脸,不想看陈述白。   “我这次会当大运会的解说。”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后脊僵了僵,果然就扭身看他了。   “为什么啊?”   陈述白微微偏头,朝她笑道:“因为你啊。”   阳光眨在他的眼睑上,他的语气很轻,撩进了夏暄和的心里。   夏暄和听过的表白很多,那都是粉丝说的,不是陈述白说的。   “你之前的奥运解说,我都听了。”   “讲得怎么样?”   夏暄和擦了擦眼睛,“我第一次跳水,是爸爸和妈妈带我去的,当时我从一米板跳下来,他们就在底下接着我……”   说到这,她的眼眶又红了。   “我每次跳,他们都夸我,妈妈说,跳水厉害的女孩子,会有很多人喜欢。我当时只知道,是爸爸妈妈很喜欢。后来,他们出了意外,再也没有人在水池底下接我了。直到我发现,我跳水的时候会有人看,他们会跟我说加油,会说喜欢我。有一瞬间,觉得爸爸妈妈把爱化作了观众席上的每一次鼓掌,所以,我想要得到很多很多的爱。”   “所以,你想继续跳下去。”   陈述白接着她的话,夏暄和“嗯”了声。   这是她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初心,想要得到很多很多的爱。   忽然,脑袋让一道大掌按了下来:“哥哥有很多很多的爱,但是只给一个人。”   听到这话,夏暄和脸颊一热,不敢吱声,但她心跳莫名开始打鼓,想问是谁,但是又不敢说。   “我已经跟苟海说了,当三米板和十米跳台的决赛讲解,小暄,我在那里等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也不是不求回报的。”   夏暄和咽了下口水,就见陈述白递了包纸过来,“想想怎么报答我。”   “那你要什么?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我可以跟姐姐说的,或者,你们想签我当代言人,可是……”   “不是。”   陈述白打断她的话,想了想,道:“你亲我一下。”   呃?   “你亲我一下,就算报答我了。”   夏暄和哭得有点傻了。   “耍流氓。”   陈述白笑了声,“防备心还是有的嘛。”   夏暄和想到亲了陈述白会有什么后遗症,于是道:“亲嘴可以吗?”   这次,换陈述白愣了。   “夏暄和……”   亲其他地方都没反应,亲嘴才有,夏暄和忽然勾住了他的脖颈,稍一用力就把他带到面前,气息相缠的瞬间,柔软的双唇便压了上去。   夏暄和情绪空间“哒”地一声,从黑暗变成了明亮,粉色沙滩充斥在她的脑海,辽阔,温柔,虽然只能看,但已经是聊以慰藉了。   夏暄和的吻很软,很黏,带着冰棍的一点凉意,冒着甜。   陈述白的掌心托着她的脖颈,轻轻地捏了捏。   不是说什么都不懂么,还知道含着他的嘴唇。   女孩的手压着他的心口,往他怀里蹭了进来,陈述白来不及想她是怎么了,舌尖就挑了下她的软唇。   就这一下,夏暄和浑身颤了颤。   粉色的海水在发光。   她轻轻喘着气,却因为碾压的空间,呼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嘤咛。   好奇怪的感觉,但是,好放松,比她揉了一百次肌肉还要舒服。   “嗯……”   夏暄和顺着陈述白的舌尖舔了舔,然后让他勾着进去了。   突然,情绪空间里的海水翻涌起了浪潮,铺天盖地,把夏暄和惊醒。   就在她下意识往后躲时,那白浪好想看到了她,追着朝她侵袭过来。   “唔!”   她的舌头收了回来,舔过了一道晶莹的液滴,差一点就要被淹死了。   夏暄和睁开眼睛,看到陈述白的瞳仁又深又浓。   “报答完了……”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呼吸撩人,声线沙哑:“知道接吻代表着什么吗?”   女孩舔了下唇,又是勾着人。   “我亲你的时候,会看到一片粉色的沙滩,海面上散着细碎的金光,很漂亮,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   陈述白皱了皱眉,粉色沙滩?   这时,夏暄和握了下他的手,“牵你的时候也会看到,但是感觉没那么真实。”   她的声音轻轻的,陈述白人还有点懵。   “夏暄和,你是在诓我吗?”   “啊?没有啊!是你说要亲的。”   “亲的话,也能亲脸啊,你就直接亲了嘴巴!”   “你生气了?”   陈述白:???   “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解释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陈述白:???   “你说要亲的。”   “这种行为……”   他握了握拳,下一秒眉梢微动:“是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   夏暄和“噢”了声,然后看着他,呆呆的。   “小暄,如果想再看到粉色沙滩,应该怎么做?”   “亲你。”   陈述白垂眸看她:“我不能平白无故被你亲吧。”   夏暄和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些,笑道:“那亲一次,多少钱?”   陈述白:???   “粉色沙滩入场费。”   陈述白深吸了口气,人麻了。   “你回去训练吧。”   夏暄和摇了摇头,“今天教练说放我半天假,要不我带你逛逛这个监狱……噢,集训营。”   陈述白听她这么说,加上刚才她神情恹恹的状况,这半天假的理由看来并不愉快。   “走吧,先给苟教练送烟。”   夏暄和才想起来她是来小卖部买烟的,“你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还有事,明天就走。”   听这话,夏暄和眼睑垂了下去。   “得去考那个讲解员证。”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愣愣地抬眸看他。   陈述白撇过眼神,“你真的,亲我的时候能看到粉色的沙滩?”   夏暄和用力点了点头。   “喜欢看?”   夏暄和又点头:“我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而且每次看都感觉它更粉了,谁不喜欢美景呢?”   她心里轻轻叹了声,尤其是她这种每天困在四方牢笼里训练的人。   陈述白觉得这孩子可能有点精神问题,但这病目前来看又没影响正常生活……   回到训练馆,夏暄和找到苟海的身影,喊住了他。   “教练,您的烟。”   苟海一回神,看到夏暄和把烟捧到他面前。   “啊,谢谢,咦……”   “没什么事我先走啦!”   苟海正想说这烟的价格不对数,女孩就已经溜了。   “这丫头,买包烟这么开心呢?”   许纯端着茶杯喝了口:“刚才还蔫蔫的,我这压力式教学的有效时间这么短?还真就休息半天了。”   苟海打开烟盒:“不对啊,就给了她二十,怎么买了这包烟?她给我贴钱了?”   许纯:“我把她手机收了啊。”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自觉有些不对劲。   “我去看看。”   “我也。”   于是两人顺着夏暄和离开的路线走了出去,就看到她蹦着朝一道高大身影走了过去。   “陈述白?”   苟海琢磨了下,“他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许纯神色沉凝:“说明他不是为你而来的。”   “那是谁?”   她下巴朝不远处指了指。   “为小暄吗?不可能,他以前对我们这里的运动员,比我还心狠手辣呢。”   “噢,可是我听他在比赛时的讲解,可不是这样的。”   苟海一噎,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是说,他俩在谈恋爱?”   许纯嘴角微勾:“看来,打压式教学没用,我得换个法子。” 第117章 第117跳 带着哭腔的杀气。   夏暄和就真带着陈述白在这集训营里逛了起来,还是利用的她被教练骂了一顿、换来的半天“反省”时间。   在训练馆旁边有一个展厅,夏暄和走在前面,领着陈述白到一面墙边:“你看,这是我们历届世界冠军的金刻牌。”   陈述白双手插兜,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几方铜牌拼成了两平米的大小,上面刻着历届世界冠军的名字和头衔,他下意识地去找夏暄和的名字。   目光刚落定,就让夏暄和扯了扯衣袖,往前面的照片墙走去。   “暄和!”   这时,负责展厅的阿姨看到夏暄和,朝她打了声招呼:“跟家里人过来呢?”   夏暄和愣了下,朝陈述白看了眼,就见他笑道:“您好。”   “好啊,暄和,你们家基因真好,哥哥都长得这么俊俏。”   夏暄和指尖搓了搓,“他不是我亲哥,是我邻居家的哥哥。”   所以陈述白长得好看,跟夏家的基因还真没关系……   “噢,邻居啊。”   展厅的阿姨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夏暄和拉着陈述白的衬衫衣袖赶紧往里走,陈述白眸光朝她一侧:“当你家里人怎么了?”   她小声嘀咕:“你又不是我亲哥。”   陈述白目光一撇,看不出喜怒,夏暄和忙道:“你看这些照片,都是当时入选的经典时刻,我给你介绍啊。”   她这明显是转移话题,陈述白不戳穿她罢了。   “你看这幅,叫’胜利之吻’。”   陈述白转眸看去,忽然愣了下。   “当时的世界杯团体赛,我们赢了,师兄们激动得都亲了起来,哈哈哈。”   陈述白没有笑。   夏暄和哈着脸,瞟了他一眼,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笑。   “所以在你看来,接吻也是一种表达胜利喜悦的方式?”   夏暄和点头:“开心啊!”   陈述白扯了扯嘴角,“那你跟谁亲过?”   她认真想了想,这个停顿让陈述白拳头紧了紧。   有一瞬间,血都是凉的。   “姐姐,妈妈,奶奶,西琪,贝塔,瑞雪……”说到这,她看了陈述白一眼,“你……”   这一长串名单,陈述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忽然,他步子一顿,停在了一副照片做成的海报面前。   夏暄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亚特兰大奥运会上的十米跳台决赛,照片中的女运动员只有十三岁,倒立在跳台上的身影如定海神针,户外的场景和人群成了她的观众,延绵不断,场景壮观,这场比赛也让她一跳成名。   而这一战,被华国誉为“梦开始的地方”。   夏暄和看着陈述白的目光,轻声问了句:“你喜欢伏敏师姐?”   陈述白看得很专注,“嗯,这场比赛我当时是在现场看的,从此就喜欢上跳水了。”   夏暄和心头“戳”地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进去,指尖抓了抓裤子的边缝,直到两人从展厅里出来,她都没说活。   陈述白低眉看她,“想什么?”   “你……那个,大嫂的舞蹈室还好吗?”   “嗯,有我大哥在,你不用担心。”   “上次颜汐姐姐还跟我约了一起跳水……”   陈述白皱了皱眉:“不用去,她哪里都比不上你。”   夏暄和轻轻呼了口气:“你也是因为她是跳水的,所以才跟她谈朋友的吗?”   陈述白没想到夏暄和还记得颜汐:“在跳舞里她算是跳水还不错的。”   听他这话,夏暄和的心情就像被霜打的茄子,蔫了。   因为跳水不错,所以跟她谈了朋友……   “哥哥。”   “嗯?”   “你说你喜欢成绩好的学生。”   陈述白回忆了一下,点头:“成绩好的孩子,谁不喜欢?”   夏暄和低着头:“我知道了。”   陈述白笑道:“所以你这次可别让我失望。”   他还趁机鼓励了起来。   可夏暄和一点都没有被鼓励到。   陈述白看了眼时间,“不早了,跟我去趟停车场。”   “嗯。”   夏暄和步履沉重地送陈述白走。   到了停车场,她便挥了挥手,准备转身回去,就让陈述白叫住。   “去哪儿?过来。”   驾驶座里,陈述白一条长腿踩在了里面,一条落在地上,似乎不是准备开车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银色麂皮绒袋子,递到了夏暄和面前。   她愣了下,就听他道:“给你的。”   夏暄和接了过来,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一台平板电脑。   “我这里不能上网,手机也让教练没收了。”   陈述白挑了下眉:“你以为我给你送的是平板电脑?”   夏暄和:“不然?”   “里面有一个文件夹,回去自己好好看。”   所以送的是平板里的东西啊。   夏暄和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   “述白!”   忽然,停车场边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陈述白掀了下眼皮,这个苟教练还真会找。   “小暄,你先回去,我跟述白有些事要聊。”   夏暄和吓得赶紧把陈述白给的东西藏在身后,苟海扫了眼,就看到这丫头的心虚,却没当场戳破。   等姑娘走了之后,苟海从兜里掏出了烟盒,“你孝敬的?”   陈述白:“嫌档次低了?”   “呵,抽吗?”   陈述白双手环胸,“忍忍。”   “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百忙之中我也能抽个空啊。”   苟海边说,边掏出了火机。   陈述白:“我不抽二手烟。”   “……”   “得。”苟海把烟盒收起,“你来得真赶巧,小暄今天刚被许纯训了,不让上板,不然还能让你瞧瞧。”   “她状态有些不好。”   陈述白指腹摩挲了下,也有些犯烟瘾了。   苟海靠在他车上,“你觉得她的三米板能跳出来吗?”   陈述白眼眸微眯:“跳不出来,就二十岁退役,跳出来了,就延长跳水寿命,这不是我觉得,得看她愿不愿意。”   听到这话,苟海笑了声:“你认识小暄的时候,她已经十五岁了,你不知道她在十五岁之前是怎么过来的。”   陈述白眉眼微凝,看向苟海。   “她刚送进国家队的时候,小小一只,大家都觉得她是吃不了苦的娇小姐,来这儿就是体验生活,刷个奖镀金。队里的人都不爱跟她玩,就有些孤立吧,我们想也不能这样,于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四人间,跟陈西琪她们一起住。我给她们定的规矩是,每天早上的闹铃一响,必须要在五分钟内集合。”   说到以前的时候,苟海眉眼都放松了些:“然后第一天,小暄是第四个到的。”   陈述白凝了凝眉,安静地听着。   “不过她没有迟到,仅仅是第四个到,五分钟内就符合我的规定。后来第二天,她是第三个到,第三天,她是第二个,一周之后,她成了第一个到的。嘿,我就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才发现她为了拿第一,就穿着外衣睡觉,这样早上起来连穿衣服的时间都省了。当时我就想,这小丫头,可以啊。”   陈述白听到这,眉眼蓄了抹笑意。   “虽然起床拿了第一,但那时候队里的其他运动员对她都很冷漠,可不像你现在看到的,个个都宠着她。”   陈述白有些好奇:“那她怎么做到的?”   “蹦床训练,小暄的动作质量是最差的,因为要分组比赛,没人愿意跟她组队,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哭,我只好把她跟宿舍的小姑娘们分到一起。那一个月,她为了跳好动作,比别人早十分钟来,休息的时间也拿来练习,蹦床被别人占了,她就自己去材料室找没人用的旧蹦床。一个月后,她成了队里跳得最好的,小组拿了第一,所有人都想跟她组队。”   陈述白听着苟海的回忆,脑子里就想到那个小身影,安静,却有无穷的韧劲,以她那时候的个子,还得爬上蹦床吧。   陈述白忽然有些心疼,怎么没有早点遇到她呢,如果早一点,他就能把她抱上去了。别人欺负她,他就把那些人骂一顿。   “你说小暄招人喜欢吧。”   苟海忽然笑笑地看向陈述白。   “嗯。”   陈述白眼里都是万分肯定。   苟海却忽然正了正语气:“所以,你跟她在谈恋爱的时候,我真心希望,陈述白,你不要影响她。”   教练话音一落,陈述白的脸色,微微一怔。   -   夏暄和抱着陈述白的“礼物”,不敢回宿舍,怕被看到,于是又回了刚才两人呆着的小树林里,左右没人,这才打开了平板电脑。   首页只有一个文件夹,指尖点开的瞬间,忽然愣了下。   这些是……   三米板比赛录像?!   在密密麻麻的视频列表左边,是检索目录,分出了历年赛事和针对训练,指尖点开第一个,视频里播放的正是伏敏的三米板世锦赛,除了详细的讲解,夏暄和还看到动作结束后的细节回放,1.4秒的动作,所有数据都计算了出来。   所以,陈述白把所有视频里的跳水动作都做了数据分析,为了让她看得更清楚……   她指尖滑过屏幕,数不清有多少个视频。   “吧嗒”   忽然,一滴泪珠砸到了平板电脑上,指尖紧张地擦掉,但下一秒,又是一滴泪珠子,止不住地,像下雨一样。   夏暄和又缩在石椅上哭了起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许纯终于在小树林里找到了夏暄和。   小姑娘果然躲在这里哭。   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夏暄和感觉身边有人,让了让,继续抱着平板缩起来。   “到点吃饭了哦。”   她声音一落,女孩猛地直起了后背。   “教、教练……”   夏暄和回头看她,眼睛肿肿的。   “怀里抱着什么。”   许纯一说,夏暄和更想哭了。   “平板电脑?”   “教练!这个不能上网的,我就是拿来看比赛录像……”   “我看看。”   夏暄和害怕看了就没了,于是用力抓着平板,稍微推过去一点,随时准备撤。   “陈述白给你的?”   夏暄和愣了下,沉默就是肯定。   “这个数据做得很漂亮,他居然想到这个方法来帮你攻克三米板。”   夏暄和低着头,本来是眼睛红的,现在是脸也红了。   哪知下一秒,许教练的话再次把她吓一跳:   “你们,在谈恋爱?”   夏暄和猛地睁大眼睛:“不是!没有!教练,我真的全身心训练,我没有开小差!”   “你急什么?”   许纯双手环胸,“你哭,是因为我训你,还是因为陈述白?”   夏暄和其实刚才已经哭过一轮了,现在肯定不能说是因为教练哭的……   “陈述白……”   “还说没有开小差?都为人家哭了。”   夏暄和忙摇头:“我是因为他给我做的比赛录像哭的,我感动的……”   她越说越小声。   “陈述白喜欢你啊?”   许纯试探地问了她一句。   夏暄和垂着湿答答的眼睑,点头了。   许纯笑了声,“你知道他喜欢你,你又躲在这里为他哭,还说不是谈恋爱?”   “他不仅喜欢我,他还喜欢伏敏师姐……他有个相亲对象,也是跳水的……”说到这,夏暄和又忍不住抽噎了,“他说他喜欢跳水好的人。”   许纯愣了愣,好家伙,所以这丫头是……失恋了?   好好一个集训,都离了首都,这陈述白还跑过来扰人家小姑娘。   “既然他喜欢跳水厉害的人,你就应该表现得更好,我听苟教练说,他是大运会的讲解员,你要是跳不好,他可是要去夸别的冠军哦。”   听到这话,夏暄和猛一抬起头。   陈述白去夸别的女生?   她还记得奥运会决赛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而且她仗着自己是跳水冠军,已经亲了陈述白两次,那如果别人拿了冠军,像世锦赛那样,克拉她们就可以约陈述白出去吃饭,别人亲他,他也很高兴。   就像照片墙里的那样,哪个被喜欢的运动员亲了的人会不高兴呢。   呜呜呜呜。   “我不要!”   许纯让夏暄和这句带着哭腔的杀气吓了一跳。   “其实他夸别人,你也不用太在意,我们做好自己的就行了,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影响了心态。”   “可是,我不想他夸别人……”   陈述白声音那么好听,长得又那么好看,如果不是他说话带刺,这朵白玫瑰早就被人摘走了。   许纯挑了下眉,“暄和喜欢他啊?”   夏暄和怔了怔,打了个哭嗝。   许纯揉了揉她的脑袋,跳十米台的姑娘,真的很单纯啊。   “教练,我最爱的是跳水。”   许纯被她逗笑了,这丫头真够清醒:“他最爱的也是跳水,你如果拿下三米板,他会怎么样?”   “他会……更喜欢我?”   “想不想他一直喜欢你?”   夏暄和下巴耷在膝盖上:“可是我总有一天要退役的……”   “噢。”   许纯歪了下脑袋:“那就在退役前,先拿下他咯。”   夏暄和睁大眼睛,模模糊糊地问道:“什么意思?”   许纯笑道:“就像金牌一样,让他只属于你一个人。” 第118章 第118跳 冠军VS金牌!   集训的三个月里,夏暄和每天不到六点就到了训练馆,练完陆地就上板台,体能训练结束后就是看历届的比赛录像。   许纯这段时间除了带夏暄和,还要负责几个跟着国家队带训的运动员,不可能全程盯着她训练,但有时候回过头来,突然发现,夏暄和的脑子是真好用。   起初让她练三米板,小姑娘自己摸出了一点模糊的特点,就是稳不住,但看了录像和听了教练的讲解后,练出了体系,融汇贯通了。   “这个夏暄和,还真的让人惊喜。”   苟海双手抱胸,看着三米板上练习的少女身影。   许纯:“方向对了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全都白忙。”   苟海笑了声:“今天可是集训的验收比赛,有信心?”   许纯眉梢微挑:“一会打分,谁也别偏心。”   苟海扬了下手里的记分表:“您请了。”   集训结束的最后一天是国家队安排的队内比赛,虽然不计入个人积分履历,但如果夏暄和能从这场三米板上跳出来,那世界大运会就算有底气了。   “在去大运会之前,这是你唯一能练习的三米板比赛,奥运冠军都在这儿,就当她们是给你陪赛。”   教练这话让夏暄和愣了愣,不愧是许纯,这心态拿捏到位。   夏暄和一下就不紧张了,甚至有点兴奋。   比赛的出场顺序是抽签,夏暄和排在第15位,第一位出场的是全国个人全能赛上的银牌得主,也是她在国家队里的师姐。   随着裁判的口哨声响,底下所有的目光都朝三米板看去。   405B,跟夏暄和的第一跳一样。   “向童是一位技术比较全面的选手,气场很稳,这次也会代表她们学校参加大运会。”   夏暄和听着许纯的介绍,视线抬起的刹那,女孩脚尖压下了跳板,纵身一起,两个半周后,打开入水。   水花只荡开了一道银圈。   许纯拍了拍夏暄和的后背,“自己数着第几位出场,到你了就上板。”   说完,她就往裁判区走了过去。   接下来出场的是林珊,夏暄和认识她,向童是全国个人全能的银牌,而林珊就是那位金牌得主。   随着跳板一压,女孩向后屈体两周半,在打开入水的时候,夏暄和眉头微微一凝,腰向后弯过了。   “敏芳师姐来了!”   忽然,站在一旁的陈西琪低声说了句:“她的主教练是上一任跳水皇后的教练,她大赛经验超强的。”   听她这么说,夏暄和不由定了定神,又是405B,周敏芳的压板果然就比前面的选手从容,一个呼吸间,起跳,空中屈体两周半,入水几乎没有水花。   跳水馆的广播响起了7个裁判的打分,果然比前面的都要高。   贝塔:“这真是一跳更比一跳强啊。”   陈西琪:“别忘了你也是要上板的,别光顾着欣赏啊。”   贝塔:“你这话是跟自己说的吧。”   此时,夏暄和已经开始热身了,经历了长时间的集训,她们的身体是被掰开又重组,肌肉强度都到了顶点,但一想到眼下的比赛,心态和情绪又调了起来。   “华清宜来了。”   这时,陈西琪拉了拉夏暄和的手,“她跟你一样,台转板,而且这个姑娘起点非常高,跟施诗师姐组合三米板双人跳,拿了世界冠军。”   听到这话,夏暄和拧了下眉:“之前不都是颜姿师姐跟施诗搭档的吗?”   陈西琪摊了下手:“所以啊,这次比赛她的对手和搭档,可是两位三米板奥运冠军。”   跳水是一项相对个人的竞技,在训练的时候大家都交集比较少,每天练完都恨不得抓紧时间休息,只有在比赛的时候才大概摸清国家队的三米板格局。   夏暄和的出场顺序在最后,前面选手的每一跳就像一个砝码压过来,她不仅要顶住,还要跳得更好。   “施诗来了!”   陈西琪从休息区的椅子上弹了起来,夏暄和也让她带着走近了些。   施诗的身形要比前面出场的选手都更高瘦,但不妨碍她是去年奥运会的三米板冠军,只听跳板压下的一道声音,施诗的脚腕迅速送力,跃入空中的瞬间,一种强烈的感觉朝夏暄和冲了过来――   滞空!   一周、两周,最后从容打开,入水,这道水花比前面的选手都要小一圈!   真正在比赛场上与对手相见,才知道她们的实力有多强,如果前面运动员的表演是电视剧,那施诗的这一跳就是电影,经得住放大和放慢,细节太漂亮了。   陈西琪都忍不住在一旁啧啧称赞。   分数报了出来,在苛刻的华国裁判手里,她不仅是前面那么多位选手里的第一,还拿到了一个9.0。   夏暄和觉得许教练说的那句,就当她们是来给你陪练的话,已经压不住她的心跳。   她一边热身,一边默数着出场顺序,接着是陈西琪和贝塔,瑞雪排在她后面出场,她们三个的主项还是十米台,但三米板的比赛还是要参加。   伴随一道干脆利落的入水声,夏暄和心里默念的15,到了。   上板,背身对水,呼吸一落,脚尖压下踏板,微微的一道起伏,是来自踏板的力量,紧接着,力量聚集在了脚腕,向下――   厚重的踏板朝上反弹,少女顺着东风朝上一跃,在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完成了一周屈体,腰腹的核心力带动着转向第二周,视线最后看向水池,伸展,入水。   静谧的深海世界朝她涌来,等她浮出水面时,四周传来了鼓掌声。   广播响起了分数,70.3。   “这一跳好棒啊!”   贝塔点开了平板的录像,递给了夏暄和。   离施诗还差了一点,她的三米板滞空感太强了。   夏暄和摸了摸腰腹,不管怎么样,下一跳要绷得更紧。   第一轮结束,裁判组出了暂时排名,施诗第一,颜姿第二,华清宜第三,夏暄和第四,跟第五的差距只有0.3分。   第二轮开始,队友都自觉数着出场顺序上跳板。   经过第一轮的竞技,每个选手的空中动作都基本看得出来,而第二跳的难度就到了用板质量,此时跳板上传来几道响声,是选手在跳板上跃步起跳发出来的。   夏暄和在陆地上做动作模仿热身,身后不断传来广播报分,三米板跟十米跳台的打分区别很大,在跳台可以出现9.5分和10分,但在三米板上不确定性太大,总是能找到扣分点。   此时轮到施诗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反身屈体三周半,难度系数上升,伴随压板的沉声一响,修长的身影迅速起跳,高度空间足够她做三个翻腾,依然是强烈的滞空感。   夏暄和眼眸微眯,她的这一跳,要比前一场的表现还要好。   “果然是奥运冠军,动作的规格太高了。”   这时,身旁的传来敏芳师姐的声音。   “你没看么,她穿的就是奥运会的比赛服。”   接她话的是向童,她似乎才看见了夏暄和,笑道:“你也不错,怎么没穿奥运战袍?”   夏暄和拧了下毛巾,她那件奥运比赛服,早就让奶奶拿回家裱起来挂在展墙上了……   “我身上这件也还行。”   “哦,确实,你的意思就是穿什么都一样呗。”   她说着,刚好施诗从水池里出来了。   夏暄和一错眼,就看到施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也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   没等夏暄和细想,她心里默念的数字已经排到了自己。   上板,走板,从慢到快,在第三步时,跳板感受到她的重量,向上一弹,而就在这一瞬间,夏暄和脚心压到了板沿,就在这时候,起跳!   腰腹迅速收紧,跃起的同时向前翻腾,重心刚好抵达最高点,少女身影修长如剑,转体笔直有力,就在蓝色的水池映入瞳孔的刹那,再次衔接至翻腾屈体一周!   最后――打开,入水。   三米板的高度,她衔接了三个转变动作。   入水之后,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起跳,入水。   裁判席上,许纯的嘴角始终浮着浅淡的笑,“这个动作,比华清宜的高了0.5。”   苟海靠在椅背上,“这丫头,后劲足啊。”   第二轮结束,夏暄和的暂时排名往上爬到了第三,总分只比华清宜高了0.1。   很快,第三轮的选手已经站了上去,没等夏暄和缓过情绪,底下看比赛的人群里忽然传出了一些议论声,夏暄和也抬眸望去。   “走板突然停下来了。”   林瑞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幸好没掉下去。”   贝塔紧张道:“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陈西琪:“不过执行裁判长会在每一位裁判员的分数上各扣两分。”   这一跳虽然能重来,但显然已经对选手有了一些影响,到第三轮的竞技,也让排位波动变化更大。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脑子里想着下一跳的动作细节,也不再看其他运动员的表现,她这一跳的难度系数是三米板动作的高难点,107B,也是跳台动作,但在活动的跳板上和不会动的跳台上起跳,感觉完全不同。   脚心踩上跳板,意识里感受着它的力量,一步,两步,越往前走,重心的起伏就越大,就在最后压板的瞬间,整个身体带动跃起,突然,在脚尖离开跳板的刹那,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糟糕,要碰板了!   这个动作在空中的时间是一秒,而起跳的这一刹那,不好的预感袭来,夏暄和的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方案,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在空中做屈体翻腾,眼睑一抬,腰腹力量迅速收紧,她必须提前把三圈翻完!   意识空间里,她看到自己的身体提前伸展打开,此刻必须让脚擦着板滑过去,不可以被它反弹到!   就在双腿与板平行的瞬间,她把所有力量集中在腿部,放松了双脚,此时跳板因为被压过,还在轻微地起伏,而她的双脚堪堪顺着跳板的弧线滑了过去――   “戳!”   全身心打开入水。   满眼的湛蓝包裹而来,夏暄和的心跳却比刚才更猛,不到十分之一秒的刹那,裁判要是看到她碰板,那就完了。 第119章 第119跳 真正抓到了三米板。   在等待分数出来的时间里,夏暄和想到,一般运动员在空中做动作的时候,一旦碰板,流畅性都会被扰乱,身体会条件反射地趋避和抖动,但是刚才那一跳,她可以确定自己的感觉――没有失误。   所以,就算高速摄像机看到她擦过了板沿,裁判也不好确定她碰没碰板――   “8.0,8.0,8.5,8.5,8.5,8.5,8.5,8.5,实际得分79.05。”   听到广播里念出的这串分数,夏暄和走进了放松池,终于暗暗松了口气,果然裁判员都没办法从她的动作表现里确定是否碰板。   而这个分数,让她觉得接下来的那两跳都能稳住了。   “暂时排名出来了,小暄!”   这时,陈西琪钻进了放松池里,压着声音兴奋道:“好家伙,你上了第二!”   贝塔眼睛冒星星:“跟颜姿并列第二了!离施诗总分就差两分!”   夏暄和咽了口气,这时,向童走了过来,手里的吸水巾划拉了一下水池里的温水,“夏暄和,想不到你的跳板跟跳台一样猛,看来这次有信心争第一呀!”   她说着,果然,大家都朝此时暂列第一的施诗看了过去,她坐在另一个放松池里,夏暄和想到刚才向童议论施诗穿奥运战袍的话,明显就是故意借她的口让施诗误会。   遂说道:“竞争激烈才能显得全国冠军的质量高,如果不想争第一,那大家还来比什么?”   陈西琪:“向童师姐,我们小暄刚来三米板,不懂事,不小心超过你的分数实在不好意思啊,不过咱们都从对方身上学习,多学习哈!”   她这一番语气虚伪得很,向童用力拧了下毛巾,“陈西琪,你这成天吊儿郎当的,我看也别想台转板了,像夏暄和那样去上大学,轻松多了。”   “向童――”   夏暄和按住陈西琪,脸色笑道:“听说师姐也要参加这次的大运会,看来你也入学了,轻松吗?”   “扑哧!”   一旁的贝塔没憋住笑出了声。   此时林瑞雪走了过来,手里的吸水毛巾在水池里晃了晃,只听“哗啦”一声,水都溅到了向童的腿边。   “林瑞雪,你干嘛!”   “噢,师姐,不好意思,没看到你。”   林瑞雪说完,大家心里都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夏暄和:“师姐,第四轮开始了,您赶紧去数着数上板吧。”   向童气急反笑:“那祝师妹接下来的两跳都能没有一点失误。”   陈西琪眼睛眯了眯,看着向童朝周敏芳走了过去,“这向童师姐就是欺软怕硬,看你三跳都没失误,就来这里做’心理辅导’呢。”   夏暄和撞了下她的胳膊:“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大概就是想探探底。”   贝塔:“小暄,这次大运会你要板台双跳,别把自己压太紧了。”   林瑞雪:“贝塔,这可不是安慰运动员的话,你要是调动不起来情绪,教练能直接扇你一巴掌。”   陈西琪举起食指:“请参考隔壁的国乒队。”   贝塔缩了缩脖子:“好吧,反正我守着跳台,哪里都不去,跳板好可怕啊。”   夏暄和笑了声,没说什么,跳台是她们刚入跳水队的必经之路,但跳板却是继续往上走的荆棘陡峰,否则,别人也不会拿“跳板”来形容人生的进阶。   而跳水领域里被封一代“女王”的运动员,几乎都来自跳板选手。   第四轮开始后,排名却相对第三名没有太大波动,虽然向童爱打嘴炮,但不得不说她的基本功很扎实,而华清宜的特点很强,整个比赛阶段,夏暄和看到她的时候都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人,向童都插不上话,更难探底了。   夏暄和的第四跳是反身翻腾两周半屈体,身体随着跳板的弧度微微一压,在第三下后准确跃入高空,迅速向前折叠,腰腹不断向四肢输送力量,三米板的起跳占分比高,她必须要拉出足够的高度,一周、两周――   到了,她目光朝头顶一望,水池就在她的背后――   裁判席上,苟海有些惊讶:“这孩子的背身入水都成了她的杀手锏了!”   许纯:“有什么惊讶的,她训练的时候你没看见吗?”   苟海看着放慢镜头:“我感觉这丫头的头顶长了眼睛,一般来说练反身入水的开始,就能大概看出水感的天赋,那时候她天天炸鱼,后来从国家队退了一年,回来在选拔赛上也炸鱼,可是越往后,身体抽条了,她反而跳得更好了。”   许纯双手环胸,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分数:“她以前就是少年组的三米板冠军,说实话,我盯了她很久。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要她上板的。”   此时,第四跳的暂时排名报了出来――   “我去,小暄,你又反超了颜姿师姐,第二了!”   陈西琪眼珠子瞪大,“你是人吗?”   贝塔高兴地抓着毛巾:“我陪你练跳板都心甘情愿!”   夏暄和抿了抿唇,小声道:“颜姿师姐是不是受伤了?”   “啊?”   大家没反应过来,夏暄和却看到她刚才翻腾时候的动作细节,拍了拍肩膀后面,“这里。”   陈西琪让她一说,压了下兴奋的情绪,小声道:“难怪她这场比赛表现得不尽如人意。”   贝塔面露心疼,“我去问问。”   陈西琪发现贝塔自从奥运会回来后,跟颜姿的关系好了不少。   等贝塔回来时,脸色都耷拉了下来:“师姐的肩部韧带拉伤了。”   听到这话,林瑞雪垂着眸子:“你看,师姐这样都要来拼,你们还不绷紧那口气。”   夏暄和看向三米板,此时出场的是华清宜,“师姐应该是想让华清宜真正打败她吧,这样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让出双人跳的冠军搭档。”   贝塔眼眶酸了起来:“难怪刚才师姐说让我别告诉别人,呜呜呜~”   陈西琪猛一皱眉,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你转头就告诉了我们?”   林瑞雪:“果然,好朋友也有她的好朋友。”   夏暄和无奈道:“下不为例了。”   贝塔顿时委屈:“我说了是你看出来的,她也让你别说出去。”   陈西琪:“得,把队友也卖了。”   贝塔抓了抓毛巾,有些面露纠结,陈西琪眼睛一眯:“噢,我们小贝塔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啊?”   ”那个,师姐说,问我要不要去参加她的婚礼……”   林瑞雪接了她的话:“嗯,然后你不仅答应了。”   陈西琪:“还带上了我们。”   贝塔被她们戳中了心思,脸色顿时慌了:“那个,我没有当场当场答应!”   夏暄和斜蔑了她一眼:“嗯,你就说了句’好啊,我要四个位置’。”   贝塔一愣:“你怎么知道!”   话音一落,陈西琪双手环胸道:“现在知道了。”   贝塔不仅不会撒谎,还是她们四个人里最不经试的。   随着第五跳的开始,三米板选手的总成绩陆续出来,原本以为大局基本已定,但排在夏暄和前面出场的施诗失误了。   “水花效果很好,但是起跳的质量不够,感觉松了。”   听夏暄和的讲解,陈西琪双手叉腰道:“施诗师姐一直想要拿奥运冠军实现全满贯,那是她的夙愿,从今天她穿着奥运战袍比赛就知道了。”   林瑞雪看向陈西琪:“就跟你一样呗,达成愿望那口气就泄了,调动不上来。”   “我怎么泄了!我情绪积极得很,我今天也没跳得很差吧!”   贝塔点头:“对啊,我们都不是倒数第一!”   林瑞雪:“……”   索性不理她们,转头朝夏暄和道:“看你了。”   夏暄和身影停在跳板起步位置上,目光落在前面短短的这一段蓝色通道,脑海里迅速回放接下来这一跳的动作细节,反身屈体翻腾,要在跃入空中的瞬间,由双腿折叠向上,带动身体如螺旋一样反身向跳板翻过去,因此这一跳的核心力量要求更大,而且入水之前是头顶先朝向水池,视线很难观察到水池的角度。   这些复杂难点只在她脑海划过,很快,少女眼睑一抬,修长纤细的双腿向前迈了过去,越靠近水池,跳板晃动的频率就越大,但这还不够,就在最后两步时,她的力量朝下一压,跳板再次迎来了反弹的动力――   起跳!   夏暄和的动作毫不犹豫,跃入空中的瞬间,长腿朝头顶延伸,就像无数次她在抓着杠杆提腿一样,然而此刻在空中,她没有任何的杠杆辅助,唯一的力量,是她自己。   没有凭依,手中无剑,却要做到心中有剑。   身体迅速翻越,意识空间里,她看见自己,因为足够的起跳高度,让她有从容的入水空间,哪怕是一秒的时间,她也可以调整角度,最后――   垂直,滑入水中。   裁判席上,苟海笑了声,“这次大运会,我们给那些选手们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啊。”   许纯收起了笔,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我感觉自己的教练生涯也要迎来顶峰了。”   水池里,夏暄和没有马上游出去,而是潜在里面游了一会,直到肺里的气泡都咕嘟嘟地冒完了,她才出来。   当抓住了浮在水池边的吸水巾时,好像真正抓到了三米板。   -   比赛结束后,为期近三个月的集训正式宣布告一段落,教练让大家尽快收拾包袱准备回首都。丝毫没有叫人放松的意思,而唯一的奖励,是许纯终于把手机还给了夏暄和。   宿舍里,夏暄和抓着手机,先是给家里打电话,从奶奶的唠叨中艰难抽出来后,她的眼睛就愣愣地看着通讯录里的一串号码。   感觉要背下来了。   “小暄,许教练让我通知你,不跟车回首都,直接去深圳。”   门外突然响起陈西琪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啊,噢。”   “赶紧的!”   贝塔也过来帮她收拾东西,陈西琪眼睛一扫,就看到她显示屏上的名字,“陈述述?你找陈指导什么事啊?”   夏暄和抠了抠手指:“跟他说我三米板队内比赛拿了第一……”   陈西琪一听,先是“噢”了声,旋即皱了下眉:“你拿第一,关他什么事啊?”   她话音一落,夏暄和心跳突地一下,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贝塔:“好消息啊,当然要告诉陈指导!”   陈西琪转头看她:“要是你拿第一,你会告诉他吗?”   贝塔果然陷入了沉思:“好像不会,我最怕陈指导了……”   夏暄和心跳又咚咚咚地,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奇怪,她在紧张什么?   这时,陈西琪目光转到夏暄和面前,想了想,“我不管拿不拿第一吧,我都会跟陈指导说,但说的是――夏暄和拿第一了!” 第120章 第120跳 直播间解说和现场同步!……   夏暄和此时坐在床铺里边,撇过视线不看陈西琪:“你说你的,关我什么事。”   陈西琪耸了耸肩:“不知道啊,反正就会聊到你。”   贝塔:“因为小暄是第一啊!不管怎样肯定会迫不及待要分享。”   陈西琪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夏暄和不想她再追问,忙从床边爬了出来,“我收拾好了,先走啦。”   贝塔帮她提包出门:“比赛加油哦,我们等你好消息!”   此时,陈西琪还坐在床边,单腿支在床板上,皱着眉头嘀咕道:“对哦,我怎么老是跟陈指导聊小暄呢?”   -   夏暄和跟许纯先坐的轿车到机场,当天直飞深圳,好在是夏天,两人带的行李都不多。   等安检的时候,夏暄和又拿出手机,开始盯屏幕。   “暄和?”   “啊?”   一旁的许纯笑了她一声:“你盯着手机屏幕看,是嫌自己的眼睛还不够近视吗?”   她一说,女孩忙熄了屏。   许纯见状,无奈地起身道:“我去打杯热水。”   “啊!教练,我帮你打!”   此时夏暄和戴着口罩,说话闷声又乖巧,许纯看她就像自己女儿一样:“不用啦,你好好呆着看行李吧。”   “噢。”   等许纯一走,夏暄和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摸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这个时候是下午三点,陈述白应该睡醒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工作,她去公司的时候就发现他总是很忙,办公室里面还有房间,感觉天天睡在那里。   “嘟嘟嘟――”   突然,手里握着的手机猛地震动出声,她下意识握紧,待看到那显示屏上的名字时,口罩底下的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   奶奶说,电话响的时候不能马上接,要等过三声,让大家都准备好。   夏暄和心里默数了数,就在第三声震动时,她指尖点了下接听键――   “喂。”   “拿了第一不跟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电流,夏暄和指尖抓了抓衣角:“有点趁人之危……”   “嗤,你害人家了?”   “没有!”   夏暄和忙解释道:“反正我感觉后面两跳,师姐没有发挥出她们奥运期间的水平。”   “但是夏暄和发挥出来了。”   陈述白接了她的话。   她挠了挠头:“许教练说这是我参加大运会前唯一的一次国内比赛,必须竭尽全力,不然三个月就白练了。”   说到这,电话那头顿了顿,浅浅的呼吸声后,男人说了句:“还有呢?”   夏暄和指尖搓着衣角压出的边线:“还有你给我做的比赛录像,不能白做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满意了,“什么时候回来?”   “教练说直接去深圳……”   她说完,电话里又是一阵安静,夏暄和轻轻地呼吸,好像怕打扰到那边的人似的。   “嗯,好好准备比赛。”   “那――”   夏暄和咽了下口水,“你什么时候来?”   她话音一落,耳边就传来低低的笑声,她很少跟陈述白打电话,不知道他的声音透过电流声居然多了一层酥麻。   “你想我什么时候去?”   “还有两天跳水比赛就开始了。”   这种事还要她提醒吗?   “那就比赛那天。”   他说完,电话那头好像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声,陈述白就跟她说了句:“到时候见。”   “嗯。”   阖上电话后,夏暄和轻吐了口气,感觉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这时,许纯教练回来了,她看了眼手表,“聊完了?”   “啊。”   许纯提起椅子上的小包,“准备登机吧。”   夏暄和朝登机口看去,果然已经可以开始检票了。   “暄和。”   忽然,身后传来许纯的声音,“如果不是看在他给你准备录像资料的份上,我是不会让你打刚才那通电话的。”   她心头一跳,转身时,就看到许纯意味深长的笑眼:“希望他能成为你的动力,而不是攀上顶峰之路的荆棘。”   -   南方的夏天透着一股黏腻,比赛队伍刚到达的时候,就下起了微雨,让原本气氛高昂的夏季运动会添了几分燥热。   跳水队的赛程刚好安排在中段,许纯觉得国家队的那场集训来得恰到好处,要是晚一天结束,她都担心夏暄和在大运会上的体能和情绪调动不上来。   不过,在真正参加预赛的时候,许纯发现这些担心倒是有点多余,夏暄和的三米板拿到了队内第一,至少给她塑起了比赛信心。在刚到深圳的第三天,就连续参加了三米板的预赛和半决赛,毫无疑问拿到了第二天的决赛资格。   这对许纯和夏暄和来说很正常,但对参赛的选手和观众,却是一个足够挂上热搜的新闻。   【夏暄和居然在大运会上参加三米板,她现在已经要台转板了吗!】   【卧槽,如果大运会不是在自家门口举行我真的不知道,暄妹居然报名了十米跳台和三米板!】   【暄妹:我要偷偷练跳板,然后惊艳所有人!】   【这河狸吗!三米板和十米台一起跳,真的很累啊!她是魔鬼吗!】   【希望暄妹不要顾此失彼!】   【奥运会把她捧得太高了,她都不把世界大运会放在眼里呗。】   【反正接下来就是决赛了,她半决赛好像不是第一哦~】   【有点不是很想看,昨天华国队的双人三米板就输了。】   【楼上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里可是单人三米板!】   此时的休息区里,夏暄和坐在椅子上等出场,中午的时候露天比赛馆又下了一场雨,空气里漫延着潮湿的气味,加上现场躁动热烈的比赛气氛,让人有些难以安静。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第29届世界夏季大学生运动会――跳水项目的女子单人三米板决赛,跳水项目已经进行到第五个比赛日,本次进入决赛轮的华国选手有两位,值得关注的是在奥运会十米跳台摘下两枚金牌的冠军夏暄和,在这次大运会上,不仅出战单人十米跳台,同时还代表华国高校站到了女子的三米跳板上,我想大家都非常期待她今天决赛的表现……”   此时,跳水比赛馆里的广播传来讲解员甜美温柔的声音,夏暄和压了压脚背。   陈述白还说去考讲解员证,会参加三米板决赛讲解工作,可是昨天听来听去也没有他的声音,要是放了自己鸽子,那就算了,比完赛也不要再见了!   这会决赛第一轮已经开始,出场的是意呆梨的劳拉,只听裁判哨声吹响,观众席上的热闹声顿时消了下去。   伴随跳板压动的声音,一道高瘦的白影逆着光线穿入空中,下午的阳光刺眼,而她们跳水的时候必须睁眼入水,户外的不确定因素都成了她们要克服的困难。   夏暄和看完那一跳,外国选手在压水花这一点也有点困难。   “重心后撤比较厉害,起跳后的抛物线角度低了,导致水花效果很糟糕。”   【!!!!】   【卧槽!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毒舌!】   【是他吗,奥运会十米台决赛的清流解说!】   【自从那次比赛后我就开始反复收听他的讲解,太欢乐了!】   【楼上+1!】   【连奥运选手都这么难,我们的生活还有什么好沮丧的呢!】   【有毒有毒,上头了!】   【我都拿他的讲解当语录了!怼人语录!】   【网上的解说剪辑,别人是诗人,陈述白是毒舌。】   【不是听说他奥运会直播讲解是临时救场吗,这次大运会怎么又来了!】   【差点以为是绝唱,我都伤心了!】   【这个直播间是得了陈述白毒舌ptsd吗?】   这次的大运会设在华国举行,是以现场的解说跟赛事直播间的讲解――同步。   此时夏暄和以为自己幻听了,不自觉抬头朝比赛馆上的音响设备望去。   没等她反应过来,水池里又迎来了一道入水声――   “这个起跳偏低,立定起跳动作完全依靠选手的内在力进行压板,她的两周半完成得非常局促,没有充分的高度空间可以发挥,入水的时候身体又收住了,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什么?+1】   【她在害怕什么?+2】   ……   是陈述白!   夏暄和蓦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他的声音穿过电流后多了一层不真实,似震动的金属膜,质感高级,会让人不自觉沉浸,相信他说的话。   而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的嘴角忽然勾了起来,顿时不再因为独自坐在这里而感到孤单了。   以前她的每次比赛,总会有陈西琪她们在身边,她还记得刚到跳水队的时候,苟海就跟她说过,你要变强,这样才能跟强者交朋友,她觉得这个理论有些势利,直到后来,她看到在一轮轮队内测试比赛后,离开国家跳水队的运动员,她才明白苟海的那句话。   想要到达顶峰,孤单前行是做不到的,陪在你身边的,一定是能让你变得更强的对手,而她们往往就是你身边的强者,跟他们走在一起,你就不会孤单。   “接下来出场的是华国高校代表队――向童,在来大运会之前,华国派出的跳水运动员是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集训,而就在前天的一米板决赛上,向童摘得了双人跳板的金牌,是一位综合实力非常高的选手。”   直播间里,王晶晶整理着解说材料,眼神悄悄往坐在旁边的陈述白瞟了眼,示意他收着点。   但由于是“悄悄”,陈述白并没有看到――   “这个405B的动作带了一点疲劳感,起跳后距离跳板偏远,但这个表现在世界大运会上也够用了。”   【好家伙,一句话直接内涵了国内外选手。】   【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这解说专业到扎心。】   【有他没裁判什么事。】   【跳板比跳台还挑剔!】   【我看今天的跳板选手都逃不过他的毒舌。】   【有点快乐搓手手!】   王晶晶:“接下来出场的是华国选手夏暄和,第一跳也是405B,向内翻腾两周半屈体,作为一名十米跳台的奥运冠军,今天这场比赛却是她的单人三米板世界首秀――”   此时,夏暄和站在阶梯上,镜头追着她的身影,等待她踩上跳板。   “雨停了,风静了,比赛馆的天气突然神奇地转好,我们等待着这令人期待的短短一秒。”   【???!】   【刚才是男声?】   【我去,不仅比赛馆的天气转好,这特么男讲解员的心情也神奇地转好了!】   少女的身影从容地走到跳板边沿,背对着偌大空旷的水池,她轻轻压着跳板,镜头落在了她的脚腕上,纤细而有力,如陈述白所说,只等待着那令人期待的一秒――   所有人的神经都被那压下的跳板掐住,而在它最后沉下的瞬间,跳板上的身影仿佛感受到它迅疾而来的爆发,那是向上的讯号。   405B,这是陈述白知道夏暄和要跳三米板的那一晚,让她练的动作。   万事开头难,但这个开头的力量,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修长的双手朝空中折叠,午后的光追着她弯延的后背,湛蓝的水池上,她就像一尊精致的艺术品。   这场大运会,有夏暄和冲击的第一个三米板世界冠军。   “戳!”   水光温柔漫延,而与它一样温柔的,还有广播里响起的声音:   “人的脆弱和坚强总有那么一刻,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候可能脆弱得因为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候,你发现自己咬着牙已经走了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世界大运会的三米跳板之上。” 第121章 第121跳 磕到了!   夏暄和站在水池边,朝观众席鞠了道躬,耳边传来裁判的打分,和着热烈的掌声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但隐隐兴奋的心跳,却如陈述白所说,她终于来到了这里。   “夏暄和。”   忽然,身后让人叫了声,眉头先是疑惑地蹙起,很快,眼睛微亮,“江郡?”   “没想到,你也来了三米板。”   她双手环胸,嘴角淬了浅淡的笑。   夏暄和走到淋浴的喷头下,逋拧开水,细密温暖的水线便落了下来,让她紧绷的肌肉稍稍舒缓,“好巧。”   江郡站到她旁边的淋浴头下,抬手捋了捋及肩的短发,没有看她,但话却是对夏暄和说的:“我参加了双人三米板,单人三米板和十米跳台,跟奥运会一样。”   夏暄和垂着眼睑,透明的水珠悬在上面,“在练三米板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江郡动作一顿,转眸看她。   夏暄和嘴角笑了下,“真的好苦,不知道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女孩轻轻的一句话,让江郡脸色蓦地一怔,思绪停顿了两秒,忙收回了视线,“大家都只在乎结果,过程不重要。”   “是吗?”   夏暄和微歪了下脑袋,看向她道:“奥运会的时候,我觉得你是因为跳了三米板,经验比所有人都强所以才表现突出,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经验,是吃苦。跨三个项目,包括预赛和半决赛,我要跳六场,而你还有三米板双人,七场。”   江郡抓着淋浴头的开关,垂眸道:“因为我想要赢,就必须付出代价,训练的苦算什么,输了才是最苦的。”   “恭喜你。”   忽然,夏暄和拍了拍她的肩膀,“三米板双人冠军。”   她的手轻轻擦过江郡的肩头后,就收了回去,没等江郡回过神来,夏暄和已经转身走了。   抓着淋浴头开关的手还没有松,这次的三米板决赛,她本是不打算参加的,但当她知道夏暄和也会参赛的时候,就提交了报名表。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执念,让她再次投入到这种地狱般的训练模式里。   王晶晶:“三米板的决赛进入到了第二轮,从暂时排名上看,华国的夏暄和在第一跳上拿到了第一名的领先优势。本次决赛的12名参赛选手在自选动作上还是有些差异,从昨天的半决赛上可以看出,江郡的动作比华国的两位选手难度系数都要高,尤其是在第四跳和第五跳,最终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晋级到决赛,我们也很期待她今天的表现……”   【我去,江郡也是跨项目的难度王啊!】   【呜呜呜双人三米板已经丢了金牌了,这次单人三米板一定要稳住啊!】   【还以为这次比赛很轻松,没想到又是心跳加速器!】   【只有解说能让我缓一缓,觉得这世界没那么可怕。】   【解说在现场这么评论不会影响选手心态吗?感觉很扎心!】   【话说大家发现没有,被解说过的运动员,第二跳好像正常点了?劳拉的起跳抛物线好像好了!】   【不是,这到底是解说还是现场指导啊,教练的活您别抢啊!】   【别给其他国家送锦囊啊!】   【心态稳住就是一切!】   【忠言逆耳看来是真的……】   在一片口哨声中,跳水馆再次响起了陈述白那道好听的声音,鉴于是现场直播,王晶晶差点给他跪下,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陈先生,我们是不是应该……温婉一点,鼓励一下?”   “鼓励就能跳得好的话,要教练有什么用?”   王晶晶:“……”   好的,她放弃了,打开麦克风继续读材料。   夏暄和的出场顺序靠后,刚好是等向童跳完之后就轮到她,此时她站在跳板下候场热身,刚才跟江郡聊天的时候虽然表现轻松,但只有她知道,半决赛上,江郡的最后一跳让她意识到这场决赛远比预料中的还要难打。   她自己的五组动作里,难度系数最高的是3.1的107B,但江郡的最高难度是3.5的407C,这是走板了三年以上的颜姿师姐才敢在世界大赛上做的自选动作。   那场队内测试,如果不是颜姿师姐受伤了,或许她也会上演407C,作为三米跳板上的难度天花板,半决赛上的江郡表现得却很稳定。   这场决赛让她忽然想起了当年在梦幻乐园的表演赛,也是被人追着难度系数压分……   王晶晶:“接下来出场的是来自华国的十八岁选手夏暄和,205B,难度系数3.0,向后翻腾两周半屈体――”   夏暄和双手微微拢着,让自己保持心跳平衡,走板,背身对水池,脑海里迅速想好动作细节,脚腕的力量压着跳板边沿,一下,两下,就在跳板幅度被压到最大的瞬间,“吧嗒”一声响,朝上弹了过去!   纤细的身影跃入空中,立定起跳的力量源自核心力的爆发,此时她双手朝上,带动身躯弯下极致的弧度,腰腹平滑有力,在起跳的同时,细直的长腿折叠向上,追上了双手起跳的速度,最后,合拢,迅速翻腾――   如光影一般绚烂,在众人思绪来不及反应的刹那,展开,背身如水。   水面漾开了一层银光,在阳光下散发着点点碎金。   “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一项竞技会如跳水一样,能在一秒钟内,决定几百万人的心跳,鲜花和掌声是送给夏暄和的这一秒钟,但她给了我们什么呢,我原想是收获一缕微风,但她却给了我整个夏天。”   【我他妈直接操本子记下来!】   【呜呜呜我想去现场看!!!】   【下一场十米跳台的决赛讲解是不是还有陈述白啊!】   【十米跳台的票不用想了,因为知道暄妹会参加早就被抢光了!】   【说得太好了,而我只会讲“卧槽”!】   【暄妹三米板世界首秀,我黄牛那里买的票,本来还有点心痛但是现在值回票价了!】   【你永远可以相信华国运动员!】   【现在我大概可以相信陈述白的嘴了!】   【剪刀手狂喜啊!这个声线这个对白,谁听谁麻!】   夏暄和从水池里浮出来,游上岸的时候听到了陈述白的这一段讲解,心跳开始“咚咚咚”地,好像比以往都要庆幸,自己跳好了这个动作。   接下来出场的是江郡,她似乎也被调动起了情绪,就在夏暄和抬眼望去的下一秒,她的身影跃上了高空。   因为在半决赛上拿了第一,是以江郡的决赛排在了最后位出场,在她跳完后,第二轮正式结束。   暂时排名也出来了,夏暄和第一,跟江郡拉开了6分。积少成多,为了填补接下来的难度系数分,她的每一跳不仅不能失误,还要至臻完美,但跳板的难就在于,它的不确定因素比跳台高,所以分数也很难打上去,能拿到8.5已经是近于完美的水平。   她指尖拢了拢吸水毛巾,忽然,身旁坐下来了一道身影,夏暄和没有抬头,那人已经憋不住先开口了:“你知道这个解说员是陈述白吗?”   夏暄和眨了眨眼睛,靠在了椅背上,“嗯,听出来了。”   向童笑了声:“没想到陈指导还是那么敢讲,跟在国家队的时候一模一样。”   夏暄和身上披着外套,虽然这会大夏天,但她需要借助厚外套让自己肌肉迅速放松下来,“确实没有变。”   “不过对我们华国选手也太偏心了,夸得我都听不下去。”   夏暄和愣了下,朝向童看去:“偏心?”   却见向童站起了身,嘴角挂着一抹薄笑:“你小心点噢,要是接下来跳差了,他还夸你的话,肯定要被人骂了。”   夏暄和心跳一紧,见向童朝她挑了下眉,转身便去跳板赛场作准备。   她拢了拢衣袖,这时,广播里传来陈述白的声音,上场的是向童,被他点出了动作细节的问题,让她下一跳的时候注意。   明晃晃地解说夹带指导,陈述白是不会跳水,但是他那双眼睛比教练还会打分,越往上走的分数,优点显得是应该的,而缺点就会被无限放大。   夏暄和不是没有缺点,所以她这次三米板的成套动作难度系数都不高,她一遍遍磨基本功,就是不想让来看她比赛的人失望,更不能给跳水队丢脸。   还有就是,她真的,很喜欢听陈述白给她的解说。   哨声吹响,她站上了跳板的板头,眼前延伸至水池的路那么短,但她已经在上面练了成千上万次。   一步,两步,步履越来越快,心跳却很沉静,仿佛与这块跳板一起感受着风,它是夏暄和的战友,会把她送到想要抵达的地方――   起跳,双手奋力往身后延伸,腰腹再次弯下,于空中勾出了一道蓝色的笔墨,长腿往天上折叠,最后与上身会合,腰腹就是一枚精致的发动机,带着身躯完成最精细的、人类身躯无与伦比的旋转。   它比世上任何精密的机械制造,都要优美。   最后,长手朝头顶伸展,反身滑入水波微漾的池面。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当破开冰冷的水面时,上帝都会朝她露出微笑。”   陈述白夹杂着浅淡笑意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之时,女孩刚好从水里游了出来,镜头落下那一刻,她朝观众席鞠躬,盈盈水光的眼眸中,一刹而过的,也是一抹笑意。   【我特么磕到了?】   【一张脸和一把声?!】   【陈述白,夏暄和的动作就真的挑不出刺吗!】   王晶晶:“夏暄和第三跳实得分83.50分,综合评分给到了9.0,这是今天三米跳板出现的最高单项分,趋于完美,虽然这比起她在十米跳台的10分来说并不高,但对三米跳板而言,今天裁判对夏暄和是真的偏爱。”   【陈述白:所以不是我一个人在夸?】   【我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只大魔王!】   【我特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惯跳台10分的我,三米板都要被暄妹养叼了!】   【好变态,她是怎么做到的,9.0!】   【话说我们是不是能看到这一代出来跳水女王了?】   【上一届被封王后的都是二十年前了啊!】   【我怀念大魔王的日子呜呜呜!】   【虽然还是一直拿金牌但就是看不到特别震撼的!】   【江郡来了,她这一跳是难度系数比暄妹高的107B!】   夏暄和坐在休息区里放松肌肉和心跳,视线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此时站在跳板上的江郡,她的107B是自己第四轮的动作,她放在这里,明显是要反超这一轮的分数,接下来只会更难打。   走板,起跳,面向水池三周半屈体,比起跳台1.4秒的时间,三米板的空中时间缩到了一秒,加上屈体幅度比抱膝翻腾要大,难度就更高――   “戳!”   水池漾开一层银圈,江郡的这一跳没有失误,单项最高分打到了8.5,但因为难度系数比夏暄和高,出来的总分居然跟她一样。   稳住了六分的差距。   江郡从水里浮上来,给了夏暄和一道挑眉。   在夏暄和之前跳她接下来的动作,很容易让她受到影响,尤其是江郡没有失误参考,夏暄和只能在意识里的训练空间再找回自己的这一跳。   而接下来的第四跳,江郡的难度系数再次比她高0.2。   她深吸了口气,开始起身做陆地模仿训练。   十二个人的跳水决赛,轮次很快,她计算好了时间,向童跳完107B后,就轮到她,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夏暄和,江郡也不会参加三米板单项,以向童的实力,轻松拿第一。   但现在,这个三米板就成了修罗场。   王晶晶:“夏暄和的第四跳是难度系数3.1的107B,也是她今天成套动作里最难的一跳,因为江郡的第四跳难度比她更高,能否稳住名次,不到决赛的最终时刻都难以揭晓。”   直播讲解室里,陈述白的眸光,一瞬不眨地凝在了那跳板之上的身影。 第122章 第122跳 教对手唱国歌。   107B,夏暄和脑子里迅速划过动作要领,与她呼吸一同安静的,还有场上的所有声音。   一步、两步,脚尖离开了跳板,然后又落了下去,感受着它带来的轻微力量,靠近板沿的第四步,左腿压上了跳板,旋即双腿并拢朝下一压,在跃起的瞬间,全身紧绷成一道直线,与跳板向上的反弹一起跃入空中。   这次,是上身屈体朝腿部折叠,整个人如枭鹰般掠过蓝天,眨眼的刹那转过三周半,最后毫不犹豫地打开身体,朝平整的水面而去,于旁人是短暂的刹那,但对跳水运动员,这一秒的背后是千万次的凝聚,三周半的冲力很强,但在入水的瞬间,她的核心力将身体的肌肉收住,就像一匹高速运转的烈马,要在一堵墙的面前停下――   【水花:特么趁我不注意?!】   【水花效果真的太好了!】   【对比前面的107B,暄妹简直鲨疯了!】   【怎么做到永远都这么垂直的,前面的运动员多少都会脚背拍到水!】   【一举之力拉高了行业天花板!】   【真的好绝啊!】   直播讲解室里,王晶晶看了眼陈述白,此时他坐靠在椅背上,手肘撑着扶手,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跳中。   她推了推陈述白的手,眼神示意他是不是要说点什么?   王晶晶是发现了,只要到夏暄和的出场,陈述白就能说点好话,配着他这道嗓音,倒还真的享受。   “夏暄和曾经在十米台上跳过无数次107B,今天在三米跳板上,我们看到了属于她的另一个三周半,短暂的一秒过去,但我们的目光和思绪仍停留在那一刹那,赛场的光影在她身上留恋,以为划过的是来自大海的人鱼公主,连今天的水池,都对她格外温柔。从十米跳台到三米跳板,所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而她在无数次的跳跃中,看到竞技的真相,并依然热爱它。”   【妈的陈述白说得我都感动了!】   【今天不仅是水池对暄妹格外温柔,连解说都是!】   【真的太好看了,夏暄和控的水花是一骑绝尘的!】   【有生之年系列,我不仅养成了奥运冠军,我还要养成跳水竞技女王!】   【她真的为跳水而生,虽然发育长高了,但她的身体在入水后很丝滑!】   【别人的腿部肌肉没有一块是浪费的!】   【到达顶峰相见的谁不是天才!最后拼的就是努力啊!】   【江郡来了!她这一跳的难度系数很高!】   这次,夏暄和没有再去看江郡的表现,整个人安静地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只剩下最后一跳了,她只要走过那短短的三米跳板,就算是没有辜负了。   “戳!”   水池里传来了迅疾穿入的水声,广播上传来了声音:   “江郡的这一跳难度价值偏高,从起跳到空中动作的衔接比较稳定,属于力量型选手,但因为动作复杂,在高精度放慢镜头下,就会看到细节上的瑕疵,以及观众最关心的水花效果,如果她不是在夏暄和后面跳,也许不会影响裁判的评分。”   【什么意思,裁判还会被影响呢?】   【水花效果对比真的有明显差别!】   【暄妹是垂直滑入,江郡的脚背拍到一点水,溅出来了一道小水柱。】   【小水柱看得我有点小失望……】   【心情好像过山车,真的前一秒惊喜,下一秒平静……】   江郡跳完后,第四轮排名出来了,虽然单项打分夏暄和要高一点,但江郡的难度系数更高,现在总分比夏暄和差了5.6分。   “这个江郡真是黏得紧。”   此时,向童拿吸水巾拍了拍肩膀,“第五跳又是高难度,她就不怕失误吗?”   夏暄和已经不去关注分差了,不论跳成什么样,只要自己没失误就算对得起国家队的名号。   广播上念着出场人员的名字,统共12个人,夏暄和抓紧时间闭目养神,计算着什么时候开始热身和模仿跳,她的第五跳是5152B,难度系数3.0,在江郡正常发挥的情况下,要怎么打平她的407C……   很快,比赛的口哨声吹响,这次,夏暄和抬头看别人跳的5152B,广播里再次传来陈述白那道磁性的嗓音:“水花的完成质量不错,但起跳时没有踩到板头,比赛走到最后,依靠细节决定成败,跳水动作虽然只有一秒,但完全可以打磨出流畅感。”   流畅感?   夏暄和站起身朝比赛的跳板望去,起跳、空中、打开、入水,裁判无非是从这四个方面看,而运动员要在短短一秒完成这四个部分,已经非常难,陈述白还要吹毛求疵地说流畅感。   虽然他在解说的时候对自己的评价并不低,但那也是因为她拿了第一,第五跳除非她跳出花来……   王晶晶:“五跳结束后,参赛的选手已经陆续角逐出了总分和排名,但是前三的排位依然是个悬念,在向童跳完之后,赛场上响起了欢呼声,接下来出场的是夏暄和,她这一跳的分数如果能上到65分,就能锁定前二的席位。”   第五跳的难度系数虽然低,但却要做三个动作的衔接,屈体翻腾,转体,再屈体翻腾,此时夏暄和站上了跳板,隐隐感觉到微风吹拂而过时引起的晃动,越往前走,人的悬空感就越大,仿佛游于天地间――   忽然,她眼睑一抬,游于天地间!   对!   在电光火石的刹那,少女的唇角微微勾起,迈步朝跳板走去,修长的双腿在千锤百炼下塑造起控制力量的能力,只有掌控自己才能掌控跳板――   双手举起的瞬间,夏暄和感觉自己穿入的不是高空,而是颠倒的水池,想象着无数浮力将她托起,她抵着水压朝最高处游去,她忽然想起了当初在水池里滚铁环的感觉,当四面八方阻力袭来时,她要做的不是抗拒,而是顺着水的力量,正如这一刻,顺风而游,翻腾,转体,再翻腾,好像自然而然就这么做出来!   “戳!”   水纹如镜面倒映,缓缓流动。   “夏暄和这一跳的流畅感,是一棹逍遥天地间的潇洒,是教科书式的典范,她的滞空感和控制力,让赛场上的时间都变慢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因为她的出现,让更多人对跳水着迷,也让更多人知道,哪怕是0.1秒,人类依然可以改变世界。”   【卧槽!跳水卧槽,解说卧槽!】   【真的太强了,碾压机的出现!】   【我去,听说陈述白是夏暄和以前的技术指导,我特么终于知道他为何这般挑剔!】   【国家队的第一,放在全世界那就是标杆啊!】   【华国不仅有一流的跳水,还有一流的解说!】   【为什么夏暄和一出场,我们就忘了前面怎么骂陈述白的!】   【他夸还是不夸,夏暄和都那么强!不说好听点不被骂死!】   【我哭了,哪怕是0.1秒,人类依然可以改变世界,谢谢有被鼓励到。】   【想把华国的所有教练放在一起,让他们解说自己的项目!】   【就陈述白的讲解可以剪两个视频,一个搞笑版吐槽,一个深情版解说。】   【他的讲解适配任何体育赛事!请把吐槽版放到国足的背景下!】   【好想看这把神仙嗓音的背后是什么样的人!】   【楼上+1】   【楼上+1】   ……   最后第五跳结束,夏暄和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这时,许纯朝水池边走了过来,抓着夏暄和的手道:“很好,你这五跳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果然还是要上大赛,所有动作的精致度都提高了一层!”   夏暄和累得坐到了椅子上,听她这话笑了声:“是抛光了还是磨砂了。”   许纯把毛巾给她披上,笑道:“砂纸磨在石头上的感觉,就是竞技。很痛吧,但是挺过去,石头就会成为价值连城的宝石。”   随着水池迎来最后的一跳,三米板决赛正式结束,江郡的407C没有失误,甚至跳出了她预赛和半决赛的水平。加上难度系数,第五跳的分数拉上了五分。   但在前面四跳,夏暄和已经给了自己5.6分的空间。   在江郡跳下的瞬间,直播讲解室里,王晶晶听到陈述白说了句:“有了。”   吓得她闭了麦问道:“江郡第一?!”   陈述白靠在椅背上,似乎很疲惫,“夏暄和第一。”   倘若见过夏暄和的跳水,那其他运动员都只能屈居其下,哪怕是江郡也不例外。   陈述白指腹滑动麦克风的开关,对着广播说了今天的最后一段话:“跳水决赛上,只有12个名额,12个位置,每个人都代表着自己的国家,她们独当一面,无论有多少人支持,都在为每一个观众而拼尽全力。你们已经到达了很多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而我们都在这场比赛里得到一场视觉盛宴,感谢大运会的三米跳板,让我们看到了竞技跳水――无与伦比的魅力。”   此时,比赛场上响起了音乐,夏暄和靠在椅背上,看到向童和江郡的身影,她们的后背纵横地贴着绷带。   而在江郡转身时,夏暄和朝她笑了笑,道:“十米跳台,我们再见。”   -   颁完奖后,夏暄和坐在椅子上不想动,许纯无奈道:“我有腰伤,可背不动你。”   但她就窝在角落里,抱着花一副准备在这里睡着的架势。   许纯没办法,但这丫头也就是比完赛才任性这么一会儿,于是就由着她了,坐到她旁边等着。   只是这一等,夏暄和真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鼻翼间传来熟悉的气息,沁人心脾,但她实在是太累了,眼皮都掀不起来,就在身体凌空的刹那,感觉到有人把她抱了起来。   那道凉薄荷的气息更浓了。   她的脸颊朝他的脖颈贴了上去。   “恭喜你啊,世界冠军。”   “我拿了很多世界冠军了。”   头顶低低落下一道笑声,“有多少?”   “算不出来。”   “看来很多,还想要再拿吗?”   “嗯。”   “为什么?”   “想要在升国旗奏国歌的比赛上,站到最高的位置。”   “然后呢?”   “教我的对手,唱我们的国歌。”   说完,夏暄和感觉额头有一道柔软贴了上来。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继续安心地沉睡。 第123章 第123跳 “对不起三个字,应该你们……   夏暄和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酒店的床上了。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忽然听见有人说了声:“再不起来吃饭,过点不候。”   她猛一抬眼,就看到沙发上坐了个人,双手环胸地看着她。面前茶几上摆着晚饭,运动员餐,没什么香味。   夏暄和爬起来的时候,全身骨头都是散的,肌肉因为高度集中,在卸下力的那一刻全都罢工。   “动不了了。”   她低声说了句,陈述白一听,脸色没有了刚才的闲淡,坐起身朝她走了过来:“哪里动不了?”   她躺回了床上,胳膊都抬不起来,就仰头看他:“全身。”   陈述白看她这模样,想到近两天的三米板才结束,明天又要开始十米跳台的预赛和半决赛,刚才那点哥哥长辈的姿态也端不住了,轻声道:“再不吃,过了时间就不好消化了,你不饿吗?”   夏暄和点头,“饿。”   陈述白看了眼餐盘上的饭菜,走过去给夏暄和端到床头柜边,“坐起来一点。”   她是一点力气都不舍得花了,说坐起来一点,就真的是一点。   陈述白端起了鸡汤,又是难喝的东西,夏暄和皱着眉头想躲,忽然,汤勺递到了嘴边。   她愣了下,看着陈述白,还有些不确定:“你喂我?”   陈述白脸色有些不自然:“这样快一点。”   夏暄和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张开了,接住了那勺汤,干涩的嘴唇湿润了一点,透着亮。   陈述白又给她舀了一勺,好像生怕她不想喝似的,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夏暄和就这么靠在床头边,眼睛看着陈述白,总感觉有些不真实。   “你看着我干嘛?”   夏暄和让他一问,眉眼弯起:“好看啊。”   陈述白愣了愣,垂眸又舀了勺汤:“那是当然。”   夏暄和跟上了他的节奏,可就在汤勺送到嘴边时,她忽然玩心一起,含住了勺子,在陈述白微怔的瞬间,眼睛笑得勾勾的。   “你……”   陈述白不好去扯勺子,又看了眼手里的鸡汤,“还喝不喝了?”   她点头。   “自己喝?”   她摇头。   陈述白没好气地笑了声:“那你是要把勺子吃了?”   这回,夏暄和松开了嘴巴,勺子里的汤让她喝完,就在陈述白收回去的时候,她说了句:“吃了你都行。”   “叮当”   陶瓷小勺撞上了瓷盅,男人转眸时眉眼蓄了抹笑:“吃了我?”   夏暄和点了点头:“我现在超级饿的。”   这下,陈述白的视线还落在她脸上,对上她的目光也不移,轻轻眨了下眼睛:“哪里饿啊?”   她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动了动,掀开了一角被褥,摸着肚子。   陈述白低低笑了声,但眼神变得又浓又黑,“最后一口。”   夏暄和张了嘴,一滴不剩地饮尽。   “肉吃吗?”   她点头。   陈述白用筷子给她分开了鸡胸肉,“不是说嫌难吃么?”   听到这话,夏暄和哀叹了声,靠在床头:“良药苦口。”   说罢,脸上就摆出了壮士一去兮的决绝,啃下了碗里的肉。   这一口下去,夏暄和再也没有心情吃别的东西了,总之控体重的手段一定是丧失食欲。   “抬头。”   她恹恹地抬起,忽然嘴边落下一道柔力,垂眸才发现是陈述白抽了纸巾在给她擦嘴巴。   怪不好意思的。   见他端了碗要走,脱口道:“你要去哪儿?”   陈述白把餐盘放到茶几上,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好,你先别睡,等半个小时再躺下。”说着,想到夏暄和刚才的问题,抬眸看她:“我自然是要回我的房间。”   “那你住哪儿?”   小朋友这个问题也要追着,“隔壁。”   “噢。”   她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有事吗?”   陈述白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又大又圆的,如果他说有事,这双眼睛是不是得立马不高兴了。   “你不想我走?”   夏暄和惊愕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张开,然后思考的时候,又会嘟起一点,超级可爱。   “嗯。”   “我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双手插兜看着她,问题又抛给了夏暄和,一个身体不想动,一个脑子不想动。   忽然,她指了指墙上的架子,陈述白转眸,就听她道:“你给我念书也行,半个小时。”   陈述白:???   念书?   夏暄和见他似乎想拒绝,又补了句:“我明天六点前就得起来训练了……”   可怜兮兮的样子。   陈述白不是不想念,就是觉得,他从来没听说――追求一个女孩子,是在她床头边给她读小说。   “哪一本?”   夏暄和咬了咬手指:“我都可以啊,反正哪一本都想睡。”   陈述白听了,拿起柜子里的一本武侠小说,走到她床头边,刚想挪椅子过去,就见她拍了拍床边的空位,“你坐这里,靠着床头舒服一点。”   她一边说,还真的去给他准备了枕头。   陈述白看着那白色枕头,再看着女孩认真期待的眼睛,他一时间有点难受,而这种难受的感觉像蚂蚁一样从心头往四肢爬。   难道夏暄和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男人吗?   让他上她的床?   再一看手里的书,妈的,这种睡前读故事的活他来干,正常吗!   夏暄和见陈述白臭着一张脸,心里有些犯嘀咕,跳水的时候说得花言巧语的,怎么一下了赛场就冷着一张脸……   难道她的滤镜持续功效那么短吗?喝了一碗鸡汤就没有了?   还是说让他给自己念书这个要求有点过分,可是陈述白的声音真的好好听,用来念书最好了……   她抓着被子,一双杏花眼看向陈述白。   下一瞬,就见他真朝床边走过来了,眼睛顿时溢出了笑,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就转着眼睛看他。   这副表情落在陈述白眼睛,又机灵又得逞,总之,陈述白是拿她没办法的。   “什么书?”   他把封面摆到她面前,“小说。”   夏暄和有些好奇地看他:“像你们这样的社会人,不是都喜欢看那些,成功人士励志、经商管理类的读物吗?”   “嗤,我不看那些。”   “那你看什么?”   “毛选。”   夏暄和眼睛瞪得圆圆,她顿时觉得陈述白的形象在自己眼里又拔高了。   此时他翻开了书页,准备从前言开始念。   “等一下。”   夏暄和的指尖从被子伸出来,“我记得这本小说,第三章有女主角出现。”   陈述白:“……”   “听说某人明天要六点钟起,你还真打算认真听小说了?”   夏暄和缩了下脑袋,“你念嘛……”   她算是摸清了一点陈述白的脾气,只要她坚持,他绝对会放弃原则。   果然,此时他正在翻第三章的高潮。   “面容生得雌雄同体,却是棱角分明,身体是纤薄绰约,却刚劲有力,脸上可以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可以是睥睨众生的清冷,再往深处看,便是豁出一切的坚毅……”   陈述白挑了一些无聊的段落给她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有起伏,总之怎么催眠怎么来,只是他读着读着,忽然觉得这段话有点意思,不自觉又代入到了一种场景。   大概是他今天看夏暄和比赛看多了,忽然觉得她在跳板上展现的气质,与私下全然不同,沉静的眉眼会带出一道英气,而轮廓是少女的鹅蛋脸,不就是雌雄同体之意么。   陈述白的声线低缓如清泉击石,一下下扣着人心,夏暄和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听,他在念什么不知道,只知这声音让人流连忘返。   陈述白翻过一页,感觉夏暄和的脑袋忽然靠到了手臂上,转眸,女孩长长的睫毛和眼睑已然阖上,安静得像一副画。   陈述白不再念了,小心翼翼地放下书,掌心轻轻地托着她的下颚,一副姣好的面容便朝他微微仰起。   情难自禁。   他的呼吸压低,将靠未靠,眸光一寸寸从她额头落到嘴唇,再不厌其烦地观赏着每一道五官,这种感觉,像是被很多柔软包裹,一如此刻他身下的床褥。   睡着的夏暄和,真是让人更想疼了。   陈述白僵着手掀开被子,手臂穿过女孩的小腿,将她放平到床上,确定睡姿平稳后,才把被子盖回去。   转眼,她侧了一下身,陈述白看了眼时间,说好的半个小时,现下将将要过一个钟。指腹摩挲了下,最后在她额头上落了道吻。   大概是停留的时间稍长,等他直起身时,发现夏暄和的眼睑颤了颤,然后就与他四目相视了。   陈述白心道,把她吵醒了??   “第二次了。”   她的眼眸有些迷蒙,声音也困顿顿的,不知道是真的清醒还是在梦呓。   “第二次什么?”   “亲我额头。”   “那是晚安的意思。”   他说完,夏暄和摇了摇头,头发在被褥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是疼爱的意思。”   陈述白的眼睛还流连着光,轻声道:“喜欢吗?”   夏暄和点了点头,两人此刻近在咫尺,她稍稍支起了上半身,在陈述白的额头上蜻蜓点水,然后又躺了回去。   陈述白看她:“什么意思?”   夏暄和抿嘴笑了笑:“晚安。”   -   夏季昼长夜短,清晨的六点,天色已经透着浅淡的白,揉进一点日出的金色,南方的大地尚未被日晒蒸热,是最舒服的时刻。   昨天结束的三米板决赛上了热搜词条,今天虽然是十米跳台的预赛和半决赛,但来看的观众已经满满当当,连媒体也多了好几家,镜头大炮地架在摄影区。   十米跳台的选手里,除了之前的老对手外,其他的高校代表夏暄和都不认识。   “你就是夏暄和?”   此时许纯正在跟夏暄和指导动作,她前两天马不停蹄地比赛,根本没有时间训练,是以今天提早来比赛场热身,此时夏暄和正裹着毛巾,听到一声奇怪的声音,不知道那人在说什么,只是见许纯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于是便转身看过去。   “夏暄和?”   那人的吐字很奇怪,像是中文,但有些拧巴,就是嘴巴张不开的样子。   “你好……”   “你刚才训练的时候,把水砸到我身上了。”   夏暄和:???   许纯把夏暄和带到身后,“请问具体什么情况,我们刚才并没有看到。”   那人说中文不怎么样,但却听得懂:“你们没有看到就代表没有发生吗?我被水拍了之后,肩部就开始很难受。”   夏暄和仔细回想刚才的训练,十米跳台很高,预赛的人数也多,所以大家都是轮着排队在上面练习,但她在跳之前是确定底下没有人的……   许纯:“是不是有误会,我们可以调录像设备出来……”   站在这个女生旁边的同伴生气道:“预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必须先给我们道歉!”   前面的话听不太清楚,但最后“道歉”两个字,咬字里夹杂着气势,就在她们走过来时,夏暄和眼睛眯了眯,看到她们比赛服上的国旗,白底红圆心――   日! 第124章 第124跳 “听见了,但我不接受。”……   “我入水的时候并没有拍到任何人。”   夏暄和语气冷静,然而对面的人却抓着不放:“你的浪都快把我给掀翻了!”   许纯:???   夏暄和:“既然是日本岛国的选手,那水性应该很好,一点浪就被掀翻,还怎么打比赛。”   “所以你承认拍到我了!”   夏暄和:???   对面穿着黑红斑点跳水服的女生转过身去,“我这边都红了。”   夏暄和看了她的肩膀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本田美子。”   夏暄和点了点头,又转头朝她旁边的女生看去,“你呢?”   那个女生个子矮一点,短发,肩膀更圆,说话时扬了扬下巴:“水谷纱。”   本田美子:“请你跟我道歉,如果比赛的时候身体出现问题,我们有权利向仲裁机构提出诉讼。”   “不用等比赛了,你现在就可以提出诉讼。”   夏暄和心里冷笑,转头去继续擦头发,水谷纱却突然上前拦住她,抬手朝她递来了一个手机屏幕:“你自己好好看清楚,到底是怎么拍到我的同伴!”   她说话时眼睛瞪大,而那边的本田美子顿时现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因为马上要预赛了,我们只要你道个歉,你却那么傲慢,这就是华国运动员的素质吗?”   “噢,这就是日本岛国运动员的素质吗?”   忽然,夏暄和面前的手机让人一拿,头顶一道暗影落了下来,众人错愕地抬头望去,就看到刚才说话的男人正端详着手机里的视频。   “这个角度拍得真清楚,水下镜头,这台手机还是防水呢?”   视频里,夏暄和训练时入水后,破开了一道长直的水柱,而这时水池里确实有其他运动员,但都游开了,只有一个身影还停在水下。   “这不是重点!”   水谷纱想要抢走手机,却见陈述白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对着屏幕录起了像――   “既然手机能拍到水下镜头,那把它扔进水里也不会坏。看来你们国家还真是工匠精神,做个手机质量都这么好。”   说着,陈述白还真打算扔进水里试试,吓得本田美子抬手护住:“请你把手机还回来!”   水谷纱怒瞪着陈述白,逃避回答他的问题,显而易见这就是故意拍摄的镜头,但那又怎么样,所有人都只会关注结果,不会在意过程――   “现在就是夏暄和拍到了我的肩膀!”   本田美子又把刚才的话强调了一遍。   许纯眼看预赛就要开始,原以为是很轻松的开场,没想到居然冒出了这档子事。   水谷纱:“如果夏暄和不跟我们道歉,我们没办法向国民交代。”   夏暄和:???   这特么是什么脑回路?   本田美子眼里蓄着委屈的泪:“我们代表国家来参加比赛,不能任由你们东道主欺负,若是比赛失利,就是对不起国家。”   “呵。”   陈述白冷笑一声:“还真有脸说。”   夏暄和定了定神,现在视频里的那一段模糊能看到本田美子确实离她很近,但正常入水后,为了控水花都会游开,明知道她们是有问题,但却找不到证据反驳。   “检录已经开始了,请各位运动员准备开赛!”   这时通知预赛的广播响起,水谷纱却堵住了夏暄和的路,“如果你今天不道歉,我们只能把受伤的视频提交诉讼委员会。”   本田美子:“在我们国家,就算走在路上不小心碰到都会九十度鞠躬道歉。希望你能弘扬体育精神,友谊第一。”   夏暄和把手里的吸水巾拧紧,九十度尼玛,那么喜欢鞠躬你一会跳水鞠个够啊!   水谷纱见夏暄和气得呼吸起伏,脸上摆出了笑:“我们可以把你道歉的视频录下来,我想大家一定会为我们互相谅解的善意感动的,毕竟,你也是不、小、心、嘛。”   “啪!”   忽然,夏暄和手里的毛巾往椅子上一砸,因为拧干了水而变得异常坚固,朝金属椅子上一撞,顿时发出“砰”的一响,经过的人都不由朝这边看了过来。   而夏暄和的举动着实把许纯吓了跳,她掌心忙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在她耳边道:“别激动,呼吸放缓,不要影响心跳。”   夏暄和双手紧紧握拳,“别说我是不小心拍到你,就算我是故意的,我都不会道歉。”   说完,她抓起吸水巾往检录口走去,而水谷纱仍追着她,调出了手机视频:“夏小姐,你确定吗?”   然而话没说完,手机再次被陈述白拽走,“离预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我想够时间解决问题了。”   他说话时,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这句话不知道是跟手机那边的人说的,还是跟水谷纱。   “你们华国人都那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   我去!   夏暄和气得肺都要炸了:“抢东西的是你们!”   “小暄!”   许纯低声提醒她,“比赛要紧!不要跟她们吵!”   “述白!找到了!”   这时,检录区有人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台设备递到陈述白面前,这时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安排检录了,见夏暄和还不动,就有些着急。   而对面的水谷纱眼睛看向陈述白,“是他们影响了比赛,你们要催就催他们。”   话音一落,陈述白就把手里的视频转到了水谷纱跟本田美子面前:“原来手机不是真的防水啊,得套上一层防水袋才行呢。”   视频左下角,水谷纱刚好在十米跳台上的夏暄和准备入水时,开始潜进水池里,而那边本来冒出水的本田美子再次潜入水中,因为拍摄的角度是在摄影区,所以水下的情况根本看不到,但是,偏偏因为夏暄和的人气很高,大家的镜头都对着她拍,所以她周围发生了什么也都全部拍了进去。   刚才陈述白拿着水谷纱的手机把那段水下视频录了下来,发到了媒体中心,实在不巧,他又是赛事讲解员,跟他有关系没关系的都开始找这段视频的前后时间,果然,一下就让他们找到了水谷纱视频的后半段――   而就是他此刻手里拿着的这段录像,水谷纱从水里游出来后,从防水袋里拿出了手机。   “防水袋我们也找到了!你们分明是故意的!”   赶过来的媒体记者拿出了一个塑封袋子,里面装着的就是防水袋,陈述白嘴角浮着冷笑:“严谨一点好,人家可不会承认这个袋子是她们的。”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   果然,水谷纱出口就开始反驳,反正不需要逻辑,谁有气势谁有理。   然而,她话音一落,刚才还笑笑的陈述白,脸色陡然沉了下去,顷刻变脸,“道歉。”   本田美子看到一旁额头冒汗的组委会人员,说了句:“再不检录就耽误预赛时间了。”   陈述白:“道歉。”   水谷纱:“夏暄和在水里就是打到了本田美子!”   陈述白捏着物证的手一点点收成了拳头,“道歉。”   陈述白三句“道歉”,让夏暄和原本起伏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水谷纱:“我们没有做错,凭什么道歉!这就是你们华国的待客之道吗?这是栽赃!”   本田美子忽然捂着自己的肩膀:“我要请队医!”   此时她们把比赛的压力都卸给了组委会,如果要想正常开赛,那就让陈述白和夏暄和妥协。   然而――   “二位,我想你们应该先道歉。”   工作人员神色沉了下去,看向两位岛国运动员,顿时让她们不解了,明明刚才还着急地让运动员检录,现在分明就是合伙欺负人!   “美子,小纱!”   这时,不远处跑来一道身影,看队服是对方的教练,“怎么还不去检录!”   “教练,夏暄和拍到了我的肩膀,我们要求她道歉,他们反过来说是我和水谷的错!”   这位教练一出场,夏暄和顿时明白水谷纱和本田美子为什么会说中文,她们的教练夏暄和在看比赛录像的时候见过,以前就一直在华国受训,后来成了岛国归化运动员。   这位女教练转眸看向夏暄和,“这里面应该是误会……”   “不是说在你们岛国,走在路上不小心碰到,都会九十度鞠躬道歉吗?既然是误会,那你们为什么不向我九十度鞠躬呢?原来你们刚才说的话都是假的啊。”   夏暄和这番话,可不止是否定她们那句话是假的。   对方教练打圆场地笑了笑:“夏暄和,你们这样坚持下去,只会影响两国关系……”   “别说得这么大,我还没进检录区呢,我只代表我个人。”   此时,站在一旁的组委会工作人员抬起手表:“还有三分钟,检录通道就要关闭,请问水谷纱和本田美子小姐,确定要放弃比赛资格吗?”   水谷纱指着夏暄和道:“那她不进去,也就是相当于弃权咯!”   “呵。”   陈述白冷笑道:“还真不肯道歉啊。”   这时,夏暄和朝工作人员说了句:“麻烦请队医给本田美子小姐做检查,另外,据本田小姐的视频来看,她的肩膀撞到了我的手腕,所以我还请队医也给我看伤,毕竟,我突然感觉手腕也不舒服了。”   听她这话,陈述白顿时紧张地抓过她的手腕,“是不是右手?”   夏暄和点了点头,“幸好她们拍了视频,不然我要是跳不好,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国民,诶,国家辛辛苦苦把我培养出来,结果预赛还没开始,就让人给撞了。本来今天也没把握,干脆不去比赛了,把视频放到网上,我想大家都会体谅我的。就是委屈本田美子小姐,要被大家骂了。”   听她这话,对面的本田美子顿时生气道:“骗子,我哪里有撞到你的手腕!”   话音一落,旁边的水谷纱瞳孔一睁,抓着本田美子的手,惊恐地朝她使眼色,而对面握着手腕的夏暄和眉梢一挑,转眸朝她笑道:“明明就撞到了我的手腕,你视频里拍得一清二楚,而且你的肩膀有多疼,我的手腕就有多疼,力都是相互的,本田美子小姐不知道吗?那我劝你回去好好上物理课。”   “根本不是这样!”   “够了!本田,小纱,道歉。”   这时,对面的岛国教练低声朝她们说道。   “可是教练!”   “别忘了你们今天来的目的,是好好比赛!”   被教练低喝,两个人就像斗败的公鸡。   工作人员适时提醒:“还有一分钟。”   “对不起。”   本田美子咬着牙。   这时,夏暄和朝水谷纱看去,就见她不情不愿,眼睛都不往夏暄和看:“对不起。”   说完,就要往检录通道过去――   “听见了,但我不接受。”   夏暄和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凉凉响起,水谷纱回头瞪她:“我们都被逼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夏暄和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一道薄笑:“我会让今天,成为你们永远忘不了的记忆。”   -   预赛的哨声响起,本田美子的抽签顺序在第三位,她第一轮的动作是难度系数相对简单的405B。   上场前,水谷纱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末了眼神朝不远处休息区里的夏暄和看了眼。   陈述白的讲解工作是在决赛,也幸好是只负责决赛,否则今天的预赛如果不在场,这两个人不仅揪着夏暄和的心态打压,而且不管她跳得如何,对方媒体肯定能抓着视频的内容转移注意力。   日方媒体惯用伎俩罢了。   只是有一点――   “今天是预赛和半决赛,她们这点把戏为什么不留在决赛?”   此时夏暄和正在压腿:“留在决赛?除了在岛国举办的跳水比赛外,我没有在哪个世界级决赛里看到过他们的身影。”   陈述白抬眼看向夏暄和,这小朋友说话的语气,什么时候变这么毒了。   哨声吹响,十米跳台上,本田美子一出难度系数2.8的向后翻腾两周半,入水后冒出一圈小花,发挥出色。   广播上报出了本田美子这一跳的分数,最高分打到了10分,但作为无效分被去掉了,不过有效分最高是9.5。   本田美子经过夏暄和面前时,下巴微微仰起,嘴唇抿着,眼神往下斜,一副“赢你了”的姿态。   夏暄和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观战席上的许纯皱了皱眉:“表现倒有些出乎意料。”   接下来出场的是华国选手林意,难度系数3.0的107B,向前翻腾三周半的动作,对比起本田美子的水花效果就差了点。   这下,一旁准备出场的水谷纱就笑了:“我们难度2.8的动作,总分都比你们3.0的高。”   说完,她还得意地朝本田美子击了道掌,往十米跳台走去。   许纯这时有些担心,夏暄和这两天都是高强度的竞技,加上昨天拿了金牌,要是这股气卸了,今天的预赛和半决赛真不好说。   “小暄,她们跳她们的,咱们也别骄傲,发挥好自己的水平。”   “嗯,我先上五米台准备。”   陈述白忽然起身,跟着夏暄和走过去,也不说话,就陪着她。   这时,十米台上跃下一道身影,水谷纱的405B,竟然也发挥得还不错,拿了75分。   “陈述白。”   “嗯?”   “手伸过来。”   他依言掌心摊开,这丫头不会真紧张了吧。   夏暄和手心贴上他的手心,闭上眼睛时,意识里便浮起了一片粉色的沙滩,白浪微微卷着岸边,让人心旷神怡。   忽然,她收下了手,抬眼朝陈述白道:“今天的预赛和半决赛,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她说完就朝跳台上走去,陈述白的手还悬着,人愣了愣,她刚才这话,有点……霸道了啊。   十米跳台的起跑线之前,夏暄和眉眼微阖,就在裁判的那一声预备哨响,眸光亮起,笔直有力的双腿朝眼前台道迈步蓄力,最后一步,双脚稳稳踩在了跳台边沿,最后,起跳――   一道旋风穿入高空,双手蓄力带动身躯翻腾,一周,两周,三周半,空气因为这道极速穿入的身影而被摩擦生热,仿佛是子弹上了膛,在最后伸展入水的瞬间,子弹出鞘,迅疾穿入水面,快得――连水花都没反应过来。   【好快!暄妹这一跳,杀气腾腾!】   【嗷嗷嗷好快啊!从三米板的滞空到十米台的风速!】   【今天没有陈述白的讲解我不开心!】   【水花:人在哪儿呢?】   【陈述白:杀手来了。】   【水花:明白,匿了!】   【暄妹的十米跳台就是我本命!】   【卧槽,我真的好爱十米跳台!】   【暄妹:小朋友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第一轮结束,夏暄和总分位列第一。   从三米板上厮杀过来的夏暄和,反而让她的十米跳台表现得更出色,这场比赛也是她跨项目训练以来的十米台世界首秀,而在她一出场,整个录像区的镜头就没停过。   水谷纱冷了脸,冲水的时候经过夏暄和,故意用手扇了扇风:“今天有十跳,你第一跳就这么用力过猛,小心后面摔下来噢。”   夏暄和脸上带笑,手里的毛巾拧得渣都不剩:“是啊,一跳十分不代表什么,接下来你们就要上107B了,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真正的实力。”   在十米跳台拿个2.8的难度跟她比个屁。   很快,第二轮哨声吹响,本田美子在跳台上就绪,水谷纱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迈步助跑,起跳――   “嘶~”   夏暄和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蹬台没蹬上去啊。”   “你!”   水谷纱转眼看她时,水池就传来一道落水声。   夏暄和头也没回地朝休息区走了过去,这时广播声报出了本田美子的第二跳分数:   “4.5,5.0,4.5,4.5,5.0,4.5,4.5,本田美子的第二跳实得分40.50。”   【这个分数每一个字都是扎心啊!】   【这水平也太不稳定了,从10分到5分?】   【暄妹第二跳的难度是3.2!这要是正常发挥不得直接拉开五十分?!】 第125章 第125跳 给对手最大的打击。   本田美子上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都透着一股“不相信”。而一旁的水谷纱则过去跟她说了几句,很快就要上跳台准备。   夏暄和裹着外套让自己的肌肉放松下来,预赛的轮次周期较长,她的准备时间相对更多,等华国的另一位选手林意跳完后,就到了水谷纱。   “第二跳不错,调整过来了。”   许纯拍了拍林意的肩膀,她的教练跟夏暄和不一样,两人刚聊了几句,比赛场上就响起了哨声,林意抬头,正好看到水谷纱的第二跳。   林意皱了下眉:“她也调整过来了。”   夏暄和手背托着下巴:“入水角度差了点,但是分数应该能上8.5。”   林意抿了抿嘴,“这个水谷纱比本田美子厉害。”   这时,陈述白朝夏暄和走了过来:“到时间上跳台预备了。”   林意也打算回自己教练那边,只是刚站起身,就看到上跳台楼梯的夏暄和,牵了下陈述白的手。   “咦?”   她先是懵了懵,然后转眼看向许纯,“我没看错吧?”   许纯拧开了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嗯?牵个手而已,怎么了?”   林意搓了搓手掌,“陈指导不是都离开国家队了吗,为啥今天在这儿?”   “他是明天的赛事讲解员,你这次得发挥好一点,别让他挑刺啊。”   林意一听,顿时毛骨悚然了起来,救命,陈述白给她做动作讲解,那真是公开处刑!   “夏暄和,华国,第二跳407C,难度系数3.2……”   随着广播声响,整个比赛馆仿佛突然被按了【暂停键】,顷刻安静,所有的目光都往十米跳台上望去,少女身影柔韧,背对水池,悬立于高台边沿,举起的右手手腕上绕了一圈白色的绷带。   就在上台之前,陈述白跟她说了一句“蹬台的时候力量拔一下”。   虽然本田美子第二跳失误,但后出场的人若是留心了,就会注意到自己的细节,此时夏暄和心头想定了动作,脚腕迅速踮起,跃入空中的瞬间,蹬台的力量将她惯性带入最高点,而她这个时候双手已经在摆臂向跳台方向翻腾,一周、两周、三周半,每一个刹那,眼前都能看到蓝色,在1.4秒的时间内,她还要分清楚――那到底是天空的蓝色,还是水池的蓝色。   虽然她长高了,但只要双腿蹬得够高,她就可以延长跳台的高度――   “戳!”   水声落下,观众席终于被点下了【开始键】,恢复热烈的掌声!   【虽然是预赛但是有暄妹我值了!】   【一场预赛都能看到决赛的水平,她真的对观众毫无保留啊!】   【值回票价了!哪里有暄妹哪里就是总决赛!】   【我去,好多9.5分!总分上到了91.20!】   【还真是金口预言了!第二跳直接跟本田美子拉开了五十多分!】   夏暄和回到休息区时,见陈述白正给她叠毛巾,还把边角都捏得方方正正的,只是她一来,就把白毛巾抓皱了,当着他的面揉了起来盖在自己身上,这下一点折痕都不见了。   许纯:“看来昨天的三米板让你提前适应了赛场,但是要注意保存体力,今天还有八跳的。”   夏暄和点了点头,许纯是她的三米板教练,但自从去了清华后,自己的很多训练都是由她带着,夏暄和忽然体会到一种亦师亦母的感觉。   这时第三轮开始,听到广播的报幕后,许纯皱了下眉:“这日本的比赛计划还真是奇怪,其他国家靠难度系数拉高分,她们反而压低了难度,跳2.9的205B。”   这个动作夏暄和在三米板上跳过,但十米跳台,太低了。   陈述白:“他们不是难度选手,第二跳的107C就失误了,还不如第一跳简单的405B,分数能打上9分的话,进半决赛就没问题。”   许纯:“看来这次其他国家的席位有些危险……”   她说着,十米跳台上的身影就跃入空中,向内翻腾两周半的动作,水花压住了。   “还真是啊……”   夏暄和若有所思地感叹了句。   难度虽然降低了,但她们完成度高,相比其他高度高,完成度低的选手,很有优势。   “拿2.9的动作跟你的3.3比,不就是昨天三米板决赛上用3.1的难度压平了江郡3.5动作的你么?”   陈述白的声音在夏暄和耳边响起,她转眸望去,就见他笑了声:“可惜她们不是夏暄和。”   广播一报出华国运动员的出场,跳水馆里就沸腾起热烈的欢呼,有时候裁判的哨声不一定是提醒运动员预备,而是提醒观众别吵。   207C,向后翻腾三周半抱膝,比起日本队的两周半,难度系数高了0.4。   夏暄和轻轻吐了口气,站在跳台边沿,虽然这是预赛,教练让她保持体力,但站在跳台上的这一刻,总是不由自主要倾尽全力,她练了十二年的跳台,不知道还能跳多久――   蹬台、起跳、空中、打开、入水,她看见意识空间里翻腾的少女身影,就是她自己。   “戳!”   水花漾起一周银圈,夏暄和连在水里什么时候转身都计算过,因为她不仅要压住水花,还有入水后运动而溢出的水沫。   起水后,陈述白看到夏暄和的眼角被水面打出了一抹红晕,连带着眼眶都被描了一道细细的红线,双手捂着胳膊,正在听许纯的话。   【90.80分!绝了绝了!】   【这就是十八岁的状态吗,虽然抽条了但是意志力更强了!】   【暄妹刚才在水池边鞠躬的时候,眼眶都红了,熏疼……】   【虽然是大夏天但是从水里出来真的好冷,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坚持的。】   【+1,我夏天从被窝里出来都难受……】   【她抱着手臂听教练讲话的时候,好想给她披一张毛毯啊!】   【果然运动员只能靠自己的……】   【我去!】   【我去去!】   【是上帝听见了我的心声吗!】   【给我女儿披毛巾的人是谁!】   【那个白帽子大帅比!身材好正啊!】   【楼上人家穿着运动服的!】   【三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夏暄和抓着白毛巾看许纯的录像视频,207C对她来说没有问题,现在就是要调动竞技状态。   坐回椅子上时,陈述白低声问她:”哭了?”   夏暄和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是突然空了下,但是他没想到陈述白居然发现了。   “很明显吗?”   她抬眼时,陈述白正认真地看着她,“画了红眼线呢。”   “扑哧。”   她小声笑了笑。   夏暄和整个人被白色的毛巾裹住,像个小粽子,陈述白坐在她旁边,于是她动了动手指,隔着毛巾戳了戳陈述白的手臂。   他转眼时,看到女孩亮亮的眼睛,“你牵我一下,我就不难过了。”   这会预赛人很多,陈述白看了四周一眼,“不怕被拍到么?”   “刚才上跳台的时候,也牵了……”   “那不一样,光明正大的。”   说着,他垂眸看了眼两人的距离,若是藏在毛巾底下牵手,实在有些暧昧。   夏暄和撇过头去,“不牵算了。”   她这么说,陈述白自然不能由她,毕竟现在打比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于是拿过一旁的背包,隔挡在了两人中间,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好了。”   她转眸,看见背包后面藏着一只手,嘴角抿了道笑,右手穿出毛巾伸了过去。   陈述白的手又暖又宽,就像被日头晒过的沙滩,物理书上说,海水远比河流湖泊都要温暖,因为它可以调节地球的生态、温度,此刻,夏璇和的手心让他握着,就像被一种温柔包裹,刚才一时间坠空的心情,又缓缓回归。   好喜欢啊。   她下巴搭在膝盖上,“你好像我的充电桩啊。”   陈述白拿着手机“假装”在看文件,在听到夏暄和这话,人忽然麻了下。   转眸就见她笑意盈盈道:“就是被你充电后,我可以两天都保持激情!”   陈述白猛地咳了声。   这个小朋友知不知道不可以这么跟男人说话,实在是太虎狼了!   而且毛巾底下的手指,还动了起来,指尖轻轻地搓着他的指腹……   她大概真是在充电,已经闭上眼睛了……   陈述白那边撇过脑袋看手机屏幕,上面写的会议记录,却是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预赛来到了第四轮,和前三轮的立定动作不同,华国和国际上跳水实力强悍的国家代表队基本选择了臂立起跳。   但是,日本队的自选动作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305C?”   许纯坐在前排喝着枸杞热水,嘴还没碰到茶壶,就让日本国的这一跳给震惊住了:“难度系数又压回了2.8?”   这时,陈述白下意识看向夏暄和,见她依然闭着眼睛,不由无声笑了笑。   伴随哨声一响,本田美子跃入空中,迅速向后翻腾两周半,从空中到打开入水,动作流畅,水花极小,比她上一跳的表现更好。   等本田美子从水里冒出来时,特意经过夏暄和。   脸上的笑在发现夏暄和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时,蚌埠住了……   给对手最大的打击,就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第126章 第126跳 “再靠近一点……”……   水谷纱的第四跳拿到了76分,跟一些高难度选手持平,许纯看了眼排名,还真说不准可以进到半决赛。   等夏暄和的第四跳臂立完成,预赛的暂时名次出来了。   “半决赛的名额是18席,现在看水谷纱应该能进半决赛,就是本田美子比较悬了。”   许纯说完,见没人回应她,遂转身朝夏暄和看去,就见她在喝陈述白递过去的水――   “咳!”   夏暄和收起了水,“要担心的应该是加拿大选手,她们的分数挨得很近。”   许纯刚才想说的话已经不重要了,“述白,你跟我过来一下。”   陈述白给夏暄和拢好了毛巾,正要跟许纯走,手腕忽然让她抓了下,垂眸,就见夏暄和朝教练道:“要快点回来。”   许纯:“……”   我一个教练还不顶一个陈述白有用?   许纯走到观战区,转身时就看到陈述白双手插兜,长身挺阔地站在那儿,还好戴了帽子,不然这镜头不知道该拍运动员还是拍陈述白。   “你明天要解说决赛,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一下――别太过了啊。”   陈述白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我说得不对吗?”   “你指出了所有人的问题,到夏暄和你就夸,且不说你们的关系,让外人听了多偏袒。对暄和的声誉也不好。”   许纯说的重点被他撇开,就抓着里面一句:“我们什么关系?”   “……”   她深吸了口气,好像在说见不得人的事:“你想让大家都知道你公开秀恩爱啊,这里可是大运会,收着点,别引人非议。”   陈述白眉梢微挑,对许纯的话没有反驳,居然还点头了:“嗯,我知道了。”   许纯心里还有些不确定,就听他道:“许教练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得回去了。”   “……”   他真的知道了吗?   预赛结束后,水谷纱的策略让她踩进了半决赛,而本田美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原本比赛结束后,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然而蹲了半天的媒体记者终于找到机会围堵在门口,一旦哪个熟悉的运动员出来就把麦递了过去。   夏暄和不喜欢接受采访,小时候因为天真发言被做了句子摘抄,导致她现在还有阴影,此时刚走出大门,教练就替她挡在了前面,毕竟不接受采访又会被说耍架子,最后只能微笑面对,其他的由许纯代为回答。   只是刚经过媒体区,夏暄和一抬眼就看到那两副熟悉面孔。   “这次自己没有发挥出真正的状态,因为肩膀受伤了,接下来会努力闭关修炼,争取在跳水世界杯上击败更多的华国选手……”   这番夹生的中文让夏暄和不由皱了皱眉。   Hela   转眸望去,人群中那身红黑斑点的运动服正站在采访记者面前,说话时面露委屈,但还要强颜欢笑,看起来就让人忍不住安慰。   “这个本田美子,怎么不说把我手腕给拍伤了?”   夏暄和神色冷淡,心里已经在骂人了。   陈述白护着夏暄和往外走,“在下一个奥运周期前,他们国家对竞技大项会投入更多精力,而且你已经冒出来了,他们就会把你立为目标。”   夏暄和抿了抿唇,以前只知道跳水,现在倒是明白了那句话――高处不胜寒。   “他们参加比赛,都是为了来打败我。”   听到这话,陈述白笑了声,“有你在,他们只能争第二。”   夏暄和垂下眼睑:“就是你们,觉得我一定可以拿第一。”   陈述白带着夏暄和去食堂吃饭,这会终于摆脱了人群,只是听她这话,突然想到刚才从水里出来时,她泛着红的眼睛。   “自古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当你走上这条路后,这个过程会让你看到更多的风景,越难走的路,就越少有人驻足,也就越美。”   陈述白的声音在她头顶落下,夏暄和让他带着坐到靠窗的位置,等他去拿午餐之时,脑袋就疲惫地靠在玻璃窗边,争取时间休息。   眼睛一闭一抬地,将睡未睡。   “吃好了先到酒店睡一会。”   陈述白声音轻轻地,叫醒夏暄和实在是件难以狠心的事。   “你呢?”   陈述白看着她拿起筷子吃东西,单手托腮地笑了声。   夏暄和抬眸,就听他说了句:“你不是说,今天都不能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吗?”   让他轻轻一笑,她忙低下了头,“我是问……你的饭呢?”   “等送你回去休息,我再出去吃。”   “我觉得我们饭挺好吃的,你干嘛嫌弃。”   “我看着你就够了。”   夏暄和戳饭的筷子突然“咚”地一下,响了。   头顿时埋得更低,就剩一双耳朵尖尖,冒着红。   陈述白是真的喜欢看夏暄和吃饭,就特别开心,幸福,好像她每天那么努力训练,就为了能在食堂干一碗饭。   不过按照严格保准,她那碗饭只有二两。   吃饱之后,夏暄和到点回了酒店,这里离比赛馆就三五分钟的步程,也是保证连续比赛的选手有充分的时间休息。   “陈述白。”   夏暄和抓着房间门把手喊了他一声。   陈述白侧身回头,就见她朝自己招了招手,刚才一路上都安静如鸡,以为她太累了。   “那个……”   她轻轻眨了下眼睛,咽了下口水,“午安的话,有什么仪式吗?”   嗯?   陈述白低头看她,有一刹那好像明白她的意思了。   嘴角浮起了笑,“想亲哪里?”   夏暄和脸颊泛红,眼睛看向别处,“还能选吗?”   她双手背在身后勾了勾手指。   “你不是要充电吗,当然是看你想要哪个地方啊。”   他说话的语气也是轻轻的,带着点笑,像夏日荷塘的风,惬意又撩人。   “都可以吗?”   她再次确认了下。   陈述白觉得夏暄和对接吻的定义都可以这么大方,这会倒是会问他可不可以了。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夏暄和心头的雀跃一下子被冻住,那双亮亮的圆眼睛顿时阖了一半,心情就如同云霄飞车往下落。   但她是谁,奥运冠军,论调节心态没谁有她快的。   “我下午还有比赛呢。”   “所以呢?”   “我明天还要决赛,你作为哥哥,不应该鼓励一下吗?”   陈述白本来还想逗她一下,这会让夏暄和那一声“哥哥”给叫得心尖发软,嘴角勾了勾,“你拿比赛要挟我?”   她当然不敢说“是”。   “为了自己喜欢的运动员,也要给她加油吧。”   这话说得,好像陈述白不从,她比不好就得赖他了。   想到她肩上的压力,陈述白怎么可能不从,于是低下头,“嗯,给你。”   夏暄和笑着让开了门,“你进来。”   陈述白看着门道,心头一下就被人拽得死死的。但步子就好像被人牵住,不自觉往里迈了。   此时房间没有开灯,窗帘还是拉着的,透着半明半暗的昏色,空气也有些热,明明空调打了上去。   夏暄和靠在门边的墙上,见陈述白进来了,对他说:“过来一点。”   陈述白手心微微沁汗,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夏暄和的眼睛最亮。   “再靠近一点。”   “小暄……”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脖颈让人勾住,下一秒,眼前的女孩垫脚朝他迎了上来,就在他心脏突地一砸时,她的动作在半道停了下来。   狭长的眼睑微睁,刹那间,一道柔软的触感从喉结传上了大脑皮层,然后顺着神经中枢麻入四肢百骸,陈述白的手条件反射地撑在了墙边――   和他的手一样不受控制的,是声带。   夏暄和嘴巴微微张着,感受着他滚动的喉结,还有他微微低吟的颤动,清瞳顿时亮了起来,抬头朝他道:“这里好可爱!”   女孩的嘴唇离开了他的脖颈,陈述白觉得魂都要被她抽走了。   夏暄和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喉结,毕竟是她没有的东西――   突然,陈述白站直了身,一声不吭地就往门外走了出去。   夏暄和的手悬在半空,上面还有陈述白的体温。   皱了皱眉,他怎么了。   -   下午,酒店的起床闹铃准时打响。   许纯在门口接夏暄和时,就见她目光朝四周探了探。   “夏暄和,比赛是最重要的,男人其次,懂吗!”   许纯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小姑娘的心思,“控制一下自己!”   夏暄和愣了下,“啊?”   许纯没好气道:“陈述白先到跳水馆了,走吧。”   “教练,陈指导他可以给我力量。”   许纯心里翻了个白眼:“嗯嗯嗯,你靠他不用训练就可以拿冠军。”   “那倒也没这么厉害。”   许纯被气到扶腰。   “教练你哪里不舒服?”   许纯掌心按住她的肩膀,“心里不舒服。”   “啊?那要不要带你去医务室!”   许纯摇了摇头:“你只要拿到明天的金牌,为师就能好了。”   夏暄和认真地点了点头:“拿了金牌,我把奖金都给教练!”   听她这话,许纯顿时有病都变没病了,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小暄真乖。”   下午的半决赛轮次相比上午的预赛快了不少,而且各国选手的表现也更加稳定,水池经过中午的照晒升了点温,但饶是如此,露天赛场对跳水运动员而言比室内的要难很多。   加上上午水谷纱和本田美子的事,夏暄和这次的热身训练也更加小心谨慎。   半决赛开场前,陈述白一处理完手里的事就赶到运动员的候场休息区,打眼便看到夏暄和在热身的背影。   喉结不自觉滑了下。   “述白,你来得正好,我这保温杯太烫了,盖子拧不开,你帮我一下。”   许纯终于抓到了壮丁。   陈述白目光落在夏暄和身上,见她回过头来,这才接过许纯手里的杯子,替她拧开了。   夏暄和双手撑在地上做倒立,许纯的指尖拨了下她细白的脚腕,欣赏道:“好看,真是天生适合压水花的线条。”   夏暄和的骨架虽然抽条了,但是侧面看线条非常的流畅,尤其是那双腿,让陈述白想到了美人鱼。   而臂立的时候,需要手臂有足够的支撑力,并且起跳越高,要求就越大,而夏暄和虽然瘦,可她手臂的肌肉线条,让陈述白觉得世上任何雕塑艺术都无法与之媲美。   自从离开国家队后,今天是他时隔那么长时间,再一次近距离看夏暄和比赛。   许纯:“好了,起来吧。”   长腿落地,女孩站起来的时候,缠着白色绷带的双手垂下,腕线过裆,比例极佳。   真是――谁都没有国家队选人的眼光毒。   陈述白略微瞥过目光,暗暗地呼了口气。   半决赛开始,夏暄和的发挥不错,站在教练区的许纯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来还有些担心她的竞技状态,现在看至少今天没有问题。”   正说着,夏暄和就走了过来,许纯上前揽住她,把录下来的视频递了过去:“正常竞技状态能维持个两三天就非常好了,你今天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感觉比三米板的表现更好,怎么调动起来的?”   夏暄和看完回放,抬眼见陈述白正坐在椅子上接电话,眼神却往自己看了过来。   许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耳边就是夏暄和的声音:“牵一下陈述白的手,还有亲他一下,就有了。而且亲的话,效果更好。”   许纯:???   “你以为教练我没跳过水?”   夏暄和睁着那双认真的眼睛,一点都不像在撒谎。   妈的。   许纯双手叉腰看向一边:“别跟我说这是爱的力量。”   这时,陈述白阖上了电话,夏暄和已经走过去了,拢着毛巾就跟陈述白说了句:“许教练不信我的话。”   “你跟她说什么了?”   夏暄和有些委屈:“她问我竞技状态是怎么保持的,我说亲你一下就有了。”   陈述白:!!!   这时,许纯走了过来,陈述白眉眼略微抬了点,朝她道:“小朋友不懂事。”   许纯:“小暄,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陈述白却轻轻笑道:“这话倒不是乱说,就是,以后不能再跟旁人讲了。”   许纯:“……”   一旁的夏暄和低着头:“但是许教练又不是别人啊。”   许纯:“……”   妈的,孩子真是大了。 第127章 第127跳 “她为了跳水,我为了她。……   夏暄和因为是预赛第一,是以出场顺序是最后,按照计划习惯,等到第五个选手上场,她就要准备开始做陆地模仿热身。   陈述白答应了夏暄和今天都不能离开她的视线,不管电话有多急,视线都是落在她身上。   “小白,你消失那么多天良心不会痛吗!”   电话那头是二哥陈述行哀怨的声音:“我们996,007,你呢!”   “我007,怎么了?”   陈述白的话让二哥差点没吐血,“诶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你是不是去玩了!”   “没耽误工作就行。”   陈述行哼了声:“我查了你的机票航班噢。”   “噢,难怪那么忙还要打电话给我找事。”   陈述行:???   “你说话好听点不行啊!二哥是关心你!”   这时,夏暄和准备上跳台了,陈述白起身送她过去,今天她真是陀螺一样地转,手心让她牵着就牵着吧。   夏暄和见他在讲电话,就不出声地挥了下手,哪知他放下手机,朝她说了句:“用吸水巾把手心擦干净,有点湿,身上也拍一下。”   夏暄和点了点头,上台前她都得再把身上的水擦干,防止打滑。   只是她刚走,陈述白那边的手机就嗷了起来:“小白,你果然去了大运会,行啊,007~”   陈述白没好气地翻了个眼:“挂了。”   “诶!我跟你说正事啊!”   陈述白非常没有耐心地再给他哥一个机会。   “下周你生日,我听老太太的意思,那两家要来。”   “嗯。”   陈述白眉眼敛了下,“这种事你提前一天说就行。”   现在搞得他还得提前一周为这事不痛快。   “二哥这不是看你最近表现积极嘛!就想着再推波助澜一下,把小暄带过来。”   “推波助澜……陈述行你会不会说活?”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诶呀你别犟!”   陈述白语气沉了沉,“这种事我一个人去。”   “要是小暄在的话肯定好一点,而且如果她真跟你在一起了,也是要面对这些事的,加上有她在场,老太太也高兴,就不催婚了!”   “呵。”   陈述白冷笑了声:“你想把她吓跑就直说,挂了。”   这回他没给陈述行再说下去的机会。   夏暄和穿入水面的声音很好听,干脆利落又有力量,很快,那道身影就从水池边浮了上来,朝观众席鞠下一道躬,回应这场热烈的掌声。   许纯第一时间让她看动作回放,“继续保持住,不到最后一跳,那根弦都不能绷,明白吗。还有,把你嘴角的笑给我收回去。”   夏暄和:“……”   她瞟了眼陈述白,见他朝自己笑了笑,“毛巾衣披上。”   “我先去放松池,一会再披。”   说完就往里走了,留许纯盯着陈述白:“严肃点,怎么你俩人一见面就笑,这里可是大运会!下次绝对不能让你再跟进来了!”   许纯以前跳水的时候,拿了9分也会忍不住高兴,当时她的教练就是那个把她心思掰回来的人,但对这个陈述白,许纯还是持保守态度,武器用得好能事半功倍,但过了就适得其反了。   “我知道小暄很辛苦。”   忽然,陈述白声音淡笑地说了句让许纯惊愕的话――   “走这条路,她为了跳水,我为了她。”   -   半决赛结束,夏暄和再次以第一晋级明天的决赛。   食堂里,她看着那碗鸡汤,小脸皱了起来。   “要保持体重,又要尽快恢复能量,你必须给我喝完。”   许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艰难地拿起汤勺。   心里轻叹了声:“你晓得我当初为了保持体重,连水都不敢喝,嘴巴都是干的。”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本来就难喝的鸡汤,在她喝过无数次后更难喝了,腻上加腻。   坐在她旁边的陈述白哄道:“就这一顿,明天赛事结束就回去了。”   她乖乖地点了下头。   许纯笑了声:“幸好你离开了国家队,有你这么当技术指导的话,都不用训练了。”   听到这话,夏暄和不由笑出了声,“教练,他在国家队的时候,比你还狠。”   许纯蔑了她一眼:“好了,赶紧喝,别打岔。”   于是,在两人虎视眈眈的眼神下,夏暄和痛苦地把这碗怪味难喝的鸡汤咽进了肚子里。   吃饱后,许纯先送夏暄和回酒店,陈述白这一整天手机电话不停,他不说都知道多忙,于是夏暄和“开恩”让他先走了。   许纯的房间安排在夏暄和隔壁,她先让小姑娘休息一会,等半个小时后再来抓她训练。   只是刚打开房门,就见夏暄和手心捂着心口,一张小脸再次皱了起来。   “怎么……”   许纯话还没说完,夏暄和就突然冲进了浴室,对着盥洗盆吐了。   “小暄!”   许纯一颗心猛地一提,跟着进了浴室,水龙头的声音哗啦啦地落着,连带着她的心情也跟着往下跌,手心不停安抚地拍着夏暄和的后背,脑子里下意识在转,“哪里不舒服,头晕还是胃口?”   她说完,夏暄和又是一阵恶心,手肘撑在盥洗台上,紧紧握拳,白皙的手背骨节凸起,握得有多紧就有多难受。   吐到最后,眼眶都红了。   许纯心疼得也跟着难受,给她打了水漱口。   这时夏暄和都吐得没力气了,等撑着身体窝到床上,才应了许纯的话:“不知道,感觉头也有点晕,但是心里难受,是不是鸡汤?”   许纯:“刚才我也喝了,正常来说不会有问题,我先给你叫医生。”   就在许纯拿出手机时,夏暄和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不要跟陈述白说。”   许纯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一个念头电光火石一般闪了进来,按拨通键的手僵了僵。   夏暄和:“可能是今天用力太猛,转得头晕,加上这几天情绪起伏有点大,现在一比完赛,卸力后就想吐。”   说着,那股难受劲又从脾胃窜了上来,夏暄和握着小拳头顺了顺心口,其实每次在站上跳台前她都会紧张,尤其是今天被水谷纱和本田美子气到,偏偏还要把怒气强压下去,导致她浑身泛着恶心。   妈的。   “小暄啊,有个事,我问你一下,你要如实告诉我。”   夏暄和抬起眼皮,见许纯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跟陈述白,有没有……发生关系?”   她话音一落,夏暄和歪头“嗯?”了一声,“什么关系?”   许纯捋了捋她的头发,想到她今天说的跟陈述白亲亲,自己还没当回事,现在还真把她扯过来了――   “就是……性关系……”   夏暄和眨巴下眼睛,等反应过来时,脸颊就热了。   许纯看她低着头,心头顿觉“不好”,忍住骂陈述白的冲动――   “小暄你虽然成年了,但还太单纯,平时都没接触这些思想,我们教育确实有缺失,但是,诶,现在发生了我也不能怪你,那你们做措施了没有?”   “啊?”   看她这圆圆迷糊的眼睛,许纯有一瞬间觉得天塌了。   然后就是抽一把刀去杀了陈述白。   夏暄和忽然让许教练抱在怀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许教练在哭――   “小暄,你才十八岁,你别吓我啊!呜呜呜,我还要带你参加世界杯的,你是我那么多年以来见到的最有天赋的板台选手,连国外裁判都偏爱你的动作,你不可以在这里倒下,你绝对不可以的,呜呜呜……”   夏暄和的手心拍了下许纯的后背:“那个,教练,我就是……吐了一下,可能是鸡汤太难喝了……”   她因为没力气说得小小声,但落在许纯耳朵里就是心虚。   许纯坐直身,双手扶着她的胳膊:“小暄,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我不反对你们发生关系,但为什么不做好措施?就在去年奥运会,一位金牌热门选手比赛失利,后来被指控是怀孕了!不论她以往声誉多高,成就多大,在这种时候拿国家利益开玩笑的运动员,事业就此结束了!”   夏暄和本来就难受得浑身没力,这会让许纯一连串的话给晃得头更晕了,捂着心口道:“谁啊?”   许纯当场要撅过去了。   直接拿出手机就打了陈述白的电话,夏暄和终于可以摊回床上,刚闭上眼睛,就听许纯来了一句:   “陈述白,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对小暄做了什么?如果她真检查出来怀孕了,我马上杀了你!”   许纯气得抬手捂额,她是有女儿的妈妈,而夏暄和很小就没了父母,一张白纸送进了跳水队,受什么委屈哪里知道啊。   “怀孕?”   电话那头的陈述白也愣了,但他下意识问了句:“小暄怎么了?”   “你回答我的问题!”   陈述白脑子转得快,从“怀孕”两个字就猜到许纯话里的意思――   “许教练,你是觉得每天给夏暄和安排的体能训练还不够强吗?你觉得我忍心?”   许纯语气一噎,“你别骗我!”   “小暄是说了什么,让您思维发散得那么离谱。”   许纯气得肚子也不舒服了,真是一肚子气:“一次都没有?”   “她才十八岁。”   “呵,你可不是十八岁的男人。”   许纯看了眼埋在床里的女孩,沉了沉气,“不管以前做没做过,先警告你,以后给我小心点。”   说完,许纯阖了电话,夏暄和半趴在床上,掀起的眼皮里带了抹笑。   “这句话也是对你说的,以后给我小心点!”   许纯气死了,看着就不让人放心的姑娘。   夏暄和从床上坐起身,忽然抱住了许纯。   坐在床边的许纯愣了下,就感觉夏暄和在她怀里耸了耸脑袋,心头一下就软了。   诶,真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挂心的小孩。 第128章 第128跳 “专心一点……”   晚上,等夏暄和缓过了劲,还是得继续训练,想到明天上午就直接决赛,除了训练没有赛事可以让她迅速进入竞技状态,再加上这几天连轴转,她的心理压力已经到了顶。   “刚吐了就不做提倒立,练腰腹吧,可以吗?”   夏暄和点了点头,就见许纯从自己房间里拿来了重力计量器,“上身躺到右边的床,腿放到左边的床上。”   夏暄和的房间是个双人标间,就是为了能因地制宜地训练,此时她横躺在两张床的中间,腰腹悬空,要想躺平只能绷紧身子。   许纯把重力计量器缠上她的腰,往下一拉,上面的数值就开始往上涨,而夏暄和为了不弯下去,必须更用力地挺直腰腹,整个人像根棍子一样横在两张床的过道上,抬在头顶的手死死地握着拳。   夏暄和越用力对抗,许纯往下拉的力量就越大,过了几分钟,能明显感觉到夏暄和的身体在发抖。   “坚持住,绷紧了。”   夏暄和紧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地绷着腰腹。   “叩叩叩!”   忽然,房门让人敲响,许纯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别管他,继续绷紧。”   夏暄和仰着头深吸了口气,身体越来越控制不住地抖,还不到十分钟她已经浑身湿透了,连喘气都生怕分走一点腰腹上的力,而房门被再次敲响,一下一下地砸着她的心跳,整个人几乎到了极限。   “滴滴滴――”   忽然,重力计量器响了起来,一瞬间把她从地狱拉回了人间。   “好了。”   许纯给她卸下装备,夏暄和差点没直接滑坐到地上,但腿已经从床上落了地,上半身半趴在床边。   大口大口地喘气。   此时许纯去拧开房门,不耐烦道:“等一下不行么,敲什么门啊!”   门一掀开,站在外面的长腿就迈了进来,视线一扫,落在了床道中间的身影上,男人脸色担忧地半跪在她身边:“哪里不舒服?”   夏暄和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掀开眼皮看他,眼睑上还悬着汗,此时许纯拿过床上的重力计量器:“连比了两场,还能有这样的腰腹力量,不错。”   陈述白抬眼,就看到许纯手里的重力设备,“不是说不舒服吗?”   许纯:“就是发烧也得上场,刚才队医来看过了,情绪心理问题导致的身体机能调节紊乱。”   夏暄和撑在床沿边抬起头,朝陈述白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啊。”   陈述白看她嘴唇都泛白了,“还要再练吗?”   许纯看了眼时间,朝夏暄和道:“歇一会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嗯。”   许纯把设备收了起来,看陈述白还杵在那里,挑眉道:“你也别打扰小暄休息。”   陈述白指腹拢了拢,想着先当许纯的面出去,等一会再进来,哪知他刚动,衣袖口就让人轻轻拽了下。   “我还有点事跟小暄说。”   许纯的眼神扫了夏暄和一眼,见她累得趴在了床上,才道:“别聊太晚,明天还是得六点起来。”   门一阖上,房间里就剩陈述白和夏暄和了。   她微微喘着气,整个人都卸了力。   陈述白弯腰看她,心疼地把头发帘撩了上来,“哪里难受?”   她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在听到陈述白这话时,夏暄和的眼睛雾了起来,奇怪,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觉得自己铜墙铁壁,特别牛逼。   话到嘴边,又抿住了。   她要坚强。   陈述白见她不答,手按在她肩膀上:“趴着睡,胃会不舒服的,我给你放平躺下?”   夏暄和眨了下眼睛,就见陈述白手臂拢着她的腰,单膝压到床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肩膀,把她趴着的身体扳回来。   只是这一抱,夏暄和又看到了陈述白的脖子,还有上面的喉结。   她咽了口水。   “渴了?”   夏暄和眨了下眼睛。   陈述白看她出了一身汗,肯定是有些脱水了,去桌子上拿了水杯,重新走到她面前。   夏暄和手心摸了摸腰腹,肌肉还在微微地打颤,许教练真是把她今天的所有力气都榨干才满意。   女孩的水杯有吸管,陈述白喂着她吸了两口,这才拖过椅子坐在床边看她。   见她在摸自己的腰,陈述白笑道:“挺厉害啊。”   “你帮我放松一下。”   陈述白脸上的笑,忽然一滞。   夏暄和说着,指尖按了按自己的腰腹,蹙起眉头:“你会吗?”   陈述白的眼睛很快地看了眼她的小腹,上面明明隔着一件白T恤,但已经足够烫进他的瞳孔。   “你想怎么按?”   “穴位,像我上次给你按的那样,队医说可以最快放松身体,但是我太累了,没力气。”   她说着抬起了手,胳膊都有些发抖。   陈述白顿了两息:“刚才怎么不让许教练给你按?”   夏暄和轻轻眨了下眼睛:“上次她给我按过,问我是不是舒缓了,我说是,她就说’那再练一次’。”   听这话,陈述白笑了声,“那你要我怎么按?”   她手肘撑在床上让自己直起上身,但腰还是忍不住抖,陈述白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   “你坐过来。”   陈述白就听她的,侧坐在床边,刚要问“然后”呢,女孩的手就穿过他的腰,整个人钻进他的怀里。   就一瞬间,陈述白能听到神经拉紧的声音。   当一个人很疲惫的时候,能找到一个拥抱是很幸福的事。   夏暄和轻轻叹了声,“感觉跟抱许教练不一样。”   陈述白后背僵硬,下一秒,就感觉女孩的手在他后背上游,酥酥麻麻,若即若离,点到却不深入。   “我指哪里,你就按哪里。”   陈述白觉得自己要被这个虚弱无力的女孩拿捏死了。   他微烫的指腹隔着薄薄的T恤,宽大的手掌拢着她的腰,集中精神感受她手指的方位。   “这里吗?”   他指腹落在纤细的腰侧,先确认一下。   夏暄和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又宽又平,像枕头一样。   ”嘻嘻。”   她忍不住笑了声:“你用力,这么小像挠痒痒,我自己都能捏了。”   她刚训练过,额头脖颈还黏腻着汗,这么蹭过来,陈述白觉得自己也要出汗了。   “夏暄和,你故意的吧?”   他嗓音低低地在她耳边落下,明知道她有玩心,手却还是听她的话,轻柔地按着她的腰,而她发抖的瞬间,他就忍不住用力揉,似乎是某种对抗。   “嗯~”   她这一声是回应,又像是某种音节,有无意义,全凭听的人察觉。   “难怪队医说,男医生的手法更好。”   陈述白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她:“哪个男医生?”   夏暄和还真认真想了:“新来的一个小哥哥……有次陈医师不在,他们说可以找他。”   陈述白整个人都不高兴了:“你找他了?”   夏暄和舔了下嘴唇:“有点不好意思……”   陈述白的指腹落在她的后腰上,脊柱最后一节的位置,蓦地用力按下。   夏暄和突然应激地直了下腰,人就往他怀里躲,听他声线低哑:   “找我就好意思了?”   “上次我也帮你按了……礼尚往来嘛。”   陈述白气极反笑,“下次如果陈医师不在,你会找他么?”   他说完,见夏暄和居然还在思考,指腹的力道又压了压。   “啊……”   她下意识吐了口气,抓着陈述白的白衬衫,“就是这个地方,好酸……”   陈述白的指腹停在上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夏暄和眼皮微微往下垂,脑子钝钝的,现在靠在陈述白怀里就特别想睡觉。   “啊,不知道……”   陈述白腾出右手托着她的下巴,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带了丝丝蛊惑:“如果陈医师不在了,就找另一位陈述白,明白吗?其他男人都不能找。”   夏暄和轻轻眨了下眼睛,“为什么啊,我们运动员没那么多讲究。”   她有些不解,嘴巴努了起来,陈述白的气息绕在她的鼻翼间,两人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一道微风,就能靠近了。   “如果想亲我,就要听我的。”   夏暄和嘴角抿起了一道笑,“我不想亲嘴巴了。”   陈述白微微一愕,这小朋友那么快就玩腻了?   果然,下一秒,夏暄和又把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转而摸了摸他的喉结。   “扑哧!”   “好可爱!”   突然,手腕就让人抓住了。   夏暄和愣了下,“你不喜欢别人碰你这里?”   陈述白喉结滚动,“专心一点。”   夏暄和送了送腰,靠在他的怀里,指尖滑了下陈述白的手心:“我碰过陈西琪的手,还有贝塔的,嗯~好多人,他们有的世界是蓝色的,有的是橙色的,还有的是白色的,只有你是粉色的沙滩和白色的浪花。”   陈述白指腹克制地给她揉着腰腹,没吭声,幸好是隔着衣服,若不然……   怀里的小朋友还在嘟囔:“我只要看到你的世界,不管多紧张的心情都会放松下来,就像现在这样……”   陈述白托着夏暄和,看见她说着说着,眼皮就阖了下去。   原都是哄人的梦话。   “小暄……”   他低声唤了她一句,要放松的人是她,最后着火的是他。   操。   -   十米跳台的决赛日,在开赛前的一个小时已经坐满了观众,按照组委会工作人员的话――   “比赛只有五轮,提早来还能看运动员热身,夏暄和就是站在水池边跳水,那都是丝滑表演!”   运动员休息区里也是一片如火如荼的忙碌,今天陈述白有讲解工作没来,许纯当真是松了口气,有种自家闺女终于完全属于我的感觉。   “昨晚睡得怎么样?”   夏暄和在热身,许纯估摸她今天的状态,看样子似乎不错。   果然,女孩点了点头:“训练完直接睡着了,今早起来才洗的澡。”   许纯昨晚一直盯着夏暄和的房间,等陈述白走了才松口气。   她也不是食古不化的老一辈,更何况陈述白对国家队也是有功,与其阻挠影响夏暄和的心情,还不如善意引导,只是别踩着线。   否则,她的刀还是得亮。   赛事直播解说室里,新闻组的人都开了个小会。   按照舆情中心反馈,三米板决赛的解说争议还挺大,主要是针对陈述白的发言,但越是有争议反而越拉高收视率,央视表示掌握了跳水的收视率密码,继续启用陈述白,但解说前,又说了句:   “语气委婉,委婉。”   反正只要他开口,直播间的流量就不会低。   陈述白的解说区前有一面玻璃窗,刚好能看到跳台的情况,显示屏是放大的直播画面,现场直播的感觉跟转播解说还是很不一样的,它能更真实地向观众传达比赛实况,就譬如现在,王晶晶的紧张情绪一点都不比运动员轻松。   她深吸了口气,打开广播设备,扬起嘴角:“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今天是跳水竞技类项目的第七个比赛日,我们将为您带来女子十米跳台单人项目的决赛,本次进入决赛的运动员名单中,有两位来自华国,两位来自加拿大,一位墨西哥选手,一位灯塔国选手……”   王晶晶报完幕后,十米跳台上已经有选手开始准备,这时,她眼神一瞥,就看到陈述白靠近麦克风,她瞳孔一睁――   “来自墨西哥国的米亚在预赛和半决赛中都表现稳定,今天决赛首位开场,选择的是难度3.0的动作,作为一名大赛老将自然是没问题,期待她今天的表现。”   王晶晶:!!!   【卧槽!陈述白这是在鼓励米亚吗!】   【啊,虽然没有感情的解说但是听在这个声音的份上只能原谅你啦!】   【嗷嗷,米亚来了,开始吧,让暴风雨更猛烈些!】   【第一个开场确实不容易,米亚加油!】   十米跳台上,伴随哨声响起,身穿墨绿色跳水服的身影跃入空中,三周半的转体之后,伸展入水――   “哗!”   【???】   【不是说第一跳没问题吗?】   【期待她的表现?】   【我去,陈述白是毒奶啊!】 第129章 第129跳 人类的本质是磕CP!   陈述白金口玉言,王晶晶瞳孔地震,而当事人似乎毫不意外,正气定神闲地靠坐在椅子上,一副“是你们要我夸的”。   王晶晶咽了口气,暗示自己这只是意外,于是靠近麦克风继续介绍接下来出场的运动员,至少陈述白的解说词没那么针锋相对了,也算好事……吧。   然而这点自我安慰才开始,王晶晶再次见识了陈述白的“夸人”功力,台词对白都没有问题――稳定性、成长型、起跳高……   但偏偏在陈述白讲完后,这些运动员都……失误了。   【就这礼貌吗?】   【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解说员这么毒奶!】   【外国选手在华国教练眼里或多或少有暇疵……】   【我宁愿解说员正常点,我们别硬夸了行吗!】   【我还是想看毒舌解说啊,这一夸我都搞不懂哪里跳差了!】   【等暄妹出来你就给我闭嘴!】   【好怕他连暄妹都毒奶了!】   决赛第一轮的最后一跳,夏暄和刚站上十米跳台,观众场上响起的热烈声此起彼伏,她想要抬手回应,想说谢谢,但她此刻所有的精神都凝在了十米台上,脑子里不断复习这一跳的动作。   就在口哨吹响之际,细长的双腿朝跳台坚定迈去,往前,快一点,再快一点!   “戳!”   这一声水响再次拨动观众兴奋的尖叫。   【暄妹跳到最高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   【就这个滞空感直接加分!】   【长高了居然还能翻得很轻松,变态啊!】   【麻了,就这跳法谁敢在暄妹后面跳啊!】   【老天保佑幸好没被毒奶!】   【她跳之前陈述白都没吭声!】   【噢知道自己有毒了!】   夏暄和入水后,就知道自己拿下了第一跳,在跳台上浸润了那么多年,哪里有不对劲身体比她更快察觉。   等浮上岸,听到裁判的广播报分。   解说室里,王晶晶激动地抓着话筒:“夏暄和第一跳裁判给到了9.5分,接近完美的肯定!”   忽然,一旁传来一道笑声,很低地,“如果第一跳就给满分,后面就没有余地了,确实要收着点。”   【有的人毒起来连裁判都敢说!】   【原来第一跳不打十分是这个原因!】   【懂了,裁判也很难办事!】   【解说员的彩虹屁呢?】   【他是不是被组织教育了,不让大型夸自家人?】   【啊,我看他能忍多久!】   第二跳开始,陈述白再次让直播间的流量冲上一道高峰,大家都顺着他的话题在底下发言,互动评论也飙涨,王晶晶看到数据后,瞟了旁边的陈述白一眼,有的人真的天生聚众目光,命定主角。   夏暄和不知道网上的舆论,她也不关心,等休息得差不多,许纯就让她上五米台热身。   到了决赛,跳台上预备的选手更少了,夏暄和再次看到江郡,她此时靠在栏杆边,看向五米台外的风景。   “还是十米台的更好看。”   夏暄和笑了声,“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你紧张吗?”   江郡问她。   “紧张是控制不住的,只能不断做训练。”   听到这话,江郡站直身,双掌叠起往地上一压,做了个压水花的动作,她的身体柔韧性很强,下腰的时候腿和胸都贴住了。   “十米跳台,这是我最后一次世界大赛了。”   忽然,江郡的话让夏暄和愣了愣,转眸看她。   这时,广播叫到了鹰国选手克拉,夏暄和抬头望去,她这一跳的难度和自己一样,依然是白到发光的体质,跃入空中时挪不开眼睛。   “为什么?”   夏暄和看向江郡,“克拉比你大一岁,还在坚持。”   “我已经确定转跳板了,这样才能延长我的跳水寿命,而克拉,很显然她转不了。”   说完,江郡拿过栏杆边的吸水巾,克拉跳完之后就该她上场了,只是经过夏暄和时,她忽然说了句:“过了二十二岁还在十米台坚持,只会成为华国小选手的陪衬,下一年的奥运会,这个十米跳台,应该都是新人了。”   她笑了声,离开时带过了一阵微风。   夏暄和觉得有点冷,用吸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   在体育竞技里,永远有人老去,也永远有人年轻。   伴随一道道水声落下,夏暄和背身站在跳台前,看不见山呼海啸的观众,看不见澄澈见底的水池,只看到这来时的短短一路。   “3、2、1――”   她心里默念,仿佛贝塔正站在自己身边,她还是那个站在奥运赛场上,和对手拼搏的夏暄和。   身影跃入空中,被光线延长,屈体翻腾,因为腿变长了,每个阶段都要调整动作,好不容易练好一个角度,却要被迫重新再来,她以为熬到十八岁后,差不多定型了,才发现,她身边的对手,已经在离开。   “戳!”   五米多深的水池,相当于两层楼高,她一路潜到了底,心腔像被水积漫,从跳台到水面有十米,但她从跳台坠下时,有十五米。   “跳水运动员的生涯在他们站上跳台的那一刻就被按下了倒计时,梅瑞狄斯曾说,炉火逐渐熄灭之际,我们才探索和星辰的联系。对于在跳台上不断闪耀的夏暄和,她早已看过最炙热的烈火,而比烈火更耀眼的,是头顶的星辰。每个阶段的突破都是直面不完美,我们欣赏她美丽的外貌,但这仅仅使人悦目,神态和风度的美才最震撼人的心魄――抛开对手后,唯有与自己为敌。”   夏暄和在水里抓住了漂浮的吸水巾,冒出水面时,她听见了那道熟悉而温暖的声音。   抛开对手后,唯有与自己为敌。   陈述白知道她昨天为什么难过。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这个比赛把我给整感动了……】   【需要一点音乐,再来一杯红酒。】   【陈述白说那么多,不就是那一句:无敌是多么寂寞!】   【所有人都想着打败冠军,真正站在那个位置就是与全世界为敌。】   【暄妹太不容易了,赢得越多越害怕失败。】   【暄妹有自己的追求,绝对不会放弃的!】   比赛来到了第三轮,难度拔高,是最容易产生失误的阶段,选手的暂时名次也迎来了一场大震动,但江郡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倒是克拉这个老对手,在入水的时候没有压住水花。   许纯拍了拍她的后背,“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暄和坐在休息区里,华国的另一位选手林意低着头精神放空。   “还行。”   许纯笑着点了下头:“不错,比我们当年心态好多了。”   夏暄和摇了摇头:“我看过教练的三米板比赛视频,比到第三轮,前三名就只剩你一个华国选手,我现在还有林意呢。”   让夏暄和一说,林意抬头道:“别说了,我紧张。”   许纯双手抱胸,感叹了声:“以前条件没现在好,当时很多赛事都失利了,华国去的所有记者都等着我的比赛,运动员不止要技术好,最重要,是能与’压力’为伍。虽然你已经拿到了奥运冠军,但现在的你不是当时的你,往后每一场仗都会有不一样的’夏暄和’在等着,不过放心,我会陪着你。”   夏暄和朝她笑了笑,“知道了,教练。”   第三轮的比赛在夏暄和的一跳中结束,观众只要看到她出场,就知道这一轮要结束了,这也成了他们与十米跳台约定的传统。   王晶晶看了眼陈述白,“不说点什么?”   他嘴角轻轻一笑:“还是留一点我私下跟她说吧。”   王晶晶鸡皮疙瘩冒了出来,转眼继续翻解说稿,视线一错,突然天灵盖发麻,瞳孔睁了睁――   “卧――”   出于职业素养她猛力拉住了脱口而出的“卧槽”,“卧――们继续看接下来的比赛――”   【卧槽!】   【我听到了!这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救命啊我就说磕死人了!】   【把我鲨了给他们助兴啊!】   【我已经疯狂在床上打滚了啊阿啊阿啊阿啊!】   【刚才那一声笑,年度糖分最高!】   【阿斯巴甜骂骂咧咧退出了直播间!】   【“留一点我私下跟她说”,啊啊啊啊说什么啊我要听!】   【超前点播给我搞起来啊!】   【央视要开付费节目你直说啊!】   这时,王晶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组长发来的消息――   “搞什么,麦克风没关!!!”   从这三个感叹号已经开出他有多抓马了,王晶晶颤巍巍地点开对话框――   “流泪.jpg,抱歉组长,光顾着看比赛忘了,舆论公关组的下午茶我请了。”   王晶晶泪眼婆娑却还要打起精神继续解说,打工人就是这样打断门牙和血吞呜呜呜。   这下她更不敢跟陈述白有什么交流了,这事他也是解说员,他也有责任!   而那边,陈述白也收到了组长的短信――   “陈老师,麻烦您注意一下麦克风,如果私下有交流的话记得关一下,刚才有一点播出事故了。”   陈述白抬眼扫了下麦克风,发现王晶晶那边是亮着的,所以刚才他说的话也被录进去了。   遂回复了一句:   “嗯,我知道。”   组长的短信迅速发了过来――   “你知道?!什么情况,陈述白,所以你这是明知道还当众说?!嗷嗷,这里是直播间啊,看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技术组那边都在调带宽!要死了,所以你们俩是真的吗!”   陈述白:???   “播出事故我会安排公关处理,希望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组长:直播间里大家都是来看比赛的,你这样秀恩爱有些过了啊!所以你的那句话是秀恩爱吧!你跟夏暄和到底什么关系?   陈述白:亲属关系的话,是不是不能再来解说了?   组长:!!!!我就知道是真的!   陈述白收了手机,这时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在夏暄和第五跳结束后,整个赛场扬起了热烈的掌声。   而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忘了关注比赛――   【妈的,人类的本质就是磕CP!】   【付费就付费,麻烦给我安排真人出镜!】   【啊啊啊结束了,暄妹要去上大学了,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见啊!】   【我不管为了暄妹我要考清华!】   【为暄妹,考清华!】   【搞什么,刚才说了那句话后,男讲解员就没声了!】   【害羞了,是害羞了吧!】   “在跳水梦之队的路上,有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也有潇潇雨歇的怅惋挣扎,还有因为向前跑而不得不挥手作别的对手,竞技残酷,但它依然尚存那一分惺惺相惜的真情。这里是中央广播电台,央视综合频道为您呈现的,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我们下一个赛季,再见。” 第130章 第130跳 脸红。   掌声鲜花响起的刹那,夏暄和恍惚意识到,比赛结束了。   她好像是为比赛而生,而在它落幕之时,生出依依不舍。   运动员和教练都来跟她道了“恭喜”和握手,摄像机在她面前转着,她摆出了微笑,跟着被人推上了领奖台,意识还泡在水里,脑子转不动了,直到国歌响起的时候,水球才被戳破,跟着唱了起来。   而她唱着,耳边也有人在跟她唱,眼角的余光里,是站在旁边的江郡。   她心里本来空荡荡的情绪,再次让流水溢满,终于教会了对手唱国歌。   领完奖后,许纯过来抱了抱夏暄和,掌心揉了揉她的肩膀:“辛苦了。”   她粲然一笑:“奖金都是教练的。”   许纯眼睛往她胸前挂着的金牌看去,“那奖牌呢?”   夏暄和见她眼神往下落,忙抬手护住,眼神往别处瞟了眼:“教练都有那么多金牌了……”   许纯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啦,不逗你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今天下午的飞机,直接回首都。”   “啊?”   许纯:“啊什么啊,比赛这几天可是放松哦。”   夏暄和摸了摸金牌,好吧,比赛的体能强度确实没有训练时大,但这几天的精神压力和竞技激情都快把她抽枯竭了。   回到酒店收拾完行李,夏暄和往四周又看了眼,许纯牵着她的手道:“陈述白说他还有点事,不跟我们一起回。”   夏暄和让教练戳穿了心思,耳尖顿时热了一下。   轿车走走停停,夏暄和本来想拿手机看看消息,结果车子晃得她困了。   等到了机场,许纯才叫醒靠在肩头上的夏暄和,“好啦,等回到家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推门下车,像梦游一样跟在许纯身后,她绕到后备箱,自己也跟着绕过去,她拿行李,自己也伸手,就在她接拉杆箱的时候,眼前突然让人截了胡――   转眼,是一道深蓝色的视线,再抬眼,是一副棱角分明的帅脸,噢,陈述白的脸就是又俊又俏。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针织衫,衬着宝蓝色牛仔裤,质地柔软的直筒版型,杵在那里都回头率200%。   “不是说有事吗?”   许纯见壮丁来了,自己也懒得动手。   陈述白:“以为赶不上,刚处理好了。”   许纯笑了声:“你还有不敢打包票的时候。”   “一点小意外。”   说着,他垂眸看向夏暄和:“一会上飞机继续睡。”   “……”   她悄悄摸了下嘴角,又看了眼许纯,就听她笑道:“还好,口水没流多少。”   她一说,夏暄和眼睛瞪得更大了,没看陈述白,忙跟着许纯往候机厅里走。   陈述白把她们的机票都换成了头等舱,不然按照跳水队的规定,他想要跟夏暄和坐在一起就得去经济舱,人一多他就更晕机了。   夏暄和刚比完赛,一挨上椅子,以她的功力闭上眼睛就能入睡,陈述白刚给她打了壶水,转眼旁边的女孩就睡着了。   好在国内这趟航班不算太长,陈述白看着夏暄和的睡颜,心情一点点安静了下来,左手修长的骨节拢了拢,缓缓放到她的手背。   忽然,夏暄和动了动,原本放在扶手上的手落到了椅子里。   他动作一悬,这时过道有人推车经过,夏暄和的眼睑动了下,撩了起来。   入目,是陈述白看她的目光,她先是一愣,就看到他收回了视线。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坐直了身看他:“陈述述,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想到陈述白上次的晕机反应很大,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背。   陈述白:!   “嗯……”   他应了声。   夏暄和歪了下头,看到陈述白的内心世界是粉红色的,就是浪花在卷着沙滩,嗯?   “跟以前不一样……”   夏暄和记得上次晕机的时候是黑色的大海,这回好像,粉色更强烈了。   于是下意识收手,想要再摸一遍,结果手却反被人握紧了。   她抬眼,就看到他闭着眼睛,“困了,睡吧。”   夏暄和愣了愣,靠回到椅子上,转眸看他的侧脸,走势笔挺,又锐利精致,实在是个好看的男人,她的眼睛往下走,又看到了他的脖子。   忍不住咽了口水。   下次要怎么样才能亲到这个地方呢?   夏暄和想着想着又睡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的航班,等落地已经是晚上。   陈述白看了眼时间,“你是要回家还是回学校?”   夏暄和瞄了眼许纯。   “先送她回家吧,夏老太太都打电话给我了,不然为什么今天赶着回首都,就今天晚上,明天照常回来训练啊。”   夏暄和一听,顿时高兴得双眼冒光!   “谢谢许教练!”   “呵,瞧你高兴的,比拿金牌还开心。”   “一样开心的!”   许纯无奈地笑了笑,转而朝陈述白交代几句后,这才把人放了。   就在夏暄和想着今晚终于可以跟陈述白一起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奶奶让司机过来接她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有些石化。   就――   难怪刚才许教练的眼神那么放心,还说是奶奶跟她打过电话了!   夏暄和抬眼瞄了瞄陈述白,然后又低下了脑袋,扯了扯嘴角朝电话那头道:“知、知道了……”   “怎么了?”   “那个……奶奶让司机来……接我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声。   “嗯,走吧。”   夏暄和抬头看他,“啊?”   “反正顺路,不介意稍我一程吧?”   夏暄和:???   于是,她僵着步子朝停车场走去,所以,陈述白一点都没有想跟她单独相处的意思吗?   果然,比完赛就不在乎夏暄和是谁了。   “小暄!”   “刘叔……”   “恭喜啊,又拿了金牌,我们都在家里守着电视机给你加油呢!”   “谢谢啊……”   “这位是?”   刘叔兴高采烈地下车给夏暄和开门,就见她身旁跟来的一道人高马大的身影。   “你好,我叫陈述白。”   刘叔:???   他又看向夏暄和。   “邻居,顺路。”   说完,夏暄和爬进了车里。   “噢,您好啊,陈先生。”   陈述白略一点头,“有劳了。”   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后,就坐进了后车厢,顺手拿出手机,给自家司机发了条短信:不用来接。   收起手机,看到夏暄和正背对着他,侧身面朝车窗,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夏暄和打开了群聊【四姐妹】,决定转移注意力,指尖点下键盘:   夏暄和:回来了。   贝塔:!!!热烈鼓掌.gif   陈西琪:噢哟。   林瑞雪:表现不错。   夏暄和:下周开学,带你们去学校参观。   贝塔:啊啊啊啊!   陈西琪:你是清华的托吗?   林瑞雪:开学日哪天?   看到这个问题,夏暄和想了想,退出聊天框打开日历:   看到备注上写着9月1日。   刚要退出,忽然,指尖顿了顿。   因为赛程的原因,夏暄和都有做训练日记的习惯,有时候会把重要的事情都写在日历里提醒自己,而在开学日这一栏,她还看到了一条备注:陈述述的生日。   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下身后。   感觉此时车厢的气氛都有些凝固了。   点开聊天框,夏暄和发了句:9月1日。   贝塔:记住了!   陈西琪:安排。   林瑞雪:那过两天就是了,明天一早得去给教练请假。   忽然,夏暄和手机震了震,是短信。   上面显示【陈述述】,直接把她心脏掐了下。   有、有什么话不能在车里当面讲吗!   她指尖点开,看到信息――   【赢了比赛,想要什么奖励?】   夏暄和愣了愣,握着手机的手心有些冒汗:   【比赛之前我没跟你要奖励……】   以前小不懂事,现在知道随便跟人要东西,显得太有目的性了。   忽然,手机短信又传了过来:   【这次是我要送你。】   她指尖抠了抠手机壳,脑子里混沌地冒出了一串东西。   “陈先生。”   突然,驾驶座前的刘叔开口了,估计是憋不住,率先开启社交模式:   “跟我们小暄是好朋友啊?怎么刚好一趟飞机呢?”   陈述白:“嗯,一起回来的。”   刘叔:“你也是跳水队的啊?”   陈述白:“以前在国家队工作过。”   刘叔:“嘿,真有缘了!”   夏暄和回头,就看到陈述白的眼神含着抹笑,正落在她身上。   “是挺有缘的。”   夏暄和忙撇开脑袋,干嘛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夏暄和深吸了口气,咬了咬牙让自己镇定,然后拿出手机发了回去:   【我还没想好。】   发完,视线瞄了眼,他单手支在窗沿边,眼睑下垂,正看着手机屏幕。   很快,短信又发了回来。   刘叔:“小暄饿不饿啊,这大晚上的才回来,老太太给你准备了吃的,说差不多到了她就让厨房下锅。”   夏暄和皱了皱眉:“跟奶奶说了别做饭,我晚上吃一点就好了。”   刘叔:“诶呀那做都做了,今天厨房特意买了龙虾,说不长胖,还好吃。”   夏暄和赶了一天的飞机,现在的心情是吃龙虾都没味儿。   这时,手机又震了震。   夏暄和垂眸,看到短信显示:   【认真看我的消息。】   夏暄和:“……”   她赶紧指尖往上滑,看到他刚才的短信:   【9月1日前告诉我。】   9月1日……   夏暄和看了他一眼。   【是要送我的开学礼吗?】   陈述白的信息很快发过来了:   【这么说我还得再送你一份开学礼?】   夏暄和:!!!!   【不是不是!】   陈述白:【嗯,收到提醒了。】   夏暄和心跳突突地炸了起来,今天比赛上没跳完的紧张现在全都冒了出来――   【一份就好,就当是赢了比赛和开学礼就好!】   陈述白:【小暄会弹琴吗?】   看到这条消息,夏暄和更紧张了:   【会……家里有钢琴。】   最后那句是在暗示他千万不要有送钢琴的念头!   陈述白:【那我生日那天,给我弹一首吧。】   夏暄和愣了愣,转眸看他。   见陈述白在笑。   夏暄和:【你是在暗示我吗?】   陈述白:【嗯,很显然。】   夏暄和脑袋低得更下了,抠着手机没回信息。   她不知道陈述白是当她小妹妹,还是喜欢的跳水运动员,但是她越来越发现,陈述白说的每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在她心头跳动。   所以,不管他对自己是存着哪一种滤镜,身为奥运冠军,她想要拿下的目标,就绝不能认输!   “陈先生,您家是哪个方位呢?”   陈述白:“前面停下就好,辛苦了。”   “客气,陈先生您慢走嘞~”   陈述白一走,车厢里的压力都松了口气。   轿车很快停在了夏宅门口,夏暄和还没下车,就看到奶奶和佣人们守在了大门前。   厨房里正忙碌地做着饭菜,夏暄和怕太晚吃更难消化,于是打算先吃饭再洗澡,只是刚洗了手坐下,夏老太太就立马把龙虾端到她面前,热气蒸腾的,夏老太太笑了声:“你这孩子的脸怎么比这龙虾还红。”   -   夏暄和这两天都要准备开学的事情,许纯为了让她专心训练,连手续都替她跑了,毕竟让这迷糊蛋去,先不说能不能顺利办下来,光是让人合影要签名就够拖延大家的时间了。   开学前一天,夏暄和早早就来了训练馆,把许纯安排的功课都做完,想到明天是开学日,是以舔着脸要了假,总之她的时间都被见缝插针地安排满了。   晚上,夏暄和回到宿舍洗漱好后,上床调了个闹钟,凌晨整点,盘算着给陈述白说生日快乐。   他想要的礼物应该就是听她弹一首生日歌吧,要求就这么简单吗?   果然对她没什么期待。   夏暄和鼓起了气,在床上打了两回滚后,眼皮就压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锤子一样尖锐不停的声响砸下天灵盖,夏暄和直接被吓醒。   忙拿过手机按停闹钟,看了眼时间,零点!   被吓醒的心跳还没停下,夏暄和忙拨通了陈述白的手机号码――   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反正睡了也要给她醒来!   手机里每一声嘟响都让她觉得极度漫长,直到那头接通,夏暄和瞬间看到了曙光――   “喂,陈述白!祝你生日快乐!”   她一说完,就仿佛完成了一场艰巨任务,直起的腰垮了下去。   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谢谢夏暄和。”   “嗯,我九点半就睡了,特意调了十二点的闹钟!”   “这样啊,辛苦了。”   “你是睡了吗?让我吵醒了?”   她小声问了句。   “没有啊。”   “哦,怎么那么晚还不睡啊?”   “在等夏暄和的’生日快乐’啊。” 第131章 第131跳 近水楼台撬墙角!   夏暄和没笑出声,但嘴角已经咧到耳朵边了,“祝陈述述生日快乐一百遍!”   “嗤。”   陈述白轻轻笑了声:“七十三遍好了。”   夏暄和愣了愣:“啊?”   “活到一百岁差不多了。”   夏暄和脑袋瓜迅速演算,陈述白二十七岁生日啊,那剩下的七十三遍,她也可以每年跟他说的……   “那留着……”   电话那头又低低笑了声,“嗯。”   “那我睡了……”   运动员的睡眠时间很宝贵的。   “小暄。”   “嗯?”   夏暄和的心跳又让他扯了上来。   “明天中午有空吗?”   夏暄和抓着手里的被子扭了扭:“中午西琪她们过来学校找我玩……不过我晚上有空呢!”   她说完,正期待地等着陈述白说“好”――   “我晚上有事。”   夏暄和:???   生日不是晚上最重要吗!他晚上有事,那是跟谁有事?   陈述白:“不早了,你早点睡,明天再说。”   夏暄和抓着手机,不挂电话。   陈述白听到她的呼吸声,说了句:“明天晚上跟家里人吃饭,你想一起?”   听到这话,夏暄和顿时紧张地直起身,“不、不是,那个,晚安!”   说完她连忙挂了电话!   跟陈述白的家里人吃饭,她还记得当初给自己的阴影,太阔怕了。   但是想到刚才那通电话,整个人又钻进了被子里,来回打了几滚,感觉还可以练后空翻,要死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夏暄和就在校门口看到朝她热情挥手的陈西琪她们。   三个今天穿的休闲装,比平日在训练馆里看着更高挑了,尤其是陈西琪,蓝色五分裤配白衬衫,顶着一头短发,看着更少年了。   “哇,学校好大,有文化的年轻人好多噢!”   林瑞雪把陈西琪的脑袋掰过去:“好好看路。”   贝塔提了提手里的保温袋:“我妈妈做给大家的便当,一会找个地方吃饭!”   陈西琪:“现在也可以吃!”   夏暄和看了眼时间:“才九点……”   陈西琪:“有什么问题吗?”   林瑞雪:“请记住你是一个要控体重的跳水运动员。”   贝塔忙摆手:“都是不长胖的东西!”   陈西琪忙点了点头。   最后,四个人逛了没多久,陈西琪就以节省体力为由,找了个小凉亭坐下来,央着要吃贝塔的便当。   贝塔的妈妈当初来到华国,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可以开一家小餐馆,可见手艺之了得,而且考虑到她们嘴馋又要控体重,做的都是好吃不胖的小吃。   陈西琪吃得停不下来:“贝塔,以后你上哪个大学,跟我说一下,我跟你一起啊。”   林瑞雪:“不用问,小暄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贝塔用力点头。   陈西琪“呵呵”笑了两声:“那小暄结婚了,你怎么办啊?”   贝塔被她一问,人就愣了。陈西琪觉得好玩,又追着问了句:“就是小暄谈对象了,你怎么办啊?”   贝塔一听,忙扭头看夏暄和,眼里都是疑虑,需要寻找安慰。   然而,夏暄和双手叠在腿上,在大家看过来的眼神中,抿了抿唇――   林瑞雪率先反应过来:“小暄,你该不会?!”   陈西琪:“我去!”   她说的时候,嘴里喷出了饼干碎。   夏暄和:“……”   贝塔瞳孔睁睁地看着她:“小暄,你真的除了我们之外,有别人了?!”   夏暄和低着头,觉得耳朵有点热,“还没说……”   ”啪!”   陈西琪猛一拍桌子,人就站了起来:“谁啊!到底是谁啊!”   林瑞雪把她扯回了椅子上,朝夏暄和问道:“谁啊?”   她指尖抓了抓衣角,又挠了下头发,视线撇向一边的小池塘,小声说了句:“陈述白……”   “哐当。”   陈西琪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林瑞雪:“咳咳咳咳咳!”   贝塔抓着夏暄和的手臂,蚌埠住了――   “呜呜呜呜!怎么可以!”   陈西琪:“妈的,近水楼台撬墙角!”   林瑞雪捂着心口:“让我缓缓。”   贝塔:“呜呜呜呜!”   林瑞雪:“我缓不过来了,小暄,陈述白比你大八九岁的,你怎么会喜欢……你是不是对他产生了依赖,觉得自己喜欢他?”   陈西琪强烈点头同意。   贝塔:“呜呜呜呜!”   她们一连串连珠带炮地发问,夏暄和就知道,如果不跟她们说一声,后果更严重。她低头从包包里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放到了桌上。   三人一脸疑惑。   夏暄和点开了平板桌面上的文件夹,琳琅满目的跳水视频弹了出来,“你们先看看这个。”   上面是三米板的历年大赛视频片段,三个人凑在一起看了好一会儿,夏暄和才开口道:“每一个可能提高我得分的技术,包括起跳的高度、手指的位置,都可以通过高清对比图看出来,和上一届跳水女王相比,我虽然三米板技术还不够完美,但可以从起跳的角度、动作连接、空中打开、入水方式和线条找到自己的突破点。”   夏暄和说着,双击文件里的一个程序:“不仅是分析优秀运动员的技术,还有裁判打分,国内和国外裁判的偏好不同,国内裁判喜欢三米板高起跳,国外裁判喜欢看入水,向前入水的动作,身体完全垂直水面才入水最好,向后入水的动作,裁判喜欢入水时滑入的姿态。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动作效果,得分不一样的原因。”   她说着,对面的三个女孩一愣愣的。   夏暄和抿嘴笑了笑:“这是集训的时候,陈述白给我做的技术分析。”   陈西琪:“妈的。”   林瑞雪:“你是因为这个喜欢上了?”   贝塔不相信地又看了眼平板。   夏暄和:“当时看到就很感动。”   陈西琪:“感动又不是爱,你没必要以身相许啊!虽然我也很感动,但我也不会喜欢陈述白啊!”   林瑞雪:“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把你当作自己喜欢的运动员,粉丝也会给偶像做这些东西的。”   夏暄和咬了咬唇:“我也觉得,但不管哪种喜欢,他也是喜欢我的吧?”   林瑞雪:“你问过他了吗?”   夏暄和摇了摇头,“准备说。”   陈西琪一口气没抽上来:“那他表现出了喜欢你的样子了吗?毕竟跳水技术分析他很懂,他就是做这个的!”   夏暄和仔细想了想,舔了下唇:“他亲过我。”   她话音一落,陈西琪人猛地窜了起来,掀不动石桌,人就要往外走,好在林瑞雪拉住了她――   “我要杀了他!”   夏暄和:“我后面也亲回来了,没吃亏!”   林瑞雪、陈西琪:???   陈西琪:“你这样我很不放心。”   贝塔:“小暄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夏暄和:“你们为什么觉得我是弱势的一方啊,我比他年轻,还是奥运冠军,不管怎么说,我也占上风吧。”   这么一说,陈西琪脑袋瓜就转回来了:“好像是,他都这把年纪了,你就算跟他谈了对象,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分,你也没什么损失,反倒是他,如果跟你分手了,都不知道上哪找比小暄更好的女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夏暄和有些不好意思:“我有那么好吗?”   贝塔:“你最好!”   陈西琪和林瑞雪用力点头。   就这么地,原本极力反对的三个女生,突然变成了为夏暄和助威的粉丝――陈述白凭什么不同意!   -   兰新大饭店顶层包厢,夜幕缓缓降临,城市的灯光开始散发魅力,在落地窗上勾勒出一副副风景。   偌大的转桌前,陈述白敛着眉眼没动,对面坐着四位衣着贵气的长辈,最左边的那位更是珠光宝气,端着红酒杯道:“述白,蓝姨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   陈述白掀了下眼皮,忽然笑了声:“我一会还有酒局,就不窜酒了。”   他话音一落,左边的男人就沉了脸:“一家人那么久没见,你那点脾气收着点。”   陈述白端起桌上的白水,朝那位风韵袅娜的女人隔空敬了敬:“年纪长了一岁,养生了,别介意。”   一句话带着软刀子,对面的蓝姨敛了下笑,手里僵着的酒杯只好送进嘴里。   陈京山目光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男人,“也是巧啊,今年都约在一起给小白过生日。”   那男人戴着眼镜,笑起来温文儒雅:“阿琏说生日那天,晚上这顿最重要,而且这天也是母亲的受难日,自然是要一起过的。”   这时,坐在最右边的女士从包包里拿出了一张金卡,保养得体的手推到陈述白面前,“按照惯例,妈妈每年都会给你的信托基金里打钱,从你出生那天开始,什么时候结婚生子了,什么时候能用。”   洛琏说话的语气沉静温和,虽然年过五十,但容貌气质却是一等一的贵气,永远是一头长发,除了手上那枚钻戒,不戴任何珠宝,就是一身黑色连衣裙也足够让人目光驻足。   陈述白看了眼那张金卡,指尖挑了起来,转了转,忽然笑了声,“谢谢妈妈,谢谢何叔叔。”   何琛是洛琏再婚的丈夫,等了她很多年,直到陈京山自己出轨,才让他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述白过了生日就二十七了,听你妈妈提到结婚我才想起来,今天这顿饭,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怎么没见你带上女朋友呀?”   陈京山:“听你奶奶说,你现在还单着一个人,整天就知道工作,你们三个还真没一个省心的。”   这话又投到了洛琏身上,她是母亲,好像孩子不对都是妈妈的错。   陈述白皱了皱眉,眼里都是厌烦:“这是我自己的事。”   蓝迎忙打圆场,笑呵呵道:“我还寻思送什么礼物给述白呢,既然是单身也好办的,我一个好朋友的女儿,刚刚留学回来,常青藤的工商管理硕士,学历家世都很不错,不妨多个朋友多个机会嘛。”   陈述白脸色冷淡:“不用。”   陈京山沉下了脸:“自己不找对象,你蓝姨拉下脸给你找关系,你还在这里摆谱了!”   陈述白冷笑了声:“噢,这位朋友不知道又是蓝姨的哪个亲戚,要来亲上加亲呢?”   陈京山猛一拍桌:“陈述白!你给我好好说话!”   蓝迎忙抚了抚丈夫的心口:“今天是述白的生日,我们难得从国外回来,大家坐在一起和和气气的,孩子高兴最重要。”   陈述白都想吐了。   “面也见了,礼也送了,我还有下一场,各位长辈慢慢吃。”   说完,陈述白就从椅子上站起身。   “啪!”   陈京山手里的汤勺扔到了桌子上,“你给我坐下!”   陈述白侧身看向他,“爸,这么多年了,从我记事起你这个砸东西的习惯,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述白。”   洛琏叫住了他,“坐下来吃饭。”   陈述白扬了扬手里的金卡:“还是妈妈最疼我,给钱最实际了。祝你跟何叔叔白头偕老啦。”   说完,长手就推开了包厢门,肺里积压的空气才终于喘了出来。   一路电梯直下,九月的天气微微泛着凉风,长影落在街头上,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拐进了一间酒吧。   他说还有下一场局,没有骗他们。   但从小到大,这些大人一直骗他。   酒吧在地下一层,他推门而入,要了杯威士忌,坐在了角落里,烟盒抽出了一支香烟,火苗窜起时,他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   【夏日】 第132章 第132跳 “谁比谁更危险啊。”……   手机“嘟”地一声接通了,夏暄和顿时直起了腰杆,握着手机道:“陈述述,那个……你吃完饭了吗?”   她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略微嘈杂的背景声,还夹杂音乐。   “嗯,你吃完了吗?”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夏暄和蹙着眉头,朝眼前的这面墙望去,上面摆满了这些年她参加比赛拿的奖项。   “你现在在哪里啊?”   “酒吧。”   夏暄和愣了愣,“你一个人吗?”   “嗯,什么事?”   夏暄和“噢”了声,脑子迅速转弯:“我刚好在外面呢,你在哪个地方,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那换个地方见吧。”   “不用,我过去找你就行了,你喝了酒去哪里都很危险!”   “嗤。”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笑声,“谁比谁更危险啊。”   “我会戴好口罩的,你把地址发给我,快一点!”   说完,没等他回话,夏暄和就把手机关掉了。   然后从包里抽出了一个棕色牛皮收纳袋,打开摊到桌上,接着把奶奶挂在墙上的奖牌都收进袋子里。   晚上八点整,刘叔在门口等着,很快就看到夏暄和出来。   “小暄,这么晚还要回学校吗?”   夏暄和摇了摇头,抱着怀里的背包钻进车里:“去找人。”   刘叔把车开到主干路,这才问道:“我们去哪个地方?”   夏暄和打开手机,念道:“春熙路39号。”   她没念酒吧的名字,怕刘叔不带她去,“我去找朋友,然后跟她们回学校,你不用等我噢。”   刘叔有些不放心,“还是我……”   “刘叔,”夏暄和认真看着他:“我已经成年了,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被他一说,刘叔便不再多嘴。   轿车很快驶进了春熙路,夏暄和看了眼,说道:“就在前面的饭店门口停下。”   刘叔看了眼,来来往往灯火通明,点头道:“行。”   下了车,夏暄和特意等刘叔调头开走了,这才按照陈述白短信里的地址过去。   “嘟嘟嘟~”   忽然,手机震动出声,夏暄和紧张地接了过来:“喂,我……”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夏暄和咽了口水:“还没呢,你再等一下我。”   撒完谎后,她把包包背在了身前,39号的门挂了个灯牌,写着“留灯”,但里面却没有亮灯,感觉不像在营业的样子,她试着推了推门,发现是开着的,于是走了进去,踩上地砖时,原本漆黑的地面忽然亮起了指示灯,箭头朝前。   她踩上一个地面指示灯,下一个就亮了,跟着下了楼梯,最后停在一道木门前。   夏暄和忽然觉得好玩,抬手推开,里面嘈杂热闹,灯影交错的画面就涌进眼前。   灯光是半明半暗的那种,人并不多,大家看着都挺正经的……叭。   她下意识去找熟悉的身影。   “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   侍应生朝她走了过来,她视线一错,就看到角落里坐着的男人,长指间夹着香烟,手里捧了杯冰酒,有人在跟他打招呼,他笑了笑,眉眼疏离又慵懒。   夏暄和抓着包,道:“他。”   侍应生转身看去,笑道:“噢,原来找陈先生。”   这时,酒桌前站了位高挑女郎,端着的酒准备跟陈述白碰杯,夏暄和走过去时闻到了香水味,忍不住打了声喷嚏。   这一下,不止是那个女人,还有她面前的男人都朝这声喷嚏望了过来。   她戴着口罩,一双圆圆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有些慌乱。   男人微歪了下脑袋,笑了声:“怎么自己找过来了。”   夏暄和走到他面前,眼神看向对面端酒的女人,忽然挽住陈述白的手,眉眼一弯:“姐夫,吸烟有害健康哦~”   陈述白隔着烟雾的瞳仁微微一怔,对面的女人脸色都僵住了,这个女孩嘴上叫“姐夫”,手却挽着这个男人的胳膊……   一时间信息量有点大――   “你们聊,我那边还有朋友。”   等女人走了,陈述白低眉看她,眼里蓄着笑:“姐夫~”   夏暄和拿过他手里的香烟戳到玻璃烟灰缸里,“看来你还没全醉。”   陈述白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却让夏暄和撇开了。   “不给揉了?”   “我今天梳了头发出来的。”   她虽然短发,但也是个讲究的女生,陈述白想捏她的脸,但隔着口罩,怕她不喜欢就算了。   “今天来跟哥哥过生日啊?”   夏暄和视线落在了酒吧中间的圆形岛台上,似想到了什么,朝他眯了眯眼:“嗯!答应你的!”   说着,就往那岛台过去,结果衣领让人拽了下,“背包放到椅子上,这么背法又想驼背了?”   陈述白的手刚碰到肩带,夏暄和忙抬手护住,“不用!我背到后面就好了。”   说完就把肩带从他手里抽走,人往岛台走了上去。   酒吧里玻璃杯相碰发出的“叮当”声响,偶尔的交谈低声浅语,如果听惯了这样的背景声,倒是另一种安静。   女孩坐在钢琴椅上,指尖在上面试了几个音节,一道叮咚的音符便从琴箱里透了出来,女孩似乎很满意,眼睛弯了弯,这时,酒吧里的音乐被识相的酒保关停,人声耳语,下一秒,便有钢琴声流淌而出,填上这寂寞的夜晚。   纤细的指尖在黑白钢琴键上流转,舒缓而低柔的音符听话地转了起来,像一曲优雅的华尔兹,不疾不徐,能听到里面欢乐的情绪,却不着急,反而每一个音节都被处理,时长拉宽,一首《生日快乐》,更像是情人间的浅吟轻唱,让在座的男男女女都不由靠得更近,把想说的话送进对方耳里。   在最后一道音符落下后,酒吧里响起了掌声,似乎不愿打破这样的气氛,就连掌声都很轻。   夏暄和站起身,就像她每一次从水池里游上岸那样,朝大家微微欠身。   再抬眼,就看到陈述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小姐,一杯玛格丽特,送给你和你的音乐,祝你生日快乐。”   酒保得体地将一杯酒放到她面前的桌上,夏暄和愣了下,想解释,却见陈述白将那杯酒端到自己面前,“谢谢。”   “扑哧。”   夏暄和笑了声,看到他手臂撑着侧脸的姿态,“你醉了吗?”   “嗯。”   “你喝了多少?”   陈述白想了想:“喝了你一首钢琴曲,就醉了。”   夏暄和抓着手指:“说好在你生日那天弹的。”   “噢,恭喜小暄,完成任务了。”   夏暄和眼睛盯着陈述白的脖子,他今天穿的是白衬衫,应该是刚结束了一场正式的饭局,衣领让他解开了两枚纽扣。   “小暄在看什么?”   她愣了愣,忙低下头,眼睛盯着小圆桌,双手抓着桌沿。   “那个……可以换张桌子吗?”   陈述白喝了口酒,轻轻笑道:“怎么了,还想在这写作业?”   让他一说,夏暄和脸就红了。   陈述白抬手,朝侍应生道:“我们换包厢。”   留灯里除了开放式酒吧,还有日式的包厢,夏暄和跟着他走进去,有些好奇道:“这里好大啊,居然还有房间。”   陈述白手里拿着西装外套,“嗯,还有人在这里谈生意呢。”   夏暄和愣了愣,就看到陈述白低眉朝她笑道:“你信吗?”   喝了酒的陈述白,眼睛泛着迷人的光亮。   榻榻米包厢里有一张大长桌,这符合夏暄和的要求,她刚要坐下,就看到陈述白递来的外套。   “盖在腿上。”   夏暄和低头,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穿的百褶裙。   陈西琪说今天日子隆重,需要穿裙子,这样才会让陈述白觉得她是个女性,而不是只知道穿运动服的小妹妹。   只是……   她接过他的外套,好吧,他还是把自己当小妹妹,好像生怕看她的腿似的。   夏暄和跪坐到榻榻米上,放下包包,低头拉开了拉链。   陈述白曲起左腿,单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握着杯冰酒,这种东西好像喝上了就很难停。   忽然,眼前的女孩从包里拿出了一枚金色的奖牌,放在他面前,陈述白愣了愣,抬眼看向她。   “这是……全运会的金牌。”   说着,女孩又从包包里拿出了一枚金牌,摆到桌上:“这是……世锦赛的。”   “这个……是全国青年锦标赛。”   “国际泳联大奖赛。”   “奥运会的单双人金牌。”   “大运会的,三米板金牌。”   “十米跳台金牌……”   ……   胡桃木长桌上,摆满了一枚枚金牌。   夏暄和轻轻咽了口水:“我参加的比赛,都是……金牌,都在这里了。”   她说话声音很轻,因为她此时心脏跳得飞快,“咚咚咚”地发作,生怕大声一点就声带发颤,但是,但是,她真的好紧张,根本不敢看陈述白的脸。   “所以呢?”   忽然,对面的男人轻轻说了句,声音里带着耐心和笑意。   夏暄和抓着盖在腿上的衣服,“所以,看在这些……这些金牌的份上,你可以和我……发展男女关系吗!”   她最后那句话,是用了她从十米跳台上坠下的速度喊出来的!   等她说完,对面却没有声音,她僵着脖子抬头,看到陈述白把酒放回到桌上,“小暄,十八岁了,试过喝酒么?”   陈述白这话根本就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她撇过头,低声道:“没有。”   “想尝一尝吗?”   她指尖抓着腿上的外套,他在转移话题,肯定就是想把她刚才说的话掀过去了,妈的,她现在也需要一杯酒,太丢人了!   “想……但是,运动员不可以……”   忽然,对面的男人掌心撑在了桌上,单腿跪在桌前,“但是,可以浅尝辄止。”   他话音一落,指腹捏起她的下巴,垂眸,眉眼鼻尖就落了下来。   夏暄和瞳孔睁睁,看着他靠近来的脸,好像下一秒就要贴上了,哪里贴上,她心头打鼓,明明隔着一张桌,但那种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   唇畔让一道凉意压了一下来,碾了碾,她还停留在前一瞬间的惊愕中,嘴唇微微张着,忽然,酒精的气息侵袭而入,在她舌腔里游走,一下轻,一下重,嘴唇也是,进了退,夏暄和被他带着追上去,忽然,那道酒气就抽走了。   她清瞳怔怔,抬眸,男人眉眼敛笑:“尝到了吗?”   夏暄和不知道,整个人还保持着刚才亲吻的姿态,被陈述白这么看着,脸更烧了,忙缩了回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陈述白看着她明明脸很红还很认真的表情,笑了笑,“小暄的男女关系是什么关系?例如,可以做什么?”   可以做什么?   她的眼睛瞄了他一眼,说了句:“就是,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不可以跟别的女孩子喝酒,也不可以跟别的女孩子亲亲。”   “这都是不可以做的。”   陈述白双手撑在身后,背靠着墙,笑眼看她。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她耿了耿脖子。   陈述白:“那你现在想让我做什么?”   “跟我发展男女关系啊,做我的男朋友!”   陈述白笑了笑,“好啊。”   他这一笑,狭长的眉眼淬了点光,比这玻璃酒杯还要迷人。   夏暄和轻轻咽了口气,“你现在是喝醉了,还是清醒,你是答应了吗?”   陈述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好像有些不清醒。”   夏暄和一听,脸就垮了:“那你醒了就不认账!”   “那怎么办呢?”   夏暄和从包包里掏出了笔和纸,写了行字,递给陈述白:“那你在上面签字。”   陈述白接了过来,低低笑了声:“陈述白自愿和夏暄和发展男女关系,聘礼:金牌。”   夏暄和:“收了就不可以反悔!”   陈述白:“你把金牌都给我了?家里人不生气?”   夏暄和皱了皱眉:“我没告诉奶奶……不过我以后还会挣的!再还给她好了!”   陈述白拿过笔,在聘礼上补了行字,最后,在签名处写上自己的名字,还有日期。   “从9月1日开始,夏暄和以后的金牌,都归陈述白的。”   他把字据转回夏暄和面前,“收起来吧。”   夏暄和怔了怔,“那,那就是说,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陈述白点了点头,“嗯,你可以对我行使一切,女友权利。”   听到这话,夏暄和眼睛亮了,她把字据小心收进了包里。   陈述白帮她把奖牌都收好,就在接到最后一块金牌时,夏暄和忽然顿住,“这块大运会的金牌,在比赛前我就想好要送给你了,谢谢你做的录像资料,就当作是……生日礼物吧。”   陈述白接了过来,“上次说拿了奖要送你礼物,你还没跟我说要什么。”   夏暄和眼睛眯眯:“已经拿到啦。”   她指了指陈述白。   男人捏了捏她的食指,“这是我二十七年来,收到的最特别的礼物,原来有人会为了我去拿世界大赛的金牌,然后把它送给我。”   夏暄和嘀咕了声:“那也不是为了你……不过这个金牌,确实有你一半。”   陈述白看她咬着嘴唇,略一低头,问她:“可以亲你吗?”   夏暄和愣了愣,“你刚才亲我的时候,也没问我可不可以……”   “你说了想喝酒。”   她又想去抓衣服,才发现刚才收东西的时候,外套滚到了一边,她只好抓着裙角。   陈述白声音微微拉长,“这样啊,不想亲……”   “女友跟男友的权利,是对等的吗?”   陈述白:“正常来说,男女平等,但你是奥运冠军,你说了算。”   夏暄和脸上一喜,抬起指尖:“我想亲你……这里。”   她话音落下,陈述白觉得脖颈微凉。   这个地方,真是把命交给夏暄和了。   “你好像很抗拒。”   陈述白喉结微微滚动,瞳仁幽深地看着她:“因为我越抗拒,你就越想要?”   夏暄和:“越难做的事,才越值得被征服啊。”   “那你想怎么亲?”   听到这话,夏暄和跪直起身,双手压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墙上,膝盖推了进去,她刚好坐在陈述白的腿上。   “你别怕,我不会咬出血的。”   陈述白:“……”   就在夏暄和亲上他声带处的喉结时,微微的颤动震着嘴唇,她又舔了舔,这种感觉好奇妙,紧张却又不是很难受,在兴奋中夹着舒服,不愧是她看上的地方。   “小暄……”   陈述白说话的时候,喉结也在动,喑哑的声音透过震动传入唇腔――   “你知道,喉结的英文名叫什么吗,Adam`s apple,亚当的禁果。” 第133章 第133跳 “我自愿的。”   夏暄和嘴巴还张着,听他的话后,缓缓咽了口水,离开了他,低着眉不敢声张,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陈述白抬手握着她的脖颈,纤细,有一道沟壑,刚好让他指腹陷在里面,他又捏了捏,“小暄真有眼光。”   让她一说,夏暄和脸更红了,“那、那是因为你声音好听……”   陈述白的鼻尖碰了下她的鼻尖,略一歪头,高挺的鼻梁压着她饱满的脸颊,嘴角将碰未碰,却已经勾起了一道笑意。   “你……笑什么?”   他双手扶住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腰上,陈述白比她高大,现在就像抱小孩一样。   “开心啊。”   “你喝了酒就是这样的吗?”   夏暄和双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抓了抓他的白衬衫。   “第一次,下次再试试看,是不是这样。”   听他这话,女孩笑出了声,“你还是不要喝酒了,万一让别人看见不好。”   “不能抽烟,也不能喝酒啊?”   夏暄和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遇到难过的事呢?”   夏暄和皱了皱眉,小声问他:“那你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   陈述白的指腹又捏了捏她的后脖颈,痒痒的,下一秒就把她往前推,压上了他的唇。   呼吸喘着心跳,她在水下闭气的功力了得,但不知道为何在接吻上就会忘掉技巧,被这样温柔中夹着粗粝的冲击碾磨,但在一浪浪的低哼中,她又感受到了一种――陌生,却让她想要的爱意。   夏暄和被亲得双眼泛水光,嘴巴也湿润润。   陈述白的手落在她的腰后,低声:“这个时候还要练腰腹啊?”   夏暄和低着头,她一紧张就下意识直起身……   “你不舒服吗?”   陈述白的指腹捏着她的耳垂,“舒服到想死。”   夏暄和肩膀挠了下耳朵,皱眉道:“你怎么那么悲观啊,生日不可以说不吉利的话噢。”   “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听到这话,夏暄和不高兴了,“我不是小孩!不是妹妹!我是你女朋友,除了可爱就没有别的形容词了吗!”   陈述白目光往下落了落,看到她穿的裙子,“性感?”   夏暄和满意地点了下头,“你还没说呢,为什么难过?”   陈述白低头去咬她的耳垂,夏暄和躲了躲,认真道:“回答我。”   她刚才就觉得奇怪,陈述白有点不对劲了。   “嗯,刚才跟爸爸妈妈,还有他们的丈夫妻子吃了顿饭。”   陈述白的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撩了撩她的碎发。   “丈夫妻子?”   夏暄和没懂,“所以是几个人一起吃?”   “五个。”   说着,他动了动身,从地上把他的外套抽了过来,“摸摸口袋里有什么。”   夏暄和的手伸了进去,从里面摸出了一张金卡。   “这是什么?”   “给你的。”   “哈?我不能要啊,这是钱。”   “我用不了。”   夏暄和:???   看她疑惑的眼神,陈述白笑了笑:”真好,有个女孩说喜欢我。”   夏暄和脸红红的:“也有人说过喜欢你吧……”   她又不是不知道陈述白之前相过的亲。   “我不喜欢她们啊。”   夏暄和心跳又鼓了起来,抓着金卡想要塞回他的外套里。   “别动啊。”   喝了酒的陈述白,说话带了点娇气,夏暄和不敢动了,他靠在墙上,自己让他紧紧抱着,腰上的力量不知道是该紧还是该松,但她确定自己很紧张,口水都不敢咽了。   “夏暄和。”   “嗯?”   “你说喜欢我,不骗我的吧。”   听到这话,她掌心压着他的胸口,就要直起身道:“你现在喝醉了,你醒了也要记住,我才担心你骗我!”   夏暄和计划的这个表白时机,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喝了酒,一般生日不都很开心的吗。   “我签字了,我自愿的。”   夏暄和:“那我也是自愿的!”   陈述白笑了笑,“这张金卡是我妈妈给我的,里面的钱只能结婚后才能用,所以我现在也用不了,你收着吧。”   夏暄和指尖僵了僵,结婚之后?!!!   这……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   陈述白的指腹捏了下她的腰,惊得夏暄和抖了抖,就听他声音低沉:“不是说不骗我吗?”   “可……这个是……”   “发展男女关系,下一步是什么?”   “可、可是我还小啊。”   “噢,原来你只是想玩玩?”   夏暄和这回心跳更打鼓了:“不、不是啊……”   “那你就把卡收好,等结婚了,钱都是你的。”   夏暄和:“啊?结、结婚?”   她突然想跑了,奈何让陈述白搂着。   谈个恋爱这么严重的吗!   “陈述述,你是不是喝醉了?我们回去吧?”   他伏在夏暄和脖颈间,轻轻吐着气:“不要回去,我哪里都不想去。”   夏暄和让他蹭得脖颈有些痒,“为什么啊,回家,有大大的床,还有暖暖的浴缸。”   “可是没有夏暄和。”   夏暄和瞳孔怔了怔,喝了酒的陈述白,怎么说话这么的……好听啊!   救命,她的指尖穿过他短发,揉了揉,手感还挺好嘿嘿。   “那我送你回家?”   “小暄想认识我家人吗?”   夏暄和揉他脑袋的手顿了顿,就听他道,“我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   这么……丰富的吗……   她的家庭成员就很简单……   “小的时候,我被人带去了一个地方,那里很亮,很大,跟我说话的大人语气很温柔,我以为他们是要跟我玩,结果他们却拿针头扎我。”   说到这的时候,陈述白的语气有些委屈,夏暄和想笑又不敢笑。   “后来,我看到爸爸来了,他脸色很差,问了医生一句,’他真是我亲生儿子?’”   夏暄和脸上的笑,固住了。   “嗤。”   陈述白笑了声,“他连问了两句,好像还是不相信。”   说到这,他抱着夏暄和的手更紧。   夏暄和忽然明白,陈述白的心理防线为什么会那么尖锐,他害怕别人靠近他,因为被否定过,怀疑过,伤害过……   “但是最后,他们还是分开了。妈妈说,为了我们才留在这个家,但还是走了。她说最爱的是我们,但还是有了新的家庭。而那个怀疑我妈妈的男人,给了另一个女人妻子身份。”   他话里的每一个“但是”,就像那一把针头,扎进肌肤,初时没什么感觉,就像大人哄小孩说的那样,不会痛的,很快就过去了。可是扎完后,那针头里的药被推进了身体,手臂会发酸,以后,都忘不了被针扎的恐惧。   夏暄和搂着陈述白,眼眶湿湿的。   “所以,我不会让你见他们的,我怕把你吓跑了。”   夏暄和搭在他的肩膀上,“幸好昨晚你问我要不要一起的时候,我拒绝了。”   陈述白揉着她的脑袋:“如果知道你今晚这么隆重,我一定不会去见他们。”   夏暄和直起腰身,眼睛红彤彤的:“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陈述白捧着她的小脸:“不啊,让你哄好了。”   夏暄和一笑:“这么好哄的吗?那我再拿多两枚金牌!”   她话音一落,嘴巴就让人压了上来。   “唔~”   一阵天旋地转,夏暄和感觉自己要摔到榻榻米上,但在落地时,后脑勺却被他掌心护着,身上的气息侵袭而下,这道吻越来越深,而本来跨坐着的姿势,这一倒地就变得很羞耻,她忙动了动身体。   这时,陈述白的气息压到了她的脖颈上。   在落下时,她想到了陈述白要咬了,好吧,既然男女平等,她咬了,就轮到他,但她没喉结,没什么好玩的……   “小暄,明天要训练吗?”   他说话时,嘴唇在她脖颈上贴着。   “啊……嗯……”   她说完,陈述白的动作顿了顿,最后变成了一道吻。   夏暄和转眸看他,眼里有些疑惑。   “你的皮肤太白了,如果用力……会留痕迹。”   夏暄和愣了愣,“痕迹?什么痕迹?”   陈述白指腹在她脖子上捏了捏,“会像草莓一样,很漂亮。”   他说着,夏暄和脑子里顿时闪进一道光影,“草莓?红色的?像小斑点一样?”   陈述白看她的反应,凝了凝眉,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你见过?”   夏暄和还真点头了,“我在姐姐的脖子上见过!”   听到这话,陈述白笑了笑,“噢。”   但转眼,夏暄和就皱眉了:“你怎么知道的?”   陈述白:“我在大哥的脖子上也见过。”   夏暄和瞳孔一睁,“真的?!”   陈述白:“你以为谁都可以咬我吗?”   夏暄和手脚并用,将他反身压了下来,自己撑在他身上。   陈述白被她一压,闷哼了声,却没有丝毫反抗,好像还等着她。   纤细的指尖穿过,落在他脖颈的内侧,“我想试试。”   陈述白没想到夏暄和又解锁了新目标,不过在体能上,她向来是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你会吗?”   陈述白笑着问她。   “那你会吗?”   “有些东西,看看就会了。”   夏暄和:“看看?”   陈述白扶着她:“小暄现在有我了,不用看,实操就行。”   夏暄和听他这话,心里顿时痒了起来,“哼,你以前怎么虐我的,现在还不是被我压在身下。”   “所以你说喜欢我,是想报复我?”   “就是……我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看你受不了的样子,求我。”   陈述白笑得眼角勾了抹红:“求你了,咬我。” 第134章 第134跳 “好玩吗?”   陈述白话音刚落,脖颈就让一道柔软含住,不轻不重地碾着,最是要命。   夏暄和咬了一会,稍稍直起身,检查他的脖子内侧,“好像红了。”   陈述白笑了笑,肺腔里的气微颤,和他声音一样喑哑低沉:“好玩吗?”   夏暄和舔了下唇,“有一点。”   “除了脖子,还有哪里想要?”   夏暄和仔细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   陈述白扶着她坐起身,就听夏暄和说了句:“下次想亲的话,也可以这样吗?你不会拒绝我?”   她反复确认,觉得陈述白喝醉了酒这件事让她很怀疑,但是却让她发现了一个小秘密,是不是如果他很欠揍的话,她再灌一杯酒,他就会变得予取予求。   “那你等我清醒的时候,再试试?”   夏暄和点了点头,让他抱着坐起身时,低头看了眼他的腕表,顿时一愣:“有点晚了……”   陈述白扫了一眼,“怎么办啊,光是跟你亲就这么花时间了。”   夏暄和觉得自己不能沉迷在他的声音里,毕竟她是个作息自律的女孩子:“那个,我要回去了。”   陈述白轻轻地“啊”了声,“我送你回家。”   “我送你回家吧,你喝了酒,不安全。”   “可是你送了我,回去就很晚了哦。”   夏暄和抿了抿唇,“那我打电话给你……大哥,大嫂?让他们来接你好吗?”   “他们最近在闹离婚,过生日不想见他们,晦气。”   夏暄和皱起了眉头,两人挨得很近,让陈述白抱坐着,她就会不自觉想靠着他。   她想事情的时候会咬一咬唇,下一秒,陈述白的吻又亲了上来,舔着她的牙齿,没完没了的,说两句话就要亲,她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低低地喘着气,“好晚了,不要再亲了……”   陈述白歪了下脑袋:“可是你好软啊。”   夏暄和脸又热了,“你真的喝醉酒了,你清醒的时候不会这么说话的。”   “我清醒的时候怎么样呢?”   “你只会管着我,讽刺我,挖苦我,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吃那个。”   “这么讨厌啊。”   陈述白笑了笑,看她的眼神迷离又慵懒:“那你还喜欢我?”   “嗯……因为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没有别的优点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会很安心,跳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办,被你说了就会了,你真的好讨厌,就总是能说对。”   陈述白伏在她肩头深深吸了口气,“那小暄肯定很生气,不过现在我让你套牢了,永远为你服务。”   听见这话,夏暄和眼睛都亮了!   她想到陈述白那一套分析理论,队里要找人做动作技术比对都要花功夫,而她居然有了自己专属的工具人!   有被爽到!   陈述白看她笑嘻嘻的脸,道:“有这么开心吗?”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嗯……那如果我以后不跳水了,你还喜欢吗?”   陈述白忽然笑出了声,手搭在她的腿上,“这个说不准呢,毕竟一个男人的心是很容易变的。”   “啊?!”   夏暄和着急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话音一落,身体忽然悬空,双手双脚下意识缠住他,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所以你要抓紧哦。”   “那抓紧了也会变心吧。”   夏暄和想到他刚才跟自己说的家庭背景,感觉这个环境让她有些不安。   “如果我变心了,那你就拿刀杀了我。”   夏暄和:???   “没必要吧,为了个渣男犯法?”   陈述白想了想:“那我自己杀了自己?”   “扑哧!”   夏暄和在他怀里笑出了声,“你要是变心了,我也不会抓着你,反正喜欢我的男人有的是……”   忽然,她话音戛然而止,嘴巴又被人堵了上来。   夏暄和要哭了,他怎么那么爱亲嘴巴,这样亲来亲去,都快花了两个小时了。   “你要是变心了,我就杀了那个男人,我不在乎犯法哦。”   夏暄和身体一僵,觉得眼前的陈述白逐渐变态。   下一秒,听到门被他顶开的声音,她慌忙晃腿,“把我放下,我要戴口罩出去!”   陈述白皱了皱眉,把她放下了,就看她拿起地上的背包,从里面抽出口罩,清醒得很。   “好啦,走吧。”   陈述白抬起手,示意她牵着,夏暄和看他低着眉,好像有些不高兴,于是五指扣进了他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了。   果然,他眉眼才舒展了些。   一路走出酒吧,她身上被他披了外套,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   陈述白招了出租车,报的是夏暄和家的地址,突然让她止住,报了学校的地址。   “刘叔送我出门的,我说中途跟朋友一起回学校。”   陈述白手肘搭在窗沿上,“那送完你,我再回去。”   夏暄和还是不放心,拿出手机翻了通讯录,里面存的电话跟陈述白有关的,只有大嫂皓雪的,要不还是跟她说一声吧。   于是也不管陈述白同不同意,就拨通了电话,等待“嘟”声的时候,她侧眸看向陈述白,发现他单手托腮,一直看着她,眼睛还亮着笑。   好傻呀。   “喂,小暄?”   忽然,电话那头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扯了回来,“喂!大、大嫂!”   皓雪说话的声音有些轻:“怎么了吗?”   “那个,陈述白好像喝醉酒了……我不放心他自己回去,你们可以找人来接他吗,在学校门口。”   “述白喝醉了?”   皓雪的语气有些不对,紧接着电话那头就传来OO@@的声音,“哐当”一下,夏暄和正想问怎么回事,就听到那头隐隐出来皓雪的声音:“手机掉了……”   夏暄和以为她在跟自己解释,于是等着她接电话,过了几秒,电话像是被人捡了起来――   “喂,小暄啊?”   这一道嗓音,差点把夏暄和的魂给吓没了――   “大、大大哥?”   “小、小小暄!”   夏暄和抓着陈述白的手紧了紧,“那个……我是不是打扰……”   “我一会让司机去接那个混球,放心吧。”   “噢、好好啊!谢谢了!”   “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啊!再、再见!”   夏暄和说完,赶紧把电话挂了,紧张的心跳疯狂喘着。   “怎么了?”   陈述白看着她。   “你大哥说会让司机来接你,一会我陪你在校门口等。”   陈述白皱了皱眉:“他自己的事都顾不好,管我呢。”   夏暄和轻轻咽了下口水,“好像……挺好的吧,刚才我打电话给大嫂,她就把电话给大哥了。”   听到这,陈述白挑了下眉:“噢,管他们呢。”   夏暄和不敢说话了,刚才那通电话把她吓得够呛。   夜里车况通畅,两人很快就到了学校门口,夏暄和刚才把停车的大门发到了皓雪手机上,也不知道她看到了没有。   下了车后,陈述白还牵着她的手,夏暄和被抓得手心冒汗,稍微挣了挣,就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门口的人有点多……”   陈述白听到这话,牵着她往大门旁边的树林里钻。   “这里没人了。”   夏暄和:“……”   好的吧。   没等多久,陈家的车就到了,夏暄和把陈述白塞进车里,终于松了口气。   “辛苦师傅了。”   “没事,怎么喝这么醉,这要是老太太看见可不得说了?”   夏暄和:“我打电话给陈奶奶解释,麻烦你把手机号码给我一下。”   她话音一落,对面的司机愣了下:“那个,小姐,请问您是?”   夏暄和把口罩扯下来一点:“夏暄和,住在陈家隔壁的夏宅,我奶奶认识陈述白的奶奶。”   “噢噢噢哦哦――”   司机一脸兴奋道:“我知道我知道!那老太太不会念叨了,我就说他是跟你一起的就行!”   他边说边把陈老太太的手机号码递给了夏暄和。   而陈述白的目光还落在夏暄和身上,有些不高兴,但又不敢发作。   这边交流完手机号码后,夏暄和把车门阖上,跟陈述白挥了挥手,总算是完成了艰巨的任务。   突然庆幸姐姐给她在学校租了宿舍,不然这个点回去实在太扰人,想到明天要早起训练,夏暄和赶紧洗漱完躺到床上,对她来说,早睡是最简单的事情,只要闭上眼睛就好了。   “嘟~”   忽然,放在床头上的手机震动出声,但只是短促的一下,夏暄和打开一看,是条短信。   【晚安。】   她嘴角弯了下,迅速回复一句:   【我的作息你知道的,过点之后就不要打扰我噢,晚安。】   很快,那边就回了句:   【记住了。】   夏暄和放下手机,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弯着的,这会莫名其妙地又笑了,赶紧睡觉啊!   电话那头,陈述白收下了手机,单手支在桌沿,修长的指腹滑过上面的一台水晶钢琴,稍一用力,便有音符回应他。   他又弹了几声,忽然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想定制一台钢琴。”   -   第二天六点,夏暄和就到了训练馆,按照许纯给她制定的计划,完成训练后再去上课,两不耽误。   而夏暄和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困,但没想到精神头还可以,至少许教练没训她。   “反身入水的时候不错,顺着下去了,腰腹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就得松。”   夏暄和诺诺地点了点头,许纯知道她得去上课了,“行吧,赶紧去,我知道你课程表,没课的时候就给我回来。”   她得了令,像只小鸟一样就要往外飞了。   那么久没去上学,夏暄和对这种感觉还是很期待。   她主修金融专业,还是姐姐给她选的,这门课之多,让许纯觉得她是不是想逃避训练,但实际上,一个虐身一个虐脑。   “夏暄和!你好啊!”   刚到课室坐下,就陆续有同学过来跟她打招呼,夏暄和有些不自在,但笑笑就过去了,老师一来大家就都安静了。   这节是外教全英授课,夏暄和为了让自己不显眼,尽量坐在角落里,刚把书拿起来,旁边的座位就压下了一道人影。   她本来不大注意,直到她听见那人说了句:“同学,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夏暄和:!!!   她猛一转头,就看到那人单手撑着侧脸,正眼角撩笑地看她。   陈述白!   她下一意识转回头,目光朝四周扫了眼,幸好大家都专注上课,没人注意她这边的动静,她忙抽出纸条,写了行字:   【你来干嘛!】   陈述白拿过她的笔,在上面回了句:   【看你。】   夏暄和本来就紧张的心脏让他掐了下:   【你回去!】   陈述白:   【课室又不是你家开的。】   “……”   就在她低头抓着书页时,忽然,感觉讲台上的声音停了下来,上课最害怕的就是突然的安静,她一抬头,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夏暄和:???   妈的,被发现了?!   “夏暄和,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   比被老师发现开小差更恐怖的事,是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   那位教授笑了声:“能听懂我的问题吗,哪位同学可以给她翻译一下中文。”   夏暄和皱了皱眉,起身用英文道:“不用麻烦,我刚才正在写答案。”   她的回答顿时让众人有些惊讶,教授神色怪异,摆了摆手:“说吧。”   夏暄和虽然心里慌,但脸色非常淡定,教授显然是因为她运动员保送的身份故意提问,她现在只要能用英文回答就行,管她答案对不对……   就在她拿起书准备随便念一段时,忽然,视线顿了顿,书上夹了张纸条,上面用英文写了一行字。   “哈耶克理论认为,经济体系要解决的是人类社会应付变化的问题。”   她话音一落,在座的同学都不由小声交谈,教授愣了下,旋即摆了摆手,“嗯,请坐。”   夏暄和刚坐下,心头就开始后劲起跳,转眸看陈述白,见他正靠着椅背看她,脸上面无表情,眼睛却蓄着笑意。   夏暄和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行字:   【你怎么知道答案的?】   他拿笔回了一句:   【这都不懂,怎么陪你上课。】   夏暄和咬了咬牙:   【你就是说我笨!】   陈述白:   【你把力气花在跳水上,我把力气花在你身上。】   看到这句话,夏暄和的心跳比被老师点名还要快。 第135章 第135跳 “第一次谈恋爱,你别骗我……   陈述白说陪她一起上课,就真的安安稳稳坐在旁边,一开始夏暄和还有些不自在,谁会跟一个从前心狠嘴还毒的训练指导一起上课自在啊!   但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夏暄和决定认真听课,她的时间宝贵,必须要提高效率。   好不容易一节课上完,她大概过了一遍这堂课的内容后,准备收拾书包,就听旁边的人说:“下节课去哪里上?”   夏暄和心头一跳,左右看了附近的同学,小声道:“你不会还要一起吧?”   陈述白:“有问题吗?”   “你又不是学生!”   “如果校友身份不可以,那我就去拿一个旁听证。”   夏暄和:“……”   额头冒汗。   她从包里拿出了课程卡,上面不仅标准了每一节课的课程,授课老师的课时和联系方式,还写了上课地点。   关键是――   陈述白翻了下这个卡片,手写的,字体不是夏暄和的字。   “谁给你的?”   夏暄和“啊”了声,“学委啊。”   陈述白:“男的女的?”   夏暄和:???   “虽然我受欢迎,但也不是人见人爱吧,是女的。”   她很无语。   陈述白:“那就对了。”   夏暄和把课程卡收了回来,“对什么啊,男的又怎么样?”   她拎起包往外走,陈述白插兜跟在她身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连帽卫衣,看着就,还挺年轻?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小房间的门缝里,看到你跟一个女生坐在床上。”   夏暄和:???   “那个女生是?”   “看不清脸,她还要亲你。”   夏暄和脸色诡异,“你……昨晚喝酒了,有些神志不清。”   陈述白斜蔑了她一眼:“谁知道呢。”   “暄和!”   忽然,不远处有人朝她挥手,两人抬眼望去,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陈述白眉梢微挑:“谁啊?”   “学委,宋清。”   陈述白双手抱胸,就看她朝夏暄和走来,靠近时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凝了凝,“这位帅哥是?”   “噢,我哥哥。”   她话音一落,陈述白脸就沉了。   夏暄和:“什么事啊?”   “是这样,我们准备组织一场露营,增进同学之间的感情,时间定在这周五,地点是峰山,我们找天文系的同学看过了,说那天的观星体验不错。”   夏暄和愣了愣,“这样啊,露营……”   她听到这两个字就又些兴奋了,因为她从来没露营过!   “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你是我们特殊照顾的对象,帐篷我们会准备好,有一些注意事项我会发到你手机里的。”   夏暄和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回去跟许教练说一声。”   “那就这么说定啦!你跟你哥哥好好逛,我先去通知其他同学了。”   说完,她刚转身走开,忽然停下脚步,“对了,暄和,你的英文说得真好听!”   夏暄和让她一夸,脸红了下。   陈述白站在旁边,全程磨牙。   “哥哥?”   夏暄和耳边落了道声音,抬头朝陈述白道:“你想上热搜?”   陈述白:“……”   以夏暄和现在的人气和关注度,谈对象的话绝对会把大众的视线从她的跳水事业转到私生活。   “那什么时候公开?”   夏暄和想了想,“我回去问一下许教练。”   陈述白不说话了。   直到夏暄和坐到课室,他都全程没跟她有交流,心里就想着那声“哥哥”,妈的。   等上完课,夏暄和要去食堂吃饭,就朝陈述白道:“你要跟我一起去运动员食堂吗?我之前把饭卡给你了,你可以去其他地方吃。”   陈述白更不高兴了:“那你让我去哪儿。”   夏暄和指了指不远处的餐厅,“我觉得你会喜欢那里。”   他磨了磨后槽牙,“那你一会去哪儿?”   “回去午睡,然后下午训练。”   陈述白“嗯”了声,就去隔壁食堂了。   夏暄和暗松了口气,怎么感觉陈述白今天怪怪的。   吃过饭后,夏暄和打了陈述白的手机:“你吃好了吗?要回去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就这么想我走啊?”   夏暄和一噎:“没有,我这不是吃完打电话问你嘛。”   “回来。”   夏暄和:???   阖上电话后,她忙赶回宿舍,果然,刚上楼梯,就听见陈述白跟对门阿姨的聊天――   “多亏了你帮忙,山茶花开得很好,你上来的时候看到了吧,我准备再种上点深色的,你知道给植物染色也是一门学问,颜色越深的越难,因为它们需要承受更多的光热量,就跟做人的道理一样哦。”   正说着,邻居阿姨转头,就看到夏暄和站在楼梯底下,笑道:“夏同学回来啦,你哥哥刚才在门口等着,我看他闷就聊了两句,他说你没给他钥匙。”   “啊。”   夏暄和忙“蹬蹬”地上了楼,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就听陈述白笑笑道:“等一下无妨。”   “你这个当哥哥的还真好,夏同学能有如今的成绩,家里的支持也很难得啊。”   夏暄和赶紧把门打开,转身朝邻居阿姨道:“那阿姨我们先回屋啦。”   “去吧去吧。”   夏暄和赶紧让了路把陈述白这尊大神请进来,换好鞋后朝他道:“你怎么突然上来了……”   陈述白:“嗯,怕你不同意,我就先来了。”   夏暄和听他话里还带着些脾气,忽然歪头笑道:“你怎么了?”   陈述白进了厨房洗手,自顾自地烧水,夏暄和看他在忙,就去了浴室洗漱。   不一会儿,看他还在厨房里,拿了玻璃杯,又掏了两块冰球泡的玄米茶,还有一杯热水,端到了夏暄和面前。   她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你打算这么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你打算这么让我不开心到什么时候?”   陈述白倚在厨房门边,这距离有些对峙的味道。   夏暄和:“不都是男生哄女生的嘛,我第一次谈恋爱,你别骗我。”   陈述白“嗤”了声,“我现在是你哥哥。”   夏暄和下巴抵在膝盖上:“哥哥。”   陈述白撇过头,喝了半杯冰茶。   她从包包里掏出了一把钥匙,走过去,放进了他的裤袋里,眼睛眨了眨。   陈述白垂着眼睑看她,“房子是租的,又不是买的,一把钥匙就贿赂我?”   这样啊。   夏暄和凑过去,他就转身,端着茶壶倒水,刚放下,夏暄和就钻进了他怀里。   陈述白动作一滞,看到这双弯弯的杏眼,真是什么脾气都被她笑没了。   “我喝水。”   “好喝吗?”   陈述白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你不能喝冰的。”   “噢。”   夏暄和看着他,忽然踮了下脚尖,双手揽着他的脖颈,在他嘴角印了道柔软。   陈述白刚才让她一动,手心下意识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着料理台,“亲一下,能尝到什么味儿。”   夏暄和眨了眨眼睛:“那要亲几下?”   陈述白看着她又是踮脚又是揽肩膀,挂在他身上有些费力,“下午不是训练么?”   夏暄和刚把手收了回来,腰侧就让人握住,下一秒被抱着坐上了料理台,双腿被推开,她愣了一秒,陈述白的唇瓣就压了上来――   “唔~”   掌心揉着脖颈,另一只手抱着她的后腰,一点点亲了上来,她往后退就会碰到他的手,这是圈定了一个范围,不让她逃走了。   “坐着亲,省力。”   夏暄和低头看他,“现在还生气吗?”   陈述白抬头亲她的时候,夏暄和指尖捧着他的下颚,刀斧划过的棱角,尖锐又性感。亲得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以为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夏暄和努了努嘴,“不知道啊。”   “不用问许教练了。”   夏暄和微怔,就听他道:“上次你不舒服她都气势汹汹,态度这么明确,我还上杆着被她棒打鸳鸯?”   “扑哧。”   夏暄和往后退,陈述白的手却没松开,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指尖滑过他的鼻梁,笑了声:“哥哥还是很乖的哦。”   陈述白的指腹捏了下她的耳垂,“哼,我辛苦当你的情人,这么想真委屈。”   夏暄和弯下腰,指尖压下他脖颈上的卫衣领口,侧眸看时,鼻尖恰好滑过他的下颚线,耳边蓦地传来一道低颤。   夏暄和看到那里还隐隐有点红印,嘴巴就凑了上去,吸了吸。   她感觉到陈述白的身体在克制,她更用力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人的地方叫哥哥,好吗?”   陈述白觉得夏暄和在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他除了“嗯”就是沉默听话。   夏暄和换了个位置,把卫衣领口压得更下,在脖颈和肩膀拐角的颈窝里,又低头吸了吸。   忽然,陈述白抱着她的力道更紧了。   她感觉到男人的后槽牙在绷紧,于是轻轻在他耳边道:“哥哥为什么不叫,现在没有别人了。”   似是回应她的要求,在她咬下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靡靡的低吟,比昨晚还厉害,这一瞬间她觉得陈述白肯定很舒服。   这里就是陈述白的死穴吧。   连带着她情绪都爽了起来。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掉陈述白的不高兴,谈恋爱也没什么难嘛。   她吸了一会,感觉陈述白的脑袋搭在了她肩上,怕他也要咬自己,忙直起身道:“好啦,我要午休了。”   陈述白的鼻梁压着她的脖颈,“我也困了。”   夏暄和推开他:“那你睡沙发。”   陈述白:“……”   “你觉得我是一个随便的人?”   “好吧……那你睡床?”   说着,夏暄和又摇头,扫了他身上一眼,“不行。”   陈述白:???   “夏暄和,行不行不是用看的啊……”   听他这语气,夏暄和下意识往后退,好不容易哄好的,怎么又阴晴不定了啊?! 第136章 第136跳 受虐倾向。   夏暄和张了张嘴,“你的衣服不干净,不可以上床的啊。”   陈述白眼眸微怔,低着头道:“那也可以不穿。”   夏暄和:!!!   她猛地推开陈述白,跳下了料理台:“你睡沙发,午安!”   说完,她人就钻进了房间里,门“砰”地一声阖上了。   夏暄和被子蒙到了头顶,整个人在蜷成了一条毛毛虫,还不时扭了下。   脑子宕机了不知道多久,开始默念“123”,这是她催眠入睡的办法,但因为刚才陈述白的脸在眼前放大,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他,好可怕。   必须想点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   “那也可以不穿……”   耳边还响着陈述白的声音,夏暄和把脸狠狠埋进了被子里,睡觉睡觉!下午还要训练,千万不能让男人影响了自己的节奏!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上午的体力和脑力带来的疲惫感缓缓漫延,夏暄和混混沌沌地就睡过去了。   等下午闹铃响起的时候,她第一次犹豫要不要去开门。   可一想到下午要去训练,迟到的话许教练肯定说她了,于是硬着头皮去拧了门锁,先透过门缝感受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再缓缓迈出一只脚,咦?   没声。   她这次整个人走出了房门,左右看了眼,里里外外,都没有了陈述白的身影。   好吧,他走了。   夏暄和说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收拾好后就匆匆往训练馆赶去。   陆地训练完后就上跳台,这会那儿已经有几个队员在准备跳水,夏暄和打眼一看,站了好几个男生,只穿了跳水裤,有几块腹肌都能看出纹路,她看得很坦荡。   “暄和,到你了。”   夏暄和收了视线,她从小到大都泡在跳水馆里,吃的虽不多,但看到只穿短裤的男生可太多了,所以陈述白那句“不穿”,其实也很正常吧?   那她中午搞什么,还把人推开了,显得她很害羞,一点都不大方……   “暄和?”   这时,后面的人又喊了她一声。   夏暄和思绪被扯了回来,深吸了口气,把精神和注意力都凝在跳水上,不去想这些的时候,人果然就轻松了。   练了三个小时跳台,许纯就过来把夏暄和叫去练跳板,眼看就到傍晚,心里想这孩子还真能跳啊,别人练完跳台都能收工了,她跳板才算开始。   许纯刚端着保温杯坐下,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卧槽”!   转眸看去,就见几个刚训练完的女生聚在了一起:“这热搜也太劲爆了吧!”   许纯皱了皱眉:“还有体力就接着练,刷什么手机。”   “不是,教练!”   这时,握着手机的女生把屏幕转到许纯眼前:“是跟咱们体育界有关的大热搜啊!”   许纯目光一凝,在看清上面那行字时,瞳孔睁了睁,再抬眼,那道纤细身影还在跳板上坠落。   轻咳了声,“看看就行了,别讨论,记住自己的正事。”   “知道了教练……”   夏暄和一直跳到了八点,把自己跳麻了,才把陈述白的声音和脸摆正。   刚拢着毛巾衣去放松池,就听到更衣室里传来的声音――   “我去!这热搜直接冲上第一啊!想不到夏暄和姐姐那么厉害,居然把我们游泳队的队草给拔了!”   夏暄和脚步一顿,看向他们,姐姐?   里头的几个人还在八卦,忽然,有个人的目光无意往外扫了一眼,忙拍了拍身旁的朋友,这时大家的目光都朝夏暄和投了过去,脸上带着探究和似笑非笑的深意。   “暄和,你还没看新闻吧?”   夏暄和皱了皱眉,就看那人晃了晃手机,“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放大的新闻词条:夏氏女总裁和游泳队小鲜肉秘密恋情曝光!   底下配图是夜晚背景,夏暄清下了车,让一道高大的身影搂在怀里。   这种亲密举止和时间,不需要视频就足够暧昧。   再看八卦新闻的文字,年龄差八岁,身份悬殊……   李川屿的人气有多高,经历了亚运会世锦赛和奥运会,直接让体育局的明星代言费水涨船高,也是国家队最看重的队员……   “暄和,这事,你知道吗?”   对面的女生把手机收了回去,试探地问夏暄和。   她思绪千回百转,再抬眼时,神色镇定地看向她们:“你觉得,他们谁配不上谁?”   她话音一落,对面的几个人顿时怔住了。   “可、可是,差了八岁的姐弟恋……”   “男人可以比女人大八岁,女人为什么不可以比男人大八岁?”   夏暄和脱口怼了回去,其中一个女生笑道:   “那是你姐姐有钱,李川屿跟她谈恋爱,可被说是傍富婆哦!”   听到这话,夏暄和笑了声:“是啊,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说完,在几个女生惊愕的眼神中走出了更衣室,只是一转头,刚才有多冷静,她现在就有多慌。   李川屿是优质偶像,因为形象好,时尚界对他也很青睐,现在闹出这档子事,加上夏暄清的人气,直接被挂上了热搜。   诶,大人真不让人省心。   她从放松池里出来后,换好衣服匆匆拿出手机,刚要拨通姐姐的电话,就看到上面躺着的一条短信:   【我们公关部会帮忙,放心。】   发信人:陈述述。   夏暄和悬着的心顿时稳住了,想到夏暄清现在肯定也遭受各种电话轰炸,总局要约谈李川屿,董事会肯定也会以企业形象为由向夏暄清发难。   这个时候,她肯定要站在姐姐身后,于是打开社交聊天框,给夏暄清发了一条短信:   【随时听候差遣,爱心.jpg】   发完后,夏暄和又去食堂干了碗鸡汤,刚上楼,就听对门的阿姨推开了房门:“暄和,今天你有快递哦,我让他放到门口啦。”   夏暄和这才注意到左下角放了个箱子,她这近视眼,大晚上还真瞧不见,“嗯,谢谢老师。”   “没事,训练这么晚才回来啊。”   “嗯,还好啦。”   “改天我有空,能去训练馆看你训练吗?”   夏暄和笑道:“当然可以,我到时候跟门卫说一声。”   “这敢情好,等我爱人回来,我就带他去看你训练,他可喜欢看跳水,准确说,是欣赏一切水上竞技运动。”   听到这话,夏暄和联想到今天网上的新闻,“阿姨觉得,一个世界冠军和一个年轻总裁在一起,能长远吗?”   虽然她喜欢李川屿,但不代表她能接受李川屿当自己姐夫啊!   更何况,这段感情都不知道谁渣谁,害,她心里自然希望姐姐渣,但如果李川屿在接下来的比赛里失利,夏暄清势必会被拎出来谈论。   “现在的人谈感情,都是看身份的么?”   夏暄和愣了愣,就见邻居阿姨笑道:“我虽然退休了,但也是看新闻的呀。”   夏暄和尴尬地笑了两声,正要去拿快递,就听阿姨说道:“什么感情都会淡,但如果记得当初的心动,并且在进入婚姻时,确定很多年以后想起这些小事还是会心动的话,那依然可以走很远的人生。”   夏暄和回头时,阿姨已经转身进了屋。   手里的快递不沉,夏暄和打开一看,内里是一个红色包装的礼盒,她忽然想到贝塔之前提过的事――   颜姿师姐的婚礼!   箱子里除了精致的伴手礼外,还有一份请柬,夏暄和坐在沙发上看了又看,觉得世界有些奇妙,前一秒因为姐姐的恋情曝光而担心,下一秒又为颜姿师姐能喜结良缘而高兴。   夏暄和翻开手机,在给颜姿发收到礼物的消息时,手机又在不停地震动,这个时间点,陈西琪她们也训练完回宿舍,群里一边讨论参加颜姿婚礼的事,一边在讲李川屿的绯闻。   体育界和商界的组合很常见,但夏暄清和李川屿这种的,没见过。   夏暄和托腮看她们的聊天,忽然,林瑞雪发了句:   “小暄,我看你跟陈述白就算表白成功了,也先别公开,这种事太影响训练和比赛心态了。”   陈西琪:什么公开不公开,我看先别谈,这个风口太危险了!   贝塔:我也好担心啊,自从陈指导给小暄解说过几次比赛后,网上已经有人在挖了,只是没有实证。   陈西琪:那肯定是被陈述白的团队公关掉了,他什么人啊,只要他让人闭嘴没人敢往枪口上撞。   夏暄和轻轻吐了口气,发了条信息:那到底是该继续谈,还是先暂时分开?   林瑞雪:这种事我也不懂,毕竟咱们没谈过。   陈西琪:话说!谈恋爱什么感觉,陈述白的脾气我感觉不大好,小暄你可千万别受委屈啊!   看到这句话,夏暄和忽然笑了声,就是没来由的,她回想这两天陈述白的表现,感觉他好像变了个样,虽然还是副不好相处的姿态,但她要做什么,他再不情愿都会让她做。   例如,可以躺在地上让她亲,就连不肯让人碰的地方,她说要,他就给。   还有,喝了酒也很可爱……   夏暄和:感觉谈恋爱,可以改变一个人。   陈西琪:!!!啥?!   贝塔:小暄,你变了?   夏暄和:不是我,是陈述白。   她这话一出,手机又跟烫手山芋一样发震,在大家穷追不舍的声音下,夏暄和就回了句:我觉得,陈述白是个宝藏。   陈西琪:具体具体!   夏暄和:就像荔枝,你看他外表带刺,其实剥开来,里面很甜。   陈西琪:啥!你把他剥开了?!   贝塔:但荔枝核又黑又硬!   夏暄和抿嘴笑了笑,不再回复这个话题,而是跳到前面的讨论:“颜姿师姐的婚礼在国庆,到时候应该能腾出一天放假时间。”   贝塔:我们答应了要做姐妹,已经把你尺码报上去了!师姐要订礼服!   陈西琪:???   林瑞雪:???   夏暄和:???   屏幕一时间空了下来,紧接着,陈西琪发了语音:   “贝塔你给我出来,你躲在房间里算什么女人!”   夏暄和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起身去洗漱了。   等她再躺回床上,战况已经发展到新阶段,她决定拨通夏暄清的号码,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姐。”   “嗯,小暄,准备睡了吧?”   电话那头的夏暄清声音有些疲惫:“姐姐没事,很快就处理好。”   “我有个秘密要跟你坦白,但是,你不能跟别人说。”   电话那头的夏暄清站起了身,走到安静的地方:“嗯,你说。”   夏暄和抓了抓被角,“我,跟陈述白,表白了……”   “哐当!”   电话那头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然后就是久久的呼吸声。   “然后呢?”   夏暄和指尖勾了勾头发:“他说’好’……”   “妈的,混蛋!”   夏暄和愣了愣,就听电话那头的夏暄清骂了几句,“陈述白这个王八蛋,难怪今天这么好心把公关部都给我们用,稳住了股价,原来是安的这份心!”   “姐、姐姐,你听我说!”   “这事你别跟奶奶说,她现在,两个孙女找了个上下差八岁的,我怕她一口气挺不住。”   夏暄和张了张嘴,忽然有些不安:“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啊……可是,就像你跟李川屿在一起一样……”   “那怎么一样,我跟他在一起,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你呢!”   夏暄和坐直身:“我也知道的啊。”   夏暄清不相信:“他有什么是你没有的,你说。”   “他能给我做技术分析,还可以让我亲亲。”   夏暄清:“天啊……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夏暄和忙摇头:“没有没有,都是我对他做什么。”   “等下,你俩先别见面,我这边先处理好,我找陈述白聊聊,你们这,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么!”   “不是啊!我是认真的!我都成年了!”   夏暄和就知道找姐姐说这件事,她肯定反应很大,她心里还想着,陈述白帮了咱们家,姐姐现在应该对他有好印象,趁机坦白肯定能从宽处理……   而且她都能跟陈述白在一起,夏暄清跟李川屿在一起又有什么呢?   “你成年了也是我妹妹,行了,早点睡,晚安。”   “晚安……”   夏暄和盖上电话,人就埋进了被子里,哎,她突然觉得谈恋爱好难。   伸手拉出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枚黑色的圆珠子,在桌上转了转,盯着它看了一会,自言自语道:“荔枝的核虽然又黑又硬,但是它又圆又光滑,你让他转他就转,让他停就停,乖得很啊。”   “嘟嘟嘟~”   床头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是陈述白。   夏暄和打起精神接通,但没吭声。   “你姐姐刚才过来把我骂了一顿。”   夏暄和瞳孔一睁:“你、你没事吧!对不起……”   陈述白:“不是说要保密么?”   夏暄和嘀咕了声:“姐姐又不是外人……”她咬了咬唇,“而且在跟你表白那天,我还跟西琪她们说了……”   “这样啊……”   陈述白低低地笑了声:“夏暄和,你真的……”   “我保证不会再跟别人说了!”   “诶,你真的太讨我喜欢了。”   夏暄和:???   “你不生气?”   “你不跟别人说,我才生气。”   夏暄和:“可你还被姐姐骂了。”   陈述白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啊?!   “她气她的,管她呢。”   夏暄和:“……那你在忙吗?”   “嗯,得忙一晚上。”   “啊?不能歇一会吗?”   “嗯,忙着想亲夏暄和啊。” 第137章 第137跳 穿林过雨的气息。   夏暄和愣了几息,只蹦出了两个字――   “晚安!”   电话被她挂了。   嘿嘿,嘿嘿嘿。   她钻在被子偷笑,忍不住索性不忍,笑声隔着被子鼓了出去,笑声还带着回音,像是给她的回应。   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难得的心安。   -   开学后,课程没有一节是轻松的,夏暄和训练完去上课,看到已经有同学在自习室学习,这种氛围下,她都不敢打瞌睡,加上老师好像特别喜欢点她的名,但凡一节新课,都得叫她起来,好在问题不难,就是打个照面。   她真切觉得训练比上课轻松多了,不过好在今天陈述白没玩突然袭击,原以为无惊无险地过去,直到回宿舍,打开门的瞬间,她看到姐姐夏暄清坐在了里面。   “姐、姐……你怎么来了?!”   夏暄清自觉地给自己泡了杯茶,抿茶的时候还在处理公务,夏暄和大气不敢出,等她放下手机后,坐直了身。   “我问了许教练,你明天中午两点前有时间,我给你预约了医生,你到时候去直接报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   夏暄和:??!   “什、什么?!我身体怎么了,我们有队医的,不用去医院……”   夏暄清从包包里拿出了一份说明,薄薄的两张,彩色的铜版纸:“我其实早该带你去了,但实在太忙,就拖到现在,不过早点去,早安心。”   “HPV疫苗?”   夏暄和翻了翻说明书,头皮有点麻,再抬头看夏暄清,就见她嘴角勾起一道冷笑:“你看看注意事项哦,让他也看清楚哦。”   “姐姐,我们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相信你,他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来硬的,你马上甩了他,这世界上,男人多的是。”   夏暄和张了张嘴,不敢声张。   夏暄清:“课程进度怎么样,要不要姐姐给你安排个辅导老师?”   夏暄和一听,忙摇头道:“不用了!我每天训练的时间都不够,哪里有空补课。”   “嗯,保证别挂科就行,在学校多跟同学搞好关系,毕竟你以后也不是一辈子跳水的。”   说到以后,夏暄和觉得很远,又觉得很近。   “我们班这周五有个露营活动。”   夏暄清眼睛一亮:“那不错,有什么要买的,姐姐再给你卡上打钱。”   “不用不用……”   夏暄和坐在夏暄清对面,抬眼瞄了瞄她:“那个,姐姐,你跟李川屿的事?”   夏暄清手肘斜倚在沙发扶手上,长卷发绕着手腕,眼眸流转都是勾人气质,“既然都被爆出来了,那就继续谈吧,总不能说分手,甩了人家吧。”   夏暄和顿时愣住,这峰回路转得有点快――   “那不会受影响?”   “压力都是他的,我有什么影响?我又不是体育明星,我们实体企业又不是房地产和互联网,有现金流优势,而且昨晚连夜公关,把新闻照片里曝光的产品卖脱销了。”   夏暄和再次被姐姐的商业脑回路震惊,下巴就让她捏了下:“而且,我还有我的妹妹夏暄和,作为你代言唯一授权的资本,我有什么担心。”   “你这么说,我都不敢跟陈述白靠近了。”   夏暄清笑了笑:“所以啊,李川屿现在顶住的压力,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一旦曝光,陈述白可真是什么损失都没有,说不定还能给他们股市拉到涨停,而你呢,其他事小,不能影响成绩。”   夏暄和敛下眉眼,“其实不论有没有恋情曝光,一旦我的成绩下滑,外界的报道就会很难听……”   夏暄清神色微愣,她也想到了妹妹十五岁那年,因为受伤暂停比赛,网上铺天盖地博眼球的新闻。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她捋了捋妹妹的头发,“但有时候,难得开心也很重要。所以你跟陈述白在一起,只要开心,我不会反对的。”   -   晚上,夏暄和想到明天要扎针,心情就有些恐惧,睡前抱着手机调出了陈述白的电话号码,想了想,最后还是发了一个【晚安】。   第二天上午训练完,许纯给她放了一个小时的假,夏暄和赶着时间去更衣室换好衣服,逋一出门,就看到许指导对面站了道熟悉身影。   她步子一僵,那人似乎看到了她,侧身道:“走吧。”   夏暄和头更重了。   “你怎么来了……”   “我闲的。”   陈述白的话让她一噎,低着头跟他上了车。   夏暄和有些不好意思,抓着安全带看外面的风景,如果是去打普通疫苗还好,但这个疫苗是防止女性在发生关系时被感染,以及防止一些自发疾病造成的宫颈癌,总之就,夏暄和觉得很私密。   车上,陈述白也没说话,只有音乐低低地流淌着,听久了也很安静。   随着汽车缓缓停下,夏暄和忙扯下安全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怕打针啊?”   夏暄和后背一僵,“嗯……”   说完就掀开了车门。   夏暄和戴着口罩,进了医院就有些迷糊,后衣领就让人揪住,往右边拐了过去。   她瞄了陈述白一眼:“你对这里很熟?”   就见他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指示:“我没近视。”   夏暄和:“……”   医院很大,夏暄和本来就有些紧张,但按理说疫苗区就是打个针,也没什么恐怖,等候区也很宽敞,如果没有这些小娃娃的哭声,她可能会自行放松――   “哇哇哇哇哇~”   夏暄和心跳又是一阵惊吓。   陈述白找了护士登记,回来就看到夏暄和双手抱胸地缩在角落里坐着,背对着那几个哭闹的小婴儿,着实有些可爱。   “走吧。”   夏暄和怕打针,谁不怕这种童年阴影,她上到初中打针都还哭,抱着姐姐哭。   陈述白领着她进了一个房间,医生确认了姓名和年龄,笑了声:“不用怕哈。”   夏暄和扁了下嘴,在医生转身去拿针时,朝陈述白小声道:“声音有多温柔,下手就有多狠。”   她吃过亏的。   陈述白笑了声,坐在她身后,“你看着我。”   夏暄和忙转头,忽然想到什么,小声道:“你别亲我!”   “当然,会给您保密的。”   夏暄和安排下一件事,才算轻松一点,这时医生回来,消毒棉签在她手臂一哗啦,一阵凉意透了过来,紧接着,眼睛就让一道掌心捂住,神经缓缓反应过来,那针头有多疼,夏暄和觉得它整根都没入手臂肌肉,疼死了啊!   呜呜呜呜!   而且医生还打得特别慢,特别慢,夏暄和口罩下的脸已经痛苦面具了!   “好啦,按着棉签,在外面休息半个小时,第二针也要按时回来哦。”   夏暄和想哭。   但是她紧紧抿着嘴唇,不然跟外面那些小孩有什么区别?   “辛苦大夫了。”   陈述白朝医生道了谢,给夏暄和开门让她坐到外面安静的长椅上。   夏暄和捂着棉签,耳边还回荡着刚才医生说的第二针、第三针……   很绝望。   “想喝水吗?”   她扭过头去。   “这个针确实有点疼。”   夏暄和忽然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你带别人来打过?!”   陈述白:“这个疫苗男女都可以打,有什么问题吗?”   夏暄和看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复杂。   陈述白见她收回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你之前,有女朋友吗?”   “没有。”   夏暄和又回头看他,眼里有些不确定:“那你,跟别的女生做过吗?”   陈述白靠在墙上看她,笑道:“你觉得呢?”   夏暄和点了点头。   陈述白脸色就变了:“没有女朋友,还跟别人发生关系,你当我什么人啊!”   夏暄和低声道:“女生怕脏,男生就不知道了……”   陈述白忍了忍气:“你是不是太疼了,在这里语无伦次。”   夏暄和突然委屈:“都是因为你们男人脏,女人才打疫苗的!你要是碰过别的女人你就别碰我!”   陈述白深吸了口气,“我发誓。”   “我不信。”   “那要怎么样才信?”   夏暄和的声音静了下来,半晌想不出来,烦躁道:“干嘛问我,你自己不会想吗!”   陈述白还真就认真想了,末了把手机掏了出来:“这个可以吗?”   夏暄和抬眸看了他一眼:“听说没有女生可以从对象手机里出来。”   陈述白歪了下头:“你最近是不是网上太多了?”   夏暄和吸了吸鼻子:“你当我傻子么?”   陈述白:“密码是9826。”   夏暄和转了下胳膊:“帮我按棉签。”   接过他手机后,夏暄和输了串数字,屏幕就打开了,正跃跃欲试的时候,忽然指尖一顿,转眸幽幽看他:“为什么是9826。”   陈述白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腮看她:“你打开九宫格拼音键,按照9826的位置,点一下。”   夏暄和依言点下,再看跳出来的第一个文字――   暄。   她心头一跳,就见陈述白眉眼勾着笑,“继续看啊。”   夏暄和轻咳了声,先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他给自己的备注,“夏日?你也是够懒的,读半边啊?”   “那不然你给我改个备注?”   夏暄和不想动脑子:“随便你。”   然后又往下划拉,发现陈述白的通讯录都没什么人,“你连你大哥二哥的电话都没有?”   “工作和生活要分开。”   夏暄和:“……”   放过通讯录后,又点开了社交软件。   陈述白觉得她这么找太没有目的了:“你看交易。”   夏暄和转眸看他,就听陈述白道:“看我有没有给别的女人花钱。”   她果然点开了转账记录,往下看了圈,忽然,视线顿了顿:“你不是不会弹琴吗?”   她把手机屏幕摆到他面前,“这是什么?”   陈述白笑了声:“我不会弹,但是夏暄和会啊。”   “我说了我家有琴的。”   她眼神狐疑地看着他,就听他轻声笑道:“嗯,但是我家没有啊。”   夏暄和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脸颊就热了,忙撇过头去,“谁要去你家。”   “我家还有泳池,我这两天叫人装了跳板。”   夏暄和:“我都在训练馆跳的!”   “以后退役了也要跳吧,你不是喜欢吗?”   夏暄和猛地回头,就看到陈述白眼底的笑意,“走吧,我们回车里。”   陈述白牵着她,手臂的疼好像消隐了,刚走到车旁,等着陈述白开门,就见他掀开了后车厢的门。   “休息一下。”   夏暄和想到下午要训练,中午抽了空出来,确实得抓紧时间睡一会。   只是她刚坐进去,身后一道气息也压了进来,回身时,就听车门“砰”地一声响,打了针的手让陈述白握着搭在他肩上,下一秒,她尝到了那阵穿林过雨的薄荷气息。 第138章 第138跳 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陈述白的吻不轻不重,撩着人,夏暄和不敢动,仰着头被他亲,从一开始的紧张到慢慢的放松,进一寸就有一寸的欢喜。   她心跳鼓鼓的,不知道陈述白怎么那么会亲了。   过了一会,夏暄和耷拉了下脑袋,“你要亲到什么时候……”   陈述白看着她水盈盈的嘴唇,原本拉开的视线又压了下去,这次的力道比刚才的要重,把夏暄和抵在了车厢角落。   她呼吸一窒,身体发软,手勾着他的脖颈喘气,陈述白才终于放过她,但也不说话,狭小的空间里似乎还在回放刚才的喘息,就连温度都在上升。   “我要回去了,你快开车。”   陈述白看了眼时间,轻叹了声,“打了针就好好休息,还要训练?”   夏暄和点了点头:“就算手动不了,还能上弹床翻腾。”   陈述白的指腹抚了抚她的嘴唇,“小暄怎么那么能吃苦啊?”   夏暄和习惯抿唇,刚好把他的指腹抿了下,“做什么都苦啊,我六点起来训练的时候,有的同学已经起来早读了。”   陈述白笑了声,“学习确实很累,辛苦小暄了。”   夏暄和摇头:“别人只要学习,我还要跳水,这么说我多过了两倍的人生,很值得。”   陈述白手肘撑着沙发后垫:“你还谈恋爱了,这么想,果然很丰富。”   夏暄和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那你抽空跟我谈恋爱,我当然要感恩啊。”   夏暄和瞟了他一眼,指着嘴巴:“你的感恩就是这种方式?”   陈述白低低地笑道:“还有很多方式,看你要不要。”   “你再不送我回去,我可就要在弹床上多练十个翻腾了。”   陈述白最后再亲了她一下,“你睡一会。”   夏暄和躺在沙发上,手背挡着眼睛,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和血缘关系以外的人有了浓烈的情感牵连。   -   陈述白送夏暄和回来后,就让许纯盯上了。   “十月之后,国家队要到南方集训,我的想法还是要参加,三米板的基础打下了,但是高难度的动作还不够稳定,刚好趁这个冬天提升,备战来年的世界杯。”   许纯的话是说给夏暄和听的,也是让陈述白有个心理准备,“集训期间,别再给我发生之前的事情。”   听到这话,夏暄和眼睛就朝陈述白眨了眨,反正教练说的是你,偷溜进来的不是我。   “嗯,知道。”   许纯:“一会换衣服上弹床。”   等教练走了之后,夏暄和示意陈述白也回去――   “我陪你训练。”   夏暄和歪了下脑袋。   陈述白凝了凝眉:“会影响你吗?”   夏暄和:“如果我对你没有心,那就不会影响。”   陈述白:“……”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整天两头跑的啊,而且我明天要跟同学去露营,你也好好休息吧。”   “去哪儿?”   “峰山,看星星,嘿嘿。”   看她开心的样子,陈述白心底也应该高兴,但想到她是跟别人一起,心里就不舒服。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这个问题问得好,等我找你的时候!”   陈述白:“……”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夏暄和双手背在身后,笑得眼角一弯:“好嘛?”   陈述白捏了下她的脸:“撒娇?”   “好嘛?”   “嗯,我爱听。”   见陈述白走了,夏暄和脸上的笑也垮了下去,刚才在车上,陈述白的电话就没停过,都是“等我回去处理”,而她这边,训练,比赛,训练,比赛……   虽然都有各自的事情,但真让她退让,夏暄和是绝对做不到的。   等夏暄和换好衣服上弹床,许纯就站在底下看她,“今天上称了吗?”   夏暄和以为自己跳慢了,稳住身形道:“90。”   许纯点了下头:“腿又长了,明天早点上跳台,动作角度都要再调整。”   听到这话,夏暄和绝望得差点跪在弹床上。   一连练了好几百圈翻腾才从弹床下来,以为这么卖力,出了汗自己就能缩水了。   “明年的世界杯,还是想上跳台和跳板吗?”   夏暄和点了下头。   许纯神色凝了凝:“你现在的身体条件,离跳台优势越来越远,而且会分散你的精力,虽然技术顶尖,但身体的负荷能力是有限的。”   夏暄和听明白了许纯话里的意思,“世界杯的时候就十九岁了,在跳水领域已经不年轻了。”   许纯的这句话,比疫苗的针头扎进手臂时还要刺人。   “就因为已经十九岁了,如果让我放弃,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许纯愣了愣,就听她继续道:“集训结束后,国家队会根据成绩选拔,教练,我会努力的。”   看着她的眼神,许纯一时间失去了任何想要说服她的语言,一个冠军,非是因为多大的天赋,而是不放弃,和不愿意输。   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明天晚上放你的假,好好放松。”   “谢谢教练!”   夏暄和朝她展颜一笑,许纯:“真不愧是夏家的女儿啊。”   夏暄和不由怔了下,许纯看她低着头,轻声道:“怎么了?”   “我努力了那么久,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许纯看着她湿润的眼眶,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都以你为荣。”   -   第二天的训练,夏暄和又是第一个到跳水馆的,做完早操和陆上模仿训练后,才能换跳水服上跳台,九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她入了几次水后才算习惯过来,一直练到上课时间,许教练才过来提醒她有课。   刚到课室,学委宋清已经在讲台上大致安排了行程,见夏暄和进来了,拿着表格给她看,“我们下午五点集合,这些是注意事项,为了安全起见,我们的营帐都是两个人一起,你有找到搭档吗?”   “啊,搭档?”   她在四周扫了眼,有些不好意思:“我连同学的名字都还没认全。”   “噢,这个不要紧。”   宋清朝大家喊了声,“女生还有谁没有组队的?”   大家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忽然有个女生举了下手,这时,旁边的人都起哄:“你不是说带朋友一起吗?”   盛茹冷笑了声:“吵了一架,再也不见。”   这时,宋清转眼朝夏暄和道:“这位是盛茹同学,认识一下。”   盛茹笑着朝夏暄和摆了摆手:“那就我们俩一起,没问题吧?”   夏暄和庆幸总算有人解围了,点头道:“好。”   宋清:“那大家就这么安排!”   众人:“好嘞!”   夏暄和想到今晚能在山上睡,心情也雀跃了起来,回到宿舍收拾上行李,赶着出发时间到了集合地。   “暄和,这里!”   车上朝她挥手的是盛茹,她今晚一个帐篷的朋友。   “谢谢。”   “害,没事。”   夏暄和从袋子里拿出了枕头垫在脖子后面,正要抓紧时间休息,就听旁边的人道:“训练很辛苦吧。我听说运动员都或多或少有伤病。”   夏暄和点了下头,“内伤。”   “扑哧。”   “难怪大家都说你可爱,说你是跳水界的海豚。”   “那时候还小。”   两人说着,就有手机震动出声,夏暄和抬眼一看,是盛茹的电话,只是让她按灭了。   “烦死人。”   夏暄和眨了下眼睛,想到组队前大家说的话,这个电话莫不是原本要跟她一起露营的“朋友”?   她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占了人家名额。于是赶紧闭上眼睛,假装不知道。   很快,电话又响了起来――   “我都说了,你别再找我!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情侣推拉争吵的气息在夏暄和四周环绕,有点可怕,她忽然想到了陈述白,细想他们俩有没有吵过架。   按理说他这么嘴毒不留情面的人,应该让人受不了,但好像……从认识到现在,至少没有到盛茹吵架这么严重的地步。   这倒是有些奇怪。   夏暄和想了一会,觉得是陈述白没有原则导致的,刚认识的时候,跟别人说不会让她加入训练计划,后面还不是把系统给她训练了。   想到这,嘴角不由勾起了道笑,迷迷糊糊地睡着。   等醒来时,天色近黄昏,学委和男班长先下了车,从他们安排事情的手段和效率来看,夏暄和觉得他们从小不是被当学霸培养,而是被当干部培养。   “盛茹,这是你跟夏暄和的帐篷,营地的工作人员已经给我们划分了区域,你们搭起来就行。”   “好嘞!”   盛茹语气有干劲,但表情却提不起劲,夏暄和抱着工具,发现帐篷之间的距离还是有点远,走了好一会路,终于在边角区域看到了空地。   “你怎么来了!”   忽然,盛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夏暄和转头,就看到她对面站了个男生,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学霸的朋友,也是学霸噢。   “我不来,谁给你搭帐篷啊!”   “我自己可以!”   “你就跟我闹吧!”   “我哪里是闹,分明就是跟你讲道理!”   “好,都是我的错。”   “你走开!”   盛茹推开男朋友,看到夏暄和愣愣地站在那里,道:“没事,我们继续。”   她说着,那个男生就过来帮她拿工具……   “我是学工程的,你拗不过我。”   夏暄和有些尴尬,看这个男生动作还挺利索,她是不是应该……退出?   而盛茹虽然在发脾气,但还是让男生帮她干活了。   “支架呢?”   男生一问,夏暄和才反应过来,把怀里的东西往他面前送了下。   “噢,谢谢。”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盛茹给他打了照明,夏暄和咽了口气,走到盛茹旁边,“那个,要不,你们一起吧?”   “啊!”   盛茹惊愕地转头看她:“那你怎么办?!”   好吧,果然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帐篷出租的,我找学委陪我一起就好了。”   盛茹一听,便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夏暄和拢了拢肩上的包,打开照明往营地里找学委,却见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中间还亮着火光,夏暄和嗅了嗅,好香啊……   “暄和!”   宋清朝她挥了挥手,“烤串,吃吗!”   她忙摇了摇头,虽然她很想吃,但她今天才上了称,不能随便吃东西了。   “啊,好吧,都进我肚子里咯,忙了一天总算吃上了。”   夏暄和听她这话,更不好意思说陪她一起找帐篷出租点,于是凭着记忆往小路上走,只是走了一会,夜色太黑,她又近视,感觉越来越荒凉……   晚风一吹,她忽然有些害怕了。   “嘟嘟嘟~”   突然,一阵机械的震动声把她吓了跳,才反应过来是手机。   来电显示:【陈述述】。   “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落入,她刚才害怕的心情才缓了下去,“没有……”   “都七点了,还没到?”   夏暄和咬了下唇:“出了点小意外,我在营地附近找帐篷出租点,不过快找到了,我问一下人……”   “别问人。”   “啊?”   “你现在走回自己班的营地,别到处跑。”   “可是我得去租帐篷……”   “你等我一下。”   夏暄和在电话里听到他收拾桌子的声音,忙道:“不用!你忙你的,我会处理好的!”   她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夏暄和,你听我的。”   “你说你听我的!”   她撅着回了话,那头就顿了声,“好,我听你的。”   听到这话,本来还差点要吵起来的架势,一下就软了下去。   “扑哧!”   夏暄和没忍住,“我发现了,你就是没原则。”   陈述白:“我有。”   “那我说什么你都不反驳。”   陈述白:“因为我的原则是夏暄和啊。” 第139章 第139跳 “我又不是糖做的,会化掉……   夏暄和盯着地上蓬乱的杂草,就像心头蔓延的思绪,无法理清地缠在一起。   “我!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   “别随便问路人,你回去找同学,知道吗?”   “嗯……”   阖上电话后,夏暄和决定往回走,如果宋清吃饱了,应该可以跟她一起去找帐篷租赁点。   “砰!”   突然,天边绽开了一道烟花,紧接着响起一道道惊叹,众人坐在帐篷前仰头看烟花,接下来又是一串串“砰”响,于山顶看花火,仿佛离星辰更近了。   “暄和!快来!”   宋清招手把她叫了过去,挪出一张露营靠椅:“坐这!”   “谢谢。”   “没事!”   宋清靠在布椅上,抬手揉了揉肩:“啊,总算完成任务了,躺下来看烟花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值了。”   夏暄和张了张嘴:“你是哪个帐篷?”   “那儿呢,跟副班长一起。”   夏暄和点了点头,“搭得真好看。”   宋清双手捧着水壶:“就是今晚降温了,感觉睡觉会有点冷,你要注意啊。”   夏暄和听到这话,感觉一盆凉水浇在心头。   “那个……”   “砰!”   烟花一绽,大家的眼睛都亮了,不少人拿出了手机和相机,山顶、帐篷、烟花,夜晚,这个构图出片确实很美,夏暄和也忍不住拍了几张。   安静地坐在山顶上,确实是她从没有过的体验,舒服得她想披件外套就在这里睡下了。   “嘟嘟嘟~”   烟花接近尾声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顿时瞳孔睁了睁,才反应过来完全忘了租帐篷的事!   “喂!那个――”   “你现在往外走。”   电话那头的声音短促地一句,夏暄和愣了下,站起身道:“怎么了?”   只是边走,她忽然意识到陈述白是不是――   “再往后退,小心地上的石头。”   夏暄和跟着他的话,“你来了!”   话音一落,身后就撞到了一堵墙,再抬头,就见那张熟悉的脸庞压了下来,整个后背让他裹在了怀里。   “嗯。”   他的声音在耳边落下,于这寂静的,没有灯光的夜晚。   夏暄和低声道:“会让人看到的!”   陈述白:“那你想看到我吗?”   夏暄和的后背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心跳像被电流滋过,不说话了。   “找到帐篷了吗?”   夏暄和脸有点热,“刚才被同学拉着看烟花……”   “那么喜欢看烟花啊?”   陈述白说话的时候,末尾若是缀了个“啊”,就多了几分慵懒的调笑。   “还好……我现在就去找……”   “不用了,走吧。”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愣了愣,不确定道:“你是来给我送帐篷的?”   陈述白摇了摇头。   夏暄和抿了抿唇:“那我们去哪儿?”   “上车。”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的心情就是过山车猛地往下坠,她不想回去,她想露营,长那么大都没玩过……   陈述白弯腰看她,低笑道:“那么想要露营啊?”   夏暄和不看他,心里很生气,你人来了,不带帐篷有何用!   “可是今晚会降温,很冷的。”   “我又不是糖做的,会化掉!”   陈述白沉沉笑了声,牵着她的手道:“那跟我走吧。”   夏暄和听他的语气,是不是还有一线希望,只是越往前走,就离他们驻扎的营地越远,不过视野还算开阔,直到她看见前面停着的一辆车时,心情又落下去。   “还是要回去吗!”   “你现在就像一个小朋友,偷跑出来玩,让大人抓住了。”   “我才不是小朋友!”   “好啊,那乖乖跟我上车。”   “你怎么那么专.制!说好都听我的!”   夏暄和想在后面踢陈述白的腿,直到她看清了面前停的这辆车。   抬起了头:“陈述述,你又……买新车了?”   陈述白推开车门,下巴指了指:“上去吧。”   夏暄和视线探进去时,车内灯便亮了起来,而和它一起点亮的,还有夏暄和的眼睛。   她“蹬蹬”地踩上梯子,眼花缭乱地看了一圈后,忽然,车顶的上盖缓缓滑动,抬眸时,整片星空被嵌入眼中。   夏暄和想了半天,觉得哪里见过这样的车,不怪她想不起来,实在脑子里每天都是跳水,于是她拿出手机开始搜词条。   “房车!对!你哪里搞来的!”   陈述白弯腰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倒入玻璃杯里,“找不到帐篷,你先将就一下。”   夏暄和:“……”   “陈先生说话好欠扁。”   陈述白把水递给了她,“那你不肯走,我也没办法啊。”   “那床在哪里?”   她四周扫了眼,确定这里只是一个活动空间,有料理台和浴室――   “过来。”   陈述白指了指开关键,“你按一下这里。”   夏暄和新奇地点了下,忽然,头顶的装置响起,就见一张内嵌在顶的床榻缓缓降落。榻榻米的活动区就成了一张休息床。   “就像女巫变出来的南瓜车!”   “南瓜车里可没有床。”   陈述白双手环胸倚在门边,看夏暄和左右上下地研究,最后把包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了一套草莓睡衣。   忽然,她动作一顿,“那,你睡哪儿?”   陈述白歪了下头:“噢,总算想起我了。”   夏暄和左右看了眼,“沙发?”   他点了点头:“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沙发就是两人座,小得很,夏暄和又看了眼大床,问他:“那你带睡衣了吗?”   陈述白:“……”   “不换衣服不可以上床的。”   “在这方面,你的家教还真严谨。”   夏暄和仰了仰头,晃了下手里的睡衣,“你看,舒服吧!”   陈述白笑了声,“换上我看看。”   夏暄和果然高兴地钻进了浴室里,陈述白听着里面OO@@的声音,眼睑垂着,室外的温度在下降,车里的气温却在隐隐上升,他忽然觉得有点热了。   ”滴答!”   浴室门被拉开,夏暄和钻了出来,双手捏着过膝睡裙的裙摆,“好看吧!”   白底草莓印花,陈述白笑了笑:“嗯,还真是,挺小朋友的。”   夏暄和:“……”   她换好衣服就迫不及待爬上床,把自己裹了起来,冒出一颗脑袋:“确实有点冷,那你怎么办?”   陈述白:“那我把自己洗干净,可以上床吗?”   她想了想,“可是你要穿衣服。”   陈述白笑了声,“你在训练馆里看别人只穿泳裤可以,看我就不行?”   “那我们也不待在一张床上啊!而且我上次在宿舍的时候……就说过了。”   陈述白长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包装完整的白色睡袍,轻叹了声,“我一个人的时候,都不穿的。”   夏暄和:“……”   “看来以后还得将就你的习惯。”   夏暄和:???   “什么以后!可以分开睡啊!”   “那可不行。”   他边说边解开纽扣,夏暄和瞳孔一睁,忙背身过去盯墙,她忽然想起来,生日那天去陈述白家,他刚好在睡觉,露出来的脖子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她忙把被子蒙在了头顶,紧张地扭成了麻花,虽然在一张床上,但他们在车里,肯定不会做什么的吧。   忽然,床榻那边有重量压了下来,夏暄和忙缩进了角落,感觉有人盯着她的后背。   “小暄。”   “……”   被子让人扯了扯,她抓得更紧了,脸在被子里闷成了红烧猪蹄。   “虽然我穿了衣服,但也要盖被子的。”   夏暄和:“……”   抓着被子的手松了松,感觉被人缓缓扯走了,但被子里的热量却在加温。   长这么大没跟……男人睡过!   现在把他踢下去还来得及吗!   “要关灯吗?”   “不!”   夏暄和忽然喊了声,车里都有了回音。   陈述白笑了:“你在紧张?”   她咽口水,“要不,我去睡沙发吧?”   她个子小可以的。   “可你不是要看星星吗?”   “啊?”   “你缩着怎么看,星星在车顶啊。”   夏暄和缓缓动了下身子,陈述白又说:“你马上就要去集训了吧,下次这样的机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这句话是致命一击,夏暄和果然转过身了,平躺着看车顶。   这一片是自然植物园,没有受污染,星空都比市区要明亮很多。   “我想起来之前在梦幻乐园跳水比赛,有个奖品是一个星空装置,你只要举着它,对向天空就可以知道这是什么星星。”   陈述白“嗯”了声,“那个内置软件是买的我们开发的产品。”   夏暄和一噎,侧身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就在眼前放大:“那你做研发是不是很累?”   “嗯,还要受用户的气。”   夏暄和皱了皱眉:“你也会受气啊,谁敢这么对你。”   陈述白转身看他,笑了笑:“夏暄和啊。”   “……”   “跳水队里又不是我一个人。”   “最不听话就是你,仗着自己拿第一,我说一句,你看我的眼神就是:你会跳水吗?”   “扑哧。”   夏暄和被他逗笑:“你以前明明说我听话啊!”   陈述白眼角勾着一抹笑:“那夏暄和听话吗?”   她点了点头,“当然,我是优秀跳水运动员。”   他的食指碾了下她的嘴唇,“这样啊,那我现在要亲你,你听话吗?” 第140章 第140跳 “妹妹……”   那双圆亮的眼睛睁了睁,看着又天真又通透,陈述白的声音靠近了些,看着她。   夏暄和伸了下脖子,凑到了他的唇角,蜻蜓点水地亲了下,因着夜里风冷,这道柔软的触摸还带着浅浅凉意。   她缩回了脑袋,笑道:“我听话吧。”   陈述白笑了笑,看到她、听她说话就会开心,就会忍不住地勾起嘴角,“亲一下就够吗?”   夏暄和拢着被子,“那你还想怎样。”   她心跳有些发紧,好像想到了一些不该想到的事,如果万一真的发生了,她会答应吗……   脑子一下混沌了起来,如果是陈述白,好像也不是糟糕的事。   忽然,嘴唇被人压住,被子下的热量贴在了一起,夏暄和颤了颤,但对她来说,好奇永远可以战胜恐惧。   空气里透着浅浅的低哼,与低沉的声音纠缠,窗外是树林匆匆,透过天窗散漫进松叶的味道,自然,而又让人放下戒备。   夏暄和脸颊一点点发热,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虽、虽然是男女朋友,但是……”   陈述白看她说话,嘴巴一点点地亲她的唇角,她动一下,他就亲两下。   “现在几点?”   陈述白声音有些哑。   夏暄和把手伸到旁边的小架子,摁亮了手机,“八点二十……”   “把它调成飞行模式。”   “啊?”   夏暄和有些犹豫,“万一有人找我……”   陈述白眉梢微挑,夏暄和咽了口水,调好后给他看了。   “现在距离你九点半睡觉,还有一个小时零十分。”   “啊?”   夏暄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陈述白看着她,眼里蓄着笑:“时间有点短。”   她往后缩了下,腰就让他搂着,耳边同时落下一句话:“你身上太多草莓了。”   她先是满头疑惑,就看到他把被子往下掀了掀,指腹虚空往下滑,“这两颗草莓,可以亲吗?”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五雷轰顶!   双手环胸往后缩。   陈述白看她抗拒,眼里漫延起难过,盯着她看。   “陈述白……”   “小暄不愿意就算了,不过我愿意,你要吗?”   夏暄和:???   他没有动,看她的眼睛里透着认真,就真的在等她的回复。   亲她的话,她有点抗拒,但如果让她动手,事情就不一样了,她顿时来了劲,点头了。   陈述白把天窗关了,侧躺着,单手撑起了脸等她。   她挪到他跟前,指尖抓着他的衣襟,这玩意,扯一下就能打开一大片。   男人非常有耐心地等她,“你在害怕?”   夏暄和笑了,笑得有点牵强,“我怎么会怕。”   说着,她指尖戳了戳他心脏的位置,“这里吗?”   “你看喜欢哪里。”   在夏暄和心目中,陈述白的喉结排第一,但她倒是从来没想过开发其他地方,例如眼前这片白墙。   她咽了下口水,忽然扯起被子,蒙在了头顶,也挡住了陈述白的视线,就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夏暄和,下嘴了。   但这个时长跟她从十米跳台落下的时间一样,心跳也一样,刺激紧张。   她的脑袋冒出来看他。   “怎么样。”   陈述白叹了声:“没什么感觉,算了。”   夏暄和:??   她本来还有点暗爽的心情,被他浇了盆冷水。   “没感觉?是不是……太快了?”   陈述白:“……”   夏暄和脑子的复盘能力很强,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这次不光是嘴巴,手也用上了,就像地雷探测器,先在前方探路,觉得有敏感反应了,才亲下去。   直到她的指尖碰到一个地方,就很轻的一碰,她感觉到陈述白的肺腔震了下,然后,她指尖按了下。   手腕就让人握住了。   她眼睛一亮,原来是这里!   这里,是陈述白的草莓吗!   手让陈述白抓住了,于是嘴巴就亲了上去。   女孩压着他,被握着的手腕反将他的手压在了头侧,他也没有很大力气反抗,总之就是任她蹂.躏。   夏暄和听到他的吭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空出的另一只手按下了另一侧,这下,陈述白的反应更大了。   夏暄和觉得大脑皮层一阵发麻,就跟她从十米跳台坠入水中的瞬间一样,好爽!   陈述白想动,她下意识用腿压住,人伏在他的身上,得逞道:“你还说没感觉?”   “你别上来……”   夏暄和把被子拉开,看到白色皮肤上散落的草莓印,颇有些成就感,甚至笑出了声。   “小暄……下去。”   她不肯,“为什么啊,你明明很喜欢啊。”   他指尖穿过她的发缝,低声道:“这里没有套。”   夏暄和笑不出来了。   忙滚到了一边,脑袋又缩进被子了,脑袋瓜迅速打转,陈述白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没有套,就是说……今晚她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她忽然坐起了身,听着陈述白起伏的呼吸,心里想: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诶,有点遗憾。”   她故意逗他的话一落,陈述白神色微微一凝,“你说真的?”   “啊?”   他半坐起身靠了近来,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你愿意。”   夏暄和看着他的眼睛,定了定神,“可是没有那个东西,不可以哦!”   她现在就是要在陈述白难受的地方反复蹦Q。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夏暄和:“呃?”   他的视线一落,看着印花上的草莓,“想吃。”   夏暄和:??!   这次,他没有给夏暄和反驳的机会,咬住了那颗红彤彤的草莓,这一下,让夏暄和瞬间张开了嘴。   吸了一口空气。   她歪着头,指尖穿过陈述白的硬发,另一只手抓着被单,让他拢着曲起了腰。   陈述白的力道跟她不一样,一下子松一下子紧,草莓吃了一会儿也丢了,手穿进去捞出内里来吃。   她吓得心跳狂颤,“陈述白……”   “嗯?叫我什么?”   他的语气和力道一样带有胁迫。   “陈述述……啊!”   他又不满意了。   夏暄和委委屈屈,“哥哥……”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舒服吗?”   她低着头,脸又热了。   扯了扯被捞起来的衣服,“好奇怪……”   “哼得还蛮好听的啊。”   “没有你好听啊……”   陈述白抱着她:“怎么这么软啊妹妹。”   夏暄和忙解释:“墙角卡住了,力使不上来。”   “还玩吗?”   她吓得摇了摇头,抓起被子把人埋了进去。   陈述白从她后面抱住她,夏暄和又缩住了。   “不喜欢?”   夏暄和咬了咬唇,不喜欢刚才就把你踢下去了。   “关灯。”   她闷着声。   陈述白关了。空间一下子陷入黑暗,听觉被放大。   夏暄和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掌心压了压。   “不知道还会不会长……”   她低声说了句,陈述白“嗯?”了声。   “昨天量了身高,又长了,跳台和跳板的角度都要调。”   陈述白:“所以突然不开心了?”   “我其实觉得,平胸是优势……”   “啊。”   陈述白轻轻应了声,“刚才看见了。”   夏暄和忙转过身去,“你肯定觉得……很小吧,可是我觉得……”   “像两颗水蜜桃。”   夏暄和愣了下,就听陈述白又说:“你以后别买草莓的睡衣了,买水蜜桃的。”   她又傻住了,然后心情此起彼伏地绕弯,“我说的是跳水啊!我好害怕压不干净水花!”   “那你现在压干净了吗?”   “暂时还行,所以,我这个大小应该,算小吧?”   陈述白笑了:“比赛服把你整个人压得平平的,入水肯定没问题。”   夏暄和的膝盖踢了他一下,膝盖窝就让人捞住,“被子底下别乱动。”   她哼了声,“我现在特别放心,嘿嘿。”   “你那么喜欢看我难受啊。”   夏暄和在黑夜里皱了皱鼻子,故意轻声道:“要不我再帮你揉揉?”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哈哈哈哈哈哈!”   夏暄和笑得浑身打颤,这会他们在山上,还真是应景了。   等她笑过了,陈述白咬牙转移了话题:“世界杯结束后,有想过什么时候退役么?”   她摇头。   忽然,嘴巴又让人堵住了。   “嗯!”   怎么刚说两句话就亲上了。   “你是不是特别想我退役。”   陈述白:“你退役的时间决定了我结婚的时间。”   夏暄和顿时慌了:“我才十八岁!法定年龄还没到!”   “这么算,我得等到三十岁啊……”   她忽然坏笑:“你要是等不了也没关系哦。”   陈述白捏了下她的腰:“今晚我倒是看明白了。”   “什么?”   “你就是想玩我。”   夏暄和顿时心虚,“哪有!”   “嘟嘟嘟~”   忽然,头顶的手机震动出声,夏暄和眼睛一亮,“九点半,该睡觉了!”   “啊。”   陈述白搂着她,“灰姑娘的水晶鞋都能等到十二点呢。”   夏暄和捧着他的脸:“跟我在一起,你就会收获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呵,还真没试过九点半就睡的。”   夏暄和掌心盖上他的眼睛,“你数一二三,这里那么安静,很快就会睡着的。”   “夏暄和。”   “嗯?”   “记住今天的日子。”   “怎么了?”   “我第一次吃到了水蜜桃。”   “你不要说了!”   “还是甜的。”   “噗!” 第141章 第141跳 最具价值运动员。   天还没亮透,夏暄和已经抱着手机小心翼翼地从陈述白身上跨过去,是的,她醒了,而且要出去跑操。   洗漱的动作也尽量地小声,她觉得陈述白肯定睡得很熟,直到她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椅子脚――   “吧嗒”   灯被掀亮。   夏暄和看到靠坐在床头边的陈述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掀开被子下来,“踢到哪儿了?”   “椅子,没坏……”   “我说的是你的腿。”   夏暄和揉了揉,“没事,我出去晨跑了,你随意!”   说完就“蹬蹬”地溜下了车,天蒙蒙亮,山林间还有露水和土壤的气息,她恨不得往山道里冲,啊,脑子里还是陈述白靠坐在墙上的样子,衣袍半搭在肩上,露出的胸口又宽又白,她忍不住咽口水。   突然有了跑十公里的热量。   这时候营地还未苏醒,夏暄和发现自己是独享这份美景的人,心情更是雀跃,原来在山里跑步是这种感觉,下次她还要再来!   手机的里程显示可以折返,夏暄和饶到山道的另一边,树旁又是另一番盆地,空气新鲜得要命。   只是快到终点时,看见一道白色长影倚靠在车边,拿着手机在看,夏暄和心想,这么早谁跟你聊工作啊,于是快步朝他跑了过去,仰头看向陈述白道:“那么早起来别浪费时间啊,运动起来!”   陈述白笑了声,看着镜头里的脸,真是可爱加了倍。   于是手就让她牵着朝前跑了起来,陈述白腿长,她跑得起劲,他就是个快步走。   夏暄和发现他一直不说话,手里还拿着手机,皱起了眉:“你再不放手机我不开心噢。”   陈述白看着她叉腰,又笑了。   夏暄和:“我跟你说,要从这里,跑到那里,你看风景是不是很好看,跑够了一天就会活力满满!”   他不说话,又是笑。   夏暄和眼睛眯了眯,“你是在试图逃避运动吗?当我对象的要求很严格的!”   这回,陈述白把手机收了起来,低头看她:“昨晚跟哥哥睡一起,感觉怎么样?”   夏暄和让他这话给问麻了,手背在身后搓了搓,“还挺暖和……”   “那以后也跟我睡。”   夏暄和:???   “你大清早耍什么流氓!”   说完她就自己跑开了,这次的速度比刚才那一圈还要快。   等她跑完一身汗后,脸红红扑扑的,端着陈述白给她热的牛奶就咕嘟嘟地喝了起来。   “一会我送你回学校。”   陈述白在她吃早餐时候忽然来了句。   “啊,我跟同学一起来的,这样会不会显得搞特殊?”   “跟我回去,你能九点前开始训练,跟他们就……”   “我跟你回去!”   拿跳水为说辞,百试百灵。   露营地的山道平整,夏暄和坐在房车里的小桌前看风景,高效率地完成了一场短途游。   回到学校后,许纯看见夏暄和,也没问她这么早就回来,而是二话不说让她开始上跳床,在跳水队,教练会把她的工作尽到责,至于做不做,是运动员自己的事。   陈述白拿出手机在跳床边录起了视频,跳床跟弹网还不一样,弹网小,顶多一两平米,需要有人和腰带辅助进行翻腾训练,但跳床很大,夏暄和在上面可以做任何自由弹跳运动。   腰身和长腿一样笔直纤薄,直上直下地翻腾,要求核心力足够地强大,许纯在旁边看了会,说道:“还不错,绷紧一点,再练半小时。”   跳床上是没办法站久的,只要脚心碰到跳床,人就会忍不住开始弹跳,等她下来后,发现陈述白已经走了。   “可以去下水了。”   “好。”   “噢,对了,小暄,今天收到苟海的信息,他联系你了吗?”   夏暄和摇头:“怎么了,集训不是下个月吗?”   许纯:“说是总局那边有几个商业计划,其中有一项是’评选最具价值运动员’,他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最具价值?”夏暄和奇怪道:“可是不同领域的怎么比啊。”   “这个看他们操作,你知道这么回事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知道了。”   这两天周末,夏暄和的时间都给了训练,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有时间拿出手机,就看到陈述白的信息:   【夏暄和不仅能跳台和跳板,我看还能再申报跳床比赛。】   夏暄和笑出了声,回了句:   【你走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陈述白:【等你说这句话,才知道你舍不得我啊。】   夏暄和:【……】   陈述白:【昨晚睡到半夜,挂在我身上的是谁呢?】   夏暄和脸颊一热,赶紧抓着手机回复:【你别再说了!】   陈述白:【午安。】   阖上手机,夏暄和头皮有点麻,在被子里滚了两圈,最近天气变冷,她忽然觉得被窝没有昨晚的暖和了,于是爬下床,打开衣柜看了一圈,没有被子……   索性上网下单了一张轻绒被,这才满意地睡回去。   -   周日这天,国家队的运动员难得有休息的时间,但对夏暄和来说,她的生活没有休息日,只要有空都是补觉,所以等陈西琪和贝塔两人过来的时候,夏暄和还在跳板上训练。   “要不要这么拼啊!”   陈西琪感叹了声:“这是在预定世界杯金牌呢。”   夏暄和裹上毛巾朝她们跑了过去:“你们怎么来了,瑞雪呢!”   “她回去陪外婆啦,我们来陪你啦。”   “这话说得,我是你们俩的外婆哦?”   她说完,贝塔还很应景地将手里的保温袋递过去:“好吃的!”   陈西琪搓搓手:“我还没吃过你们食堂呢!”   夏暄和:“怎么样,吃过之后考虑来当我师妹了?”   陈西琪眼睛一眯:“所以你提前来上学,就是为了在学校当我师姐!”   贝塔:“不论在那里,小暄都是我师姐!”   陈西琪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饿一天了。”   夏暄和看她,忽然问了句:“西琪,十九岁的话,身体还会长吗?”   她点了点头,仰天叹了声:“从小开始职业比赛的跳水运动员虽然有体型优势,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巨大的。”   夏暄和挠了下她的头:“但是你收获了金牌和荣誉,就别在这里抱怨了啊。”   她刚收手,陈西琪忽然握着她的手腕,一脸惊疑:“你再挠一下!”   夏暄和觉得她是不是有受欺负的倾向,于是又挠了下――   “小暄,你又长高了……”   夏暄和呆住了,贝塔也用手比划了下:“多高了!”   “一米五八……”   陈西琪:“……也还好,我飙到一米六一了。”   两人一时惆怅,夏暄和忽然鼓起了劲:“我争取不超过一米六!”   “扑哧!”   陈西琪笑出了声:“你以后会后悔的。”   夏暄和带陈西琪她们去食堂吃了饭,中午还有时间,就带她们回了宿舍,三个人干脆窝在床上午休。   贝塔换了夏暄和的睡衣,蹭了蹭:“香香的,嘿嘿!”   陈西琪已经在床上打了滚:“哇,想不到小暄是我们三个人里最先独立的家伙,明明是个放出街都不放心的小朋友!”   “所以你们别再叫我小暄了,叫我暄和!”   “噢哟~小朋友还要反抗了。”   贝塔:“是哦,为什么大家叫你小暄,不叫小夏,不叫小和?”   陈西琪突然爆笑出声:“因为她刚来的时候,‘夏’跟‘和’都被占啦,于是就捡了她中间的字,而且当时刚好有个台弯来学习的运动员,口音特别黏,说’喜欢’,连在一起就说成了’暄’,那会小暄长得超级可爱,我们就小暄小暄地叫,把她搞得超级害羞。”   贝塔一听,“啊呀”了声,“我也好想看看小时候的小暄啊。”   陈西琪:“那还不容易,你去资料室找录像带,当时她跳水,我们都爱拍她。”   夏暄和:“不过现在跳水的资料盘都做了数字处理,应该不用去找带子这么麻烦。”   她想到陈述白之前给她做的跳水数据分析,估计就是从资料室里筛出来的。   贝塔:“对,我之前听教练说了,陈指导在的时候,他们团队把所有录像资料都做了数字化,现在我们要复盘就超级方便。”   说到这,陈西琪眼神一眯,幽幽地转向夏暄和:“这么说,陈述白也看过六七岁在水里狗爬的夏暄和?”   夏暄和:!!!   “那又不止是我!”   陈西琪:“噢哟,你忘了,你刚来跳水的时候。你家里人就找了录像团队,天天在那里给你录,后面顺带着给国家队录,反正都备份在资料室了哈哈哈哈哈!”   贝塔一听,顿时好奇了起来,陈西琪已经掏出了手机:“嘿嘿,我要是把你小时候的样子发上微博,肯定又能一大波流量。”   夏暄和有些无语:“你要是敢放上去!”   陈西琪:“那你就怎样啊!”   “我也放你的!”   陈西琪:“那你先申请个号再来跟我打啊!”   夏暄和钻回被窝:“不想搞,最近天天上课训练累得够呛,真不知道以前师姐怎么做到的。”   贝塔:“可教练说这是要求,我们都得开一个实名认证的账号,说是用来评选的。”   夏暄和皱眉:“最具价值运动员?”   陈西琪点头,“这是全方位评估一个运动员的实力,听说上榜的运动员,就算是后来退役二十年,都依然是江湖里的传说。”   夏暄和从床上坐起来:“那要做什么?”   陈西琪:“这下来劲了?”   夏暄和是那种没兴趣就理都不理,一旦产生兴趣,就绝对要拿第一的人。   贝塔晃了下手机屏幕:“关注度,热度,粉丝值,代言收入,这些都是评估的数据,其次还有形象和对社会的影响。”   夏暄和:“这么复杂,我没那个精力。”   陈西琪单手托腮:“您当然没那个精力了,你还要谈恋爱呢,你这个女人狡猾得很!”   夏暄和轻咳了声:“我们都很少见面的……”   贝塔:“真的吗?”   陈西琪:“我不信。”   夏暄和人就钻进了被子里,“我要睡了!”   只是这一捂被子,夏暄和忽然想到件事,脑袋又冒了出来:“你们说,让陈述白帮我做数据运营,怎么样?”   陈西琪看着她,咬了咬牙:“妈的,我也要找个对象用用!”   贝塔点头:“颜姿师姐说,到时候她的婚礼上,当姐妹的更容易脱单哦!”   陈西琪立马醒悟:“对!到时候婚礼肯定上热搜,我又能蹭一波流量了!”   夏暄和想到这么多事,累得躺回床上:“睡吧,再聊天都黑了。”   陈西琪和贝塔睡在她两边,磨蹭着调整姿势,忽然,陈西琪想到件事,小声在她耳边道:“小暄,你们睡过了吗?” 第142章 第142跳 不止一个巅峰。   夏暄和一巴掌盖在了陈西琪的脸上,“这张床你俩是第一位客人。”   陈西琪:“噢哟,那不在这张床上可就不一定……”   夏暄和忽然翻了个身,把陈西琪压得哇哇大叫,“那要这么说,咱俩的交情就是从小睡到大咯。”   陈西琪甩了下脑袋:“你看着呆呆的,口风这么紧!”   夏暄和:“你思想放干净点,哼!”   说完,就转身背了过去,心跳才突突地紧张了起来。   下午睡醒,陈西琪跟贝塔就在跳水馆里看她训练,许纯教练看到她们,笑道:“暄和一个人训练有点无聊,要不你们俩也一起来?”   陈西琪忙摇头:“不用了教练,我们今天放假。”   许纯笑得一脸深意:“我说的是来这里上学呢。”   她话音一落,陈西琪就“嘿嘿”地打岔,根本不敢答应,这日子有多苦,看夏暄和就知道了。   等跟夏暄和分手后,陈西琪走在校道上,“贝塔,你说,下届奥运会我已经22岁了,刚好到十米跳台的最高年龄,还能再跳吗?”   贝塔双手背在身后:“那小暄就是21岁了,当然可以啦!”   陈西琪抬头看着两道的树影:“你说人生的巅峰是不是过了啊?我14岁就拿了奥运双人跳金牌,接下来就冲不上去了。现在国家队里又冒出了这么多新人,我们努力,她们比我们更努力,还有先天优势,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   贝塔听到这话,笑了笑:“可是人生又不止一个巅峰。”   她话音一落,陈西琪垂眸看她,两人又笑了起来,压在心里的倒计时在转,但能让她们继续坚持下去的,就是因热爱而生出的感情吧。   -   晚上,夏暄和握着手机出神。   要怎么开口跟陈述白说运营数据的事呢……   这样似乎显得目的性太强了,诶……   “嘟嘟嘟!”   突然,手机震得差点摔到桌上,夏暄和打眼一看,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他是感应到自己的召唤了?!   “咳!”   “喉咙不舒服?”   电话那头的陈述白,开口就打乱了她的思绪。   “本公主身体好得很。”   “嗤,你什么时候成公主了?”   夏暄和手肘撑在桌上:“我现在的行程就是一个公主啊,早起训练,随时为了国家的荣誉而战,白天学习知识,为了将来打理生意和人际关系,时间很珍贵的。”   “噢,那不是公主。”   夏暄和趴在桌上,懒洋洋道:“你不要再打击我了。”   她都是靠意念在努力了。   “公主只要负责美丽,你做的可都是女王的事情。”   “女王?”   夏暄和撑起了脑袋,嘿嘿笑道:“女王不仅美丽,还有权利。”   陈述白也笑了:“那女王有什么吩咐?”   夏暄和抠了抠手机,“国家队的指标,要求都开通社交账号,苟教练还把我名字报上去了,要评选那个最具价值运动员,通过网络数据评估社会影响力,但是我最近都在训练,好忙……”   “哦,然后呢?”   夏暄和咬了咬唇,“你是不是也很忙啊?”   陈述白:“得看什么事,遇到夏暄和的事我就不忙了。”   她忍不住笑了,好像一天的疲惫都退散下去:“我不会弄……”   “跟我说,怎么不跟你姐姐讲?”   “她也好忙的,最近又闹出了绯闻,觉得她好辛苦。”   夏暄和趴在桌上,听陈述白说道:“怎么办呢?”   “啊?你也不会吗?”   “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了。”   手机好像会发烫,夏暄和挪开,不说话了。   “你在害羞吗?”   “没有!我就是,在想事情……”   她说话的时候,有些忍不住偷笑。   “出于平等的男女关系,你是不是应该也表现一下?”   夏暄和愣了愣,“那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做的?”   陈述白:“我是说,你是不是应该表现一下,当初对我表白时的热情。”   “啊!”   他说的平等,是刚才那句话啊!   “我就只喜欢你……”   说完,夏暄和心跳一停,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就是普普通通的喜欢……   “嗯,夏暄和只喜欢陈述白,知道了。”   他说完,自己就在那里笑了。   她发现,陈述白最近越来越爱笑了,不过只要他高兴就好!   “明晚有空吗?”   “训练完已经八点了。”   “这样啊,那我在宿舍等你。”   “哦。”   夏暄和阖上电话后,嘿嘿地笑出了声,忽然有一种身后被人支持着的感觉,可以让她源源不断地向前跑,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我。   她想到自己拿金牌时,陈述白看她的目光,明亮,饱含笑意,抬头看她时的专注,好像当初就是为了这个目光,她也要努力地去守护。   成为吸引他驻足的光。   -   “高一点,再高一点。”   跳床上,夏暄和听到教练拍了几下手掌,让她不断地发力起跳,可已经跳得很高了,还是不能让她满意,将近一个小时,才听见一句:“停。”   许纯调出了测试仪拍下的录像,上面显示了最高值,朝夏暄和道:“下一次,要比这个值更高,明白吗?”   夏暄和喘着气地点头,但她心里知道,这个高度值已经非常大了,还是她刚才被逼着跳出来的,如果还要突破,必须要更大的核心力,她有时候在想,教练是不是觉得她身体里有一台永动机啊。   “换跳水服,上跳板。”   许纯边说,边从桌上拿过记分板,“今天跳这五个动作,连续跳并且动作不能低于八分,如果一个低了,就重新再来。”   夏暄和最近被许纯打磨动作线条,一直都是每个动作连续跳十次,今天她改成了一整套动作连续做,不过也就是五跳,没什么难。   “噢,对了,跳不完,不准回家。”   许教练转身看她,眼里带了点笑,夏暄和一时觉得有点}人。   那要照教练这么说,她如果提前跳完了,是不是就能早点回去!她想到陈述白今晚等她,情绪都提了起来,换好跳水服就到了三米跳板。   “今天给你打分的还有两位师妹,你可别说教练是故意给你放水。”   夏暄和看到刘念和成佳佳站在教练身边,略点头笑道:“辛苦师妹。”   “开始吧。”   许纯神色板正,当了裁判的身份就立马六亲不认了。   许纯配的这一套动作里,其中就有一跳是难度系数3.4的407C,比赛时一般放在男子跳板上,但在大运会里,江郡跳出来过,所以许纯也让夏暄和练上有备无患。   不过这不是最难的,难度系数3.5的向内翻腾三周半屈体,也被许纯拿了出来,是以,前三个规定动作对夏暄和来说很轻松就跳过了八分,但在第四跳的407B上,成佳佳打出了7.5分。   许纯问她:“差在哪里?”   成佳佳:“水花没压干净。”   许纯点了点头,朝夏暄和道:“回去从第一跳重新来过。”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上了三米板,前两跳难度系数3.0的动作依然没问题,第三跳的107B,向前翻腾两周半屈体,成佳佳又打了7.5分。   夏暄和抿了抿唇,听她说道:“起跳不够高。”   许纯:“刚才在跳床上,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夏暄和敛着眼睑,“跳高一点。”   “再重新来。”   这回,夏暄和脑子里迅速复盘了刚才的问题,再次从第一跳开始,看到她们给自己前四跳的打分,都能过八分,终于暗松了口气,第五跳是407B,她快速在脑子里回忆动作,压板,起跳――   “砰!”   许纯皱了皱眉:“脚背压到水花了。”   夏暄和入水的瞬间已经感觉到了,但她今天还没有在水上做练习,下一次肯定就能调整过来。   “5分。”   这次,是刘念打的分数。   就在夏暄和重新踩上跳板时,视线一抬,看到靠近观众席的栏杆上倚着道身影,她一时愣了下,就见陈述白朝她招了下手,示意她继续跳。   夏暄和咬了咬牙,调动起情绪来,压板,起跳,空中翻腾,打开入水――   “戳!”   入水的瞬间,她知道自己这一跳没问题,果然,许纯和师妹都打出了8.5分。   接下来是第二轮和第三轮,基本动作都让她练出了肌肉记忆,可到了第四跳,刘念给出了7分。   她是练跳台的,这个动作在跳台上难度系数就会降低,因为完成起来更轻易漂亮,但在跳板上就不一样了,而偏巧刘念看惯了跳台的美观性,水花效果要是做不到跳台的水平,她打分绝对下狠手。   夏暄和已经不知道自己跳了多少轮,只知道第一跳是哪个动作,第二跳是哪个动作……   许纯看了眼手表,把准备上跳板的夏暄和叫住了:   “从三点到七点,再这么跳下去只会更差,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这句话比泳池的水还要冷,夏暄和愣愣地看着许纯,脱口道:“教练,我今天一定可以整套八分的!您再让我跳一次!”   许纯摇头:“回去自己想想,怎么把心态和技术调整同步,踏上跳板的时候确定能跳好,你再上。”   “教练我可以……”   “比赛场上,我们要的是成绩,没有时间要教训。”   夏暄和看着许纯在收东西,身上高强度训练堆积的乳酸在心头冒起,桌上的打分表,红色和黑色冲击着视线,直接把她情绪拽着往下拉,她觉得自己心态很好啊,为什么总是在犯小错误,以前在跳台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   训练馆外的天都黑了,夏暄和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出神。   忽然,肩上让人盖了层毛巾衣,夏暄和低着头,不想说话。   “是我给你的动力还不够啊,害你被教练训了?”   “才不是!”   夏暄和把毛巾衣盖在了头顶。   “还是说,你想赶紧跳完跟我出去,所以着急了?”   夏暄和摇头:“我每天都这么训练,而且你今天来看我跳水,我还挺开心的……”   陈述白觉得夏暄和只要站上赛场,身上的气质就会不一样,完全属于比赛型选手……所以,许纯的这个训练模式,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刚才许教练跟你说什么了?”   夏暄和把打分表给他看:“要我把心态和技术调整同步,踏上跳板的时候就要确定能跳好。可是跳板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她想到明天还要来一轮,如果再不行,她真的有些怕。   “先回去吃东西。”   “吃不下……”   虽然她很饿但真是没胃口。   “你这样一直想,跟一直跳一样,都没用。”   夏暄和眼神幽怨地看他,“陈先生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陈述白用毛巾衣给她擦干头发:“我陪你想。”   “那要是明天前都想出来呢?”   “那我就陪你一整晚。” 第143章 第143跳 撩了一口。   在陈述白严肃的眼神下,夏暄和把面前的饭都咽下去了。   一开始还没胃口,吃到后面就有点悲愤,力量化为食欲,总之给什么吃什么,难得有一顿吃饱了!   两人往宿舍的路上走,她摸了摸肚子,“这下好了,明天上称变重,更跳不好。”   陈述白看她:“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悲观。”   “今天我以为连跳五次拿八分很轻易啊……结果让你看见了。”   陈述白双手环胸,步伐跟着她的速度:“你觉得许教练的这个方式,不近人情么。”   夏暄和:“比赛的时候每一跳都有轮换和休息时间,而且最高分和最低分是会被去掉的……但今天就看最低分。”   陈述白眉梢一挑:“看来小暄和还有气呢。”   夏暄和摇了摇头:“幸好我只要跳五次,许教练那一批运动员,整套动作是十跳,如果我在她们那个年代,你刚才可能就得从水里把我捞出来了。”   “小暄,你知道人最大的痛苦来源于什么吗?”   她抬头看他。   “心急求快。”   陈述白的四个字,扎心了。   两人站在楼梯口,这会天色已暗,四下无人,夏暄和朝他张了张手。   陈述白笑了声:“背你上去啊。”   她点了点头。   “吃了饭不运动岂不是更容易胖?”   “楼梯伤膝盖。”   于理陈述白不应该纵容她偷懒,于情,他蹲下来了。   夏暄和得逞得趴上了他的后背,这还是他第一次让陈述白背着,她看上这个肩膀很久了。   “高兴了?”   陈述白托着她晃了晃的腿。   “没有啊……我还在想明天怎么办。”   她刚说着,一抬头,就听楼道对门响了下,紧接着门灯一亮,两人抬头望去,就跟邻居阿姨打了个照面。   “呀,暄和哥哥也来啦。”   “阿姨好……”   夏暄和勒着陈述白的脖子,有些紧张。   “你的快递到了,有些大,我放到角落里了,你记得拿回屋噢。”   夏暄和扯了扯嘴角:“谢谢阿姨……”   “没事。”   阿姨说完,眼神在陈述白脸上转了转,“这么大了还有哥哥宠,真好啊。”   夏暄和下意识抠手指,就抠到了陈述白的肩膀,他笑了声:“刚训练完太累了,路上也想背的,她怕人看见,就只让背上楼梯。”   夏暄和听他这话,整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邻居阿姨笑得更欣慰了:“年纪那么小就送去训练,看着都心疼啊。”   夏暄和晃了下腿,让陈述白把她放下来,赶紧在兜里掏钥匙出来,那边陈述白去帮她提快递,末了又跟阿姨寒暄两句。   夏暄和换了鞋,把他的居家鞋也拿了出来,“快、快递放这里吧。”   陈述白阖上了门,“看着那么大,还挺轻的。”   “嗯,买的被子。”   夏暄和边说边拿剪刀拆包装,把包装拿出来放到一角后,又去洗了手,再把被子抱出来。   陈述白看她这一番操作,忙前忙后的,刚才不是还说累么。   “这么怕冷啊。”   陈述白看她床上本来就叠着一张厚被子,这会又让她加了一层。   “有备无患啊,被子越多越有安全感。”   陈述白看她这小身板都快埋进被子里了,笑了声:“我怕第二天还得从被子里找你。”   夏暄和刚把被子铺到架子上晾一晾,就听陈述白来了这一句,回头道:“这是我的房间!”   陈述白倚在门边:“知道啊,我都没敢进去。”   她把被单塞进洗衣机后,人更累了。   但是她不能躺在沙发上,她怕一躺下,就起不来了。   “我先去洗澡了……”   陈述白看到夏暄和房门口有一处小拐角,是个顶柜,上面被她塞满了书,视线扫过时,看到几本手写书脊。   “你的训练日记,我能看看吗?”   夏暄和点头:“我一会刚好要写,你自己拿吧。”   她说完就进浴室洗澡了,只是洗着洗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脑子混混沌沌的,也想不起来,等她擦头发的时候,一道灵光闪过!   “砰”地一声,浴室门被拉开,眼睛圆圆地瞪向此时坐在沙发上的陈述白。   手心盖了上去,“这都是以前的,没什么好看的!”   陈述白那双狭长的眼睛眯了下:“原来除了训练记录,还有日记啊。”   夏暄和心跳骤紧,心虚所致――   “你怎么能随便看别人的日记!”   她想到了一招反口污蔑。   陈述白手心托着下颚:“写得文笔不错啊,能打9分。”   他笑得不知是喜是怒,夏暄和翻看回他挑的这本,都是以前十米跳台时候写的日常,因为天天接触陈述白,当然就免不了吐槽一二,谁知道他会翻这么早的!   “你不准看!”   她把那几本都抱了回来,陈述白也不抢,却开始背了起来:“11月1日,天气晴,今天练十米跳台的时候,发现腿绷得不够直,陈指导说’这么小就开始没力气,以后长高了更不行,除非我是个矮子。’呵呵,他怎么会知道当矮子的感觉,所有人见到我都抬不起头――”   陈述白念了一半,夏暄和就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他忍不住笑出声,抱着她坐到自己腰身上,“夏暄和的心态真好啊,我说什么你都能骂回来。”   她气鼓鼓道:“你还说帮我分析,你现在就是趁机偷看我的训练日记!”   她说着要起身,陈述白不让:“你现在骑着我,我让你低头看我。”   夏暄和刚洗了澡,浑身蒸着热浪:“小气鬼,你这都要报复。”   ”原来你每次看我都把头抬得高高的,神气得很,我不得也让你为我低一次头吗?”   她哼哼地撇过头去,翻开了自己的训练日记:“你能看点正经的吗?我觉得自己明明写得很认真,例如这里,三米板的起跳,跳板滑的时候,我是怎么补救的,还有这个,如果预测到脚碰到跳板上,要怎么做……”   她在读时,眼神瞄了陈述白一眼,见他略歪着头,眼神里透着……津津有味?   “你有在听我说吗?”   “我在看你嘴巴,红红的,一动一动真可爱。”   “我哪里可爱,陈述白!我是跳水竞技冠军,在你眼里就剩可爱?!”   “那就是超凶的?”   夏暄和点头:“当然,我打比赛的时候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超过我。”   “哇,这么强的胜负欲啊。”   听到这话,她刚才那副凶凶的表情就落了下去,“我现在有点怕,怕输……所以才拼了命要赢。”   陈述白扶着她的腰:“你继续念日记。”   夏暄和愣了下:“你真要听?”   “你不是不让我看吗?”   夏暄和抿了抿唇,真念了起来,因为明天许纯还要考验她的三米板,所以她读的都是三米板的训练记录,不知道陈述白听进去了多少,反正夏暄和念着念着,好像抓到了什么,但是一团白雾,看不清楚。   “所以,你在济南集训的选拔赛上,就是靠蒙混过关拿的第一?”   被陈述白这么直白地戳出来,夏暄和脸有点热,“当时颜姿师姐受伤了,施诗师姐好像刚过了奥运周期,有些泄力,我又被许教练逼着,就跳出来了。当时那一跳,我从板上起跳的一瞬间,就突然有预感,所以很快想出了应对方案。”   “一秒内能想到,你还真是够快的。”   “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灵光一闪吧。”   陈述白:“这世上还真是有比赛型选手,赛场上的气氛会激发你的天赋,但平日的训练……”   陈述白看她,夏暄和想到以前他训自己的那些话,“嘿嘿”地笑了两声,“我也有乖乖做的。”   “私底下训你,是为了让你不在外面被人训。”   “我知道。”   她低着头,从陈述白的角度看去,脸颊的肉嘟嘟的,真是要命。   “那你今天跳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我就想着这一跳的动作,我一定要跳好。”   陈述白拿过她手里的训练日记,又翻了两页,“我觉得,你或许应该改变一下策略。”   “啊?”   她的脸凑了过去,陈述白呼吸间都是她身上的气息,定了定神,他才说道:“你的训练日记里已经有足够的错误积累,把它们规整出来,总结的方式就像你在集训时的那一跳一样: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就应该怎么办。这样,你在跳之前,就会更从容。”   夏暄和听他这么说,眼睛顿时就亮了:“我刚才看训练日记的时候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成型,对,就是你说的这个!”   “你现在是充满信心,想好动作要领后起跳。这个方法用在跳台上可以,因为台的变数不大。可你到了跳板,进阶就难,所以不妨试试,把每个动作细节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想到,并做好充分准备。当然,这要求很高,也很麻烦,就看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试试!我今天连跳了五轮,她们给我打低分的原因有好几个,水花不干净,腰松了,不够垂直,速度慢了……”   “那如果发生这种问题,你该怎么补救,这都要求你能提前预感,没有足够的训练基础是做不到的。”   夏暄和点了点头,凝眉细想,忽然,眼睛亮亮地看他:“我可以!”   她起跳的时候,意识空间里会呈现一个上帝视角看到自己的动作,有点像脑电波跟摄像机联网了,总之那一刹那,观众看到什么她也可以看到什么,这就让她更好地作预判,而有了预判,自己又想好了应对方法,一秒多内将整个动作调节到完美,她有信心!   “那我今晚把今天遇到的问题都写下来,然后结合之前的训练日记想出应对策略,明天上跳板!”   陈述白看她又兴奋了起来,抱着不让她下去,“太晚了,你去休息,我给你整理。”   “不行!我跳水,又不是你跳,这条路还是要自己走。”   陈述白:“这么懂事呢,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夏暄和轻咳了声,嘀咕道:“那你以前也不是这么对我……”   陈述白轻笑:“哪样对你啊?”   夏暄和低头看他,忽然在他带笑的唇角上压了下去,舌尖轻轻撩了一口,马上逃开,看他道:“你这样啊。”   陈述白笑了:“不对。”   他掌心扣着她的后脑勺:“哪里有这么快的。”   下一秒,就仰头揉进了她的粉唇。 第144章 第144跳 可爱得要命。   空气里泛起潮湿的气息,像是雨后的白苔藓夹着雪莲花,清冷而温柔。   在这间古老的房屋里缓缓低泄,空气里的冷和怀抱里的热在体内冲撞,最后喟叹一声呻.吟。   夏暄和觉得后脊背的绒毛都要紧张地立了起来,因为疲惫了一天,骨头和肌肉都是软的,她已经分不清楚这空气里的气息是谁的,这声音是谁的,坠落在舒服的,苔藓绒绒的深洞里,让她得到了一种全身心的放松。   陈述白的吻,太有吸引力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手机提醒入睡的闹铃响了。   她吓得浑身一抖,身前的人肺腔发出轻轻的低颤,勾着她,不让走。   “陈……嗯……”   闹钟还在响,他最后的力道压了进来,舔舐得有些粗暴,暴风骤雨,似对这声打扰的烦躁,从温柔变得张力,最后戛然而止。   闹铃被熄灭了。   夏暄和伏在他怀里喘气。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夏暄和脸红红的,因为紧张和呼吸不畅。   “小暄的肺活量好棒啊。”   夏暄和瞪了他一眼,忙从他身上溜了下来,“太晚了,你回去吧。”   陈述白看她:“说好陪你一晚的。”   “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了,明天会调整好。”   “训练日记你能整理过来?”   她点头。   陈述白拿过她手机,调了一个十点半的闹钟,“一起吧,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夏暄和看他坐到了长餐桌旁,脸上一点没有绵长亲吻过后的不适,倒是她还在浑身发热,忙定了定神,到浴室里又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看陈述白:“还是冰茶吗?”   “嗯,放多点冰块。”   夏暄和抿了抿嘴,以前跟陈述白还不是这种关系,她不好说,但现在,应该可以吧――   “对胃不好……”   陈述白掀了下眼皮,朝她笑了笑,“压火。”   -   第二天一大早,夏暄和就已经在陆地上做热身弹跳,赶着时间去上完早课后,回来就是许纯的魔鬼循环训练。   不过有了昨晚的复盘和总结,这次夏暄和心平气和,走板,压板,起跳,空中,打开,入水。   夏暄和从水里冒出来,看了眼三位裁判的分数,8.5分。   第二跳,依然是难度3.0的动作,她脑子里迅速过了遍走板的不确定因素,最后压板,起跳,上身朝腿部折叠,屈体迅速翻腾两周半,入水。   这次,成佳佳的分数是最低的,但也已经八分了。   第三跳,也是这里开始卡壳,难度系数拔高,但正如考试卷面大题一样,越到后面越能筛选出优等生。   屈体三周半。   夏暄和从站上跳板那一刻就开始进入计分,跳板又沉又硬,弹起的瞬间力量不受控制,但与它厮磨已久,夏暄和觉得就算不能人板合一,也大概摸透了它的脾性――   起跳,翻腾,跳板上完成三周半,最后打开入水。   水底沉得越深,说明她入水的角度越垂直。   这次,主攻十米跳台的刘念给她打了最低分:八分。   她笑道:“谢谢。”   成佳佳双手抱胸:“第四跳,407C。”   这一跳她昨天也跳过关,如果是昨天的夏暄和,此刻的她一定会把平日里总结的动作要领记住,但这次,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她训练失败的过程。   许教练的那句话她昨夜想了一晚:比赛上,我们要的是成绩,没有时间要教训。   今天这场就是比赛,她的教训,在训练时受得够多了,面对对手时,她必须拿出最好的成绩――   双脚蹬板,所有能量积聚腰腹,在核心力的带动下,世界开始极速颠倒,跳板,水池,训练馆的天花板,一瞬有多长,但足够她调整所有不如意的细节,最后,对准水池,垂直滑入。   “戳!”   许纯在小白板上打了个勾,成佳佳和刘念看了眼,惊讶地互相对视。   其实许教练让她们打分,一方面是研究夏暄和的动作细节,另一方面,要读懂教练对夏暄和的态度,如果许纯打了八分,那她们可以打7.5、7分,因为在8分及以下,动作还是有瑕疵的,但走到8.5-9.5,三米板上就是完美状态。   成佳佳深吸了口气,在白板上打了8.5分……   刘念则打了个8分。   翻开白板时,许纯看了刘念一眼,“你觉得夏暄和的问题,出在哪里?”   刘念愣了下,她是跳台选手,自然可以挑出跳板的毛病:“起跳太高了。”   许纯眉梢一挑,却没说什么,示意夏暄和继续第五跳。   夏暄和看到许教练小白板上打的“9分”时,人还有些意外,但刘念的8分又把她拉回了现实。   起跳太高了吗?   按照她对国内裁判的了解,三米板项目他们都喜欢看高起跳,但既然第四跳过关了,她眼下就剩最后一个动作。   407B,难度系数3.5,也是江郡在大运会上的杀手锏,当时自己跟江郡的分差只隔了0.8,现在想到都有些后怕,这也导致她407B稳定性差。   夏暄和这次站在跳板上的时间更长,一个一个把可能出现的失误都掰开揉碎了,等内心那道声音响起:好了,开始。   垫脚,压板,起跳――   视线迅速划过无数光影,跳板、水池、训练馆的白色天顶,刺眼又冰冷,而她睁着眼睛高速在各个角度上打点,就在最后回落到跳板时,用力定住身形,入水!   “戳!”   这道水声在耳边响起的刹那,跟她昨天的407B,完全不同!   干脆利落而有力量,原来在三米板上的三周半,做到完美动作时,水声是这么好听!   水池底下,夏暄和长长地松了口气,告诉自己,不管这次分数达到多少,她都觉得这是完美的一跳,在她开始起跳的瞬间就决定了。   浮出水面时,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许纯的小白板,湿漉漉的眼睛睁了睁。   9.5分!   再一看,成佳佳的是9分,刘念的是8.5分。   她趴在水池边,笑了。   许纯站起身道:“这个状态调整得不错,下午去上课吧,今晚不用回来训练,好好消化一下,比盲目的体力付出更有用。”   “谢谢教练!”   许纯说完,朝身后的刘念道:“你今天练三米板的407C。”   刘念愣了下,见许纯面无表情地坐回靠椅,抿了抿唇,朝夏暄和扫了眼。   而那边的成佳佳本来想回去训练,也被许纯叫住了:“你们俩轮流训练,互相打分,并且说出对方的不足。”   “啊!”成佳佳愣了愣,“教练我……”   “夏暄和的动作你们已经看了两天了,她出现的问题你们也能抓住,来吧,开始训练。”   夏暄和看着两个女生被许纯抓上跳板,心里也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毕竟这些都是她们要经历的。   不断审视别人,审视自己,才能在痛苦中找到突破。   换下跳水服后,夏暄和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陈述白,等电话嘟响了下,却被阖上了。   夏暄和:???   “嘟!”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陈述白:【在开会。】   夏暄和:【我通关啦!】   陈述白:【恭喜。】   夏暄和:【谢谢陈述述,我请你吃饭啊!】   陈述白:【我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吃。】   夏暄和:【那算了,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陈述白:【逛街。】   夏暄和:【???】   陈述白:【我们还没一起逛过街呢。】   夏暄和:【那今天晚上可以吗?我因为表现优秀,教练放我下午的课,但其实我四点就完事了!】   陈述白:【我去接你。】   夏暄和:【^0^】   陈述白:【怎么那么可爱啊。】   夏暄和:【我是女王不可爱!】   夏暄和觉得陈述白的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等她到了课室,已经有同学坐在那里学习了,只是她刚坐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望了过去。   夏暄和:“……”   学委宋清笑眼眯眯地朝她道:“暄和你好可爱啊!”   夏暄和:???   这时,另一个同学也转过身道:“是啊,这个视频拍得真好!”   夏暄和:???   另一个同学举着手机给她看:“夏同学,三十分钟不到,这热搜直接涨到前三了!”   夏暄和:???   热搜?!   她这几天循规蹈矩地训练,什么时候又有热搜了啊!   手机慌忙从兜里掏出来,点开应用进入社交平台,热搜榜第三后面缀了个“火”的标志,名字叫:   #夏暄和为何那么可爱的秘密#   艹,她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会知道!   她点开词条,弹出了一条视频发布,她揪出耳机戴上,视频有一小段浅浅的纯音乐,黑屏之后,出现的是一道跑步的身影。   夏暄和瞳孔震惊,这不是她在露营的那天早晨吗!   她在晨跑,看到陈述白就跑了过去!   于是,视频里的身影就越跑越近,当里面的女孩走近仰头看向镜头时,脸因为跑了一会红红的,白得还有些透明,眼睛睁得还很大,非常真诚地在说:“别浪费时间,运动起来!”   视频到这里,突然有道低沉的笑声响起。   弹幕瞬间激增――   【我靠,要溺死在这一声笑里了!】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为这声笑早起,还是为夏暄和去运动!】   【捏妈!这个角度真的好可爱!】   【原来俯视下的女鹅这么软萌,救命好想抱她!】   【这个摄影师再笑两声啊!是不是不会笑!】   【恭喜暄妹正式入驻社交平台,我先放个翘臀!】   【我就住下了!赶紧给我第二更!】   【我来出题,已知夏暄和官方身高一米五八,如果要看到这种可爱的俯视角度,问摄影镜头需达到多少!】   【没个一米九都得一米□□!】   【原来身高差的萌点在这里!】   【我擦,下次去见夏暄和我要带个梯子!】   【+1!】   【梯子共享!】   视频很短,到这里就结束了。刚好背景是山林,看起来就特别治愈……   只是,夏暄和看到发布视频的账号,是自己的官方认证账号!   而粉丝的数据,等下,这个数据界面有点熟悉?   她翻到手机里的【成为奥运冠军】APP,上面的通关进度条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九,积累的心跳值让她兑换了很多神奇道具,而社交平台的关注粉丝值,退出一下就涨一千,刷新一下就涨两千的进度,跟奥运冠军APP里的倒数第二张卡,好像。   这张卡她还没有解锁,但是灰色的卡面上有一个数值,显示:六百万。   “噗!” 第145章 第145跳 把握好尺度。   夏暄和等到陈述白来接她时,一脸的“你给我好好解释”的表情。   “官方账号是你要注册的,既然要运营数据自然需要发布内容,索性出镜最有诚意。”   夏暄和朝他扯嘴假笑:“好有道理哦。”   陈述白:“夏小姐您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夏暄和想说你发之前跟我说一声,但转念想,如果接下来每次都这样,她也会很烦,算了――   “你自己把握好尺度就行。”   他侧眸看她:“噢,多大的尺度啊?”   夏暄和:“嗯……反正就是别让人找麻烦。”   陈述白轻轻一笑,启动了车子往市区开去。   夏暄和趁这会有空,拿出耳机开始听单词,忽然想起了件事,转头问他:“颜姿师姐的婚礼你去吗?”   陈述白:“嗯,难得跳水队送出了一对新人。”   夏暄和高兴地靠到椅背上,陈述白看她:“你笑什么?”   她盯着窗外的风景:“就是觉得,我们有一样的朋友,真好。”   “能让夏暄和高兴的事情真简单。”   “那也不一定,如果拿不了第一,就不行。”   夏暄和听着英文单词就迷迷糊糊睡了会,忽然感觉车后椅往后倾斜了下,她敏感地睁了下眼睛,就撞上了陈述白的目光。   她再转眼往外看,“到了?”   “这么睡对脊椎不好,还想让你再睡一会。”   “不要!”她抓着他的脖颈坐直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而且现在睡了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她的时间都安排得相当严谨。   下了车后,夏暄和左顾右盼地看,下半张脸戴着口罩,一双眼睛亮得像小鹿,“我要去给颜姿师姐买礼物,还没想好挑什么。”   “黄金。”   “啊?”   陈述白领着她往珠宝店进去:“一来保值,二来作为运动员,都喜欢黄金。第三么,结婚的嫁妆多是黄金。”   夏暄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陈述述,你怎么那么懂啊?”   两人进了珠宝店,夏暄和打眼就看到了那一排亮瞎眼的钻石,步子忽然顿了顿,脸上的笑都僵了。   她以前居然还让陈述白给她买过钻戒……   夏暄和,你真是勇气可嘉啊!   陈述白:“有喜欢的吗?”   夏暄和挠了挠头发:“那个,你要是有喜欢的,我也能送你……”   “你送过了。”   “啊?”   “对戒。”   他笑了声。   现在回想,夏暄和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发烧坏了脑子,才让陈述白去给她买这玩意,不过,现在来看的话,她也还是会喜欢啊。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美丽的诱惑。   她给师姐挑了一对龙凤镯子,虽然也有款式更好看的,但她还是喜欢真金白银,高硬度的K金,她们拿的金牌还不够咩。   “你试试这个。”   陈述白把她叫住,让销售给她戴了一只圆细无花纹的金手镯。   “还不错。”   夏暄和晃了晃手腕,忽然笑道:“有点像奶奶的。”   销售姐姐解释道:“这一款没有花纹的实金是最有传承价值的,每个人戴上都有不一样的气质,小姐看着很年轻,这只镯子一定能保佑您青云直上,前程万里。”   夏暄和本来还有些犹豫,直到销售说了这句话,陈述白直接道:“包起来。”   “我自己来……”   陈述白拿出了卡:“逛街的目的是花钱。”   夏暄和看他,“陈述白,原来你真的很喜欢逛街。”   她还以为陈述白是陪她逛的,现在看这花钱的架势,她倒成了那个需求工具人了。   “你以前还给我送过一枚金项链,现在又有金手镯了。”   她晃了晃细白的手腕,那细圆的金圈缓缓流动着金光。   陈述白看了她耳朵一眼:“没有耳洞啊,不然就差一副金耳饰,就能凑够三金的聘礼了。”   夏暄和:???   “不过回头让人定做一对也行,走吧。”   夏暄和:???   陈述白又带她去挑衣服,夏暄和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以前都是姐姐给她搭配好的,穿的也都是代言品牌,“不想试衣服,好麻烦啊。”   陈述白倒是有些惊讶:“女孩子不都喜欢买衣服吗?”   她眯了眯眼睛:“哪个女孩子啊?”   陈述白眉梢微挑:“那走吧。”   “你要买吗,对面的男装看着不错。”   “不了,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把时间浪费在那里。”   夏暄和忽然笑出了声:“所以啊,你还让我逛女装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陈述白捏了下她的耳垂:“噢,原来夏暄和不喜欢买衣服啊,我记住了。”   “不是!姐姐都带回家给我试的!”   “好,那以后我们就在家试衣服。”   她歪了下头,躲开陈述白的手,挠得她心头发痒,“前面有好多娃娃机,你会吗?”   陈述白的手就僵了下,夏暄和感觉到他的反应,似乎……不会。   “那走吧……”   她刚拐了个弯,就让陈述白揪住后脖子:“试试。”   夏暄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看他已经开始按照入口的说明指示,在贩卖机里兑换了游戏币。   “这是多少啊?”   “一百。”   夏暄和:???   “陈先生,一百块可以买里面好几个玩偶了。”   陈述白:“那不一样,人生需要尝试。”   她晃了晃手里的游戏币:“所以这是你的学费?”   “你挑一个喜欢的我抓。”   夏暄和看他这么有信心,真的就认真挑了起来:“这个粉红色的,有手有脚的玩偶,爪子比较容易抓住?”   两个菜鸟研究了一会,陈述白点头:“就它。”   夏暄和把币投进了凹槽,按钮就开始闪灯,陈述白按着操作指示,顺利启动爪子朝玩偶逼近,夏暄和一双眼睛在玻璃镜前瞪得出奇地大,小手手激动地握拳,直到那玩偶在升空时,被爪子卡位震了下,掉回去了。   夏暄和:???   “这机子有问题!”   她话音一落,隔壁传来一个女生兴奋的笑声:“夹到了夹到了!”   夏暄和:“……”   陈述白:“投币。”   她觉得这个娃娃机有陷阱,把陈述白勾住了,不断地投币,一次要投三个币,抓了十次后,夏暄和想拉住他。   “要不我们玩另一台吧?”   陈述白:“你说要这个玩偶,就一定要夹到!”   “我拍个照片网购识图也可以买的。”   陈述白:“那不一样。”   夏暄和觉得,陈述白有点不像她平时认识的。   在她投下最后一轮币后,拍了拍他的手:“那给我玩一下吧。”   陈述白愣了愣,轻咳了声,本来还说带她出来玩,结果是他一直在抓着娃娃机。   “没事,夹不住的话,一会哥哥再去买一百个币。”   夏暄和没听他的话,按照刚才在旁边看别人的操作,先是瞄准了一个最好卡的玩偶,放爪子的时机最重要,因为在松开按钮后,剩下的都是机器自动收起,右手扭着方向轴,就是这里――   “滋~”   爪子落下,卡住目标,回收,挪动!   夏暄和瞳孔一睁,下一秒,“哐当”一声!   玩偶出来了!   她忙去掀开出口的门挡,就揪出了一只粉色的小熊!   陈述白都愣了,然后掏出了手机,夏暄和抓住他:“干嘛啊?”   “再去买一百个币!”   夏暄和:“……”   最后,她把小熊揣到陈述白的大衣兜里,把脑袋耷拉出来,拽着男人离开了这个诱惑的魔窟。   陈述白看她:“你一下就抓到了……”   夏暄和嘿嘿笑道:“你是不是不服?”   他仰天叹了声,手心摸了摸小熊的脑袋:“不愧是世界冠军啊。”   夏暄和双手背在身后:“你也不差啊。”   “我还没听你夸过我呢。”   “陈述白是世界冠军的男人!怎么样!”   “咳!”   陈述白往前走了,夏暄和跟在他身后:“你别害羞嘛!”   “我什么时候是你男人了。”   “说好的啊!”   她缀在他身后,不料陈述白忽然停下,转身的时候,就让夏暄和撞到了怀里。   “你怎么突然刹车啊!”   “不好意思啊夏小姐。”   “原谅你啦。”   “那我们能去一下超市吗,我买点东西。”   夏暄和最喜欢逛的不是街,是大型超市,陈述白说要买点东西,她已经去推车了。   直到她看见陈述白停在了――糖果区……   夏暄和:???   再看他拿下的两盒薄荷糖,就这?   “陈先生,请问您还需要买点什么吗?”   陈述白:“那看你需要了。”   “那我们从门口那里开始逛可以吗?”   夏暄和高兴地又开始推车,吃的东西她不能碰,但陈述白可以啊――   “这个看着就好吃!这个包装不错!还有这个,多吃水果有营养哦!”   不一会儿,她就把购物车装满了,还整整齐齐地码出了一个个分区,陈述白才发现,她的爱好居然是逛超市……   “这里也有糖,而且这个包装比你的那个好看!”   说着,就伸手去抓了两盒,银蓝色荧光,而且还是盒子包装,很轻,她习惯地晃了下,没有声音,咦?   她动作顿了顿,这上面的说明是――   避、孕、套?!   她眼神呆滞的一瞬间,手里的东西就让身后的人抽走了。 第146章 第146跳 来日方长。   夏暄和现在迅速想出两个方案,要么原地石化,要么地底下瞬间打开一道裂缝让她钻进去。   “小暄好像拿错了啊。”   夏暄和迅速把东西抓回来,塞进货架上,然后转身推着自己的购物车迅速消失在案发现场。   车子推了好久,感觉就在没头脑地打转,夏暄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还有东西要买吗?”   身后忽然响起陈述白的声音,她舌头打结:“没、没有了。”   “那去结账吧。”   超市有自助收银机,夏暄和站在那里挨个扫码,最后要结账时,眼前忽然递来了一个银蓝色的小方盒――   血液再次凝固。   “把这个也买了。”   夏暄和:“这个……”   话没说完,陈述白长手伸过面前的自助收银设备,条码一扫,商品录入。   最后付钱,一气呵成。   “走吧。”   陈述白提起袋子,另一只手牵着她。   夏暄和又在抠手指,她觉得陈述白好像是故意的,当着她的面把这个东西买回去,也不说她愿不愿意……   两人一直走到地下车库,夏暄和都不发一言,直到坐上车扣好安全带,“吧嗒”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异常明显。   “我想学校……”   忽然,眼前递来了那个银蓝色的小方盒,夏暄和的神经又收紧了,转眼看他,“干、干嘛啊!你不要就扔了啊!”   陈述白笑了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我听你的,什么时候你想要了,再拿出来。这个东西就当是,保险。”   夏暄和瞳孔睁了睁,保险?   所以,陈述白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如果走到那一步的话,她有决定权?   “是不是,上次在山上的房车里,你有点后悔没买它?”   夏暄和试探地看他一眼,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起贼心的。   “觊觎你,不是很正常么?”   夏暄和咬了咬唇,觉得脸热得很,幸好口罩没摘,不然显得她太不成熟了!   小盒子被她抓在手心,忽然,夏暄和从外套兜里掏出了手机,朝包装盒上的编码上拍了个照。   然后递回给了陈述白:“你拿着,而且随身携带,我随时抽查的哦,如果我发现这个包装被打开了,你就完蛋了!”   忽然,夏暄和耳朵后的口罩绳被解下,陈述白看到一张熟得红透了的脸,倾身在她脸颊上印了道吻,话音落在她耳边,“随时等待女王的临幸。”   -   颜姿的婚礼定在国庆,夏暄和为了能空出两天的假期,最近都在密集训练,加上文化课要考试,她人忙得马不停蹄,不过好在早起的那块时间充分利用,等正式上早课的时候,她已经做了两个小时的跳水陆地训练。   而自从那天逛完超市后,夏暄和就有一点点怕陈述白,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一开始喜欢他就纯粹是喜欢跟他在一起,总是能笑,会很开心。   但现在,就觉得,事情好像有一点不按照预期发展了。   而刚好他说要出差几天,夏暄和瞬间轻松的表情,让陈述白的目光又黏在她身上,一副你必须“要想我”的态度。   最后临下车,又让他按在车里亲了好久,一次比一次长久,她觉得自己的肺活量可能靠这个方法越练越强了。   “嘟嘟嘟~”   夏暄和一大早刚在食堂吃早餐,就接到了陈述白的电话。   她发现陈述白真的越来越黏人,“我正在吃早餐,你怎么那么早?”   “我在学校门口,先送你去酒店。”   夏暄和看了眼时间:“这么早,你吃了吗?”   陈述白:“嗯,我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她眉头一皱,所以他又一整晚窝在公司里了:“你这样消耗自己的身体,以后可是配不上运动员的哦。”   “啊,那你赶紧跟我住在一起,这样我就天天回家,不然奶奶老是念我。”   “噢~所以你夜不归宿是怕被奶奶唠叨啊!心理医生说这属于逃避型人格,得治。”   “已经找到药方了,就看她怎么治我。”   夏暄和皱了皱鼻子:“你还有依赖型人格。”   “那你也依赖回我,大家都不亏。”   “扑哧!”   她匆匆吃完早餐,就拿上包往校门口赶,这里离训练馆最近,都快成两人的老地方了。   刚走近,就看到陈述白身旁绕了几个女生,夏暄和捂着口罩,还真是出类拔萃啊……   陈述白长得高,一眼就看到夏暄和,长腿朝她走了过来,打开副驾驶把她塞进去,没一会儿,陈述白的气息也压了进来。   夏暄和转眸看他,眼睛转了又转,陈述白笑道:“你在看什么?”   “你的周围,绕了好多花。”   陈述白:“什么花啊?”   “招蜂引蝶的花。”   陈述白笑了:“你出来还真是赶巧。”   夏暄和手肘撑在窗沿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陈述白见她不说话,便开口道:“我下次不下车等你了,好吗?”   “所以你单身的时候,过的日子是这样的?”   陈述白苦笑:“比起你,我这点不足为道。”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把你放归自然,毕竟,帅哥是大家的。”   车子一个刹车停在了红绿灯前,男人长手就过来捏她的耳朵:“夏小姐,你是不是不想负责任了?”   夏暄和最怕他捏耳垂,一捏就上半身发麻,忙往后缩:“不是,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啊!”   “噢,当初在酒吧里,谁说过要把以后的金牌都给我的?”   夏暄和想了想,“咦,有这么回事吗?”   陈述白又微微使劲捏了下,“喝醉的人是谁啊?”   夏暄和“哼”了声,“原来谈对象是这样的,感觉前后都不是一个人。”   “那你以为呢?”   夏暄和想到以前的陈述白,“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宽宏大量,解救你于单身了。”   说着,一副脸色惆怅。   “那就请夏小姐,一路渡我吧。”   -   原本夏暄和只要参加颜姿师姐的婚宴就行,但由于贝塔这位绝世好姐妹,她现在充当了新娘的姐妹,得先到出嫁的酒店做准备,具体来说,就是换伴娘礼服。   夏暄和觉得这得折腾一段时间,就跟陈述白说:“你要不先去婚宴现场?到饭点出现就行了。”   “我在这里等,还能看着你。”说着,陈述白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新郎拍门还有两个小时,我在对面订了房间,就不打扰你们了。”   夏暄和:“……”   “小暄!”   新娘接亲套房的门口,冒出了一颗脑袋,而就在这一嗓门之下,后面又有几颗脑袋冒了出来。   夏暄和扯了扯嘴角,就见陈西琪眼神戏谑:“噢哟,陈指导来了!”   陈述白双手插兜:“好久不见,长高了。”   陈西琪脸上的笑,凝固了。   “陈指导,求您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这是新娘给您的红包,请你祝我们跳水事业红红火火!”   “当然,科学训练,不靠玄学也能成功。”   陈西琪嘴角抽搐,他祝福了,又好像没祝福。   夏暄和站在一旁想笑,陈述白是怎么做到随意切换输出模式的,前一秒还善解人意,下一秒就是:别靠近,会不幸。   她赶紧抓着陈西琪往新娘的房间走,陈西琪还一脸痛苦,压着声音道:“夏暄和!你眼睛是不是跳水跳瞎了!你只是近视,但你也不能心盲啊!你跟陈述白在一起小心气出各种病!”   夏暄和想到陈述白私底下对她说的那些话,轻“咳”了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们来日方长。”   “暄和!快,过来试试裙子!”   颜姿正在化妆,一看到夏暄和就朝她招手,让她赶紧去试裙子。   天蓝色的绸缎长裙,露了半个肩膀,另一边是蓝色绸缎绑成的蝴蝶结,刚好把裙子挂在身上,比抹胸的裙子舒适多了。   夏暄和一试出来,大家的眼睛都亮了:“哇,小暄,你真是全身在发光!”   颜姿:“还有鞋子,为了你们的脚踝考虑,我买的都是小低跟,蓝色的小蝴蝶结单鞋。”   鞋头缀了细细的小蝴蝶结,刚好跟夏暄和的礼服搭配,而且她发现,几个伴娘的裙子虽然都是一个颜色,但款式却有些不同。   “正好合适!我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谢谢师姐,真好看!”   颜姿捏了下她的脸,忽然想起件事:“化妆师,帮小暄打个淡妆吧。”   这下,大家又围着夏暄和开始忙碌,化妆师扫了眉眼,笑道:夏小姐的皮肤太白了,我怕粉底液打上去还把她变黑了。”   陈西琪:“哈哈哈!给她涂,不能比我们都白!”   化妆师一脸苦笑:“那还真是为难我了。”   最后就上了点眼妆和口红,陈西琪“啧啧”了两声:“我怎么感觉你涂了个口红更显白了?”   夏暄和皱眉看了眼镜子:“是吗?”   林瑞雪:“好啦,不逗她了,我们先去客厅准备,一会还要堵门的。”   这个任务顿时让大家都严肃起来,贝塔:“师兄在跳水队里对我们还挺好的……”   陈西琪:“师姐就不好吗?”   夏暄和点头。   林瑞雪:“我们要让师兄知道,娶到师姐是多么的不容易。”   陈西琪:“没错!”   于是,四个臭皮匠开始研究堵门游戏,忽然,夏暄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陈述白。   “喂?”   “我给你们订了点吃的,我看一直到中午你们都有得忙。”   夏暄和一看时间,细算这个工作量可不就是么,尤其是颜姿师姐,“好!我这会过去拿!”   跟陈西琪交代了两句后,夏暄和就出门去敲陈述白的房间,门锁响起,开门就见他手里端着咖啡,夏暄和朝四周看了看,“吃的呢?”   他稍微让开了一个身子,桌上有一份是单独拿了出来的。   夏暄和走了进去,以为那是陈述白的早中餐,就听身后传来一句:“你先吃了再回去,省得麻烦。”   “可是我想大家一起吃,我好久没跟西琪她们一起吃饭了……”   她刚转身,就看到陈述白近在咫尺的脸,下巴让他捏了下,抬起看他。   “涂了口红?”   她抿了抿唇,“嗯,应该不是很深吧?”   他微微歪了下目光,“一会再涂一遍吧。”   “啊……”   她轻轻的一声疑问还未落下,唇畔就让一道温热的咖啡气息浓烈包裹。 第147章 第147跳 世界冠军的杀伐。   少女纤细的腰肢抵着桌沿,再往后就是食盒,夏暄和怕碰倒了,迫不得已僵直身子,也就无法从陈述白的侵略中逃离。   感觉到他撑在身侧的双手,好像是在戏谑,看她敢不敢往后弯,夏暄和用着腰劲,生怕一松,身后的食盒就要倾倒了――   “嗯……”   她抓着陈述白的衣襟,两人彼此的对抗让身体贴得更紧,唇吻间如何深入浅出,似乎让他把握好了尺度,给了她足够偷憩的呼吸,就在她刚吸进空气的时候,他又压了下来,撩着舌尖,探进舌底的刹那,夏暄和忍不住颤了声。   发麻到忘了自己要干嘛了。   双手挂在他肩上的时候,唇畔擦过他的脸颊,下巴搭在他肩上,喘着气。   陈述白抱着她的腰,感受着她的依赖和起伏,这样打扮的夏暄和,他当真是难以忍耐。   “我要吃东西了。”   她闷闷地说了句,陈述白笑了笑:“亲饿了?”   夏暄和有些委屈:“这也太费力气了。”   “多练习就好了。”   陈述白托着她的脖颈,低头看她的嘴唇,“还可以,口红没蹭到其他地方。”   夏暄和抿了抿,再抬眼时,忽然笑了,指着他的脸颊:“你的蹭到这里了!”   陈述白见她高兴,也不在乎:“你想亲的地方都给你。”   说着,拖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先吃了再回去,不然口红不好解释。”   听见这话,夏暄和眼睛一眯:“陈先生做了好大一个局,就为了让我在这里陪你吃。”   “一箭双雕不好么?”   夏暄和打开食盒,是份鸡胸肉沙拉,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陈述白这么贴心,不过好像自从确定关系后才发现的宝藏,在此之前,她全凭着感动和那点见色起意的冲动,外加强烈的胜负欲要把他拿下,如果他知道这些,大概会气死吧。   嘿嘿。   陈述白擦干净了脸,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夏暄和在哪里勾着嘴角吃东西,她还真是有得吃就很开心啊。   要不是怕弄皱礼服,他都想把她抱着坐在怀里,一口口喂她。   夏暄和怕自己出来太久,西琪她们忙不过来,吃完后跟陈述白说了句就提着食盒回去了。   刚回房间,就让客厅这眼花缭乱的布景给震住了。   “小暄,饭来啦!”   夏暄和僵硬地点了点头,把手伸过去,“还、还有什么要忙的我来,我刚才先吃了,给你们换班。”   贝塔拿着充气筒在那里使劲:“我们要打多一点气球,一会炸他们!”   陈西琪:“哈哈哈哈!”   夏暄和:“……”   在她出门的这一会,陈西琪她们已经商量好了如何对付新郎团,手法之残酷,夏暄和给她们竖起了大拇指。   “小暄,一会要不你跟我在房间里待着吧,外面一道门撞开了,还有里面这道门,我坐着不方便去给他们开。”   “没问题!”   颜姿笑笑看她:“一会看你表现哦。”   大家匆匆准备完,新郎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上来了,夏暄和确认了一百遍新娘房间里的门是锁的,外头客厅里开始传来陈西琪她们阻挠抵抗的声音,那架势好像要拆了今天这桩婚事,最后掐着点终于把大门打开了,轮到新娘的房门。   颜姿提醒夏暄和要开门红包,门缝底下开始财源广进,她顿时震惊:“结婚居然可以这么赚钱!”   颜姿笑道:“是啊,等你结婚就知道了。”   这时房门就被砰砰地拍响,夏暄和抵抗在门边,喊道:“开门红包进度条还没达成百分百,师兄加把劲噢!”   “夏暄和你个鬼丫头,平时在队里这么乖,这时候给我们耍坏!”   “师兄看错你了!”   “师兄很伤心!”   ……   “好吧好吧,那不让你们塞红包了。”   夏暄和从地上抱起了一堆红包堆进箱子里,“师姐让我问你问题呢,你要答对才可以哦。”   说着,她就打开了卡片,开始逐一考验师兄的记忆力,详细到两人第一次认识时,他教颜姿师姐的跳水动作是什么。   最后好不容易通关了,她喊了声:“吉时已到,我要开门咯!”   她刚掀开门锁,外头就让人堵着推了进来,夏暄和刚才已经预想到这种场景了,幸好门后面有一个挡门器,她顺着门躲在了里面。   大家一拥而入,好一会儿,二师兄忽然说了句:“咿?小暄呢?”   他手里举着手机拉开了房门,就看到躲在里面的夏暄和:“要被压扁了。”   二师兄魔性的笑声响起,手机里打开的直播间顿时划过一片【哈哈哈哈哈哈】评论。   【好可爱的暄妹啊!】   【要红包的时候也超凶的!】   【有一点点害怕!】   【世界冠军的杀伐气质跟长相严重不符!】   【不知道我女鹅以后的老公是谁!】   【又可爱又凶狠,让我想起了某种野生动物:兔狲!】   【新婚快乐!喜结良缘,白头偕老!】   【+1!】   【场面一度混乱,原来世界冠军的婚礼也跟我们一样!】   【哈哈哈哈!】   ……   忙活了半天,新郎终于抱得美人上车,等人散得差不多,夏暄和才从客房里出来,之前安排车辆的时候她就说跟陈述白一起去婚宴现场,陈西琪她们一听,满脸拒绝,于是就挨个被伴郎接走了。   “结婚真累,好可怕啊。”   车上,陈述白听她这声叹,说了句:“如果我们以后不办婚礼,奶奶们估计会气炸。”   夏暄和还没从刚才的慌乱中回过神,就让陈述白这句话给吓得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裹着披肩道:“什、什么以后,还没到呢……”   “噢,也是,小暄还可以自由好多年。”   她仰了仰下巴,在跳水界她是前辈,但生活里,她也才上大学吧……   想到这,她瞄了眼陈述白,有点怜悯。   “你是不是觉得,比我年纪大那么多岁,不是很开心?”   她忽然在想,如果陈述白畅想的婚礼真要跟她实现的话,那也得等他三十岁以后了,对现在还是十八岁的夏暄和来说,三十岁是个遥不可及的时刻……   “不会啊。”   夏暄和盯着他的脸看:“你撒谎哦?”   陈述白笑了声:“你要走的路,我都帮你先走一遍,你要经历的人生,我都帮你先平过去,我希望你可以尽可能避免生活的琐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跳水上,不好吗?”   他的话一字一句地在夏暄和的心头鼓响,奇妙而郑重。   -   婚宴上,婚庆公司都把座位名牌安排好了,夏暄和自然跟陈西琪她们一桌,只是,陈述白的名字,也被放到了她旁边。   按理说不应该?   这时,贝塔朝夏暄和挤了挤眼睛,似乎在说:看我干的好事!   陈西琪深吸了口气,“贝塔,我们还能快乐地吃饭吗?”   “当然不能。”   陈述白的话适时在身后响起。   陈西琪的绝望宣告来了。   夏暄和:“我一会要去给师兄师姐递戒指,也没时间吃了。”   陈西琪疯狂朝她眨眼睛。   夏暄和转头朝陈述白道:“一会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上台的话就不能挂着披肩了。”   十月的天气,室内的温度不算冷,但也还是有点凉。   陈西琪她们亲眼看到夏暄和吩咐陈述白,目瞪口呆。   不过好在是把他们俩请走了,跳水队员们终于能放松下来吃东西,控体重这件事等吃饱再说!   礼仪台上,新郎新娘走过场,台下,灯火阑珊处,夏暄和有点紧张地跟陈述白道:“你帮我听司仪的指令,暗号到了提醒我上去送戒指。”   陈述白低头朝她笑来:“比赛的时候都不见你这么紧张。”   “这不是没做过嘛!等我熟悉就好了……”   陈述白:“怎么,还想给陈西琪她们送戒指啊。”   经他一提醒,夏暄和想到如果以后都要这么给她们折腾,得累死。   “不过听说,”   陈述白忽然开口:“结婚了的话,就不用当伴娘了。”   夏暄和忽然眼睛一亮,抬头朝他看:“真的吗!”   陈述白低头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是哦~”   两人说着,不由都相视笑了起来,这时,台上的司仪终于念到了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夏暄和提着裙摆上去,恭敬且面带浅笑地递上了礼盒。   在两人戴上戒指的瞬间,生出了一种功成身退的感觉。   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摄像组的镜头追着夏暄和的身影,陈西琪吃着饭顺手打开了手机的直播间,因为她近视眼,穿着伴娘服也不好戴眼镜,好在师兄师姐的婚礼做了直播――   “我去!”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眼皮都抬了起来。   【啊啊啊啊好甜啊!】   【我为他人送戒指,你来为我递披肩!】   【我女鹅旁边的男人是谁,长得也太帅了啊!!】   【救命啊,刚才那相视一笑,今日糖分爆表了!】   【这个身高差也太好磕了,真的可以一把将暄妹横抱起来!】   【我去,这个男人真的好帅!本宫允许纳入女婿候选名单!】   【谁在现场问一下名字啊!】   【我女儿也到了可以跟别人组CP的年纪了!我的快乐来了!】   ……   直播间里的评论迅速暴涨,观看人数也在指数飙升,陈西琪都看不过来了,但是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完犊子,陈指导藏不住了!” 第148章 第148跳 对输的恐惧,让我必须赢。……   网络上发酵的事情,当事人尚不知道,陈西琪看夏暄和回来,欲言又止。   “哇,这张照片好漂亮!”   贝塔话音一落,众人目光投了过去,包括夏暄和。   耀眼的舞台之下,是一对等待的背影,光影浅浅昏色,配文:   【有人在台上将爱意说到尽兴,有人在台下将隐晦藏于心底。】   贝塔:“这条微博被转疯了!”   夏暄和眉头一皱,怎么会拍到她跟陈述白呢,不过好在只是背影,主角还是师兄师姐。   “还有这张!”   贝塔又开始划动屏幕,好像这张照片是她拍的――   两人并肩站在台下,朝舞台看去时眉眼舒展,光影落在眼睑上,嘴角挂着浅浅笑意,这个博主的配文画风就有点脱轨了:   【这优越的侧脸!我愿为他们嗑生嗑死!】   夏暄和嘴角抽了抽。   转身去找陈述白时,见他正在不远处跟别人聊天,别人的婚礼让他过成了小团体见面会了。   她抬手捂脸。   贝塔则抱着手机越划越有,夏暄和让她别看了,她突然来了句:“不行啊,我也有点上头了!”   “啊!还有这张,视频截图然后加了滤镜,氛围真的超级好,救命啊,这两个人居然在对笑!”   陈西琪话音一落,林瑞雪赶紧道:“发给我发给我!”   夏暄和眼神幽幽:“什么叫这两个人,我在这里啊……”   然而没有人理她,都在那儿开始围着手机看,此时新郎新娘的大型官宣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敬酒了,陈述白先生也终于姗姗回来。   夏暄和:“那个,你还是不要坐在这里了。”   陈述白:“你坐在这里,网上的舆论就会消失?”   夏暄和点头:“你知道网络的记忆都不过一晚。”   陈述白笑了声,还是靠在夏暄和身边坐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过两天你就要去集训了,我想跟你待久一点。”   夏暄和抓着披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陈述白给她倒了水,见她没话说了,低笑道:“你知道你的特点是什么吗?”   夏暄和看他:“优秀。”   “嗤,是吃软不吃硬,在比赛上,自然是遇强则强,在私底下,你很乖的。”   陈述白假装在调整椅子的位置,低头在她耳边说话,不过话音还未落下,他就坐回去了,全程面不改色。   你很乖的……   这个四个字在耳边激荡,她飘得有点云里雾里了。   婚宴结束后,陈述白送夏暄和回的夏家,难得两天假期,她得匀一天给家人,而在回去的路上,她盯着手机的热搜看。   第一是师兄师姐的婚礼,第二个词条:#国家队女婿候选人#   如果不是陈西琪在群里截图给她看,她是不会点进去的,之前她上热搜时,或多或少有陈述白的身影,但他要么是背影,戴着帽子看不见脸,要么是声音,反正他没有社交账号,也很难查到。   但这次,大型公众场合,陈述白和她并肩坐着,西装华服的两个人,只要今天有来婚宴的人都会知道,站在夏暄和旁边的高大男人,叫陈述白。   她抬眼瞟了陈述白一眼,“抱歉啊……”   “我一会跟你回家。”   “啊?”   “需要给你家人一个解释。”   夏暄和抿了抿嘴:“我后天一大早就飞南方集训,只要事情过去冷淡了就没事,就说是大家猜的……”   陈述白转眸看她:“你希望自己家里人是通过网上的曝光,才知道我们的事吗?”   她用力咬了咬唇:“难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两个人的事吗?”   “嗯,女孩子完全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人和事里最可爱了,剩下的,我来圆场。”   夏暄和侧坐着看陈述白的脸,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你也很喜欢我,对不对?”   陈述白笑了:“比一个老师喜欢全班第一名,还要喜欢。”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述白转了下方向盘:“有一次看到一个外国选手的比赛视频,心里想的是他的动作能不能让你来训练。”   夏暄和皱了皱鼻子看他:“你骗人。”   陈述白笑了:“你怎么知道我骗人。”   “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喜欢我,因为我是跳水运动员,而且你喜欢跳水,你看嘛,因为我能跳出你喜欢的动作。”   “那倒也是。”   听到这话,夏暄和人愣了:“还、还真是啊!”   陈述白手肘撑在车沿上:“有一天半夜两点,我下楼去倒咖啡,没看到一张矮凳放在路中间,把小腿骨撞了一下,当时我突然在想,幸好它撞的人不是夏暄和。”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眼睛就湿了。   陈述白又说了句:“我现在回想起来,喜欢其实藏在很多个闪光的瞬间,它们像头顶的星星,有一天因为我潘然醒悟,而被聚拢在一起,变成很亮的月亮,而我们是那月亮照着的爱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深秋的晚灯,但落下的每一个字,都在夏暄和的心里刮起了一道飓风。   回到夏宅,客厅里,夏老太太果然已经坐在沙发上,头发盘得干净利落,一副就等着审问来人的架势,而她旁边坐着的是姐姐夏暄清,这话怎么说呢,抓拿犯人也得有个跑腿的捕快。   “夏暄和,你跟你姐姐先上楼。”   这世上最恐怖的事,无异于长辈叫你全名。   夏暄和看了身旁的陈述白一眼,就见他给自己递了道“放心”的眼神,夏暄和跟着上了楼,佣人端着热茶出来,也没问陈述白要喝什么,总之这里他没有话事权。   夏暄清让夏暄和回房,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也不多问:“不早了,赶紧洗漱睡觉。”   “姐姐!”   “怎么,你要为陈述白破例熬夜么?自己的事都不顾了?”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陈述白影响她的体育事业,奶奶就更有理由反对了。   “那你能帮我吗,姐姐……”   “诶哟,让陈述白当我妹夫,我还真得考虑考虑,不过你后天就要去集训,国家帮我拆散你们的哦,不关我的事。”   “姐姐,陈述白真的很好很好!”   夏暄清见她这样子,无奈道:“小暄,从小到大,你的生活里只有跳水,太单纯了,你不知道人心险恶,更何况陈述白还比你大那么多,能不能走到以后说不准,反正现在你的目标是明年的世界杯,我不能让任何人影响你。”   她抿了抿唇,“是不是大家都觉得,陈述白跟我在一起,就会影响我比赛。”   夏暄清叹了声:“如果你拿不到金牌,大家不会怪你,但是会怪他。”   -   夏暄和洗漱好后,偷偷躲在楼梯脚落,却见奶奶已经起身让佣人送客了。   她盯着陈述白的背影,刚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她记得清清楚楚,但如果大家让他跟自己分手,他会答应吗?   夏暄和脑子一团浆糊,就见身侧打下了一道暗影,“还在这里干嘛,洗好澡就回床上睡觉。”   夏暄清说着就把她拽回了房间,生怕奶奶看到她。   “你这小丫头,平日里看着乖巧,没想到十八岁就给我搞出绯闻,还跟一个大八岁的男人一起,厉害啊。”   夏暄和心里很委屈:“姐姐为什么要这么想!年龄差很大又怎样,他能帮我经历我未来的人生,能帮我平以后的琐碎。”   “啧啧啧,那个男人说的吧,还真会唬小孩。”   “我不是小孩!”   “无论多大,你都是我的妹妹,妹妹当然是小孩啊,如果陈述白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拿狙击.枪对准他家的窗户,如果你还喜欢他,我就逼他对你一辈子忠诚,如果你不喜欢他了,那我就把他崩掉!”   夏暄和眼睑还悬着水珠,一愣愣地看着夏暄清。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   “所以现在,夏小姐能回床睡觉了吗,已经快十点了哦。”   夏暄和一听,忙爬回自己的床,就在夏暄清要关灯的时候,她忽然说了句:“姐姐,说话算数。”   夏暄清笑了声:“我除了当年没把你从跳水队里拽回来外,什么话不算数过,噢,对了,也就你能让我破例了啊。”   -   夏暄和躲在被子里抓着手机,摁亮又摁灭,忽然,一条短信仿佛心有灵犀一样亮了:   【我到家了,晚安。】   夏暄和忙回了句:   【你今天在车里跟我说的话……还做数吗?】   这条短信她编辑了好久,就等着他发信息过来回复。   陈述白:【一直做数。】   四个字,让夏暄和的心像被云朵包裹着,又轻又暖。   第二天虽然休假,但奶奶不让夏暄和出门,只能在健身房里锻炼,还端着茶,坐着看她做陆地跳。   “明天一大早,我安排了刘叔送你去机场。”   “嗯。”   “奶奶也一起去。”   夏暄和:???   夏奶奶防陈述白,就怕他这个老男人挖了她家的玫瑰花,果然第二天大清早,一把年纪的夏奶奶亲自送夏暄和去机场。   目的显然是怕陈述白截胡,毕竟这要是以前,她这位尊贵傲娇的奶奶只会说:“我又不是去看比赛,送她去机场做什么,还嫌行李不够多,要带上我一个老家伙?”   一路顺畅地到了机场,祖孙俩都没话说,奶奶戴了副墨镜,两边还镶珠宝链子的那种,“到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奶奶,一会您不知道怎么出来!”   夏奶奶一脸冷笑:“这机场当年建的时候我还来这里看图纸呢,我是老了,不是痴呆了。”   夏暄和战战兢兢,推着行李跟在她老人家后面,过了安检就看到国家队的集训红旗子,夏暄和招手,“奶奶,就是那儿!”   夏奶奶点了点头:“好了,前面就是游客止步,你好好比赛,别丢夏家的脸。”   “噢。”   游客止步的路面指引确实在拐角那儿贴着,看来奶奶还真对机场了如指掌啊。   等她老人家走了,她才扛着行李去托运,刚要抬行李箱,手下力道就轻了下,抬眸,撞见陈述白的眼睛。   他微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夏暄和压着心头的跳,问他:“你着什么急啊?”   “跑快一点,就能跟你多呆一会。”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四个月的集训,夏暄和不好熬,他又何尝不是。 第149章 第149跳 拿下三块金牌。   行李被放上了传送带,夏暄和动了动指尖,抓住了陈述白的尾指。   在他低头时,笑了下,“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起飞。”   陈述白抬头望向跳水队待的候机区,“那儿人多,去逛逛商场吧。”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脸色就僵了下,商场在她跟陈述白的回忆里并不是多么美妙的存在啊!   “那个……看着时间回去就行。”   陈述白牵着她往前走,夏暄和在短信里跟陈西琪说去买点东西,很快回去。   其实到南方也没什么要买的,倒是来北方还得多带几件衣服,鉴于上次的意外经历,这次夏暄和特意进了书店,挑几本在飞机上看的书。   陈述白的手一直牵着她,她也不敢抽出来翻书,就只能盯着封面看。   “买这两本吧。”   面前递来了两本书,听陈述白讲着:“你这段时间集训,课业肯定是跟不上了,只能回来再补,不过这两本算是你们专业的推荐书目。”   夏暄和忙接了过来,陈述白说的话准没错!   只是……   “我四个月不在首都,那你都干嘛啊。”   夏暄和瞄了他一眼。   陈述白笑了声:“以前去集训的时候,你可没这么问过。”   夏暄和被他戳穿,一时不好意思:“就是问问……”   “有进步了。”   陈述白空出的一只手捏着她的耳垂,“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夏暄和摸了摸口罩,幸好戴稳了,这人怎么老说这种让人脸红的……骚话。   嘿嘿。   两人逛了一会,陈述白看了眼腕表,夏暄和问他:“要回去了吗?”   “还有一点时间。”   她点头,有陈述白在,她可安心了。   视线往商店扫了一圈,忽然亮了下:“我也给你送个礼物。”   说罢牵着陈述白往商店里进去,指着玻璃柜道:“这个怎么样?”   他眉梢微挑,笑道:“你挑个喜欢的给我。”   夏暄和果然认真看了,末了指着一个蓝色线条暗纹的领带,“麻烦把这个给我看一下。”   为了缩短打包时间,领带都被放进了长盒里,夏暄和拿起来跟陈述白比对了下,“就这个吧!”   他笑着“嗯”了声。   就在结账的时候,销售的目光在夏暄和脸上落了下,又跳到她身后的陈述白,然后又落到了夏暄和身上。   直到她签单,那销售瞳孔顿时亮了:“真的是夏暄和!”   然后,她的目光再往夏暄和身后看:“你、你们!你们真的!”   “嘘!”   夏暄和忽然食指压在嘴唇上,笑得眼睛眯眯:“我跟你说噢,你不可以告诉别人。”   销售咽了下口水,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仿佛被夏暄和的眼睛蛊惑了。   “他是我男朋友。”   话音一落,女销售双手捂住了嘴巴,瞳孔睁得根根睫毛分明,总之就,想要尖叫!   直到正主手牵手离开了商店,她人还愣在了原地,然后开始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踱步,最后只能拿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是真的!kswl!】   -   夏暄和登机后,就看到陈西琪揶揄的眼神。   “你就好啦,四个月集训,两耳不闻窗外事噢,我们陈指导就辛苦了。”   这时贝塔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我昨晚一直在坑里,原来跟大家一起磕CP这么好玩!”   林瑞雪忙道:“对对对!就是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佐证猜想,特别有成就感!”   夏暄和嘴角抽了抽,笑不起来:“你们如果去搞科研,也一定会成功的。”   陈西琪:“无所谓,反正我们知道结果,但是这个过程嘛,实在太刺激了!你说什么互联网的记忆只有一夜,我告诉你,只要我们想知道,你没出生前的新闻都能给你扒拉出来!”   贝塔一听又忍不住开始笑了,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睛也是弯的,但她对着笑的是手机,落在夏暄和眼里就有点痴傻……   林瑞雪:“话说,现在大家都知道婚礼上跟你站在一起的人是陈述白了,还是跳水赛事解说员,反正这些弯弯绕绕最后都捋成了一条线索,我们是觉得很好玩啊,但你跟陈指导有想过啥时候官宣吗?”   夏暄和手心托着下巴,轻叹了声:“刚才去买东西,他已经让人认出来了,感觉给他生活造成了困扰。”   “困扰?!”   陈西琪声音拉了起来:“我的傻闺女啊!你是没看今天的新闻吗,昨晚那一出CP话题,直接拉高了陈氏控股集团的股价啊!你居然还为他担心!”   夏暄和一听,拿过陈西琪的手机来看:“怎么会发酵得这么厉害?”   陈西琪:“呵呵,谁让你们之前那么神秘,主要吧,你俩这颜值也是吊打了娱乐圈的水平。加上你这个奥运冠军的滤镜,陈述白的嗓音,绝。”   夏暄和没想到这样都能磕,不过她们说的官宣自己是不是也该想一想了,毕竟被各方猜疑,如果生出负面消息就不好了。   “暄和。”   飞机上,许纯把夏暄和叫了过去。   刚好她座位旁边没人,示意夏暄和坐下。   “接下来的集训,我想听听你的计划。”   夏暄和愣了愣,见许纯神色认真,猜想应该是自己跟陈述白的事,让她有些不高兴了……   “我计划参加世界杯的十米跳台单双人跳,和三米板的单人比赛。”   许纯眉梢微挑:“三个项目。”   夏暄和点了点头。   “你离开国家队有些时间了,现在十米跳台上冒出了两个拔尖的,十三四岁,集训的时候你们会碰上,我的意见是,专攻三米跳板和三米跳板的双人项目。”   夏暄和抿了抿唇,“我还是想试试。”   许纯笑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只要是你想做的,你都能做成?”   夏暄和知道这句话很狂妄,但是……   “如果连这点信念都没有,那更做不成。”   许纯深吸了口气:“我一是怕你两头不讨好,二是怕国家队那边的想法,金牌不可能都给一个人拿。”   她眸光沉凝:“只要有实力,就能给那个人拿。”   “但你现在给我们的状态不是很好。”   夏暄和愣了愣,“如果是感情的事……”   “集训这段时间,杜绝你跟外界的交流,能不能拿到三块金牌,就看你能不能忍耐。你要把自己推到顶峰,就要知道,从上面摔下来有多疼。三个项目,你失去一个,现在网上对你恋情的好奇,都会变成嗤之以鼻。”   许纯的话,是所有迷乱声音里的一道警钟。   在跳水队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队员她都见过,夏暄和如果能保持清醒,那等待她的是突破新的顶峰,如果不能,国家队也会无情地把她换掉。   夏暄和眼睑低垂,她第一次明白,金牌背后的代价是这么巨大,“教练,我们四个月后见分晓。”   -   到了集训营,十月的天气果然比北方的要温暖宜人,就在大家心情舒畅时,教练组已经过来收手机了。   队员们匆匆给家里人报了平安,陈西琪背着行李往宿舍走去,老队员熟门熟路,新队员倒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   而跟在她们身后的两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她想起了许教练说的新苗子。   “脸肉肉的那个叫刘熙,下巴尖一点的叫向阳,都是十米跳台的种子选手。”   夏暄和敛了下眉眼,这时就听林瑞雪说道:“今年过年要在这里过的,得好好感受下南方的节日气氛!”   贝塔:“那肯定很暖!”   陈西琪嘴角抽笑:“那可不一定,没有暖气,只有湿气。”   几个人聊了一会,身后跟着的刘熙和向阳感情似乎很好,有说有笑地:“我们的房间在这里!刚好挨着贝塔师姐。”   贝塔:“哇,是耶!那有什么事就直接过来找师姐啊!”   “谢谢师姐!”   刘熙的声音有点奶,说话时看向她旁边的夏暄和,眼神里有些好奇和探究。   “这位是夏暄和师姐,你们来的时候她去上大学了,不过这段时间会跟我们一起集训。”   “师姐好!”   两个女生朝她弯腰,看着就很乖巧灵气。   夏暄和想了想,从包包里拿出了两个包装完好的吸水毛巾,递了过去:“送给你们的,训练加油。”   “哇,谢谢师姐!”   夏暄和笑道:“不客气。”   贝塔打开了宿舍房门,见夏暄和倚在门边出神。   “怎么了,宿舍有什么问题?”   夏暄和看向房间尽头的阳台,“我忽然觉得,这两个女生有点熟悉。”   “啊?可能是她们之前在国家队训练,你见到过?”   贝塔在绞尽脑汁想交集时,听夏暄和道:“像十三岁的陈西琪和十四岁的林瑞雪。”   她话音一落,贝塔愣了愣,忽然笑了:”她们小时候这么可爱呢!”   夏暄和坐到床边,“看来这次的十米跳台,不仅是双人组,单人跳要打下来更难。”   她翻开了自己的训练笔记,看看哪方面还能有突破,尽可能把时间都挤压利用好。   刘熙和向阳这两个小姑娘的十米跳台表现力,夏暄和来到跳水训练馆后终于得见,比她想象的还要好,跃入空中时身体就像飘着的,翻腾很快。   国家队还真是能在下一届奥运来临前挖到宝。   适应性训练过一周后,教练组开始针对运动员做调整,许纯看了夏暄和的日程,问了句:“觉得能比下来吗?”   夏暄和抿了抿唇:“教练,我想把强度再提高一点。”   许纯皱了皱眉:“你身体吃得消吗?”   跳水队一茬茬的新人让她明白,今天的夏暄和,是未来日子里最年轻的夏暄和。   她点了点头:“我可以。”   许纯微不可察地叹了声:“一旦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第150章 第150跳 “必须要赢,记住就行。”……   南方十二月的天气开始骤冷,只要夜里刮风,夏暄和就知道第二天肯定降温。   好在是临近新年,跳水队里的气氛也变得喜庆起来。   除了夏暄和。   “小暄的生日最好记了,真的就是过一年长一岁!”   陈西琪在食堂吃饭,边说还不忘从贝塔碗里夹菜。   林瑞雪喝了口热汤:“南方人的汤还真的蛮好喝耶!”   贝塔点头:“感觉喝了就暖和和的,而且晚上回来,阿姨还会煮姜茶。”   陈西琪喝了一大口汤,转身看夏暄和:“这里的鸡汤真的比我们那儿的好喝啊!你多喝点。”   夏暄和手心撑着下巴,“又要过年了。”   陈西琪:“过年不好吗!不知道教练给不给我们放假。”   林瑞雪:“你想得美,不加练就不错了。”   贝塔双手托腮:“我听说这次集训后,掉梯队的可能要被退回省队。”   “草。”   众人看向陈西琪,就见她戳起了一根菜塞进嘴里。   跳水队内部就算没有比赛,暗地里的竞技却不少,而且这次的集训里还有省队和校队的带训运动员,教练组的算盘自然是竞技之下出成绩,但对运动员的压力却很大。   尤其是夏暄和,她掰着手指头,十九岁了,诶。   出了食堂,刚暖和的身子就让阴冷潮湿的天气吹了个冷颤,陈西琪搓了搓手:“又到了起床艰难的日子啊。”   夏暄和朝屋檐外伸手:“下雨了。”   陈西琪“啊”地一声,烦躁道:“这天气也太适合睡觉了。”   夏暄和把外套帽子盖在头上,“我去买小卖部买点东西。”   没等她们叫住,她已经穿入雨帘中了。   “老板娘,要一盒薄荷糖。”   夏暄和付了钱,接过小铝盒时晃了晃,清脆的果糖声在耳边响起,揭开倒了两颗送进嘴里,嘴角不由勾起了浅笑。   站在小卖部门口,视线往四周扫了眼,除了她在下雨天来买东西,没有其他人。   她最近也怕自己起不来,练困了就吃两颗薄荷糖,听陈述白说的,提神醒脑。   南方的天气湿冷,进屋了更冷,夏暄和想出了一个物理升温的办法,就是洗热水澡。   此时宿舍里,贝塔从浴室出来,身上冒着一股仙气。   夏暄和还有一个保暖的办法,那就是让贝塔把浴室洗暖了,她再进去。   “咦,小暄呢?”   陈西琪把门一拧,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贝塔指了指浴室。   陈西琪“嘿嘿”笑了两声:“她跟教练说不用大伙一起给她庆祝,但是我特意去申请了,我们能吃块无奶油的电臀蛋糕!”   “电臀?”   林瑞雪拿着叉子盘子推开了房门,“把桌子打开。”   贝塔手忙脚乱地空了块地,刚好有张小铁床没用,她就在上面铺了软垫,等着陈西琪隆重的主角。   夏暄和刚出来,就让贝塔抓上了床――   “看,我们的电臀蛋糕!”   夏暄和:???   陈西琪推了下蛋糕底座,就见那蛋糕晃了晃,“是不是跟柯基的屁股一样,又黄又电!”   夏暄和:“……”   林瑞雪插上蜡烛:“许愿最重要,一年只有一次!”   陈西琪一等夏暄和十指并拢认真配合地许完了愿,就拿起刀叉开始分蛋糕,“第一份就是给大寿星的啦,祝你在我们跳水界再创辉煌!”   夏暄和捏了捏手指往下压,“今年的四块蛋糕kpi到我这里就完美收官啦!”   贝塔:“必须要全部吃完!”   陈西琪舀起一口送进嘴里:“话说,我们这跟集中营似的封闭训练,害你跟陈指导都没法通电话,不然你生日他肯定要表示吧。”   “对跳水队来说,生日意味着长大,也不是非庆祝不可的。”   “噢,真的吗?”   陈西琪眼睛一眯:“我不信。”   夏暄和心里虽然有一丢丢想他,但也就是一丢丢,吃两颗薄荷糖就好了。   “砰!”   忽然,窗外响起了一道震响,陈西琪往外一看,紧接着又是一串“砰砰砰”――   “我去,烟花!”   陈西琪话音一落,贝塔已经打开了阳台门,整个盛大的烟花球就绽放在眼前!   夏暄和还有些懵,直到这金色的烟花中心,又绽放了一枚金色花蕊。   她见过这些烟花,在她十八岁生日的那晚。   她跑出阳台朝下张望,漆黑的夜道没有行人,再往上看,尽头是天际夜幕,仿佛整个宇宙间,只有这璀璨盛大的烟花在与她对话:   夏暄和,十九岁生日快乐。   -   国家队为期四个月集训,让跳水队在南方度过了寒冬,他们在这里疯狂训练,就为了接下来的东京世界杯入场券。   选拔赛就在集训结束的第二天,教练组决定趁热打铁,在队内安排一场比赛。   夏暄和跟贝塔的十米跳台双人组已经很成熟,加上她们调整过来的跳台特点,成为很有利的竞争组别,而刘熙和向阳则充分发挥了少年的天赋:轻盈,灵巧,和谐。   选拔赛的第一场就是双人十米跳台,夏暄和忽然有种阔别已久的感觉,虽然已经到了十米跳台的高龄线,但她依然爱这种向下的坠空。   跳台上,两人彼此相视一眼,虽然没有表情,但眼里覆满了信任,在上跳台之前,贝塔问过她:“如果这次失去了世界杯的资格,还会再坚持十米跳台吗?”   夏暄和不知道,但她想起了自己十六岁重回国家队的选拔赛,“不管前程,我们就把它当作是最后一场比赛。”   贝塔听到这句话,眼眶也湿了。   夏暄和总是把自己逼到绝路,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回想今日,她们也能没有遗憾。   “3、2、1――”   两道弧线纵身跃入空中,湛蓝色的水面波光粼粼,一如即往地等待着,包裹着她们。   夏暄和坠入水中,看到十米跳台的身影镶嵌水面,随着水光潋滟,她藏在水里笑了。   接下来的每一跳,夏暄和跟贝塔都没有失误,刘熙和向阳的出场名次在她们之前,少年人的意气和成年人的自信。   一时间让教练组难以抉择。   苟海笑了声:“这不又回到了两年前的奥运选拔赛么,我们也是在两组之间摇摆不定。”   主席周敏十指交叉,“夏暄和的发挥还是很稳定,那就按照老规矩,等单人项目结束后,我们再作定夺。”   贝塔看到成绩也愣了愣,甚至有些自责:“还是没把分数拉上去吗?”   夏暄和拍了拍她的后背,“没关系的,我们单人赛继续努力。明天就是三米跳板的单人项目,毕竟这几个月我们跳台跳板都练了,这可能也会纳入考量因素。”   国家队的跳水竞技残酷,队内在进步,国外的技术也在进步,而且这些年,华国向各国输送了很多冠军级教练,分分钟就能扔出个王炸。   拿男队来说,鹰国队的男选手就很变态,要是女队也碰上这么一个,保金压力就更大了。   “而且这次的世界杯是去东京比赛,所以一定要赢!”   吃饭时,贝塔听陈西琪这话,问了句:“为什么啊?”   夏暄和给她递了筷子:“必须要赢,记住就行。”   第二天是竞争更为激烈的女子三米板单人项目,抽签的顺序是夏暄和在第21位出场,轮次有三十六位,每跳完一场大概要等半小时。很容易让人过度紧张和意志松散。   这次的施诗和华清宜都是夏暄和的劲敌,三个人冲单人三米板的两人席位,一旦一方有失误,一下就会被压下去。   四轮动作之后,难度系数开始拔高到3.5,三个人的暂时比分相差在6分之内,夏暄和在上板之前,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方案,就在指尖贴上腿侧,踩上跳板的瞬间,突然,左手的尾指一阵电流窜过,刺痛。   她步子没有动,定下神动了下尾指,却发现它根本无法直起。   夏暄和掌心按到大腿上,迫使尾指直起,然而却毫无作用,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糟糕,抽筋了!   现在已经上板了,任何动作都会纳入裁判的眼睛,而且时间越长,印象分越不好,夏暄和决定不管尾指了,抽就抽吧,深吸了口气,往跳板边沿走去,板身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起伏,就像颠着一个人的心跳,这短短的一路,她脑子里闪过无数方案。   手指抽筋会影响水花效果,但好在她手臂是能动,这次三圈半她要提前翻完才有时间去调整水花。   想定主意后,脚踝收到大脑指令,开始往下压去,夏暄和屏气凝神,就在最后屈膝的瞬间,上身往空中一跃,身体迅速折叠屈体,视线光影般掠过跳板,打开入水――   双手重叠,尾指往下压的瞬间,一阵钻心的痛顺着骨头往手臂蔓延而上。   夏暄和咬紧牙齿,高度紧张的神经在入水后松开,刺骨的痛就像这水池,在身体涣散。   夏暄和差点没忍住,在水池底下吸气。   直到她从水池里上来,看到贝塔过来恭喜她:“8.5分!前二应该是稳了!”   夏暄和抓着左手臂,深吸了口气:“我先去换衣服。”   说完,就披上外套往队医室赶了过去。 第151章 第151跳 为家、为国争光。   医务室里,夏暄和把左手平放到桌上,队医按了几个穴位,“可能是尾指抽筋,加上水压冲击震到了神经引起的疼痛。”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最后一跳精神确实有点紧张。”   队医笑道:“你的比赛教练是最省心的,我用针灸给你放松一下。”   夏暄和怕针,所以每次训练都会很小心,但高强度的体力支出,加上身体的发育导致她比以前跳得更加费力了,抽筋也不足为奇。   果然,队医给她针灸了一会,手臂的知觉就恢复如常。   “这是身体给你发出的警钟,要好好休息了。”   队医说罢,见夏暄和没有答话,皱眉道:“比赛不是结束了吗?”   她摇头:“明天还有十米跳台。”   队医一时愣住,“十米跳台的水压强度可是比三米板的还大!”   夏暄和动了动手臂:“我今天不做手臂训练,只练腿,让它好好放松一下。”   队医却没有她乐观:“如果还不舒服你要及时跟我说,别像你那些师兄师姐那样为了比赛忍着,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夏暄和点头说知道了,这才让队医放她走。   对运动员来说,比赛是跟他们命一样重要的东西,往往到最后,最难打的敌人不是对手,是伤病。   队医看着夏暄和的身影,心里还是有些忧心,转头打了个电话,“喂,教练,明天十米跳台的比赛,我想去休息区坐一会儿。”   -   第二天早操,夏暄和检查自己左手力量正常,心情顿时松了口气。   这次女子单人十米跳台世界杯选拔赛,除了老牌奥运选手外,还有前天表现突出的刘熙和向阳,相对跳板的年龄和身体优势,夏暄和在跳台上全都是劣势。   不过唯一好的,就是跳台的固定属性比跳板好控制得多,而且她分析过刘熙和向阳的动作特点,同一个教练出来的,就是少年版的陈西琪和林瑞雪,身体足够轻,水花压得很干净。   而她的优势是空中动作,这段时间夏暄和把体重控制在89斤左右,平衡功能性肌肉和体重最低值,把能做的都做好了,接下来,就剩跳台上见分晓。   “夏暄和已经拿到了三米板的单人出赛资格,双人十米跳台我们还有斟酌余地,但是十米跳台的话,如果她没有失误,以她集训时的状态,两个名额她应该能拿到一个。现在就看这个分要怎么打。”   裁判组会议室里,有的教练提出了参赛资格的数量问题,意见就是如果她都参加了,会不会体力不支影响比赛发挥,如果限制了赛事,那么一会的比赛打分就要酌情收紧。   “我不同意,这次是世界杯,外国组委会卡我们的参赛名额就算了,我们自己内部还要卡运动员的金牌,这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苟海语气有些大,明显是在护犊子,另一个教练则看向苟海旁边的许纯。   “我记得许教练当年就是十八岁退役,后来重返国家队,从跳台转向了跳板,表现也是很出色。”   这话让许纯脸色一沉,当年她就是因为归队后金牌席位有限,跳台不缺人,把她分配到了跳板,但她心里不服气,一定要跳出来。   ”时代不同了,现在的跳水队怎么能还跟以前一样呢,周主席,您说对吧?”   底下在讨论,周敏却一直沉默,她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做了决定就没办法再改变。   “我记得今年是劳伦斯全球最具价值运动员的评选年,国家除了跳水队,其他各类强项都报了人。”   周敏的话突然让大家都噤了声。   许纯一下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夏暄和身上的代言很干净,我看过资料,这些年夏氏集团的市值在她的影响力下持续增长,曝光度恰到好处,加上出身的原因,外界对她的好奇度很高,开通的社交账号数据冲到了一线,比肩球类体育明星。”   周敏指尖点了点桌子:“我们跳水队虽然国民知名度很高,但在竞技类中还是比不过球类明星,商业价值大部分根据赞助计算,之前陈氏控股有意加入赞助行列,在商业价值上,夏暄和没有问题。”   许纯接住了话茬:“运动员最重要的价值是赛场上的曝光度,如果这次她能顺利拿下三块金牌,那我们跳水队打赢球类竞技队,不在话下。”   周敏无声笑了笑:“所以,只要夏暄和发挥稳定,我们跳水队就能多一块门面招牌。”   -   十米跳台的世界杯内部选拔赛上,年轻的运动员一个个往水里钻,像灵活的小鱼儿。   站在十米跳台,夏暄和忽然有一种跟弟弟妹妹比赛的感觉,他们有的身高才到自己嘎吱窝,又瘦又小,但身上的爆发力是无穷的。   她想到陈西琪说的话,“他们不就是从前的我们吗,没什么好羡慕的,他们总有一天要成年,而我们也没有辜负年少时光。”   一轮轮跳下来,夏暄和的心里都是感恩,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跳台给她的,这里是她梦开始的地方。   队医不放心她的手,但又不敢太明显,毕竟在赛场上的一点身体问题,都会造成自己和对手的心理变化。   直到夏暄和跳完了五场,她才过去牵她的手。   笑道:“没问题吧?”   夏暄和歪头道:“我不仅是最让教练省心的队员,也要做队医最省心的队员。”   “接下来就是世界杯的比赛周了,我跟教练再给你调整一下饮食框架,好好吃饭,好好训练,为国争光。”   夏暄和郑重地点了点头。   选拔赛结束后,世界杯的参赛名额在第二日公布,贝塔赶回了宿舍,激动地拍门:“双人跳,十米台,我们俩!”   夏暄和躺在床上看书,来之前陈述白在机场给她买的书,她还没看完,回去还得交作业的。   “嗯,知道了。”   贝塔:“还有,三米跳板的单人项目,是你跟施诗师姐!”   夏暄和放下了书,想了想:“论成绩排名,很公平。”   “你知道十米跳台的单人项目是谁吗?”   夏暄和转眼看她。   “你跟向阳!十四岁的向阳!”   这句话,让夏暄和坐起了身。   选拔赛之后,教练组还要结合世界排名积分,以及集训的综合情况决定名单。   看来这次世界杯的十米跳台,她要跟向阳刚了。   名单公布没多久,许纯就把夏暄和叫了过去。   “三个项目,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就要知道这背后的担子有多重。我们教练组商量过了,明天不跟队回首都,现在的天气还有些冷,等下周我们直接飞东京。”   夏暄和愣了愣:“这么赶?”   许纯神色严肃:“你没有参加过世界杯,它跟世锦赛和奥运会的竞技模式不同,我想让你提前适应。”   夏暄和之前也有了解过世界杯的赛制,对体能要求很高,往往比到最后:谁有力气不失误,就是赢家。   许纯跟她说完了正经事后,才抽出了一个文件袋,给她递过去。   看到里面的东西,夏暄和觉得自己要哭了。   “四个月,辛苦了。接下来也要继续加油。”   说完这句话,许纯就起身走了。   房间里只有夏暄和,跟她手里的手机。   放了四个月,什么电都没有了,她赶紧连上插头,蹲在角落里看电源缓缓亮起,盯着格子上的刻度一点点充满,就在11%的时候,她拔下了插头,立马拨通了电话――   “喂!奶奶!”   她话音一落,电话那头的人开始炸了。   夏暄和把手机插回充电口,放到地上开了免提,听着奶奶在里面的声音:   “四个月,我看你是不要这个家了,什么跳水队啊,还把不把运动员当人看了?你那儿没座机吗?插卡就能打电话那种啊,你不会吗!养女儿就是这样,一点都不会想家的,我就说了,大冷天的还跑去跳水,夏家养不起你是不是,靠你吃饭了是不是,真是气得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我不认你这个孙女了!我看你也不想认我这个奶奶!真是白养大了你!”   夏女士一番愤怒夹杂着发泄的话从电话里传来,夏暄和听着,心里发酸。   她从小到大,就觉得奶奶重男轻女,说话也是端着的,从来不怎么哄人,这也是夏暄和想去练跳水的动机之一,她就是要证明给奶奶看,夏家有她这样的女儿就是了不起,她要夏氏集团因为她而变得更加好,告诉所有人――女孩也能让家族企业成长,为家、为国争光。   “奶奶,我下周要去东京了。”   “什么?”   夏女士的话顿住了,电话里只有呼吸声,没有说话,估计她在那儿顺气呢。   良久了,奶奶才开口:“哦,世界杯是跳板还是跳台?我到时候调个时间。”   “单人三米板和十米跳台的单双人比赛,一共三个项目。”   夏暄和说完,心里的意思就是:快夸我!   “三个项目?!夏暄和你是把自己身体当钢板呢!你居然敢参加三个项目,那怎么不把跳板双人也拿下啊,真是能的你,世界杯三个项目,我的老天,你知不知道压力有多大!而且那个东京啊,有核废水的!水里都是辐射的垃圾,诶,真是的,世界杯你姐姐说赞助了饮料,你平时就喝矿泉水,他们的水啊千万别喝,别信他们说什么水龙头的直出水可以喝,马桶水也可以喝啊!都是营销!”   奶奶又在疯狂输出,夏暄和蹲在角落里,盯着屏幕看,忽然视线有些模糊,“吧嗒”一下,眼泪就落在了屏幕上。   在别人只会关注她顶峰辉煌的时候,只有家人在关心她累不累。 第152章 第152跳 多了,就要醉人的。   夏暄和蹲在地上,腿开始发麻,脑袋埋在手臂里更懒得动了。   跟奶奶通完了电话,手机通讯录拨了拨,忽然在想跟陈述白说什么,四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的,暑假都能放两次了,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冷淡了。   手机“嘟嘟”地响着,好一会儿都没接通。   “看吧,男人果然不靠谱,几个月没说话,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肯定是跟别的女孩子好了。”   她嘀咕了两句,越说越委屈,刚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倒春寒的天气真难受。   “别的女孩子比得过夏暄和吗?”   忽然,身后的门沿落下一道轻轻的笑声。   她僵着脖子转过去,就看到陈述白长长的身影,光线把影子拉到了她面前,有些不真实,怎么就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那里了呢?   这个人还朝她走了过来,半蹲下身笑道:“躲在这里做什么?”   她咽了口水,指尖捏了下他的下巴,陈述白笑了声,她的手机还没熄,陈述白于是接通了来电,放在耳边道:“我现在在跳水队广东训练营,三楼左侧的302房间,跟一个蹲在地上的小蘑菇说话。”   “扑哧!”   夏暄和笑了声,双手就揽上了他的脖子,“啊!”   忽然,她轻叫了声,陈述白扶着她的肩:“怎么了?”   “腿……蹲麻了。”   陈述白把她横抱起来,放到椅子上,“原来在跟我通电话之前,还跟别人聊到腿麻了啊,我看看,呵,眼睛都是红的。”   他笑的时候狭长的眼梢会往上轻勾,眼眸也蓄着光,很撩人。   “你怎么来了……”   夏暄和牵着他的手,这里算是公共场合,虽然不会有来人但也可能会被看到,不然她真的好想亲陈述白。   “苟教练说你们今天结束集训,但是下周要飞东京,所以我就过来了,幸好赶上,不然光是讲电话,真怕你一不高兴要吵架。”   夏暄和脑袋一歪,笑道:“哥哥这么贴心啊,不过还真说不准如果接了电话,会不会跟你吵架。”   毕竟她有时候也会脑补陈述白会不会又遇到哪个搭讪的小姐姐,突然就跟人家暧昧了,觉得夏暄和可有可无。   陈述白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耳垂,“所以还是把人送到你面前的好。”   夏暄和晃了晃腿,总算麻意过去了,“走,我带你去食堂吃饭!他们这儿的鸡汤比我们的好喝太多了!一点怪味都没有!”   陈述白让她牵着往楼外走,南方三月的天气确实宜人,枝头的花蕊绿叶好像从来没有败过一样盛开着。   食堂里,夏暄和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都点了一圈,端到陈述白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这些我都尝过了,绝对不会踩雷!”   陈述白拿起筷子,左手落在桌沿边看她:“噢,那小暄吃的时候,是不是也想着让我吃?”   夏暄和轻咳了声,眼神往别处瞟,只要跟陈述白对视超过三秒,他不转移视线,自己就有些受不住。   太陷阱了。   “你在这里待多久?”   “明天就走。”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愣了愣,“啊?明天?”   陈述白笑了:“不然呢,要待多久?”   夏暄和好不容易雀跃的心情就雨打风吹去了,强忍着失落道:“我下周一去东京,会在这里待三天。”   言下之意是,如果你现在走了,那下周也看不到我了!   陈述白:“嗯,知道。”   夏暄和低头吃了口饭,味如嚼蜡。   “我这几天赶回去处理完工作,下周一应该能跟你同时到达东京。”   就在那团饭还没咽下去的瞬间,陈述白的话灌进了耳朵!   夏暄和眼睛都亮了!   他笑了声,掌心撑着下巴:“小暄真好哄啊。”   夏暄和的心脏一时间比面前这碗鸡汤还要暖,自从爸爸妈妈不在后,除了姐姐偶尔匆匆忙忙地来看她比赛外,就没有人会为了陪她不远千里赴身战场。   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是时间,而他愿意拿来陪她。   吃过饭后,夏暄和带着陈述白在走道边散步,四下昏暗,今天因为集训结束,院里的人也比往日少了很多。   “这里我们走过三遍了吧?”   陈述白开口了。   “啊,那,我们换个地方走。”   “就这么干走啊。”   夏暄和下意识抠手指,忽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了一罐薄荷糖递过去,“还挺好吃的。”   陈述白接了过来,“吃了多少了?”   她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半个月一罐吧,说是无糖的。”   “张嘴。”   她仰头乖乖听了指令,嘴巴就让人塞进了两颗,陈述白的指腹永远都是暖的,碰到她的嘴唇时总会撩起一点小寒毛。   夏暄和赶紧把嘴巴一闭,那沁人的薄荷凉意窜上了头顶,让她轻轻打了个颤。   “我给你的东西呢,你带着了吗?”   她踩着地上的叶子,忽然问了句。   陈述白双手插兜,轻轻地“啊”了声,“忘了。”   夏暄和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可能在车里。”   她就随口一问,没想到陈述白真的没带在身上,“你不会跟别人用了吧!”   看她突然沉下去的脸色,陈述白轻咳了声:“一定是在车里。”   夏暄和的眼神就是“再听你一次解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带路。   陈述白的车夏暄和有印象,还是那台当初送她去考试的新车,他绕到副驾驶座上,“你看看夹层抽屉里有没有。”   “我给你的东西你都不记得!”   说完,气汹汹地就去拉抽屉,感应灯一亮,她看到拉开的盒子里汹涌地拱出了一簇花束――明蓝色的绣球花在昏暗的空间里朝她张扬着,明亮地晃进了瞳孔。   她愣得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要来干嘛的――   “这是,花,怎么那么多花啊!”   陈述白双手环胸倚在车边,“是呢,该不会藏在花里吧,你把它们拿出来找找。”   夏暄和脑子有点懵懵的,陈述白说什么就做什么,把花抱在怀里,手在里边找了找,最后说了句:“没有。”   好想是因为花的原因,她对“没找到”这个事实还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啊,再找找别的地方。”   夏暄和左手边有个扶手暗箱,她按下开关的瞬间,又是一道暗香袭来,这次是,红色的……郁金香?   夏暄和心跳已经鼓鼓地震动,看到花就会莫名开心的情绪压都压不住,“这个……”   她转身朝陈述白看去,“是,给谁的啊。”   “啊,还能给谁的啊?”   夏暄和转过身去,嘴角又抑制不住地扯起,把花抱了起来,手伸进去掏了掏,“还是没有啊。”   陈述白“啧”了声,“有点难办。”   夏暄和心里想,他什么意思嘛,是真不记得了,还是真的让他用了……还是说,他想着用花转移自己的视线……   “那去后备箱找找吧。”   夏暄和还在纠结,上学经验告诉她,一般说没带作业的同学,那一定就是没做。   反正就是在扯谎。   直到她按开了后备箱的车门,缓缓升起的车盖带动灯光落了下来,视线探进去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满车的玫瑰花,金色的,红色的,粉色的,红白交叠的,紫色的……   她的视线已经被满车厢的花塞满,“陈述白,你,这些花,送我的?”   他轻轻地“啊”了声,“这么多花塞着你也不好找,要不从后车厢那边进去看吧。”   夏暄和还没从这些花海里反应过来,手心抚过斑斓柔美的花瓣,她心里细数着,“你说清楚啊,是不是要送给我的啊。”   她就是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陈述白打开了后车厢门,给她让开了一条道,“好像是在里面的箱子里。”   夏暄和心头一跳,难道箱子里也是花嘛!   她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哪里啊?”   陈述白抬手打开了车顶灯,指了指沙发靠背中间的地方,那是一个活动的扶手枕,夏暄和把它拉下来,黑色的皮纹上果然有一格开关。   打开盖子的瞬间,想象中争先恐后冒出来的花骨朵儿没有,只有――   她轻咳了声,把手伸进去,拿出了当初两人在超市里看到的安全套……   “你、你放在这里,万一让坐车的看到……”   “不会的。”   此时车门阖上,陈述白手肘撑着窗沿看她:“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可以上我的车。”   夏暄和手心都快把那纸盒给捏皱了,“那,那些花,就是送给我的哦!”   “其实也不想送花的,毕竟你每次拿了金牌,组委会的花含金量更高。”   夏暄和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一丝丝委屈,抬手把扶枕塞回暗格里,凑到他面前看他的脸:“组委会送的花我好歹可以拿回去插花瓶,你送那么多,我瓶子都不够用,难道要找块地种起来嘛?”   陈述白:“那你可以送给别人,跳水队不是很多人吗?”   “不要。”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是你给我的。”   陈述白指腹捏着她的下巴,“想不到夏暄和不仅胜负欲强烈,占有欲也挺厉害啊。”   夏暄和看着他压下来的脸,心头骤然烈起,鼻翼间全是花的香气,一朵两朵还好,多了,就要醉人的。   然而,预料中的吻没有落下,耳边传来一句轻吟:“小别胜新婚,我算是体会到了。”   夏暄和侧过头去,恰好跟陈述白的唇畔相碰,夏暄和忽然想到从前的物理考试,总是让人计算两颗小球相碰后的能量和摩擦力。   人们总是用理性的思维去看待世间的万物,却从来没有人去计算过:如果两颗小球爱上了对方会怎么样?它们不仅不会被弹走,还不会被摩擦力消耗动能,只会在一次次的碰撞中,增加动能,爱上对方的动能。   夏暄和被陈述白抱着腰骑到了他身上,膝盖撑在两侧沙发,她直起身的话,陈述白就会把头仰得更高,如果她软下去,陈述白就会为她低下头。   她就像一个舵手,主宰着这一场碰撞,小球稍微离开了一点,对面的球就追了上来,按着她的脖颈又揉又捏,夏暄和浑身的毛孔都在颤抖,一开一合地,喘息。 第153章 第153跳 动情。   空气里散落着粘黏稠的气息,呼吸带着点点碎开的轻吟充斥着封闭的车厢,就连昏黄的灯光都显得拥挤。   夏暄和有些缺氧,集训过后的肺活量应当是很高的,但此刻好像不足够了,天旋地转地,陈述白好像知道她想躲开,转身把她压到了沙发上。   他身形高大,一下就遮盖了顶头的灯光,晦暗不明间,夏暄和动了下,就不敢动了,她一条腿落在了沙发侧边,一条被挤着曲了起来。   双手抓着陈述白的衣襟,他还是不肯放过她,气息剪不断地胶在一起,她不过是喘气,但发出的声音实在让人脸红……   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陈述白的唇畔终于离开了攻地。   夏暄和还没平复下来,忽然觉得脖颈一热,他的气息留落在了肩头,于混沌漂浮中,她猛地抓住他的肩膀,“那个……”   明明是抗拒的话,说出口已经变得软绵绵,太、太不是她的风格了!   “我明天要训练的,你亲这里,会有印子……”   他的动作果然僵了下,喉结滚动,落了两个字:“抱歉……”   夏暄和心头一时似被这声音掐住,生出一丝我不是想要拒绝你的愧意,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可以、可以亲跳水服挡住的地方。”   男人纤长的睫毛蓦地掀起,漆黑的瞳仁里搅动着暗流,仿佛周遭都陷入了更昏沉的黑夜,而他却轻轻地笑了声。   夏暄和的脸都让他看热了,撇过头去:“你、你笑什么啊。”   “小暄主动,我很开心。”   夏暄和抓着他的肩膀作势要起来,不安分地动弹了下道:“我哪里是……”   忽然,夏暄和说不出话了,她感觉有道温热的手掌从腰腹后面钻了进来,略微粗糙又坚实有力,所过之处如平原上撩过了风,很野,很猝不及防。   夏暄和想缩起来,然而这后车厢看着大,让陈述白挤进来就小了,小到她无处可逃。只得双手抓着被掖起来的衣服,兜头盖住了脸,双手捂着就像掩耳盗铃,看不见就能逃过去似的。   “嗯……”   夏暄和牙齿紧咬,舌头用力顶着上颚,风撩过草原而已,草就已经弯曲得不成形了。   忽然,手腕让人抓住,夏暄和不肯松手,脸上的衣角就让人扯下来了一点,对上他那双潋滟狭长的眼睑,下颚落了他一道吻,很难不动情。   陈述白空出的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气息伏在少女的耳畔,说了句:“主人命令,不敢不从。”   声音那么缱绻温柔,却让夏暄和有些害怕,因为他的手背开始往下走了,她另一道手臂盖住双眼,不敢说话,就好像她背身站在十米跳台上,未知的悬空和即将翻腾的刺激重叠,让她开始发颤。   陈述白的指腹在她腰上打了个旋,好像圈划领地一样,再之后,他又把头埋进了被掖起的衣服里。   夏暄和的头顶枕着金色的郁金香,已经被揉捏得发软,花的香气愈加浓烈,拥挤在两人周身。   她忽然想到这里什么都有了,不像上次在山顶,那他是不是……   想到这,夏暄和又紧张地抖了下。   “在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忽然在耳旁落下,夏暄和一怔,忙避开他的目光,“你……你,亲够了没……”   “都红了。”   夏暄和一听,掌心就盖住了他的眼睛,“你别说了!”   声音又软又憨,撩着陈述白的耳朵。   他又笑了,不急着抓开她的手:“告诉哥哥啊,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啊!”   “你想在车里么?”   她手心一抖,陈述白就猜到了。   “不是!”   陈述白:“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黑暗里,夏暄和一只手摩挲着想把被掖起来的衣服放下去,却总是不得章法,结果卡在了半道,疼得她“嘶”了声。   他顺着她的手压了下来,明明看不见,还是能亲上她的嘴巴,“妹妹的第一次,我不想在这里。”   陈述白话音一落,夏暄和愣住了,手挪开,看到他的笑眼:“应该在,让你习惯回忆起的地方。”   夏暄和的周身麻得失去了感觉,连带着大脑皮层,都因为他这一道嗓音而彻底缴械投降。   -   宿舍里,贝塔看到夏暄和一回来就趴在了床上,奇怪道:“你去哪儿了,快去洗澡,都快十点了。”   夏暄和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不洗了,睡觉!”   贝塔不知道她怎么了,刚要下床去关灯,又听她说了句:“等一下……”   “啊?”   夏暄和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她刚才想到上身估计都让陈述白碾过,红了一整片,还是赶紧冲下去。   等她进了浴室才发现……跳水服能挡住的地方全都是红的!外面一点都没碰到!   混蛋!   洗过澡后,夏暄和冒着蒸汽缩回了被子,贝塔给她熄了灯,夜里,看到她背对着自己睡觉,笑道:“你在生什么气啊?”   夏暄和转头,有些惊讶道:“我没生气啊!”   但说完,她就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哪里冒出来的,反正就很复杂,要生也是生陈述白的气!   “你气呼呼的时候,睡觉就会把自己裹成粽子。”   贝塔说完,夏暄和才发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被子,“咳!”   “不过很少见哦,你跟瑞雪都是很淡定的人。”   “贝塔。”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   贝塔被她一问,皱起了眉想了想,“有啊!”   夜里,夏暄和看到她那张脸就知道,她肯定就说的跳水队里的兄弟姐妹了,“我说的喜欢是那种,嗯,见了他就开心,见不着就挂念,吃着好吃的就想给他吃,看着好玩的就想跟他一起来……”   贝塔侧躺着看夏暄和,忽然说了句:“小暄,你完蛋了。”   “啊?”   “你说的是陈述白,对吧!”   “不是,我说的是,喜欢的感觉!”   贝塔忽然从床上坐起身,趿着拖鞋就钻进了夏暄和的被子里――   “你!贝塔你回去!”   “我要听清楚一点啊,隔着过道根本听不见。”   “我要睡了你快给我回去!”   “我跟你睡,你就不生气了啊。”   夏暄和被她缠得有些烦躁,转过身去的瞬间,一个念头从脑子里钻了进来,糟糕!   陈述白抱她的时候,她怎么,她刚才还,主动……就……   啊!   夏暄和想捶墙。   -   第二天跳水训练,许纯跟苟海商量了下计划,他们一个陪十米跳台,一个陪三米跳板,刚到训练馆的时候,就看到夏暄和站在十米跳台上纵身。   “嚯。”   苟海哼了声,“跳得这么狠,金牌见了都得害怕。”   许纯笑道:“现在网友都说,夏暄和参加的比赛,其他人只能去争银牌。”   苟海双手抱胸:“这次的世界杯她压力很大,国民把她捧得越高,心情就越难干净,咱都是过来人,赢得越多,背负的就越多。”   这时贝塔从水里冒出来,朝他们弯了个腰,“教练早。”   “嗯,过两天就要出发了,你的双人跳速度要提起来,就算空中能调整,但一个人慢了,另一个人配合上,整个表演就垮掉。”   “明白。”   贝塔正要走,忽然转身问了句:“对了,教练,这次世界杯,陈指导会去做讲解嘛?”   许纯笑了声:“怎么,怕他嘴下不饶人啊。”   贝塔吓得忙摇头:“就是先做个心理准备。”   苟海摩挲起下巴:“说是会去,但是我跟他讲了,尽量话术委婉,你别担心哈。”   贝塔僵着脖子点头,许纯“嘶”了声:“这陈述白还真是让我见识了什么叫,越有争议越火啊。”   苟海“哼”笑了声:“这生活里谁遇到这样的都难顶吧,除了咱们世界冠军,谁能让他低头啊。”   许纯:“我就有点好奇,这陈述白是不是在小暄小的时候就物色好了,就等她长大挖回家呢。”   苟海一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摆了摆手:“才不是,小暄十五六岁回归跳水队的时候,两个人势同水火,陈述白当时管着技术组,挑谁都行,就是说夏暄和不行。小暄呢,被他激得非要跳出来给他看,两个人唇枪舌战的,我差点都怕把新系统给炸了。”   “哈哈哈!”   许纯没忍住笑出了声,“这陈述白真是够招人讨厌的。”   苟海坐到沙滩椅上,忽然说了句:“可能他把自己用心的地方都只给一个人吧,咱们旁人啊就讨不了好了。”   -   跳水队计划提前到达东京做适应性训练,贝塔打探了陈述白要做解说员,第一时间就跟夏暄和报告了。   她知道陈述白要去东京,但不知道他还要担任解说工作。还真是两头不耽误啊。   长途飞行后,一行人到了语言陌生的都市,贝塔趴在窗边指着灯牌道:“这个我知道,拉面、料理、寿司……”   虽然大伙听不懂日文,但看文字就猜得个八九不离十,贝塔越猜越起劲,夏暄和掀开了眼罩,说了句:“把中文放在十米跳台上,往下一摔,七零八碎地捡起来就成日文了。”   “噗!” 第154章 第154跳 “很甜。”   跳水队刚到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教练组盯着年轻运动员早点休息,第二天如常训练。   夏暄和奔波了一天,倒头就睡了,早上醒来才看到陈述白给她发了短信,意思是他昨晚半夜才到的酒店。   她抬手揉了揉脖子,感觉肩膀有点疲惫。   “小暄,你有没有觉得床板很不舒服,睡醒还是好累。”   夏暄和给贝塔揉了下肩膀:“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这样,一会早操活动活动。”   说罢,她给陈述白发了条短信:“好好休息。”   发送完才反应过来,怎么有种我要去上战场,他来为我摇旗呐喊的状态。   陆地训练结束后,夏暄和换上跳水服到游泳池做适应性训练,双手刚抬起,一阵酸麻从肩膀传来,她下意识揉了揉,估计是刚才陆地训练太累了,加上睡觉不适应压的,于是又举了举手,没管它继续练。   十米跳台上三周半翻腾后,四肢用力伸展,就在双手压下水面的瞬间,水花朝她肩膀打了上来――   坠入水下的刹那,左肩的酸麻陡然变成了椎痛。   她右手又捏了捏,试图让肌肉放松下来,边往十米跳台上走,大赛当前,稍不注意就会失误,她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肩膀的疼痛缓慢消退。   “夏暄和。”   忽然,前头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她略掀起眼皮看去,这副面孔有些熟悉。   “怎么了,你的手受伤了吗?”   夏暄和右手滑到手肘上,神色淡淡道:“天气有点冷而已。”   水谷纱的头发都贴到了脑后,露出光亮的额头,“我们东京的女孩就算再冷的天气都会穿裙子,这点冷算什么,如果你受不了,建议到下面的跳台,人还更少些。”   夏暄和轻笑了声:“有个问题比较好奇,也想请教一下。”   水谷纱眉梢微挑,双手抱胸道:“作为东道主我们自然会招待妥帖,不像你们,连个工作人员都敢不尊重他国运动员。”   夏暄和知道她还记恨之前大运会的事,神色却没有什么起伏,只道:“我看你们大赛拿奖后的合影,男生站在后面,女生跪在前面,如果穿着裙子的话,膝盖会不会很疼啊?”   她话音一落,面前的水谷纱瞳孔放大,脸色都变了。   “这是我们的文化!”   夏暄和笑了声,“噢,挺好的。”   说完,没等水谷纱发作,夏暄和就站到十米跳台边沿,纵身做了个407C,一秒内从十米跳台落入水中,眼不见为净。   只是她从游泳池里出来时,左肩的痛还在持续,她不敢去揉了,怕被人看出端倪,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戳”的入水声,清脆利落,夏暄和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泳池边上来一头金发,视线看向跳水服上的国旗――苏国的选手,之前倒是没见过。   忽然,水池上又落下一道声音,夏暄和心道,还好这位苏国选手游得快,不然可要被水谷纱讹上了。   她转身去拿吸水巾,就在习惯抬手的一瞬间,她眼神恍惚了下,转眸看向手腕,发现它在抖。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夏暄和忙放回手,就在这一刻,感觉到整根左胳膊都在抖,右手拿过吸水巾搭上去,身边就有人走了上前,眼神一错,是刚才那位金发的苏国选手。   夏暄和不动声色地又披上了毛巾衣,把椅子上的包也提走了。   只是在她转身后,没注意刚才那位苏国选手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左臂上。   夏暄和换衣服时手臂还在抖,她咬着牙往下按了按,一阵痛逼到了眼眶。   “小暄,该去吃午饭了!”   贝塔一进更衣室就看到坐在那里的夏暄和,笑道:“你居然比我还早出水,见证奇迹了哦。”   等她说完从更衣间里出来,见夏暄和已经站起来,却什么也没说,贝塔猜她是因为比赛压力的缘故,遂决定说些好笑的话,例如今天师兄在餐厅里找热水找得团团转,才知道人家不仅不喝热水,还越多冰越好……   “我今天还听一些外教在说,华国队的夏暄和居然参加三个项目,她们要上奖牌榜太难了。”   这句话突然戳到了夏暄和,她吸了口气,轻声道:“感觉全世界都在与我为敌。”   贝塔摇了摇头:“你还有我这个战友噢!”   说着,她还拍了拍夏暄和的肩膀――   “嘶!”   贝塔动作一顿,惊愕道:“怎、怎么了?”   两人走进餐区,夏暄和右手端起餐盘:“先吃饭。”   贝塔见她很快又神色如常了,心里的狐疑压了下去,直到她发现夏暄和吃饭的时候,是硬噎进去的。   贝塔有些欲言又止,这时旁边经过几个外国选手,看到夏暄和时眼神特意往她身上看了看,很快就走了。   而夏暄和虽然吃得味如嚼蜡,但到底把该补充的能量都摄足了。   比赛的运动员宿舍是单人间,一路上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经过,夏暄和都淡定地点头打招呼。   “我先去休息了,下午见。”   贝塔犹豫着想说什么,却见夏暄和已经关上了房门。   “吧嗒”锁落的声音,刚才撑着的力气一下如洪水般泻下,她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以为肌肉椎痛会缓解,可刚才她尝试要拿汤勺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地痛,风一吹,一冷就更痛了。   夏暄和躺到床上,手臂垫着被子,眼睛空洞洞地看着天花板。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离比赛还有三天,她的身体就承受不住地开始预警。   眼角一道热流滑落,接着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涌,所有的委屈都开始漫延上来,一次性从眼眶中宣泄而出,肩膀像被巨大无比的包袱压着往下坠落,她有一刻觉得自己要痛死去。   “叩叩叩――”   房门敲响,仿佛在寂静的黑夜中砸下的声音,震在心头。   可她没有力气下床,以为那敲门声会放弃的,可它还是不依不饶地响。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赤脚下地去拧门,刚要摆出一副笑脸,视线就撞上了那张熟悉的脸。   原本已经自我调节好的眼睛,突然就像水龙头一样,又被拧开了。   陈述白看到她“吧嗒吧嗒”掉线的眼泪,忙弯腰去检查她的身体,视线先是落在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心里冒出了很多个念头:视网膜脱落,耳膜穿孔,鼻梁骨折……   每一个可能都让他心惊胆战,直到他看见夏暄和的左手臂――   “别怕,小暄,没事的,我先抱你去床上躺着。”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眼泪涌得更厉害了。   她想说对不起,但是喉咙让水雾堵住,根本说不出话,她只能用力咬着牙齿才不至于哭出声,她不要让别人觉得她懦弱,不要。   陈述白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后,转身给夏暄和垫着手臂,“现在是什么感觉,跟哥哥说,说出来就不会难受了。”   夏暄和咽了口气:“它控制不了地……抖,抬起来就很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明明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她说着右手就抠着床单,陈述白剑眉拧成了“川”字,心疼地让她握着自己的手,“队医很快就来了。”   他话音一落,门外就传来贝塔的声音,“小暄,教练和队医都来了!”   贝塔刚才就觉得夏暄和不对劲,现在看她躺在床上,吓得步子一顿,好在教练和队医定得住,陈述白起身让开了位置给队医检查。   夏暄和见那么多人,眼泪立马收了回去,就连队医按手臂的时候,她都咬住牙不喊。   但就算她不说,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已经让教练和队医心情沉到了底。   “骨头没有问题,是伤到神经了。”   许教练脱口道:“马上治疗,要用什么药,我们立刻向泳联申请!”   队医看向夏暄和,“打封闭。”   她话音一落,原本团团转的几个人忽然安静了下来,队医起身道:“必须马上申请,封闭要提前三天注射,现在离预赛也才只剩三天恢复期了。”   许纯指尖拢了拢,看向夏暄和:“我知道打了封闭是什么感觉,小暄,你可以吗?”   夏暄和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找代表团向泳联申请注射康宁克松,队医,麻烦你跟我们一起去加快手续流程。”   大家一时忙作一团,贝塔泪眼婆娑地跟夏暄和说了几句,见陈述白在,就擦了擦眼睛跟大家出门。   房间里一时只剩躺着的夏暄和跟站着的陈述白,两人视线一碰,他忽然说了句:“我给你倒杯水。”   夏暄和听着水声,忽然觉得好安静,甚至在想打了封闭下午是不是就不用去训练,可不去训练对手会不会猜到自己出事了……   温水递到了唇边,夏暄和忽然笑了。   陈述白愣了下,听她说:“今天二师兄想找口热水喝都找到崩溃。”   陈述白:“出国那么多次他还真是一点记性都没有。”   夏暄和抿了口水,听见陈述白的吐槽感觉又有了点活力,但心里还是很害怕,除非让她去训练,不然这么躺着就越想越多,刚要动一下,就见他掌心按了下来,但停到中途又怕按到了伤口,一时间僵在半空。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瓷娃娃。”   夏暄和笑了笑,最后决定不动了,因为她真的好累。   陈述白却心疼:“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是小糖人吗?”   陈述白真的“嗯”了声,“很甜。”   让他一安慰,夏暄和心情放松了些,“我以前见过师姐打封闭……我问她疼吗,她说这是每个运动员都要经历的,就像疫苗一样,没什么大不了。”   陈述白拧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一会我抱着你,你别看针头。”   夏暄和点了点头,迷迷糊糊地就想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队医把药箱放到桌上,说道:“注射同意书下来了,但是在打之前,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第155章 第155跳 全世界都知道。   “注射康宁克松时,我们先要找到身体最痛的地方才能把针扎进去,针扎的过程也会非常痛,不过当药水推到顶点时,疼痛就会消失。”   听到队医这番话,夏暄和轻吐了口气,看来只要挺过打针的过程就好,于是点了点头:“知道,我可以开始了。”   队医还想说什么,却被许纯打断,“你把外衣脱了,给队医找伤口。”   她说完,就朝陈述白道:“这里都是女生,陈先生还请回避。”   夏暄和忽然抓着陈述白,没说话,眼睛像麋鹿一样又湿又红。   陈述白没动,但说话的语气缓和:“许教练,我刚才答应她了,抱着她打针。”   许纯见状,轻叹了声,“也就场下这么纵着你了。”   夏暄和脱了外衣,里面剩一件吊带背心,队医让她在床上坐直身,左臂朝外侧着。   “我的手按到哪里,你就跟我说有多痛,这时候就不要忍了,不然封闭的效果不好。”   她应言点头,夏暄和一想到可能影响比赛,就老实交代了左手臂的情况,一通检查下来,队医皱了皱眉:“要打两针。”   夏暄和已经接受了要打针的事实,不管是几针,点头就说“来吧”。   第一针在肩上,队医让陈述白按着夏暄和,转身去药箱拿针的时候,夏暄和根本不敢看,脸埋在了陈述白的怀里,忽然,后脑勺让他手心盖着,后腰也搂住了,是生怕她不安分的。   棉签的凉意在肩头掠过,夏暄和抖了下,这是预警,很快,耳边传来队医的声音:“开始了。”   话音一落,一道尖锐刺破肌肤深深地.穿.了进去,夏暄和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下,让陈述白适时按住。   她右手抓着陈述白的衣服,痛得眉头皱起,牙齿都几乎咬裂,紧接着是大脑一片空黑,什么都看不见,所有神经都积聚在疼痛的根源,原来师姐骗人的,真的好痛。   第一针不知推了多久,就在夏暄和以为自己肩膀的骨头要碎开时,针头终于拔.出来了。   三月的天气,她一身大汗淋漓。   “歇一会,准备第二针。”   队医说完,夏暄和把眼泪都咽了下去,也算是有了打封闭的经验,她安慰自己第二次就好了,陈述白给她按着棉签,小声道:“痛的话,你就咬我肩膀。”   她想笑,但没力气了,只耷拉下脑袋,好在陈述白的怀里够宽够舒服,她躺着算是转移了些疼痛。   队医没让夏暄和多歇,第二针就来了。   “这次是后肩膀,陈述白,你把她后面的背心往下拉。”   陈述白动作顿了下,许纯着急了:“这时候就别给我男女有别了。”   背心往下拉,削瘦的肩胛骨就露了出来,夏暄和的身体单薄,但有肌肉的地方一点不少,封闭针还算能找到地方扎进去。   突然,陈述白肩膀传来一阵疼意,暗吸了口气,不敢大动作。   “糟了,麻药推不进去。”   队医话音一落,陈述白察觉到夏暄和要抖,更用力地抱紧她,一旁的许纯迅速拖来椅子:“你站上去推。”   夏暄和的身体在抗拒麻药,但现在针头已经扎进去了,就必须把药水推完,不然她还得再受罪。于是队医踩上椅子站高了点,推药的力气更好使出来了,但即便这样,前前后后还是花了十分钟,终于把针头拔.出来了。   队医已经满头大汗,更不用说夏暄和了。   许纯松了口气,“好了,没事了。”   许纯看到陈述白把夏暄和扶了起来,被她压住的肩头上湿了一片,但这丫头愣是一声疼都没有喊。   队医擦了擦汗:“你现在活动一下左臂。”   夏暄和才从刚才的剧痛中缓过来,动了动手,发现确实不痛了,被水光洗过的眼睛亮了下:“可以正常动了!”   队医却没有笑:“半个小时后,疼痛才会真正开始,持续三天。”   夏暄和脸色僵住了。   许纯吩咐道:“所以这三天你都要全面休息,不可以再下水。”   夏暄和脑子里的神经“蹦”地一下断了。   “不行,一天不下水我的水感都会有变化,如果三天不下水怎么可能!我还要比赛!”   许纯直接说了句:“你是连命都不要了吗!等你真正疼起来别说下水,你连床都下不了!”   夏暄和眼神倔强地看着她,但那眼眶里又涌出了一道道泪水。   队医打了圆场:“等你适应了就会好的,最重要的是心理上不要有负担,等三天后就不会痛了。”   夏暄和紧紧抓着被子不说话,陈述白站起身道:“许教练,时候不早了,我在这里陪小暄就行,你们先去吃饭吧,辛苦了。”   许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火有点大了,但如果不是夏暄和要参加三个项目把身体练到超负荷,连药水都推不进去,又怎么会被迫打封闭。   于是缓了缓神色,朝陈述白道:“嗯,辛苦你了。”   两人走后,夏暄和侧身面对着墙躺下,陈述白把她扳正:“平躺,别连右手都压到了。”   夏暄和把脸埋进被子里,四周一切昏暗,她什么都抓不住,想到一会还有更大的痛等着她,就像无尽深渊,一丝光都没有。   忽然,被子让人扯了下,光透了进来,她睁着眼睛,听陈述白道:“想吃什么?”   她眨了下眼睛,很委屈:“什么都可以吗?”   陈述白笑了:“让我做都可以。”   她深吸了口气:“那我想吃泡面。”   陈述白:“……”   “还要油炸的那种……”   陈述白觉得夏暄和是在安慰他……   夏暄和只有三十分钟的平静时间,陈述白真的跑出去给她搞来了一碗泡面,如果不是她伤病在身,可怜兮兮地提这卑微的要求,陈述白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此时,夏暄和捧着这碗泡面,眼泪又想掉下来了,先喝了口热辣辣的浓汤,面条的香气扑鼻,她用叉子搅了搅卷面,吹了两口热气就送进嘴里。   “嗯~好好吃啊!”   陈述白有些无语,给她倒了杯热水,还放了枸杞和菊花降火。   转身就见夏暄和吸溜溜地停不下来,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好像开心真的跟物质没有关系,仅仅是得到了她一直不被允许吃的东西。   吃完泡面后,夏暄和满意地擦了擦嘴,刚要抬手接过陈述白的水,手臂的剧痛就顷刻鼓了起来。   陈述白看了眼时间,“靠床头躺下,我给你拿冰袋。”   夏暄和看着陈述白抽出冰箱里的冰袋,在她肩上实实在在地包围了一圈,跟作法似的,问了句:“我是不是脸色很白?”   陈述白愣了愣,旋即道:“你本来就白。”   她右手戳了戳他的脸:“你别紧张啊。”   陈述白对上她的视线,女孩勉强笑了下:“我又不是要去生孩子。”   听到这话,他突然就变脸了:“生孩子也痛不上三天三夜啊!这什么封闭针,是打了之后把人封闭三天吧,把所有痛集中三天排放,等三天后人都痛麻木了不就没感觉了,就没点别的药能打了,感冒药吃了好歹让你昏睡过去,这针打了睡不着吃不下的,还要痛得死去活来,简直丧心病狂!”   夏暄和听他在那里说,突然笑出声了。   陈述白脸色确实很白,憋着一肚子难受无处发泄。   她歪了下头:“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陈述白噎住了话头,轻咳了声,又给她摆冰袋的阵法,“抱歉……”   说得还有些委屈了。   “因为我家也有一位像你这样的老太太,习惯了就好。”   陈述白动作一顿,掀起眉眼看她:“老太太?”   看他眼里似乎要搅起风云,夏暄和忙道:“不是说你是老太太,是说你的脾气跟老太太一样!”   好么,越描越黑,陈述白气得在那里启动自我修复程序。   “我……我是说,别人不知道你好,我知道就行……”   她嘀咕地说了两句,陈述白脸色就像急风骤雨被神明吹散,明朗了起来,给她掖了掖额头的刘海:“夏暄和的好,所有人都知道。”   她笑了声,用右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轻声道:“上来。”   陈述白动作微顿:“不是说衣服不干净,不让上吗?”   她歪了下头:“那你脱了啊。”   陈述白苍白的脸色顿时泛了抹若隐若现的红,目光撇向一边竟然还有些矜持。   夏暄和刚才一直在忍痛,现在头皮都在发紧:“快点。”   陈述白问她:“只脱外套可以吗?”   “嗯。”   等她上了床,她就钻进陈述白的怀里,一时间暖意包裹,嗡声道:“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述白喉结微微滑动:“小暄,你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能控制的,我怕……我吃了你。”   夏暄和先是一怔,旋即把头埋得更深,被子都掩住了:“你现在舍不得的。”   他轻轻笑了下,被子里的肺腔在低鸣,只是没一会儿,陈述白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忙低头把她捞了出来,垂眸一看,小朋友嘴唇都白了。   双手捧着她的脸,哑着声音道:“小暄……”   她右手抓着他的衣襟,几乎要把它揉碎:“亲我,快……” 第156章 第156跳 华国队一个都不能少。……   夏暄和最后是在一片柔软的粉色沙滩里睡着的。   陈述白抱了她很久,缓解的冰袋都化了,身上的衣服汗了一层层,出门的时候天黑透了。   苟海的房间敞着门,见陈述白进来才开口说了句:“其实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你也别太担心。”   陈述白手肘托在膝盖上,食指捻着拇指,苟海看清楚了,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还是你送我的,顶不错,贵有贵的道理。”   陈述白拿了过去,抽出一根烟,人就往阳台走廊过去。   “今天国家队向泳联申请康尼克松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以前夏暄和战无不胜,现在全世界的对手都盯着从她手里薅下金牌。”   苟海说着,神色沉闷地抽了口烟。   陈述白狭长的眼睑半垂着:“既然大家都这么熬过来的,那夏暄和也可以。”   “呵。”   苟海笑了声:“三个项目啊,大哥,我们以前再熬也顶多是两个项目,还都是跳板的,她可是要板台双跳,牛得她了!”   陈述白眉宇里似有化不开的浓墨:“休息三天可以恢复过来。”   “我看了这次出场的选手,苏国的什拉科跟德国的巴尔兰是欧洲杯的跳台跳板冠军,突然冒出来的新秀,他们的教练也是从华国出去的,这两年就盯着夏暄和的特点来训练……刚才我跟许纯还商量过,如果打完封闭后恢复不好,可能要退出一个比赛……”   “啪!”   突然,陈述白手里的烟头朝地上的一渍水砸了进去,火星子“滋”地一声冒着烟。   “不可能。”   陈述白的声音冷如冰窖,脸色苍白如霜,“她不会退出的。”   “陈述白,你知道这次世界杯的比赛规则吗!她懈怠了三天,我怕她到第二场第三场根本没力气,还不如放弃第二场,保存力量到第三场……”   突然,苟海的衣领让陈述白攥紧,他从没有过这样失控的时刻,但此刻的陈述白,眼丝泛红:“你是她的教练,你必须相信她,就算第二天要死去,她今天都要站上去。”   -   半夜,夏暄和又被一种极度的寂静和黑暗叫醒,没有转移注意力的声音和事物,她身上的痛就像被铁锤盯着同一个地方狠命地砸一样,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的汗瞬间渗出一层。   睁眼是空洞洞的天花板,像一面巨大的黑暗笼罩着她。   夏暄和右手撑着身体坐起身,许纯说得对,她连床都下不了,更何况下水。   右手吃力地去够开关,“啪”地一声,明黄色的光亮起,好像推散了些黑暗,她暗松了口气,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她的跳水笔记。   “1月21日,星期日,这周由周四开始许教练换了训练计划,虽感到较累,但心里却很痛快,队里的小队员水平都在提高,而我的技术因为体重的上升变得更难发挥,一直都在努力寻找突破……”   夏暄和轻声念起了自己的日记,试图集中精神在跳水上,而不要去想身上的痛。   念了一会,她就趿着鞋子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上去,拿笔的右手手心都是汗,她是不是该庆幸至少伤的不是这只手。   只要集中精力在手上的文字,大脑就会稍微降低对疼痛的关注,夏暄和深吸了口气,让意识开始回忆自己这段时间跳水的状态,忽然,紧皱的眼皮蓦地一掀,意识打开了一个跳水馆,她仿佛就站在那空无一人的十米跳台之上,心里默念着――   “预备,跳!”   三月的风在耳边吹过,短暂的一秒过后,水花溅起,覆上了全身,疼痛一瞬间变成了冷意。   夏暄和打了个冷颤后,皤然醒悟,她的大脑意识里就有一个训练空间!   以前她也有用过,但大多数时候都泡在跳水馆里,所以根本没有集中意念去用,但现在夜深人静,她手里正在翻看跳水笔记,她的所有感官都完全进入了训练空间。   原来,这是一个伤病缠身时的救命药!   夏暄和翻开跳水日记,上面是关于她这一周的训练计划,按照许纯跟苟海制定的训练强度,夏暄和让自己意识带动身体,每一次的入水感觉越来越真实,但是因为打了封闭,她的训练状态也有影响,跳了一会身体就有了疲惫感,但这种规律跟她平日是一样的,只要休息一个小时就可以恢复。   训练空间里,夏暄和越练越痛快,就是疼痛并快乐着,而且也更踏实了。   直到黎明的一束光冲破最浓重的黑暗,夏暄和才累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陈述白进来给她端早餐,见她还没醒,便也不叫,只是坐在沙发上开始处理文件,但凡要打字的,也不敲响键盘,用手机回过去。   只是没一会儿,床上传来了动静,陈述白忙站起身,听她嘟囔了句:“好香。”   “睡得不错,早餐都凉了。”   她笑了声,“你的咖啡香。”   “感觉好点了吗?”   听他的话,夏暄和抬了下手,昨晚在训练空间里练了几个小时,这会睡了一觉,但还是有些疲惫。   陈述白把她的手放回去,“我去给你把早餐热一下。”   “先抱我起来。”   陈述白回头,就听她道:“我要量一量体重。”   体重计几乎是要焊在每个跳水运动员身上了,陈述白抱着她小心翼翼地踩上体重秤,上面的电子显示:44.5。   夏暄和暗松了口气,“幸好长得矮,不然就得九十多斤了。”   陈述白皱了下眉:“控体重是一回事,控身高可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夏暄和让他抱回床上,手没有从他脖颈上落下:“那你是觉得我矮,不好吗?”   陈述白动作一僵,目光落在她的眉眼:“我只是不想你为了跳水,什么都不要。”   下午的时候,陈述白去开解说员会议,国家队的队长和教练队员纷纷过来看望夏暄和,她坐在床前不停地点头。   “恢复的时间还是有点赶,最先跳的是三米板单人项目,暄和,你有没有想过放弃单人三米板?”   周敏的话落了地,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夏暄和看着她,神色平静道:“没想。”   周敏又说:“如果你的肩还是不行,可以放弃三米板,备战接下来的十米跳台。”   夏暄和问:“那华国队不是少一人吗?”   许纯声音缓和:“我们希望你能比好。”   “不,我不想放弃。”   十九岁的女孩神色平静,却能说服几位经验老道的长辈:“我是有伤病,但只是身体上的,我的意志没有被击垮,如果因此而让华国队在赛场上少一个人,我就是不接受。”   -   第三天,跳水世界杯正式拉开序幕。   夏暄和跟施诗作为华国三米板女子单人项目选手出场,预赛的选手有将近四十位,按照跳水界的规矩,这场比赛积分也会纳入下一届奥运会的参考名单。   “手臂恢复得差不多了吧,今天是预赛,就当作训练了。”   施诗在一旁安慰夏暄和,因为出场选手很多,一轮跳完要将近半个小时,她点了点头:“师姐也要加油。”   教练观战区里,许纯被拉去了开会,陈述白来陪夏暄和,但也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只要她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而且因为人多,为了防止错过信息,夏暄和还要自己数着第几个出场,果然,快到她上场的时候,陈述白就过来了。   什么都没说,就是牵了下她的手。   积聚了那么久终于能上战场了,夏暄和的前两跳都是难度3.0的动作,归功于修养时的训练空间,这两跳都没有出现失误。   “不错。”   施诗朝她笑道:“这几天网上都传你伤病的事情,还有人说你要退赛,闹得世界杯还没开始就已经沸沸扬扬的了。”   夏暄和觉得自己好像在经历十五岁那年的人生,当时她是手肘脱臼,腿部骨折,直接被抓了回家,当时也想过算了,反正也拿过世界冠军,可人生总是有执念的吧,现在的夏暄和,果然长大了。   第三跳是难度系数3.1的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三周比两周要难很多,夏暄和半垂着眼睑踩上跳板,助跑,压板,起跳,空中翻腾三周半,在光影划过的刹那,打开入水――   【啊啊啊啊我永远为夏暄和应援!】   【呜呜呜我妹妹手臂上还有伤的!】   【绷带都是她的勋章~】   【我的小海豚回来了,好久不见!】   【前几天说她要退赛的人脸肿了吧!一个个见不得人好!】   【暄妹压力太大了,跳水的竞争真的好恐怖!】   【听说今年的世界杯赛制是淘汰赛,赛程要多比两轮!】   【组委会听到了观众的心声!就是想要多看一点谢谢!】   预赛来到关键的第四轮,夏暄和看了眼计分板,德国的巴尔兰赫然排在第三,跟她就差了四分。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今天只要进淘汰赛就行,放下预赛争一的执念。 第157章 第157跳 不是抗拒,是敏感。……   第四跳的难度上升,夏暄和在跳板上压了压力道,迅速借力跃起,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空中姿态紧绷,最后一道伸展,纤长的双腿如美人鱼的尾巴,灵巧地滑入水中。   计分板上的数字滚动,她看了眼分数,施诗第一,自己跟在后面,差了五分。   休息区里,她眉头微微蹙起,虽然没有失误,但好像并没有亮点,规整地起跳打开入水,难道是她不在竞技状态吗?   等了近半个小时,预赛的最后一跳开始,作为东道主的日本选手只要不出大问题能保送进淘汰赛,还剩下11个席位,选手分数都挨得很近,一旦出现失误尾部就会大洗牌了。   夏暄和没休息多久,就让陈述白提醒开始做陆地热身,“这轮跳完就能休息了。”   她点了点头,把杂念都放到了一边,等上跳板的号码排到自己。   最后一跳是难度3.5的407B,在跳水领域里,自从华国在这个项目拿到第一枚金牌开始,世界竞技难度就一直在上升,此时,夏暄和心里默想过所有可能失误的方案后,缓缓踏上三米跳板。   陈述白站在观战区,目光一瞬不眨地看着夏暄和,身形长了,但依然单薄,平日看着像个小孩,是把所有能量都存了起来,留在比赛的时候才敢用。   跳板下的水声一落,人群中忽然响起一片惊诧,“失误了?!”   陈述白眉宇微凝,迈着长腿往水池边走了过去。   从水里出来的夏暄和朝观众席鞠躬,脸色依然平静得没有表情。   视线迅速掠过计分板,排名直接落到了第四。   她吐了口气,进了放松池。   等她出来后,看到陈述白给她披了毛巾衣,“比完了,带你去吃饭。”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陈述白给了她足够的冷静时间,还有足够的陪伴,直到坐下时,他才看到夏暄和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   陈述白眉眼半敛:“我猜你今天中午想吃米饭。”   她忽然笑了下:“嗯,你也是。”   陈述白去给她拿餐,这个人把营养师的配方都熟记于心,就差没拿称去计算重量了。   吃过饭后,夏暄和回宿舍,陈述白跟着道:“我陪陪你。”   房间里,她缩在沙发上,曲起的双腿比肩膀还高,这样的比例让她明明个子不高,但站在跳台上却显得非常有气势。   陈述白一直等着她开口。   夏暄和指了指床头柜:“帮我把笔记本拿过来。”   陈述白知道她调整过来情绪了,手里的平板往茶几上一放,跟她的训练笔记摊开在一起。   夏暄和看了平板里的动作录像,从准备活动到水里游出来的过程都没有问题,而且心理准备都很充分。   再看她的训练笔记,里面记录了大大小小出现过的失误分析,都没有她今天的这种情况,就是有点――   莫名其妙。   陈述白看着她凝起的秀眉,指腹揉了下,“前面三跳表现稳定,说明状态和能力还是在的,但是到难度上升的时候,就失误了,这不符合你的风格,你是难度型选手。”   “我今天怕自己压力太大,告诉自己只要能通过预赛就行,但现在看,是不是因为我状态松懈了?”   陈述白双手环胸:“我看你下来后都在看计分板,你以前不会这样的,甚至说,相信自己有绝对优势。”   夏暄和抿了抿唇,右手指尖碰上左肩,“是不是因为肩伤的影响。”   “现在它还疼吗?”   夏暄和摇头,“但是……那天扎针太疼了,我总感觉手臂上有针头插着。”   这还真是阴影了。   陈述白气息缓缓压下:“那我帮你拔.出来。”   夏暄和怔了怔,“什么?”   她以为这个想法会让陈述白说冷静一点,没有针头在上面插着,但没想到他居然顺着自己的话……   “把外衣脱了。”   夏暄和一愣,他是认真的?   她里面穿的是吊带背心内衣,虽然让他看过了,但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可转念想,人家就是单纯地想帮她。   脱了外衣后,夏暄和抱着膝盖背对着他,停顿的几息中,感觉后背有些冷得发颤,直到感觉微微粗粝的指腹划过肌肤,她下意识抖了抖,不是抗拒,是敏感。   陈述白知道她的针扎在哪个地方,指腹轻轻拂过,“玫瑰花上的刺是用来攻击的,而不会伤害花枝本身,你要相信它是为了对付敌人而存在,它们是在帮你。”   夏暄和清瞳微睁,男人的手收了下去,转而一道温软压在了肩头,“对待亲密的人,锋芒就会收回去。”   女孩忽然笑了声,然后就控制不住地,连身体都笑得颤了起来,转身看他:“你就是趁机想亲我!”   陈述白手肘搭在沙发背上,“那我能再亲一次吗,公主。”   夏暄和转过身,“嗯,我打了两针的。”   白皙的后背露在他眼前,真的就乖乖让他亲了。   好像被他温柔对待过,所以被刺伤的疤痕成了她的盔甲。   “现在没事了。”   陈述白看她,夏暄和点了点头,乖乖让他把外衣穿回去。   这时他又打开了平板,调到了空中动作:“虽然空中时间只有一秒,但你绝对不可能什么都没想。”   夏暄和深吸了口气,再次回忆最后一跳失误的过程,因为她心里总觉得手臂上有针头,伤病让她有些不自信,所以――   “入水前打开动作的时候,有些不确定空中的位置。”   陈述白点了下她的脑袋:“写下来。”   夏暄和忙抓起笔开始写训练日记,忽然有些庆幸是预赛,如果她参加了双人跳三米板,那就完了,伤病后根本没时间调整肌肉记忆。   陈述白接过她的训练日记翻了起来,眉眼里蓄着笑,说道:“夏暄和的每一种失误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   第二天迎来了三米板女子单项的淘汰赛,跟其他世界大赛的规则不同,世界杯将半决赛和决赛合并改成了两人制的淘汰赛。同时增加了比赛轮次,第一轮要去抽签决定,这也是昨天预赛许纯跟苟海都没来的原因。   “第一轮你的对手是加拿大国,两个人比完五跳后,胜者晋级第二轮,对手也是在第一轮的胜者中抽签,所以只有在第一场结束后,我们才知道接下来的对手是谁,这也意味着,你今天的比赛强度和未知性都很高。”   许纯给夏暄和递来了第一轮的比赛抽签结果,她最先关注的是师姐施诗和在预赛中表现突出的德国选手巴尔兰。   苟海:“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想好每一个动作怎么跳好就行。”   虽然夏暄和在预赛拿到第四的名次,但两个教练不约而同都没有挂出忧心的脸色,昨天教练组在开会,看到网上传出夏暄和预赛失利的大标题,也是气得想当场摔手机,苟海还说:“这要是最后拿了个第二,日本国的媒体还不得说是国辱啊!”   倒是许纯一脸淡定:“预赛暴露问题好过进入淘汰赛,夏暄和的伤病不允许她耗费太多体力,必须每一轮都要赢,否则失败一轮后重新在淘汰组里爬上来,更危险。”   夏暄和不知道教练们背地里已经演了一部心理戏,看过比赛名单后就开始热身。淘汰赛的二人制紧张又残酷,她必须尽快调整好空中直觉,不能等自己觉得舒服才打开。   第一个动作是难度较低的两周半屈体,这轮两人制赛事是由对方先跳,这对夏暄和来说是好处,可以观察对手,而对加拿大选手来说也不错,毕竟夏暄和跳得太好的话,会影响裁判对下一个的打分。   加拿大选手入水后,夏暄和脑子里的所有技术一下涌了进来,迷茫着等她挑选哪一个才是对的。   哨声吹响,吹散所有思绪。   纤细的长腿迈向板头,脚腕感受着跳板的压力,就在精准下压的刹那,果断起跳,屈体两周半的时间里,夏暄和不再等自己的感觉,伤病损耗了她的水感,她必须迅速伸展身体压向水面,滑入水中的瞬间,她感觉身上的盔甲都变柔软了。   直播间里已经涌进了六百万的观众,随着夏暄和的出场弹幕还在上升,往届的世界杯都没有这样的势头,实在是夏暄和在比赛前传出的伤病、退赛、预赛失利等大新闻,导致各个国家的观众都冒了进来。   “这一跳,夏暄和知道自己发挥好了。”   直播间里响起了男解说员的声音,女解说员有些好奇:“看来夏暄和这一轮比赛很自信啊,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她感觉跳好了,上岸鞠躬的时候,会右手握着左手腕。”   【我擦,赶紧退回去看!】   【知道了,我是来看二位秀恩爱的,谢谢。】   【陈述白你藏了那么久,还不是让俺老孙抓到了!】   【快把暄妹还给我,你这个男妖精!】   ……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夏暄和顺利晋级第二轮,而让众人意外的是,华国的施诗因为碰上了巴尔兰,进入了淘汰组。 第158章 第158跳 “别慌,对手比你更紧张。……   第一次参加世界级大赛的巴尔兰,就以这样的方式崭露锋芒。   “淘汰组的轮次要比晋级组更残酷,所以你接下来的每一轮都必须顺利,否则如果你跟施诗在淘汰组里相遇,那就意味着华国失去包揽冠亚军的机会。”   夏暄和心头一沉,抬眼时恰好看见德国选手巴尔兰,在三米板上夏暄和跟她从未有过交锋,倒是能杀人一个措手不及。   “知道了,许教练。”   第二轮的抽签结果下来,夏暄和看到名单,一时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又见面了,但我不希望那么早遇见你。”   江郡剪了短发,看起来更利落了。   夏暄和抿了下唇,“我会尽全力去跳。”   江郡食指中指一并,在额头上朝她摆了下:“我也是。”   越到顶峰的路越是狭窄,哪怕不想相逢,但遇见了就必须刀剑相对。   第二轮晋级赛很快开始,由江郡先上场,同样是板台选手,江郡跟夏暄和有太多相似之处,而这场竞技也让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上升到了八百万。   两跳之后,两人的比分咬得很紧,高难度动作是夏暄和的优势,同样也是江郡的,如果只是跟其他国家选手对打,夏暄和拿3.1的动作就够了,但因为江郡,她才练到了3.5。   第三跳开始,两个人的表现都没有失误,尤其是江郡先跳,如果夏暄和稍有落差,裁判一定会不留情面地给她打低分。   拧吸水巾的时候,夏暄和突然觉得手腕开始抽疼。   她按了按白绷带,没等她歇多久,第四跳开始了。   这一跳江郡拿了8.5分,整个跳水馆都沸腾了,漂亮的入水动作可以激起所有观众的热情。   等到夏暄和上板,手臂一抬,那道疼痛又在暗示着她,脚腕压下跳板的时候,她甚至能看到膝盖在抖。   暗暗地吸了口气,纵身往上一跃,空中翻腾,伸展双腿,打开入水的瞬间,互相抓着的手掌突然不受控制地弹了下――   【我去,发生了什么!】   【啊,这个水花不应该啊!】   【没事没事,小场面!】   【看来肩伤真的是有影响,诶~】   【太倒霉了,世界杯这么高强度的比赛上居然受伤了。】   ……   夏暄和从水里游了出来,听到裁判的播报声:7分。   夏暄和不敢用力拧吸水巾,只搭在身上往休息区走去。   许纯给她看了动作回放,“入水的时候没撑住,一会要注意。”   到这个节骨眼,许纯不敢给她多大压力,但是肉眼可见的着急了。此时江郡上场,有了夏暄和第四跳的对比,她的第五跳分数打到了8.5。   三米跳板要拉分真的好难,大运会的时候她们就差了一点点,这次也是,夏暄和算了分差,第五跳她要拿到8.5分才能压过她晋级。   最后一跳了,跳板下的水池泛着透明的蓝,周身的一切都是冰冷,夏暄和踩上跳板后轻轻地呼吸,仿佛要咬住这口气不能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没得选了,只能跳下去。”   想定的刹那,手臂一摆,整个人纵身朝空中跃去,如一道游鱼飞越领空,极速的翻腾搅动风云,在一切来不及回应的瞬间,打开入水。   【跳板上是财阀大小姐,跳板下是我的小可爱!】   【有了有了,这一跳才是真实水平!】   【我女儿鞠躬的时候右手握左手腕了,她知道自己跳好了!】   【裁判,不用我提醒了吧!】   【其实江郡也跳得很好,感觉她很多动作都是夏暄和后来跟的。】   夏暄和披上毛巾衣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裁判的打分广播:8.5。   完整的一跳结束,直播室里的陈述白无声地松了口气,王晶晶推开音乐键,为了直播间的转场不无聊,王晶晶贡献了自己收藏已久的歌单,细腻而节奏动听,她是这么想的,中场休息的时候各位老铁也能不无聊。   可是她一放出来的时候,弹幕忽然在刷【起风了,泪目了。】   陈述白看着屏幕上的比赛回放,沉声开了口:“从奥运会到大运会,再到世界杯,夏暄和与江郡在顶峰相逢过三次,一千八百年前,也是在江水之畔,诸葛亮遇见了周公瑾,《三国演义》用了八回写下赤壁之战,两人同样交手过三场,最后周瑜长叹一句’既生瑜,何生亮’。周瑜,字公瑾,庐江郡舒县人,历史是一段段命运的交集,今日之江郡,昨日之庐江郡公子,哪怕是败在诸葛先生之下,依然是历史永远记得的人物,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是谁给我的眼睛扔砖头呜呜呜!】   【因为有最好的对手,才有最好的冠军!】   【呜呜呜呜,这个音乐和这段话让我直接跪下!】   【比赛才刚开始我眼泪已经不够用了!】   【我的眼泪足够撑起一个游泳池!】   【她们还那么年轻,但是已经在一次次交锋中与对手告别了!】   夏暄和握着吸水巾的手终于松开了。   这时,她下意识抬眼往江郡看去,就见她给自己扔来了一个东西,夏暄和下意识抬手接住。   “肌贴给你了,这个效果好一点。”   她转了转手腕,笑道:“谢谢啊。”   镜头落在两人转身的刹那,没有人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只是这一别,兵分两路,顶峰相见。   -   半个小时后,夏暄和等来了她的第三场三米跳板,对手是击败了华国施诗的选手――巴尔兰。   这也是她的三米跳板最后一场。   角逐冠亚军。   巴尔兰比她小三岁,此前从未有过交锋,出场顺序是巴尔兰在先,第一个动作她就拿了8.5分。   许纯站在她身后说着动作要领:“在你确定要跳三米板开始,你的职业生涯只有这五跳,一个一个地跳,不要慌,对手比你更紧张。”   夏暄和点了点头,到她上场了。   此刻的跳板在她脚下轻轻下压,果断起跳,空中光影划过,如瞳孔中扩散的晕眩,修长白皙的脖颈宛如天鹅,优雅地朝水中穿去――   刹那间,观众席上爆发出鸣亮的欢呼声。   这一跳,夏暄和拿了9.5。   第二跳,巴尔兰出乎意外,只得7.5分。夏暄和拿下9分。   就这样,她追着巴尔兰一路打。   等跳完第四回 ,夏暄和已经领先了15分。   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涨到了一千万,陈述白说了句:“第五跳,夏暄和随便跳下去都能拿冠军。”   【我发现暄妹就是陈述白狂的资本!】   【夏暄和也是华国跳水队狂的资本!】   【她手上的绷带换了耶,跟江郡的一样!】   【莫名其妙的CP磕起来了?】   【第一个磕的难道不是陈述白吗?他从来没这么夸过除了夏暄和以外的人!】   【卧槽!女王背后的男人和女人们!怎么回事好香啊!】   到了第五跳,巴尔兰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比赛,夏暄和却没有很轻松,那么多年的比赛经验告诉自己,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别人是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而跳水是台下十年功,台上一秒钟。   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能站上世界舞台的时刻。   站在板头上,她轻轻地吸了口气,那么多年了,这块板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被她驯服。   双手伸展,被针刺过的肌肉不再紧绷,那身盔甲仿佛融入她的身体,纵身跃入空中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很轻,那些试图击垮她的伤疼和对手们,只会让她变得更强大。   长剑如虹,刺入空中的刹那风云骤起,万籁俱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摆,只等着她的出现。   滞空时刻结束,美人如玉滑入水中,不起半点水花。   在热烈的欢呼声中,陈述白说了一句:“夏暄和跳出了她十九年来,最漂亮的三米板407B。”   从水池里游出来后,夏暄和右手握着左手腕上的绷带,朝观众席和裁判席深深地鞠了道躬,脸上带着的浅浅笑意如这泳池上的涟漪,如沐微风。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世界杯的三米跳板颁奖结束后,夏暄和直接累垮了。   一天三场竞技,单枪匹马代表华国队冲上冠军席位,每一个教练都来跟她握手拥抱,一直到最后,夏暄和终于看到了陈述白。   他站在人群匆匆的光影中,还是一身白色的运动服,但这次,他没有戴帽子,就这么高大落拓地朝她走来。   说了句:“我记得某人讲过,以后的金牌都归陈述白。”   她朝他抬了抬手,陈述白宠溺地笑了声,转身在她面前半蹲下,后背就让一道温热的重量压下。   陈述白托着她的腿朝前走,夏暄和把金牌落到他身前,双手揽着他的脖颈,“这块金牌是奖给我们的金牌解说家陈述白先生!”   夏暄和心口感觉到陈述白肺腔里的震动:“不是’我们’的,是你的。我是为了你,才当解说员的。”   她歪了下脑袋:“可是你当得很好啊,以前只会’呵,垃圾’,现在都会说什么’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我说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   夏暄和靠在他的脖颈间,气息随着她的笑声落在他的耳畔,“我想好了,以后如果我退役了,就去考国际泳联裁判证,跟你一起,好不好?”   陈述白看着地上的影子,无声笑道:“你还真当跳水比赛是咱们家开的啊。”   夏暄和在畅想:“当了泳联裁判,以后就没人敢在打分的时候欺负我们华国运动员了!”   陈述白轻轻拍了下她的小腿:“夫妻档,听着前景不错。” 第159章 第159跳 十九岁VS十四岁   第二天的双人十米跳台比赛,对夏暄和来说简直是放假,没有预赛和淘汰赛,一轮五跳定乾坤。   那么多年来,夏暄和跟贝塔的默契愈加成熟,双人并腿跳的动作特点跟其他组一下就拉开了差距,这也是为什么国家队青睐让她们出赛的原因,以后很难看到哪一对搭档能有这样先天的跳台优势。   这场只有一支华国队伍出战的双人十米跳台毫无悬念地结束,颁奖台上,贝塔用力搂住夏暄和,她的感情比较外放,无论难过和感动都很爱哭。   【莫名的CP又增加了】   【所以夏暄和是攻吧,她真的跟谁都好有CP感!】   【她这种进了娱乐圈都是祸害啊!】   【财阀小姐才不会演戏给别人看,只有别人演给她看!】   【这一出比赛对手都陪她演戏呢,最后送她上领奖台!】   热闹的升国旗典礼结束,夏暄和坐上车后,把怀里的金牌递到了陈述白面前。   驾驶座上的男人收了过去:“真是收嫁妆收到手软。”   夏暄和:“……”   她靠回座椅时,脑袋忽然晕了下,眉头一皱,定住身体不敢动,等那阵晕眩过后,才慢慢坐好。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十米跳台的预赛。”   夏暄和手肘撑在窗沿边,“明明才十九岁,感觉自己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   陈述白:“那得看你是在什么行业,如果只是个大学生,那今年清华的校运会你能包揽全能。”   “扑哧。”   夏暄和又让他逗笑了,“那校运会你拿过什么奖啊?”   陈述白:“本来报了全能,被主任抓去当运动会解说了。”   这次夏暄和没忍住,直接哈哈笑出声,“原来你真的是科班出身!不管你多抗拒,命运最后还是会把你掰回到那条路上!”   “哦,还挺有道理。”   夏暄和耸了耸肩:“就好像当你试图相亲找对象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最后还是会回去找她啊!”   陈述白把车缓缓停在车库,转眸朝她道:“你过来。”   “嗯?”   陈述白松开了安全带,揽住她的脖颈倾身上前:“是你站得太高了,我的视线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话音一落,夏暄和的唇畔就让他碾了下来。   他好像总能娴熟地找时机亲她,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也是,把她亲得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依赖着他,良久,她水润润的嘴唇张了张,问他:“你不会腻吗?”   “不会。”   “可是我听说爱情是荷尔蒙,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陈述白给她松开安全带,指腹揉了揉她的耳朵:“对我而言,夏暄和是尼古丁,你见过哪个人吸上后能戒烟的么?”   -   夏暄和终于明白为什么陈述白在大学就被挖掘出了解说天赋,他不仅嗓音好听,看着人眼睛说话的时候,就跟给人灌酒精一样,迷魂了。   为了让自己从他那张美人脸里抽出来,夏暄和又开始读训练日记,只是看着看着,眼前的字就开始有些晃。   她闭了下眼睛,觉得身体一瞬间失重一般,再睁眼,眼前凝着一团黑雾,但很快就散开了。   夏暄和抱着训练日记躺到床上,今天队医过来检查身体时说过,每个人对药物的反应都不同,让她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上报。   她想应该是这几天太累了,于是决定早点休息给身体打足氧气。   入夜,漆黑一团的世界里,游泳池上的十米跳台站了一道纤细身影,四周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她,和等待她坠入的水池。   比赛开始了吗,一直想着没做完的动作终于要有结果了吗?   女孩长手伸展,朝空中跃去,然而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只感受到疯狂的下坠,然后“哗”地一声,女孩趴在了水面上――   “啊!”   床上的夏暄和猛地惊醒,整个人忍不住地发抖,握着的手心全是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转眼看向床头柜,凌晨十二点。   是梦……   但是,太真实了。   真实得她心跳还在疯狂地颤抖。   她捂着心脏仔细回想,梦里的是一个屈体动作,她看到了自己的膝盖,但因为没有翻腾力才最终趴在了水里。   十米跳台的高度足够她趴出肺出血。   难道她要在世界杯,全世界人的面前终结自己的跳水生涯吗!   夏暄和不敢睡了,她怕一睡下去,又是一场噩梦,而且心率还在紊乱地跳动……   她拿过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通了个号码。   “喂,队医,抱歉那么晚打扰您,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她话没说完多久,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夏暄和把房间里所有灯都掀亮,开门的时候又让一道白色身影晃到,她先看到的不是队医的脸,是陈述白。   队医都让他堵在了身后。   夏暄和是被他抱回到床上的,队医拿着听诊器在听,“是有点心悸了,我给你冲一杯补气的中药茶,安神的,你等我一下。”   陈述白见她嘴唇都发白了,低声道:“怎么了,今天分手前还好好的。”   夏暄和有点害怕:“是不是身体一直在报警,不让我再动了。”   陈述白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队医说是注射药物的原因,加上这几天精神和身体太集中了,我一会就在这里陪着你,别怕啊。”   她轻轻地呼吸,“我还做了个梦。”   陈述白手臂托着她的腰,像哄小孩一样:“能跟我说说吗?”   夏暄和抓着他的衣角:“我从十米跳台上摔下来了,趴在泳池上,像十五岁那年……肺出血,其实我不怕受伤,我怕在比赛的时候丢脸,我好害怕,我以前也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去医院忘了带CT图,于是我就一直告诉自己要带上,结果那天我还是忘记带了……呜呜呜……”   她越说就害怕,整个人缩在陈述白的怀里。   “忘了带又怎样,你告诉我,我帮你记得。”   陈述白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你梦见自己趴在水池上,那是十五岁的事情了,在梦里重现,你害怕明天也会这样,那我告诉你,就算发生了也没什么,那只是预赛,别忘了,三米跳板决赛的时候,你最后一跳随便下去,都能拿冠军。”   他的声音像涓涓流水浇淋在夏暄和心头。   不一会儿,队医泡了热茶进来,等夏暄和喝下去后,感觉整个身体都暖开了。   陈述白离开的时候拿了她的房卡,让她早点睡,一会他来检查。   夏暄和捂着被子,身体不再盗冷汗了,想着陈述白的那句:“你往下跳,我会在底下托着你。”   半夜的时候,她感觉有人抱着她睡觉,陈述白从来不骗夏暄和,说会托着她,就一直托着她。   第二天醒来,夏暄和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个东西,是个智能手表。   “她能检测你的心率和身体情况,一有问题就会通知到我的手机,同时如果你处在睡眠状态,但因为做噩梦而心跳加快,它也会发烫和震动把你叫醒。”   陈述白给她解释了一遍,夏暄和有些好奇地研究了起来:“这是为运动员开发的产品吗,我怎么没在队里见过。”   陈述白笑了声:“这是为孤寡独居的人设计的,不过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我们可以开发一款适用于运动人群的产品。”   夏暄和心头忽然蔓延起了一道安全感,抱着陈述白道:“我有时候觉得命运是无法改变的,身高、体质,出身……唯一能改变的是我们看待它们的方式。”   “夏暄和,如果你是水里的游鱼,当遇见逆流的时候,不要试图跟它对抗,我们保存体能,等待顺流的时候,让它送你青云直上。”   -   十米跳台的预赛选手比三米跳板的还要多,几乎是半个小时才能结束一轮。   这次跟夏暄和一起出战的华国选手还有向阳,比她矮了一个头,身形纤细,这骨架一看就是入水起不了水花的。   她忽然明白自己昨晚的那场心悸是为什么了,十九岁VS十四岁,她要拿金牌就是逆天命。   果然,向阳的第一跳就让全场观众沸腾起来。   夏暄和站在十米跳台上,室内跳水馆吹不进风,空气凝滞,在裁判的一声口哨响起,一道飞鱼纵身跃入高空,疾速冲破了凝固的气息,成为了风。   从水里游出来的瞬间,她听到广播出分:9分。   接下来出场的是苏国的什拉科,今年欧洲杯的新晋冠军,而且从没跟夏暄和交过手。   她的第一跳,也是9分。   夏暄和坐在休息区里缓了下神,就当这是场训练,只要能晋级12名淘汰赛就行。   接下来的两跳,夏暄和忽然觉得有点使不上劲了,而年轻的向阳和什拉科在底下追着她咬分。   她握着陈述白的手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感觉,梦境可能要成真了。”   陈述白的掌心盖着她的眼睛:“在梦里有受伤吗?”   她摇了摇头。   陈述白:“好,你只是做了个失误的动作,不是丢了金牌,夏暄和,让它变成一个好梦。” 第160章 第160跳 又被他爽到了。   夏暄和是在第五跳上出现失误的,在翻腾的时候,腰部忽然空地一下,好像失去了知觉,但也许是有了预感,或者是内心拼命想要改变命运的念头,她的十米跳台没有趴进水面,只是炸鱼了。   虽然预赛第三的成绩进入淘汰赛,但足够这些媒体做文章了。   许纯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都没说,小姑娘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拥抱。   “走吧,去吃饭。”   夏暄和表面上虽然很平静,但思绪翻江倒海,恨不得赶紧回去翻训练笔记,这时见苟海走了过来,说道:“你许教练手气不错,给你明天的第一轮淘汰赛抽了个日本国的选手。”   他话音一落,一旁的许纯气得瞪他一眼,“这时候你提什么比赛,让人好好吃饭行不行。”   哪知夏暄和忽然抬起了眼睑,“水谷纱?”   许纯忙给她夹菜:“嗯,水谷纱的实力不强,此前也在大运会上交过手,你心里有数。”   她话说到了一半,但其实因为世界杯赛制的缘故,抽签名单逋一公布就被讨论热度带上了头条,加上夏暄和的表现,网上早就各种嘴炮吵翻天了。   “明天如果顺利的话就只要跳三场,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苟海说完就去另一边带向阳了。   夏暄和抬手摸了摸腰,等陈述白送她回去的时候,她忽然说了句:“帮我找一下队医。”   陈述白眉眼微凝,没有马上动身,而是等着她说。   “第五跳的时候我感觉后腰’空’了下,好像不受我意志控制……”   陈述白把她带进车里:“先回酒店。”   一路上,他神色都不是很好,搭在窗沿上的指尖碾了碾,夏暄和开口道:“你是不是想抽烟?”   陈述白神色微怔,收了下手:“只是在想事情。”   “那你带烟了吗?”   陈述白轻咳了声:“没有烟。”   夏暄和忽然笑了:“陈述白也蛮乖的嘛。”   -   两人回到酒店,队医已经候在了门口,一见夏暄和就开始检查身体。   “应该是封闭让你的身体敏感度下降,因为感觉不到疼了,所以在止痛的过程中可能造成了更重的伤。”   夏暄和轻吐了口气,“那能再打一针吗?”   “夏暄和,你疯了。”   陈述白忍不住低声打断她,但话音一落,就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跳多久,但在我还能跳的时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队医沉默了一会,说了句:“现在有一种新药,打进去就可以止伤,而且第二天就能训练。”   陈述白看向她:“有什么副作用?”   “比封闭的强度要大,而且很快就感觉不到疼痛,但被注射的部位神经会暂时失去知觉,也就是说,你比赛的时候,可能感觉不到腰部。”   是痛,还是切掉所有感觉,看夏暄和的决定。   “打。”   陈述白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等队医走后,她抬头说道:“跳水是一秒钟的艺术,我无法控制它突如其来的疼痛扰乱,但如果能在比赛前就将未知因素降到最低,那我愿意去做。”   听到这话,陈述白半蹲下身,掌心握着她的手道:“就算你不解释,我也必须支持你的。”   夏暄和抿了抿唇,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陈述白说那么多――   “我让你不要抽烟,你就真的不抽了,好像你的身体也是我的一样,那作为对等,我是不是,也应该在对我的身体做决定前,问一下你?”   她小心翼翼的眼神落在陈述白眼里,莫名的单纯又勾人,男人心跳鼓了鼓,说了句:“嗯,一会扎完针,我再给你亲亲,把你心里的针也拔掉。”   -   第二天淘汰赛开始,夏暄和在陆地上做了几次模仿训练,为了防止自己再次陷入梦境的怪圈,她决定听陈述白的话,尝试闭着眼睛跳,意识里的训练空间打开,她身心就沉浸在那座十米跳台,在跳过了几次后,她拿出这个失误动作开始分析,就算在比赛上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她也有对策。   很快裁判的哨声吹响,打破了跳水馆里的宁静。   第一轮淘汰赛由水谷纱先跳,跟大运会时一样,她开头的动作难度只有2.8,是一个基础稳定型选手,拿到了9分。   【暄妹昨天的预赛只得第三,这次千万不要让水谷纱趁虚而入啊!】   【啊啊啊昨天还想着暄妹追着水谷纱打,现在看她肩上的绷带我都哭了】   【才十九的女孩子,但已经是十九岁的跳水运动员了……】   十米跳台上没有风,只有高处不胜寒的冷,夏暄和站在助跑线前,等待着属于她的号角来临,脚尖踮起,发丝掠起风,朝深渊的尽头纵身而入。   “戳!”   【啊啊啊啊啊!】   【屏住呼吸,向前进!】   【可以可以,这一跳9分了,加上3.0的难度,绝对压过水谷纱!】   直播室里,王晶晶看到观众人数已经突破一千万,激动道:“夏暄和的这一跳干脆利落,再次把我带回到当年奥运会的赛场!”   王晶晶:“第二跳水谷纱的难度上到3.0,当初在大运会上水谷纱出现了失误,不知道这一次她能不能成功?”   “机率还是有的,毕竟当初大运会结束,水谷纱曾说过要闭关修炼,迎战世界杯。”   【陈述白!对方是日本国选手啊,你居然还夸起来了!】   【这样不行的,派你去不是听你讲好话!】   【陈述白把本行支棱起来啊!】   水谷纱在跳台上往下一跃,一秒后,只听“噗”的一声。   【!!!】   【对不起我格局小了。】   【陈述白的本行除了毒舌,还有毒奶!!!】   【你牛啊陈述白!】   【再回头看陈述白那句话,多少带点讽刺文学。】   水谷纱的第二跳噗通了下,接下来上场的夏暄和来了个教科书式的表演,裁判表示赏心悦目并打了个10分。   于是,从第一跳开始,夏暄和就追着水谷纱打,一直到第五跳结束,拉了55分。   【就这?】   【纱气疼疼!】   【暄妹:姐就是女王。】   【卧槽还真的追着打!】   【谢谢,有被爽到!】   直播间里弹幕刷到飞起,陈述白的声音适时响起,一道很含蓄的笑声,“夏暄和站着的地方就是她的战场,有什么样的对手,就能打出什么样的比赛。看来得跟国乒队一样,如果第五跳不用比都能赢,那咱们就不上场了,省下一点力气到总决赛。”   【哈哈哈哈哈!】   【有的人毒舌还真会踩准时机!】   【又被他爽到了!】   ……   半个小时的候场,夏暄和等来了她的第二轮抽签对手,预赛的第二名,苏国选手什拉科。   什拉科的基础动作很漂亮,加上她在第一轮的比赛成绩也比夏暄和要高,如果她这一轮没有失误,裁判很大程度上会偏向她。   就在广播介绍运动员时,夏暄和看到陈述白朝她走了过来。   “预赛的时候是她先跳,你后跳,这次反过来了,你先跳,什拉科后跳。”   夏暄和心情沉了下去:“如果我没跳好,那她一定会跳得更好。”   陈述白用力握了下她的手:“你要想,如果你跳好了,那所有的压力都会落在她身上。”   夏暄和抬眸,看到陈述白眼里掠过的杀气。   这一瞬间刺醒了夏暄和,她为这场比赛所受过的身心折磨,不好好发泄出去都对不起挨过的针眼。   比赛开始,两人的动作难度系数都是一样的,这就意味着裁判可以很好地对比选手的能力,而且经陈述白一说,夏暄和才发现,反正她先跳,跳好了分高,跳不好也没有前一个人的对比,反倒是什拉科,她的心态才是真正被夏暄和牵着走。   第一跳,夏暄和拿了9分,什拉科也是9分。   第二跳,一样。   奇怪了,夏暄和在想,自己跳不上9.5,根本拉不开跟什拉科的距离,而裁判一开始的打分又那么含蓄……   第三跳,夏暄和拿了9分,什拉科还没跳呢,就觉得她这一跳也是9分。   【搞什么啊,两个人都是平行分!】   【裁判是不是故意的啊!】   【第四跳了,你有种再给我个平行分!】   【两个人都没失误,裁判是等着看谁的神经先绷不住吗!】   【我去,暄妹咬住啊!】   第四跳是臂立,难度分高还是夏暄和的强项,这个动作也是她从小坚信自己能在跳水领域发光的一跳,因为只要她一摆头,身体就会带着她完成所有动作,细腻如教科书级别的6243D。   伴随水声一戳,广播里响起了裁判的报分:9.5。   【好了好了,这次看什拉科的了!】   【看谁先崩不住!】   【这心理折磨要我得疯了。】   【原地爆炸不是不可能!】   什拉科定在跳台上,长腿往空中一跃,白色身影划入水中,夏暄和眼眸微眯。   紧接着,广播报分:8.5。   终于拉开了一点差距,等夏暄和再站上十米跳台,却没有一点轻松,因为第五跳,就是她梦境里的那一跳,预赛里失误的307B。 第161章 第161跳 封神!   此时夏暄和的左手臂连带着后腰都已经没有感觉了。   也就是说,不管她怎么跳,身体都不会再痛了,那么,彻底放开跳吧。   十米跳台上,那道身影着一袭红色比赛服站在光中,孤独却耀眼,在她纵身往后跳的刹那,所有神迹都为她而来,与她一道穿云破雾般刺入众人目光。   “戳”地一声,水池涟漪微起,而后温顺地潜入深海。   “梦境在压迫她,对手在敌视她,伤痛在欺负她,命运在捉弄她,哨声在催促她,如果将这些折叠,我们只能看到这一秒钟的跳水,倘若将这些铺开,任何细微的尘埃落在她身上,都能听到清脆的碎裂,但她又将这些破碎重合,长出一个新的夏暄和。”   陈述白的解说让整个直播间都刷起了国旗: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冠军的心!】   夏暄和从水里游出来,朝裁判席鞠了道躬,白日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清瘦而坚韧。   第五跳,10分。   所有的压力都推到了什拉科的身上,她比夏暄和还要小,动作也足够优美,可惜她不是夏暄和。   什拉科的最后一跳,直接失误。   -   夏暄和在休息区坐了半个小时,等到了决赛的名单,华国对手:向阳。   【这一场可以放心观看!】   【好了反正冠亚军都是我们华国的!】   【十四岁VS十九岁,夏暄和要是板台双冠那真是紫薇星了!】   【夏暄和挺不过去那紫微星就是向阳!】   【已经十九岁了,本质不能太勉强夏暄和,平常心。】   ……   决赛的哨声吹响,这次的出场顺序是向阳在先。   夏暄和轻吐了口气,以她对阵什拉科的策略,这轮是所有压力都在她身上。   她要怎么在向阳毫无失误的前提下拿到优胜,夏暄和一直没想出来,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前十九年的所有力气都花在这决战的五秒钟内。   第一轮开始,向阳拿下了9.5分。   十米跳台看水花,干净声音利落。   夏暄和此刻的腰部是没有知觉的,她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极限在哪里,但既然都没知觉了,那干脆抛弃一切束缚,队医说可能会受更大的伤,那也是五秒之后的事情。   十米高空中,夏暄和的身影那样修长,跟向阳比起来,她的力量更勃发,滞空的瞬间,是一尊细腻优美的塑像,神怜爱世人,赐予艺术。   “戳!”   成年人和少年的较量,很辛苦,但也很刺激。   裁判播报分数,夏暄和这一局拿下了10分。   【天啊,第一跳就给十分!】   【以前含蓄的裁判呢!不是说第一跳要矜持吗,不然第二跳没上限啊!】   【要命啊,我也想爆灯!】   第二跳很快开始,向阳的年轻是优势,但经验不足也是劣势,入水后动作太快,水沫没压住,拿了9分。   夏暄和站在跳台上,将意识里的比赛空间打开,她独自一人站在黑色的走道上,耳边安静得能听见碎发上的水珠落在耳尖的声音。   跳水是一个的赛场,但在身后,却是无数人将她推上来的,她深吸了口气,背身朝向跳水池,纤长的手臂推直,抬起眼睑的刹那,跟随空气的游动向后纵身,如孤傲的勇者,义无反顾地旋转坠落。   搅水器将泳池的张力打散,如默默的扫地僧清理掉所有障碍,夏暄和在入水的瞬间,水泡携着无数光球朝她涌来。   “10分,10分,10分,10分,10分,10分,10分!”   【啊啊啊啊啊!】   【有点恐怖了!】   【连续两跳十分!这是19岁的跳台少女能做到的吗!】   【对手:说好的夏暄和身上有伤呢,打了封闭居然这么强!】   第三跳在眨眼间来临,夏暄和带着一副没有知觉,但完全听她意志的身体站在了跳台上。   转体一周加翻腾两周半,脑海里掠过她从练这个动作开始遇过的失误,她忽然明白,跟十四岁的向阳比,她没有任何办法,但是,跟十四岁的夏暄和比,她有办法――   哨声响起,一道纤长的身影掷入空中,利剑出鞘锋鸣,光影仿佛要刺穿那万丈高空,伸直的双腿上积聚着神o锻造的力量,夏暄和拥有世上最好的武器。   “戳!”   【不用看了,给我爆灯!】   【就算来十个裁判都必须是10分!】   【裁判打疯了!】   【我忽然发现夏暄和已经不把对手放在眼里了!】   【淘汰赛最容易互相影响,但她根本没有被影响!】   第四跳,十米跳台的臂立。   夏暄和的手心不算娇嫩,甚至说有些生茧,因为十米跳台上全是凸起的黑色小球,它在增大摩擦力之时,也是跳水运动员这一路磕过的磨难。   少女手臂纤细却拥有细腻起伏的肌肉线条,此刻倒立在跳台上,抬头的瞬间,就要颠倒众生――   【我相信女娲创造了世界!】   【女性的力量太可怕了!看着柔弱纤细却拥有无限潜能!】   【太美了,身体的美,力量的美!】   【夏暄和不是长在我的审美上,是定义了我的审美!】   “水面上涌起了一朵水花,一朵透明的玫瑰花,我们看不见底下的荆棘,在没有光的地方,她是自己的英雄。”   【抄,陈述白你说多少我抄多少!】   【天啊,我要一个暄妹鞠躬的剪影!】   【陈述白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啊!】   【暄妹明明受伤了还要被媒体挖出来说可能世界杯失利气死了!】   【她真的什么都没说,也不接受采访!呜呜呜呜!】   【她永远用跳水跟这个世界对话!】   最后一跳了。   夏暄和这次面对着泳池而立,在进入决赛前,她跟许纯说过,这次决赛的对手不论是向阳还是什拉科,她要赢都很难,不仅不能失误,还要把难度系数提上来。   所以,她的决赛最后一跳选择了难度系数3.5的109B。   向前翻腾四周半,一个只有男队才能跳出来的动作,而她也从未在世界大赛上启用过。一是因为不稳定,二是凭她以往的水平,十米跳台还是可以赢。   昨晚夏暄和在训练空间里练习过,成功率50%。   许纯让她想清楚,还让陈述白劝他,他却说了句:“夏暄和想做的事,就让她去做。明天决赛如果遇到向阳,那小暄就不用再肩负华国夺金的压力,她可以为自己而跳。”   夏暄和想到陈述白的那句话,“可以为自己而跳。”   哨声鸣响,整个跳台都寂静了下去,直播解说室里,陈述白看着那道身影,这样的场景他看过无数次,可每次,他连同夏暄和的那份紧张都拿了过来。   王晶晶看到他手背上的青色脉络凸起,忍不住咽了口气,却发觉喉咙已经干涩至极。   忽然,那跳台上的身影掠动,屏住所有人的呼吸朝空中跃去,红色的跳水服如一道火焰翻涌在空中,遇到氧气变得更加极速,猛烈,一周两周三周四周半,快得肉眼根本数不过来,夏暄和已经打开身体,“戳”地一下,火焰遇水,瞬间消失!   【卧槽!不是人!】   【不是水花消失,是夏暄和消失!】   【五跳连十!直接封神!】   【板台双跳已经是大魔王了,居然还能拿下跳台世界杯五跳十分!】   【这一场比赛注定载入史册,跳水界的史册!】   “梦想从那一枚蓝色水珠开始,然后成为小池,溪流,湖泊,最后,这一滴水珠汇聚大海,夏暄和就是大海。世界女子十米跳台的统治者,板台双冠王,夏暄和创造了奇迹,让我们深陷跳水竞技的魅力,她吞下的所有呜咽与孤独,让她成为温柔和浪漫的代名词,她是跳水界永远闪耀的女王。”   【永远闪耀的女王!】   【致敬我们的英雄!】   【在东京拿下跳水三枚金牌!】   【呜呜呜呜泪崩了!】   【两面国旗高高升起,又到了教全世界唱国歌的时候!】   夏暄和站在泳池边,深深地鞠了道躬,是给这片蓝色的水池,十米跳台,三米跳板,裁判还有观众。   此时教练们朝她涌了过来,一个个抱得不肯撒手,夏暄和错开人群,看到一张青涩腼腆的笑脸,她上前抱了抱她。   向阳真的好小,夏暄和十四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吧。   “谢谢你。”   向阳愣了下,听到夏暄和说:“谢谢你成为我的对手,让我可以没有负担地跳下这五场。”   向阳眼睛红了一圈。   那边赛事组委会在安排流程,夏暄和套上领奖服就被带上了最高的领奖台。   硝烟还未散去,她看到铜牌和银牌的选手接过了鲜花,脸上也洋起了笑意,只等着她的那一枚金牌。   忽然,观众席上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她眼睑微抬,就看见一抹白色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夏暄和一时间有些愣了,以至于她忘了低头。   陈述白耐心地看着她:“还是要先给你戴上,才能转到我的手里。”   她脸颊顿时热了下,忙弯下腰,但陈述白长得高,她刚靠近,金牌就落在胸前了,接着就是送花,好像简单的仪式都让观众尖叫。   就在他要往后退时,夏暄和忽然单手捧起他的下颚,弯腰在他唇畔落了一道吻。   冠军之吻。 第162章 第162跳 要的甜都在这里。   从颁奖席下来,夏暄和就让陈述白劫走了。   她站着不想动,陈述白就把她背了起来,声音沉朗又极尽温柔:“居然敢当着全世界的镜头亲吻颁奖嘉宾,夏暄和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她笑了笑,似乎有些疲惫:“你喜欢吗?”   “你这算是公布恋情吗?”   夏暄和:“嗯,你怕了?”   “原来十九岁的年轻人是这么直接啊。”   陈述白说着,却没听到回应,侧眸转去,就见她脑袋耷拉在自己肩上,像是睡着了。   国家队的大巴车停在不远处,陈述白索性把她背上去,一路上几个运动员眼神冒着桃花,他倒是好脾气地朝他们笑了下,给大伙给惊得以为眼花了。   此时陈述白小心翼翼把夏暄和放到座椅上,刚要坐到她身侧,忽然,动作一顿,目光再次落在夏暄和的脸上,眼眸陡然睁起――   “小暄!”   -   夏季在最后一道蝉鸣中结束,萤火虫完成了寻偶的使命,也在秋天落下的第一片叶子时,消失在森林里。   京城的秋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夏暄和翻了下日历,进来的夏暄清看了眼,笑道:“时间过得倒是真快,你这病也是够折腾人的。”   她从床上坐起身,“你妹妹是运动员,再难的关也能挺过去。”   夏暄清摇头失笑:“手术卧床带康复,六个月,花儿都谢了,你自己看看!”   “那我还不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吗!哪儿都没缺!”   “是,我的跳水女王!那么能耐,劳伦斯评选的最具价值运动员典礼,你怎么不自己亲自去领奖啊!”   夏暄和脑袋一缩:“这不是医生说要静养么……”   “呵,静养,你还不让陈述白来看你,把人打发去给你领劳伦斯奖,你牛逼!”   夏暄和挠了挠头发:“你把我拉到国外治病,难不成让他天天两头跑,而且我一点都不想让他看到我那个鬼样子,我又不是要死了,让你们来临终关怀,生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   “啧啧啧~”   夏暄清把手里的玫瑰花插到玻璃瓶里:“赶着9月1日回来,别跟我说是因为要开学啊,这动力真够吓人的。”   夏暄和轻咳了声,“医生说我能回国了,你看我自己就能回来,根本不用你们劳师动众去接我。”   忽然,夏暄清的脸贴了过来,眼睛没了刚才的玩笑:“世界杯打了三针,在没有知觉的时候把自己身体往死里用,夏暄和啊,你是运气好没淹在水池里!你知道陈述白看到你昏迷后的样子,差点没把队医杀了!”   夏暄和轻咳了声:“伤病对运动员来说很正常啊……”   “是,绷带撕下来后,整个手臂连同后腰都是青紫色,你要再拼一点……”   下面的话夏暄清说不下去了。   夏暄和看着她眼里的水雾,恍惚想到十六岁那年,她去训练馆把自己拽回来的模样。   “姐姐有一万个理由不让我跳水,我只有一个理由说服你,那就是我愿意。”   夏暄清吸了吸气,展开一道笑:“夏氏集团现在很好,小暄,你可以不用这么拼了,拿了劳伦斯奖,你今后的运动员价值不会随着退役而消失,它是你终生的光环。”   夏暄和躺在床上,侧身看姐姐:“可我还要赚钱养你啊。”   夏暄清:???   夏暄和坐直身:“你忘了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奶奶催你结婚,你不结,我说我养你的!”   夏暄清忽然咳了两声。   “怎么,别跟我说你要嫁人?”   “没那么快的事!”   夏暄和点了点头,“就是么,三十岁还年轻呢,爸妈把你生那么好看,家里赚那么多钱,妹妹这么争气,就不是让你去结婚的,是让你去渣男人的,懂?”   夏暄清被她逗笑了,这会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小暄,老太太在园子里剪了花,说是给陈家送过去,问你有没有空。”   听到这话,夏暄清挑了下眉,转身看夏暄和:“表面上反对这个反对那个,实际上还不是被陈家的老太太拿下。”   夏暄和耳朵顿时竖起:“什么意思?”   “陈老太太说让陈述白入赘呢,把奶奶吓了好一跳,说她虽然重男轻女但也不是这么封建的人,是陈老太太主动说不要的,只要小暄给他们家做儿媳,奶奶当然不肯啊,说凭什么给陈家当儿媳,我们可是世界跳水冠军,嫁给谁,谁家就要走大运的。那陈老太太接了话茬,直接就说’那还不是让陈述白入赘最好了’!”   “扑哧!”   夏暄和被姐姐那段模仿的语气直接逗乐了:“哪里有你们这样包办婚姻的!”   夏暄清给妹妹梳了个丸子头,“养病那么久,头发都长了,看吧,鹅蛋脸什么发型都好看,我们小暄这是要当校花的。”   夏暄和实在受不了姐姐的无脑吹,套了件外套就下了楼,夏老太太在花园里剪白玫瑰,见夏暄和装扮整齐,先是嘟囔了句:“动作还挺快。”   “这不是您让我跑腿的吗?”   “那陈老太太天天念叨你,既然回国了就顺道去见见她,还有,你这T恤牛仔裤的,一点闺秀气质都没有,我那天可是看到陈家的长媳,那身段,我都恨不得把家里攒的旗袍都送给她!”   “奶奶,那人家长媳又不是你长媳,我站您跟前呢,也不见你把旗袍送给我啊!”   “还穿旗袍,就你天天运动衣牛仔裤的,你倒是穿个裙子给我看看啊!”   夏暄和听得头大,“这天气那么冷,穿裙子还得穿丝袜,我顶多在家里穿穿!奶奶您要看我就穿给您瞧呗!”   夏女士被她顶嘴顶得头大,把花篮塞她手里让她赶紧拿走:“这丫头真是从小到大的不服输,也就是送去打比赛最合适了,搁学校里都能把老师气到上门索赔。”   陈家跟夏家虽然挨在一片,但架不住这两家爱占地皮啊,夏暄和刚出门没多久,鼻尖就让一滴水珠砸了下来。   紧接着,“哗啦啦”,大雨倾盆。   要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呢,首都这是赶着完成降温KPI吗!   夏暄和想把花篮顶在头上又觉得不合适,但是往家里赶的路都能走到陈家了。   算了,一会见着奶奶她肯定又得唠叨她出门没看天气,刚才两人拌了回嘴,真是谁都没想着要带伞。   夏暄和连走带跑地,终于敲响了陈家院子的大门,没想到佣人早就侯在了那儿,一进门就见陈老太太扑了过来:“刚才接到你奶奶的电话,说下雨了去接你一下,没想到这么快,是不是想奶奶了!”   夏暄和:“……呃……”   “瞧这衣服湿的,赶紧进屋烘一烘!”   夏暄和套了外套,上衣还好,但牛仔裤从膝盖往下都湿透了。   “没事,奶奶,我就是来送花的,您借把伞给我回去就好――”   “轰隆~”   忽然,楼外传来一道雷声,雨下得更大了。   “别说借把伞给你,这要是开车都没法出门。”   说着,夏老太太眼神盯着夏暄和裤子发愁,忽然,眼睛亮了下:“皓雪前两天过来带了点衣服,你上她房间找找有没有合适的。”   夏暄和:???   “这不好吧……毕竟是大嫂……”   陈老太太想她估计是介意穿别人的衣服,这时一旁收了衣服下来的佣人道:“前两天夏老太太送了两身新旗袍,我刚给洗干净了,夏小姐看合不合适?”   夏暄和:???   不是吧,要不要这么巧啊!   夏暄和挑了身月牙白,具体也不是挑,而是另一身墨绿色太长了,不适合她。   佣人给她端来了热茶,“夏小姐……”   “你叫我小暄就行了。”   “哦,小暄,衣服我拿去给你洗干净烘干,老太太说这雨还得下一阵,您要不在房间里午睡一会?刚好今天是三少爷的生日,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   夏暄和:“……”   她就知道进了陈家有多难脱身!   上次直接给她整阴影了,“那个,我没带礼物,我还是……”   “没关系的,老太太说你能来就是最大的礼物。”   夏暄和话僵在了喉咙里,佣人就抱着衣服走了,转身关门时还不忘笑道:“小暄穿旗袍真是很好看的呀。”   夏暄和脸就红了。   这身旗袍是短款,应该配条裤子的,但好在她不高,裙角能遮到大腿,客房里开了暖气还算舒服。   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阴天黑地,倒很适合午睡。   夏暄和钻进被子里,调了一个小时的闹钟。   无数细密的雨帘拍打着玻璃窗,不断冲着要推开这扇阻隔,夏暄和在嘈杂的雨声中翻了下身,隐约听见有钢琴声传了进来。   她皱了皱眉,节奏不对,弹错了。   她伸手拿过手机,就看到陈述白给她发的一条语音。   点开播放,夏暄和嘴角凝着的笑就僵了下,好家伙,就是刚才睡梦里听见的啊!   她掀开被子下床,顺着钢琴声推开房门,她记得陈述白房间的方位,于是抬手敲了敲。   先生请您别弹了。   如果不是独栋,本小姐有权告您扰民!   只是心里这么想着,门拉开的时候,就让这道高大身影给掩住了半分气场。   “夏小姐回国后,终于舍得来看陈述白了?”   夏暄和盯着地毯,刚才睡觉把碎发揉了半络耷拉在脖颈边,“那个,曲子好像有点不对。”   她试图转移话题。   陈述白让了个位置,气场还是好冷,夏暄和打了个哆嗦,要不她还是走吧……   “你来。”   陈述白的话里带着点气,夏暄和看了眼大床,被褥凌乱,他是刚醒吗?   所以起床气又来了。   夏暄和目光再转到钢琴上时,突然被眼前的画面惊住,“水晶……”   陈述白双手环胸靠在琴架边,一副赶紧弹的样子。   居然是一副水晶钢琴!   夏暄和一脸兴致地坐到琴凳上,按着眼前的琴谱弹了一曲,琴音醇厚悠扬,如珠如玉般落在心头,和着雨声撩拨旅人的心跳。   一曲终毕,她仰头看他,脸上是等着夸奖。   陈述白道:“今天我生日,就当弹这首曲子送我了。”   夏暄和舔了下唇,这个礼物好像有些随便,“那个……你可以跟女朋友提要求。”   陈述白转身在桌上倒了杯水,“在国外的时候不让我见,回来不跟我说,我不敢提要求了。”   夏暄和双手背在身后钻到他面前:“你不是忙么,而且你晕机,我自己一个人在国外挺好,姐姐也请了护工。”   “那你还要什么男朋友?”   陈述白听着声音都着火了。   夏暄和轻咽口水,才发现喉咙有点干,“我也想喝。”   陈述白晃了下杯子,“没了。”   明明还有一点,他故意的,就在他送进嘴里的时候,夏暄和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嘴唇就贴了上去,灵巧的舌头撬开他的唇畔,把那道微凉的清水渡入自己的舌腔,喉咙咽了咽,还不放过他,在里面搜刮了一番,一滴不剩。   夏暄和收回了手,仰头得意看他:“你不给我喝,我也有办法。”   陈述白瞳仁如浓墨搅着漩涡,“今天怎么穿裙子了?”   夏暄和的嘴唇润得盈盈的光泽,说话时一张一合,不疾不徐道:“我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奶奶就把大嫂的新衣服给我穿了,只得这一件合适的。”   陈述白长手擦过她身侧,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声音低沉:“挺好看。”   夏暄和低头看了眼,“料子确实很舒服。”   陈述白靠在桌沿边,问了句:“是吗?”   “嗯,不信你摸摸看。”   说着,就把手递了过去,让他摸衣袖。   陈述白的指腹握着她的手腕摸索了下,忽然,放在钢琴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陈述白手心一空,就让她挣开了。   她晃了晃手机,“是闹钟。”   陈述白:“几点了?”   “两点。”   说着,她小脸有些惆怅:“奶奶让我留下来吃晚饭,雨又这么大,我待在这里有点尴尬。”   陈述白看她:“那小暄想不想玩点别的?”   “什么?”   “游戏。”   夏暄和眼里漫起了好奇:“好啊!”   陈述白眼睑蓄着浅淡的笑意:“你先把房门锁了。”   夏暄和皱了皱眉,“什么游戏这么神秘啊?”   她虽然这么说,但人已经去锁上门了,突然有种要干坏事的刺激,配合地凑到陈述白面前,“然后呢!”   房间里没有开灯,屋外阴雨沉沉,间或雨声拍着玻璃窗,有细密的水丝顺着轨道泄了进来。   陈述白走到钢琴前,“教我弹琴。”   夏暄和左右看了眼,从书桌前拖来了皮椅,这是个靠背的,坐着舒服些,哪知她刚要坐下,就让陈述白挪了过去。   夏暄和:???   “我是老师耶!”   陈述白抬手拉过她的手腕,“让你坐我腿上,不冷。”   夏暄和:“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夏暄和有些犹豫:“我最近养病有些重了。”   “我抱抱看。”   夏暄和穿着裙子,侧身坐到他的腿上,这样刚好能让他的手从自己身侧碰到钢琴。   “是有些重了。”   夏暄和下意识起身,就见他开始弹了,“我哪个音符弹错了?”   他的声音低低落在她的耳旁,染红了一片。   夏暄和忙回过身去,先是弹了一段,可琴键落下时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不是这样……   “小暄有些不专心。”   夏暄和硬着头皮又弹了几个键,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笑声,勾着雨线落在她耳后的碎发上。   她的指尖都有些发抖了。   “陈、陈述白……我想起来。”   “起来会冷。”   “我不想弹了。”   她指尖勾了下,忽然腰身让他扶着,“这么坐着不舒服吗?”   确实有一点,她这么侧身坐着去够琴……   “我坐到琴凳上……”   说着就要起身,忽然腰身让他一揽,后背就贴到了他的胸口,两只脚尖就像小舟上的两侧船桨,踮在地毯上试图让自己平衡。   “这样就好了,继续吧。”   夏暄和觉得有股热浪从四面八方袭来,明明下着雨可还是越来越热。   眼前的琴谱有些缭乱,她根本看不下去了。   “陈述白……”   男人手臂力道一紧,说出来的话却在调笑:“叫我什么?”   “陈……述述……”   他轻轻叹了声,“果然,几个月不见又不认我了。”   夏暄和的腰让他箍得发紧,脑子有些放空:“哥哥……”   “嗤,妹妹的旗袍料子不错,就是太薄了。”   夏暄和耳朵像要被烧掉,她想站起身,可是一动就发现不对劲了,很不对劲……   “还弹吗?”   “不弹了……”   “怎么哥哥一抱,就弹不好了?”   夏暄和整个脸就涨红了,浑身发热,“不是,我……”   “其实哥哥说的游戏也不是这个。”   “啊?”   夏暄和转身,就让陈述白在唇上落了道吻,声音低哑蛊惑:“这里可以吗?”   女孩的眼睑一抬,屋外又是一道低沉的雷鸣,砸在她心头。   她看着陈述白的眼神,“我听姐姐说,陈奶奶让你入赘我家……”   夏暄和说话时不敢看他的眼睛,就盯着他白衬衫的衣领看,“我想说,我、我没有意见……”   再然后的话,就让陈述白堵住了嘴。   少女让他抱着放到了床上,窗外的大雨淅淅沥沥地淋着,安静中带着浅浅的躁动,夏暄和的裙子让被褥磨开了一角,纤长白皙的腿就微曲着搭在上面。   人让他亲得昏天黑地,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感官被放到最大,她往后缩,他就推上前,夏暄和虽然未经人事,但也知道此刻房间里的气氛意味着什么。   她有些紧张,陈述白的衣服都让她揉皱了。   “怎么了?”   “啊?!”   夏暄和紧张的时候身体就会紧绷,陈述白指腹在她后脊骨处揉了揉:“记住我说过的话,你把力气用在比赛上,我把力气用在你身上。”   陈述白的声音让夏暄和头皮都炸了!   她让陈述白抱着坐在他身上,人都让他亲麻木了,忽然抽屉一响,她转眸时看到他从里面拿出来的银蓝色小盒,下一秒,整个人立马钻进了被子里。   四周一片漆黑,她感觉到后背有人贴了上来,滚烫得她有些发抖。   “小暄在害怕吗?”   “怎、怎么可能,我打比赛的时候都没怕过!”   “嗯,不介意学新运动吧?”   “啊?”   陈述白笑了声,把她掰向自己:“现在开始,是大人时间。”   夏暄和抓着陈述白的脖颈,眼睛紧紧闭着,感觉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呼吸,在迎接被闯入的热浪。   疼……   她下意识地逃避,肩头却让人按住,掌心很大,温度覆盖着她的脖颈,细细地揉捏间,她喘着气道:“等我一下……”   黑暗里,四周都是一种陌生的气息,是两个人交织时的第三种信息素,魅乱,潮湿。   她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潮汐,从前只能在接吻牵手时看见的潮汐,此刻正温柔地在她身上轻轻覆盖。   她试着去接纳和走近,让海水涌来,直到最深处时,几乎要窒息了。   夏暄和走进了陈述白的世界,鲜活的生命和潮汐一起律动,共振……   顷刻间,大海卷起了高高的白浪,在将她覆灭之时又送出了海面,得以喘息片刻又将她沉了下去,她就像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底下是汹涌澎湃的海水,不管她往哪里,都只能抓着身前的浮木。   人在将息时漂泊,声在梦回里流落。   窗外的雨从细密到浓烈,再是此起彼伏的雷声低吟,这个世界仿佛有下不完的雨水,爱人间总有做不完的事情。   夜幕低垂时,夏暄和让陈述白抱坐着,脑袋搭在他肩上。   这种感觉好奇怪,好累但是又让人上瘾。   陈述白想看她,她撇过头去。   直到床头忽然响起了电话声。   夏暄和浑身一紧,陈述白差点被她夺了命。   “述白,七点了,晚饭已经好了,老太太让你下楼。”   电话里是佣人的声音。   夏暄和吓得小脸一白,挣脱着要走,就听陈述白道:“我一会送夏暄和回去,先让厨房等一下。”   “啊,可是……”   “你先去给老太太说吧。”   “好。”   等电话阖上,夏暄和已经吓麻了,紧接着就垮下了小脸,眼睛本来就湿润润的,这会就掉珍珠了。   “怎么了。”   他捧着她的脸问。   “我觉得我们像在、在偷情……”   “这样啊……那我一会就去你家提亲。”   “啊……”   夏暄和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我、我是说,我在你家这样,显得我太不检点了,太不矜持……”   陈述白想了想,亲了下她的小脸:“那今晚去你家?”   “啊!你!”   -   夏暄和换好了衣服,原本那身旗袍已经被弄脏了,夏暄和烦躁地扔给了陈述白,“我奶奶送给大嫂的,还没穿呢,你自己解决!”   说着,又看到了他的大床,陈述白这人好黑白灰,此时灰色的床褥上,也是不堪入目的风光。   她发誓再也不要来陈家了!   刚才陈述白的话让佣人没去敲夏暄和的房门,但老太太听说夏暄和要走,哪里肯呢,于是三言两语又让她留下来吃饭了。   一桌子,大哥二哥还有大嫂,真是窒息了。   “弟妹啊,来,多吃海鱼对身体好!”   二哥已经把菜夹到了夏暄和面前。   “弟、弟妹?”   夏暄和人有点傻了,陈述白轻咳了声:“你要不吃就扔回给他。”   陈述行:“……”   “对了,小暄,你奶奶前两天给我送了两身旗袍,替我跟她说声谢谢。”   “啊!”   夏暄和人麻了。   陈老太太接了话:“哦,刚才下雨,我就借了一身让她穿着,皓雪你下次多留点衣服在家。”   夏暄和落在桌底下的手已经想掐死陈述白了。   “小暄穿过的就不好再给你了,回头给大嫂送一件一样的。”   陈述白语气淡定,丝毫听不住破绽。   皓雪:“没关系,小暄喜欢就让她穿好了,我们不见外的。”   大哥立马接了话:“对,都是一家人!”   夏暄和脸都要埋进碗里了,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晚上,夏暄和让陈述白背回了夏家。   “你奶奶一般几点睡?”   夏暄和:“这么晚应该睡了,怎么了,你怕她说你啊?”   陈述白轻叹了声:“我的床今天不能睡了,能借你的一用吗?”   “陈述白你耍流氓!”   “安全套都用完了,我今晚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呵呵。”   夏暄和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说!”   “今天是我二十八岁生日。”   夏暄和听他这么说,发作的语气就湮了下,“生日快乐……”   “还收到了一个礼物,是我二十八年来最喜欢的。”   夏暄和小脸严肃:“什么礼物,谁送的啊?”   “夏暄和把她送给了我。”   下过雨的夜晚,长街没有尽头,只有两旁的路灯在垂落昏黄的光,照亮来人的眼睛。   -   国家训练馆招了一批新苗子。   贝塔在结束完世界杯后决定退役了,陈西琪说她看着天真简单,其实是知世故而不世故。   “人生又不止一个巅峰,这是贝塔教我的。”   夏暄和手心撑着下巴,忽然见十米跳台上有道纤细的身影纵身落下,力量,轻盈,而且果断。   陈西琪撞了下她的胳膊:“这小姑娘刚来的时候,苟教练高兴坏了,并腿跳,跟夏暄和一样。”   林瑞雪给她递了杯水:“天赋真的不错,而且特别能吃苦,怕的就是这种很努力的天才。”   她说话时,两人都看向了夏暄和。   陈西琪“啧”了一声,“就连这命运都有一点像。”   夏暄和看她,有些不解。   “2020年的东京奥运会,她13岁,差了几个月,赶不上了。”   林瑞雪:“跟你当年一样,13岁没赶上奥运会,再等就是17岁了,想想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夏暄和看着那道纤瘦身影,才十一二岁的小孩,“没关系的,我都能挺过来,她也可以。”   陈西琪笑道:“是是是,你现在都成我们跳水队励志的榜样了!”   三个人说笑了一会,林瑞雪就朝大门扬了扬下巴:“陈先生来接你了。”   夏暄和轻咳了声,“我给你们的学校资料自己看,有什么问题群里说。”   “知道了……”   夏暄和朝陈述白走了过去,手心自然让他牵着,两人从跳水馆走到大门口,这条路来来去去不知走了多少回,陈述白看她:“走路专心点,别低头玩手机。”   夏暄和眯了眯眼:“有你牵着啊。”   陈述白笑了声,真是拿她没办法了。   夏暄和点开手机里的奥运冠军APP,100亿心跳值早就满格,当初还剩下的两张卡,一张让她得到了劳伦斯世界最具价值运动员称号,而令她想不到的是最后一张:   满血复活。   世界杯的那场赛事所造成的伤病几乎要告别跳水界,如果不是这张卡让她活了过来,她可能还得意志消沉。但转念想,这些都是观众粉丝积聚的能量,投映到了她的身上。   就像是光一样,照亮彼此。   夏暄和退出时,界面弹出了一行字:   【请继续出发,到新的爱与新的喧嚣中去。】   这段话仿佛被风吹散,渐渐消逝,手机猝然回到了桌面,再划回去,刚才的应用图标已经不见了。   “出发,到新的爱与新的喧嚣中去……”   “这话是兰波说的。”   陈述白低头看她:“怎么了?”   夏暄和抬头,轻声道:“你把头再低一点,我就能亲上了。”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