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在大少爷怀里读个心   作者:相寻   文案:   肖楚,圈内人称楚大少,钱多人狠、不近女色、昼伏夜出、飙起车来不要命。   但实际上,他是XP症患者,见不得光,随时可能扑街,霸道总裁老妈下令,让他死前必须给肖家留个种。   然而谁都不敢靠近凶神恶煞的楚大少,直到有一天,有人不怕死地……想要和他借个窝。   沈韩,出身医生世家,双亲在地震灾区救人遇难,成为孤儿的她却意外获得了读取别人心声的超能力。   这时,她发现身边那些看上去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人,全是一群伪君子。   于是,她选择离家出走,默默效仿父母,利用能力帮助弱小。   但马有失蹄,人有失手。   沈韩一不小心翻了车,被人送给楚大少当玩(雷)具(达)。   她本想靠能力脱身,结果却听不到对方心声!   日日夜夜被各种涌入脑子里的声音困扰,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世界一片清净。   于是,沈韩壮着胆子开口:“楚大少,我能不能借个窝?”   肖楚居高临下看着沈韩,少女忐忑、期待,却没有娇弱和算计,她的眼睛像小鹿一样天真无邪,特别惹人怜。   他心想:反正活不久,就当做慈善吧。   谁知,一时的心软竟为他带来了此生最璀璨的温暖与光明。   小太阳女主(料理能手)× 傲娇占有欲超强大少爷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韩、肖楚 ┃ 配角:预收《当戏精遇见戏精》 ┃ 其它:超能力、甜文、豪门   一句话简介:读心小太阳×傲娇大少爷 第1章 001   麦当劳二楼,沈韩坐在落地窗前,目光紧盯楼下的WIFI电话亭。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去。   “又有什么吩咐?我全按你说的做了。”   听到耳机里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沈韩摁下变声键:“垃圾要分类,中午没干完,我就把你出轨的照片爆出去。”   “别别别,我没干过这种粗活,不知道垃圾该怎么分类。”男人嘴上求饶,心里却在骂,该死的混蛋,等秦律师抓到你,我非弄死你不可!   哼,果然找了帮手!   捕捉到对方的心声,沈韩立即挂电话跑路。   谁知,刚转身就迎面碰上了一个男人,雪白的立领衬衫,利落的西装长裤,对视间,他眼里透着自信以及……对她的不屑?   糟了!   沈韩顿感不妙,她压低帽檐,准备绕过他。   男人伸手挡住她的去路:“你好,我叫秦子阳,是徐老板……”   沈韩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他非礼我!”   此言一出,二人瞬间成了众人围观的对象。   面对异样的目光,秦子阳搂住沈韩的肩膀,淡定开口:“我妻子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打扰大家,实在不好意思。”   “谁是你老婆!你才神经病!”沈韩本能挣扎,但秦子阳手劲太大,她无法摆脱。   【真可怜,长得那么漂亮却得了精神病。】   【怎么穿了身环卫服?看来疯得不轻。】   【她老公好帅好痴情,拳打脚踢都不还手。】   吃瓜群众的心声此起彼伏,继续胡搅蛮缠也讨不到什么便宜,沈韩的目光落到自己胸前的口袋上,那里别着一支银色的自动铅笔。   “我想……去洗手间。”她双手捧腹,装出尿急的样子。   “别耍花招。”秦子阳一眼就看穿了沈韩的意图,他凑到她耳边小声警告,拇指同时抵住她的脖子。   沈韩突然感到一阵晕眩,那是颈动脉窦的位置,人体三十六个死穴之一。   外力压迫会导致脑缺氧,甚至丧失意识。   这家伙是高手!   不能硬拼,沈韩只好选择投降。   出了麦当劳,二人来到一辆豪华保姆车前,徐老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后座擦汗,周围全是保镖。   “人赃俱获。”秦子阳交出沈韩的手机。   徐老板打开相册翻看,几百张不雅照,尺度大得让他头皮发麻。   “臭女人,敢整老子,我看你是活腻了。”他边骂边删。   “中午十二点前,如果我没回去,备份数据会自动传到网上。”沈韩还留着一招杀手锏。   徐老板怒摔手机,狂踩数脚:“把这女人装进麻袋沉江。”   和恶势力作对有什么下场,沈韩早就预料到了,面对逼近的保镖,她一点儿也不慌:“杀人犯法,这位律师也会成为帮凶。”   徐老板将湿哒哒的纸巾揉成团往沈韩脸上砸:“死到临头还嘴硬!”   “这位美女说的没错,人命官司不好打。”秦子阳抬起手臂护住沈韩的脸,纸团撞在鱼形袖扣上反弹落地,“而且她还有同伙,不如交给我一块处理。”   “不弄死这女人,难消我心头之恨。”   “何必脏了自己的手,最近艾总托我帮楚大少物色新玩具,我看她挺合适。”   听到“艾总”和“楚大少”的名号,徐老板倏地起身,忙不迭跑到秦子阳面前,一脸谄媚地说道:“没问题,没问题。”   “谢谢许老板。”   “能为艾总效劳,是我的荣幸,到时还请秦律师替我美言几句。”   秦子阳堆起笑容,绅士般地点点头。   “谢谢秦律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徐老板屁颠屁颠地带着人离开。   保姆车扬长而去,沈韩瞪着秦子阳说道:“我没同党,要杀要剐随便。”   “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种态度?”   “哼,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我想什么?”   “和谐社会还玩杀人灭口,饶了我吧。”   秦子阳双眼一亮,面露惊喜之色:“你会读心术?”   沈韩撇撇嘴,故意卖关子:“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不难,颜色。”   “什么颜色?”   “声音。”   沈韩不可思议地盯着秦子阳直看:“你有联觉能力?”   秦子阳松开沈韩,递上名片:“看在同类的份上,交出证据,我保你们活命。”   沈韩全神贯注地倾听秦子阳的心声,他没有说谎。   “你还剩三十分钟。”秦子阳看着表,提醒道。   沈韩原以为只有自己是特别的,没想到眼前的男人也有特殊能力。   他有本事抓住她,自然也可以找到她的小伙伴。   绝对不能连累好基友!   “楚大少是谁?玩具又是什么?”沈韩接过名片问道。   “楚大少姓肖名楚,是位见不得光的大人物,只要讨好他,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反之,徐老板秋后算账,你得自己兜着。”   傍大款,沈韩没兴趣。   若能找到靠山对付姓徐的,她倒愿意一试。   午后时分,肖家别墅。   进门后,沈韩发现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富翁们用钱装饰出来的豪华客厅,奢侈到闪瞎人眼。   进进出出的女佣个个身材火辣、性感妩媚、内心戏十足。   【啊啊啊,秦律师好帅,想给他生猴子。】   【新玩具?看上去像扫大街的。】   【大少爷爱干净,她肯定坚持不了几分钟。】   【黑眼圈好重,真不会保养。】   “楚大少在五楼,请随我来。”秦子阳在前方引路。   旋转楼梯相当梦幻,沈韩走在上面却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五楼估计不是什么善茬,她有点后悔了。   “别担心,你比其他人有优势。”身边人同手同脚,动作僵硬,秦子阳笑着安慰。   对啊,她会读心术,管那楚大少是什么洪水猛兽,只要投其所好,还怕攻略不了他。   手握金手指,沈韩信心大增。   行至五楼,秦子阳敲响房门,却无人回应。   “楚大少,我给你找了件新玩具。”他边打招呼边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沈韩不敢擅闯。   “加油。”秦子阳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门合上,沈韩忙找开关,沿着墙壁摸了一圈,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探索,盲走数步,终于摸到了东西,是沙发,也许茶几上有台灯。   她一手向前,一手撑在沙发上,两只手竟同时触到了冰冷的东西。   左手摸到的是玻璃,右手传来的触感像……   “哎哟!”不等沈韩确认,她的胸口被不明重物击中,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毯上,骨架都要散了。   “开灯。”慵懒的嗓音在空气中幽幽地扩散开来,漆黑的房间顿时亮如白昼。   循声望去,沈韩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睡袍的年轻男人。   他打着赤脚,翘着二郎腿,皮肤白得有些病态,脸却生得异常俊俏。   “楚大少!?”沈韩艰难地站起来,手不停揉胸口,“干嘛踢我,好痛的。”   肖楚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手中的魔方。   咔咔咔,咔咔咔,手速快到炸裂,只花了几分钟,便将其全部复原。   沈韩咂舌不已,那玩意比普通三阶魔方大不少,算算格子,好像是九阶。   这么快,怕是破世界纪录了吧?   “吵醒我睡觉。”肖楚放下魔方,冷冷地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是秦子阳……”回过神,沈韩发觉不对劲,对方内心居然毫无波澜。   “去告诉秦子阳,让他和你一块滚蛋。”肖楚不耐烦地下逐客令。   沈韩摘下耳机,此时,她已经完全忘了秦子阳交代的话。   她只想靠近沙发上的人,好好听听他的心声。   获得读心术这种能力后,世界和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纷繁嘈杂起来。   她没有一刻安宁过,倘若她愿意,她能听到视线范围内所有人的心里话。   可是,这间屋子静得出奇,只剩她的心跳声和他的呼吸声,好不习惯。   于是,她慢慢走向肖楚。   咫尺之遥,闭上眼睛。   放松心弦,屏气凝神。   千百种思绪缓缓涌入耳际,唯独不包括他的心声。   这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沈韩侧过脸,直接贴上肖楚的胸口。   肖楚不动不躲,任由她触碰。   杂七杂八的声音渐渐消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传来。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沈韩倏地抬起头,激动地说道:“你能不能和我睡一晚?”   嗡――   话音未落,她脑子陷入一片空白。   刚才明明打算问他是不是有超能力,却发生了那样令人喷饭的口误,好想咬舌自尽。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让我在这打个盹就行。”沈韩连忙摆手解释。   肖楚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像小鹿一样天真无邪,那张漂亮的小脸蛋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神情忐忑,却不见娇弱与算计,特别惹人怜。   之前还偷摸他的脚,这会儿倒害羞起来了。   是演技?   还是反差萌?   想套路他,没那么容易。   玩心大起,肖楚钳住沈韩的下巴,阴恻恻地笑道:“什么也不干,可生不了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注:台词与文案不符,“睡一晚”改成“借窝”是为了过审【狗头保命】   ↓   【同系列预收《当戏精遇见戏精》】   冰封一百年醒来,林晚慕迷上了现代二次元,决定报考美院   开学第一天便巧遇二次元翻版男神,把她迷得不要不要的   巧的是,男神是同校的风云大佬   林晚慕望着手里的小道消息,嘴角轻弯,露出两颗小虎牙   听说,暖男学长和娇软学妹更配哦?   曾经骑马、打架、开枪样样行的林晚慕穿上淑女裙,面露甜笑,寻了机会到男神跟前,软软糯糯地开口:“学长好。”   陆衡昀在美院是出了名的“暖男学神”,迷妹众多   看着眼前过分乖巧的小姑娘,他有些心动,却又在刹那间克制住了   小弟揶揄:“试试吧,再不找个对象,可真要成老处男咯!”   可不是么,作为特殊血脉的后人,活了八十年却连姑娘家小手都没摸过   然而,面对娇软小学妹的攻势,陆衡昀实在扛不住,只好继续卖力经营暖男人设   【小剧场】   林晚慕:我有一个秘密   陆衡昀:我也有个秘密   林晚慕:娇软小仙女是个屁啊,骑马打架开枪它不香嘛!   陆衡昀:暖男人设好心累啊,哪有在家来个葛优瘫舒服!   林晚慕:(乖巧点头)学长说的都对!   陆衡昀:还有个秘密,那就是我已经活了八十年了!   林晚慕:(呲牙)老娘一百零一岁,来,叫姐姐!   陆衡昀:……   两位戏精大佬隐藏身份每天互相飙戏掉马的甜甜日常   1V1、双C、小甜饼、年龄差   又名《我看上了好朋友的儿砸》 第2章 002   猝不及防的对视,沈韩瞬间感受到了美颜暴击,一道电流穿过身体,心跳加速。   禁欲的眼神,性感的泪痣,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完美无瑕的皮肤……   这男人……真是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啊。   此时此刻,沈韩终于理解了追星女孩的心态。   但肖楚的指尖很冰,力道也不小,她很快回过神,原来飞上枝头变凤凰是指生孩子。   沈韩双手护胸,与他拉开距离:“我不卖肉。”   肖楚凑到沈韩面前,二人鼻尖几乎相碰:“那卖什么?”   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痒痒的,沈韩撇开视线,低下头小声说:“读心术。”   闻言,肖楚失望地收回手:“上一个说会算命,上上个吹能通灵,结果全是骗子。”   沈韩揉着腮帮:“我不是骗子,不信你问秦子阳。”   秦子阳的“好意”,肖楚已经受够了。   今天来的“玩具”和之前那些妖艳贱货一样,无趣至极,他有点腻了。   “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勾搭失败,沈韩长舒一口气,同时又觉得非常不甘心,她厚着脸皮问道:“能不能再让我听次心声?”   肖楚重拾魔方,快速打散:“想走窗户?”   五楼,摔下去不死也残废。   今天遇到的家伙,一个比一个狠,沈韩表示惹不起。   门一开一合,空气流动,世界再度变得喧嚣起来。   秦子阳一直等在门口,她走上前问他:“楚大少有什么超能力?”   “看来读心术也不管用。”   “来日方长。”   “恐怕没有以后,徐老板很快会找上你。”   “手机没了,叫不了车,你能送我一程吗?”   “无法打动楚大少,那就一文不值。”   “所以我要走回去?”   秦子阳露出绅士般的微笑:“沈小姐,祝你好运。”   卧槽!!   沈韩忍不住爆粗口,这儿是郊区,步行回市里起码得三小时,太过分了。   但大少爷有权有势,不服也只能憋着。   悻悻而去,女佣们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姓徐的嚣张跋扈,大少爷性情古怪,狗律师唯利是图,沈韩越想越气,她在花园里捡了块大石头。   外头阳光明媚,肖楚的房间窗帘紧闭。   认准位置,她投出一记完美的抛物线。   哗啦,落地玻璃被砸出个大窟窿。   唰地,窗帘拉开,秦子阳出现,沈韩朝他竖起了中|指。   “肯定是刚才那个女人!”听到动静,女佣们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沈韩扭头便跑,有钱了不起啊,看我回去不把你们查个底朝天。   五楼卧室,秦子阳捡起石头在手上掂了掂:“瞄得可真准。”   肖楚眯起眼睛看着秦子阳,阳光倾洒,他身上好像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跳动的色彩肆无忌惮地拂过皮肤,他的脸慢慢泛起了红晕。   那么明媚,那么温暖,恍若伸手可触,却又遥不可及。   他很羡慕很嫉妒:“那女人真会读心术?”   秦子阳轻轻拉上窗帘:“是啊!”   光线消失,温度骤降,肖楚神色恢复如初:“她的声音,是什么颜色?”   秦子阳闭目回味:“紫色,听她说话,我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薰衣草花海,美极了。”   肖楚靠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望着天花板:“你看上她了?”   秦子阳走到肖楚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要你看上才行,赶紧留个种,大家都好交代。”   肖楚打了个哈欠,四肢蜷缩像只小猫一样窝在沙发中央,阖上眼睛前,他懒懒地丢下一句话:“去查查她的底细。”   .   .   沈韩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打开家门,玄关趴着个人,一身白睡衣,散发遮面,像极了贞子。   贞子小姐颤颤巍巍地抓住沈韩的脚腕,直接用心声与她交流。   【你终于回来了,我好饿……】   “稍等。”沈韩脱掉外套,走进厨房。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贞子小姐狼吞虎咽,一个人干掉了大部分食物。   沈韩吃了几口,寡然无味,她放下碗,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啊小瑾,让你担心了。”   小瑾,全名顾谨,沈韩的室友。   她扒开黏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对熊猫眼。   【你脸色很差,他们欺负你了?】   “在想怎么对付姓徐的。”   【我帮你定了部新手机,删掉的资料,很快就能恢复。】   “有你在真好。”好基友全力支持,沈韩脸上愁容一扫而空,“再帮我查两个人吧。”   【报上名来。】   “一个叫秦子阳,是律师,有联觉能力,另一个叫肖楚,人称楚大少,住半山湾别墅。”   【哎呀,终于碰到同类了。】   “希望他能解开我的疑惑。”沈韩起身收拾碗筷,“垃圾车还停在麦当劳门口,我得把它骑回来,顺道拿新手机。”   【OK,查到发你,路上注意安全。】   从手机店出来,刚开机,沈韩就收到了顾谨发来的邮件。   秦子阳,男,二十六岁,UNFOLD研究所最年轻的顾问律师。   孤儿,文武双全,钢琴十级,爱吃白米饭配青花鱼。   身高一米八,体重六十三公斤,打官司不择手段,诉讼胜率百分之百。   为人圆滑功利,在圈内名气很响,有许多大佬客户。   接受采访时,他曾对外宣称自己有超能力,但吃瓜群众和粉丝只当他在立人设。   肖楚,人称“楚大少”,七星集团女总裁艾莉之子,幼年丧父。   身高、体重、年龄、长相皆不详。   传闻说,他钱多人狠,昼伏夜出,不近女色,性格古怪,飙起来车不要命。   为人却十分低调,媒体狗仔从未拍到过正面照,也从不出席任何活动派对。   看完资料,沈韩回了条微信:大少爷脸很帅,人贼凶,我不小心摸了他的脚,他赏我记飞踢,胸差点被踩平。   顾谨:什么!?我要鲨了他!   沈韩:不过很奇怪,我居然听不到他的心声。   顾谨:他也有超能力?   沈韩:不知道。   顾谨: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韩:先看看姓徐的有什么动作,哎呀,我的垃圾车不见了。   到了麦当劳门口,沈韩发现自己的“吃饭”工具被偷了,那玩意属于公司统一配发,丢了可是要赔钱的。   她马上找到附近收停车费的大叔,那人说,半小时前一个穿环卫服的男人把车骑走了。   这条街可是她的地盘,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抢活!   沈韩气呼呼地打电话问班长,结果不是公司派的人。   一天时间,赔了夫人又折兵,真衰。   沈韩赶紧让顾谨调取麦当劳附近的监控寻盗车贼,自己则沿路找沿路听。   华灯初上,街上熙熙攘攘,擦身而过的男女老幼似乎都藏着秘密。   抱怨工作,纠结感情,痛斥社会,甚至还有想轻生的……   在社会上混,说出口的都是好话,负能量的东西只能憋在心里。   每个人都艰难而努力地活着,谁也不容易。   【救救我……我想回家……】   心声这种东西或断断续续或一闪即逝或跳脱飞扬,很难捕捉到完整的信息。   驻足于人群当中,滤过零碎的片段,一道稚嫩的求救声闯入沈韩的耳朵里。   四下寻找,她发现一个小男孩正跪在街中央咿咿呀呀地乞讨,看起来只有八|九岁,膝盖以下却全部被截肢,嘴里也空荡荡的,没有舌头。   这么小,这么惨,应该是人贩子拐来打残冒充乞丐的。   小时候,沈韩也差点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小男孩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搪瓷杯,里面零星地散落着几枚硬币,她将一张五元纸币放了进去。   乞儿看到钱,第一反应是磕头道谢。   当意识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他显得有些吃惊。   【我家在……在……姐姐……能再给我点吗?】   沈韩又掏了十块钱。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她,空洞的大眼睛里涌起一丝亮光,但下一秒又陷入慌乱中。   沈韩再抽出二十,这回,她夹着钞票没有松手:“别怕,姐姐能听到你的心声。”   小男孩漆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安分地乱转,心音渐渐变弱。   【我……我……我……】   “我家老板有请。”   粗犷的嗓音自头顶传来,沈韩被人从地上给揪了起来。   是上午的保镖,她没有反抗:“那孩子很可怜,给完钱,我就跟你们走。”   四对一,对方答应了。   沈韩把钱塞到小男孩手里,小声对他说:“在这等我,我一定回来救你。”   【姐姐,快跑,我帮你拖住坏蛋叔叔。】   小男孩的手很脏很冰,他的心声却让沈韩心中一暖。   她感激地点点头,然后趁他们不注意,狂奔开溜。   跑了一段,回首望去,只有三个保镖追来,剩下一个被小男孩抱住了腿。   他真的做到了。   呜呜呜,沈韩感动得一塌糊涂,她也要说话算话。   .   .   拥挤的街道,车子排成一条长龙。   肖楚手握方向盘,面无表情地瞅着车窗外的夜景发呆。   叭叭叭,身前身后的司机不断摁着喇叭催促,还有急得骂娘的。   他不懂,等车而已,干嘛那么激动,又不是等死!   腹诽之际,丢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嗡嗡嗡地震动起来,是秦子阳。   肖楚不紧不慢地戴上蓝牙耳机。   “沈韩,20岁,身高163cm,体重48kg,三围88-59-85,生日5月12号。”   “本地人,小学辍学,在明天孤儿院长大,家住清水一村228号别墅,凶宅,现与一名女性室友同住,读心术成因不明。”   “两年前进入洁美净保洁公司,工作认真负责,人缘极好,厨艺了得,目前单身。”   “其曾祖父和祖父皆为中医名家,伯父为仁爱医院现任院长,双亲是民间游医,十年前以志愿者身份赴震区救灾,不幸罹难。”   “以上――”   听完汇报,前方信号灯由红变绿。   肖楚挂断电话,踩油门加速,行至斑马线时,一抹人影突然横冲过来。   他连忙踩刹车,砰一声,一个女人趴在了引擎盖上。   橙色的头戴式耳机,橙色的保洁服,漆黑的长发,漆黑的眼睛……   好面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2 11:50:52~2020-03-03 12:1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酥酥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003   一心逃跑,沈韩压根没注意红绿灯,结果被撞了。   幸好对方车速不快,除了胯部有点酸疼,其他地方均无大碍。   从引擎盖上溜下来时,她抬头瞅了眼车主。   隔窗对视,双方脸上皆写满了震惊。   怔了几秒,保镖追上来,沈韩捂着肚子离开。   过完斑马线,她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肖楚的脸。   一天之内遇到两次,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他的车没事吧?   看起来很贵的样子,千万别找她要维修费。   哎,人倒霉,喝水都塞牙缝。   先去前面那条垃圾巷躲躲吧,保住小命再说。   脏乱差的地方,一般人根本不愿靠近。   不出所料,保镖们果然没进去。   在巷口徘徊了一阵,他们分成两组,一组原路返回,一组继续往前搜寻。   待人走后,沈韩才敢出来。   叭叭叭,正当她纠结往哪边跑时,一辆白色跑车隔着护栏停在她身边。   “撞坏我的车,你打算怎么赔?”   是肖楚!   送走瘟神,冤家又来了,沈韩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她咽着口水打量肖楚的车,引擎盖凹了一大块。   再看看车标,兰博基尼,维修费估计是天文数字。   沈韩咬牙问道:“多……少……钱?”   肖楚单手支在车窗上,随口报了个数字:“一百万。”   这么多钱,工薪阶层打一辈子工也赚不到。   但谁叫她有错在先,沈韩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分期付款,微信转账,每月两千,行不?”   “那女人在前面!”   话音未落,保镖出现,死定了。   巷子不能藏,沈韩准备翻护栏:“楚大少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啦。”   每月两千,岂不是要还到天荒地老,肖楚没那个耐性,他瞅了眼后视镜:“我可以救你。”   欠下巨债,沈韩哪里还敢招惹肖楚,她骑上栏杆:“谢谢,我自己能搞定。”   “敢拒绝我?”   大少爷声音冷若冰霜,字字刺骨锥心,沈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追兵夹攻,债主挡路,她已无路可退。   钱没有命重要,强大的求生欲迫使她服了软:“请楚大少出手相助。”   肖楚指腹轻轻划过唇瓣,问道:“是处女吗?”   “……”   “不是?”   “别说初夜,我连初吻都在。”   “把保洁服脱了。”   “……”   “碰过垃圾,还想上我的车?”   沈韩低头嗅嗅,确实有点味道,可也不至于污染空气、熏死人吧。   当街脱衣,她以后还有何脸面再在这条街上混啊。   “这里禁停。”车窗闭合,肖楚挂档。   “我――脱――” 沈韩跳下栏杆,以肖楚的车身做遮挡。   不就是一层皮嘛,有什么了不起,反正里面穿了背心和平角裤。   脱掉工作服,保镖们正好杀到栏杆前,她将衣裤砸向他们。   保镖侧身闪躲,沈韩绕到副驾驶座,上车前,肖楚又命她脱掉鞋袜。   有钱人可真难伺候,她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加快动作。   等沈韩完全符合要求之后,肖楚霸气地放话道:“回去告诉姓徐的,她是我肖楚的玩具。”   此言一出,保镖态度秒变,四人齐刷刷站成一排恭送大少爷离去。   跑车飞驰,窗外的景色和人急速后退。   沈韩蜷着身子,脸埋在膝盖上,这一天过得真是太惊心动魄了。   不知是冷还是紧张的缘故,她感觉手脚冰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彻底甩掉保镖,沈韩给顾谨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顺带提了一嘴垃圾车的事。   工作服丢了,吃饭家伙没找着,班长铁定要发飙,搞不好还得扣工资。   “哎……”   “叹什么气?”   肖楚冷不丁蹦出一句话,沈韩吓得拍了拍胸口,听不到心声,她差点忘了他的存在。   “你要去哪?”   “赛车。”   “能不能把我送……”   “不行。”   “我这副模样……”   肖楚单手握方向盘,单手解衬衫扣子,脱下后往沈韩身上一扔。   接过衣服,她习惯性地闻了闻,上面似乎有股特别的香味。   肖楚嘴角微翘,带着一丝揶揄道:“袭|胸、闻衣服,你是变态吗?”   沈韩没有反驳,她怕肖楚收回衣服或踢自己下车。   穿好衬衫,她又盯着肖楚的裤子直看。   肖楚睨了眼沈韩,无意间瞥见她的腿,雪白、笔直、修长。   这女人个子不高,身材比例却特别好。   白天那脚宛若踩在又弹又Q的果冻上,柔软丰满,如果换成手……   邪念横生,弄得他心神有些恍惚,突起的喉结情不自禁的上下滚动:“你不用下车。”   “那就好……”沈韩埋头卷袖子,他的衬衫套在身上大了几号,完全可以罩住大腿。   遮完丑,她似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的玩具,是指生孩子那种?”   肖楚收回视线,闷哼一声:“嗯。”   沈韩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像我这样的小角色怎么配得上楚大少。”   肖楚面色一沉:“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到底是谁让她滚蛋的啊,沈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待在这样的人身边肯定很危险。   “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咱们能不能先培养感情再……”她绞尽脑汁想借口。   “那是我妈的要求,我的要求很简单,在我丢弃你之前,你不能离开我,我死时,你得陪葬。”   简单个屁!   陪葬比暖床生娃还可怕,他当自己是古代帝王吗?   这是耍流氓,这是犯罪!   她还年轻,她还没谈过恋爱呢。   好想反驳,可敌强我弱,唱反调估计死路一条。   沈韩勉强挤出一抹笑:“楚大少定会长命百岁。”   肖楚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住我家。”   “好哒。”沈韩假意奉承,等赛车结束,她必须找个理由开溜,然后带着基友逃之夭夭。   .   .   夜晚的赛车场和酒吧一样,拥有独属于它的特色。   帅哥靓女豪车香槟派对,觥筹交错,奢靡狂欢,赛道看台各自上演着各自的速度与激|情。   这种高档地方,沈韩从未来过。   入口处,豪车云集。   排队进场时,她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红男绿女的心声,她没兴趣听。   肖楚强行摘下她的耳机,丢到车后座:“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认为超能力应该是逆天的存在。   身为天选之子,就该好好利用它来装逼。   可在人多的地方,沈韩却想关闭这种能力。   因为实在太吵了。   假如不刻意捕捉,所有想听的、不想听的东西,都会往耳朵里灌。   时间久了,大脑和心理超负荷运转,身体无法承受。   “我可以探听你指定对象的心声。”沈韩解开安全带,爬到后车座取耳机。   肖楚捉住沈韩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没有指定对象。”   沈韩瞅着看台无奈地开口:“女的互相攀比,男的吹牛开黄腔,还有约炮的。”   “怎么约?”   “楚大少只要往那一坐,女人们自会投怀送抱。”说完,沈韩再次扑向后车座。   肖楚偏不让她如愿,只是这回用力过猛,沈韩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我是车手,从不上看台,也很少下车。”   坐男人大腿这种事,沈韩哪里试过,她又窘又羞,手完全不知道往哪里放。   肖楚却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腰。   沈韩全身僵硬,舌头打结:“你……你……”   “哟,楚大少,今天真难得,你居然带女人过来了。”   当沈韩不知如何自处时,一辆敞篷跑车停在了他们旁边。   车内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痞,女的骚。   刚才开口说话的是开车的男人,肖楚看着他问沈韩:“那家伙在想什么?”   沈韩扶着肖楚的肩膀,头低得快要贴到胸,声音也小得跟苍蝇似的:“骂你。”   肖楚撩起沈韩散落在面庞的发丝,将它轻轻挽到她的耳后:“骂什么?”   沈韩轻咬唇瓣,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嗓音说道:“骂你基佬、不举,当众和女人车|震也只是为了掩饰。”   闻言,肖楚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降下车窗,双手捧起沈韩的脸,深情地吻了下去。 第4章 004   【哇噻,好劲爆。】   【这女人是谁?居然穿着楚大少的衬衫。】   【白花花的大腿,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舌吻真是看得人全身发热,楚大少快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保证让你爽上天。】   接吻,本是件浪漫又甜蜜的事。   现在惨遭围观不算,沈韩还得忍受对面一对狗男女的吐槽。   这可是她的初吻!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献出去了,肖楚这混蛋还越吻越起劲,该不会真想车|震吧?   绝不能让他得逞!   沈韩逮住机会咬了一下肖楚的舌尖。   唇齿纠缠,芳香柔软,吻得忘我的肖楚不仅无动于衷,反而更加横冲直撞。   这家伙怎么不怕痛?   面对猛烈的攻势,沈韩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起来,头昏脑胀间,她又用力咬了一次。   甘甜的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开来,肖楚这才作罢。   四目相接,彼此的唇都染上了一抹绯色。   肖楚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却隐隐蕴着一丝怒意与讶异。   沈韩被盯得有些心虚,她掩面解释:“第一次太紧张,感觉好像要窒息了,对不起……”   啊,冲动是魔鬼。   咬伤了他的舌头,他会杀了她吧?   【嘁,还以为能看到限制级画面,真没劲。】   【明明身经百战还装清纯,恶心!】   “你才身经百战!你才装清纯!恶心!”肖楚迟迟不发声,为了化解难堪,沈韩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了吐槽她的女人身上。   心声暴露,对方表情骤变。   气氛冷场,几人好生尴尬。   “楚大少,赛场见。”沉默须臾,男人启动车子,强行插队。   对手溜走,肖楚的目光移到沈韩脸上:“你这样,我没法开车。”   他的语气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沈韩狼狈地爬回副驾驶座,蜷着身子、揪着头发,无比怨念地瞅着肖楚。   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强吻不道歉,被咬舌头也只字不提,难道再憋大招?   “你不亏,我也是第一次。”   “这不是亏不亏的事,而是……”   “得到我的初吻,你可以吹一万年。”   “……”   “别摆出那副表情。”沈韩翻着白眼,脸丑得能当表情包,肖楚嫌弃地开口,“引擎盖、舌头,你欠债太多,所以先拿初吻来抵一部分。”   “抵多少?”   “引擎盖。”   一个吻一百万,大少爷好阔绰啊!   可她的初吻是无价的,杀千刀的混蛋。   等等!!   按他的算法,那咬舌头岂不是……   想到以后的人生要和悲惨绝望划上等号,沈韩不停用脑袋撞车窗。   要赛车是吧,赶紧比,大不了双双出车祸见阎王。   “系好安全带,抓牢扶手。”身边人一脸沮丧,肖楚厉声提醒。   痛失初吻,未来一片黑暗,沈韩兀自沉浸在悲伤当中。   专注思考时,她身体里会产生一种防护罩,暂时隔绝他人心声。   外面发生了什么,肖楚怎么进场、怎么比赛,她统统不知道。   极速飙车,急转急停。   无视警告,结果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想死吗?”肖楚目视前方,手脚忙个不停,打方向盘、变换档位,油门刹车,一系列操作,让人眼花缭乱。   “想死的难道不是你?”系好安全带,拉紧扶手,沈韩看到仪表盘时速飙到二百多,这哪里是开车,简直在玩命。   天旋地转,风景失色。   肾上腺素飙升,胃里翻江倒海,比游乐场最考验心脏的极限项目还要刺激还要疯狂。   她收回先前的话,她不想见阎王,只想安全下车。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一脸严肃的肖楚突然笑了,“你说,极速的尽头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这是沈韩第二次见肖楚笑,不同于之前的阴森冰冷。   眯起眼睛笑起来的他像小狐狸一样可爱,满满的孩子气。   周围一切事物,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模糊。   唯独他的笑靥越来越清晰,蛮横地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并蛊惑着她的心。   “我不知道,可我想活着,也希望你活着。”沈韩闭上眼睛,大声喊道。   “我还以为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刚才的确很想,但小瑾在家等我,我还要去救小男孩,所以不能死。”   “什么小男孩?”   “一个用心声向我求救的残疾乞儿。”   “你以为有超能力就能拯救世界?”   “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遇到了就不能不管。”   “想学你父母当雷锋?”   原来他也派人调查过自己。   黑暗中,沈韩摇头失笑,逃不掉了:“我觉悟没那么高,只想尽力而为。”   肖楚冷哼一声:“尽力而为?天真。”   沈韩的确天真,不然怎么会对付姓徐的,更不会轻易跟秦子阳走。   至于天真是对是错,见仁见智,反正她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短暂交心后,肖楚又恢复冰山脸,全力竞速。   跑了一圈又一圈,竞争对手换了一茬又一茬。   肖楚的胜率和秦子阳一样,百分之百。   他出神入化的车技和职业选手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如此傲人的成绩,得练多少年,跑多少圈,砸多少钱,冒多大风险啊。   年少轻狂,不畏生死,有钱人找乐子、寻刺激的手段,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懂的。   凌晨三点,竞赛结束,美女、香槟、粉丝聚在终点迎接胜利者。   车停稳,下来的人却不是大家翘首期盼的楚大少,而是捂嘴欲吐的沈韩。   她赤着脚,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趴到垃圾桶上。   晚饭吃得少,沈韩什么也没呕出来,眼泪倒是哗哗流。   看《速度与激情》与《头文字D》时,她觉得车神很酷。   轮到自己,她才发现电影里演得都是骗人的。   五脏六腑移位,身体瘫软如泥,双腿不停使唤,什么英雄,现在的她不过是任人笑话的狗熊。   那些人有多崇拜肖楚,心里就有多鄙视她。   骂吧!   骂得再难听、再恶毒,也改变不了她登上王者副驾驶座的事实。   “上车。”与熟人寒暄了几句,肖楚准备打道回府。   “让我再缓缓。”沈韩以鸭子坐的姿势靠在圆滚滚的垃圾桶旁,她的手和腿还在抖,根本站不起来。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以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天哪,这女人敢让楚大少等?不想活了吗?】   听到吃瓜群众的心声,沈韩在心里发笑。   她今天已经“找死”好几次,再多一次也无所谓。   有本事把她丢这不管,正好可以脱身。   轰轰轰。   跑车启动,轰鸣声传来。   肖楚调转车头,众人纷纷幸灾乐祸,沈韩惨白的脸上却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快走吧,那样她就能回家了。   如她所愿,肖楚真的开车走了。   不过,车子跑出去十几米,又倒回她身边。   车门自动开启,肖楚下车把沈韩扛在了肩膀上。   身体倒挂,衬衫下滑,脑袋充血,沈韩羞得想打个底洞钻进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从下车起,就毫无形象可言了。”肖楚将沈韩丢到副驾驶座上,“不过,你是我的,没人敢说闲话。”   车外,看客们的脸色和心声当真变了。   有人惊讶,有人惶恐,有人提醒,也有人羡慕嫉妒恨。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楚大少下车,扛女人,好帅啊!】   【那女人八成是楚大少的相好,糟了,我看到了她的小内内,会不会被灭口?】   【兄弟姐妹们,低调点,咱今天什么都没看到,谁乱嚼舌根谁吞针。】   【能被楚大少看中,那女人真是修了八辈子福。】   “是倒了八辈子霉!”沈韩双手抱膝,靠在椅子上抱怨。   这楚大少,说话一股子霸道总裁味,行动上却走钢铁直男路线。   又不是扛货物,就不能来个公主抱吗?   然而,肖楚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小乞丐在哪?”   沈韩鼓起腮帮说道:“林荫路。”   驱车来到目的地,除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街上一个行人都看不到。   小男孩不见了,她来晚了。   “仅凭一句话,就在这傻等?”肖楚讥讽道,“随便给人希望,可是很不负责任的事。”   “我知道。”无人的街道,甚是萧瑟,沈韩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小男孩温暖的笑容,“也许他没当真,也许他不信我,但我不能食言。” 第5章 005   再次踏入肖家别墅,女佣表面对沈韩客气,心里吐槽得却比上次还凶。   沈韩懒得计较,她只希望有谁能借套衣服给自己穿,以摆脱当前的窘境。   肖楚却不想“玩具”沾染他人的气息,说五楼有很多新衣服,随她挑。   衣帽间挂的都是男装,沈韩翻了半天才翻到一套运动服。   换好衣服来到客厅,洗好澡的肖楚正坐在沙发上玩魔方。   睡袍湿发大长腿,若隐若现的胸膛,使人想入非非。   “玩具有玩具的规矩。”茶几上搁着纸笔,肖楚示意沈韩过去。   坐下后,沈韩握起笔,习惯地转上了:“还要立字据?”   肖楚直奔主题:“我昼夜颠倒,晚上五点到次日早上六点,这段时间你负责陪我。”   “陪你干什么?”   “看心情,有事必须请假。”   “熬夜不好,容易猝死,还是把作息改过来吧。”   “子阳没告诉你,我见不得光?”   “难道你是吸血鬼?”   “我是XP患者。”   “色素性干皮症。”   “你知道?”   “从小与医书打交道,再罕见的病也难不倒我。”   XP症,是一种基因突变的遗传病,发生概率是几千万分之一。   病患皮肤缺少抵抗紫外线基因,一旦暴露在阳光下,轻者皮肤灼伤,重者皮肤坏死,甚至死亡……   此病,目前无法根治,患者生命一般不超过二十岁。   脑子里过了遍病情,沈韩不可思议地看着肖楚:“你……比我小?”   肖楚轻嗤一声:“想当姐姐,你还得早出生两年。”   这么说,他今年二十二岁?   突破极限,算奇迹吗?   如此年轻,竟患上绝症,好可……   不对啊!   生孩子、陪葬,联想到之前的种种,沈韩猛然意识到,可怜的不是他肖楚,而是自己。   不治之症,靠钱拖了两年,以后呢?   他终究是要死的,或许明天,或许明年,或许下一秒……   这个地方不能呆。   这份协议不能签。   “那个……我去趟厕所。”沈韩借故离开。   肖楚没有阻拦,等她准备开门时,他把魔方扔了出去。   咚――   硬物重重地砸在门上,裂开的碎片四处崩散,其中一块擦着沈韩面颊飞过,吓得她杵在原地,不敢乱动。   “怎么不走了?”肖楚从沙发上站起来。   沈韩恨不得跑起来,奈何双脚动不了。   此时,她的内心完全被恐惧占据,身体根本不受意识控制。   肖楚快步踱到沈韩身边,将她压在门上:“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撂下狠话,他欲再度强吻。   肖楚比沈韩高出一个头,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鼻息间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她本能地抵住他的肩膀:“强|暴犯法。”   肖楚把沈韩两只手固定在头顶:“子阳什么官司都能打赢。”   有钱可以为所欲为,既然大少爷铁了心,沈韩也索性豁了出去:“想让我给你生孩子?”   “没错。”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怕孩子没出生,你就死了。”   自打娘胎里出来,肖楚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他以为自己对生死已经看得很淡了,无论什么刺激,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死这个字眼从沈韩嘴里蹦出来时,他久违地产生了怒意:“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身患痼疾,每天生活在死亡威胁中,这种感受,沈韩没体会过。   可一个人孤独的在黑暗中行走的滋味,她明白。   “你死了,我要陪葬,我们的孩子也会成为孤儿。”   “那你……”   “父爱母爱,千金难买,你尽了孝道,孩子怎么办?”   幼年丧父,爸爸的模样,肖楚还是看照片记住的。   自知时日无多,他早就放弃成家、为人父的打算。   不厌其烦地见“玩具”,也都是为了应付老妈。   那些奉命而来的女人们,只把“孩子”当作攀龙附凤的工具,从未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沈韩是唯一的例外。   说这番话时,她漆黑的眸中燃烧着无形的火焰,比太阳还要炽热。   那是他无比羡慕,无比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看着看着,古井无波的内心被激起一阵波澜。   难怪秦子阳钟意她。   “开个玩笑而已。”冷静下来,肖楚放开沈韩,“我只跟自己喜欢的女人生孩子。”   别看肖楚瘦,力气比秦子阳还大。   几句话功夫,沈韩手腕就出现了一圈红印。   她边揉边在心里骂:开你妹的玩笑,老娘差点吓尿!   “继续。”肖楚重新坐回沙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韩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这男人喜怒无常,以后得悠着点。   他有什么要求,都先答应下来,回头再慢慢找机会。   肖楚拿出一部小巧的手持摄像机:“其余时间外出拍片,趣闻趣事、风景美食皆可。”   沈韩认真记录,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肖楚甩出一张黑卡:“把工作辞了。”   “我有手有脚,不用你包养。”   “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想猝死还是想当国宝?”   提起熊猫,沈韩立即想起了自己的黑眼圈。   耳机丢在车上忘了拿,没有歌曲隔绝声音,她竟丝毫不觉得累和烦躁。   好基友是追星女孩,晚上睡觉,心声也停不下来,害她天天失眠。   现在,只要彼此不说话,她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如果待在他身边,每天都能睡得很安慰。   听起来好像很有吸引力。   怪不得,初次见面时,她会想和他睡觉。   “不许和其他男人有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否则要受罚。”沈韩不反驳,肖楚接着说。   “罚什么?”   “看心情。”   “……”   “暂时这么多,以后想到再加。   “写好了。”沈韩把纸递给肖楚过目。   一行一行检查过去,确认无误,肖楚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完了,他夹起纸,吐槽沈韩:“字太丑。”   “小学都没毕业的人,字能好看到哪里去。”   “我连幼儿园都没上过。”   得了那种病,注定和学校无缘。   肖楚的字却写得很漂亮,有点像瘦金体,估计练了不少年。   沈韩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探究的欲|望,这漫长的二十二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愣着干嘛?赶紧签字,摁手印。”肖楚敲敲茶几。   “哦。”回过神,沈韩用水笔代替印泥,大拇指涂黑,手印get。   合约完成,肖楚把卡推到沈韩面前:“密码123512。”   黑卡实物,沈韩还是第一次见,她拿在手里反复研究。   这玩意初始额度好像是五百万,上不封顶。   按最少的算,她起码也是个百万富翁了。   小心翼翼地收好卡,沈韩问肖楚:“今晚我睡哪?”   “除了我的床,别墅所有东西,随你使用。”   “那我去隔壁。”   “不急,先陪我看场电影。”肖楚摁下遥控器,家庭影院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恐怖片。   沈韩最怕看鬼片,音效出来,她吓得闭眼捂耳。   “胆子这么小还敢住凶宅?”   “价钱便宜,周边没人,很划算,而且有小瑾陪着,我不怕。”   “我不及你室友?”   突如其来的反问,听得沈韩直冒冷汗。   她硬着头皮坐到肖楚身边,不停吹彩虹屁:“小瑾哪能和楚大少比,这片子真好看。”   肖楚转过头看着沈韩,她五官扭曲,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表情难看得能当表情包。   “好丑。”他把抱枕糊到她脸上。   得救了。   沈韩搂着枕头,整张脸都陷了进去,黑暗,有时令人恐惧,有时又叫人安心。   蹭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偷瞄肖楚。   灯熄灭,房间很暗。   电视投射出的光影打在他完美的轮廓上,好似一副流动的水彩画。   他看得很投入,脸却冷得像雕塑,丝毫不受声音画面的影响。   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为什么突然大发慈悲?   沈韩万分好奇,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   累了一天,她实在熬不住了。   再度睁眼,周遭一片漆黑。   沈韩伸手摸摸周围,一股温热汇入掌心,她吓得弹坐起来,睡在自己身边的居然是肖楚。   两个人面对面,相拥而眠的姿势……   天了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韩第一反应是逃,在他醒来前,赶紧逃。   她蹑手蹑脚下沙发,左脚还未踩踏实,茶几上的手机好巧不巧地唱起了歌。   是班长!   一看时间,她已经迟到了三小时。   沈韩连忙挂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先装死,等离开再解释。   刚绕过沙发,身后又传出一声迷迷糊糊的嗓音:“过来。”   沈韩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紧绷,僵硬转身。   “对不起,吵醒你了。”说话间,她看到肖楚一只手枕着头趴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拎着摄像机挂在沙发背外,眼睛半眯,似醒非醒。   肖楚晃晃手中的东西。   沈韩敲敲脑袋,小跑过去。   摄像机易手,肖楚顺势抱住沈韩,仰面在她唇瓣印上了一记蜻蜓点水的吻:“早上好。”   沈韩当场石化。   偷香成功,肖楚心满意足地舔|舔|嘴角:“我等你回来。”   注:关于XP病症的描述来源于网络 第6章 006   沈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肖家别墅的。   昨晚发生的事,好像一场电影又好似一场梦境。   剧情惊险刺激,感情突飞猛进,害她久久缓不过神。   同|床|共|枕,早安吻,简直太犯规了!   啊啊啊,人果然是视觉动物,换成矮穷挫,她大概拼了命也会报警。   以后,她再也没资格吐槽好基友是颜狗和双标狗了。   浑浑噩噩地打开家门,只见顾谨趴在地上,宛若一条咸鱼。   【你总算回来了,李班长打电话找你呢。】   沈韩把好友从地上扶起来:“我已经辞职了,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听听音乐扫扫地,也不怎么需要与人打交道,这么适合的工作干嘛辞掉?】   沈韩扑到沙发上,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顾谨听。   【又扛又抱,强吻门咚,契约包|养,一夜情,这可是霸道总裁小说的标准套路。】   “我们只是躺在一起,什么都没发生。”   【初吻献出去了,初夜还会远吗?】   “你忍心看我陪葬?”   【我其实挺理解他的,年纪轻轻,身患绝症,见不得光,天堂地狱,他只不过想找个人陪而已。】   “干嘛找我?”   【你重情重义,暖人暖心,就像小太阳一样。】   沈韩翻了个身,眼睛盯着天花板小声嘟囔:“我又帮不了他。”   【可你对他很感兴趣,而且肖家势力那么大,我们根本逃不掉。】   “难道就没其他办法了?”   【有啊,把他睡服!】   “去你的,咱们跟姓徐的硬刚,到他这,你怎么就变了?”   【颜值即正义!】   “脸又不能当饭吃。”   【现在离婚率这么高,爱情不值钱,找个高帅富,孩子长相和未来都不用愁,等他扑街,你还能分到巨额遗产,稳赚不赔。】   “这么做,不厚道啊。”   【你母胎单身至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特别的人,不妨试着和他谈谈恋爱,两情相悦就不用担心毁三观了。】   “哪那么容易,动心前,我可能被他丢弃,他也可能死掉。”   【也是,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送走爹妈再送走爱人,换谁都受不了。】   “经历了父母双亡,我真的不想再体验失去的滋味。”   【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嗯。”沈韩点点头,而后话锋突转,“之前跟你说的小乞丐今天没出现,我很担心他,你能从监控帮我截张照片吗?”   【没问题,跟我来。】   顾谨房间除了爱豆周边,最显眼的当属电脑装备。   几个大屏显示器,几台主机,炫酷程度直逼影视剧里的黑客。   活动完手指,顾谨操作如飞。   很快,她便把提取出来的照片投放到屏幕上。   【这清晰度怎么样?】   “牛逼,都快赶上高清了。”   【嘿嘿,快接收。】   “我这就发到工作群,让负责各街的大姐大哥帮忙找。”   【找到了,你打算直接抢人还是报警?】   “先弄清他的个人情况,确定是被拐儿童再报警。”   【这种小孩通常都由丐头统一管理,那群人要钱不要良心,我真怕你单独行动。】   “在秦子阳手里栽了一回,我还不吸取教训?”   【吃一堑长一智,不过咱们现在有楚大少罩着,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干吧。】   “最好别指望他。”   【黑卡都给了,这点小忙算什么。】   “哎呀,刚才忘了去银行。”沈韩摸出兜里的卡,“密码123512,看看上头有多少钱。”   【这楚大少原来是个心机boy,表面钢铁直男,背地里却偷用彼此的生日当密码。】   “应该是巧合。”起初听到这串数字时,沈韩也这么认为,认真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她不过是个玩具而已。   【找个机会问问呗。】   “我可不想没事找事。”沈韩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走了。”   .   .   肖家别墅。   沈韩走后,肖楚又躺回沙发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天黑才起来。   洗漱完毕,他穿着睡袍来到一楼客厅用餐,秦子阳已经等在那了。   肖楚把沈韩签名画押的协议往桌上一扔。   看完,秦子阳噗嗤笑出了声:“这么丑的字,亏你交得出手。”   肖楚握着刀叉,将牛排冷盘里的配菜一一挑出来:“你小学时,字还不如她。”   “哟,这么快就帮她说话了,艾总知道,铁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让她以后别再烦我。”   “没见到孙子的面,艾总是不会放过你的。”   闻言,肖楚故意用力切牛排,刀叉与盘子互相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大少爷不耐烦了,秦子阳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一天遇到两次,看来沈韩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肖楚冷哼一声:“你信命?”   秦子阳摇摇头:“不信,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肖楚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刀柄:“大概出于一种原始的本能,命不久矣,在求生欲的逼迫下,找到个合眼缘的就……”   说到这,他顿了顿。   秦子阳随即附和道:“在麦当劳找到她时,我也有这种感觉。”   肖楚眉头微皱,慵懒的目光倏地犀利起来:“她是我的。”   “好可怕的表情。”秦子阳开怀大笑。   “你可以滚了。”肖楚不爽地下逐客令。   “OK。”秦子阳乖乖撤退。   “等等!”似想起什么,肖楚又叫住了他,“那家伙竟大言不惭地想帮小乞丐脱困,去查查什么情况。”   “沈小姐这是打算利用超能力惩奸除恶吗?”   “就她?”   “徐老板可被她整得很惨。”   “真那么能,还会来这?”   “她应该没料到有超能力的人不止她一个,不过以后就不用担心了,你肯定会帮她。”   “我为什么要帮她?”   “打发时间,培养感情,一举两得。”   “玩具而已,需要什么感情。”   “话别说得那么满,小心中真香定律。”   “不可能。”   “那咱们走着瞧。”   结果,秦子阳前脚出门,沈韩后脚跟着进来。   见大少爷还在用餐,她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问他今晚有什么安排。   大律师离开时,一副看戏的表情,这让肖楚很火大。   食欲全无,他放下刀叉,悻悻地上楼。   沈韩拉住他的袖子:“换好衣服,陪我上街找人吧?”   肖楚步子不停:“没兴趣。”   沈韩不撒手,一路跟着上去:“看录像多没意思,出去走走,搞不好能遇上什么大新闻大事|件,现场气氛绝对不一样。”   有多久没和人一起上过街了?   似乎很久很久了。   肖楚对“街”的印象还停留在校园附近开满游戏厅和文具小吃店的窄道上。   他向往学校,却只能在学生们放学回家后,偷偷拖着秦子阳去逛逛。   囤许多游戏币,买一堆文具,吃遍周边小吃,就当体验了一遭校园生活。   每次,他都玩很开心。   回来之后,他又感到很寂寞,寂寞到再也不想出门。   这种心情,肖楚不想再体验,到了卧室,他甩掉小尾巴:“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我也讨厌,可今天我想COS一把正义使者,一起来嘛。”沈韩晃晃手机,“我已经找到他了。”   正义使者,你当自己是奥特曼吗?   肖楚本打算戳着沈韩的额头吐槽她,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劲。   刚刚还说找人,转眼就有着落了?   “这么快?”   “小伙伴们给力。”   “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如今这世道,扶人被讹,乐于助人等于多管闲事,肖楚不懂沈韩的脑回路。   “有能力的人应该承担更多社会责任,我小时候受过别人恩惠,长大自然要还。”沈韩认真回答。   每个孩子大概都怀揣着一个英雄梦,也期待英雄的降临。   可肖楚的世界没有光,直到秦子阳他们出现,充满黑暗的尘世才慢慢染上其他色彩。   他一直很感激他们,但这份情,却不知如何回报。   听完沈韩的话,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肖楚捏住她的下巴说道:“如果不好玩,你可要受罚。”   似曾相识的场景,这回,沈韩没有紧张也不害怕,她直视他的眼睛:“罚什么?”   肖楚压低嗓音附在她耳边轻言:“再陪我睡一晚。” 第7章 007   耳畔低语,两人的脸颊靠得很近,几乎贴到。   肖楚领口微敞,从沈韩那个角度正好能窥见他若隐若现的胸膛。   男色、果体、夜晚……   各种暧昧的词汇碰撞在一起,害她浮想联翩。   “如如如果是昨晚那种……可可可以……”思绪陷入一片混乱,沈韩结结巴巴地回道。   肖楚侧过脸凝着沈韩,她窘迫的模样,悉数落入眼中。   这女人嘴上大胆,身体却很诚实,不是演技,也不是套路。   于是,他坏心眼地说道:“不然,你还想哪种?”   “我没想啊……”沈韩推开肖楚,与他拉开距离,“你快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看着她狼狈而逃的身影,肖楚无声地笑了起来。   当门合上时,他面色微微一僵。   干嘛逗玩具?   干嘛那么开心?   那样岂不是让秦子阳看笑话了?   “啧。”肖楚生气地脱下睡袍,往衣柜里一扔。   门外,沈韩也后悔了。   虽然昨晚的确睡得很香,但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再来一次,她还能睡得着?   笨蛋,干嘛要答应。   沈韩挥舞着小拳拳捶脑袋,内心不断祈祷,解救行动最好能持续到天亮。   五分钟后,肖楚板着脸出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沈韩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当跟班。   一路尾随来到车库,十几辆超跑并排停在一起,险些闪瞎她的狗眼。   “上街而已,不用……”赛车场的遭遇,让沈韩有些后怕。   “市区限速。”肖楚拉开副驾驶座的门。   “谢谢。”上车后,系安全带、拉扶手,沈韩一样不敢马虎。   节假日,人多车多,出了郊区,车速慢得和蜗牛一样。   平安抵达停车场,沈韩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大少爷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步行街禁停,此处距离小男孩乞讨的地方还有十五分钟路程。   下了车,肖楚捂着口鼻,眉头紧蹙,眼中写满了不耐烦。   沈韩猛然意识到,地下停车场,空气浑浊,还有各种各样的怪味,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里受得了。   “电梯在那边,很快就能出去。”她边带路边安慰。   肖楚不理沈韩,他加快步伐,闷头朝安全出口的方向走去。   大少爷好像生气了,沈韩跟在他屁股后面道歉:“都怪我考虑不周,下回咱们叫代驾或者打车。”   下回!?   混合着潮气和霉味的空气,多吸一口,他都觉得胸闷。   这种鬼地方,打死也不会再来。   然而,让肖楚没想到的是,后面还有更严峻的考验。   到了地面,空气好了,乌压压的人群又令他心生烦躁。   男女老少,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置身于包围圈中,巨大的压迫感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肖楚有些喘不过气,他怔怔地杵在原地,掌心全是汗,蜷曲的手指不断重复握拳动作。   好吵!   好想回去!   好想把人全突突了!   好想把这个地方炸了!   好想……   “借你。”察觉到肖楚有些不对劲,沈韩摊开手掌伸到他面前。   肖楚一脸黑人问号脸。   沈韩笑着说道:“小瑾患有轻度社恐症,每次上街她都牵着我的手,这样就不会紧张了。”   肖楚扯开衣领,故作镇定地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   沈韩目不转睛地盯着肖楚直看:“面部紧绷,眉头紧锁,额头冒汗,眼神充满警戒,有人靠近,你也会本能闪避。”   肖楚摸摸脖子,连发梢都是汗,嘴上却不肯承认:“你看错了。”   “是吗?”好意遭拒,沈韩反倒松了口气。   刚才一时脑热,竟忘了男女之别,他们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侣,牵手不科学。   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既然没事,那咱们走吧。   肖楚捉住沈韩的手腕:“我没说不借。”   说完,他主动牵上她的手。   肌肤触碰,温暖传递,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安静下来。   长这么大,他只牵过妈妈和女佣的手。   前者保养得极好,皮肤非常细腻嫩滑,后者皮糙肉厚,手感很不舒服。   沈韩的手介于两者之间,很普通却最接近正常人,那是他做梦都想变成的一类人。   十指相扣,掌心紧贴,密不可分,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竟让肖楚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们似乎连成了一体,并肩而行,密集的人群像浪潮一样急速退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真奇妙!   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肖楚目视前方,自然前行。   沈韩却浑身不自在,这样牵着手逛街感觉像在约会一样。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不少茧子,应该是常年开车所致。   他指尖冰凉,手心很热,黏糊糊的,应该是出汗了。   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   她忍不住偷瞄,肖楚的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所以出汗的人是自己?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沈韩慌了,她记得女佣说过,大少爷爱干净。   完了,之前欠的债还没还清,这下又多了条“污染罪”。   “哎呀――”胡思乱想间,视线突然发黑,沈韩惊叫一声。   “你走路不看路?”   耳畔传来肖楚的责备声,随后双眼重见光明,沈韩这才发现自己险些撞到灯柱。   “我在想事情,没注意。”她窘迫地低下头,“谢谢大少爷。”   刚才要不是肖楚及时出手相助,八成撞得眼冒金星,让人看笑话。   “是他?”肖楚抬抬下巴。   “没错。”目标出现,沈韩立刻打起精神。   “我在咖啡馆等你。”人太多,肖楚不想参合。   大少爷靠窗而坐,确认位置,沈韩独自去见小男孩。   叮呤咣啷,一把硬币入杯,小男孩感激地磕了几个头。   沈韩蹲下身说道:“说话算话,我来救你了。”   小男孩抬起头,看到熟悉的面孔,他眼中毫无喜色,反而像受了惊的小兽一样。   【爸爸打……好痛……走开……】   心声传来,沈韩看到小男孩的脖子上有淤青。   他挨打了,应该是“丐头”干的,可恶!   沈韩十分心疼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姐姐帮你报警叫医生,好不好?”   小男孩趴在地上,瘦小孱弱的肩膀抖个不停。   【爸爸打……我怕……姐姐别管我……】   惊恐中,他开始背古诗,一遍一遍地重复李白的《静夜思》。   致残、威胁、毒打,丧心病狂的坏蛋们不仅毁了孩子们的身体,还摧毁了他的心灵。   不可原谅!   沈韩掏手机报警,背后却传来一股凉意与疼痛感。   削尖的利器刺穿衣服直接抵在皮肤上,倘若力道再大点,大概会捅出个血窟窿。   “别出声,跟我走。”   是个男人,声音很沙哑,透着一股凉薄的味道。   沈韩猜,他应该是小男孩口中的“爸爸”。   她稳住呼吸,慢慢起身:“大哥,别冲动。”   男人夺过沈韩的手机:“快走!”   转身前,沈韩瞟了眼咖啡馆,肖楚正低头玩着手机,周围也没人发现她被威胁了。   谁也指望不上,她只能见机行事。   二人来到垃圾巷,窄道逼仄,灯光昏暗,馊味弥漫。   男人把沈韩推到墙边,刀尖对准她的面门:“天天围着我儿子转,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韩咽了咽口水:“逼儿子出来乞讨,你也配当爸爸?”   男人哼道:“你哪间福利院的?警察已经调查过了,你还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他没有说谎。   只是警察既然调查过,为何不作为?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沈韩语气软下来:“我只是个路人,见你儿子可怜想多关心关心他,你不愿意就算了。”   男人晃晃手中的折叠刀,警告道:“你最好说话算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沈韩猛点头:“一定说话算话。”   “你确定?”男人收刀准备离开,却在巷子口被一道黑影给堵住了,“我说过,不许和其他男人有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是肖楚!   “我是被逼的……”沈韩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自动铅笔,“别过来,他有刀……”   男人再次亮出凶器:“滚开!”   “动了我的人,你打算怎么赔?”在沈韩有所动作前,肖楚一个箭步冲过去,徒手夺刀、过肩摔,一气呵成。   男人倒在地上嗷嗷直叫:“我……我要报警……”   肖楚踩住男人右臂,将沈韩的手机夺了回来:“如你所愿。”   一招秒,大少爷身手居然如此了得,沈韩看得目瞪口呆。   挂了电话,肖楚生气地把沈韩堵在墙边:“要不是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今晚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韩刚才还在纳闷,大少爷怎么来的如此及时,原来被监视了。   她看着地上的男人:“他没有恶意。”   肖楚用手机敲敲沈韩脑袋:“没恶意会带刀?没恶意会挟持你?他只是怂,碰到亡命之徒,你早死了。”   沈韩晃晃手中的铅笔:“我有秘密武器。”   肖楚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副宛若看到智障儿童的表情。   沈韩很想解释,但大少爷在气头上,估计不会听。   “我错了。”她相当无奈地垂下脑袋。   肖楚把手机塞回沈韩手里:“等着挨罚吧!”   沈韩鼓起腮帮做了个鬼脸。   数分钟后,执勤民警和秦子阳相继赶到,所有相关人员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沈韩本想告男人虐|待儿童,谁知他们竟是这里的常客,他和小男孩之间的故事更是出乎她的预料。 第8章 008   凌晨时分,一行人从派出所出来。   空荡荡的街道,行人鲜少,霓虹闪烁,说不出的寂寥与萧瑟。   男人背着小男孩走在前面,沈韩和肖楚紧随其后。   男人身材不高,瘦得和非洲难民似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七老八十,实际他今年才三十岁出头。   他每走一步,心里都会说一句。   【有钱真好!上天真不公平。】   趴在男人背上的小男孩则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抬头望天,心里数着星星。   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身影,沈韩心里很不是滋味。   派出所民警告诉她,小男孩名叫宋珩,男人名叫宋洋,他们是父子关系。   三年前,五岁的宋珩被人贩子拐走。   一千多个日夜,一家人为了找孩子,跑了不知多少地方,花了不知多少钱。   爷爷奶奶伤心欲绝,相继离世,孩子妈妈抑郁而亡,他自己的工作也丢了。   亲人不在,孩子生死不明,欠了一屁股债的宋洋只能边打工边找人。   绝望之际,微博兴起的打拐行动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他儿子沿街乞讨的照片被刊登在了网络上,警察得以将他从“丐头”手里解救出来。   可失而复得的儿子已面目全非,双腿残疾,舌头也没有了。   宋洋无比愤慨,无比愧疚。   虽然政府补偿了一笔救助金,宋珩却因受伤太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落下终身残疾。   此外,检查中还发现他患上了创伤后遗症,治疗需要花很多钱很多时间,他们承受不起。   负债累累又带着个拖油瓶,巨大的压力让父子俩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哪怕有街道和好心人伸出援助之手,也是杯水车薪,残疾儿子上学更成了一大难题。   现实令人如此失望,未来又看不到希望,宋洋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孩子已经没救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让他出去卖惨赚点生活费。   于是,他白天打工,晚上领着儿子乞讨。   为此派出所、福利院找过他很多次,所以他们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今日一别,宋洋绝对还会要求他儿子上街乞讨。   全民打拐,解救了无数境遇凄惨的孩子,也挽救了无数破碎的家庭,可在那之后呢?   他们的生活有人持续关注吗?   沈韩不得而知,据说福利院的人不止一次希望宋洋能将儿子送去他们那。   可宋洋不愿,因为寄养需自费。   钱,并非万能。   没钱,却万万不能。   她之所以成为孤儿,也是拜钱所赐。   “宋先生,你真的不考虑把儿子送去福利院吗?”沈韩追上宋洋,“如果你担心寄养费,我可以帮你出。”   宋洋不屑地白了沈韩一眼:“帮我出?一个月还是一年?少假惺惺了。”   沈韩拦住宋洋的去路:“出到你儿子有能力养活自己为止,福利院有老师,他可以在那里读书学手艺。”   宋洋绕过沈韩:“现在大学生找工作都困难,何况一个残疾人。”   “孩子才八岁,你凭什么决定他的未来?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我相信总有一天,他能靠自己的双腿走路。”   “我们父子,还有未来吗?”   宋洋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他不气不恼不为所动。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有的人,天彻底塌过一次就再也撑不起来了。   沈韩很明白他此刻的感受,父母罹难,她一度认为自己也熬不过去。   可她今年二十岁了。   一路跌跌撞撞生活的那些年,让她领悟到一个道理,只有活着才可能遇到好事,谁也没资格否定和扼杀一个人的未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以后是好还是坏呢?”   “万一是恶性循环,你负责吗?”   沈韩负不了责,也打不了包票。   大千世界,有的人坚强,有的人懦弱,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本人缺乏面对未来的勇气,那谁也拯救不了他。   但她不想放弃:“你可以求助政府、街道、慈善机构,实在不行,还有众筹。”   铁了心的宋洋不再理会沈韩,背着儿子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步伐沉重,每迈一步,心中便哀叹一句。   【这世吃够了苦头,来世希望能有好报……】   人活一世,哪有来生。   寄希望于轮回,是件多么悲哀又多么无力的事啊。   目送着宋家父子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沈韩心头。   亏她信誓旦旦地说要当什么正义使者,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好难过,好心痛。   “你已经尽力了。”沈韩咬着唇,泫然欲泣的表情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肖楚看着很不爽,他走到她身边冷冷地说道。   吧嗒,吧嗒。   无处释放的情绪化作泪珠,一滴一滴往下坠。   女人真麻烦,说哭就哭,肖楚被沈韩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掏掏口袋,手帕没带,纸巾没有,情急之下,他只好将手臂伸过去:“为这种人伤心不值得。”   沈韩不客气地抱住肖楚的手,用他的袖子擦眼泪:“那为哪种人才值?”   肖楚单手解扣子:“你是我的玩具,喜怒哀乐只能与我有关。”   沈韩哽咽道:“可我不想为你哭。”   肖楚压低眉头,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我比不过一个路人?”   沈韩眼泪汪汪地看着肖楚:“有些人泪点低,看小说都能哭得死去活来,而我如果为你哭,那一定是你快要死的时候。”   肖楚解扣子的手指微微一颤,她这么说是不希望自己死?   发泄一通,心里好受多了,沈韩松开袖子,吸吸鼻子:“谢谢,我会赔件新的给大少爷。”   “不用。”肖楚脱下衬衫往垃圾桶里扔,“过分同情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你别太执着。”   “我对他抱有的不是同情心,而是同理心。”沈韩纠正道,“心声当不了证据,没法告宋洋虐待孩子,我要帮宋珩找学校并资助他,让他以后不用挨打。”   同情心和同理心这两个词看起来意思差不多,实则不然。   肖楚记得,它们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往往停留在情感层面,不会发展为行为,后者除去共鸣,还会付诸行动。   不到黄河心不死,沈韩的确属于后者。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遇到铁头娃,肖楚心里骂她傻,同时又很佩服她的执拗,“我看还是交给子阳处理吧。”   沈韩朦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是UNFOLD研究所的顾问律师,以公司名义出面肯定比我单独游说效果好。”   “没错。”   “可那儿不是只接待有钱人吗?”   “我妈是研究所的股东,免费接收残障孩子,这种慈善事业她应该很乐意。”   “太好了。”沈韩激动地握住肖楚的手。   “别急着高兴,你回家还要受罚呢。”眼泪黏糊糊的,肖楚嫌弃地抽出手。   沈韩破涕为笑:“罚什么?”   肖楚看向前方,秦子阳正开着车过来,他灵机一动:“到家前你能猜中,可以免罚。”   沈韩双手握拳,干劲满满,她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一上车,肖楚就说了宋家父子的事,秦子阳表示会尽快处理。   沈韩连连感谢,彩虹屁吹上天。   秦子阳却开起了沈韩的玩笑:“沈小姐,你真厉害,为了救你,楚大少不仅动手揍了人,还到派出所走了一趟。”   大律师话里有话,沈韩听得出来。   耽误别人的宝贵时间,她诚恳道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子阳笑道:“麻烦才好,这样咱们大少爷才不会无聊,就是不知道他身手有没有退步,毕竟已经很长时间没去健身房了。”   “一招KO,比武林高手还厉害。”当时来不及夸,事后回想,沈韩觉得肖楚简直帅炸天,顺着这个思路,她随即想到个好主意,“那我陪大少爷去健身房吧?”   肖楚果断拒绝:“不去。”   “除了赛车、看恐怖片、玩魔方,大少爷还有什么爱好?”经秦子阳提醒,沈韩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反正大少爷只说猜,没说不许问人。   沈韩在打什么小算盘,秦子阳秒懂,他马上用心声回答。   【篮球、搏击、国际象棋、收集豪车。】   闻言,沈韩依旧愁眉不展,这些她都不擅长啊。   【哦,还有一个,大少爷喜欢按摩。】   这个可以有!   在家时,沈韩经常帮顾谨推拿放松,基友对她的技术赞不绝口,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沈韩开心地对着后视镜抱拳作揖,完了,她凑到肖楚身边小声说:“推拿怎么样?”   听到这个答案,肖楚轻啧一声。   秦子阳哈哈大笑:“怎么,生气了?我只是逗沈小姐玩,没想到她当真了。”   什么!?   心声还能有假,沈韩简直不敢相信。   肖楚知道秦子阳是故意的,他卖力撮合送助攻就是想看自己打脸。   哼,没门儿。   肖楚看向沈韩:“敢夸海口,说明你很有信心,那我就勉为其难成全你好了。” 第9章 009   回家的路上,沈韩一直在想秦子阳的事。   按理说,发自内心的声音应该不会说谎,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想了很久都想不通,她打算当面问清楚。   回过神时,大律师已经不见了踪影,眼前只剩穿睡袍的大少爷。   环顾四周,沈韩发现自己身处浴室当中,自己什么时候下的车,她完全没印象。   肖楚展开双臂晃到浑浑噩噩的沈韩面前:“来吧。”   沈韩一脸懵逼地问道:“来……来什么?”   肖楚单手解腰带:“按摩。”   沈韩赶紧阻止:“不用脱衣服,而且那不是秦律师开玩笑的吗?”   “想不到好点子,试试也不错。”肖楚不顾阻拦继续脱。   睡袍从肩头滑落,白到发光的皮肤,外加锁骨胸肌杀,多看一眼血槽都要清空。   再往下,大概会暴毙而亡。   沈韩连忙转身,双手捂眼往外奔:“我先出去,等楚大少洗好……”   肖楚压低嗓音说道:“难道要我请你过来?”   “不……不用……”沈韩被迫驻足,光着身子的大少爷,那画面实在太美,她不敢想,“请大少爷先下水。”   肖楚没有为难沈韩,听到水声,她扭头偷瞄。   大少爷背对自己靠在圆形大浴缸里,双臂微弯搭在池壁上,纤细修长的颈子和充满美感的蝴蝶背,简直引人犯罪。   沈韩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别紧张,推拿而已。   然后,她大大方方地走向洗面台做手部清洁,冰冷的水冲在皮肤上,脑子顿时清醒不少。   完了,换热水,待指尖回温,她才来到肖楚身边。   “事先申明,我做的是推拿,专门针对经络和穴位。”   “有区别?”   “按摩包含保健医疗运动这三类,推拿属于医疗范畴,要求更高更专业。”   “你是专业的?”   “相关证书要求从业年限,我达不到。”   “那还敢答应?”   “爸妈都是中医,从小耳濡目染,受他们熏陶,我对那些也很感兴趣,自学多年,小瑾和同事都夸我技术好。”   “什么同事?”   “上了年纪的大妈大婶。”   “哦。”   “如果大少爷实在不放心,我可以给你介绍专业技师。”   绕了一大圈,结果还是不想干。   肖楚才不会给沈韩逃跑的机会,他坐直身子说道:“不用了,来吧。”   沈韩搓搓手,快速准确地找到肩部两侧的肩井穴:“痛的话,告诉我。”   肖楚缓缓闭上眼睛:“我痛感迟钝。”   沈韩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强吻时咬两次舌尖都不起效果。   她无比好奇这种体质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形成的,可话到嘴边,她却不敢问。   随着推拿部位的变换,她才渐渐明白。   大少爷背上有几处一毫米左右的淡棕色暗斑,身患XP症,皮肤很容易出现色素变化、萎缩、角化、癌变等现象。   这么多年下来,想必电烧、挖除、肿瘤切割等手术没少做。   痛着痛着也就麻木了,哎……   “颈部肌肉有点僵硬,颈椎也有轻度侧弯症状,以后尽量少开车。”旧事重提等于揭伤疤,所以沈韩换了一种关心方式。   “那怎么打发时间?”   “打球、下棋、搏击,脑力运动加体力运动多好。”   “一个人怎么玩?”   “可以找秦律师还有其他朋友。”   “他们都是大忙人。”   说这句话时,大少爷的语气像小孩子一样,既委屈又嫉妒。   同为“不正常”的人,沈韩很理解他的心情。   辞了工作,时间一大把,白拿黑卡,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于是,她便说道:“不嫌弃的话,我陪你玩吧。”   “你会?”   “可以学嘛。”   “好啊,那先从国际象棋开始。”   “现在?”   “怎么?”   “没事,来吧。”沈韩自认记忆力不错,专心思考还能转移注意力,男色当前,她真的很怕自己把持不住。   “国际象棋又被称为西洋棋或者欧洲象棋,棋盘由64个黑白相间的格子组成……”   谈及爱好,冷面寡言的大少爷变得夸夸其谈起来,面部表情和声音也越来越柔和。   沈韩感觉得到,他的心门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向自己打开。   此前,她从未接触过任何棋类游戏,那些复杂的规矩和术语,她却觉得很新鲜很有趣。   因为读心能力,她选择远离人群,但自始至终没有放弃学习和与人接触。   外面的天地很广阔,书中的世界和虚拟网络同样精彩。   看不同的文字,和不同国家的人聊天,精神和心灵都能得到慰藉。   大少爷大概也有类似经历,长此以往,他们或许能以朋友的身份互相交流经验。   “记住了?”科普完毕,肖楚问沈韩。   “差不多吧。”沈韩很谦虚。   肖楚讨厌模棱两可,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重复一遍。”   大少爷突然严厉起来,沈韩仿佛回到了小学课堂,老师点人背书也是这种语气。   作为曾经的“三好学生”,她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起源、传播、发展、规则、术语,数千字的内容,她用自己的话完美地复述了一遍。   沈韩态度敷衍,肖楚以为她会错漏百出,没想到还藏了一手:“你会国际象棋?还是有超忆症?”   “我不会国际象棋也没有超忆症,只研究过速记法。”   “是吗?那待会陪我下一盘。”   “已经很晚了,睡醒再下吧?”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上我的床?”   “啊?”   “COS正义使者的游戏很无聊。”   沈韩想起来了,他们之前的确有过约定。   天哪,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现在才……   “好,下棋!”熬夜总比受罪强,沈韩满口答应,“大战三百回合也没问题。”   “大战三百回合多累。”肖楚转过身,单手撸了撸半干半湿的头发,露出额头的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韩,“还是睡觉吧。”   “可大少爷看起来很精神。”   “改变作息,免得猝死,你说的。”   “……”   “技术不错。”肖楚拉起沈韩的手,把她强行拖下水,“我洗好了,现在轮到你了。”   继同|床|共|枕之后,又来鸳|鸯|浴。   大少爷骚操作频出,叫人防不胜防,毫无准备的沈韩一头栽进了浴缸里。   她水性不太好,上次游泳还是在体育课上,连最简单的泳姿都没掌握就退学了。   喝了几口水,沈韩疯狂挣扎喊救命。   大少爷却笑着说道:“淹不死。”   扑腾了一会儿,沈韩的手好不容易才攀上池壁,借力站稳,水不深,堪堪没过腰间。   “呼哈……呼哈……”她大口大口喘气,旱鸭子真丢死人。   “慢慢洗,我在床上等你。”   声音自头顶传来,沈韩拨开遮面的湿法,肖楚居然站在浴缸外面,身上还穿着睡袍。   “太好了,不用一起洗澡啦。”逃过一劫,她像条咸鱼似的趴在那挺尸。   “我才不会和碰过垃圾的玩具沐浴。”肖楚只想逗逗沈韩,她的反应和预想的一样,戏弄成功,他心满意足地离开。   磨人精走了,沈韩满血复活,真正的难题还在后头。   她不喜欢泡澡,全身湿透,只能淋浴。   艰难爬出浴缸,她在壁龛里找到了浴巾、浴袍以及一套全新的女性沐浴用品。   莫非是特意为她准备的,这算细心还是居心不良?   诶,不管了。   花了五分钟冲澡,换上浴衣的沈韩托着腮来回踱步。   真空状态,她实在没脸出去。   但拖太久,大少爷肯定会催,甚至破门而入。   女人洗澡一般需要半小时到两小时,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想出解决之法。   骗他说大姨妈来了要出门买姨妈巾?   不停淋冷水将自己整感冒或拉肚子?   藏在浴室里,等大少爷进来吓晕他?   告诉他晚上会梦游,见到谁就咬谁?   模仿蜘蛛侠挂在窗外或墙上躲一夜?   拆窗帘结绳索逃走再谎称被人绑架?   脑洞大开,稀奇古怪的点子不停往外冒,但这些不是骗人就是有风险。   思来想去,沈韩决定再洗一次头。   湿着头发不能睡觉,大少爷喊吹干,就以女人爱美、吹头伤发的理由拒绝。   等到头发自然干,天也亮了,她才不信大少爷有耐心等那么久。   有了万全之法,沈韩大胆地打开门,浴室正对卧室,偌大的空间只剩一盏夜灯。   鹅黄色的光线打在床上,大少爷侧躺着,大半个脑袋陷入枕头里,细碎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眉毛和眼睛。   看起来似乎睡着了!?   “那我纠结半天到底为毛?”沈韩扯扯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心中无比怨念。   但大少爷花招多,搞不好是烟|雾|弹,为了以防万一,她顶着湿发坐在沙发上观望。   不得不说,没有心声杂音干扰的地方实属人间天堂。   坐着打盹,睡眠质量完爆躺在床翻来翻去。   然而醒来时,入眼的却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沈韩内心犹如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她为什么会在肖楚床上!! 第10章 010   难道是大少爷干的好事?   沈韩第一个怀疑肖楚,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不管用扛用抱还是拖,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是自己主动爬上床的?   卧室的窗帘很厚,阳光透不进来。   沈韩不知现在几点了,摸摸头发和枕头,全是干的。   她努力回想,当时应该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后来因为太困睡过去了,中途好像还去了趟洗手间。   迷迷糊糊出来,以为是自己家就……   投怀送抱,一世英明尽毁啊啊啊啊啊啊!   沈韩屏住呼吸偷溜,却发现胳膊腿都搭在了肖楚身上,她居然把大少爷当成了抱枕。   如果被发现,又不知道他要玩什么play。   上次那个早安吻,险些害她当场阵亡。   这回,她非常非常小心,生怕弄醒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脚终于获得自由,准备转身下床时,肖楚突然抱住了她。   沈韩吓得不敢动,闭上眼睛等待“惩罚”降临。   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半天,耳畔只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没!醒!   沈韩长舒一口气,悄悄用余光偷瞄。   大少爷的侧脸近在咫尺,他睡着的样子比醒时温柔许多,尤其右眼那颗泪痣,恰到好处地落在眼角下方,宛若划过夜空的流星那般闪耀。   如此安静,如此美好,如此出众,夸句神仙睡颜也不为过。   之前无心欣赏,此刻只消一眼,沈韩便移不开视线了。   看着看着,她忽然好想摸摸那颗泪痣。   一下就好。   沈韩伸出食指,慢慢靠近肖楚的脸。   现在好多人是手控、腿控甚至萝莉控,她却莫名地对有泪痣的人有好感。   颤抖的手轻轻一点又迅速收了回来,没有掉色,是真的。   私|欲得到满足,沈韩暗暗发笑。   笑着笑着,她又觉得自己不太正常,奇怪的想法,奇怪的举动,跟个变态似的。   这种癖好,千万不能暴露。   思及此,沈韩决定改变策略,她以最轻的力道移开肖楚的手,再以最快的速度掀被下床。   不回头,一路跑到浴室。   关上门,附耳倾听,几分钟过去,外头毫无动静,她这才安下心来换衣洗漱。   殊不知,肖楚早醒了。   获悉病情后,他的睡眠变得很浅,总怕睡太熟会醒不过来。   所以沈韩一上来,他就知道。   实际上,他很讨厌与人同|床|共|枕。   儿时,妈妈很忙,总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久而久之导致他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接受。   上回一起看恐怖片,沈韩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当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推开,可对方跟牛皮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靠肩、搂抱、膝枕,睡得不亦乐乎。   无奈之下,他只好委屈自己一晚。   岂料,将就的过程中,他意外地发现了新大陆。   沈韩的身体很软很暖,抱起来特别舒服。   他体质偏寒,所有取暖工具都会造成皮肤干燥,为此,他试过不少方法。   穿袜子戴手套、养宠物、抱玩偶,结果都不如人暖和。   所以,他才赏了她一个吻当作奖励。   所以,他才会提出再睡一晚的要求。   听着浴室传来的悉索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过去,朦胧的玻璃背后映出一个人影。   沈韩|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站姿笔挺,微微颔首,以指代梳,动作麻利,高高的马尾辫扎好,在脑后晃来晃去。   昨晚,他也像现在这般望着她,那种感觉如同在窥探另一个世界。   她有健康的体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沐浴在阳光下,还有闲情逸致关心他人疾苦。   那么鲜活,那么自由,那么无畏,让他很是羡慕,很是嫉妒。   因此,他总忍不住刁难她。   那句“再睡一晚”不过是说说而已,她却当真了。   但他看得出来,她虽然嘴上答应了,内心却十分纠结。   关在浴室里,把门反锁,苦思冥想,抓耳挠腮,搓手顿脚,昂首望天,抱头蹲地,来回踱步,躲墙角画圈圈……   一系列操作,他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个钟头后,当她带着“杰作”出来时,他差点没憋住。   这女人,实在太喜感了。   要不要起来吓吓她?   他还想从沈韩身上看到更多更有趣的反应。   玩心大起,肖楚开始在脑中酝酿坏主意,酝酿着酝酿着,浴室大门开了,他赶紧装睡。   沈韩鬼鬼祟祟地从门缝中探出半个脑袋,扫视一圈,情况正常,她才蹑手蹑脚往外走,提心吊胆地绕过床尾,结果又折了回来。   刚刚逃跑太匆忙,弄乱了被子,大少爷的背和手还露在外面,会着凉的。   沈韩小心翼翼地潜到床边,一边掖被角一边将肖楚的手塞回被子。   才一会儿功夫,他的指尖已变得冰冷。   “待会儿给他煮碗驱寒汤吧。”把人裹严实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便自言自语的一句。   “我要吃肉。”肖楚轻声回道。   闻言,沈韩先是一惊,定睛看去,床上之人并未醒来,她歪歪脑袋,嘟囔道:“梦话?”   “被你压着,能睡着才怪。”肖楚懒懒地睁开眼睛,略带抱怨地说道。   四目相接,大少爷瞳孔里全是自己的倒影,沈韩吓得狂退数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玻璃墙上。   好痛!   可她现在的心思全在肖楚身上,一宿无眠,她的所作所为岂不是都暴露了?   “对不起。”沈韩龇牙咧嘴地道歉。   肖楚撑着床坐起来,仰头扭了扭脖子,长时间保持一种睡姿,整个人都僵了。   “我帮你放松放松?”沈韩试图将功补过。   “不用。”   “那……给你做肉吃?”   “好啊。”   “喜欢什么口味?”   “随便。”   美食千千万,随便是什么鬼。   沈韩好恨啊,空有超能力,偏偏读不出大少爷的心。   “好饿。”肖楚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向沈韩。   大少爷步伐不快不慢,沈韩却从他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她贴墙而立,身子挺得笔直,脑中不断回想关于肖楚的一切。   昨晚来时,他刚好在用餐,桌上都有些什么菜呢?   啊啊啊,太紧张,想不起来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大少爷有起床气,初次见面,胸遭殃,签完协议,唇遭难。   这回,他又会瞄准哪个部位呢?   未知的恐惧促使沈韩一手捂嘴,一手护胸,大少爷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的目光也跟着警惕起来。   几秒之后,肖楚径直停在沈韩面前,右手撑在她脸侧,做出一个类似壁咚的动作。   沈韩的心倏地揪紧,大少爷要发难了。   “你……”怀中人一脸防备,肖楚双目泛起笑意,故意放慢速度,语带戏谑地凑到她耳边说道,“挡路了。”   暧昧的嗓音,温热的鼻息,弄得沈韩的耳朵和颈子痒痒的。   挡什么路?   她一时反应不及。   肖楚右手轻轻一推,沈韩背后那块玻璃居然动了起来。   失去支撑力,沈韩控制不住重心往后倒,原来自己正好靠在了门上。   情急之下,她本能地去抓大少爷的手。   肌肤触碰,肖楚冰凉的指尖瞬间被温暖包裹,熟悉的体温让他想起昨夜的种种,他顺势将她拉进怀中:“想让我把你吃了?”   脸撞到结实的胸膛,沈韩有点发懵,但大少爷的话让人毛骨悚然,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跳了几步。   肖楚的手顿在半空中,他还来不及将温软禁锢,便被她溜走了。   “我不好吃,我去做好吃的。”在大少爷做出下一步举动前,沈韩捂着鼻子,逃也似的离开。   奔出卧室,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身子无力地沿着墙壁慢慢下滑。   吓死人了!   沈韩双手抱头,十根手指一点一点没入发丝,而后用力揪紧。   自作孽不可活啊!   平白无故说什么熬汤做肉,又是推拿又是厨艺,当个玩具,怎么那么难,那么累呢?   “呼……呼……呼……”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沈韩才渐渐冷静下来。   脑子清楚了,昨晚肖楚到底吃过什么,她终于有了点印象,但无法确定是烤肉还是牛排。   她决定下去问厨师。   到了一楼客厅,古董钟正在报时,下午四点整,女佣们已经忙着摆盘了。   “大家好,我叫沈韩,以后请多多关照。”之前来去匆匆,沈韩还没跟她们打过招呼。   【区区一个玩具,关照个屁!】   【别以为睡了大少爷就能成为少奶奶。】   【扔石头砸窗户,大少爷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我才不和没素质的人说话。】   结果,沈韩的客气换来的却是充满恶意的心声和不友好的目光。   也是,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想必这些女佣觊觎大少爷已久,最后被她抢了先机,能给好脸色才怪。   “请问厨房在哪?我想给大少爷做几个小菜。”惨遭冷落,沈韩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愈发灿烂,读不了大少爷的心,她可以从她们身上套消息。   【大少爷严重挑食,米其林厨师都伺候不了。】   【敢抢我工作,活腻了吗?】   【臭女人,就算你得到大少爷的人也拴不住他的胃。】   【细皮嫩肉,一看就没下过厨房。】   “大少爷想吃肉,我是做烤肉还是做牛排呢?”沈韩继续请教。   【凭什么要告诉你。】   【菲力牛排七分熟,配红葡萄酒酱汁,以薄荷叶、圣女果摆盘,大少爷最爱吃我做的菜。】   【想秀厨艺,当心翻车。】   【给你食谱,你也做不出大少爷喜欢的味道。】   探得肖楚的喜好,沈韩绕着客厅逛了几圈,发现厨房,她笑嘻嘻地说道:“借地方一用。”   女佣们不反对,也不阻拦,她们以幸灾乐祸的眼神目送沈韩进去。   这是明摆着要看她笑话,可惜啊,厨房是她的天下。   半小时之后,沈韩端着一盘牛排出来,看戏的人全部傻眼。   【她怎么知道?耍我们吗?】   【配菜、摆盘、色泽跟我做的差不多!!】   【照葫芦画瓢有什么用,味道才是关键。】   【一定是黑暗料理。】   “也不知合不合大少爷的胃口。”沈韩邀请大家品尝。   女佣们面面相觑,她们想挑刺,又怕翻车。   纠结半天,无人响应。   僵持间,大少爷闪亮登场:“试试就知道。” 第11章 011   【大少爷穿睡衣也这么时髦帅气,啊我死了。】   【随意慵懒,气质无敌。】   【大少爷快告诉那女人,你最爱吃我做的牛排。】   【有好戏看了,嘿嘿。】   在一众女佣痴迷的目光中,身穿深色睡袍的肖楚单手插袋,单手揉着半干半湿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走下楼梯。   “大少爷,早。”四名女佣列成一排,齐刷刷行礼问好。   “早……”肖楚懒懒地开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快尝尝。”沈韩拉开椅子。   入座后,肖楚扫了眼牛排,以切成星星状的圣女果围边,再用薄荷叶点缀,卖相极好,肉的成色和酱汁,也令人食欲大开。   他切下一小块,细细品尝,味道口感堪称绝妙,手艺完爆家中女佣。   “怎么样?怎么样?”沈韩满脸期待地看着肖楚。   肖楚不说话,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   行动是最好的回答,沈韩高兴地握拳庆祝,围观的女佣心里则在哀嚎。   【天哪,大少爷居然吃得停不下来!】   【我怎么可能输给那女人!】   【大少爷,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打脸失败,可恶。】   “圣女果也不错。”沈韩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盯着肖楚进食,牛排很快被他吃光,配菜却一点没动。   “我讨厌蔬菜。”   “这是水果。”   “不吃。”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才能让身体更加健康。”   “哼。”肖楚嗤之以鼻。   “你别……”沈韩本想好好和大少爷说道说道,蹦了两个字,她猛然意识到肖楚身患不治之症,任何搭配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生命有限,干嘛勉强自己去吃不喜欢的东西,肆意放纵到最后一刻,岂不快哉。   而且,大少爷所吃的牛排,都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顶级食材,一般人可买不起。   “那我吃了。”沈韩拿起肖楚刚才用过的叉子,将雕成星星状的圣女果一一塞进嘴里,这玩意花了她不少心思,可不能浪费。   【太不讲卫生了!!】   【天哪,那是间接接吻吗?】   【臭女人,胆敢用大少爷的餐具。】   【等下定要多消几遍毒。】   女佣们心里炸开了锅,沈韩小声哼道:“间接接吻算什么,直接亲都亲了不止一次。”   “你没吃饱?”肖楚的关注点却在剩菜上。   “看你吃完,我才放心。”沈韩起身收拾。   “放下。”   “没事,反正还得打扫厨房。”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两遍。”   大少爷生气了,沈韩放下餐具,摸摸肚子:“那去厨房煮碗面总行了吧?”   “不行,你只能做给我吃。”   “……”   “卡里的钱,够你叫几百年外卖。”   “外卖油腻,菜不新鲜,长期食用,容易得病。”虽然黑卡余额高达九位数,天天光顾高级餐厅也花不完,但沈韩就爱自己下厨。   “以后跟我一起吃。”   “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我的饮食由你负责。”   【大少爷,不可以!】   沈韩此刻的心情和女佣们的心声一样,余光轻瞥,几位美女正凶神恶煞地瞪着这边,那表情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砸人饭碗,无异于杀人父母,以后叫她怎么混?   还有,好基友吃惯了她做的饭,绝不可能再投入外卖的怀抱。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才能让身体更加健康。”沈韩一脸为难,肖楚便使出激将法,“如果是你的话,我搞不好能改掉挑食的坏毛病。”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怎么?没信心?”   “……”   “那把这条也写进协议吧。”   多嘴的结果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韩那叫一个后悔啊。   以后这种临时加条件的戏码,估计会频繁上演。   不过算了,谁叫她喜欢烹饪呢。   要不是餐厅饭馆进进出出的人太多,她差点去应聘厨师。   手艺能得到他人的认可,那是件特别值得开心的事。   身后的女佣们想必也在绞尽脑汁攻略难搞的大少爷,她们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有成功,挑战一下也没什么不可以。   万一运气好能拿下,那会比中大奖还有成就感。   另外,这里食材丰盛,基友也能一饱口福。   “好吧。”思考片刻,沈韩选择答应。   “宵夜交给你了。”肖楚说。   “那我先去准备。”伺候挑食者可不容易,沈韩需要好好想想。   “大少爷!”活被抢了,担任厨师的女佣心中不服,她战战兢兢地问道,“我呢?”   “要帮手吗?”肖楚问沈韩。   “不要。”   “你们被解雇了。”   此言一出,顿时震惊全场。   女佣们呆若木鸡,沈韩的嘴也变成了O型。   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害得大家集体失业。   于是,她连忙解释:“买菜做饭我可以自己来,但别墅这么大,里里外外都少不了人。”   “忙不过来可以请钟点工。”   “放着现成的不用去找临时的?”   “限你们三小时之内消失。”肖楚的目光冷冷地从女佣们身上扫过,说完,视线随即转到沈韩身上,“我在楼上等你。”   “……”   “你一定是故意的。”大少爷前脚离开,几名女佣后脚就把罪魁祸首给围住了。   沈韩根本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大少爷说一不二,她也没办法:“我……”   “我什么我。”女佣们不听她解释,“你得意不了多久,这笔帐,我们迟早会讨回来。”   祸从口出,无奈背锅,沈韩笑着朝她们挥挥手:“慢走,不送。”   “哼!”女佣们脱下围裙往她身上砸。   沈韩左躲右闪,同时掏出铅笔防身,但她们并未发动第二波攻击,而是选择回屋收拾。   不一会儿,里头陆续传来整理东西的声响,她这才收起笔去厨房。   厨房很大,东西很多,之前奔着牛排去,又赶时间,根本来不及熟悉地盘。   这回,她打算先清点库存,再根据食材制定菜谱。   查看一圈,应季果蔬、海产肉类,种类齐全。   心中有底,沈韩决定投其所好。   夜里十点,她端着托盘去找肖楚,路上,一个女佣都没见着,缺少人气,空空荡荡的别墅显得特别冷清。   以后这个地方只剩她和大少爷两个人了,孤男寡女,朝夕相处,也不知是福是祸。   哎……   一边叹气一边上楼,进了卧室,沈韩看到肖楚正捧着平板躺在沙发上与人对弈。   “宵夜来啦。”她扬起公式化的笑容,盘腿坐在茶几前。   肖楚乜斜着眼睛,眼神颇为吃惊,托盘里的东西长得和国际象棋一样,上面还放着黑王白后两颗棋子。   “土司三明治,里面没放蔬菜,棋子是巧克力。”沈韩简单介绍。   “棋盘上的黑白格子是什么东西?”   “黑豆衣和莲藕,先磨成粉再调成糊状涂刷。”   肖楚眉头微皱,莲藕他尝过,但味道早忘了,黑豆衣是什么,他完全没概念。   “放心,吃不出蔬菜味。”沈韩准备了两盘,她切开自己那份,土司外脆内软,内馅外流,芝士卷裹着火腿像岩浆一样喷发而出,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不说还好,知道是什么,肖楚哪里吃得下去。   “啊――”大少爷无动于衷,沈韩将食物送到他嘴边进行投喂。   肖楚撇过脸,再次投入到棋局当中。   沈韩也不勉强,为了这顿宵夜,她连饭都顾不上吃,既然对方不赏脸,那就自己享用。   等肚子填了个半饱,她故意放慢进食速度:“要不要和我来一盘?”   上次科普完规则便没了后续,肖楚喜欢手握棋子下棋的感觉,这点网络对弈无法满足,所以沈韩的提议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兴趣。   “好啊。”   “再顺便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咱们下超快棋,大少爷将不死我,就要吃一口三明治。”   “……”   “大少爷难道怕了?”   “笑话。”肖楚已经很久没有和人面对面下过棋了,沈韩自告奋勇,他求之不得。   摆好棋、放上棋钟,他让沈韩先选。   “我执黑。”   “执白先行有优势,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输了,我那份也归你。”一个三明治顶两个汉堡,沈韩肯定吃不下,到时估计得哭着下咽,那画面必定很美。   “没问题。”   话音未落,肖楚迅速走出第一步。   沈韩从容应对,一秒都没耽搁。   看到落棋位置,肖楚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继续交锋,对面的人见招拆招,根本不像菜鸟。   果不其然,规定时间到,他居然没有将死对手。   “玩花招是吧?”肖楚眯起眼睛盯着沈韩直看。   “的确耍了点小花招。”沈韩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你很熟悉我的棋路。”   “是秦律师告诉我的。”   “执黑也是为了观察我如何开局。”   “我先下,棋谱就白背了。”沈韩双手抱拳向肖楚作揖,“多谢大少爷承让。”   “看来,你早有预谋。”   “愿赌服输。”沈韩将盘子推到肖楚面前,一字一句道。   注:超快棋每方三分钟,每步棋加两秒 第12章 012   蔬菜毒不死人,难吃就直接吞。   抱着这种想法,肖楚切下一块黑格子,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地舔了舔。   甜甜的,似乎还不错?   于是,他又轻轻地咬了一口,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外酥里嫩,软心流汁,香味浓郁,吃完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这真的是黑豆?”肖楚难以置信。   “医书记载,黑豆性味苦兼甜,配上芝士,苦味被掩盖,只剩甜味。”沈韩解释。   肖楚又试了试白格子,尝完,他带着满腹疑惑,自言自语道:“莲藕是这种味道?”   沈韩双眼放光:“莲藕微甜而脆,磨成粉调成糊抹在土司表面就像刷了一层酱,口感根本不像蔬菜,对吧。”   肖楚点点头,做菜需要天赋,更需要想象力。   自小挑食,家里大厨换了一批又一批,不少人都投其所好过,做出来的成品却始终无法打动他   可今天这份棋盘三明治,彻底颠覆了他的味觉。   大胆改变形态,蔬菜也能变得美味可口。   “将军。”大少爷盘子见了底,沈韩把巧克力做的白棋皇后走到他面前。   肖楚接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瞧,大小、细节和实物一模一样。   初次接触国际象棋,他还以为那是造型别致的巧克力,玩着玩着就忍不住想咬。   时隔多年,妄想居然成真了。   他开心地放进嘴里,嘎嘣,脆的,包裹在巧克力外衣下的竟是萝卜。   肖楚脸色骤变:“你骗我!?”   呲牙咧嘴,五官扭曲,大少爷的表情比吃到酸东西还窘迫,沈韩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模具,只能用萝卜雕。”   肖楚捂着嘴,脸涨得通红,想吐又拉不下那个脸。   “我的雕工是不是很好?”沈韩晃晃手中的黑王。   好,好到以假乱真,好到害他上当。   一气之下,肖楚捉住沈韩的手腕将她拉到跟前,摁头强吻。   突如其来的回击,弄得沈韩措手不及。   等反应过来时,四瓣唇已经分离,嘴中只剩一股浓浓的巧克力味和半块萝卜。   “巧克力萝卜好吃吗?”肖楚的舌尖沿着嘴角慢慢滑过,那神态那动作像警告又像示威,看你以后还敢捉弄我。   沈韩本能地咽了咽口水,不小心把萝卜也一块吞了。   一言不合就强吻,真不亏是大少爷的作风。   好在以前有过经验,否则她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又脆又甜,好吃极了。”当了“接盘侠”,剩下的棋子她也没放过,吃完,沈韩抹抹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再下一盘。”在棋局上,肖楚也想扳回一城。   “好啊。”大少爷耍流氓,沈韩要以牙还牙。   这回,还是肖楚先手,开局,他换了一种走法。   沈韩沉着应战,她背过的棋谱可不止一张,大少爷擅长的棋路,她全熟记于心。   “记忆力强,试算能力也强,却无法弥补棋力深度。”肖楚意味深长地开口。   作为一个刚入门的菜鸟,沈韩还不太理解大少爷的意思。   本能抬头,肖楚表情严肃,眼神认真,和先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秦子阳说,他的水准比肩职业选手,以下棋为生的大师们有多强,她自然知道。   但切身体会过,她才真正明白那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火力全开,大少爷犹如棋盘上的神明,在他的指挥下,每颗棋子都活了起来。   后、车、象、马、兵,在没有硝烟的战场,拼命为他们的王冲锋陷阵。   列阵、进攻、防守、设陷、厮杀,配合无间,不给敌人一丝喘息之机。   面对压倒性的优势,沈韩的小聪明和小伎俩根本派不上用场。   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只能在无尽的绝望与恐惧中挣扎煎熬。   亏她之前还信心满满,原来大少爷是在逗她玩呢。   “checkmate!”肖楚落下最后一子。   将死,无法解围,沈韩惨败。   “坚持了两分半,不错。”肖楚满意地挑挑眉。   沈韩苦笑起来,这一百多秒可比一个世纪还漫长,她伸手摸摸额头,上面全是汗。   “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肖楚相当痛快,继续调|教,以后就不缺棋友了。   一局、两局、三局……   时间,在你来我往中流逝。   输了战,战了输。   连败十盘,沈韩生无可恋地趴在棋盘上,对面的家伙实在太强了,强到让她觉得两个人来自不同次元。   “怎么?这就自闭了?”一路碾压,肖楚心情很好,他出言打趣道。   “哎……”沈韩长叹一口气,实力悬殊,她怕是追一百年也追不上。   “我不介意放水。”肖楚不想打击沈韩的积极性。   “千万别!”沈韩坐直身子,揉揉太阳穴,“长时间注意力高度集中,脑子有点吃不消,容我缓缓。”   “那休息十分钟。”   大少爷大发慈悲,沈韩感激涕零。   坐了两个小时,腰酸背痛,她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绕着沙发舒展身体,调整情绪,放空脑子,很快便满血复活。   再回来,肖楚仍呆在原地不动,还把上局棋给复盘了。   “久坐伤身,下棋伤神,歇歇吧。”沈韩关心地说道。   “不用。”肖楚左手支颐,右手下棋。   大少爷的语气异常轻柔,沈韩落在棋盘上的目光随之转移,只见对面的人低眉垂目,眼角微挑,他在笑,他正乐在其中。   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再辛苦也不会觉得累,这种心情,沈韩十分理解。   学习中医和烹饪时,她也曾如此狂热,如此投入,如此忘我。   对着人体穴位图练习针灸,一扎就是大半天。   照着食谱和配方学做菜,一搞就是好几个钟头。   全神贯注时,寂寞、悲伤、压力……所有烦恼都能抛诸脑后。   想必大少爷也是这样,玩命赛车、沉迷棋局,在动静中忘却病痛和孤独。   认真的人,最可爱,沈韩不忍打扰,她双手抱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定定地看着肖楚。   感觉到对面的视线,肖楚微微抬眸,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迷离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目光短暂交汇,沈韩不自在地撇过脸:“还来?”   “这次下慢棋。”   慢棋有更多思考时间,大少爷是在迁就自己?   这么体贴,沈韩有些不习惯:“时间不早了,明天再下吧。”   “明天?”   “你把佣人全解雇了,我得早起干活。”   “她们都是我妈的眼线,不炒留着过年吗?”   “早干什么去了?”   “找不到好理由。”   “那就拿我挡刀?你家女佣可不是省油的灯。”   “好不容易找到件心仪的玩具,她说想玩一对一游戏,我总不能拒绝吧。”   我不是!   我没有!   沈韩真的很想把网上那个表情包糊到肖楚脸上,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有我在,没人敢找你麻烦。”放下棋子,肖楚又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白天我还得出门买菜、拍视频呢。”   “卡不是用来收藏的。”肖楚晃晃手机,消费支出信息,他一条都没收到。   “好,睡醒就去花钱。”沈韩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少爷出手如此大方,原来他也早有预谋。   “才十二点。”肖楚显然意犹未尽。   “改变作息,免得猝死。”沈韩拉起大少爷把他往浴室里推,“明早八点,我会准时叫你起床。”   “……”   “九点前吃早餐最好。”   肖楚忽然有些后悔,老妈派来的女佣对他言听计从,他自己看中的玩具却经常不按常理出牌。   十二点夜生活才开始,九点刚进入梦乡,八点起床吃早餐,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办不到,也不打算听话。   沈韩走后,大少爷又捧着平板躺在沙发上下棋,直到太阳升起才收工。   上床前,他还不忘把大门反锁。   住在隔壁的沈韩倒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五点起床打扫卫生做饭,一切准备就绪正好八点。   作息难改,催日夜颠倒的夜猫子起床有多难,她早就料到了。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区区一扇门可拦不住她。   沈韩摸出一枚回形针,把它拉直裹上锡纸,再插|入钥匙眼,三两下就把锁给弄开了。   轻松破门,大少爷还在闷头大睡,她走到床边,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喊道:“起床了。”   肖楚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毫无反应。   沈韩掀开被子,大少爷侧卧而眠,面向自己,一只手搭在腰间,一只手搁在枕边。   可惜他痛感迟钝,不然在肘部尺泽穴上用力一点,他必定痛得从床上弹坐起来。   拿手绝活派不上用场,她只好出损招,往他嘴里挤柠檬汁。   一滴入口,酸味扩散,肖楚从睡梦中惊醒。   沈韩递上一杯温开水:“该吃早餐了。”   肖楚猛灌几口,喝完他瞪着沈韩说道:“胆子肥了啊。”   “你也没反对。”沈韩剥了一块巧克力送到大少嘴边当作赔罪。   肖楚不领情,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吵醒他,必须给她点颜色瞧瞧。   “你……”刚想发火,他发现大门敞开,门锁完好无损,“怎么进来的?”   沈韩不答,反而问道:“大少爷想下去吃?还是我端上来?” 第13章 013   好奇害死猫。   肖楚强忍着怒意来到客厅,只见桌上摆着两碗彩色的面,赤橙黄绿青蓝紫,玩过家家吗?   “面里加了蔬菜汁水果汁,但吃不出味道。”大少爷面色极其难看,沈韩拉开椅子解释。   尝过沈韩的手艺,肖楚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喝了半杯水,嘴里还是酸酸的。   入座后,他拿起叉子,卷起面吃了一口,卖相与肉酱意大利面差不多,酱汁味道却更胜一筹,面也更筋道。   “不错吧。”沈韩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肖楚挑挑眉,何止不错,简直太好了,好到挑不出毛病。   “那我也开动了。”大少爷动作优雅,沈韩却大口大口嗦,丝毫不顾及形象。   吃饭发出声响,这么败好感的行为,肖楚居然不嫌弃。   往常只要到了饭点,他身后就站了一堆人,她们不敢上桌,不敢说话,永远保持着好姿态充当旁观者。   独自用餐,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目的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什么享受,什么快乐,什么幸福感,什么满足感,他从来没有感受过。   沈韩很自然的与他同桌,不装不作,不遮不掩,嗦面的声音听起来过瘾又带劲,看着她吃,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上次和亲戚朋友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肖楚都记不清了。   “你以前当过小偷?”女佣走了,屋子冷清不少,餐桌却温馨了起来,肖楚慢慢用叉子卷着面问身边人。   “没有。”   “那门……?”   “孤儿院十点熄灯,想吃宵夜我们就去撬锁,小瑾是高手,次数一多,我也学会了。”   “父母不在了,还有亲戚,怎么会去孤儿院?”   “这事说来话长。”   “厨艺也是那时练的?”   “不,在家就会。”   肖楚记得,沈韩父母死的时候,她才十岁。   双亲都是医生,家里应该不缺钱,即使大人再忙,也用不着小学生亲自下厨吧。   “你够得着灶台、拿得起锅?”   “踩在凳子上用两只手呗。”   “你父母忍心?”   “有保姆,但总有请假的时候。”   “怎么不叫外卖或者出去吃?”   “叫外卖怕遇到坏人,出去吃贵,一个人在家瞎捣鼓还能打发时间。”   一个人和打发时间这几个字,深深地触动了肖楚的内心。   妈妈整天忙工作,根本没空照顾他,只有女佣和家庭教师围着转。   他被照顾得很好,也学到了很多知识,可依旧觉得很寂寞。   玩魔方下棋,独自消遣,时间一长终究会腻,所以他试着找他们玩。   那些人嘴上答应,却迟迟不行动,只会一边围观一边吹彩虹屁,说什么大少爷聪明伶俐,这么高端洋气的东西一学就会,她们可没那个本事。   没人愿意主动了解他,没人真正关心在乎他,也没人肯在他身上花时间。   所有人都在敷衍、应付,他很生气,气极了。   “既然拿了钱,就给我好好尽到义务啊!”他发泄般地咆哮。   愤怒的话语传到妈妈耳朵里,霸道总裁一声令下把不称职的家伙全炒了。   然而,新来的家伙,还跟以前一样。   打那以后,他便对这群人不再抱有希望。   这次,会有所不同吗?   “朋友呢?”肖楚以一种探究的目光凝着沈韩。   “爸妈是游医,我们经常搬家,频繁转学根本交不到好朋友。”沈韩埋头吃面,完全没有注意到肖楚的眼神。   “不会觉得孤单吗?”   “何止孤单,有时晚上自己在家都不敢睡觉。”   “那你怪他们?”   “怪啊,不过后来理解了。”   “你可真善良。”   “这就是所谓的舍小家顾大家?”   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这种价值观,肖楚无法理解。   生了孩子就该好好养、好好教、好好陪伴他们一起长大,狠心丢下孩子不管,凭什么还要孩子反过来体谅他们。   他办不到。   “大少爷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吃完面,沈韩抬头看着肖楚,他盘里的东西没怎么动。   肖楚撇撇嘴,甩了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用柠檬汁叫你起床,是我不对。”沈韩诚心道歉。   “敢这么做,你应该知道后果。”肖楚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沈韩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半杯柠檬汁:“这是剩下的,我全喝掉,希望大少爷能消气。”   一滴酸掉牙,半杯下肚那还得了,光听肖楚都觉得头皮发麻。   大少爷没出声,沈韩仰头一口闷,比喝酒还豪爽。   但装逼一时爽,事后火葬场,放下杯子,她的脸彻底崩坏。   鬼畜的表情,又丑又萌,肖楚先是一愣,而后噗嗤笑出了声。   “现在解气了吗?”沈韩不停抹眼泪。   “你是抖M?”肖楚把自己的水杯推到她面前。   沈韩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酸味缓解,她揉揉腮帮:“日夜颠倒真的很不方便。”   “想毁约?”   “只要大少爷改变作息,我就不算违约。”   “白天赛道不开放。”   “更改比赛时间对楚大少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凭什么听你的?”   “二十一天养成好习惯,明天改用黄连汤吧。”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玩意不用尝,肖楚也知道它的厉害。   这家伙是打算长期搞事啊。   “你就不怕……”   “什么惩罚我都接受,就算被开除,也没有半句怨言。”   肖楚终于懂了,沈韩还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   看到女佣失业,她亦想钻空子,拼命制造麻烦,挑战他的忍耐力,让他率先失控。   哼,没门!   “好啊,我很期待你的表现。”难得有人陪自己玩,肖楚想看看她到底能整出什么花来。   翌日清晨,他故意敞开大门等沈韩发起进攻。   八点整,搞事的家伙准时出现。   肖楚躺在床上装睡,听到动静,他的两只眼珠子贴着眼皮转来转去,心想,一旦她靠近,马上让她好看。   可沈韩没进来,反而关上了门。   有阴谋!   肖楚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墙角多了一堆香袋,里面散发出阵阵幽香,味道很浓,类似香水,有点刺鼻。   说好的黄连呢?   这个骗子!   “想把我熏出去?天真。”肖楚捡起香袋开门,沈韩八成躲在外头看戏,他要把这堆东西糊她脸上。   岂料,门怎么打都打不开。   连环计!   肖楚立即转身走向窗户,拉开窗帘,太阳直射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该死的,他气得都忘了现在是大白天。   合上窗帘,他把香袋扔进垃圾桶,然后倒了几瓶红酒进去掩盖气味。   别说,这招还挺管用。   顺利搞定,肖楚得意地拍拍手,掌心还有残留。   他快步走到浴室,香皂沐浴露洗手液,所有清洁产品都用了一遍,味道还是很重。   难道要用红酒泡手?   气味带进被子里还睡个屁觉。   “大少爷,该起床吃早饭啦。”沈韩瞅准时机敲响房门。   “啧!”肖楚不爽地啧啧嘴。   “再不下来,东西都要凉了。”   “堵门好玩吗?”   “我没有啊。”   话音未落,肖楚握上门把手,轻轻一旋,门开了。   “早上好。”沈韩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迎接大少爷。   肖楚四处张望,沈韩一定用什么东西抵住了门,找了一圈愣是没找着。   “去不掉,你就等着吞垃圾吧。”他钳住她的下巴放狠话。   “那不是垃圾,是新鲜花瓣。”沈韩捧起大少爷的手,从兜里掏出几根棉签,“用酒精擦擦,味道很快消失。”   冰冰凉凉的液体涂在手上,效果立竿见影。   “又骗我!”肖楚甩开沈韩,咬牙切齿地说道。   “黄连不能净化空气。”沈韩指着房间解释,“屋子常年不通风不见阳光,细菌滋生很快,对呼吸道不好。”   “太香了。”   “开窗通风晒被子。”   “我讨厌阳光的味道。”   “不晒,换新的。”   “我念旧。”   “花香散尽需要时间,那只能委屈大少爷换间房睡了。”   “好啊。”肖楚推开隔壁的房门,“今晚我们一起睡。”   “我设了五个闹钟,如果大少爷不介意的话。”吻过睡过,肖楚的套路,沈韩早已了然于胸。   面对调|戏,对方摆出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肖楚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新的陷阱。   可恶,区区一个玩具,他不信摆不平。   从邻居变成室友,肖楚没收了所有闹钟并禁止沈韩使用一切乱七八糟的手段,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   谁知,沈韩的生物钟准得令人发指,不看时间也能到点醒。   然后,他的手机隔三岔五还会收到宠物店发来的消费信息。   不让耍花招,她便光明正大地租借各种宠物来喊他起床。   爱流口水的大型犬,五颜六色的小蜥蜴,呱噪的鹦鹉,古灵精怪的宠物鼠……   每天睁眼,都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折腾了大半个月,奇迹发生了,动物们还没来,他就提前睁眼了。   习惯真可怕。   “明天别让我再看到这种账单。”肖楚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扔。   “小可爱们的使命已完成。”天天搞事,大少爷没有停卡,也没有使用强硬手段,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结束了,沈韩长舒一口气。   “天晴在家消遣,下雨出门逛,今天阴天玩什么?”用完早餐,肖楚问沈韩。   “今天我想请假。”沈韩一脸抱歉地说道。 第14章 014   一层不变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肖楚觉得既烦躁又新鲜。   他天天和小动物斗智斗勇,派它们来骚扰的家伙却一点也不怕,害他没法以牙还牙。   每天晚上他都很好奇明早被窝里又会出现什么东西,那种一边猜测一边享受的心情,真的很奇妙。   偌大的别墅,哪怕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间也不难打发。   他甚至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可那家伙说请假就请假,难得他起了个大早。   “去哪?”   “陪小瑾面基。”   “男的女的?”   “男的,她有点紧张,我去给她壮壮胆把把关。”   “请假要提前。”   “小瑾凌晨三点给我发的消息,就请半天,我保证不和面基对象发生肢体接触,走之前也会做好晚饭。”   “让我吃冷的?”   “放保温箱里冷不了。”   “是吗?”   “难道大少爷不敢一个人在家?”   不敢一个人在家!?   这么低劣的激将法,亏她说得出口,肖楚哂笑一声。   “要不大少爷和我一块去?”沈韩看了眼窗外,天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最近你都没怎么出门,正好透透气。”   没怎么出门到底拜谁所赐?   和一堆人待在封闭的空间里用餐才不叫透气。   肖楚在心里疯狂吐槽,他常年在网上下棋,国内外的棋友认识不少。   为了探讨棋艺、联络感情,他们偶尔会组织线下聚会,他嫌无聊,从不参加。   现在沈韩居然让他去见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哦,不对,是两个。   她的好基友,他只闻其名不知其详。   那么想见他,应该主动上门拜访才对。   “不去。”肖楚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我……?”   “十点之前必须回来。”   “大少爷万岁。”   下午两点,沈韩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   死党等在门口迎接,她开心地送上一个爱的抱抱,然后跑进房扑到自己床上滚来滚去。   床单枕头,呼吸间尽是熟悉的味道。   哪怕她暂时不在这住,也有人帮她晒被子,真乃绝世好室友。   而大别墅里,什么都有什么都好,唯独缺少这份温暖。   【我想死你了。】   多日不见,顾谨也跳到床上和沈韩一块闹。   “马上要见男神了,别用心声,免得到时结巴。”沈韩翻了个身,两人肩并肩躺着。   长时间不开口,顾谨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发紧,她故意咳嗽了几声,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还以为……大少爷不会……同意。”   基友声音很小,但软软的,听起来很萌很悦耳。   沈韩双手撑着下巴,笑道:“用激将法一激就上当。”   顾谨有样学样摆出一样的姿势:“那么单纯吗?”   “一起住了大半个月,我发现他其实也不是很难说话。”   “租小动物骚扰他睡觉,天天派人给我送外卖,他都没发飙,感觉真的不错。”   “顶级食材做出来的东西好吃吧?”   “看,我都长游泳圈了。”顾谨拍拍肚子,上面一堆赘肉,“衣柜里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走。”沈韩拍拍口袋,黑卡在手,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大少爷赋闲在家,那卡是他妈的吧?花无业游民的钱真的好吗?”   “是他自己挣的。”   “拿什么挣?赛车吗?”   “有钱人飙车,一次下注几百万呢。”   “啧啧啧。”   “还有下棋,许多大老板想用国际象棋提升逼格,奈何水平太菜,找大少爷赐教,一次六位数起步。”   “那你努力学,争取早点出师赚钱。”   “我可没那个本事。”蹭够了,沈韩不舍地爬起来。   “哎呀!”先下床的顾谨突然捧起沈韩的脸左看右看,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的黑眼圈没有了。”   “作息正常,听不到心声,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   “皮肤也越来越水灵了。”顾谨掐掐好友的脸颊,一脸羡慕,“这一定是爱情的滋润。”   “大白天说什么梦话。”沈韩拍开顾谨的手。   “那你干嘛让我查大少爷穿的衣服是什么牌子?”   “答应赔他件新衬衫,总不能食言吧。”   “大少爷不是说不用吗?他穿的全是私人定制款,店里根本买不到。”   “没有一模一样的,差不多的总有吧。”   傍晚时分,沈韩挽着顾谨的手从奢饰品店出来,两人不仅换了身漂亮衣服,还化上了精致的妆容。   面基地点就在附近,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们继续去逛男装店。   肖楚上次丢掉的那件衬衫色调很暗,翻领宽条纹、蓝黑相间,一般人很难驾驭。   连续跑了好几家,沈韩终于找到件差不多的,准备付款时却被好友拦住了。   顾谨:一件破衬衫两万多,顶你几个月工资,你真要自己付?   夜幕里的商业街,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为了屏蔽心声,沈韩戴上了耳机,音量调得很大,听不到声音,她们改用微信交流。   沈韩:的确很肉痛,但不能刷他的卡。   顾谨:万一他不收岂不是亏大了?干脆到某宝买件A货算了。   沈韩:假货怎么送的出手。   顾谨:总之先别急,我找找有没有高仿品。   沈韩:别查了,导购小姐姐正以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呢。   发完微信,她调小音量,指着衣服说:“XL号,谢谢。”   “好的,马上给您包起来。”导购态度立马好转。   顾谨:她们刚刚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们?   沈韩:两万多块也磨磨蹭蹭,身上那些名牌不会是A货吧?   顾谨:这群势利眼!!!   到了收银台,为了给死党争口气,顾谨亮出了黑卡。   沈韩|正打算扫码,发现好友抢先了一步,她想阻止,收银手脚很快,根本不给她机会。   “这家伙……”她无力扶额,之前顾谨说想体验一下当大款的感觉,所以结账都由她来刷卡,结果忘了收回来。   沈韩:你干嘛呢。   顾谨:大少爷的钱就是你的钱,这么好的打脸机会,不用白不用。   沈韩:……   顾谨:怎么样?她们是不是各种羡慕嫉妒恨,甚至想跪舔?   沈韩:是啊,恨不得让我办VIP卡。   顾谨:那你快办。   沈韩:大少爷会收到账单的。   顾谨:怕什么,既然给你卡就不在乎你花多少钱,我才不信大少爷会一条一条查看。   很不幸,肖楚真的查了,因为他实在太无聊了。   玩具走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吃饭下棋看片,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以前明明也过过这种日子,无人打扰,独自作乐,不知多享受。   现在却觉得时间难熬,心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清楚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   家庭影院正在播放新上映的恐怖片,肖楚蜷着身子窝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毫无干劲。   他手里一直抓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要点开看看现在到什么时间了、有没有新短信。   从下午四点多钟起,信息不断,打开一看,全是消费账单。   服装、鞋包、首饰、化妆品……   女人天生爱美,据说她们心里都住着一个购物狂,但为什么不能先变身给他看?   还有,一堆女性用品里似乎混进了不和谐的东西。   花他的钱给别的男人买衣服,找死吗?   肖楚的手指不停的在屏幕上滑动,来回确认了好几次,发现并没有看错。   几万块,他压根没放在眼里,可上面只显示了商户名称,具体买了什么看不到。   好好奇,好生气。   竟敢瞒着他送礼,竟敢不征求他的意见。   “限你三秒钟之内给我解释。”肖楚盯着屏幕读秒。   三、二、一……   画面渐渐变暗,微信、短信、电话,一样都没有。   “可恶!”肖楚气得想砸手机,手刚举起来,嗡嗡声响起,电话来了,他得意地挑挑眉,心想,那女人还算识相。   可一看名字,是秦子阳,他的表情瞬间由期待变成了失望。   “干吗?”肖楚的语气很不友善,还透着一股烦躁。   “宋家父子的事已经搞定。”   “知道了。”   “大少爷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爽,难道在生沈小姐的气?”   “你怎么……?”   “我在餐厅和客户谈生意,恰巧碰到了她。”   “然后呢?”   “然后我想问,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方了?”   “什么意思?”   “沈小姐今天穿得特别漂亮,和他约会的男士看起来也很帅。”   “约会?”   “一男一女,烛光晚餐,还不算约……”   砰――   秦子阳还未说完,肖楚便把手机摔了,地板磕出了凹痕,屏幕也裂成了蜘蛛网。   好心答应却换来欺骗,当他傻逼吗?   不可原谅!   肖楚抄起钥匙直奔车库,常开的那辆车竟打不着火,作为玩车一族,座驾出了问题,他不可能撒手不管。   他决定下车找问题,顺便冷静冷静。   四处查看时,他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干嘛那么激动,不过是个玩具而已,用得着亲自出马吗?   修好车子,肖楚返回别墅,犯错的人就该主动道歉,除非她哭着求饶,否则绝不原谅。 第15章 015   晚上八点,高级西餐厅门口。   “我真是瞎了狗眼,居然崇拜那种渣男。”顾谨垂头丧气地蹲在手写看板牌旁,内心仿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知人知面不知心。”沈韩揉揉好友的头发,幻灭的感觉,她懂。   “骗炮就算了,还想玩双飞,呕……”顾谨恶心到想吐。   “以后离他远点。”沈韩挽着顾谨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我很喜欢那款游戏,不想换区。”   “把他踢出队伍。”   “他是队长,队友们也都是他的迷弟迷妹,踢不了。”   “那怎么办?”   “不知道,反正我以后打死也不面基。”承受不了见光死的打击,顾谨懊恼地揪着头发,跺着脚,完全不顾形象。   “别难过,回家泡个澡睡个觉,把不开心的事统统忘掉。”沈韩招手拦车。   “时间还早,我不想回家,咱们去酒吧买醉吧。”   “乖,喝酒伤身,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这么巧,沈小姐。”沈韩刚说完,一辆敞篷跑车开到二人面前,车停稳,司机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去哪?我送二位。”   “秦律师,你怎么在这?”认出来人,沈韩颇为吃惊地问道。   “和客户在附近谈生意。”秦子阳拉开后车门邀请她们上车。   “秦律师?”顾谨挡在好友面前,眯着眼睛警惕地打量秦子阳,“是那个有联觉能力的家伙?”   “顾小姐你好,我叫秦子阳,是名律师。”秦子阳友好地伸出一只手。   上过当吃过亏,顾谨看男人的眼神莫名地带着一股敌意,她转过身悄悄问沈韩:“这家伙渣不渣?”   “他的心声会说谎,我没法确定。”   “那不能坐他的车。”顾谨连忙关上车门,拉着沈韩往后退。   秦子阳也不勉强,他坐回车里,边系安全带边说:“沈小姐最好快点回家,大少爷正在气头上。”   “他在生谁的气?我吗?”沈韩抬腕看表,“还没到十点呢。”   “我以为沈小姐单独和男人吃烛光晚餐。”   “怎么可能,我是陪小瑾来的。”   “当时我并未看到顾小姐。”   “上菜前,小瑾去了趟厕所。”   “不好意思,稍后我会向楚大少解释。”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沈韩真是服了秦子阳,大律师怎么也爱打小报告,还仅凭一面之词。   “我现在打电话,你当着我的面解释。”她一刻都等不了。   “恐怕不行,大少爷把手机摔了。”   沈韩倒抽一口凉气,她试着拨号,电话那头传来关机的语音提示。   她顿时慌了,感觉自己要完,于是赶紧拉着顾谨上车:“清水一村228号别墅,快!”   “乐意效劳。”秦子阳发动车子。   “不用,我自己走。”好友无缘无故被坑还要顾及自己,顾谨又气又心疼。   “顾小姐独自回家,沈小姐不放心。”秦子阳踩油门加速。   “是啊。”沈韩搂住顾谨的肩膀,“没事,说清楚就行。”   “你一定要好好解释消除误会,否则我跟你没完。”顾谨指着秦子阳的后脑勺威胁道。   “包在我身上。”秦子阳爽快答应。   顾谨住城东,肖楚在城西,送完好基友再回别墅,距离门限时间只剩五分钟。   主楼漆黑一片,远远看去有点阴森恐怖,凉风刮在身上,皮肤上的毛孔争先恐后地张开,沈韩搓搓膀子,心里十分忐忑。   “大少爷应该在房里看电影。”秦子阳上前开道。   什么电影,是吓死人的恐怖片,一想到那些惊悚的画面和BGM,沈韩的头皮就开始发麻。   “沈小姐,麻烦你了。”秦子阳递给沈韩一部新手机。   “为什么不自己上?”   “我这是在帮你制造机会。”   “帮我?我怎么觉得你又在坑我。”   “我为我的失误再次向你道歉。”秦子阳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比起我,大少爷更想收到你的礼物。”   “是吗?”   “是的。”   秦子阳说的很肯定,与心声一致,但沈韩曾被他忽悠过,她对他的话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你怎么办到的?”   “沈小姐指什么?”   “用心声说谎。”   “秘密。”   如此回答实在太过狡猾,它表面听起来像拒绝,细细品味又像在邀请你继续探究,跟俄罗斯套娃一样,内里暗藏玄机。   沈韩才不会上当,沉默间,二人步入客厅,秦子阳径直朝楼上走去,步伐很快。   所有楼层都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有拉开,月光透不进来,她看着前面的人影,一身黑西服的他好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很熟悉这个地方,仿佛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他到底来过多少次?   他和楚大少认识多久了?   他怎么获得超能力的?   各种问题不断在沈韩脑中浮现,她觉得秦子阳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一路尾随,一路观察,直至抵达肖楚房前,她的注意力才从他身上离开。   叩叩叩,秦子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声音落下,里头无人答应。   “楚大少,我把你的玩具安全送回来了。”他边打招呼边推门而入。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场景,让沈韩似曾相识,初来乍到时,她连开关都找不到。   “开灯。”这次,她只说了两个字便驱散了黑暗与恐惧。   屋子亮起来,大少爷果真倚在沙发上看鬼片,声效恐怖,画面血腥,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对他们的到来也视若无睹。   “大少爷,我回来了。”沈韩来到沙发旁,“十点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肖楚面无表情,不理不睬。   “烛光晚餐那件事,是秦律师误会了。”秦子阳站在门口没进来,沈韩朝他使了个眼色。   秦子阳一五一十地还原事情原委,听完,大少爷仍无反应。   沈韩偏偏头,示意大律师继续。   秦子阳却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然后闷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搞什么,居然就这样走了!   说好的消除误会呢?说好的包在他身上呢?   律师的嘴,骗人的鬼!   沈韩气炸了,明明不是她的错还要留下来擦屁股,她在心里把秦子阳骂了一百八十遍。   “大少爷,这是给你的。” 猪队友靠不住,沈韩只能硬着头皮把新手机和装了衬衫的礼品袋放到茶几上。   肖楚垂着眼,看也不看。   沈韩绕到大少爷面前,拆开包装抖出衣服展示给他看:“我上次弄脏了大少爷的衬衫,所以买了件新的赔你。”   沈韩|正好挡住了屏幕,看不了电影,肖楚的目光自然地落到她身上。   只一眼,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秦子阳说的没错,今天她的确很漂亮。   平时在家都是素颜马尾休闲服,为了见网友,她不仅花了妆,还把头发挽了起来,一身大V领修身连衣裙更是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蜂腰细腿,一字锁骨,酥|胸性感,妩媚又不失清纯。   到底哪个狗男人那么有眼福,肖楚在心里不爽地骂道。   “我本来打算自己出钱买,可小瑾比我手快,先刷了卡。”沈韩把衬衫往自己身上比,“这款式这颜色,大少爷觉得怎么样?”   基友手快,这说明黑卡不在沈韩手上。   穿漂亮衣服不第一个给他看,送她的东西也不亲自保管,这女人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生着闷气的肖楚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小瑾想体验当上帝的感觉,所以结账由她刷卡。”发现大少爷神情不对,沈韩立即亮出黑卡,“我保证以后绝不外借,希望大少爷能原谅我这一次。”   懂得察言观色,主动交代所有事情,认错态度不错。   肖楚觉得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但想获得原谅,还早着呢。   “要不要试穿一下?如果不适合,我再拿去换。”道歉后,大少爷冰冷的眼神稍有回温,沈韩试着问道。   脖领上有商标,肖楚早就看到了,尺寸正确,款式颜色也很满意,这女人还算有良心,知道他的喜好。   只是,想让他先动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沈韩单膝点地,蹲在肖楚面前替他脱衣服。   大少爷是衬衫控,今天他穿了件立领波点衬衫,白底黑点,最上面的三颗扣子不扣,突出的喉结和锁骨暴露在外,又MAN又酷。   幸好上回按摩时见过他的果体,否则她八成会脸红心跳手发抖。   有过一次经验,脱衣换衣,她很快完成。   “很合身。”大少爷是天生的衣架子,什么颜色什么款式都能驾驭,沈韩满意地开口。   “脱掉。”肖楚却板着脸呵斥道。   “怎么了?料子不舒服还是……”   “衣着这么暴露,想勾引谁?”   闻言,沈韩猛地低下头,大V领,下蹲的姿势,她走光了。   而肖楚正好居高临下,那岂不是……   丢死人了!   沈韩双手护胸,含羞而逃。   但跑了几步,她又折了回来:“在外面我一直很注意,刚才不小心疏忽了,我很喜欢这条裙子,穿它是因为漂亮而不是为了勾引谁。”   “我不喜欢。”肖楚脱下衬衫扔向沈韩,“半个月不准换。” 第16章 016   沈韩接过衣服套上,半个月不许换倒不是什么难事,晚上洗好烘干第二天接着穿就是。   不过,大少爷说他不喜欢是几个意思?   难道玩具连自己的喜好都不配拥有?   “在家我不穿。”男友衬衫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沈韩卷着袖子说道。   “外出也不行。”衬衫很大很长,遮得了胸前春|色却罩不住两条白花花的腿,肖楚皱着眉头撇开视线。   “难得出门,打扮漂亮点有错吗?”   “有,尤其是见男人。”   “以后不会了。”   “你确定?”   “小瑾已经把他拉黑了,我没有男性朋友,所以我确定。”   “见光死了?”   “我换条裤子再回来跟你说。”   沈韩小跑而去,看着她的背影,肖楚心中暗爽。   费尽心思打扮,到头来还不是死基友。   对待网友,就该保持距离,保持神秘感,这样对方和自己都不容易失望。   一顿饭就散伙,估计不是丑就是人品有问题。   “哼。”肖楚绷直的嘴角微微翘起。   等等,他这是在幸灾乐祸吗?   说好的让她哭着求饶呢?   想到之前的豪言壮语,肖楚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连续半个月穿同一件衣服,这是什么狗屁惩罚。   不行,得再整点厉害的招。   罚什么呢?   开脑洞时,他发现茶几上还放着一部新手机,开机一看,连SIM卡都复制好了。   这么细心,这么迅速,绝不可能是沈韩。   知道他摔手机的只有一个人――秦子阳。   刚才在气头上,肖楚完全没心思理会大律师,原来自己踩进了他设的陷阱里,他随即拨通电话质问道:“算计我好玩吗?”   “不是算计,是助攻。”   “多管闲事。”   “记得把那件事告诉沈小姐,她肯定很高兴。”   “她没问。”   “那我说了。”   “你……”敢字还没蹦出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沈韩,肖楚连忙挂断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混蛋真是渣男中的战斗机啊。”沈韩捧着手机坐到肖楚身边,回了趟房,微信被好友刷频,一半信息是担心她的安危,一半消息是爆料。   “面基对象?”肖楚用余光偷瞄身边人,果然衬衫配休闲裤才令人安心。   “是啊,仗着游戏玩得溜到处约|炮,连高中女生和有夫之妇都不放过。”   “看到你们买一送一,他是不是想双飞。”   “嗯,满脑子都是黄色思想,下流至极。”   “穿得太性感,正常男人都会觉得你在暗示些什么。”   “性感吗?”沈韩突然抬头看着肖楚,能从大少爷口中听到这个词,她觉得很意外。   肖楚眼睛盯着屏幕,剧情却一点没看进去。   感受到沈韩的目光,他发现说错了话,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姓宋的已经把儿子送到研究所,你可以放心了。”   沈韩心里一直惦记着小男孩,但有求于人,她不敢催。   得知好消息,她激动地抱住肖楚的胳膊来回摇晃:“谢谢大少爷。”   为别人的事兴奋成这样,肖楚无法理解,倒是沈韩的手,巴掌没多大,劲儿却不小。   “我太高兴了。”意识到自己动作有点过火,沈韩立即松手,“没弄疼吧?”   “你说呢?”肖楚伸直手臂。   沈韩吐吐舌头,左手托住大少爷的小臂,右手在上面轻轻按摩:“进了研究所,他的腿一定能治好。”   “还可以学到很多知识和技能。”   “那地方还教书?”   “全是各领域的专家。”   “这么厉害?”UNFOLD研究所是全国最大的集医疗科研于一体的高端机构,专做有钱人生意,采用会员制,沈韩没想到里头建有学校,“能不能带我去参观参观,顺便看看他?”   “下次做追踪检查时,一起去。”   “下次是什么时候?”   “看心情。”   “你这个病每三个月要做一次追踪检查,怎么能看心情,上次到底是什么时候?”   “忘了。”肖楚抽出手。   他最讨厌复查,每次去那个地方,冰冷的仪器和一层不变的结论报告都在提醒着他,他快要死了。   看到那些字眼,听到那些话语,敏感、焦躁、绝望、惶恐、沮丧……   诸如此类的情绪便会一波一波地袭来,搅得他不得安宁。   “那秦律师知道吗?”沈韩掏出手机,准备问秦子阳。   “不准问。”肖楚捉住沈韩的手腕阻止道。   大少爷的力气很大,似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一般,沈韩忍着痛说道:“追踪检查很重要,不能马虎。”   “按时去也没用。”肖楚夺过手机,为了活下去,他很努力地配合医生,可惜他得的是绝症,无药可医,他早就不信什么专家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大少爷轻描淡写的语气道出无尽苍凉。   大少爷深邃的双眼透着阵阵寒意,里面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痼疾缠身,经历过无数次失望与打击,他不得不在深不见底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失去未来,失去光明,最后连自我也失去了。   如此消极,如此悲观,让沈韩心疼不已。   过去,她曾不止一次看到患者家属跪在父母面前哭求,求他们救救自己的亲人。   可再厉害的医生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候。   生命消逝,涕泗横流,万念俱灰,撕心裂肺……   那种场面,她不想再看到。   “也许你的肉|体感觉不到疼痛。”沈韩的指尖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然后又指指肖楚的,“但……这里会。”   听到沈韩的话,看到沈韩的动作,肖楚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在心疼他吗?   可他从来不信什么感同身受,也不需要他人的同情。   “我早一天死,你就早一天解脱。”   “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你敢说你之前的种种作为不是为了逼我辞退你。”   “女佣被炒时,我的确起过这种心思,一想到要陪葬就放弃了。”   “没写进协议,你不用当真。”   “现在不代表将来。”   “你不信我?”   “大少爷误会了。”以前不了解,沈韩真的挺怕的,住在一起后,她对肖楚的看法慢慢发生了改变,“我说的是病情,错过定期检查,皮肤会长斑、起泡、化脓、奇痒难耐……”   一连串的描述,肖楚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对应的画面,他顿时蹙紧眉头,眼底涌起千万种情绪:“别说了。”   人都是矛盾的,大少爷嘴上说得那么潇洒,眼神却出卖了他。   抵触、厌烦、逃避……   这些都是动摇的信号,沈韩继续劝说:“大少爷皮肤这么好,脸长得这么帅,想必不愿变成那样对吧。”   “我才不要丑陋的死去。”肖楚突然激动起来,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同时握住沈韩手腕的力道也不知不觉加重了几分。   刺激过头,触及逆鳞,沈韩连忙安慰:“不会的,不会的。”   “以后有关病情的事,你不准问任何人。”肖楚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好,我不问。”   “也不准向我妈告状。”   “我不认识你妈妈。”   沈韩委屈的回答让肖楚语塞,自从她来到这个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老妈和新玩具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怎么告状?   口不择言,真是失态啊,肖楚慌忙收手。   “既然大少爷那么讨厌,那我自己去,可以吗?”沈韩揉着发红的手腕,小声嘟囔。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肖楚撇撇嘴:“我答应过的事从不反悔。”   “那我每天提醒大少爷?万一哪天心情好了呢。”沈韩想快点见到小男孩。   肖楚双手插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嘴长在你身上。”   “到时大少爷可别嫌我烦。”   “不早了。”肖楚关掉电视。   大少爷养成了准时睡觉的好习惯,沈韩留下了老母亲般的泪水,她开心地跟了过去。   走了几步,摸摸裤兜,似乎少了什么。   “大少爷,你拿了我的手机。”她指指茶几。   肖楚不予理会,径直走向浴室,洗面台上放了许多瓶瓶罐罐,他从中挑了一瓶放到沈韩头顶:“连你都是我的。”   说完,又折了回去。   沈韩没看清大少爷摆了什么,她杵在原地不敢动,视线往上瞟,是在玩play吗?   这年头丢什么都不能丢手机,难道她要闯浴室?   哗啦哗啦,里面传来放水声,偷看男人洗澡,她可没这种癖好。   算了,有面容识别加密码双保险,应该没事,明天起早点,肯定能拿回来。   打定主意,沈韩转身离开,头上的东西却倒了下来,接住一看,是云南白药。   其实她的手腕并无大碍,用不着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不过大少爷会良心发现可真难得。   回房的路上,沈韩试了试,效果还挺不错的,发热发烫的皮肤很快凉了下来。   浴室内,肖楚靠着池壁把玩沈韩的手机,跳过面容验证,屏幕出现密码锁。   他随手输了几个数字,手机顺利解锁。   “真没劲。”密码过于简单,肖楚瞬间失了兴致,他放下手机,专心泡澡。   闭目放空了一会儿,似想到什么,他再次睁眼,目光落到手机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12 16:38:33~2020-03-19 17:16: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射手座 2个;苦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毛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017   翌日清晨,沈韩偷偷潜入隔壁房,大少爷还在蒙头大睡,她的手机则放在茶几上。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接近目标,到手后再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关上门,沈韩迫不及待地开机,面容ID却无法解锁,密码也显示错误。   她以为自己手抖点错了,再试一遍,还是不行。   怎么回事,难道坏了?   不可能啊,刚买没几天呢。   那是大少爷干的好事?   又不是小孩子,还弄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玩具也有隐私权,沈韩气势汹汹地杀回去找肖楚算账。   进门前,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五点半就把大少爷吵醒,他搞不好会发飙,到时有理也变没理。   而且大少爷能解锁,她是不是也该试试?   用实力打脸可比逞口舌之快爽多了。   冷静下来,沈韩返回房间研究手机。   她怕麻烦,全部密码都用生日,大少爷会不会也这样呢?   输入出生年月,结果显示错误,果然没那么容易。   常规思路受挫,沈韩马上转换思路从爱好着手,毕竟大少爷的脑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   国际象棋记谱法、车牌号、魔方公式……   各种计算,各种排列组合,几轮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连错六次,手机会被锁定,还剩最后一次机会,她忽然停了下来。   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动机,大少爷为什么要作弄她?   闲得无聊手欠?   享受智商碾压带来的快感?   想看她匍匐在脚下求饶的画面?   还是杀时间玩游戏?   相处这么久,沈韩猜是最后一种。   既然和下棋差不多,有来有往才有趣,所以密码一定是他说过或者她知道的数字。   思及此,她把黑卡密码输了进去。   Bingo!   手机成功解锁,沈韩忍不住握拳欢呼,比考试得了满分还要高兴。   简单庆祝了一番,她打开微信给顾谨发了条消息,昨晚突然下线,她怕好基友担心。   完了,再重新设置面容ID,换密码时,她又纠结了。   陌生的数字恐怕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期间大少爷可能还会搞事,她索性保持原样。   放下手机,太阳已经升起,该去做早饭了。   早上八点,肖楚准时起床,茶几上的手机少了一部,沈韩来过。   擅自更换密码,那家伙居然不生气,难道她没发现?   不可能,手机失而复得,第一件事肯定是检查。   那就是解开了。   “早知道应该换个难点的。”肖楚一边掀被子下床一边自言自语。   到了浴室,他刻意加快洗漱速度,他很好奇沈韩会有什么反应。   整理完毕来到客厅,早餐刚好上桌。   “早上好,今天吃刀削面。”见到肖楚,沈韩笑着跟他打招呼。   如此客气,这和肖楚的预想有所不同。   “大少爷请坐。”沈韩拉开椅子。   肖楚眯起眼睛看着沈韩,她的态度有些奇怪,避而不谈,是故意无视还是等他主动?   玩具的表现脱离掌控,这让他很不爽。   “怎么不吃?没胃口吗?”肖楚迟迟不动筷子,眼神写满疑问,沈韩大概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明知故问道。   “的确没胃口。”   “因为精心设置的密码被我破解了?”   精心设置、破解,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等于赤|裸|裸的嘲讽,肖楚皱紧眉头,压低嗓音:“别阴阳怪气,有话直说。”   “未经允许擅自偷看他人手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我有偷看的必要吗?”   “改ID和密码也一样。”   “密码太简单。”   “123512也简单。”   “一般人可不知道我的生日。”   “还真是生日啊?”   “你现在才知道?”   收到黑卡时,沈韩曾怀疑过,但把彼此生日设成密码,这种行为太过暧昧,他们又不是恋人或者夫妻,玩具哪有资格享受。   没想到大少爷偏不按套路出牌。   “别紧张,我从不过生日。”肖楚拿起筷子挑面。   沈韩倒没有紧张,只是一二三这种数字,想忘也忘不掉啊。   住在同一屋檐下,明知对方生日却不做任何表示,总感觉不太好。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尽管放马过来。”肖楚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沈韩。   果然是游戏,用手机当道具,这种方法只有大少爷才能想得出来。   沈韩不想继续,她婉言拒绝道:“太烧脑,吃不消。”   “猜谜能锻炼逻辑思维。”   “那咱们可以下棋,用不着捉弄我。”   “不是捉弄,是互动!”   “当低头族玩手机才不叫互动。”闲聊期间,沈韩已经把碗里的面全干掉了,她舔|舔嘴角说道,“明天有雨,咱们去研究所吧?”   话题跳得让人猝不及防,肖楚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筷子,这女人可真会钻空子。   “不去。”他没好生气地回答。   “下周一也下雨。”天气预报在手,沈韩不依不饶。   “没空。”   “那下下周三呢?阴天比雨天方便,傍晚出门正好合适。”   这回,肖楚没有搭理沈韩。   他埋头吃面,对付唠叨的女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打那以后,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能把话题扯到天气、追踪检查、小男孩、研究所上。   一天几百遍,不带重复。   女人嗦不是病,嗦起来真要命。   深刻体会到言语攻击的厉害之后,肖楚不得不对沈韩下达禁言命令。   然而,情况并没有好转。   不能说话,还可以发微信啊,每天早午晚,问候加提醒,雷打不动。   坚持了一个多月,肖楚有些烦了,他把沈韩拉入了黑名单。   即便如此,依然阻挡不了某人的决心。   食物、草坪、球场,凡是能利用的东西,沈韩统统没有放过。   到了用餐时间,肖楚总能看到带图案的饭菜。   晚上去篮球场运动,不仅场地周围挂满横幅,篮板和球上也印有涂鸦。   拉开窗帘透气,一眼望去,花园里的草坪竟被修剪出了U・N・F・O・L・D的字样。   开口闭口研究所,睁眼闭眼研究所,病毒式洗脑循环害肖楚连续做了好几天噩梦。   他快要疯了!   想去研究所是吧,行!   到时可别后悔。   “大少爷,我想回家小住几天。”沈韩却抢先了一步。   听到这个好消息,肖楚心中狂喜,终于可以解脱了。   但转念一想,按照沈韩的尿性怎么可能临门一脚退缩,八成有猫腻。   他将信将疑地问道:“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作者有话要说:  3月22号(星期天)入V,连更三章,希望小天使们能继续支持   ↓   【同系列预收《当戏精遇见戏精》】   冰封一百年醒来,林晚慕迷上了现代二次元,决定报考美院   开学第一天便巧遇二次元翻版男神,把她迷得不要不要的   巧的是,男神是同校的风云大佬   林晚慕望着手里的小道消息,嘴角轻弯,露出两颗小虎牙   听说,暖男学长和娇软学妹更配哦?   曾经骑马、打架、开枪样样行的林晚慕穿上淑女裙,面露甜笑,寻了机会到男神跟前,软软糯糯地开口:“学长好。”   陆衡昀在美院是出了名的“暖男学神”,迷妹众多   看着眼前过分乖巧的小姑娘,他有些心动,却又在刹那间克制住了   小弟揶揄:“试试吧,再不找个对象,可真要成老处男咯!”   可不是么,作为特殊血脉的后人,活了八十年却连姑娘家小手都没摸过   然而,面对娇软小学妹的攻势,陆衡昀实在扛不住,只好继续卖力经营暖男人设   【小剧场】   林晚慕:我有一个秘密   陆衡昀:我也有个秘密   林晚慕:娇软小仙女是个屁啊,骑马打架开枪它不香嘛!   陆衡昀:暖男人设好心累啊,哪有在家来个葛优瘫舒服!   林晚慕:(乖巧点头)学长说的都对!   陆衡昀:还有个秘密,那就是我已经活了八十年了!   林晚慕:(呲牙)老娘一百零一岁,来,叫姐姐!   陆衡昀:……   两位戏精大佬隐藏身份每天互相飙戏掉马的甜甜日常   1V1、双C、小甜饼、年龄差   又名《我看上了好朋友的儿砸》 第18章 018   “小瑾遇到麻烦了。”   “怎么?”   “最近隔壁搬来一家新住户,那群小年青总在半夜骚扰小瑾。”   “这种事应该找警察。”   “以醉酒的名义砸玻璃、扮鬼恐吓, 警察来调解顶多道歉赔偿, 过几天又犯。”   “你朋友得罪人了吧。”   “小瑾怀疑是之前那个人渣,但闹事的家伙死活不承认, 所以我得去帮她。”   沈韩所说之人,肖楚有印象:“你们曝光他了?”   “那么多人上当受骗, 小瑾看不过去就联合大家一起爆料,混蛋人设崩塌, 二次元混不下去, 现实生活也受到了不小影响。”   “最后你朋友倒成了背锅侠。”   “冤有头债有主, 混蛋玩人间蒸发,小瑾找不到, 只好由我出马。”   “对方人不少。”   “票子加秘密武器,应该能搞定。”沈韩左手持卡, 右手握笔, 自信满满地说道。   沈韩手里的秘密武器是支银色的自动铅笔, 笔管笔头比记号笔还粗, 肖楚见过好几次。   初遇时,她穿着一身保洁服, 橙色的连帽衫,身侧缝了两个大口袋,那笔就别在右兜上。   第二次,面对小男孩的父亲,她试图以笔对抗刀, 他还以为她脑子进水了。   之后,秘密武器也没少刷存在感,沈韩天天穿卫衣,口袋不离笔,也不知赶哪门子时髦。   现在,肖楚终于理解了,他以轻佻的口吻问道:“里面难道装了子弹?”   沈韩没有解释,她把笔尖对准肖楚,拇指在笔管中央轻轻一按。   咻――   一枚暗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擦着肖楚的面颊而过。   他倏地回头,几米之外的柜子上居然钉着一枚钉子:“那是什么?”   “三菱针。”沈韩拔下针,交给肖楚,“针灸用的,扎穴位、点刺放血。”   肖楚拿在手里仔细看,此针,针柄呈圆柱状,针身至针尖呈三角锥形,直径约两厘米,长度约六七厘米,不锈钢材质,十分锋利。   若射中眼睛或者咽喉,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他掂了掂,重量却很轻:“哪来的?”   “自己做的,为了防身。”   “手还挺巧。”肖楚把针还给沈韩。   “打不过只能动歪脑筋,针装笔里也不扎人。”   “不怕出意外?”   “生命受到威胁时,我才会射击。”沈韩不断按压笔帽,尖头一点一点从笔管中露出来,“一般情况扎穴位,控制好力度,出不了意外。”   “是吗?”当初沈韩去见小男孩,肖楚坐在咖啡馆里一直盯着手机,发现她位置不对,他立马赶了过去,原来是他多管闲事了。   “大少爷放心,里面有十根针,对付他们绰绰有余。”沈韩没有听出肖楚语气里的情绪。   “那怎么不扎我?”肖楚才不担心,反而有点郁闷。   “扎了吃不了兜着走。”看姓徐的和秦子阳的态度,沈韩就知道大少爷不好惹,事实证明,她没出手是对的。   看人下菜,沈韩的回答在肖楚意料之中,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又有那么一丝丝不舒服:“万一人渣也有靠山呢。”   “还能牛过大少爷?”   “我有说要去吗?”   “下班高峰期不好叫车,大少爷能不能送我一程?”   肖楚看看窗外,天快黑了,可以出门,但他凭什么要当玩具的免费司机。   不反对等于默认,沈韩把茶几上的车钥匙捧到肖楚面前:“谢谢大少爷。”   肖楚双手抱臂,无动于衷。   沈韩歪歪脑袋,眼珠子滴溜一转:“大少爷怕麻烦,那车能不能借我开开?”   “你?”   “我有驾照。”   肖楚上下打量沈韩,不是他小气,一个驾龄不满两年的菜鸟,技术肯定不怎么样,他那些宝贝疙瘩哪能让她霍霍。   他摊开掌心,勾勾手指。   沈韩老老实实地还了回去,大少爷最喜欢这辆车,不借情有可原,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走回去:“蓝色那辆半年没出过库,也不行吗?”   “你怎么知道?”   “女佣们聊天时,我不小心听到了。”   车库里停着十几辆车,常用的也就三四辆,钥匙由肖楚亲自保管,剩下的钥匙都放在车库的保险柜里。   车友偶尔来借车,白天不方便,他会让女佣代取,那群八卦的女人既然能谈到车子,密码想必也藏不住。   “凶宅,我还没去过。”逼急了,沈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为了心爱的车子,肖楚只能拐弯抹角地答应。   “欢迎大少爷前来参观,今晚我们打算搞个抓鬼行动。”沈韩兴奋地说道。   “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还有胆子抓鬼?”上了车,肖楚拿沈韩开涮。   “人扮鬼哪怕再逼真,只要让我听到心声就不怕。”孤儿院的小朋友经常玩这种游戏,沈韩永远都是赢家。   “也许还有像我这样的人。”   “不可能,这么多年,大少爷是唯一的例外。”   听到“唯一”二字,肖楚心情顿时好转,他绷直的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坐稳了。”好久没开车,他一脚油门下去,速度飙升,窗外的夜景逐渐模糊,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赛车场。   难得放肆,沈韩拉紧扶手,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和大少爷一块享受飙车的刺激。   他认真起来的样子,她很喜欢。   一个小时之后,二人抵达沈韩的家――清水一村。   肖楚放慢车速,同是别墅区,环境比自家差了十万八千里。   保安岗亭形同虚设不算,连路灯也是坏的,偌大的地方只有零星的亮光。   “这全是凶宅?”他有点好奇。   “先直走一百米。”沈韩边指路边回答,“我们那栋出过人命,导致怪事频发成了烂尾楼,降价销售也没卖出去多少。”   “什么怪事?”   “某位装修工人意外坠楼身亡,之后他的同事接连遭遇各种事故,死的死,伤的伤,弄得大家人心惶惶,纷纷罢工,商家不得不找大师出面,结果高人也中招了。”   “你们不怕死?”鬼神之说,肖楚不怎么信,但他知道搞房地产的人都讲究风水,这么大的楼盘想必找了不止一位高人。   “一栋别墅只花了商品房首付的钱,这种便宜不捡白不捡。”   “看来你们命很硬。”   “我和小瑾可是和死神打过交道的。”   “死神?”   “往右拐再直走到底。”沈韩对着空气比划,“去孤儿院前,我被人贩子骗过,丧心病狂的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有超能力还会上当?”   “那时不知道,后来还是小瑾告诉我的。”   “她怎么知道?”   “通过动画片和小说。”   这个理由把肖楚逗笑了:“你居然信了?”   出身医生世家,沈韩从小信奉科学,可父母罹难,她的世界也随之崩坏。   悲伤绝望之余,各种声音席卷而来,大人们说那是幻听,因为她身体和精神出了问题。   大伯不顾爷爷反对,强行把她送进医院,医生得出的结论也一样。   吃药、打针、心理疏导,治了好久那些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很害怕,她想回家,可大伯死活不同意,甚至瞒着爷爷将她关到精神病院。   失去自由,失去希望,失去信任,逼得她只能逃跑。   途中,她遇到一对好心的夫妻,奇怪的声音告诉她,那二人是人贩子是坏蛋,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他们走了。   在那里,她遇到了顾谨,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是第一个愿意相信她的人。   “家人说我有病,只有小瑾觉得我与众不同。”沉默片刻,沈韩回道,“她的话让迷失在黑暗中的我,得到了救赎。”   这种感觉,肖楚懂,曾几何时,他也在期盼着。   “到了。”车子行至一栋三层小洋楼前,沈韩掏出遥控钥匙轻轻一按,别墅大门缓缓开启,“里面有车库。”   肖楚打方向盘,倒车入库。   “邻居呢?”停好车,他四处打量,除了沈韩家有灯,周围漆黑一片,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沈韩指向斜对面:“那群混蛋十二点以后才会出来活动。”   肖楚双手抱臂,摆出一副看戏的心态:“所以你现在打算偷袭?”   “吃完饭,我再找他们谈判。”沈韩换了把钥匙开门。   “什么?”长这么大,肖楚还没到别人家做过客,更别说和不认识的同桌用餐。   “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沈韩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大少爷难得来一趟,小瑾买了小龙虾,咱们一块吃吧。”   “小龙虾?”肖楚眉头微皱,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龙虾。   “大少爷没吃过吗?”沈韩拉着肖楚进门,“那一定得尝尝了。”   “哎呀,痛死我了……”   二人步入客厅,厨房里传来了一声惨叫,接着两只不明物咻地从沈韩头顶飞过。   “怎么了?小瑾。”以为好友出了意外,她快步冲向厨房。   “夹到手了。”顾谨泪流满面地蹲在翻到的保鲜箱前,数十只小龙虾散落一地,她被困在中间,一只手指破了皮,流了血。   “干嘛不等我来。”沈韩捧起顾谨的手,检查伤口,“出血不多,用双氧水消消毒再贴张创可贴就没事了。”   “我担心它们闷死,打开检查时却不小心弄翻了箱子。”顾谨含着泪、扁着嘴,委屈巴巴地说道。   “怎么不用筷子?急救箱在客厅,走。”   “左右开弓快,没想到被夹了,痛得我只能乱甩手,也不知道那两只去……”哪字未出口,顾谨双眼一亮,“找到了!”   沈韩顺着顾谨的视线看去,只见大少爷一动不动地杵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杀气。   原来刚才飞出去的小龙虾好巧不巧地落在了肖楚身上,一只在他柔顺的头发上张牙舞爪地挥着钳子,一只趴在他的肩头横行霸道。   大少爷爱干净,出门前还特意洗了澡。   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对三菱针的描写来源于网络感谢在2020-03-20 16:16:18~2020-03-21 18:2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毛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019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弄脏事小,破皮流血事大, 沈韩踮起脚尖, 小心翼翼地取下大少爷身上的龙虾。   肖楚摸摸头发,搓搓手指, 不用放到鼻子底下,他都能闻到腥味。   再看沈韩手上的东西, 色泽外观都比大龙虾丑上一万倍,这种玩意真的能吃?   “大少爷, 没事吧?”肖楚此刻的眼神宛若网上流行的死亡凝视表情包, 沈韩胆颤心惊地问道。   肖楚没有回答, 他抬起胳膊,鼻尖微动, 衬衫上也沾了一股腥味,他皱紧眉头, 嘴巴慢慢变成O型。   “小瑾, 快去拿牛奶!”大少爷的样子看起来想吐, 沈韩立刻拖着他去卫生间, 同时大声吩咐好友,“要热的。”   “马……马上……”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楚大少, 她却把人给得罪了,顾谨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浴室内,沈韩左手指着洗面台,右手不停轻抚肖楚的背:“吐吧。”   浴卫一体,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   肖楚觉得异常刺鼻, 他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沈韩:“谁说我想吐?”   晚餐没吃,应该什么也呕不出来,沈韩随即改口:“那是不是想洗澡?”   肖楚恨不得立即飞回家洗澡换衣服,但两地相距甚远,味道肯定会扩散。   他伸出食指,生气地戳着沈韩的额头:“碰了脏东西还想上我的车?”   大少爷很用力,沈韩缩着脑袋不断往后退:“可以在这洗,有烘干机,衣服半小时能干。”   余光轻瞥,入眼的尽是女性用品,这种鬼地方,肖楚连一秒也不想多待。   “这里有好几个浴室。”大少爷摆起臭脸,沈韩她连忙解释,“我房里那个,我走之后就没人用过。”   肖楚食指定在沈韩眉心处:“你走之后?”   “放心,小瑾每天都打扫。”   “是吗?”肖楚对顾谨的第一印象不太好,打扮得像贞子不说,还爱作死,他才不信她会那么勤快。   “楚大少,都是我的错。”热好牛奶赶来的顾谨见好友被逼到墙角,她放下杯子,扑到肖楚脚边扯着他的裤管哭求道,“你不要怪沈韩,有什么事冲我来。”   “离我远点!”眼泪、鼻涕、腥味、陌生女人,肖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少爷声音不大,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顾谨心里慌得一批,却没有撒手:“只要大少爷放了沈韩,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滚――开――”肖楚陡然拔高音调,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小瑾,快起来。”沈韩了解大少爷的脾气,听语气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要死一起死。”顾谨还浑然不知,她抱住肖楚的大腿,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肖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最受不了女人哭和胡搅蛮缠,既然说不听,那只能动手了。   “不要。”大少爷欲发飙,沈韩张开双臂锁住他的上半身。   “你干什么?”贞子小姐耍无赖,玩具也来凑热闹,两个人一上一下把他当粽子,肖楚表示相当无语。   “小瑾,你难道想变成飞机场吗?”沈韩厉声质问顾谨。   楚大少会踢人,好友吃过一次亏,顾谨吓得双手护胸,连连摇头。   “牛奶冷了。”沈韩疯狂向好友使眼色。   “好好好,我这就去热。”顾谨捧着被子逃也似的离开。   门关上,密闭的空间只剩两位主角。   沈韩放开肖楚,低着头慢慢向后撤。   主动投怀送抱,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做。   她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是我让小瑾买小龙虾的,她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贞子小姐滚蛋时,肖楚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轮到沈韩时,他却感觉意犹未尽,甚至想这么继续下去。   同样是身体接触,为什么会差别对待?   不明所以的他向她投去审视的目光,她一直不敢抬头,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藏在发丝下的耳朵红透了。   “小瑾虽宅,也不擅长家务,但真的每天都帮我打扫屋子。”当二人距离拉开到一米时,沈韩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拨弄了一下耳朵,别在后面的头发散落下来,暴露在外的皮肤和情绪全都藏进了一片乌黑当中。   这个小动作,看得肖楚心里痒痒的,和刚才突如其来的拥抱一样。   “小龙虾的腥味不难去,车子脏不了。”大少爷久久不吭声,沈韩歪着脑袋偷偷瞄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恰好撞了个正着,短暂对视,她仓惶收回目光,他似乎还在生气。   小瑾小龙虾,沈韩一个劲地说着无关紧要的东西,肖楚听着心里很烦躁:“协议还要再加一条。”   “什么?”   “事事以我为先。”   “两只小龙虾应该难不倒大少爷。”   “你是我的玩具,心里只能想着我。”   “小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   叩叩叩。   两人的对话被敲门声打断。   沈韩打开门,是顾谨,她开门见山地问肖楚:“我能和沈韩说几句话吗?”   肖楚不悦地皱了皱眉,心想:这女人搞什么鬼?   “不出声就当你答应了。”顾谨把沈韩拉到身边。   沈韩不停冲好友挤眉弄眼,暗示大少爷还没消气,她不该来掺和。   “伤口我自己处理好了,龙虾也全铲到箱子里了。”顾谨勾勾食指,上面贴着创可贴。   “双氧水呢?”药水无色无味,沈韩不确定她用没用。   “你交代的事,我哪敢忘。”   “那就好。”   “但你是不是忘了?虽然我现在弱爆了,小时候欺负你的人,可都是我打跑的。”   好友是孤儿院有名的假小子,成为死宅之前,她比男生还皮,但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旧事重提,沈韩不太明白。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顾谨意味深长地拍拍沈韩的肩膀,“我说完了,你们慢聊。”   门再次被关上,肖楚和沈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股诡异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僵持了好一会儿,沈韩率先打破沉默:“回去还是……?”   “你的回答呢?”肖楚反问。   沈韩叹了口气,想蒙混过关果然没那么容易。   相依为命十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顾谨。   怪不得她去而复返还说了那些话。   原来是想告诉她:她可以照顾自己,千万别为了她得罪大少爷,就算把大少爷排在第一位也没关系。   呵,这到底是什么绝世好基友啊。   沈韩感动地笑了,笑完,她看着肖楚的眼睛说:“事事以你为先,把这句话写进协议吧。”   对面的人答得很认真,语气表情里觅不到一丝敷衍与奉承。   肖楚满意地勾勾嘴角:“不过惩罚还是少不了。”   “罚什么?”   “帮我吹头发。”   “没问题,我房间在二楼。”   说道女人的房间,肖楚对它的印象还停留在香水与文件上。   老妈是霸道总裁,也是一个爱美的工作狂。   沈韩的卧室却不一样。   里面没有化妆台,只有书桌书柜,上面摆满书,墙上贴满人体骨骼结构图,书卷味十足。   “大少爷请稍等,我去找睡袍。”沈韩翻箱倒柜。   肖楚倒是不急,他沿着书架走了几个来回,全是和医学相关的书籍,英文、中文、古文,应有尽有。   其中几本,很是眼熟。   他抽出一本,随手翻了翻,每一页都记了笔记。   潦草的字迹和协议书上一模一样,肖楚摇头失笑,那么喜欢书,怎么就不好好练字呢?   “找到了。”沈韩从抽屉里扯出一个大袋子,“全新的,包装都没拆过。”   “没异味就行。”肖楚合上书,放回原位。   沈韩拿出睡袍闻了闻,然后抖开照着大少爷的背比了比:“没异味,长度也合适。”   摆好书,肖楚转身一看,粉色的,他当即变脸:“你确定?”   大少爷衣柜里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有,唯独缺粉色,沈韩记得很清楚,可没办法:“只有这一件,凑合着穿吧。”   “不行。”   “家里没浴缸,不能边泡边等。”   “我不管。”   “让实体店送,估计要等很久。”   “我等不及。”   “那……要不这样。”沈韩无奈地打开衣柜,“前段时间,我囤了几套oversize卫衣,标签没拆,大少爷不介意的话……”   一柜子卫衣,五颜六色,长短不一,印花刺绣,款式各异,像极了争奇斗艳的花朵,肖楚差点看花眼。   怪不得天天穿卫衣,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卫衣控。   十几岁时,肖楚也爱卫衣,打篮球练搏击都很方便,虽然沈韩买的全是女款,但总比粉粉嫩嫩的睡袍好。   于是,他指着一件橙色刺绣连帽衫说:“就它吧。”   “哎呀,我也最喜欢这件。”英雄所见略同,沈韩仿佛找到了组织,“大少爷皮肤白,身材好,穿起来定比我好看。”   “好看?”要不是急于去掉腥味,肖楚才不会穿女人的衣服呢。   “大少爷,我去给你放水。”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沈韩机智地转移话题。   “不用。”肖楚夺过外套,独自走向浴室。   “那我在这等大少爷,有需要记得喊我。”沈韩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她担心他弄错开关,还怕他用不惯香皂和她的毛巾。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水声,她这才松了半口气。   五分钟之后,水声消失,她放下的心又怦怦直跳起来。   太快了,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吧!? 第20章 020   “大少爷?”沈韩趴在门上,竖起耳朵听动静。   话音未落, 门开启, 肖楚顶着一头湿发,套着一身宽松的卫衣出现在沈韩面前。   近在咫尺的距离, 沈韩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少爷直看.   他真的穿上了自己的衣服,暖色调配冰山脸,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四个大大的字母――awsl。   “水温低了。”肖楚将湿发撸到脑后。   小瑾怕烫,热水器的水温一直在三十七度到四十二度浮动, 大少爷喜欢泡澡, 水温最低四十五度起。   “对不起, 我把这事给忘了。”沈韩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算了。”肖楚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心想反正没有第二回 。   “我帮大少爷吹头发。”沈韩手持吹风机来到肖楚面前, 以指为梳,边吹边按摩。   沈韩手法很好, 肖楚本想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一番, 可呼吸间尽是她的味道。   理发师一般在客人身后身侧活动, 她偏偏反其道而行。   这种站位, 他只要稍微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她的……   暧昧的姿势,让他又想起了那种果冻般的触感。   该死, 肖楚轻啧一声,视线随之撇开,漫无目的地扫视,最后他的目光被书桌上的相框所吸引。   老旧的红木家具,颇具古典味, 个性DIY相框有序地排列着,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七八岁的小姑娘依偎在父母怀中,眉梢眼角掩不住的幸福。   十三四岁的少女与同龄人合影,唯独她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桃李年华携挚友畅游天下,隔着镜头也能感受到她的快乐。   她好像很喜欢照相,也很喜欢笑。   明明遭遇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明明双亲因他人而亡,看着那些熟悉却逝去的面孔,她真的不会触景生情吗?   “为什么留着那些相片?”肖楚讨厌照相,家里唯一一张全家福也不知被他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吹风机很吵,沈韩关掉声音:“十年过去,爸妈的样子已渐渐模糊,当我想他们时,就捧在手里看看,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忘掉一个人,何须十年。   一段日子不见,肖楚便想不起老妈的样子。   但他不会看照片,铭记遗忘,遗忘铭记,他不想陷进这种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当中。   既然注定要死,不如忘个干净。   “你会忘了我吗?”肖楚突然鬼使神差地问沈韩。   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呼吸一旦停止,他的身体、他的记忆以及所有与他相关的东西都将烟消云散。   可她还很健康,会一直活下去,会不断遇见新的人和新的事。   他很好奇,她会怎么办?   沈韩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会。”   “父母都记不住,还能记得我?”   “那咱们合照一张?”   “想得美。”   “那我可以偷拍吗?”肖楚的头发吹得半干半湿,沈韩放下吹风机,拿起梳子轻轻梳理。   “你想和那些狗仔一样?”   “他们怎么了?”   “都去非洲当苦力了。”   “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人拍到大少爷的照片。”   “所以别打歪主意。”   “不买不传播,我用来私藏也不可以?”   “你就那么想要?”   “大少爷的黑历史,我当然想要啦。”   “什么?”   “我开玩笑的。”   “黑历史是吗?”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戏弄,肖楚生气地捉住沈韩的手,强行将她往怀里带,“好啊,给你。”   大少爷力气很大,沈韩反应不及,整个人跌坐在他大腿上:“我真的是开……”   “闭嘴!”肖楚左手搂着沈韩的肩膀,右手伸进她的衣兜。   大少爷的铁臂锁得很紧,沈韩无法动弹。   肖楚掏出手机,二人拍了张贴脸照,然后把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不准删,不准换。”他用手机戳着沈韩的额头,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沈韩揉着脑门,一脸委屈地看着大少爷,玩笑而已,干嘛当真。   肖楚打横抱起沈韩,将她往沙发上一扔:“我死了,也不行。”   撂完狠话,丢下手机,他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   沈韩点开屏幕,照片上的大少爷竟然笑了,眉眼弯弯,很是好看,她却像个铁憨憨,表情夸张,丑到爆炸。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好想删掉。   沈韩扭头偷瞄,大少爷还没出来,她壮着胆子滑动屏幕,黑历史不能留着。   “你也想去非洲?”   沈韩刚撤掉屏保,一声冷厉的嗓音自头顶而下,她立马换了回来,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想。”   肖楚弯着腰,双手交叠架在沙发背上,脸慢慢凑到沈韩耳边:“不听话,贞子小姐下半辈子就得在非洲挖矿了。”   “听话,一定听话。”沈韩点头如捣蒜。   “那还愣在这干什么?”肖楚把脏衣服塞给沈韩。   “烘干机在客厅,弄好我再送上来。”沈韩抱着衬衫从沙发跳起来。   “嗯。”肖楚不想去,他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摆平大少爷,沈韩赶紧下楼,时间不早了,再不做饭,大家都要饿扁了。   到了一楼,好基友却绕着茶几来回踱步,看起来很烦躁的样子。   “洗完衣服我就做饭。”沈韩以为她饿了。   “楚大少没把你怎么样吧?”顾谨跑到沈韩跟前,拉着她的手紧张地问道。   “没事。”沈韩撸袖子放水。   “有洗衣机干嘛手洗?”顾谨万分心疼好友。   “高级货不能机洗。”   “都怪我手欠,没事弄什么小龙虾。”   “很快的。”   “那贴身衣物呢?”   “穿一次就扔。”   “那还差不多。”   “别担心,不方便干的事或者忙不过来,我会花钱请人。”   “有钱不花白不花,千万别委屈自己。”顾谨的手搭上沈韩的肩膀,八卦地问道,“你和大少爷同居这么久,有没有擦出爱情的火花?”   沈韩眯起眼睛做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真没有?”顾谨不信,她单手托腮,拇指食指成八字不断摩挲下巴,“刚才在卫生间,你俩相处时的感觉看起来不像主人和玩具。”   “那像……”沈韩刚想问,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手上全是泡沫不方便,“有微信,帮我看看。”   顾谨摸出手机,看到屏保的那一刻,她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么甜蜜的合照,还说没有谈恋爱。”   “哪里甜蜜?把我拍的那么丑。”   “明明美爆了。”   “你对我有滤镜。”   “脸贴脸、情侣装,周围全是粉红泡泡,这还不算爱?”   情侣装!?   沈韩之前没注意,凑过去看,还真是。   她今天也穿了橙色连帽衫,除了刺绣图案不同,其余都和大少爷身上那件一样。   哎,估计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咯。   “你给我老实交代!”顾谨扳过沈韩的肩膀摇晃,“你是不是爱上大少爷了?”   “真没有。”   “那大少爷爱上你了?看他笑得那么甜。”   “他只不过是在恶作剧。”   “恶作剧?”   “说来话长,微信是大少爷发的吧,再不回,他又要发飙了。”   “笑起来像天使,凶起来像魔鬼。”领教过大少爷的厉害,顾谨一刻也不敢耽搁,结果那边只发了两个字――咖啡。   看到内容,沈韩秀眉微蹙。   顾谨跟着着急:“我记得你说过,大少爷喜欢手磨咖啡,我们家可没有,怎么回?”   “我想想。”思考片刻,沈韩告诉顾谨,“空腹喝咖啡会刺激胃酸分泌,损伤胃黏膜,增加肝脏排毒负担,吃好饭、办完事,回家给你泡。”   “他能答应吗?”顾谨的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游走。   “不知道,我去烘衣服。”   “等等我。”顾谨跟在沈韩身后,万一大少爷回消息,她可对付不了,但直到衣服送进烘干机,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吭声,难道在生闷气?”   “没看到就当不知道。”沈韩系上围裙,“衣服烘干前,我得把龙虾处理好。”   “大少爷讨厌腥味,怕是吃不下。”   “我给他做虾仁炒饭。”   “我也要!”   “那来帮忙。”   “需要什么材料?除了小龙虾,我还买了好多菜。”   “南瓜、胡萝卜、油菜。”   “我看看。”顾谨打开冰箱翻找,她没买过菜,也不清楚大少爷的口味,所以把超市里的蔬菜全点了一遍,“有有有。”   “洗干净,榨成汁。”   “好嘞。”   顾谨不会下厨,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二人分工合作,效率大大提升,剥虾榨汁聊天,半小时一晃而过。   “搞定。”沈韩速度很快,顾谨还在那忙活,她把两个盘子放到好友面前,“弄好之后,记得先淘米再上色。”   鲜红诱人的虾和白嫩的虾肉,看得顾谨口水直流:“就剩胡萝卜了。”   “千万别去皮。”   “OK。”   “衬衫烘干有些皱,我去烫烫。”   经过熨烫,衣服恢复如新,沈韩将它折好带上楼,敲敲房门,大少爷却没有理她。   喝不到咖啡,所以生气了?   推门而入,大少爷还站在书柜前,手中捧着一本书,看得很入迷。   原来不是生气,她放轻脚步,慢慢靠过去。   “大少爷,衣服洗好了。”沈韩站在离肖楚不近不远的位置,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开口。   “上面的字是谁写的?”肖楚没有看沈韩,他低着头翻书,速度很快,一页接一页。   这时,沈韩才发现大少爷在看《脉经》,她的脑子嗡的一下好像要炸开了一样。   念小学时,别的同学都在看动画片、玩游戏、学英语,她却天天抱着医书看,连课间休息时间也不放过。   班上同学发现后,有人嘲笑她,也有人骂她怪胎。   作为转学生,她从来不奢望能融入集体,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而与周围格格不入久了,很容易被孤立、被欺|凌。   将近三百页的书,每页都被人写上了污言秽语。   她不敢告诉家长,也舍不得丢掉,只能偷偷看,直到完全掌握了里头的内容,她才彻底将它封存。   时隔多年,大少爷又把它翻出来了,那么多书,他到底怎么找到的?   沈韩调整了一下呼吸,淡淡地回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名字。”肖楚很生气,看到那些字,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大少爷难道想帮我出气吗?”沈韩递过衬衫。   肖楚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鬼画符说:“这字奇丑无比,我的眼睛快辣瞎了,他必须付出代价。”   沈韩扑哧笑出声。   肖楚愤怒地合上书:“你还笑得出来?”   “我真不记得了,二年级转了好几次学,在上面留下笔迹的人也不止一个。”   “有几个算几个。”   “好吧,我努力回想,想起来一定告诉大少爷。”   “快想。”肖楚把书还给沈韩,然后当着她的面脱衣服。   沈韩自觉地背过身并踮起脚尖在书架上找位置,这次得藏隐秘点,省得再被人找到。   换好衣服,肖楚问:“那种辣眼睛的东西,干嘛还留着?”   沈韩把书塞到边边角角的地方:“这是我父母的遗物。”   肖楚双手插袋,大步流星地迈向门外:“人都死了,有什么用。”   沈韩追了上去:“可以用来回忆。”   “糟糕的回忆,不要也罢。”   “本来已经忘了,都怪大少爷。”   “我还没怪你呢,随手一抽就中奖。”   “哇噢,大少爷可以去买彩票了。”   “坏了我的心情,你打算怎么赔?”   “大少爷别生气,想喝咖啡,我即刻去买。”二人的对话,顾谨只听到了最后一句,她以为肖楚又要发难,所以迅速从厨房钻出来为好友站街。   “大少爷没生气,也不喝咖啡。”沈韩迈向厨房,与顾谨擦身而过时,她以拜托的口吻说道,“我炒菜,你陪大少爷玩会儿游戏吧。”   “谁要和贞子玩游戏。”肖楚却不愿意。   贞子!?   听到大少爷这么称呼自己,顾谨表示严重不服。   贵客上门,她特意打扮了一番,虽然比不过好友,但绝对不难看。   于是,她模仿沈韩的口吻说道:“大少爷怕了吗?”   笑话,长这么大,肖楚还没怕过谁,他抬抬下巴,让顾谨尽管放马过来。   “输了可别哭!”顾谨自信满满地上装备。   “跪地求饶的人会是你。”肖楚不甘示弱。   二人争锋相对,互不相让,拌嘴PK,跟小朋友一样,在厨房炒菜的沈韩看得很开心。   菜上桌,那边还没结束,她敲筷子提醒:“开饭了。”   “来啦。”闻到香味,顾谨丢下鼠标,冲向饭桌。   “还没分出胜负呢。”游戏打到一半,对手逃了,肖楚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什么事都没有吃饭重要。”顾谨最喜欢小龙虾,她戴上手套,麻溜地剥了起来。   一大盆小龙虾,直接用手抓,肖楚被贞子小姐的吃相惊到了,他不想和这种人坐在一起。   “虾仁炒饭。”沈韩看出了大少爷的心思,她把盘子端到茶几上。   肖楚对虾有心理阴影,他提不起胃口,看到实物,他又改变主意了。   盘子中央立着一块魔方,红黄绿白,四色相伴,搭配靓丽,形态美观,让人食欲大开。   贞子小姐说的没错,沈韩的手艺,谁都无法拒绝,他也不例外。   “那我去陪小瑾了。”大少爷开吃,沈韩放心地回归餐桌。   “不行。”肖楚不让沈韩走。   “那我们一起陪大少爷。”顾谨端着盆坐到肖楚旁边,“顺道再研究研究对手。”   “什么意思?”肖楚移到单人沙发上。   “外面装了摄像头,醉酒扮鬼闹事的家伙长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呢。”沈韩挪到肖楚刚才坐的位置上。   “他们有四个人,长得都很非主流。”顾谨调出监控视频投影到墙上。   “咦……”看着看着,沈韩突然指着其中一个人说,“那家伙看起来有点面熟啊。” 第21章 021   顾谨不亦乐乎地吸着小龙虾:“你认识?”   沈韩模棱两可地回道:“长得有点像我同学,小学的。”   “过了那么久, 你还记得。”   “那位同学做过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事。”   “写字吗?”肖楚突然插话道。   “他是带头人。”   “什么字?我怎么不知道。”大少爷和好友默契十足, 唯独自己搞不清状况,顾谨急了。   “脉经。”沈韩轻描淡写地提醒。   “卧槽, 就是那个在你宝贝医书上乱写乱画的混蛋?”提起这事,顾谨忍不住口吐芬芳, “敢欺负你,看我今天不弄死他。”   “真是他, 那新仇旧恨正好一起算。”沈韩显得很平静。   “我去抄家伙。”顾谨放下心爱的美食, 满屋子翻找。   “我想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   “我没露过脸, 单独行动不容易引起怀疑。”   “本来就是去砸场子的。”   “我们的目的是套出幕后黑手。”   “我还是不放心。”顾谨抄起门后的棒球棒来回挥舞,呼呼呼, 破风声骤然响起。   “要打架用不着你出场。”沈韩歪歪脑袋,示意好友放下手上的东西。   “四对一, 计划成功也很难全身而退。”顾谨扛着棒子坐回原位。   “我自有办法。”沈韩拍拍胸口。   “大少爷, 你也赞成?”说服不了好友, 顾谨向肖楚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我有什么理由反对?”肖楚面无表情地回。   “你们可是签了协议的, 我记得里面有一条,不许沈韩和其他异性发生肢体接触, 这一去,肯定违约啊。”   “那就等着受罚吧。”   “大少爷,心爱的玩具就得好好保护,怎么能让她涉险呢。”   “谁告诉你,她是我心爱的玩具?”   “沈韩给你做牛做马, 你这么说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那是什么?”   “你――”顾谨气到语塞。   “我能自保。”沈韩亮出秘密武器,“而且你不是说要在我身上装针孔摄像头吗?”   “差点忘了。”顾谨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四方首饰盒,里面嵌着一枚天鹅胸针,“镜头在眼睛上,支持语音对讲。”   沈韩把胸针别在胸前:“你去了,就没人盯梢了。”   顾谨叹了口气:“好吧。”   沈韩转身面向肖楚,对着他的脸拍:“来,试试。”   顾谨切换投影,大少爷放大的俊脸倒映在墙上,没有滤镜美颜加持,精致的五官依旧能扛得住高清摄像机的画质。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不当明星可惜了。”她一脸花痴地感叹。   “你说什么?”肖楚躲开镜头。   “我说小龙虾现剥才爽。”顾谨捞了几只小龙虾放到肖楚盘子里。   大少爷还没吃完,看着眼前蜷缩成一团的丑陋生物,他顿时没了食欲。   “完整的虾仁比碎虾仁好吃一万倍。”顾谨拿起一只小龙虾示范,“如果大少爷不会剥,我可以教你。”   爆炒龙虾油多汁多,戴上手套一样很脏,而且又掰又吸又啃,那吃相实在不敢恭维,肖楚摇摇头,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我知道了,大少爷是胆小鬼。”   “少用激将法。”   “那你吃一个我看看。”   “……”   “大少爷不吃,我吃。”肖楚没有动,顾谨转头看着沈韩,“剥太多,手好酸,你喂我。”   沈韩抓起一只龙虾,肖楚发现她的动作比贞子小姐优雅许多,去头取黄、剥虾尾、抽虾线,只花了三秒就剥出了完整的虾肉。   “啊――”顾谨张开嘴求投喂。   沈韩把蘸上酱汁的虾肉小心地放进好友嘴里。   东西下肚,顾谨双眼放光,一脸陶醉,表情爽到飞起:“再来一个。”   “没问题。”沈韩有求必应,眼神里全是宠溺。   全程围观,肖楚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同时心里也莫名地泛起了酸。   居然当着他的面玩投喂Play,可恶!   大少爷表情变了几变,顾谨全看在眼里,在沈韩第二次投喂时,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好友的手指。   这一幕,差点让肖楚炸毛。   贞子小姐绝对是故意的,她这是在挑衅吗?   别激动,一激动就上当了。   “我……还……要……”见大少爷眼中出现挣扎的情绪,顾谨朝沈韩眨眨眼,嗲声嗲气地撒起了娇。   矫揉造作的嗓音,听得肖楚不由得一阵恶寒。   该死的贞子,沈韩可是他的玩具,继续放任下去,她一定还会玩出其他花样。   为了捍卫主人的尊严,大少爷选择主动出击。   速度之快,举止之突然,把在场的两位女士都震住了,尤其是沈韩,大少爷不仅吞掉了虾仁还顺带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好吃吧。”激将成功,顾谨笑开了花。   炒饭里面的虾仁切得很碎,时蔬米粒中和了它原本的味道,一整块入口,麻、辣、鲜、嫩、香、滑,丰富的口感带来多层次的味蕾冲击,好吃到头皮发麻。   “现在轮到我了。”大少爷不说话,表情却出卖了他,顾谨心中暗爽,嘴上依旧不饶人。   面对好友的请求,沈韩迟疑了。   她呆呆地看着被大少爷咬过的手指,力道不重,没有留下牙印。   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痒痒的,好像被猫抓绕过一般。   “她没资格使唤你。”肖楚把盘子推到沈韩面前,“你只能剥给我吃。”   沈韩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少爷:“真的要吃?”   “快点。”肖楚不耐烦地催道。   “好,马上剥。”一大盆龙虾,两个人吃不完,大少爷愿意加入,沈韩很开心。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顾谨阻止道,“一直给你剥,她不要吃吗?”   “是你开的头。”肖楚回怼。   “沈韩,你再给大少爷剥一个,这样我们就打平了。”顾谨发了一双手套给肖楚,“之后大家各吃各的。”   肖楚盯着桌上的塑料手套,眉头越蹙越紧。   顾谨再次使用激将法:“大少爷难道怕自己学不会?”   “哼。”肖楚戴上手套,“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沈韩剥虾的手法和步骤,他已牢记于心,照葫芦画瓢,一只虾,他很快剥完。   “哇噻,比我剥得好多了。”轻轻松松、完完整整,顾谨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夸赞。   肖楚斜眼冷哼一声,只想他想干,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咱们来比赛吧。”顾谨眼珠子滴溜一转,又想出个好主意,“看谁吃得最多,赢了有奖,输了挨罚。”   “好啊好啊。”难得回家一趟,沈韩也想放开大吃。   “我赢了,今晚你得陪我。”顾谨展开双臂抱住沈韩,“好久都没一起睡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那我的黑眼圈又要回来了。”沈韩任由好友搂抱,两个人一起摇来摇去。   投喂、同床,女人之间的友谊是这样的吗?   肖楚理解不了,但玩具不能拱手让人,他看看沈韩再看看顾谨:“我赢了,你们一个月不能联系。”   “为了友谊的小船,冲鸭。”顾谨率先发动攻势,嘴巴牙齿两只爪子齐上阵。   肖楚不急不躁,动作优雅,看上去胸有成竹的样子。   沈韩最后一个行动。   餐桌变成战场,好友和大少爷互不相让,看着盆里的龙虾逐渐变小,手边的壳慢慢变多,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本来她还在担心,他俩不对付,同桌吃饭会尴尬。   现在呢,针尖对麦芒,双双杀红眼,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大抵便是如此吧。   真好,所以她也不能落后。   最终,三个人经过一番厮杀,沈韩以两只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真是太不争气了。”顾谨拍拍自己的爪子,把锅甩给它们,“不过愿赌服输,我认罚。”   好友坦然面对,大少爷的表情却看起来有点复杂。   天子骄子,顺风顺水,应该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一般人也没胆子赢他,以至于这个结果,他接受起来有点困难。   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输了又不能耍赖。   “都吃饱了吗?”大少爷陷入自闭中,沈韩没有刺激他,也没有安慰他,她起身收拾桌子,“待会儿就麻烦你们看家了。”   “惩罚呢?”顾谨跟到厨房帮忙。   “我不在时,你要和大少爷好好相处哦。”沈韩边洗碗边叮嘱好友。   顾谨抻长脖子观察大少爷的动静,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眼皮下垂,嘴角绷得很直,看起来像在冥想又像在发呆。   瞅着瞅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口嫌体正直,一激就上当,怎么感觉有点萌啊?”   “萌吗?”用这个词形容大少爷,沈韩总觉得怪怪的。   “傲娇醋王,在线打脸,多萌。”   “醋王?”   “你对我好,大少爷疯狂吃醋。”   “那不叫吃醋吧。”   “吃醋的心里根源就是强烈的独占欲和支配欲。”   “因为我是他的玩具。”   “相信我,你在大少爷心中绝不是玩具这么简单。”   “大少爷终于把我当人看了,不容易啊。”   “你少装傻。”顾谨撞撞沈韩的肩膀,“亲过睡过,我不信你对他一点想法也没有。”   沈韩不是圣人,也不迟钝,天天对着一个极品帅哥,怎么可能没想法。   朝夕相处,每次与大少爷亲密接触,她的少女心都被撩得不要不要的。   好友不反驳,顾谨凑过去小声问道:“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沈韩反问:“我干嘛要表白?”   顾谨打了一个响指:“难道你想让大少爷先表白?” 第22章 022【抓虫】   “不想。”   “为什么?”   沈韩没有回答顾谨,但她心情清楚。   大少爷性格别扭, 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先动心,她无法想象将来会面对什么。   所以, 她不想踏出这一步,也不想大少爷对她另眼相看。   “如果大少爷爱上你, 对你表白,你会接受吗?”   “不知道。”   “哎……”顾谨大抵明白好友在担心什么,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 “快到十二点了, 那群家伙差不多该出来了。”   “我来吧,你盯着监控。”沈韩接过好友手中的碗。   顾谨返回客厅, 操作电脑,查完监控, 她对沈韩说:“灯亮了。”   沈韩加快速度, 干好活, 她把披散的头发扎成马尾, 然后拉下袖子将整只手藏到里面:“我去去就回。”   “万事小心。”顾谨肩扛棒球棒,手持电话, “一有情况,我马上报警。”   沈韩打开门,握在手中的铅笔,露出锋利的针尖。   “大少爷,一起看吧。”沈韩走后, 顾谨举起球棒在肖楚面前挥了挥。   沉浸在失败情绪当中的肖楚猛然回神,他一脸迷茫的左右顾盼,到处都找不到沈韩的身影:“人呢?”   顾谨指指监控。   透过影像,肖楚看到沈韩已经单枪匹马杀到敌人门口,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居然不打招呼就走了。   顾谨用余光睨了大少爷一眼:“要是沈韩遇到危险,大少爷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对吧?”   肖楚十指交叉紧扣,左手拇指不断摩挲右手拇指:“袖手旁观的是你吧。”   “我没有读心术,战斗力也不行,去了只会添乱。”   “超能力和暗器笔又不是万能的。”   “我知道,但我相信她。”   “谁给你的自信?”   “别看沈韩长得娇娇弱弱,逼急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闻言,肖楚忽然想起沈韩曾经说过一句话,她们和死神打过交道。   当时,他没有细问,她也没有详说。   现在顾谨再次提及,他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你们是怎么从人贩子手里逃脱的?”   “我和沈韩互相合作,这才逃过一劫。”   “听说你是撬锁高手?”   “我们的双手双脚都被人贩子用手铐铐住了,我再厉害也没用。”   “那她……?”   “为了把开|锁|工|具递给我,她不惜将大拇指弄脱臼了。”   “什么?”   “明明痛得把嘴唇都咬出血了,嘴上却没有喊一声。”   十岁的女孩子竟有这样的胆量和忍耐力,这让肖楚感到非常惊讶。   顾谨何尝不是呢,当初的种种,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她幽幽地开口:“沈韩长得很漂亮,能卖高价,人贩子准备把她送到大户人家当童养媳,这对被拐的孩子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最好的出路?”肖楚攥紧拳头,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黑厂童|工、国外雏|妓、致残乞讨、器官捐赠,大多数孩子只能面对这样的命运。”   “……”   “本来沈韩可以不用冒险的,可她听到了人贩子的心声,他们要拔掉我的舌头、打断我的双腿,让我上街乞讨。”   “……”   “要不是她,我大概早就死了。”   “人贩子呢?”   “托沈韩的福,人贩子和他们的上线全部落网,同时还救出一大批孩子。”   听顾谨讲故事时,肖楚的目光一直盯着屏幕里的人,她看似弱不禁风,瘦小的身躯里却藏着勇敢的灵魂,哪怕势单力薄也能散发着超大的能量。   “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很帅?”顾谨一脸崇拜地说道。   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人贩子的魔爪,确实很厉害。   但在肖楚印象中,沈韩无论如何也和帅气沾不上边,打不过会逃会认怂,拿宋家父子没办法时,甚至哭过鼻子。   今天她却一反常态,面对四个男人,她摆出一副女王架势。   在谈判的过程中,她先甩出黑卡表明身份,再利用读心术痛击对方软肋。   金钱诱惑、弱点暴露,对手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似的。   这样霸气的她,肖楚还是第一次见。   “果然是那个人渣,天天泡夜店,怪不得找不着。”根据沈韩套出的信息,顾谨在网上搜索了起来,“天上人间是吧,让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是间酒吧,在同乐坊,老板姓陆。”肖楚抢先说道。   “大少爷认识?能带我们去吗?”   “不能。”   “那打个招呼总行吧,人渣是小开,搞不好在店里有后台。”   “不行。”   “干嘛这么小气。”   肖楚不再理顾谨,他转身上楼去了。   “怎么走了?”好友那边已经搞定,不用盯梢,顾谨跟在大少爷屁股后面,看看他想干什么。   一路尾随,大少爷到沈韩房间转了一圈,出来时,手里多了本书。   “脉经。”认出书名,顾谨恍然大悟,他这是要替好友出头啊。   而单刀赴会的沈韩从没期盼过救兵。   有钱能使鬼推磨,奉命行事的小喽痛快地供出了幕后指使,以后也不会再骚扰顾谨。   功成身退时,大少爷却出现了。   沈韩满头问号,心想:他来干什么?   肖楚无视沈韩,径直走向某个喽,把书往他脸上一拍:“哪些字是你写的?”   莫名其妙挨了一下,小喽有点懵,他揉着脸问道:“帅哥,你几个意思?兄弟我可是靠脸吃饭的。”   肖楚晃晃手中的书:“说。”   小喽瞥了一眼,《脉经》是什么鬼,他完全没印象:“不知道。”   肖楚收好书,狠狠地对着小喽的腹部来了一拳。   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人防不胜防,中招者当场倒地。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肖楚居高临下地瞪着脚边打滚之人。   “你干什么?”小喽痛得说不出话,他的三个兄弟站了出来。   肖楚烦躁地啧啧嘴,把他们一起收拾了。   三下五除二,眨眼功夫,四个小喽全跪了。   “大哥……我错了……”说不知道的家伙被揍得最惨,他满脸恐惧地跪在肖楚面前求饶。   肖楚再次亮出《脉经》。   小喽接过书,双手抖得很厉害,费了老大劲才拿稳。   肖楚抬抬下巴:“翻。”   小喽乖乖照做,只翻了一页,书吓得脱手。   “想起来了?”肖楚冷冷地质问。   “我……我……”小喽快速地咽了咽口水,而后视线落穿过肖楚落到沈韩身上,“你……你是……”   “这位同学,好久不见。”沈韩笑着和他打招呼。   “沈沈沈沈……”   “韩。”老同学结把半天都没吐出后面那个字,沈韩好心替他补上。   “沈――韩――”念出完整名字的那刹,路人同学万念俱灰,瘫坐在地。   “我记得你叫刘潭。”警擦来调解,就是这货出的面,顾谨愤怒地揪住他的衣领,“说,当年为什么要欺负沈韩?”   刘潭哭丧着脸,瑟瑟发抖地开口:“我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什么?”   “因为她长得好看,我想和她说话,可她整天就知道看书,根本不理我,我才……”   “这就是你欺负她的理由?”顾谨掐住刘潭的脖子使劲摇晃,“你知不知道,那本书是她的宝贝,你特么看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对不起……我错了……”刘潭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   “你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很可能给别人造成一生的伤害,说句对不起就完了?哪有那么简单。”顾谨松开刘潭,一脚踩在他脸上。   刘潭被踹得咕噜咕噜往后滚,直到脑袋撞到桌角才停下来。   “你这个混蛋,看我不打死你。”顾谨撸起袖子,骑在刘潭身上对他拳打脚踢。   “别打了。”沈韩拉住好友,“会死的。”   “死了活该。”顾谨拍拍手起身,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昏过去了。   “为这种垃圾背上人命官司不值得。”沈韩探了探刘潭的脉搏和呼吸,还有气。   “浇盆冷水就醒了。”顾谨跑到厨房找桶子。   沈韩没有阻止,也没有跟去,她捡起地上的书,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都藏起来了,大少爷怎么还能找着?”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放过他?”肖楚不答反问。   “敌众我寡,正面冲突不明智。”   “是吗?”   “我已经抓到了他们作奸犯科的把柄,等处理完这件事,我会把他们交给警察。”   “你不想当面还回去?”   “怎么还?”   肖楚捉住沈韩藏在袖子里的手:“他在你书上写了几个字,你就在他身上刻几个字。”   谈判时,沈韩手里一直握着笔,如果事情进展不顺利,她大概会在他们穴位上开几个洞。   尖锐的针头扎进皮肤,鲜血直冒,这种以牙还牙的报复方式的确很爽,她曾不止一次在脑中演练过。   给欺凌者打上烙印,每当他们看见这些刺青时,便会想起当初的恶行。   擦不了,盖不掉,只能遮遮掩掩,一辈子见不得光。   那些丑陋的疤痕也会和受害者千疮百孔的心灵一样,终身难以愈合。   但以暴制暴,她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沉默须臾,沈韩笑着打趣道:“如果他们告我,大少爷会帮我兜着吗?”   “子阳什么官司都能打赢。”   “上法庭会弄得人尽皆知。”   “那直接送非洲。”   “大少爷可真喜欢非洲。”   “你说什么?”   “别生气,开玩笑的。”沈韩敛起笑意,认真地说,“谢谢大少爷为我报仇,但现在是和谐社会,咱们还是别给秦律师找麻烦。”   “他就是干这个的。”   “但刺青会发生肢体接触。”   “……”   “这针没消毒,容易感染,不如用油性记号笔吧?”   “笔呢?”   “在这呢。”顾谨从厨房拎出一个工具包,“桶子没找着,笔倒翻出一大堆,估计这群家伙还想到我们家乱涂乱画。”   “来来来,一人一支。”她拉开拉链,挨个分发。   接过笔,沈韩在刘潭额头打上了“校园欺凌者”的标签。   顾谨则在他双颊留下了两句骂语――“败类中的VIP”和“人渣中的战斗机”。   “还有下巴和鼻子。”沈韩画了几只乌龟上去。   “这两个地方也不能放过。”顾谨在刘潭的眼皮上画了两只吓死人的大眼睛,然后又在人中处涂了一圈胡子。   你一下我一下,两人把刘潭整得面目全非。   完了,沈韩和顾谨双双看向大少爷,问他要不要试试?   肖楚把笔丢到刘潭同伴面前:“把《脉经》抄他身上,一个字也不能少。” 第23章 023   指令下达,三个小喽把昏迷不醒的同伴扒得只剩裤头。   之后他们分工合作、逐字抄写, 胸腹、手臂、双腿、后背、颈脖、臀部, 甚至连脚底板都没放过。   “让你们老板滚来见我。”   罚抄进行到一半时,肖楚又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三个小喽停下手中的活儿, 面面相觑,哥几个不过收钱办事, 哪有能耐指使老板。   见他们为难,大少爷双手插袋, 坐到沙发上:“在天上人间混, 应该听过肖楚这个名字。”   三人异口同声惊呼:“你是……楚大少?”   肖楚翘起二郎腿, 微微抬眸,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   不怒自威,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慑人的气势,小喽们吓尿了。   出来混, 谁不知道楚大少的名号。   钱多人狠, 飙起车来不要命, 打起架来不手软, 无人敢惹。   “我们马上联系老板。”   电话接通,楚大少三个字一出, 对方秒怂。   “老板说,会以最快的速度滚过来。”挂了电话,小喽们连滚带爬来到肖楚身边,“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楚大少, 求你原谅我们。”   肖楚偏偏头:“继续。”   “好好好。”小喽听话地爬回去,写字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   “仗势欺人原来这么爽。”大少爷打脸太霸气,顾谨觉得很过瘾,“那么多字,天天泡酒精浴才能洗干净吧,哈哈。”   辣眼睛的画面,沈韩没兴趣围观,她打开冰箱,里面正好有冰块和保鲜袋,她利用那些材料做了个冰袋。   “你受伤了吗?”顾谨紧张兮兮地问道。   “不是我。”沈韩走向肖楚,“刚才揍人,他不小心打到某人的脸骨上,手好像肿了。”   “怪不得手揣兜里呢。”   “小瑾,去把家里的急救箱拿来。”   “好嘞。”   顾谨走后,沈韩坐到大少爷旁边,对着他摊开手掌。   看到冰袋,肖楚知道沈韩想干什么,但他却不配合。   沈韩也懒得解释,直接动手。   肖楚瞪着沈韩,认为她小题大做,这点小伤,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比力气,沈韩不是大少爷的对手,拉半天拉不出来,她随即改变策略:“我放你腿上了,到时裤子湿了更难看。”   “啧。”肖楚啧啧嘴,不情不愿地掏出右手放在沈韩的掌心上。   那个动作,那个表情像极了闹脾气的小狗狗,沈韩觉得很喜感同时又很心疼。   大少爷手指挫伤导致指关节肿胀、发红,明明和他无关却那么拼命那么投入,受伤了也不吭声,也不愿让人知道。   “又不是哆啦A梦的口袋。”沈韩握着肖楚的手,轻轻地将冰袋放到他掌背上。   刺骨的冰冷在皮肤上蔓延开来,肖楚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什么意思?”   “藏里面不会好。”   “哼。”   “我说过,你不痛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心疼。”   “这都怪你。”   “是,我错了。”沈韩诚恳地道歉,如果知道大少爷要出手,她绝对不会这么干。   “人渣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那要看小瑾。”   “哼。”   “又错?”大少爷对自己的回答显得很不满意,沈韩表情无奈,出口的语气却无比宠溺。   肖楚撇撇嘴,丢给沈韩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沈韩装出苦思冥想的样子,她和人渣没有大过节,所以没考虑过那些事。   气氛陷入沉默,二人再无对话,冰敷了一会儿,顾谨取来急救箱。   沈韩现场调配中药替肖楚消肿止痛,包扎好,她还逼他吃了几粒口服胶囊。   一通折腾,时间已经快到凌晨四点了。   叮咚――   一声刺耳的门铃划破了别墅的宁静。   人渣来了。   为了给他个惊喜,顾谨亲自去开门。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差点打起来。   直至人渣看到属下的惨状,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久仰楚大少威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人渣`着脸给肖楚递烟。   肖楚压根不吃这一套,他看着沈韩问人渣:“你想睡她?”   人渣顺着大少爷的目光望去,他不记得沈韩的名字,但记得那张脸,因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身材更是惹火之极。   哪怕她现在裹得严严实实,他脑中浮现出的仍是她那日令人血脉喷张的性感。   邪念一起,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肖楚一把抓住人渣的领带将他拽到跟前,他没有读心术,可身为男人,他很清楚喉结滚动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近距离对视,大少爷眼中透着一股寒意与怒火,人渣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我没有……”   肖楚用力拉紧领带,压低嗓音质问:“敢动我的人,找死!”   大少爷声音极轻,语速极慢,但在人渣听来却宛若催命的魔咒,他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没想到自己看上的竟是大佬的女人。   完蛋了。   领带越勒越紧,人渣牙关打颤,脸色难看,呼吸急促,意识也逐渐模糊。   怎么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打打游戏,约约炮,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他又没强迫谁。   那群女人有什么资格曝光他?   键盘侠、道德卫士凭什么黑他喷他骂他?   网上的事情网上解决,凭什么三次元也要受影响?   哪个男人不好色,穿那么暴露,还不许他多看两眼,还不许他意淫一下。   如果她们没那个意思,干嘛来赴约?   谈不拢大不了一拍两散,背后捅刀算什么本事?   他不是富二代,靠自己白手起家,多年经营,好不容易积累起一些资本和人脉。   结果惨遭人肉,名声毁了不算,生活和工作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有家不能回,天天睡酒吧,到了公司被下属议论,出去谈业务被同行鄙视,花钱买醉还要被朋友冷嘲热讽。   他真的受够了!   又没杀人放火,却被几个女人搞得快社会性死亡了。   他不服,他不爽,他要报复,他要让她们也尝尝被骚扰的滋味。   这有错吗?   没错!   连警察都不能定他的罪,其他人凭什么要他的命?   他不想死。   “是她先勾引我。”强烈的求生欲迫使人渣疯狂甩锅。   话音未落,肖楚揪住人渣的头发,猛地往茶几上一磕。   砰的一声,茶几应声碎裂,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人渣额头呼呼冒血,整张脸都被染红了,但意识还算清醒,在地上胡乱挣扎着。   肖楚从沙发上站起来,手轻轻掸了掸了衣服上的褶皱,目光自然地落到沈韩身上。   沈韩心领神会,走过去补刀。   人渣刚才在想什么,她全听到了,不仅不知错,还想泼脏水。   不可原谅!   “去死吧。”沈韩狠狠踩了人渣几脚,完了,她又命令罚抄小弟,“天亮前,你们不准采取任何急救措施。”   小喽不停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你真打算弄死他?”顾谨本来也想上去揍人渣,但那货一身脚印、满脸是伤、双眼紧闭,已经昏了过去。   “没踢要害,那点出血量,死不了。”沈韩下手很有分寸。   “那就诅咒他一辈子下不了床。”顾谨啐了一口唾沫   “别让我再见到你们。”肖楚最后发话。   “抄完就滚。”小喽们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一些。   “走吧。”事情解决,肖楚转着车钥匙,准备回家。   “最近五点半太阳就蹦出来了。”沈韩抬腕看表,“怕是来不及。”   “没事。”肖楚取回《脉经》交给沈韩。   “对啊,你要相信大少爷的速度。”顾谨接过书,“忙了一夜,大家都累了,书交给我,你们快回家休息吧。”   之前衣服脏了,大少爷迫不得已才在她房里洗澡。   过夜,他肯定不答应。   沈韩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便没反对。   凌晨四五点的城市,空气清新,特别安静。   除了流浪汉和环卫工,几乎没有行人,车子也不多。   前半程一路通畅,到了市中心,某十字路口发生了交通事故。   大货车与小汽车相撞,满车货物都散了,还出现了人员伤亡。   救护车、警车统统到场,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肖楚立即调转车头。   “附近有停车场和酒店,咱们躲躲吧。”绕路要兜好几个圈子,五点半前根本不可能到家,沈韩好心建议。   躲这个字眼让肖楚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摇摇头:“好久没看日出了。”   沈韩一脸讶然。   “机会难得,陪我一起看吧。”肖楚打开天窗。   封闭的空间出现一个口子,漆黑的天空也正好裂开一道缝隙,风与破晓的天光慢慢渗透下来,凉爽当中又夹杂着一股燥热。   沈韩的唇瓣蠕动了几下,她想劝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梅雨季节,屋子和物件都会变得潮湿,久不见阳光,人也会发霉。   而大少爷一出世就生活在黑暗里,太阳的温度,太阳的味道,他永远都感受不到。   “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肖楚模仿沈韩的口吻。   沈韩合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仿佛在下什么巨大的决心。   再次睁眼,她面带笑意地问:“钛霜带了吗?”   “在扶手箱里。”   沈韩翻开扶手箱,里头放着一个玻璃瓶子,矮矮的、圆圆的、胖胖的,看起来很可爱。   如果标签没有印上5%和二氧化钛霜这些数字名称,她还以为是女孩子用的化妆品。   旋开盖子,瓶中装满了白色膏体,防晒系数高达百分之九十,是XP患者的专用防晒霜。   沈韩解开安全带靠近肖楚,小心仔细地帮他涂抹。   脸部、手掌、颈脖、耳朵,暴露在外的部分,她一寸肌肤都没有放过。   全部涂完,光线穿透云层洒向大地,宽阔的马路向远方延伸着,金色的太阳从尽头处缓缓升起。   肖楚加速冲向那团巨大的火球,那义无反顾的姿态像极了奔赴死亡的勇者。   是破茧重生还是灰飞烟灭?   沈韩不知道,大少爷却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日出,很美。   沐浴在阳光下的大少爷,更美。   温暖的光线在他苍白的双颊染上了一层红晕,细碎的光点照进他的瞳孔幻化出无数星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闪闪发光。   沈韩定定地凝着身边人,心情有些复杂,她既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又期盼它能走快些。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她不断在心里祈祷。   然而,这个世界,没有上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22 11:21:51~2020-03-25 16:0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别再懒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如玉 1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024   看完日出,肖楚心情很好。   沈韩却担心的不得了, 一路关注他的身体状况。   到了家, 大少爷样子看起来正常,二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熬了一夜, 沈韩觉得很困,可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   辗转难眠, 心神不宁,眼皮子也跳个不停。   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这种俗语, 她是不信的。   但今天没有阻止大少爷, 她心里一直不踏实,要是出点什么意外, 她脱不了干系。   磨蹭到下午,她决定起来看看情况, 顺便准备点吃的。   大少爷房门没锁, 她悄悄摸进去, 床上之人正好面向着她, 一只手搁在枕头边,一只手搭在床边, 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香。   “这样会着凉的。”沈韩把大少爷的手放回被子里。   不碰还好,一碰吓一跳,他身上很烫,出了很多汗。   沈韩第一反应是发烧了。   为了确认, 她撩起肖楚的衣服,用手探测他腹部的温度,此处贴近内脏,可以及时准确地了解身体温度的变化。   糟了,的确是发烧。   可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她发现大少爷身上起了一些红疹子,是病变的征兆。   “大少爷……大少爷……”沈韩拍拍肖楚的脸颊,试图叫醒他。   喊了好几声,被子里的人迷迷糊糊地哼了哼,鼻音很重,睫毛眨眨,眼睛始终睁不开。   “大少爷,你发烧了,咱们得去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肖楚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他倏地睁开眼睛:“不要――”   “大少爷别激动。”沈韩柔声安慰。   “我不去医院。”肖楚弹坐起来,惶恐得东张西望,神色焦虑,双手紧紧地拽着被子边缘不放。   大少爷这是在害怕,沈韩坐到床边,轻抚他的背:“好好好,不去。”   扫视一圈,周围的东西都很熟悉,是自己的房间,肖楚挺直的背终于垮塌下来。   “大少爷发烧了,需要降温。”沈韩小声开口。   肖楚低着头,久久不发一言。   “我去拿退热贴。”   沈韩以最快的速度取来急救箱,大少爷却躺下了,他缩在被子里,背对着自己,四肢蜷缩,身体微微发颤。   她赶紧绕过去,只见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在发呆。   “大少爷,量体温了。”沈韩甩甩体温计。   “……”   “那我开始了。”她把体温计塞到他的腋下。   整个过程,大少爷任由她摆布,毫无反应,跟个木偶似的。   测量温度一般需要五到十分钟,她本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去烧水,可大少爷这种状态让她十分担心,所以她哪也没去,一直陪着他,守着他。   七八分钟之后,她抽出体温计一看,三十九度,高烧。   这么烫,光贴退热贴怕是不行,大少爷又不想去医院,沈韩只能自己想办法。   还好她略懂医术,吃什么药能退烧、如何进行物理降温、怎么调配生理盐水,这些东西都难不倒她。   唯一不可控的大概是大少爷的痼疾,XP症相当罕见,她不知道红斑会不会继续扩散,也不确定会不会引起连锁反应。   于是,她决定边降温边观察情况。   喂药、擦身、换衣、补水,所有步骤搞完,外面天都黑了。   沈韩累得满头大汗,肚子咕咕叫,好在大少爷身上的热度稍微降下来了一点,一直睁着的眼睛也慢慢合上了,她这才放心去厨房做饭,顺带喘口气。   病人口干嘴淡,她煮了锅开胃又营养的小米粥准备和大少爷一起吃。   当她端着托盘回房时,床上之人竟然在打摆子。   见状,沈韩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只见大少爷嘴唇发绀,脸冒红斑,不断呓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冷……好冷……好冷……”   沈韩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又上来了:“这样下去不行,必须上医院。”   “不……不要……”肖楚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磨着牙说道。   “那让医生护士上门?”   肖楚艰难地摇摇头。   大少爷为什么拒绝,沈韩明白。   但现在情况有恶化的趋势,必须查明原因,一刻都不能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她扶起肖楚,强行带他去医院。   “走……开……”肖楚使出吃奶的劲推开沈韩,由于用力过猛,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沈韩顾不上自己,她连滚带爬赶到大少爷身边:“没事吧?”   肖楚不领情,但刚才那个动作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爬不起来,也无法拒绝她的帮助,只能使用眼神杀。   之前,大少爷的双眸装满星辰大海。   现在,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沈韩有些心疼、有些后悔,为了那一瞬的放纵,所付出代价实在太大太大了。   “无论你推开我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开你。”她抱住他的肩膀说道。   “我、不、去、医、院。”他一字一顿地回。   “去了才能治好。”   “治不好。”   “发烧起斑不致命。”   “不致命?”肖楚嘴角上扬,扯出一抹苦笑。   “等症状加重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宁愿死在家里。”   “不会死的。”   “你能保证?”   沈韩顿时语塞,她保证得了这一次,也无法保证下一回。   “保证不了就别碰我。”肖楚用脑袋去撞沈韩的肩膀。   沈韩被撞得往一边歪,幸好手及时撑地稳住了身形,否则大概率要脸着地。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玩具。”肖楚斜着身子靠在床边,左臂曲着架在上面,颤抖不已的手缓缓抬起,食指直指沈韩的鼻子,“滚――”   沈韩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原地不动,听到大少爷的逐客令,她面色先是一僵,而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在大多数人眼中,医院是救命的地方。   对身患绝症的人来说,它也可能变成索命的地狱。   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治疗等于折磨,他们当然害怕,当然讨厌。   如果大少爷坚持以这种理由拒绝,沈韩会另想他法,但为什么要赶她走?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肖楚耷拉着脑袋说道。   “我可不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沈韩爬到肖楚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   肖楚被迫与沈韩对视,他发现,她的眼神变了。   “起来赶我走啊,你早上不是很厉害吗?”   “……”   “怎么?办不到啊。”   “……”   “办不到那就只好委屈你了。”沈韩竖起三根手指,“一通知秦律师,二让研究所派车来接,三我亲自送你去,选吧。”   肖楚呆呆地凝着沈韩的眼睛,她的双眸清澈透亮,总是给人一种柔弱天真的感觉,尤其梨花带雨时,我见犹怜这种词,仿佛是专门为她设计的。   但独自与小混混们谈判时,那一副气势逼人的样子与寻常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他没想到,她会将类似的眼神用在自己身上。   “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有义务向你母亲报告,可我没她的联系方式,不如打电话给秦律师吧。”大少爷不吭声,沈韩便替他做决定。   “不行。”   “不想让亲人担心是吗?那找研究所,医生护士有保密义务。”   “不行。”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送你去。”   “你――”这时,肖楚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要是不服,你就快点好起来。”沈韩两只手从肖楚的胳膊下穿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背,然后一点一点把他往上拉。   肖楚的下巴自然而然地顶在沈韩的肩窝处,鼻尖不断蹭着她的皮肤,他嗅到了汗气和饭香味,他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为了照顾自己,她忙前忙后,最后却得力不讨好。   身子站直,他看见桌上摆着一个托盘,一大锅粥和几碟小菜似乎没动过。   这说明,她和自己一样都饿着肚子。   距离上顿饭已经过去大半天了,她为什么不吃呢?   “干嘛这么拼命?”肖楚疑惑地问道。   “做人……要……有始有终。”二十多厘米的身高差,沈韩被大少爷压得很辛苦,她低着头,走得很慢,说话还喘粗气。   “协议解除,我们再无瓜葛。”   “你现在脑子不清楚,我怕你后悔。”   “我才不糊涂。”   “不糊涂会想死?”   “我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和狗呆久了都会产生感情,何况是人。”   “什么感情?”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闻言,肖楚怔住了。   这二十多年,他被太多太多的人丢下了。   身患怪病,毫无价值,性格乖张,老爸、老妈、亲属……他们有的走了,有的嫌弃他,有的远离他。   沈韩不过是件玩具,他对她并不好,或许过段时间就腻了。   答应放她自由,也非心血来潮,一般人看到他的病状,不用他开口也会被吓跑。   她为什么不走呢?   明明丢下比留下轻松多了。   他垂下眼皮,仔细端倪,她的脸红扑扑的,发梢挂满汗珠,看起来很累很吃力,步伐却很稳,眼神也无比坚定。   难道……   “你……喜欢我?”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第25章 025   沈韩父母是学霸也是工作狂,结婚靠相亲。   婚后两人相濡以沫, 小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病人排第一,女儿排第二。   受他们影响, 小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医书上。   她很好奇, 到底什么东西勾走了爸爸妈妈的心。   看着双亲接诊,看着医书上那些神奇的病例和药方, 她也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它们。   但大少爷嘴里的“喜欢”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托父母的福, 沈韩生了一副好皮囊, 从幼儿园到小学,她总能吸引一批奇怪的颜粉。   班上的男同学天天夸她可爱, 想和她交朋友,想和她玩。   可一群小屁孩哪有书中的颜如玉有趣啊, 所以她的少女心迟迟无法觉醒。   后来遇到顾谨, 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   追星女孩每天的日常就是花痴舔屏撒钱养爱豆, 在好友的感染下, 她也学会了欣赏好看的小哥哥和小姐姐。   大少爷硬件条件没得说,那张脸, 她百看不腻,凄惨的身世也让她很有共鸣,她还挺愿意待在他身边的。   软件条件同样逆天,会的都是些高端玩意,和他过招, 她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她对大少爷的喜欢应该还停留在朋友层面,不过大少爷大概不屑和她当朋友。   那要怎么回答呢?   说喜欢,大少爷可能会误会,说不喜欢,后果怕是很严重。   思来想去,沈韩决定打太极,她神秘兮兮地回了两个字:“秘密。”   “什么?”等答案时,肖楚的心跳得很快,他提前把所有的结局和回答都想了一遍,唯独漏了这种。   “身体要紧,其他事等好起来再说吧。”到了车库,沈韩来到大少爷最爱的座驾前,拉开车门,她把人直接塞到副驾驶座上。   “不行。”肖楚最讨厌被吊胃口。   “开车不能分心。”沈韩打开手机APP把地图投影到挡风玻璃上,“车上没装导航,我不认识去UNFOLD研究所的路。”   司机不认路,开什么玩笑!   行驶途中找道,可是很危险的事,沈韩这波操作弄得肖楚有点慌:“你……真的行?”   “拿完驾照再没碰过方向盘。”沈韩启动车子。   “你想杀了我吗?”肖楚满脸黑线,额头青筋暴突。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想死来着。”沈韩吐吐舌头,踩下油门。   肖楚试图挣扎,可四肢无力的他连安全带都解不开,从家到研究所距离不短,他的人和他的车,估计全得玩完。   砰――   车毁人亡的音响和画面随之在脑海中浮现,他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看什么日出,好了,看完见阎王。   “骗你的啦。”发着烧的大少爷看起来很虚弱,再被她这么一刺激,整个人都蔫了,沈韩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车子一起步,肖楚就知道,作为乘客,他坐在上面觉得很舒服,这说明她开车很稳。   这是故意欺负人吗?   他不爽地瞪着沈韩,等好起来,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热度退不下去,我担心不是普通的发烧,万一大少爷陷入昏迷状态,那就不妙了。”沈韩目视前方,解释骗人的理由。   肖楚撇撇嘴,一会冷一会热,想睡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浆糊,和沈韩拌拌嘴,他的确清醒了很多。   “也不可以睡过去哦。”沈韩继续提醒。   “不睡发呆?”   “咱们可以聊天。”   肖楚裹紧外套,半张脸缩进领子里,他哪有精神聊天。   “那我讲,大少爷听。”肖楚喜欢车,沈韩便投其所好,她把自己在驾校经历的那些事当谈资一一说给他听。   驾校这种地方,肖楚没去过,教他开车的人是秦子阳。   学会之后,他开始自己研究,在拿驾照之前,他在当地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到了年纪直接交钱考试,一次过,全科满分。   什么奇葩教练、奇葩学员,他可没遇到过。   只是他没想到沈韩这么聪明且自带外挂的家伙也会被教练骂得狗血喷头。   “那么没素质还能当教人?”换做他,那位教练早下岗了。   “严厉点好,省得当马路杀手。”虽然骂得难听,沈韩还是挺感谢那位教练的,“大少爷,我技术还行吧?”   “行不行都没什么关系。”   “因为有大少爷在?”   “一起死也挺好的。”   “……”   肖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刚才那句话,在听到沈韩的问题后,他莫名其妙的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一直以来,他怕的都不是死,而是怕独自上路。   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床,只有他一个人,他孤独地躺在上面,任由恶心的红斑爬满全身,然后溃烂蔓延。   由于痛感迟钝,他并不会感到疼,但喉咙会渐渐发不出声音。   他无法呼喊、救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器官慢慢衰竭,直至死亡。   在黑暗当中等待死亡的滋味,比疼痛本身还要可怕。   他不想面目全非的离开人世,也不想孤零零一个人踏上黄泉之路。   他已经二十二岁了,医生说下一次可能就到极限了。   所以如果沈韩车技不好,在路上发生意外,这种结局也不是不能接受,起码有人陪。   “出车祸倒霉的可不止我们。”沉默良久,沈韩开口打破尴尬,“想死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呢。”   “我开玩笑的。”   “大少爷要是觉得我技术不行,以后教教我呗?”   “也许,我比教练还凶。”   “不怕,我早习惯了。”   说来也神奇,沈韩并不是肖楚第一个玩具,霸道总裁老妈自己没空,倒是天天挖空心思帮他物色另一半。   女明星、艺术家、富家千金,弄得跟选秀女似的。   那些女人有的比沈韩漂亮,有的比沈韩身材好、有的比沈韩学历高,但他一个都看不上。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都是戏精,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又作又嗲,玩古典音乐的学霸自命清高,根本没法交流。   而且,她们还喜欢向总裁老妈打小报告,说什么他太凶啦,不好相处啦,长此以往,注定孤独终生。   反倒没靠山没背景的草根坚持到下来了。   肖楚记得,她以前好像说过怕自己来着,这才过了多久,各种反抗、各种算计、各种没大没小,哪像个玩具。   对啊,所有物动不动造反,作为主人,他怎么忍得下去?   难道也习惯了?   发自灵魂深处的拷问让肖楚陷入了沉思。   “睡着了?”沈韩拉拉大少爷的袖子。   肖楚摇摇头,鼻子闷闷地哼了一声:“嗯……”   “那我接着说啦。”   肖楚点点头,但沈韩讲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不过,他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秦子阳说她的声音是紫色的,听她说话,仿佛能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薰衣草花海。   刚才迷迷糊糊间,他好像也感受到了。   星空之下,夜风吹拂,紫色汪洋,袅袅浮动。   又美……又香……   如此睡去,大概能做个美梦。   “大少爷,我们到了。”可沈韩偏不让肖楚如愿,车子驶进研究所,她突然兴奋地拉着他喊道,“你看那是什么?”   这个地方,肖楚来过很多次,不用看他也知道:“微型机器人。”   “哇,样子和蜻蜓一样,还会飞。”   “陆海空三种型号都有。”   沈韩放慢车速,四处张望。   研究所的大门造型很像凯旋门,许多类似的智能机器人在上空盘旋。   西式门楼后面是一座圆形喷水池,水面上漂浮着许多鱼形机器人。   池子四周现代化医疗大楼交错矗立,主楼位于中央,目测有六七十层高,每一层都亮着灯,装了轮子的机器人分散在各地巡逻。   “真先进,连门卫和保安都省了。”她满脸新奇,赞不绝口。   “你不知道?”身边人一副乡下人进村的样子,肖楚叹了口气。   “我查过研究所的资料,但照片和文字描述哪能和实物比。”蜻蜓机器人在窗外飞来飞去,她停下车,手戳戳玻璃,“好想摸一摸。”   肖楚打开车窗,小东西飞进来停在他面前,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盯着他的额头直看。   过了几秒,响起人工智能的声音:“肖楚,二十二岁,超级VIP客户,XP患者,当前体温三十九度,属于高热。”   “还能测体温?这样岂不是连排队挂号都省了。”沈韩惊呆了。   话音未落,小东西马上来到她身边。   “采集指纹,以作出入凭证。”肖楚摊开手掌。   沈韩照做,蜻蜓机器人的眼睛开始扫描她的左手大拇指,整个采集过程只花了一两秒。   收录完毕,它调转方向,眼睛对着挡风玻璃射出一道光,她的照片和资料卡被投影出来。   “尊贵的客人,请您填写个人信息,小花生和研究所全体工作人员都将为您保密。”AI再次发声。   “你叫小花生?名字真可爱。”信息化时代,网民基本毫无隐私可言,沈韩没有犹豫。   填完卡,智能机器人飞出车外在前方为他们带路:“两位尊贵的客人,这边请。”   小东西领着二人前往停车场,车子刚熄火,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一队身穿制服的帅哥保安和几位年轻漂亮的女护士,他们面带笑容地推着轮椅和病床往这边来。   这是来接他们了?   好快的速度,好大的阵仗。   沈韩求之不得,从家里出来时差点累趴,现在有这么多人帮忙,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各位帅哥美女,麻烦你们了。”她下车向他们打招呼,护士便把轮椅推了过来。   肖楚却不配合,他全程无视护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韩。   沈韩头顶飞过一群乌鸦,什么意思,不想坐轮椅?   玩具愣着不动,肖楚就不下车,看谁耗得过谁。   【搞什么鬼?快上来啊,万一耽误治疗,我们可负不起这个责。】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情骂俏。】   【这女的是谁,没听说楚大少有对象啊。】   【佣人吗?那还不赶紧劝劝主人,别让大家陪你们一起傻等啊。】   僵持间,护士和保镖的心声此起彼伏。   沈韩郁闷地扶了扶额,又被误会了,又被吐槽了,看个病怎么也这么难。   算了算了,他是病人他最大。   “我来吧。”沈韩让护士退下。   肖楚愉快地投入玩具的怀抱,果然还是熟悉的身体最舒服,坐轮椅,下辈子也不可能。   贵宾下车,保安负责开道,护士贴身随行。   沈韩问护士:“几楼?”   护士客气地回道:“皮肤科在52楼,楚大少的病房在VIP区123号。”   听到五十二这个数字,沈韩默默在心里咆哮,好高!   “累坏沈小姐,谁来照顾大少爷?”欲哭无泪时,救星出现了。 第26章 026   沈韩抬头一看,是秦子阳。   他面带笑意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一身笔挺的西装, 精英范十足,但弯弯的眉眼和摩挲袖扣的小动作又让他洒脱的气质中透着一股亲和力。   腹黑又神秘的大律师原来这么拉风, 这么帅吗?   “你怎么来了?”怀中人看呆了,肖楚不耐烦地开口。   “追踪检查时间过了, 你人不来,电话不接, 王医生只好找我。”秦子阳无奈地耸耸肩。   肖楚冷哼一声。   “沈小姐, 你可真厉害。”秦子阳踱步到沈韩面前。   近距离对视, 大律师嘴角上扬,眼神却很冷漠, 沈韩听得出来,那句话绝不是夸赞, 而是责怪, 怪她没有好好照顾大少爷。   “你可以滚了。”肖楚搂着沈韩肩膀不放, 生怕她把自己交出去。   “艾总还在等我消息呢。”秦子阳双手插袋, 没有帮忙的打算。   “回去告诉她,我死不了。”肖楚故意提高嗓音, 语气里夹着一丝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大少爷说了不算。”秦子阳侧过身,微微抬手,请二人上电梯。   沈韩扶着肖楚先进去,秦子阳后上,站在前面, 背对着他们。   电梯内壁光滑得像面镜子,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大律师,巧的是,大律师也在观察她。   她不知道追踪检查时间过了多久,但大少爷发烧出斑肯定和晒太阳脱不了关系。   隐瞒医生是看病的大忌。   沈韩选择坦白:“今天早上我和大少爷看了半小时日出,抹了钛霜,中午之前开始发烧,服过退烧药。”   “我不是医生。”   “可我想亲口告诉秦律师。”   “打算将功抵罪?”   “是我的命令。”肖楚突然插了一嘴。   “我知道。”秦子阳点点头,而后话锋突转,“但艾总……”   “她有什么资格管我的玩具。”   “艾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此言一出,肖楚大为吃惊。   上交协议之后,老妈再也没有烦过自己,电话微信邮件,所有联系都断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以前住院,也没见她那么积极过。   大少爷心里如何吐槽,沈韩听不到,但他老妈要来肯定不止看儿子这么简单,搞不好要找她兴师问罪。   艾总,单名一个莉。   第一次知道女总裁全名时,她脑中情不自禁地浮出一个梗:品如在哪里?   但看完她的简历,她心中只剩佩服二字。   家世一般,学历普通,凭借美貌嫁入豪门,婚后在家相夫教子,羡煞旁人。   可惜,好景不长。   尚在襁褓中的儿子突然被查出患上罕见病,接着身为集团继承人的丈夫也在一场空难中意外离世。   双重打击之下,想上位的极品亲戚又在背后不断搞事,害得他们孤儿寡母被卷进家族内部斗争当中。   为了守住老公的地位,为了保护儿子的安全,她决定破釜沉舟放手一搏,硬生生将自己从贤妻良母逼成了工作狂。   经过多年努力,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登上了总裁之位。   作为国内有名的商业女强人,除了有钱有权,她还相当有手腕,无论职场还是官场都能一呼百应。   面对这么牛批的人,她还有活路吗?   “哎呀……我好像也有点不舒服。”沈韩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也不晓得是慌的还是累的,总之先装个病躲一躲。   “沈小姐怕了吗?”秦子阳毫不客气地戳穿了沈韩。   别说沈韩,肖楚自己也不太愿见霸道总裁。   当电梯抵达五十二层时,他松开怀中人,对秦子阳说:“找个医生给她看看。”   “没问题。”秦子阳让出一条道。。   “大少爷……”压在肩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沈韩身体顿觉轻松,心却揪得紧紧的,肖楚弓着背踽踽独行的样子实在太令人心疼了。   沈韩的嗓音有点哑有点喘,走出电梯,肖楚转过身看着她:“去吧。”   大少爷的声音很轻,却前所未有的温柔,听得沈韩不禁鼻头泛酸。   她张张嘴,想对他说点什么,结果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电梯缓缓合上,沈韩的视野慢慢变窄,肖楚的身影也一点一点变模糊。   当门只剩下一道缝时,她仿佛又体验了一遭生离死别的滋味。   于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的食指不停按开关键,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门,再次打开。   大少爷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沈韩一步跨出去,自然地将肖楚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大少爷,我没事了,咱们一起去检查吧。”   “你……”某人去而复还,肖楚感到很意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他不明白,但内心却很是欣喜。   沈韩搂住大少爷的腰,笑着对他说:“早晚都要见,没什么好怕的。”   肖楚一边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那走吧。”   二人勾肩搭背离开,秦子阳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游走。   五十二楼是皮肤科,环境比三甲医院还好。   VIP病房堪比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而且每个病房都是以患者的生日命名。   肖楚的主治医师姓王,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爷爷,面目慈祥,很好说话。   沈韩把大少爷的情况复述了一遍,王医生竖起大拇指,直夸她干得漂亮。   她很高兴,因为老爷爷心里想的和说的一样。   之后,王医生带着大少爷去做全面检查,沈韩和秦子阳留在房里等消息。   咕咕咕,正当沈韩想问点什么时,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窘得想打个底洞钻进去。   秦子阳摊开手,掌心突然冒出一颗鱼形巧克力,像变戏法一样。   粉嫩的糖纸,少女心十足,沈韩有点馋,但大律师的东西可不好拿:“谢啦,一块不够,待会我再去楼下餐厅吃。”   好意惨遭拒绝,秦子阳自己吃了起来:“大少爷变了。”   “哪变了?”   “以前除非病到昏迷,否则谁也劝不了他。”   “我也劝不动。”   “沈小姐,你可真厉害。”   “又来?”沈韩秀眉微蹙,和刚才那句一字不差,但秦子阳的语气却缓和不少,冷漠的眼神中带着七分夸赞和三分好奇。   “有次,大少爷不顾我反对把泥巴涂在身上跑去晒太阳,皮肤严重灼伤后,我说什么,他都不愿去医院,结果导致病情恶化。”   “干嘛不动手?你那么厉害。”   “你对大少爷动手了?”   “揪衣领算吗?”   “就这么简单?”   “再加一点言语刺激?”   “所以我才说大少爷变了啊。”   变了吗!?   沈韩歪歪脑袋,大少爷过去什么样,她不清楚。   可自他们相处以来,她感觉他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饭卡。”沈韩没有继续追问,秦子阳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卡。   这回,沈韩没有拒绝。   网上说研究所的病号餐种类丰富,中餐、西餐、日料应有尽有。   待大少爷检查结果出来,她要一次吃个饱。   “楚大少讨厌下面的食物。”秦子阳好心提醒。   “那我能进后厨吗?”   “带着这张卡去找厨师长。”   沈韩一开始没注意,仔细观察才发现卡上刻了大少爷的名字和房号。   股东的儿子,待遇就是不一般。   “全身检查大概要两个小时。”秦子阳抬腕看表,“沈小姐可以去准备了。”   “好。”比起干等,沈韩更愿意做饭。   “冒昧问一下,涂泥巴那次,大少爷的妈妈有没有……?”走了几步,想到什么的她又退了回来。   “当时正值酷暑,我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天。”   沈韩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霸道女总裁果然很可怕。   “沈小姐别担心,你和我不同。”秦子阳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   “哪里不同?”沈韩可不这么认为。   秦子阳指指手表:“不早了。”   大律师真可恶,把胃口吊起来又开始卖关子,套不出话,沈韩只好悻悻地离开。   食堂位于一楼,装修风格类似西餐厅。   桌上的客人有的在喝咖啡切牛排,有的在吃寿司刺身,还有的在等烤肉。   厨师现烤现切,滋滋滋冒着油花的肉,看得沈韩直流口水。   可她还要下厨,没时间好好享受,于是便简单地吃了点。   填饱肚子,她带着信物去找厨师长。   金卡一出,厨房里所有人瞬间成了她的小弟。   沈韩表示不用,她一个人能搞定。   病人适合吃清淡的东西,家里那锅小米粥大少爷没吃到,她又熬了一锅,但配菜变了。   这里的菜品比较丰富,她选了几种更有营养更加容易消化的。   香喷喷的粥出锅,大家嘴上把沈韩夸得天花乱坠,心里也没少吐槽。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家里的保姆比明星还漂亮。】   【这脸蛋,这身材,真羡慕楚大少。】   【一锅小米粥就能征服大少爷的胃,这必定是爱的力量。】   【看起来不像女佣,难道是情人?】   沈韩一边打包一边忍受各种骚扰,她很郁闷,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她和大少爷有一腿?   然而,更让她郁闷的事还在后头。   拎着保温箱返回时,她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个熟人。   “……沈韩?”对方一眼认出了她。   沈韩转身就走。   那人拽着她:“见到长辈连声招呼都不打?”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月(4月)准备参加勤奋榜活动,周六周日两天日万。   因为手速慢,其他时间只能隔日更以便存稿,望理解。   下章31号更新 第27章 027   自称长辈的女人名叫邵岚岚,身材发福得不像样, 却打扮得花枝招展, 尤其脸上的粉,厚得跟刷墙似的。   沈韩多看一眼都想吐, 她甩甩胳膊:“你认错人了。”   邵岚岚死活不撒手:“我可是你大伯母,你那张脸从小到大都没变, 化成灰我也认识。”   什么大伯母,沈韩最恶心的就是大伯一家, 他们强行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这事, 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再加上父母的债,她恨不得弄死他们。   现在倒好, 她没找上门,不要脸的那一方却先发难了。   行啊, 择日不如撞日, 新仇旧恨一起算呗。   电梯门即将合上, 沈韩瞄了眼数字键, 邵岚岚没选,她按下52。   打嘴仗, 谁怕谁。   “我和沈家已经断绝关系了。”她瞪着邵岚岚说道。   对方凶神恶煞、咄咄逼人,邵岚岚不甘示弱地回:“法律不允许断绝亲属关系。”   “爷爷奶奶同意了。”   “那是他们偏心。”   “偏心怎么了?不服憋着!”   “你――”邵岚岚被沈韩怼的哑口无言。   “你什么你,我为什么和你们断绝关系,爷爷奶奶又为什么同意,你当真心里没数?”   “他们年纪大, 没能力收养你,我和你大伯愿意接手,你却恩将仇报,还有没有良心?” 邵岚岚指着沈韩的鼻子破口大骂,   “跟我讲良心?你也配!”沈韩拍开邵岚岚的手。   “在我们家好吃好住,我亏待过你吗?”   “那还不是为了钱。”   “培养孩子很贵的,你爸妈那几百万抚恤金还不定够用呢。”   “培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算拿这笔钱去填医院的亏空。”   “谁告诉你的?”   “你和你老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沈韩食指用力地戳了戳邵岚岚的胸口。   “哼,去精神病院住了段时间,脑子还是没治好啊。”邵岚岚的手一会儿指沈韩的头一会儿指她的嘴,“看,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小贱人,区区一个送餐妹,还敢跟老娘斗嘴,老娘喷不死你。”沈韩模仿邵岚岚的口气,把她刚才的心理活动说了出来。。   邵岚岚先是一愣,接着脸色骤变。   “MD,还真会读心术啊?”沈韩接着曝她的心声,“不可能,又不是演电视,而且医生也说了,这一定是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   心思接连被猜中,邵岚岚嘴角一抽一抽,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   “小贱人果然是怪胎,你爹妈就是你克死的吧,灾星……哎呀,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否则老娘的秘密岂不是全让她……”   “闭嘴!”邵岚岚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捂住耳朵与沈韩拉开距离。   “我不是送餐小妹,也不是怪胎灾星,我爸妈更不是我克死的。”沈韩提高音量,一步一步逼近邵岚岚,“你才是贱人,你们全家都是贱人。”   “别过来!”邵岚岚用力推开沈韩,粗胖的手指拼命按开关键。   电梯抵达五十层,邵岚岚狼狈而逃,沈韩顺势拉住她的包:“能自由出入,说明你是这儿的会员,我会再去找你的,死贱人。”   “松开!”邵岚岚涨得脸红脖子粗,一边用力回拽一边高喊,“保安――保安――”   沈韩不放,两人僵持着,像拔河一样拼起了力气。   哒哒哒,哒哒哒。   电梯门即将关上时,邵岚岚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保安。   沈韩机智地松开手,圆滚滚的“大伯母”摔了个四脚朝天。   “哈哈哈……”撕逼赢了,沈韩那叫一个爽。   以前年纪小,斗不过那些极品亲戚。   现在长大了,谁也别想欺负她。   出完气,心情大好,她哼着小曲下了电梯。   到了病房门口,她却听到里面有两种不同风格的心声。   【热脸贴冷屁股,又有人要倒霉了。】   【呜呜呜,宝贝居然吼我,就不能好好说吗?明明长得那么可爱。】   幸灾乐祸,第一个肯定是秦子阳。   第二个是谁?   大少爷的妈妈?   艾莉不是霸道女总裁嘛,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内心好像住着一个小公举啊。   沈韩没胆子进去,偷听又不厚道,她决定找个地方躲躲。   哗啦――   “我不想见到你。”   玻璃破碎的的声音和大少爷的怒吼一块传来,沈韩吓得抖了三抖。   【呜呜呜,宝贝生气也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还在输液呢。】   【妈妈走,妈妈走还不行嘛。】   果然是母亲大人!   不能杵这儿,得赶紧闪。   沈韩抱着保温箱左顾右盼,VIP区只有病房,大少爷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来不及啊!   犹豫之际,身后的房门开启。   沈韩往前跑了几步,再迅速转身装出一副刚回来的样子。   “沈小姐。”打招呼的是秦子阳。   “秦律师,也有你的份。”沈韩拍拍保温箱。   “你就是沈韩?”这次开口的是站在秦子阳身边的女人。   她个子很高,体态很好。   漆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身刻板的职业装愣是被她穿出了摩登范。   但声音冷冰冰的,还极具攻击性,与软萌的心声完全相反,让人很有压迫感。   真不亏是霸道总裁。   “艾总,您好。”沈韩小心翼翼的与艾莉打招呼。   “那是什么?”艾莉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她抬手扶了扶。   “小米粥。”沈韩露出营业式微笑。   “沈小姐厨艺了得,大少爷最爱吃她做的东西。”秦子阳故意在最爱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哪里哪……”   “子阳,东西交给你了。”艾莉打断沈韩,迈开步伐,“我要和沈小姐单独聊聊。”   斩钉截铁的语气,不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不仅如此,当女总裁与自己擦身而过时,沈韩还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她飞快地把保温箱塞到大律师手中,然后紧张兮兮地跟了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艾莉踏着标准的模特步,气场二米八,她根本不敢靠近。   【宝贝眼光真好,找的玩具漂亮又会持家。】   【小可爱,快过来跟我搭话呀。】   【用不着跪舔,卖个萌撒个娇就行。】   再次听到艾莉的心声,沈韩大胆猜测,她其实是个戏精,霸道女总裁人设只是为了掩盖她本质的伪装和假象。   还好她有外挂,不然就被骗了。   可卖萌撒娇,她真不擅长。   【怎么还愣着不动?】   【难道子阳骗我?】   【不应该啊……】   【哎呀,莫非和宝贝一样,小可爱听不到我的心声?】   【那我也是特别的,好开熏。】   “不不不,全听到了。”沈韩默默在心里吐槽,“我只是在思考要说什么,可你刚才那么讲,我不是泼冷水吗?”   【小可爱是不是在害怕?】   【来吧,我会像爱宝贝一样爱你。】   宝贝前宝贝后,听到艾莉不停说这个称呼,沈韩忍不住问道:“您真的爱大少爷?”   艾莉停下脚步,反问:“你觉得我不爱吗?”   “我爸妈也把工作放第一位,但不会对我不闻不问。”沈韩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您真的爱大少爷,为什么丢下他一个人不管?”   艾莉仰面叹了一口气,而后低着头往前走。   尖锐的鞋跟划过光滑的地面,空旷的走廊中响起吱吱声。   细碎的心声穿透沈韩的耳帘,平静的心湖荡起阵阵涟漪。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是我害了他。】   【每见他一次,我就怪自己一次,同时也怕他怪我。】   【妈妈,为什么别人都很健康,只有我生病了?】   【妈妈,其他小朋友都能去太阳底下玩,为什么我不可以?】   【妈妈,我是不是只能活到二十岁?】   【妈妈,为什么我脸上会长斑?】   【妈妈,为什么我的皮肤会萎缩?】   【妈妈,是不是做了手术,我就会好?】   【妈妈,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很怕他这么问我。】   【我回答不了,所以我逃了,逃得远远的。】   【我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拼命找门路,只求他能活得久一点。】   【我知道你会说这是借口,我承认,我混蛋,我自私,我心狠,我对不起他。】   【他恨我,没关系,我不怪他。】   【这辈子,我已经失去了他,欠他的,我下辈子再还。】   “说什么下辈子。”前面那段自白,辛酸又无奈,沈韩差点泪目,但最后一句,恕她无法认同,“现在还来得及。”   艾莉摇摇头:“来不及了。”   “修复亲子关系需要时间和耐心,您可以先从坦白开始。”从沈韩鼓起勇气走到艾莉面前,说话时,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握拳。   艾莉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我说不出口,他也不会听。”   “不试试怎么知道?”   “刚才我屁股还没坐热,他就把我赶出来了。”   “脸皮要厚,姿态要低。”   “办不到,你替我说。”   “啊!?”   “我给他介绍的玩具,他五分钟就打发了。”艾莉重新戴上眼镜,仔细打量沈韩,“你们同居了几个月,想必他很喜欢你。”   “不不不。”沈韩连忙摆手,第一次她连五分钟都没坚持到。   艾莉抬起沈韩的下巴:“说,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两个人刚好停在走廊口,前方偶有护士路过,这种动作,这种问题,沈韩的脸唰地红了:“什么哪一步?”   艾莉凑到沈韩面前,两只手捏住她的脸:“做了?”   沈韩鼓起腮帮减缓疼痛,眼睛狂眨。   这是否认的意思,艾莉继续追问:“亲了?”   沈韩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这是心虚的表情,艾莉面露喜色:“他主动的?”   沈韩目光游移不定,一会儿看向天花板,一会儿看向两侧。   哈哈,猜中了,艾莉开心地拍拍沈韩的小脸蛋:“初吻没了,初夜还会远吗?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儿媳妇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4月2日更新 第28章 028   儿媳妇!?   豪门不是讲究门当户对吗?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便了?   “三无人员配不上大少爷,他来医院都怪我。”沈韩揉着腮帮, 一边自我贬低一边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哈哈哈, 我也有儿媳妇了。】   【儿子没有垫底,以后打麻将不用羡慕嫉妒恨了。】   【我要发朋友圈炫耀!】   艾莉压根不听沈韩说话, 还强迫她一起拍了张大头贴:“儿媳妇,我加你为好友了。”   沈韩打开微信, 的确有个新朋友。   女总裁用了真名,头像是个可爱的小男孩, 放大一看, 是楚大少。   圆嘟嘟的脸, 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睫毛又长又翘, 头发又黑又顺,简直萌出血。   她忍不住点了收藏, 完了再到朋友圈, 合照已被置顶, 图下还配了字并@了一圈人。   ――姐妹们, 这是我儿媳妇。   我不是!   沈韩很想发表评论,澄清误会。   但总裁的朋友肯定不是一般人, 当众打脸,总裁不要面子的吗?   可她也不能委屈自己啊,婚姻大事,怎可儿戏!   “艾总……”   “叫妈妈!”   噗――   老妈和儿子果然一个德行,自说自话, 从不考虑别人心情。   沈韩好后悔,早知如此,她就该装傻。   她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叫她妈妈。   不行,得想办法拒绝。   沈韩开动脑筋苦思冥想,期间艾莉的心声还不断骚扰她。   【啊啊啊,该死的lily居然说我儿媳妇没有她儿媳妇漂亮!】   【什么儿媳妇,明明是玩具!萨莎嘴也好毒。】   【哪里来的路人?才不是路人,哪里路人,南希你太过分了。】   微信里的评论,把艾莉气炸了,她抓住沈韩的手腕:“儿媳妇,跟我走一趟。”   “去哪?”   “百乐门,见闺蜜,打麻将。”   “能不能改天?”沈韩露出手表,看着时间,“十点了,大少爷还在等我回去呢。”   “也是,临时邀约,她们不一定有空。”艾莉抬手扶了扶镜框,“那陪我下去喝杯咖啡。”   沈韩满脸黑线,怎么就说不通呢?   儿子骚操作一堆,老妈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太难了!   到了餐厅,二人靠窗而座,前后左右都没人。   艾莉点了杯黑咖啡,没放糖,也不搅拌,她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   沈韩什么都没要,她双手交握,显得有些紧张,生怕对面的人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   听到结婚和生孩子这两个词后,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色素性干皮症属于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此种遗传病父母双方均为致病基因携带者,子代有四分之一概率患病,男女发病机率均等。   患上这种病的大少爷,到底有没有携带致病基因,谁也不敢保证。   万一和他父母一样,下一代又要遭殃。   “放心,我儿子很正常,不会影响孩子。”艾莉发了几张照片给沈韩,“这是检查报告。”   报告有两份,一份来自美国的权威鉴定机构,一份是UNFOLD研究所出具的。   结果正如艾莉所说,大少爷很幸运。   不过就算肖楚身体健康,沈韩目前也没有这种打算。   她看着艾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您真的误会了,我和大少爷不是那种关系。”   “不领结婚证也可以。”   “……”   “只要你为他生个孩子,不论男女,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大少爷说只和喜欢的女人生孩子,我也是。”   “我儿子喜欢上你是迟早的事,当过他的玩具,你也别想找其他男人。”   “您说了不算,而且女人也不是非要靠男人。”   “你打算当女强人?”   “人生有很多选择,和好朋友相依为命,干自己想干的事,对我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如果我儿子真的喜欢上你了呢?”   顾谨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沈韩当时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那并不是敷衍,而是真的没考虑过。   但她不能这么回答艾莉,因为她肯定不像基友那么好打发。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就想天天和他在一起。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你的心情。   假如他死了,你也活不下去。   于是,她开始试着想象。   倘若大少爷下一秒就死在自己眼前,她应该会很难过、很惋惜、很不舍,甚至会为他哭。   不过,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及不上双亲离世。   当时噩耗传来,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天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又花了多少时间淡忘伤疼。   每年忌日去父母坟前祭拜,隐匿的悲伤会如潮水般再度袭来。   一次一次,一年一年,循环往复,至死方休。   而对于大少爷,她这一生可能都无法忘不掉这个人。   但这种思念算不上刻骨铭心,久而久之,终究会淡。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结婚生子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事,孩子无法选择父母,所以父母必须对孩子负责。   传宗接代满足了大人们的私欲,那孩子呢?   一出世或者小小年纪就失去亲人,他们会作何感想?   她不想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在没有父爱母爱的环境中成长。   想到这些,沈韩郑重地告诉艾莉:“对不起,我不想当寡妇,也不想我的孩子没有爸爸。”   对方拒绝的如此直接,有点出乎艾莉的预料。   尤其“寡妇”和“没有爸爸”这几个字眼,一针见血,听起来相当刺耳。   可她没有生气,反倒很欣赏沈韩的勇气,敢和她这么说话的人,她还是第一个。   艾莉拿起勺子放入咖啡杯,逆时针缓缓搅动,当咖啡表面呈漩涡状时,她平静地开口:“我儿子可能还有救。”   沈韩没有立即接话,对面的人眉眼低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应该还有话要说。   等了几秒,艾莉放下勺子叹道:“我的好姐妹正在找一样东西,找到,我儿子就有希望。”   “什么东西?”   “她家的祖传宝物。”   “确定没开玩笑?”现代医学都治不好的病,祖传宝物能治好,沈韩是不信的。   “有没有开玩笑,你一见便知。”艾莉抬起头看着沈韩,以请求的语气说道,“所以,你能给我儿子,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吗?”   堂堂总裁居然低声下气,沈韩咬了咬唇,不禁感叹,当妈可真不容易。   而刚才她说的每一个字好像都在戳她心窝子,哎……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顺其自然吧。”这回,她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沈韩没有拒绝,说明还有机会,艾莉欣慰地说道:“谢谢你愿意陪在我儿子身边,谢谢你把他照顾得那么好。”   沈韩尴尬地笑笑:“也不是白陪的。”   “有钱难买真心。”艾莉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然后推到沈韩面前,“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沈韩抽出来一看,是股权让渡协议:“仁爱医院?”   念出这几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   艾莉得意地解释:“是你大伯沈昱丞卖给我的,你现在拥有仁爱医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最大的股东。”   沈韩的曾祖父是中医名家,在当地开了间民营医院,规模不算大,靠着他老人家的名号勉强跻身非公立医院前一百强。   到了她爷爷那辈,随着医院升级转型,经营渐渐陷入困境。   沈韩老爸是老幺,不仅有学医天赋,还有经商头脑,所以被爷爷钦定为下任继承人。   结果,长子也就是她大伯沈昱丞不同意,天天带着媳妇以死相逼,搞得家里鸡犬不宁,差点把两位老人气死。   沈韩老爸很孝顺也很看重兄弟情谊,为了平息风波,他选择主动让位,另立门户。   得了便宜,沈昱丞仍不罢休,说两兄弟打着同一块招牌就是抢生意,传出去名声不好。   最后逼得沈韩老爸只能带着老婆女儿远走他乡,以游医为生,此后也很少回家。   那时,沈韩只有几岁,她清楚地记得,大伯一家是怎么撒泼耍赖,欺负自己爹妈的。   她从来没有惦记过长辈的东西,却很为老爸不值,心软吃亏也没人说你好。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她的手里。   只是,这份礼实在太过贵重,沈韩不好意思收。   “谢谢您的好意,我不懂经营,股份给我没用。”   “不会可以学,你痴迷中医,不就是想当医生。”   “那是十岁之前的梦想,十岁之后,我无法适应学校,人命关天,自学成才不太现实。”   “这简单,让老师到家里一对一教你。”   “除非他们体质和大少爷一样,否则我大概无法集中精神。”   “那让我儿子教你。”   “???”   “不是医学,而是经济、金融、管理……这些。”   “我哪敢麻烦大少爷。”   “要不直接把医院交给他管理?”   “大少爷肯定不愿意。”   “未来老婆的事,怎么会不愿意。”   “还是算了吧。”沈韩连忙把文件退回去,她算是看出来了,艾莉这波操作是想为儿子送助攻啊。   “我很敬佩你父母,所以想让它物归原主。”艾莉将文件和沈韩的手一起握住,“但你拒绝的话,仁爱医院这块招牌就将永远消失。”   注:关于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的描述来源于网络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时间为周六周日,每天四章 第29章 029   沈韩极其讨厌沈昱丞一家,她压根不关心医院的事。   不过, 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 六亲不认的家伙竟然愿意把它卖出去,八成出了大事。   祖辈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 绝不能毁在小人手里。   可她何德何能,又不是救世主, 哪有本事力挽狂澜。   “只要你在这上面签字,我就能让它活。”艾莉抽出文件, 指着落款处。   女总裁背景强大、实力雄厚, 收购一家医院分分钟的事,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眼下沈韩还是大少爷的玩具,日后他们关系能更进一步, 自然无后顾之忧,万一他们迟迟不来电或者交恶, 那……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艾莉把笔推到沈韩面前。   其实, 沈韩对这间医院并非没有感情。   爷爷奶奶喜欢她爸爸, 所以爱屋及乌。   小时候, 爷爷坐诊,她在旁边玩, 她还记得爷爷那夹杂着乡音的普通话,也记得爷爷办公室窗外那棵参天的银杏树。   每到深秋,落叶纷飞,一地金黄,特别漂亮。   看诊结束, 一老一小牵着手走在杏叶铺成的毯子上,脚底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很好听,很好玩。   每次,她都忍不住多踩几下。   玩够本了,她还会捡起地上的叶子问爷爷:“像不像扇子?“   爷爷大大的手掌盖在她的小小脑袋上,轻轻地揉着:“小宝,这杏叶不仅好看,还是一味中药,活血通络,可治中风、半身不遂、心绞痛等病症。”   之后,只要看到银杏,她就会想起爷爷的话。   也许,她对中医的兴趣其实是那时候产生的也说不定。   只可惜,她去孤儿院后不久,老人家就因病过世了。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真的用杏叶帮别人治过病。   她还想向爷爷学习更多有关中医的知识,夕阳西下,祖孙俩坐在大树下一边赏景一边讨论切磋,那画面肯定美得不像话。   如果医院倒了,爷爷大概会死不瞑目吧。   “一个人想成功就必须揣摩人心、洞察人性,读心术是你最大的优势,你要好好利用它。”见沈韩表情有所动摇,艾莉继续劝说。   自从有了读心术,沈韩觉得自己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去不了学校,找工作麻烦。   只有在帮助他人时,她才愿意使用能力,所以压根没想过深入研究和开发。   但这玩意大概会跟随她一生,她还年轻,换个角度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也说不定?   而且当不了医生,从事和医生相关的工作,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那是曾祖父留下来的东西,她接手,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应该都会很欣慰吧。   有了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她不仅可以弥补父亲的遗憾,还能收拾大伯一家。   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不能错过啊。   挣扎一番,沈韩终于下定决定,她提起笔,摁着协议书,唰唰唰地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她看着潦草的字迹,忽然有些热血沸腾。   黑卡在手不缺钱,她却不好意思花太多。   成了大股东,只要她乐意就能混个CEO当当,有了身份有了头衔,打脸装逼还不爽上天。   “在你接手前,我会亲自盯着。”艾莉高兴地向沈韩保证。   “谢谢您。”沈韩站起来给艾莉鞠了一躬。   “自家人,别客气。”艾莉拍拍沈韩的肩膀,“我儿子就拜托你了。”   提起大少爷,沈韩猛然想起,自己没打招呼就走了,耽搁这么久,不妙啊。   “我该回去了。”她着急地说道。   “去吧。”艾莉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约好人,我再联系你。”   “好哒。”沈韩抱着协议书小跑而去。   祖传宝物、宝物的主人还有女总裁的闺蜜们,她很期待与他们见面。   可当她高高兴兴地回到病房,屋里的气氛却相当诡异。   大律师站在床尾看着大少爷,大少爷半坐半躺、板着张脸,好像在生闷气。   “怎……怎么了?”沈韩瞅瞅秦子阳又瞅瞅肖楚。   “既然沈小姐回来了,那我先走了。”大律师率先收回目光,准备逃之夭夭。   “医生怎么说?”沈韩紧张地问道。   “身体没有大碍,这里……”秦子阳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就不好说了。”   大少爷果然在生自己的气。   沈韩揉揉太阳穴,刚和“老母亲”搞好关系,“儿子”又出状况了。   她的心也好累啊。   秦子阳走后,沈韩来到床边,大少爷左手手背贴着胶带,那说明他刚才挂过吊瓶或抽过血,且拔针不久。   “还烧吗?”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肖楚冷哼一声,偏头躲开了。   沈韩退而求其次,改握大少爷的手,热度退下去了,她长舒一口气:“事出突然,来不及打招呼,下不为例。”   肖楚翻了个白眼,完全不听解释。   “粥,吃了吗?”保温箱还在床头柜上,沈韩随手翻了翻,里面的东西一点都没动,“胃口不好?还是不喜欢?”   肖楚嫌弃地撇撇嘴。   熬了好久的营养餐没销路,沈韩觉得怪可惜的,她摸了摸碗,还热乎乎的。   于是,她把菜和粥按照一比二的比例混合,搅拌好,她说:“隔夜不好吃,我干掉了。”   肖楚怒目圆瞪,一副凶凶的表情,潜台词似在说:你动个试试。   沈韩歪歪脑袋,大少爷今天表情特别丰富,再结合秦子阳的话,她好像有些懂了。   他不是不饿,而是在等人投喂。   因为发烧体力不支,走路需要人扶,吃饭必然也得帮忙。   她不在,房里只剩大少爷和大律师,男人给男人喂饭,双方估计都不愿意。   让护士伺候,大少爷又不喜欢。   所以她进来时,他们才在那你看我我看你,尴尬的一批。   “是我考虑不周。”沈韩舀了一勺送到大少爷嘴边,“来――”   肖楚半眯着眼睛,眉毛半挑,五官皱到一起,似反抗又似不满。   “对不起,我错了。”沈韩主动道歉,同时手中的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还不算太笨,玩具读懂了自己的情绪,大少爷这才张嘴接受投喂。   “好吃吗?”   “啊――”   大少爷嘴巴张得大大的,说明味道很好,沈韩松了一口气:“饿坏了吧,多吃点。”   肖楚确实饿坏了,天知道他等了多久,中途等到不耐烦,他甚至想给沈韩打电话,连骂什么、罚什么都想好了。   但她偏偏和老妈在一起,有什么好聊的,她们很熟吗?   是不是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吃得半饱,他瞅了眼床上的文件夹:“房契还是股份?”   沈韩放下碗,把股权让渡协议抽出来给大少爷看。   仁爱医院,肖楚知道,创始人是沈韩的曾祖父,中医科最为有名。   “可真会投其所好。”看到百分之五十一这个数字时,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我也没想到。”前脚碰到邵岚岚,后脚艾莉又来了,沈韩还以为自己要倒大霉。   “我妈从不干赔本买卖,她让你干什么?”   “好好照顾你。”   “这么简单?”   “对呀。”结婚、生孩子、喜欢之类的话,沈韩不打算告诉肖楚。   “你会管理医院?”   “不会,但想试试。”   “靠读心术?”   “祖辈留下的产业不能断送在不肖子孙手里。”   “不肖子孙?”肖楚还是第一次听沈韩提起父母以外的亲人。   “沈昱丞,我大伯,仁爱医院现任院长,我去孤儿院,就是因为他。”   “怎么回事?”   “爸妈支援灾区前把我托付给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家本来身体很健朗,噩耗传来,他们承受不了打击,双双病倒,我只能去大伯家。”   “你的读心能力该不会也是那时才有的吧?”   “没错,大伯以为我精神出了问题,普通医院治不好,就把我送去了精神病院。”   “什么!?”   “呆了几天,我逃跑了,后来遇到人贩子和小瑾,结果好不容易逃出来,警|察叔叔又把我送回了大伯家。”   “你爷爷奶奶呢?”   “我离家出走几个月,他们病情更重了,期间,爷爷收到一笔死亡抚恤金,我爸我妈两个人加起来大概有三百多万。”   “你大伯想私吞这笔钱?”   “对,以收养我的名义,他们两夫妻在长辈面前演得可好了,但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们,爷爷奶奶选择站在我这边。”   “他们相信超能力?“   “之前大伯和我爸争医院继承权已经寒了爷爷奶奶的心,这回,他们不想重蹈覆辙,所以把钱捐给了孤儿院,院长和爷爷交情颇深,他答应好好照顾我。”   “原来每个家庭都有这种垃圾亲戚。”   “可不是,今天我还在电梯里碰到了大伯母。”   “探病还是住院?”   “鬼知道。”   “名字。”   大少爷这是要替自己出头啊,为了避免出错,沈韩屁颠屁颠地把邵岚岚三个字发了过去。   收到微信,肖楚立即转发。   过了几分钟,他告诉沈韩:“沈昱丞的儿子沈严住在十一楼精神科,1118号病房。”   “沈严?怎么会是他?”沈韩感到很意外。   身边人的表情大大出乎肖楚的意料,他以为她会很开心,没想到反而皱起了眉头。   “让他滚蛋。”他边打字边放狠话。   “不要――”在消息发出去前,沈韩拉住大少爷的手,阻止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下午三点 第30章 030   “理由。”   “虽然沈昱丞、邵岚岚是混蛋,但沈严不是, 我住他们家时, 他对我很好。”   “多好?”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都记得我,他爸要送我去精神病院, 他还哭着替我求情呢。”   谈起沈严时,沈韩目光柔和, 双眸闪闪发亮,好似星辰坠入其中。   肖楚看得移不开眼, 同时心里又觉得很不爽:“你很喜欢他?”   大少爷的话里好大一股醋味, 沈韩扑哧笑出声:“我才不是德国骨科。”   肖楚没听懂:“什么意思?”   德国骨科这个梗是沈韩从顾谨那听来的, 特指血缘兄妹或姐弟发生的禁忌之恋。   大少爷不关注二次元,自然一脸懵逼。   沈韩敛起笑意, 认真回答:“我离开时,他才五岁, 人很乖, 长得也很可爱, 我喜欢捏他的脸, 胖嘟嘟的好舒服。”   “可爱?呵……”肖楚冷哼一声,这个词比很好还要刺耳。   又甩脸子, 沈韩立即改口:“没有大少爷小时候可爱。”   闻言,肖楚表情骤变,脸一阵红一阵青,家里一张照片都找不着,她到底在哪看到的?   哦, 他知道了,一定那女人搞的鬼。   “我和你妈妈互加好友了。”沈韩晃晃手机,“微信头像是大少爷吧?”   肖楚夺过沈韩的手机,这么羞耻的照片必须屏蔽掉。   而正当他想拉黑老妈时,他看到了一条更为劲爆的消息。   “这是什么?”他指着老妈的朋友圈问沈韩,“干吗和她拍照?我允许了吗?”   “总裁大人气场全开,身高碾压,我反抗不了。”沈韩委屈巴巴地解释,她也不想拍照,她是被逼的。   “儿媳妇又是什么?”肖楚把屏幕直接怼沈韩脸上。   “那也是你妈妈擅自决定的。”沈韩连连摆手,撇清关系。   “拍照躲不掉,打字回复也不会?”   “我以为大少爷看到会澄清。”   “她早被我屏蔽了。”   “呃……那个……“沈韩没想到他们母子关系居然闹得这么僵,“直接留言评论,太不给面子了,我口头拒绝过。”   评论!?   经沈韩提醒,肖楚马上打开自己的微信。   老妈干任何事都有目的,堂而皇之在微信朋友圈晒这种照片,肯定有所图。   果不其然,沈韩账号一片岁月静好,看不到任何回复,他这边呈现的却是另一种画风。   该条置顶消息点赞无数,除了开始几条评论比较辣眼睛,剩下的全在吹彩虹屁。   “路人?不如XX漂亮?”读完差评,肖楚气炸了。   类似的话,艾莉的心声里也出现过,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沈韩压根没往心里去:“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介意!”在肖楚看来,自己的玩具就是全世界最棒的,说她坏话等于质疑他的审美。   “闺蜜之间开开玩笑很正常啦。”沈韩反过来安慰大少爷,“是不是家有祖传宝物的那位也在里面?”   “她连这个也跟你说了?”   “嗯,约好时间,还要见面。”   “不准去。”   “大少爷不信?”   肖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沈韩明白他的心情。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现在科技医疗技术这么发达,还是有很多攻克不了的疑难杂症。   按照大少爷的性格,哪怕药石无医,他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不过,艾莉坚信不疑必然有她的理由,所以她打算亲自去瞧瞧。   “以后也不准见我妈。”肖楚把手机还给沈韩。   沈韩接过来一看,通讯录和微信好友列表都找不到艾莉的名字,真狠,全删光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妈……”   “收了点好处,就开始给我洗脑了?”   “我没有……”   “卡里的钱不够花?”   “……”   “你想要,”肖楚抄起抓起协议书,“这种医院,我可以买十个。”   说完,便往地上一扔。   又生气了,翻脸比翻书还快,沈韩算是怕了,她捡起协议书:“我去洗碗了。”   说不过,躲还不行嘛。   肖楚偏不让,他躺进被子里:“坐这陪我,哪也不许去。”   大少爷睡觉,她守夜,蛮不讲理的要求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沈韩已经见怪不怪,她笑着点点头:“好。”   心里却在想:有本事一夜别睡,否则看你怎么管我。   肖楚翻了个身,以侧卧的姿势面对着沈韩,他闭上眼睛,藏在被子里的手慢慢伸出来,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沈韩一激灵,这是怕她逃跑吗?   肖楚的脸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把灯关了。”   开关在床头,沈韩微微起身,单手操作,咔哒一声,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坐下时,她感觉到大少爷抓她抓得更紧了。   莫非是在害怕?   睡在陌生的、讨厌的病房内,周围全是不熟悉的气息,肖楚内心的确感到很不安。   好在沈韩的手很软很暖,哪怕置身黑暗当中,哪怕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他也不是一个人。   可这种心情,他绝对不会告诉她,也不会让她从自己脸上瞧出任何端倪。   大少爷的手,指尖很凉,掌心很热,奇怪的触感让沈韩心情有点微妙。   牵手也算亲密接触,虽说带有惩罚性质,但这种暧昧的姿势要维持一整晚,使她产生了一种被需要和被信任的错觉。   好友生病时,也爱拉着她的手寻求慰藉,肌肤触碰,温度传递,双方都能获得安全感。   大少爷是在依赖她吗?   沈韩不禁这么想。   可床上之人究竟怀揣着什么心思,她无从得知,也无从窥探。   视线昏暗,被子和头发遮挡了他的嘴巴和眼睛,她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   他呼吸平稳,节奏均匀,折腾了一天,累坏了,这会儿八成见周公去了。   希望他能做个美梦,沈韩在心里如此祈祷着。   过了没多久,困意来袭。   她趴在床边,左臂弯曲枕着脑袋准备入睡,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大少爷的手腕,刚好是脉搏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不动声色地数着。   一下……一下……   咦,奇怪。   六十秒过去,沈韩发现不对劲,大少爷的脉搏居然飙到了一百二,远超正常数值。   时间过了还是数岔了?   不应该啊,常年把脉,她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算了,再来一遍吧,结果还是一样。   不妙,大少爷的身体可能出了状况。   沈韩倏地抬起头,一把扯过呼叫器准备喊医生。   “吵死了。”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嗓音。   “大少爷没事吧?”沈韩不放心,她拉开被子,紧张兮兮地问道,“脉搏跳得很快。”   肖楚睁开眼睛,隔着黑暗与她对视,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瞳孔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光,瞬间将他吸引。   他一眨不眨地凝着眼前人,何止脉搏跳得快,他的心脏同样停不下来。   一开始,他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直到撞上她的眼睛,他才发现,所有不正常都是她引起的。   “没事。”他松开沈韩的手,翻过身背对她,整颗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   “真的?”沈韩搓搓手指,上面不仅残留着他的温度,好像还出汗了。   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不知道,因为在这之后,他便没了声音。   脉搏加速,确定没事吗?   还有,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难道她又哪里招惹到他了?   思绪扩散,指尖渐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袭上心头,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大少爷自己逍遥去了,接下来,她该干点什么呢?   到沙发上睡觉,还是去洗手间洗碗?   想了一会儿,哪种都提不起干劲,沈韩索性靠在椅子上假寐,以防大少爷夜里有动静。   被子外面没了声音,躲在被子里的人却愈发焦躁起来。   他蜷着身子,双手时而抱膝,时而抱头,不断在心里吐槽自己。   拉个手,紧张什么!   之前又亲又睡,也不见有什么反应。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肖楚不信邪,自己给自己把脉,左手搭右手,指尖掌心全是汗。   他很不喜欢黏糊糊的感觉,他想洗澡,但一想到沈韩还坐在床边,心跳和脉搏就狂跳。   可恶啊!   这种状态,根本没办法睡觉,好烦躁!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捂得满身臭汗的肖楚终于受不了,他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呼吸,   新鲜空气灌入肺中,他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再去冲个冷水澡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统统赶走。   下定决心,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发现沈韩坐在靠背椅上睡着了,   她低着头,一只手架在扶手上撑着脑袋,一只手搭在腿上。   明明有沙发,为什么偏要选硬邦邦的木头?   柜子里明明有备用被,为什么不盖呢?   不怕着凉,不怕腰酸背痛吗?   真是个傻瓜。   肖楚摇摇头,下了床,他将沈韩打横抱起,把温暖的被窝让给了她。   翌日清晨,沈韩醒来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和病人互换了位置。   她躺在床上盖着又厚又软的被子,大少爷埋头趴在床边,身上只套着一件病号服。   然后,她的左手和他的右手还以十指相扣的方式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六点 第31章 031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韩以为自己在做梦,掐掐脸, 会痛, 是真的。   她明明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莫不是她又睡糊涂了?   想起之前那次, 沈韩心里慌的一批,抢病人的床位, 简直丧心病狂。   不行,必须得搞清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回想, 昨天她应该没有起夜。   遇到那么多事那么多人, 心情和过山车似的,身心俱疲, 她很快进入梦乡,且睡得很死。   除非梦游, 否则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但来回折腾, 累了一天, 她哪还有力气梦游。   会不会是大少爷干的?   沈韩把目光投到肖楚身上, 身为男人无法看着女人熬夜受冻,所以良心发现, 好心的当了一回绅士?   不对啊,这不符合大少爷的作风。   即使他要做好事,也不会委屈自己。   莫非脑子烧坏了?   他们的手还牵着,大少爷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真是奇了怪了, 十指相扣这么暧昧的动作,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太不科学了。   沈韩越想越觉得奇怪,不过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大少爷还在睡,她赶紧把被子匀给他。   也不晓得他在椅子上坐了多久,要是着凉了,那针等于白打。   一只手拖被子不方便,沈韩试着挣脱,可大少爷抓得很紧,轻轻动几下就把人弄醒了。   肖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瞅着沈韩。   沈韩抬起他们交握的手:“大少爷你……”   肖楚擦擦眼睛,当牵手的画面闯入眼帘时,他的上半身突然触电般地抖了一下,然后用力甩开沈韩的手。   “你什么你,是你半夜爬上我的床,乱踢乱翻不算还不停说梦话,我把位置让给你,你却抓着我的手不放,害我在这破凳子上坐了一宿。”   面对大少爷连珠炮似的指责,沈韩脑袋嗡的一下陷入了空白。   原来真是她干的好事!?   可她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难道失忆了?   沈韩伸手探了探额头,不烧啊。   而且,她睡相一直很好,磨牙、说梦话、踢被子……这些习惯,她统统没有。   “为什么不叫醒我?”沈韩傻傻地问。   “你睡得和猪一样,根本叫不醒。”肖楚用力戳沈韩的额头。   “干嘛不直接踹我下床?”沈韩双手抱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大少爷。   “还不是因为你……”肖楚气势汹汹地开口,说到一半又突然急刹车。   “因为什么?”沈韩歪了歪脑袋。   “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肖楚把沈韩从被子里拖出来,“你要做的是将功补过。”   “大少爷想我怎么将功补过?”   “我饿了。”   “那我去做早餐。”   “小米粥可以吗?”   “我要吃肉。”   “大少爷能吃荤腥吗?”   “废什么话,快去。”肖楚不耐烦地朝沈韩挥了挥手。   “哦。”沈韩拎着保温箱不情不愿地离开。   熟悉的身影消失之后,肖楚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心里狂叹:真险,还好先发制人,不然一世英明尽毁,看她一脸懵逼的样子,应该是信了。   “呼……”他长出一口气,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又出了很多汗。   “啧!”他揉揉头发,烦躁地走向浴室。   泡澡时,放空的脑子不由自动地想起了昨晚的事。   其实,真相是这样的。   他刚把沈韩抱到床上就后悔了,玩具守护主人天经地义,没必要怜香惜玉。   洗好澡,他也躺了上去。   床很大,一人一半,谁也碍不着谁。   到时她若问起,他大可以甩锅,毕竟上次投怀送抱的人是她。   结果睡着睡着两个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接触,导致他的心狂跳不止,脑子也跟着胡思乱想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把她踹下去,但近在咫尺的人儿突然在他耳畔吐气如兰,喃喃细语。   一声“大少爷”喊得他骨头都酥了。   软软糯糯的嗓音好像棉花糖一样,这谁抵得住!   他可是一个正常男人,继续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对她做什么,于是连忙转移阵地。   这里的沙发是他亲自挑选的,躺上去,感觉和家里一样。   远离危险,无人打扰,一个人乐得自在。   可医院终究是医院,装修得再豪华,也掩不住它本身的味道。   小时候,每次住院,不论白天夜晚,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   这回,也不例外。   致郁的场景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中上演。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逃,却使不出力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绝望和痛苦吞噬。   挣扎醒来,衣衫湿透。   他不敢再睡,也不敢阖眼。   为了摆脱恐惧的纠缠,他烦躁不安的在房里来回踱步。   嘀嗒――嘀嗒――   四周静悄悄,汗渍滴在地上的声音显得犹未刺耳,有一下,没一下,听得人心惊胆战。   他喘着粗气走到床头柜前,抽纸擦汗,却因太过紧张而把纸盒弄翻了。   他伸手去捡,慌忙中不小心碰到了沈韩的手。   见不得光的人,最最渴望的便是温暖和阳光。   而这样两样东西,恰好都能在沈韩寻到。   他试着握住她的手,肌肤触碰的那一刹,他指尖的冰冷即刻被融化,他心中的寒意瞬间被驱散,甚至紧紧缠绕着他的负面情绪也奇迹般的消失了。   十指交叉,掌心重合。   她身上的热量汇成一股暖流传至他的四肢百骸,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仿佛只要她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他试着闭上眼睛,渐渐的,黑暗中亮起一道光,光线不断扩散,慢慢形成一个保护罩。   在废墟中寻找母亲的孩童、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少年、困在牢笼渴求温暖的青年……   一幕幕孤独的残影全部化作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世界清净了,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觉。   “终于做了个好梦。”沐完浴,肖楚站在洗面台前,上半身前倾,左手撑在水池边,右手成八字在下巴上来回摩挲。   可具体内容,他死也想不起来。   “啧――”他皱着眉头,看着镜子来回摆头。   烧退得快,脸上的斑,却不见好。   按照这种速度,没一个礼拜,估计出不了院。   “真丑!”他撇撇嘴,一脸嫌弃。   病房内,肖楚正在为皮肤发愁,电梯里的沈韩也在为某件事发愁。   “因为什么呢……?”大少爷欲言又止,这让她有点在意。   是不是她还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   比如,趁夜偷袭之类的。   亲过、睡过,还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扑倒。   等一下!   她不会真的干了那种事吧?   不可能!   不可能!   沈韩的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起床时,衣服没乱,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反应。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她挠挠头,大少爷的心似海底针,偏偏读心术对他不管用。   好想知道……   好想知道……   好想知道……   “哟,这不是我亲爱堂妹嘛。”   一声极致妩媚的嗓音打断了沈韩的自言自语。   定睛看去,她发现身边竟多了个女人。   这家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她完全没注意。   “小时候,你说能听到我心里想什么,我一直不信,刚才我妈告诉我,你好像真的有读心术。”女人与沈韩并肩而立,一双狐狸眼上下打量她。   沈韩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这破电梯是黑洞吗?怎么一进来就遇到贱人。   昨天是邵岚岚,今天是她女儿沈樱樱,小的比老的还坏,以前天天欺负她。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沈韩不理人,沈樱樱故意用胳膊肘撞她。   “关我屁事!”沈韩身子一歪,躲过偷袭,同时抬起胳膊肘还击。   “怕秘密暴露,我把你送进研究机构当小白鼠吗?”沈樱樱横过包抵挡。   “是啊,毕竟你最喜欢陷害别人。”沈韩加大力道。   二人争锋相对,熟悉的场景再度重演,昨天老母亲败北,今天女儿出手挽回颜面。   【我和我妈不一样,上一辈的恩怨,我没兴趣。】   【还有,我专门找人打听过,你不是送餐小妹,而是楚大少的玩具。】   【大家都说楚大少不近女色,多少豪门千金使尽浑身解数也入不了他的法眼,平平无奇的你,凭什么能得到他的青睐?】   【靠那所谓的读心术吗?】   较量时,沈韩捕捉到了沈樱樱的心声,她相当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这家伙还和以前一样,目中无人、骄傲自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敢说她平平无奇,谁给她的勇气,梁静茹吗?   儿时,无论成绩、脸蛋、人品还是受欢迎程度,她样样完爆她。   如今,就算素颜上阵,她也毫无压力。   “你不说,那我直接去问楚大少了。”沈樱樱两只手上阵。   对方比自己年长两岁,身高也多那么几公分,一开始还能势均力敌,随着时间的流逝,沈韩渐渐落了下风。   但她左手拎着保温箱,不方便。   怎么办?   直接把箱子砸她脑袋上?   不行,万一没控制好力度砸傻了,她还得负责。   有了!   快扛不住时,沈韩灵机一动。   她左手摸向口袋,掏出自动铅笔以保温箱做遮掩,而后趁敌人不备,刺向她的大腿。   这招偷袭,来得又快又突然,沈樱樱始料未及。   大腿传来一阵刺痛,她抱着腿,往后撤。   距离拉开,她摊开掌心一看,有血。   “你好卑鄙,居然耍诈!” 沈樱樱吹胡子瞪眼地骂道。   沈韩吐吐舌头:“我哪里卑鄙?你又没规定不能用武器。”   “那什么东西?消过毒没有?害我被感染,你赔得起吗?”沈樱樱怒不可遏,精心装扮过的小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你不知道?”沈韩擦干净针头,在沈樱樱面前晃了晃,“亏你还是医科大的尖子生呢。”   沈樱樱学的是西医,但中医也有涉猎,沈韩手上的家伙,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梅花针!”   “你应该感谢我没扎穴位。”沈韩不断按压笔管,针一点一点变长。   “梅花针是这么用的吗?把医用器具当暗器,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沈樱樱婊里婊气地说。   叮――   话音未落,电梯门开启,一楼到了。   “这是医药费。”沈韩把几张百元大钞甩到沈樱樱身上,“我和沈家早就没关系了,以后别跟我说话,否则让你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晚上九点 第32章 032   让她好看?   都见血挂彩了,难道还要杀人不成?   看着地上的“毛爷爷”, 沈樱樱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打发要饭的呢, 她堂堂院长千金,缺这点钱?   “沈韩, 你给我站住!”她捡起地上的票子,打算以牙还牙, 出了电梯却发现沈韩已经跑出去老远。   穿了高跟鞋,沈樱樱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追人, 于是气得直跺脚:“我跟你没完。”   身后传来咒骂声, 沈韩心中暗爽, 有本事放马过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樱樱还真说到做到, 沈韩手里拎着保温箱,八成去了后厨。   那地方是开放式的, 所以她去餐厅点了杯咖啡, 边喝边等。   餐厅人不少, 沈韩做菜相当专注, 压根没注意外面有人盯梢。   但外挂在手,对手的小伎俩还是被她识破了。   返回时, 她听到有人在心里讨论自己和楚大少。   【前台小姐姐未免太正直了吧,出高价也不肯把楚大少的情报卖给我。】   【老妈也是,昨天那么好的机会居然没看清沈韩去了几楼。】   【她身边正好没人,只要盯着楼层数,一定能找到楚大少。】   这语气, 除了沈樱樱还有谁。   沈韩本来觉得一个人等电梯挺无聊的,没想到乐子主动找上门。   她大大方方地去五十二楼,她倒要看看沈樱樱能耍什么花招。   回到病房,大少爷站在窗前,背门而立,手上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沈韩猜应该是平板。   “大少爷,开饭了。”她取出保温箱里的食物放到茶几上。   “等下。”   大少爷声音有些不耐烦,大概在下棋,沈韩不再打扰,她把东西放回去,免得冷了。   等待中,她时不时跑去门口听动静,生怕沈樱樱找不到。   【还是小护士识时务,123号,找到了。】   得瑟的心声传来,沈韩既兴奋又生气。   这个沈樱樱果然有几把刷子,护士却无视保密协议,随便出卖病人隐私,她要投诉。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看戏。   她很好奇,沈樱樱会用什么方法攻略大少爷,大少爷又会如何对待不请自来的院长千金。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沈韩退到茶几旁,装模作样地清理桌面:“请进。”   “不好意思,请问沈韩在不在?”沈樱樱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问道。   太不要脸了,居然打着寻找她的旗号上门,沈韩不爽地在心里骂道。   不过,开口说话时,她也露出了营业式微笑:“在,你哪位?”   “妹妹,我终于找到你了。”沈樱樱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地抱住沈韩。   “……”沈韩像电线杆子一样杵在原地不动,这么不要脸的招数,她实在无力吐槽。   “姐姐好想你啊。”沈樱樱捧起沈韩的脸,眼泪汪汪地说道,“哎呀,怎么瘦这么多。”   【啊啊啊,那边那位一定是楚大少,长身鹤立,一个背影就把我撩得死去活来。】   【快转过来,快看看我。】   “喂,你够了!”沈樱樱不光内心OS恶心人,手也不安分,看似捧脸其实是掐脸,沈韩用力推开她。   沈樱樱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站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哎哟喂,妹妹,你怎么这么狠心?”摔疼了,她揉着眼睛,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下棋必须全神贯注,一两句杂音,肖楚可以忽略不计。   但刚才骚扰声不断,他忍无可忍,怒而转身:“同样的话,别让我说两遍。”   【卧槽,怎么是个麻子!!】   “哈哈……”大少爷明明在发飙,沈韩却笑喷了,因为沈樱樱的内心写照实在太喜感了。   而魔性的笑声一出,肖楚和沈樱樱都懵了。   大少爷很纳闷,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沈樱樱则有点幻灭,大家都说楚大少颜值吊打娱乐圈的小鲜肉。   来之前,她明明很期待。   见了面,却惨遭暴击。   “你笑什么?”肖楚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韩。   沈韩用余光瞟了瞟沈樱樱,故意丢出一句潜台词:你应该知道我在笑什么吧?   沈樱樱从地上爬起来,不紧不慢地整理仪容。   收拾利索,她伸出一只手,客客气气地跟肖楚打招呼:“楚大少,你好,我叫沈樱樱,是沈韩的堂姐。”   肖楚双手插袋,坐到沙发上,目光始终不离沈韩:“我在问你。”   沈韩踱着小碎步跑到大少爷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她骂你麻子。”   这个称呼乍一听,肖楚觉得没什么。   毕竟以前发病长斑,同龄人可是指着他的鼻子,丑八怪、丑八怪的骂个不停。   “南有张小泉,北有王麻子,大少爷姓肖,那就是肖麻子。”见肖楚反应不大,沈韩继续跟他咬耳朵,“肖麻子肖麻子肖麻子,念着念着就成小麻子了。”   张小泉和王麻子是谁,肖楚不知道,他按照沈韩的念法在心里不断默念。   肖麻子肖麻子肖麻子……   小麻子小麻子小麻子……   噗――   念到二十几遍时,他终于理解沈韩为什么笑得那么夸张了。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啊,自己笑自己,多没面子。   他只能皱着眉头,拼命憋笑:“你也觉得我是麻子?”   “没错啊。”沈韩不能昧着良心吹美颜盛世,“不过好了就不是,以后谁敢叫大少爷麻子,我就把他扎成麻子。”   麻子麻子麻子……   这个破外号让肖楚产生了心理阴影,他一把拉住沈韩兜帽上的帽绳:“不许再叫!”   帽子收缩,沈韩的脖子被勒紧,说话困难,她便以眼神求饶。   “听到没有!”肖楚咬牙切齿道。   “听……到……了……”沈韩嗓音低沉,语速缓慢,听起来像被鬼掐了喉咙一样。   “我还是觉得不公平。”肖楚左手钳住沈韩的下巴,右手探进她的衣兜。   沈韩知道大少爷要干嘛,她赶紧摁住口袋不让他掏笔:“针扎的可不是麻子,是血窟窿。”   “结痂了就是麻子。”   “那我岂不是毁容了?”   “反正你也不靠脸吃饭。”   “谁说的?”   “我说的。”沈樱樱突然横插一杠,“楚大少,沈韩有的,我都有,我愿意把脸献给你。”   肖楚一脸问号:“你哪位?”   沈樱樱险些气吐血,她刚才明明自报过家门。   算了,贵人多忘事。   她强忍着怒火,露出一个迷人又标准的微笑:“我叫沈樱樱,樱花的樱,是沈韩的堂姐。”   肖楚记得沈韩只有一个伯父,那个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人渣。   原来人渣除了儿子,还有女儿。   他松开沈韩,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沈樱樱:“然后呢?”   贵人终于正眼看自己了,沈樱樱摆出礼仪小姐的站姿,朝大少爷微微颔首:“我今年二十二岁,身高一米六八,就读于申城医科大临床学院,出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希望大少爷能给我一次机会。”   沈韩嗤笑一声:“真敢吹。”   沈樱樱挑了挑眉,脸上笑容不减:“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咱们可以比比。”   沈韩才不会上她的当,她看向大少爷,这里他说了算。   “就比烹饪吧。”肖楚爽快地答应了,“你们以搏击为主题,来设计今天的午餐。”   闻言,沈樱樱先是一愣,但下一秒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双手握拳,双眼放光:“没问题。”   肖楚翘起二郎腿:“输的人,要接受惩罚。”   “没问题,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希望大少爷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口味。”   “肉。”   “是否有食物过敏现象?”   “没有。”   “大少爷吃辣吗?”   “我只吃好吃的。”   “……”   “还有问题吗?”   “没……了……”   “十二点,超过一秒就算输。”   沈樱樱抬腕看表,只剩两个多小时,时间很紧。   但有压力才有动力,挑战越大,赢了就越爽。   “楚大少,十二点前,我一定会做出让你满意的食物。”她自信满满地开口。   说完,便潇洒地转身离开。   “早餐还没吃就惦记上午餐了。”沈樱樱走后,沈韩把瘦肉粥端到肖楚面前。   肖楚张开嘴,示意沈韩喂自己。   对手已经抢先行动,某人还缠着自己不放,沈韩坐到他身边,舀起一勺粥,边吹边问:“大少爷存心的吧?”   “你怕了?”肖楚反问。   “我怕你放水。”沈韩把粥送到大少爷嘴边。   “这么自信?”肖楚一口吞掉。   “也不是自信。”   “那是什么?”   是什么,沈韩也说不清。   她做,他吃,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无关输赢,亦无关其他。   “好期待你投降认输的样子。”沈韩不回答,肖楚便故意刺激她。   “大少爷厌倦我了?”   “不,我只想惩罚你。”   “那我非赢不可了。”   伺候好大少爷,沈韩不慌不忙地下楼。   做什么,她早就考虑好了。   沈樱樱不在厨房,应该是找帮手去了吧?   毕竟她这位堂姐,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短短几个小时,她才不信她能搞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动作。   十一点五十,她带着自己的杰作返回病房。   令人意外的是,沈樱樱竟然比她快,拿出的东西也很有创意。   茶几上摆着一个三层蛋糕,基底以拳王金腰带圈围而成,中间用牛排酱汁填充,上面架了座迷你拳击台,台子中央还立着人偶,形似楚大少。   既符合主题又拍了马屁,如果是沈樱樱亲手做的,那还挺牛的,沈韩心里感叹。   “楚大少,请――”沈樱樱双手递上刀叉。   肖楚切下一块牛排,尝了一口。   沈樱樱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肖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玩起了叉子:“你知道,输了会受什么惩罚吗?”   沈樱樱咽了咽口水:“不知道。”   叉子灵活的在肖楚指间转来转去,当叉尖指向沈樱樱时,他脸上突然扬起一抹邪气的笑意:“在脸上画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同时间段继续四更 第33章 033   叉子的尖头闪着刺眼的银光,沈樱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用什么画?”   肖楚手中的叉子慢慢靠近沈樱樱的眉心。   沈樱樱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脑中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沈韩说的话, 用那玩意扎可不是麻子,而是血窟窿。   “不是要把脸献给我?”   “是……是的。”   明明心里怕得要死, 却还打肿脸充胖子,一点都不诚实, 肖楚顿时失去了兴趣,他用叉子指指沈韩:“到你了。”   沈韩从保温箱里捧出一个长南瓜, 去皮去盖, 外观被雕成拳套状, 中间挖空,填满了五颜六色的饭。   接着, 又搬出一个圆冬瓜,没去皮没去盖, 但顶部边缘能看到一圈切割的痕迹, 外观被雕成八角笼的形状。   “多彩南瓜饭盅和冬瓜盅。”沈韩小心翼翼地移开冬瓜顶, 热腾腾的白气不断往外冒, 里面是排骨汤。   刚喝碗粥没多久,肖楚并不觉得饿, 但看到两个盅,他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热饭热汤,吃完全身暖暖的。   一口牛排,一碗饭一碗汤,结果不言而喻。   沈樱樱无法接受, 这道菜是她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什么搏击,她根本不了解。   为了确定菜谱,她又是查资料又是向人打听,还画了设计图。   在造型和口味上,也下足了功夫。   做好之后,她特意请大厨和专业评审人尝过,大家交口称赞。   她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没想到最后却败给了两道家常菜。   她不服!   以前爷爷奶奶眼里只有沈韩,天天夸她聪明漂亮,小小年纪就能上灶台。   为了赢得长辈的喜爱,她求妈妈给她报了个烹饪班,一学便是好多年。   班上,就属她年纪最小,老师却说,她最有天分。   上了大学,哪怕学业再忙,她也不忘自己做饭。   闲暇时,她还会带着“作品”向名师请教。   她明明那么努力,最后还是不如沈韩。   她真的不懂。   “为什么?”沈樱樱忿忿不平地问肖楚。   “造型别致,味道尚可,但高盐、高油、高热量,不利于身体健康,不为主人考虑的玩具,我不需要。”肖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可是……”沈樱樱咬了咬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时而攥拳时而松开,如此反复数次,最后才声若蚊蝇地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楚大少只提了肉。”   “我点牛排,你就不加配菜了?”   “……”   “来吧。”肖楚把叉子扔给沈樱樱。   沈樱樱脑子一片空白,没有接住,叉子掉在地上,叮呤哐啷作响。   “怎么,还要我动手?”   此言一出,沈樱樱立即蹲下身子捡。   冰凉的叉子握在手中,一阵眩晕突然袭来,她瞬间脚软,站不起来了。   父母给了她一副好皮囊,后天她也很努力保养,为了这张脸,她不知砸了多少钱。   这是她最大、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却要亲手毁掉,她怎么下得去手。   容颜尽毁,以后她还怎么见人,还怎么在圈子里立足,还怎么靠它找优质老公。   不行!   她做不到。   怎么办?   如果换一个人,或许还能卖卖萌撒撒娇。   但她面对的是那个心狠手辣、说一不二的楚大少,外面凡是听过他大名的人,没有一个人敢主动招惹他。   嫉妒真是可怕啊!   之前从楚大少和沈韩的互动中就能看出来,大少爷很喜欢这件玩具。   她真是瞎了眼才去挑战沈韩。   啊啊啊啊啊啊,好后悔!   可来不及了。   沈樱樱绝望地闭上眼睛,她的手攥得很紧,掌心出了很多汗,叉子也开始发热发烫,似乎随时会融化一样。   她将叉头对向自己,手颤抖的很厉害,但脑子还算清醒。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未来她可是要当医生,要继承医院的,怎么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在学校,她已经拿过手术刀、上过手术台,人体结构也熟记于心……   所以别慌,别怕。   这玩意不如刀锋利,要扎破皮留下印记还不伤到自己,力度和下刀部位才是关键。   一把叉子四根刺,横着扎,对准靠近颌骨两侧末端的部分,即便有疤也不会对整体面容造成太大影响。   等伤口长好,可以用药物或者手术把它祛掉。   对了,楚大少并没有要求数量,她完全可以只扎一个。   有空子可钻!   沈樱樱猛地睁开眼睛,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大少爷,一个窟窿不算麻子吧?”沈韩哪里会让沈樱樱得逞。   肖楚马上指着沈樱樱的脸,在她颧骨区域画了一个圈:“起码十个八个,两边还要对称。”   咯噔,沈樱樱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她简直蠢爆了,沈韩会读心术,她想什么自然瞒不过她。   什么希望,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任何机会。   她狠狠地瞪着沈韩:“你不要太过分。”   沈韩耸耸肩,摊摊手:“过分吗?”   “大家都是女人,脸比命重要,我输了,自会履行诺言,你何必咄咄逼人。”   “你的脸重要,我的脸就不重要?”   “什么意思?”   “我寄住在你家时,你冤枉我偷用你妈的化妆品,结果你妈拿棍子追着我打,你边看戏边嚷嚷,让她抽我脸。”   “……”   “脸被抽出血痕,那种滋味,你没尝过吧?”   “……”   “还有,你爸摆在客厅的古董花瓶,明明是你打碎的,你却恶人先告状,害我平白无故挨了几耳光。”   “……”   “脸上顶着五指山,那种感觉,你也没试过,对吧。”   当初,沈韩只在家里住了几个月。   她们之间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过了这么多年,沈樱樱差不多忘光了。   要不是昨天老妈碰到了,她都想不起自己还有个“堂妹”。   刚才她说的那么义愤填膺,应该假不了。   可她绝不会承认。   沈樱樱骄傲地扬起下颌,眼睛向上瞟,装起了无辜。   “别装傻。”沈韩夺过沈樱樱手中的叉子,“你自己送上门找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见沈韩动真格,沈樱樱随即改口:“谁小时候没犯过错?”   “错了就要道歉。”沈韩用叉子抵着沈樱樱的脸。   叉子扎进肉里,不疼。   沈樱樱的呼吸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不知道沈韩接下来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有楚大少替她撑腰,她说什么都不管用,也不能反抗,只能乖乖受着。   幸好之前她早就欺负够本了,一句对不起,如果能让她消气,不亏。   于是,她不情不愿地说了声:“sorry!”   这声“骚凹瑞”,阴阳怪气的程度和某著名主持人有得一拼。   沈韩差点笑出声。   对方表情变了,沈樱樱以为自己委曲求全的策略起到了作用:“我已……”   不等沈樱樱说完,沈韩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耳光响亮。   沈樱樱被打懵了,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怎么回事,她刚刚明明在笑。   “sorry!”沈韩模仿沈樱樱的口气。   沈樱樱舌尖顶顶腮帮,左脸已经失去了知觉,仗着靠山为所欲为,这笔帐,她记下了。   “你不也仗着你爸妈这座靠山吗?”沈韩反手又是一巴掌。   沈樱樱的脸和脖子涨得通红,双眼充血,瞳孔里闪着火光。   沈韩甩甩手,刚才打得太用力,有点疼:“别忘了告状哦,添油加醋也没关系。”   沈樱樱捂着面颊,满脸愤懑却无可奈何,搁平时,她早打电话喊人了。   她爸虽然贵为一院之长,但和楚大少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所以哪怕她哭天抢地、以死相逼,他们也没那个实力为她报仇。   “这是我和你们之间的恩怨,大少爷不会插手。”沈樱樱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沈韩不想仗势欺人。   【你说话算话?】   沈樱樱用心声问沈韩。   沈韩戳戳沈樱樱的额头:“我一个人也能对付你们。”   “你说什么?”一直在旁边看戏,肖楚差点气死了,尤其听到沈樱樱一家那么对沈韩时。   “不用帮忙,真的。”沈韩朝大少爷摆摆手。   “谁说我要帮忙。”肖楚摊开手掌伸到沈韩面前。   “那是……?”沈韩心领神会地把叉子交到大少爷手上。   “害我输了一局棋,这家伙必须付出代价。”肖楚再次将叉子丢了出去,银色的光划破空气,最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沈樱樱脚边。   几度转手的凶器,又回来了。   沈樱樱蹲在地上,双手抱膝,瞳孔紧缩,她怔怔地盯着它,过了许久,都没勇气捡起来。   挨了两巴掌,仍逃不过毁容的命运。   早知如此,就不耍小聪明了。   那样,她起码还能将伤害控制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   “我动手,就不是戳几个洞那么简单了。”肖楚居高临下地睥睨沈樱樱。   看不见的气场,排山倒海地压来。   强大的求生欲迫使沈樱樱抄起叉子,对着自己左脸用力一划。   四道血痕从颧骨延伸至嘴角,像被猫爪子抓过似的。   “楚大少,你满意了吗?”沈樱樱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你……”   肖楚刚想发表意见,沈樱樱的手提包里却响起了悠扬的钢琴曲,是电话铃声。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她故意用左手接,手机正好贴在伤口上,屏幕很快被染红。   “什么!?弟弟要跳楼自杀?”沈樱樱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还是令她大吃一惊。 第34章 034   生活在二胎家庭,沈樱樱对弟弟的感情很复杂。   有时讨厌的要死, 有时又喜欢的不得了。   听到弟弟要自杀, 她心里想的是,真好啊。   以后就没人和她争宠了, 医院、爸爸、妈妈、财产都归她一人所有。   结果,身体却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她疯了似的狂奔而去。   沈韩打算跟上,肖楚却拉住了她。   “那次挨棍子, 要不是小严帮我当了一下, 她们母女肯定没完没了。”大少爷为什么阻止自己, 沈韩明白,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肖楚掏出手机打电话, 接通之后,他摁下免提, 问对方:“沈严在哪?”   “大少爷请稍等。”   是个男人, 很客气很腼腆。   话音落下, 手机里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   沈韩瞟了眼屏幕, 上面写着“小镜”二字。   她想,那人应该是UNFOLD研究所的所长――司风镜。   等了几秒, 司风镜回:“大少爷请拉开窗帘。”   今天是阴天,肖楚没有犹豫。   外头光线不太好,能见度却不错,对面矗立着几栋大楼,高度不一。   正对着他们的那栋, 楼顶聚集了很多人。   有医生、有护士,还有吃瓜群众。   其中最为打眼的是一位身穿条纹病号服的少年。   立于楼顶边缘的他,双臂平展,仰面望天,一头张扬的金发在风中肆意飘动。   不顾一切迎接死亡的姿态,看起来既危险又中二。   隔着防护网,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只能轮流劝说。   “看不清脸。”两栋楼隔得不远,十年未见,沈韩无法确定少年是不是沈严。   闻言,司风镜又说:“大少爷请看微信。”   肖楚切到微信,对方发了个小程序过来,点开一看是直播画面,4K高清,声音清晰。   视频第一个特写给了邵岚岚,她手抓铁丝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妆花了一脸。   “小严,求求你快下来,妈妈只有你一个儿子,你死了,妈妈怎么办?”   “有话咱们好好说,你要什么,妈妈都答应你。”   “你千万别丢下妈妈,呜呜呜……”   老母亲喊得声嘶力竭,站在高处等待坠落的金发少年却无动于衷,那空洞不羁的眼神配上一张精致的厌世脸,像极了漫画中人气极高的大反派。   “没错,是他!”认清面容,沈韩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当年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居然长成了叛逆少年。   “大少爷,你们可以通过这个程序和他对话。”司风镜告诉肖楚。   “对话?”肖楚不屑地冷哼,“没那个必要,我看他一点也不想死。”   沈韩觉得大少爷说得对,真正下定决心去死的人,根本不会犹豫,也不会拖延时间。   而且,目前沈严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算不错,于是她问司风镜:“他上去多久了?”   “十五分三十秒。”   “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一句话没说。”   “那我听听他的心声。”   “能听到?”肖楚觉得距离有点远。   “在平地上,目及之处,所有人的心声都逃不过我的耳朵,这种位置还是第一次尝试。”沈韩心里没什么底,“如果目标人物心声不够强烈,可能……”   “先试试,不行交给警|察。”   沈韩点点头,而后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漆黑的眼前慢慢积聚起一股暖风,数条透明的胶卷,由远及近,蜿蜒而来。   上面附着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怜悯的、恶毒的、吐槽的、抱怨的……   【千万别搞出人命,否则大家都得倒霉!】   【MD,好高!】   【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公子哥,为点小事闹自杀,无聊透顶。】   【底下的气垫未免太小了吧,直接摔地上,肯定尸骨无存。】   【小小年纪就患上抑郁症,真可怜……】   【这刮得什么妖风,冷死人了。】   【磨蹭什么,赶紧跳,耽误我直播!】   【这些该死的机器人能别在我面前转来转去吗?晃得眼晕!】   【警|察来得好快,头条预定。】   【自杀也归警|察管?电脑里还存着好多不|可|描|述的东西呢。】   【死老爸臭老妈,你们哭个毛,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们相信我!】   【我没疯,我没撒谎,那个地方真的是人间地狱,我不想回去。】   【是你们逼我这么做的……】   “听到了。”沈韩倏地睁开眼,沈严心声活跃,她很快锁定目标,“他的确不想死。”   肖楚把手机递给沈韩,然后顺手替她拭了拭额头的汗。   过滤筛选信息,很耗心力,哪怕只有一会功夫也相当累人,沈韩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谢谢大少爷。”   “以死相逼,他想得到什么?“肖楚捻着指腹,似在回味。   “信任。”   “难道和当年的你一样,被那对黑心夫妇强行送进了精神科?”   “大少爷,沈严有抑郁倾向。”司风镜解释,“住院期间,他经常闹事,弄得医护人员苦不堪言。”   “他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沈严所说的人间地狱,听得沈韩心惊胆颤。   “涉及病人隐私,我不方便问主治医生。”司风镜遗憾地开口。   “那我直接问他吧。”沈韩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对了,他可以看到我吗?”   “微型机器人会把沈小姐的样子投影到地面或者墙面。”   “能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听,一个人看?”   “没问题。”   蜻蜓机器人的本领,沈韩见识过,但她依旧好奇。   没过多久,她看到一只蜜蜂机器人爬上了沈严的鬓角,另一只蝴蝶机器人飞到他手上,漂亮的翅膀展开,蓝色的光在掌心晕开,她的模样随之呈现。   由于沈严背对着众人,这波神操作,谁也没发现。   沈韩心里大呼牛批,嘴上却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弟弟。”   温柔的嗓音穿透耳朵,沈严面色一僵,眼睛一点一点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再看掌心上的人,他干燥到起皮的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   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   【姐姐,是你吗?】   【姐姐,是你吗?】   【姐姐,是你吗?】   十年未见,沈严居然还记得自己,沈韩不由得鼻头一酸:“我是沈韩,别出声,有什么话放心里说,我能听到。”   沈严精神为之一振。   【姐姐真的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小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你忘了?”   【我只记得姐姐对我好,陪我玩,教我写作业,和姐姐在一起最开心。】   这话,把沈韩感动得一塌糊涂,她吸吸鼻子打趣道:“你电脑里藏着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带颜色的漫画还是碟片?”   沈严病态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大而无神的眼睛慢慢绽放出光彩。   【都不是啦,是中二时期写的同人小说,特别羞耻,姐姐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熟悉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依赖,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沈韩的眼睛也跟着蒙上了一层雾:“姐姐会帮你保密。”   沈严眨眨眼,晶莹剔透的珠子挂在纤长的睫毛上,欲坠不坠。   【姐姐是不是专门来救我的?】   “是啊。”   【那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妈很讨厌我,去了,她也不会让我靠近你。不过,我就在你对面,只要你下来,马上就能见到我。”沈韩眼含热泪,朝沈严挥了挥手。   【姐姐,我看到你了,看到你了。】   沈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沈韩。   “别乱动,会掉下去的。”沈严距万丈深渊只有一步之遥,他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沈韩的心瞬间吊到了嗓子眼。   沈严低头一眼,自己仿佛置身云端,地面离自己很远很远,一个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浑浑噩噩的就上来了。   如今清醒过来,他吓得嗷嗷大哭,连退数步,整个人瘫靠在铁丝网上不得动弹。   【姐姐,我好怕!】   【姐姐,你快来救我呀。】   “儿子……儿子……儿子……”沈严主动退回来,邵岚岚隔着护网眼使劲抠儿子的上衣,试图抓住他。   “放开我!”沈严一边挣扎一边收拢掌心,蝴蝶身上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小严,乖,听你妈妈话。”机器人视线受阻,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沈韩焦急地劝道。   【不,我讨厌他们,我恨他们!】   【我要去姐姐那里!】   沈韩贴在落地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楼顶:“姐姐去你那边需要时间,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先跟你妈回去,稍后我再去看你。”   沈严双头抱头,身子瑟瑟发抖。   【跟她回去,她又要把我送进地狱,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那种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姐姐,求你救救我,我没疯也没病,我不想待在这,我不想去地狱,我想回家。】   地狱是什么地方,沈韩不知道。   但沈严情绪激动,邵岚岚又救子心切,拉扯间,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大家得一起见阎王。   “小严,把机器人放出来,我要跟你妈说话。”沈韩跑到茶几前,拿出股权让渡协议。   作者有话要说:  注:司风镜出自《亲爱的复制人先生》,感兴趣的小可爱请移步专栏 第35章 035   和邵岚岚谈判前,沈韩特意让司风镜派保安前去清场。   警|察把所有吃瓜群众全部挡在门外, 医护人员守在旁边以防万一。   当身后只剩老妈一人时, 沈严摊开手掌,蝴蝶展翅高飞:“妈, 姐姐要跟你说话。”   “什么姐姐!”匆匆赶来的沈樱樱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拨开人群, 破口大骂,“臭小子, 书不好好读, 尽给家里找麻烦。”   “在我心里只有一个姐姐, 那就是沈韩。”沈严歪歪脑袋,蜜蜂机器人从耳朵里飞出来。   “沈韩!?”听到这个名字, 沈樱樱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是不是她怂恿你自杀的?”   “樱樱, 你脸怎么了?”儿子寻短见, 邵岚岚吓破了胆, 现在女儿又毁容了, 她肺都要气炸了。   “一张脸而已,大不了换新的。”比起伤势, 沈樱樱更不爽弟弟胳膊肘向外拐,她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和沈韩到底怎么回事,说!”   “是我主动联系小严的。”蜜蜂机器人负责传声,蝴蝶机器人将沈韩放大的美颜投放到防护网上, 那一瞬,她俨然成了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你算老几?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插手吗?”女儿脸上的伤八成是沈韩造成的,邵岚岚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小严为什么自杀,你们知道吗?”沈韩亮出让渡书,“我想好好和他谈谈。”   “你怎么会有我们医院的股份?”看到仁爱医院和百分之五十一这个数字,沈樱樱冲到投影前,大声质问沈韩。   “只要答应我提出的要求,我可以考虑还给你们。”沈韩指着落款处。   转让方艾莉,受让方沈韩,没有父亲的名字,沈樱樱觉得那是假的,她抄起手机:“伪造协议犯法,你等着吃官司吧。”   “你爸正在赶来的路上。”邵岚岚摁掉电话。   “……难道是真的?”沈樱樱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爸卖股份也是为了救医院,没想到艾总……”后面的话,邵岚岚没再往下说。   和沈韩在电梯过完招,她才从女儿口中得知她的身份。   但区区一个玩具,怎么会有那么的大本事,她实在想不通。   “不反对,我就当你们答应了。”沈韩收起协议。   沈樱樱刚在沈韩手里吃了亏,现在死对头又莫名其妙成了自家医院的大股东,那可是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她不服,她心里有很多疑问,可父亲没来,母亲欲言又止,她也拉不下脸问沈韩。   思来想去,只能暂时闭嘴观望。   邵岚岚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女儿昨晚说想去会会楚大少,一开始她不同意。   女儿告诉她,只要当上楚大少的“玩具”,她就能通过他的关系攀上艾总。   到时,她们家和医院都会更上一层楼,收拾沈韩更不在话下。   女儿那么优秀,应该不会输,所以她答应了。   结果,如意算盘没打响,反倒让沈韩抱上了金大腿。   失策啊!   不过,沈韩如果真的愿意归还股份,又能打消儿子自杀的念头,那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小严,你抓牢,千万别动。”母女俩双双哑火,沈韩让司风镜通知警|察先救人。   “慢着!”   警察刚要行动,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秃顶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手上拽着一块素色手帕,边走边不停地擦汗。   “老公――”   “爸爸――”   邵岚岚和沈樱樱一前一后喊道。   没错,来人正是沈昱丞,沈韩的大伯。   “路上堵车,来晚了。”沈昱丞先和妻女打了声招呼,随后又迈着小碎步跑到警|察跟前,各种鞠躬各种说好话,“不好意思,犬子给大家添麻烦了,我让他自己过来。”   “让他自己过来?”警察不放心。   “男子汉大丈夫,自己闯的祸就要自己擦屁股。”沈昱丞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光秃秃的脑袋还泛着一层油光。   “好吧。”既然家属坚持,警察只好尊重他们的意见。   “谢谢各位,辛苦了。”沈昱丞点头哈腰地转身,当视线与沈严对上时,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臭小子,我给你五分钟。”   一声咆哮,中气十足,震得周围人抖了三抖。   “十五……十六……”沈昱丞撸起袖子对着手表倒计时。   沈严倏地从地上弹起来,玩命地往护栏网上爬。   反应之快,动作之迅速,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那就是老|二的女儿?”训完儿子,沈昱丞一边观察投影里的人,一边问身边的妻女。   邵岚岚和沈樱樱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   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沈昱丞笑嘻嘻地朝沈韩挥了挥帕子:“大侄女,好久不见。”   那语气,那神态宛若一位慈祥的长辈。   “少来这一套,有话直说。”沈韩不买账,面前的男人是个什么货色,她比谁都清楚。   “大侄女,不瞒你说,你这个弟弟不争气,跟坏了帮,你愿意替我教训他,我求之不得。”沈昱丞一脸谄媚地说道。   “那我等着你们。”沈严身手比猴子还敏捷,三两下就翻过了护栏,沈韩怕沈昱丞反悔,所以又补了句,“一刻钟之内,过时不候。”   “没问题。”沈昱丞答应的很爽快。   “小严,没事吧?”沈严见到他爸就像老鼠见到猫,打鸡血捡回一条小命后,他蹲在护栏旁吐着舌头狂喘气,沈韩不免有些担心。   “姐姐,你住几号房,我过去找你。”听到沈韩的声音,沈严立马来了精神。   “你看看你,像什么话!”沈昱丞走到沈严面前,板着脸呵斥。   沈严马上敛起笑意,麻溜地起身。   “快走!”沈昱丞一把拉过儿子,强行拽着他离开。   邵岚岚和沈樱樱紧随其后。   两只可爱的机器人没有继续跟拍,它们各自散去,前往其他地方执行新任务。   直播少了主角,沈韩退出程序,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连做几次深呼吸,事情总算解决了。   “你真打算还?”难得太阳公公不营业,肖楚双手插袋,立在窗前看风景。   沈韩把协议书往茶几上一扔:“我只答应考虑,最后还不还、还多少,看他们表现咯。”   “全给他们。”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留着我妈的东西,以后我会把整个仁爱医院买下来。”   沈韩扭过头看着肖楚,落地玻璃映出大少爷好看的轮廓,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开玩笑:“一样东西花两次钱,太浪费了。”   “千金难买好心情。”肖楚转过身,走向沈韩。   大少爷面无表情,混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沈韩扑向茶几,把协议书牢牢地压在身下,生怕他上前抢夺:“不能白白便宜他们。”   “不是便宜他们,而是要把他们彻底踩在脚下。”   “???”   “把协议书往他们脸上一甩,这是我施舍给你们的,滚――”   “噢噢噢。”沈韩刚才一直在思考,待会儿见到沈昱丞应该怎么打脸才爽,大少爷这么一说,她瞬间热血沸腾,肾上腺素飙升。   “协议散落一地,想要就得低头,你踩着不放,他还得开口求你。”   “哎呀,那他的心理阴影面积该有多大啊?”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   “对哦,我可以直接读取他们的心声。”   “这样面子里子都保不住了。”   “哈哈,简直爽飞了。”沈韩兴奋地在沙发上蹦来蹦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年正好十年,在他们家受过的委屈,我要悉数奉还。”   “还有你父母。”肖楚看着沈韩,时而皱眉,时而舒眉,她居然把他的沙发当成了蹦床。   “没错没错。”沈韩激动地蹦到肖楚面前,圈着他的脖子来回摇晃,“大少爷,你真的太厉害了。”   肖楚放松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这女人在搞什么?   “怪不得有钱人喜欢一掷千金。”二人身高差二十多公分,沈韩站在沙发上只比大少爷高一点点,晃了一会儿,她两只手像狗爪子似的搭在他肩上,“希望我爽完也不会后悔。”   “有什么可后悔的,你不相信我?”肖楚的手自然地搂住沈韩的腰,轻轻将她带入怀中。   距离骤然拉近,沈韩顺势向前,嘴巴不小心碰到了大少爷的眉心。   柔软的触感,像极了亲吻。   啊,都怪她得意忘形。   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沈韩抿着唇,撇过脸,难得居高临下俯视大少爷,她却不敢看他。   为了化解尴尬,她把目光投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肖楚抬手摸了摸眉心,沈韩唇瓣停留过的部位,皮肤温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   还有,沈韩刚才的表现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正常情况下,她早语无伦次了,或道歉或解释或挣扎。   今天却格外安静。   肖楚眯起眼睛,仰面凝视沈韩:“在看什么?”   沈韩指着窗外:“那片云的形状看起来有点像棉花糖。”   “比我好看?”   “当然比麻子好看。”   “你说什么?”   “我开玩笑的。”沈韩是故意的,肖楚生气了,她才好转移话题,“不过那朵云真的很漂亮,大少爷不信,可以看看。”   “我知道。”肖楚刚才也在观察天上的云朵。   “等教训完人渣一家,我给大少爷做棉花糖吧。”沈韩灵机一动,说道,“拉丝棉花糖,艺术棉花糖,好玩又好吃。” 第36章 036   棉花糖这种东西,肖楚听过, 但没见过实物, 也没吃过。   每次在网上看别人分享,他心里总在想, 那么大一团,要怎么下口?   用手撕, 不卫生。   用嘴咬,整张脸都会埋进去吧。   可小朋友们都吃得很开心。   人手一根, 白白的, 蓬蓬的, 几个小伙伴举着一起玩耍嬉闹,看起来就像几朵云正围着他们转。   他也好想试试。   “机器送到这, 可以吗?”大少爷不说话,沈韩打开某购物网站问他。   “机器?”肖楚一脸茫然。   “咱们需要两台机器, 便携式的, 大概这么大……”沈韩把产品页面放大给肖楚看, “一台拉丝, 一台做各种造型。”   “噢……”肖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做棉花糖也有这么多讲究。   “那我下单了。”沈韩当着大少爷的面刷脸付款, “同城加急,很快就到。”   叩叩叩――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起。   “不会吧,这么快?”沈韩脱口而出。   “是他们。”肖楚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插|回兜里。   “正好一刻钟,真准时。”沈韩从沙发上跳下来, “大少爷继续看风景,不用理他们。”   说话间,她把肖楚拉到落地窗前。   肖楚单手抱臂,单手托腮,弯腰凑到沈韩跟前不满地说道:“你嫌我这个麻子丢人?”   沈韩狂摇头,嘴上不停吹彩虹屁:“那群人渣不配瞻仰楚大少的尊容。”   “是吗?”肖楚摩挲着下巴,慢慢直起身子。   “大少爷也不用出声,看我的。”沈韩朝肖楚抛了个媚眼。   单眼wink,灵动又俏丽,惊艳程度完全不亚于当年《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仙子,看得大少爷瞬间失了神。   然而,沈韩却错过了这美好的一幕。   她一溜烟地跑回沙发,摆出女王坐姿,霸气十足地喊了声:“进来――”   好戏即将开场,肖楚转过身,静静地盯着落地玻璃上的倒影。   门开启,父亲拉着儿子打前锋,女儿搀着母亲殿后,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团结友爱的温馨场面,竟让沈韩有些羡慕。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除了沈严,其余三人的心声竟出奇的一致。   【昔在皇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   他们居然在背《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第一里的内容。   为了对付读心术,这家人可真够拼的,沈韩在心里暗暗发笑。   不过,心声可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尤其情绪暴走时。   “无论这里还是外面,我去看小严或者他来找我,你们都不能阻止。”沈韩抽出协议书,开门见山道,“同意的话,这些就归你们。”   “同意同意。”沈昱丞搓搓手,两眼放光。   “就这么简单?”直觉告诉邵岚岚事情太顺利八成有猫腻。   “我们可是大侄女唯一的亲人,她还能算计咱?”沈昱丞拉拉邵岚岚的袖子,让她少说两句,原因不重要,他只在乎结果。   邵岚岚甩开丈夫,指着协议问沈韩:“我查过你的底,你不可能拿得出那么多钱。”   “对呀,我是穷光蛋。”邵岚岚想套话,沈韩也不藏着掖着,“所以艾总就送给我了。”   白送!?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邵岚岚、沈昱丞、沈樱樱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不相信。   “干嘛这么吃惊,天下还是好人多,比如艾总,比如大少爷,再比如……”沈韩拿着协议,站起来,“我!”   “是是是。”沈昱丞摊开双手,准备接过协议。   “不过,这是老娘施舍给你们的。”沈韩把协议往沈昱丞脸上一甩。   “唉哟!”纸张边角正好擦到了沈昱丞的眼睛,他掩面干嚎了两声。   “老公,你没事吧?”邵岚岚连忙上前查看。   “你不要得寸进尺!”沈韩刚才的行为无异于羞辱,沈樱樱气急败坏地跳出来替父亲鸣不平,“我爸可是医生,眼睛坏了,你赔得起吗?”   “你爸医术平平,近几年根本没人找他看病,办医院也跟做生意一样,本末倒置、任人唯亲,还不如瞎了好。”沈韩直接开启嘲讽模式。   “你说什么!?”沈樱樱瞪着沈韩,眼中尽是红血丝。   “沈严留下,你们仨……”沈韩的食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圈,最后指向门的方向,“圆润地滚蛋。”   邵岚岚救夫心切,扶着沈昱丞一路小跑。   沈樱樱脸皮厚,她不仅留了下来,还捡起茶几上的协议翻阅。   逐字逐句看完,她把几张纸砸到沈韩身上:“麻烦重新起草一份股权让渡协议。”   沈韩坐回原位,二郎腿一翘:“等着。”   “等多久?”   “看心情。”   “你不会想反悔吧?”   沈韩靠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两只大拇指不停打圈,摆出一副就算反悔,你又能拿我怎么着的表情。   “我们走!”沈樱樱揪住沈严的后衣领。   “我才不跟你走。”沈严推开沈樱樱,一头扎进沈韩怀里,“我要留在这,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你这个臭小子,看我不打……”   死字还没说出口,沈樱樱的粉拳便顿在空中不动了,因为她看到了沈韩手里的自动铅笔。   里面装着梅花针,上过一次当,吃过一次亏,她不敢硬刚。   “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沈樱樱化拳为指,指着沈严的鼻子说道,“我一定会告诉爸爸,看他怎么收拾你。”   沈严抱着沈韩的胳膊,朝沈樱樱做了个鬼脸。   沈樱樱攥紧拳头,跺着脚,悻悻地往外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不能想,要背素问。】   【乃问于天师曰,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千岁还是百岁来着?】   “是百岁。”沈樱樱即将出门前,沈韩好心提醒她。   “我是学西医的,背错很正常。”沈樱樱停下脚步,扭头瞪了沈韩一眼,“你少得意,我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她抬头挺胸,大大方方地拉开门,踩着猫步、甩着头发,强装淡定离开。   “哈哈哈……”沈樱樱消失后,沈韩和沈严笑成了一团。   “谢谢姐姐帮我出了一口恶气。”沈严蜷着身子靠在沈韩肩上,用脑袋蹭她脖子,“真是太痛快了。”   沈严头发很多,发质却相当软,一头蓬松的金毛,看起来像只傻乎乎的小狮子。   别人撸狗,沈韩撸弟弟,两只手揉来揉去,根本停不下来。   沈严一脸享受地问道:“姐姐,你的读心术是不是超能力?”   沈韩努努嘴,皱皱鼻子:“应该是吧。”   沈严眨着星星眼看着沈韩,露出迷弟表情:“姐姐,以后你就是我的英雄了。”   “是吗?”沈韩擦擦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是啊,我最喜欢姐姐了。”沈严展开双臂紧紧地抱住沈韩。   “她是我的,你不准喜欢他。”   沈严的后衣领再次被人拎了起来,他气呼呼地抬起头,入眼的却是一片吓死人的红斑。   “姐姐,这个麻子是谁?” 他瞥瞥沈韩,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沈韩赶紧捂住沈严的嘴,不断冲他摇头。   沈严眨眨眼,秒懂。   “大少爷,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沈韩摁着沈严的头让他道歉。   “姐夫,刚才嘴快说错了,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沈严跪在沙发上,睁着一双无辜可爱的小狗眼,狂吹彩虹屁。   “姐夫?”   “姐夫!”   肖楚和沈韩异口同声,一个惊讶,一个吓尿。   “她是我的,可不就是姐夫嘛。”沈严摇头晃脑卖萌。   沈韩无力扶额,这个解释让她没法反驳。   她不敢看大少爷,只能苦着一张脸朝沈严摆摆手,小声纠正:“不是……”   “不是?那是神马?”沈严好奇地问。   “是……”沈韩想说玩具,又怕沈严误会,说朋友,大少爷大概不同意。   纠结半天,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和肖楚的关系。   她垂下脑袋,暗暗叹气,要是能听到大少爷的心声就好了。   “再叫一遍。”沉默许久,肖楚突然开口。   “叫什么?姐夫吗?”沈严歪歪脑袋。   “嗯。”肖楚点点头。   “姐夫……姐夫……姐夫……”沈严化身为复读机,一口气喊了十几遍。   魔音缭绕,姐夫这个词和之前的麻子一样,相当洗脑。   肖楚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沈韩以看怪胎的眼神看着肖楚,竟然没发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姐夫,我叫沈严,严厉的严,你叫什么?”得到默许,沈严又开始套近乎。   “生肖翘楚,肖楚。”   “肖楚?就是那个飙起车来不要命,打起人来不手软的楚大少?”   “你知道?”   “何止知道,我和我兄弟都很崇拜你。”沈严激动地在沙发上打滚,“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哎呀!”摸遍全身,他才发现病号服没口袋,于是便伸手问沈韩讨要,“姐姐,我手机被没收了,能不能借你的用一下?   粉丝遇见偶像,沈韩本该替沈严感到高兴。   可一个初三学生怎么还和人称兄道弟,应该叫同学才对啊。   难道真如沈昱丞所说,这小子跟坏了帮?   沈韩递过手机,对方一把抓住,她却不放手,反而笑眯眯地问他:“什么兄弟?我记得你读的是市重点,学校允许染发和拉帮结派?”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4月7号(周二) 第37章 037   “当然不许,这是为了发泄一下, 否则真的快疯了。”沈严双手抱头, 扯着头发,歇斯底里的表情中仿佛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伤痛与过往。   “如果难以启齿, 可以用心声告诉姐姐。”沈韩心疼地说道。   “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难得姐姐、姐夫愿意听。”沈严看看沈韩又看看肖楚。   肖楚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沈韩面带微笑, 耐心倾听。   下一秒, 沈严画风突变。   他一拳捶在沙发上, 愤怒地控诉:“我那个狗屁爸爸非逼我学医,可我晕血啊!”   “这事不是全家都知道吗?奶奶杀鸡, 我拉着你去看,割喉放血时, 你直接吓晕了。”沈韩把沈严的手拢在掌心, 生怕他受伤。   “我爸说这是病, 为了治好我, 一到周末他就带我去鱼市看人宰鱼,看一次晕一次, 回来还要做噩梦,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哪有这样治疗的?你妈、你姐也不作声?”   “我妈整天打麻将逛街,我姐一心想嫁豪门,根本不关心我。”   “哎……”沈韩对沈严的遭遇深表同情,她揉揉他的脑袋, 心里感叹,家庭健全,也不一定幸福啊。”   “我曾经离家出走过,可惜被警|察叔叔找到了。”沈严顺势躺在沈韩腿上,“之后,我爸请了两个保镖护送我上下学,还给我报了一堆补习班。”   “那你这头发……?”   “和我有同样遭遇的人,补习班有好几个,无力反抗,我们只能自己找途径发泄。”   “怎么发泄?”   “抽烟、染发、喝酒、打耳洞……之类的。”   沈韩撩开沈严的头发,他的两只耳朵的确扎了不少洞,耳垂、耳廓,都有。   “痛吗?”她的语气有些哽咽。   沈严闭上眼睛,摇摇头:“没有自由,没有自我,我的心早就麻木了。”   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口中听到这种话,沈韩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紧紧地搂着沈严,安慰道:“孩子不能选择父母,你没有错,可我不希望你伤害自己。”   “打耳洞不流血,抽烟喝酒只在补习班,换了毛色也会戴假发,父母和老师都不知道。”沈严往沈韩怀里拱了拱。   “那你说的人间地狱是指家吗?”   “不是。”否认时,沈严的身子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那是害怕的表现,沈韩没有继续追问,她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很温柔、很小心。   沈严从未在父亲、母亲、姐姐身上感受过家人的温暖。   所以,当沈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到他背上时,他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   整张脸埋进她的怀中,呼吸间尽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拼命地汲取,拼命地享受。   直至恐惧消散,他才带着哭腔说道:“是间民办学校,打着戒网瘾的旗号招生,学费贼贵,里面的老师和校长全是变态,没人性。”   “你有网瘾?”   “我哪有时间玩电脑,上了几年补习班,成绩越来越差,我爸一气之下就把我送那去了。”   “网瘾学校的老师体罚你?”   “体罚算个屁。”沈严激动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别的学校是家长送孩子去,他们倒好,亲自来接,还没上车就给你整了副手铐。”   “手铐!?”   “对啊,怕我跑,怕我不听话,几个大汉摁着我,跟上刑一样。”   “当着你家人的面?”   “可不,我爸我妈我姐全部冷眼旁观,好像我是充话费送的一样。”   “擅自给未成年人上戒具,警|察也不能这么干。”   “这只是开始。”沈严吭哧吭哧地哼着,像头愤怒的小牛,“到了学校,还要关禁闭。”   “什么!?”沈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屋子只比厕所大一点,没床没窗没灯没空调,又脏又潮湿,老鼠蟑螂满地跑,蹲坑倒灌,环境特别恶劣。”   “……”   “不吵不闹关七天,反抗的话,半个月起步,每天只给两顿饭,馒头咸菜配稀饭。”   “这真的是学校?你家人知道吗?”   “那破地方是我爸朋友介绍的,他儿子进去半年后脱胎换骨,所以他深信不疑。”   “关完禁闭,你联系他们了吗?”   “进去前,所有通讯工具都被没收了,全封闭管理,家长不能探视,打电话必须申请,全程有人监督,敢乱说话,大刑伺候。”   “大刑!?”沈韩以为手铐和禁闭已经很没人性了,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   “用这么粗的棍子打手心,用这么长的钢筋打屁股。”沈严边说边用手比划,“最恶劣的是,他们还把人往墙里塞,断水断粮,拉撒全在身上。”   “卧槽!”沈韩忍不住爆粗口。   骂完,她马上撸起沈严的袖子和衣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沈严扁起嘴,白净的小脸委屈地皱在一起:“在看不见的地方。”   沈韩顿时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懵了。   因为太过羞耻,沈严实在不好意思开口,他红着脸用心声说给沈韩听。   【每天早上,变态老师都要求学生们背诵昨天学过的东西。】   【有次我背错了,那群丧心病狂的混蛋就把我摁在地上,当众扒裤子打我屁股。】   【用钢筋抽了十几下,皮开肉绽,痛得我差点死过去。】   三句话,不足百字,却字字锥心。   沈严每说一句,沈韩咬住下唇的力道便不自觉的加重一分。   全部听完,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因为真的太愤怒了,因为真的太生气了,因为真的太心痛了。   都0202年了,还有人动用私刑。   对一个孩子做这么残忍的事,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身体受到严重伤害,心灵受到严重摧残的沈严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严……”沈韩哭着喊沈严的名字,模糊的视线在他受伤部位来回打转。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挨打后,我高烧不退、神志不清,他们怕闹出人命,只好通知我爸来接人。”沈韩哭得很伤心,沈严扯着袖子替她擦眼泪。   “那群杀千刀的混蛋如此对你,你家人难道一点反应也没有?”沈韩抽噎道。   沈严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他们根本不相信我,说老师这么做,一定是我不对,等伤养好,还要把我送回去。”   “他们疯了吗?”   “所以我才想到了自杀。”   “我不会让他们那么做。”沈韩牵起沈严的手,“走,姐姐带你去报警。”   “有同学已经报警了,警|察说证据不足,无法立案。”沈严跪在沙发着猛摇头,眼泪好似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坠。   沈韩立在沙发前,不可思议地看着沈严,他的话就像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嚅嗫着唇瓣,好半天才吐出半句话:“监|禁、殴|打、体|罚还不算……”   沈严打断她:“他们有靠山,我们在网上发布了很多求救以及揭露事情真相的视频,结果全被屏蔽了。”   “……”   “有些小伙伴还被威胁了,那地方真的太可怕了,我不想回去,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   沈韩单膝跪在沙发前,双手捧起沈严的脸,拇指不断在他沾满泪水的面颊摩挲:“小严别怕,姐姐一定救你。”   “谢谢姐姐。”   “等我把那群混蛋弄死,你再谢吧。”   “弄死?”   “他们有靠山,姐姐也有,谁怕谁。”沈韩眼尾微弯,看似在笑,实则眸中满是杀机与愤怒,“那学校叫什么?”   从小到大,沈严对沈韩只有两个印象,超级温柔和超级漂亮。   十年未见,走软萌路线的姐姐居然变得又A又飒。   之前以一敌三,把全家人的脸打得啪啪响,现在又咬牙切齿放狠话,那气场,那架势,妥妥的大姐头风范。   这让沈严对沈韩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他擦干眼泪说道:“瑞斯达特青少年网戒中心,校长叫任刹,任我行的任,刹那的刹。”   “瑞斯达特?restart?”沈韩嗤笑一声,“好一个重新开始。”   沈严啐道:“狗屁,去了只会让你怀疑人生。任刹,呸,还不如叫人渣。”   “我让朋友先查查他们的底细。”沈韩把校名人名和事情经过发给顾谨。   有人帮自己报仇,沈严跃跃欲试地问道:“姐姐,你打算怎么做?”   消息发过去,基友秒回,说等她好消息。   之后,沈韩又给秦子阳发了条微信。   但大律师工作繁忙,久久不见回复。   于是,她告诉弟弟:“如果真的证据不足,那我就去找证据。”   沈严脑洞大开:“难道姐姐想伪装成学生,亲自潜入网戒中心调查?”   “这主意不错。”沈韩在沈严面前转了几圈,“你看姐姐这把年纪还能扮高中生吗?”   “我们学校,女生统一穿水手服,以姐姐的身材和脸蛋,铁定完爆校花。”   “真的?我读小学时,大家都穿运动服,可丑了,贵族学校就是不一样啊。”   “好想看姐姐穿水手服。”   “我瞅瞅某宝能不能买到。”   “某宝太LOW,应该找大师量身定做。”   “不――行――”两姐弟说的正开心,全程高冷不置一词的大少爷突然跳出来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章事件来源于现实案例   下章周四(4月9日) 第38章 038   “姐夫是不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姐姐穿水手服的样子?”同为男人,沈严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来。   肖楚反对, 当然有私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他绕过沙发, 走到沈严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脸:“男子汉大丈夫, 自己闯的祸就要自己擦屁股。”   沈严撅着嘴,脸上泪痕未干, 新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他含含糊糊地说:“姐夫, 你赞成我爸的做法?”   肖楚抄起茶几上的纸巾盒放到沈严头顶:“自己的仇自己报,别躲在女人身后哭哭啼啼。”   沈严很机灵, 马上把眼泪憋回去:“姐夫教训的是,我不该让姐姐去冒险, 可我文也不行, 武也不行, 姐夫能不能收我当小弟?”   肖楚松开沈严, 甩了甩手:“我不收小弟。”   “那教我几招拳脚功夫?”姐夫手上沾了自己的泪水,沈严赶紧抽纸巾, 替他擦拭。   “想学身手,得先练身体。”肖楚睨了沈严一眼,面前的少年不仅长了张少女脸,身形也和女孩子差不多,细胳膊细腿, 一点肌肉都没有。   “姐夫,求带!”沈严拍拍沙发,请肖楚入座。   肖楚顺势坐下,沈严即刻单膝跪地,非常狗腿地帮他捶起了腿:“我爸整天逼我学习,我想打篮球,他说学渣不配运动。”   “的确不配,学生的本职工作是学习。”   “我本来不排斥学习,结果他越逼,我逆反心理越重。不过我可以向姐夫保证,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你不是为我读书。”   “姐夫是我偶像,你一句话胜过所有学习秘籍。”   “少给我戴高帽子,先解决眼下的事,再谈以后。”   “求姐夫支招。”   “钱和人,我可以借你,但证据,你必须自己去找。”   “谢谢姐夫。”沈严满口答应,过了几秒,他反应过来不对劲,“姐夫的意思是,我还得再闯一回人间地狱?”   “那里的环境,那里的人,你比谁都熟悉。”   “姐夫,我一个人好怕。”沈严抱住肖楚的大腿,可怜巴巴地说道,“那些打手,个个凶神恶煞,丧心病狂,根本不拿我们当人看。”   “你姐姐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你一世。”肖楚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沈韩。   沈严则直接的多,他鼓起腮帮瞅着沈韩,眼神既委屈又心虚。   沈韩望着二人,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尤其大少爷动手时,她差点上前阻止。   但对方那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所以她强忍着冲动继续看下去。   果然,异性之间更容易互相理解,也更容易交心。   十五岁的少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必须先学会承担责任。   沈严再怎么讨厌家人,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关系。   网瘾学校的事,她帮他解决了,之后的呢?   她无权干涉别人的生活,也不能把他从人渣父母手中抢过来。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沈韩不出声,沈严心里慌的一批。   “怎么会呢。”沈韩把地上的人扶起来,“经历过那种事,害怕很正常。”   “有姐夫罩着,我现在不怕了。”沈严跳上沙发,挤到肖楚身边,“我在里面作内应,姐夫会带很多人在外头接应我,对吧?”   “不会。”   “啊!?”   “聚众斗殴犯法。”   “那、那、那……”   嗡嗡嗡――   强烈的震动声打断了沈严与肖楚的对话。   二人双双看向沈韩,她口袋有东西在动。   “不好意思。”沈韩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   “是不是做棉花糖的机器到了?”沈严探过头问道。   “应该是。”沈韩开启免提,快递小哥说门卫不让进,他们得自己下去拿。   “我去!我去!”沈严自告奋勇,举起双手。   “两台机器,你一个人搞不定,我和你一起。”挂了电话,沈韩准备动身。   “不用,我自己能行。”沈严跳下沙发,把位置让给沈韩,让小两口挨着坐,“姐姐、姐夫,我去去就回。”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看着沈严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沈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几小时前,那小子还在闹自杀呢,发泄一通,心情似乎变好了不少。   她由衷的希望这种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   而沈严之所以能好的这么快,功劳最大的应该是肖楚。   “谢谢大少爷。”沈韩侧过身,郑重地向他道谢。   肖楚双手抱臂,翘起二郎腿,下颌微抬,眼色一凛:“还有呢?”   “还有?”   “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   “嗯……那个……我不该扮学生穿水手服?”   “还有呢。”   “还有!”   “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   “三、三秒?”沈韩嗓音颤抖,道了谢,认了错,到底还有什么呢,她开动脑筋使劲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时间到。”   “请大少爷赐教。”   “赐教?”肖楚生气地转过身,食指不停地戳沈韩的脑袋,“黑纸白字,那么简单的条例,你居然又忘了?”   “条例是指协议?”沈韩不敢逃不敢躲,只好将上半身一点一点往后仰。   “对。”肖楚加大力道,上半身跟着往前倾,“一条一条背给我听。”   “第一条,每天晚上五点到次日早上六点,这段时间必须陪在大少爷身边,做什么,视大少爷心情而定。”   “第二条,其余时间外出拍片,趣闻趣事、风景美食皆可。”   “第三条,不许和其他男人有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否则要受罚。”   “第四条,只能做饭给大少爷吃。”   “第五条,事事以大少爷为先。”   一口气背完,沈韩的后脑勺正好贴到沙发扶手。   斜躺的姿势很不舒服,她却不敢乱动,因为大少爷赏了她一记沙发咚。   他左手撑在她的头边,右手食指点在她的眉心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碰。   “现在知道答案了,嗯?”肖楚的尾音微微上扬。   大少爷指尖很凉,沈韩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的鼻息喷在脸上,又让她觉得很温暖。   身陷冰火两重天,她的心竟不受控的狂跳起来,噗通噗通……   她吓得连忙捂住胸口,撇过脸不看他:“小严……也算?”   沈韩有意闪躲,肖楚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当然。”   四目相接,大少爷眸中蕴着怒火,沈韩呼吸一滞,瞳孔微缩。   “摸头、揉脸、牵手、拥抱,你好大的胆子。”看着两姐弟腻歪,肖楚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沈韩流泪时,他恨不得把弄哭她的人暴打一顿。   沈韩嘴上不吭声,心中腹诽,陌生异性不行,亲人之间也不可以?   姐姐宠弟弟,弟弟黏姐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况且,小严还那么可爱,那么可怜。   幸好他没爸爸,爷爷也不在了,否则……   “你还漏了一条。”肖楚眯着眼睛说。   “不可能。”沈韩把协议背得滚瓜烂熟,她很确定自己没漏。   “你是我的玩具,喜怒哀乐只能与我有关。”   “这条又没写进协议。”   “从现在开始,这是第六条。”   “……”   “记好了?”   “大少爷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沈韩试着抗议,“按照它的标准,以后生了儿子,岂不是不能亲亲抱抱举高高,也不能陪他哭陪他笑?”   “儿子?”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语,肖楚有些懵,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啊,大少爷不要误会,我不是说我生,是大少爷以后的老婆。”大少爷神色变了几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沈韩拼命解释。   然而,越解释越错。   反应过来,肖楚凑到沈韩耳边,坏笑道:“我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需要你亲亲抱抱举高高,陪他哭陪他笑?”   沈韩懊恼地闭上眼睛,祸从口出,急于撇清关系却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好想咬舌自尽。   身下之人一脸生无可恋,肖楚玩心大起。   他停在沈韩眉心的指尖,沿着她高挺的鼻梁一路下滑,最后定在小巧玲珑的鼻头上:“怎么,你还想当我儿子的玩具?”   沈韩屏住呼吸,小脸涨得通红,这什么鬼问题,明显不可能好嘛。   但考虑到大少爷一贯的作风,她机智地选择了沉默。   肖楚却不依不饶:“一秒钟之内回答我。”   沈韩以为大少爷会说――不反对就当你答应了。   又不按套路出牌。   一秒钟!?   这不是存心为难她嘛。   哎,一步错步步错。   沈韩索性放弃抵抗,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任由他宰割。   凝视间,肖楚发现沈韩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的,乌溜溜的眸子噙着一片水光,像是在示弱又像是在求饶。   他最受不了她这种表情,看着看着,他的心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别以为卖惨就能免去惩罚。”肖楚的食指在沈韩鼻尖点了两下,然后跳过人中,直接落到她的唇珠上。   沈韩再次闭上眼睛,等待惩罚的降临。   肖楚的指腹沿着她嘴唇的纹路游走,没有口红,没有润唇膏,却很光泽,摸起来软软的。   很舒服,很诱人。   情不自禁的,他又双想起了那种果冻般的触感。   邪念横生,欲|火燃烧。   他撤回手指,低下头,以吻封唇。 第39章 039   大少爷的指尖在唇间游走时,沈韩感觉像有好多调皮捣蛋的小精灵在上头挑逗嬉戏, 痒痒的, 弄得她很想咬一口。   但嘴唇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它充满欲|望,充满侵略性, 会让人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要惩罚吗?   怎么变成吻了?   沈韩的手本能地抵上肖楚的胸膛, 但对方并没有深入的意思,只是浅尝辄止。   一吻结束, 他的拇指攀上她的嘴角, 反复摩挲:“不许和其他男人有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沈严也不例外,否则惩罚不止这些。”   沈韩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听到大少爷的话,她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至于儿子……”肖楚垂着眼, 若有所思地瞧着她, 一抹促狭而狡黠的笑意慢慢浮上唇角, “我比较喜欢女儿, 最好像你。”   闻言,沈韩脸唰地红了, 活像煮熟的虾。   儿子!?   女儿!?   最好像你!?   都是一些什么虎狼之词!   听得她心里直打鼓,这儿可是医院,沈严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他们这样……   哐当――   禁闭的房门突然开启。   说曹操曹操到。   “姐姐,姐夫, 我回来了。”沈严拖着一辆小推车,闪亮登场。   沈韩羞得双手掩面。   肖楚正在行头上,他不爽地咂了砸嘴。   “???”   圆满完成任务,沈严本想让姐姐姐夫夸夸自己。   没想到闯入眼帘的竟是一副少儿不宜的画面,他呆若木鸡的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作为初吻都没送出去的处男,现场直播,这对他来说简直太刺激了。   刺激到内心OS停不下来。   【噢噢噢噢噢,在医院沙发上玩各种play,真不愧是姐夫,我得好好向他学习。】   澎湃的心声传入沈韩的耳朵,她又窘又恼,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为了避免带歪祖国的花朵,她强行挤出一抹笑对沈严说,“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我知道我知道。”沈严蒙上眼睛,乖乖往外退,“我不当电灯泡,我什么也没看见,姐姐姐夫请继续。”   “站住!”沈韩急了,她推了推大少爷的肩膀,出乎意料的是,他很配合。   危机解除,她连仪容也顾不上整理,便跳下沙发去追沈严。   “你把东西带走,我们拿什么做棉花糖?”沈韩一手拽着人,一手拉着小推车。   沈严挑着眉,贼贼地笑道:“棉花糖什么时候都能做,你们……”   沈韩赏了沈严后脑勺一巴掌:“想回去是吧?”   “姐姐,我错了,我们现在就做棉花糖。”沈严搂着沈韩的手臂求饶。   “咳――”肖楚轻咳一声。   沈韩像触电了一般,猛地缩回手。   “姐姐,怎么了?我身上难道有什么脏东西吗?”沈韩动作夸张,幅度过大,沈严幼小的心灵仿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当然不是。”沈韩连连摆手。   “那为什么突然推开我?”沈严扁着嘴,表情极度委屈。   “因为要做棉花糖啊。”推车上放着两只箱子,沈韩搬起一只,剩下一只,她用脚踢了踢,“你也别愣着,快来帮忙。”   沈严鼓起腮帮,不情不愿地弯腰搬箱子。   沈韩把箱子搬到茶几前,拆了封,她蹲在地上研究说明书,完了又照着图纸组装。   沈严有样学样,但说明书字很多还有图,看得脑袋有点晕,他屁颠屁颠地找肖楚帮忙。   大少爷接过说明书,认真地阅读起来。   “姐夫,是不是我打扰了你们的雅兴,姐姐生我气了?”沈严凑到肖楚身边,小声问他。   “进来前,你应该先敲门。”说明书有好几页,肖楚看得很快,看完一面,他单手翻页。   “我一高兴就忘了。”沈严低下头,对手指,“下次不会了,姐夫能不能替我说说好话。”   “不能。”   “呜呜呜,姐夫你也要抛弃我吗?”   “我没赶你走,已经够仁慈了。” 肖楚用余光睨了沈严一眼。   视线对上,沈严的心脏骤然紧缩,姐夫的眼神又冷又犀利,好像要杀人似的。   这时,他才明白过来,生气的不是姐姐,而是姐夫。   刚才那声咳嗽,也是故意的。   啊啊啊,真是蠢爆了!   沈严挥舞小拳头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稍微换位思考一下就能理解的问题,他怎么这么后知后觉。   “姐夫,再给次机会。”他厚着脸皮拽着肖楚的衣角不撒手。   肖楚合上说明书,以命令的语气说道:“以后,你只能和她说话,禁止肢体接触。”   “摸头杀也不可以?”比起拥抱拉手,沈严最喜欢沈韩揉自己的脑袋。   “不可以。”   “好……吧……”   “好啦!”沈严垂头丧气,沈韩却举手欢呼,“机器组装完毕,可以做棉花糖咯。”   “该你了。”肖楚把说明书往沈严后脑勺一拍。   “姐夫,你不是说要帮我吗?”沈严可怜巴巴地抱着后脑勺和说明书。   “我可没答应。”肖楚把沈严推到沈韩面前,“你亲爱的弟弟说,这台机器交给他了。”   我没有!   我不会!   肿么办!   沈严想大声拒绝,可又没那个胆量。   “按照步骤来,不难。”弟弟悲惨的心声,沈韩没有错过,但大少爷发话了,她只能握拳给予鼓励,“加油!”   沈严坚强微笑:“我……尽力……”   “大少爷喜欢什么造型?”沈韩手上那台是花型棉花糖机,商家附送了五颜六色的糖包,她指着它们问肖楚,“动物、花朵、不太复杂的卡通人物,都能做。”   肖楚想了想:“蓝胖子。”   “哆啦A梦?大少爷这是在考验我的技术吗?”   “怎么?做不出来。”   “应该没问题吧。”   “事先声明,我不收怪物。”   “大少爷怎么知道我会做怪物?”   “什么怪物?”   “以前孤儿院搞活动,志愿者免费教小朋友做棉花糖,我想做兔兔,结果弄成了大耳怪,被大家笑了好久。”   “……”   “不过,失败是成功之母,之后我努力练习,做什么像什么。”   “真敢吹。”   “有没有吹牛,请大少爷拭目以待。”   说完,沈韩打开开关,调好火势,然后将白糖倒进机器里。   糖丝如絮,似雪飞舞,她用竹签绕了一个圆圆的脑袋。   接着又用蓝色的糖丝拉出一个空心圆,围在脑袋边缘。   最后用黑眼睛、红鼻子、黄铃铛和猫须点缀   “当当当!”拼凑完成,沈韩举着新鲜出炉的蓝胖子问大少爷,“像不像。”   像倒是挺像的,但只有脑袋没有下半身,肖楚不接:“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做全身,竹签不够长,会垮。”沈韩解释。   “是吗?”肖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是糖人就没关系。”沈韩捏着竹签在手里转来转去,胖胖的、萌萌哒,她觉得好可爱,都舍不得吃。   “你还会做糖人?”这种技艺,肖楚只在电视上看过,吹糖人、画糖人、塑糖人,每一种都很神奇。   “那个太难了,我学不来。”   “哦……”   “大少爷喜欢?”肖楚的语气中充满失落,沈韩把蓝胖子送到他嘴边,“我们院长会,下次让他给你做一个?”   “跑车、魔方、国际象棋棋子……这些也行?”   “行。”   “我不要画的。”   “我们院长可是大名鼎鼎的糖人师,什么造型都难不住他。”   “哦。”   大少爷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愉悦,沈韩将竹签塞到他手里:“快尝尝。”   肖楚伸出|舌|头|舔了舔,棉花糖入口即化,软绵绵的,有点甜,有点黏。   味道和想象的不一样,而且不小心还会糊一脸糖丝。   吃了一口,他便把缺了鼻子的哆啦A梦还给了沈韩。   沈韩也不嫌弃,接过来直接啃,弄得脸上到处都是糖丝。   干掉半个脑袋,她抄起一根竹签在大少爷面前晃晃:“要不要试试?”   步骤和做法,肖楚看过一遍就记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决定玩一玩。   “大少爷想做什么?”沈韩有些好奇。   肖楚抬抬下巴,示意她去找弟弟。   之前,沈韩光顾着做棉花糖,完全忽略了沈严。   在大少爷的提醒下,她发现那小子蹲在地上琢磨半天,仍一无所获。   说明书翻烂了,心里还是一堆疑问。   【这个螺丝怎么拧不进去?】   【托盘卡槽也对不齐。】   【底盘似乎少了一个?】   【糖仓往哪装来着?】   “来来来,姐姐教你。”沈韩看不过去,边吃边指点,教的过程中,她一直与沈严保持距离,只说不接触。   玩具这么自觉,这么听话,肖楚很开心。   收回视线,他开始选糖袋,十几种颜色,他只挑了两包,一包紫色、一包绿色。   加糖起丝,缠绕塑形。   光秃秃的竹签慢慢绽放出只属于他的色彩。   “啊!我终于装好了!”大少爷独自玩得起劲,沈严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大功告成,他开心地躺到地上滚了几圈。   沈韩嘴里叼着竹签上下摇动,棉花糖吃完了,他才学会,真不容易啊。   也不知大少爷弄得怎么样?   悄然转身,迎接她的却是一束紫色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09 15:58:40~2020-04-11 09:5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如玉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040   沈韩没想到大少爷会做花,还是奇怪的花。   花叶相连, 一簇簇的, 看起来有点像稻穗。   这种形状,她从未见过。   “给我的?”沈韩抽出嘴里的竹签, 惊讶地问道。   肖楚把棉花糖塞到她手里。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 谢谢大少爷。”沈韩很开心,不停转着竹签来回看。   “那你好好留着。”   “会化的。”   “自己想办法。”   “套袋子里隔绝空气或放冰箱冷藏都保存不了多久, 拍照行不行?”   “……”   “不反对等于同意。”沈韩掏出手机, “对了, 这是什么花?”   肖楚淡淡地回了句:“薰衣草。”   “大少爷喜欢薰衣草?”   “不,只是觉得适合你。”   “适合我?”   “子阳没说吗?”   提起大律师, 沈韩猛然发现,一直以来自己都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之所以栽在他手里, 是因为声音。   拥有联觉能力的人, 不仅可以通过声音、数字、字母联想到颜色, 还能引发味觉、空间等方面的联想。   比如看到粉色会嗅到铁锈味。   比如看到刀伤、枪|伤会产生疼痛感。   比如听到音乐会联想到肖像画。   她的声音是什么颜色的, 她居然忘了求证。   沈韩仔细研究手中的薰衣草,花是紫色, 叶子是绿色,那么她的声音应该是……   “紫色。”   肯定的语气。   肖楚不否认也不承认。   “紫色的,像薰衣草一样。”沈韩喃喃自语。   而后,她缓缓闭上眼睛,低头闻了闻手中的棉花糖, 脑中竟浮现出一片薰衣草花海。   袅袅香气,萦绕鼻间,特别神奇。   世间万物,美丽的东西数不胜数,但只有和自己息息相关时,人们才会去关注。   以前工作的那条街,街角开了一间很大的花店。   买花的人很多,有的为了求婚,有的为了探病,有的为了庆祝乔迁之喜……   每天看着,她只觉得漂亮,只觉得心情好,自己却不会买,也不认为自己能收到。   如今,因为一根棉花糖,她忽然很想了解一下它的花期和习性。   打开某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薰衣草六月开花,七八月是盛花期。   可惜,今年已经错过了。   于是,沈韩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大少爷,明年咱们一起去看薰衣草吧。”   嗡嗡嗡――   回答她的却是一阵震动声。   沈韩摸摸衣兜,不是找自己的,她指指大少爷。   病号服没有口袋,肖楚四处寻找,最后在沙发夹缝里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一看来显,他轻啧一声,直接挂断。   嗡嗡嗡――   不到一秒,手机又响了。   沈韩偷瞄一眼,呼叫人是――老妈。   “接吧,应该有什么急事。”她说。   “能有什么急事?”肖楚把手机扔回沙发。   “不接,艾总估计会一直打。”   “那就拉黑屏蔽。”   “这样她会担心的,而且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听沈韩这么一说,肖楚不情不愿地捡起手机,万一老妈找上门,那样更麻烦。   电话接通,他一边听一边往窗边走。   “姐姐,姐夫好浪漫啊。”肖楚前脚离开,沈严后脚跳出来凑热闹。   “哪里浪漫?”沈韩看着身边的小屁孩,学习不上心,八卦起来倒是很起劲。   “薰衣草的花语是只要用力呼吸,就能看见奇迹。”沈严得意洋洋地科普,“姐姐和姐夫一定是彼此的奇迹,这还不浪漫?”   “奇迹?谁告诉你的。”沈韩不太相信这种东西。   “我在补习班有个哥们,他想送花表白,又不知送什么好,结果我们把所有花都查了一遍,什么花语什么寓意,最后他也选了薰衣草。”   “大家每天都在用力呼吸,哪有那么多奇迹。”   “它还有另一种寓意,等、你、爱、我。”   等你爱我,沈严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   稚嫩的声音钻进耳朵,沈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   父母去世,她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资格。   遇到顾谨,她重新感受到了温暖,可心还是缺了一大块,怎么补也补不满。   友情虽然珍贵,但有些东西是无可替代的。   她内心深处始终无法抗拒对家的思念以及对亲情的渴望。   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在等一个人。”   那么,她大概在等愿意与她组建家庭,深深爱着她并且被她深深爱着的那个人。   但是,大少爷呢?   他真的知道薰衣草的花语吗?   沈韩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肖楚。   他身姿笔挺地立在落地玻璃前,一只手打电话,另一只手时而叉腰,时而挠头,看起来很烦躁的样子。   是和妈妈聊天聊得不太开心吗?   在黑暗中独自长大成人,孤独让他的心裹上了一层层厚厚的铠甲,让他浑身长满了刺。   所以,他讨厌妈妈,疏远妈妈,违逆妈妈。   可沈韩相信,电话那头的人一定是他所等之人。   等你爱我。   有一个值得等待的人,真好。   “帮姐姐一个忙吧。”沈韩把手机递给沈严,然后指指自己再指指那边的大少爷。   沈严点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沈韩握着薰衣草棉花糖,悄无声息地来到肖楚身边,两个人肩并肩,背对背。   咔嚓――   她的笑靥、他的背影、他送她的花,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状态。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肖楚正好打完电话,他一脸郁闷地瞪着沈韩和她的帮凶。   “姐夫,我们在照相,你和姐姐站在一起简直配一脸。”沈严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比电影里的男女主角还要美。”   “我看看。”沈韩接过手机,肖楚也凑了过来。   照片里,落地窗帘像极了舞台上缓缓拉开的幕布,玻璃外的蓝天白云像极了流动的背景。   二人一正一反,在光与影的衬托中,宛若从画中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那构图,那视角,那站姿,那意境,那画面,真的好像电影海报。   “我技术不错吧。”沈严很是得意。   “确实不错,这样就算我把它吃掉也没关系。”沈韩舔了一口棉花糖,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她觉得比自己做的好吃。   “给我。”肖楚勾勾手。   “好啊。”沈韩点开微信,原图发送。   “不是照片。”肖楚夺过沈韩的手机。   “删掉多可惜。”沈韩舍不得,她眼巴巴地瞅着大少爷,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但肖楚压根没动相册,而是到微信和通讯录的黑名单里捞人去了。   沈韩秒懂:“艾总打电话给大少爷,难道是为了找我?”   肖楚乜斜着眼睛,冷哼一声,他没料到老妈对自己的玩具如此执着。   电话打不通、微信发不了,她居然骚扰到他头上了。   说什么不恢复,她就天天来医院蹲点。   他真的搞不懂,区区一个玩具,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病房里有个跟屁虫,隔得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还有人追着她不放。   都跟他抢人是吧?   “信不信以后我把她关起来,让你们全找不着。”肖楚暗自咬牙,心中腹诽。   【现在满意了?】   【以后别再烦我!】   重新加为好友,他以沈韩的名义给老妈连发两条微信。   等了几秒,艾莉回复:【儿媳妇,我和姐妹们约好了,下周末晚七点,百乐门不见不散。】   肖楚:【她没空。】   艾莉:【我带姐妹们去看你们。】   肖楚:【不准来!】   艾莉:【那你把儿媳妇送到百乐门,记得把她打扮的美美哒。】   肖楚攥紧拳头,指关节捏的咯咯响。   “今天星期三,还有十天,那时大少爷应该能出院了吧?”母子对话,沈韩全程围观,她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就那么想去?我答应了吗?”肖楚气得用手机戳沈韩的额头。   大少爷力气不大,沈韩笑着回道:“我不想去啊。”   “没我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肖楚咬牙切齿下警告。   老妈的好姐妹个个战斗力爆表,惹上了就脱不了身。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件心仪的“玩具”,可不能被她们玩废了。   得想个办法。   嗯……   苦思冥想之际,沈韩的手机屏再次幕亮了起来,有个叫“大律师”的家伙找她视频通话。   “子阳?”肖楚以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沈韩。   “是的,我找他打听网瘾学校的事。”沈韩食指轻触屏幕,身着正装,手捧文件的大律师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少爷,沈小姐,沈先生,下午好。”秦子阳客气的与三人打招呼。   “怎么样?”沈韩率先开口。   “瑞斯达特青少年网戒中心被曝监|禁、体|罚学生,根据举报,有关部门逮捕了五名施暴教官,最后因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小伙伴提供了验伤报告,我也拍了受伤部位,还证据不足?”沈严不满地发出抗议。   “官方给出了两条理由,一、非法拘禁无单位犯罪,看守学生属于职务行为。二、网戒中心有办学许可证,入学前,家长和学校签订了免责安全协议。”   “签了协议就不用负责任?”沈韩相信法律,却觉得上述说法不合理。   “如果发生伤害事故,协议就成了废纸,然而教官只是在执行校规。”   “教官无罪,那校长和法人呢?”   “这种学校不止一家,他们背后牵扯着巨大的利益链,家庭教育不完善,处理了一个,其他人又会继续钻空子。”   “那就不管了?”   “沈小姐打算怎么做?”   “盘它。”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关于联觉能力的描述来自网络   2、“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在等一个人。”引用自网络,出处不明。 第41章 041   “任刹和徐老板可不一样,和谐社会, 沈小姐最好悠着点。”   “放心, 绝不会给秦律师添麻烦。”   “沈小姐你误会了,我……”   秦子阳还没说完, 视频自动挂断,有电话, 是顾谨。   “怎么样?”沈韩打开免提,紧张地问道。   顾谨酷酷地回了两个字:“收货。”   沈韩怀着激动的心情切回微信, 几十条消息瞬间刷爆屏幕。   里面包括, 任刹的个人经历、银行流水、名下资产、电话记录、录音、视频截图以及瑞斯达特的各种资料。   一条一条看下来, 简直震碎三观。   什么洗黑钱,什么偷税漏税, 最令人发指的是人渣居然在网戒中心性|侵女学生,受害者还不止一位。   “MD, 这个畜牲, 我一定要弄死他!”沈韩怒不可遏。   “这种垃圾败类居然是名校毕业的博士, 还在大医院当过精神科主任, 也不知祸害了多少患者。”沈严也气得口吐芬芳。   “任刹在医院的经历,我和小伙伴没细查, 如果你需要,我们马上动手。”电话未挂,顾谨敲着键盘说道。   “不用,这些证据足够捶死他。”   “人渣背景很牛,你要小心。”   “多牛?”一直默默看戏的肖楚突然开口。   沈韩告诉大少爷:“网戒中心位于城北任家村, 那地方宗族势力盘根错节,任家祖上当过将军,军阀割据时期曾独霸一方,后来还混过黑,近些年下海经商,这才慢慢洗白了。”   “怪不得没有平台敢发声,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沈严一脸期待地看着沈韩。   沈韩想了想,说:“找大V实名举报,@政府官博,买热搜买水军造势,再利用各种渠道向上层反映。”   “掀起舆论攻势,先发制人,到时对方资本下场,有钱也花不出去。”顾谨接过话茬。   “那这场仗,咱们赢定了。”沈严握拳挥舞,提前庆祝胜利。   “不过网上那些大V多是收钱办事的墙头草,屁股歪三观歪,毫无节操。”顾谨啧啧道。   “把资料发给我。”肖楚冷不丁来了句。   “大少爷打算亲自动手?”沈韩惊了。   “姐夫认识那么多名人和大佬,找的人肯定靠谱。”沈严拉着肖楚的衣角吹起了彩虹屁。   肖楚冷冷地反问:“找什么人?”   三名吃瓜群众:“???”   肖楚掏出手机,沈严凑过去,屏幕上闪过“随时随地,发现新事物”的字样。   “姐夫也玩微博?”   “很惊讶?”肖楚跳过广告,进入后台。   沈严小鸡啄米式点头:“每次和姐夫说话,我都超级紧张,很难想象姐夫会和网友互动。”   “也不算互动,只是心情好的时候会发发照片,写写科普。”   “姐夫,求关注。”   “我从不关注别人。”   “姐姐……”姐夫不给面子,沈严转身去求沈韩。   “我不玩微博。”沈韩手机上根本没装这款APP,她也不知道大少爷的账号。   “快下一个。”沈严催促道,“姐夫叫月光水母。”   沈韩无奈地照做,安装完毕,输入关键词,综合搜索排在首位的居然是一部日本电影。   海报上的美少年笑露虎牙,很可爱,颇有几分大少爷的影子。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要点找人。”沈韩发着呆,沈严伸出食指轻触屏幕。   页面更换,一堆类似的ID跳了出来,他戳了最上面那个。   回过神,沈韩看到大少爷用了一张手绘图做头像。   图中的主角是只浑身散发着蓝光的水母,背景在漆黑的深海。   浑身透明的小东西正在奋力向上游,试图挣脱黑暗的桎梏,逃向海面寻找光明。   那挣扎的身影,那拼命的姿态,像极了某人。   “几百万粉丝,这也太厉害了吧。”沈严光顾着感叹,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该不会是花钱买的僵尸粉吧?”沈韩脱口而出。   “每条微博都有好几万人评论、转发、点赞,肯定都是活粉。”沈严忠心护主。   也可能是水军或者机器人,沈韩心里想。   再翻翻留言区,竟然有一堆人在下面喊老公和大神,受欢迎程度堪比明星。   这么花痴的评论,按照大少爷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   那都是真的?   这么厉害,沈韩相当好奇,于是返回主页,认真地看了看内容。   第一条微博写于八年前,最后一次更新是上周,平均一年七八条。   特别低产,质量却非常高。   赛车改装技巧、国际象棋棋谱详解、魔方教程、游戏攻略,全是硬核科普。   炫酷的跑车配上飙车视频,堪比真人版的速度与激情一样,不用露脸不用出声,也引得女粉丝各种疯狂求嫁,男粉丝一口一个大神求带。   魔方教程,从三阶到十七阶,干货满满,手控党纷纷表示已阵亡。   游戏攻略,真声出镜,声控党大呼好听到耳朵怀孕了。   棋谱详解,棋迷夸他比大师讲的还好,在线约战和拜师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职业选手,甚至还有当红明星。   “啊!我家女神也是姐夫的粉丝。”看到熟悉的ID,沈严抢过手机,一边尖叫,一边登录自己的账号,关注、点赞、留言、转发一条龙。   “女神?”沈韩不怎么关注娱乐圈。   “溯游之星,本名游星,颜好、人好、演技好、身手更好。” 沈严兴奋地卖起了安利,“拍动作片不用替身,最近一部电影票房大爆,还得了影后。”   “你也追星?”沈韩忽然觉得自己落伍了。   “可惜要结婚了,呜呜呜,我好伤心。”沈严表情秒变,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难过地抹起了眼泪。   “事业有成,还能嫁入豪门,身为粉丝应该感到高兴,如果实在接受不了,那就脱粉退坑好了。”同样是追星族,顾谨很明白沈严的心情。   沈严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找谁不好,偏偏找了个残疾?”   “又不是不能人道,而且脸好看,换我我也嫁。”   “你们这些女人就是肤浅,一辈子坐轮椅,伺候起来多累,我这是替女神不值。”   “真心相爱,你情我愿,何来不值?”   “你不是真爱粉,你不懂。”   “所有女明星里,我最喜欢她,他老公那么年轻那么有钱,说不定以后会好呢。”   “怎么可……”   “她说的没错,他很快会好起来。”肖楚站在了顾谨一边。   “姐夫怎么知道?”沈严顿时两眼放光,“难道姐夫认识?”   “嗯。”肖楚轻哼一声。   “姐夫,能不能帮我要张签名?”   “大少爷,我也要!”   “喂!我们正在讨论正事呢,你们怎么追起了星?”面对顾谨和沈严的要求,大少爷皱了皱眉头,沈韩赶紧岔开话题。   “都怪我,high过头忘了正事。”沈严拍拍自己的脑门,“那按照姐姐的计划,我是不是不用回网戒中心了?”   “是啊。”   “太好了。”   “不过,你爸妈那边,你得自己应付。”   “我会改过自新,好好念书,但就怕他们……”   “别担心,我自有办法。”沈韩问肖楚,“大少爷,这里的微型机器人对外出售吗?”   “你想送给他?”肖楚看向沈严。   “小严手机被没收了,有什么事方便联系,加上造型迷你,他爸妈也不容易察觉。”   “那东西可比手机电脑先进多了。”   “我绝对不会把它当玩具。”沈严明白肖楚的意思,他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一定好好保管,只在有事或者想姐姐、姐夫时才拿出来用。”   “下学期成绩如果没有起色,没收。”   “谢谢姐夫!”沈严扑向肖楚,在他身上来回蹭。   毛茸茸的头发扎在脖子上,很痒,肖楚张开手掌罩住沈严的脑袋,嫌弃地推开他。   滚到一边的沈严又厚颜无耻地黏了上去:“姐夫不让我找姐姐,那我只能来这边撒娇啦。”   同性之间如此亲密,肖楚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又不能动真格。   烦得不行的他向沈韩使了个眼色,让她快把这个小戏精弄走。   沈韩耸耸肩、摊摊手:“我可不能违背协议,否则要受罚的。”   肖楚满脸黑线,天天惩罚别人,现在自己也终于受到了惩罚。   “姐夫,我喜欢那只蝴蝶机器人。”沈严一直想要个哥哥,他抱着肖楚不撒手,并以卖萌的口吻说道。   “什么蝴蝶机器人?”听到高科技产物,顾谨也来了兴致。   “就是……”沈严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好厉害,我想养只蜜蜂,可以吗?”顾谨有样学样。   “没问题,一人一个。”沈韩爽快地答应,手心手背都是肉,弟弟和好基友都不能亏待。   “大少爷,我马上把资料发给你。”拿了好处,顾谨自然更加卖力,“人渣的行踪,我和小伙伴也会二十四小时监视。”   “辛苦啦。”   “没事,先挂啦。”   电话切断,沈韩再次联系秦子阳,她把顾谨收集到的证据发了过去。   看完,大律师说,通过不正当手段或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没有法律效力。   沈韩立即拖出大少爷,秦子阳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当起了他们的军师。   整合证据、实名举报、花钱营销,几人分工合作。   当晚,他们控诉瑞斯达特青少年网戒中心的那条微博直接空降热搜榜首,瞬间引爆网络。   之后,各路大佬明星纷纷转发,报纸新闻轮番轰炸,导致事件迅速发酵。   很快,政府部门做出响应,表示将对任刹和瑞斯达特清少年网戒中心进行彻查。   辛苦得到回报,众人长舒一口气,但仍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对面也不是省油的灯。   结果几天过去,那边毫无动静。   锤太硬,所以放弃抵抗了?   正当大家这么认为时,顾谨发现任刹准备跑路,这说明资本已经抛弃他了。   沈韩反手一个举报,乔装打扮的校长大人刚踏进机场就被蹲守的警|察抓个正着。   人渣落网,大快人心。   “等着牢底坐穿吧。”恶魔上了新闻,沈严指着屏幕骂道。   “糟蹋了那么多花季少女,希望能判死刑。”沈韩义愤填膺地说。   “附议!”   “要是判不了,也不能让他在里面安生。”   “对呀,有钱能使鬼推磨,叫他天天捡肥皂。”   “捡肥皂?”   “菊花万人捅,让他也尝尝被人侵|犯的滋味。”   “菊花……”沈韩以一种特别复杂的眼神看着沈严,以牙还牙的确很爽,但沈严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她不免有些担心。   “姐姐放心,你弟弟绝不会弯。”沈韩表情古怪,沈严拍着胸脯向她保证。   “好吧,那就让他天天捡肥皂。”   “oh yeah!”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想吃什么尽管说。”   “我好怀念奶奶包的水饺啊,五颜六色的,又好吃又好看。”   “彩色煎饺,对吧。”   “嗯,焦焦脆,咬一口,全是汁,啊我死了。”沈严舔着嘴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那我去准备材料,搞好一块包。”   “姐姐万岁!”   餐厅有专门的面点间,沈韩一说要求,面点师立马满足。   和好面、弄完馅,她把东西搬回病房,打算教二人包饺子。   可大少爷不乐意。   姐弟俩便围着茶几,席地而坐,一个压剂子,一个擀面皮,配合相当默契。   叩叩叩――   玩得正开心时,不速之客却找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注:游星《穿成残疾总裁的暴力美人》女主角,感兴趣的小可爱请移步专栏 第42章 042   来人是沈樱樱, 她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保镖和一个女秘书。   那架势,很像黑涩会寻仇。   沈韩淡定地抓了一把面粉洒向桌面,揶揄道:“整容费不够吗?”   沈樱樱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脸, 纱布下的伤口, 隐隐作痛。   拜某人所赐, 她成了丑八怪。   每天照镜子,她都想杀了里面的人。   每次出门,她恨不得清场,因为大家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现在, 对方还要嘲讽挖苦,她真的气炸了。   “注意控制情绪,我都听到了。”沈韩好心提醒。   “你贵人事忙, 所以我带了律师来。”沈樱樱强装淡定地打了个响指,“我弟弟在这住了几天,你承诺的东西也该交出来了。”   话音未落, 女秘书手持文件,缓步迈入病房。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沈韩压低嗓音下逐客令。   “沈韩小姐你好,我姓马, 是沈樱樱小姐的代理律师。”女律师无视警告, 面无表情地递过手中的东西, “这是我的名片,这是仁爱医院的股份让渡协议书。”   名片和合同,沈韩都没有接。   女律师如此强势, 想必有备而来。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为难打工的,没意思。   “别以为干掉一家瑞斯达特,你就是英雄了。”沈樱樱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向沈韩,“类似的学校,全国有几百家呢。”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沈韩转着擀面杖:“发现一家盘一家。”   “哟,包饺子呢?”沈樱樱瞅了瞅茶几上的东西,而后一把将沈严拉了起来,“不过这小子可没这个口福。”   “别动手动脚。”沈韩用擀面杖指着沈樱樱。   沈樱樱看看合同,抬抬下巴,示意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这段时间,沈韩的心思都在人渣身上,压根没时间考虑其他事情。   没想到沈樱樱胆子这么大,竟敢追上门讨要。   脸皮厚,果然天下无敌。   沈韩点点头:“好……”   “姐姐,别答应她。”沈严出言阻止。   “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屁孩少插嘴。”沈樱樱狠狠地剜了弟弟一眼。   “好,我不插嘴。”沈严抢过合同,咔嚓咔嚓撕了个粉碎。   弟弟跳出来拆台,让沈樱樱觉得很没面子,不过,她早有准备。   “马律师!”她向属下使了个眼色。   “沈小姐,请――”女律师又拿了一份协议书出来。   “姐姐,我的事,我自己能搞定。”沈严夺了合同往地上一扔,接着抬脚使劲踩了几下。   “你干什么你!”沈樱樱彻底怒了。   “姐姐,你不相信我吗?”沈严不理沈樱樱,他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韩。   协议书散落一地,上面布满脚印,尺码比自己的还大,这时,沈韩才猛然意识到,弟弟虽然看起来软萌,内心说不定比她想象的更加强大。   再过几年,他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她不该过多的干涉他的未来。   “别白费心机了,我跟你回家。”沈韩陷入沉默,沈严对沈樱樱说。   “你给我闭嘴!”沈樱樱指着弟弟的鼻子,大声呵斥。   “姐姐,你都破相了还这么凶,当心纱布掉……”   沈樱樱捏住沈严的脸:“我让你闭嘴!”   沈严不反抗,他歪着嘴含含糊糊地说:“我是关心你。”   “住手!”沈樱樱很用力,沈严白白嫩嫩的小脸被掐红了,沈韩很心疼。   “姐姐管教弟弟,天经地义。”沈樱樱两只手齐上阵。   “你凭什么管教我?”沈严捉住沈樱樱的手腕,与她互怼,“你自己不也抢别人东西吗?”   “那不叫抢,叫物归原主,懂吗?”沈樱樱咬牙切齿,杏眼圆瞪,表情凶得好像要吃人。   “卖了还想白拿?哪有这种道理。”沈严加大力道。   “是她主动提的,要不然你能这么悠哉地在……唉哟……”沈樱樱吃痛地甩开沈严,“你想弄断我的手吗?”   “谁叫你先动手。”沈严鼓起腮帮,小拳头不停地揉着脸。   “臭小子!”沈樱樱翻转手腕,上面都出现指印了,这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吧。   “就算你们把我送去别的网戒中心也没关系,因为我决定好好读书,重新做人。”   “……”   “只要成绩上去,只要我乖乖听话做个好孩子,到时,老爸老妈老师都会原谅我。”   沈樱樱目瞪口呆地看着沈严,几天不见,顽皮捣蛋、桀骜不驯的弟弟却好像变了一个人。   到底谁给他洗了脑?   沈韩吗?   她到底有什么魅力?   沈樱樱不懂,她和沈严从小一块长大,沈韩不过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相处数月,分开数年,能有什么感情。   那时沈严才四五岁,她才不信小屁孩能记得那么清楚。   而且他见到老爸像老鼠见到猫,与生俱来的恐惧感哪那么容易克服。   “你给我弟弟吃了什么迷魂药?”沈樱樱不服气,她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沈韩头上。   端正态度,改过自新,需要莫大的勇气,沈严刚才那番话,让沈韩很欣慰很感动。   但他的亲姐姐不仅无动于衷,还到处甩锅、找茬。   “你这种人也配当医生?也配当姐姐?”沈韩拍案而起。   “我怎么不配?”   “那你给我整个迷魂药试试?”   “我……”   “你有那能耐就不用傍大款了。”   “你――”   “弟弟愿意正视错误,当姐姐的应该开心应该支持,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   “天天吹自己是学霸,却对弟弟的学业不闻不问,天天吹自己厨艺了得,那你知不知道,小严喜欢吃煎饺还是水饺?”   “小严喜欢吃煎饺还是水饺……”沈樱樱嘴里重复着沈韩的话语,脑中不断回想。   可想了好久,她都想不起来。   这么多年,弟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好像从来没关注过。   水饺这种平民食物,她也极其讨厌。   做起来麻烦,又没逼格,招待贵客,根本拿不出手。   “怎么?回答不出来啊?那你有什么资格管教小严?”沈韩怼人嘴似连珠炮,骂得沈樱樱毫无招架之力。   训完人,她随即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对沈严说:“小严,我相信你。”   闻言,沈严双唇紧抿,瞳孔微缩,眼眶似有泪光泛起。   “疼吗?”沈韩抬起手,摸了摸沈严的脸。   沈严笑着摇摇头。   “在姐姐心中,你一直都是好孩子,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沈韩抬起手慢慢攀上他的脑袋,柔软的触感传来,她情不自禁地揉了揉。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沈严欣喜若狂,他不顾一切地扑进沈韩怀中:“姐姐,等我出息了,我再来找你。”   被熟悉的气味所包围,陷在谁都看不见的世界里,他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听到抽泣声,沈韩鼻头一酸,她拍拍沈严的背,鼓励他:“加油,姐姐一定等着你。”   “嗯。”沈严闷闷地哼了一声。   短暂相拥,他低着头退出沈韩的怀抱,一步一步撤回沈樱樱身边。   再抬首,脸上的泪水已化作了微笑。   “姐姐,对不起,让你白忙活了。”他看着茶几上尚未成型的饺子,遗憾地开口。   沈韩咬了咬唇:“没事,做好了,姐姐给你送过去。”   “今天你要是反悔,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沈樱樱打了个响指,七八个彪形大汉瞬间把沈严控制住。   “你们敢动他试试!”   “这儿是你的地盘,我哪敢造次,但在沈家,你可说了不算。”   “你们家的事,我管不了,但我告诉你,如果小严受了半点委屈,你们谁也别想活。”   “哟,和谐社会,你还想杀人不成?”   “那倒不会,但让你们全家社会性死亡,我还是能办到的。”   “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我有没有吓你,你我心知肚明。”   沈樱樱喉咙一阵滚动,不断咽着唾沫。   她明明比沈韩高,居高临下,气场碾压,但她几句话几个眼神就把局势逆转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还有金手指傍身,她当然敌不过。   可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她会把失去的东西都讨回来。   “我们走!”沈樱樱灰溜溜地带着人撤退。   “姐姐、姐夫,我会想你们的。”沈严被保镖架着,他艰难地扭过头向病房里的人道别。   沈韩没有追上去,她笑着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闹事的家伙消失了,病房顿时安静下来,空荡荡的,她忽然觉得不太习惯。   “有汤圆在,应该没事。”肖楚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沈韩身后。   沈韩吓了一跳,她拍拍胸脯压压惊,汤圆是蝴蝶机器人的代号,沈严带着它,无论去到哪里,都能和他们联系。   只是,她有点舍不得。   三个人吵吵闹闹,时间过得很快,日子过得很充实。   一起吃,一起玩,一起惩罚坏蛋,冷冰冰的医院渐渐生出了家的温暖。   她真的希望这样美好的光景能够继续下去。   哎……   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沈韩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   待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她一脸歉意地对肖楚说:“对不起大少爷,我违约了。”   “是啊,该怎么惩罚你呢?”肖楚单手抱臂,单手托腮,饶有深意地打量着沈韩。   沈韩耷拉着脑袋,像个犯错的孩子,双手十指交叉,两只拇指互相搓来搓去,结成块状的面粉一片一片剥落,如雪花般掉得满地都是。   “就罚你……”肖楚张开手掌盖在沈韩头顶上。   沈韩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他将五指插|入她发间,轻轻抚摸:“教我包饺子吧。” 第43章 043   沈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包饺子算什么惩罚?   而且, 大少爷动作温柔, 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那种感觉不像逗弄宠物, 反倒像安慰人。   她倏地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眼睛。   天哪, 眼神也好温柔。   四目相接,沈韩扑闪的大眼睛满是探究与好奇, 对视两秒, 肖楚撇撇嘴, 收回手:“你头发上有面粉。”   “哪里?”沈韩边抓头边嘀咕,“怎么会弄到上面, 这太不科学了。”   “噗――”肖楚没想到沈韩这么好骗,明明什么都没有, 现在手里的面粉全粘上去了, 黑发秒变白发,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呀!”白色的面粉跟头皮屑一样落个不停, 沈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她窘得不行, 连忙往卫生间跑。   某人狼狈而逃,肖楚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但当那抹俏皮的身影消失不见时,他立即陷入了恍惚之中。   说好的惩罚,为什么变成了摸头杀?   这里本来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烦人精突然闯入, 不仅抢了他的玩具,还黏着他不放,每天弄得鸡飞狗跳。   现在终于清净了,他应该让她好好赔偿才是。   怎么那么轻易就放过她了?   肖楚摊开手掌,怔怔地盯着指尖直看,皮肤上还残留了她的温度,丝滑般的触感也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难道他也吃了迷魂药?   呵,这世上哪有什么迷魂药啊。   为了弄清缘由,他开始认真回想。   沈韩目送沈严离去那个瞬间,她的眼神显得无奈又倔强,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短暂相聚又分别,被留下的那方永远只能停在原地傻傻等待。   空虚、寂寞、失落、伤心、难过、不舍……   各种负面情绪犹如潮水般袭来,将人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周遭只剩黑暗与冰冷。   当时,如果有谁愿意抱抱他或者摸摸他的脑袋,也许,他就不会那么孤独,那么痛苦了。   所以,他才……   “不好意思大少爷,让你久等了。”   答案呼之欲出,一声甜美的嗓音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韩顶着一头半干半湿的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两只手也洗得干干净净。   肖楚收敛心神,盘腿坐在茶几旁,漫不经心地玩起了面团。   “大少爷,勤洗手,讲卫生。”沈韩伸伸爪子,刚才她在里面可是洗了好几遍呢。   “捏橡皮泥不需要洗手。”肖楚一本正经地回答。   说完,他把切成一块一块的小剂子揉成一个大疙瘩,然后抄起刀,又雕又削。   沈韩抽抽嘴角,指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包水饺,她真是太天真了。   也罢,彩色面团,她小时候也很想捏。   “小严走了,材料有多,大少爷可以尽情地玩。”沈韩撸起袖子自己干,不用教人,她还乐得轻松。   面团手感比橡皮泥软,延展性、可塑性倒不错。   玩着玩着,肖楚似想起了什么:“那小子,小时候也挑食?”   “是啊,一上桌就喊我要吃肉肉。”沈韩模仿沈严的口吻,“他爸妈很宠他,结果一不小心就宠成了小胖墩。”   “现在却成了瘦皮猴。”   “肥胖不利于儿童发育,所以奶奶绞尽脑汁让他吃蔬菜。”   “榨汁染色,是你奶奶教你的?”   “对呀,这招特别管用,百试不爽。”   “你还在谁身上用过?”   “孤儿院的小朋友。”   “那地方不管饭?”   “偶尔帮帮忙。”   “以后不许帮。”   “我知道,不能违反协议嘛。”沈韩连连点头,这几天给沈严做饭,大少爷各种不开心,“不过,孤儿院会定期举办公益活动,我出菜谱,从旁指点行不行?”   “捐了钱,为什么还要出力?”   “那些钱都是以大少爷的名义捐的。”   “什么?”肖楚深感惊讶。   黑卡交到沈韩手里,她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他都一清二楚。   他还知道,她的玩具很有爱心,自己开销不大,扶起贫来特别大方。   捐学校、送物质,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去。   如果她是公众人物,大概会被评为“爱心大使”。   但他万万没想到,做好事的人是她,留名的人却是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做?”肖楚无法理解,钱不要,名也看不上,这家伙难道是圣母吗?   “钱是大少爷赚的,大家要记住和感谢的人也应该是大少爷。”   说这话时,沈韩|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干着手上的活儿。   左手转,右手擀,弄出来的面皮又薄又圆,包出来的饺子个头也差不多大。   这速度,这效率,这均匀度,都快赶上机器了。   真厉害!   肖楚渐渐地看入了迷。   从前,他只关心好不好吃。   过程,他从不在意。   今天,通过近距离观察,他才发现包饺子原来那么麻烦。   还有她的那双手,除了漂亮、柔软、温暖,也非常灵巧。   “我没兴趣做好事,也不需要别人感谢。”肖楚若有所思地开口。   “存善心,做好事,得福报,大少爷帮助了那么多人,将来也会有人帮助大少爷。”沈韩垂眉浅笑道。   闻言,肖楚不由得微微一怔:“你……是为了我?”   沈韩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圆圆的饺子皮摊在掌心中央,取馅、对折、封口、捏波浪、做造型,一气呵成。   “有朝一日,大少爷定会像它一样展翅高飞。”她抬起头,将成型的饺子送到肖楚面前。   肖楚再次看呆了,波浪对折,重叠成喙,两端上翘仿若羽翼,栩栩如生,好似飞鸟。   黑色的身体,黑色的翅膀,和他一样,是只被囚禁在笼中的鸟。   有朝一日,展翅高飞。   他真的能如她所愿,挣脱枷锁,冲破黑暗的束缚,迎来光明和自由吗?   不得而知,不敢奢望。   可她的话,她的笑,她的所作所为,她手上的东西,无一不让他感动。   “沈韩……”肖楚压抑着几乎哽咽的语调,轻唤她的名字。   沈韩一愣,印象中,这还是大少爷第一次喊自己的全名,她有些不习惯,又有些惶恐。   她紧张地对上他的视线,试图从他的眼睛里寻找出一丝端倪。   凝视了好一会儿,除了自己的倒影,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于是,她歪歪脑袋,以卖萌的方式回了句:“我在这儿呢。”   轻快明亮的嗓音配上无敌可爱的表情,肖楚仿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点一点靠近沈韩,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指尖,他迫不及待地说道:“要一直在。”   “一直是多久?”沈韩笑着问道。   肖楚握住沈韩的手腕,拇指不断在她皮肤上摩挲,待指腹沾染上她的温度和气息,他才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令人浮想联翩的词倏然飘入耳帘,沈韩半眯的眼睛慢慢失去弧度。   这算表白吗?   荒谬的念头浮起,她立即否决掉了。   “大少爷可真长情。”沈韩撇开视线,目光漫无目的的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游来游去。   长情!?   从小到大,肖楚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   见过他的人,骂他冷心冷面,薄情寡性。   没见过他的人,传他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他从不否认,因为比起人,他更喜欢物品。   它们不会说话,无论他怎么对它们,它们都不会有怨言。   它们没有长脚,只要他不抛弃它们,它们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沈韩说的长情是指他对身为玩具的她吗?   “不过这样,我是不是有点可怜?”大少爷没了声音,连呼吸都很轻,沈韩的心瞬间吊到了嗓子眼,她只能不停说话来掩饰自己的慌张,“七老八十还得当玩具。”   七老八十!?   肖楚在心里幽幽地问自己,他能活那么久吗?   “白发苍苍,牙齿掉光,到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干得动。”沈韩吸吸鼻子,自我打趣道。   白发苍苍!?   闻及此词,肖楚脑中马上闪过沈韩一头青丝沾满面粉的画面。   霜雪落满头,也算是白首,网上经常有人这么比喻。   那么,他们也可以吗?   “如果大少爷不嫌弃,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沈韩缓缓转过头,谁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大少爷居然弄了一头面粉,什么情况!?   “看什么?都怪你。”肖楚把手中剩下的面粉撒向沈韩。   由于太过震惊,沈韩躲闪不及,连吸几口,咳嗽不止,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她郁闷地抹了一把脸,:“大少爷,我冤枉啊。”   “你一点也不冤枉。”肖楚松开沈韩,指着茶几上的面团,以命令的口吻说道,“造型不能重复,我洗完澡出来,你必须完成。”   沈韩一口老血喷出来:“几斤面,少说也有七八十个剂子,形状各不相同,这太难了。”   肖楚一边起身一边撸头发:“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面粉乱飞,沈韩掩口捂鼻,手扇风:“两个人吃,用不着包那么多。”   肖楚走到沈韩身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故意调高音量说道:“多了可以送人,比如你心心念念的小男孩。” 第44章 044   小男孩!?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沈韩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没问题,一个小时之内绝对搞定。”   “加油。”肖楚破天荒地给沈韩鼓起了劲, 玩橡皮泥也玩不出那么多花样, 他很期待她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谢谢大少爷。”沈韩嘴上抹了蜜,下手也不含糊。   “重复一个, 处罚一次。”肖楚坏心眼地提醒道。   这回,沈韩没有理会大少爷, 因为她满脑子都是饺子形状。   惨遭无视,肖楚不爽地撇撇嘴, 心中腹诽, 出来再找你算账。   洗洗头, 泡泡澡,吹吹发, 时间刚刚好。   脱掉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肖楚觉得浑身舒畅。   茶几那边, 沈韩还在埋头奋战, 他怀着看好戏的心态慢慢走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 一看吓一跳。   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排在那,百八十个, 居然不带重样。   三角形、四角形、五角形,有花边的没花边的。   金鱼、蝴蝶、福袋、月牙、柳叶、爱心、鸳鸯、葵花、牡丹、梅花、兰花、鸽子、知了、飞鸟、翡翠白菜……   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   眼花缭乱的造型令肖楚大开眼界,原来饺子真的能玩出花。   不过,仔细观察,他还是发现了破绽。   “这边的和那边的, 长得好像差不多嘛。”肖楚伸出食指隔空画了两个圈。   大少爷身上带着一股香香的味道,隔着老远,沈韩就闻到了。   “这是我们吃的,那些是送人的。”她边收尾边解释。   “一共二十个,你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吗?”肖楚走到沙发边,二人隔着茶几面对面而坐。   “我和大少爷一人十个,吃进肚子里,就没有重复的了。”整理好茶几,沈韩搬出电磁炉和平底锅。   肖楚弓着背,双脚岔开,十指交叉架在膝盖上,沉声道:“你这是在耍赖。”   沈韩先开火,再刷油:“大少爷连十个饺子也吃不下?”   这个问题,肖楚无法回答,因为他压根没吃过这种东西。   锅不大,一次只能放十个,加好水,盖上盖子,沈韩抬起头,刚刚洗完澡的大少爷,比平时还要好看,看得她移不开眼。   肖楚被盯得有些发怵,他乜着眼问:“看什么?”   滋滋滋,油热了,沈韩和着节奏说道:“斑退了,脸好了,白白净净的大少爷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发光?   这是在夸他吗?   彩虹屁来的猝不及防,肖楚舌尖顶顶腮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沈韩打开锅盖,用铲子翻了翻饺子,以免粘锅或煎得过焦:“大少爷打算什么时候出院?”   肖楚心不在焉地回:“明天。”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啦。”沈韩振臂庆祝,手上还攥着锅铲和锅盖。   “回哪个家?”   “当然是大少爷的家了。”   乍一听,肖楚还以为沈韩想回自己家,得到确认,他的心忽然变踏实了,甚至有些开心。   好多人羡慕他住大房子,羡慕他有很多佣人。   可他在那个地方住了很久,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谁都没把它当成家,包括他自己。   缺少人情味,缺少温暖,他压根找不到归宿感。   但沈韩来了,似乎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现在他竟期待着能够早点回家。   “大少爷,煎好啦。”香喷喷热乎乎的饺子新鲜出炉,沈韩把它们装进碟子,再附上筷子一起递给肖楚。   肖楚单手接过,摆盘很讲究,一花一鸟,动静结合,一淡一浓,相得益彰。   煎饺表面酥黄,壳脆,皮软,里面的肉应该也很嫩。   “大少爷要不要加点酱料?”肖楚正要动筷子,沈韩捧上自制的调味料,“还有,吃的时候记得先开窗后吸汤。”   先开窗是什么鬼?   肖楚不明白,他也没要酱料,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香脆的口感融化了味蕾,美味的汤汁在嘴里迸溅,浓郁的肉香在舌尖环绕,简直好吃到爆炸。   只是爽完,唇齿之间像着了火一样难受。   但当着沈韩的面,他又不好意思吐掉,只能强行下咽。   啊,他的舌头,他的喉咙,他的口腔黏膜……   “大少爷,没事吧?”尽管肖楚表面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微表情和小眼神骗不了人,沈韩贴心地送上一瓶冷牛奶。   肖楚挑挑眉,含含糊糊地说:“没事。”   装完逼,他把剩下的那一半也给吃了。   痛感迟钝也不怕烫?   大少爷这波操作把沈韩看懵了。   别出了皮肤科,转身又进口腔科,继续呆下去,她可受不了。   想了想,沈韩还是把易拉罐塞到了大少爷手里。   “煎炸食物火气大,大少爷喝口牛奶降降火。”她以哄孩子的口吻说道。   “会上火,还让我吃?”肖楚嘴里破了皮,火辣辣的疼,他把锅全甩给沈韩。   “是我错了。”沈韩拉开拉环,放入吸管,“我甘愿受罚,大少爷那份,我负责解决。”   肖楚低头吸了一口牛奶,冰冰凉凉,半罐下肚,整个人都凉爽了。   满血复活后,他叼着吸管,当起了围观群众。   别看沈韩平时吃相彪悍,吃起饺子却很淑女。   她檀口微张,贝齿轻咬,先将皮撕开一道缝,待汤汁流出,再慢慢吸吮。   失去精华,圆鼓鼓的饺子一点一点瘪下去,她瞅准时机连皮带肉|含|进|嘴|里。   细嚼慢咽,唇齿厮磨,红唇潋滟,眉眼飞扬,满满的幸福感。   咕嘟――   看着看着,肖楚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这女人为什么吃个东西也能那么色气?   搞得他浮想联翩,心跳加速。   咕嘟咕嘟。   肖楚大口大口喝牛奶,吸管与管子摩擦不断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   罐子空了,体内那股才熄灭的邪火又重新燃烧起来,并且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咔嚓――   他手上一用力,易拉罐瞬间被捏瘪。   听到响动,沈韩咬着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大少爷。   肖楚轻啧一声,抢过她手中的碟子和筷子,自己狂吃起来。   一口一个,那速度,那吃相,沈韩震惊不已。   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莫非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狼吞虎咽,八个饺子,肖楚只用了几秒钟。   全部干掉,他还不忘瞪沈韩一眼,凶神恶煞的眼神,简直像要吃人。   沈韩头顶飞过一群乌鸦,这到底唱得哪一出!?   “限你一小时之内搞定,过期不候。”肖楚把筷子搁在碟子里,重重地放到茶几上。   沈韩先是一愣,接着点头如捣蒜。   阴晴不定、翻脸如翻书的大少爷又上线了,毫无理由的发脾气,她真是太难了。   不过算了,一锅饺子七八分钟,七十个,来得及。   下锅出锅,打包装盒,沈韩手脚不停,终于赶在最后时限完成了任务。   “走吧。”沈韩拎起保温箱。   “你不饿?”茶几上还留着一份,肖楚不解地问道。   “还剩三分钟,时间不够,等回来再吃吧。”   “不行。”   “那大少爷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我边走边吃。”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韩枯了。   见状,肖楚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机会来了,沈韩端起盘子大快朵颐,刚才只吃了一个,可把她馋坏了。   肖楚站在落地窗前,嘴上与人交流,眼神却不离沈韩。   瞧她吃那么快,他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蠢货,想烫死吗?   匆匆说了几句,肖楚便挂了电话,然后从冰箱取了两罐牛奶,不由分说地往沈韩脸上怼。   “好――冰――”沈韩尖叫一声,浑身打了个冷颤。   “活该!”肖楚责怪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担忧。   “这是第二锅,晾了大半个钟头,不烫,不过还是谢谢大少爷。”一口气连吃十个,沈韩确实有点渴,她打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吸管呢?”肖楚晃晃手中的塑料。   之前太过着急,他只取了牛奶,走到半道想起来又折了回去。   多跑一趟,某人却不领情,他很不开心。   “吸管不过瘾。”喝完牛奶,嘴边挂着奶渍,沈韩伸出舌头舔了一圈。   “那为什么让我用?”   “大少爷爱干净,吃相优雅,所以……”   沈韩嘴角还残留着一些奶渍,肖楚钳住她的下巴,打断道:“你这里脏了。”   说完,便鬼使神差地吻了下去。   四瓣唇紧密相贴,柔软的触感中带着一丝甜味,又带着一丝咸味,温热冰凉,美味极了。   嗡――   大少爷突然偷袭,沈韩脑子顿时陷入一片空白。   脏了不能告诉她吗?   脏了不能用纸巾吗?   干吗要以这种方式?   一吻结束,肖楚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周,一脸餍足的样子。   余温爬上微热的面庞,沈韩捂着半边脸,咬着唇瓣,羞赧地抱怨:“动不动亲玩具,大少爷难道有恋物癖?”   “亲玩具?恋物癖?”肖楚听到了关键词。   “可不是嘛,以前小瑾送了我一个芭比娃娃,我很喜欢,天天给她梳妆打扮,但绝不会亲她。”   “谁说你是芭比娃娃。”   “那我是什么?” 第45章 045   面对沈韩的灵魂考虑,肖楚陷入了沉思。   她是什么?   当然是玩具。   玩具是什么?   玩具泛指可用来玩的物品, 包括自然物体, 甚至能看能听能触摸的东西,都算。   所以她和车库里的跑车、棋盘上的棋子、盒子里的魔方一样, 都是他爱不释手的宝物。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   他不会抱着跑车,不会亲棋子, 也不会对魔方产生欲|望。   那沈韩究竟是什么?   难道他把她当“女人”看了?   不!可!能!   “恋物怎么了?”肖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至少它们不会背叛我, 也不会惹我生气。”   “我也没有啊。”沈韩一脸无辜地说道。   “是吗?”肖楚把吸管插|进沈韩的头发里。   这个报复性的动作, 让沈韩恍然大悟, 原来大少爷是气她没用吸管。   于是,她灵机一动, 用它来扎头发。   马尾绑好,沈韩晃晃脑袋:“下次, 我不会忘了。”   红色的吸管弄成蝴蝶结的形状, 还挺好看的, 这女人真厉害, 什么东西到她手里都能变废为宝,肖楚心中不由感叹。   不对不对不对……   才不是女人, 是玩具!   “哼!”他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沈韩拎起保温箱追了上去,打算抢在大少爷前面开门。   叩叩叩。   不等她动手,敲门声传来。   沈韩拉开门,外头站着个男人, 一身白大褂,个子和大少爷差不多高,很瘦,有点驼背,长相斯文,表情含蓄。   是谁……?   好面生啊。   “大少爷,沈小姐,中午好。”男人客气地跟他们招呼。   “啊,你是小镜。”沈韩记得他的声音,之前和大少爷通过电话,住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真人。   “沈小姐真厉害。”司风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腼腆。   “哪有你厉害。”沈韩吹起了彩虹屁,“学术与颜值齐飞,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所长。”   “沈小姐过奖了。”司风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侧过身带路,“二位,这边请。”   “所长工作那么忙,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你亲自出马。”   “地下十二层,只有持有特殊ID卡的人才能进去。”   “还有地下楼层?”沈韩感到十分诧异,官网没记录,一楼指示牌上没提示,电梯里也没有负层按键,连停车场都在地上。   “此事涉及机密,只有股东和VVIP会员才知道。”   “那宋珩现在享受的是VVIP会员待遇?”   “他不是会员,而是学员。”   “什么意思?”   “这里地上部分是医院,地下部分是研究所,十二层,十二个研究领域,他在第七层,那儿专门研究超能力。”   听到超能力三个字,沈韩紧张到用双臂抱住自己。   “放心,你是我的玩具,不会变成小白鼠。”一直沉默的肖楚冷冷地开口。   沈韩长舒一口气,但下一秒她又炸毛了:“小白鼠?他被拉去做研究了?”   肖楚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可以这么理解。”   可以这么理解?   怎么理解?   说起小白鼠和研究,沈韩第一反应是人|体|实|验。   0202年了,还有人搞这种反人类的东西?   宋珩已经失去了舌头和双腿,受尽折磨终于苦尽甘来,可等待他的又是另外一个深渊?   不是资助帮扶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心却办了坏事,沈韩感觉全身犹如坠入冰窖一般,锥心刺骨。   “别胡思乱想。”身边人突然驻足不前,脸色极其难看,脑门布满汗渍,肖楚停下脚步,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沈韩眼巴巴地瞅着肖楚:“那……?”   “人类的大脑仅开发了百分之十,还有无限可能,而超能力就是其中之一。”肖楚的食指慢慢下移,停在沈韩胸口的位置,“你的读心术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关于读心术,沈韩咨询过许多专家。   信奉科学的他们,不是不信,就是错把它当成社交能力。   后来,她只好自己查。   结果读了很多书,看了很多资料,也找不到答案。   毕竟这种能力只在漫画、小说、影视剧中出现过。   “我不是很确定。”她模棱两可地回答。   “有人天生拥有超能力,比如身体可以导电、对金属有磁性,有人则需要后天激发,比如你。”肖楚语气很肯定。   沈韩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这么认为。”   肖楚继续说:“小小年纪,双亲离世,导致精神受到强烈刺激,从而觉醒了超能力,这属于内部激发。”   “内部激发?”   “还有一种是外部激发,通过诱导外加药物辅助的方式激发人的潜能。”   “原来如此。”沈韩懂了,“可……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会不会有副作用啊?”   “想获得到他人没有的东西,就必须去做别人不敢尝试的事。”   “哎……”   “全是正规药,且征得了监护人和本人的同意。”   “那就好。”   “不过,能否觉醒超能力,还得看他自己。”   “觉醒不了会怎么样?”   “任何时代,人才都是稀缺资源,而成为顶尖人才的最核心因素是刻意训练,因此,研究所的股东们不惜花重金设立D7小组,秘密打造Gifted and Talented Program。”   “天才计划?”   “是,只有获得股东推荐才能参加,学成之后,成绩优异者,平步青云;吊车尾,下半辈子每天都要在还债中度过。”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精英教育,不仅要投入大量的金钱,还要投入大量的心血。   沈韩记得肖楚说过,在研究所里能学到很多知识和技能,老师全是来自各领域的专家。   如果没有利用价值,或者没有到达金主的期望,等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珩家里那么穷,人也残了,万一被淘汰,他的人生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兜兜转转,好不容易盼来的希望,最后变成绝望,那还不如一开就没有希望。   “天选之子,凤毛麟角,后天觉醒的也屈指可数。”肖楚双手插袋,迈开步子,“但不管结果如何,他在这里学到的技能,足够受用终生。”   大少爷说的没错,机遇与挑战并存,只有承担高风险才能获得高回报。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如放手一搏。   思及此,沈韩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她踏着小碎步上前:“那他表现怎么样?”   “宋珩很聪明,记忆力、听力、视力都比其他孩子强。”回答沈韩的是司风镜。   “真的啊。”   “他还时常念叨你。”   “他会写字了?”   “我们给他配备了一副轮椅,上面搭载了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可手动、可连接脑电波。”   “这么先进?”   “再先进,在沈小姐面前也派不上用场。”   “怎么会,你们设计的那个迷你机器人,我超喜欢,现在又来了AI轮椅,我好期待。”   “沈小姐中意的话,我可以让他们为你量身订做一辆。”   “小镜,你是在诅咒她吗?”肖楚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司风镜的脸刷地红了,连连摆手道:“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请大少爷原谅。”   肖楚没有追究,他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谈话间,三人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配电室。   偌大的空间,矗立着好几排白色的大箱子,上面嵌着门和密码锁。   司风镜走到第二排倒数第三个箱子前,先输密码、再验指纹、最后扫描全身和眼球。   咔――   验证成功,门自动开启,里面是电梯。   “大少爷,沈小姐,请――”司风镜临时客串了一把电梯员。   肖楚先上,沈韩紧随其后。   进到里面,她好奇的东张西望。   电梯构造和地上楼层基本一样,但选层按键有些许不同,所有数字前都加了一个字母D。   门关上,D7键亮起光。   第七层研究超能力,其他楼层研究什么呢,沈韩想问又怕对方为难。   “小镜以前在D12工作。”肖楚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国内首个复制人就是他制造出来的。”   “复制人?”沈韩的眼珠子险些掉出来,“可以克隆人类吗?为什么新闻没有报道?”   “要是曝光,小镜恐怕得二进宫了。”   “什么是二进宫?”   叮咚――   电梯到站声和沈韩的嗓声一块响起。   “宋珩在七号教室。”司风镜低着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面色有些尴尬。   沈韩吐吐舌头,不再追问。   出了电梯,几人面前出现了一条又长又宽的通道。   两边全是用玻璃隔出的,集学习、娱乐、休息、储物于一体的开放式多功能空间。   教室号越小,学生年龄越大,全部采用一对一教学。   七号教室里面有五个孩子,四男一女,年龄皆不超过十岁。   走棋、搭积木、玩魔方、做游戏、学习,每个孩子都在老师的指导下干着不同的事情。   宋珩坐着轮椅,沈韩很快发现了他:“在学英语呢。”   “还有一刻钟下课。”司风镜看看表,“大少爷、沈小姐,我们先去会客室喝杯咖啡吧。”   “啧!”肖楚最讨厌等人。   “走啦,别打扰他们学习。”沈韩自然地拉起大少爷的手,拖着他走。   肖楚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被沈韩拉着,不情不愿的模样像极了耍脾气的孩子。   会客室位于走廊尽头,一个保温箱一个大少爷,不算长的一段路可把沈韩累得够呛。   然而,到了地方,里面已经有访客了。   看清来人,司风镜一阵愕然:“齐大少!?” 第46章 046   “艾总命我考察学员,来得急, 忘了和你说, 不好意思。”被司风镜称作齐大少的男人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打招呼,态度很是客气。   “没关系, 齐大少慢慢忙,我们去2号会客室。”司风镜慢慢带上门往外退。   哐当――   肖楚一脚踹开门:“大少?他也配?”   大少爷动作凶狠, 语气充满敌意与嘲讽,沈韩和司风镜双双吓得不敢动弹。   被针对, 齐大少依旧笑脸相迎:“大少爷请息怒, 大病初愈, 不宜生气。”   肖楚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叛徒, 别跟我说话。”   齐大少加快动作:“大少爷,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肖楚嗤笑一声, 而后压低嗓音冷冷地下逐客令:“滚――”   “那我不打扰大少爷了。”收拾完毕, 齐大少识趣地离开。   出门时, 他轻声和司风镜寒暄了几句, 完了,又笑盈盈地对沈韩说:“沈小姐, 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弟弟!?   沈韩记得大少爷是独生子,怎么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哥哥?   叮――   困惑之际,耳畔传来玻璃与金属撞击的声音。   恍然回神,沈韩看见地上躺着一根变了形的咖啡勺。   刚才桌上好像摆着一杯咖啡。   是大少爷扔的!   沈韩立即与齐大少拉开距离:“我不认识他,也没和他说话。”   肖楚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门外之人, 最后停在齐大少身上:“敢动我的人?活腻了。”   齐大少连忙解释:“大少爷误会了,是艾总吩咐……”   肖楚五指张开,罩在咖啡杯上。   见状,齐大少只好乖乖闭嘴走人。   碍事的家伙滚蛋了,肖楚的火气却没消,他抓起杯子重重地放到碟子上:“咖啡呢?”   “马上。”司风镜一溜烟地跑出门。   “大少爷,我也去帮忙。”沈韩放下保温箱,追了上去。   “沈小姐不用担心,我知道大少爷的口味。”司风镜不想麻烦沈韩。   “没事。”肖楚正在气头上,沈韩不敢招惹他,“对了,刚刚那人是谁?”   “肖齐,艾总的养子,比楚大少年长四岁,现任七星集团事业部经理。”   “所以他才叫大少爷弟弟,但大少爷从未说过自己有哥哥呢。”   “两位大少爷小时候关系很好,现在却成了死对头,哎……”   “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   “那艾总为什么要收养子?亲儿子不香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   对方没有说谎,沈韩便换了个问题:“艾总什么时候收的养子?”   司风镜想了想,说:“齐大少来这学习时还不满十岁,收养应该是在那之前吧。”   “他也参加了天才计划?”   “两位少爷是同期生。”   肖楚居然在这个地方待过,这让沈韩颇感意外。   难怪他对超能力和研究所的事那么熟悉。   “齐大少有什么超能力?”她继续问道。   “齐大少能无差别地回忆起主动或被动看见过的一切事物,俗称长时记忆。”   “超忆症?”   司风镜摇摇头:“超忆症不可控,还会给患者带来极大的压力和痛苦,长时记忆则不是,齐大少的大脑像一部机器,可以随时调出想要的信息。”   “那大少爷呢?”   “大少爷没有超能力,但觉醒者作用在他人身上的超能力对他无效。”   无效!?   怪不得她听不到大少爷的心声,大律师也读不到他声音的颜色。   困扰沈韩许久的问题,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沈小姐,这是职员休息室。”闲聊间,二人来到一片开放区域,司风镜指着吧台,“你可以在那里煮咖啡。”   休息室面积很大,能抵三四间教室,娱乐休闲设施一应俱全,唯独没有工作人员。   自助形式,沈韩很喜欢。   摩卡壶、滤纸、研磨机、咖啡豆摆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上。   “地下空间有限,他们怎么上体育课?”借着烧水的功夫,她与司风镜攀谈起来。   司风镜走到自动贩卖机前,取了两瓶矿泉水:“所有运动场馆都在D1,游泳、球类、射击、攀岩、搏击,一周三次,学员可以按照喜好自由选择。”   沈韩开始研磨咖啡豆:“有没有寒暑假?节假日能不能出去玩?”   司风镜递了一瓶给沈韩:“没有,所有学员必须通过层层考核才能出去。”   “谢谢。”沈韩接过水,放到一旁,“一般需要多久?”   “每个人情况不一样,大少爷花了五年,用时最短。”   “这么快?”   “谁让大少爷和他的两个伴读都是难得一见的精英天才呢。”   “另一个是秦子阳?”   “三人如同亲兄弟,秦律师和齐大少相继觉醒超能力,之后他们便被艾总送去国外留学,大少爷只好独自回家。”   “原来大少爷和秦子阳是这种关系。”   “刚来时,大少爷很孤僻,齐大少和秦律师花了好长时间才打开他的心扉,可惜……”说到这,司风镜顿了顿,他拧开盖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   “可惜有病在身,大少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更广阔的世界。”沈韩接过话茬。   司风镜盖上盖子,叹了一口气。   沈韩将磨好的咖啡放入过滤器中:“那大少爷的身体……?”   “D7和D12两个小组对大少爷进行了五年的跟踪治疗,他们发现XP症在辅助药物的刺激下竟导致基因组竟发生了变异。”   “所以大少爷才突破极限活到了现在?”   “是的,但这种状态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有,可大少爷不同意。”   “什么办法?克隆吗?”   “不是克隆,是复制。”   克隆和复制有什么区别,沈韩搞不懂,这么牛逼的技术,她只在科幻片里看到过。   如果现实中有人能做到,那将成为轰动世界的大新闻。   然而,外面风平浪静。   但司风镜没有吹牛,谈及这些时,他的表情、眼神明显变了。   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模样,仿佛成了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沈韩相信,他真的能救肖楚!   但为什么大少爷不同意?   疑惑之际,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她关上火,将咖啡壶从炉灶上移开:“怎么复制?”   司风镜捏着半空的水平,兴奋地说道:“先提取本体细胞修复基因缺陷,再利用人体复制机重塑一具新的肉身,接着拷贝本体记忆转移给复制体,成功之后,两者无论身材、相貌还是情感,都将一模一样。”   沈韩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只知道5D打印机。   重塑肉身,好像修仙小说里的桥段。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的嘴不知不觉张成了O形,甚至连咖啡洒了也没反应过来。   “沈小姐,没烫到吧?”司风镜关切地问道。   “没烫到,吓到了。”沈韩精神恍惚,语气语调毫无感情,和机器人一样。   “不好意思。”司风镜一脸歉意。   “不要紧……”沈韩埋头清理咖啡渍,擦拭时,她不断回想,但司风镜所说的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理解范围。   收拾完毕,她怔怔地开口:“复制成功那岂不是有两个大少爷?”   “一般情况下,我们会在本体即将死亡时进行操作。”   “本体死后,复制体就成了他的替代品?”   “沈小姐也这么认为?”   沈韩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克隆技术对生物、医学、农业有重大价值,但克隆人类是违法的,因为他会搞乱社会人伦关系。   不过,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有需求才有市场。   对于政客大佬、失独家庭、英年早逝、身患绝症的人来说,复制技术带来的绝对是福音而不是灾难。   至于大少爷……   他为什么拒绝,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小时候,她也想要替身,他们去学校学习、写作业,她在外面玩。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因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自私的,不想被替代。   然后,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铤而走险。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沈韩泡了两杯咖啡,她端起一杯,另一杯留在了吧台上。   对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司风镜便不再追问,他走到吧台前,端起咖啡闻了闻:“真香……”   沈韩指着他手上的腕表:“还有五分钟。”   司风镜拿起勺子,沿着杯壁逆时针搅拌:“喝完咖啡,我就去接宋珩。”   沈韩左手端咖啡,右手拎水瓶:“那我先去伺候大少爷。”   出了休息室,她怕肖楚等得不耐烦,故意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里面又有访客。   是宋珩。   二人隔桌相对,大少爷单手支颐,皱着眉头死死地瞪着他,表情好像要吃人。   宋珩坐在轮椅上,头几乎低到胸口,两只小肉爪搭在轮椅扶手上,时而攥拳,时而摊开,看起来很紧张、很害怕,内心却在不停吐槽。   【老师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说好的姐姐,怎么变成了哥哥?】   【呜呜呜,我好想回去。】   【可乱动的话,哥哥会扭断我的脖子吧?】   【姐姐怎么雇了个杀手当保镖?】   “哥哥不是杀手,也不是保镖哦。”沈韩憋着笑说道,“你能来这里,全都是托了这位哥哥的福。”   听到声音,宋珩倏地抬起头,熟悉的模样闯入眼帘,他顿时眉开眼笑。   【啊,是姐姐,是姐姐!】   “好久不见,真高兴你还记得我。”沈韩先和宋珩打招呼,然后才把咖啡端给大少爷。   肖楚双手环胸,不理不睬。   沈韩放下杯子,拉开椅子,坐到大少爷身边:“还没消气呢?”   肖楚撇撇嘴,本来消了,但玩具一回来就搭理小屁孩,根本没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笑一笑啦,要不然会吓坏小孩子的。”沈韩拉拉他的袖子。   肖楚冷哼一声,撇过脸去。   沈韩凑到他跟前,小声问道:“难道大少爷不擅长应付小朋友?”   肖楚何止不擅长,根本是讨厌。   宋珩进来时,一脸期待,双眼闪闪发亮,看到他却秒变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还杀手保镖,他有那么凶吗?   见到恩人,彩虹屁也不会吹。   真待不下去,怎么不滚蛋?   低着头不说话,像欺负了他似的。   “我凭什么要应付他?我为什么要对他笑?”肖楚越想越不是滋味,他不爽地戳着沈韩的额头。   沈韩本想说咱们是大人,应该让着孩子,但这个理由在大少爷那似乎行不通。   于是,她抱着头,边退边想其他理由。   这一幕,可把一旁的宋珩吓坏了,他用力握住轮椅扶手,车身由上至下亮起蓝光。   语音系统启动,萌死人的正太音响起:“不准你欺负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4月14号周二 第47章 047   哑巴开口说话了!   沈韩和肖楚齐刷刷看向宋珩。   宋珩充满敌意地瞪着肖楚,眼神表情像极了一头愤怒的小牛犊。   莫名其妙被diss, 肖楚无比郁闷。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和他过不去?   他的玩具是什么香饽饽吗?   刚教训完一个套近乎的, 又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屁孩!   “我欺负她又怎么样?”肖楚一把箍住沈韩的脖颈,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姐姐, 我来救你了。”AI正太奶凶奶凶地说道。   “好啊。”肖楚勾勾手指,示意宋珩放马过来。   宋珩真的上了。   看见轮椅缓缓朝这边驶来, 沈韩连忙阻止:“大少爷没有欺负我,他跟你开玩笑呢。”   肖楚把沈韩的嘴巴捏成了猪嘴, 不让她说话。   宋珩停在肖楚面前:“放开姐姐, 不然我就报警了。”   肖楚自信地笑道:“她是我的玩具, 警察管不了。”   “姐姐才不是玩具!”宋珩双手紧握扶手,“我数三声, 再不放开,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想用电流还是激光?”肖楚语带挑衅地问道。   宋珩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肖楚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只要我一句话, 马上就能让你滚蛋。”   闻言, 宋珩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瞬间滑落, 语音系统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混乱的心声。   【滚蛋是什么意思?】   【送我回家吗?】   【不要――】   【我不想看到爸爸,我不想挨打, 我不想乞讨。】   “怂了?”宋珩胆怯地低下了头,肖楚以胜利者的姿态哼道。   【姐姐,对不起,是我没用。】   【姐姐,你能不能等等我?】   【等我长大了, 等我变强了,我一定回来救你。】   “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会吹牛了。”肖楚失望地摇摇头。   沈韩却觉得很感动,她握住大少爷的手腕,朝他疯狂眨眼。   怀中之人,面红耳赤,泫然欲泣,肖楚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用力过猛了,他赶紧松开手。   沈韩揉揉脸颊,小声抱怨:“干嘛吓唬小孩子?”   “是他先……”   “嗯,我知道了,大少爷也是小孩子。”   “什么?”肖楚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   沈韩不理大少爷,她蹲到轮椅前,细声细语地对宋珩说:“哥哥姓肖名楚,是他推荐你来这的,他是你的恩人。”   宋珩抬眸瞄了肖楚一眼,但很快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可子阳哥哥说,我的恩人是姐姐和艾总。】   “哥哥是艾总的儿子,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你。”   【子阳哥哥为什么要骗我?】   “他没有骗你,因为哥哥低调,做好事从来不留名。”   【那我刚才……】   “哥哥不会生你的气,哥哥也没有欺负姐姐,你不要害怕,更不要自责。”   【老师说,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说话算话,我却……】   “你能勇敢地站出来保护姐姐,姐姐很开心。”沈韩把保温箱塞到宋珩手里,“谢谢你。”   【这是什么?】   “七彩煎饺,姐姐送给你的见面礼。”   宋珩紧紧地抱住箱子,爱不释手。   【谢谢姐姐,你是第一个送礼物给我的人,不过……】   宋珩闭上眼睛,侧过脸贴在箱子上蹭了蹭,再睁眼时,眼中多了一丝忧郁和遗憾。   【我没有舌头,尝不出味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揭你伤疤。”沈韩没忘,她打开盖子拿出饺子,“AI轮椅安排上了,我想人工舌头也应该快了。”   【老师说,再过几年我才能装人工舌头。】   “姐姐不能经常来探望你,到时见到类似的饺子,那一定是姐姐送的。”   【五颜六色,各种形状,好漂亮,好逼真。】   【姐姐,你真厉害。】   【我好想快点长大,姐姐做的饺子一定很好吃。】   “你喜欢哪个?”沈韩抽出筷子。   宋珩胖嘟嘟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指了指那只黑色的鸟。   “好巧,哥哥也最喜欢这个造型。”沈韩夹起饺子送到宋珩嘴边。   喂饭这种待遇,宋珩还是第一次享受,他有点羞涩,想吃又不敢张嘴。   “不烫,先把饺子皮咬破,吸完汤再吃馅。”沈韩温柔地教他。   宋珩抿抿唇,虽然他尝不出味道,但鼻子能闻到气味,肉香满溢,十分诱人。   犹豫了一会儿,他鼓起勇气,试着张开嘴。   当牙齿快要碰到翅膀时,他心仪的鸟儿却不翼而飞了。   肖楚抢在宋珩之前,一口吞掉了饺子。   突如其来的骚操作,让沈韩哭笑不得:“大少爷,你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肖楚夺过保温箱,拉起沈韩,向宋珩宣示主权:“这些都是我的。”   沈韩无力扶额:“咱们不是说好了……”   肖楚坐回原位,一口饺子,一口咖啡:“我也是小孩子。”   刚刚她不过随口那么一说,大少爷却记上仇了,沈韩揉揉太阳穴,表示心好累。   “姐姐没关系,我已经记住了饺子的模样。”宋珩的手再次搭上扶手,AI正太音响起。   “没有以后。”肖楚用筷子指着宋珩。   “之前是我不对,希望楚哥哥能原谅我。”宋珩大大方方地道歉,“以后我会努力赚钱报答哥哥。”   “谁是你哥哥。”肖楚嗤道。   “大少爷……”沈韩抬起胳膊轻轻撞了撞肖楚的肩膀,“人家诚心诚意道歉,你别……”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肖楚白了沈韩一眼。   沈韩垂下脑袋,暗暗叹气:“好吧,我错了,我认罚。”   “要罚就罚我。”宋珩再次挺身而出。   “限你三秒钟之内消失在我面前。”肖楚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宋珩手握扶手,轮椅自动转身,行至门口,似想到了什么,他又停了下来。   “姐姐是不是欠了哥哥很多钱?”他扑闪着眼睛,天真地问肖楚。   “我没欠哥哥钱,你别把哥哥的话放在心上。”沈韩替大少爷回答。   “那为什么姐姐成了玩具?”宋珩的目光不离肖楚。   “这个……”沈韩不知该怎么向小朋友解释。   “哥哥花了多少钱?能不能开个价?”宋珩不依不饶。   “呵……”肖楚不屑地笑了,“一无所有的小屁孩还敢跟我谈条件?我告诉你,这家伙是非卖品。”   “哦,原来哥哥喜欢姐姐。”宋珩冷不丁地蹦出一句。   噗――   肖楚一口咖啡险些喷出来:“你说什么?”   宋珩一本正经地反问:“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哪有人一件玩具玩一辈子?”   “谁会玩一辈子。”   “那等哥哥不要了,我再来捡。”   “玩腻了,我也不会丢。”   “玩腻了都舍不得,那哥哥一定很喜欢很喜欢姐姐。”   “……”   “谢谢哥哥。”肖楚语塞,宋珩虔诚地向他鞠了一躬,完了,又转向沈韩,“谢谢姐姐。”   “不用谢,只要你健康快乐,我们就放心了。”沈韩笑着摆摆手。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宋珩调转轮椅,“到上课时间了,我要走了。”   “饺子还没吃呢……”沈韩跟了上去。   【姐姐别送了,哥哥会生气的。】   宋珩朝沈韩挥挥手,用心声和她交流。   沈韩呆呆地杵在门口,目送宋珩离去。   明明还是个孩子,言行举止却像个小大人,眼神也比从前更加坚定了。   真好!   加油啊!   等你能尝到味道了,姐姐再带好吃的来看你。   她在心里这么对他说。   嗡嗡嗡――   心音落下,震动声响起。   沈韩掏出手机,是肖楚妈妈发来的微信。   艾莉:【儿媳妇,明晚九点,百乐门五楼,天涯海角,我和姐妹们等着你。】   看完,沈韩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去找肖楚。   大少爷正在狼吞虎咽,给宋珩准备的饺子几乎全被他吃了。   “慢点。”咖啡空了,沈韩拧开盖子,递上水,“吃太多,容易撑。”   被个小屁孩怼得哑口无言,肖楚那叫一个憋屈啊,无处发泄,只能拿饺子出气了。   一不留神,竟然真的吃多了。   啊,好撑。   撑到他不敢喝水。   “舍得回来了?”肖楚故作镇定地嘲讽道。   沈韩直接让大少爷看手机。   一个两个都和他作对,肖楚没好生气地说:“没空。”   沈韩:【没空。】   艾莉:【儿子,如果你没空,我让你哥去接。】   看到“哥”这个字眼,沈韩脑子里立即跳出一个人名――肖齐。   司风镜说他和大少爷是死对头,今天前者只和她说了一句话,后者就发飙了。   要是对方送上门,后果估计不堪设想。   不对,恐怕听见那个人,他就会生气。   和小朋友抬完杠,老母亲又来火上浇油,沈韩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心惊胆战地把内容复述了一遍。   咔――   两根筷子,肖楚单手折断。   “要不咱们明天不出院,或者我装病?”沈韩捧着手机,指头抖得很厉害。   肖楚烦躁地啧啧嘴:“不行。”   “对哦,上次她们就说要来探病。”沈韩不安地在大少爷身后来回踱步,“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自己去吧。”   肖楚再次拒绝:“不行。”   “实名举报人渣时,她们帮了不少忙,正好还人情。”   “是她们擅作主张。”   “那证明大家都在关心大少爷,起码要说声谢谢吧。”   “没那个必要。”   “大少爷不用担心,我雇几个保镖押车,再晚也不怕。”   肖楚夺过沈韩的手机,以她的口吻给老妈发了条微信:【我一个人去。】   艾莉:【那怎么行?太危险了,妈妈不放心。】   肖楚:【有保镖。】   艾莉:【保镖哪里比得上自家人,我让他哥去。】   肖楚:【不用麻烦。】   艾莉:【儿媳妇,别见外,今天你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他哥虽然看起来儒雅绅士,动起手来,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看到了吗?”肖楚晃晃手机。   “儒雅绅士?以一敌十?”沈韩对肖齐没什么印象。   “真敢吹!”肖楚气得把手机扔到了垃圾桶里。   沈韩跑过去一看,屏幕裂了,捡起来按了按,毫无反应:“失灵了,大少爷帮我回复?”   肖楚捉住沈韩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沈韩不停回头看:“去哪?桌上的东西还没收拾呢?”   肖楚绷直的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玩变装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周四(4月16日) 第48章 048   丑小鸭逆袭成白天鹅,女主角华丽蜕变, 偶像剧中最经典的桥段。   沈韩没想到, 这么玛丽苏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离开D7,大少爷没有回病房, 而是直接办了出院手续。   在车上,他给秦子阳打了一通电话。   翌日, 大牌奢侈品店的经理们便纷纷登门拜访,亲自送上当季新品。   一天功夫, 客厅变秀场, 衣服、鞋子、饰品, 堆得满地都是,让人眼花缭乱。   “大少爷同意我去了?”沈韩平时不怎么爱打扮, 但看到一堆漂亮东西,她的双眼也忍不住放起了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吃好晚餐, 肖楚抱着平板离开餐桌, 来到沙发玩游戏。   “大少爷送我?”周围全是名牌, 沈韩拿起这件看看, 又拿起那件在身上比比,每个牌子各有特色, 她都不知道选哪件好。   肖楚挑挑眉,目光不离屏幕:“难道你看上了那个儒雅绅士、以一敌十的家伙?”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那你还跟他说话?”   “我哪有。”   “身为玩具,不了解主人的喜好,就是失职。”   “我真的不知道,小瑾给我的资料里压根没提他。”   “基友失职, 你要负连带责任。”   “好好好,下次看到他,我一定绕道走。”   “这回怎么算?”   “大少爷说怎么算就怎么算。”   “把这里的衣服全试一遍。”   全部!?   沈韩惊呆了。   几排衣架挂满衣服,没有一百件也有八十件,一件一件试穿,没几个小时怕是搞不定。   “真的太多了。”   “不试怎么知道哪件合适?”   “艾总和她的好姐妹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穿着打扮自然要得体大方,但百乐门不是派对,晚礼服可以pass。”   清一色的裙子,肖楚分不清哪些是晚礼服,他静静地看着沈韩左右开弓,挑一件扔一件。   “上次我穿的那种,大少爷嫌暴露,那么这些也可以排除。”沈韩把筛掉的衣服抱到一边,衣架顿时空了一半。   “不错。”玩具记住了自己的话,肖楚满意地点点头。   “再来,我不能抢长辈们的风头。”沈韩原地转了一圈,挑出一条小黑裙。   镂空设计、宽松中袖、微微收腰、长度及膝,保守中透着一丝小性感,再配上单鞋,既淑女又便于活动。   肖楚抬抬下巴,示意她去换。   五分钟之后,变装完毕,沈韩迈着小碎步,走到肖楚面前:“大少爷,你看――”   闻言,肖楚摁下暂停键,眯起眼睛打量沈韩。   大家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长得好、身材好,才能激发他们的欲|望。   但他对这些好像不太在意,毕竟在他看来,女人完全不如跑车实用。   而沈韩这件玩具,怎么说呢,比起脸,他对她的胸印象更深刻。   加上她天天穿运动服,导致他总是忽略她的颜值。   直到她和路人面基那次,一身性感的连衣裙,真的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那时,他才发现,他的玩具,不仅漂亮,曲线也相当惹火。   不施粉黛,清纯可人。   淡妆浓抹,惊艳脱俗。   看着看着,他忽然有些后悔,越美好的东西,越多人惦记。   上次引来狂蜂浪蝶,这回虽然有所收敛,但若隐若现的锁骨和羊脂玉净瓶一般的小腿,必定会再度招来牛鬼蛇神。   “不好看?”大少爷半天不发一言,沈韩被盯得有点心慌,按照电视剧和小说的套路,这时男主应该被女主惊艳到才对。   但沙发上的人眼神放空,似在思考着什么,毫无痴迷的迹象。   沉默半晌,肖楚扫视一圈,最后指着某处,以命令的口吻对沈韩说:“那件。”   大少爷选的是一件碎花雪纺长裙。   深邃蓝底缀上白花落叶、圆领木耳边、系带高腰、渐变微喇袖口、多层裙摆点缀荷叶边,流畅的剪裁,精湛的细节,每一处都彰显出设计师的良苦用心。   “穿上一定又仙又飘逸,可惜,不太适合我。”比划半天,沈韩遗憾地说道。   “你说什么?”玩具胆敢忤逆自己的意思,肖楚板着脸说。   “我身高不够,驾驭不了。”沈韩抖开裙子,“这种长度,起码要一米七才能撑得起来。”   肖楚指指高跟鞋。   沈韩皱皱鼻子:“我不喜欢。”   肖楚偏偏头:“给你五分钟。”   沈韩鼓起腮帮,不情不愿地走向卫生间。   裙子上身,长度正好盖过脚踝,不穿高跟鞋会踩到,但十公分的细跟,她真的吃不消。   走两步还行,距离一长,时间一久,搞不好会出糗。   到时,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于是,她拎着高跟鞋,赤着脚走了出去。   “穿惯了运动鞋再穿这个,我怕摔跤。”沈韩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玩具换上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效果比之前那件小黑裙好一万倍,该遮的地方遮了,该显的地方显了,特别赏心悦目,肖楚很开心。   但听完沈韩的话,他脸上的期待秒变失望。   “穿着高跟鞋优雅地走路,是需要时间练习的,可现在来不及。”沈韩耐心解释。   肖楚歪歪脑袋,眼中写满疑惑,女人难道不是天生就会穿高跟鞋?   大少爷不信,沈韩当场示范。   踩上高跷,光站着,她都觉得很吃力。   一旦走起来,她的注意力全在脚下,每跨一步,上半身都跟着晃,姿态全无。   在茶几前踱了几个来回,沈韩累得满头大汗:“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不能丢大少爷的脸。”   肖楚单手抱胸,单手托腮,动作可以装,但表情和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上次,你穿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问。   “平底鞋。”   “会踩着裙子。”   “我可以提着。”沈韩拉起裙子,露出小腿。   “不行!”肖楚厉声喝止。   沈韩吓得赶紧放手:“那……我配双坡跟行吗?”   她抻长脖子四处寻找,数十双鞋几乎全是恨天高,费了老大劲儿才找到一双合适的。   肖楚顺着沈韩所指的方向看去,鞋子颜色尚可,但厚底和鞋面连在一起,显得特别笨重,不符合他的审美。   “这双……?”大少爷什么都写在脸上,见他表情不对,沈韩马上换。   肖楚摇摇头,跟太粗,毫无美感。   沈韩无力地垂下脑袋,女人拒绝不了细跟高跟鞋的诱惑,她理解,因为它能拉长腿部比例,展现玲珑曲线。   男人为什么也那么执着?   她实在搞不懂。   这些鞋,到底是谁选的?   存心跟她过不去是吗?   “坚持不住了。”受不了的沈韩抬起左脚,把鞋甩了出去,但动作幅度过大,脚下一趔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栽。   糟了!   要完!   “大少爷快让开。”肖楚就坐在前面的沙发上,沈韩无法控制自己,只能夸张地喊道。   肖楚淡定地放下平板,自然地张开双臂,迎接玩具的飞扑。   沈韩不偏不倚地跌进了大少爷的怀里,结实的胸膛和有力的臂弯,让她怦怦直跳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下一秒,她又提心吊胆起来。   她的双膝跪在他的腿上,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她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   这种姿势,看起来像极了拥抱。   “大少爷,你没事吧?”沈韩趴在肖楚身上,看着他的眼睛,紧张兮兮地问道。   四目相接,沈韩眸中蕴满担忧,肖楚搭在她腰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你说呢?”   大少爷的语气很平和很淡然,沈韩松开手,试图离开他的怀抱。   肖楚却不让。   “有没有撞到?”大少爷的行为大大出乎沈韩的预料,她很感动很感激,却也相当担心。   “你说呢?”肖楚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沈韩激动地捧起大少爷的脸左看右看,完了又开始检查脑袋,直到把他的头发弄成了鸡窝状才肯罢手。   “还好,没有外伤。”她以指代梳,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发型。   沈韩的动作很慢,喇叭袖一点一点从光滑的手腕上滑落,清凉的袖边在肖楚脸上拂来拂去,他的鼻子和心好像羽毛刮过,痒痒的。   “内伤,怎么办?”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故意逗她。   “哪里?哪里?”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沈韩再次陷入慌乱,她一手探脉,一手摸颈。   怀中人,动作夸张,表情丰富,一张小脸蛋像刷了层油漆,从面颊红到了耳根,肖楚觉得很可爱,手便情不自禁地攀上了她的耳朵。   大少爷手很冰,沈韩本能地缩了缩颈子。   “怎么没有耳洞?”沈韩的耳垂很软,轻轻揉捏,肖楚似乎发现哪里不对劲。   “小时候看别人打耳洞觉得好吓人,护理不好会出血会烂,还不能洗澡。”沈韩拉拉另一只耳垂,“之后要戴耳机,不舒服。”   “项链呢?”肖楚的目光落到沈韩脖间,那儿也空空如也。   “洗澡、睡觉、脱取、运动……都不方便。”   “那戒指……?”   “整天和家务打交道的人其实不适合首饰,不过,他们说鸽子蛋戴在手上会闪瞎狗眼,我还挺想试试的。”   话音未落,肖楚握起沈韩的左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钻戒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第49章 049   光秃秃的手突然多了一枚戒指,还在无名指上, 沈韩当场石化。   这什么情况?   大少爷亲自给她戴上, 是打算求婚吗?   不!不!不!   没有表白,没有交往, 怎么可能直接结婚。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耍她玩吗?   对!对!对!   大少爷喜欢玩各种PLAY,肯定是种新游戏。   “不喜欢?”沈韩一脸懵逼, 这种反应和肖楚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皱着眉头, 心里觉得有点烦躁, 又有点空落落的。   大少爷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不同于往日,沈韩低着头, 盯着手上的东西仔细看。   钻戒,大小合适, 仿佛专门为她打造的。   主石, 是一颗椭圆形蓝宝石, 四周围着八颗大小不一的白钻, 指环上还镶嵌着数十颗蓝白相间的细钻,形态轻盈, 好似舞动的水母。   这么多钻,加起来大概有十克拉,价值少则数百万,多则上千万。   砸天文数字玩游戏,未免太奢侈了吧!?   “什么意思?”比起喜欢, 沈韩更在意背后的原因。   “不喜欢?”肖楚压低嗓音又问了一次,这回语气里还多了一丝烦躁与不耐烦。   “这么漂亮,怎么会不喜欢。”沈韩想摸又不敢摸。   “那就天天戴着。”肖楚语调悠扬,心情甚是愉悦。   沈韩倏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少爷:“不是玩游戏?而是送给我的?”   “这样一来,你就是我妈名正言顺的儿媳妇了。”   “大少爷,这只是个误会……”   “怎么?你还想嫁给别人?”   “楚大少的玩具,哪个男人敢要?但玩具终究是玩具,谎言迟早会被拆穿。”   “未来怎么样,谁知道呢?”   沈韩再次被肖楚的话震惊到了。   说的这么暧昧,太不符合大少爷的性格了。   难道,他在暗示什么?   未来的某一天,她的玩具生涯会走到尽头,然后摇身一变,成为真正的肖太太?   Oh my god!   “咳咳……”脑内想法太过疯狂,沈韩尴尬地咳了几声,“那什么,这是水母吗?”   她摊开手掌,翻来覆去地看手中的戒指,试图转移话题。   “关灯。”   大少爷话音未落,客厅的灯瞬间熄灭。   周遭陷入一片黑暗,唯独沈韩左手无名指闪烁着一抹亮色。   幽幽的蓝光,似火焰又似跳动的精灵,将二人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水母之花,水母寂静地漂浮在幽暗的深海中,那孤独又倔强的姿态像极了绽放在悬崖峭壁上的花。”   大少爷的嗓音悠悠地飘进耳朵,轻柔的好似情人的低语,令人痴迷,令人沉醉。   沈韩脑中随之展开一幅流动的画卷,湛蓝的海水、漫天的风雪、不为人知的故事……   美丽与残酷,黑暗与光明,阴冷与温暖,交织纠缠。   匆匆一瞥,阅尽世间沧桑。   深受感染,她感慨万千地问道:“大少爷喜欢水母?”   肖楚握紧沈韩的手:“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一次海洋馆。”   沈韩自然地回握:“我也好想去,可一直没机会。”   “本来,我打算看蓝鲸表演,可惜晚上不开放,失望之际,我突然发现了一群水母,它们隔着玻璃在海水中发光,特别神奇。”   “大少爷是不是觉得自己和它们很像?”   “回家后,我疯狂在网络上搜索关于它们的消息。”有了黑暗这层保护色,肖楚突然打开了心里的话匣子,“原来,浮游生物也活得那么艰难。”   “任何一个物种能存活下来都不容易呢。”   “水母不能晒太阳,可会发光的它们却能成为其他生物的太阳,像指路明灯一样,我很羡慕。”   “大少爷不用羡慕,你比它们还要耀眼。”   肖楚低下头,目光在沈韩的手和戒指之间流连,半晌,才闷闷地哼道:“是吗?”   “对我来说,是。”钻石的光慢慢暗淡下去,视线逐渐模糊,沈韩的胆子却愈发大了起来,“没有大少爷,就没有今天的我。”   “你果然是抖M。”   “能成为大少爷的玩具,我觉得还挺幸运的。”   “幸运?”   “宋珩、小瑾的网友、人渣,这些全是托了大少爷的福,我打心眼里感谢大少爷。”   “你想表达什么?好人会有好报。”   “是的。”   “征治那么努力,他和他的弟弟还不是死了。”   “但他遇到了佳子。”   “你……知道?”肖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少爷的微博ID和那部电影同名,所以我就去了解了一下,男主角的弟弟竟然也患有XP症。”   近在咫尺的距离,肖楚看不清沈韩的脸,但她的眼睛却深深地吸引着他:“月光下苦苦挣扎的水母,注定逃过悲伤的结局。”   这句话,出自电影简介,沈韩记得很清楚。   她一向不喜欢悲剧,毕竟生活很艰辛,可她还是把与XP症相关的东西都看了个遍。   无论影视剧、小说还是漫画,统统BE。   虐得人心肝颤,害她险些自闭。   同时,她也能更加理解和体会患者的心情。   大少爷表面冷酷,内心却十分纤细、敏感、柔软。   动不动变脸,动不动发脾气,那定是什么事、什么人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   “大少爷不要这么悲观。”沈韩拍拍肖楚的手,安慰道,“说不定明天就有好消息,再不济,还有小镜呢。”   “你也想劝我接受复制人的实验?”肖楚发出灵魂拷问。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提小镜?”   “我……”   “原来你和他们一样。”肖楚不给沈韩解释的机会,他抱起她往沙发上一扔,“相同的身体、相同的样貌、相同的记忆,他就是我了吗?”   跪姿维持太久,沈韩的脚麻了,她倒在沙发上,起不来、动不了。   “那不是我!”肖楚突然情绪失控,“不是――不是――”   他发了疯似的咆哮。   他歇斯底里地摔东西。   稀里哗啦,衣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地。   鞋盒,像暗器一样在空中乱飞。   沈韩赶紧喊:“开灯!”   灯光恢复,客厅一片狼藉。   衣服鞋子散落一地,把大少爷的脚都埋住了。   而他的人,怔怔地杵在那,狠狠地瞪着沈韩,眼眶泛红,眼神中充斥着抗拒与愤怒。   他不想被人替代,死也不想。   “大少爷……”沈韩心疼地开口。   滴答――   滴答――   血,一滴一滴,坠落在防尘袋上,一声一声,响亮清脆。   “大少爷,你受伤了。”沈韩惊恐地睁大眼睛,肖楚垂在身侧的左手,鲜红一片。   她猜,应该是他推衣架时,不小心用力过猛造成的。   然而,肖楚根本不在意。   “小镜喜欢研究,我妈喜欢孩子……”他摊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五指缓缓插|入发丝,再一点一点用力揪紧,“他们每个人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却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   沈韩两只手轮流按摩腿部穴位,希望腿能快点动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   肖楚指着她的鼻子,打断道:“我不会接受复制人实验,你这辈子也休想离开我身边,我死了,你必须陪葬。”   此言一出,沈韩提着裙摆下沙发,麻痹感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她咬着牙,慢慢向前移动。   可他们之间隔着很多障碍,她赤着脚整理,哪怕踩到尖锐物也没有眨眼,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放了狠话,对方仍然那么拼命,肖楚脸上的神情有所动容。   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完所有东西,沈韩终于来到大少爷跟前。   她伸出去握他的手:“来,我帮你包扎。”   肖楚甩开沈韩:“别碰我!”   沈韩不死心,又试了一次:“那把刚才的话,加到协议里吧。”   嗡――   肖楚顿时陷入恍惚之中。   她的话很刺耳,她的手心很烫,她的脸上和眼底却堆满笑意。   加入协议?   那说明她愿意陪自己一起死?   怎么可能?   “刚才的话,是什么话?”肖楚不可置信地问道。   “这辈子都不离开大少爷身边,大少爷死了,我心甘情愿陪葬。”沈韩一字一句地说。   闻言,肖楚为之一怔。   沈韩表情认真,眼神坚定,不是威胁,不是赌气,不是哄骗,不是谎言,而是真心实意。   她真的愿意陪自己一起死。   为什么?   “我希望自己能成为大少爷活下去的动力。”沈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肖楚,只是觉得自己不能丢下他一个人不管,“倘若苍天无眼,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好一个苍天无眼,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比起死亡,肖楚的确更惧怕孤单。   没想到,沈韩这么懂他。   “你……”他想对她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鼻头微微泛酸,嗓子发痒。   “我在呢。”沈韩眉头舒展,眼含笑意地凝视着他。   温暖的笑容看得肖楚的心都要化了,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受伤的那只手,缓缓靠近沈韩。   但当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面颊时,他忽然顿住了。   殷红的血和雪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那么不堪,她却那么美好。   他真的要把她也拖入见不光的地狱吗?   沈韩主动迎上去,并小心地避开了他指尖的伤口。   黏稠的血液混合着滚烫的温度,在皮肤表面晕染开来,她语带哽咽地说:“大少爷,以后再生气,也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好不好?”   明眸含泪,泫然欲泣,令人心碎,肖楚不忍地闭上眼睛,将沈韩的脸摁于胸前,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柔地摩挲。   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遇到一个愿意为他笑、为他哭、为他担心,愿意接受他所有不好,甚至愿意陪他走完剩余人生的人。   他还有什么理由说不好呢?   深吸一口气,他轻轻点头,心满意足地道了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水母之花钻戒参考Gübelin的glowing jellyfish   ②征治、佳子出自日本电影《月光水母》,主演:藤原龙也 第50章 050   大少爷的嗓音,绵长而温柔。   大少爷的心跳, 均匀而有力。   大少爷的胸膛, 宽阔而温暖。   哪怕视野一片漆黑,哪怕看不见他的脸, 沈韩也觉得无比安心,无比踏实。   缓缓闭上眼睛, 冰冰凉凉的液体无声无息地划过面庞,她分不清那到底是血, 还是眼泪。   只觉心绪复杂, 滋味难言, 有些酸涩,有些炙热, 有些喜悦,又有些甜蜜。   于是,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腰际, 然后小心翼翼地交叠, 形成拥抱的姿势。   感到腰间传来的力道, 肖楚也跟着收拢臂弯,将怀中人拥得更加紧。   “大少爷……”沈韩呢喃轻唤, 两厢情愿的拥抱,尚属首次,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肖楚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一会儿就好。”   低哑的嗓音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缱绻,深深地触动了沈韩的心,她乖乖地缩在他怀里, 任由他肆意妄为。   旖旎的气氛,一点一点蔓延扩散。   彼此忘我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同病相怜,相互依偎,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滴答。   滴答。   沉醉时,献血滴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沈韩轻轻拉拉肖楚的衣角,不舍地提醒道:“大少爷,该上药了。”   怀中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触感却无比柔软,无比温暖,肖楚还没有抱够:“不要――”   撒娇的语气。   沈韩轻咬唇瓣,内心小小的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不行。”她也算半个医生,不能由着患者任性。   “你说了不算。”肖楚不配合。   “别闹。”沈韩不顾大少爷的反对,强行把他按到沙发上,“在这等着,不许乱动,我去拿急救箱。”   叮嘱完,她向着厨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肖楚的视线一直追着她的背影,他的手一点感觉都没有,反倒心,隐隐作痛。   好像她离自己越远,他的心痛得越厉害。   当她整个人彻底消失在眼前之际,他的呼吸和心跳几乎同时停止。   那一刹,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要去找他,他一秒钟也不想和她分离。   砰――   一个急着闯入,一个急着出来,结果两个人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脸对上胸膛,沈韩被撞得眼冒金星,连退数步。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明明视线还很模糊,她最先关心的仍是肖楚。   肖楚什么话也不说,直接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感觉,心底深处空陷下去的某一隅瞬间被填满,宝物归位,灵魂也跟着寻到了归宿。   贪婪地汲取了好一会儿,肖楚才略带歉意地开口:“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大少爷居然道歉了!?   大少爷居然会关心人了!?   沈韩惊呆了。   “是不是受伤了?”没有等到回应,肖楚慌忙捧起沈韩的脸,左看右看,“哪里疼?要不要叫救护车?”   沈韩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在眼眶滴溜乱转:“医生看到我满脸是血,大概会直接把我送进重症病房吧。”   肖楚这才注意到,沈韩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已经被自己祸害得不成样了,下巴、额头、脸颊,甚至头发上都有血。   他倏地缩回手,视线不安地四处游走:“是你自找的。”   “是是是。”沈韩打开急救箱,“血迹不容易清洗,咱们就在这弄吧。”   “难道不该你先吗?”看着沈韩向自己伸出的手,肖楚偏过头,小声嘟囔,“血肉模糊,想吓死谁。”   “大少爷连恐怖片都不怕还怕我吗?”沈韩拉起大少爷的手,轻轻地替他清洗血渍。   “假的能和真的比?”肖楚撇撇嘴。   “我身上、衣服上也有,光洗脸没用啊。”清理干净,沈韩接着消毒。   肖楚上下打量沈韩,他本来只想观赏玩具换衣秀,哪里晓得搞砸了,弄得血溅当场:“我让他们再送一件来。”   “鞋子也换换吧,五厘米左右的细跟高跟鞋,我能驾驭。”沈韩趁机提条件。   “是吗?”肖楚拧拧眉,女人的东西,他搞不懂也没研究过,都是秦子阳拿得主意。   “这几天别碰水。”大少爷的中指和无名指开了两道小口,止完血,沈韩边包扎边提醒。   “啧。”肖楚不耐烦地啧啧嘴,几天不洗澡不洗头,他可受不了。   “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大少爷不出门活动,忍忍就过去了。”沈韩柔声安慰。   “忍不了。”   “那给大少爷缠上保鲜膜?”   保鲜膜!?   那是什么鬼!?   肖楚根本无法想象:“是你惹我生气的,所以洗头、洗澡、喂饭,都由你负责。”   “洗头喂饭没问题,洗澡……”沈韩面露难色。   包扎完毕,肖楚扯扯衬衫,上面沾了不少血:“我现在就要洗澡。”   “……”   “我在浴室等你。”   撂下话,肖楚便转身离开了。   沈韩郁闷地杵在原地,等大少爷出了门,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叫你多嘴,叫你口不择言。   看,报应来了吧。   该怎么办呢?   沈韩拧开水龙头,俯下身子,掬水洗脸,冷水打在皮肤上,凉意扩散,她发热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   有了!   擦好手,她把身上的脏裙子换了下来。   大少爷在五楼,进去前,她先回了一趟自己房间。   找到秘密武器,她大大方方地敲响了浴室的大门。   肖楚左手的无名指和中指被裹成了粽子,但这种小伤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单手脱衣,单手洗澡,单手吃饭,根本没问题,她是故意刁难沈韩。   水放好了,他没下去,而是等可爱的玩具来帮自己,他最喜欢看她娇嗔、害羞的样子。   敲门声响起,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门,闯入眼帘的风景却和期待中的大为相同。   沈韩脸上戴着眼罩,上面还印了两只夸张的大眼睛,乍一看,吓死人。   “盲人摸象吗?”肖楚生气地拉开眼罩。   “搓背、擦拭,不用眼睛也可以。”沈韩重新戴上眼罩,“浴室的格局,东西放在哪,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成了瞎子,那还有什么乐趣,肖楚额头青筋暴突。   “大少爷,我放水,你脱衣服。”沈韩完全不知道肖楚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她绕过他,摸向浴缸。   肖楚也不阻止,关上门,他悄无声息地跟在沈韩背后。   来到浴池边,沈韩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池壁,一只手往下探,寻找开关。   咦,里面有水,还是热的。   “大……”   “帮我试试水温。”   噗通――   旱鸭子被主人无情地推下了水。   沈韩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回。   上次栽了,她下定决心学游泳,别墅有现成的泳池,泳衣也买好啦,但忙着忙着就忘了。   失策啊!   幸好,池子里的水不深。   本能扑腾了几下,她很快找到支撑点站了起来。   眼罩湿了,黏在脸上难受,她只能摘下来。   岂料,大少爷竟然下来了,他光着上半身靠坐在池壁边,眯着眼睛打量她。   “大少爷,我去换个衣服。”沈韩撇过脸,撸头发。   “下都下来了,不如一起洗。”肖楚把浴巾丢给沈韩。   沈韩先是一怔,紧接着露出一副受到巨大惊吓的表情,疯狂摆手解释:“那怎么行?大少爷不是说过嘛,不会和碰过垃圾的玩具沐浴。”   肖楚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开口:“你什么时候碰过垃圾?”   沈韩一只手揪着衣服,一只手抓头:“我的外套很多灰,我的头发上有血渍。”   肖楚压低眉头:“我的血是垃圾?”   “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沈韩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刚才光着脚,脚底板肯定不干净。”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先出去?”肖楚突然站了起来。   哗啦,水花四溅。   浮在水面上的泡沫,堪堪没过大少爷的小腹。   晶莹的水珠沿着性感的锁骨一路划过结实的腹肌,喷血的画面,看得沈韩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一块两块……足足八块。   理智告诉她应该回避,心里却情不自禁地数起了腹肌。   啊啊啊,大少爷身材好棒,为什么她以前没发现?   打住!   打住!   打住!   这个时候,她在花痴个什么劲,像个变态一样。   左脑右脑打架,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肖楚迈开步子,慢慢走向沈韩。   沈韩猛地闭上眼睛,往后退,走了没两步,背脊悲催地撞上了硬|邦|邦的池壁。   她想爬出去,可它偏偏对着落地窗,除非打破玻璃跳下去,否则逃无可逃。   后路断了,剩下的办法只有两种。   要么跟他拼了!   要么躺平任由他摆布?   可她哪里是大少爷的对手。   缴械投降又办不到。   犹豫不决时,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情急之下,沈韩向肖楚行了一个抱拳礼,求他高抬贵手。   左手抱拳,代表切磋而言,点到即止,是“吉拜”。   右手抱拳,有一决生死的意思,属于“凶拜”。   沈韩不止一次行过这个礼,之前都用前者,今天却变了。   肖楚猜,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打算出其不备,最后忙中出错。   呵,有意思。   玩心大发,肖楚俯下身,凑到沈韩耳边,略带挑逗地问她:“你想和我在这里大战三百个回合?” 第51章 051   穿着衣服的大少爷,很危险。   脱了衣服的大少爷, 危险系数简直突破天际。   沈韩不敢乱动, 也不敢乱碰,但某人偏要搞事,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咬耳朵,到底闹哪样?   苏到爆炸的嗓音, 令人浮想联翩的台词,温热的呼吸, 美好的果|体……   害得她心脏险些骤停。   大家都说, 男人心里住了一头野兽, 女人其实也一样。   逼急了,信不信她反守为攻, 直接把他扑倒,然后……   等等, 不对啊!   大少爷刚才说大战三百回合, 他是不是对她的动作产生了什么误解?   也是, 很多人都不了解抱拳礼。   “大少爷, 我……”沈韩|正打算解释,却发现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   右手抱拳, 一决生死。   对方不仅懂,还揪着她的小辫子穷追猛打。   “自己动手?还是我来?”肖楚两只手撑在池壁上,将沈韩牢牢地圈在自己怀里。   惨遭壁咚,沈韩赶紧换成左手抱拳,非常狗腿的说道:“大少爷, 我帮你搓背吧。”   “搓背哪有鸳鸯浴有意思。”   “麻雀配不上鸳。”   “但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   “……”   “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沈韩今天穿了件拉链衫,肖楚捏住拉链的拉环,一点一点往下拉。   齿轮沾了水,不太顺滑,呲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   沈韩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一把握住肖楚的手腕:“大少爷是认真的?”   肖楚停下动作,故作严肃地看着怀中人:“当然。”   沈韩直视大少爷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说道:“请允许我拒绝。”   “玩具没有拒绝的权利。”   咔哒,拉链松开,沈韩低头看去,白色的打底衫紧紧地贴着肉,内衣的轮廓若隐若现。   “大少爷,别逼我。”她双手护胸。   惊鸿一瞥,好像是黑色的,还镶着花边,令人想入非非,肖楚若有所思地开口:“逼你又怎么样?”   沈韩咬咬唇瓣:“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好啊。”肖楚把手臂伸到沈韩嘴边,示意她随便咬。   “咬人指反抗。”沈韩的目光落到大少爷的伤手之上,“泡泡浴的主要成分是起泡剂,很容易刺激伤口,导致感染。”   “然后呢?”   “然后发炎、化脓、溃烂、截肢,成了独臂侠,大少爷就再也开不了车了。”   “呵……”肖楚被沈韩逗笑了。   “大少爷肯定觉得,对付我,一只手就够了。”   “没错。”   “但大少爷别忘了,我有秘密武器。”   “你确定要对我使用?”   沈韩手往兜里一揣,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那支笔有多大威力,肖楚心知肚明。   只要碰到坏人,沈韩便会使出这招杀手锏,可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目标人物。   他们明明才拥抱过。   她明明说愿意与他同生共死。   怎么转眼就变了?   他不懂。   “为什么?”肖楚咬牙切齿地问。   “因为洗鸳鸯浴比滚床单还要羞耻。”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雷点,而且哪有主人和玩具一起洗澡的。”   “……”   “所以大少爷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沈韩把浴巾披到肖楚身上,免得他着凉。   “我说了,这不是玩笑。”肖楚突然变脸,他钳住沈韩的下巴冷冷地回答。   “我也不是开玩笑。”沈韩摸出笔,用力按了几下,锋利的针头直指大少爷。   “是吗?”肖楚扯掉浴巾,露出胸膛,“反正我感觉不到痛。”   “哎……”沈韩暗叹一口气,而后调转笔头,对准自己的颈动脉,“一针下去,鲜血狂飙,快的话几分钟就会死亡。”   “你――”   “我不是在威胁大少爷,我只是想告诉大少爷,玩具也有自己的底限。”   “底限?亲亲、抱抱、同|床|共|枕也没见你这么排斥。”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少爷说只和自己喜欢的女人生孩子,赤|裸相对、肌肤相亲这种私密之事,我也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做。”   “你讨厌我?”   “那大少爷喜欢我?”   “我……”   我当然喜欢你!   肖楚心里这么想,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分不清自己对沈韩的喜欢是哪种,从小到大,他对物品的依赖远远超过人。   这么多年,他没有得到过其他人的喜欢,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其他人。   沈韩是他的玩具,完完全全属于他,他想对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她终究和跑车、魔方、棋子不一样,她会说话,她有情绪,她还会反抗。   “一般男人追女人应该先表白,获得对方同意再交往,等到感情逐渐升温,一切自然水到渠成。”大少爷欲言又止,沈韩把男女相处的正常模式告诉他。   表白?   交往?   男人追女人?   凭什么?   肖楚不屑地撇撇嘴,一直以来都是女人上门倒贴,还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主动出击。   “不表白、不确认关系,老是以这样那样的借口占便宜,全是耍流氓。”大少爷表情变了几变,沈韩继续说道。   耍流氓三个字,彻底惹怒了肖楚。   他伸出食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沈韩的额头:“区区一个玩具还敢教训主人?”   沈韩不躲不闪:“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少自以为是,我才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喜欢。”   “那这澡……?”   “限你三秒钟之内,消失在我眼前,一……”   哗啦哗啦,倒计时声一起,沈韩恨不得一步跨出水池。   然而,衣服湿透,阻力变大,费了好大劲,她才翻出去。   双脚落地,她连滚带爬往外跑,生怕大少爷反悔。   出了浴室,她头也不回地躲进了自己的卧室,将大门反锁。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环境,让沈韩紧绷的身子顿时松懈下来,她靠着门慢慢缓落,无力地瘫坐在地。   “呼……呼……”沈韩双手抱膝,大口大口喘气。   好险!   要不是她搬出连环计,搞不好会被大少爷吃干抹净。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PLAY尺度越来越大,越玩越过火,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千万不要有下一次!   千万不要有下一次!   千万不要有下一次!   沈韩不停在心里祈祷。   而独自待在浴池里的大少爷却还在为方才的事纠结。   他靠着池壁,双臂弯曲搭在池沿上,头微微昂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直看。   多层莲花吊顶,一圈一圈扩散,看得他有点眼晕。   他缓缓闭上眼睛,黑暗中荡起一阵阵红色的涟漪,像血一样。   这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之前的种种。   他的鲜血,她的誓言,她的恳求,他的应允,他以为他们经历了这些,就算心意相通了。   到头来是他一厢情愿。   尤其当他问沈韩讨不讨厌自己时,那家伙居然反问。   他喜欢她,和她喜欢他,有什么关系吗?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身为玩具难道不该主动向主人表白吗?   还拿他的手和她的命来威胁。   实在太可恶了!   噗通――   无比郁闷的肖楚一头扎进水里,泡泡好多,好辣眼睛。   在强烈的刺激下,他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万一沈韩乖乖顺从了,那会怎样?   她的一颦一笑能轻而易举地影响他的心情,她的身体一览无余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真的能把持得住?   虽然他不知道爱为何物,但身为男人,他也有各种各样的欲|望。   那时在医院病床上,她在梦里喊得那句“大少爷”,听得他骨头都酥了。   脱光衣服,隔着泡沫与水……   咕嘟――   刺激的画面闯入脑内,害他呛了一口水。   他立即钻出水面,咳嗽不止。   凭空想象,内心已经开始躁动不安,倘若成真,他八成会成为罪犯吧?   咳……咳……   回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肖楚掐住自己的脖子,试图让它停止,但一点也不管用。   MD!   他骂骂咧咧地离开浴池,走进淋浴间,冲了一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通过皮肤渗入身体,渗入骨髓,身体温度骤降,咳嗽奇迹般的止住了,唯独那股邪火怎么浇也浇不灭。   他愤怒地扯掉手指的胶带,伤口暴露,上面还沾着血迹。   好丑!   他不喜欢,所以故意把手伸到喷头下。   水很急,未干的血迹在水流的冲刷下,化作蜿蜒的小蛇在掌心游来游去。   最后消失不见时,肖楚竟觉得有些疼。   真奇怪……   他痛感迟钝,应该不会有所反应才对。   难道真被她说中了?   一想到沈韩的话,肖楚吓得缩回手,他才不要截肢,他才不要变成独臂侠。   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他打算去找她,但又拉不下面子。   无奈之下,他选择打电话,对方却没有接。   “沈韩你这个大骗子!”肖楚气得摔手机。   沈韩刚洗好澡出来,听到隔壁传来巨响,她吓得连头发也没吹就跑去找肖楚。   推开门一看,地上的手机已经惨遭分|尸。   “大少爷,怎么了?”她胆战心惊地问。   “你说呢?”肖楚坐在沙发上,怒不可遏地扯着自己的湿头发。   “我以为大少爷没那么快……哎呀!”说到一半,沈韩察觉肖楚手上的胶布胶带不见了。   “你不帮我,我只好自己来。”肖楚气呼呼地说。   “那也要注意啊,大少爷不是答应过我吗?”沈韩握住他的手仔细检查,皮肤破损处泛白、边缘外翻,伤势比之前严重很多。   “你不是希望我截肢变成独臂侠吗?”肖楚甩开沈韩,“正好如你所愿。”   闻言,沈韩扭头便走。 第52章 052   肖楚以为沈韩会乖乖认错道歉,可对方连半句好话都没有。   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么决绝, 那么干脆。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他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 同时又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不是说好同生共死的吗?   为什么要丢下他一个人走掉,这是打算让他自生自灭吗?   明明不遵守约定的是她。   明明说话不算数的人也是她。   道个歉很难吗?   哄哄他很难吗?   办不到就不要答应啊, 给人希望又亲自掐灭,知道那是件多么残忍的事吗?   骗子!   大骗子!   肖楚气急了, 他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扔了出去。   可惜, 沈韩早跑没了影。   方形抱枕在地上滚了几圈, 然后孤零零地躺在门口,无人问津, 像极了某人。   也对……   空荡荡的房间久久不见传来回声。   肖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手, 喃喃自语起来。   谁也没有义务忍受他的任性和无理取闹。   走吧, 都走吧。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身患绝症, 少一只手, 缺一条胳膊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他也感觉不到痛。   反正他终究会死。   “呵……”肖楚冷笑一声,下意识地做了个攥拳的动作, 结果发现,肿胀的无名指和中指居然不停使唤了。   于是,他嘴角的笑意顿时凝结,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恐慌。   不――   他还要开车,他还要玩魔方, 他还要下棋呢。   命保不住,身体也保不住,那他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难道他上辈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需要用一生来偿还。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死亡的命运,现在又得承受另一种煎熬。   凭什么!?   看着,想着,他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悲凉随即涌上心头。   努力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苟延残喘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不得不一个人面对死亡。   可真讽刺啊!   肖楚绝望地闭上眼睛。   黑暗降临,阴霾覆盖。   满溢而出的负面情绪化作一道道鬼影,猝不及防地向他袭来。   一圈一圈,将他的身体、四肢紧紧缠绕,勒得他透不过气。   失去呼吸,失去自由,失去希望,失去信念,失去灵魂……   变成一具躯壳的他宛若行尸走肉,而后一边腐烂一边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   ――去医院吧,在伤势恶化之前。   就在他彻底放弃抵抗的时候,肖楚脑中突然冒出一种声音。   医院?   他才不想去那种冷冰冰的地方,向一群饭桶求助呢。   要死,也要死在熟悉的地方。   ――那打电话给秦子阳吧,他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赶来。   一种声音消失,另一种声音接着响起。   秦子阳?   没有玩具之前,他的确是他最亲近的人。   但实际上,肖楚最不愿麻烦的人也是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下去找沈韩吧,也许,她并没有走。   先后否定了两种声音,第三种声音也来凑热闹了。   沈韩?   别自欺欺人了,她肯定走了。   况且,哪有主人主动找玩具的。   肖楚拉不下那个脸。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强迫女孩子干不愿意的事,的确是你做错了,道个歉,哄哄她,马上就回来了。   错了吗?   他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又不是来真的。   哄人?   肖楚没干过,也不打算干。   ――继续固执下去,你将永远失去她。   永远?   得了这种鸟病,还谈什么永远。   失去?   从小到大,肖楚失去了多少东西,失去了多少人,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去别人身边,也不要紧吗?   一问一答,本来进行得很顺利。   这个问题一出,肖楚的脑子忽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以前,他曾不止一次想过,他死后,沈韩会遇见什么人,会去什么人身边。   但那些糟心又令人嫉妒的画面,他全看不见,便也没了担心的必要。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他还活着。   他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沈韩对别人笑、为别人好、给别人做吃的、和别人说话、陪在别人身边、帮别人吹头、替别人包扎、与别人拥抱亲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   不――   他接受不了!   他忍受不了!   肖楚倏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却不小心踩到了抱枕,害他险些摔了一跤。   “滚开――”他一脚踹飞了碍事的家伙。   “哎哟――”抱枕刚掉下去,四楼随即传来一声尖叫。   好熟悉的嗓音!   肖楚先是一愣,而后他赶紧来到楼梯边趴在扶手上,探头向下看,谁知,正好对上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他抓着栏杆的手骤然收紧,真的是沈韩,她没有走。   “我本来想拉大少爷一起下楼的,但又怕你不愿意。”沈韩左手拎着急救箱,右手夹着抱枕,蹬蹬蹬地跑向肖楚。   闻言,肖楚紧紧地咬着唇瓣,原来是他误会了。   “是不是等急了?”沈韩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气喘吁吁地解释,“大少爷的伤口有恶化的趋势,我怕自己处理不好,所以打电话咨询了一下医生。”   肖楚死死地盯着沈韩,目光中闪烁着灼热的亮光,她的脸上和颈脖布满汗渍,那模样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着急,还要紧张。   可他却在那里胡思乱想,各种脑补,各种扣帽子,实在太卑鄙,太小心眼了。   到了大少爷身边,沈韩握住他的手左看右看:“医生说问题不大,和刚才一样处理就行。”   “你……”肖楚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地撇向一边,“没事吧……?”   “刚好砸到肩膀上,不疼。”沈韩晃晃抱枕。   “那就好。”   “大少爷生气了?”   “才没有,是它自己跑出去的。”肖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抱枕也成精了?”沈韩的鼻子在软绵绵的东西上来回蹭,“那我也要吸吸仙气。”   如此拙劣的谎言,她居然没有拆穿,也没有吐槽,肖楚觉得眼眶一酸,他一把抢过抱枕,转身回房。   “大少爷家的风水一定很好。”沈韩跟着大少爷身后狂吹彩虹屁。   肖楚抱着抱枕坐回沙发,把伤手伸到沈韩面前。   沈韩盘腿坐在大少爷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消毒药水却很刺激,肖楚隐隐感觉有点疼,于是便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呼……呼……”上完药水,沈韩没有立即抹药,而是对着肖楚的指尖吹了几口气。   暖风轻拂,凉意渗透,痛感消除,肖楚把抱枕悄悄往下移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沈韩,她半干半湿的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水渍洇漫,外套上留下了许多深深浅浅的痕迹。   摊上他这么个主人,大概倒了八辈子霉,女孩子都爱漂亮,她却连头发都不能好好梳、好好吹。   而且还时常逼她干她不喜欢的事。   换作其他人,早告状,早骂他人渣混蛋了吧?   可她好像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   所以他总是仗着大少爷脾气得寸进尺。   长此以往,变本加厉,今天不跑,以后也会跑吧。   啊,好后悔。   ――后悔的话,就道歉吧。   第三种声音再度在脑中回荡。   道歉就道歉,又不是没说过!   呼――   肖楚做了几次深呼吸。   准备差不多了,他用下巴抵着抱枕,结结巴巴地对沈韩说:“对……对……对……”   可对半天,仍是对不出个所以然。   “对什么?”沈韩歪着脑袋看着大少爷。   “对……对……”肖楚又试了一次,后面两个字到了嗓子眼怎么都出不来,真是见了鬼。   沈韩眯起眼睛,以开玩笑的口吻打趣道:“难道大少爷又想说对不起?”   “什么又……”肖楚放下抱枕,一拳捶了下去,“是对了。”   “对了?”沈韩一脸迷茫。   肖楚左顾右盼,最后视线落在沙发一角,那儿摆着一个礼品袋,他伸手拿过来往沈韩脚边一摆。   “给我的?”沈韩用余光瞄了一眼,袋子很漂亮,里面装了三份礼品。   “想得美。”肖楚指着最上面的长方形礼盒,“那是烟斗,你要送给一个叫南希的人。”   南希这个名字,沈韩好想听过:“哦,我记起来了,艾总有三个闺蜜,她是其中之一。”   “也是负责找传家宝的那位。”   “抽烟斗,好厉害的亚子。”   “确实很厉害。”   大少爷难得夸人,沈韩的好奇心一下被吊了起来:“多厉害?”   “你见了就知道,她爱穿旗袍。”说完,肖楚又指了指旁边那个硕大的方形扁盒,“黑胶唱片,送给萨莎,她是小镜的丈母娘,中美混血。”   “小镜居然结婚了?”   “他老婆是世界顶级黑客。”   “哎呀,那和小瑾是同行啊。”   “剩下那个心形盒子是Lily的,里面装着两块玉石荔枝,她儿子马上要结婚了。”   “荔枝,立子,早生贵子,这寓意好。”   “Lily本名黎离,短发,知名演员游星是她未来儿媳妇。”   “溯游之星,小严女神,上次整人渣,她也帮忙转发了,怪不得大少爷说她老公会好。”   “她们都很毒舌,你要小心。”   送礼难,难送礼,沈韩|正发愁呢,没想到肖楚帮她搞定了,她眉笑颜开地说道:“谢谢大少爷。”   “别说是我买的。”   “大少爷对我可真好。”   “是……吗……?”道歉不成反被夸,肖楚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我好怕自己应付不来。”沈韩愁眉苦脸地叹道,“每次和你妈妈说话,我都好紧张,明晚还要面对她的三个闺蜜,哎……”   肖楚握住沈韩的手:“别怕,有我在。”   沈韩双眼放光:“大少爷要和我一起去吗?” 第53章 053   “女人聚会,我去凑什么热闹。”   “那……?”   “我在车里等你, 有事给我打电话。”   “那多不好意思。”包扎完, 沈韩捧起肖楚的手,“一只手开车, 也不方便。”   肖楚轻轻握拳,中指和无名指又恢复了知觉, 而且不疼了,真神奇。   “没事。”确定手无大碍, 他笃定地开口。   “谢谢大少爷。”沈韩感激地拎起礼品袋, 紧紧地抱在怀中, 尽管她不愿麻烦肖楚,但有他作陪, 她忐忑不安的心顿时安了下来。   “光靠嘴说有什么用。”肖楚指指自己的头发。   “马上来。”说完,沈韩赶紧跑到卫生间取吹风机, 折回的途中, 她不小心踩到了手机碎片, “稍等, 我先发个微信。”   “发给谁?”   “手机店主。”   “不用手机也没关系。”   “???”   “戒指里装了微型机器人,直播、通话、搜索, 什么功能都有。”   沈韩摊开手掌,不可思议地盯着无名指的钻戒直看,当初给沈严和顾瑾买微型机器人时,她也很想要。   但一个几百万,她实在舍不得。   没想到, 大少爷替她圆了心愿。   高档首饰与高科技结合,多么炫酷吊炸天啊。   “我不是想监视你。”沈韩目瞪口呆,肖楚以为她生气了,“我妈和她的那些朋友都不是省油的灯,我怕……”   “大少爷,这个该怎么操作?”沈韩兴奋地问道。   “你……不排斥?”身边的人态度,有点出乎肖楚的意料。   “当然,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沈韩一门心思研究钻戒,完全没注意大少爷的表情。   “你们?”   “除了大少爷,小瑾也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   “……”   “万一读心术和秘密武器派不上用场,还有小瑾,上次要不是姓徐的把我手机摔烂了,我很可能遇不见大少爷。”   怪不得……   肖楚终于明白了。   上次对付小男孩父亲时,他明确告诉沈韩在她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结果她却毫无反应。   原来他不是第一个。   原来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该死的贞子,居然抢先了一步,这让他很不爽。   “这玩意明显高级多了。”沈韩想把戒指摘下来,又怕碰到机关,“大少爷,快教教我。”   “先把贞子小姐给你装的定位软件卸了。”肖楚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找不到我,小瑾会担心的。”   “有在我,还用得着她?”   “那我跟小瑾说一声。”   肖楚等不及了,他抢过沈韩的手机,亲自操作,点开目录,他却没有搜到相应的图标。   “大少爷,小瑾说那款软件藏得很隐秘,一般人找不到。”沈韩好心提醒。   肖楚不屑地冷哼一声,接着开始秀操作。   大少爷动作太快,沈韩只看到他点开设置,之后眼睛和脑子就跟不上了,等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回到手上了。   嗡嗡嗡――   沈韩刚要夸大少爷,好基友就上演了连环夺命CALL。   电话接通,那头的顾瑾显得很激动,各种质问,各种担心。   沈韩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对方听。   顾瑾这才罢休,挂了电话,她又发了条微信过来:【我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姨母笑.JPG】   沈韩以为好基友会不开心,哪里晓得她比自己还干脆。   顾瑾说了什么,肖楚没听到,但她打的字,他看到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贞子小姐在他心中的印象立即升了一截。   “指环上有三颗蓝色的细钻。”心情很好的他拿出平板,“从上至下,第一颗按一次,直播开始,再按一次,结束。”   沈韩乖乖照做,平板上随即出现自己的影像,4K高清,连脸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肖楚继续说:“第二颗钻石,可以启动对讲系统。”   沈韩轻轻一摁,对着戒指喊道:“呼叫大少爷,呼叫大少爷……”   肖楚皱皱眉,表情看起来很无奈,出口的嗓音却带了一丝宠溺的味道:“这么近,不用按,我也能听到。”   “那我离远点。”沈韩一口气退到门外,关上了门,她又试了一次,“呼叫大少爷,呼叫大少爷……”   经过传声器的过滤,沈韩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略有不同,萌萌的,软软的,欣喜又雀跃,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肖楚心里笑她傻,嘴上却极其配合:“收到,收到。”   “哈哈,听到了,声音特别清楚。”沈韩推开门,一蹦一跳地冲了进来。   迎面而来的人,笑靥如花,肖楚不禁深受感染,也笑了起来:“第三颗拥有查询功能,系统自动搜索再投影地图,你可以根据需要选择路线、标的物和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试试。”沈韩食指轻触,主石闪过一道蓝光,巨大的投影打在天花板上,方圆几里的地图清晰可见。   “这儿是我们住的地方。”肖楚指着上面闪烁的红点,拇指食指合拢再分开,隔空做出一个放大的手势,地图上只剩别墅区。   “花园、泳池、房间、车库,面积距离路线,应有尽有,真详细。”看到熟悉的建筑,沈韩忍不住感叹。   “会用了吗?”   “会了,不过我还想再玩玩。”   “不行。”肖楚关掉投影,把吹风机塞到沈韩手里。   “好吧。”沈韩没有讨价还价,来日方长,戒指戴在她手上,想什么玩,想玩多久都行。   然而,她却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伺候完大少爷,回到房间,她因为太紧张而睡不着,便躺在床上研究了一宿钻戒。   价值不菲的首饰配上人工智能,就跟潘多拉魔盒一样,让人玩得停不下来。   太阳升起,沈韩还意犹未尽。   但她还得起床做早饭,对着镜子洗漱时,她猛然发现自己又长黑眼圈了。   “噗――”沈韩连泡沫带水一块喷了出来。   顶着一对熊猫眼去见大佬们,大少爷和艾总的脸会被她丢光吧。   失策啊!   失策啊!   沈韩一边挥舞着粉圈捶打自己的小脑袋,一边翻找化妆品。   天生丽质,她很少打扮,但化妆技术还算过关。   大少爷选的那条长裙是森系仙女裙,所以她试着给自己画了一个精致的日系妆容,然后把头发挽起,扎成丸子状。   折腾了一番再照镜子,黑眼圈不见了,人也可爱了许多。   “晚上就这么搞。”沈韩满意地点点头,但下一秒,她又犹豫了,“万一大少爷不中意怎么办?”   为了确认,她决定带妆去厨房做饭,谁知有人比她起得还早。   早上六点,客厅亮着灯,肖楚穿着睡袍独自坐在餐桌上,一只手支颐,一只手玩平板,整个人恹恹的。   沈韩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有状况?   “大少爷,怎么了?”她迈着小碎步来到肖楚身边,紧张兮兮地问,“饿了?还是手指……”   肖楚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沈韩一眼,眼底翻涌着隐晦不明的情绪。   今天的她似乎和平时不一样,仔细瞧瞧,原来化了妆。   “就那么喜欢当国宝吗?”他哑着嗓子打趣。   沈韩先是一愣,接着条件反射地张开手掌遮脸,窘迫又小声地嘟囔:“我抹了那么厚的粉,大少爷还看得见?”   肖楚嘴角微翘:“因为我是火眼金睛。”   “我不信。”沈韩松开手,“大少爷,平板借我一用。”   说完,也不等肖楚同意,便擅自凑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屏幕亮着,里面正在播放她昨晚在床上玩戒指的视频。   沈韩当场石化。   “有那么好玩吗?竟然玩了一夜。”肖楚闭上眼睛,困顿地揉了揉太阳穴。   “对不起,我忘了……”沈韩一把夺过平板,“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吵大少爷睡觉,我我我……”   啊啊啊啊啊啊,太丢人了,她恨不得打个底洞钻进去。   沈韩,你个蠢货!   快删!   快删!   快删!   她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删视频,结果越着急,手越抖。   辣眼睛的画面不断闯入眼帘,她的舌头变得不停使唤,脑子也跟着断片了。   什么也想不到的她,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删除键。   “大少爷,平板能不能送我?我再给你买个新的。”沈韩欲哭无泪地说道。   “二十四小时一过,系统会自动删除。”   “不行,太羞耻了,我一秒也忍不了。”   肖楚暗叹一口,而后勾勾手。   沈韩抱着平板不肯放:“大少爷那么聪明一定记得步骤,能不能口头传授?”   肖楚手呈八字,撑着额头:“看了那么久,就算删掉,我也忘不掉。”   啊啊啊……   沈韩拉出椅子,像条咸鱼似的瘫靠在上面,一脸生无可恋。   好奇害死猫,玩什么不好,偏偏玩高科技。   看,翻车了吧。   肖楚眨眨眼,一宿没睡,他真的有点乏了。   视线朦胧,沈韩的样子也慢慢变模糊,相似的场景,仿佛把他拉回了昨晚。   作息正常之后,他已经不习惯熬夜了,所以他本想关掉平板,但又忍不住,因为视频里的人实在太喜感了。   他们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回房后,她会干些什么,他从来没有关心过。   原来,她喜欢穿粉嫩粉嫩的卡通睡衣,看起来特别幼稚。   原来,上床之前,她会把头发编成两股麻花辫,像极了村姑。   原来,她睡觉时不爱开夜灯,在光线昏暗的地方玩电子产品也不怕弄坏眼睛。   原来,她爱趴在床上摆弄手机,两只脚翘得高高的,时而交叉,时而轮流上下踢,连脚指头也浑身都是戏。   原来,她浏览帖子会一个字一个字读出声。   原来,她看到好笑的事会笑成两百斤的胖子,毫无形象可言。   原来,她碰到令人气愤的新闻,不仅会毫不留情的破口大骂,还会写小作文批判,甚至不惜和网友对线。   直到手机没电才肯罢手。   之后,她又打起了戒指的主意,把地图搜索功能当成了迷宫游戏,摇头晃脑、自言自语,各种玩各种high。   玩到兴起时,还用地名唱起了RAP。   朗朗上口,歌词押韵,特别魔性,特别洗脑。   听着听着,他竟忍不住跟着唱了起来,简直有毒。   那么欢乐、那么闹腾的她,他还是第一次见,就这样,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也不是第一次翻车了。”回过神,肖楚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记忆,他神情恍惚地凝视着沈韩,“不过,很可爱。” 第54章 054   “可爱!?”沈韩倏地挺直身子,跟打了鸡血似的, “哪里可爱?”   可爱!?   肖楚也被这个词吓到了, 他有说过吗?   记不清了。   “咳……”他轻咳一声,相当敷衍地指了指沈韩的脸。   “哦, 原来是说妆容啊。”沈韩无精打采地起身,像幽灵一样往厨房飘, “那晚上我就画一样的。”   “你……”   “新的平板会和手机一块送过来。”大少爷话还没说完,沈韩激动地转过身, 将IPAD死死地抱在怀里, 摆出一副谁要抢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肖楚其实只想说, 他已经吃过东西了,她可以不用做早饭。   “大少爷, 早餐很快就好。”沈韩把平板藏到卫衣里,“今天吃酸辣粉。”   说完, 一溜烟地跑走了。   肖楚一脸懵逼地看着沈韩离去的背影, 酸辣粉是什么?   早餐要吃好, 健康又营养, 怎么今天画风突变,改吃刺激的东西了, 难道因为厨师本人受了刺激?   是的。   大少爷很少吃辣,沈韩也差不多。   但由于视频事件,她决定惩罚一下愚蠢的自己。   酸辣粉上桌,肖楚那碗只撒了一点辣椒点缀,沈韩那碗一片飘红, 看上去很吓人。   然而,更吓人的事还在后头。   沈韩大口大口嗦粉,吃相特别香,可吃着吃着,她突然哭了起来。   吧嗒吧嗒,眼泪似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进汤里。   哗啦――   沈韩边吃边哭的样子实在太过惊悚、太过诡异,肖楚惊得连筷子都脱手了。   “一不小心辣椒放多了。”沈韩捡起来,还给大少爷。   泪流满面,沈韩哭得好像网上流行的表情包,肖楚不敢接。   “哦,大少爷爱干净。”沈韩吸吸鼻涕,“我去换双新的。”   肖楚并不是嫌弃筷子,而是担心拿筷子的人。   放多了可以倒掉或者重新做,家里又不缺材料,他本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如此简单的道理,沈韩不可能不知道,她是故意的。   但有必要哭得那么伤心吗?   又不是艳照,也没有见不得人的画面。   女人的心思,肖楚完全无法理解。   “大少爷,已经消了三遍毒。”沈韩双手奉上新筷子。   去了趟厨房,沈韩脸上还挂着泪珠,肖楚接过筷子,忍不住吐槽:“当熊猫不过瘾,还想变金鱼?”   “当熊猫多好。”沈韩扁扁嘴,“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不管干什么,大家都会夸她萌。”   沈韩话里有话,肖楚压低嗓音,不爽地开口:“你……这是在怪我?”   “大少爷明明可以告诉我,大少爷明明可以关机,大少爷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大少爷明明可以忘掉。”   沈韩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像连珠炮似的,连气都不带喘一口。   委屈的表情,委屈的语气,弄得肖楚一愣一愣的,他却无法反驳。   按理说,这么有趣的事,他应该独自享受,不该让她察觉。   偷偷保存下来,等于抓到她的黑历史和小辫子,以后想怎么玩都可以。   现在倒好,搞得他像个偷拍的狗仔。   郁闷啊!   “大少爷怎么不吃?你那碗不辣。”肖楚无言以对,沈韩扑闪着眼睛问他。   闻言,肖楚卷起几根,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酸辣粉比意面粗,看起来有点透明,颜色也怪怪的。   入口后,粉丝爽滑有韧性,口感酸甜,汤汁油而不腻,味道完爆吐司。   如果沈韩知道,昨晚他在这边吃边看视频直播,一定会大骂他变态吧?   糟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肖楚即刻扭头看向一旁的垃圾桶,空了的面包袋赫然躺在里面,有点心虚的他悄悄地把桶子往桌子底下踢,以免沈韩发现。   但沈韩的注意力全在碗里,方才一口气吃了大半,胃里像火烧一样难受,嘴却停不下来。   全部干掉,估计会应了那句名言――吃辣一时爽,菊花火葬场。   中途放弃,不仅浪费,心中郁闷也无法彻底排解。   思来想去,她决定拼了。   于是,沈韩捧起碗,把汤当水喝。   咕嘟咕嘟,几口下肚,嗓子开始冒烟,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辣死我了――”沈韩疯狂吐舌头,眼泪鼻涕齐飞,样子要多丑有多丑。   “辣还吃?”肖楚眉头微蹙,他不懂沈韩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越辣越爽,出出汗,流流泪,心里舒坦。”   “你心里不舒坦?”   “睡衣、被窝、RAP、麻花辫、地图当迷宫,想想都觉得羞耻。”沈韩放下碗,低着头,无比悔恨地说道,“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干的最丢脸的事。”   “很丢脸吗?”   沈韩点点头,蕴在眼眶里的眼泪无声地往下坠。   垂眉啜泣,长睫微颤,梨花带雨,看着沈韩哭,肖楚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掏掏口袋,手帕没带,纸巾盒又在桌子那头,迫不得已,他只好把手伸了过去。   沈韩没有抬头,余光轻瞥,一截红色的缎面突兀地闯入眼帘,宽大的袖口里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掌背的青筋纹路很明显,中指和无名指还缠着绷带。   大少爷又慷慨地让出了自己的袖子,和从前一样。   可这回,她没有接受。   衣服脏了,大少爷肯定会当场脱掉。   沈韩现在没心情洗衣服也不想围观果体,她轻轻拨开他的手,继续埋头吃干巴巴的粉。   “够了。”好意惨遭拒绝,肖楚出声阻止,“我不会说出去。”   “我知道。”沈韩筷子不停。   肖楚摊开手掌盖住碗:“下次我一定告诉你,一定关机,一定装作不知道。”   “不会再有下次了。”沈韩含着粉丝,看向肖楚,“另外,比起刚才那些,我更希望大少爷能忘掉。”   肖楚无语扶额,女人真麻烦,他已经做出退让了,她还不满足。   “小镜要是能研究出忘情水就好了。”沈韩嚼着粉丝说道。   这是没完没了了啊,肖楚一咬牙:“我骗你的!视频我只看了前面几分钟。”   “真的?”   “真的。”   肖楚表情认真,沈韩信了,她长舒一口气:“以后能不能别骗我?否则我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直视大少爷。”   “有那么严重?”   “是啊,只要看到大少爷的脸,我就会想起自己干得蠢事。”   原来如此,肖楚好像有些懂了,也理解了女人为什么喜欢善意的谎言:“我尽量。”   沈韩破涕为笑:“那我去给大少爷倒牛奶。”   “先管好你自己。”肖楚指着沈韩的脸,“黑眼圈、肿眼泡、香肠嘴,顶着这张脸出门,别人会怀疑我的审美。”   沈韩摸摸嘴,下唇麻麻的,有些肿,辣椒吃太多了。   “你状态这么差,我看还是改日吧。”肖楚说。   “大少爷放心,我自有办法。”沈韩比出剪刀手,自信满满地保证。   吃完早餐,二人各自回房休息。   肖楚一个回笼觉睡到了晚上六点,匆匆起床,沈韩已经梳妆打扮完毕,在客厅等他。   “怎么不叫我?”他转着车钥匙问道。   “还有两个半小时,来得及。”沈韩拎着礼品袋,踏着高跟鞋,走在大少爷身边。   肖楚停下脚步,抬起沈韩的下巴,仔细观察她的脸,黑眼圈、肿眼泡、香肠嘴全都不见了:“怎么办到的?”   “一半化妆,一半偏方。”沈韩歪着脑袋,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大少爷可还满意?”   何止满意,沈韩的笑容,干净、温暖、治愈,让人如沐春风,哪怕溺死在里面,肖楚也愿意。   但他永远不会告诉她。   他松开手,冷冷地开口:“还算能看,但以后别随便对其他人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听话,就罚你天天戴面具。”   沈韩鼓起腮帮,拿出化妆镜左照右照。   好基友说她笑起来很好看,出来前,她也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久。   无论哪个角度,无论露齿笑还是抿嘴笑,不说多惊艳,起码看着舒服。   毕竟,笑容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社交工具。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说什么,笑一笑很容易化解尴尬和生疏。   现在大少爷却不准她笑,难道她要板着脸见各位大佬吗?   “在我妈和她朋友面前,没关系。”见沈韩垂头丧气,肖楚把标准放宽了一点。   “那小瑾呢?”   “也行。”   “还……”   “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人明明是大少爷。”沈韩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到了车库,肖楚摁下遥控器,嘀一声,他常开的那辆车,尾灯亮起。   “我说,如果大少爷手不方便,我可以代劳。”沈韩拉开驾驶座的大门,自己坐了上去。   肖楚绕到副驾驶座,门开启,他朝沈韩偏了偏头。   沈韩懒得下车,直接爬过去,在跨越扶手箱时,一只鞋被撞掉了。   坐稳后,她再去捡,鞋子已落入了大少爷的手中。   “过来。”肖楚说。   “不用,我自己穿。”沈韩伸手问大少爷讨要。   肖楚钻进驾驶室,搬起沈韩的腿放到自己腿上,然后一只手拿鞋,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慢慢往里放。   大少爷动作很小心、很温柔,沈韩的身子却如惊弓之鸟般猝然紧绷。   今天,她没有穿袜子,肌肤触碰,互相摩挲,暧昧而亲密的动作弄得她心里痒痒的。   男人帮女人穿鞋,这种桥段,她只在偶像剧里看到过。   没想到会发生在她和大少爷身上。   肖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等反应过来时,鞋已经穿好了。   “你脚后跟受伤了?”他轻轻地将沈韩的脚放下去。   沈韩俯身,摸了摸脚,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咬了咬下唇,声若蚊蝇地说:“新鞋磨脚,撑鞋时间不够,为了应急,只能贴创可贴。”   话音未落,肖楚再次搬起她的腿。   沈韩刚松懈下来的心神霎时又紧张起来:“大少爷,你……要干什么?” 第55章 055   “别穿了。”肖楚脱下沈韩的鞋往车后座一扔,他以为跟低了, 她就能适应, 没想到还会磨脚。   “不走远路,没事。”沈韩缩回腿, 转身捡鞋。   肖楚把沈韩摁回座位,替她系好安全带:“那只也脱了。”   命令的语气, 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啊?”   “还想让我动手?”   “不敢麻烦大少爷。”再来一次,沈韩的心怕是要从胸腔跳出来, 她有样学样, 脱下鞋往后扔, 但脚丫子露在外面实在难看,于是便问, “那……我能不能回去换双鞋?”   肖楚发动车子:“不能。”   “大少爷这是打算让我光脚走路?”   “下车再穿。”   有什么区别吗?   沈韩很想问,最终还是忍住了, 大少爷脑回路异常, 惹怒他, 还不知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反正裙子很长, 抱膝而坐,完全可以遮住脚, 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   此后,二人一路无言。   晚上八点半,车子驶入百乐门的地下停车场。   “现在我能穿上鞋了吗?”沈韩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问。   “别动!”肖楚推门下车。   沈韩乖乖照做,视线却不离大少爷,下车后, 他先去后车座捡鞋,然后又绕了回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又要帮自己穿鞋。   肖楚却反套路,他将两只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门边。   如此贴心的举动,让沈韩心中一暖,她小心翼翼地套上鞋:“谢谢大少爷。”   “拿着。”肖楚把礼品袋塞到沈韩手里。   “我没……”   “忘”字还没说出口,肖楚便将沈韩打横抱起。   ???   发生了什么?   公主抱!?   怎么回事?   大少爷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沈韩受宠若惊,她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一百集的剧情。   到底怎么回事?   她努力回想,直到上了电梯,才确定自己没有失忆,也没有跳剧情。   大少爷真的对她公主抱了,莫名其妙,没有缘由。   妈呀,这又是在玩什么PLAY?   幸好电梯里没人,否则她要臊死。   呼……呼……   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沈韩终于冷静了下来。   只是,她仍然想不通,大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之前在停车场,他还把她当货物扛呢。   今天却一反常态。   真是奇了怪了。   百思不得其解,沈韩抬头偷瞄了肖楚一眼,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怎么看都看不腻。   宽阔温暖的胸膛,靠起来既舒服又有安全感。   原来不耍脾气、不任性的大少爷也可以很温柔很绅士。   听着他独有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沈韩情不自禁地张开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脑袋亦轻轻地往他肩膀靠。   啊,真的好舒服!   能遇见这样令她安心的人,她上辈子大概拯救了地球吧。   啊,时间能不能过得慢一点?   她好想……   喂,快醒醒!!!   人设崩了!!!   沈韩|正打算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仅存的理智忽然发出警报。   对啊,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八成是睡糊涂了或者发烧了吧。   手部伤势恶化可能会引起各种各样的炎症,思及此,沈韩赶紧伸手探了探大少爷的额头。   温度正常。   那就是没休息好。   “我没发烧,脑子也没坏。”肖楚目光直视,通过亮如镜面的电梯门观察沈韩的表情,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沈韩吓得缩回手,移开视线,眼珠子不安地在眼眶里来回乱转:“我……我……”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些发紧,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该负责到底。”肖楚垂眸看着沈韩,清澈的眼神好似一汪湖水,平静却耐人寻味。   四目相接,沈韩深深地被他的目光所吸引,她有些恍惚地问道:“负什么责?”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来这,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穿磨脚的鞋。”   “真的没事,我能自己走。”   肖楚摇摇头,T台模特穿多高的鞋都能走出妩媚的步伐,他天真地认为其他女人也一样。   谁知,错得离谱。   沈韩足弓曲线优美,脚踝纤细柔嫩,碰过一次,他再也忘不了那种触感。   可当他摸到创可贴的那一刹,好心情全被毁了,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和愤怒。   女明星的腿价值上千万,那他玩具的脚必定是无价之宝。   他不忍看到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他要好好保护她。   叮――咚――   二人沉默相对之际,电梯抵达五楼。   一门之隔,对面仿佛是另外的世界。   金碧辉煌的大厅,洒满鲜花的红毯,漂亮的迎宾小姐,帅气的waiter……   一切的一切都令人眼缭乱。   “楚大少,沈小姐,晚上好,欢迎光临百乐门。”两人还未出电梯,迎宾们已经等在了门口,“二位这边请――”   “大少爷是这儿的常客?”沈韩好奇地问。   “不是。”   “那一定是艾……”   【啊啊啊,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楚大少了,好帅啊。】   【这个姓沈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让楚大少公主抱,自己没长脚吗?】   【好面生,楚大少怎么找了个十八线野鸡。】   【大庭广众之下秀什么恩爱,也不怕死得快。】   【我为什么没这种运气?我好酸,我是柠檬精。】   两位迎宾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吵得沈韩无法专心和大少爷说话。   怀中人突然没了声音,肖楚立即反应过来:“她们是不是说了什么?”   停车场和电梯都没人,外加大少爷的骚操作,沈韩险些忘了这是娱乐场所,但下了电梯,周围瞬间嘈杂起来。   异样的目光,不友好的心声,让她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沈韩将脸埋进肖楚的肩窝,小声央求:“大家都看着呢。”   肖楚微微颔首,下巴轻轻蹭了蹭沈韩的头发:“别理他们,只想着我就好了。”   “……想着我?”沈韩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肖楚凑到沈韩耳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我的脸,我的话,我的气味,我的身体,我的心跳,我的任何地方。”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暧昧的嗓音在耳朵里扩散,暧昧的话语在心田上荡漾,沈韩的面颊渐渐泛起了红晕。   热乎乎的脸,滚烫滚烫的耳朵,脑袋也跟着成了浆糊。   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想不到,时间好像都停止了。   “是不是很有用?”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沉浸在自己世界当中的沈韩被拉回现实,她猛然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天涯海角。   从电梯到包厢,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自从大少爷说了那句话,其他人的目光和心声统统被她过滤掉了。   沈韩不可思议地点点头。   肖楚冷漠的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沈韩抿抿唇,羞赧地说道:“现在……能放我下来了吧?”   肖楚没有回答沈韩,而是偏过头问迎宾:“这间包厢有人吗?”   迎宾笑盈盈地说:“楚大少请稍等,我们马上为您开|房。”   “大少爷要在这等我?”肖楚指定的包厢名叫九重春|色,正巧在天涯海角隔壁,沈韩吃惊地开口。   肖楚放下沈韩:“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能结束,车里待久了不舒服。”   站稳后,沈韩先整理了一下裙子。   等迎宾走了,她推开门,探头看了眼包厢里的环境。   沙发、酒柜、麻将桌、台球桌,各种娱乐设施应有尽有,比起狭窄的空间,当然是这里更加惬意了。   “大少爷好好休息。”沈韩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肖楚却朝沈韩抬了抬下巴:“去吧。”   沈韩一怔,大少爷能来已属奇迹,没想到还要目送她进门。   本来,她一个人有点小紧张,此刻,她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没事,有我在。”肖楚指指自己的无名指。   沈韩摊开手掌,当着大少爷的面,摁下钻石上的第一颗按钮。   肖楚掏出手机,确认画面无误,他坏心眼地把屏幕转过去给沈韩看。   沈韩本能地扭过头,白天的事对她打击实在太大,这才过了多久,他又翻她的黑历史。   “哼,大少爷是坏蛋。”她轻轻一跺脚。   埋怨的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听得肖楚心里一阵发麻,他的玩具撒起娇来竟这么可爱吗?   怎么办?   有点不想放她走。   咔――哒――   不等肖楚后悔,开门声响起,他赶紧躲进房。   靠山隐身了,孤军奋战,沈韩的心即刻吊到了嗓子眼,她抬头挺胸,露出标准的营业式微笑,以最佳状态迎接大佬们的检验。   呼――   门开启,一阵浓浓的白烟迎面飘来。   很呛,很刺鼻,是烟味。   沈韩忍不住连咳数声,差点咳出眼泪。   “小美人,你找谁呀?”   沈韩还没缓过来,下巴便被什么东西给抬了起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不像人手。   她心下一惊,睁着朦胧的双眼瞧去,烟雾缭绕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卷发旗袍,皮草披肩,手持长烟斗,极具民国风情。   “南希阿姨,您好,我叫沈韩,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认出来人,沈韩机智地将大少爷准备的礼物双手奉上,“这个烟斗是孝敬您的。”   “谁是你阿姨?”女人不悦地开口。   ???   认错人了?   烟雾散去,女人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凤眼、细眉、红唇、高级脸,顾盼流离之间,美得不可方物。   比大少爷的妈妈还年轻,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   真的认错人了,沈韩尴尬的一比:“对……”   她连忙道歉,但说了一个字又停了下来。 第56章 056   【哈哈,艾莉家的小可爱上当了。】   【红扑扑的脸蛋, 湿漉漉的眼睛, 害羞起来的样子好软萌,叫人忍不住想欺负。】   【来来来, 快叫三声南希大人,我就原谅你。】   捕捉到对方的心声, 沈韩话锋一转:“对不起南希大人,都怪我嘴笨, 希望南希大人别跟我一般见识,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希望南希大人喜欢。”   【哇哦,真的会读心术, 好厉害!】   【再叫三声,要连续的、大声的。】   “南希大人, 南希大人, 南希大人。”沈韩乖乖照做。   “哎呀, 你真的太可爱了!”南希叼着烟斗, 两只手不停地揉着沈韩的脑袋,“比我家狗狗还听话。”   狗狗吗?   果然好毒舌。   沈韩努力保持微笑, 连头发被弄乱了,眉头也没皱一下。   “你不生气吗?”揉过瘾了,南希左手抱胸,右手夹着烟斗,檀口微张, 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扑面而来,沈韩没有躲,她屏住呼吸,等它自然散去。   “女孩子太好说话很容易被欺负,艾莉家的臭小子是不是天天折腾你?说出来,南希大人帮你报仇。”南希朝沈韩抛了个媚眼。   “谢谢南希大人,大少爷并没有折腾我。”   “大少爷?”南希上下打量沈韩,当视线落到她左手无名指时,她突然双眼放光道,“钻戒都戴上了,应该喊老公才对呀。”   老公!?   听到这个词,沈韩的脸刷地红了。   “哟,害羞了。”南希捏捏沈韩的小脸蛋。   “没……没害羞,只是不太习惯。”   “多叫叫就习惯了,来,喊声老公我听听。”   “啊?”   “艾莉家的臭小子虽然脾气坏,但追他的女人能从百乐门排到他们家门口,你却这么不情愿,难道是假的?”   沈韩扯扯嘴角,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南希大人不亏是南希大人,一眼就看出她是冒牌货。   “我就说,哪有女人愿意嫁给短命鬼,把儿子的玩具当成儿媳妇,艾莉这个大骗子。”南希倚在门边,品吸烟斗,眉梢眼角满是不屑,“这枚戒指,也是她借给你的吧。”   短命鬼?   大骗子?   艾莉的确误会了他们的关系,大少爷也确实有病,但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沈韩很不爽。   “骗子的帮凶也是骗子,这东西恕我不能收。”南希夺过礼物,往垃圾桶一扔。   盒子里的东西,沈韩没有看过,但大少爷肯定花了不少心思,绞尽脑汁、投其所好,结果落了这么个下场。   她很生气!   “我不是骗子,艾……妈妈也不是骗子。”沈韩捡起垃圾桶里的东西,然后亮出无名指的钻戒对南希说,“这是我老公送的,他一定会长命百岁。”   “喂,你们听到了没有?”沈韩义愤填膺,南希却激动的尖叫起来。   “小可爱说的那么大声,聋子都听到了。”   “你们看,我就说我没有骗人,她是我儿媳妇,对吧对吧对吧……”   “恭喜你,不用垫底了。”   话音未落,屋里忽然冲出三个人,把小小一扇门挤得密不透风。   这阵仗,把沈韩看得一愣一愣的。   然而,还没完全搞清楚她们的身份,她又落入了某人的怀抱之中。   “儿媳妇,再叫一声妈妈。”艾莉紧紧地搂着沈韩,高兴得泪流满面。   霸道女总裁看起来瘦,其实很有料,波涛汹涌,闷得沈韩有些喘不过气,为了保住小命,她扯着嗓子喊了声:“妈妈……”   软软甜甜的声音,听得艾莉心都要化了。   “乖儿媳……好儿媳……妈妈爱死你啦……”她开心地捧起沈韩的脸,左亲右亲。   发型乱了,脸也没逃过被蹂|躏的命运,大佬们真当她是萌宠了,沈韩在心里吐槽。   “儿媳妇,来来来……”抱完亲完,艾莉拉着沈韩进屋,把她往麻将桌上一按,“我的好姐妹,Lily、南希、萨莎。”   沈韩算了一下,她位于南风位,对面北风位坐着一位穿着性感的混血美女,那应该是司风镜的丈母娘――萨莎。   左边西风位的女人时髦贵气,留着一头栗色短发,她应该是大明星的婆婆――Lily。   剩下一位就是最开始刁难她的旗袍美人。   “南希大人,Lily大人,萨莎大人,晚上好,我叫沈韩。”沈韩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和三位大佬打招呼。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客气换来嘲笑,沈韩有些郁闷,但经过刚才那场试炼,她一点也不慌。   各位大佬肯定又在开她玩笑,于是,她直接开启金手指。   【南希太坏了,居然占小可爱便宜。】   【换成我家阿星,她才会那么老实。】   【谁叫她喊我阿姨,你们愿意当阿姨?】   【啊啊啊啊啊,我儿媳妇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确定几位没有恶意,沈韩挨个挨个送礼。   收到礼物,大佬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有东西要给你。”   “这是我们鲁鲁族珍贵的传家宝。”南希解下脖子上的挂饰给沈韩戴上,“平安扣,祛邪免灾,长命百岁。”   沈韩低下头,只见胸前坠着一枚黑色玉石,通体圆滑,形如铜钱,两面刻有貔貅图案,直径三五厘米,以黑色串珠穿起,配以琵琶扣结,古典优雅又不失大气。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   “回家给你老公,包他活到九十九。”   “它真能治好大……我老公的病?”   “当然。”   南希信誓旦旦地保证,沈韩却觉得有点不真实,她抬起头,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之人,艾莉、Lily、萨莎纷纷笑着朝她点点头。   她们都信。   “鲁鲁族是什么族?”沈韩记得五十六个民族里好像没有它。   “纳西族的分支,在滇城。”南希转着烟斗说。   “纳西族,滇城,我知道。”沈韩小心翼翼地摸着脖间的吊坠,“手感好奇怪,又凉又热,只要戴着它就能治好病吗?”   “它不是玉石,而是陨石,来自其他行星,辐射性很强。”   “辐射?”沈韩吓得赶紧松开手。   “别害怕,能被它辐射,是你上辈子积德了。”   “辐射不是对人体有害吗?”   “陨石坠落后,正常情况,辐射量会慢慢降低,但它不一样,几百年如一日,长时间佩戴,会引起基因突变。”   “小镜也说过,所以是以毒攻毒?”   “我不是医生也不是科学家,其中缘由,我没法解释。”烟斗停止转动,烟嘴正好对着南希的脸,她翘起嘴角,笑着问沈韩,“小可爱,你猜我今年几岁?”   沈韩没有立即回答,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按理说,在场四人应该是同辈,艾莉、lily、萨莎都保养得极好,和实际年龄严重不符,但南希比她们还年轻。   三年一个代沟,那她们起码差了三档。   沉默须臾,她谨慎地报了一个数字:“三十?”   “呸呸呸。”第一个不服的是Lily,她不客气地拆穿道,“什么三十,这个老妖精明明快一百岁了。”   “对,从民国来的老妖婆。”萨莎跟着附和。   “什么?”沈韩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老妖精?民国?难道南希大人不是人?”   “去你的……”南希用烟斗敲了敲沈韩的脑袋,“老娘才不是妖怪。”   沈韩抱着头,鼓起腮帮一脸委屈地看着艾莉。   “不疼不疼,妈妈给你揉揉。”艾莉一边安抚沈韩一边骂南希,“不许欺负我儿媳妇,否则跟你没完。”   “谁让你儿媳妇骂我不是人。”南希不满地哼道。   “儿媳妇,她是人,也会老也会死。”艾莉指着沈韩胸前的玉坠,“只不过托它的福,她的衰老速度远远慢于常人。”   “???”   “她在萨莎女婿那测过骨龄,那份报告我看了,确实是老太婆了。”   “什么老太婆?有种你再说一遍。”南希气愤得拍案而起。   “老太婆老太婆老太婆……”艾莉化身为复读机,为儿媳妇报仇。   “看我不封了你的嘴。”南希抄起烟斗欲和艾莉干架。   “别别别,有好话说……”沈韩连忙劝架。   但女总裁和老妖精争锋相对,互不相让,根本不听劝。   另外两位大人见怪不怪,不仅品着红酒当起了吃瓜群众,甚至还下注赌输赢。   说好的闺蜜呢?   怎么友情比火腿片还薄啊。   “打是亲骂是爱,互相伤害才是真爱。”Lily向沈韩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一块看戏。   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的确有很多种,可沈韩不喜欢撕逼,她灵机一动,把她们拉到麻将桌上:“动手多累,不如打牌吧?”   此言一出,四个麻将鬼纷纷响应。   “Lily的儿媳妇是高手,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艾莉家的小可爱有什么本事。”萨莎率先开口。   “儿媳妇,别客气,杀她们个片甲不留。”艾莉让出位置。   “会读心术没牌运没牌技,一样赢不了。”南希敲敲烟斗,让沈韩尽管放马过来。   “谁输谁喝酒。”Lily将未饮完的红酒摆到桌上,“一滴也不许剩。”   “我……不会喝酒也不会打麻将。”沈韩傻了眼。   “没关系,妈妈教你。”艾莉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沈韩身边当起了军师。   “教可以,但你别偷看我们的牌。”南希警告好姐妹。   “儿媳妇的读心术加上我的牌技,我们还需要作弊吗?”艾莉很是自信。   “那来吧。”南希摁下遥控按钮,四组麻将升起。   好心当和事佬却把自己给坑了,被逼着赶鸭子上架,沈韩一个脑袋两个大。   虽然她记性好,但麻将规则复杂,一边听一边打,还得注意其他人的牌,导致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获取对手的心声。   最要命的是,连幸运女神都不站在她们那边。   三位大佬手气爆棚,各种自摸,哪怕不放炮,照样输个底朝天。   “是我教导无方,愿赌服输,我替儿媳妇喝。”艾莉将失利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不行――”好姐妹们死活不同意。   “儿媳妇不会喝酒,出了事,谁负责?”艾莉双手叉腰,气场全开。   “麻将桌上定输赢,这可是她说的,输了就躲在妈妈背后,算什么本事?”南希使出激将法,“而且你心脏不好,一瓶下肚搞不好就扑街了。”   “扑什么街?有种你再说一遍。”艾莉原话奉还。   “扑街扑街扑街扑街……”南希也变成了复读机。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艾莉撸袖子。   见二人又要打起来,沈韩抱着酒瓶一口闷,咕嘟咕嘟,喝得一滴都不剩。   完事后,她把空瓶子用力往桌上一砸,砰的一声巨响,麻将跟着跳了三跳。   PK的、吃瓜的循声望去,每个人都惊成了表情包。   “来,再陪我打一圈。”沈韩勾勾手,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注:鲁鲁族、南希和那块石头的事,请关注下本《当戏精遇见戏精》 第57章 057   红酒不是啤酒,一口闷, 太浪费。   而且后劲很足, 喝太急,容易伤身。   不会喝酒的沈韩, 一口气灌了一大瓶,整个人马上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是脸, 红成了猴子屁股不说,还烧得烫手。   再来是眼神, 天旋地转, 眼珠乱转, 毫无焦距到处瞟。   最后是神志,似乎分不清人了, 不是指着南希叫妈妈,就是看着艾莉叫老妖婆。   “勇气可嘉。”南希用烟斗敲敲桌子, 空钵掉出几根烟丝, “可惜酒量不佳, 醉了。”   “都怪你, 非要跟我吵。”艾莉狠狠地剜了南希一眼,然后捧起沈韩的脸, 心疼地说道,“儿媳妇,你没事吧?”   “没事,咱们接着打牌。”沈韩眼前出现了重影,她擦擦眼睛, 傻呵呵地笑着说,“麻将好好玩,刚才没打过瘾,这次咱们一定要赢回来。”   “不打了不打了,妈妈送你回家。”艾莉挽起沈韩的胳膊准备带她走,但喝醉之后,她像滩烂泥似的趴在桌子上,很沉,还赖着不起来。   叩叩叩。   艾莉无计可施之际,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不等里面的人应声,外面的人便擅自推门进来了。   “儿子!?你怎么……”艾莉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眼花了。   肖楚板着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直奔沈韩而去。   见她蔫蔫地倒在麻将桌上,他心里特别窝火,得知她们要逼酒,他马上赶了过来,结果还是晚了。   “儿子,儿媳妇她……”   肖楚从艾莉手中接过沈韩,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抱起。   “儿媳妇喝了整整一瓶酒,你……”   肖楚来得急,走得更急,不留一个字、不留一个眼神,甚至没让艾莉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你家臭小子还是这么酷啊,不打招呼,不叫人。”老母亲眼睁睁目睹儿子儿媳妇离去,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南希转着烟斗打趣艾莉。   “打招呼?叫你阿姨,你搭理过吗?”艾莉放下袖子,拉开沈韩的座椅,自己坐了下去。   “你真不和他们一起去吗?”Lily玩起了空酒瓶,“喝得一滴都不剩,你儿媳妇好猛。”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艾莉摁下按钮,骰子盒里的骰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就算你拉下老脸,你儿子也不会理你。”萨莎趁机吐槽。   “不理我好啊,儿子眼里只有儿媳妇,借着酒劲把正事办了,到时我最先当上奶奶,你们几个只有嫉妒的份。”艾莉淡定地回怼。   “我怎么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南希取出烟丝,轻轻捻进斗钵,自然溢满后再用指尖压至半满。   “臭小子好可怜,整天被霸道总裁老妈算计。”Lily啧啧叹道。   “你们也不是什么白莲花。”麻将升起,艾莉做庄,“来,再打一圈。”   “我押你儿子今晚上不了本垒。”萨莎抛出赌注。   “跟了!”   “跟了!”   南希和Lily全站在萨莎一边。   “宝贝,冲鸭。”艾莉铆足劲给儿子加油。   那厢,几位老母亲玩得不亦乐乎,这头,被寄予厚望的男主角却有点焦头烂额。   女主角喝醉了酒,开启自我放飞模式,出了包厢大门就开始喋喋不休,口沫横飞。   “原来打麻将也讲究技术呢,先记住三家打了什么牌,再根据出牌规律计算他们可能需要什么牌……”沈韩环着肖楚的脖子,摇头晃脑道。   肖楚嫌弃地瞥了怀中人一眼,心中腹诽:一口闷,脑子进水了?   “我花了十几局才摸透她们的习惯,但我自己也和不了,为了不放炮,手里全是别人要的牌……哎……”   “……”   “还有,今天我好倒霉,她们轮流自摸,把把大牌,我一把都没和。”   “……”   “我好不甘心,你帮我报仇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接连不断地打在肖楚脸上、脖子上,浓郁的酒气混合着她的体香通过皮肤慢慢渗透到血液,再蔓延至五脏六位及四肢百骸。   他整颗心和整个人都被弄得焦躁不安。   “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一定能替我扳回一城。”沈韩歪着脑袋,凑到肖楚耳边吐气如兰,“好不好嘛,老公……”   老公!?   隔着屏幕听到这个称呼时,肖楚的心跳漏了一拍。   面对面叫唤,那嗲声嗲气的语调犹如一道冲击波,震得他头皮发麻,脑子一片空白,就跟宕机中毒了似的。   漆黑的视野被一排排“AWSL”的弹幕刷爆。   “老公,你为什么不理我?”沈韩嘟嘟嘴,一脸委屈地说道。   “谁……”肖楚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回,“谁是你老公?”   “南希大人说……”沈韩摊开手掌,亮出无名指的钻戒,“求婚了,就得喊老公。”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就是你说要和我同生共死的那晚。”   “是你要和我同生共死吧。”   “我不听我不管,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沈韩捂住耳朵,上半身左右晃动。   “别闹。”怀中人动作幅度太大,肖楚有些吃不消。   “闹的人明明是你。”沈韩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我对你还不够好?”肖楚偏头往旁边躲了躲。   “不够不够不够……”沈韩两只手攀上他的脸颊,又揉又捏,“你要对我百依百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呵……”肖楚冷笑一声,喝了点小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决定给她点颜色瞧瞧。   到了停车场,他把沈韩往副驾驶座一扔。   “哎哟。”屁股摔疼了,沈韩躺在椅子上呜呜咽咽。   “再乱动,就把你丢下车。”系好安全带,肖楚警告道。   闻言,沈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美女坐在豪车里狂飙眼泪,如此劲爆的场景很快引来其他车主的围观。   随后,非议声四起。   面对指责和异样的目光,肖楚觉得自己特别冤枉,尤其听到女司机骂他渣男时。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而且来的时候根本没什么人,怎么走的时候一堆人。   好气!   好郁闷!   但好男不跟女斗,哄人也不存在。   肖楚大大方方地开车离开。   “我头好疼……”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沈韩眼泪汪汪地瞅着肖楚,“老公,给我揉揉好不好?”   “不能喝还喝,活该!”肖楚单手支颐,单手握方向盘。   “我不喝,妈妈就要喝了。”沈韩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握着粉拳,不停拍打脑袋。   “她才不是你妈。”   “我妈妈走得早,所以我一直很羡慕有妈的孩子,虽然和你妈妈才见了几次面,但她真的对我很好。”   “多好?”   “为我挡酒。”   “没了?”   “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感动。”   “哼。”肖楚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要不是他在隔壁,轮得到她出手。   “护我、教我、关心我,还对我亲亲抱抱,那瞬间,我仿佛产生了一种妈妈回到了身边的感觉。”   “你这个白眼狼。”养了许久的玩具,胳膊肘竟往外拐,肖楚顿时恼羞成怒,“不识好人心,痛死算了。”   “我舍不得你。”沈韩侧过身,一眨不眨地凝着肖楚,两只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不放。   我舍不得你。   一句话,五个字,轻而易举地击溃了肖楚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心理防线。   余光轻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鬓角的发丝密密碎碎地散落着,脸颊还有没擦干净的口红印,样子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唯独那双眼睛在车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红红的眼眶,氤氲着雾气,眼神似醉非醉,眼角眉梢衔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表情迷离而勾人。   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我很喜欢你妈妈,但……”沈韩半眯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如蝶羽一般随着呼吸颤动。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肖楚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声音消散,沈韩微微抬眸,眉眼弯弯,笑成月牙状:“我更喜欢你。”   咯噔,心头大石落地,肖楚腹部随即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躁动。   “你……再说一遍。”   出口的嗓音激动中还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嗯……?”沈韩看着车顶,脑袋昏沉沉的,一秒钟之前说过的,她居然想不起来了。   “我给你两分钟时间。”前方正好有红灯,肖楚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骤停。   沈韩的身子向前急冲又往回弹,撞到后脑勺,痛感传来,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还有一分五十秒。”肖楚盯着数字倒计时。   “……什么?”沈韩一脸不解地问。   “我很喜欢你妈妈,但……”肖楚故意停顿,吊人胃口,过了三秒,他才继续说,“后面那句,再重复一遍。”   “后面那句……”沈韩目视前方,硕大的红灯很刺眼,一秒一跳的红色数字很危险,看起来像催命符又像定|时|炸|弹。   她还不想死。   所以当数字定格在95时,她鬼使神差地开口:“我喜欢你……”   九五,救我。   充满求生欲的表白很快就被引擎声和喇叭声所淹没。   肖楚解开安全带,毫无预警的倾身而去,以吻回应。 第58章 058   沈韩说,要死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利用红灯亲吻, 还解了安全带, 不仅违反了交通规则还很危险。   但肖楚实在是情难自禁。   扣分、罚款、被骂,他都认了。   而且, 他只给了自己六十秒时间。   游刃有余变生死时速,甜蜜中又多了几分刺激。   一边攻城略地一边在心里默数, 每一秒都弥足珍贵,每一秒都提心吊胆, 每一秒都让肾上腺素飙升, 每一秒都足以铭记一生。   如此惊险, 如此疯狂,却又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当数字跳到29时, 肖楚才不舍地退回原位。   他舔|舔唇瓣,口腔里尽是红酒的味道, 有点酸有点涩, 心里却很甜, 真是意犹未尽啊。   “居然超了几秒, 啧……”回过神,他趁着系安全带的功夫看了眼红灯, “有机会,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发呆一分钟不过眨眼的功夫,接吻一分钟可能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沈韩摸摸嘴角,酒精麻痹了脑子, 记忆断成一截一截的。   肖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   巨大的阴影覆盖下来,黑夜降临,那一刹,感觉像世界末日来了一样。   接着,有什么东西在啃食她的唇、她的舌头、她的牙齿。   软软的、甜甜的、香香的,但很用力、很激烈,让她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想挣扎,可惜浑身无力。   她想反抗,可惜无从下手。   她想呼喊,可惜发不出声。   只能任人摆布。   渐渐的,她觉得身体和灵魂仿佛被掏空了,整个人腾云驾雾,不知飘向何处。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没有声音,她索性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混沌的状态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她的脑子和皮肤开始发热,内心涌起一股暖流,嘴里的苦涩也被稀释得一干二净。   好甜,好愉悦。   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应,想要索取。   可对方却溜走了。   “再来一次是什么意思……?”沈韩拽着肖楚的衣角,呢喃自语,“你是不是也被糖果兽袭击了?”   糖果兽!?   袭击!?   肖楚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眉,这都什么跟什么。   “红酒好难喝,幸好遇到了糖果兽,你说他们是巧克力做的还是果汁做的?”沈韩咂咂嘴,傻乎乎地问道。   肖楚不假思索地回答:“巧克力。”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吃了。”   “还有没有?”沈韩伸手问肖楚讨要,“我喜欢牛奶味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要巧克力呗。”   “呵……”肖楚无奈失笑,看来沈韩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很不是滋味地说道,“回家再吃。”   沈韩鼓起腮帮,整张脸贴在玻璃窗上,外面的景色模糊而陌生,她不满地嘟囔:“回家还要好久呢,我现在就想吃。”   作为知情人,肖楚总觉得沈韩在飙车,他很喜欢,可他不想被吊销执照。   于是,他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乖,别闹。”   “小气鬼……”没有巧克力,沈韩抱着肖楚的手放在鼻间嗅闻,挨个指头闻过去,她在大拇指和食指发现了猫腻。   “嘿嘿……”她贼贼地笑了一声,而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   舌尖滑过皮肤的触感跟小猫舔手类似,温润濡湿,酥痒难耐,很舒服同时又有点麻麻的,肖楚的心都要化了。   但这还不算完。   沈韩“啊”的张开嘴,试图一口吞掉他的手指。   肖楚赶紧抽出手,这女人借醉行凶,实在太危险了,继续下去,不仅执照保不住,恐怕连小命也得搭上。   专心开车,不要管她!   专心开车,不要看她!   专心开车,不要理他!   他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催眠,看着仪表盘大幅攀升的数值,他第一次觉得,开车竟让他备受折磨,备受煎熬。   以前,他总希望弯弯绕绕的曲线可以再长一些,一直开,开到世界尽头也无所谓。   眼下,他只想快点回家,然而回家的路却无比漫长。   “哎……”肖楚仰天长叹。   “坏蛋……”猎物逃跑了,沈韩很不开心,她脱下高跟鞋当快板玩。   “哟,早上起床来根辣条,神清气爽不再睡着,跳动的味蕾享受这滋味,丰富的口感谁吃谁更美……”   有节奏的敲打,RAP张口就来。   把肖楚唱懵了,说好的巧克力怎么变成辣条了?   这东西很有名,他听过,却没见过、没吃过。   “大哥你尝一口,享受美味不想走;大爷你尝一口,祝您活到九十九……”   唱完一段,沈韩扔了一只高跟鞋,另一只变成了话筒。   “大姐你尝一口,青春美丽帅哥有,大妈你尝一口,年龄秒变一十九……”   还挺押韵,肖楚心想。   “啊,好想吃辣条。”沈韩握着假麦克风喊道。   “……”   “我要吃辣条!”肖楚无动于衷,沈韩便用高跟鞋的鞋跟戳他大腿,“给我买,好不好。”   “大晚上,去哪……”   “那边有便利店!”   循声望去,前方拐角处正好有一家,可肖楚不打算停车,一是没去过那种地方,二是不想当跑腿的。   “回家网上买。”他说。   “呜呜呜,我的辣条……”眼睁睁看着便利店从眼前溜过,沈韩伤心欲绝地扯开安全带,爬到肖楚面前各种卖萌撒娇。   抱腰、膝枕、挠痒痒,什么花招都用上了,弄得肖楚根本没法好好开车。   无奈之下,他只好倒回去。   车挺稳,便利店外根本没人,里面也只有收银小哥一个。   难道让他亲自下去买?   肖楚不愿意。   “辣条,我来了。”沈韩穿好鞋,准备下车,“我要买好多好多……”   “别动!”让一个醉鬼下车乱跑,肖楚哪里放心,他把她按在座位上,将安全带系得紧紧的。   “除了辣条,我还要巧克力。”沈韩以为肖楚要帮自己买,她高兴地用手比划,“这么多和这么多……”   “……”   沈韩眯起眼睛,竖起四根手指头:“限你三分钟之内回来,不然我就去找糖果兽了。”   “糖果兽就在你面前。”肖楚不爽地说道。   “你是糖果兽?”沈韩歪着脑袋打量身边人,“那刚刚咬……”   “不是咬,是……”肖楚差点脱口而出,但和脑子不清楚的家伙掰扯这些毫无意义,“错了,那是四。”   他握住她的小拇指,慢慢往下弯。   “不是咬是什么?”沈韩却不上当。   “乖乖在这等我,不许乱动,听到没有?”肖楚懒得解释,他以警告的语气叮嘱道。   “好哒。”沈韩笑着点点头。   肖楚不情不愿地下车,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本来找玩具是为了让自己开心,现在反倒自己成了玩具的保姆。   进了店,他懒得找,直接甩钱让店员小哥代劳,他则站在柜台前通过玻璃监视车里的人。   店员小哥手脚麻利,很快就从仓库搬出一箱巧克力和一箱辣条。   当完跑腿的,又要COS搬运工,肖楚不乐意,他再次以钱为诱饵,但店员小哥以不能离店为由拒绝了他。   没办法,只好自己上。   到了车里,喝多了,沈韩的手不太听使唤,一个箱子拆半天愣是拆不开。   肖楚看不过去,又客串了一把拆箱工。   当见到辣条的真面目之后,他恨不得把箱子丢出去。   那玩意味道实在太大了,打开包装袋,一股难闻的味道瞬间飘了出来。   他的鼻子,他的胃,他的车……   肖楚连忙放下车窗,探出脑袋疯狂吸气。   吧唧吧唧,沈韩却吃得不亦乐乎,几根下肚,她嚼着辣条,凑到肖楚身边,打算和他一块分享。   肖楚捂着鼻子,十分嫌弃地瞪了沈韩一眼:“离我……远点……”   “不骗你,真的很好吃,你吃一口就知道……”沈韩坚持不懈地卖安利。   “闭嘴,吃你的。”肖楚用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飙起来,冷风呼呼吹,新鲜空气可真好闻啊。   但沈韩吃得根本停不下来,一路上,一个人干掉了三包辣条。   回到家,他俩弄得一身辣条味。   肖楚当即打电话喊人过来拖车清洗,至于沈韩,他把她带到客厅后便去沐浴了。   泡完澡出来,沈韩居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怪味弥漫,客厅跟着遭殃。   “看来协议还得再加一条,以后不准吃辣条。”肖楚扯下浴巾盖在沈韩身上,自己捏着鼻子转身回房,“明天找人来消毒。”   “哎呀……”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模糊的呓语。   肖楚停下脚步,扭头看去,沈韩竟然睁开了眼睛。   “我怎么睡着了?”她倏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带妆过夜对皮肤不好。”   女人果然都一样,喝得烂醉,依旧忘不了脸,肖楚摇摇头:“酒醒了?”   沈韩没有回答,她撑着沙发起身,摇摇晃晃的站直,不等迈步,又往后倒去。   肖楚一个健步,单手把她捞进怀中。   沈韩搂着他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尖,以撒娇的口吻央求道:“老公,帮我卸妆吧……” 第59章 059   “老公”这个称呼其实对肖楚很受用。   沈韩每喊一次,他都会心跳加速, 那张抹了蜜的小嘴, 他恨不得立即将她吃干抹净。   但她毅然投入了辣条的怀抱,一说话自带一股怪味, 搞得他兴致全无。   还有,卸妆是什么鬼?   长这么大, 除了剃须膏,他没用过其他护肤品。   “再见……”肖楚悄悄收回搭在沈韩腰际的手, 然后盖住她的嘴, 把她推离身边。   沈韩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晚安。”肖楚无情地转身。   “帮帮我……”沈韩扑上去抱住他的背, 不让他走,“脸烂掉就不好看了。”   一米六的个头, 不满一百斤的重量,对肖楚来说很轻松, 他假装身上什么都没有, 非常淡定地上楼。   “我毁容了, 大家也会怀疑你的审美。”沈韩两只手艰难地攀上肖楚的脖子, 变身成挂件,吊在他身上。   “坏了, 大不了丢掉。”肖楚双手插袋,无所谓地开口。   “你真的忍心吗?”踮起脚尖走路实在太累了,沈韩借着台阶一跳,两条腿夹住他的腰,像蛇一样紧紧地缠着他不放。   “还玩猴子爬树是吧?”又是手又是腿, 肖楚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停下脚步,试图摆脱身上的人。   沈韩光着脚,肖楚便坏心眼地挠她脚底板,她在他身上扭来扭曲,笑得不能自理:“哈哈……好痒……哈哈……”   “放开。”   “哎呀,我抓不住了,要掉下去了。”   肖楚想让沈韩松脚,结果倒是手先坚持不住了,她的上半身控制不住地往后倒,而他正好站在楼梯口,直接掉下去,后脑勺着地,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于是,他赶紧弯下腰,背过手托住她的腰。   捡回一条小命,沈韩趴在肖楚背上,开心地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肖楚额头青筋暴突:“闭嘴,辣条。”   沈韩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条小月牙,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马上刷牙,保证刷三遍。”   赶不走,丢不掉,肖楚烦躁的啧了啧嘴:“腿松开,手抱紧。”   沈韩乖乖照办。   肖楚的手自然地从她的腰际移到膝弯,继公主抱之后,他又成功地解锁了新姿势。   亲亲抱抱背背举高高,只差最后一项了。   这特么还是玩具吗?   是祖宗,是亲爹吧?   他越想越郁闷,每走一步,心情便沉重一分。   而沈韩却很享受,印象中,这还是肖楚第一次背她。   他宽阔的背,瞬间让她想起了过世的父亲。   医者仁心,爸爸妈妈这辈子都奉献给了他们最爱的事业,但只要回到家,哪怕再累,爸爸也不会冷落她。   四五岁的时候,他们一起玩骑脖子游戏,动物园、公园、游乐场,到处都留下了父女俩的足迹。   再长大一些,脖子骑不了该用背背,放学的路上、去菜场超市的途中、回家的岔道,崎岖的小径,任何一处的风景,他们都没有放过。   爸爸不在以后,再也没有人背过她。   她真的好想好想爸爸……   思念泛滥,心潮涌动。   她情不自禁地收拢臂弯,闭上眼睛,埋首于肖楚的脖颈之间,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陌生又熟悉,让她无比怀念,无比温暖,无比安心。   燥热的呼吸钻进毛孔,肖楚的皮肤顿时升温,脸和耳朵跟着发烫起来。   这女人又搞什么?   背后那股柔软已经很让他头疼了。   还来!   存心折磨人是不是?   他微微侧过脸,瞥了她一眼。   看不见脸,难道睡着了?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整个世界好像只剩她的呼吸声和他的心跳声。   他有些不习惯。   “可别吐在我身上。”肖楚尴尬地开口,试图打破沉默。   沈韩不敢说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肖楚本能地缩了缩颈子,她的头发在他耳后乱蹭,扎得他有点痒。   “以后不许吃辣条。”   命令的口吻。   沈韩点点头,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吃辣条,只是刚好心血来潮而已。   “对不起。”   满怀愧疚与歉意。   肖楚暗叹一口气,他并没有责怪沈韩的意思。   她为什么那么做,他大概理解。   有时候,人总是会突然对某个东西有种莫名其妙的执着。   一说到一听到就想要,一秒钟也等不了。   比如,他晚上梦到一着妙棋,即使睡眼朦胧,他也会爬起来实践。   再比如,琢磨出一个新的弯道技术,不管什么天气、什么时候,他都要开车出去试一试。   类似的奇葩事,他从前干过不少。   “刷吧。”肖楚把沈韩背到她卧室的卫生间里,但没有放她下来,而是贴心地帮她挤好牙膏,放好水。   在别人背上刷牙,这种待遇,沈韩还没享受过,她怪不好意思的:“万一……”   肖楚把电动牙刷塞到她手里:“吐到身上也没关系。”   “……真的?”   “反正还要再洗一次澡。”   沈韩这才安心刷牙,她速度很慢,刷得很小心,努力不把泡沫弄到肖楚身上。   刷完一遍,她又让他换水、挤牙膏。   肖楚满头问号。   沈韩蒙着嘴,小声嘟囔:“说好刷三遍的。”   肖楚夺过牙刷放入杯子,一遍几分钟,三遍起码一刻钟,想累死他吗?   “快卸!”到了化妆台前,他把她往座位上一放,指着一堆瓶瓶罐罐,不爽地说。   酒后,视力下降。   眼部、脸部、唇部都有专门的卸妆水,那些瓶子长得差不多,字又很小,看了半天,沈韩也没分清哪个是哪个。   没办法。   她只好先抽出两根棉签和化妆棉,向肖楚求助:“先卸眼妆,棉签两头蘸取适量的眼部卸妆液,化妆棉对折全部打湿。”   肖楚无语扶额,好人不能当啊,当起来还没完没了。   早知道,他应该提前走人,杵在这当监工,自找麻烦。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一边扮演“好老公”的角色。   按照要求办好之后,他皱着眉头问沈韩:“然后呢?”   沈韩翻起眼皮,指着眼线和睫毛膏说:“化妆棉放在下眼睑,等我闭上眼睛,你先用棉签擦根部,来回滚动,再由根部一根一根往上刷。”   “哈?”肖楚惊呆了。   眼线在睫毛根部的空隙里,那么小的空间怎么擦,拿放大镜吗?   还有,眼睛那么脆弱,一不小心伤到怎么办?   女人为了美,连命都不要了吗?   他实在理解不了,也不敢动手。   沈韩一个醉鬼,连站都站不稳,他尥蹶子不干,她一定会自己上吧?   到时,岂不直接变瞎子。   “我找专业人士来。”肖楚抄起手机打电话。   “不要。”沈韩不愿意,“我讨厌别人碰我。”   闻言,肖楚先是一怔。   讨厌别人碰她是不是意味着喜欢他碰?   非你不可,这句打了鸡血的台词可比“我喜欢你”的杀伤力大多了。   肖楚立即挂断电话,喉头滚动:“万……一……”   沈韩仰起头,闭上眼睛,脸上挂着笑意:“我相信你。”   失去一个人的信任很容易,得到一个人的信任则相当难。   沈韩愿意无条件相信自己,肖楚觉得特别感动,他痴痴地凝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脸,既紧张又兴奋。   他一手持棉签,一手捏着化妆棉,慢慢靠近她的脸。   距离渐渐缩短,他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呼……呼……   肖楚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飙车、下棋、魔方,哪个不比这个难,他样样都做到了职业选手的水准。   卸妆,肯定也不在话下。   但她坐着,他站着,巨大的身高差导致他用什么姿势都不顺手。   最后索性单膝跪地,二人视线齐平,肖楚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替“老婆”卸妆。   他动作很轻,呼吸很浅,生怕惊到她,伤到她。   不过,卸妆是个技术活。   真正上手,哪怕再小心,棉签上还是沾到了睫毛,他那叫一个心痛啊,那叫一个难受啊。   爱车惨遭剐蹭,他都没这么意难平。   “以后不准画眼线。”好不容易清洁完了左眼,肖楚单手把染成黑色的棉签折成了两半。   木质棉签,折断时毫无声响,所以沈韩没有听到,不过,对方的声音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她以为肖楚不耐烦了,便垂下脑袋,声若蚊蝇地道了一声“好”。   “这次,保证不会再掉了。”轮到右眼时,肖楚信誓旦旦地说。   “掉什么?”   “睫毛。”   “不要紧,掉了会长。”   “不行,那样会显得我技术很垃圾。”   肖楚语气很严肃,沈韩却噗嗤笑出了声,那股较真劲儿,着实可爱。   “别笑。”他捏住她的下巴,防止她乱动。   沈韩抿唇憋笑,在心里期待,希望他成功。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肖楚以为有了一次经验,第二回 应该会顺利,哪里晓得又被打脸了。   “掉的比刚才还多。”棉签、化妆棉上都沾了睫毛,他一根一根地数,数完直接枯了。   “正常,平时我什么也不干,它也掉。”沈韩睁开眼睛,视力恢复了一些,见肖楚一脸生无可恋,她连忙安慰。   “那不一样。”肖楚最讨厌失败,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他受不了。   咔咔咔,倒霉的棉签又成了出气筒,被他掰成了好几段。   “别生气别生气……”沈韩打湿化妆棉盖在眼睛上,等了几秒,取下来一看,残留很少。   “你看,比我还厉害。”她把东西拿给肖楚看,狂吹彩虹屁。   “哼。”他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抱臂,偏过头,下巴上抬四十五度角,端出一副倨傲的姿态,似在说:你别骗我。   “我没骗……”沈韩耐着性子哄肖楚,话说到一半,却被他裸露在外的颈子所吸引。   纤细修长、线条挺拔的颈段从深开的V领中钻出,宛若昂首欲飞的天鹅,高贵又性感。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有东西给你。”   “你脖子上戴的那个?”肖楚早就发现了。   “是啊是啊。”沈韩喜笑颜开地亮出项链,“南希大人的传家宝,能让你长命百岁。”   珠链颗颗圆润饱满,吊坠玉色如墨,双面雕工,质地干净通透,仔细打量一番,肖楚摩挲着下巴说道:“是好东西,但我更想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23 11:45:55~2020-04-25 11:0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射手座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060   “好啊。”沈韩不假思索地说。   答应得这么爽快,肖楚眯起的眼睛慢慢睁大。   “我帮你戴上。”沈韩两只手绕到颈子后面解链扣。   果然误会了, 肖楚脸上的表情由期待变成了淡淡的失落。   “咦, 怎么解不开呢?”沈韩试了好几次都不成。   没办法,她把扣头拉到前面, 但珠链不长,无论什么角度, 都看不到。   “手好酸。”折腾了好久,仍然没有成功, 她抻长脖子, 求助肖楚, “老公……”   肖楚单手支颐,歪着脑袋打量沈韩:“我对那东西没兴趣。”   “很有用的, 我才戴了几个小时,身体明显感觉不一样了。”沈韩离开椅子, 跪在肖楚面前, 夸夸其谈起来, “气沉丹田, 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嘁……”肖楚不屑地笑了笑。   “真的。”沈韩双手撑地,摇头晃脑地说道, “南希大人是从民国来的,这是他们一族的传家宝,长期佩戴会导致基因突变。”   “然后呢?”   “可以治病,还能长命百岁。”   “要戴多久才能治好病?”   “哎呀,我忘了问了。”   “我长命百岁了, 你怎么办?”   “嗯……”这个问题,沈韩还没来得及想,“南希大人快一百岁了,看起来依旧年轻,再活一百年恐怕也不是问题。”   “是啊,我们可说好了要同生共死的。”   “正常人活到八|九十,已经算高寿了,我的命不见得有那么长。”   “所以我得给你陪葬?”   “不行不行。”沈韩连忙摆手,“我死了,你也要继续活下去。”   “我岂不成负心汉了?”   “协议不是只针对我一个人吗?”   “那我找新玩具,你不介意吧?”   沈韩想说不介意,话蹦到嗓子眼,她又犹豫了。   作为一个玩具,只要在主人需要她的时候,尽到自己的职责,便算完成任务了。   主人什么时候玩腻,主人什么时候丢弃她,主人什么时候找新玩具,都不是她能左右的。   而且,一直以来,她都是以陪伴者的姿态与他同行,她默认他会比自己早死,所以总是鼓励他活下去。   如今,身份颠倒,立场和心态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一百年之后的世界,她注定看不到,他却能继续逍遥,还会把对她做过的事,再对新玩具做一遍。   亲亲抱抱、接送服务、买好吃的、帮忙卸妆……   呵,想到这些,她突然好酸。   原来每一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柠檬精,会嫉妒、会羡慕、会吃醋。   之前,她想方设法摆脱玩具的身份。   现在,她居然如此舍不得。   “我……问问南希大人。”沈韩慌忙找手机。   “不用问。”肖楚拉住她,阻止道,“我活不了那么久。”   “你……知道?”   “小镜研究过那条项链,玉坠所含的辐射量的确能改变基因,假以时日,我的病很大概率可以自愈,但非她族人,仅靠一块小小的石头,无法获得同等的寿命。”   “能治病就好,以后晒太阳、看日出、白天出门,都不成问题了。”   “但愿如此。”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活过一百岁,那样就能把之前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没那个必要。”   “为什么?”   “同生共死,绝不食言。”   同生共死,绝不食言。   一字一顿,语气坚定。   八个字,犹如八块巨石,一颗一颗砸进沈韩心里,沉寂已久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将她整个人淹没。   震惊、激动、喜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头一酸。   “……那快戴上吧。”沈韩低下头往肖楚面前一凑,以掩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黑色的玉坠在她胸前晃来晃去,跟挂了块狗牌似的。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下巴来回蹭,可爱的姿态真真像极了撒欢卖萌的小狗。   玩具主动投怀送抱,肖楚顿时心下一动,情不自禁地揽住了她的腰。   让他脱项链,怎么变成拥抱了?   沈韩的心怦怦直跳起来,她扯着项链,不敢看他:“扣结在这呢。”   肖楚扫了一眼,是鱼尾扣。   他空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便解开了。   鱼形接扣与鱼钩脱离,项链滑落,恰好坠入他的掌心。   玉石与肌肤触碰,冷冰冰的感觉瞬间扩散开来,几秒之后,又升起一股暖流。   冰火两重天,真是奇妙。   这种感觉,这种氛围,不正适合他们吗?   “轮到你了……”肖楚捏着项链。   圆圆的平安扣像钟摆一样在沈韩面前荡来荡去。   自己搞不定,还能帮别人?   她不确定,但那枚玉坠似乎有魔力,看着看着,便陷了进去。   沈韩乖乖接过吊坠,一手拉一头,将链子围在肖楚颈上。   为了方便佩戴,她故意把扣结移到靠近左耳的地方,而后侧过头,小心翼翼地让鱼和鱼钩结合。   但东西太小,她的脑袋又没有彻底摆脱晕乎乎的状态,因此不是扣偏,就是扣空。   连续不成功,沈韩直朝肖楚怀里钻,距离越近,看得越清,到最后近得脸几乎快要贴到他的颈。   若有似无的摩挲,若隐若现的体香,若即若离的呼吸,无一不诱惑着他的感官,挑逗着他的心。   咔――哒――   扣结合二为一。   他们两个的身体也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   肖楚的唇落在沈韩的光洁的脖颈之上。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吻着,很是陶醉,很是温柔。   而她,还来不及分享喜悦又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惊恐之中。   她身子挺得笔直,双肩微微颤抖,有些惊讶,有些害怕,却没有反抗。   默许的行为,促使他得寸进尺起来。   亲吻变成吸吮,唇齿纠缠,辗转厮磨,仿佛要将她嵌入骨髓、刻入灵魂。   皮肤升温,痛感扩散。   她本能地抵住他的双肩,手指骤然收拢,他平整的衣衫随即出现一道道褶皱。   怀中人有所反应,更加激发了他的征|服|欲。   他变本加厉的将吸吮升级为啃咬。   “……疼。”   柔软醉人的嘤咛声,隐隐传来。   似是求饶,又似娇羞。   听得他心乱如麻,脑袋一片混浊。   他不想停下来,也停不下来。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将她占为己有。   肆无忌惮地掠夺,无所顾忌地释放,任性妄为地索取……   直到在对方身上烙下专属于他的印记,方才罢手。   一亲香泽之后,肖楚心满意足地松开沈韩。   四目相接,只见她咬着下唇,眼含热泪,泫然欲泣,粉嫩的小脸写满无助与紧张。   “这就喊疼了?之后怎么办?”他捧起她的脸。   沈韩眨眨眼,泪珠从眼角滚落:“什么之后?”   肖楚的指腹不断摩挲着她的面颊,替她拭去泪水:“你说呢?”   沈韩的眼珠子不安地在眼眶中转来转去,带着哭腔说道:“我不知道,我头好痛,我嗓子好干,我想喝水果味的醒酒茶。”   “醒酒茶!?”肖楚被沈韩蹩脚的谎话给逗笑了,刚刚脑子还很清楚,关键时刻却装起了糊涂,骗谁呢。   “不喝的话,我睡不着,明早起来脑袋也会疼,像炸开了一样。”沈韩一本正经地撒娇。   “你以为你今晚能睡得着?”肖楚凑近沈韩,鼻子贴鼻子,额头贴额头,“嗯?”   低沉上扬的尾音,魅惑中又夹杂着几分危险。   沈韩屏住呼吸,撇开视线:“脸上还有妆。”   肖楚的手沿着她的下颌曲线缓缓滑至颈脖:“有我在。”   指尖跳动,所过之处留下一串火星子,沈韩觉得又痒又烫,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肩膀:“我身上有辣条味。”   她的面颊和耳朵相继泛起了红潮,肖楚的唇贴上她滚烫的耳坠:“正好一起洗。”   沈韩吓得捂住双耳,生怕他又会咬她:“我……我说过了……”   “说过什么?”肖楚的手不小心摸到了她脖间的烙印,那儿的触感明显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也许对称会更美,他心里想。   “这种事,只能和喜欢的人做。”   “你已经向我表白了。”   “什……什么时候?”   “在车上,等红灯时。”   “……”   没有等到回答,肖楚按照计划偷袭了她的右颈。   针扎似的痛感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一回,他应该不会轻易收手,而沈韩也不像上次那般抗拒。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氛围使然。   既然逃不掉,索性顺从本能好了。   沈韩闭上眼睛,手搭上肖楚的肩膀:“你做好当爸爸的准备了吗?”   爸爸!?   对方有所回应,肖楚的心火越烧越旺,却硬生生被这个词给浇灭了。   他找玩具,是为了生孩子。   可情到浓处时,他满心渴望与她浪漫缠绵。   此刻,她早已不是玩具,而是他心爱的女人。   不带任何目的及邪念,只是单纯的想和她融为一体。   之后的事,他完全没有考虑过。   真是太失礼,太不负责任了。   “我讨厌孩子。”肖楚略带歉意地看着沈韩,如实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考虑考虑。”   “我喜欢。”沈韩点点头。   “不过短时间内可能……”肖楚眉头微皱。   “那有没有……?”沈韩欲言又止。   肖楚秒懂,他双眼一亮,但下一秒,笑容又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到死都不会碰女人,家里压根没准备那种东西。   怎么办?   他第一反应是找秦子阳,但肯定会被他笑话。   第二反应是网购,同城加急也没那么快,他等不了。   所以现在买,还来得及吗?   肖楚将沈韩打横抱起,放在床上:“我……出去一下。” 第61章 061   从沈韩房间出来以后,肖楚直奔车库, 上了车, 他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袍。   回去换,太耽误时间, 他一咬牙一闭眼,就那么上路了。   如此冲动, 如此不顾形象,如此不计后果地去干一件事,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虽然看起来特别冲动、特别无脑, 但的的确确让人很热血沸腾。   要是传到秦子阳和老妈耳朵里, 他们一定会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吧?   真香定律,还真让某人说中了。   以后再见面, 那个毒舌的家伙八成要翻旧账。   啊,好不爽!   肖楚放下车窗, 冷风拂面而过, 脸上的温度有所下降, 内心还是静不下来。   烦躁、激动、纠结、兴奋、忐忑、紧张、渴望、焦急、迫切……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搅得他坐立难安。   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奋不顾身地追逐太阳一般。   彼时,遥不可及。   此时,触手可及。   他不再是一个人,他的生命里也不再只有黑暗与冰冷,他终于可以拥抱属于他的太阳了。   活着, 真好。   他要快点回去。   一路狂飙,一路感慨,好不容易找到一间便利店,肖楚却犯了难。   今天也不知吹什么风,一个破地方,外面停满了车,里面也挤满了人。   匆匆扫了眼,有不少熟牌子。   这叫他怎么下车?   没办法,只好换一家。   第二间店,倒是没什么人,但肖楚又想到一个问题,什么尺寸、什么型号、什么功能,他完全没有了解过。   难道全部买一遍吗?   这样会吓到女店员吧?   他不好意思啊,他拉不下那个脸啊。   对了――   郁闷之际,肖楚突然打了一个响指,他怎么忘了自动贩卖机呢。   没有店员,投币结账,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听谁的闲言碎语,想买多少买多少。   嘿嘿!   出现新曙光,他怀着愉悦的心情,开着车子到处找。   然而,现实又狠狠地泼了他一盆冷水。   自动贩卖机要么位于热闹的街区,要么在大型住宅区里面。   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等于公开处刑,他才不要被围观。   住宅区里的,不是坏了,就只卖饮料。   这是逼他去超市或者成人情趣用品专卖店吗?   MD,他不偷不抢,只想买个安|全|套而已,怎么那么难呢?   早知道,应该在网上先囤个几箱货。   折腾半天,一无所获,肖楚愤怒地掏出手机打开某宝,把希望寄托在同城交易上。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哪怕时间再晚,哪怕距离再远,也有人赶着往上送。   凌晨一点,他和某位店主约在某个地方面基,完成了一桩不|可|描|述的大买卖。   看着后车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肖楚那颗受伤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抚慰,但却高兴不起来。   这么多,得用到天荒地老吧?   沈韩知道,会不会骂他变态或者欲求不满?   哎,他真的太难了。   不过算了,好事多磨。   想着被窝里还有人等着自己回去,肖楚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可当他兴冲冲赶到家时,即将摘到手的“太阳”,竟然丢下他会周公去了。   哗啦啦――   瞅见这副残忍的场景,肖楚当场石化,手中的TT掉了一地。   他本来还打算和她一起挑选呢。   结果……   他生无可恋地垂下脑袋,活着,好没意思。   .   .   沈韩是被饿醒的,睡梦中,她闻到了一阵很香很香的气味。   睁眼一看,床头放着一个保温杯。   鼻尖微动,她嗅到了苹果、橘子、柠檬、蜂蜜、红茶和香梨的味道。   是鲜果解酒茶!   饥肠辘辘的沈韩拧开盖子,满满一杯,热腾腾的,还冒着气。   她双手捧着杯子,仰起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半杯下肚,神清气爽,嗓子不干了,脑袋也不沉了。   “真好喝……”她舔着唇瓣,放下保温杯,心满意足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但筋还没完全拉开,沈韩突然定住了,这里只有她和肖楚两个人,茶是谁煮的?   大少爷吗?   不会吧……   之前喝得太急,来不及没细品,这次,她轻轻抿了一小口。   没有添加人工色素和香精,不是店里买的,而是现榨现煮的。   沈韩从来没见过大少爷下厨,难道找了钟点工?   哎呀,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她工作失职了。   她心虚地望了眼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太阳透过缝隙照了进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糟了糟了糟了……   沈韩连忙掀被子下床,但起的太急,她不小心踩到了裙摆,险些栽了一个跟头。   这时,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没换衣服就睡觉了。   还有,脖子两边也火辣辣得疼。   一照镜子,沈韩吓了一大跳,颈部接近锁骨的位置居然出现了机械性紫斑,左右各一个,十分对称。   昆虫咬的?   怎么可能!   摔的?   更加不可能!   那就是吻痕了,俗称种草莓。   谁干的?   除了大少爷还能有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   昨晚应该发生了不少事,好多,沈韩都记不清了,有印象的,她也不确定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梦里的情节。   喝酒误事啊!   沈韩长叹一口气,一边拆散头发一边脱裙子,既然晚了,那干脆先去洗个澡吧,说不定还能想起点什么。   洁面时,脸上的妆卸得干干净净,似乎是大少爷帮忙的?   但卸到一半,他就跑了。   因为什么呢?   嗯……   她敲敲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哈欠连天,也不见人影。   剩下的部分,只好自己来。   之后迷迷糊糊地爬上床,一觉睡到大天亮。   搽肥皂时,脖颈空空如也,吊坠不见了,似乎是肖楚帮她摘的,她再帮他戴上的?   接着发生了什么,片段太过零碎,她实在对不上。   以最快的速度沐完浴、换好衣服,沈韩在颈上贴了两张创可贴,才去找大少爷。   隔壁房门没锁,敲了几声,无人应答,她便擅自闯了进去,里面却没人。   于是,她赶紧跑下楼。   客厅一股水果味,香气特别浓,感觉跟进了果园似的。   这是榨了多少水果?   煮了多少醒酒茶?   哪雇的钟点工,也太不靠谱了吧。   沈韩捏着鼻子往厨房走,路过餐厅时,她不经意地瞥了眼沙发,大少爷竟搂着抱枕,蜷缩着身子,躺在上面睡着了。   没盖被子,没枕枕头。   瑟瑟发抖,看起来好可怜。   大少爷怎么会睡在这?   不见平板,不见手机,应该不是玩累了随便找地方凑合。   沈韩满头雾水,不过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和额头,冰凉冰凉的,也不知睡了多久。   “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办?”沈韩担心肖楚生病,便去杂物间取了条毯子。   肖楚睡眠很浅,感觉身上有重量压下来,他倏地睁开眼。   沈韩动作很轻很小心,还是惊醒了大少爷。   他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白部分布满红血丝,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杀气,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大少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她小声解释。   “你叫我什么?”肖楚不耐烦地开口,声音又低又哑。   “大少爷啊!”   “再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意思?   她叫错了吗?   沈韩头上冒出许多问号。   “你只有一分钟时间考虑。”肖楚从沙发上坐起来。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套路,大少爷没有开玩笑,沈韩鼓起腮帮,努力回想。   过了十几秒,她忽然“啊”了一声!   记起来了!   昨晚在百乐门,因为南希的关系,她不得不喊他“老公”。   说实话,无论当时还是事后回想,她都觉得超级羞耻。   在隔壁蹲直播的人,想必更……   “大少爷是不是生……”   “我当然生气,非常生气。”肖楚一把拽住沈韩的衣服,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道歉,而是……”   上一秒气势汹汹,下一秒瞬间哑火。   而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因为此刻的心情,三言两语根本无法概括。   大晚上,跑了半个城,东西到手,鸭子却飞了。   OK,他理解,他不吵她,甚至还按照她的要求,偷偷煮了醒酒茶,想给她一个惊喜。   天知道,那玩意有多难搞。   柠檬多了,酸。   蜂蜜多了,甜。   水温过高,红茶涩。   火候过大,易焦易喷。   火候过小,煮不透。   试了好多次,寸步不离地守在厨房几个小时,直到把冰箱里的水果榨没了,才成功。   最后,连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都不知道。   她倒好,一觉起来,打回原形。   不闻不问,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实在太可恶了!   肖楚简直气炸了,又无处发泄,毕竟没人强迫他那么干,所有事都是他自愿的。   好人不能当!   吃力不讨好!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骂着骂着,他突然觉得沈韩今天有点不对劲。   她没有扎头发,青丝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随意却不凌乱。   他撩起一缕发丝,在鼻间嗅闻,很香,她刚洗过澡。   醒了,不第一时间来见他,还有闲情逸致沐浴,肖楚心里更加窝火。   他松开头发,拉开她的衣领,脖子上的吻痕已被创可贴盖住。   什么意思?   觉得见不人?   肖楚怒不可遏地将沈韩推到,压在沙发上,恶狠狠地瞪着她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居高临下,咄咄逼人,气息灼热,目光锐利,压迫感爆棚,四目相接,沈韩感觉自己好像要被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她咽了咽口水,垂下眼皮,不敢直视对方。   “看着我!”肖楚钳住沈韩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眨眼间,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他颈上的吊坠所吸引。   圆润的黑珍珠,圆滑的平安扣,像钟摆一样晃来晃去。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当中。   各种熟悉陌生的片段仿佛皮影戏一般在脑中飞速闪过,零散的碎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慢慢拼凑起一副完整的画面。   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话、他的背、他的唇、他的吻、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拥抱……   所有关于他的一切,以倒放的形式重现。   看得沈韩心跳加速,五味杂陈。   回过神,她怔怔地凝着眼前人。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眼中蕴着火光,却也藏着雾气。   仰视的角度,他的脸一半陷在阴影里,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掩疲惫。   沈韩无比心疼地抚上肖楚的脸,千言万语全化成一个动作。   她闭上眼睛,亲吻了他的面颊。 第62章 062   湿润的唇瓣贴在皮肤上,温暖与柔软瞬间扩散开来, 肖楚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以往,都是他主动, 甚至还带着一点强迫的性质。   沈韩心甘情愿,还是第一次。   虽然不是嘴,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面颊吻,也足够让他震惊回味了。   沉默良久, 肖楚舌尖顶了一下腮帮, 被吻的部位发烧发烫, 绯红一直从脸蔓延到耳根。   “你……什么意思?”他轻轻地问,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沈韩抿抿唇,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她觉得嘴里的水果味比之前更浓了。   甜甜的, 像苹果。   “什么意思?”他压低嗓音又问了一遍。   沈韩目光有些闪烁:“就是对不起……谢谢……还有……”   说到这, 她突然顿住了。   还有什么呢?   思前想后, 她也说不清道不明。   昨晚发生的事, 好多情节都跟发梦一样。   要是没喝酒,某些话、某些举动, 她根本做不出来。   所以她不确定那是酒后乱性还是酒后吐真言。   尤其是关于喜欢和生孩子那两段。   “说啊……”沈韩欲言欲止,肖楚却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续。   “解酒茶很好喝。”   “别岔开话题。”   沈韩咬着唇瓣,皱着眉头,表情纠结。   有时候、有些事,压根没法用语言解释。   鬼使神差、冲昏头脑、情不自禁, 这些情绪都能促使人做出比平常更为大胆的举动。   刚刚那一吻,三者都有。   但面对面,他以这么暧昧的姿势逼问,她哪里好意思说出口。   试图蒙混过关,他又不许。   选择沉默,八成也行不通。   瞧他那架势、那气场,不问出来,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情急之下,沈韩双手掩面,连珠炮似说道:“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却为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和谢谢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情,所以只能用行动表示。”   “仅此而已?”这个答案,显然满足不了肖楚。   “我知道,一个吻根本不够偿还,生孩子或者其他的,不管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当然不够,但你挡着脸,我怎么惩罚?”   闻言,沈韩慢慢收拢手指,眉毛、眼皮、睫毛、鼻尖、唇珠,一点一点露出来,却始终不肯睁开眼睛。   “看着我。”   命令的语气。   沈韩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转动,小脸涨得通红,两条眉毛蹙得紧紧的,好似两轮弯月。   卷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宛若蝴蝶的羽翼,眼皮一闭一睁,蝴蝶展翅,弯月秒变满月。   近距离对视,沈韩清澈的瞳孔好似一汪映满月光的清泉,肖楚轻而易举地便在里头寻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们都是彼此眼里的唯一。   他很喜欢这种独占的感觉。   凝望着凝望着,整个人仿佛都要被吸进去了。   欲|火缠身、一身燥热的他不受控地坠入其中。   扑通一声。   水花四溅。   凉意阵阵。   渐渐冷静下来,肖楚左手撑在沈韩面颊一侧,右手食指攀上她的脸,摩挲游走,最后指尖落在她的嘴角处。   “你的手,怎么了?”率先开口的却是沈韩。   “你说呢?”肖楚的指腹沿着她的唇线来回研磨。   沈韩握住他的手,一看,上面起了两个小水泡,是烫的。   这表示,醒酒茶出自他之手。   堂堂大少爷为了她下厨,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得把里面的水吸出来,再抹烫伤膏。”她很着急,很心疼,“以后别干这种事了,我只是说说而已。”   “还是我的错了?”他不爽地哼道。   “是我的错。”沈韩欲起身。   肖楚却不让:“惩罚还没开始呢。”   “罚什么?”   “你说,那些私密的事,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做,你愿意给我生孩子,是不是代表你喜欢上我了?”   “应该……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沈韩很少接触异性,也没有喜欢过人,愿意与他同生共死,愿意给他生孩子,这种感情,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呢?   之所以加“应该”一词,大概是她还不够自信,或者没什么实感吧。   毕竟谈恋爱这种事,不是人人都有经验和天赋的。   况且,她也不知道肖楚的态度。   “你喜欢我吗?”沈韩鼓起勇气反问。   “你喜欢我,和我喜欢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肖楚冷冷地回答。   “我喜欢你,所以也希望你能喜欢我。”沈韩认真地说,因为她期望的爱情是两情相悦,而非单恋。   “把前半句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肖楚捧起沈韩的脸,不假思索地吻了下去。   四瓣唇相接,缠绵悱恻,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就是我的答案。”吻完,他抚着她红透的脸说道。   其实,沈韩早就知道答案了。   肖楚曾说,只和自己喜欢的女人生孩子,作为一个行动派,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不过,女人都爱听甜言蜜语,她也不例外。   只有亲耳确认,她才能安心。   可惜,她喜欢的人是个大傲娇。   让他主动表白,让他说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情话,估计比登天还难。   也罢!   反正谁先动心谁是输家,她认了。   而且,昨晚要不是他临时落跑,生米早就煮成熟饭了。   诶等等!   他为什么要走呢?   紧要关头,半途而废,完全不符合大少爷的作风。   啊!   除非……   “昨晚,你去哪了?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不管?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呢。”似想起了什么,沈韩扑闪着大眼睛,明知故问。   肖楚的耳朵顿时嗡嗡作响起来,他恨不得钻进脑子里,把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手动剔除。   大半夜穿着睡衣,跑了几百公里,试了几种方法,最后花了好几万买了一大车安|全|套,这种事,打死他,他也不会讲出来。   糟了,TT还堆在车后座呢。   包装盒上印满了各种大尺度的图片和不和谐的广告词,特别扎眼,特别恶心。   如果沈韩去车库,一眼便能看见。   不行,他得赶紧处理掉。   否则,一世英名尽毁!   “我……出去一下。”肖楚不得不再次放弃到手的鸭子,逃也似地离开。   “马上中午了,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见他往门外冲,沈韩好心提醒。   “啧!”肖楚烦躁地啧了啧嘴,他怎么忘了这茬呢。   “什么事那么紧急?如果大少爷信得过,不如交给我吧。”沈韩拍拍胸口。   “别叫我大少爷!”肖楚下意识地握住了脖子上的吊坠,在门口来回踱步。   “平安扣再神奇,也不可能一个晚上就有效果。”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靠近车库一步。”肖楚转身上楼,并大声警告沈韩,“还有我的房间!”   “……惩罚呢?”沈韩装模作样地问。   “你给我等着。”肖楚摸了摸口袋,幸好没带在身上,要是掉出来,岂不糗大了。   “那我先做饭,你想吃什么?”沈韩继续问。   “随便。”肖楚满脑子想的都是TT,房间也有一堆,藏哪好呢,真烦。   一模一样的台词,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断句,一模一样的背影……   等肖楚走后,沈韩倒在沙发上,蜷着身子,抱着肚子,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以为,安|全|套是每个正常成年男人的家中必备之物。   哪里晓得,大少爷没有。   想必昨晚他过得也很辛苦。   嗡嗡嗡――   就在沈韩即将笑出眼泪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发信人是好基友。   来的可真巧,她正打算向她汇报呢。   顾瑾:【下周院长生日,你没忘吧?】   沈韩:【没忘,我在想,今年给他老人家做什么菜好呢?】   顾瑾:【做什么做,小家伙们知道你傍上大款了,都嚷嚷着去米其林餐厅呢。】   沈韩:【去什么米其林,应该让米其林的大厨们上|门|服|务。】   顾瑾:【哈哈,有钱就是任性!你记得提前跟楚大少请假,别到时候他不放人。】   沈韩:【他也去。】   顾瑾:【院长那么喜欢你,肯定会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韩:【意中人。】   顾瑾:【啊啊啊啊啊啊,大少爷终于向你告白了吗?】   沈韩:【我向他告白。】   顾瑾:【喂,这和说好的可不一样,你为什么要告白?他怎么回答?】   沈韩:【他嘴上没说,但用行动表示了。】   顾瑾:【难道你们已经滚过床单了?】   沈韩:【差点……】   顾瑾:【什么情况?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来解释清楚!】   沈韩:【我先做饭,吃完给你打电话。】   顾瑾:【三小时之内我要听到答案,否则,直接杀去别墅找你!】   沈韩:【没问题,联系餐厅和厨师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顾瑾:【放心,一定让大少爷大出血!】   退出微信,沈韩撸起袖子去厨房准备午餐,一进门,眼前乱糟糟的景象把她吓了一大跳。   灶台被弄得乌漆抹黑,锅碗瓢盆散落一地,瓜皮果壳满满一垃圾桶,冰箱储藏水果的地方空空如也。   为了一杯醒酒茶,大少爷竟把厨房折腾得天翻地覆。   真是难为他了。   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原来也有不擅长的事啊。   沈韩一边感叹一边收拾,整理完毕,她做了几道简单的家常小炒。   饭菜上桌,肖楚也忙完了。   见他下楼,沈韩拉开椅子:“下周三,院长生日,我们一起去吧。” 第63章 063   “……那个大名鼎鼎的糖人师。”肖楚记得,他绕到沈韩身后, 轻轻环住她的腰, “他还欠我一个糖人。”   “跑车、魔方、棋子,只能选一样哦。”沈韩没有闪躲, 没有反抗,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份亲昵。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肖楚俯身凑到她耳边, 一手撩起她的头发,一手往她领口里探。   沈韩本能地耸肩缩颈:“院长年纪大了, 糖凝固前, 温度很高, 连续做,手吃不消。”   嚓的一声, 肖楚突然撕掉了她颈脖的创可贴:“不许遮。”   说完,又把另一边的给扯了下来。   “我今天还想出门呢。”沈韩穿着空心卫衣, 失去头发的阻挡, 两颗草莓印完全暴露在外, 她捂住颈子, 有点不好意思。   “出门干什么?”肖楚的唇自然地落到了她的掌背上。   沈韩吓得赶紧松开手,那地方被种上草莓, 可真没辙了。   羊脂玉般的颈子从微微敞开的衣领中钻出,宛若破土而出的嫩芽,美好、新鲜,令人垂涎欲滴,肖楚不客气地享用了起来。   唇舌交替, 牙齿与肌肤亲密接触,又疼又痒的感觉,让沈韩头皮发麻,身子也控制不住的轻颤起来。   “别……”她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腕,十指收紧,指尖一点一点陷入他的皮肤里。   沈韩的指甲修得齐平,肖楚一点也不觉得痛,反倒很享受这种略带抗拒的压迫感。   每个人的敏感部位不一样,比起湿润柔软的嘴唇,他似乎更喜欢细腻平滑的脖子。   犹如野兽扑咬猎物一般。   犹如吸血鬼渴望鲜血一样。   无论从背后偷袭,还是从正面进攻,都会激发出自身最纯粹、最原始的本能。   而怀中人的反应、表情、动作、眼神、呼吸,甚至喉间无意识溢出的低吟声,都有种欲拒还迎之势,强烈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和感官。   一吻一烙印。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吻痕,空虚的心灵和内心的占有欲都能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的!   谁也抢不走!   “出门干什么?”饱餐一顿,肖楚的下巴蹭着她的颈窝,又问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加温柔。   “买药材做护手霜,送给院长当生日礼物。”沈韩咬咬下唇,满面绯红,“好了,饭菜要凉了。”   “还是你比较好吃。”   咕咕咕――   大少爷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惨遭打脸。   沈韩抿唇偷乐。   “是你肚子在叫。”肖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甩锅。   “是啊是啊,所以能让我吃饭了吗?”沈韩笑着附和。   “最美味的食物已经摆在你面前了。”肖楚把脸凑上前。   “好,等我填饱肚子就吃你。”   “真的?”   “尺寸款式选好了吗?”   “……”   “兴奋状态和正常状态都要测量,过紧会阻碍血液循环,过松容易脱落。”   “……”   “有香味有颜色的pass,化学物质可能导致发炎,为了避免乳胶过敏,最好选水性聚氨酯,还有……硅油润滑不行,会破坏生理平衡,不易清洗,玻尿酸就不会。”   “……”   “至于花纹样式和厚薄,这两样随你喜欢。”   “……”   “如果你选择困难或者拿不定主意,我也可以先吃药。”   “……”   “怎么不说话?”沈韩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身后之人却毫无反应,她扭过头,肖楚正以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表情那叫一个吃惊,那叫一个意外。   “我……说的不对吗?”她歪歪脑袋,不解地问道。   肖楚扳过沈韩的肩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那些专业名词,他又是搜某度又是找某乎,花了好长时间才搞明白,她却说得头头是道。   “莫非,你才是老司机?”他眯着眼睛,沿着口水,紧张兮兮地问道。   沈韩噗嗤笑出声:“我车速可没你飙得快。”   “什么硅油什么水性聚氨酯,没用过怎么知道?”   “爸爸妈妈从小教育我,女孩子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生孩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就不能让意外发生。”   “父母教孩子用安|全|套?”   “不是啦,每逢寒暑假,周边的大学生都会来孤儿院办专题讲座,什么法制教育,什么安全培训,我正好赶上了两性知识那堂课。”   “原来如此。”肖楚长舒一口气。   “当时,老师给每个学员都发了一盒,除了避|孕,它还能防水、储水、密封食物、代替止血带和充当燃烧物。”   “是吗……?”   “现在大部分人看到它都容易想歪,其实用途大着呢。”   闻言,肖楚单手抱臂,单手托腮,陷入了沉思当中。   身为男人,居然没有女人了解TT,真的有点丢脸。   幸好,他遇见的人是沈韩,干什么都不遮遮掩掩。   他原以为这些私密之事,她会害羞,他没有经验,也难以启齿,只能一个人瞎捉摸。   没想到,她倒堂堂正正地与他分享,与他讨论。   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能敞开心扉、坦诚相对的感觉真好。   “互动是两个人的事,所以我觉得应该提前沟通,你要不爱听,下次我不说了。”肖楚久久不出声,沈韩解释道。   “你等我一下。”醒过神,肖楚转身跑上楼。   “慢点,不着急。”大少爷三步并两步,速度贼快,沈韩担心他脚滑,直到人跑没影了,她才收回视线。   桌上的饭菜都凉了,她又重新热了一遍。   当她再次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时,肖楚正好捧着个大箱子来到客厅。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他把箱子里的东西往桌上一倒,各种各样的安|全|套如雪花般飘了下来。   “这么多牌子,这么多种类,你到底买了多少?”这回轮到沈韩吃惊了。   “十几箱吧。”肖楚也不藏着掖着,“剩下的在车里。”   “怪不得不让我去车库。”放下饭菜,沈韩随手挑了几包拿在手里研究,“这么多,一夜七次也用不完吧。”   “咳……我可没那种打算。”肖楚轻咳一声,表面镇定,耳根却红透了。   “课上发的是这种。”沈韩挑出一包扔到肖楚面前,“装了两升水都没破。”   “这么厉害?”肖楚当着她的面拆包,蓝色的,看起来很薄,摸起来很油,拉起来弹性不错,还有一股冰凉的感觉。   “有颜色又油腻,不行。”想起沈韩说的,他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再看看这款……”   “先吃饭吧。”大少爷选上瘾了,沈韩把筷子塞到他手里,“真正的老司机说,在实战中多尝试几次,才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款。”   “真正的老司机是谁?”肖楚听沈韩的,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开始吃饭。   沈韩饿极了,狼吞虎咽干掉了半碗饭,才回:“小镜。”   “噗――”听到这个名字,肖楚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他老婆是顶级黑客,小瑾一定很感兴趣,我问她知不知道,结果两人竟然是好基友,调查人渣那件事,她也参与了。”沈韩把纸巾盒推到大少爷面前。   “世界可真小……”肖楚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   “据小镜老婆说,他们把市面上所有的品牌都试了一遍。”   “咳咳咳……”   “身经百战之后,两位老司机一致推荐这款。”大少爷呛到了,沈韩一边替他拍背,一边指着某个牌子说,“还有,第一次最好使用普通型。”   肖楚扫了一眼,白色的包装盒,朴实无华的设计,在一堆靠颜色和花纹吸睛的产品面前,显得毫不起眼。   “小瑾告诉我,女黑客和科学家的洞房花烛夜,精彩到可以写一本小说。”   “小镜老婆声带受损,不能说话,你确定贞子小姐没有胡编乱造、添油加醋?”   “对方同意了,小瑾才说给我听的。”   “女人也爱聊深夜话题?”   “东西没选对,导致场面一度很尴尬很羞耻,两个人至今难以释怀。小瑾不想让我重蹈覆辙,才把经验传授给我了。”   从前,肖楚认为传宗接代不过是人类的本能,生孩子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女方的心情、身体状况、精神状态,他从来没考虑过,也不想考虑。   但听完司风镜的悲惨经历,他只想说,贞子小姐,干得漂亮。   耳鬓厮磨、两情相悦、心意互通才能产生共鸣。   第一次懵懂生涩却也极其珍贵,不该冲动行事。   “等你们院长过完生日再说。”肖楚把东西装进盒子里,他要好好研究研究,不求完美,至少不能留下遗憾。   “你答应了?”沈韩很开心。   “孤儿院我还没去过,正好参观参观。”   “那晚上和我一起上街买药材吧。”   “不能网购?”   “能,可我想试试约会的感觉。”   “你不是害怕人群吗?”   “有你在,不怕。”   这个理由,让肖楚很受用。   只是,约会应该干点什么,他一点概念都没有。   于是,他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以回消息的名义打开了度娘,悄悄输入关键词――约会攻略。   粗略浏览一遍,肖楚胸有成竹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25 11:34:51~2020-04-26 10:4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旺仔优酸乳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064   晚上六点。   天刚黑,沈韩就怂恿大少爷出门。   “你脖子怎么回事?”肖楚盯着她直看, “晚餐呢?”   “难得约会, 我想吃大餐,还能享受情侣第二杯半价。”沈韩仰起脖子, “你不让遮,我干脆刮了个痧。”   白皙的颈子落下点点吻痕, 宛若雪中盛开的红梅,煞是好看。   出痧之后, 皮肤上一片红色的小疹子, 破坏美感。   肖楚郁闷地把沈韩领子翻起来, 将拉链拉到顶,心想, 一个人也能刮痧,真厉害, 以后得换个位置种草莓。   “哇塞, 还真买了一车。”行至车库时, 沈韩一眼瞥见车后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场面很是壮观。   肖楚果断换车:“回来再丢。”   沈韩绕着车子走了好几圈:“扔掉多浪费,可以捐出去。”   “捐去哪?”   “大学或者社区之类的。”   肖楚歪歪脑袋, 喊人,他拉不下那个脸,亲自去,他又觉得麻烦。   “打包好、找快递,寄件人、地址、联系电话随便写, 对方就不会发现了。”沈韩贴心地建议。   肖楚点点头,这个办法不错。   于是,他灵机一动,直接把锅甩给了沈韩:“交给你了。”   “行啊。”沈韩答应得很爽快,“以前工作过的社区,上到主任下到各部门委员,我都很熟,只不过这么多箱,计生委员恐怕要忙坏了。”   “不是有自动贩卖机吗?”   “社区是免费发放,定期搞活动,我经常帮忙。”   “为什么你要帮忙?”   “计生委员是个妹子,没结婚,总被居民问得哑口无言。”   “你不也一样。”   “对啊,可她们不信,非说我是老司机。”   “因为你对安|全|套很了解?”   “这是一方面。”沈韩一边指自己的脸,一边往回走,“她们主要认为我持美行凶,肯定经验丰富。”   “哪里都有以貌取人的家伙。”肖楚嗤之以鼻。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手指烫伤,抹了药,还是我来开车吧。”   “没事。”最近手经常出问题,肖楚早就习惯了,他拉开副驾驶座的门,示意沈韩上车。   “小心点。”系好安全带,沈韩不忘叮嘱,“去步行街,那儿有露天停车场。”   “想吃什么?”车子发动,肖楚问沈韩。   “火锅。”   “这也算大餐?”   “吃火锅可不便宜,一顿几百块,对于工薪阶层来说当然算大餐。”   “你是工薪阶层?”   “遇见你之前,身为环卫工的我可是社会最底层的劳动人民,我和小瑾差不多一个月才能吃一次火锅。”   “一个黑客,一个拥有超能力,居然活得那么惨?”   “好技能要用在正道上。”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吗?”   沈韩擦擦鼻子,嘿嘿笑道:“不过,和你妈妈聊过之后,我的想法发生了一些改变。”   “半间医院就把你收买了?”沈韩心里装着别人,肖楚特别不爽。   “不是收买,是觉得挺有道理的。”身边人语气变了,沈韩一下就听出来了,她侧过脸看着他,“她希望我好好学习,好好开发能力。”   肖楚不屑地勾勾嘴角:“傻瓜,她只是想利用你。”   “我学到的东西,最后都是我自己的,当挂名股东没意思,爷爷留下来的医院,我打算好好经营。”   “金融、管理这类课程,我可以教你。”   “那中医呢?”   “请名师上门辅导。”   “小时候看着别的小朋友去学校,我可嫉妒了。老师也经常夸我,说以我的资质,考个名牌大学肯定没问题。”   “你想去学校?”   “你不想吗?”   要是没进研究所,肖楚的确很想去学校。   在那待了几年,封闭式的管理,一体化的教学,他已经受够了。   但沈韩没试过,他很乐意成全她:“你喜欢哪所学校,我让子阳去安排。”   沈韩双手拽着他的衣角,眼巴巴地说道:“你能不能和我一起?”   “哈?”放她去学校,已是肖楚做出的最大让步,没想到,她还得寸进尺。   “日后,你的病好了,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死宅吧。”   “为什么不能?”   “外面的世界很广阔,你妈妈的公司也终究要交到你手里。”   “哼……”肖楚冷哼一声,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你以为我妈收养子是为了什么?”   养子指的是肖齐,沈韩一直很奇怪,他俩为什么闹崩了,现在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你那么讨厌他,就是因为这个?”   “不止。”   “还有什么?”   闻言,肖楚握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眉头时而蹙紧,时而舒展,似在思考,又似在纠结,表情看起来有点复杂。   “待在你身边,心里想着你,其他人的心声我都听不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沈韩识趣地转了话题,“所以你来当我的同桌吧。”   同桌!?   听到这个词,肖楚马上脑补出沈韩穿水手服的模样。   当初沈严说起时,他内心其实很激动,丝袜百褶裙,特别适合她。   不过,作为他的私有物品,她穿校服只能穿给他一个人看。   如今,她不仅要穿给别人看,还残忍地邀请他一块围观。   这真的不是故意折磨他?   这真的不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力?   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现在后悔还来及吗?   “大学座位不固定,没有同桌这种说法。”肖楚压抑着情绪,纠正道。   “我们念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天天上课坐一块,还不算同桌?”沈韩歪着脑袋开始幻想,“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写作业,这样的生活,你真的不期待?”   过去二十多年,肖楚最大的愿望是能尽情地沐浴在阳光下。   散散步、吹吹风、晒晒太阳、看看人群,普普通通地过上一天,他便知足了。   其他事,他从未奢望过,也没有人愿意陪他。   和喜欢的人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写作业,光想象都觉得美好,他怎么会不期待呢。   只是,吊坠什么时候能起作用,他说了不算。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甚至更久。   他能等到吗?   哪怕等到,也已青春不再。   “六七十岁的老人照样参加高考。”大少爷的心情全写在脸上,沈韩笑着对他说,“再过十年,我们也很年轻。”   “是吗?”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是我陪你吧。”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等你好了,咱们一起上学去。”   “呵……”肖楚忍不住笑了起来,打嘴仗,沈韩是越来越厉害,说着说着就被绕进去了。   “你记得告诉秦律师,学校一定要离家近,这样我就能继续做饭给你吃了。”沈韩很开心,“还有,必须走读,寝室不适合我们。”   “好。”肖楚温柔地应承着她。   “导师能选吗?听说有些人很坏,成天刁难学生。”   “你想要什么样的?”   “知性优雅的女老师,上课不爱提问,作业布置得少,挂科了也能放我一马。”   “有我在,那些都不是问题。”   “哈哈哈,学霸在手,天下我有。”沈韩仰天长笑三声,但笑完,她又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不行,你还是当学渣吧。”   “???”   “另外,去学校最好别开跑车。”   “不开车难道走路?”   “偶尔乘乘公交坐坐地铁,不是挺好的。”   “我不要。”   “那骑自行车呢?既能锻炼身体,还能沿路看风景。”   “下雨怎么办?”   “打车。”   “干吗搞那么麻烦?”肖楚用余光瞟了一眼沈韩前一秒兴高采烈,下一秒突然变脸,他实在弄不懂她在想什么。   “因为……”沈韩看着窗外,小声嘟囔,“开豪车太引人瞩目。”   “那又怎么样?”   沈韩皱皱鼻子,咬咬唇瓣,钢铁直男果然不懂女人的心思。   豪车外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气脸蛋,到时肯定比明星偶像还受欢迎。   女学生蜂拥而至,就算她有金手指,大概也应付不过来。   不行!   “我改主意了。”沈韩双手攥拳,吭哧吭哧地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去。”   这女人怎么翻脸和翻书还快,而且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肖楚一头雾水,但他却本能地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   “说好了,就不能反悔。”虽然以貌取人不对,可持美行凶,肖楚觉得没说错,沈韩的身材颜值完爆当红女星,他哪里放心她一个人出门。   “那你答应我,不开跑车。”   沈韩的语气带着一股子酸味,再结合自己方才的心境,细细品味,肖楚恍然大悟:“你放心,我不会让别的女人上我的车。”   “我才没有担心。”沈韩嘴硬,心里却乐开了花。   “是吗?”肖楚朝着窗外,左顾右盼,当看到马路边有人不停招手,他坏心眼地放慢车速,开了过去。   “你……干什么?”没到地方,司机强行变道,沈韩一脸懵逼。   肖楚放下车窗,向路边的女人抬了抬下巴:“我看那人挺急的,要不咱们捎她一程吧?”   “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了?”沈韩咬牙切齿地瞪着肖楚,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不是说不担心吗?”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嘛。”明知是激将法,沈韩仍然上钩了。   肖楚眉毛微挑,绷直的嘴角漾出好看的弧度:“我答应你。”   引擎声与承诺声一块传来。   窗子闭合,车子提速,陌生的人影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霓虹闪烁,风景倒退,城市的妩媚与情人的浪漫,皆倒映在夜的五彩斑斓里。   约会之旅,开启。 第65章 065   停车场停满了车,肖楚找了好久才找到车位。   吵吵闹闹的街道, 熙熙攘攘的人群, 没戴耳机,各种心声相继涌入, 沈韩有点受不了。   车挺稳,她赶紧推开门下车, 跑到驾驶座旁,肖楚一出来, 她马上挽住他的胳膊。   密不可分的距离, 熟悉的气息, 让她焦躁不安的心瞬间安静下来。   沈韩主动靠近,肖楚其实很开心, 但走着走着,他发现这种展开和自己的预想不太一样。   约会攻略第一条, 情侣上街应该牵手。   挽着胳膊总觉得像大人带小孩, 或者像闺蜜。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肖楚驻足问沈韩。   大少爷的目光落在手臂上, 沈韩很快反应过来, 她撤回手,说:“我只和小瑾逛过街, 不知不觉就……”   肖楚暗叹一口气,第一次她还知道主动伸手,真正开始约会,却忘了。   “那……要牵手吗?”沈韩手上有汗,她在衣服上擦了好一会儿才伸到肖楚面前。   见沈韩擦手, 肖楚也捻了捻手指,露天停车场,地方开阔,空气流通比地下室舒服,但人依旧多,结果他也出了一手汗。   两只汗哒哒的手握在一起,那滋味一定很爽酸。   “你喜欢哪种方式?”沈韩边演示边解释,“手心向着手心?十指交缠?握手指?勾手指?勾一只手指?越过肩膀十字紧扣?手腕交叉握住?反握牵手?”   肖楚看得一愣一愣的,原来牵手也有这么多方式。   约会攻略上怎么没写?   难道他漏掉了?   看来,准备还是不够充分啊。   沈韩做完所有动作,他不假思索地朝她勾了勾手。   某人听话地靠了过去,肖楚左手插袋,右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半截小臂自然地搭在她胸前。   沈韩双眼一亮,伸手与他十指相扣。   搂抱和牵手合二为一,这种姿势比单纯牵手更加亲密,也让她更有安全感。   背靠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和他的呼吸,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音。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人。   如此一来,她便能心无旁骛地享受约会。   “走吧。”沈韩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前方的奶茶店,“那儿的奶茶可好喝了,情侣第二杯半价。”   “半价?”肖楚收拢手指,哪怕滑滑的,似乎也不影响心情,有风吹来,心里热热的,皮肤却凉凉的,感觉特别奇妙。   “第一杯二十八,第二杯十四,我和小瑾每次都只能一边看着情侣撒狗粮,一边忍受无良商家对单身狗的歧视。”   “半价不过是个幌子,实际只有七五折。”   “嗯???”   “二十八加十四等于四十二,折算下来一杯二十一。”   “还能这样算?”   “第二杯半价原理,一种营销套路,为了吸引潜在客户,拉动额外消费。”   “以前我和小瑾两个人,现在把你也拉来了,我看似捡了便宜,店家却多赚了一份钱。”   “没错。”   “突然不想买了。”沈韩鼓起腮帮,摇摇头,“总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怀中人,脸鼓得像包子,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像金鱼,肖楚觉得好萌好可爱,他忍不住戳了戳:“那把店买下来,以后搞什么活动由你说了算。”   “品牌连锁店只能加盟吧。”   “直接收购整个品牌。”   “大少爷终于要进化成霸道总裁了吗?”   “不当总裁也能养得起你。”   “可我想看你穿正装。”沈韩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肖楚,“还有长款风衣、呢大衣,肯定又拉风又有型。”   “非正式场合穿西装太麻烦,风衣大衣开车不方便。”   “好可惜。”   “是吗?”   “以后,我看到合适的,能买来送你吗?”   约会攻略第七条,送礼!   又被对方抢先了,肖楚微皱眉头,心中纳闷,为什么自己总是慢半拍?   “两份,大杯,谢谢。”途经奶茶店,沈韩还是没能抵御住诱惑,她竖起两根手指,笑着对店员下单。   店员是个年轻妹子,很可爱,她露出标准的营业微笑:“情侣第二杯半价,一杯二十八,两杯四十二,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沈韩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滴――   刚打开微信,她却听到了扫码声。   是肖楚。   “干嘛和我抢?”沈韩嘟着嘴,似有不满。   “这是我的台词。”肖楚睨了沈韩一眼,情侣约会,男方请客,天经地义,她倒好,事事上前,搞得他像吃软饭的小白脸一样。   “谁买……”沈韩本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只和顾瑾逛过街,好基友轻微社恐,所以一切由她搞定。   可肖楚不同。   身为男人,却要女人买单,他们心里多多少少都会觉得不爽。   哎,习惯真可怕。   一不小心就……   “大杯奶茶,两份。”正当沈韩自我吐槽时,店员把打包好的奶茶推到她面前。   这回,她没有轻举妄动。   机会来了,肖楚慢条斯理地拎起袋子,从中取出一杯,插|入吸管,轻轻放到沈韩手上。   有人伺候,原来这么爽,沈韩不客气地捧起奶茶,狂吸几口。   浓厚、香醇、丝滑,甜而不腻,久违的味道,简直好喝到飞起。   “啊……”一饱口福后,她闭上眼睛,舔着唇瓣,不停回味。   “有那么好喝?”怀中人一脸享受,这勾起了肖楚极大的兴趣。   “喝了那么多牌子的奶茶,这家最正宗。”沈韩拿出另一杯,插|上吸管,示意他趁热喝,“没放奶精,还能感受到茶的厚重。”   “我比较喜欢你这杯。”肖楚没有接,他低头含|住沈韩咬过的吸管,吸了一小口。   沈韩先是一愣,大少爷有洁癖,怎么会喝她的?   而且,共用吸管等于间接接吻。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的关系已今非昔比。   情侣之间,不分你我,彼此分享,那叫情趣。   嘿,还挺懂的嘛。   “怎么样?怎么样?”沈韩扑闪着眼睛望着肖楚。   肖楚咂咂嘴,半天才蹦出两个字:“好甜。”   沈韩一听,立马蔫了。   肖楚又凑过去喝了一口:“奶茶七分甜,再加上你的味道,等于满分甜。”   闻言,沈韩满血复活,口嫌体正直的大少爷居然学会说土味情话了?   她有点吃惊又有点激动。   该怎么回答呢?   啊啊啊,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   情急之下,她猛地吸了一口奶茶。   确实好甜,比刚才还要甜。   是心理作用吗?   不,一定是因为他的关系。   “嗯……好甜……”沈韩抱着杯子,咬着吸管,点点头,闷闷地说,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却难掩内心的雀跃。   咕嘟咕嘟,杯子很快见了底。   肖楚把自己那杯也给了她:“慢点。”   沈韩不是故意喝那么快,是实在太过紧张。   母胎单身二十年,她只在电视里看别人谈过恋爱,男女主一撒狗粮,好基友经常被甜得嗷嗷直叫,她顶多露出姨母笑。   那些少女心爆棚的剧情,她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可轮到自己时,她发现,约会原来真的很刺激。   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一句话都能让她心脏爆炸。   这才刚刚开始,继续下去,她会不会血槽清空,当场扑街?   不行!   要淡定!   要冷静!   放轻松!   第一次约会,可不能出洋相。   呼……呼……   沈韩强迫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待情绪平复下来,她决定去吃火锅,来点辣的,压压惊。   火锅店,位于二楼,她特地选了靠窗的位置。   两人座,面对面,沈韩点菜,肖楚好奇的东张西望。   几百平的大厅,摆了几十张桌子,上座率超过七成。   聊天声、碰杯声、划拳声、火锅沸腾翻滚声、小孩子的哭闹声,各种杂音混在一起,比菜市场还热闹。   “没有包厢吗?”肖楚嫌吵。   “草根火锅吃的就是一个气氛。”沈韩把菜单和笔递给肖楚,“想点什么,在后面框框里打钩。”   单子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菜都有,扫了一圈,肖楚完全提不起兴趣,但他还是提笔画了一个叉又画了一个钩。   沈韩探过头一看,好家伙,他竟把鸳鸯锅改成了三鲜锅。   “我可不想再看到你变成表情包。”在她开口之前,肖楚主动解释。   “不辣,真的。”   “不行。”   “好吧。”没有辣锅还有调味酱,沈韩拍拍单子,“买单在前台,你要去吗?”   先付款再吃饭,这种情况,肖楚还是第一次遇到。   前台在门口,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十万八千里。   过道人来人往,服务员推车送菜加汤,顾客到处走动,小孩子跑来跑去。   好混乱!   好复杂!   一不小心,就容易撞到人。   他不想动。   之前,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一起去吧。”沈韩扶着桌子起身。   “不用。”肖楚抢过单子,结个账而已,能有多难。   “一个人坐在这里等,怪可怕的。”沈韩拉住他的手,“而且,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刻也不想。”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肖楚措手不及。   不知是热,还是不好意思,他觉得面颊有点发热。   于是连忙撇过头,竖起单子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早知如此,就不该来这种地方。”   沈韩与肖楚十指相扣,看着人头攒动的大厅,很是羡慕很是向往:“高级餐厅环境好,规矩也多,束手束脚放不开,我想和你一块感受人间烟火气。” 第66章 066   说起“烟火气”,肖楚立即想到了汪曾祺老先生说过的一句话――家人闲坐, 灯火可亲。   人间烟火味, 最抚凡人心。   有烟火气,才是真正的生活。   记忆中, 从小到大,他和老妈同桌的次数, 屈指可数。   更别说外出吃饭、游玩了。   而别人呢?   三五好友、热恋中的情侣、美满的几口之家,有说有笑, 烫杯好酒, 浑身上下无一不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再看看自己, 连吐苦水都找不到对象。   同样是人,为什么差距那么大呢?   有钱有什么用?   他想要的东西, 一样都买不来。   “爸妈离家前,我们吃的最后一顿饭也是火锅。”沈韩看不见肖楚的表情, 但他眼底写满失落与嫉妒, 她便拉着他缓慢前行。   咕嘟咕嘟, 火锅沸腾声和沈韩柔软的嗓音一块传来, 肖楚仿佛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指引。   他怔怔地跟着她,试图融入那陌生又向往的环境。   “我最喜欢各种肉卷, 整盘倒下去,肉很快不见踪影,我老是捞不到,他们轮流帮我涮肉,吃得停不下来, 肚子都鼓成了球。”   火锅冒出的白气,热腾腾的,氤氲弥漫,周遭的空气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置身其中,肖楚觉得自己那颗空洞的心正在被一点一点填满。   “他们不再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见不得火锅,只要看到肉卷,就会想起爸爸和妈妈。”   一路走一路听,陷入人群中,肖楚发现,涌入耳朵里的并非全是好话。   有的人,职场得意、情场失意。   有的人,家庭和睦、工作不顺利。   有的人,没钱没学历没谈过恋爱,身体还出了问题。   抱怨家人、吐槽上司、骂社会不公、怪自己命不好……   寥寥数十人,尽显世间百态。   “后来遇到了小瑾,出身蜀地,她最爱火锅,无辣不欢,特能吃,给她涮肉时,我总有种自己也变成了家长的错觉。”   热气爬上玻璃,模糊了窗外的夜景,烦恼好似盘中菜,下锅煮一煮,熟了捞起来吃,填饱肚子,生活照样继续。   肖楚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各色众生相,才是对人间烟火最好的诠释。   每个人皆有每个人的难处,每个人却都在倔强地向暖而生。   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他也不该自暴自弃,自甘堕落。   “每次来火锅店,我都戴着耳机,震耳欲聋的音乐盖过了喧嚣,也淹没了声响,身处世界中,却又被世界隔离,那种滋味真的……”   “以后……”即将抵达前台之际,肖楚从混沌中挣脱出来,他松开沈韩的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失去菜单的遮挡,肖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沈韩仰面望着他。   如果这不是公众场合,她真的很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现在,她只能压抑着情绪,语带哽咽地说:“到时,我可以尽情地感受世间万物。”   肖楚把点菜单递给收银员,而后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我也是。”   声音小到只有彼此才能听到。   闻言,沈韩环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怀中。   她想,遇见他,大概花光了她此生所有的运气。   能于千万人之中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真好。   “怎么了?”怀中人双肩微微颤抖,肖楚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问道。   “没事,咱们去弄辣酱吧。”结完账,沈韩摇摇头,吸吸鼻子,心情很好地指了指一旁的酱料台。   肖楚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锅底和酱料居然是分开的,那他的叉岂不白画了。   “肉卷有腥味,蘸酱好吃点。”她吐吐舌头解释。   “……”他无语扶额,为了吃辣,借口可真多。   “不反对就当你答应了。”沈韩拖着肖楚一蹦一跳地去选酱料。   肖楚不情不愿地被她拉着走,心里不断祈祷,千万别像上次那样。   到了地方,沈韩口袋里频频传出震动声。   掏出手机一看,顾瑾连发了N条微信,她猜对方大概有什么急事。   “是小瑾。”沈韩把碟子塞到肖楚手里,“我要香油蒜蓉和牛肉香菇。”   酱料台有几十种酱料,取酱料的人很多,必须排队围着台子打转。   有人绕了几圈还在选,有人见缝插针、不守规矩,场面一度很混乱。   肖楚杵在原地,纠结了很久才硬着头皮杀了进去。   等他找到沈韩点名要的东西,他又犯了难。   手上有两个碟子,香油、蒜蓉、牛肉、香菇四种酱料是分开的。   没办法,他只好问服务员再要了两个碟子和一个托盘。   “哟,这位服务员小哥哥好帅呀。”回完信息,沈韩看到肖楚捧着一个托盘傻不愣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忍不住打趣道。   莫名其妙COS了一把店员,肖楚有点不爽,他板着脸开口:“这位客人,我要投诉你。”   “小哥哥别生气,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沈韩主动接过托盘,向他抛了一个媚眼。   单眼WINK,俏皮可爱,看得肖楚心都要化了。   见大少爷有所动摇,沈韩牵起他的手晃来晃去:“小哥哥再不理我,我可要亲你了。”   说完,她缓缓踮起脚尖。   肖楚四处张望,一直站着不动,周围已经有顾客时不时向他们投来关注的目光了。   他可不想被围观,于是夺过盘子往回走:“贞子小姐找你干什么?”   沈韩吐吐舌头,像小尾巴一样紧随其后:“院长生日,小瑾提议请米其林餐厅的大厨□□,钱我来付,可被人抢先了。”   “谁?”   “小绵的男朋友。”   “小绵又是谁?”   “赵小绵,和小瑾同年,我们三个同天进的孤儿院,从小到大关系都很好,之前对付姓徐的也是为了她。”   姓徐的和沈韩之间有什么矛盾,秦子阳当时没有细说,肖楚也懒得去了解。   如今,他们关系不一样了,所有与她相关的事,他都想知道:“姓徐的怎么她了?”   “小绵在他公司实习,姓徐的见她漂亮,三番四次对她性|骚|扰,她不敢报警就找我帮忙,我和小瑾气炸了,所以联手教训了那个人渣。”   “那子阳岂不是在助纣为虐。”   “你不知道,姓徐的可坏了,踩爆了我的手机不算,还把吸满臭汗的纸巾揉成团往我脸上砸,甚至还想将我装进麻袋沉江。”   “什么?”肖楚把托盘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碟子跳了三跳。   “虽然秦律师帮了姓徐的,但那团纸,是他帮我挡下的,否则我的脸大概会烂掉。”酱洒出来了,沈韩用筷子挑起放进嘴里。   “装麻袋沉江是吧。”肖楚抄起手机,给秦子阳发了条短信。   “你要帮我报仇?”沈韩叼着筷子,扑闪着眼睛。   “动了我的人,必须付出代价。”肖楚咬牙切齿,他很后悔,应该早点过问才是。   “哈哈,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啦。”沈韩兴冲冲地坐到肖楚旁边,“草菅人命犯法,让他来次高台跳水,一定很好玩。”   “这就解气了?”   “挑战极限,从二十七米高的地方跳下去,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吃完火锅,等着看好戏。”   “大律师不愧是大律师,效率杠杠的。”   “你是不是夸错人了?”   大少爷吃醋了,沈韩放下筷子,抱住他的胳膊,脑袋往他颈窝里钻:“是是是,我老公宇宙第一棒。”   旁若无人的亲昵,大庭广众之下喊老公,肖楚吓得手机险些脱手。   “你看……”大少爷慌张的模样悉数落入沈韩眼中,她靠在他肩上,指着别处,“那边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还喂来喂去呢。”   约会攻略第三条,互相投喂。   肖楚本来也打算试试,但人一多,他有点放不开手脚。   可两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却轻车熟路。   男孩喂女孩吃丸子,女孩喂男孩喝汤,你一口我一口,动作大胆自然、眼神充满爱意,简直甜到爆炸。   不行!   他一个成年人怎么能输给小鬼呢!   “菜来了菜来了。”当了一会儿吃瓜群众,真正的服务员小哥推着车登场了,上下三层,装得满满当当的,沈韩激动地喊道。   菜上齐,肖楚偏偏头,示意她坐到对面去。   “我想和你挨着坐。”沈韩不愿意。   “面对面,我才好看着你吃。”锅里的汤沸腾了,肖楚把羊肉卷夹到漏勺里,然后放入锅中烫,“而且方便投喂。”   不用动筷子就能吃到肉,沈韩比兔子还跑得快。   坐回原位,她双手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肖楚和他手里的肉。   “米其林厨师可不好请,她男朋友那么有本事,为什么找你?”似想起什么,肖楚边涮肉边问。   沈韩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把四碟酱料拌在一起:“那时大家都是单身狗,这才多久没见面,交了男朋友也不告诉我。”   “贞子小姐知道吗?”   “也不知道,她说院长生日那天要给大家一个惊喜,神秘的很。”   “那我们的事,你告诉她们了?”   “告诉了呀。”   “怎么说的?”   “我喜欢你啊。”   “……就这样?”   “不然呢?” 第67章 067   肖楚以为沈韩会告诉大家,他是她老公。   毕竟婚戒戴了, 老妈也早把她当成了儿媳妇, 他更用实际行动做出了表示。   没想到……   “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嫁给我吧,类似的话, 你都没说过。”大少爷面露复杂之色,沈韩看着他的眼睛, 认真地说道。   “你刚才怎么叫我的?”   “我想听你亲口说。”   “在这?”   沈韩点头如捣蒜。   对面的人一脸期待,肖楚又想起了约会攻略第十条――甜言蜜语。   女人都爱听情话, 女人都缺乏安全感, 沈韩应该也不例外。   婚戒和儿媳妇, 只是一种信物和称呼,并非承诺。   之前, 他那种暧昧不明、模糊不清的态度,的确不够厚道, 也极其不负责任。   只是, 现在场合、气氛、情绪都不对, 实在说不出口啊。   而且, 这种涉及终身幸福的大问题,也不能随随便便、敷衍了事。   “我……考虑考虑。”肖楚把烫熟的肉放到酱料碟里, 郑重地对沈韩说。   大傲娇愿意让步,沈韩不知多高兴,她双手交叠趴在桌上,脖子稍稍往前抻,檀口微张, “啊――”   有人主动要投喂,肖楚求之不得。   他一手捏勺子,一手拿筷,先将热乎乎的肉片放到嘴边吹一吹,再放到酱上滚上几滚,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往她粉嫩的小嘴里送。   羊肉肥腴,温度合适,调味恰到好处,入嘴,酱香四溢,立即征服了沈韩的味蕾。   “呜呜呜,太好吃啦。”她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一边咀嚼一边竖起大拇指。   之前,肖楚觉得沈韩吃相粗鲁,直到在研究所看到她吃饺子。   他才发现她是粗中有细,该豪爽时绝不客气,该讲究时也一点不含糊。   满脸幸福的模样,不仅令人大饱眼福,那色气满满的表情还能勾起人的各种欲|望。   只要一看她吃东西,他的心情总会莫名开朗起来。   哪怕看她吃一辈子,他也愿意,他也开心。   一勺肉喂完了,肖楚不由自主地开始弄第二波。   “别光顾着我,你也吃。”盼了好多年,终于享受了一回当宠物的待遇,沈韩心满意足,她拾起筷子给肖楚夹了一个鱼丸。   圆圆白白的丸子,肖楚不知道那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故而犹豫了一会儿。   啪――   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沈韩筷子一滑,鱼丸掉进锅里,汤汁四溅,两人不约而同地往旁边躲去,动作相当夸张、相当滑稽。   之后,又异口同声问道:“没烫到吧?”   “没事没事,都怪我手抖。”沈韩抽出一根筷子,直接插穿鱼丸递到肖楚嘴边,“酱料是他们的独门秘方,味道很不错。”   这回,肖楚没有纠结,他轻轻咬了一口。   鱼丸的味道全被酱料覆盖了,牛肉、蘑菇、蒜蓉、香油四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层次分明,香辣酸爽,很带劲。   “怎么样?怎么样?”沈韩迫不及待地问。   肖楚挑挑眉,点点头。   沈韩眉开眼笑,不住地夹菜:“那多吃点。”   肖楚照单全收:“吃完去哪?”   “先去药店配药,再去玩具商城买礼物。”   “你们院长也喜欢玩具?”   “不是院长,是我女儿。”   “咳咳……”劲爆的发言,害肖楚险些呛到。   “你别误会,不是我亲生的。”沈韩赶紧起身替他抚背,“院里孩子多,护工有时忙不过来,我和小瑾没事就回去帮忙。”   “所以你有很多女儿?”   “只有兮兮一个,她特别粘我,每次见我都喊妈妈。”   “多大了?连亲妈都不认识?”   “快五岁了。”沈韩打开手机相册,调出照片,“可爱吧?”   肖楚虽然讨厌小孩,但小姑娘确实长得可爱。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忽闪忽闪的眼珠子好似两颗发光的黑葡萄,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灵动的气息。   白白嫩嫩的小脸胖嘟嘟的,嘴角微微上扬,脸颊两边挂着小酒窝,笑起来特别甜。   一头漂亮的自然卷,蓬蓬松松,像极了毛球小松狮,简直萌出血。   “她知道我不是她妈妈,但她说,只要我愿意回应她,她就不是没人要的孤儿。”沈韩看着屏幕,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这种想法,肖楚还挺理解的。   没遇到秦子阳他们之前,一到夏天,夜幕降临时,他总是一个人偷偷跑去公园玩。   正值暑假,许多孩子也会出来纳凉嬉戏。   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高处,看他们疯、看他们跑。   只有偶尔受邀,他才会加入其中。   玩得满头大汗时,家长们陆陆续续会来接他们回家。   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永远只有女佣,他也好想喊一次妈妈,哪怕那个人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她父母也不在了?”在回忆里走了一遭,肖楚有些嫉妒又有些羡慕。   “兮兮是被遗弃的,没病没缺陷,只因是女孩。”每每谈及此事,沈韩都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重男轻女?”   “院长捡到她的时候,襁褓里夹了张纸条,写有生辰八字、名字和遗弃原因,字迹清秀,估计是她妈写的,说什么连生了几个女儿,负担太大,无力抚养……我呸。”   “遗弃幼儿犯法,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我和小瑾也试了好多办法……”   “如果本人知道,会是什么心情呢?”   “院长说,等兮兮过了十八岁再告诉她。”   “长大成人,就不会伤心难过了?”   “虽然兮兮父母是人渣,但她有权知道真相,我们不能瞒她一辈子。”   “生而不养,算什么父母。”   “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对她好。”   “做你女儿一定很幸福。”   “我觉得自己离一个职称的妈妈还差得远呢。”   “怎么会。”肖楚了解沈韩,温柔细心的她能把自己照顾好,照顾个孩子肯定不在话下。   “兮兮那时刚满月,护工不倒班,到了晚上,院长就拜托我照顾她,一开始没经验,闹出了不少笑话。”   “把婴儿交给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照看?”   “孤儿院有规定,年满十八必须自力更生,院长身体不便、年纪最大的小瑾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小绵双耳失聪不能说话,保姆不愿天天上夜班,只好我来了。”   “那她是你一手带大的?”   “带了差不多两年,直到兮兮会说话会走路,我和小瑾搬出去之后,每逢周末和节假日,我们才有空去看她。”   “这还不称职?”   “孩子长起来很快,几天不见,可能就跟不上她的节奏了,如果条件允许,我真的想天天陪在她身边。”   “天天?”   “小团子身体又软又香,还带着一股奶味,她一对我笑,我的心都要化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抱着不撒手。”沈韩不停划着屏幕,一张张翻看旧照,“好久没见兮兮了,好想她。”   沈韩目光温柔,深情动人,满心满眼都是小屁孩,肖楚觉得十分不爽,连入口的菜肴也透着一股子酸柠檬味。   于是,他愤愤地转移话题:“你打算买什么玩具?”   “魔方和乐高。”沈韩收起手机,眼巴巴地瞅着肖楚,“我们和兮兮一起搭积木,完了,你再教兮兮玩魔方。”   “???”   “你玩魔方那么厉害,兮兮肯定很喜欢你很崇拜你。”   “……”   “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大少爷一直不吭声,沈韩咬着筷子,小声嘟囔,“对不起,我只顾自己开心,忘了征求你的意见。”   “你知道我不喜欢孩子。”肖楚闷闷不乐地说。   沈韩垂下眼皮,点了点头:“没带兮兮以前,我也不太喜欢,被迫当了妈妈,我慢慢对孩子有所改观,还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学到什么?”   “怎么抱孩子、怎么换尿布、泡奶、喂奶、哄睡觉,全是学问,几年下来,脾气变好了,也成了半个育婴师,以后轮到自己就不会再手忙脚乱。”   以后轮到自己,肖楚在心里反复品味这几个字。   没得到玉坠之前,他每天都要面对死亡。   现在情况有所好转,他可以奢望未来了。   健康地活下去,和心爱的女人结婚、生儿育女,像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   沈韩喜欢孩子,他却恰恰相反,最后不管谁迁就谁,大家也许都无法获得真正的幸福。   所以,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试着改变?   “兮兮很乖很懂事,庆生那天,你可以试着和她玩一玩。”沈韩以恳求的语气说道,“什么也不用说,只需摆弄几下魔方,她最喜欢新奇玩意。”   “四五岁的幼儿,可以挑战三阶魔方。”肖楚不假思索地回。   “你真的愿意?”沈韩双眼一亮,眸色闪动。   “事先声明,如果她学不会可别怪我。”肖楚撇撇嘴。   “有你这么聪明的老师,肯定没问题。”沈韩激动地捧起肖楚的脸,飞快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爱死你了。”   一吻一情话,肖楚宛若遭受了一万点暴击,双颊和耳朵顿时变得比锅里的汤还烫。   乐得找不着北的沈韩则开启狼吞虎咽模式,结果悲催地吃撑了。   出了火锅店,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对身边人撒娇卖萌:“好饱,走不动……”   肖楚指指路边的圆形石墩。   “坐着更不消化。”沈韩调皮地蹦了上去,一脚一个,好像踩了两个风火轮,整个人瞬间比他高出半个头。   肖楚立即转身背对着她,拍拍自己的肩膀,温柔地说道:“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快接近尾声,结局难写,需要更多时间琢磨   外加五一假期可能要出门,这个周末无法日万   写多少更多少,望见谅 第68章 068   原来不是让她坐,而是打算背她啊。   不经意的温柔, 把沈韩感动得一塌糊涂。   上回喝多了, 来不及好好感受。   这次清醒了,一定得过足瘾。   她展开双臂, 小心翼翼地环住肖楚的脖子:“我吃了好多,体重估计破三位数了, 真的没关系吗?”   肖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交到沈韩手中:“五分钟后, 直播开始。”   说完, 微微弯腰, 两只手慢慢伸向她的膝弯。   沈韩自然地夹拢双腿,双脚离地, 她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他的背真的好舒服好舒服。   “重吗?”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 脸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面颊。   “比轮胎轻多了。”肖楚低着头, 笑道。   “呵……”沈韩也笑了, 不愧是老司机, 张口闭口都是汽车配件。   “打算买什么类型的积木?”肖楚步伐很慢,动作轻盈, 好似闲庭信步。   “大型过山车。”沈韩昂首看向远处,城市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的摩天轮,流光溢彩,匀速旋转,在夜幕下熠熠生辉。   “会不会太复杂?”   “官网写着, 建议十六岁以上的人玩。”   “原来你有私心。”   “兮兮想去游乐场,短时间内,我们都没法实现她的愿望,只能先买玩个玩具让她解解馋。”   “游乐场啊……”肖楚顺着沈韩的视线望去,那座摩天轮是当地的地标建筑,他小时候也常常趴在窗台偷看它。   “你去过吗?”她问。   他摇摇头。   “我去过一次,八岁生日时。”   “好玩吗?”   “人特别多,一个项目要排两三个小时的队,一天下来也玩不了多少,很累却挺开心的。”   “是吗?”肖楚眨眨眼,目光有些恍惚,周围的景色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他也好想去那个地方看看,可他讨厌排队,所以儿时的梦想大概永远也实现不了。   忧伤而渴望的眼神,深深地刺痛着沈韩的心,她收拢臂弯,紧紧地搂着他:“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玩吧。”   “咱们也包括兮兮?”   “就我们两个人。”   “真的?”   “小时候身体不允许,现在好不容易碰到志同道合的人,当然要携手玩遍天下了。”   闻言,肖楚侧过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韩。   沈韩皱皱鼻子,眉飞色舞地说道:“以前去不了的地方、干不了的事,你列个单子,有生之年,我一个个陪去你,一样一样陪你做。”   肖楚垂下眼皮,星光与灯光落在睫毛之上,朦胧的视线霎时清晰起来。   有她相陪,哪怕排队也不会无聊。   “那单子可能会很长很长很长……”他嘴角上扬,语调轻快。   “这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   “下辈子!?”   “嗯,下辈子,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沈韩说的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肖楚顿住脚步,整个人陷入震惊与呆滞当中,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她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感受不到。   浑浑噩噩、懵懵懂懂、恍恍惚惚……   混沌的状态就这样持续了数秒。   之后,他再次迈开步伐,脸上慢慢浮现幸福与喜悦之色。   有没有下辈子根本不重要。   一生一世一双人,可遇难求,她愿意,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如此,你的下下下下下辈子……我也勉为其难地承包了。”肖楚偏过头,鼻尖蹭了蹭沈韩的鼻尖。   “行,我回去也列个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单子……”沈韩开心地往他颈窝钻。   “好……”肖楚宠溺地回应。   嗡嗡嗡――   二人相得甚欢,气氛很好,不甘寂寞的手机也来凑热闹。   是秦子阳。   沈韩划开屏幕,画面跳到微信,对话框里有条链接。   点进去,一秒黑屏,接着便出现一片宽阔的泳池,在灯光的照射下,池水显得湛蓝清澈。   镜头向上推,二十七米高的跳台强势入镜。   没有扶手的台子上,站着个瑟瑟发抖的裸男。   他下半身只穿了条花裤衩,胸前脸上写满红色的大字,特别醒目刺眼。   ――我是人渣混蛋。   ――我不该对下属性|骚|扰。   ――我对不起她们。   ――我错了!   ――我要跳水谢罪。   “几个月不见,姓徐的又肥了一圈。”沈韩一眼就认出了主角,他戳着屏幕对肖楚说,“脑满肠肥像头猪,真辣眼睛。”   “是我的责任……”肖楚颇感内疚。   “说什么傻话,没有你,他现在还到处逍遥呢。”沈韩揉揉肖楚的脑袋,“只是可怜小绵被这种垃圾骚扰了几个月。”   “子阳,让他多跳几遍。”肖楚以命令地口吻说道。   “没问题。”屏幕里传来秦子阳的声音。   嘭嘭嘭――   话音未落,顶棚的聚光灯开启,灯光从四面八方打向姓徐的身上。   光线强烈刺眼,成为焦点的某人抱头鼠窜。   失去方向外加恐惧,姓徐的吓得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然后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水里。   速度快到令人应接不暇,沈韩只看到一道雪白的残影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噗通――   水花四溅,肥猪沉到池底,半天浮不起来。   “不会死了吧?”她咽了咽口水,人渣受罚,喜闻乐见,但扑街了,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别担心,救援人员和医护人员就在旁边待命,只要在二十分钟之内打捞上来,都有救。”秦子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沈韩懂了,大律师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让姓徐的多喝几口水,顺便再体验体验死亡的滋味。   好腹黑啊,这家伙。   “辛苦啦。”道完谢,沈韩退出了直播间。   “怎么不看了?”肖楚眉头微蹙,“才跳了一次。”   “这么美好的时间,怎么能浪费在人渣身上。”沈韩把手机放回他的口袋,“而且你发话了,秦律师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嗯,子阳办事我放心。”   “还有,好东西要分享。”沈韩摸出自己的手机,在微信里拉了个群。   沈韩:【@顾瑾@赵小绵快粗来围观人渣伏法+直播链接】   顾瑾:【卧槽!终于来了!】   赵小绵:【非常感谢@沈韩】   沈韩:【小绵,不用谢我,这都是大少爷的功劳。】   赵小绵:【@沈韩替我谢谢大少爷。】   沈韩:【院长生日,他也去,你自己谢吧。】   赵小绵:【到时,我一定当面致谢。】   顾瑾:【姐妹们,这么刺激的东西应该发到网上,让人渣身败名裂。】   沈韩:【@赵小绵你怎么看?】   赵小绵:【发吧,我不介意。】   沈韩:【快攻破人渣公司的官网,把视频挂上去,二四十小时循环播放。】   顾瑾:【包在我身上!】   赵小绵:【冲鸭――】   沈韩:【@赵小绵慢慢看,@顾瑾等你好消息】   帮好友报完仇,沈韩一边收手机一边四处张望。   锁定药店位置后,她拍拍肖楚的肩膀,振臂一挥,手指目标,高声喊道:“冲鸭――”   收到指令,肖楚迈开步子,跑步前进。   风,拂面而来。   景色,急速后退。   略过城市的喧嚣,将擦身而过的人远远甩在身后,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   天上星辰闪耀,地上灯火辉煌,一体同心,世间万物一起见证他们携手奔向幸福的终点。   “好开心……”一路通行无阻,沈韩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尽情地感受风、感受声音、感受人群、感受周遭的一切。   肖楚同样很开心。   背着喜欢的人到处跑,比独自滚轮胎有意思多了,也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和闲言碎语。   全力奔跑,挥散汗水。   不满、愤恨、焦虑、绝望、空虚、恐惧、紧张、嫉妒、渴望……   内心积压许久的负面情绪,似乎在这一刻统统爆发出来了。   甩掉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   同时――   满足、喜悦、安心、希望、充实、无畏、平和、美好、幸福……   各种积极向上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渗透他的骨血,如获新生。   他忽然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那样,他们就能一直这么走下去。   可惜,行至斑马线时,恰遇红灯,肖楚不得不停下来。   “累不累?”沈韩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全是汗。   肖楚深呼一口气,摇摇头,甩掉了挂在发梢的几滴汗珠子:“不累。”   “放我下来吧。”沈韩抽出纸巾替他擦拭。   “还没到地方呢。”   “那不跑了。”   “明天,再来吧。”   “好啊。”   “以后每天晚上都出来玩吧。”   “好……”   体会到约会的乐趣,两个人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夜幕一降临,肖楚便载着沈韩出去high。   电影院、书店、公园、海洋馆、游乐场、电玩中心,凡是好玩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一起在昏暗的大厅看感人泪下的片子,结果双双哭成狗。   一起坐在窗前,品着咖啡读同一本书,却因太过投入而忘了时间,直到打烊才被赶出来。   一起躺在草坪上数星星、研究星座,聊着聊着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第二天差点感冒。   一起了解各种动物,走着走着就迷路了,险些找不到出口。   一起玩刺激的项目,上去前活蹦乱跳,下来后,一个变成公鸭嗓,一个吐得天昏地暗。   一起打游戏,夫妻配合无间、联手破纪录,几个小时就吸引了一大批迷弟迷妹。   第六天,院长诞辰,二人收起玩心,准备赴约。   因为是小生日,见得也是些老熟人,沈韩压根没花心思打扮。   卫衣、牛仔裤、帆布鞋、马尾辫,平常怎么穿今天还怎么穿。   然而,大少爷却出乎意料地换上了一身正装。   黑色印花暗纹西装、黑色翻领衬衫,再配上一头柔顺的黑发,宛若黑天使降临人间。   长身鹤立,风度翩翩,霸道总裁气质爆棚,比T台模特还有型。   沈韩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父母不在了,孤儿院等于娘家,去见长辈,自然不能随便。”肖楚迈着大长腿,从楼上款款而来。 第69章 069   西装杀,说来就来。   沈韩有点措手不及, 又有点受宠若惊。   前几天她才说, 想看他穿西装,没料到, 今天就能一饱眼福。   好开心。   但最让沈韩感动的,还是肖楚刚刚说的那番话。   院长曾告诉她, 如果哪天有了意中人,一定要带给他看看。   所以她鼓起勇气邀请大少爷一块参加, 除此之外, 她并没有多想。   可肖楚比她考虑得还周全, 这么重视、这么正式、这么用心,她真的快要哭了。   然而, 惊喜还不止于此。   “我不知道院长喜欢什么。”肖楚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到沈韩面前, “我以你的名义给孤儿院捐了点钱, 算是见面礼。”   沈韩接过来一看, 是捐赠凭条。   明天孤儿院, 叁佰万圆整,捐赠者沈韩。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收据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熟悉的字眼让她头皮发麻,鼻子泛酸,眼眶发红。   “傻瓜,干嘛以我的名义。”   “之前,你不是也以我的名义到处捐款吗?”   “因为那都是你的钱啊。”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听到这, 沈韩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谢谢你。”她一把扑向肖楚,紧紧地抱住他,哽咽地开口。   肖楚收拢臂弯,一只手搂着沈韩的腰,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哭成金鱼,可不好看了。”   大少爷说的没错,今天是高兴的日子,顶着一双肿眼泡,实在太难看,太丢人了。   沈韩吸吸鼻子,仰头看着肖楚,破涕为笑:“那我去换件衣服、化个妆。”   怀中人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肖楚弯起食指替她擦拭:“这样挺好,我觉得。”   沈韩嘟嘟嘴,摇摇头:“一点都不好,根本配不上你。”   “配不上?”   “你穿这么帅,我穿这么普通,走一起,我就像个拎包的。”   肖楚被沈韩简单粗暴的比喻给逗笑了,他再次将她圈入怀中,俯身凑到她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又想让我抱你吗?”   上扬的尾音,好听至极,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魅惑,沈韩的脸刷地红了:“我……我没有……”   “着装太淑女,陪兮兮玩也不太方便吧?”   “对哦,长裙高跟鞋,抱孩子背孩子根本施展不开手脚,要是绊倒了,我俩都得遭殃。”   “那能走了吗?”   “嗯……”沈韩抬起袖子,抹了抹脸,而后把凭条塞到肖楚手里,“这份礼物是你的心意,应该由你亲手交给院长。”   肖楚扬扬眉,把收据放回上衣口袋。   “等等。”沈韩握住他的手腕,“袖扣上有水。”   “应该是不小心沾到了你的眼泪。”   “银色的鱼形袖扣,好特别,我似乎在哪见过……”沈韩直接用袖子擦拭,“啊,记起来了,秦律师也有。”   “这套衣服的确是子阳帮我准备的。”   “爱吃青花鱼,爱用鱼形袖扣,还有鱼形巧克力,他就那么喜欢鱼吗?”   “恰恰相反。”   “什么意思?”   “子阳是被他妈抛弃的,在花鸟市场,他只看了一会儿金鱼便再也找不到妈妈了。”   “走失了还是故意遗弃?”   “故意的,为了记住那一天,为了提醒自己,他把恨变成了爱。”   “原来是这样。”   “你不喜欢?”   “不,很漂亮,很适合你们。”沈韩牵起肖楚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爱也好、恨也罢,都是支撑人活下去的一种动力,“走吧……”   .   .   明天孤儿院位于郊区,二人驱车两个多小时才抵达。   入口处设有岗亭,里面有个身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在值班。   肖楚减速放下车窗,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的环境:“地方挺大,群山环绕,不错。”   “以前这里是学校,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废弃了,院长就把它买下来改造成了孤儿院。”好久没回来,沈韩显得很兴奋。   “你们院长挺厉害嘛。”   “院长年轻时也是霸总一枚,作为传统工艺继承者,他将糖人技艺与新时代元素结合,自创糖果品牌,还曾入选十大成功企业家。”   “怪不得有人说大企业家最终都会成为大慈善家。”   “李叔,麻烦开下门。”车行至岗亭,沈韩放下车窗,朝门卫挥了挥手。   “哎呀,我们的院花终于回来了。”名叫李叔的门卫一眼就认出了沈韩,他边开闸门边跟她打招呼。   “谢谢李叔,待会儿一块吃饭,今天有大厨,全是好菜。”沈韩眉开眼笑地邀请对方。   “顾瑾带了好几个外国人,说到时派人给我送餐,让我等着。”   “小瑾到了,小绵呢?”   “她还没来。”   “好嘞,那我先去看院长了。”闸门开启,沈韩指着前方对肖楚说,“里面没停车场,就停主楼前的空地上吧。”   主楼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肖楚把车速控制在三十码,慢慢往里开:“院花?”   “学校有校花,班级有班花,明天孤儿院长得最漂亮的姑娘就叫院花。”沈韩歪着脑袋,比出剪刀手,特臭美地说道。   肖楚挑挑眉,卷卷嘴角:“我看中的人当然是最好的。”   “是是是,大少爷的眼光最毒辣。不过,我觉得院花这个称号应该给小绵。”   “为什么?”   “娇花照水,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好像林妹妹一样,男人看了想保护,女人见了也想照顾她。”   “是吗?”   “你可千万别迷上她哦。”沈韩凑到肖楚跟前,戳戳他的面颊,半认真半开玩笑地打趣。   肖楚秒变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沈韩吐吐舌头:“生气了?我……”   “妈妈……”   “妈妈……”   “妈妈……”   沈韩本来还想继续逗肖楚,却被前方传来的呼唤声给打断了。   奶萌奶萌的,是兮兮。   教学楼灯火通明,小姑娘正趴在二楼的窗户上,拼命向她挥手,红扑扑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兮兮――”沈韩探出头,学着对方的模样,挥手呼喊,很是激动。   “妈妈――”喊完一嗓子,兮兮扭头下楼。   “慢点!”沈韩又着急又兴奋,生怕孩子跑太快摔了,解安全带时,她的眼睛紧盯着前方,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别急。”车停稳,肖楚倾身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重获自由,沈韩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脚刚落地,一抹小小的身影便蛮横地闯入她的视野当中。   “妈妈――”兮兮手舞足蹈,一路飞奔,像只快乐的小鸟,直冲沈韩而去。   “兮兮――”沈韩走到车头前,单膝点地,蹲下身子,展开双臂,等待小团子的飞扑。   话音未落,毛茸茸的小脑袋,柔软的小身体,噗通一下,扎进了她的怀里。   沈韩顺势收拢臂弯,紧紧抱住小可爱,熟悉的奶香味传来,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来回蹭。   “妈妈,我好想你。”兮兮搂着沈韩的脖子撒娇,带着哭腔,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妈妈也很想你。”沈韩抱起孩子,先来了一波举高高,接着又原地转了好几圈,惹得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比上回重,证明最近都在乖乖吃饭,妈妈放心了……”沈韩皱起鼻子蹭蹭兮兮的鼻子。   “我最听妈妈的话了。”兮兮捧起沈韩的脸,左亲右亲,从额头到脸颊,再从脸颊到鼻子,每一个吻都是满满的爱。   “哎呀,妈妈的脸要被亲破了。”沈韩顶着一脸口水,笑得像个二百斤的胖子。   “那妈妈也把兮兮的脸亲破。”兮兮凑上自己的小脸。   沈韩在兮兮左脸啵了一下:“妈妈舍不得。”   “妈妈骗人,妈妈如果真的舍不得兮兮,那怎么几个月都不来看兮兮呢?”兮兮小嘴嘟得老高,眼神那叫一个委屈。   “虽然妈妈人没来,但每周妈妈都和你视频呀。”   “兮兮喜欢亲亲抱抱举高高,喜欢吃妈妈做的菜,还想和妈妈玩。”   “妈妈知错了,妈妈给你买了礼物,所以兮兮能不能原谅妈妈一回?”   一听到礼物,小家伙鼓起的腮帮立马消了下去,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在哪?在哪?”   “在车里。”沈韩抱着兮兮转身。   “啊,是爸爸。”兮兮伸出胖乎乎的食指,指着立在车旁看戏的肖楚大喊一声。   “爸爸!?”突如其来的称呼,让沈韩和肖楚皆大吃一惊。   “妈妈,你是不是为了帮兮兮找爸爸,所以才没空的呀?”兮兮看看沈韩又看看肖楚,乌黑的眼珠子在眼眶滴溜溜乱转,像个鬼灵精。   “……呃。”一时之间,沈韩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抿着唇、皱着眉看向肖楚,对方的表情也和自己一样复杂。   “爸爸,我叫兮兮,今年四岁半,很高兴认识你。”兮兮却主动与肖楚套起了近乎,一点也不怯场,一点也不害羞。   面对小朋友的示好,肖楚彻底怔住了。   母女重逢的戏码,他在车里全程围观,看得他各种羡慕嫉妒恨。   亲子互动,外人根本插不进去,他好担心沈韩把自己忘了。   吃完柠檬,沈韩带着娃找他,他又慌了。   他没接触过小鬼,更不知道怎么和小鬼打交道。   进退两难之际,萌娃居然直接喊他爸爸。   长这么大,他都没喊过这个词。   该怎么办!?   “爸爸……”肖楚半天不吭声,兮兮微微倾身,展开双臂向他求抱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30 10:30:44~2020-05-02 20:1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opydh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070   什么意思?   肖楚不明白兮兮的动作,他看向沈韩, 以眼神求助。   “兮兮想你抱她。”沈韩解释。   抱!?   四五岁的孩子, 软软的一团,哪个地方看起来都很脆弱, 肖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随便什么姿势都可以,兮兮会手脚并用, 把你抱得紧紧的。”沈韩把兮兮送到肖楚面前,“要试试吗?”   “我……”   “爸爸……”不等肖楚说完, 兮兮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肖楚整个人石化, 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一点点睁大,嘴也慢慢张成了O型。   “别紧张, 没事的。”沈韩趁机松手,小家伙两只脚顺势夹住肖楚的腰。   身上挂着个人, 脖子吃不消的肖楚不得不接手。   但他没有抱孩子的经验, 只好本能地收拢臂弯, 像抱枕头一样紧紧地箍住不放, 生怕她掉下去。   “爸爸,抱太紧了, 兮兮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兮兮来回扭动身子。   肖楚吓得赶紧换了个位置,两只手移到孩子腋下,将她往上提。   举高高的姿势,兮兮手够不着肖楚,两条腿在半空晃来晃去, 不上不下,很难受:“爸爸,兮兮好累……”   这也不行,那样也不行,肖楚慌了。   一个小屁孩怎么那么难伺候呢,好想丢掉!   于是,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沈韩,她正在后备箱前整理礼物,压根没看这边。   难道还要向她求救吗?   说不出口啊。   怎么办?   他十分着急地左顾右盼,最后目光锁定在引擎盖上,让小鬼坐那儿,等沈韩弄完。   但不管不顾,她会不会滑下来呢?   要不,让她站上面,他转身背她。   那样引擎盖一定会脏。   啊啊啊,好烦!   实在不行,干脆把小屁孩扔地上算了,能跑能跳还让大人抱,像什么话。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爸爸,你一只手托着兮兮的屁屁,一只手扶着兮兮的背,这样我们都不累。”正当肖楚准备实行计划时,兮兮又开口了。   什么鬼!?   一个小屁孩居然教他怎么抱小孩,肖楚觉得很没面子。   “爸爸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兮兮歪歪脑袋,眨眨眼,向肖楚露出一个萌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啊,激将法外加撒娇,该死的,好萌!   近距离对视,肖楚的心都要化了。   “爸爸,偷偷告诉你哟,如果你表现得好,妈妈还会奖励你哦。”见肖楚表情有所动摇,兮兮故意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对他说道。   听到奖励,肖楚双眼一亮,但下一秒他又眯起了眼睛:“……你没骗我?”   兮兮的小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每次妈妈教我新东西,只要我掌握了,妈妈就会抱着我来回亲。”   沈韩开心地抱着自己来回亲,这个奖励,肖楚光想象都很激动。   因为比起单方面索取,他更喜欢对方主动给予。   那种满足感和成就感,完爆前者。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信你一次。”肖楚按照小鬼的要求去做,左手托着她的臀部,右手斜着扶住她的背,姿势发生变化,小东西好像坐在手臂上一样,的确轻松许多。   “爸爸,真棒。”兮兮竖起大拇指,“怪不得妈妈这么喜欢你。”   被夸赞,肖楚竟有点不好意思,一直板着的脸色不仅稍有缓和,白皙的面颊还浮起了一层绯云。   “爸爸,你长得可真好看。”兮兮扑闪着大眼睛,眨动长长的睫毛,痴迷地看着肖楚。   噗通噗通――   软软糯糯的嗓音穿透耳帘,肖楚顿时心跳加速。   都说童言无忌,当不得真。   现在,他却有一种被小姑娘撩的不要不要的感觉。   好羞耻。   “爸爸,妈妈说你会好多好多东西,以后能不能教教兮兮?兮兮也像变得和爸爸一样厉害。”兮兮圈着肖楚的脖子,一脸崇拜地说道。   “很多东西?”肖楚还没从刚才的彩虹屁中缓过来。   “赛车、魔方、国际象棋、打架、游戏、学习……”兮兮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算。   记得还挺全,肖楚眉头完全舒展开来,心里莫名地开心。   从别人嘴里听到最亲近的人表扬自己,原来是这种心情。   他还想知道更多,便故作镇定地问:“你妈妈……经常提起我?”   兮兮小鸡啄米式地点头:“每次和我视频,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爸爸。”   “都说些什么?”   “妈妈做什么,爸爸都吃的一干二净,不剩饭也不挑食,所以让兮兮也别剩饭挑食。”   “爸爸以前熬夜玩游戏,但现在改过来了,早睡早起身体好,妈妈希望兮兮向爸爸看齐。”   “爸爸爱干净有洁癖,吃东西前,兮兮也要像爸爸一样,多洗几次手。”   “兮兮看书写字时,老是看着写着就去玩了,妈妈说不可以这样,爸爸不管下棋、玩魔方还是别的事,都特别认真特别投入,只有养成好习惯,以后才能变得像爸爸那么厉害。”   小家伙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头头是道,听得肖楚一愣一愣的。   起初,他以为沈韩或多或少都会吐槽那么一两句,没想到全是好话。   “你妈妈是对的,不过,我没有她说的那么厉害。”肖楚嘴上谦虚,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在妈妈眼里,爸爸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兮兮也这么认为。”   “你才见过我几次?”   “妈妈给兮兮发过爸爸的照片,爸爸叫什么,兮兮也知道。”   “我叫什么?”   “肖楚,生肖翘楚。”兮兮伸出食指在肖楚额头写起字来,一笔一划,很认真,“为了记住爸爸的名字,我练了好几页田字格,还注了拼音。”   兮兮写得很快,比划很乱,肖楚根本读不出来是什么字。   可轻柔的触感和凌乱的笔画,像刀子一样刻进了他的心里。   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仅听别人一面之词,便牢牢地记住了他。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对父爱的渴望?   还是爱屋及乌?   他不确定,也不想探究。   不过,这种行为却深深地打动了他。   “爸爸,兮兮是不是写错了?”肖楚毫无反应,兮兮嘟起小嘴,对着手指,小心翼翼地问道。   天真无邪的嗓音透着一股紧张与忐忑,肖楚的心都揪了起来。   回过神,他对怀中的人儿展颜一笑:“没有,写的很好。”   兮兮开心地侧过脸凑到肖楚面前:“那爸爸能亲亲兮兮吗?作为奖励。”   小家伙圆鼓鼓的脸蛋,白白嫩嫩的,像个奶团子,肖楚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捏一捏的冲动。   亲的话,却让他颇感为难。   毕竟,从小到大,他主动吻过的女人只有沈韩一个。   他很担心她和自己一样会生气或者嫉妒。   可拒绝孩子,又有点残忍。   “手,可以吗?”再三考虑,肖楚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握起兮兮的肉爪,“你妈妈答应我,不和除我之外的异性接触,我也得信守承诺。”   “那以后爸爸和妈妈生了弟弟怎么办?”   “生女儿就好了。”   “那兮兮要有妹妹了?”   “什么妹妹?”正当肖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时,沈韩抱着一大堆玩具来到二人身边。   “我和爸爸正在讨论妈妈什么时候生妹……”   “什么时候回来。”肖楚无情地打断了兮兮的话。   “我明明听到了妹妹。”沈韩眯起眼睛盯着兮兮直看。   肖楚向兮兮使了个眼色,兮兮秒懂:“是妈妈听错了。”   【妈妈,你没听错,是爸爸害羞了,所以这是善意的谎言,妈妈别怪兮兮。】   捕捉到小可爱的心声,沈韩忍着笑意瞟了一眼肖楚。   出于心虚,肖楚的目光一直不离沈韩,你来我往,二人的视线恰好撞了个正着。   短暂对视,他脸色骤变,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说明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啧,他竟忘了她能读心。   啊,好想打个底洞钻进去。   “妈妈你看,爸爸的姿势是不是很标准?”发现肖楚表情不对,兮兮立即挺身而出,替他解围。   沈韩点点头,之前她还在担心两人不对付,结果相处的还挺和谐。   而且大少爷姿势真的不错,第一次抱孩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可以打八十分。   “那妈妈是不是该奖励爸爸?”   “奖励什么?”   兮兮竖起两根食指戳戳自己的双颊:“亲亲……”   “亲亲?”   “如果妈妈害羞,兮兮可以蒙住眼睛。”   小家伙说挡脸,却十指岔开,指缝宽得能看见眼珠子,狡猾又喜感的动作把沈韩逗笑了。   “好,给爸爸奖励。”她踮起脚尖在肖楚脸上啵了一下,然后把魔方塞到兮兮手上,“这个和乐高玩具是给你的。”   “谢谢妈妈。”兮兮捧着魔方,兴奋地说道,“爸爸,我们一起玩吧。”   肖楚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吻之中。   沈韩竟当着孩子的面与他亲昵,还以“爸爸”的代称唤他,那种感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二人世界甜蜜,三口之家温馨。   怪不得好多硬汉,被小棉袄变成了女儿奴。   怪不得沈韩喜欢孩子。   他似乎稍微理解了那么一点。   “这是三阶六面魔方,你先打散。”肖楚耐心地教导兮兮,出口的语气和目光也不自觉地变温柔了许多。   咔咔咔,兮兮不停旋转魔方,当颜色混合后,她兴冲冲地问:“然后呢?然后呢?”   “从上到下,顶中底三层,逐次还原。”   “???”   “别在这傻站着,上去慢慢教啦。”小可爱脑袋上写满了问号,沈韩走到二人前面带路。   肖楚抱着兮兮紧随其后,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是顶级豪车。   他不由地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一辆灰蓝色的双门双座敞篷跑车缓缓驶来,车门似两片翅膀,动感十足。   车停稳,灯熄灭,挡风玻璃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肖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竟然是那个叛徒。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正文77章完结,从零点开始,每隔三小时(蹭玄学)一章   2020.05.12晚21点准时送上大结局   感谢在2020-05-02 20:11:36~2020-05-11 17:2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海蓝之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如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071   “妈妈,小绵羊来了。”   沈韩也听到了引擎声, 她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兮兮喊她。   小绵羊是赵小绵的绰号,因性格温顺似绵羊而得名。   沈韩兴奋地转身, 赵小绵正立在一辆豪车旁,身边还站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   好朋友攀上高枝, 她理应送上祝福,可当男人的模样映入眼帘时, 她只觉背脊发凉、汗毛直立。   赵小绵的男朋友居然是肖齐。   这个惊喜也忒大了点吧。   所谓冤家路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沈韩情不自禁地看向肖楚, 大少爷的脸色相当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尥蹶子走人。   【沈韩, 好久不见。】   正当沈韩心惊胆战、不知所措时,赵小绵主动上前与她打招呼。   听到对方的心声, 沈韩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好久不见, 那是你男朋友吗?】   赵小绵指指耳朵:【我戴了助听器, 可以听到你说话。他叫肖齐, 是我男朋友,你们之前见过。】   说完, 她挽着男人的胳膊介绍道。   “大少爷,沈小姐,晚上好。”肖齐客气的与二人打招呼。   肖楚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正牌大少爷和冒牌大少爷之间有什么矛盾,沈韩不清楚, 但肖楚说过不许她搭理肖齐,所以她把目光聚焦在了赵小绵身上。   听她刚才的口气,似乎知道他们的关系。   “怪不得你要保密。”沈韩直勾勾地盯着赵小绵,意味深长地说道。   赵小绵心虚地低下头,羞得满面通红:【你生气了吗?】   “生气谈不上,只是有点郁闷。”沈韩很直接。   有了恋情,公不公开,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公开,都由当事人说了算,旁人无权指摘。   但赵小绵明知二人不对付却选择隐瞒,就有点不厚道了。   假如对方提前告知,肖楚绝对不会来。   现在这种场面,尴尬不说,还进退两难。   她不想院长不开心,也不愿勉强肖楚。   赵小绵轻咬唇瓣,手指用力地抠着手袋提柄:【请你听我解释。】   沈韩长叹一口气:“为什么偏偏选今天?万一……”   “别怪小绵,是我的意思。”女朋友受了委屈,肖齐搂住她的肩膀,一边安慰一边把责任往身上揽。   之前在研究所,匆匆一瞥,沈韩压根没怎么注意肖齐。   后来,艾莉夸养子儒雅绅士,以一敌十,她便记住了这个形象。   如今面对面,细细打量,声音温柔、长相温柔、行为举止温柔,的确配得上儒雅一词。   可不管事实如何、他为人如何、他们这么做又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她都无法赞同赵小绵的做法。   “你不想上去,可以先回车里等我。”沈韩收敛情绪,朝肖楚露出浅浅的笑容,似在安慰他,“送完礼我就下来,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见面,心意到了,院长不会怪我们。”   肖楚垂下眼皮,做了几次深呼吸。   叛徒出现那一刻,他的心情简直糟透了,用晴天霹雳形容也不为过。   若不是手上抱着兮兮,若不是沈韩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他一秒钟也不想多呆,肯定立马闪身走人。   怀中的温度和她的温柔,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今天主角是院长,长辈生日,他来了却不打招呼,不仅显得他没礼貌没素质,同时也会让沈韩很没面子。   因为一个外人而不顾身边人的感受,这是极其自私、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吃顿饭而已,又不是少块肉。   而且,他要是逃了,对方指不定还以为他怕他呢。   眼不见为净,权当丫是空气。   “兮兮,我们上去玩魔方。”肖楚朝怀中人抬了抬下巴。   “从前面的楼梯上去,右拐,二楼。”兮兮一手搭在肖楚的肩膀上,一手握着魔方,热情地指路。   大少爷和小可爱走了,沈韩也跟了上去。   赵小绵却用心声叫住了她。   【沈韩,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之所以瞒着你,是觉得机会难得。】   【大少爷一直不听我男朋友解释,但他很在乎你,如果我们联手,搞不好能解开他们的心结。】   听到“心结”二字,沈韩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   两兄弟反目的原因,说一点不好奇,那必定是骗人的。   可肖楚一提起这个人就炸毛,搞得她不敢多问。   于是,她只好拐弯抹角向秦子阳打听,结果大律师愣是不上套。   另外,赵小绵和肖齐是怎么认识的,她也无比好奇。   赵小绵:【我男朋友没有背叛大少爷,也没有抢大少爷的妈妈,他当初离开并答应当艾总的继承人,那都是为了保护大少爷。】   这个剧情,这个走向,沈韩总觉得在哪里看过、听过。   也是,真正的豪门生活远比电视剧精彩狗血多了。   思及此,她举起手机晃了晃,示意赵小绵微信说,肖楚已走远,她不能停留太久。   赵小绵:【谢谢你,沈韩。】   沈韩轻轻摇摇头,也许该说谢谢的人反而是她。   肖楚心里有疙瘩,她却没能及时了解真相,甚至下意识回避。   如此看来,赵小绵一定深深地爱着肖齐,肖齐亦深深地信任着赵小绵。   为了解开意中人的心结,不惜冒着得罪好朋友的风险。   真是用心良苦啊。   感叹间,沈韩来到二楼康复教室,顾瑾正领着社工们,忙前忙后。   彩带、气球、香槟、横幅、蛋糕、甜点、鲜花,外加现场烹饪的外国大厨,一间普普通通的屋子在众人的努力下竟变成了温馨浪漫的party会场。   “辛苦了,小瑾。”基友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沈韩贴心地递过纸巾,“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   “差不多都弄好了。”顾瑾把纸巾摊开盖在脸上吸汗。   “今天吃法国料理?”大厨们现场烹饪,沈韩的鼻子都快香破了。   “托小绵男朋友的福,今晚咱们能尝到米其林三星餐厅大厨的手艺。”   “你见过她男朋友?”   “去餐厅接厨师时见过一面,有钱有颜,脾气贼好,怪不得成了这儿的大红人。”   “什么大红人?”   “护工告诉我,小绵和她男朋友经常来院里做慈善,院长和小朋友们都很喜欢他。”   “一段时间没来,感觉好像错过了几百集剧情。”   “小绵男朋友已经得到了院长的认可,你家那位……”顾瑾扯下湿透的纸巾,撞了撞沈韩的肩膀。   循着好友的视线望去,沈韩发现坐在轮椅上的院长正在进行糖雕创作,肖楚抱着兮兮挤在一堆孩子当中,看得津津有味。   “长本事了啊,堂堂大少爷都被你调|教成了奶爸。”顾瑾开起了沈韩的玩笑。   “都是兮兮的功劳,若非她主动示好,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沈韩定睛注视着父女俩,似乎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和父亲的影子。   “高帅富爸爸,换我我也喜欢,看,有了爸爸,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顾瑾话音刚落,起初还很和谐的孩子们突然叽叽喳喳地争论开来。   兮兮从肖楚的怀里溜了下来,十分霸道地替他开道:“我爸爸是客人,应该让院长给我爸爸先做糖人。”   “他才不是你爸爸!”   “我妈妈的老公怎么不是我爸爸?”   “你又不是沈韩生的。”   “谁把我养大谁就是我亲妈,你们嫉妒也没用。”   “我们才不嫉妒你,我们有小绵姐姐和齐哥哥。”   “齐哥哥是谁?他有我爸爸帅吗?他有我爸爸有钱吗?他有我爸爸厉害吗?他对你们有我爸爸对我这么好吗?”   “当然有。”   “那你们的齐哥哥怎么不抱着你们?怎么不给你们买礼物?怎么不手把手教你们玩?”   “齐哥哥还没来……”   “我爸爸只宠我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齐哥哥顾得过来吗?”   “……”   普通家庭,顶多和兄弟姐妹争宠,孤儿院的孩子却要和十几个人抢,所以兮兮刚才那番话可太扎心了,把一群小可爱怼的哑口无言。   “哈哈哈……”小朋友撕逼,画面又萌又喜感,惹得顾瑾捧腹大笑,“兮兮以一人之力完胜,倒是大少爷看懵逼了,好好笑。”   沈韩抽抽嘴角,皱着眉头觑了顾瑾一眼:“老公!?你教的?”   “这波助攻怎么样?”顾瑾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甚是得意。   “她才几岁,别带坏小孩子。”沈韩有些无语。   “坏不了。”顾瑾用力拍拍手,岔开话题,“孩子们,发玩具了,快来呀。”   听到玩具二字,小朋友们立刻满血复活,像群小鸭子一样,兴高采烈地往沈韩和顾瑾所在的方向飞奔。   眨眼功夫,鸭宝宝们就把沈韩围得水泄不通。   “我要变形金刚。”   “我要赛车。”   “我要洋洋娃。”   “都别抢,乐高玩具是我的。”   一个个嗷嗷待哺,连兮兮也过来凑热闹了,搞得沈韩先搭理谁都不是。   “来来来,排好队。”顾瑾再次拍拍掌,“礼物是按照你们的喜好买的,人人有份。”   不用抢、不用争也能得到心仪的东西,大家双眼放光,乖乖照做。   “沈小姐,这里交给我们吧,大少爷还在等着你呢。”沈韩|正准备发礼物,姗姗来迟的肖齐以主人的口吻说道。   “齐哥哥……齐哥哥……”不等沈韩做出回应,孩子们异口同声,蹦蹦跳跳地跑到肖齐跟前,围着他转来转去。   “真不愧是大红人。”队伍散了,礼物发不出去,沈韩不爽地吐槽。   “是不是有种失宠的感觉?”顾瑾小声打趣,说完她忽然发觉不对劲,“你们认识?”   沈韩把玩具塞给顾瑾:“他就是大少爷的哥哥,艾总的养子。”   顾瑾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之前,沈韩只告诉她,楚大少还有个哥哥,姓谁名谁并未透露。   之后,赵小绵介绍男朋友,也仅报了个名字。   当时,她还偷偷在心里感叹过,这人和楚大少的名字好像,该不会是亲戚吧。   没想到真猜中了。   “他们两兄弟……会不会打起来?”顾瑾瑟瑟发抖地搓着膀子。   “不会。”沈韩回答得很肯定,“把礼物给院长,再说声生日快乐,我们就走。” 第72章 072   “这么快?”   “省得扫兴。”   “他俩表现得再出色,院长最喜欢的人始终是你……”顾瑾回头瞄了一眼, 赵小绵也来了, 她正站在肖齐身旁,低着头玩手机, “对了,这事儿, 小绵知道吗?”   沈韩点点头。   顾瑾无语扶额,两位基友先后脱单, 找到白马王子, 这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   她本来还打算敲她们一笔,庆祝一下。   岂料, 背后还藏着一出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   这下好了,饭局没了着落, 友谊的小船也有翻船的危险。   “不应该啊……”腹诽片刻, 顾瑾摸着下巴说, “小绵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她是好意。”   “难道她想……?”   嗡嗡嗡。   顾瑾前脚疑惑完, 沈韩后脚收到赵小绵的微信。   打开一看,密密麻麻一堆字, 还有好多图片在那转呀转。   “这边先交给你了。”一时半会看不完,沈韩收起手机,拍拍顾瑾的肩膀,“我去看看院长和大少爷。”   “去吧去吧。”顾瑾明白沈韩的意思,她抬抬下巴示意好友放心。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沈韩。”   沈韩捧着礼物来到窗边时, 院长和肖楚的对话声恰好传入耳帘。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心里咯噔一下。   院长左手捏着一朵晶莹剔透的糖花,右手握着笔刷上色,鲜红的颜料沿着纹路扩散渗透,一朵栩栩如生的红玫瑰在他老人家手里娇艳绽放。   他之所以问肖楚想要什么,只是为了确定下一个作品。   大少爷似乎理解错了。   “跑车、魔方、国际象棋,您觉得哪个顺手就做哪个。”沈韩赶紧上前替肖楚解围。   勾完最后一笔,院长心满意足地转着玫瑰糖,送至沈韩面前:“小宝来了。”   “来了。”沈韩接过玫瑰,献上礼物,“生日快乐。”   院长搁下笔,一手托着礼盒,一手轻轻扇风:“是护手霜,这次多加了一味杏叶。”   肯定的语气。   “您的鼻子还是那么灵。”沈韩握住院长扇风的那只手,来回翻看,“茧子又厚了,寿星公应该好好休息。”   院长捋了捋雪白的山羊胡,眯起眼睛,笑得和弥勒佛一样:“你的如意郎君来了,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不是。”   闻言,沈韩的脸刷地红了,她的上齿轻咬下唇,扭捏着身子说道:“您这是在取笑我吗?”   院长哈哈大笑:“又多了个人照顾,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这段时间忙,以后我们一定经常来看您。”沈韩看向肖楚,绯红未退的脸上又多了一抹羞涩,“他叫肖楚,也有礼物要送您。”   “这孩子……”院长牵着沈韩的手送到肖楚面前,“就交给你了。”   肖楚正准备掏口袋,对方的举动却让他为之一怔。   这一幕,像极了婚礼现场,老父亲把女儿亲手交托给未来女婿的画面。   沈韩同样很震惊:“您这么快就同意了?”   院长敛起笑意,柔和慈祥的目光慢慢变得深邃而又睿智,他先后扫过二人,最后视线又回到沈韩身上:“愿意用你的名字捐款,说明他把你看得比自己重。”   “您……知道?”肖楚瞳孔微缩,顿在半空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头,捐赠凭条还在他口袋里捂着呢。   “这孩子做善事从不留名。”院长拉起肖楚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郑重地把沈韩的手交给他,“谢谢你。”   “要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年逾古稀的老人向自己道谢,肖楚自觉承受不起,他握紧沈韩的手向他鞠了一躬。   “我和她爷爷是挚友,所以我一直把她当亲孙女看待。”完成交接仪式,院长拾起湿巾擦手消毒,然后从熬糖的器皿中揪出一团白色的糖稀,在掌心之间揉搓。   肖楚和沈韩十指相扣,肩并肩,认真地听着,认真地看着。   “她爷爷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照顾她。”糖稀搓成圆形,院长将其固定在一根黑色的棒子上。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她。”肖楚偏头望向沈韩,眼尾微翘,冷淡清澈的眸中渐渐生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如果他知道,肯定比我还开心。”院长轻叹一口气,从一堆雕刻工具中选了一把小号刻刀,飞快地在模型上雕刻起来。   “今年冬至,我们打算一起去祭拜爷爷。”沈韩凝着肖楚的眼睛,肖楚眨眨眼,点点头。   “等身体好了再去吧,别让他担心。”快速雕好面部轮廓,院长将半成品放到保温灯下,一边加热一边用剪刀修剪。   此话一出,沈韩和肖楚皆是一惊。   “您……不怪我?”得知自己身患不治之症,院长不仅不嫌弃,反而如此体贴,这让肖楚十分感动,同时又十分愧疚。   “他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小宝喜欢的才是最好的。”院长放下剪刀,举起棒子,正面对着肖楚,“像不像小宝?”   院长两次提起“小宝”,不用问,肖楚也知道那说的是沈韩。   再看他手中的东西,无论五官还是神态,活脱脱一个迷你版沈韩。   “像……”他对院长鬼斧神工的雕刻技艺,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不许吃掉哦。”院长收回模型,开始上色。   故意上扬的尾音,带着七分调笑与三分严肃,颇有点一语双关的意味。   肖楚低下头,咽了咽口水,才小心翼翼地回道:“我答应您。”   “喏……”上完色,院长把迷你沈韩递给肖楚。   “谢谢您。”肖楚松开沈韩,双手接过棒子。   “待会儿,陪我喝两杯。”院长做出一个喝酒的动作,“白的。”   “没问题。”肖楚搓着棒子,形象逼真的迷你沈韩在他手中来回转,喜欢得不得了。   “那今晚咱们不醉不归。”有人陪自己喝酒,院长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   “院长酒量很好,你真的没问题?”同居那么久,沈韩从未见肖楚抽过烟喝过酒,这一上来就喝白酒,她好怕他吃不消。   “当然。”肖楚点点头,信心满满。   大少爷说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所以沈韩信了。   今天虽然吃西餐,但酒席还是传统的圆桌,一共四桌。   为了避免尴尬,顾瑾把两兄弟安排在一头一尾,中间隔了两桌。   不过,开席前,寿星公却点名要肖楚和肖齐与他同坐。   院长居上座,真假大少爷一左一右,青龙盖白虎,酒席顿时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一杯接一杯,你来我往。   肖齐有意相让,在场的护工和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孩子偏偏不放过他们。   挨个挨个轮流进酒,非得分出胜负。   结果害得两人双双扑街。   咚――   喝了大半瓶白酒的肖齐率先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桌上。   “哼,跟我斗,自不量力!”对手挂了,肖楚得意举起空酒杯,“院长,咱们再……”   咚――   话未说完,他也趴下了。   “哈哈哈……”两位少爷缴械投降,院长捋着胡子,气定神闲地说,“老夫赢了,痛快!”   寿星公痛快了,沈韩和赵小绵又开心又担心。   尤其是后者,她不会开车,司机不省人事,这家可要怎么回哟。   “你们几个――”顾瑾机智地站了出来,她指挥那些添油加醋的男护工帮忙扶肖齐,“小绵,我开车送你们。”   救星出现,正在犯愁的赵小绵感动得险些哭出来。   走之前,她故意给沈韩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忘了看手机。   沈韩用微信告诉她:【到家就看,路上小心。】   收到消息,赵小绵才安心离开。   “小宝……”酒席散了,桌上只剩下院长、沈韩、肖楚三人,院长似乎没喝过瘾,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你的房间一直空着呢。”   院长这是想留他们过夜,沈韩看了看肖楚,他醉得那么厉害,一路上会发生什么,她真的不敢想。   如果像她醉酒时那般闹腾,她大概会半路崩溃。   但大少爷又认床,在陌生环境也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小宝……”正当沈韩犹豫不决时,肖楚突然挺直身体坐了起来,“我头好痛,你帮我揉揉吧……”   前一句气势汹汹,后一句卖萌撒娇。   一秒变脸,判若两人,弄得沈韩哭笑不得。   “不能喝,还喝那么多,白酒又不是水。”肖楚一杯一杯闷,在外人看来很潇洒很豪爽,沈韩心里却在打鼓,“哪疼?”   肖楚的手慢慢穿过沈韩的双臂,一点一点环上她的腰,嘟着嘴,眯着眼睛说:“哪都疼。”   沈韩蜷曲食指以内侧依次抚摩他的前额、太阳穴、印堂穴以及双耳两侧。   “小宝……好厉害……”疼痛缓解,肖楚歪着脑袋靠在沈韩肩头,鼻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脖子。   颈子有点痒,沈韩缩了缩肩:“别叫我小宝。”   “叫全名,不亲昵,小宝顺口。”他声音黏黏糊糊的,咬字不清,却极尽温柔。   爷爷取的小名,沈韩小时候也挺喜欢的。   自打看过金庸大师的《鹿鼎记》,每次有人喊她小宝,她都觉得是小玄子在叫小桂子。   萌萌的奶娃娃瞬间成了太监,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直视这两个字。   “还有那个赵小绵,看起来病恹恹的,哪有我家小宝可爱。”肖楚松开沈韩,取过插在杯子里的糖玫瑰和迷你沈韩。   “在我心里,你比世间任何一种花都美,我会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语毕,他闭上眼睛,深情地吻了吻左手的小人。   “啊,黏住嘴了……”   酒后吐真言,大少爷难得告白,沈韩心情超级澎湃,没想到转眼破功。   喝醉了,什么节操、什么人设、什么智商、什么形象,统统都不存在。   “今晚咱们住这不走了,好不好?”沈韩帮肖楚把糖人弄了下来,“睡我以前的房间。”   肖楚舔|舔唇瓣,淡淡的甜味在齿间徘徊荡漾,沁人心脾的感觉令他心神一阵荡漾。   他垂下眼皮,嗅着玫瑰糖的芬芳,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我要和你一起睡。” 第73章 073   “当着院长的面,说什么虎狼之词呢。”沈韩尴尬地看了看院长。   “哎呀, 我好像成了电灯泡。”院长笑得合不拢嘴。   “没……没那回事……”沈韩羞得满面通红。   “哦, 我忘了,院长说不能把能你吃掉。”肖楚懊恼地拍拍额头, “院长您放心,结婚之前, 我不会把小宝吃掉。”   什么结婚,什么吃掉, 喝醉了的大少爷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滔滔不绝, 为了阻止他继续胡说八道,沈韩连忙扶起他:“院长, 我带他回房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院长捋着胡子, 关心地问道。   “没事, 您也别喝太多, 早点休息。”肖楚虽然脑子不太清楚, 步伐还挺稳,沈韩架着他, 两个人走起来很轻松。   “难得热闹,我再坐会儿。”院长握着酒杯,目送二人离去,当他们即将走出门时,似想起了什么, 他突发感叹,“好久都没吃三鲜打卤面了。”   闻言,沈韩停下脚步,转过头,笑若春花:“明早做好,我给您送去。”   “看来今晚又要馋得睡不着咯。”院长自斟自酌,快乐似神仙。   有期待,日子才有盼头,沈韩已经离开这个地方两年多了,住了七八年的寝室,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了,她也很期待。   孤儿院主楼一共有五层。   教室在一楼,二三层是康复中心,往上是宿舍,两人一间。   沈韩和顾瑾住在五楼505室。   没有电梯,大少爷走到四楼便走不动,他杵在楼层中央,展开双臂求抱:“小宝,背我。”   似曾相识的画面和台词,不禁让沈韩想起了兮兮。   小姑娘小时候也不爱爬楼,没走几步就要抱、要背,你不答应,她就撒娇卖萌哭鼻子。   沈韩心软,见不得萌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每次都有求必应。   可肖楚是成年人,比她高那么多、重那么多,她哪里背得动。   “乖,马上到了,再坚持一下。”沈韩走在前头,多跨了两级台阶,让二人身高看起来差不了多少,她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肖楚嘟嘟嘴,索吻:“有奖励才有动力。”   沈韩无语扶额,这家伙才和兮兮待了几个小时,小朋友的“恶习”,他居然全学会了。   “别闹,大家都在看着呢。”   收拾完毕,护工还得负责把孩子们送回房,某人太磨叽,吃瓜群众陆陆续续与他们擦肩而过,心声此起彼伏。   【楚大少看起来高冷,没想到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小绵找了个暖男,沈韩傍上了块冰山,两位都是人间极品,我好酸。】   【啊啊啊,我最喜欢反差萌,人前霸道冷酷,人后撒娇卖萌,阿伟快出来受死!】   【沈韩,别犹豫,快亲,亲完入洞房。】   【哈哈哈,今晚有好戏看了。】   一波接一波的吐槽,听得沈韩恨不得打个底洞钻进去。   “小宝……小宝……”肖楚才不管那么多,他拉起沈韩的手,来回摇晃,“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   “那你为什么不亲我?”   “……”   “哼,我生气了。”肖楚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   “地上凉。”沈韩挽住肖楚的胳膊,试图把他拽起来,然而不管她怎么用力,地上的人仍是纹丝不动。   “再不起来,我叫人把你抬上去了。”好好说不听,她以威胁的口吻说道。   “谁敢!!”肖楚左手成拳,右手握着糖人当剑,摆出对战的姿势。   “你连女人也不放过?”   “女人??”   沈韩趴在楼梯护栏上,探头往下看,护工有男有女,楼下刚好有几位女护工正往这边来:“各位美女,能不能帮我个忙?”   大伙儿见是沈韩,都很热情:“什么忙?”   “这里有人喝醉了,我一个人弄不动。”   “是你家那位吗?没问题没问题,马上来。”   护工中不乏追星的妈妈粉,有钱有颜的大帅哥有难,她们比兔子跑得还快。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登楼声传来,肖楚气鼓鼓地瞅着沈韩:“你真的忍心让别的女人碰我?”   沈韩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谁让你不乖。”   “哼。”肖楚皱着眉头,不满地嘟囔,“为什么之前可以,现在不可以?”   亲亲抱抱,这些情侣之间的亲昵举动,对于沈韩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但这次她却不想惯着他。   原因有二。   一,他明明酒量不行,还要逞能,喝太多伤身,她真的很怕他出事。   所以,她决定给他点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乱来。   二,他能求抱求吻,之后肯定还会提别的要求,一一满足,岂不没完没了。   “我数三声,不走的话,我就让她们把你搬到孩子们的房间。”沈韩竖起三根手指,开始倒计时,“一……”   “是兮兮吗?”肖楚扑闪着眼睛,天真地问。   沈韩皮笑肉不笑地掰下第二根手指:“兮兮和她的小姐妹早睡下了。”   余光轻瞥,肖楚看到大妈们已经上到三楼了,再瞧瞧沈韩,第三根手指也快放下了。   他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拍拍屁股,小声嘟囔:“小宝是坏蛋,不和你玩了。”   撂下狠话,他闷头独自上楼,走得很快,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抗议。   沈韩也不追,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到了五楼,她故意停在转角处,双手抱臂倚在墙上,听走廊上的动静。   哒哒哒,叩叩叩。   肖楚不知道门牌号,只能走来走去,到处敲门。   “哥哥,你走错了。”   “大少爷,沈韩不住这里哦。”   “帅哥,我是新来的,沈韩的房间在哪,我不太清楚呢。”   每个人都对肖楚客客气气,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想要的答案。   失去方向,他左右张望,一脸迷茫。   长长的走廊,感应灯时明时暗,身前身后都找不到熟悉的身影,他忽然觉得好孤单。   一门之隔仿佛是另一片天地,那么多间房唯独没有属于他的栖息地,他忽然觉得很害怕。   “小宝……你在哪?”肖楚焦急地呼唤,“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那喊声,特别无助,沈韩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小宝这个称呼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她攥着拳头,咬紧牙关,在心里对自己说:叫名字,我立刻出现在你面前,一声就行。   可等了很久,她都没等到。   于是,她伸出脑袋往外看,只见肖楚蜷着身子蹲在了某间房的门口。   他的脸埋进了膝盖里,双肩瑟瑟发抖,样子看起来超级可怜,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小狗狗。   沈韩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小跑着来到肖楚身边。   蹲下时,她扫了眼门牌号,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上面的数字正好是――505。   “你真厉害,竟然找到了我的房间。”她握起他的手,肌肤触碰,上半截指尖冰凉,掌心全是汗。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回响,肖楚倏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在一秒之内变了三变,先是喜悦再是安心最后到委屈。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沈韩抱住他,双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背。   肖楚靠在她肩头,闷声道:“只有这间房没人。”   “从现在开始有人了。”门上是密码锁,沈韩输入六位数,门滴的一声开了,“来……”   肖楚双眼一亮:“我要和你一起睡。”   沈韩遗憾地摇摇头:“宿舍是上下铺。”   进了屋子,看到双层床,肖楚脑袋也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总感觉会掉下来。”   房间陈设和走时一模一样,桌面、地面、床铺干干净净,想必有人天天打扫,沈韩开心地拍拍下铺的被子:“我睡了八年也没掉下来。你要不放心,可以睡下铺。”   肖楚一口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   “别人睡过的地方我才不要睡。”   “不是别人,是小瑾。”   “我要睡你的床。”   “好啊,不过,你真的可以吗?”床的楼梯嵌在两块床板间,踏脚的地方很窄,大少爷喝了酒,又是第一次尝试,沈韩怕他上不去。   “我没醉,只是头有点晕。”肖楚边脱鞋边解释。   “手抓这,一只脚踩这,再慢慢往上爬……”沈韩亲自示范。   “上树掏鸟窝都难不住我。”一格一格上太麻烦,肖楚左手拉住床扶手,右手撑在床沿,单脚踩在楼梯上接力,一个翻身便上去了。   轻轻松松,动作潇洒。   “我厉害吧。”成功登顶,他盘腿坐在床中央,笑嘻嘻地朝沈韩比出了剪刀手。   沈韩竖起大拇指:“厉害!”   “我从来没睡过这种床。”肖楚直挺挺地往后倒,先摆了个大字造型,接着不停地来回翻滚。   “天花板好近,地面好远,感觉像睡在云上。”折腾了一番,他平躺在床上,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看什么都新鲜。   双层床只有一米七高,沈韩走到床前,稍微踮踮脚,视线便能与肖楚齐平:“怎么样?舒服吗?”   肖楚侧过身,凝着沈韩:“现在没人了。”   “???”沈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肖楚捧起沈韩的脸,俯身越过扶手,吻了她。   四瓣唇紧紧地贴在一起,呼吸交换之际,沈韩缓缓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尽情地享受这一刻的你侬我侬。   白酒的气味在口腔弥漫扩散,又涩又辣,熏得她似乎也有些醉了。   缠绵结束,沈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小瑾心情不好时,老爱往我被窝钻,如果你不嫌挤的话……”   话音未落,肖楚翻了个身,靠着床扶手,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沈韩:“和你在一起,干什么我都喜欢。” 第74章 074   “那我先关个灯。”沈韩笑着回答。   “一点光都没有,那我岂不是看不清你的脸了?”肖楚隔着栏杆眼巴巴地说。   “有月亮, 有星星呀。”沈韩走到阳台, 拉开帘子。   “哇,真的能看到。”双层床高度低于推拉门窗, 肖楚躺在上面也能看到外面的风景,夜色苍茫, 星辰闪耀,“好美……”   “院长为了照顾我, 把我安排在下铺, 可小瑾恐高, 我只好和她换。”晚风徐徐,拂面而过, 沈韩立在门边,伸了个懒腰, “一开始我也不习惯, 直到发现这片夜色。”   肖楚趴在床上, 双手交叠, 下巴枕在手臂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韩的背影, 风姿绰约、窈窕婀娜,胜过万千星辉。   “我觉得你更好看。”他一脸痴迷地说。   “真的吗?”沈韩转过身,拆散马尾,“那我上去让你看个够。”   吸顶灯熄灭,屋子陷入黑暗中, 肖楚本能地眨了眨眼,再睁开,已寻不到沈韩的身影了。   “你……”他张张嘴想问,刚蹦出一个字,床开始轻微摇晃起来。   “动静是不是贼大?”沈韩边爬楼梯边问。   “这床质量也太差了吧!?”肖楚还以为发地震了,“睡下铺,还不天天失眠。”   “全是爱心人士免费捐赠的,不能要求太高。”上到二层,沈韩手脚并用慢慢往肖楚那边靠,爬到床头,她贴着墙面躺了下去,“啊,好挤呀……”   闻言,肖楚立即往床边挪,侧着身子贴着扶手,一动不动,跟个小媳妇似的。   月光洒落,借着微芒,肖楚的脸和身姿,沈韩看得一清二楚,那模样实在太过喜感太过可爱,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破床,明天我就叫人来换掉。”肖楚不爽地开口,自己此刻的姿势到底有多滑稽,他比谁都清楚,可环境所限,再难受、再嫌弃,也得忍过今晚。   “委屈大少爷了。”沈韩侧身面对肖楚,后背紧紧地贴着墙面,腾出中间的地方,让给肖楚,“过来吧。”   “不要……”肖楚满口拒绝。   “小瑾睡姿六亲不认,经常把我逼到角落,习惯了,空间再小也不怕。”沈韩挽起肖楚的胳膊,把他拉过来,“而且,挤挤更暖和。”   挤挤更暖和是什么感觉,肖楚从来没有体会过。   家里床大,他和沈韩一起睡过好几次,也不觉得挤。   但她身体很软、身上很暖,抱着她,比自己一个人乱滚乱翻,舒服多了。   于是,他试着靠了过去。   身子平躺,姿势舒展,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肢体触碰,肌肤和神经瞬间产生了奇妙的感应,心跳开始加速,脑子也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很暖和?”枕头被肖楚占了,沈韩只好把头枕在他肩上。   温香软玉在怀,何止暖和,简直是发烧发烫,肖楚咽了咽口水,无论身体表面还是内心深处,比半斤白酒下肚还要灼热。   “院长……的腿……怎么了……”似醉非醉,在酒精的作用下,理智很容易失控,为了避免自己化身为狼,他只好强行转移话题。   沈韩搭在肖楚肩上的手,五指一点一点收拢,语调悲伤:“年轻时出了车祸,伤到脊椎,导致下半身瘫痪。”   “他家人呢?”   “那场车祸不仅夺走了院长的双腿,还夺走了他的妻儿。”   “怪不得今天没见到院长的亲属……”   “院长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老婆孩子,之后一头扎进了公益事业,一做便是几十年,只求能赎罪。”   “以后,我也不赛车了。”   “院长没有违规,是肇事者疲劳驾驶。”   “没遇见你之前,对我来说,最理想的死亡方式是车祸,和心爱的座驾在赛道上一起奔赴黄泉,多潇洒多浪漫。”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极速的尽头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沈韩忽然想起了肖楚曾经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可我想活着,也希望你活着。”肖楚也忘不了沈韩的回答,“因为贞子小姐在家等你,因为你要去救小男孩。”   “好中二的对话。”   “却让我的信念产生了动摇。”肖楚握紧沈韩的手,十指相扣置于胸前最靠近心脏的地方,“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让我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扑通扑通――   他的心脏正用力地在胸腔跳动,那节奏那频率比世上任何一种音乐都要动人。   沈韩情不自禁地闭目聆听:“也谢谢你,让我又多了一条活下去的动力。”   温热的呼吸喷在脖子上,肖楚侧过脸轻轻地吻了吻沈韩的头发和额头。   沈韩自然地搂住他的腰,以示回应:“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给院长做三鲜打卤面呢。”   “有我的份吗?”   “每个人都有。”   “又可以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了,真好。”   “你不讨厌?”   “小时候,我很喜欢热闹,可每次聚会,亲戚们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明里暗里讽刺,毫无家和家人的感觉。”   “哪边的亲戚?”   “爸爸家。”   “你爷爷有五个儿子,集团管理权却落在你妈一个外姓人手里,他们肯定各种不服,但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只好把气撒在你身上。”   “拿我撒气?他们也配。”   “所以你身手那么好,是从小打架打的?”   “谁让他们欺负我。”   “那么多堂兄弟,你打得过吗?”   “一开始吃过不少亏,后来子阳和家乐……”肖楚本来说得很起劲,直到某个名字脱口而出,他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声音顿时消隐。   “家乐……是肖齐?”这一回,沈韩没有逃避,她开门见山地问。   肖楚撇撇嘴,睁着眼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有件事,我忘了说。”沈韩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关于你们之间的恩怨,小绵发了很多消息给我,我还没来得及看。”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线打在两个人的脸上,肖楚眉头紧蹙,神情有些纠结。   沈韩把手机递给身边人:“你先看看,免得我先入为主。”   “你看吧。”肖楚本能地撇开了视线。   “那我看了。”扫了几行,沈韩突然改主意了,“字好多,一个人读有点无聊,要不我念出来,大家一起听?”   肖楚闭上眼睛,他内心其实有点排斥,但沈韩的声音有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对方没有反对,沈韩清清嗓子,以不大不小的音调念道:“他们是在慈善活动上认识的,彼此一见钟情。”   “当时,小绵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志愿者,交往之后才发现对方身份不凡,而且还和我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俩对待这段感情都很认真,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小绵不想见色忘友,因此二人对这个话题开诚布公地谈了谈。”   一口气读了好几段,沈韩停下来,瞅了肖楚一眼。   “我在听呢。”肖楚侧过身,抱着沈韩,脸不由自主往她怀里拱,似是寻求安慰,又似掩饰心情。   沈韩单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很轻很温柔:“小绵说你们兄弟之所以反目成仇,是因为肖齐站在了你妈那边。”   “站在我妈那边?呵……”轻描淡写的叙述把肖楚给逗笑了,“我们三个约好,要靠自己白手起家,那家伙却临时变卦,心甘情愿去当我妈的走狗。”   “肖齐说他是为了报恩,如果没有你妈妈,他根本无法拥有现在的一切。”   “我没让他忘恩负义,可他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代替我成为妈妈的好儿子以及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那是因为……”   “公司我可以不要,老妈也可以给他,但他凭什么代替我?我把他当兄弟,他却盼着我死,只骂他叛徒没废了他,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别激动别激动。”提起当年的事,肖楚仍愤愤不平,气得牙痒痒,沈韩连忙拍拍他的背,抚慰道,“一切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才不是误会!”肖楚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沈韩,眸中有火,“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   “我信我信……”沈韩抚上他的脸,“不过,咱们是不是也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肖楚捂住耳朵,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   大少爷的耳朵捂得一点也不严实,沈韩以诱哄的口吻继续念:“在研究所呆了几年,你病情有所好转,觊觎你妈位置的那些人便想打你的主意,你妈迫不得已,才和肖齐上演了那出戏。”   “借口。”   “打那以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肖齐身上,这些年,别看他表面风光,背地里却受了不少罪、不少伤。”   “他不是能一打十吗?还会受伤?”   “拳头再硬,保镖再多,也抵不过武器呀。”   “武器?”   “他去国外出差时,不止一次被杀手盯上,下毒、枪击、行刺,无所不用其极。”   “拍电影呢?”   “有照片为证。”   “一定是P的。”   “我觉得不像假的……”沈韩把图片放大,拿给肖楚看,“全身出镜、受伤前后对比图,还有诊断报告。”   肖楚不情不愿地抬眸瞧了瞧,枪眼、刀疤,鲜血淋漓的画面把他吓了一大跳。   在研究所时,每天运动完,他们就会跑去桑拿房进行耐热大PK。   三个人光着膀子,唯独他身上最干净,没有痣没有疤。   为此,他和子阳常常笑话他跟个娘们似的。   现在,他的后背、上臂、腹部,全是伤口,触目惊心。   丑陋的疤痕横亘在皮肤上,扭扭曲曲,像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祛不掉,消不除,只能将其掩埋进记忆的深处,永远不再触及。   如今,他已遗忘得差不多,他却再次将伤口撕开。   鲜血淋漓,隐隐作痛。   他到底是何居心?是何用意?   难道这么多年,他都怨错人了?   呵,荒谬,可笑。   “这都是他自找的。”肖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淡的语气中夹杂着怒火,“装什么可怜,卖什么惨。”   沈韩理解肖楚的心情,进度条快撑不住了,剩下的内容,她选择自己一个人看。   在心里默念完,她将信息总结成一句话:“除了澄清和道歉,他还想告诉你,公司和妈妈,他也会马上还给你。”   肖楚不屑地哼道:“我才不稀罕,我有你就够了。”   大少爷的土味情话说得越来越溜,沈韩听得心中一暖:“小绵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   “不给!”   “我赞同小绵的意见,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肖楚夺过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然后紧紧地抱着身边人:“熬夜伤身,该睡觉了。”   时至凌晨,确实该休息了。   而且,这条消息对肖楚造成的冲击一定不小,他需要时间消化和接受。   沈韩暗叹一口气,刚闭上眼睛,却觉得浑身不在:“嗯……有点勒。”   肖楚以为沈韩在说自己,他吓得赶紧松开手。   “不是啦,是内|衣。”沈韩倏地坐起来,两只伸到背后解扣子。 第75章 075   沈韩当着肖楚的面脱内|衣,此举, 可把他惊呆了。   屋里虽暗, 沈韩虽背对着自己,但OO@@的动作、若隐若现的画面, 却让他想入非非、心旌摇荡。   上次在浴池里,浑身湿透的她好像穿了黑色的内|衣, 还镶着花边,特别性感。   那一刻, 他真的很想帮她脱掉。   不过当时, 他们尚未确定关系。   硬来等于强迫, 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她已经表白了, 还主动卸下防备,这是不是暗示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出手了?   “啊, 舒服多了。”身体得到解放, 沈韩把脱下的内衣对折, 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像没事人一样躺回原位。   “你……”肖楚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 他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穿着内衣睡觉对身体不好,还会影响睡眠。”沈韩一本正经地解释。   肖楚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沈韩胸前,她穿着深色的卫衣,一眼看去毫无变化,可他的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好不容易才把身体里那股邪|火和欲|望给压了下去。   结果, 她一顿猛如虎的骚操作又激起了他的斗志。   第一次很重要,在这么逼仄、这么拥挤的地方,肯定放不开手脚。   还有身下那张破床,动作稍微激烈一点,怕是会摇摇晃晃,吱呀吱呀乱响。   而且,他也没戴那种东西。   啊,天时地利人和,他是一样都没占上。   怎么办!?   他猜,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却不知无意间挑逗,比主动引诱更加致命。   他真的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星火燎原,寸草不生,困在心底深处的野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你也把外套脱了吧。”身边人久久不出声,沈韩翻个身,靠了过去。   肖楚的手臂刚好碰到她胸前那抹柔软,奇妙的触感,令人头破发麻、血气上涌。   光脱外套哪里够?   不够,完全不够。   “穿太多会妨碍肌肉松弛,影响血液流通和肺部呼吸,还可能引发噩梦。”沈韩搂着肖楚的胳膊,脑袋不断往他颈脖钻。   肖楚浑身一震,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这家伙……   为什么如此淡定?   为什么如此冷静?   难道,她只是单纯地把他当作了抱枕?   难道,她一点其他想法也没有?   啊,只有他一个人在水深火热当中备受煎熬。   这太不公平了!   他真的快要发疯了。   “呼……呼……”肖楚喘着粗气,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内心燥热不堪。   “怎么了?”发现不对劲,沈韩抬起头,伏在他身上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肖楚烦躁地扯开领带,不爽地问道:“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沈韩被问懵了。   肖楚握住沈韩的肩膀,转守为攻,将她压倒在床上:“我可是忍得很辛苦呢。”   他一手解衬衫扣子,一手撑在她的脸侧。   四目相接,黑暗中,肖楚清澈的眸子骤然波涛翻涌,沈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想……   自确定关系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由于在外面,左邻右舍住着人,她压根没往哪方面考虑。   加上,女孩子对于各种浪漫事,都抱有美好的幻想。   初夜,一生一次,弥足珍贵。   她想在理想的地方,在理想的状态下,与对方合二为一,从而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当前的环境和二人的状态,显然不太合适。   可他眼中蕴着的情愫越来越浓烈,呼吸越来越急促。   沈韩感觉周遭的空气也变得灼热和稀薄起来。   咚咚咚――   近距离对视,她的心跟着狂跳。   她真的太过天真,太过想当然,以致于完全忽略了对方的感受和想法。   最可恶的是,刚才她还若无其事地脱内衣、做科普。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这种行为,等于告诉对方: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心爱之人主动投怀送抱,试问,有几个能把持得住?   而他,明明忍得很辛苦,却极力克制,甚至客气地询问,换作一般男人早扑上来了。   啊,她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巨大的错误,沈韩无比懊恼。   呼――   她强迫自己做了一次深呼吸,脑子彻底冷静下来,她的目光落在肖楚的衬衫上。   他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手正在第三颗上面。   但看起来却像在放慢动作,全然没有之前的果决与坚定。   沈韩知道,他犹豫了,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回应。   思及此,她立即伸手替他解。   他从上至下,她从下往上。   她速度很快,他却突然顿住了。   当二人的手即将重叠时,他握住她的手,胸膛起伏不定:“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出口的嗓音异常低沉,异常暗哑。   闻言,沈韩轻轻咬了咬下唇:“是我点的火,自然得由我负责熄灭。”   面犯桃花,似娇似羞,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肖楚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   紧绷的神经、压抑的情绪,顷刻崩塌松动,如洪流决堤,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的理智。   他不想再等了。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想与她一道在旋涡中沉沦共舞。   吻,似疾风骤雨般落下,点点红梅,在瓷白的肌肤上争相绽放。   欲|望,宛若岩浆喷薄,一发不可收拾。   水与火碰撞,鳞浪层层,再浮再沉,翻涌奔腾。   甜蜜与青涩交融,低回婉转,乍深乍浅,引燃欢愉。   窗外,夜色正浓。   屋内,芙蓉帐暖。   间断起伏的嘤咛声与急促的喘|气声,交织萦绕,荡了一室旖旎。   .   .   云卷云舒,星沉月落,一缕阳光透过阳台,悄悄潜入室内。   皮肤升温,肖楚蓦地睁开眼睛,他本以为是她的呼吸。   岂料,竟是阳光。   他本能闪躲,肩膀微动,身前隐隐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呢喃,听得他耳根灼热,动作倏然而止。   垂眸望去,率先入眼的是一头漆黑如瀑的青丝。   一缕一缕,散落在他胸膛之上,蔓延铺陈,蜿蜒逶迤,仿佛扎根在他的心房。   他屏住呼吸,伸手拨开她的头发,挽至耳后。   白皙的面庞徐徐显露,几缕调皮的光线争先恐后在她眉梢眼角交错打转,雪肤玉貌慢慢染上一层绯色。   像极了昨晚她动情时,迷人的模样。   之前,他们也曾共度良宵。   一次是在沙发上。   一次是在他的床上。   每次都是她先起,她睡着的模样,他还来不及细细端倪。   原来闭上眼睛的她,嘴角眼角都衔着笑意。   想来,定是做了好梦,和他一样。   从今往后,日日夜夜,他都要看着她的睡颜,入眠、醒来。   “嗯……”   许是阳光太烈,许是他的指尖停留太久,怀中人睫毛轻颤,闷哼一声,缠绵的尾音,带着浓浓的缱绻,似是余温未尽。   肖楚匆忙收回手,摊开掌心替她遮阳。   阴影覆盖,热度消退,受惊的人儿渐渐安静下来。   呼啦啦――   心刚定下,窗外狂风大作。   余光轻瞥,素色的被单被吹得猎猎作响。   放肆的呼啸声仿佛夹杂着她含羞带娇的嗓音。   温存之后,尽是纵情欢爱的痕迹,他们不得不半夜起来沐浴更衣,甚至洗床单、挪被窝。   偷偷摸摸,畏畏缩缩,不敢弄出半点声响,生怕吵到其他人。   忙活完毕,筋疲力尽的二人一起倒在下铺,相视而笑。   两情相悦,你侬我侬,竟比偷情出轨还刺激。   “哎呀,快进来。”   陷入回忆中的肖楚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你是傻瓜吗?”醒来的沈韩发现肖楚半个身子都在暴露在阳光下,她掀起被子把两个人都罩了进去,“晒了多久?”   被子里不透风、不透光,很热很闷,也看不见怀中人的脸,肖楚却觉得莫名地开心,他笑着开口:“记不清了。”   沈韩揭开被角,欲从旁边钻出去:“都怪我,忘了拉窗帘。”   肖楚紧紧地抱住她不放:“能抱着你一块晒太阳,是我最大的心愿。”   “等你好了,想晒多久我都奉陪。”沈韩两只手攀上他的面颊和颈脖,轻轻摩挲,皮肤温度比平常高了几度,好在没摸到疹子,但她仍然不放心,“钛霜在车里?”   “嗯。”   “我去拿。”   “没事。”   “那怎么行。”沈韩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抹完药,你再睡会儿,做好早餐,我再喊你。”   “可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也是,但我答应了院长。”   “你可以教我。”   “堂堂大少爷真的要下厨房?”   肖楚没有立即回答,他搭在她腰际的手,顺着纤细的腰线来回游走,最后停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时再学,就来不及了。”   掌心的温热沿着指尖纹路一点一点渗透肌肤,沈韩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不晚。”   “你确定?”   “当……”然字即将脱口而出之际,沈韩猛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情到浓时,水到渠成,昨晚他们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很可能中招。   所以肖楚特指那时,并且故意摸了摸她的肚子。   这是不是表示,他已经做好了当爸爸的准备?   女人孕期闻不得油烟味,因此他打算提前学习烹饪,以后伺候她?   天哪……   “老婆,我们结婚吧。”沈韩震惊得说不出话,肖楚拉下被子,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深情款款地说道。 第76章 076   比起求婚,老婆这个称呼更让沈韩感动。   口嫌体正直的大少爷终于表白了。   从今往后, 她不再是玩具, 而是他的妻子。   她有家了,有家人了。   “难道你喜欢小宝?”怀中人眼睛睁得圆圆的, 一脸不相信,肖楚坏心眼地掐了掐她的小脸蛋。   沈韩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那吃完早餐, 咱们就出发。”肖楚刮了刮了她的鼻子,以撒娇的口吻说道, “好不好, 老婆?”   外头日光愈来愈烈, 沈韩摊开手掌替肖楚遮阳:“去哪?”   “领证,今天周五, 时间刚刚好。”   “领证!?”   “先领证,求婚和仪式, 稍后再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户口本放哪了, 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限你中午之前搞定。”   “我马上找!”沈韩再次把肖楚罩进被中, 自己偷偷掀开被角溜了出去,下床之后,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上阳台,关窗拉帘子。   屋子瞬间暗了下来,她立即返回床铺把困在里面的人给放出来。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俊颜闯入眼帘,她忍不住扑上去亲了一口:“早上好,老公。”   肖楚以同样的方式, 温柔回应:“早上好,老婆。”   甜言蜜语,温暖的胸膛,让沈韩眷恋不已。   “我本来还打算买药吃呢。”她赖在肖楚身上不起来,食指在他脸上点来点去,她最喜欢他的泪痣,现在就能光明正大地摸了。   “是药三分毒,我怎么可能让你吃,傻瓜。”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你费尽心思让我当奶爸,不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吗?”   “哎呀,被你发现了。”   “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爸爸。”   “但生男生女,我可说了不算。”   “我老婆生什么,我都喜欢。”   “爱屋及乌吗?”   “你不也一样。”肖楚握住沈韩的指尖,放到唇边轻吻,“因为一颗痣喜欢我。”   “谁说的。”   “那为什么当时你要偷摸?还摸了那么久。”   “你……知道?”   “我睡眠浅,你一上来我就醒了。”   嗡――   得知真相,沈韩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那时,她有所怀疑,但未细究。   没想到,真被她猜对了。   当晚,她干了不少沙雕事,回想起来,简直槽点无数。   啊,好羞耻,好丢脸。   “你怎么那么坏,居然装睡!”沈韩窘得满面通红,挥舞着粉拳,不停敲打肖楚的胸膛。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能耍出多少花样,结果……”肖楚不躲不闪,一脸宠溺,“不仅承包了我一晚上的笑点,还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讨厌,那还不是你逼的。”   “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哼,不理你了。”沈韩怒而起身。   肖楚抱住沈韩,下巴搁在她肩上,侧过脸用鼻子蹭她发烧发烫的耳垂:“真不理我?”   耳朵有点痒,沈韩缩了缩颈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不傻,很萌。”   “……是吗?”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发誓。”肖楚竖起三根手指。   “干嘛为这点小事发誓。”沈韩捉住他的手,将手指头一根一根掰下来。   “不生气了?”   “哪那么容易消气。”   “那你想怎么惩罚我?”   “嗯……”沈韩抬手托腮,认真思考,从前她可受了他不少惩罚,如今有机会讨回来,正好新账旧账一块算。   不过,要罚什么好呢?   “不如……”沈韩想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肖楚眼珠子哧溜一转,提醒道,“我以身相许吧。”   话音未落,他松开怀中人,开始自顾自地解衬衫扣子。   闻言,沈韩倏地回头。   肖楚速度很快,衣襟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膛,一撮火苗瞬间在她眼底燃起,昨晚发生的种种,在面前一闪而过。   如胶似漆,缠绵不休,如置云端,仿若梦境一般使她飘飘然。   在爱抚与渴望中,她发现肌肤相亲远比牵手、拥抱、亲吻更加动人心弦。   灵魂与肉|体同时碰撞,让他们彻底合二为一。   痛并快乐着,难以言喻的愉悦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她淹没,将她吞噬,亦将她带往极乐世界。   她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的一切,一刻也不想和他分离。   再来一次,她怕是只想就此沉沦,与他永坠温柔乡,再无精力顾及其他。   “你想得到美。”沈韩抓起被子往肖楚身上一扔,“就罚你帮我打下手,今天厨房的菜都归你洗归你切。”   诱惑失败,黑暗再度降临,肖楚失望地叹道:“好吧……”   大少爷只下过一次厨,为了煮醒酒茶,把厨房搞得乌烟瘴气,但这次有沈韩在,他相信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果然,经过老婆大人的指点,某人顺利地完成了洗菜摘菜的工作。   到了切菜就不那么容易了。   肉类和蔬菜,不同切法。   切丁、切块、切丝、切粒、切条、切段、切花、切片、切末……   看得肖楚眼花缭乱。   三鲜打卤面的配料有香菇、木耳、虾、香干、猪里脊、鸡蛋、葱姜蒜等。   沈韩亲自示范,把每种材料都切了一遍。   要领和手法,肖楚看过一眼便牢记在心。   等他拿起刀,手却各种不听话,频繁出错不算,一不小心,还切到了手指。   豆大的血珠从指腹涌出,可把沈韩心疼坏了。   “还是我来吧。”她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   “不行。”贴上创可贴,肖楚还想继续。   “你的手是用来开车、下棋、玩魔方的。”沈韩抄起刀,利落地拍碎蒜和姜,“炒菜做饭这种事,交给我就好。”   “有宝宝了或者生病了,怎么办?”   “请大厨请保姆。”   “我不放心。”   “我没来之前,你还不是吃得不亦乐乎。”   “一个人,吃什么都无所谓。”肖楚从背后圈住沈韩,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你来了,我对每顿饭都充满了期待,所以我也想让你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大少爷真诚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倔强与不甘,沈韩知道,他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   如果拒绝,如果阻止,他肯定很不开心。   而且,一个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愿意主动为她放下身段,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幸福的事呢?   于是,她停下手中的活儿,把刀递给他:“慢慢来,别着急。”   老婆大人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肖楚兴奋地接过刀:“我一定好好表现。”   “别在意卖相,切碎就算完成任务。”沈韩笑着鼓励他。   “嗯。”从失败中吸取教训的肖楚,这回显得更加谨慎,更加注意。   “不错……加油……”大少爷悟性很高,虽然切得慢,却好像找到了窍门,越切越顺手,沈韩悬着的心这才一点一点放下。   “搞定!”切完所有材料,肖楚抬手擦了擦额头,手背尽是汗,这玩意真是费脑又费力,比开车下棋累多了。   “我老公真棒!”沈韩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以示奖励。   受到表扬,肖楚连刀也来不及放,便抱起沈韩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小心刀……小心刀……”沈韩搂着他的脖子,眼睛不离他手上的利器。   转了好几圈,肖楚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人和刀。   “好了,现在轮到我了。”沈韩撸起袖子,准备烹饪。   肖楚像跟屁虫似的黏着沈韩:“我也要学。”   “没问题。”沈韩故意放慢速度,一边做一边解说。   夫唱妇随,分工合作,炒菜烧饭也变成了秀恩爱的场所。   而注入了爱意的料理,也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   “小宝,这个还给你……”吃饱喝足,院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交予沈韩。   拆开一看,竟是户口本。   “怪不得我想不起来,原来院长替我收着呢。”沈韩随手翻了翻,上面仅有她一个人的名字,无父无母,无人收养,只能单独立户。   “往后,你就不再是孤单一人了。”院长捋着胡子,眉开眼笑地看向肖楚。   “谢谢院长。”肖楚牵起沈韩的手,“待会儿,我们要去登记。”   “下周有雨,何不等等?”窗外艳阳高照,院长不禁皱了皱眉头。   肖楚摇摇头:“我等不及,哪怕晒伤进医院,今天也要拿到小本本。”   “民政局六点下班,过了三点,你们再出发。”院长递给肖楚一张名片,“如果堵车晚了,可以打上面的电话,就说是我孙子。”   肖楚爷爷死得早,且不待见他,从小到大,他压根没体会过什么祖孙情。   喝过一次酒、聊过一次天的院长却把他当亲孙子看待,这让他感慨万千。   双手接过名片,他鼻头一酸,哽咽半天,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鞠躬致谢。   院长郑重其事地拍拍肖楚的肩膀:“我的宝贝孙女就拜托你了……”   肖楚眼含热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妈妈知道吗?”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肖楚得到了院长的认可,沈韩也希望自己也能获得艾莉的祝福。   “领完证,晒朋友,她自然知道。”肖楚撇撇嘴。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决定,我们应该当面告知,但眼下情况不允许,你至少要打个电话吧。”沈韩建议。   肖楚不情不愿地划开手机。   嗡嗡嗡――   刚要拨号,却被秦子阳抢先了一步。   肖楚摁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秦子阳焦急的声音:“艾总突然心脏病发,正在急救,情况危急。” 第77章 077   在百乐门,沈韩曾听南希大人提过那么一嘴。   她说艾莉心脏不好, 最好别沾酒, 不然小命难保。   当时,她很担心, 无奈喝多了,脑子晕, 来不及问。   结果酒醒之后,她又给忘了。   “咱们赶紧去吧。”不等电话挂断, 沈韩匆匆起身。   肖楚轻触屏幕, 通话结束, 他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   “哦, 太阳……”沈韩很快反应过来,“情况紧急, 时间不等人, 我开车, 你抹上钛霜、戴上墨镜和手套。”   “和太阳无关。”肖楚搁在桌上的手, 时而握紧时而松开,似是思考又似在纠结。   沈韩瞬间明白了, 只要他决定做的事,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完成,现在他却犹豫了,那说明他不想去。   “结婚登记,什么时候都可以, 妈妈只有一个。”她拉起他的手,温柔劝说。   “哼。”肖楚冷冷地哼道,“我生病住院时,她又在哪呢?”   “她一直很自责,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她不去看你,并不代表她不关心你、不爱你。”沈韩想起艾莉的心声,这些话她一直没能告诉他。   闻言,肖楚五指骤然收拢,掌背青筋暴突:“她跟你说的?”   “她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擅自捕捉的。”   “呵……”   “她觉得你的病是她造成的,她不敢面对你,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放弃你。”沈韩指指他脖间的吊坠,“如果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会后悔一辈子。”   “今天领不了证,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一个人没法登记。”   “你――”肖楚不可思议地瞪着沈韩,眼中充满怒气,又不忍责怪。   “不反对就当你答应了。”沈韩直接牵起肖楚的手,强行带他走。   “她死不了。”肖楚拗不过,到了车上,他却不肯抹药,试图以这种方式来抗议、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我希望你妈妈长命百岁,可世事难料。”沈韩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搽,“我想见父母最后一面,都没机会。”   “就算她心脏停止跳动,她的意识也能保存下来,实在不行还有复制技术。”肖楚无所谓地开口。   “你妈妈愿意?”   “她的好姐妹深受其益,她当然愿意。”   “……什么?”   “Lily的女儿和萨莎的儿子都因车祸去世,现在一个是AI,一个成了复制人,两个人都活得好好的。”   “……”   “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她。”   “这是两码事。”做好防晒措施,沈韩继续帮肖楚戴墨镜和手套,“她怎么选择是她的自由,作为儿子,老妈危在旦夕,你必须到场,否则就是不孝,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骂我、诅咒我的人还少吗?”   “你去了,谁再敢乱嚼舌根,我撕烂他们的嘴。”撂下狠话,沈韩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倏地冲出去。   作为车手,车速再快,肖楚也不怕,但坐在副驾驶座的他,明显感受到了沈韩的怒气值在飙升,她真的发火了。   老婆大人生气,后果估计很严重。   他只得闭上嘴,乖乖听话。   一路无言,直到研究所,沈韩的脸色才稍有缓和:“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墨镜很大,罩住了半张脸,肖楚摸摸暴露在外的皮肤,温度有些高,出了一些汗,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样。   “没事。”他摘下眼镜,朝沈韩眨了眨眼,让她别担心。   沈韩抽出几张湿纸巾,心疼地擦去肖楚脸上的汗水,他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有色差,一边白一边红。   拭干净后,她在泛红的部位又涂上了一层钛霜:“探视完毕,我再陪你去做个检查。”   “好。”这回,肖楚没有犟嘴,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心血管内科,位于六十六层。   沈韩和肖楚赶到时,手术室外还亮着红灯。   “楚大少,沈小姐。”最先开口的是司风镜,“艾总因高血压,导致心脏血管破裂,情况不太乐观,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进去……多久了?”沈韩面色煞白,心如擂鼓。   “三个小时。”秦子阳接过话茬,“艾总送来时,已失血休克,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字是齐大少签的。”   肖楚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肖齐,他二话不说,扭头便走。   “大少爷,请留步。”一直靠墙而立的肖齐伸手拦住了肖楚的去路。   “滚开――”肖楚双手攥拳,目露凶光。   肖齐不仅不让道,反而整个人挡在肖楚面前,淡定自若的与之对视:“入院前,艾总将集团股份全部转到大少爷名下,只要您签字,就会成为集团新任掌门人。”   说完,他一手递笔,一手递协议书。   ――公司和妈妈,他也会马上还给你。   沈韩昨晚说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就兑现了。   肖楚拿起协议书,随手翻了翻。   签名、印章,一个不少。   是真的。   可惜,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有你这个孝顺儿子在,还需要我签什么字。”肖楚当着众人的面,把协议书扔进了垃圾桶里。   “此项决议,董事会已全票通过。”肖齐双手负于背后,侧过身往旁边退了一步。   “少跟我来这一套。”肖楚左手理了理右手袖口的鱼形袖扣,而后,一把揽过沈韩的肩膀,“我们走。”   老妈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不明,亲儿子却狠心离开,沈韩岂会同意。   不过有外人在,她舍不得拂他面子,只好偷偷扯他的衣角,不停给他使眼色。   好事轮不上,收拾烂摊子倒是想到了他,这让肖楚很不爽,所以对于沈韩的挽留,他假装视而不见。   “大少爷怕了吗?”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肖齐故意使出激将法。   肖楚加快步伐,不上当。   “失去主心骨,公司肯定大乱,到时觊觎控股权的家伙们,势必会像当初对付我一样对付你们。”肖齐故意在“你们”二字上加了重音。   肖楚心里咯噔一下,脑中随之浮现出肖齐浑身是伤的画面。   他一个人,无所畏惧。   如今身边多了沈韩,那是他这世上最为重要最为珍惜之人,亦是他的软肋。   他绝不能让心爱的她,受到任何伤害。   思及此,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激将成功,肖齐话锋突转:“大少爷病情有所好转,我这个替身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听到“替身”一词,肖楚彻底怒了。   倏然转身,疾走数步,行至肖齐跟前,他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   不言不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大少爷眸中波涛汹涌,暗藏激流,誓要将这么多年所受的一切,悉数奉还。   四目相接,肖齐脸上始终挂着温和优雅的微笑:“我刚刚是开玩笑的,艾总已替大少爷扫清所有障碍,您大可以放心。”   “放心!?”肖楚嗤之以鼻,“挥之即去,呼之则来,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大少爷是艾总唯一的儿子,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您永远是她最重要的人。”   “永远?重要?”肖楚被逗笑了。   “术前检查时,医生告诉艾总,哪怕手术成功,她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听完,艾总笑着说,她终于能体会儿子的心情了。”   “……”肖楚嘴角的笑意霎时凝结。   “艾总当年为什么那么对大少爷,我相信,只要大少爷坐上那个位置,就一定能理解。”   “……”   “如果大少爷没信心,我不介意代劳,但这一回,可就不是替身了。”   话音未落,肖楚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一拳击出,携带着千军万马之势。   拳风呼呼,劲道十足,直奔肖齐眼睛去。   然而,在距目标不足一公分的时候,他的拳头猛地顿住了。   因为对方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澈,肖楚清楚地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凶恶、愤怒、暴躁,和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没什么分别。   被揭伤疤却无力反驳,只能以武力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脆弱与不安。   从小一起长大,这个男人太了解他了。   字字珠玑,句句在理,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利剑,直插他的心房。   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大少爷――”肖齐手中的钢笔在指间熟练地旋转,当笔头指向肖楚时,他恭敬有礼地到了一声,“请。”   见状,秦子阳适时地献上一份新的协议书:“从今往后,我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   .   秋去冬来,落叶黄,寒风狂。   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暖意蔓延,沈韩闭上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儿媳妇,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心声传来,沈韩回过头,冲着躺在病床上的艾莉,明媚一笑:“能照顾您,是我的福气。”   【都怪我,早不发病晚不发病,害你们没领成证。】   “等他忙完再领也不迟。”沈韩坐回床边,掖了掖被角,做完搭桥手术,艾莉虽捡回一条命,但元气大伤,养了两个月,还在吸氧。   【快到年底,公司事多,他又是新手……】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子阳说,他俩已从归于好,我真的很高兴。】   “不仅如此,整天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文件,忙到晕头转向,您当年的苦心,他也稍稍能理解一些了。”   【真的?】   “是啊……”沈韩打开手机,调出微信,“他一有空,就找我吐槽呢。”   屏幕上的字,没有温度,一行一行默读过去,艾莉的眼眶却越来越热。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不善言辞,可在另一个女人面前,他却像个话痨。   卖萌、撒娇、耍赖、装惨、倒苦水、扮可爱、说情话,无一不能。   要是他们也能这样,就好了。   她心里想。   “您的宝贝儿子,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大傲娇,再给他一点时间吧。”艾莉的心声,逃不过沈韩的耳朵,她柔声安慰道。   【以前,我觉得VIP病房和家,没什么区别。】   【现在,我才发现,待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那么多年,那么多回,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一定恨极了我这个妈妈。】   【他真的能原谅我吗?】   “这些话,您何不亲自问他呢?”   【我……问不出口……】   “可以发微信呀。”沈韩将屏幕对着艾莉,“您想问什么,我帮你。”   【嗯……我……想想……】   嗡嗡嗡――   艾莉好不容易做出让步,一条新消息不凑巧地跳了出来。   是肖楚。   “下午三点,仁爱医院召开临时股东会议,我也得出席。”沈韩把内容复述给艾莉听。   【儿媳妇是大股东,必须到场,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吧,护士会照顾我。】   “那我需要准备点什么?”沈韩对经营一窍不通,又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她有点紧张,“他们会不会让我发言或者……”   【别慌,让儿子给你撑腰。】   “他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他。”沈韩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妆容。   身为大股东,日后这种事肯定少不了。   她能依靠一次,不能依靠一辈子。   她必须学着自己适应。   况且,这可是装逼的好机会。   让未来老公保驾护航,其他股东和某些极品,八成会嘲笑她没本事,只会以色侍人。   下定决心,沈韩自信满满地说:“我自己去。”   【儿媳妇,加油!】   “妈妈,您也加油。”沈韩晃晃手机。   .   .   仁爱医院距离研究所不远,坐上出租车,沈韩好奇的东张西望。   对于那个地方,她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印象――爷爷与银杏。   这个时节,故地重游,除了满地金黄,她还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吗?   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下车,刚进院门,沈韩一眼就看到了那棵古老的银杏树。   茂盛的枝丫上挂着密密匝匝的黄叶,风一吹,片片似蝶飞舞。   ――爷爷,蝴蝶来了,蝴蝶来了……   小时候,她在前面追,爷爷在后面看。   长大了,爷爷不再了,她仍改不了习惯,独自追着黄蝴蝶而去。   跑呀跑……跑呀跑……   不知不觉中,竟跑到了银杏树下,空中顿时下起了银杏叶雨。   纷纷扬扬,层层叠叠,轻盈曼舞,美不胜收。   嘎吱――嘎吱――   沉醉其中时,身后忽而传来几声细碎的脚步声。   不轻不重的力度,好似踩在了沈韩的心上。   回眸一看,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踏着金色的地毯,朝她款款而来。   一身黑色的长军装大衣,比T台的时装模特还要拉风帅气。   不是爷爷,而是她最爱的人。   “你怎么在这?”对于肖楚的出现,沈韩先是一惊,接着又吓得不行,“冬天的太阳也晒人,抹钛霜了没?”   肖楚将眼前人一把圈进怀中,多日未见,他想她想到快要发疯。   自从大少爷晋升为总裁,二人聚少离多,久违的怀抱,久违的气息,久违的人儿,沈韩迅速沦陷,用力回抱。   情深意浓,思念成疾。   浪漫相拥,时间停滞。   短暂缠绵,刻骨铭心。   相思之苦得解,肖楚不舍地松开沈韩,狡黠地笑道:“股东大会,早结束了。”   “难怪冷冷清清,不见人影。”沈韩没有生气,反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你为什么要骗我?”   肖楚骨节分明的手攀上她的发丝,轻轻揉了揉,满头银杏,簌簌落下:“为了给你惊喜。”   沈韩双眼一亮:“你的病……好了?”   肖楚眼底荡起浓浓的笑意,温暖得足以化开冬日的严寒:“这只是其一。”   “谢天谢地。”日盼夜盼,总算盼来了好消息,沈韩不禁喜极而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沐浴在阳光下了。”   肖楚捧起沈韩的脸,轻吻她的面颊,以唇拭泪。   沈韩安静地阖眸,享受着这一刻独属于他们的幸福与喜悦。   “第二个惊喜。”肖楚一手环住沈韩的腰,一手指着医院主楼,“这地方,属于你了。”   ――我不喜欢你留着我妈的东西,我会把整个仁爱医院买下来。   肖楚当初信誓旦旦的话语,犹在耳边。   他真的说到做到了。   沈韩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泛滥。   “最后……”肖楚面向沈韩,单膝点地,虔诚地仰望着她,“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泪眼摩挲,视线模糊,沈韩眨眨眼,点点头:“别说一件,一万件,我都答应。”   肖楚右手贴于左胸,左手摊开,掌心朝上,伸向沈韩:“嫁给我。”   沈韩破涕为笑,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两手交叠,十指相扣。   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