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在年代文里当作精   作者:鹤归青山   文案:   作精美人VS高岭之花   作精美人乔雪骨穿书了,穿成了年代文里的炮灰女配,小说女主的对照组。   小说剧情里,原身空有一副美貌,却是个亲爹不疼、后娘不爱的可怜虫,更被身为女主的继姐抢走了她从小就定下的婚约。   眼看着继姐嫁给了隔壁村村长的儿子,从此一路开挂风生水起,又是中彩票又是开工厂。   而她则是被人陷害嫁给了村头的二傻子,一辈子贫困潦倒,还没少遭人白眼,最后郁郁而终。   乔雪骨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刚被后母和继姐联手下了药,正要把她打包送给村头二傻子。   她眨了眨自己漂亮的眼睛,咬着牙冲进了村里卫生站新来的小村医屋里,眼睛红红地望着那人俊郎的面容,柔声道:“傅医生,她们欺负人……”   ――   傅修聿出生首都医学世家,年轻英俊,前途无量,却偏偏选择隐瞒身份,来到柳岗村里当起了一名小村医。   他刻意低调,村里人也只当他是个长得好看、却没家底的外乡人,都不愿意把自己女儿嫁给他。   直到有一天,他主动去乔家提亲,说是要娶乔家那个不受宠的二女儿乔雪骨。   穷医生配作精,村里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而婚后的乔雪骨也不改作精本性――   “傅修聿!这季节水冷,我才不要自己洗鞋!”   于是众人眼见傅医生乖乖地为她脱下了鞋,用自己那双握手术刀的手帮她洗的干干净净。   村里人:??这不是夏天吗!   “傅修聿!你为什么今天不让我用新鲜的玫瑰花泡澡?说!你是不是变心了!”   于是众人眼见傅医生一声不吭,默默地搜出家里所有的奶票,还说:“用牛奶比用玫瑰花更加美容养颜。”   村里人:?这得用多少奶票啊!他怎么舍得!   乔雪骨娇生惯养,每天除了吃喝玩乐什么活儿都不干。   大家都说傅医生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俩人这婚迟早得离。   结果村里人望眼欲穿都没等来他们离婚的那天,反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最可气的是,作精乔雪骨被傅医生呵护多年不说,最后摇身一变,居然还成了人人羡艳的少将夫人!   女主全书最美。   内容标签: 异能 甜文 穿书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雪骨、傅修聿 ┃ 配角:李桂花、梅栋、李玉兰 ┃ 其它:绿茶、作静、女配、年代文   一句话简介:作静绿茶VS高岭之花   立意:自立自强 第1章 继姐抢婚约   乔雪骨被退婚了,村里人都在传,她的前未婚夫跟她姐姐好上了。   眼下正是寒冬时节,田里没啥活儿,眼看着家家户户的年货也都差不多备齐了,柳岗村平日话最多的几个妇女闲不住,不约而同地带着瓜子儿相约水塘旁边的大槐树下,开始扯起了近来听到的八卦。   树下不知不觉就聚起了一大堆村民。   而这些八卦中讨论程度最高的,无非就是村尾乔家的两个女儿,与隔壁梅岗村村长的儿子梅栋那一桩婚事。   二狗他娘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叹气道:“唉,想那乔家二姑娘和梅老大的婚事是说了多久的?好像还是雪骨她娘怀着雪骨的时候订下的吧?”   这婚都订了十八年了,怎么一转眼说退就给退了呢!   “可不是!”少芳嫂愤愤地从二狗他娘手里抢过一把瓜子,愤愤地说:“想当年雪骨她娘长得多漂亮啊!那是咱村子里公认的美人儿!不仅上赶子求亲的多,人缘也好。这桩婚事要不是梅栋他娘跟雪骨她娘关系好,人梅家能瞧得上乔家吗!”   不怪少芳嫂说话直白,实在这乔家已经是村里村外公认的穷了。   想当初乔雪骨她娘在一众优秀的追求者中偏偏瞧上了她爹乔松年,对外说是觉得乔松年为人踏实能干,以后肯定能带她过上好日子。   婚后,乔松年也不负众望地学到了木工手艺,还当上了生产队的木匠,眼看着这乔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只可惜雪骨她妈在生产时大出血,生下雪骨便撒手人寰了。   从那以后,乔松年这人就跟打了蔫儿的茄子似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儿,没两年,他木匠的职位也被撤了,只能做点小木器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卖。   尤其是他又娶了个小心眼儿的媳妇儿,媳妇儿嫁给他时还带来了个比雪骨还大的拖油瓶,这日子过得就更加艰难了。   幸运的是,乔家虽穷,可乔家的二姑娘乔雪骨,却是完全继承了她娘的美貌,甚至比她娘年轻时美的更加惊心动魄,是十里八乡公认的第一美人儿。   想娶她的人站成一列,能从柳岗村村头排到梅岗村村尾!   因此,大家是怎么都弄不明白,梅岗村的梅栋到底为什么会跟绝世美人乔雪骨解除婚约。   对此,生产队队长的媳妇儿董香兰说出了自己那天看到的场景:“那天晚上咱村里不是唱大戏吗?我去的迟,搁塘里洗完衣服才赶过去的,路上经过乔家,不知道是天太黑眼花了还是怎么的……”   董香兰压低了音量,继续说道:“我瞧见李玉兰跟梅栋俩人站在乔家门口,在摸来摸去哩……”   “这!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人群中,有人愤愤不平地喊了句。   李玉兰,也就是乔雪骨的继姐,当初乔雪骨的后妈李桂花带着她嫁进了乔家,按理说她应该改姓乔的。   可李玉兰非说自己这个名字被人叫习惯了,死活不愿意改,乔松年又是个软心肠,也就随了她们去了。   “就是!谁不知道雪骨那孩子是出了名的懂事!亲娘前脚走,亲爹后脚就找了后妈,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咱们都心知肚明,那雪骨在李桂花手下受得委屈还少吗?!”有人补充道。   这么多年了,他们这些邻里乡亲是知道李桂花背地里怎么对雪骨的,每次乔松年刚一出门,不久后就能听见乔家传来的恶毒叫骂声。   偏偏雪骨又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却从没跟她爹抱怨过。   “我看呐,是雪骨这孩子心善,真把李桂花当亲妈了。”董香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大槐树下,原本热闹的气氛一扫而空,村民们皆在心中替乔雪骨打抱不平。   真是的,这天底下就没有姐姐抢妹妹对象这样的荒唐事儿!   但凡雪骨她娘还在,雪骨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沉默中,大家伙儿忽然看到,远处跑来一道绿色的影子,远远看去……就像是个小姑娘!   “不好!是雪骨!是雪骨那孩子!”二狗他娘最先反应了过来,村民们这才循着那道影子望去,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扑腾”一声,一道窈窕的身影自众人眼前一闪而过,随机很快就坠入了这口深不见底的水塘之中。   水面随之荡开一阵巨大的涟漪,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还都愣着干啥!快!快下去救人呐!”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几个水性好的后生连鞋袜都顾不上脱,连忙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碧绿的水塘里。   ……   乔雪骨感到自己后背传来了一阵没来由的凉意,她被这凉意弄醒,有些不悦地睁开了眼睛。   红砖砌成的土炕上,穿着绿色衣服的漂亮美人不紧不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适时地透进来一束光,照在美人白皙的脸蛋上。   似乎是因为睡得太久的缘故,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太阳的照射下,勾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光晕。   美的精致,美的易碎,美的叫人窒息。   李桂花推门而入时,恰好就看到了这美到极致的一幕。   只可惜她恨毒了乔雪骨这幅容貌,不由得啐了一句:“呸,小狐媚妖子,跟你那早死的娘一个样儿!净会勾.引人!”   刚刚醒过来的乔雪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见到对方是个穿着邋遢的妇人,不由得有些嫌弃地嘟起了嘴。   她原本就美的不可方物的面容,因着这一举动而多了些娇嗔意味,莫名叫人为之动容。   “你身上好脏,离我远点。”乔雪骨微微偏了偏头,她软软的嗓音,配上这命令般的语气。   却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李桂花怒目圆睁,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要知道,自她嫁进乔家,包子性格的乔雪骨可从没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好哇你!投个湖没把自己淹死,倒是把脑子摔坏了!居然敢跟老娘我这么说话!”李桂花气冲冲地走出了柴房,准备把自己洗衣服的棒槌拿来,给这个小狐媚子涨涨教训!   柴房内,乔雪骨的神情因着这句话而渐渐舒展。   她明白了,她这是穿书了。   虽说没死,但本质上也差不多了。   想她一个有着绝世容貌,坐拥几十套别墅和数不清的豪车的千金大小姐,就因为无聊看了一本年代文小说,结果一个美容觉醒来,她就穿成了小说里的人物。   从优渥的现代社会,穿到了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穷乡僻壤,这也就算了,但是看样子,她很有可能穿成了小说里的同名女配乔雪骨。   按照剧情,原身乔雪骨除了美貌一无所有,亲爹不疼,后娘不爱,还被身为小说女主的继姐抢走了婚约。   眼看着继姐和自己原未婚夫的日子越过越好,从此一路开挂风生水起,而她则是被人陷害嫁给了村头的二傻子,坏了名声不说,还一辈子遭人白眼,最终郁郁而终。   可以说是惨到无以复加、注定只能给人当炮灰的一生了。   造孽啊。   幸好,回忆起了剧情的乔雪骨眨了眨她漂亮的眼睛,根根分明的长睫毛扑闪扑闪,仿佛一道道温柔的拳头锤进了棉花里。   幸好她如今穿来的时节是原身刚被退婚的时间点,小说男主梅栋还没向李玉兰提亲,原身更没嫁给村头的二傻子。   一切,都还来得及。   思索间,提着棒槌的李桂花已经跨过门槛,气冲冲地走到了乔雪骨的面前。   她干燥的皮肤因为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而变得黑里透红,再加上那两条比眼睛还要宽的黑粗眉毛,以及扁平到让人不禁质疑她是否会呼吸困难的鼻子,整一个相由心生的恶毒妇人形象。   更别提她手上还提着一个棒槌。   “我今天就替你那早死的娘教训教训你这个没大没小的的小狐媚子!”   李桂花朝着乔雪骨坐着的方向冲了过去,却被后者用一根棍子抵住了腰。   她低头一看,是柴房用来撑窗户的木棍。   “不是说了吗?你身上脏,离我远点儿!”乔雪骨用她娇嫩白皙的手捏住了自己精致的鼻子,脸上满是不耐烦的意味。   真是的!看不出来她有洁癖吗?   这要是在原来的世界,李桂花已经被她的30名保安一个接一个的给丢出去了!   伴随着“哐啷”一声,乔雪骨将手中的木棍扔到了地上,还十分嫌弃地拍了拍手。   “嘿!我看你这死丫头今天是做了富贵梦,真把自个儿当千金大小姐了!”李桂花这人最看不得人矫情,说话间,她又朝着乔雪骨挥起了棒槌。   “李桂花!你在干什么!”   一道威严的男声自柴房门口的方向传来,乔雪骨的视线里,多出了一个身材高大、长相板正的中年男人。   男人说话貌似很有分量,吓得李桂花愣在了当场。   “松年你……你怎么突然回……”   “爹爹!”   李桂花话未说完,身旁的女子已经先她一步喊出了声来。   那声音娇滴滴的,还带着几分哭腔,听起来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桂花咬着牙将目光转到了乔雪骨的方向,却见这个刚才还满脸嫌弃看着自己的小狐狸精,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副嘴脸。   此刻的乔雪骨下巴轻抬,原先明媚的大眼睛中蕴满雾气,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她的眼中不停打转,仿佛随时会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不说话,但偏能让人知道:   她,乔雪骨,被人欺负了。   很严重!   在听闻女儿投湖消息后连夜赶回来的乔松年见状,只感觉有一阵无名的怒火在他的心中积攒。   他仿佛透过自己女儿那副委屈巴巴的神情,看到了自己平时不在家时,她被李桂花折磨的凄惨模样!   “好你个李桂花!我女儿刚从水里捡回一条命,你居然让她睡柴房!”   “松年!松年你听我解释……”   “你给我闭嘴!”乔松年一把夺过李桂花手中的棒槌,“你看我今天不给雪骨讨个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想写小甜文,特别特别甜的那种,放个预收,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点个收藏!比心~   预收:《皇叔藏娇》   Z王公仪晏戍边归来,天子有意为其赐婚。   当被问及属意女子性格时,Z王淡淡道:“贵女多娇,无福消受。”   然一道圣旨乱点鸳鸯,Z王妃的人选竟是全京城娇气之名最盛、以至无人敢娶的丞相之女,云窈。   京中贵女无不惊羡,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攥着帕子窃窃私议,“Z王殿下不喜娇女,偏生那云窈性傲且娇,嫁过去想必只能独守空闺。”   云窈听尽人言,在一众等着看她笑话之人的注视下,惴惴不安地被抬进王府。   其实按照辈分,她还当唤公仪晏一声“九皇叔”。   红烛摇曳新婚夜,云窈手持合卺酒杯抖如糠筛,声若蚊蝇,“他们都说殿下不喜欢娇气的,我怕……”   试探性地抬眼,她只望见一双似笑非笑的长眸,“别怕,本王就喜欢娇气的。”   *   公仪晏乃当今圣上胞弟,天潢贵胄,俊美无俦。   世间珠宝、美人,于他而言都不过探囊取物。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年皇城夜宴,高阁明珠为他附身,眉间落下的一点雪。   是他年少时曾一度以为的,可望不可即。   *心狠手辣只对女主温柔的双标皇叔×能告状就绝不吃亏的京城第一娇气包   *年龄差四岁   *女主视角先婚后爱,男主视角暗恋成真   *甜宠1v1,he,不甜你来打我   文案写于2022年5月10日,已截图 第2章 领导来撑腰   被村民们簇拥着送过来的傅修聿,一走进乔家就瞧见了这一出闹剧。   只见一向温和敦厚的乔松年,正拿着个锤衣服的棒槌在追李桂花哩!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有人李桂花把雪骨那丫头逼得走投无路,一气之下投了湖的消息传到了乔松年的耳朵里!   “李桂花!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乔松年咬牙切齿地追着李桂花满院子跑,吓得院子里是鸡也飞了,狗也狂叫。   李桂花刚从磨盘那儿转了个弯,一抬头,就看到柳岗村的邻里乡亲们站在自己家院子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的热闹。   更别说人群中间,还站着那个新来的小村医。   不知是生性不喜欢热闹,还是单纯看不惯这些行为,小村医本就清冷的面容因此染上了一层冰霜,眉宇间也隐隐透露着一股不悦。   不仅是他,看到这幅场景的村民们也都惊呆了!   要知道这乔松年虽说贫穷,却是大伙儿公认的好男人,他跟李桂花结婚都多少年了,乡亲们也没见过俩人红脸。   怎的今天就突然动起手来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梅家退亲这事儿指定有猫腻!要不然就依乔松年那性子,他犯得着跟李桂花动手吗?!”   “八九不离十!再加上雪骨那姑娘今早上投湖那一出,肯定把乔松年吓坏了!”   “可不是!乔松年现在可就雪骨这么一个亲骨肉,以后还得指望雪骨养老送终呢!要是李桂花今儿真把人给逼死了,那乔松年以后老了的日子,指不定得多难过呢!”   ……   眼看着乡亲们已经开始指着自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了起来,李桂花感到自个儿浑身不自在,那些个目光扫在她身上,就跟用针扎她似的!   “……松年……松年你歇一歇!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这人好面子,不想在邻居们面前丢了颜面,于是只得悻悻地扯了扯乔松年的衣襟,低声哀求他道。   乔松年正在气头上,本不想停手,可他哪知自家院儿里会突然来这么些人,顾及到家丑不可外扬,他只好放下了手中的棒槌。   放下棒槌的乔松年只感觉自己心里憋了团无名的怒火,迟早要爆发!   “哎……大家伙儿是来看我家雪骨那丫头的吧!”李桂花挠了两把自己鸡窝似的头发,转头装出了一副慈母的样子。   “我替雪骨谢谢大家,只是雪骨今天受了惊吓现在还在睡着,恐怕……”   “娘……”   李桂花话说到一半,就瞧着柴房门口飘出了个虚弱的影子,且这影子还不是别人,正是今早投湖却被村民们救下的乔雪骨!   “娘……咳咳……”乔雪骨半倚着门框,原先精致的脸蛋上此刻看不见一丝血色,偏偏眼眶还红的吓人,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的楚楚可怜。   “娘……哥哥姐姐叔叔婶婶大爷大娘们……他们都是来看我的吗……”   听到乔雪骨一口气念出了这么多称呼,李桂花的白眼简直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这个乔雪骨,既然都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字不带喘的,还搁这儿装什么病啊!   真是的,明明都投河了,怎么那河水就没把这小贱.人淹死!   “是啊雪骨,我们都不放心你,这才商量着一块儿来看看。”生产队队长的媳妇儿董香兰见状,连忙过去搀扶,余光却瞥见了乔雪骨身后的几垛柴火。   她心下一沉,冷冷看着李桂花便道:“李桂花,这雪骨早上刚从水里被捞出来,这大冬天的水冷刺骨,你就忍心让她睡柴房?”   李桂花咂了咂嘴,“香兰婶儿,你这说的叫什么话?那湖又不是我摁着她的脑袋去跳的,老话说的好,‘自作孽,不可活’……”   少芳嫂是个烈性子,一听李桂花这话,立马冲进了乔雪骨身后的屋子,左看右看,最后还提了一捆柴火出来。   “李桂花!你的良心遭狗吃啦!想当初你带着个拖油瓶嫁进乔家,这么多年是吃乔松年的用乔松年的,现在居然还要把人亲闺女赶去睡柴房!”   “本来以为你只是使唤雪骨干干活儿,没想到你居然连肚子里的那颗心都是黑的!”   少芳嫂说的来气,忍不住将手中的那捆柴火朝着李桂花扔了过去!而李桂花为了那捆躲避柴火,一个闪身没站稳,竟直直地坐到了一摊鸡屎上,手心还随之传来了一阵黏腻的触感。   她当着众人的面抬手一看,看到的是一坨黑乎乎的狗屎!   “林少芳!”狗急跳墙,再加上李桂花也不是个吃素的人,被少芳嫂吓得当着众人的面沾了屎,她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林少芳,你没听说过人家的家事少管吗?!你这么有能耐,倒是先回你屋里去给你男人生个白胖小子啊!”   李桂花嫁给乔松年没几年就给他生了个儿子,名叫乔大强。这些年来她没少仗着这件事儿在村里耀武扬威,尤其是那些没生出儿子的家庭,明里暗里都没少受过李桂花的冷嘲热讽。   少芳嫂就是被她冷嘲热讽了这么些年的人之一,如此一来,矛盾更是进一步被激化,林少芳冲上去便揪起了李桂花的头发,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李桂花我告诉你,我林少芳虽说没有生出来儿子,但我也没养出不要脸的闺女!像你家李玉兰,抢自己妹妹的婚事也就罢了,结果背地里还跟男人黑灯瞎火地搁那儿摸来摸去!”   “我要是你啊!我就一头撞死!”   林少芳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原先还在静静旁观的乡亲们捕捉到这惊天大八卦,忽然就炸了。   “什么?!原来梅家突然说要跟雪骨退亲,是因为那梅栋跟李玉兰搅和在一起了?!”   “对对对!我可听说那天村里唱大戏,李玉兰和梅栋都没去,敢情是去高粱地里干好事儿了!”   “什么高粱地啊!他俩分明是在乔家门口!这可是香兰婶儿亲眼看到的!”   ……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桂花听着乡亲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声,生怕这件事进一步往外传会影响自己女儿玉兰的名声。   于是她连忙给乔松年使眼色,让他帮自己拉开林少芳。   但不想乔松年听了这事儿,脸色一瞬间变得竟比家里那用了十几年的老锅锅底还要黑!   他推开了纠缠不休的林少芳,抓着李桂花的领口,一把就将人提了起来,随后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巴掌,大吼道:“李桂花!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你的打算!”   梅栋,也就是隔壁村村长的儿子,家里不缺钱,人长得也精神,更别说他上头还有个在县城派出所吃公粮的哥哥!   县城派出所啊!那多威风啊!   要不是早就有婚约在身,想必上门给梅栋说亲的人能踏破梅家的门槛儿!   本来这门亲事就是雪骨她娘还在的时候好了的,他就说怎么梅家好端端地就退了亲,原来是李桂花这母女俩趁他不在,搞了这么一大出幺蛾子!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桂花居然还让李玉兰去勾搭梅栋,真是不知廉耻!   “爹爹……”   就在李桂花准备开口反驳时,那道娇滴滴地声音又从柴房方向传了过来。   那声音软糯糯的,不似庄稼人的大嗓门,明明是听在人耳朵里,却分明回响在人心上!   队伍里有好几个小伙子闻言暗暗庆幸,幸好这梅家退了亲,让自己还有机会争取争取!   毕竟乔雪骨是这十里八乡公认的美人,谁都想娶这么个漂亮媳妇儿!   “爹爹,你……你不要再打娘了……”   乔雪骨被董香兰搀扶着走到闹剧中央,也恰好走到了傅修聿的面前。   傅修聿看着身前这个矮自己足足一个头的女子,闻着她发间传来的阵阵芬芳,莫名感觉自己的胸口涌现出些许燥热。   “雪骨,你听爹的话快进屋!你早上刚刚泡了冷水,现在可是不能再吹风了!”   乔松年对自己这个姑娘一向有些愧疚,尤其是看到她如今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更是想多给李桂花几个巴掌!   谁料乔雪骨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眶中的泪水要落下不落下的,看的叫人直心疼!   “爹爹,这事儿不怪娘……是我自己没本事,不像姐姐那样会讨梅哥哥喜欢,姐姐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娘偏心姐姐也很正常……”   言外之意就是,李玉兰确实跟梅栋有染,而背后推手也确实是李桂花。   但懂事的乔雪骨却将一切都怪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的嗓子越说越哑,听着跟只小猫儿似的,挠心。   “再说了,早上跳河也是我的不对,是我一时想不开……我……”   乔雪骨说着说着,突然转过身,朝着来看热闹的乡亲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泪水也在此刻决了堤,挂在她光洁白皙的脸蛋上,让人情不自禁想为她擦一擦!   “我对不起乡亲们!”乔雪骨哭红了眼,仿佛是想让这件事就此罢休,可这么一来,村民们反而不干了。   “李桂花!我们这些年可都是看到了你怎么对待雪骨的!亏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替你说话,你亏心事做多了!也不怕半夜有鬼敲门!”   “就是!人要脸,树要皮!雪骨多好一姑娘啊!你就这么虐待人家!还让人家睡柴房!就没见过你这么当后娘的!”   “真是后背梁长疮骨脐眼流脓――坏透了!”   ……   村民们指着李桂花,骂的是一句比一句难听,而内容无非就是她指示李玉兰去勾.引梅栋,坏了乔雪骨的婚事不说,还把人逼得跳河之后让人睡柴房。   李桂花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骂过,情急之下,她气的用摸了狗屎的手抹了一把脸,高声喊道:“都给我闭嘴――!!”   “这小贱蹄子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保不准这狐媚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呢!我看你们一个二个的是被她勾了魂!!”   “呸!你就是嫉妒自己生不出这么漂亮的闺女,就管人叫狐媚子!李桂花,你也不知道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连雪骨她娘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二狗她娘朝着李桂花吐了一口口水。   李桂花满脸的狗屎,现在还多了一口口水,气的她连忙撸起袖子上前骂道:“嘿!二狗他娘,你偏要帮那贱蹄子说话是吧……”   “够了。”   就在李桂花要上赶子收拾二狗他娘的时候,站在村民中间一直没说过话的傅医生,却忽然开口了。   他:“一会儿有领导要来大队视察工作,要是让人家看到了队里这幅吵吵闹闹的样子,今年这个年,我看大家也不用过了。”   他语气冷淡,比融雪时的大风还冷,说的众人是心里拔凉,再次看向李桂花时,众人的眼中不由得又多出了几分愤怒。   都怪这个女人的毒心肠,差点害得全大队都要挨批评!简直就是一颗老鼠屎!   偏偏这时,乔雪骨还晕倒了!   好巧不巧还就晕在了那傅医生的怀里!   傅修聿看着自己怀中小小的一团,救死扶伤无数的他,一时间却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乔雪骨晕倒,村民们原先积攒的怒火更是达到了峰值,人群中不知是谁开头喊道:“走!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位领导!跟他把事情说清楚!让他替咱们可怜的雪骨评评理!”   作者有话要说:   乔雪骨:嘤嘤嘤,我好可怜 第3章 作精本性   刘兴邦是镇上新来的镇委书记,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刘兴邦自然也不例外。   作为一个外乡人,他逐渐在开展工作的过程中察觉到了竹溪镇人民们对自个儿暗地里的排挤,乡亲们虽然嘴上没有明说,但他刘兴邦心底跟明镜儿似的。   也是,毕竟他刘兴邦不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人,村民们刚开始不信任他也很正常。   但是长此以往,绝对不是个办法。无论是对工作还是个人,都绝非好事!   刘兴邦想着,是时候得在竹溪镇的各个村落里,给自己找出几个左膀右臂来了。   “哎!刘书记!您终于来了!”   柳岗村村长柳志高带着生产大队的几个小队长,一同将搭乘驴车来视察工作的刘兴邦给迎进了村办公室。   “刘书记,这寒冬腊月的,您怎么是坐着驴车来的啊!”柳志高惊呼。   他原先还以为这些领导干部们出行,都骑的是新式的自行车哩!   “驴车怎么啦?干部就不能坐驴车啦!”刘兴邦在几人的带领下走进了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搪瓷杯一饮而尽。   还别说,这村里的山泉水就是甘甜!   “柳志高同志,你这思想觉悟有问题啊!咱们伟大的主席说过,‘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我坐驴车怎么啦!我还得感谢这位乡亲愿意顺路载我一道儿呢!”   “是是是,刘书记教训的对!”柳志高带着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后面的几个小队干部也跟着他点头。   “我们都要向刘书记学习!同志们,你们说对不对啊!”柳志高突然喊道。   “对!”   “没错!”   “我们都要要向刘书记学习!”   ……   刘兴邦见状,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很好!既然如此,那柳志高同志不妨带我去……”   “志高!志高!你人在里边儿不!还不快出来给大家伙儿评评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村办公室门外忽的响起,吓得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柳志高一个哆嗦,差点没吓破胆儿!   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刘兴邦悻悻道:“刘书记啊,村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您且在这儿坐着等等我,我去处理一下就回来!”   语罢,柳志高正要拔腿就跑,却被刘兴邦一把扯回:“你回来!难道还有什么事儿是需要瞒着我这个书记的吗?走!咱们一块儿去解决!”   “……好。”柳传志带着刘兴邦走出了办公室,只见办公室门外,早已站满了柳岗村的一众男女老少。   上至八十岁的柳老太爷,下至刚满月的小娃娃,大家伙儿都驻足在门口等候,脸上无一不是愤怒的神情。   刘兴邦见状,连忙从柳传志的身后走了出来,对众人安抚道:“乡亲们大家好,我是镇上新来的书记刘兴邦,你们遇到问题可以跟我说,我刘某一定尽全力为大家解决!”   他这话就如同定海神针,让村民们原先还惴惴不安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二狗他娘平日里能说会道,此刻也是第一个冲上去说话的:“书记啊!您可要为咱们村里的女娃娃做主啊!”   刘兴邦闻言,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这位大娘你不要急,有话慢慢说!”   说清楚!   二狗他娘点了点头,想起李桂花刚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书记,咱们村里有个女娃娃叫乔雪骨,她命苦的很,打一出生娘走了,只剩下个窝囊的爹,这窝囊爹还给她娶了个后娘!”   “这后娘名叫李桂花,当初嫁进来时不仅带了个拖油瓶,没多久还跟她爹还生了个弟弟!李桂花打进门起就把雪骨不当人看,天天不是打就是骂,指使她做这做那的!   更过分的是,那后娘还让自个儿闺女去勾搭雪骨的未婚夫!”   刘兴邦的脑子嗡的一声,还没等他开口,几个后生就站出来补充道:   “可不是!那个李桂花今早把雪骨逼得投了河,现在这人才刚从冷水里被捞起来,她就把人赶去睡柴房!”   “平日里雪骨就是个隐忍的性子,从没跟外人说过李桂花一句不好,今天要不是我们不放心上门去看,还不知道李桂花让她睡柴房呢!”   “而且我们今天去的时候,瞧见雪骨的眼睛都哭红了,哭的人那叫一个心疼!”   “刘书记您瞧瞧,这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吗?!”   ……   眼看众人你一眼、我一语地陈述着事情的经过,刘兴邦也了解了个大概。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柳岗村里有个叫乔雪骨的丫头,她爹娶了个后娘回家,平日里就对那丫头非打即骂,现在更是过分,指使自己女儿抢了人家未婚夫不说,还把人逼得跳了湖!   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眼下正是镇上凭先进干部的关键时刻,刘兴邦意识到,如果今天他没有处理好,那么这件事今后势必将会成为他评职称的最大阻碍。   思及此,他面色凝重地挥了挥手,沉声道:“走!带我去乔家,我亲自去跟那个李桂花说道说道!”   “走!”   “带书记去!”   “咱们给雪骨站场子去!”   “我看那个李桂花以后还敢不敢那么瞪鼻子上脸!”   ……   在村民们的簇拥下,刘兴邦很快就走到了乔家。   乔家柴房,方才晕倒的乔雪骨双眼紧闭,正静静躺在床上,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瓷娃娃。   李桂花用她那双又肿又小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乔雪骨一眼,低声骂了句:“小贱蹄子!睡着了还不忘勾人!”   “你给我闭嘴!”一旁的乔松年扬起手,作势要打她,吓得李桂花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说话。   不远处,傅修聿正坐在床边唯一的一把凳子上,他刚刚在几人的注视下给乔雪骨把了把脉。   她的脉象一切正常,顶多就是受了点风寒,但绝对不至于叫人晕倒。   他俊秀的面庞上快速闪过一丝疑虑,却又在看见床上那个穿绿色小花袄的漂亮小姑娘时,悄悄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么可怜的小姑娘,他怎么还能怀疑人家装病!   “雪骨啊!你瞧我们把谁给你请来做主了!”二狗他娘的嗓门又大又有穿透力,刘兴邦脚还没跨进柴房门,她的声音便已经传了进来。   乔雪骨装作被这道声音唤醒,幽幽地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董香兰的帮助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本就肤白如雪,如今因着这病气更显苍白,小小的脸蛋上挂着一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鼻头红红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刘兴邦一进柴房,看到的就是这么个雪娃娃似的精致丫头。   他心一软,顿时就理解了村民们气从何来。   “……你就是雪骨丫头吧?”他隔着老远,轻声对乔雪骨问道,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乔雪骨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被他这么一问,只敢攥着被子角点点头。   很好。   这么好的闺女,那李桂花也下得去手!   刘兴邦扫视了柴房一圈,高声道:“谁是李桂花!”   李桂花被这道嗓门吓得一激灵,扯着脖子微弱答:“是我……我就是李桂花……”   她不知道这个面生的人是谁,但是看村民们对他的态度,以及他身后柳志高那副眼巴巴的样子,想必一定是个大官儿!   李桂花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瞪了床上的乔雪骨一眼。   都怪那个小贱蹄子,要不是她,自己能被大领导这么“特殊关照”吗?!   “你还敢瞪她!”刘兴邦捕捉到了李桂花的眼神,气愤道:“刚才的事情乡亲们都已经跟我说了,李桂花,我就问你一句,乔雪骨的亲事到底是不是你给搅黄的!”   一听到“亲事”二字,李桂花吓得都快跪下了!   这么见不得光的事,居然就连领导也知道了!   “呃……不是我……”她支支吾吾。   “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刘兴邦呵斥她。   “……真不是我……真不是我啊!”李桂花感觉自己嘴里泛起了一股血腥味儿,“内啥,领导啊,您听我解释!”   “这事儿真不赖我,是那梅栋跟我姑娘李玉兰两情相悦,只是看对了眼,还什么都没干呢!   现在都倡导‘婚姻自由’,您不能仅仅因为两个孩子看对了眼,您就狠心棒打鸳鸯不是!”   她话里有话,既强调李玉兰和梅栋是清白的,又一瞬间就把责任全推到了刘兴邦身上。   刘兴邦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也傻了眼。   “大伯伯,对不起,让您替我为难了!”床铺上,乔雪骨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雪骨没有别的心愿,只想让您成全我姐姐和梅栋,他们是两情相悦的,我不愿意让我爹我娘夹在中间难做……”   这话一说完,她顿时就扑进了董香兰的怀里,哭的背部是一抽一抽的。   “都这时候了雪骨还愿意成人之美,真是个好姑娘!”   “就是!依我看,那梅栋根本就配不上她!”   “雪骨没嫁给他也是好事儿,她长得这么俊俏,以后有的是来提亲的人!”   ……   对比起乔雪骨的大度,村民们更加觉得李桂花不是个东西。   刘兴邦知晓了这丫头的心意,一时间也是十分欣慰。   “既然如此,那柳志高,你就负责把雪骨的姐姐,还有那什么梅栋的亲事给张罗了吧!”   李桂花腿一软,顿时就跪在了地上。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因祸得福!   乔雪骨背对着众人,心中不由得冷哼一声。   呵,能抢得走的男人她乔雪骨都不稀罕要!那个梅栋,谁爱要谁要去吧!   她乐的省心!   刘兴邦说完,又将身体面向了乔雪骨,叹了一口气道:“雪骨啊,你也别太难过,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以后肯定还能遇到更好的。”   李桂花闻言骄傲撇了撇嘴,哼!这十里八乡的,哪儿还能找得到比梅栋更好的人啊!   可是现在梅栋啊,已经她家玉兰的未婚夫了!   李桂花仿佛已经想到了自己作为梅岗村村长亲家时的风光场景,就连背后无形的尾巴都翘了起来。   “……好。”乔雪骨一口应下。   ―   距离闹剧收尾,转眼就过去了两天,原身之前锻炼的多,跳河也被救得及时,加上傅修聿的药着实有用,此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再加上乔雪骨这两天吃好睡好,天天睡到日上竿头才醒,恢复的就更加快了。   就是这红砖床太硬,睡觉时硌的她骨头疼。   第三天正午,乔雪骨一如往常地走到厨房,拿着筷子去厨房夹香肠吃。   快到过年时节,家家户户都屯了不少好东西,因此乔雪骨的伙食倒不算太差。   “嘿!你这小贱蹄子,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吗?!”李桂花刚忙完地里剩下的活儿,一进厨房就看到刚起床的乔雪骨在吃香肠。   气的她指着乔雪骨破口大骂:“这香肠可是我辛辛苦苦做来过年的,就你这贱蹄子也配吃!”   香肠在这个时代是稀罕物,只有过年时节才有,李桂花看见乔雪骨碗里的那几片红红的香肠,霎时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你来的刚好。”乔雪骨一改那天在村民们面前的可怜模样,白了李桂花一眼。   “柴房的床太硬了,我今晚要去东屋睡。”   东屋,也就是李玉兰的房间。   前几天村里唱大戏,梅栋被他的村长爹要求去送戏班子的人,李玉兰不想错过这个二人独处的机会,便也找了个由头跟着去了。   乔雪骨早就想去那屋睡了,只是东屋早就被李桂花落了锁。   这两天地里还有点活儿没收尾,乔雪骨起不来,也就一连几天都没看到李桂花的人。   听了她的要求,李桂花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是我家玉兰的房间,你配睡吗?!”   光说还不够,她还抄起了袖子快步上前,看样子像是要打乔雪骨。   乔雪骨毫不客气地用筷子抵住了李桂花的手,秀气的眉毛轻轻皱起,脸上写满了嫌弃:“你敢打我?我可是听说那刘书记还没走呢。”   想起刘书记之前护着乔雪骨的样子,李桂花咬咬牙,最终还是选择收回了手。   “贱人!等书记走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李桂花不死心地喊道。   乔雪骨没忍住又白了她一眼,朝她伸手道:“把钥匙给我。”   “什么钥匙?”李桂花装傻。   “东屋的钥匙。”乔雪骨高傲地挑了挑眉,“你别装作不知道,我可是告诉你,我要是睡不好,保不准就放一把火把房子烧了,叫大家一块儿睡不好。”   “你!”李桂花还指望着在这个屋里送李玉兰出嫁呢!   这屋可不能烧。   不就是个屋子吗,横竖玉兰也没回来,不妨就先借给这个贱蹄子睡两晚。   想到这儿,李桂花不甘心地交出了钥匙,快要咬碎嘴里的一口银牙!   手里攥着钥匙,乔雪骨心情大好。   抽了双干净筷子把碗里的香肠吃干净后,她顺手把碗塞到了李桂花的怀里,自个儿则是扭着个细腰走出了厨房。   李桂花站在原地,看着怀里的一个碗两双筷子,只感觉头部传来一阵眩晕,她愣是咬破了舌头才没让自己晕死过去。   “乔雪骨――!!”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等我闺女和女婿回来了,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走到院子里的乔雪骨闻言驻足,只见大门外不远处,有一男一女正在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乔雪骨的唇边,随即勾起了一抹看戏的笑容。 第4章 故意进圈套   梅栋和李玉兰赶了十几里地才来到乔家,梅栋走得快,为的就是将李玉兰远远甩在身后。   此刻他的眼中,俨然只有站在乔家院子里的那个婀娜的身影。   “雪骨!雪骨妹妹!”他加快了脚步,边跑还边大喊。   李玉兰跟在他后面,见状,气的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乔雪骨刚起床,困意还没完全褪去,她将东屋钥匙装进口袋后,又施施然打了个哈欠。   大眼睛也因此一瞬间就蒙上了一层雾气,叫人看不真切。   梅栋快步走到乔雪骨面前,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几天不见就变得更加漂亮的前未婚妻,他心里更是是说不上来的后悔!   虽说他人这几天不在竹溪镇,但他娘帮他退亲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本来只是退亲,事情尚且还有挽留之地,但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他听说几天前镇上来了个领导,在听说了他和乔家的这件事后不仅不帮他说话,还直接就把那个李玉兰指给了自己。   所以现在他的未婚妻已然不是面前肤白胜雪的乔雪骨,而是……   梅栋咬牙瞥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个又黑又胖、活脱脱跟她妈李桂花长一个样的李玉兰,英气的五官恨不得搅在一起!   他悔啊!早知道那天晚上,他就不该……!   “雪骨妹妹你听我说,退亲这件事我还没同意……”梅栋说着,甚至还想去抓乔雪骨的手。   乔雪骨懒洋洋地躲开了他的动作,用她那朦胧的泪眼勉强地赏了梅栋一个眼神,头一扭,随即就走出了家门。   昨天少芳嫂的女儿林月牙上门来找她拉家常,她答应了人家今天要回访。   答应了别人的事,怎么能反悔呢?   殊不知乔雪骨那个不屑的眼神,落在梅栋的眼中却是嗔怪。   他明白了,雪骨妹妹一定是还在生他的气!还能哄好!   他这就回去跟他娘说,让他娘把这门亲事给重新圆回来!   “哎哎哎!梅栋哥哥,你干什么去~”   李玉兰才追上梅栋,她知道梅栋刚刚跑得快是存心甩开她,可这她偏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巴巴地往梅栋身上贴。   “走开!李玉兰你离我远点!”梅栋不耐烦地推开了她。   一听到李玉兰这么叫自己,梅栋感觉自己隔夜饭都要被恶心的吐出来了!   他爹之前让他送戏班子回去,可这李玉兰不知道抽什么风也要跟来。   这几天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烦死个人了!   李玉兰对这句话充耳不闻,又重新贴了上去,“梅栋哥哥……梅栋哥哥你怎么了吗?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   “你还有脸跟我说前几天!”   梅栋一把将李玉兰推倒在了地上,扯了扯自己被李玉兰扒拉过的衣服,狠狠道:   “要不是你那天晚上硬拉着我来你家尝酒,我也不会……而且我跟雪骨妹妹的亲事,也就不会黄!”   他仿佛是气急了,也不再浪费时间跟李玉兰解释,气冲冲地就走出了乔家的大门,朝着乔雪骨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厨房里,刚把乔雪骨吃过的碗洗干净的李桂花听到了院子里的哭声,还当这青天白日的是哪只黄大仙儿来偷鸡了,提了个扫帚便冲了出来。   结果出来一看,居然是她的宝贝闺女李玉兰正坐在院子中间哭呢!   “哎哟!我的兰儿嘞!这大冷天的你搁地上哭个什么劲儿啊!”李桂花将扫把一扔,连忙过去拉李玉兰起来。   但李桂花显然低估了李玉兰的体重,就是这么一拉,她不仅没把李玉兰给拉起来,反倒还被对方给一把扯到了地上!   两人面对面,一块儿坐到了地上。   而乔雪骨也不像原身那般天天扫洒院子,所以这娘俩一坐,又是一屁股坐到了鸡屎上。   李玉兰这回是第二次摔屁股蹲,也是第二次坐到鸡屎,这么一想,她哭的是更大声了!   这哭声听的李桂花有些心焦,她撇嘴道:“都是要嫁人的人了,哭起来咋不分个轻重嘞!”   “……什么?什么要嫁人了!”李玉兰突然止住了哭声,显然是还不知道自己跟梅栋定了亲的消息。   “哈?你别跟娘说你不知道!”李桂花有些惊讶:“你跟梅栋在一起那么多天,他就没跟你提过?!”   “没有……”李玉兰猛的吸了一口鼻涕,原先黝黑的脸颊多出了几道泪痕。   梅栋不仅没跟她提过,连理也不怎么理她!   李桂花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还不知道吧,前两天村里都在传你跟梅栋好上了,那小贱蹄子一下子气不过,跑村口池塘跳下去了。”   “虽说是没死成,但这醒来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了水,在镇书记面前哭哭啼啼地说不要这门亲事了,让书记成全你跟梅栋!   书记更是当场拍板,就让咱们村长去替你做主,找那梅家说亲去了!”   “那……那亲事说的怎么样了?”李玉兰反问,李桂花却渐渐褪去了笑容。   “说成了是说成了,就是这彩礼……”她掰着手指头,气的鼻孔微张:“就是这梅家说什么都不肯再出彩礼,这是咬定了咱不会不嫁嘞!”   “不过这也不叫事儿!”李桂花的脸上很快转晴,她拍着李玉兰的手安抚她道:“等你真嫁到梅家去了,那好处还能少得了!”   “到时候你就是咱这十里八乡嫁的最好的人儿了!就是乔雪骨那个贱蹄子,往后也只有羡慕你的份儿!”   或许是李桂花说的太过美好,李玉兰的小眼睛已经美滋滋地眯成了一条缝。   但……   她想起了梅栋刚刚眼巴巴追着乔雪骨的那个样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娘啊!这话不能说太早!刚刚我跟梅栋哥哥一起从十几里地外往回赶,他路上跟软骨头似的走不动道儿,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   结果过来时他一看到乔雪骨那个贱.人,一下子跑的是比豹子还快!”   “只要那贱.人一天不嫁出去,梅栋哥哥的心里就还有她!这亲事横竖还没定下来,只要梅家想变卦,那最后嫁过去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李玉兰说着说着,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桂花仰头望天,是啊,那乔雪骨得了她娘的真传,长得就是一副狐媚样儿,偏偏从水里捞起来后又养了几天,气色是看着看着变好了。   如今这村里哪个男人看了能移开眼……更别说梅栋那个后生!   “不行!得把那小贱蹄子嫁出去才算踏实!”李玉兰呲着牙,在心里头开始盘算起了这十里八乡的穷人家。   “娘,你不会还想给她找个正经人家吧!”李玉兰惊呼出声。   “那不然还能咋办!”   李桂花也不想啊!但她本来就是个不讨喜的后娘,要真把乔雪骨嫁给哪个老光棍,以后在村里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李玉兰一双小眼珠子溜溜地转了一圈,开口道:“娘,我是说,假如那个贱.人的亲事不是你说的,而是她自己作的呢……”   “自己作的……!”李桂花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闺女儿的意思!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嘞!   还是她的玉兰聪明啊!   “那照你这么说来……村头柳二傻跟那个狐狸精倒是很配!”   柳二傻原名柳儿,他打娘胎里生下来就是个傻子,如今长到二十多岁了还没娶到媳妇儿,整天就知道在村里瞎溜达,哪家热闹就去哪家。   一见人就只会留着口水“阿巴阿巴”。   李桂花觉得这门亲事可行!就是……   “就是……咋让那贱蹄子跟柳二傻配一块儿呢……”她拨弄着自己稀疏的头发,黑粗眉皱在一块儿,在额头凑成了个“川”字。   “娘,我记得咱家上次给母猪配种,还剩下点儿脏药……”   她李玉兰本来就不是什么敞亮人,要不然也不能欺负乔雪骨那么多年。   再说了,眼看着乔雪骨就要把她的梅栋给抢走了,她要是再不行动起来,只怕以后过好日子的就是乔雪骨了!   “这主意好!”李桂花和李玉兰一拍即合,两母女在这寒冬腊月里一块儿坐在大院的鸡屎上,开始畅想起了她们未来的得意日子。   ――   当晚,林少芳的男人林老栓一如往常地将家里的电视机搬到门口。   他们家虽说人口少,挣得工分不多,但他林老栓贵在有一门砌瓦的手艺,这谁家要是起个房子补个屋顶啥的,都得找他林老栓帮忙。   这一来二去这荷包就鼓了起来,他林家也就成了村里第一户买电视机的。   而林老栓又是个大方人,平时晚上只要不下雨,他几乎都会把电视机搬出来给全村人看。   李桂花和李玉兰母女是第一批到的,林少芳本来挨着乔雪骨和林月牙坐在第一排嗑瓜子儿,一看到李桂花二人,林少芳不由得嫌弃地撇了撇嘴。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柳岗村村长亲家呀!”少芳嫂话里有话:“G?那梅栋不都跟你家玉兰说成了吗?你们咋不上他家看去?!”   李桂花当即就翻了个白眼,走上前把怀里的一壶水塞到了乔雪骨手里,嚷嚷道:“我来给我家乔雪骨送水解渴,又关你什么事儿啦!”   “就你这破电视机谁稀罕呐!”等她家玉兰嫁给了梅栋,她李桂花也能天天看电视机!   “嚯!瞧你这话说的!雪骨在我林家还能渴着不成!我林家是没有水吗?!”   眼见着俩人又要动手,乔雪骨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懂事的笑容,她用自己那柔若无骨的手扯了扯林少芳的衣角,弱弱道:“姨姨,我娘肯定怕我渴着,特意来给我送个水……”   说完,乔雪骨还拧开了水壶的塞子,背过身去喝了一口。   随即她又将水壶还给了李桂花:“谢谢娘,谢谢姐姐……”   “哼!”得逞的李桂花瞪了林少芳一眼,带着一旁幸灾乐祸的李玉兰走了。   “雪骨啊!你就是太懂事了……”林少芳叹了一口气,一时间对乔雪骨更加心疼。   而乔雪骨则是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笑意未达眼底。   ……   看电视中途,乔雪骨忽然叫头疼,林少芳只当她在人堆里闷得慌,喊着林月牙陪乔雪骨出去透透气。   乔雪骨闻言连忙摆了摆手,“不碍事的姨姨,我自己出去走两步就回来。”   “那行,那你早去早回。”林少芳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声。   雪骨这孩子是她眼看着长大的,她心疼这孩子命苦,也就不由得上心了些。   “嗯。”乔雪骨点了点头,装作没看到后屋巷子里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自顾自摸进了林家的柴房里。   “哎呀,我的头好晕呀……”她边扶着墙边低声叫唤。   “娘,你确定已经把柳二傻骗进去了是吧!”不远处的巷子里,李玉兰够着头对李桂花问道。   李桂花听后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胸脯,自信道:“那是当然!你娘我是谁啊,我只用一筷子麦芽糖就把那傻子给骗进去了!”   “再过一会儿我就带大家伙儿去捉j,我看那贱蹄子从今往后还有什么脸见人!”她恶狠狠地看向了拆房的方向,巴不得现在就带人闯进去。   李玉兰满意地点了点头,抱着李桂花的手道:“那就好,娘,我今晚约了梅栋,一会儿就辛苦您了……”   “你这丫头!”李桂花故作不悦,但脸上的笑容却是藏都藏不住。   她巴不得叫女儿赶紧跟梅栋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一来,要是梅家敢悔婚,她就敢跑县派出所去闹梅栋他哥!   也就不怕梅家不从了!   “快去吧!”李桂花送走李玉兰,又转过头去看柴房,心里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终于――   “不好啦!不好啦!”她大叫着往林少芳家门口跑,那里早已坐满了人,都是这柳岗村梅岗村里来看电视的父老乡亲。   李桂花更是加大了音量,径直跑到电视机面前大喊:“我闺女她人不见啦!” 第5章 贼喊捉贼   “你闺女不见啦?!”   在场看电视的这堆村民里有不少热心肠,一听这话是连电视机也不看了,直接就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火急火燎地望着面前的李桂花。   这孩子不见了,可不得赶快找啊!   李桂花见乡亲们的反应跟她遇见的一样,心里顿时笑开了花,然而她正要说话,却被林少芳给先一步开了口。   林少芳坐在板凳上,边嗑瓜子边悠悠道:“李桂花,你倒是给大家伙儿说清楚啊,你不见的到底是哪个闺女。”   “当然是乔雪骨……嘿,等等,林少芳,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李桂花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是不见的是我家玉兰,你就不帮忙找啦?!”   “G,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这么想的。”   林少芳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主要是你家玉兰正常来说也走不丢,就是保不准现在正在哪个角落里跟梅栋眉来眼去呢……”   “林少芳!”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林老栓走上前隔开两人。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帮桂花妹子找到雪骨。”   “对!这大晚上的找个人不容易,我看呐,咱还得分头找!”说这话的人是二狗他爹。   大家都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林老栓闻言立马开始安排,“那咱们分两批去找,一半的人跟二狗他爹,一半的人跟我,咱们一队去村头,一队去村尾……”   “不用不用!”李桂花听的连连摆手。   这要是大家伙儿分头行动了,有一部分人没看到乔雪骨和二傻子在柴房的光景,那可就太可惜了!   眼见众人的眼中多了几分疑惑,李桂花又连忙解释道:“呃……内啥,是这样的,其实我刚刚看到雪骨往老林家柴房方向走了,我想着只要顺着那条路找,估计就能找到雪骨了。”   失踪的事来的突然,村民们一时间也没来得及想太多,横竖都是要找人的,于是一群人便乌压压地都跟着李桂花过去了。   李桂花带着差不多半个村的人径直走到了林家的柴房门口。   众人只见,这平日里拿个锄头都喊重的李桂花,一时间宛如大力士附体,一脚过去便把林家柴房的门踹了个稀烂。   林月牙见状,扯了扯林少芳的袖子轻声道:“娘,一会儿咱可得叫桂花婶子赔。”   林少芳冷哼一声:“哼,还能少了她!”   “乔雪骨!”李桂花第一个进门,将林家的柴房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后,竟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奇了怪了,她刚刚分明看到那贱蹄子进了林家柴房的门啊……   莫不是躲起来了?   想到这儿,李桂花又连叫了两声“乔雪骨”,甚至还开始掀起了柴房里被林老栓放的整整齐齐的柴火。   “李桂花,你有毛病不是?!你找人归找人,掀我家柴火有劳什子用啊!”林少芳气的破口大叫。   刚好李桂花找不到人心里也窝火,对着林少芳叉腰瞪眼道:“掀你两捆柴怎么了?又不是掀你棺材板儿!”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又扭打到了一起……   ――   乔雪骨在柴房里没待多久,只因为这里的空气闻的她不舒服,所以察觉到李桂花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走出了柴房门。   至于那个二傻子……   乔雪骨一进门就直接把李桂花藏在东屋里的一整罐麦芽糖都给了他,估计那柳二傻现在还在哪个疙瘩角落里美滋滋地吃糖呢!   只是……乔雪骨将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掌心不出所料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心跳。   她知道李桂花刚刚给她的水里放了东西,所以她只是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小口。   但她却没想到这一小口所蕴含的威力,竟是如此的大。   眼见腿脚已经有了发软的趋势,乔雪骨心道不妙,索性将心一横,加快脚步往村口的方向跑。   卫生站里――   傅修聿将听诊器放进了他的随身医疗箱里,那里面不在乎都是一些常见药,却被他一丝不苟地放置于小小的医疗箱中,摆放的整整齐齐。   这一切都做完后,他又随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酒精,倒了一点在手掌上进行消毒。   因为从小的生长环境,导致他有非常严重的洁癖,以及强迫症。   “傅医生……傅医生……”   卫生站的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了一个穿着浅绿色小花袄的小姑娘,小姑娘的五官生的很是精致漂亮,眼尾的泛红却一如既往。   只一眼就让傅修聿想起来了,这人就是那天想不开投湖的小姑娘,乔雪骨。   并且她进门时,还撞倒了傅修聿好不容易才摆放到完美角度的凳子。   出乎意料地是,傅修聿没有太过计较,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随即很快地将乔雪骨扶到了另一张椅子上坐着。   距离一近,他这才注意到,小姑娘两颊绯红的不正常,殷红的嘴唇上泛着明显的血丝,隔着棉袄,他感觉到她的身体隐隐趋于灼.热。   看样子像是发烧。   “傅医生……我好像……我好像吃错了药……”乔雪骨捂着胸口,厚厚的棉衣遮不住她此起彼伏的呼吸幅度。   她凑近傅修聿,声音中带着撒娇:“我感觉自己……身上热的不正常……”   “别急。”   傅修聿的喉结不动声色地上下滚动了一瞬,他故作镇定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又从医疗箱里取出自己刚才才放进去的听诊器。   指尖,是止不住地颤抖。   “过来一点,让我听听你的心跳频率。”他拿起听诊器,缓缓靠近她心脏的位置。   可是却在闻到了她发香的那一刻,忍不住别开了头。   “嗯……”乔雪骨见状,仰起头,将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仔细地盯着傅修聿那棱角分明的下颚线,装作没看见他那对早已红透了的耳朵。   这个男人,很有趣。   乔雪骨记得,原书中也不是完全没有提到过他,只是书里的傅修聿大多时候都是作为男女主做生意发大财的工具人出现的。   说是村里的小村医表面清贫,实则背景雄厚,后来一朝回到首都,直接成了男女主最粗最粗的金大腿。   男女主靠着他是又开厂又是做外贸,日进斗金。   但是现在,乔雪骨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模样清冷矜贵、看似油盐不进的高岭之花,情不自禁用手指勾了勾发尾――   她想,这根金大腿,是她的了。   ――   李桂花和林少芳最终还是被人拉开了,两人的手都各被几名乡亲压着,饶是如此,她们依旧是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皆在对方的眼中瞧见了不解气的恨意。   “林少芳!你给我等着瞧!”李桂花不服气地放出狠话。   “行啊!难道我还会怕你不成!”林少芳亦毫不退让。   “爹,娘。”人群外,一个约摸六岁年纪的小姑娘吧嗒吧嗒地跑了过来。   她声音清脆,却在这小小的柴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爹,娘,我在那边那个柴房里听到了大哥哥和大姐姐的声音~”   大哥哥?大姐姐!   李桂花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只见她仿佛一条滑溜溜的鱼,一股溜就钻进了人群里,胖胖的身子从未像此刻一样灵活。   她蹲下来,满脸期待地对那个小姑娘问道:“来,告诉婶子,你在哪里听到声音的啊~”   李桂花的语气温柔的不像话,听的众人是直起鸡皮疙瘩。   然而她内心却不禁暗道:乔雪骨,这次你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小姑娘被李桂花的反常吓得往后缩了缩,却仍然乖乖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家柴房道:“我是在那儿听到的……”   她话音刚落,李桂花便第一个冲了过去,众人见状也是连忙紧跟其后。   于是,伴随着“砰”的一声踹门声,村民们只见――   只见那李桂花的女儿李玉兰,还有隔壁村村长的儿子梅栋,两个人正不着寸缕地抱在一起!!场面那叫一个难分难舍!!   “扑腾”,李桂花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雪骨:金大腿很好,我的了。 第6章 同一天出嫁   柳岗村乔家的大女儿李玉兰要出嫁啦!嫁的还是这十里八乡最有钱的人家!   然而村里的人却没有一个是羡慕的,因为那李玉兰已经坏了名声,要是梅家突然悔婚,往后可就没人敢娶她啦!   所以现在的乔家,可谓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为了能让李玉兰风风光光地出嫁,李桂花是想破了头。   除了乔雪骨。   她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家务活一点儿都不干不说,每顿饭还都要吃肉。   如此下来没几天,就把李桂花辛辛苦苦存来过年的一丁点儿腊肉挥霍的是一点儿都不剩,李桂花都快气死了!   偏偏这乔雪骨还听不得重话,李桂花每次刚想开口教训她,结果还没靠近她呢,她就先送李桂花一个大大的白眼。   随后还会扭着个细腰走到林少芳家里,一路上又能听村民们聊两句那天晚上的事儿。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天晚上梅栋和李玉兰被村民们抓包后,梅栋咬死不肯承认,非说是李玉兰给他下了药。   林少芳更是当场从李玉兰身上搜到了一包粉末,大家伙儿拿到卫生站去给傅医生一瞧,嘿,结果傅医生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   ――这是给公猪配种的脏药!!   梅家一听到这个结果更是勃然大怒,虽说为了保全颜面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但是说什么都不肯再给一分钱彩礼,更放话说:这门亲事,连酒席都不会摆。   所以现在的柳岗村都在暗地里嘲笑李玉兰,说她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现在正在自食恶果嘞!   李桂花本来就听不得这些话,瞧瞧乔雪骨每次一出门,她就能接受到一大箩筐嘲笑的眼神。   所以这些天她只好给乔雪骨好吃好喝地供着,就为了不让她出门!   ――   乔家。   乔雪骨今天起得早,一觉醒来刚好是午饭时间。   结果她一上桌,却发现桌上没有肉。   乔松年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就没回过家,说是嫌丢人。   以至于乔雪骨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挥作精本性。   “啪”地一声,乔雪骨重重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扔,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道:“不吃了!”   “不吃?那你就饿死好了!”李玉兰也气的摔了筷子。   她这些天可委屈了,一出门就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说,在家里还要受乔雪骨的气。   乔雪骨现在吃的比她好,睡的还是她以前的屋子!那屋子地势好、柴火足,晚上再冷也能睡的暖暖和和。   不像她现在只能跟李桂花睡,李桂花抠搜不舍得烧柴火就算了,晚上睡觉还打鼾。   搞得李玉兰脸上的黑眼圈是越来越重越来越黑,整天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你放心,你饿死了我也饿不死。”乔雪骨白了她一眼,这才从板凳上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一扭一扭地往门外走。   李桂花心里大喊不妙,对着那道窈窕的背影大喊道:“你这又是要干嘛去?!”   乔雪骨一撩头发:“去我少芳婶子家吃个饭,吃饱之后顺便去村里溜达溜达,消消食。”   “消食?!”李桂花被她气的高血压都犯了。   说是消食,肯定又是去村里听她们母女俩的笑话!   她急得手心直冒冷汗,无奈之下只得向乔雪骨妥协:“你给我回来!”   随即又小跑着从厨房里端出一小碟腊肉,重重地放在乔雪骨的碗边:“给你!”   贱蹄子!吃不死你!她内心暗骂。   “这还差不多。”乔雪骨勾着发尾坐回了板凳上,重新拿起筷子,什么都不夹,就只吃面前的那碟肉。   李玉兰看的是眼睛都直了,口水直流!   “娘!凭什么就她有肉吃啊!我也要!”李玉兰抓着李桂花的手直跺脚。   她都多久没吃肉了!可这个乔雪骨却天天吃!家里穷的叮当响,唯一的几片荤腥却全都进了乔雪骨的嘴里!   李桂花摁着自己的人中摇摇头:“兰儿啊,不是娘不给你吃,实在是那碟肉已经是家里最后的存货了!”   语罢,她又怕李玉兰撒泼打滚,连忙将人扯到了屋外,在院子里低声对李玉兰劝道:“兰儿啊,左不过就是一碟肉,你跟她争什么。”   “等过几天你嫁到了梅家,那梅家还能亏待了你这个儿媳妇不成!”   “可是娘……”   “哎呀!没有可是!”李桂花给她吃了一记定心丸:“相信娘,只要你肚子争气,保管一嫁过去就能给梅家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那梅家人,还不拿你当个宝!”   李玉兰被李桂花描绘的画面给震慑住了,一时间,她黑黑的脸上又浮现起了笑容。   没错!只要她能顺利嫁到梅家!再生个大胖小子!那以后乔雪骨就只有羡慕她的份儿!   但是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可是娘,我昨天还看到梅栋来咱家里找那贱.人呢……只怕他心里对那贱.人还没有死心……”   李桂花闻言,眼中刚燃起的光芒立即褪去了几分,她咬咬牙道:“你放心,娘一定尽快把这贱蹄子给嫁出去!”   只要现在有人愿意娶这位好吃懒做的祖宗,她李桂花就愿意给那人烧高香!   但是她绝对不会给乔雪骨找个好人家,那贱蹄子害得她们母女俩这么惨,嫁也只配嫁个光棍!   正想着,李桂花母女二人余光突然瞥见大门前走来两个人,她们抬头一看,只见是一向跟她们不对付的林少芳,以及村里新来的那个小村医!   “你……你来干什么!”李桂花下意识把李玉兰护到了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林少芳和傅修聿。   在她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她家玉兰事情败露的罪魁祸首,要不是他们告诉村民们那是脏药,大家伙儿现在也不会这么唾弃她们!   傅修聿对这俩人的反应早有预料,只淡淡道:“我来提亲。”   “提亲?”李玉兰从李桂花身后走了出来:“你提的是哪门子的亲?”   别不是这个小村医看上她李玉兰了吧!   那可不中!   虽说这个小村医长得是一等一的周正,想嫁给他的姑娘也不在少数!   但她李玉兰可看不上这么个又穷酸又没背景的外乡人!   她要嫁的,可是这几个村里最有钱的梅家!   傅修聿见到李玉兰这幅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咳嗽了两声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林少芳冷哼一声,打量着母女二人道:“呵,难不成还能提你家玉兰的亲?”   “笑死人了,你们娘俩大中午的做什么好梦,有那时间给人使绊子,倒不如回去多照照镜子!”   这傅医生又不是瞎,能放着美玉不要,去养你这盆黑土?   林少芳自认为说话很委婉了,可还是激怒了李桂花。   李桂花被她气的七窍生烟,鼻孔微张,高声道:“林少芳!你有屁就放!在这里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   林少芳亦叉着腰,隔着铁门对李桂花不甘示弱地探了探脖子:“李桂花,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我今天来啊,是来说亲的!”   “你们家雪骨到了年纪,傅医生虽说是刚来咱村里没多久,但也绝对是一表人才,你看这门亲事是中还是不中!”   求什么来什么,李桂花瞬时感觉到了福至心灵,内心直呼老天爷保佑。   她终于能把这个祖宗给请出去了!   “中!中!”李桂花连连点头,李玉兰也是后知后觉,差点没给林少芳当场磕头!   这个傅修聿再怎么一表人才那也就是个小小的村医,谁不知道他一贫如洗,哪儿能跟家里又有村长又有民警的梅家比啊!   只要乔雪骨嫁给这个外乡人,往后就只有羡慕她李玉兰的份儿!   并且万一要是哪天这个外乡人调回了自己的家乡,她绝对第一个来嘲笑被抛弃的乔雪骨!   林少芳身后,一直沉默着的傅修聿,忽然紧了紧拳头。   他的心中,隐隐泛起一阵心疼。   ――   乔家的两个女儿都议了亲,还要在同一个日子出嫁。   于是梅岗村的村民们除了期盼着即将到来的新年以外,还暗戳戳地等着看乔家的接亲宴。   李玉兰出嫁的前一天,李桂花悄悄带她去了趟后屋。   一进门,李桂花就点燃了煤油灯。只见,原先用来存放杂物的后屋此刻已经被几箱子系着红布的嫁妆给填满,灰扑扑的小屋也因为这几道明艳的红色而变得喜庆了起来!   李玉兰眼眶一热,抱着李桂花直掉眼泪:“娘……这些……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吗!”   李桂花拍了拍自己闺女的后背:“傻兰儿,不是给你的,还能是给那贱蹄子的?”   这可是她求爷爷告奶奶,搜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才凑出来的几箱嫁妆,哪儿能有乔雪骨的份儿!   “也是。”李玉兰破涕为笑:“娘,咱家的东西,可一点儿都不能落给乔雪骨那个贱.人!”   “放心吧,明天娘保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至于那个贱蹄子……”   李桂花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凌厉:“她明天就打空手走吧!最好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   “嚯,又在说我坏话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二人耳旁响起,吓得李桂花和李玉兰都是一激灵。   她们一同侧头望去,只见煤油灯下,乔雪骨那张精致的脸映着暖光。   “你……你来做什么!”李桂花一屁股坐到了李玉兰的嫁妆上,像是生怕乔雪骨来抢。   “就这几箱锅碗瓢盆的破玩意儿,谁稀罕要啊。”   乔雪骨“切”了一声,抬手拨弄着自己粉色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幽幽道:“说吧,我娘给我留的那些东西,现在都在哪儿放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乔雪骨:要拿就拿最好的:D 第7章 李桂花的算计   “什……什么你娘的东西!”李桂花眼神躲闪,只感觉自己被乔雪骨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   她欲盖弥彰地摆了摆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乔雪骨对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只冷笑了声:“行吧,既然你非说没有,那我也没办法了。”   她耸了耸肩,随即走回了东屋。   后屋里,李玉兰抓住了李桂花的手,满腔疑惑:“娘,那贱.人说的东西是啥啊?”   别不是什么传家宝吧!   李桂花的脸色冷了几分,端着煤油灯就往自己屋里走:“你别管,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风风光光地出嫁呢!”   ――   次日一早,天才刚蒙蒙亮,李桂花便迫不及待地跑到门口放起了鞭炮。   村里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男女老少都有,就等着看乔家的两位新娘子呢!   一早就起来打扮的李玉兰面带喜色地走出了乔家的大门,她提着裙子,脸上不知道被涂了几斤粉,与原先黑乎乎地脖子形成了一道鲜明的黑白分界线。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瞧瞧这玉兰一打扮起来当真比平时俏多了!”   “是啊,你还别说,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好看呢!”   “哪个新娘子是不好看的!尤其是玉兰,嫁的可是梅家人!那能不好看吗!”   ……   来凑热闹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李玉兰,李玉兰则是羞赧低头,两颊上的飞出两抹红晕。   然而她表面羞涩,实则心底非常享受这些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   她红色袄子下的双拳微微收紧,在内心暗暗想道:她从今往后就是人上人了!再也不用待在贫穷的乔家、干土里刨食的生计了!而是会在梅家过着优越的生活!   到时候……每个人都只有眼红她李玉兰的份儿!   而乔雪骨……   她刚一把目光投向自己家门口,恰好就看见乔雪骨从东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睡眼朦胧,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原先就炯炯有神的眼神也因此愈发显得明亮。   乔雪骨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村民的目光。   只见,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睡眼惺忪,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小花袄,只是这件袄子与她平日里穿的小绿袄都不同,而是多了些殷红的亮色,点缀的她整个人愈发肤白胜雪、冰肌雪骨。   乔雪骨未施粉黛,只往那儿盈盈一站,便如同传说中的仙女下凡,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   梅栋早早就来乔家接亲了,为了让乔雪骨后悔,他还特地问他在派出所工作的哥借了台警用摩托车。   这年头村里有个驴车都是稀奇,更何况这两个轮儿的排气玩意儿!   梅栋这一路骑过来,吸了不少眼球,他感觉自己可拉风了!   然而他刚一到乔家,看到的便是美如天仙下凡的乔雪骨。   精心打扮过的李玉兰站在她的旁边,活像个陪衬,更显得李玉兰又黑又胖。   要不是他爹娘顾忌着梅家的名声非要他娶李玉兰,他也不会……   梅栋心中泛起一阵悔恨,要是他没有被李玉兰迷惑,那今天他娶得就不是这个李玉兰,而是最最最漂亮的乔雪骨!   思及此,他咬牙暗骂了一声,连带着脸色也不太好看。   李玉兰却像是没看到他的不悦似的,吧嗒吧嗒就跑到他旁边,跟个鼻涕虫似的粘着他。   “娘!我们先走了!梅栋的车一会儿还得还给派出所呢!梅栋说了,我的嫁妆他回头再请人来搬!”   李玉兰高声呼喊着李桂花,余光瞥见身后的村民们正在好奇地摸着梅栋骑来的警用摩托,她不禁更加得意。   哼,这群人之前那么看不起她李玉兰,现在还不是只有眼巴巴羡慕她的份儿!   不像她,能坐在这台车上跟梅栋回家!   那柳岗村到梅岗村有好几里地呢,这一路上得被多少人看到呀!   她如此想着,直接就笑出了声。   梅栋嫌弃了地甩开了她的手,恨不能装作不认识她。   呵,他可没有说过什么帮她搬嫁妆的话!   一堆破铜烂铁锅碗瓢盆也能叫嫁妆,当他家是废品回收站吗?!   “G,兰儿,梅栋,你们先别走。”李桂花将梅栋看见乔雪骨时的惊艳神色收进眼底,觉得今天若是不把乔雪骨在梅栋心里剥离开,往后她的玉兰在梅家绝对没好日子过!   于是她尖着个嗓子故意大声嚷嚷道:“兰儿啊,你的嫁妆里有没有多出一罐麦芽糖啊!我前不久才买的一罐麦芽糖不见了。”   李玉兰不知道李桂花此话何意,却也连忙回答:“娘,我都检查过了,我的嫁妆里没有什么麦芽糖啊!”   “嘿!那就奇了怪了!那好端端一罐子麦芽糖,还能自个儿长了翅膀不成!”李桂花抓了抓自己的脑壳。   村民们也是被这一出整得摸不着头脑。   “呀!一罐子麦芽糖说不见就不见了,别不是叫耗子给顺走了吧!”   “我看不像,李桂花这人藏东西藏的可紧,耗子哪儿有那能耐!”   “你的意思是,这罐子麦芽糖是人偷的?”   “那可不!一罐子麦芽糖能治不少钱呢!八成就是被哪个黑心的给拿咯!”   ……   听着村民们的窃窃私语,李桂花感觉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转过身子面相乔雪骨,突然惊呼出声。   “哎呀!雪骨啊,你前几天是不是说你想吃麦芽糖来着!”   语罢,她又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瞧我这记性,当初你说要吃,我就告诉了你在哪里,也没想到你竟然会贪嘴到把一罐子吃完!”   听到这话的乡亲们闻言,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一罐子麦芽糖啊!就被她乔雪骨一个人吃了?!   看不出来这姑娘这么能吃!能吃就算了,还是偷吃!   梅栋一时间也震惊了。   他家境优渥,从小就不缺吃不缺穿,也被父母教导偷吃是一种不好的行为。   可他没想到,这么漂亮的雪骨妹妹,居然也会偷吃!   “虽说雪骨这孩子可怜,但她想吃啥可以直接跟李桂花要啊!保不济咱也能给她些!怎么能偷吃啊!”   “就是就是!麦芽糖那么贵,乔家又穷,只怕是过年才买得起,现在就被她一个人全吃了,乔家这个年可咋过啊!”   “想不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这么贪心,一点儿都不为家里考虑,幸亏我儿子当初说要来提亲我没同意!”   ……   没睡醒的乔雪骨听了这些话,精致的眉眼微微皱起,不悦至极。   她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轻声道:“不是我偷的,那东西腻的很,我不爱吃。”   不料李桂花听了这话,竟是直接笑出了声。   “乔雪骨,你怎么连撒谎都不会撒!咱这庄稼人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筷子麦芽糖,谁还会嫌腻啊!” 第8章 她娘留的宝贝   乔雪骨闻言眉骨一挑,原先波澜不惊的眼中顿时多出了戏谑。   她明白了李桂花的意图。   但,装可怜谁不会啊。   于是众人就见乔雪骨眼眶忽的一红,有些委屈地开口:“娘,你说是我吃的,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什么证据?   李桂花的笑容一时间凝固在了脸上。   “是啊桂花婶子,你光说雪骨吃了你买的麦芽糖,那你倒是拿出你的证据啊!”林月牙一向跟乔雪骨走得近,此刻也站出来为她打抱不平。   “就是!空口造谣谁不会!”二狗他娘补充道。   “要什么证据啊!”李桂花咬了咬牙,大手一挥:“我说是她吃了就是她吃了!难不成我还能诬陷她!”   “那你拿不出证据,可不就是诬陷吗。”林少芳阴阳怪气地补充了一句。   原先站在李桂花那边替她说话的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李桂花如果拿不出证据,那这件事可不就是她瞎编的吗!   “是啊是啊,我瞧着雪骨也不像贪嘴的人,八成是李桂花编造来骗人的。”   “我看哪就是李桂花死要面子,生怕雪骨抢了她家玉兰的光,想方设法儿抹黑她呢!”   “咱们都是看着雪骨长大的,都知道这孩子品性好,哪儿能做出这种事儿啊……”   李桂花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临时起意,也没想到乔雪骨会让她拿证据出来。   再看梅栋,他此刻就是再迟钝也看出了这是李桂花设计的一场局,左不过就是为了抹黑乔雪骨在自己心里的形象。   这么一想,他对这母女俩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李桂花一看到梅栋的嫌弃就慌了神,索性破罐子破摔,对乔雪骨说:“反正这罐子麦芽糖我跟玉兰都没吃,你爹也不在家,不是你吃的还能闹鬼了不成!”   “既然要证据,那我现在就去你屋里搜!一会儿等我搜出来了,你就别在我面前哭!”   语罢,李桂花便自顾自地往东屋走,二狗他娘和林少芳怕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便也匆匆忙忙地跟上去了。   乔雪骨站的脚酸,软软地往门口的石凳子上一坐,用手支撑着脑袋,心里盘算着傅修聿到底什么时候来。   想她在现代的时候,只有别人等她的份儿,哪儿她等别人的时候!   更别说还被人诬陷偷了她根本就看不起的麦芽糖!她以前可是只吃国外空运过来的手工糖果!   乔雪骨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本来是做戏才红的眼睛,此刻倒是真的闪出了泪光。   梅栋将她的可怜神态收进眼底,只想推开李玉兰跑过去抱抱乔雪骨。   但是……   但是他不能。   “李桂花!我都说了你那罐麦芽糖不是雪骨拿的,你非说是!怎么样,现在没话可说了吧!”   林少芳是第一个从东屋里走出来的,她左右手各抱着几块木头,气喘吁吁地走到门口。   “麦芽糖罐子我们没找着,倒是在地道里找到几块木头,也不知道这是啥木头,闻着还挺香。”   乔雪骨闻言,漫不经心地往那几块木头上一瞥,眼中却一瞬间燃起了异样的光芒。   如果……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可是沉香木!   加上林少芳说这木头有香味,乔雪骨很快断定,这木头上有天然沉香!   天然沉香十分珍贵,有行气止痛、纳气平喘的功效,由于她在现代时家里常常点沉香,自然也就对这香气格外熟悉。   很快,二狗他娘也带着灰溜溜的李桂花走了出来,她们手上都是空空的,看样子沉香木也就只有林少芳手上那几块。   乔雪骨垂了垂眼眸,她在东屋睡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原身的亲妈留给她的东西就在这屋里呢,更不知道东屋有什么地道。   都怪她看小说时剧情跳的太快,居然差点就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东屋翻一翻了,看看原身的娘还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娘……这下可以证明麦芽糖不是我偷的吧。”乔雪骨可怜兮兮地开口,视线却从没离开过林少芳手里的那几块木头。   李桂花却仍不甘心,冷笑道:“哼!还是那句话!我和玉兰都没吃,不是你吃的,难不成还是鬼吃的!”   然而她话音刚落,众人便看到,那个住在村头、最爱凑热闹的柳二傻正抱着一罐麦芽糖,吧嗒吧嗒地往这边跑。   李桂花愣住了,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还是二狗他娘反应快,上前拉住柳二傻对他问道:“二傻子,你这罐子麦芽糖是谁给你的?”   柳二傻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肯定不可能是从家里拿的。   “嘿……嘿嘿……”柳二傻边吃麦芽糖边留着口水傻笑,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是……是桂花嫂子……她给我的……嘿嘿……”   李桂花!   村民们在同一时刻望向了她,看的李桂花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她一时情急,将实情脱口而出:“我那天只给了你一筷子麦芽糖,怎么可能一罐子都给你!你别瞎说!”   柳二傻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乔雪骨对他来说是生面孔,所以他只记得那天晚上在柴房,唯一给了他麦芽糖吃的人就是李桂花。   于是他抬起头,望着李桂花委屈道:“桂花婶子,你……你咋能不承认呢……”   “你当时明明跟我说……只要我待在柴房不乱跑,你就给我麦芽糖吃……”   “麦芽糖……麦芽糖……”柳二傻刚说完这三个字,心神就又被手中的那罐子甜给吸引走了。   本来他是看这边热闹才来的,现在看来,哼,这些热闹哪儿有他的麦芽糖好吃呀!   柳二傻蹦蹦跳跳地跑远了,李桂花站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   “我就说那天晚上李桂花怎么吵着嚷着让咱们去找雪骨呢,原来存的是这个心!”   “是啊是啊!要是那天晚上雪骨真着了她的道儿,现在嫁的可就不是傅医生,而是二傻子了!”   “哪儿有这么当后娘的!这心也忒黑了!忙活半天,敢情是贼喊捉贼!”   “自个儿亲闺女被人算计,乔松年都不管管的吗?”   ……   本来村民们对李桂花的印象就不好,现在知道了那天晚上的原委,更是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免得被她算计!   人群里、生产队队长的媳妇董香兰听的神色凝重。   在她看来,这李桂花哪儿是算计人呐!这明明是把乔雪骨往绝路上逼啊!   不行,她的找个机会把这些事告诉她男人!   “不是……乡亲们你们听我解释!”   没有人听李桂花的话,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村民们纷纷从自己带来送礼的菜篮子里掏出菜叶,一个接一个地往李桂花身上砸。   虽说有些浪费……但,很解气不是!   李玉兰怕她娘被这些菜叶子压死,连忙跑过去护住李桂花,结果就是她精心梳洗过的头发上粘满了菜叶,脸上的粉也被顺带砸掉了不少。   梅栋的脸色越来越黑,恨不得转身就走!   这个婚,不结也罢!   而乔雪骨则是全程在一旁坐着,一言不发。   终于,她的视野里多出了一个清冷削瘦的身影。   傅修聿正骑着自行车,加速往她的方向赶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傅修聿停下自行车,面露愧色。   乔雪骨别过脸去,远远地指着林少芳怀里的那堆沉香木道:“把那些带走。”   “好。”傅修聿从林少芳的手中接过沉香木,尽数放到了自行车的大车篮子里。   随后又朝乔雪骨伸出了手,冷峻的眼神中罕见地多出了几分温柔。   “哼。”乔雪骨鼓着腮帮子躲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往自行车上一坐。   不远处的梅栋见他二人你侬我侬,胸中燃起了一阵无名妒火。   但他很快就想到,傅修聿骑的是自行车,还是一台不知道问谁借的自行车。   而他梅栋,开的却是拉风的摩托车。   乔雪骨又没见过世面,会选谁一目了然啊!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对乔雪骨喊道:“雪骨妹妹,这路上石子多,坐自行车抖得慌,你要不要坐我的摩托车,我捎你一程。”   正在扔菜叶子的村民们闻言,皆停下了动作,往乔雪骨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9章 傅修聿狗男人   乔雪骨本来就心情不好,偏偏这个梅栋还要往她枪口上撞。   她半靠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你那个车谁坐上去谁像犯人,我才不要坐呢。”   梅栋:……?   村民们:?   难怪他们刚才看李玉兰坐在上边儿的感觉那么奇怪呢!   你别说,还真挺像犯人的!   梅栋闻言,有些尴尬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台摩托车,确实是……早知道他就不充面子去借了!   哪怕骑个自行车来也好啊!   乔雪骨没再说话,只是朝着傅修聿的方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但落在他的眼中,却俨然是娇嗔的眼神。   他当她是在撒娇。   于是傅修聿走上前。刚想跟她说话,她却“哼”了一声把头撇向了另一边。   无奈之下,傅修聿只好上车带她回家,还不忘叮嘱一声:“坐稳了。”   “切。”乔雪骨嘟嘟囔囔地抓住了他的衬衫衣角,无意中嗅到了一丝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皂香。   这香味清润而冷冽,一如他此人。   乔大强刚刚睡醒,揉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知道今天是自己两个姐姐出嫁的日子,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出来就看到娘和大姐在被人扔菜叶子。   不过乔大强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看到他的二姐乔雪骨,正坐在一辆崭新的银白色自行车上咧!   那可是凤凰牌的自行车!要是能骑到学校去,学校里的同学们肯定都羡慕死他了!   如此想着,乔大强连忙屁颠屁颠地跑到自行车旁边,抓着自行车的把手强势说道:“你,你们,赶紧都给我下来!把自行车给我骑一圈!”   乔雪骨见状毫不客气地拍掉了他的手,对他翻了个白眼:“凭什么给你骑?”   乔大强被李桂花宠的无法无天,是乔雪骨最讨厌的熊孩子一类。   “因为我想骑!”乔大强扯着脖子嚷:“你们快下来给我骑!”   乔雪骨扯了扯傅修聿的衣角,示意他离开,傅修聿接受到了这个信号,直接从乔大强的面前骑了过去。   二人越走越远,乔雪骨临走之前还不忘补了一句:“那你想吧。”   被抛在原地的乔大强,眼睛一瞬间瞪的老大!他从小到大可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豆大的眼泪从乔大强的眼中溢了出来,他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可一向最疼爱他的娘和大姐却没有过来安慰他,也没有帮他教训乔雪骨。   李桂花站在原地,看着从头顶不断扔过来的菜叶,以及女婿梅栋嫌恶的眼神,如今再加上儿子这么一哭,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好好的出嫁,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   傅修聿的房子地处村头,而柳岗村村尾到村头的距离足足有好几里地,反倒是村头离梅岗村比较近。   所以他一路上骑过去,原先从没见过乔雪骨的梅岗村村民都惊呆了,纷纷夸赞傅修聿有福气,能娶一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回来!   乔雪骨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虽说夸奖的话她在现代已经听腻了,但是她可不会嫌别人夸的多!   环境的变化无法更改她的美貌,更无法更改她的作精本性。   乔雪骨无比相信,所有的困难,都可以靠“作”来解决。   不为什么,只因为她是最好看、最重要的乔雪骨。   时值漫天飞雪的季节,天黑的早,乔雪骨感觉自己才刚走进傅修聿的屋子,外面的天就已经趋近于深蓝色了。   这间屋子不大,但却胜在干净整洁,傅修聿是医生,且有洁癖,这间屋子被他打扫的一尘不染,所有的物件都被叠放的整整齐齐。   虽说屋内陈设简陋,但乔雪骨还算满意。   “这间屋子不是我的,是我被分配到这里的时候村长给我争取来的,算是暂住。”   他打了盆热水走到乔雪骨面前,试了试水温后,又小心翼翼地脱下了她的鞋袜,一双修长的手捧着她的脚放进了热水里。   他没结过婚,也没谈过对象,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对乔雪骨才算好。   但他想着,只要是那些能让她开心的事,就一定不是坏事。   水温刚好,乔雪骨靠在床边开始假寐。   她很享受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   傅修聿低着头,用手带起热水,一次一次地浇向她藕节一般光滑细腻的小腿,低声道:“你看这里还缺了什么,告诉我我明天去集市上买。”   他的生活用品少,基本需求都能满足。   但他不想委屈乔雪骨。   乔雪骨迷迷糊糊中“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他的话。   傅修聿见人睡着了,替她擦干了脚上的水后,又轻手轻脚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怀中的美人双眼紧闭,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闪动,她五官小巧,像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瓷娃娃。   如果他没有见过她哭的样子,傅修聿一定会以为这是哪个富贵人家宠着长大的独生女。   可他分明记得那天晚上,这个小姑娘红着个脸冲进了他的卫生站,牙齿咬着下唇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嘤嘤道:“傅医生……她们……她们欺负人……”   他当时很快就察觉到了乔雪骨被下了什么药,更知道自己救的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   可傅修聿却没想到,小姑娘会主动求他娶她。   他想,这也许是个办法。   医者仁心,他想把乔雪骨从那个环境里捞出来。   所以没过多久,他就让热心的少芳嫂帮他说亲,也暗暗发誓,只要他还在这个小山村里,就会寸步不离地保护这个小姑娘。   至于以后……   他平静的眼眸罕见地闪了闪。   他想,等他在这里的事情结束,届时乔雪骨如果愿意跟他走,那么他……   “哥哥……”   怀中的乔雪骨睡得并不安稳,甚至开始梦呓起来,她抓着傅修聿的领口,娇滴滴地叫了好几声“哥哥”。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现代,宠她爱她的两个哥哥刚从海外回来,给她带了一大堆数不清的奢侈品。   当然,还有她最爱的手工巧克力。   傅修聿听清了她的话,眉尾微微上挑。一阵意味不明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翻涌了起来。   乔雪骨的声音软绵绵的,听的人骨头都酥了,像是一只小猫儿靠在主人的脚边撒娇。   可是,就连傅修聿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听到“哥哥”这个称呼后心里有些不开心。   到底是在叫谁呢?他想。   傅修聿将人放到了软塌上,他平时喜欢睡硬床板,这还是他想着乔雪骨要来,特意新铺的床。   不料他刚要抽回手,领口却突然被怀中之人一把抓住。   这个姿势让他们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傅修聿怕自己会压着她,只好用右手肘撑着枕头,一只膝盖跪在床边。   这一刻,他很快就确定――   乔雪骨被他弄醒了。   她睁开了眼,如果目光能杀人,那么始作俑者傅修聿已经死了一百次。   傅修聿感受到了她冰冷的眼神,可在他看来还是撒娇的意味多。   他以为她还在因为今天他迟到的事情生气,于是只能以这样一个距离极近并且极其暧昧的姿势,对她解释道:   “今天是因为隔壁村张家的小女儿病了,她家里人大清早把我喊过去看病,所以才去的晚了些。”   二人的鼻尖距离不过半寸,乔雪骨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这话时身边骤然上升的温度。   傅修聿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嗓音轻柔:“我错了。”   可乔雪骨不想听这些解释,更不想听他的道歉。   而是很快就捕捉到了傅修聿话语里的重点。   “等等,张家的小女儿?”   她反应过来后,对着他的胸口毫不犹豫地就是一拳,可她的拳头软,给傅修聿的感觉就像……像是一块棉花落在了他的怀里。   酥酥痒痒。   “张家的小女儿,怎么了吗?”他不解地问。   乔雪骨:!!   “哼!你别问我!你去问她!”她别过了脸。 第10章 他的小祖宗   “好好好。”傅修聿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乔雪骨消气,只好顺着她的话说:“那我明天就去问她,你消消气好不好?”   乔雪骨:??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她对着傅修聿的胸口又是一拳,余光瞥见他领口处一路蔓延下去的线条,乔雪骨呼吸一滞,又趁他不注意连忙掐住了他的脖子。   可恶……这个男人,居然对她用美人计!   可怜傅修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说乔雪骨的力气小,掐着他的脖子也没什么威胁,可他不想让她生气,只想让她开心。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了她脸上的几缕碎发,乔雪骨乌黑的瞳仁也因此得以完全展现,氤氲中带着几分娇嗔。   “乔雪骨,那你说说我到底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   “你喊我什么?”乔雪骨漂亮的眉毛再一次皱了起来,她恨恨道:“傅修聿!难道你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吗?!”   乔雪骨想起了自己在现代时的追求者们,他们之中哪一个不是恨不得用最肉麻的称呼来喊她,可这个傅修聿居然叫她全名!   她委屈!   傅修聿被她问的有些懵,回首他前二十二年的人生,几乎都被医学占据,别说找对象了,他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于是他坦然道:“没有谈过。”   下一刻,乔雪骨的小拳头不出他所料地挥了过来,可却落了个空。   昏黄的灯光中,傅修聿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俯下身,直至双手正撑着床沿边,这才像是哄家中弟弟妹妹一样的语气对乔雪骨说道:   “真的没有谈过。”   话音刚落,他又空出一只手盖灭了床头的煤油灯,乔雪骨随即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捏了捏。   纵使是隔着床厚厚的被子,她也能够察觉到那双手的修长有力。   他说:“我只有你。”   黑暗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我要跟你一块儿去卫生站!”她嘟囔着翻了个身,身后的男人无奈地低笑了一声,道了声“好。”   ――   乔雪骨是被开门声吵醒的,傅修聿家的院子门是铁做的,大概是年久失修生了锈,进出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悦睁开了眼睛,却见玻璃窗外还是雾蒙蒙的天青色,隐隐还能瞧见朵朵飘落的雪花。   房间的地面上不知被谁铺了一床被子,做成了一个勉强能睡得下人的地铺。   这么冷的天?傅修聿就睡地上?   乔雪骨披了件衣服下床,她打开厅门,看到傅修聿正隔着院子门在跟人说话。   “……傅医生,我昨天才看到你从张家回来,自行车上挂着小半截香肠,兜里还踹了俩鸡蛋,怎么今天就说没有嘞?”   那人的年纪约摸四十来岁,男,体型矮而胖,还留了个络腮胡。   不管他说什么,傅修聿却始终以摇头回应:“……王叔,之前给你们是因为我不爱吃那些,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我得留给我媳妇儿吃。”   乔雪骨听了个大概,幽幽走上前,嗓音中夹带着一层被吵醒的愠怒:“大清早的,谁呀?”   那个男人本来在跟傅修聿说话,不知道傅修聿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好像很生气,因此乔雪骨一开口,他就瞪着个眼睛对乔雪骨嚷嚷道:   “哼哼啥!大清早?你管这叫大清早?!”   “鸡都打鸣儿了!您还在睡呢!傅医生他怕不是娶了个祖宗回来!”   乔雪骨听了他的话,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站姿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傅修聿却是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就冷了脸,他的修养极好,以往就算是遇到再不讲理的人也能保持礼貌性的微笑。   但,今天不一样了。   因为这个人惹的不是他,而是乔雪骨。   他的小祖宗。   这比惹了他还严重。   “王叔,你回去吧,顺便告诉嫂子一声,以后都没有鸡蛋了。”   他“哐”的一声锁上了院门,走到乔雪骨身边蹲下,握了握她的脚踝,掌心传来一阵冰凉。   他皱着眉抬头问她:“怎么不穿双袜子就跑出来了?”   “我乐意。”乔雪骨对他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尽是高傲。   “傅修聿,知道我冷还不快抱我进去。”没看到她都冻僵了吗?   “遵命。”傅修聿将人打横抱起,像是没看到扒在院门口一脸震惊的王叔一般,径直将人抱紧了屋里。   里屋的门被傅修聿重重关上,院子外的王振山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先不说他们庄稼人谁都不会这么对媳妇儿,就说这傅医生平时那么清高的一个人,怎么会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指挥来指挥去的!   不行!他得回去告诉他媳妇儿去!   就说傅医生娶了个祖宗回来,天天要吃鸡蛋和肉哩!   要不是她,傅医生肯定会像以前一样,把鸡蛋和肉都给他们家吃!   ……   傅修聿将人塞回了被窝,乔雪骨感觉自己被包成了个粽子,有些不满地抓住了他的领口,傅修聿有些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凑在她面前哀求道:   “松开我吧,小祖宗。”   “哼。”算他识相!   乔雪骨收回手,又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两捆柴火,烧热后放在她脚边。   暖意自脚底升起,冲淡了大雪天的寒意。   屋外天青色一片,夹杂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屋内的柴火却泛着火星子,到处都是暖洋洋的。   温暖的火光照在二人的脸上,他们相对而坐。   “我过会儿要去卫生站值班,现在先去给你做早饭。今天下雪了,天冷,你就不要去了,在家里等我,我中午回来给你做午饭。”傅修聿一口气说完。   他一向话很少,对乔雪骨时却是例外。   乔雪骨见他从墙壁上拿了一个白色的围裙自顾自地系上,一时间也来了兴趣。   她挑了挑眉,神色讶然:“你还会做饭?”   “当然。”傅修聿的眼神很冷,不笑时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此刻却染上了一层光,像是一只迫不及待想要开屏的孔雀。   “我爷爷很爱研究菜式,我六岁就跟着他学掌勺了。”   “首都的家常菜和特色小吃,你叫的上名字的我都能给你做出来。”他看起来跃跃欲试。   乔雪骨装作没有听见他话语中的“首都”,思索片刻后才慢慢答道:“我一时间想不到要吃什么,还是请傅大厨来两道拿手菜吧。”   “遵命。”傅修聿转身进了厨房,过了好久,乔雪骨才隐约听到他在厨房、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补了一句:“都听你的,小祖宗。”   “哼,谁教你把我叫那么老的。”乔雪骨嘴上说着不乐意,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在现代,追她的人数不胜数,排成一列的话可以从亚洲排到欧洲。   他们总是用最最最肉麻的昵称来称呼她,带她去米其林餐厅吃最最最奢侈的食物。   可却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会像傅修聿一样,亲自戴上围裙给她做饭,还管她叫小祖宗。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乔雪骨想。   “傅医生!傅医生!”院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听起来像是哪家的妇人。   那声音越来越大,见没有人回应,妇人更是用脚踹起了门。   “傅医生!我们家红荷又犯病了!求您快来看看!”   红荷?张红荷? 第11章 张家的小女儿   “来了。”   傅修聿放下了刚拿起来的锅铲,快步走到院门前替那位妇人开了门。   “张大娘,您这是……”他见来人满脸通红,似乎是跑着过来的,几乎很快就断定:“是不是你们家张红荷又晕倒了?”   “不是!不是!”张大娘听了傅修聿的话,是连连摆手,连带着声音也急促了起来。   “我们家红荷这回不是晕倒,是早上一起来就叫胸口疼,我和她爹都疑心是心脏有问题!给她喂了几服药也不见管用!这才来找您的!”   “求您了傅医生!您快上我们家看看去吧!”   庄稼人不比城里,生病了几乎都不上卫生站,要么就是在家里等病自己好,要么就是病到出不了门再请医生上门看。   可张红荷家却是个例外。   张家一家三口住在梅岗村,张红荷是张大伯和张大娘一大把年纪才生出来的一个女娃娃,从小到大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许是张大娘年纪大了才生的她,张红荷打娘胎里出来身体就不太好,偏偏还受不得风寒出不了门,生了病只能请医生上门看。   傅修聿来竹溪镇还不到半年时间,对去张家的路已经比回自己家还熟了。   “行,您等我拿药箱,我这就跟您过去。”   傅修聿转身进了门,乔雪骨本来还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见到傅修聿在解他的围裙,顿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噘嘴对他问道:“你这是要去张家给他们家的小女儿看病吗?”   傅修聿点点头:“对,张红荷可能心脏病犯了,我得去看看。”   他出身医学世家,又念过医科大学,虽是新来的,却是这十里八乡医术最精湛的。   心脏病很紧急,除了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第二个医生来看。   而他,也绝对做不到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看可以。”乔雪骨跳下床,仰着小脸瞪他:“那我得也跟着你去。”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原书中的傅修聿虽说隐姓埋名,以至于村民们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这么一个外乡人,但由于他一等一的外貌,再加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还是颇受小姑娘欢迎的。   而张红荷,就是原书中傅修聿的众多追求者之一。   “好吧。”傅修聿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放下手中的医疗箱,转身帮她把鞋子穿好,这才带她出了门。   张大娘看着跟在他身后、与他一同走出来的小姑娘,顿时就愣住了,连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也给忘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那小姑娘杏眼瓜子脸,脸蛋白皙,五官精致,厚重的棉袄遮不住她窈窕的身姿,腰线处的针线收的刚好,衬得她好似黑白电影里的女演员。   不,比女演员还漂亮!说是仙女下凡她也信!   张大娘从没想过这山沟沟里能长出这么漂亮的女娃娃,想都不用想,这肯定就是传说中傅医生新娶的媳妇儿!   先前大家都说这傅医生娶了个仙女回来,她一开始还不信,没想到这柳岗村乔松年的女儿,生的还真是俊俏!   真真当的起这十里八乡第一美人的称号!   “张大娘,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出发吧。”   傅修聿将自行车推出门,乔雪骨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模样慵懒。   “行!”张大娘也不多说,上了驴车就往梅岗村赶。   她不像傅医生,有镇上给他配的代步自行车,她家只有一台驴车,这雪天坐着是速度又慢人又冷。   不过,只要能治好她家红荷的病,她就是冻死也值了!   “冷不冷?”   路上,傅修聿忽然对身后的人问道。   不出所料地是,回应他的是一长串的沉默。   他也不恼,只低笑了一声,随即加快了动作往张家骑。   梅岗村距离柳岗村村头本就不远,所以没一会儿傅修聿和乔雪骨就到了,可怜张大娘还在他们身后紧赶慢赶地催着毛驴走快点。   事不宜迟,傅修聿拎上医疗箱快步冲进了张家的门。   张家的房子是黄土搭起来的,傅修聿进门时,张大伯正坐在大堂里抽旱烟。   他本是满脸愁容,却在看到傅修聿的那一刻犹如看到了救兵。   “傅医生!傅医生你快来看看!”他扯着傅修聿的袖子将带他进了张红荷的屋子,全然没注意到跟在傅修聿身后的乔雪骨。   乔雪骨一声不吭,与二人一同走进了张红荷的房间。   这间屋子的采光不是很好,大清早的却宛若黑夜,还需要张大伯点煤油灯才能看清。   煤油灯刚一点上,乔雪骨就看到木床上躺了个年轻的姑娘,姑娘面色红润,与张大娘长得有几分像,看起来很是健康。   此刻却偏偏捂着胸口喊疼,一见到傅修聿,更是眼泪都出来了。   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傅修聿没有犹豫,直接从医疗箱里取出了听诊器,神色肃穆地将听筒放在了张红荷的心脏位置,一旁的张大伯也是左手抓着右手干着急,恨不得疼的是自己。   片刻后,傅修聿收回了听筒,原先皱起的眉头有所舒展,他沉声道:“你把手伸出来。”   张红荷乖乖伸手,傅修聿驾轻就熟地替她把起了脉。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乔雪骨注意到张红荷的目光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身上瞟,可若是一个真正被心脏病折腾的死去活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有心思去留意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   傅修聿刚收回手,张大娘恰好就在这时进了屋,她走上前紧张兮兮地问道:“傅医生,我们家红荷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病又犯了?”   语罢,她又自言自语道:“没理由呀!平时她喊胸口疼都是吃了药就好了,怎么今天几服药下去都不见效果呢……”   “张大娘,你们家张红荷身体情况一切正常。”傅修聿打断了她的猜测。   “咦?一切正常?”张大伯面露疑惑:“既然一切正常的话,红荷怎么会喊胸口疼?”   “那你们就要问她了。”傅修聿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甚至还将听诊器重新放回了医疗箱。   “不!傅医生你相信我!我真的胸口疼!”   张红荷看他有要走的趋势,连忙扯住了他的衣服一角,对他哀求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就凑近来听!万一是你听诊器坏了呢!”   说着,她还挺起了胸脯。   傅修聿神色一冷,从她的手中将衣角扯了回来,他语气冰冷,一如初见时那般,仿佛生长于雪山深处的一朵高岭之花,无人能将其采摘。   “张大伯,张大娘,我想我知道你们家张红荷生的是什么病了。” 第12章 怦然心动   “什……什么病?”   张大娘和张大伯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慌。   他们可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可禁不起傅修聿这么一说啊!   傅修聿提着医疗箱,迈开长腿走至乔雪骨身边。   他身躯凛凛,肩膀宽而直,里面穿的是庄稼人少见的浅灰色夹克,外面还套了件长至膝盖的白大褂,如此打扮却不显臃肿,反而显得他整个人身长玉立,斯文俊朗。   可偏偏他说出来的话却像是融雪时的寒风,吹的人不禁咬紧了后槽牙:“只怕是癔症。”   “癔症?”   张大伯疑惑出声,他们对医学名词懂得不多,“癔症”二字更是听都没听过。   “对,癔症。”   傅修聿侧过头快速瞥了张红荷一眼,眼神深邃且不见波澜:“红荷,你父母年纪大了,腊月天冷,更何况外面还在下雪,我想你也不忍心他们吹几里路的冷风去喊医生吧。”   见张红荷的神情似乎有所触动,他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就安心养病吧,希望你早日康复,能回去继续念高中。”   他记得张大娘曾经说过,张红荷本来都要高考了,就因为身子不好没去上学,在家里一躺就是两年。   如果是因为病情,回到学校后尚且可以考个好大学,如果是因为别的心思,只怕就算是回了学校,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话已至此,傅修聿也不再多留,揽着乔雪骨的肩膀便往外走,只留下张家一家三口在屋内面面相觑。   乔雪骨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她长眸微眯,浓密的睫毛就没抬起来过,仿佛只是一个被傅修聿拉来看戏的局外人。   路上,傅修聿的自行车骑得很稳,她坐在后面打瞌睡,时不时会环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背部,像小猫一样呓语。   傅修聿自己都没注意到,每当乔雪骨抱住他时,他的嘴角都会浮起一抹笑意。   就像是雪夜破晓,黎明时分的第一抹微光。   从张家骑到柳岗村的时候,恰好是中午,傅修聿去卫生院走了一趟,又帮几个病人开了药。   几番折腾,二人直至傍晚时分才回到家,傅修聿把前两天张大娘非要塞给他的两个鸡蛋取出一个,和那块小腊肉一并炒了,做了一道鸡蛋皮炒腊肉。   腊肉的油香裹着鸡蛋的滑腻,不断刺激着味蕾,就连一向挑食的乔雪骨,也忍不住多吃了小半碗米饭。   “你可以再多吃一碗。”傅修聿不知道乔雪骨的食量,煮饭时愣是加了两个大男人的量。   乔雪骨放下筷子,“不要,米饭热量高,吃多了会长胖的。”   “嗯?”傅修聿扫了一眼乔雪骨的小身板,低声笑道:“你已经很瘦了,就是再吃十碗也不会胖到哪里去。”   “哼,你懂什么。”乔雪骨揉着肚子往躺椅上一坐:“我这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好吧,随你。”傅修聿开始动手收拾起了碗筷,他并没有把乔雪骨的话放在心上。   以至于当他后来真正理解到这句话含义的时候,内心十分的――   悔、不、当、初。   其实傅修聿吃的很少,他对饮食的控制很严苛,对身材的保持也很在意。   洗完碗后,他一如往常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医术,借着煤油灯在饭桌上看了起来。   乔雪骨靠在躺椅上,也拿着一本书在看,是杜拉斯的《情人》。   看着看着,她忽然感到有些无聊。   于是她拿著书坐到傅修聿旁边的凳子上,见他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排银针,他右手持针,正往自己左手虎口处扎。   “哟,傅医生还真是医术精湛呀。”乔雪骨用手撑着下巴,言语间有些阴阳怪气。   可惜,傅修聿并没有听出来,他旋出银针,不紧不慢地放回了卷筒,摇头道:“精通谈不上,只能算是略懂,对于针灸,我也还在摸索阶段。”   他学的是西医,但他的爷爷却是一位中医医生,他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兴趣。   “我的意思是,没想到傅医生还会把脉。”她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右手手腕,自然而然地搭在傅修聿的手上,他随之感受到了她肌肤处传来的温度。   “你这是……”傅修聿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却还是开了口:“你这是在为今天的事生气吗?”   他指的是他帮张红荷把脉的事情。   乔雪骨冷哼一声:“我才没有!”   金丝眼镜后,傅修聿的眼中流露出些许笑意,“一般情况下,脉搏跳动的频率和心率是一致的。”   “而我之所以给她把脉,是为了确认她到底有没有在装病。”   “我说不过你,这些医学方面的知识我不懂,就算你骗了我我也不知道。”乔雪骨还在跟他怄气。   她忘不了今天傅修聿手指搭在张红荷手腕时,张红荷那羞涩、不敢置信的小女儿神态。   既然今天能搭脉,那明天就能牵手!   “我怎么会骗你。”傅修聿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搭上了乔雪骨的脉搏,指尖处,她稍快的心跳告诉他,有人在嘴硬。   “你的心跳很快,还说没有在生气。”   乔雪骨反握住他的手,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与他四目相对,“心跳快,一定就是因为说谎吗?”   “就不能是因为傅医生戴眼镜的样子太好看,让我怦然心动吗?”   傅修聿瞳孔微张,他这是……   他这是被撩拨了么……   “我去打水给你洗漱!”他落荒而逃,差点一头撞上厨房的木门。   乔雪骨在他身后静坐,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   ……   帮乔雪骨洗完脚后,傅修聿又开始铺起了自己的地铺,乔雪骨看了一眼外面还在下雪的天,状似无意地对他问道:“睡地上不冷吗?”   傅修聿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还好。”   乔雪骨:“你就没想过睡床?”   傅修聿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睡地上?”   乔雪骨:??   “睡吧睡吧!冷死你!”   死直男!   傅修聿:?   他怎么了吗?怎么又惹小祖宗生气了?他是谁?他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小提示:直男行为,请勿模仿。 第13章 撒娇   大概是因为昨天的奔波,今天的乔雪骨再一次睡到了日上三竿。   雪后的阳光明亮而温柔,光束透进窗户,照在美人精致的脸上,她施施然睁眼,隐约想起来一些事情。   傅修聿早上出门前,好像替她掖了掖被角,还将双手撑在她床边,有些无奈地说道:“把脉并不是什么大事,真要说来,我还帮你把过脉呢。”   “小祖宗,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张红荷装病我会拆穿,你装病我却没有拆穿呢?”   想到这句话,乔雪骨乌黑的眼眸灵动地转了转,心中翻涌起一阵暖流,就像是……就像是此刻,照在她身上的这束光。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那时候在装病,那他还帮着她骗人。   回忆起了早上的事情后,她又看向了这屋内,住进来的这一天两夜,她还没想好怎么把这间屋子装饰成符合她审美的样子呢。   乔雪骨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边环视四周边往门外走。   这间屋子的庭院不大,却被傅修聿收拾的格外空旷,什么东西都没放。洁白的墙壁上,垂下几条从隔壁邻居家长过来的黄瓜藤。   她用笔的尾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空落落的庭院,一时间有了主意――   可以让傅修聿为她在这里装个秋千。   夏听蝉鸣,秋看落叶,在秋千上看四季之美,反而是城里享受不到的光景。   乔雪骨毫不犹豫地记录在了手中的小本本上,还有……她看向了客厅角落里的几块沉香木,思量着明天上集市时,与傅修聿一并带去卖了。   在屋里屋外来回走了好几圈后,乔雪骨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物品清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只需要负责列出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傅修聿去做就好了。   被自己的勤劳感动到的乔雪骨将躺椅搬到了院子里,把长到自家院子里的那根小黄瓜顺手摘下,切成片做了个面膜。   厨房里还放着傅修聿出门前给她蒸的一个鸡蛋,乔雪骨有些委屈地自己剥了,最后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敷着黄瓜面膜吃鸡蛋。   只感觉岁月静好。   讨厌的声音偏偏就在这时响起――   “好哇!傅医生还说没有鸡蛋!没有鸡蛋的话,你手上拿的又是什么!”   凌厉的女声吸引了乔雪骨的全部注意,她慢悠悠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但见一个身材臃肿的妇人牵着一个大约九岁的小男孩站在她家院门口。   纵使是隔着铁门,乔雪骨也能感受到对方想要活剥了自己的怒气。   巧了,她乔雪骨就喜欢被人恨。   在现代时恨她的人多了去了,有人恨她美,有人恨她作,更有人因为爱而不得而恨她。   她早就习惯了这些愤懑的眼神,所以此刻,她只装作没看到,继续淡然地吃着自己手中的鸡蛋。   “娘!她……她吃的是我的鸡蛋!”   小男孩一看到乔雪骨吃鸡蛋的享受模样,就想起自己以前几乎每天都有鸡蛋吃的日子。   要不是这个女人,傅医生肯定还会把鸡蛋给他们家的!   “乔雪骨!”刘艳霞用拳头重重地敲了一下铁门,敲得那铁门是吱吱作响。   乔雪骨这才撇了撇嘴,对那妇人不耐烦地道:“叫我干嘛?”   只会敲她家门算什么本事。   刘艳霞快被乔雪骨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气死了,她紧紧咬着后槽牙大声道:“是不是你让傅医生往后都不拿鸡蛋给我们家的?”   语罢,她又不等乔雪骨开口就继续说:“以往傅医生都会把吃不完的鸡蛋和肉往我家送,自从你嫁过来,我们家东东都好久没见过荤腥了!”   乔雪骨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眉目漂亮而高傲:“没见过荤腥就去买荤腥回来,来我家要是怎么一回事?”   “我可没有施舍叫花子的习惯。”她撑着头悠悠道。   “你!”刘艳霞指着她,恨不能冲进去揪她的头发!   “你个狐狸精!就是因为你天天要吃肉吃鸡蛋,傅医生才不把这些给我们家的!”   “对对对,我是狐狸精,我就爱吃这些。”乔雪骨把剩下的小半个鸡蛋一口气塞进了嘴里,懒懒地回答:   “你们家都不是狐狸精,肯定不爱吃这些。”   “嘿!你这小狐狸精怎么不讲道理呢!”刘艳霞把腰一叉,大有要与乔雪骨吵一架的趋势。   一旁的王晓东学着他娘的样子,也对院子里那个抢他鸡蛋的女人喊了一句:“狐狸精!”   乔雪骨被他们叫的有些烦,不知道她敷面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吗?   “讲道理?”她摘下脸上的黄瓜片,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眼中的嘲讽意味更浓。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两人肯定跟前两天来要鸡蛋的男人是一家人。   这贪婪模样,如出一辙。   刘艳霞被她笑的莫名心慌,却听的乔雪骨逐字逐句慢慢道:“不讲道理的人是你们家吧。”   “前有王振山大清早来我家要鸡蛋,今天你又带着个没教养的东西来我家上赶子找茬,傅修聿不说你们,你们还真把自个儿当大爷啦?”   她坐直了身子,将碎发挽至耳后,继续道:“之前傅修聿之所以把那些鸡蛋和肉分给你们家,是因为他在控制饮食,加上不爱吃,顺手给你们的而已。”   “结果没想到有人把人家的权利当成了义务,傅修聿本来是出于好心才给你们食物,你们却把这件事当做理所当然。”   “但是不好意思,他脾气好,不代表我脾气好。”   看着刘艳霞贪得无厌的嘴脸,乔雪骨秀眉一蹙,面露嫌弃。   “现在他娶了媳妇,家里多了张嘴,刚好我这个人呢又比较挑剔,偏偏就爱吃鸡蛋和肉,所以……”   她勾了勾嘴角,“所以以后傅修聿不会再给你们家任何东西,要吃荤腥,就自己出去买吧!”   “你!”刘艳霞被她气的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居然敢骂我家东东没教养!”   “可不就是没教养吗?”乔雪骨捂嘴轻笑:“没事儿,你就继续这么教,长大了会有人教他做人的。”   “你别得寸进尺!”刘艳霞指着乔雪骨脸上剩余的黄瓜片大声问道:“你脸上的是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偷摘我家黄瓜啦!”   她说完还往乔雪骨所在的庭院一看,果不其然,上面一根黄瓜都没有了。   要知道在以前,傅医生可都是会敞开院门让他们自己进去摘的!   那片黄瓜藤,本来就是他们王家的东西!   “对哦,你们家黄瓜长到我家来,我还没找你们家算账呢。”   乔雪骨走上前,隔着铁门摊开手掌,里面是几片切的不太规整的黄瓜片,她悠悠道:“你们家的黄瓜藤私闯民宅,你看咱们是私了还是报派出所。”   “报派出所?”刘艳霞被她说的一头雾水,原本积攒已久的怒气也在这一刻被冲散,取之而来的是一阵心慌。   刘艳霞:“你报派出所做什么?!”   乔雪骨撩了撩头发:“不是说了么?你们家黄瓜私闯民宅。”   “如果让派出所来定的话,应该要赔……”她掰起了手指开始算:“应该要赔个三块钱吧……”   刘艳霞一听就惊了!   三块钱!十斤黄瓜都卖不到这个钱呢!   “娘……咱们还是快走吧……”王晓东扯了扯刘艳霞的袖子,缩到她身后发抖道:“这个女人好可怕……”   刘艳霞也觉得这个女人可怕。   而且以如今这种情况,肯定还是走为上策!   不然这狐狸精真把自己送派出所了可怎么办!   乔雪骨看着二人加快脚步惊慌逃离的样子,心中暗爽。   有她乔雪骨在,她看谁还敢欺负她家傅修聿!   ……   傅医生回家时,手上还提了只大母鸡。   只是这只母鸡看上去有些没精打采,头都快垂下去了。   乔雪骨捂着鼻子远远地看了一眼,不解问道:“你带这个回来做什么?”   傅修聿将母鸡放在一个离乔雪骨远远儿的角落里,洗干净手后,他开始给母鸡配药。   “隔壁梅岗村这两天有几户人家闹了鸡瘟,镇上的意思是把这些染了病的鸡集中焚烧,不要声张出去,否则怕让乡亲们担惊受怕。”   他抓着鸡的头,把配好的药用针筒往它嘴里灌。   随即继续说道:“但是在焚烧的时候,我发现这只鸡染病的情况并不算严重,还能治好,就问原主人要不要,结果人家说家里还养了一群鸡,怕被这一只给传染了,不敢要。”   “我觉得有点可惜,就拿回来了,想着救一救,往后或许还能下蛋给你吃。”   乔雪骨心底有些开心,却还是噘着嘴道:“那你把它养在院子外面。”   她不喜欢鸡屎。   “好。”傅修聿也正有此打算,他有洁癖,所以一直都没养过什么动物,更别说家禽。   很快,他就找了个竹筐绑在院门口,算是临时鸡笼,喝了药的母鸡精神气有所恢复,傅修聿仿佛已经能看到它下蛋的日子了。   想到乔雪骨刚才嫌弃的表情,他特意洗了个澡才进屋。   天色已晚,气温骤降,屋内依旧温暖,乔雪骨正靠在床上看书,见他进来,竟是直接把书一合,气鼓鼓地盯着他看。   “我又怎么了?”他凑近坐在床沿,身上冷冽的清香钻进了乔雪骨的鼻息,让她情不自禁想要离他再近一些。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那时候在装病?”她抓着他的衣领娇声问道。   “是。”傅修聿点点头,眼中渐渐染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她问:“明明知道我就是在骗人!”   傅修聿反握住她那双抓着他衣领的小手,小手柔若无骨,却十分的暖和。   “因为你那时候受委屈了,我想帮你。”他诚心道。   他还记得在乔家第一次见到乔雪骨时的场景,那时,他周围的环境很嘈杂,可美人却静静地躺在土炕上,像是冰雕的美人。   也许是从那时起,一股股名为“心动”的杂草便开始在他的心中野蛮生长。   “那好吧,原谅你了……”乔雪骨福至心灵,鼓着腮帮子对傅修聿伸出手,可怜道:“傅修聿,抱~”   傅修聿犹豫片刻,还是抱住了她。   温暖的怀抱,他细嗅自己鼻尖处传来的阵阵发香,做手术时都不会抖一下的手,却在此刻不知道如何安放。   “怎么了?”他问。   今天的乔雪骨有些反常。   乔雪骨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毛茸茸的头发在他胸口拱了拱,这才开口,言语之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我今天也受委屈了,这回你又打算怎么帮我呢?” 第14章 冤家路窄   “受委屈?”   傅修聿声音一沉,语气转变之快,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是谁?”   他来柳岗村半年,为人处世不争不抢,一时间竟想不到谁会上门来找茬。   “是那天上门要鸡蛋的那家人。”乔雪骨从他怀里钻出来,见他神色染上了一层冰霜,连忙道:“不过你放心,他们已经被我骂走了。”   “是不是因为我那天没给他鸡蛋的事。”傅修聿很快就琢磨出了个中缘由。   他一向不爱吃鸡蛋,对肉也不馋,加之自小生长的环境优渥,导致他并不馋这一两口的鸡蛋和肉。   还记得刚搬过来时,他看到隔壁王家日子过的颇为清苦,那个叫王晓东的孩子还在长身体,他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也就常常把吃不完的食物给王家。   但却从未想过,他的善良会被人当成理所当然。   乔雪骨点点头,嘟囔道:“他们就仗着你脾气好为所欲为,不管怎样,以后你都不可以给他们家东西了。”   她的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扬,此刻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就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好。”傅修聿捏了捏她的耳垂。   窗外又飘起了雪,乔雪骨吃了昨天的教训,决定不邀请这个直男睡床。   她想,快要过年了,明天应该给自己买几身漂亮衣服,还要屯一些年货。   当然,如果傅修聿懂事的话,给他买一套衣服也不是不可以。   ……   第二天,乔雪骨难得地起了个大早,傅修聿则是请了半天的假,陪着乔雪骨去镇上赶集,顺便买一些家具回来。   出发之前,乔雪骨指着院子角落里的那堆沉香木对傅修聿道:“把那堆木材带去,看看能不能找个懂货的人卖了。”   傅修聿点点头,凑近那堆木材时,下意识用扇闻法判断了一下:“这是沉香木?”   那天把这堆木头从乔家带回来的时候,他一路上都感觉鼻尖萦绕着有一阵没一阵的香味,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忘了问。   见乔雪骨并未否认,他沉思片刻后开口:“那我大概知道能卖给谁了。”   二人一到镇上就直奔药店,药店的老板与傅修聿是老相识,一看到这几块沉香木,一瞬间眼睛都直了,他拿着放大镜反复看着木头上的结油点,嘴里啧啧称奇。   “这么好的东西,傅医生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他问。   沉香是指沉香树所结的香,是沉香树被真菌感染、从而分泌、结合,经多年沉积形成的香脂。[1]   这种香料极其可贵,想不到居然能在这竹溪镇见到。   傅修聿但笑不语,药店老板知道他的性格,也没多问,只从钱柜里取出了三张百元大钞递给他,傅修聿欣然接下,随即递给了身边的小祖宗。   “G,傅医生,你们等等。”   就在他们转身要走时,药店老板却伸出手示意二人留步,只见他从一块儿沉香木的缝隙中取出了个亮晶晶的东西。   乔雪骨凑近一看,是一把钥匙。   “这是藏里边儿藏太久,给忘了吧!”药店老板笑呵呵地把钥匙还给了二人。   乔雪骨与傅修聿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把钥匙装进了傅修聿的口袋里。   这把钥匙放的太过隐蔽,如果不是药店老板掰开来查看,他们绝对发现不了。   出了药店后,乔雪骨拨弄着手中的三张票子,不由的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想她在现代时,家里的沉香木都是按克购入的,说是一克千金也不为过。   但是现在,几块这么大的木头居然才卖了三百块钱!   傅修聿看出了她的忧郁,帮她裹了裹围巾道:“没关系,‘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现在先去买两身好看的衣服,好吗?”他希望他的小祖宗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迎接新年。   “嗯!”乔雪骨指了指不远处买冰糖葫芦的老人,大喊道:“那傅修聿,我要吃那个!你快去给我买!”   “遵命。”他笑着走了过去,乔雪骨则是转身走进了一家裁缝店。   傅修聿买糖葫芦不过才几分钟,一回头却没看见乔雪骨人,他眉头紧皱地往四周找寻,最终在一家裁缝店里看到了一个身穿绿色小花袄、带着白色羊毛围巾的小姑娘。   “……这个花色没有新意,用不了几年肯定会被市场淘汰,这块红色小碎花的看着还可以,就是衣服款式的设计太过老旧……”   他一进门就看到乔雪骨在对着一大堆布料挑毛病,然而旁边的裁缝大娘却不恼,反而面带和善笑意地站在一旁耐心听取乔雪骨的意见,眼神流露出掩盖不住的赞赏。   “傅医生,你可算来了!”裁缝大娘姓徐,名叫秀珍,是竹溪镇当今最有名的裁缝,她家世世代代做的都是裁缝手艺,在这一带颇有声誉。   徐秀珍把手中的图纸拿到傅修聿面前,欣然道:“傅医生,你可真有福气!娶了个这么有眼光的媳妇儿!”   “你瞧,这些衣服的款式都是她给我画的!这些衣服我过去只在电视上看过,可还从来没想过把它们做出来!”   “结果你媳妇儿一来就给我画了好几张,等成衣出来了,肯定能在咱们竹溪镇掀起一阵风!”   徐秀珍越说越兴奋,甚至还迫不及待地放下图纸,从乔雪骨刚刚选好的一堆布料里拿出一块开始踩起了缝纫机。   再看乔雪骨,她还在拿着一叠白纸画图,图上的衣服无论是款式还是花色,都是傅修聿不曾见过的。   他对她越来越好奇。为什么她这么小的脑袋瓜,蹦出来的想法为什么一个比一个新奇?   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乔雪骨顺手画了一条红色丝绒复古裙,领口处设计有交叉绑带,裙子长至膝盖,交叉口处还连接了一块蕾丝。   这是她大学毕业时的毕业作品,而她当初之所以选择去国外学习服装设计,就是想给自己设计许多件独一无二的漂亮衣服。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结果,当她顶着顶级设计师的头衔回国,还没动手给自己设计出一条裙子呢,就穿进了这该死的小说里。   她想的有些气愤,忍不住又把领口画大了些。   傅修聿在旁边看的有些心慌,小心翼翼地对她询问道:“内个……你觉不觉得这件衣服……穿着有点……有点冷?”   乔雪骨默默地用笔尖穿透了白纸,抬头看他:“不觉得。”   傅修聿:“……嗯,你说得对。”   徐秀珍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把乔雪骨画出来的一条黑色吊带裙给做了出来,她兴致冲冲地拿着裙子走到乔雪骨面前,语气中尽是兴奋:   “雪骨!你快穿上试试!”   乔雪骨不紧不慢地摸了摸衣服的面料,还行,虽然不比现代的面料舒适贴身,但当下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了。   “徐大娘,我不喜欢穿没有洗过的衣服,你等我带回去给傅修聿洗洗,下次来再穿给您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徐秀珍连连点头,看向乔雪骨的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羡慕。   “雪骨,你可真有福呀……”她感慨道:“傅医生对你可真好。”   傅医生长得好看,医术又高,想不到居然还会帮媳妇儿洗衣服,不像她,白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帮人做衣服,回去还得伺候那个酒鬼吃喝拉撒睡。   乔雪骨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正家里的衣服都是傅修聿洗,她早就习以为常。   徐秀珍看到乔雪骨的手中又多了几张图纸,兴致即刻又翻涌了上来。   “雪骨啊,你看这样成吗?以后你想到新衣服的款式就画好往我店里送,多少都行!作为回报,大娘我免费给你做图纸上的衣服,不收钱!”   “可以。”乔雪骨答应地很干脆。   她有信心她设计出来的衣服能让徐秀珍的裁缝店生意兴隆。   毕竟,她可是一位顶级服装设计师。   傅修聿被这些操作惊呆了,当他与乔雪骨一同走出裁缝店时,整个人还有种如梦如幻的不真实感,就像是踩在云上。   “你笑什么?”乔雪骨余光瞥到身旁的人在傻笑,有些没好气地问道。   “笑我运气好,娶了个仙女回来。”   镇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一向克己复礼的傅修聿却于人潮中牵住了身旁之人的手。   光照不到的地方,他与她十指相扣。   “娶仙女就娶仙女,你抓我手干什么?”乔雪骨抬头看他。   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长相清冷似谪仙,无论身处何处,都注定是焦点般的存在。   可他现在却傻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根被她咬了一口的冰糖葫芦。   傅修聿将掌心的小手又抓紧了些,耳朵微微泛红,低声道:“这不是怕你跑了么……”   乔雪骨撞了他一下,嘟囔了声:“傻。”   ……   二人兜兜转转地走到了家具店,乔雪骨一眼就看中了一张白色沙发,这张沙发与其它花花绿绿的沙发不同,颜色是罕见的纯白,高级而超凡脱俗,颇有现代气息。   “我们把这张沙发买回去吧!”乔雪骨小跑上前捏了捏沙发的材质,越捏就越满意。   傅修聿表示赞同,凡是乔雪骨做的决定,他都不会反对。   正要去结账,乔雪骨却在他身后补充了一句:“这样的话你以后也不用打地铺了,晚上可以睡沙发!”   他脚步一顿。   等等,怎么突然就没有那么想买了!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去跟乔雪骨说自己不想睡沙发时,下一秒,两个不速之客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李玉兰,还有她身边的梅栋。   今天是赶集日,李玉兰也想出来凑热闹,梅栋怕她乱花钱,没有办法只好跟出来。   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在家具店遇到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乔雪骨。   此时的乔雪骨正靠坐在那张沙发上,比上一次见面时还要漂亮些,她见到梅栋和李玉兰二人,只是戏谑地挑了挑眉。   李玉兰最见不得乔雪骨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本来还想拉着梅栋转身就走的她,此刻也忍不住打起了羞辱乔雪骨一番的心思。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个能让家具店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乔雪骨故作惊讶地喊道:“哟!这不是雪骨吗?!”   乔雪骨白了她一眼,李玉兰却不收敛,甚至还提高了音量――   “雪骨啊,你怎么落得了这个地步呀!当初姐姐就跟你说不要嫁给这个穷酸的外乡人,你非不听!”   “你看你现在这日子过的,居然连个沙发也买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祝我的宝贝们新年快乐!   很高兴能够在2022年继续陪伴大家!   希望大家在2022都能挣到比2021年多22倍的钱!得到比2021年多22倍的快乐! 第15章 打脸梅栋   傅修聿闻言,立刻往往乔雪骨的方向靠近了些,原先还带着笑意的脸上顿时染上了一层冰霜。   乔雪骨却不恼,她只是用右手撑着头,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左手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沙发上敲着,仿佛那张沙发已经被她买下、她就是那张沙发的主人一样。   而当她看着面前对着自己大吼大叫的人时,就像是在看一条不认识的疯犬。   “你们好。”竹溪镇家具店的值班经理赵秋走了过来,她刚刚在另一边听到动静,猜想可能是客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于是连忙过来调解。   “请问你们是对这张沙发有什么疑问吗?”   赵秋原本在县城家具店工作,才被调来竹溪镇没多久,普通话讲的很是标准。   乔雪骨听了她的话,施施然摇了摇头:“没有疑问,只不过是我想买这张沙发,仅此而已。”   她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意思,都在表明她不认识李玉兰和梅栋这两人。   “好的,那请容我为您介绍一下这款沙发。”赵秋的职业素养很好,很快就从这张沙发的材质、舒适度等方面为乔雪骨详细地介绍了一圈。   最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您确认要买的话,还是要想好,因为这张沙发毕竟是纯白色的,不耐脏。”   庄稼人整日忙碌,往往在地里忙完回来后就往小板凳上一坐,所以很少会有人选择买沙发,赵秋工作多年,更没见过有人选择买白色沙发。   要说这张沙发已经在县城家具店放了小半年了,还是他们总部的经理觉得横竖卖不出去,不如搬到镇上看看有没有人买。   结果没想到,这位漂亮的姑娘一进来,一眼就相中了这张沙发。   赵秋对乔雪骨的印象很好,不只是因为觉得她长得漂亮,更是因为她那副“谁都没有我重要”的态度,就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于她。   “不耐脏吗……”乔雪骨戳了戳沙发的扶手,有些无所谓地说道:“这个倒是不打紧,脏了再买就是了。”   “哼!脏了再买?”李玉兰瘪着个嘴冷冷道:“你有那个钱吗?!”   “好的。”赵秋没有理会李玉兰,只是高兴地点点头:   “那我这就把单子拿过来为您结算,到时候我们会有专人帮您把这张沙发送到家里,您只需要填一下地址就行!”   “嗯。”乔雪骨喉间低低地冒出一个音。   “G!等一下!”   赵秋正要去拿单子过来,却被刚才身边一直没开过口的男人给叫住了,这个男人和刚刚大吼大叫、还一直乱插嘴的女人是一伙儿的,看样子还是夫妻。   这一男一女,赵秋对他们的印象都不太好。   但是出于礼貌,赵秋还是对梅栋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这位同志,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李玉兰则是把脸一沉,总觉得这个赵秋对梅栋笑,是在勾.引他。   不过这也正常,她想,梅栋长得虽说没有那个穷医生好看,但胜在梅家有钱啊!   别人要是羡慕她李玉兰嫁了个好男人,那绝对没问题。   但如果是想抢走她的男人……那可不中!她李玉兰的男人谁敢动!   思及此,李玉兰又用自己胖胖的身子把梅栋挡了挡,梅栋看穿了李玉兰的想法,心中对她的嫌恶更重。   说起来,自从李玉兰嫁给他之后,他还没……   “额……你好,是这样的,这位姑娘是我妹妹,她嫁的不太好,这张沙发对她来说,可能有点贵……”   他开口,言语间流露出了对乔雪骨的同情。   傅修聿站在一旁,也学着乔雪骨的样子,冷冷地看着梅栋表演。   “但是既然我妹妹喜欢,加上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看这样,你把单子拿过来,这个沙发的钱我来出。”   梅栋一边说还一边往乔雪骨的方向看,就想从她眼中看出几分崇拜。   但是很遗憾,乔雪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来出?!”没等来乔雪骨的反应,却等来了李玉兰的。   她听到这话顿时睁大了眼睛,表情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自从她李玉兰嫁到梅家,梅栋是一样东西都没给她买过,她穿的衣服还都是从娘家带过来的。   今天她听说镇上有赶集,想着来淘一些便宜货,结果梅栋怕她乱花钱、非要跟着她一起来不说,还在她挑东西时一直骂她,就为了不让她花钱!   李玉兰本来以为梅栋就是这么个节约的性子,她也表示理解,结果没想到,他居然愿意眼睛都不眨就给乔雪骨买一张沙发!!   她越想越气,黝黑的脸上也因此气出了红晕,她忍不住推了一把梅栋的肩膀,眼泪都快出来了:“梅栋!我刚刚想买几件衣服你都不让,没想到你现在竟然愿意给这个狐狸精花钱买沙发!”   梅栋的脸色一时间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他不想让乔雪骨知道他是一个抠门的人。   所以,面对李玉兰的推搡,他也只是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李玉兰,你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疯吗!”   “雪骨再怎么说也是你妹妹,她嫁的不好你就不能帮帮她吗?!”   他知道李玉兰最爱面子,这句话就是在提醒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否则会丢脸。   果不其然,李玉兰在听了这句话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捂着脸跑出去了,隐约还能听到她那个方向传来的呜咽声。   家具店的地板是木质的,许是下面地基没打好的缘故,李玉兰跑出去时,在场众人感觉地板都在震。   梅栋有些尴尬地看向了乔雪骨,却见美人依旧神情悠然地靠在沙发上,厚重棉袄遮不住她曼妙的曲线,袖子露出来的一节手腕,洁白如月光。   对比起又黑又胖的李玉兰,梅栋觉得乔雪骨简直就是体态轻盈的仙女!   如果不是因为李玉兰对他做的那档子事儿,他早就把乔雪骨娶回家了!   “抱歉,雪骨妹妹。”他想靠近乔雪骨,却迫于傅修聿的摄人气压,生生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不过你放心,这张沙发我一定买下来送你!”他捂紧了口袋里缝了许久的15块钱。   一张板凳也才一块五,沙发?再贵能值十五块?   梅栋心中暗暗发誓,他今天一定要让乔雪骨知道,知道没有嫁给他梅栋是多么大的损失!   不过如果她愿意抛弃这个穷医生来投靠自己,他也会很大方的不去介意她离异的身份,像以前一样对她好。   “同志你好。”赵秋按捺住心中的不爽,将列好的账单递给了梅栋:“这张沙发148元,再加上两块钱的搬运费,一共是一百五十元。”   “多……多少?!”梅栋的瞳孔蓦然收缩,差点没当场给赵秋跪下去!   “你好,您需要支付一百五十元。”赵秋看着梅栋的反应,只觉得有些好笑,她继续问道:“请问您带了多少钱呢?实在不行,您可以先交定金,剩下的钱我们过几天再去取。”   梅栋抖着手,试图从裤子内袋里翻出两张毛票,但这两张毛票也不知道被他娘缝在裤子里多久了,不管他怎么扯都扯不出来。   “内个……我……”他的脸早已涨成了猪肝色,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秋看着那两张毛票的一角,一眼就看出了梅栋只带了十五块钱,于是她笑着对他摇了摇头:“同志,咱们这里有规定,定金起码得是物品价格的一半。”   “十五块……”赵秋面露难色:“距离物品价格,还差个零呢。”   “这……”梅栋还在跟那两张被缝死的十五块作斗争,过了片刻,他才终于想到了挽尊的理由:   “这都怪你们这里家具太贵了!一张沙发随随便便就一百五十块!这一般人哪儿能买得起啊!”   他话音刚落,一直冷冷站立在乔雪骨身边看戏的傅修聿却大步上前,他的面容冷峻依旧,却总能在看向乔雪骨的那一刻变得柔和。   此刻,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从外衣口袋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修长的手指夹着崭新的钱币,就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你好,劳烦帮我们找一下零。” 第16章 鸡被偷了   梅栋一听这话,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在他印象里,这个傅修聿不是个每月只能拿五块钱死工资的穷医生吗?怎么可能一下子能拿出两百块钱来给乔雪骨买沙发!   想都不用想,这钱肯定是偷的!   “好的,请二位稍等,我这就去给你们找零。”赵秋对着傅修聿点了点头。   作为家具店值班经理,她每天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却难得地对傅修聿和乔雪骨的第一印象都很好,她觉得他们不仅修养好、素质高,样貌上也是郎才女貌格外登对。   再加上有梅栋和李玉兰这么一对比,高下立判。   梅栋看着乔雪骨,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在连叫了几声“雪骨妹妹”之后,不得不留下一句“我先去找李玉兰”,随即便逃也似的跑出了家具店。   他在心中恶狠狠地想道,等有机会,他一定要在乡亲们前面,当场揭发傅修聿偷钱的事情!   望着梅栋远远跑去的背影,乔雪骨只觉得好笑。   按照原小说剧情,李玉兰设计嫁给梅栋之后很快就怀上了孩子,不久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梅家二老为了奖励她,拿出所有积蓄在城县城里给小俩口买了套房子。   后来这套房子所在的区域又被一个工厂给征收,李玉兰和梅栋摇身一变成了拆迁户,手里握着巨额现金的他们,又是做生意又是投资,钱包是越来越鼓。   如果按照小说里的人设,梅栋应该是一个一心只有事业的男人,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跟只苍蝇似的围着自己转。   算了,管他的呢。   乔雪骨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傅修聿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乔雪骨瞥了他一眼,却发现傅医生看向自己的眼神颇有些幽怨。   “为什么这样看我?”她摸了摸自己漂亮的脸蛋:“是因为我脸上的美貌吗?”   傅修聿:“……”   “刚刚梅栋说要帮你买沙发,你为什么不拒绝。”他情绪低沉地问。   原来是吃味儿了。   乔雪骨挑了挑眉,她刚才之所以不打断梅栋,是因为她料定梅栋舍不得给她买,保持沉默无非是想看场好戏罢了。   但是现在,她却偏偏不想说。   “那又怎样?”她摆出了一副渣女的样子。   傅修聿抿了抿唇,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委屈。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可是他……他刚才还管你叫‘雪骨妹妹’……”   “那又怎样?”乔雪骨故技重施:“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这么叫我啊。”   “修聿哥哥。”   她说这话时,还故意用食指指尖软软地戳了戳傅修聿的胸口,看向他的眉眼中缠绵一片。   傅修聿:“!!”   他感觉自己毛都炸了!   乔雪骨戳他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五感尽失,惟有她指尖停留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你……”他怔怔地抓住她的手,片刻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   “我……我是不会像他一样叫你的……”他攥着衣角,全然不复方才的冷静自持。   “那你……你以后能不能也别管别人叫哥哥……”   他想起乔雪骨梦中的呓语,无比想要问问她,她梦里的“哥哥”,叫的究竟是谁?   可乔雪骨却没给他问出口的机会,她转身就走出了家具店,恰好这时赵秋拿着开好的单子走过来,傅修聿犹豫再三,还是把这个问题给吞了下去。   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不愁以后找不到机会问。   乔雪骨一出门就直奔花市,接近年关,不少地方都摆出了一盆又一盆的鲜花任人挑选。   这里面最多的要数迎春花、菊花、大花蕙兰,乔雪骨转了几圈,竟是一盆合心意的都没看到。   傅修聿把沙发的单据放进外衣口袋后,又默默地把钱装好。   他记得乔雪骨说过,说她保管不住钱,所以以后她负责挑东西,他只需要跟在后面给钱就行。   傅修聿觉得这样很好,比他以前拿着钱却不知道买什么的日子好的多。   他也隐隐希望自己能够永远地跟在乔雪骨身后,让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花钱。   “怎么?没看中喜欢的吗?”傅修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盆菊花,“我觉得那盆就不错。”   乔雪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盆黄色花心、紫色花瓣的菊花差点没把她亮瞎。   她没忍住对傅修聿翻了个白眼:“土。”   傅修聿:“……”   他选择闭嘴。   乔雪骨生生把花市转了两圈,期间有无数卖花的人为了吸引她来购买,还扯着嗓子搁老远处承诺:“姑娘,只要你买我们家的花,我就送你和你男人一副生子年画!”   愣是把傅修聿整得面红耳赤,乔雪骨在前面还跟没事人似的。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花?”他忍不住出声询问。   “玫瑰,红玫瑰。”乔雪骨下意识脱口而出,她本来也就是随便逛逛,根本就没抱希望能够看到玫瑰花。   玫瑰花。   傅修聿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   晚冬季节,天黑的越来越早,二人踩着夕阳的尾巴回到了家。   一到家,傅修聿自行车还没停好,就听到几声急匆匆的“傅医生”。   他一转头,只见是柳岗村生产队队长的媳妇董香兰,她正带着几个同村的妇人一齐往这边赶。   乔雪骨懒洋洋地往家门口看一眼,说了声:“鸡不见了。”   傅修聿顿时就明白了个大概,夜色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香兰婶子您慢点,有话慢慢说。”傅修聿两三步走上前,语气一如平常。   听了他的话,刚才还火急火燎的董香兰这才深吸了几口气,开口道:“傅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今天早上王振山带着儿子在田里择菜,结果那菜还没择几颗呢,俩人就倒地上开始吐白沫了!没想到到了中午,他女人刘艳霞也犯了同样的病!”   “你一天都不在家,这附近几个村里也没别的医生敢看,我男人一寻思,就给叫了辆驴车给仨人一块儿拉县城医院里去了。”   “可是县里那边却说他们也搞不清这是个什么情况,咱镇书记现在是连夜传话下来,说是让你过去瞧瞧呢!”   董香兰只说了个大概,但傅修聿却无比清楚:镇书记刘兴邦叫他过去,就意味着事情远不似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思索片刻后,他又将自行车推了出来,对董香兰点了点头。   “嫂子你放心,我这就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乔雪骨:又有戏看了.jpg 第1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傅修聿,你等等。”   乔雪骨慢悠悠地叫住了他,语气依旧是娇滴滴的,她:“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也不管傅修聿答没答应,她直接就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傅修聿侧过头,沉声道:“那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你不用陪我去。”   回应他的是一长串的沉默。   片刻后,傅修聿还是选择启程。   “傅医生,这大晚上的路不好走,你们当心着点儿!”董香兰在后面不放心地嘱咐道。   “好。”他点了点头,握着自行车把的手愈发使劲儿。   他本以为,乔雪骨不会跟过来。   但现在,她却已然坐在了自己身后。   思及此,一种夹杂着感动与欣喜的复杂情绪在他的心中逐渐蔓延开来,他忽然觉得,这寒风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刺骨。   在过去,他偶尔也会去县城办事,但这条路往往都是他一个人在走,家里不会有人在等他,路上更没有人陪伴。   可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后座的人紧紧扯住,就像是一只在天上飘了许久的风筝,终于遇到了那个愿意握住它线轮的人。   他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够娶到这么一位长得又漂亮、又关心自己的仙女啊!   他一定一定要对她好!   只可惜坐在后座的乔雪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傅修聿骑车的速度似乎更快了,像是突然打了鸡血。   但,那又怎样。   她心满意足地合上了双眼。   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去县城了!   上次她去林月牙家,吃到了好香好香的酒心巧克力,还有脆甜脆甜的芝麻糖棍!   林月牙告诉她,这些只有县城才有的卖,他们镇上可是买不到的。   乔雪骨想,她这次去县城,一定要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回来!   ……   晚上没有班车,如果按照自行车的速度,到县城应该要大半夜了,幸运的是他们还没出柳岗村村口,就遇到了一位连夜去县城送木材的同村大爷。   对方一见是傅医生,连忙表示愿意捎他们一程,二人就这么坐上了四个轮的大家伙。   乔雪骨在路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靠在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直至到达县城医院、傅修聿抱着她下了车,乔雪骨还在他怀里熟睡着。   她的脸睡得有些发红,长眸紧闭,浓密的睫毛乖巧地盖着下眼皮,傅修聿盯着她看了会儿,莫名想起了首都家中、他发小从苏联带给他的套娃。   “傅医生,你可算来了!”   一道浑厚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傅修聿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县城医院门口、等待了自己许久的刘兴邦。   刘兴邦一看到傅修聿,仿佛看到了天神降临!   天知道他今天一天是怎么过的,他所在的镇莫名其妙就多了两个病例,得的还疑似是具有传染性的禽流感!   但说是禽流感又不完全像,因为病人还有口吐白沫的症状。   县医院的医生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眼看再拖下去就是三条人命!他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毕业于首都医大的傅修聿才有那个力挽狂澜的本事!   于是他连夜派人去柳岗村传信,就等着这位大救星!   “来来来!快随我来!”   由于刘兴邦过于着急、加上傅修聿还用自己的外套把乔雪骨盖了个严实,所以他一时间竟没把自己帮助过的小姑娘跟眼前这位年少有为的医生联系在一起。   他把傅修聿带到了二楼会议室。进去之前,傅修聿把乔雪骨放在了护士站,还嘱咐几个闲暇的小护士帮他照看。   小护士们见这名医生长得好看、又疼媳妇儿,当即就答应了。   傅修聿这才进了会议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县城医院的院长周建东、以及县城医院几位颇有声望的主治医生正坐在里面开会。   见到他来,一众前辈们齐刷刷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   似乎是不太相信,刘兴邦会找来这么个年轻人加入他们的治疗团队。   “周院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傅修聿傅医生。”刘兴邦把傅修聿推到办公桌面前,还替他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你们别看他年纪小,他可是正儿八经的首都医大毕业生,前几天我们镇上有个村子发现了鸡瘟,也就是你们说的疑似禽流感病例,就是这位傅医生第一个提出集中销毁的!”   刘兴邦实话实说,周建东听的是连连点头,再次看向傅修聿的眼中,已然多出了几分赞赏。   传染病的防治将就快准狠,这位傅医生虽说年轻,但雷厉风行的应对手段却出人意料。   “既然是发现禽流感源头的医生,那事情就好办了。”周建东道:“请问傅医生现在有什么想法?”   傅修聿抬了抬眼皮,眼中不见一丝波澜:“我目前没有任何想法,医者行医,总要见过了病人才知道。”   “好!好的很!”周建东立即起身,带着傅修聿往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走。   倒是他们疏忽了,光顾着纸上谈兵。这个傅医生,当真是不一般呐!周建东在心中暗暗想道。   刘兴邦站在原地,看着傅修聿的背影,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进去前,傅修聿谨慎地捏了捏脸上的棉口罩。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十分刺鼻,不大的空间里足足放了三张床,在这里。傅修聿看到了那住在他隔壁的一家三口:王振山、刘艳霞,以及他们的儿子王晓东。   “这三个病人刚洗了胃,现在才睡下不久,我们初步判断是食物中毒。”   周建东神色凝重,继续道:“但是从他们胸闷气短、呼吸困难的症状来看,我们又不得不往禽流感的方向去考虑,那个九岁的小男孩――”   他指着王晓东说:“甚至还发展为了呼吸衰竭。”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感染了禽流感,发病的情况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进展的这么迅速。傅医生,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剩下的您自己来看吧。”他摊了摊手。   傅修聿点了点头,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将情况理清了个大概,再加上周建东刚才的陈述,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之前我们竹溪镇的梅岗村的确出现过鸡瘟,当时我初步判断是对人体没有影响的鸡新城疫,也就是常说的亚洲鸡瘟,但按照病人目前的这个状态,我想应该是欧洲鸡瘟、也就是禽流感无疑。”   鸡新城疫不会感染人体,可禽流感却会。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食物中毒,我猜是因为他们偷了我家的鸡。”   想到那只本来可以给乔雪骨下蛋吃的母鸡就这么被王家人给吃了,傅修聿的神色又不由得冷了几分。   “你们家的鸡?”周建东不解。   “嗯,这一家人是我邻居。当初发现第一例禽流感病例时,我就让村长上报到了镇里,镇里的意思是说年关将近,最好私下解决,以免造成恐慌。”   “于是我就提议把那些感染了禽流感的家禽统一进行焚烧,避免感染基数壮大。”   “焚烧过程中,我发现有一只鸡的感染程度不深,经过了原主人同意后,我把这只鸡带回家灌了50ml的阿司匹林,由于怕这只鸡救不活还传染给其他家禽,我又在鸡笼的旁边放了一包扁毛霜。”   扁毛霜有剧毒,常常被用来杀虫毒鸟,人吃了被扁毛霜毒死的鸟类,也会间接中毒。   “所以我猜测,是病人一家三口偷走了我带回家的那只鸡,他们应该是也听说了有鸡瘟这件事,下意识地以为鸡笼旁边的那包扁毛霜是药物,所以也一并顺走了。”   “没想到烹煮过后感染了禽流感不说,还因为食物中毒加快了禽流感的发病进程。”   周建东越听,眉头就皱的越紧。   刚开始他和其他同事还怀疑,这三个病人可能是感染了他们未曾见过的新型流感,所以才对此束手无策。   但事到如今,病情的缘由早已水落石出,无非是这家人手脚不干净偷了人家傅医生养的鸡,还把毒药当成了治疗药一并给顺走了。   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直接因为食物中毒外加禽流感,一家三口齐刷刷地进了医院。   这叫什么?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好的,我明白了。”周建东叹了一口气,对傅修聿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呢?”   不知不觉中,他早已对这位傅医生产生了信任。   傅修聿闻言,又往病床的方向又看了几眼,缓缓开口:“首先要将这三名病人与医院里的其他病人隔离开,他们用过的东西最好不要给其他病人用,他们走过的地方要进行仔细消毒。”   “其次。”傅修聿比了个“二”的手势,“要尽快给他们注射抗病毒类药物,最好再加一些抗生素,但是不能过量,他们刚洗了胃,药物注射剂量过多可能会导致病人休克。”   “好的。”周建东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了一支笔,将傅修聿说的注意事项一一记了下来。   他是卫校毕业的,虽说在任多年,但对于一些罕见病例,他们这些小地方的医生始终还是不如首都医大毕业的医生见得多。   “辛苦你了傅医生,这大半夜的还麻烦你跑一趟,要不今晚你就别回村里了,我家有空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去我那儿凑合一晚。”   周建东主动留人,他对这个年轻后辈的印象很好,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温雅清俊的外在条件,更是因为他不凡的医术,以及冷静的分析能力。   “谢谢您的好意,不用了。”傅修聿摆了摆手,他来时并没有带白大褂,所以现在身上这件还是周建东临时借给他的。   但被他穿在身上,却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合身且得体。   “刘书记刚刚给我开了介绍信,今晚我可以去住招待所。”   “那好吧。”周建东总觉得有些遗憾,本来还想把这孩子带回去给他闺女看看呢……   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对傅修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内个……傅医生啊,你现在有没有对象啊……”   “我呢有个闺女,上一年刚考上首都医大,现在正在读大二呢,真要算起来的话,她还能管你叫一声‘师兄’呢!” 第18章 王家倒打一耙   “对象吗?”傅修聿脚步未停,语气却莫名变的柔和了起来。   “周院长,我已经结婚了。”他直言。   “这样啊……”周建东有些遗憾地挠了挠头。   说话间,二人已经快走到了二楼的点滴室。周建东一眼望去,就见到点滴室门口的椅子上正坐着个围着红围巾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身上套着一件大大的男士外套,小脸被围巾遮挡了一大半,只露出一双明媚又清澈的眼睛。   他一时看直了。   在这小小的县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闺女!   “傅修聿,你怎么才来呀……”   漂亮的小姑娘忽然开了口,声音也是娇滴滴的,听的人情不自禁就舒展了原先紧皱的眉头。   “傅医生,这位是……?”   周建东下意识朝着傅修聿的方向看去,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那位小姑娘的面前蹲下,细心地替她整理起了围巾。   这下也不用问了。周建东苦笑。   他原本还想把自己闺女介绍给傅修聿呢,想不到人家年纪轻轻的居然已经成了家,爱人还长的这么漂亮!   再看这边,傅修聿已经把乔雪骨背了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乖巧地趴在他的背上,呼吸均匀。   周建东想,傅医生和他的爱人感情一定很好!   背好了小祖宗,傅修聿转而看向周建东,冷白的脸上已然多出了几分笑意:“周院长,我就先回去了。”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您可以通过刘书记找到我。”   周建东点了点头,目送着二人走出了医院大门。   ……   他们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在县城买了一大堆诸如芝麻糖棍、酒心巧克力、奶糖、水果罐头之类的零嘴。   二人足足逛到天快黑了才回去,临踏上回村里的班车前,乔雪骨还买了袋爆米花。   买到了想要的零嘴她心情好,在车上还顺手喂傅修聿吃了几颗爆米花。   在过去,傅修聿一向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总觉得吃在嘴里腻得慌。   但是此刻,当乔雪骨喂他吃爆米花时,软乎乎的手指头碰上他的嘴唇,他鬼使神差就给吃下去了!   这才忽然发觉,原来爆米花是这么的好吃!   一点都不腻不说,甚至……甚至还让人想多吃几口!   ……   刘艳霞是被梅栋用警用摩托车给接回家的。   她感觉这一路上别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正常,那警惕又嫌弃的目光,就跟看个通缉犯似的!   不过……刘艳霞并不在意这些。   她舔了舔自己那干巴巴的嘴唇,想起了梅栋答应自己的事――   只要她能“揭发”傅医生偷她家钱的事,梅栋就会替她出他们一家三口在县医院的医药费。   那可是整整三十块钱的医药费啊!今天护士拿着单子来让她结账的时候,她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三十块啊!她和王振山在家拼死拼活挣工分,一年到头也挣不到30块钱!   可是现在不过就是偷了只鸡,就得赔的倾家荡产!   思及此,她对傅修聿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要不是傅修聿把鸡放在门口等着别人去偷,他们一家也不会食物中毒!更不会染上什么……什么禽流感!   下了摩托车后,刘艳霞一屁股就坐在了傅修聿的家门口,就等着他们回来算账呢!   等啊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这才在村路的尽头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刘艳霞吐出嘴里叼着的稻草杆,抬头一看,嚯,这太阳都快落山了!才回来呢!   视线里是一男一女,男人的身形高大修长,女人的身姿婀娜妖娆,他们并肩走着,时不时撞在一起,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冷哼一声,呵,一会儿她就要看看这俩人还笑不笑的出来!   于是她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粗嗓子里吼出来的声音像是卡了痰――   “哎哟喂!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哎哟喂!钱被人偷了拿去花,人家是吃好喝好名声好!可怜我家振山和晓东还搁医院里躺着嘞!”   傅修聿隔老远就听到了刘艳霞的哀嚎,他心感不妙,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棉口罩,给乔雪骨和自己各戴上了一个。   二人走到家门口时,刘艳霞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刚撂下锄头来看戏的邻里乡亲。   “姓刘的,你这青天白日的嚎个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男人死了嘞!”人群里,有人啧了刘艳霞一句。   “你男人才死了嘞!”刘艳霞立马呛道:“我都这样了你还呼呼我,你良心遭狗吃啦!”   “你怎么了?你不是偷傅医生的鸡落了个食物中毒,全家被大队长打包送去县城洗胃了吗?”另一人回她,却遭了刘艳霞一个白眼。   “你懂个屁!”她呸了一口,指着才来不久的傅修聿大喊道:“你说我偷鸡,可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偷鸡!还不是因为这个新来的穷医生先偷拿我家的钱!”   傅修聿闻言,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耐烦。   原先的好心情,也因为刘艳霞的话一扫而空。   一旁的乔雪骨捏紧了口罩,眉尾微挑,搞清楚状况后立即换上了一副委屈的神情。   她柔柔开口:“艳霞嫂子,你说这话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你男人偷我们家的钱还需要证据吗?!”刘艳霞张嘴就骂,“我告诉你你这狐狸精别想给我耍什么滑头,这钱偷了就是偷了,别不敢承认!”   “艳霞嫂子,伟人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什么事情都要拿证据说话,你现在张嘴就来,我和乡亲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血口喷人啊……”   乔雪骨长得好看,声音比刘艳霞好听一万倍,更别说她还能把伟人的话记在心里。   乡亲们一时间都选择相信她。   “是啊是啊刘艳霞,你没有证据怎么能乱说话呢?”   “就是,傅医生也来咱们村儿大半年了,他的品性我们都知道,咋可能会偷你家钱!”   “说起来,俺家铁蛋上次生了病,傅医生天天都来俺家,最后也没见俺家少了啥物件儿啊!”   “你现在无缘无故说人偷你家钱,明显是不把伟人的话放心上哩!”   ……   不光村民们说,循声赶到的生产队队长柳国柱也站了出来,他当惯了和事佬,一时间也没办法对刘艳霞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只好弱弱地开口道:   “刘艳霞啊,咱们大队现在正在评先进集体,你有话就尽量好好说,别闹大了,免得叫人傅医生寒了心……”   在他眼里,傅医生虽说才来了半年,但他医术又高又没架子,哪家要是半夜有个生病感冒的,人傅医生哪一次没有连夜跑去看啊!   现在刘艳霞一上来就说人家偷钱,这换谁谁能不心寒?   刘艳霞闻言,心想梅栋说的果然不错,他们指定会问她要证据。   幸好,幸好她早有准备。   想到这里,刘艳霞深吸一口气,就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般,连带着说话也有底气了起来。   她:“好,既然你们要证据,那我就把证据拿出来给你们看!” 第19章 实力护夫乔雪骨   她一手指向了傅修聿的上衣口袋,那恶狠狠的眼神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确有其事。   “姓傅的上衣兜儿里现在指定有五十块钱!我敢说那就是他从我家偷的!”   刘艳霞和王振山是出了名的爱占小便宜,平时能不用自己家的都尽量蹭别人家的,所以他们家能存下五十块钱,在乡亲们看来并不稀奇。   更何况这人群里也不乏平时就看不惯傅修聿的人,就好比住在村尾特意赶来看热闹的秦素芬。   想她闺女先前看上了这个外乡人,脸都不要了,天天搁人家卫生站里跑,村里有不少人都在背地里笑话他们家。   偏偏这傅修聿还不识好歹,一个眼神都不给她闺女不说,还转头就主动娶了这个狐狸精。   秦素芬上下打量着乔雪骨,内心不由的冷笑,她真不知道这个狐狸精除了长得好看点儿、身材好了点儿以外,其他哪点儿能比得过她闺女!   于是她走上前用手肘子撞了撞生产队队长柳国柱的胳膊,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   “队长,我看这王艳霞说的也不是没可能,你想咱村里拨给傅医生的工资不就每月五块钱吗?可你看现在他们俩手里的东西――”   秦素芬指了指傅修聿提着的几大袋零嘴,以及乔雪骨手上三毛钱一大袋的爆米花,酸酸开口:“要是没那个家底,哪个敢开这洋荤呐?”   “好像也是,之前这乔雪骨没嫁过来的时候,俺可从没见傅医生往家里买过这么多东西……”   “主要那乔家是出了名的穷,再加上李桂花那铁公鸡的性子,能给她什么值钱的陪嫁?”   “这么说的话,那钱别不是真让傅医生给偷了吧!这样的话咱们以后谁还敢找他看病啊!”   ……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皆被傅修聿收进耳中,长袖下,他默默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想他半年前千里迢迢来到这小村庄,除却主要目的外,也有对医学的神圣理想。   六个多月的时间,他每个月拿着五块钱的工资风雨无阻地穿梭在村头村尾给村民们看病,风吹日晒不说,哪怕是半夜有人来敲门,他也会立刻带着医疗箱过去。   区区五块,还不够他每个月免费给人看病倒贴进去的钱。   他扪心自问对这群村民尽心尽力,想不到一朝被人诬陷,居然会是这样孤立无援的情况。   凉意漫上心头,他的神色又不禁冷了几分。却见乔雪骨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漂亮的眉毛紧紧皱起,对刘艳霞问道:“艳霞嫂子,所以你的意思是……”   “搜身!”刘艳霞撑着地一跃而起,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   她:“你不是说你男人没有偷过我家钱吗?那就让大队长搜一搜他的兜儿!看看我家不见的那五十块钱到底是不是在他兜里!”   “搜身?!”乔雪骨本来还想装一装可怜,一听到刘艳霞的这个要求,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巴掌!   傅修聿这么清高的一个人,搜身的行为无异于打他的脸!   “我看谁敢来搜傅修聿的身!”她的声音从没这么大过,纵使是隔着口罩也十分具有穿透力,一时间把刘艳霞都给吓着了。   村民们都愣住了,局面一时有些尴尬。   眼见太阳都快落山了,这村里晚上黑灯瞎火的闹腾也不安全,大队长柳国柱连忙上前对乔雪骨说好话:   “雪骨啊,你别把这想成搜身,咱们不过是看看傅医生的兜儿里到底有没有那五十块钱,要是没有,不也刚好能还傅医生一个清白吗?”   乔雪骨冷笑:“队长,搜身这个行为有多侮辱人您别告诉我您不知道,搜了身,到头来只证明了一个清白,那我家傅修聿不高兴了又有谁来负责!”   “我来负责!”   十分相信梅栋的刘艳霞再一次跳了出来:“乔雪骨,我跟你保证,要是你男人口袋里搜不出那五十块钱,我刘艳霞就从这条沟里跳下去!”   她指向了不远处的那条臭水沟。   “哦?真的吗?这可是你说的!”   乔雪骨这才从傅修聿的身前挪开,对着村民们似笑非笑地说道:“那就辛苦大家帮我记一下,要是搜不到那张五十块钱,艳霞嫂子可是要跳臭水沟的。”   “跳就跳!谁怕谁!”刘艳霞虽说有些心虚,却又很快催促起了柳国柱。   柳国柱咬咬牙,对傅修聿说了声“得罪了”之后,便开始在他上衣口袋里摸索了起来,结果――   众目睽睽之下,他从傅修聿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百元大钞。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艳霞惊了!   那梅栋接她过来的时候不是信誓旦旦地跟她说,说傅修聿的兜儿里有一张五十元纸币吗?怎么一下子搜出来了一百!   “刘艳霞,咋滴,你家那五十块钱娶老婆啦!”二狗他娘是个直肠子,刚才听到别人说傅医生的不好时她就不乐意。   那傅医生的品性她是了解的,能偷那刘艳霞的钱?指定就是刘艳霞瞎编的!   所以现在看到刘艳霞吃瘪,二狗他娘笑的是格外开心。   “这是咋回事?刘艳霞刚刚不是说只有五十块钱吗?咋这会儿直接搜出了一张一百?”   “有这一百块钱谁还能缺了她家的那五十啊!我早就看出来这个王艳霞是瞎说的了!”   “主要是傅医生来咱们村儿之前是做什么的咱们都不知道,万一人家真有本事,背地里存了不少钱呢!”   “就是说啊,这年头还有比医生更挣钱的手艺吗?!”   ……   村民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咂舌。   “刘艳霞,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柳国柱拿着那一百块钱开口。   一旁的乔雪骨懒洋洋地勾了勾发尾,眼神却凌厉的吓人:“艳霞嫂子,快趁这里还有人会游泳,赶紧去跳吧,一会儿人都走了可就没人能捞你起来了。”   再看刘艳霞这边,她整个人像是真被人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出了一头的汗。   那个梅栋不是跟她说了傅修聿只有五十块钱吗?   加上以她作为邻居平时对傅修聿的观察来看,那傅修聿看着也不像是个有家底的人,所以她这才敢放心跳出来指认。   现在眼看这弥天大谎被揭穿,那她往后在这村里可咋待下去啊!   心慌了片刻,刘艳霞又很快反应过来,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再一次大声地喊道:   “保不准是你拿了我家的五十,又偷了不知道哪家的另一张五十,去街上换了整一百呢!”   “要不然以你一个穷医生,哪儿能有那么多钱!”   “不好意思,他还真有这么多钱。”   乔雪骨再一次挡在了傅修聿的面前,一副护短的样子,漂亮的眼神在看向王艳霞时是止不住的嫌弃,“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怕告诉大家。”   “我出嫁那天不是带过来几块木头吗?前几天我和傅修聿带到镇上去买,本来还以为卖不到多少钱呢,结果人家说这是沉香木,珍贵的很,几块木头就卖了他们三百块――”   乔雪骨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看着他们脸上逐渐浮现起的贪婪神色,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敢买这么多东西的呀?傅修聿,你说是不是?”   “嗯,是。”傅修聿点了点头,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乔雪骨的个子只到他肩膀,然而此刻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也仅有娇小的她。   “倒是你,艳霞嫂子――”乔雪骨转而看回了刘艳霞,轻蔑一笑。   “先不说你会不会像你刚刚答应的那样去跳臭水沟,就说你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咱们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县城医院的医生好像说过,你得的是传染病吧!”   “什么?!传染病!”   “难怪傅医生和乔雪骨戴口罩呢!敢情是怕被传染!”   “我就说她男人和她儿子咋都没回来,就她一个人回来了呢!原来是偷摸跑出来的!”   “那可不兴看戏!万一被她传染了这年咱还过不过了!走走走咱们快回屋!”   “真是的,这个刘艳霞简直就是咱们大队的一颗老鼠屎!别最后因为她丢了先进集体不说,还跟她一样被送去县城医院洗胃!”   “这狗娘养的咋这么自私!都快过年了还把病给带给咱村了!”   “要是真被她传染了,我这辈子跟她王艳霞没完!”   ……   人群顿时一哄而散,时不时夹杂着村民们对刘艳霞的叫骂,场面一度混乱。   却见这时,不远处正在行驶的驴车上,跳下来了几个脸上戴着口罩、肩膀上别着红袖章的人,夜色里,镇书记刘兴邦的声音格外清晰――   “同志们!刘艳霞就在那儿!快!快把她给抓起来!别让她跑咯!” 第20章 连续打脸   抓她?!   艳霞一听,这哪儿行啊!梅栋今个儿把自己带回来可是瞒着医院的,这要是被抓了,保不准回去还得挨骂!   于是她拔腿就跑,却怎么也跑不过身后追上来的那几个保安队的壮小伙儿,在刘艳霞被摁倒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人强制性地戴上了一个棉口罩,还有人拿着喷农药的家伙对她咔咔一顿喷。   喷的她眼睛都张不开了!还进了嘴里,整得她胃里直犯恶心!   她尝出来了,那是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儿!   被消毒水喷成了落汤鸡的刘艳霞,又被保安队的人拎着脖子给扔到了一个旮沓角落里,随即只见镇书记刘兴邦从身后拿出了个大喇叭,支在嘴边对村民们大喊道:   “乡亲们,乡亲们,危险已经解除了!大家快回来!快回来!我有好消息要宣布!”   “啥?危险解除了?!”有人听到这句话,原先逃跑的脚步顿时停在了原地。   “还有消息要宣布嘞!那俺就不回去了!俺也想听好消息!”有人已经开始往回走。   “刘书记,你倒是说说这好消息是啥?跟咱有关系吗?”有人跑到刘兴邦面前问。   刘兴邦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跟咱都有关系,但是跟傅医生关系最大!”   “啥?咋又扯到傅医生了嘞?”村民们不解。   却见刘兴邦走到傅修聿旁边,十分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前几天隔壁梅岗村闹鸡瘟,他们村里的医生都不知道怎么应对,幸亏有你们村的傅医生出手相助,把鸡瘟扼杀在了摇篮里!”   刘兴邦的话让村民们愣了几秒,他们的脸上随之浮现出了惊惧的神色。   啥?鸡瘟!那不是没让方圆几里鸡都死光的病症吗?!   “哎!大家不要慌!我不是说了这件事已经被傅医生给解决了吗?”   刘兴邦挥手安抚人群,“当初才发现几例鸡瘟病例,傅医生立马就提出来了要集中销毁,把咱们的损失降到了最小。”   “可是偏有人不信邪,把人傅医生的鸡偷了不说,还偷了人家给瘟鸡配的扁毛霜,最后闹得自己一家三口食物中毒,还感染了禽流感,你说这事儿整得!”刘兴邦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村民们这才知道,原来这王家的三口人不止是食物中毒,还染上了禽流感哩!   看来以后自家的鸡鸭鹅出门遛弯,都得避开这王家走,省的染上病!   “食物中毒加上禽流感,那县城医院的医生都没办法救!这时候还是人家傅医生不计前嫌连夜跑县医院去支招,要不这刘艳霞现在还搁病床上躺着嘞!”刘兴邦越说越兴奋。   他想,他觉得不能让傅修聿这样的人才就此埋没!   “闹禽流感是大事,一旦出现就会造成大范围的影响,所以县城的领导们为了奖励傅医生在这次应对禽流感过程中立下的大功,特意把今年咱们县的‘先进个人’评给了他!让我们掌声祝贺傅医生!”   他话音刚落,保安队的一员就递上来了一块盖着红布的牌匾,刘兴邦把那红布一揭,“先进个人”四个字在月光的照射下顿时迸发出了金光!   乡亲们都看呆了!   噼里啪啦,人群里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雷动般的掌声顿时贯穿了这黑夜!   “多亏有你啊傅医生!要不是你,咱这方圆几里的鸡鸭鹅都要遭殃!”有人抹着眼泪说出了心里话。   “得亏傅医生你反应快!人又大度!要不然这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要我说,傅医生就是老天爷派来拯救咱们村儿的!那禽流感往年一闹就是牲畜死绝了,今年傅医生一来,咱们村儿就逃过了一劫!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有傅医生是咱们村儿的福气!”   ……   村里人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干的是土里刨食的生计,好不容易熬到过年,桌上唯一的荤腥就是屋里仅剩的那几只鸡鸭鹅。   所以他们现在是由衷地感谢傅修聿,要不是他,保不准家家户户屋里的家禽早都死光光了,那他们这个年可还咋过呀!   乔雪骨听着这些感谢傅修聿的话,连连点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骄傲,仿佛在说:“是的没错,你们就该对他感恩戴德。”   傅修聿被她逗笑了,长眸眯成了一条缝。   他刚想上前握住乔雪骨的小手,偏在这时,刘兴邦比他更快地将那块金坨坨塞到了他的手里,乐呵呵地说:“快,这荣誉你自己拿着走两步,给乡亲们多看两眼!”   傅修聿:“……”   乔雪骨饶有兴趣地看着傅修聿的神色,她感觉刘兴邦说这话时的样子,就像是把自己刚在幼儿园拿了奖状的儿子拍照发朋友圈,恨不得告诉所有人――“看,我儿子多厉害啊!”   被迫营业的傅修聿感受到了村民们炽热的目光。   村民们想,要不是看傅医生手里拿的东西多,他们真想冲上去抱住他使劲亲上两口!   这哪儿是医生啊,这分明是神仙!救他们于水火的神仙啊!   “等等,刘书记,你刚才不是说这好消息跟咱们有关吗?虽说这鸡瘟被解决了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我咋看那边儿还有一块金牌牌呢!”村里有个机灵点儿的小伙子站出来对刘兴邦问。   大家这时才发现,那保安队的人手里还拿着个盖红布的、方形的大家伙呢!   “书记,那一块儿金牌牌是啥?”   “是不是也是咱村儿的?”   “书记你就别吊人胃口了!赶快拿出来给我们大家伙儿看看吧!”   ……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村民们嚷嚷着让刘兴邦揭开谜底,刘兴邦嘴上有些无奈地说着“什么都瞒不过你们”,实则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保安队的人受他指示,将那块儿东西抱了过来,刘兴邦也不犹豫,“哗啦”一下就把红布掀开了。   众人只见,那块与“先进个人”外形如出一辙的金牌牌上面不偏不倚地刻了四个大字――先进集体!!   “书记!书记这是真的吗?我们大队拿了先进集体?!”大队长柳国柱一脸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块金牌牌,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是真的。”刘兴邦点了点头,“这回你们可得感谢人傅医生。”   见村里人一脸疑惑,刘兴邦继续说道:“县里说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虽说傅医生是外乡来的,但他现在也是你们这个集体的,他立了功,也就是你们小队立了功,这个‘先进集体’,就是县里为了嘉奖你们才颁的!”   他一口气说完,在场与傅修聿同一个小队的村民们都快炸了!   得了先进集体,不仅意味着分红多了,更让他们大队的人脸上都有光了!   对他们这些山沟沟里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份天大的荣誉!   先前他们为了这个先进集体跟其他小队争破了头,好不容易挣到了一丝希望,今天还差点就被刘艳霞给作没了!   结果现在傅医生花了不到半个月就帮他们拿下了这个荣誉,这谁能不对他感恩戴德啊!!   不难想象往后他们出去,脸上肯定都倍儿有光!毕竟他们可是先进集体里出来的!   但是很快,愧疚感就浮上了村民们的心头,他们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感谢人家傅医生不说,还帮着那个刘艳霞一块儿怀疑人家偷钱……   角落里的刘艳霞本来还在恶狠狠地瞪着傅修聿,根他害自己家害得这么惨,现在还能获得“先进个人”,被村里人感谢。   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了乡亲们恨不得活剥了自己的目光。   “这个狗娘养的刘艳霞!偷了人家傅医生的鸡不说,还反过来诬陷人家偷她家钱!”   “真是芝麻地里撒黄豆――杂种!”   “亏人傅医生之前老给她家东西,她对得起人家吗?!”   “要我说,她就该一头扎沟里淹死,省的再祸害人傅医生!”   “而且咱们的先进集体还差点被刘艳霞给闹没了呢!险些就被其他小队给拿咯!”   “这么说来,刘艳霞她简直该死!”   ……   村里人的叫骂大多都粗俗不堪,还有人嚷嚷着要把她扔沟里去、要刨她祖坟,刘艳霞感觉自己可惨了!   现在的她浑身都是脏兮兮、湿漉漉的,冷风吹的她嘴唇都在打颤!冷得要死不说,后槽牙都被她咬酸了!   结果害她落得如此下场的人还在人群中间被众人爱戴!   很快,村民们发觉光是骂还不解气,气急了的他们开始往刘艳霞身上吐痰。   虽说保安队的人都在一边维持秩序,但没人愿意帮她挡下乡亲们的口水,所以那些口水不偏不倚,全都吐在了刘艳霞的头上和身上。   消毒液的味道混着口水味,整得刘艳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她像一只流浪狗一样缩在角落里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气的。   混乱之中,傅修聿与乔雪骨趁机回了家。   院子外,骂红了眼的乡亲们还在对着刘艳霞数她族谱。   院子内,刚放下东西的傅修聿捧着乔雪骨的后脑勺将人抵到了墙上,口罩上方,他看外人时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却在此刻无比的炙热。   乔雪骨对上他的眼睛,眉毛一挑,“傅医生,你这是想……”   “想谢谢你,刚才保护我。”他先后摘下自己和乔雪骨的口罩,皎洁的月光下,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谢什么。”乔雪骨高傲地扬起下巴,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有我在,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他们不过是仗着傅修聿的不善言辞而肆意妄为,可是别忘了,这个家里还有一个能说会道的乔雪骨!   “好,我相信你……”他凑近了些,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眼前之人的轮廓在他眼中渐渐失焦。   傅修聿嘴角的笑意,和煦如春风―― 第21章 情敌出没   “傅医生!傅医生你在吗?!”   刘兴邦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铁门外响起,声音之大,令傅修聿和乔雪骨都是一愣。   原先的暧.昧氛围一扫而空,傅修聿有些郁闷,乔雪骨却笑眯眯地靠在墙上,还轻轻踹了他一脚,模样似娇嗔:“傅医生,叫你呢,还不快去开门。”   “好。”傅修聿拖着沉重的脚步打开了门,刘兴邦的脸随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刘书记,你人很好,下次不要再这么好了。   “傅医生,刚刚人多我忘了说。”对方看起来有些着急,“县医院的周院长让我带话给你,说是过几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七,他想请你上县城吃顿家常便饭,你那天能抽出时间不?”   “刘书记,我……”   “他有空。”乔雪骨笑着走到傅修聿身边,对刘兴邦挥了挥手。   “刘伯伯好!”   刘兴邦被她这声招呼弄得呆滞了几秒,却见眼前的小姑娘肤白胜雪,五官娇俏,尤其是那双眼睛生的更是漂亮,令人印象深刻!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谁!   这不是当初村里人请他去帮忙主持公道的那个小姑娘吗?!   刚才在人群里看到她,他还以为乔雪骨是来看热闹的嘞!没想到……!   “你……你是雪骨丫头!”刘兴邦一拍自己脑袋,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你嫁给傅医生啦?!”   “是啊,他的荣幸。”   乔雪骨挽住了傅修聿的胳膊,这让傅修聿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仙女主动搂他了!   “好!嫁给傅医生好哇!”刘兴邦高兴地拍了拍手。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之所以被叫去给这丫头主持公道,就是因为她被后娘带过来的姐姐给抢了婚事,一气之下不得已跳了湖,结果那个天杀的后娘不为此愧疚不说,还把人逼着去睡柴房!   现在可好了!那天那个受尽委屈的小姑娘转头嫁给了现在这位无论是人品还是外貌都顶顶好的傅医生,以后肯定能有好日子过!   这时,他又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县城医院,看到傅修聿抱着个姑娘艰难下车的样子,刘兴邦的内心欣慰一时更甚。   原来当时傅医生紧紧护在怀中的小姑娘就是乔雪骨!他当谁这么有福气呢!   看来这姑娘以后都不用吃苦了,傅医生这是把她当个宝贝疙瘩似的供着呢!   “傅医生对你好,我那天在县医院可是亲眼瞧见的!你们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   刘兴邦对二人叮嘱道,却也没忘记自己上门的理由。   他转身往傅修聿的手机塞了个纸团,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跟周院长知会一声,就说你答应了,等腊月二十七那天你按照纸团上的地址过去就成。”   “好。”傅修聿想着既然乔雪骨都替他答应了,他也就没有再拒绝。   刘兴邦交代完任务,又继续跟傅修聿传授了一些对老婆好的经验,最后走的时候还不忘补充一句:“小傅啊,我祝你和雪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把傅修聿弄了个大红脸。   “行,谢谢您的祝福,我们会的。”乔雪骨乖巧地与刘兴邦挥手道别。   傅修聿:“……”   ……   腊月二十七这一天到来的很快,当然,这些天里也发生了很多事。   就好比刘艳霞王振东一家三口好不容易隔离结束被县医院给放了回来,但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没有成功,所以梅栋不肯帮他们支付医药费,再加上刘艳霞之前私自跑出来违反了秩序。   最终他们需要支付的医药费,外加额外赔给医院的钱,居然花了整整两百五十块!   刘艳霞和王振山心都疼出血了!   这钱的数额,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骂他们!   以至于回村的时候,两个人说什么都不肯再花钱坐车了,他们带着儿子王晓东从县医院徒步走回柳岗村,从日出走到日落,等回来时天都黑了。   结果夜黑风高,王振山一个踩空,直接把王晓东和刘艳霞一并给拉到臭水沟里了。   王振山摔折了腿,王晓东摔破了头,一家三口还没走到家,又被路过的人给送县医院去了。   刘艳霞倒是没受什么伤,但也是喝了满嘴的污水,也算是应了她那天当着村里人面许下的承诺。   眼看男人和儿子又被送医院去了,刘艳霞捂着空落落的钱包,决定也学着村民们上一趟山。   话说自从那天乔雪骨在村民们的面前公布了沉香木的价格之后,村民们就三天两头成群结队往山里跑,就想着找几块沉香木,也学着乔雪骨拿去镇上买,多少能换点儿钱回来。   其中有几个跟乔雪骨关系还不错的人运气好,捡到了几小块沉香木,虽说没换到多少钱,但对庄稼人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   还有一些人上了几趟山都是空手而归,累没了半条命不说,还什么都没捡到。   刘艳霞坚信自己是能捡到沉香木的人之一,她想,自己绝不能跟别人一起,这样的话捡到沉香木换的钱就要对半分。   于是她挑了个日子天不亮就进了山,结果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乔雪骨看到,刘艳霞是被村里人抬着回来的。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独自一人进山的刘艳霞在山上遇到了狼群,结果逃跑时还不慎摔断了腿,幸好被几个上山找沉香木的小伙子看到,这才被抬了回来。   现在已经被人送到县医院了,想必来回的车费和医药费又能薅掉王家的一层皮。   腊月二十七这天,傅修聿天不亮就起了床,他前两天跟村里一位每天都去县城送货的大爷商量好了,今天可以搭个便车去县城。   乔雪骨起不来,说什么都不愿意去,傅修聿耐不住她撒娇,只好给她掖了掖被子,自己出了门。   周建东的家距离县城医院很近,就隔着两条街,傅修聿在县医院下了车后,步行走到了周建东的住址。   站在手中纸条的位置,傅修聿抬头,一栋由红砖砌成的三层住宅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你就是傅医生吧!”   还没等傅修聿开口问路人知不知道周院长家住在哪一层,一个身穿碎花长裙、耳边贴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就朝着他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小姑娘长得俏皮可爱,模样也偏向乖巧。   傅修聿一愣,随即却听得那姑娘甜甜开口:“傅医生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欣欣,是县医院周院长的女儿,你可以叫我欣欣,或者……”   她转了转眼珠子,眼神灵动地盯着傅修聿,道:“我听我爸爸说你是首都医大毕业的,我呢今年还在读大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管我叫师妹!”   “嗯,好。”傅修聿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你带我上去了,周欣欣。”   周欣欣闻言一愣,背部有些不自然地挺了挺。   这男人,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啊……   傅修聿跟着周欣欣走到了三楼,301号房,周欣欣驾轻就熟地推开了门,一间两室一厅的温馨小房间顿时映入眼帘。   周建东本来正在帮他太太切菜,一听到开门声立马就停下了动作,他往围裙上擦了擦手,两三步走上前握住了傅修聿的手。   “小傅啊!你可算来了!”   周建东看上去十分激动,他先前让刘兴邦去请傅修聿的时候,还以为对方多半不会来了呢!   傅修聿朝对方礼貌性地笑了笑,却见周建东的妻子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笑容祥和,面色红润,看样子也是一位医护工作者。   “行了行了,打完招呼就回去切菜,别让人家小傅等久了!”她拍了拍周建东的背,周建东连声答应。   随即她又转而对傅修聿说道:“你周叔叔对你可是赞不绝口,一听说你答应要来,天不亮就出去买菜了!我们都很好奇能让他这么夸奖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与女儿周欣欣对视一眼,眼神中的惊艳藏都藏不住,“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名不虚传!”   她这话并非客套,实在是傅修聿的外表简直出乎她和女儿的意料!   今天的傅修聿特意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西装裤下的一双腿长而直,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眼镜偶尔滑落,他则会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推回去。   周欣欣在楼下见到他的第一眼,差点没到场昏厥过去!   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她在首都医大都从没见过!更何况是这小县城!   “周太太您客气了。”傅修聿开口,声音斯文好听。   “哪儿有,实话实说罢了。”周太太笑着摇了摇头,又对周欣欣挑了挑眉。   “好了,我接着炒菜去了,你们年轻人比较有共同话题,欣欣,你陪傅医生说会儿话吧。”   “好嘞!”周欣欣欣然应允。   傅修聿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却见周欣欣从房间里抱出了一大堆医书,里面有不少都是傅修聿曾经翻看过的。   周欣欣把这堆书在傅修聿的面前一一铺开,边铺还边问:“傅医生,这些书你都看过吗?你是咱们学校哪一届哪个专业毕业的呀?”   “我……我可以叫你师兄吗?”她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第22章 机遇   她滔滔不绝,傅修聿却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推了推眼镜,回答的话又直接又直男――   他:“大部分都看过,我哪一届哪个专业的我不是很想说,至于‘师兄’这个称呼……”   他问周欣欣:“你是什么专业的?”   周欣欣微怔片刻:“我……我是儿科……”   傅修聿:“噢,那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你没必要叫我师兄。”   周欣欣:?   直男!这都看不出来她对他有好感吗?!   “欣欣,快把桌子收拾一下,咱们开饭了!”   周建东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那两道菜分别是蒜薹炒肉和虎皮尖椒,一路散发着热气与香气,让人闻了直想流口水。   傅修聿不好意思干坐着,也站起来帮忙搭了把手。只是,他的手刚一碰上那道虎皮尖椒的碗沿,另一双手便覆上了他的手指。   乍一看似乎是不经意,傅修聿撇过头,却见手的主人周欣欣正勾着嘴角对自己盈盈一笑,模样单纯而无辜。   “周院长,请问你们家洗手间在哪里?”他举起手,强忍着洁癖带来的不适。   “洗手间……”周建东转过身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扇小门,“在那儿呢!”   “谢谢。”傅修聿几乎是一瞬间就走了进去,里面随之传来了一阵经久不绝的洗手声。   光是洗了十遍手还有些不舒服,傅修聿看到洗手间门口的桌子上放了一瓶酒精,他抓起来往周欣欣刚刚碰过的那只手上咔咔一顿喷,仿佛那只手被什么十分肮脏的东西碰过。   整得不远处看完了全程的周欣欣,脸上是一道红一道白。   她不过是碰了碰傅修聿,对方有必要表现得这么嫌弃吗……   周欣欣嘟起了嘴,心里有些委屈。   “小傅你可真爱干净啊,洗个手,手都被你搓红了。”吃饭时,周太太瞥了一眼傅修聿手上的红印子,笑着对他打趣道。   傅修聿的手很白很好看,仿佛是天生就该去学钢琴、学画画,成为一名艺术家。   可是他偏偏选择用这双手去拿手术刀,手术室惨白的白炽灯下,他从铝制托盘中拿起冰冷的器械,修长的手指与锋利的手术刀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周欣欣再一次看呆了。   一个想法在她的心中疯长――   她想,傅修聿是自己父亲最欣赏的晚辈,只要让爸爸在他面前多说两句自己的好话,说不定,说不定她就能嫁给这么好的男人。   斯文、干净、学识渊博。   每一个特征都完美的踩在周欣欣的审美点上。   然而下一秒,她却听得自己父亲说道:“小傅八成是有洁癖吧,那他的媳妇可有福了!有个爱干净的男人,家里的活儿都不用自己干了。”   “什么?!他有媳妇了?!”周欣欣惊呼出声。   似乎是声音有些大,以至于饭桌上的另外三个人都一同看向了她。   周建东见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开怀地笑了笑:“欣欣,你也没想到对吧,我要不是亲眼见到小傅的媳妇儿,我也看不出来他结婚了!”   傅修聿没有说话,脸上却骤然多出了几分笑意。   “啊呵呵……”周欣欣有些尴尬,却只能硬着头皮圆谎:“真……真看不出来啊……傅医生居然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这么早结婚,是不是怕媳妇儿跑了啊!”周太太打趣他道,心中却不免有些遗憾。   她本来还想着撮合自家欣欣和傅修聿呢!想不到人家居然已经结婚了!   得亏刚刚没有说的太直白,不然的话也太尴尬了!   “是啊,怕她跑了。”傅修聿没有否认,只顺着她的话说。   说话间,乔雪骨漂亮的容貌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其实在结婚后的无数个瞬间,他不止一次地暗暗庆幸,幸好他提亲提的早,要不然这么漂亮的仙女,现在保不准已经嫁给了其他人。   他脸上的微表情被周欣欣尽收眼底,她不甘心地咬了咬筷子,逼迫自己这么想:   傅修聿现在只不过是个小村医,那他的媳妇儿八成也是村里找的。   那村里的女人干的是土里刨食的生计,天天风吹日晒的能有多漂亮?就算有点儿小漂亮,那也只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花瓶!   哪儿像她周欣欣,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又年轻又漂亮的大学生!   周建东没有留意到女儿的变化,他依旧是十分欣赏地看着傅修聿,对他开口道:“小傅啊,其实今天找你来,除了一起吃顿家常饭以外,我主要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调职的想法。”   “调职?”傅修聿想起了自己最近听到的风声,最终还是选择听周建东继续说下去。   “是的,调职。”周建东点了点头,“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看报纸?也许不久以后,咱们的公社、生产队什么的都有可能被取缔,一种新的制度要来了。”   傅修聿点头默认,其实这件事他一直都有听说,只是一直没有等来明确文件。   “你是村医,目前也隶属于生产队,前几天我还听说你所在的小队被授与了咱们县城的‘先进集体’呢!”   “虽说你现在可能觉得这样的日子没什么不好,但是你还年轻,万一将来制度有什么变化,咱们这些不会耕田锄地的医生还是只能随大流。”   说白了,今后的待遇如何,还是要听安排。   “与其走一步看一步,不如自己先找出一条路。小傅,你的医术我和其他同事都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刚好县医院有几个分配名额,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咱们县医院工作。”   “小傅,我不怕说实话,我真的欣赏你,你也应该试着走出小村庄,见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周建东一口气说完,心中依旧有些忐忑,他希望傅修聿答应,毕竟自己将来总会退休,现在也时候培养接班人了。   “是啊是啊小傅,村里的条件再怎么也比不上县城,你要是来县医院工作的话,也可以把你媳妇带来,将来你们的孩子上学,享受到的教育条件,那也是村子里比不上的!”周太太也开口劝他。   周欣欣一听这话,顿时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要傅修聿愿意来县城工作,就肯定能被分到县医院家属大院,到时候左右邻居的、有了近距离对比,傅医生肯定会发现她周欣欣比那个乡下来的媳妇好许多许多倍!   左右他们现在也没孩子,她也不用担心以后嫁给了傅修聿还要给人当后妈!   于是她也帮着开口:“是啊傅医生,县城医院的上升空间肯定比村里的大,县城的医生比起村医,说出去也肯定有面子些!你还这么年轻!说不定将来还能去市医院,去省医院!”   “我……”傅修聿放下碗筷,看向面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三个人,薄唇轻抿―― 第23章 惊喜   “抱歉周院长,我目前并没有离开柳岗村的打算。”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他来这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半年了,连个眉目都没有。   如果就这么离开,他绝对不甘心。   “没有这个打算啊……”周建东面露憾色,他有些不死心地问:“那可以说说原因吗?”   只要知道了原因,他就可以一个一个理由地去劝傅修聿。   谁知傅修聿依旧是摇了摇头,“很感激周院长您能这么看重我,但我确实没有这个打算,至于理由,我不方便说。”   他的性格说一不二,只要是他不愿意说的事,那么任谁来问都不会得到答案。   周建东自然也知道他这个性子,于是只能幽幽叹一口气,纵使心中有千般不愿意,却也只能表示理解。   一顿饭很快吃完,傅修聿对“吃”并不感兴趣,所以是吃的又慢又少,斯文至极,从他吃饭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他的家教一定很好。   临走之前,周建东亲自把傅修聿送到了楼下,周欣欣吵着嚷着也要跟着去。   “……小傅,还是那句话,如果哪天你突然改变主意了,欢迎你随时来找我,我们县医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周建东握着傅修聿的手,当真是不舍。   他调查过傅修聿的档案,对傅修聿的一切都很满意,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傅修聿能当自己的接班人。   “好。”傅修聿不好拂了人面子,只好一口应下。   “对了,周院长,我想问问这县城里有没有卖花的地方?”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周建东问道。   周建东面露沉思状,卖花的地方……   “县城里卖花的地方挺多的,如果非要说的话,西市的种类应该是最多的,你可以去那边瞧瞧。”   “好,谢谢您周院长。”傅修聿礼貌颔首,随即转身离去,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周欣欣默默握紧了长袖下面的拳头,嫉妒之火几乎要将她吞没。   傅修聿出来县城一趟还不忘给家里的那个乡下媳妇买花,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不属于自己呢!   可是她表面却还故作平静地对周建东说道:“爸爸,这个傅医生还真是死脑筋呢……”   “有才华的人都这样。”周建东呵呵一笑,“更何况人家小傅是首都人,见过大世面,兴许人家去选择去小村庄就是为了崇高理想呢?咱作为外人,也不能说他不是。”   “首都人?!”周欣欣愣在了原地。   她在首都医大读了一年多的书,可从没见过有姓傅的人,只有她那位身为千金大小姐的大学舍友曾经提过一嘴,说自己有个姓傅的未婚夫也是首都医大毕业的,对方出身名门,只不过现在好像……   周欣欣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自然,因为她记得自己的舍友说过,那位未婚夫大学毕业后不知所踪了,但……   巧的是,对方也姓傅。   事不宜迟,周欣欣拔腿就往邮局跑,在周建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周欣欣已经在邮局拿起了纸笔――   而那封信即将被寄往的地方,是首都。   ――   买了一大堆东西的傅修聿正准备回家,好巧不巧,又他在街上遇上了那位送货的大爷,对方这回把他送到了柳岗村村口,自己则是去另一个村子帮忙运货了。   傅修聿的自行车停在村口,村口距离他家并不远,他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思量着一会儿回到家该如何跟小祖宗开口。   “傅医生~”   一道女声凭空出现出现在傅修聿的耳边,吓得他差点心脏骤停!   他定睛一看,只见家住梅岗村的张红荷不知怎的跑到了柳岗村来,还拦住了他的自行车!   “傅医生~你快瞧瞧我……我今天打扮的俏不俏?”   张红荷在傅修聿的自行车前转了个圈,浓厚的脂粉味差点没把傅修聿熏晕。   他这才发现,今天的张红荷穿了一件红色的丝绒长裙,因为这衣服是紧身设计,所以张红荷小腹处的肉被勒成了一节一节的,就像是一个反过来的数字“3”。   不,不对,比“3”还多了几层。   可惜张红荷并没有意识到,她还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见傅修聿迟迟没有开口,她又转了两圈,差点没把自己转晕。   “傅医生,我这身打扮到底怎么样嘛~你快说你快说!”   傅修聿:“……”   沉默不是办法,他选择开口。   “张红荷,你这样穿很危险。”他此话一出,张红荷顿时眼冒金光!   傅医生说她这么穿很危险……四舍五入傅医生就是在夸她好看了!   继而却听得傅修聿随即说道:“现在是寒冬腊月,前几天刚下的雪还没完全融化,你这样穿很容易感冒,再加上你本身就有心脏病,一感冒就容易引起心肌炎,得了心肌炎就有可能引发心脏衰竭……”   张红荷被他的话吓得后退了几步,她愣愣开口:“引……引发心脏衰竭了会……会怎样?”   傅修聿:“我们可能会去你家吃席。”   张红荷:?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傅修聿已经骑着自行车走远了,留下来的只有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   张红荷贪婪地猛吸了几口,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随之在她的脑海中涌现……   ――   傅修聿隔老远就看到自家院子的那扇小铁门,他正要加快速度,却被村里的几位大娘伸手拦住。   只见,这几位大娘的身上都穿着一条一模一样的丝绒红裙,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与张红荷刚才身上的那件如出一辙。   傅修聿想,今年可能是这些人的本命年。   “傅医生,你回来啦!”为首的是林少芳,她拉着周围的几位姐妹在傅修聿面前转了一圈,问他:“傅医生,你看我们穿这样好看不?”   林少芳对傅修聿有恩,当初他和乔雪骨的亲事,就是林少芳帮忙说的。   那一天的事还历历在目,傅修聿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对方几眼,真诚道:   “特别好看,显得你们气色特别好。”   众所周知,傅医生一向是最不会说场面话的,更不会骗人!   因此一时间,几位大娘都因为他这话笑的见牙不见眼,这才把傅修聿放了回去。   一路“红灯”,傅修聿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家。   结果他刚一下车,就见到自家门口站了几名壮汉。   这些壮汉个个手拿铁榔头,一见到傅修聿,他们脸上的横肉不约而同地抖了抖。   傅修聿:? 第24章 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你们是……?”   “傅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为首的壮汉亲昵地握了握傅修聿的手,声音粗犷却不掩热心,“傅医生,上一回你救了俺家闺女一命俺还没来得及感谢,这回听你媳妇说你家里要个装秋千,俺是木匠,别的手艺不会,整个秋千还是没问题的!”   “傅医生,你快开门吧!秋千这事儿就包在我们哥儿几个身上了!”   语罢,几位壮汉不约而同地咧嘴一笑,齐刷刷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傅修聿这才想起来。   这名壮汉姓柳,是柳岗村村长柳志高的堂弟,名叫柳石,也住在柳岗村。   不久之前,柳石半夜来敲他的门,跪着求他出诊。   对方有个女儿,至今才一岁,当时发了几天几夜的烧,傅修聿愣是把她给救回来了。   后来走的时候,柳石非要给傅修聿送礼,见他不收,又拼命往他兜儿里塞票证。   傅修聿当然是一个都没要,柳石报恩无门,这回可算逮着机会了。   “我媳……她什么时候要秋千了?”傅修聿有些懵,但还是给柳石一伙人开了门。   他们带来的木头又大又结实,刨的那叫一个光滑齐整,加上人又多,一进来就把院子填了个水泄不通。   傅修聿往里屋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客厅的门正半掩着,门缝里只有个红色的身影,乔雪骨像是在屋子里跟谁讲话。   柳石一伙人动作快,一进门就开始搭秋千,哼哧哼哧几下,一个秋千便已见雏形。   中途傅修聿也有想过搭把手,结果被柳石拒绝了,他说:“傅医生,你的手是握手术刀的,跟咱们粗人的不一样!用不着你帮忙!”   傅修聿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只能站在一边帮忙递一下工具。   木秋千做好了,天也完全黑了。   柳石很细心地把秋千抛了光,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傅修聿,说是这个秋千,能够容纳两个人的重量,让傅修聿可劲儿造。   说的傅修聿耳根子都红了。   柳石前脚刚走,镇上裁缝铺的徐秀珍就从里屋走了出来。傅修聿看到,她的手上还攥了几张布票。   “我就说外面怎么这么吵呢,原来是傅医生又给媳妇儿整新鲜玩意了!”   徐秀珍看着院子这个多出来的庞然大物,眼中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这么精致的秋千,她在镇上都没见过几回,结果人家直接一架放弄屋里了。   乔雪骨是真的命好,长得漂亮,又嫁了个这么会疼人的男人!随口提的要求都会被人记挂在心上一一实现,仿佛就像是……   像是天生就该享福的人。   “抱歉徐大娘,刚才我不知道您在里边儿。”傅修聿歉意地笑笑,“内个……您要不要留在我家吃晚饭?”   “不了不了。”徐秀珍摇了摇头,“我还得回去给我家那个死鬼整饭吃呢!”   她晚上回去晚了,叫那死鬼饿着了,保不准又要挨一顿揍。   傅修聿见她拒绝的快,也没再开口留人,而是把徐秀珍送到了门外。   再回去时他却发现,乔雪骨已经站在里屋门口等自己了。   只见她微卷的乌发长至腰间,身上穿了件红色的丝绒红裙,只是这一条裙子与傅修聿一路来所见的并不相同,而是在裙摆开叉处多了些许白蕾丝,领口也开的更大些。   乔雪骨就站在那里,上肢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神情慵懒地盯着傅修聿。那略微紧身的红裙将她完美的身材尽数勾勒,平坦的小腹上没有一丝赘肉,裙摆之下,一双玉腿白皙而纤长。   就像是黑白电影里的女主角。   风华绝代。   傅修聿有些眩晕,朦胧间仿佛看到了仙女下凡。他从没觉得这条裙子这么好看……不,这一定不是裙子的问题!   这是人,是人好看,所以把衣服也穿好看了!   望着眼前令他惊艳的一抹红,他想:乔雪骨一定是仙女,九重天上的仙女。   “傅修聿,你还愣着干嘛?”   乔雪骨见这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发呆,有些不悦地出声打断。   她:“没看到我还站着吗?还不快把我抱到秋千上去!”   “秋千……”   傅修聿涣散的眼神重新回正,他看了一眼秋千,立刻从一旁抄起酒精喷雾和布,把秋千的每一个角落都擦的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乔雪骨身边,抿了抿嘴,有些紧张地将人打横抱起,四肢紧绷着把她放到了秋千上。   乔雪骨见状瞥了傅修聿一眼,嘟囔道:“没出息。”   傅修聿站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推秋千,试图缓解羞赧,他随口问道:“徐大娘今天怎么来了。”   乔雪骨还在生气,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头也不抬地回答:“怎么?她不能来吗?”   傅修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哼。”乔雪骨冷哼一声,把本子举起来,举到他面前,“傅修聿,我打算做生意了。”   她就是要让这个男人有危机感!   “做生意?”傅修聿对这个词很陌生。   他家族的人不是当医者就是走政途,从没听说过谁在做生意。   乔雪骨还当他不知道,嘲笑他道:“傅医生,你不会还没嗅到这春风吧!”   迈入八零年代,改革的春风将会为这片市场注入崭新的活力,一切都会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迈进。   而谁要是能把握住这个机遇,谁就能凭借着这股春风扶摇直上!   傅修聿想起了今天白天周建东跟自己说的那件事,但他没想到,足不出户的乔雪骨居然也会知道这些。   “我……听说了。”他略微颔首,“只是做生意讲究的门道很多,你对此有把握吗?”   乔雪骨没说话,只是把本子翻了几页,上面都是她画的服装草图,以及只有个雏形的品牌理念和推广计划。   “傅修聿,你回来的时候见到穿红裙子的人没?”她答非所问地问他。   傅修聿想起了张红荷、以及那一群大娘,点了点头:“见到了,还不少。”   “那不就是了。”乔雪骨勾了勾嘴角,“让柳岗村的大多数人都穿上我设计的衣服,这听起来还挺了不起的,可是――”   她的语气顿了顿,“可是,这对我来说仅仅只是第一步。”   她在现代时是顶级服装设计师,即使没有两位总裁哥哥为她保驾护航,她设计出来的衣服也是外界争相购买的对象。   更何况她即将面对的是时代的风口,她有信心能够将自己的服装品牌推到全国、乃至于全世界!   看,她设计出来的第一条裙子就如此风靡,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见她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了几抹傲然,傅修聿也坚定了许多,“既然如此,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的吧,凡事都有我兜底。”   乔雪骨知道他所言非虚,浅浅地“嗯”了一声。   毕竟在原书里,傅修聿的真实身份可是大的吓人,有他在,她的确可以放手一搏。   目光落到院子角落里的棉布袋上,她眯了眯眼,“傅修聿,那是什么东西?”   他带回来的东西,问他准没错。   见乔雪骨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带回来的惊喜,傅修聿差点泪洒庭院。   他大步走过去揭开了棉布,开的正热烈的一捧玫瑰花随即出现在了乔雪骨的眼前。   乡下的月光很亮,照在玫瑰花花瓣的水珠上,看上去更是娇艳欲滴。   他这是……乔雪骨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动容。   镇上是没有玫瑰花卖的,要不然她上次也不会空手而归,想必这捧花是傅修聿从县城买回来的。   而从县城到柳岗村的路并不平坦,玫瑰花又娇贵、容易枯萎,那他这一路到底是有多小心,才能让她在夜晚还能看到这么美丽的绽放呢?   “喜欢吗?”   傅修聿捧着玫瑰花蹲在她面前,金丝眼镜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清冷的光。   乔雪骨记得,原小说的作者曾经用“冷血无情”一词来形容过傅修聿,说他是一朵采摘不下的高岭之花。   可是只有当她穿进了书里,看到了眼前手捧玫瑰的人,她才知道,傅修聿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并不冷血,他也会为喜欢的人做幼稚的事情。   “嗯,喜欢。”   她凑近细嗅,玫瑰的香味与她在现代时闻到的一般无二。   傅修聿也很开心,“喜欢就好。”   下一秒,乔雪骨:“刚好拿来给我泡澡。”   傅修聿:?   “呃……你要玫瑰花,就是为了泡澡?”   “怎么?你舍不得?”乔雪骨皱眉看他,精致的五官里透露着委屈。   “你是不是也嫌我娇生惯养了?我们是不是七年之痒了?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傅修聿连忙否认。   哪儿来的七年之痒,他们结婚还不到七个月!   “其实用牛奶泡澡比用玫瑰花更加美容养颜!我的意思是……”   “牛奶泡澡?那得用多少奶票啊?你也舍得?”乔雪骨打趣他道。   “只要是你用,我当然舍得。”傅修聿如释重负,在脑子里开始盘算自己积累下来的奶票。   虽说不多,但足够乔雪骨泡一回澡。   乔雪骨被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去提几桶牛奶回来的样子逗笑了,摸了摸他的头顶笑道:   “傻,你要是真提几桶牛奶回来给我泡澡,村里人在背后八成又要说你娶了个祖宗回来了。”   现在她好吃懒做脾气大的恶名,可谓是十里八乡都传遍了,甚至比她这个“第一美人”的名头还要广为人知。   “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好自己的就行。”傅修聿从不在乎外界怎么说他,这也是乔雪骨最欣赏他的一个地方。   “说吧,傅修聿,你不让我用玫瑰花瓣泡澡,是不是因为里面藏了东西?”她用笃定的语气问出了疑问句。   还没等傅修聿承认,她就从玫瑰花的包装里取出了一个木质小盒子。   果然,这直男也不会别的把戏。   玫瑰花里藏惊喜这一招,现代追她的那些人都用了无数次了。   “傅修聿,你长本事了啊。”乔雪骨把那个木头盒子往他面前晃了晃,问他:“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你打开就知道了。”   傅修聿没想到自己想了一路的惊喜会这么快就被识破,他不免有些沮丧。   乔雪骨好奇地打开,一个银制的长命锁便映入眼帘。   她拿起细细打量,见这个长命锁很是小巧,更胜在精致,正面雕刻着“岁岁平安”四个字,背面则是刻了个“雪”。   这字体瘦劲清峻,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傅修聿的字。   “乱花钱。”她埋怨他,脸上的笑意却早已绽开,比那玫瑰花还要娇艳。   傅修聿想,乔雪骨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以后一定要让她多笑笑。   “傅修聿,那你现在能帮我戴上吗?”   她把木盒子放在手心,递到他面前。   “可以。”   傅修聿取出长命锁,本就小巧的银饰被他纤长的指尖夹着,更是显小。   戴好长命锁,乔雪骨又问,“傅修聿,那我现在可以用玫瑰花瓣泡澡了吗?”   “可以。”   惊喜已经送达,傅修聿也不再执着于这捧玫瑰花。   正要转身去烧水,他垂下的指尖却被人握住,傅修聿回头,见乔雪骨正靠坐在沙发上,笑意温柔地看着自己。   “那傅修聿,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月光下,她漂亮的就像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明。 第25章 女婿回门   他可以亲她吗?   傅修聿的大脑宕机片刻, 却又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从情感层面上来说,他当然是愿意的,只是不知道乔雪骨究竟是在逗他、还是真的在逗他。   从法律层面上来看,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夫妻,结婚证上可是有公社印章的!   她是真的想让自己亲她吗?还是说……只是在拿他打趣?   “我……”   算了,要面子有什么用, 乔雪骨喜欢逗他他就乖乖让她逗就好了。   于是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托起了她的手, 在她的手背上蜻蜓点水般地停留了半秒,移开后, 耳根子都红透了。   吻手背。   乔雪骨没想到他能想出这么个折中的主意,不过对于脸皮薄的傅医生来说, 这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   于是她颇为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就像是在摸一条大狗狗。   傅修聿眸色微闪,他想, 等所有事情都解决完了以后, 他一定要把乔雪骨带回首都, 如果爷爷见了她的话, 一定会很欢喜。   ――   腊月二十八这天,按照柳岗村的风俗,今天是乔雪骨和李玉兰回门的日子。   财不入脏门, 财神爷最喜欢干净明亮的家, 所以每年过年前都要进行扫尘。   扫尘又谐音扫“陈”,意味着除旧迎新,只有将晦气扫出去, 这样新的一年才能迎财神进来。   没有人不喜欢钱, 李桂花更是如此。   因此腊月二十八这天天还没亮, 李桂花就拉着乔松年早起打扫庭院。   乔家养了不少鸡鸭鹅,在过去都是乔雪骨的原身在打扫,后来她嫁出去了,这扫鸡屎鸭屎的活儿也就落到了李桂花的头上。   乔松年之前嫌李桂花的事情丢人,愣是在外面待到昨天才回家。   本来他今天还打算睡个懒觉,谁成想天还没亮就被李桂花给喊起来了,气的他坐在庭院里什么活儿都不干,李桂花说一句话他就怼一句。   李桂花:“你说玉兰跟乔雪骨那个贱……怎么还没来啊?别不是忘了今天要回门吧!”   乔松年:“忘了你就过去叫,在我面前叨叨有屁用!”   李桂花努了努嘴,“你闺女我也就不说了,那玉兰嫁过去都大半个月了,咋还没听说她肚子有啥动静嘞?”   乔松年冷哼一声,“嫁过去半个月就有动静,你当你闺女是母猪啊!”   他说这话时几个村民恰好路过乔家,一听到这话直接就笑出了声!   可不是咋的,那李玉兰嫁给梅栋之前是又黑又胖,现在吃的好些了人倒是白了不少,但看起来更像头猪了!   “嘿!我说你这人不阴阳怪气会死是吧!”李玉兰气的把扫把一扔。   这一举动成功点着了乔松年的火,他抄起板凳就要打李桂花,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了一抹红。   是乔雪骨回来了。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配了一条黑色喇叭裤,马尾扎的高高的,整个人打扮的又时尚又靓丽。   傅修聿跟在她身后,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连头发丝儿都透露着学识渊博。   他们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恰好是过年时节,柳岗村原住民的家里也来了不少外地的亲戚,他们一见到这对俊男靓女,眼睛都看直了!   想不到在这山沟沟里居然能看到这么一双壁人!   更有甚者还跑到乔雪骨面前,问她是不是演过什么电影。   李桂花也愣住了,她本来还以为乔松年的板凳会落下来,还在下意识地护着头,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乔雪骨跟个仙女似的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   “雪骨啊,你回来了啊!”   乔松年很是开心,他这人爱面子,见到亲闺女打扮的这么好看,感觉自己脸上也增了不少光。   “是啊爹爹。”乔雪骨对傅修聿扬了扬下巴,对方立刻把手中提着的东西交给了乔松年。   李桂花见状一把夺过,打开一看,里面只不过是小半斤花生,一小块腊肉,以及几个糖块儿。   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怎么就带这点东西回来啊……这还不如不回……”   “你懂个屁!”乔松年把东西抢了回来,再一抬头,发现李玉兰也回来了。   李玉兰扛着一个大蛇皮袋走进了乔家的院门,梅栋则空着手跟在她后面,一脸的不情愿。   他们这一路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不过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李玉兰扛的这个蛇皮袋特别特别大,大家都想看看她到底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这时节家家户户又刚好都没什么事儿,也都聚众走到了乔家门口凑热闹。   “这玉兰提的是什么东西啊?咋瞧着这么大一包哩!”   “平时哪个女儿回门能带这么多东西啊!看来这梅家对玉兰还挺上心!”   “那是!那毕竟是梅家,这十里八乡最有钱的人家啊!”   ……   李桂花看到李玉兰扛着这么大袋东西回来本来就高兴,再加上乡亲们这么一吹捧,她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玉兰!玉兰你这带的什么回来呀!”她故意放大了音量。   李玉兰把蛇皮袋从肩膀上卸了下来,大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娘!”   “这是我公婆让我带回来的,说里面都是你爱吃的东西!”   此话一出,来看热闹的村民们都惊呆了!   这李玉兰的命可真好啊!梅栋的父母是出了名的抠搜,居然还舍得给回门的李玉兰准备这么大袋东西带回来!连带着李桂花也沾了光!   “哎呀玉兰!回去跟亲家说,梅栋上次带来的东西我还没吃完呢!咋又往回带!”   李桂花边说还边去捏那个蛇皮袋,就想看看里面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梅栋闻言冷哼一声,呵,他上次带了狗屁东西过来!   还不是这个李玉兰因为他给乔雪骨买沙发的事哭着跑回了娘家,他爹娘担心事情闹大,连忙让他带了半罐子过期奶粉来哄人回去。   也不知道李桂花把那半罐子过期奶粉喝完没有。   “娘!上次那罐子奶粉你咋还没喝完呐!”李玉兰不明所以,还故意说的很大声。   李桂花点点头,“可不是咋滴!我问了人家,他们都说这奶粉贵得很,我没舍得喝,想着过年再喝嘞!”   她说着说着,还跑屋里把那罐子奶粉拿出来给围观的乡亲们看,看着他们脸上羡慕的表情,李桂花更得意了。   她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静静看戏的乔雪骨,暗暗想道:哼!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没她闺女嫁得好!   “桂花啊,你这奶粉我瞧着可真稀罕,梅栋对你这丈母娘真不赖啊!”有人对李桂花说。   “等明年你家玉兰再给你添个小外孙,你这福气就更大了!”另一个人说道。   他们现在只想沾沾李桂花的福气,想着明年自己也能多个梅栋那样的乘龙快婿。   全然忘记了李玉兰当初是用了怎样的手段才嫁给了梅栋,更忘了他们一群人在乔家门口朝李桂花母女俩扔烂菜叶子的行为。   李桂花乐的自在,李玉兰出嫁那天她有多羞耻,今天就有多得意。   看吧看吧,你们一个二个当初瞧不起我李桂花,现在还不是只有羡慕我的份儿!   人群里,那个正被所有人称赞的“好女婿”梅栋,则偷偷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乔雪骨。   美人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更是肤白胜雪,毛衣下露出的一小节手腕又白又细嫩。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美的不可方物的神女。   后悔,梅栋的心里非常后悔。   他剜了一眼人群中间正洋洋自得的李玉兰,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   要不是李玉兰,他娶的人就会是乔雪骨!   新婚之夜,他也不会因为犯恶心而吐了一整宿!   傅修聿感受到了梅栋灼热的目光,于是默默地走到了乔雪骨的面前,把她挡了个完全。   这个小动作被乔雪骨看到,又引来了她的一声嘲笑。   “傅医生,这么小气啊。”她戳了戳他的背,傅修聿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不自然。   “什么这么小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决定装傻。   “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乔雪骨放低了声音,对他说道:“那边也有个姑娘一直在看着你啊,我都没生气。她都看了好久了,该不会是你的老相好吧?”   老相好?   什么老相好!别胡说!他没有!   傅修聿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只见秦素芬的女儿彩霞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见他看了回去,对方还十分羞涩地低下了头。   傅修聿:……   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乔雪骨:“这么害羞,看来这段感情没持续多久啊。”   傅修聿:“别多想,我只给她看过一两次病,我们真的不熟。”   “看病?”乔雪骨挑了挑眉,“又是把脉?”   傅修聿:……   “我给猪看病也把脉。”   乔雪骨:“噢,那你很棒棒噢。”   空气中飘来一阵醋味。   傅修聿觉得,回去可能会有一场恶战。   他单方面的那种恶战。   因为,乔雪骨根本不会理他。   人群中间,李桂花还在围着那个蛇皮袋打转,把围观群众的胃口都给吊起来了。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暗示,这李桂花就是不打开!就是不打开!   摆明了就想吊他们胃口呢!   这时还是秦素芬最先忍不住了,她平日里跟李桂花走得近,这时候也第一个站出来说:   “桂花啊,甭管里面是什么宝贝东西,总得打开来让我们的大家伙儿见识见识吧!”   “是啊是啊桂花,我们都等这老久了!你就打开来给我们看看嘛!”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你们家梅栋和玉兰这么孝顺,里面肯定是好东西!”   “我猜是保健品!上回我去镇上遇到了梅岗村村长,他二老手里就提着两罐保健品,据说是从市里买回来的嘞!”   “保健品!那可是稀罕物什!”   “而且还是从市里买的保健品!那得多贵啊!”   “这李桂花有福气了!咱乡下人土里刨食一辈子都吃不上一回保健品,她嫁个女儿就吃上了!”   “没关系,咱们吃不着难不成还看不着么?今天这回总算没白来,还有机会看看那城里人吃的金贵玩意儿到底长啥样!”   “说到底还是沾了玉兰的光,咱也看看传说中的保健品到底长啥样!”   村民们跃跃欲试,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蛇皮袋的方向凑,恨不得替李桂花把那袋子东西给拆了!   “既然大家伙儿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只能当着你们的面儿看看我亲家给我准备的是什么好东西了!”   “先说好,你们只许看,不许摸啊!”她担心这群手脚没轻没重的乡下人会把她的好东西弄坏,有些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吧桂花!那哪儿能动你的东西呢!”村民们顺着她的话说。   “也是,碰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李桂花早已笑的见牙不见眼,殊不知自己这话已经招了一大波仇恨。   村民们里有几个已经翻了脸,内心想道:他们到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金贵东西!能让李桂花把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李桂花趾高气扬地走到蛇皮袋的口子那儿开始解绳子,便解还边内涵乔雪骨和傅修聿――   “要我说啊这嫁得好和嫁的不好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你说这人要是嫁得好,回娘家也能带点好东西,能叫娘家拿的出手是不是?”   “这要是嫁的不好,嫁了个穷酸的,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掏空家底穿的漂漂亮亮的有什么用,回娘家还不是只能带那么点儿东西。”   “跟空手回来的有啥两样啊!”   她的话成功地将村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乔雪骨的身上,村民们看着乔松年手上那少得可怜的丁点儿的东西,一时间也有些唏嘘。   “李桂花话糙理不糙,这结婚就是得嫁个有钱的,嫁了个没家底的外乡人,人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虽说傅医生人好,可也架不住他穷,所以现在听说是可劲儿对媳妇儿好,就怕她跑了哩!”   “想当初傅医生刚来,有多少小姑娘上赶子想嫁给他啊,最后还不是都被家里给捉回去了?说到底啊还是因为穷!”   就连秦素芬也忍不住对女儿说道:“看吧看吧,娘当初不让你嫁给那个姓傅的是有原因的!他这么穷,要是你当初嫁给他,说不定现在还要帮他还债嘞!”   乔松年听了这些话觉得有些难堪,甭管怎么说,他这女婿是真穷。可角落里的乔雪骨听了却是直想笑。   她拍了拍傅修聿的肩膀,凑近他道:“放心,等我挣了钱我养你。”   其实傅修聿根本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但听了她的话,他还是故意表现得有些委屈,“那乔老板你可要争气啊。”   “看你表现咯。”乔雪骨又恢复了原来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人群里,目睹了乔雪骨和傅修聿打情骂俏全程的梅栋,默默地攥紧了手心。   他好嫉妒啊!   本来还想提醒李桂花、叫她别当众拆开那个蛇皮袋。   但想到这母女俩对他的所作所为,他还是忍住了。   她们母女俩这么爱面子,那就让她们丢脸好了。   “……这女婿能当半个儿,梅栋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又有出息又有孝心,这东西都提上门了,我这当娘的也不好意思不要不是……”   李桂花还在喋喋不休,“咔嚓”一声,她用指甲划开了蛇皮袋白线的最后一圈,自信满满地将蛇皮袋反着拎了起来,想把里面的东西都倒给大家伙儿看,好让他们羡慕自己。   结果――   李桂花傻眼了。 第26章 茶里茶气   只见蛇皮袋里倒出来的并不是乡亲们预测的“保健品”, 更不是什么“没见过的贵重物品”,而是一大捆一大捆被绑起来的野菜。   且这野菜根上还带着土,土块大大的, 也就无形中增加了蛇皮袋的重量。   李桂花和李玉兰都惊了!她们谁也没想到,李玉兰一路扛过来、扛了几里地的这么一个大袋子,里面居然会是整整齐齐的几捆野菜?!   “笑死个人了哈哈哈!还以为是多贵重的玩意儿呢, 还不让人碰!就这野菜啊,你让我碰我还不碰呢!我怕脏了手!”   “就是, 这野菜谁家没有啊,还稀罕碰你家的!”   “走几里地送一蛇皮袋的野菜, 也是辛苦梅家了!”   “辛苦啥啊!你没看到都是李玉兰自个儿扛回来的吗?还是人傅医生好啊,舍不得叫媳妇儿吃苦, 一路上的东西都是他在提!”   “这么说来还是嫁个穷的好!嫁的再有钱, 那人家看不起你闺女你也照样捞不着什么好,嫁个穷人, 人家反而会把你当个宝!”   “那也得看嫁过去的是谁啊!乔雪骨长得漂亮, 嫁给谁都能享清福, 这李玉兰光是长得就没乔雪骨好看, 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   村里人刚刚被李桂花警告过不许碰她的贵重东西,现在可都怀恨在心呢!   所以看到她吃瘪是一个比一个开心,说起话来音量也大了不少, 这些话在李桂花听来是格外刺耳。   她不甘心, 她还想挽尊。   于是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梅栋,干笑几声呵呵道:“梅栋啊,你爹娘可真有心, 知道我爱吃野菜还特意让你带过来, 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帮我跟他们说声‘谢谢’哈!”   梅栋撇了撇嘴, 眼中的不耐烦意味更重,“爱吃就好,我爹娘说你吃惯了这些糠咽菜,吃好的肯定会拉肚子,这不,给你准备了一大堆。”   他话里行间,就差把“瞧不起”三个大字刻在脑门儿上了。   “你也不用感谢我爹娘,这也是别人送我家的,更不用谢我,这是你闺女自己扛回来的。”他可没帮忙!别乱给他邀功!   “梅栋你……”   “梅栋你真好!你真好啊梅栋!”   李玉兰正要说话,却被李桂花一把给拦住了,李桂花咬着后槽牙笑的牙齿发酸,却还要维持表面形象。   她不能再让人笑话了,绝对不能!   “乡亲们你们都回去吧,也不用羡慕我有这么个好女婿,知道我喜欢吃野菜还特地带过来,你瞧这孩子多细心……”   “等等!”人群里,林少芳的声音传了出来――   “李桂花,我怎么瞧你这罐奶粉都过期半年了呢!”   她这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刚刚还以为李桂花或许是真喜欢吃野菜的人,此刻也不禁朝着林少芳的方向看了过去。   别不是这梅家真不把李玉兰当一回事儿吧!对李桂花这么敷衍?还拿过期奶粉打发她!   “林少芳!你胡说什么呢!”   李桂花恶狠狠地走上前,叉着腰对林少芳大喊:“快把奶粉还我!”   “这么好的奶粉你没见过我不怪你,可你不能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啊,哪儿你这样的人呐!”   她把林少芳说这话的意图理解为妒忌。   但那林少芳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跟李桂花更是八字不合,见面就免不了吵上一顿。   她举着那罐奶粉反驳李桂花道:“瞧把你能的!这奶粉我虽说是没喝过,但也不至于连过没过期都瞧不出来!”   “是啊桂花婶子,我也确认过了,这奶粉的保质期是到79年四月,但现在都80年一月底了!可不就是过期大半年了吗!”林月牙也站出来帮母亲说话。   她读过高中,认识的字也多,平时村里人写信读信几乎都是找林月牙,所以一时间也没人怀疑她在说假话。   “你拿来我看看!”李桂花不信。   李玉兰见状,有些心急地扯了扯梅栋的袖子,问他:“梅栋,那罐奶粉真的过期大半年了吗?”   “哼。”梅栋甩开了她的手,显然是懒得理会她,“动动你的脑子!凡事多想想自己配不配!”   他的意思摆明了,什么锅配什么盖,那罐奶粉就是过期奶粉,但是糊弄你娘绰绰有余!   怎么着吧!   李玉兰弄明白了缘由,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跑到李桂花旁边去劝她:“娘啊,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咱们要不还是先把这罐奶粉给拿回去吧!”   李桂花却不听劝,把李玉兰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哼!她才不信呢!她女婿这么好,怎么可能拿过期奶粉来糊弄她!   她偏要证明给这些人看,狠狠地打林少芳的脸!   要说先前她还悄咪咪冲过一勺喝,还别说,这贵奶粉的滋味真就不一般呢!   所以现在的李桂花是绝对不相信奶粉会过期。   总而言之一句话,谁的奶粉都有可能过期,但她李玉兰的奶粉绝对不可能过期!   奶粉被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传了过来,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少人都看到了奶粉的保质期。   李桂花却偏不信邪,在拿到奶粉的那一刻,她对着上面的数字,大声地念出了自己为数不多认识的字:“生产日期1978年4月!保质期……”   “……一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人群里早已笑开了花!   “李桂花,这下你没话说了吧!奶粉过期了还不让说!整得大家在骗你似的!”有人笑着说。   “就是啊李桂花,俺们虽然穷,也没钱买这贵奶粉,但绝不会吃过期的是不?”   “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也不是李桂花想吃过期的啊!这是她的好女婿给她送来的!”   “哈哈哈那是!还当她闺女嫁的多好呢!嫁给有钱人又怎样?人家瞧不起你就是瞧不起你!”   “拿罐过期奶粉打发你,你还当个宝,桂花啊,你可长点心吧!”   村民们的话听的李桂花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她望着地上黑乎乎的野菜,以及手上这罐过期奶粉,恨不能挖个地洞一头钻进去。   “娘,你误会梅栋了,他当时拿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这罐奶粉是过期的……”   李玉兰咬咬牙,临时编造出了一个借口。   语罢,她看着角落里一直在静静看戏的乔雪骨,内心嫉妒的发狂!   凭什么她李玉兰就要被人诓骗、扛着一大袋野菜回家还要被人嘲笑啊!   凭什么乔雪骨就可以一路轻轻松松、漂漂亮亮地走回来,即使只带了那么点儿东西回来也没有人说她啊!   刚刚的得意劲儿现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怒意,李玉兰也学着乔雪骨可怜巴巴的样子,眼中含泪道:   “可是娘,带一大袋野菜回来总好过带几颗花生米吧!”   “我在梅家天天吃肉天天喝鸡汤,人都胖了一圈了,真羡慕雪骨妹妹,嫁过去那么久身子还是那么苗条……”   她这话看似苦恼,实则却是明褒暗贬、正话反说。   废话,那待在天天吃肉喝汤的家庭能里不长胖吗?反倒是乔雪骨,嫁过去大半个月,虽说人是更漂亮了,但还真就是一点儿都没长胖!   “虽说梅家今天这事儿做的确实有点看不起人,但说真的,李玉兰嫁的毕竟是大户人家,我瞧着她这回回来真就白了不少!”   “那是!梅家就两个儿子,梅栋的哥哥又没娶老婆,现在给梅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就落在玉兰的头上嘞!不对她好点儿,那孙子能出来?”   “还没生就对她这么好,那要是真生了个大胖小子,那梅家以后还不得是把她捧到天上去啊!”   “所以说嫁人还是得嫁个有钱的,这要是没钱,娃娃都不敢生!你瞧傅医生治好了多少不孕不育啊,结果自己结婚这么久,媳妇的肚子连个动静都没有!”秦素芬阴阳怪气地开口。   前面的人说了什么乔雪骨一句都没听进去,唯独这一句――   她捏了捏傅修聿的肩膀,神色凝重,“傅修聿,你还会治不孕不育?”   傅修聿:……   “略懂罢了。”他谦虚道。   乔雪骨点头,“了解,没想到傅医生业务范围还挺广。”   从给小孩儿看病,再到给母猪把脉,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治不孕不育?!   乔雪骨觉得,自己可能嫁了个医学天才。   只是,再一抬头,乔雪骨就发现,乡亲们的目光正齐刷刷地朝着自己和傅修聿这边看了过来,那目光中透露着同情、夹杂着轻蔑、以及心酸。   乔雪骨还没开口,就见李玉兰拿着一捆野菜走了过来,边走还边说:   “雪骨妹妹,你瞧你瘦的,嫁给傅医生之后一定没过吃什么好东西吧。”   她故意把“医生”二字咬的很重,就是为了提醒这些看热闹的村里人:乔雪骨嫁的人,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小村医,一个月领五块钱工资的那种小村医。   永远,永远都比不上她李玉兰嫁的梅栋,那么有钱,那么令人羡慕。   “这捆野菜你先拿回去过年,不够的话就上梅岗村找姐姐拿,有困难别不好意思开口,咱两姐妹谁跟谁啊!”   她说的亲昵,就跟乔雪骨和她关系多好似得。   村民们被李玉兰这一出给整得有些意外,“想不到这玉兰还挺有情义的。”   “是啊,知道妹妹嫁的不好还会出手帮衬,看来乔松年这些年没白养她啊!”   李玉兰对他们的态度转变很是满意,于是她阔气地挥了挥手,对村民们豪气道:   “各位,这些野菜你们要就自己拿吧!我们家平时都吃肉啊鸡蛋啥的,实在是吃不惯野菜。”   “真的吗?!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谢谢你啊玉兰!”   “这野菜寒冬腊月可不常见,也算是好东西啊!”   “带回去加点酱油拌饭吃,麻麻香啊!”   ……   村民们一时间疯抢,生怕自己去晚了就野菜就被人拿完了。   对这些经历过饥荒、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来说,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那都是宝贝,甭管是野菜还是别的,反正能吃就行!   李桂花站在原地,看向自己闺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慰。   还是自己亲闺女好啊!还会给她挣面子!   不像那个乔雪骨,每次都跟她故意做对不说,还一来就让她难堪!   说话间,李玉兰已经提着那捆野菜走到了乔雪骨的面前。   就在她正要把野菜递给乔雪骨的时候,乔雪骨却扯着傅修聿的衣角、把他隔在了自己和李玉兰的中间。   李玉兰:?   “乔雪骨,这野菜你不要吗?”   “不要。”乔雪骨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嫌弃。   “你真不要?!”李玉兰来了火,连带着拿了野菜的村民们也看不下去了!   “雪骨啊,你姐姐也是好心,你就拿着吧!一家人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是啊是啊,你嫁给傅医生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这野菜拿回去还能抵抵肚子。”   “你别不好意思,穷就穷,这事儿不丢人!”   他们开始劝乔雪骨,只当她是要面子、不好意思拿。   但任凭他们怎么说,乔雪骨却都不为所动。   傅修聿挡在乔雪骨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李玉兰手中的野菜,缓缓解释道:   “野菜性寒,吃多了容易引起消化不良,甚至还会引发腹痛、腹泻等症状。”   什么?吃了会拉肚子?   那可不兴拿!   村民们一听这话,立刻就把手里的野菜给扔回了原位,仿佛那捆野菜是什么烫手山芋。   废话,谁想大过年的往卫生站跑啊!   野菜叶子本来就脆,被下手没轻没重的庄稼人这么一扔,直接在空中就解了体,一时间弄得院子里到处都是烂菜叶。   李桂花看了差点心梗,她刚刚才打扫好的庭院啊!   “乔雪骨!”李玉兰来了火,“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心给你野菜你不要就算了,你还让你男人乱说话!”   “他可没乱说话。”乔雪骨捏着鼻子站了出来,十分嫌弃地对李玉兰摆了摆手,“你身上好臭,离我远点儿。”   李玉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的身上因为扛野菜出了不少汗,再加上那野菜之前也不知道是装了化肥还是装过什么的,整得她身上一股汗味儿夹杂着农家肥味儿。   着实不太好闻。   她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乔雪骨这才松开了鼻子。   她的鼻尖因为捏久了微微泛红,看上去很是惹人怜爱。   比起刚才故作可怜的李玉兰,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真是东施效颦!”人群里,林月牙忍不住骂了一句。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儿!他们就说李玉兰刚才的样子怎么又陌生又奇怪呢!   敢情是在模仿自己的妹妹啊!   “我家傅修聿是医生,他有常识还是你有常识啊?”乔雪骨双手抱胸,神色高傲。   “当然,这野菜你爱吃就多吃点儿,到时候肚子疼别来找我家傅修聿就行。”   她一口一个“我家傅修聿”,听的傅修聿有些受宠若惊。   李玉兰被她的牙尖嘴利给气到了,直指着她大喊:“你!”   “我什么我?”乔雪骨勾了勾唇,“你不会以为我跟你一样只带点儿野菜就回来吧?不好意思,这我还真拿不出手。”   她拍了拍手,身旁的傅修聿随即递上来一个精美的纸袋。   那纸袋通体绿色,上面的红色字体又大又显眼,只可惜村里人大多都不认识字,却也在看到纸袋上的花纹后眼冒金光!   这纸袋可真漂亮啊!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袋子!   乔雪骨将众人惊艳的眼神尽收眼底,她接过纸袋缓缓打开――   她想,里面的东西一定会让这些人更加惊艳。 第27章 人生重来   “哗!”的一声, 乔雪骨把从纸袋里拿出来的西服在众人面前抖了开来。   村民们只见,乔雪骨手中拿着的是一件暗红色男士西服,这件西服被烫的整齐笔挺, 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谁穿谁好看!   乔松年忍不住走上前,指着那身西服愣愣道:“雪骨啊,这是……”   “爹爹, 这是我和傅修聿送给您的新年礼物。”   她把西服递给乔松年,乖巧道:“快试试吧!您穿上一定很好看!”   这是一件在现代很常见的复古平驳头西装, 也是乔雪骨在男装领域打出的第一款试样。   那天徐秀珍把这件衣服带过来时,乔雪骨一打开也震惊了!   她没想到在这个年代, 居然还有这样心灵手巧的裁缝!做出来的西装一点儿都不比现代高定品牌的手工西装差!   再加上乔松年的工作是木匠,整天天南地北的在外面跑, 这在信息传达相对有限的八十年代初, 简直就是一块移动的人形广告牌啊!   “哎……好!”乔松年受宠若惊地脱下原本土不拉几的蓝布外套,换上了乔雪骨给他带来的暗红色西服。   这件西服的收针很有技巧, 乔松年的背本来因为常年干活儿有有些驼, 但这一西服一上身, 不仅把他人衬精神了, 就是那背看起来也直了不少!   他低头,用手在身上反复地摸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真是……这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做成的, 穿在身上是又舒坦又灵活!   在穿上的一瞬间, 乔松年感觉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当真是没说错,松年你穿上这件衣服,一下子起码年轻了二十岁!”有人对乔松年大喊。   “这身西服也太太太好看了!松年叔, 我结婚的时候你能借我穿半天不!”有个小伙子差点没给乔松年原地跪下。   而其他人不外乎也是两眼放光, 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抠出来黏在乔松年的衣服上!   这个年代的衣服大多以深色系为主, 目的只有一个――耐脏。   所以老一辈回忆起这个年代,脑海里只有无数张黑白照片,根本就没有什么色彩可言。   而乔松年这件衣服的出现,则是在一众黑色、深蓝色、深绿色中杀出重围,为这单调的审美增添了几分多样性,俨然成了柳岗村最靓的仔!   柳岗村的村民们这才知道,原来衣服的重要性是这么的大!原来一个人的精神面貌,是真的会被衣服影响!   乔松年换了一件新衣服,宛若新生,这随便穿出去溜达两圈,不认识的还当他是哪个万元户嘞!   谁能想到他就是柳岗村那个穷出了名的乔松年呢!   “大家别急,等过完年谁要娶老婆生娃娃的,都只管来问我借!只是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去吃酒就成!”   得了新衣服的乔松年也很阔绰。   “得嘞!那就先谢谢我松年叔了!”   “我我我!我也要借!”   “还有我!”   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有的人却有些等不及了。   还要等过完年啊?他们有点心急,连忙眼巴巴地对乔雪骨问道:   “雪骨啊,你爹这件衣服你是在哪儿买的?能给个地址不?”   他们也想去买,反正一年到头就过这么几天享受日子,可不得对自己好点儿吗?   “是啊雪骨,这衣服穿着精神,我都想买了!”   “我也想给我爹买一件!雪骨你就说吧!”   “这件衣服多少钱啊?一定很贵吧!”   ……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恳求自己说出地址,乔雪骨笑了笑。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旁的李桂花和李玉兰母女俩见乔雪骨那副众星捧月的得意样,气的她们把彼此的手都给掐红了!   嫉妒使她们面目全非,恨不得冲上去把乔松年那件衣服扒下来扔池塘里!   可李桂花不敢,她怕乔松年打她。   人群中,乔雪骨已经吊足了胃口,她笑意温和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清――   “乡亲们,这件衣服是我自己设计的,现在全国就只有这么一件!不贵,总价才十块,不用一次性给清。”   “如果你们想要的话可以先来我这里报个名交五毛钱定金,过段时间我会一一给你们送上门!不满意包退!满意的话再给剩下的尾款!”   “啥玩意儿?设计?”   “定金是啥?”   “尾款又是啥?”   村民们对这些名词很陌生,但一听到“全国只有一件”,立刻就跟疯魔了似的!   全国只有一件呐!那就算全村人到时候人手一件,穿到外边儿去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不比拿着布票去供销社换人手一件的布料好?   更何况现在外面随便买一件普通军大衣就得花19,一件中山装更是要23块以上才能买到!   现在这么好看的西服才十块一件,这便宜谁不占谁傻啊!   “等等,雪骨,你这衣服要布票不要?”有人很快反应了过来。   过年时节,家家户户早就把囤了一年的布票全拿去换了,就指望着给孩子做几套新衣服呢!   现在是一张都拿不出来了!   谁知乔雪骨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布票!只需要定金,您交了定金过来量尺寸就行!”   “那敢情好啊!”   “居然不要布票!”   这不要布票只要钱,还不用自己买布回来做!衣服便宜、送货上门不说,颜色也是最精神的款,   最重要的是,人乔雪骨说了,不满意包退!   有的人还在想,有的人却已经跑回家取钱了!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是白给!   乔家的院门口,一时间被来交定金的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乔松年也不走,就帮着乔雪骨给客人量尺寸,顺便当了个模特。   村民们一看到这平时灰头土脸的乔松年现在这幅精神饱满的样子,连带着跑来交钱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傅修聿在一旁将数据一一记录,身为老板娘的乔雪骨则是悠然自得地坐在石凳子上监工。   傅修聿忙碌的间隙,还会给她倒杯茶、拿点零嘴。   她这老板娘当的是一点儿都不累。   梅栋也在乔雪骨正对面的石凳子上坐下,视线就没在乔雪骨的身上离开过。   坐着坐着,他饿了,于是他指挥不远处嫉妒的眼睛都红了的李桂花母女,喊了声:“我饿了,快去做饭。”   “凭什……”   李玉兰正要反抗,就被李桂花捂着嘴给拖到了厨房。   “好好好,你快休整休整!我们这就去就做饭!”   她这当娘的比谁都明白,梅家现在就是他们母女俩的全部支柱,在这桩婚事里掌握了主动权!   只要梅栋想离婚随时都可以离,她家玉兰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现在还能怎么办?只能哄着他呗!   “兰儿啊,听娘一句劝,你以后和梅栋相处尽量让着他点儿,在梅家多听公婆的话,别跟他们对着干!”李桂花边切菜边跟李玉兰嘱咐。   “还有,你这性子也是该改改了!梅栋年轻气盛,又要面子,你三天两头跟他吵架,一吵架就往屋里跑!他面子挂不住!保不准下回就不来找你了!”   李玉兰被李桂花说的委屈万分,坐在烧火的板凳上直接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兰儿,你这是怎么了啊?”李桂花不明所以,蹲下来去扒李玉兰的手指。   李玉兰这才松开手,脸上的鼻涕和眼泪都混在了一起,李桂花没多想,顺手抄起擦灶台的抹布往她脸上一擦――   李玉兰的脸上顿时多出了一道漆黑的锅灰印。   怕她哭的更大声,李桂花决定不告诉她,只是耐心地安慰她道:“兰儿啊,娘知道你在梅家受委屈了,但是你别担心,只要你给梅家生个大胖小子,以后他们保管对你好!”   到时候不管怎么说,那李玉兰也是他们家大孙子的亲娘!   谁敢不对她好!   可听她这么一说,李玉兰却哭的更加大声了,李桂花见状连忙关上了柴房的门,对她问:   “兰儿你跟娘说实话,你和梅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知道自己闺女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要是遇着没事儿的话,大过年的值得她这样哭?   李玉兰抽泣了两声,又抹了一把脸。   这下子脸上的锅灰黑的更加均匀了。   “我……娘啊!我怎么生啊!我和梅栋结婚这么久,他都还没碰过我呢!”   所有人都指望着她能生个大胖小子,可是没有梅栋的配合,她能跟谁生去啊!   “什……什么?!”梅栋还没碰过她?!   李桂花一听这话,差点没当场两眼一抹黑晕死过去!   她腿一软,一个不留神头就倒灶口里了。   那刚燃起来的木柴烧的极热极旺,几乎是一瞬间就就把李桂花一边的头发给烧成了短发!   “哎哟喂!我的头发哟!”   她惊呼出声,李玉兰愣了几秒,随即想也没想就从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往李玉兰头上浇。   可这火虽说是灭了,但李桂花的衣服也湿透了。   她愣愣地坐在原地,身上还在滴水。   那刚挑上来的井水泼在身上冰冷刺骨,更别说她的头发现在还是一边长一边短,参差不齐,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落汤鸡。   “吵吵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吵吵!”   忙完了的乔松年听到动静,连忙带着乔雪骨和两个女婿赶到厨房。   一打开门就见到水鬼一样的李桂花,以及脸黑的像块炭的李玉兰。   乔松年觉得自己哪天没被这个女人吓死也会被她笑死,一点儿上去搭把手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皱着眉头道:   “咋滴?你们娘俩大白天在厨房体验火葬呢!”   他说这话时身上还穿着那件风光的暗红色西服,一旁的乔雪骨和傅修聿也是打扮时尚光鲜亮丽,梅栋虽说穿的一般,但身上就没一件便宜货。   他们四人此刻正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桂花母女二人,厨房的门槛仿佛将他们隔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一边光鲜亮丽,一边狼狈不堪。   “梅栋……梅栋,你快来帮我扶一下我娘!”   李玉兰知道乔松年不会搭把手帮忙,她看着还呆坐在地上的李桂花,最终还是选择向梅栋求助。   谁知梅栋只是嫌恶地“啧”了一声,“你这么壮还扶不起你娘吗?赶紧起来做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傅修聿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乔雪骨身后,用西服外套给她挡着太阳。   而他的手里,还捏着无数张纸币。   这一瞬间,李玉兰忽然有些后悔。   她想,要是当初她没有抢这门亲事,那现在嫁给傅修聿的会不会是她李玉兰?被丈夫捧在手里疼爱的人又会不会是她李玉兰?   而被丈夫嫌弃、被公公婆婆动辄打骂、颐指气使的人,又会不会是那个乔雪骨?   “没听到吗?你女婿都饿了!”乔松年呵斥她道:“李桂花!没死就起来做饭!”   语罢,他也没管李桂花听没听到,带着乔雪骨一行人就往客厅走,只留下一脸呆滞的母女二人。   “……兰儿啊,快,快拉娘起来……”   回过神来的李桂花对乔松年的反应并不意外,她嫁给乔松年这么多年,对他的冷漠早已习以为常。   所以此刻,她只想把刚刚想到的主意告诉李玉兰。   因为这,才是改变她们母女二人命运的关键!   “娘啊!你说咱们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李玉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恨不得人生立即重来。   谁知李桂花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顶,转眼间就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她说道:   “兰儿,你别慌,娘有主意了。” 第28章 新名词   午饭时分, 村民们大多都已经交了定金报了名,成群结队走回家吃饭了,乔雪骨刚刚看了一出好戏, 眼下正坐在乔家院子门口对账单,傅修聿站在她旁边给她挡太阳。   冬天的太阳虽说没有夏天那么猛烈,但那紫外线还是能把人晒黑的。   况且乔雪骨的皮肤又白又娇嫩, 要是就这么被晒黑了,傅修聿觉得她多半会不开心。   他不想她不开心。   乔雪骨核对完账单, 心中一喜。   虽说这柳岗村的村民并不多,也有类似于秦素芬那样死活不愿意来她这儿定衣服的人, 但没想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光是收定金就收了快五十块钱!   这也就意味着, 等第一批衣服做出来了之后, 她到手能有将近一万!   有了这一万,这以后想做什么都有底气多了!   乔雪骨美滋滋地把钱塞进了傅修聿口袋里, 再抬头, 就看到林月牙正吧嗒吧嗒往自己这边跑过来。   边跑还边大喊:“雪骨姐!雪骨姐!”   听到声音, 乔雪骨搭着傅修聿的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林月牙刚巧停在了她的面前。   小姑娘跑的上气不接小气,小脸涨的通红,却还不忘邀请乔雪骨道:“雪骨姐, 我娘喊你和傅医生去我家吃饭呢!”   今天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林少芳想着这李桂花八成也不会拿什么好东西招待乔雪骨,于是赶紧让林月牙来请他们。   谁知乔雪骨却摇了摇头,“我不去。”   “不去?”林月牙不解, “我家可多好吃的啦!家里还新买了巧克力!雪骨姐你真不去吗?”   “不去。”乔雪骨很坚定。   现在巧克力对她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因为傅修聿上次给她买了一大堆, 还是酒心的。   “下回吧,我今天带了半块腊肉回来,我得吃完了再走。”   她也不是心疼这一小块腊肉,主要就是不想把这块腊肉喂了狗。   仅此而已。   林月牙点了点头,反正乔雪骨做什么都有她的理由。   又或者说,长得漂亮的人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所以即使被拒绝了林月牙也丝毫不生气,反而拉着乔雪骨开始唠起了家常,其中一大半都是她最近听来的八卦。   “你知道吗?我一个远亲最近给我说了门对象。”林月牙最近在被逼着相亲,但她不想嫁。   就算要嫁,也想嫁个像傅医生一样长得又好看又会疼媳妇儿的。   但是她运气不好,每回相亲都能遇着极品。   “……那男的没相中我也不直说,问他他就说自己还在考虑,最后我娘忍不住了,上他们村儿一打听,这才知道这男的一口气相了好几个对象,现在还在相!结果到头来还没一个人收到他的准信儿呢!”   回忆起那个男人的模样,林月牙气的握紧了拳头。   “……我娘差点没当场掀了那男的家屋顶!现在这件事儿在咱们十里八乡都传遍了!说那人相个亲这么缺德,就吊着人小姑娘,这辈子肯定是要打光棍的!”   全程一直都是林月牙在叭叭地说,乔雪骨只有听到最后才会简短的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这男的怎么还没被人打?”   她开口,声音软糯好听,“一天天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就想找个最好的,敢情是把身边的小姑娘都当备胎呢。”   备胎?   林月牙听的似懂非懂,但乔雪骨嘴里经常说出一些她听不懂的名词,她见怪不怪,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又聊了两句后,她与乔雪骨挥手告别,自个儿回家吃饭去了。   傅修聿站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等林月牙跑没影儿了他才有些不解地问乔雪骨,“什么是‘备胎’?”   “‘备胎’就是备选,意思就是你喜欢的人并不是非你不可。”   乔雪骨头也不抬地回答他,试图用简短的解释让傅修聿理解。   结果傅修聿头一侧,下意识地问出了心中所想――   “那……我是你的备胎吗?”   乔雪骨:?   她挑眉看了他一眼,眼神颇为戏谑。   “你要是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她甩出了渣男语录搪塞他。   傅修聿:……   明明应该委屈,但他却莫名有些开心是怎么回事?   她说他是备胎,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在乔雪骨的选择范围内?   所以乔雪骨之前让自己亲她并不是在戏弄他,而是因为……而是因为真的对他有好感!   哪怕这好感可能并不多……   是的没错,一定是因为这样!傅修聿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虽然他现在只是乔雪骨的备选之一,但除了她梦呓里无意透露出来的“哥哥”以外,他暂时好像也没有别的竞争对手……   这也就意味着,他只需要比那个“哥哥”对乔雪骨更好,干掉对方,他就能上位,成为唯一的车胎。   傅修聿顿悟了。   他突然觉得当备胎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   ――   别家都已经洗完碗了,李桂花和李玉兰才刚做好饭。   他们母女俩一人端了两道菜端上来,这四道菜分别是青椒炒腊肉、手撕包菜、蒸红薯、炒红薯叶。   再给每个人都端上一碗小米粥,这就是乔家能拿出来招待客人的最好菜式了。   看着桌上的那小半碟子肉,李桂花咬了咬牙,说不心疼是假的。   先前乔雪骨没嫁出去的时候天天搁家里作,一天不吃肉就跟上了膛的机.关枪似的,逢人就开炮,把李桂花辛辛苦苦存来过年的几块小腊肉给吃了个精光才走。   现在桌子上这碟青椒炒腊肉,还是乔雪骨今早回门的时候带过来的。   李桂花自己舍不得吃,更舍不得落在乔雪骨和傅修聿两口子嘴里,于是她故意把那碟肉摆在了梅栋面前,就想着他能念自己的好,往后对玉兰好点儿。   路过乔雪骨身后的时候,李桂花没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贱蹄子”!   “娘……”   李桂花刚一坐下,李玉兰就附在她耳边委屈巴巴地说道:“你瞧,梅栋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贱.人!”   “你别管她!”李桂花拍了拍李玉兰的手,“那贱.人跟她娘一个样,生下来就是勾人的狐狸精!”   乔雪骨没管这母女俩对自己的嘀咕,更没管梅栋有没有在看自己,她只是懒洋洋地坐在自己座位上,任由傅修聿给自己夹菜。   傅修聿的位置在乔雪骨和梅栋的中间,他身形高大,把乔雪骨挡的严严实实,梅栋都快斜视了,却还是只能隐约看到美人的几根头发丝儿。   再加上傅修聿的手臂又长又灵活,其他人还连那碟肉的碗边都没碰到呢,一大半的肉就都跑乔雪骨碟子里去了。   乔松年看的十分欣慰,他摸着身上的红西装啧啧道:“雪骨啊,小傅这孩子对你真不错,知道疼人!”   对比起在一边盯着自己小姨子目不斜视的梅栋,傅修聿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模范丈夫啊!   “都这么穷了可不得疼人吗!”李桂花阴阳怪气地开口,“毕竟媳妇长得这么俊,不对她好点儿指不定就跟人跑了呢!”   她话里话外,就差把乔雪骨“红杏出墙”四个大字给刻脑门儿上了。   当然,以李桂花的文化水平也说不出这个词儿。   李桂花话音刚落,一桌人除了乔雪骨以外,都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傅修聿,就想看他的反应。   他会生气?还是会一言不发甩脸子?   可出乎意料的是,傅修聿就跟没听到似的,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   说实话其实李桂花这话也没说错,就乔雪骨这长相,哪怕是离婚也能嫁个大款,而傅修聿这个一穷二白的外乡人除了长得好看点儿,好像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够吸引乔雪骨了。   乔松年回来时听村里人说,说她的闺女吃不了苦,傅修聿娶回去天天跟祖宗似的供着,俩人这婚迟早得离。   于是他有些心虚地劝道:“话也不起这么说的,雪骨这孩子虽说娇气了点儿,但……”   说到最后,他也觉得这婚最后八成得离。   他想,实在不行,就凑合着过吧……   李桂花和李玉兰觉得,乔雪骨这人又作又娇气,傅修聿用不了不多久就会对她厌烦,到时候都不用等她跟人跑,恐怕傅修聿自己就会主动甩了她。   于是她们很有底气地继续阴阳怪气:“这男人啊就是不能穷!娶媳妇儿还是得娶那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不然就算人家不跑自己也忍不了!到头来还是得离!”   梅栋也非常笃定,在有钱的自己和穷酸的傅修聿之间,乔雪骨一定会选择前者。   她这么娇生惯养、贪图享乐,傅修聿又穷,肯定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只要她某一天醒悟过来,就肯定会回头来找自己。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于是他对着乔雪骨的头发丝儿深情款款地表明心迹:“雪骨妹妹,有困难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话说完,梅栋被自己感动到了。   但这四人说的话傅修聿一个都没当回事,他迎着这些目光,把那小半碟腊肉全夹到了乔雪骨的碗里,一片都没给其他人留。   这是乔雪骨的吩咐――自己家的肉绝对不能拿出去喂狗。   他谨记在心。   见乔雪骨开始筷子,傅修聿又转头去给她剥花生,红红的花生仁被他托在手心里放在乔雪骨的面前,供她随取随拿,真就跟伺候祖宗似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发现,一桌人啥都没干,只顾着盯着自己看。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他们说的话,迟钝地意识到,这些人似乎在煽风点火,试图挑拨他和小祖宗的关系。   觉得他们这婚最后肯定会离。   但,那又怎样?   傅修聿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一边继续给乔雪骨夹菜一边淡然开口: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与你们无关,管好你们自己。   备胎要有备胎的觉悟。 第29章 乔雪骨的娘   吃完饭后, 乔松年穿着新衣服去村里遛弯儿了,梅栋被傅修聿挡着,看不见自己想看的人, 只能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李玉兰发呆。   李玉兰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他直犯恶心,更别说吃饭了。   于是他自告奋勇,主动说要陪乔松年出去走走。   没了乔松年和梅栋在场, 李桂花也懒得演了,她直接把碗一撂, 摸着自己三分饱的肚子冷哼一声,   “先吃不管, 后吃洗碗,按咱家老规矩, 谁最后吃完谁就去把碗给洗了!”   她话音刚落, 就和李玉兰一同地看向了乔雪骨。   只见她还在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的腊肉,细嚼慢咽、慢条斯理的, 偏偏还吃的格外的香, 让她们这两个没机会摸着荤腥的人都快对着她的碗流口水了。   更别提她身边的傅修聿, 一顿饭没吃几口, 时间全拿来给她夹菜剥花生了,服侍的格外细致。   那花生是他们从自己家里带来的,又大颗又饱满, 想来吃进嘴里必定是口齿生香。   乔雪骨对他们的目光视而不见, 继续慢悠悠地动着筷子,直到碗里还剩下最后一块肉,她才悠悠然挑了挑眉, 开口:   “你的意思是, 让我洗碗?”她摆好碗筷。   “啊不然呢?”李桂花没好气地对她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最后一个吃完的?是的话就给我去洗碗!”   “既然这样,那好吧。”   出乎她们母女俩意料的是,一向最牙尖嘴利的乔雪骨居然破天荒地答应了要去洗碗!连反驳都不带反驳的!   李玉兰和李桂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还没等她们思考完开口,就听乔雪骨对傅修聿扬了扬下巴,“傅修聿,还不快给我抹一下护手霜。”   她将自己那双软嫩白皙的手搭在了傅修聿的膝盖上,傅修聿闻言连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瓶宫灯杏仁蜜,挤在手上搓热后,才开始给乔雪骨细细涂抹。   母女俩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时间只能坐在旁边干盯着。   傅修聿和乔雪骨都不是干体力活儿的人,因此他们的手都好看的紧,一眼看去就跟画报上的手模似的。   李玉兰见状低头,看着自己因为被公婆天天指使着下地挣工分、回家还要给他们挑水洗澡做家务而磨出厚茧子的手,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她还从来没涂过护手霜这东西呢!   再加上看到傅修聿对乔雪骨那副精心呵护的样子,她更是委屈又嫉妒!   梅栋可从没这样对过她!   于是李玉兰有些酸酸地开口,“洗个碗而已,有必要抹这些有的没的吗?!一会儿见了水,还不是抹了也白抹!”   “哎哟,姐姐,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乔雪骨将自己先涂好护手霜的右手放在李玉兰面前停留展示了几秒。   只见,她那原本就粉粉嫩嫩的指尖被抹上了一层护手霜后,更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更别提那护手霜的香气还在李玉兰的鼻尖萦绕。   香的李玉兰有些无地自容,只能皱皱眉头掩饰不安。   “这女人啊就是得对自己好点儿,你只有把自己当一回事儿,别人才会把你当一回事儿,有时候你任劳任怨,别人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更加不会惦记你的好。”乔雪骨补充说道。   她这话就像是说进了李玉兰的心里,李玉兰想起了自己在梅家的遭遇。   在梅家,她整天没日没夜的干活儿,比家里的鸡起的还早,比家里养的狗还累,到头来还处处不讨好。   公婆嫌她动作不利索,梅栋嫌她不好看不愿意碰她,看到她就恨不得躲着走,要不是公婆怕外人说他们梅家的不好不让梅栋跟她离婚,只怕她早就被赶回来了。   反观乔雪骨,好吃懒做,整天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干,那傅修聿还傻乎乎地把她当个宝。   李玉兰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学乔雪骨的总没错。   毕竟梅栋,他就喜欢乔雪骨这样的。   “兰儿啊,你别听她瞎说。”李桂花担心李玉兰被乔雪骨那贱蹄子带着跑,连忙提醒她道:   “她是个什么东西,她的话你也能信?”   “咱们女人就是得好好干活儿,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听男人的话,这样才能被男人喜欢!男人才会对你好!”   李玉兰听的心里不是滋味,她差点想问自己娘,那你天天扫这鸡屎鸭屎的,也没见爹对你多好啊!   但她忍住了,她决定找个机会试验一下自己的想法究竟对不对。   抹完护手霜,乔雪骨这才在李桂花恨不得拿鞭子抽她的眼神里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只见她慢悠悠地拿起了自己吃过的碗,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扭着腰迈着小步子往厨房走,都快把李桂花这个急性子给急死了!   这知道的知道她是要去洗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走秀呢!   结果,她人还没进厨房,那瓷碗不知怎么就脱了手,“哐啷”一声摔在了泥巴地上,一瞬间摔了个粉碎。   好巧不巧,那碎片还蹦到了李桂花没穿袜子的脚踝上,给她划出了一道小指长的血口。   血口渗出了血丝,疼的李桂花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扯下裤腿捂住伤口,却还不忘指着乔雪骨破口大骂:   “乔雪骨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这是我陪嫁的碗!!”   她嫁过来的时候乔家穷的叮当响,要不是她带来的这几个瓷碗应了急,只怕一家人还要用瓦片盛东西吃!   乔雪骨捂着胸口小脸煞白,装出一副也被吓的不轻的样子,“天!这个碗边上有好多油!我拿不稳!”   李桂花差点没被她气死,她拿过自己不见一滴油渍的碗“噔”地一下搁在了桌上,没好气道:   “除了你的碗,别人的碗都没有油!你给我把其他的碗都给洗干净咯!”   他们不比乔雪骨,盛过肉的碗里满是肉油,她就吃了小半截红薯,还不敢多吃,怕梅栋吃不饱要发脾气。   所以这碗里是干干净净,就只有两小片红薯皮。   没有油,总不会脱手了吧。   却见乔雪骨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有些愣愣地拿起桌上那只碗,然后转身,“哐啷”一声,又摔了个稀碎。   “乔雪骨!!”   李桂花的怒吼几乎传遍了大半个村,她指着地上的两堆碎片道:“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刚刚摔烂说是因为那个碗有油,那现在摔烂你总没话说了吧!!”   “有话说。”乔雪骨眨了眨眼睛,“这回是因为我刚抹了护手霜,手上有点油。”   李桂花:!!   李玉兰也气得很,但她觉得自己比李桂花理智一些,她在梅家也被天天指使着去洗碗,找不到理由拒绝。   但是现在她发现,乔雪骨这个装傻充愣的方法很好,她决定回去也用这招儿。   看着乔雪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李桂花顺手抄起了扫把,照着她就要打过去,结果手臂却被人一把挡住,那人力气之大,让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李桂花一抬头,发现是傅修聿。   真是……差点忘了,这贱蹄子嫁了人!现在可有人帮她了!   “婶子,你以前也是这样对雪骨动辄非打即骂吗?”   他挡在了乔雪骨的身前,语气冰冷,眼中带有审视意味。   李桂花被他盯得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却仍怒气不减地冲他吼道:“是又咋啦!不是又咋啦!难不成你现在还想替她报往日仇啊!”   “我告诉你,我嫁过来的时候这小贱蹄子还没娘呢!要不是我给她一口饭吃,她早饿死了!”   “现在让她做点儿事她就磨磨蹭蹭不愿意干!还摔烂我好几个碗!她对得起我吗她?!”   李桂花只顾扯着嗓门大喊,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大门里多出的三道身影。   乔松年刚出门就被邻居喊回了家,说是他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李桂花的嗓门儿快把屋顶给掀了。   他怕李桂花在这大过年的闹出点儿什么事儿,气冲冲地带着梅栋就往回赶。   路上还遇到了刚从同学家蹭完饭回来的乔大强。   乔大强被李桂花教育要“多占人家便宜”,能不吃自己家的就尽量去别人家吃,给家里省点儿米。   所以乔大强得了她真传,整日跑别人家去蹭饭,吓得有好几家人一见到他来就关上门,装出一副家里没人的样子。   乔松年刚一进门就看到李桂花提着个扫把够着头,扯着脖子对小女儿和小女婿咆哮,李玉兰则是在旁边露出一副要劝不劝的样子。   乔雪骨躲在傅修聿身后,可怜巴巴地扯着他的衣角,神情委屈,对比起这恶人一样的母女俩,梅栋又忍不住在心里对乔雪骨多出了几分征服欲,对李桂花母女俩多出了几分厌恶。   真是什么鸡生什么蛋,那李桂花生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抠搜样儿,梅栋在心里暗想。   “吵什么吵什么!这大过年的就不能安生点吗?!”乔松年夺过李桂花手里的扫把,往地上重重一摔,随后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他娘的李桂花,一年到头老子就回家就这么几天,你还给我在这儿吵吵,你要是把老子明年的财运吵走了,你看老子不打死你!”   李桂花被他一巴掌扇在了地上,手心摁着了刚刚那堆瓷碗碎片,再拿起来时已经是鲜血淋漓。   她捂着脸抬头,“乔松年!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陪嫁的碗被你闺女摔烂了我说她两句还不行啦!”   “这么多年了要不是我在操持这个家,你们父母俩早饿死了!你现在居然还敢打我!!我今天跟你没完!”   李桂花站了起来,直往乔松年身上撞,那乔大强哪儿见过这样的阵势啊,直接就被吓得站在原地哇哇大哭。   李玉兰上前去拉架,也挨了不知道是乔松年还是李桂花的几个耳光,脸颊顿时肿的像个猪头。   梅栋被他们吵的也没心思盯着乔雪骨看了,堵着耳朵就往门外走,心想:这母女俩真不愧是亲生的,陪嫁都是一堆破碗。   乔雪骨和傅修聿则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刚刚李桂花让她去洗碗的时候,傅修聿下意识就说让他去,是乔雪骨拦下了她。   然后她故意摔烂了碗激怒李桂花,故意闹出大动静让邻居去喊乔松年回来,而这一切,左不过就是为了证明她心中的猜想――   “李桂花!你他娘的还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呢!你摸着良心想想你当初为什么死皮赖脸要嫁进来!”   乔松年被李桂花惹毛了火,情急之下不过脑子就喊出了那一句话――   “还不是为了雪骨她娘娘家每个月寄过来的那点儿钱!!” 第30章 壁咚   一场闹剧因为村民们的加入而更渐渐消停, 他们费力地将李桂花和乔松年这两个厮打做一团的人扯开,俩人的手都被人给反剪到了身后,却还十分不甘心地咬着牙、试图用脚去踢对方。   乔雪骨从始至终都淡然地站在角落里, 双手抱胸,精致的脸庞上满是高傲,与打的鸡飞狗跳的乔松年和李桂花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哎呀呀!松年!这大过年的你就消停点儿吧!吵吵闹闹的算怎么一回事儿!”   林少芳是第一个冲过来劝架的邻居, 虽说她平时一向跟李桂花不对付,一见面就恨不得薅对方几根头发, 但她作为乔家的邻居,也不愿意在这大过年的看人家的笑话。   尤其是乔松年木匠出身力气大, 李桂花几乎是被他碾压着打,一点儿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 李桂花的战斗力也不是虚的, 乔松年的脸上和脖子上,都多出了一道刺眼的抓痕。   李桂花感觉自己的指甲里涨涨的, 想必里面都是乔松年的皮肉。   见来劝架的人越来越多, 李玉兰捂着脸走到了一个角落里, 她刚刚在劝架时被误伤, 现在脸上还有几道重叠在一起的巴掌印呢。   但是很快,她就看到弟弟乔大强还站在原地哭,本来她就够烦了, 乔松年的哭声哭的她更是心烦, 于是她一气之下,抓起桌上的抹布就往乔大强嘴里塞,哭声顿时就被堵住了。   她松了一口气。   世界可算清净了。   嘴里被塞了抹布的乔大强:?   谁都知道这李桂花不是个爱干净的人, 也就逢年过节才扫扫地, 所以这条抹布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多久没洗了, 乔大强含在嘴里,舌尖满是浓郁的泔水馊味儿。   这股馊味儿从嘴里直击他天灵盖儿,熏得乔大强脑袋直发涨!   于是几秒后,他“噗”的一声吐出了嘴里的抹布,哭的是比之前更加大声了!   李玉兰:!!   她感觉自己迟早会被这家子人吵死!   乔松年刚被几个男人给扯到了李桂花的对立面,他甩开身后禁锢着自己手臂的那几只手,边整理衣领边愤愤地对李桂花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要不是她搁这儿为一个两个破碗瞎嚷嚷,我能打她?!”   再看李桂花,她的头发才被灶火烧的一边长一边短,本来已经用头巾盖住了,结果刚刚在争执中头巾被乔松年给打掉了,那鸡窝似的头发就这么散落了下来,贴在她被打红的脸颊上,显得颇为滑稽。   她:“乔松年你个吃软饭的!你说破碗破碗,可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个儿,自打我嫁给你来你有没有挣到一个碗的钱!”   “天天往外边儿跑不着家,要不是我在操持着这个家,你的一个儿子和两个闺女早就饿死了!”   “什么狗屁闺女!我乔松年只有一个闺女!”   他没有就着李桂花话里的“软饭男”继续说下去,只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乔雪骨不傻,她知道刚才乔松年的那句“雪骨她娘家寄来的钱”绝非空穴来风。   但乔松年也精得很,在接下来的争吵中无论李桂花怎么激他,他都没有再提过与这相关的事。   听半天都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乔雪骨也有些疲乏,于是她一言不发地带着傅修聿离开了客厅,直接往东屋的方向走。   李桂花一看乔雪骨这个始作俑者要离开,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如何了,直接就对着她的背影破口大骂:   “你个小贱蹄子你又要干什么去啊你?!”   “去睡午觉。”乔雪骨头也不回,懒洋洋的声音就这么飘了进来。   气的李桂花要脱鞋砸她,幸亏林少芳眼疾手快把李桂花给拉住了,脱鞋脱到一半的李桂花被人这么一扯,一个重心不稳,竟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那堆瓷碗碎片上。   “啊――!!”   一瞬间,乔家的瓦屋内传出了一道经久不绝的尖叫声,那声音之大已经可以完全将乔大强撕心裂肺的哭声掩盖,吓得周围的鸟雀都连忙扑棱着翅膀做四散状逃走。   乔松年看着乔雪骨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张了张嘴,但犹豫片刻,他还选择了沉默。   ――   乔雪骨漫不经心地对傅修聿扬了扬下巴,指示他去开东屋的门。   傅修聿领了命令,立即从兜儿里掏出东屋的钥匙,手脚麻利地打开了门。   等他将钥匙放回口袋时,这才发现,过去他只用来放笔的西服口袋里,不知何时已经被乔雪骨的东西给填满了。   内兜里是乔雪骨的钱,外面左兜里是她的护手霜、蛤蜊油、小镜子,小手帕等等小物件,以及东屋的钥匙。右边兜里是她的一些小零嘴,还有几颗路上没能吃完的糖。   这一瞬间,傅修聿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他的袋子好像与他的生活一样,不知不觉之中,就处处都被乔雪骨打上了烙印,就像是……   就像是她的专属。   乔雪骨一脚迈进了里屋,却见傅修聿还站在原地发呆,她眉头一皱,精致的眉眼中不悦乍起。   “傅修聿,你又在发什么呆啊!”   这声音似有嗔怪,但听起来就跟被猫儿挠了心一般,不仅没有什么攻击力,还只会让人听了心生荡漾。   傅修聿的思绪被她的声音给拉了回来,愣愣地就朝着乔雪骨走去,然而他后脚才刚踏入东屋,身后的门就被乔雪骨给一把关上了。   下一秒,傅修聿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贴在了门板上。   而眼前,是乔雪骨近在咫尺、如脂玉一般光洁的脸。   傅修聿的瞳孔蓦然收缩,“你想干……”   还不等他话说出口,他就感觉自己的嘴被一双又软又嫩的手给捂住了,乔雪骨刚涂过护手霜的手带着香甜的气味,那香气蔓延在他鼻尖,让他不禁呼吸一滞。   明明乔雪骨的手与他的嘴唇还有些一些距离,但不知怎的,他就是说不出话。   “怎么回事?”他用眼神询问乔雪骨。   身后是冰凉的木门,眼前是明明比自己矮上半个头、却压迫感十足的美人。   傅修聿怎么想怎么奇怪。   “嘘――”   乔雪骨将食指放上自己殷红饱满的唇,又指了指窗外,示意傅修聿窗外有人。   傅修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大白天的窗户本该是透亮透亮的,但此刻却俨然多了半个黑色的人影。   有人在外面偷听!   傅修聿的脑袋“嗡”的一声,随即就感觉到自己的耳畔一热――   “……傅修聿,你说你着急个什么劲儿啊……”   乔雪骨的嗓音慵懒,还带着些许气息不足,喷在他的耳垂上痒痒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出卖了他骤然加速的心跳,变得通红通红。   傅修聿:??   “我觉得,演戏也没必要这么真吧……?”他弱弱道。   谁知乔雪骨只是勾了勾唇,笑着对他说道:“演戏嘛,肯定要先骗得过自己才能骗得过别人啊。”   果不其然,窗外那个人影在听到先前句话后就离开了。   随后他们就听到,那个偷听的人愤愤然地往东屋墙角、也就是他刚刚站过的地方吞了一口痰。   “……你他娘的姓傅的!”梅栋没忍住,还是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他从小就被家里人捧着长大,一路顺遂,但偏偏婚姻不顺,娶了个五大三粗的李玉兰。   今天好不容易能跟心上人近距离接触,他看到乔雪骨并没有把傅修聿当一回事儿,反而是傅修聿跟伺候祖宗似的哄着她,不禁心中大喜。   刚才梅栋又看见他二人前脚后脚进了东屋,于是也连忙赶了过来。   本来他还想偷听一下乔雪骨平时是怎么对傅修聿颐指气使、理直气壮地使唤来使唤去的,结果却听到了……!   “傅修聿啊傅修聿,大白天的就憋不住,你他娘的活该身子骨不好啊你!”   梅栋气得不行,过去他看到傅修聿那副常年没有表情的冰山死人脸,还以为他这人就跟表面看上去的一样冷静自持。   谁他娘的能想到这人背地里居然是个衣冠禽兽!   光天化日就敢这样,还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傅修聿娶了个漂亮媳妇儿呗!   梅栋边骂边走,可怜东屋里的傅修聿将梅栋自以为很小声的叫骂全都都听进了耳朵里,还不能为自己辩解。   傅修聿:“……我感觉我有一点儿委屈。”   乔雪骨:“不,你不委屈。”   她收回手,从傅修聿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小手帕,一根一根细致地擦拭着。   傅修聿:……   背了锅又被人嫌弃,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可怜。   “知道我为什么大白天地拉你来东屋吗?”乔雪骨边擦手边问他。   傅修聿沉思片刻,回答她道:“因为你困了?”   乔雪骨:?   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傅修聿一眼,内心暗想:   真不知道原小说中这位“京城来的大佬”、“十年出一个的医学天才”,为什么实际上会是这么个愣头青。   “我虽然爱睡觉,但也不至于在这里睡。”她的表情带着些许无奈,看样子是被傅修聿傻到了。   东屋过去是李玉兰睡的,又暖和又宽敞,后来钥匙被她拿走了。   如今她们二人又都已出嫁,李桂花一直住在自己屋,所以东屋已经大半个月没人睡了,一眼望去已经落了不少灰。   乔雪骨对睡眠场所的环境极其挑剔,傅修聿有洁癖,刚好满足了她对生活环境的高要求,如今再乍一看这东屋,居然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她在东屋内环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木桌子下、那个红薯洞的盖子上。   红薯洞家家都有,无非就是在地上挖个两人高的洞,用来存放红薯。   可乔雪骨还记得她出嫁那天,李桂花非冤枉她偷了麦芽糖,还带着林少芳、董香兰,以及二狗他娘来搜东屋,最终却只搜出了几块沉香木。   也是那天乔雪骨才知道,原来她住的屋子里还有地道这东西。   现在看来,这红薯洞一定就是这条地道了。   “傅修聿,看到那个红薯洞没。”她问。   傅修聿乖巧地点了点头。   乔雪骨:“很好,去把它打开。”   傅修聿一边照做,一边抬头问她:“你饿了?”   不是才吃完饭没多久吗?   乔雪骨:……   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恨不得把一脚傅修聿这只二哈给踢进去。   “哐啷”一声,红薯洞的木盖子被傅修聿扔在了一旁的水泥地上,他看着脚下凭空出现的储物室,一时间连手上的灰尘都忘了拍。   “这是……”他疑惑皱眉。   “这里面有东西。”   乔雪骨垂眸,顺着洞口居高临下地看向了那间地下储物室,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进去看看,里面兴许有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第31章 一封旧信   地下室里有些黑, 傅修聿连忙找来一盏煤油灯,这才让环境亮了些许。   乔雪骨捂着鼻子继续往里走,傅修聿紧跟在她身侧, 寸步不离。   借着这微弱的灯光,二人这才看清了这室内的陈设。   只见,这间地下室的一大半都被红薯给占了, 唯一的一个空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桌子,那桌子的四个角都或多或少地有些残缺, 但出人意料的是,木桌的抽屉却还完好无损。   傅修聿走上前, 将那抽屉使劲往外扯了扯,意料之内的纹丝不动。   “别浪费力气了。”   乔雪骨双手环抱在胸前, 迈着小步子走了过来, 她看着那个锁的紧紧抽屉,淡淡道:   “如果能这么容易就能被打开, 估计李桂花她们早就把这个给打开了。”   她记得她在看小说时, 里面曾经提到过, 原身的母亲在嫁过来时, 乔松年为她做了个梳妆台。   那梳妆台精美的很,李桂花嫁过来后一看就忍不住犯嫉妒,有一天趁着乔松年不在家, 她和李玉兰合力把它给抬到了这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来。   又不敢拿出去当柴火给烧了, 这一放就是好多年。   傅修聿有些懵,“那要不要我去拿些开锁的工具来?”   “不用。”乔雪骨看着那木桌子上落着的厚厚一层灰,忍不住皱了皱眉, 对傅修聿扬了扬下巴道:   “咱们用正规手段, 拿钥匙开。”   她说的钥匙不是别的, 正是当初他们去卖沉香木,药店老板从里面取出来的钥匙。   那时乔雪骨还在疑惑这钥匙到底有什么用,现在看来,也许她娘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傅修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一把钥匙来,他“嗯”了一声,一边从兜儿里掏出了那把钥匙,一边暗暗佩服乔雪骨的聪明机智。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而骨节分明,黄铜色的钥匙被他用两指夹在中间,显得又小又陈旧。   抽屉被顺利打开,带出一阵灰尘,傅修聿下意识反手捂住了乔雪骨的鼻子,自己先凑过头去,发现里面是一封信。   “这信封上没有邮戳,估计是你娘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   傅修聿将那封信拿了出来,抖掉了表面上的灰尘之后,这才递给乔雪骨。   乔雪骨没有理会他,只是撕开那个什么都没写的信封,把里面的信纸给抽了出来。   大概是放的年份有些久,信纸的四角微微泛黄,空白的纸上只有用钢笔写下的六个大字――   “我的宝贝女儿,”   结尾用的标点符号是逗号,而不是句号,像是一句话没说完。   乔雪骨很快就猜到,也许像这样的信不止一封。   “原来是你娘留给你的信。”傅修聿走到她身边,与她一起看信的内容。   但他的这句话却让自己收到了乔雪骨一个大大的白眼,他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改口道:“咱妈咱妈!”   乔雪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收回了眼神。   傅修聿暗戳戳地擦了擦汗。   再看乔雪骨,她的指尖在信纸上不住摩擦,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看向了刚才那个抽屉,见里面早已空无一物,而今天白天,乔松年曾经无意中提过,原身母亲的娘家,似乎每个月都会寄钱过来。   这么说来,她的那些亲戚想必还不知道她已经嫁人了,否则也不会每个月都把钱寄到乔家来。   一想到李桂花独吞了原身这么多年的钱,还对原身动辄打骂虐待,乔雪骨就忍不住在心中替她不值,连带着攥着信的指尖都被她捏的有些发白。   再加上没头没尾的信让她隐隐有些好奇,甚至开始猜想,也许她的穿书,会跟这封信有关。   “年后陪我去一趟外公外婆家吧。”   乔雪骨把信纸捋平,随即顺手又将信塞进了傅修聿的口袋里,结果没塞进去不说,她还感觉信的首端传来了一阵没由来的阻力。   “你这装的都是什……”   她皱着眉头往傅修聿袋子里看,却发现里面都是自己的东西。   “装的都是你的东西。”   傅修聿接过信纸装进内兜儿,转而朝自己的小祖宗笑笑,笑容略显无奈。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乔雪骨不仅没有感到不好意思,还暗暗嘀咕:“看来下次要给你设计一件全是大口袋的衣服,这样才能多装些东西。”   傅修聿:……   “可以,你开心就好。”   这世界上应该没有比他更称职的备胎了,傅修聿想。   ――   俩人拿了信就往自己家里赶,临走前乔雪骨还特意把东屋的灯都给点亮了,门从里面反锁,她和傅修聿为此还是翻窗出去的。   就为了营造出一种里面有人住的错觉。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李桂花和李玉兰看着被霸占的东屋,虽说心有不甘,但为了不吵到梅栋休息,还是咬牙切齿地睡进了柴房。   毕竟要让乔松年睡柴房他肯定是要发脾气的,让梅栋来睡的话就不止是发脾气了,恐怕是连媳妇都要换!   所以娘俩只好搬了床薄被躺到柴房的土炕上,把主屋让给乔松年和梅栋,她们隔着薄薄的窗户纸,望着不远处被柴火烧的暖洋洋的主屋,母女俩背对背靠着取暖。   “贱.人!”   李桂花睡了好久脚底板都是冰凉的,她想到自己当初把乔雪骨赶过来睡柴房的日子,事实上,自她嫁过来起,乔雪骨一直都在柴房睡。   过去的十几年也没见那贱蹄子这么傲,也不知道投了个湖是不是被狐狸精给上身了,越长越漂亮不说,还越来越气人!   把东屋霸占了那么久,结果回个门还不安生!   “娘啊,我好冷……”   李玉兰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把脚往李桂花的肚子上伸,那李桂花虽说爱女儿,但也没爱到给她暖脚的地步。   于是她拍开了李玉兰的脚,还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知道苦日子不好过了吧!”李桂花借机嘱咐她,声音中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你要不想再这样冻下去,明年你就努把力,争取给梅家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就不用受这窝囊气了!”   黑夜中,李玉兰的五官都快皱在一起了,“娘,我不是说了梅栋不肯碰我吗!我一个人咋生呀我!”   “傻不傻啊你!”李桂花拍了拍她,“上次在厨房娘是怎么教你的?娘不是让你多学那个狐狸精吗?!”   “她那做作样子多惹人疼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人啊都喜欢她那一挂的,你没看那姓傅的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她啊!”   李玉兰点了点头,但又忍不住疑惑道:“可是娘,今天你不是说男人都喜欢能干活儿的女人吗?可是那贱.人明明啥活儿都不干……”   “娘让你学她,没让你学她享受!”李桂花要被自己这个笨闺女给气死了。   她沉住气继续说道:“你回去之后该讨好公婆就讨好公婆,至于梅栋那边,你就学着那狐狸精的勾人法子对他就行!”   “明天就按原计划进行,到时候你只管看我眼色行事!”   李桂花说的是当初在厨房里,她想出来的法子。   一个能让李玉兰怀上的法子。   “……好。”李玉兰点了点头,也没多想,她只感觉身下这土炕就跟坨冰块儿似的,睡得她遍体生寒,冻得骨头都僵了,牙齿也被冻的上下碰撞。   但她很快就开始幻想起了自己未来的幸福日子,她想,只要她保持能吃苦能干活儿的儿媳妇形象,在梅栋面前做出他最喜欢的样子,那她肯定很快就能怀上大胖小子!   到时候她就是给梅家延续香火的功臣,谁都会对她好!村里人肯定都会羡慕她!   至于乔雪骨,她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能有自己勤快?能跟自己一样生儿子?   想着想着,李玉兰都快睡着了,结果――   “呼……哈!呼……哈!”   李桂花如老母猪般的鼾声在她耳边响彻,比雷声还渗人,李玉兰被她吵的顿时就清醒了,接下来是不管怎么样都睡不着了。   她忍不住往里挪了挪,试图离李桂花远一些,结果因为被子不够,她又幽幽地挪了回来。   这么来回移动一瞬间又带走了不少热气,李玉兰感觉自己一晚上跟睡在冰棺里似的,再加上旁边还有个鼾声如雷的李桂花。   她感觉自己是误入了猪窝。   直到第二天早上听见鸡叫声,李玉兰还是没睡着,眼睛底下多出了几分青色,跟个幽灵似的。   更惨的是她刚一出门,把正在漱口的梅栋吓得不轻,直接一口水喷在了她脸上,脸上的水珠十分均匀。   “梅栋!!”   李玉兰抹了一把脸,刚想发飙,却看到自己的母亲李桂花从地窖里搬了一坛子酒出来。   她刚燃起来的几分怒火顿时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乔雪骨和傅修聿在家睡了一个暖和而踏实的觉。   只不过一个睡的是床,一个睡的是沙发。   腊月二十九一早,傅修聿就跑镇上买东西去了。乔雪骨自己怕冷懒得出门,索性口头上给他吩咐了一堆要买的物什。   村里有人在镇上遇到一个人提了一大包东西的傅修聿,又看到傅修聿提的东西大多都是零嘴、发绳、木簪等等女儿家的东西,一时间都对他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人家娶媳妇儿都是为了家里能多个人照顾自己,结果这傅医生像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供,天天听着家里那位的命令,乔雪骨说什么他就干什么。   村里有人说,他这媳妇儿还不如不娶。   傅修聿没有感受到这些目光,就是觉得,最近村里的大爷大妈们对自己好像都慈祥了很多,半夜来拍门的都没几个了。   等他买好东西回到家,已经是午饭时分。   可他人还没迈进院子里,就听到里屋传来了几道脆若银铃的笑声,里面还伴随着女儿家的交谈。   一个年老点的声音说:“……听说今天早上你爹灌了梅栋好大一坛子酒,梅栋喝的不省人事,还是被李桂花搀着走回的梅岗村。”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桂花在酒里下了药,梅栋喝了之后兽性大发,在回村的路上和李玉兰进了高粱地,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另一个年轻点儿的声音附和道:“……我猜也是桂花婶子又往酒里掺了东西,要不然那个梅栋也不会这么不要脸,这么猴急……”   傅修聿推开院门,洗干净手后径直走向里屋,开门的那一刻,来闲聊的林月牙和来谈生意的徐秀珍一同看向了他。   只有乔雪骨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小说,缓缓抬头,问他:“我要的话梅买了吗?”   “买了。”傅修聿点了点头,“按你的要求,买了最酸的回来。”   徐秀珍一听这话,下意识就与林月牙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都多出了几分惊喜。   徐秀珍:“雪骨怀孕了?”   林月牙:“几个月了?”   傅修聿:?   见傅修聿面露疑惑,徐秀珍开始怀疑自己猜错了,“这忽然爱吃酸的,可不就是怀了么?”   “爱吃酸的,就一定是怀了么?”乔雪骨卖了个关子。   “我买这些话梅有用,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语罢,她又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飘向了傅修聿,“而且,你们以后还是不要提这个话题了。”   “傅医生他……有难言之隐。”   林月牙还没嫁人,一听到这话脸都羞红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要走。   徐秀珍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尴尬之下也说了个借口趁机溜走。   一时间,屋内就只剩下站着的傅修聿和半倚在床上的乔雪骨。   傅修聿脱下西装外套顺手放在沙发上,逆着光朝她走去,他身长玉立、躯干修长精实,长臂一挥,顺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了乔雪骨床前,与她四目相对。   “什么难言之隐?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他问。   乔雪骨懒得理他,随口回了句:“谁知道你藏了什么秘密不肯告诉我。”   傅修聿闻言抿了抿嘴,还是选择转移话题。   他:“刚刚在说什么呢,看你心情不错。”   一说到这个乔雪骨立马就来了精神,把刚才的不快抛之脑后,颇有兴致地把梅栋和李玉兰大白天进高粱地的事儿给傅修聿简略地说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这么刺激的事儿,也亏李玉兰和梅栋做得出来!”   可说完以后,她却发现傅修聿正在静静地盯着自己,似笑非笑。   她挑了挑眉:“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傅修聿轻笑。   “就是觉得你好像,还挺向往的。”   乔雪骨:? 第32章 县长秘书上门   傅修聿除了给乔雪骨买了一大堆零嘴之外, 还破天荒地买了些窗花、喜字等过年时节才用得着的东西回来。   东西很多,也很喜庆,只是……   只是这些窗花剪的都很粗略, 看上去仅仅就是拿剪刀在红纸上瞎比划了几下剪出来的,一点儿都不像别人家贴出来的那么好看。   乔雪骨看的十分嫌弃,就差没让傅修聿拿出去扔了。   “傅修聿, 外面是没有好看的窗花卖吗?”   她走到傅修聿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随手拈起一张剪的十分粗糙的窗花, 面露嫌色。   “有是有,但好看的窗花谁都想买, 这些不好看的都无人问津。”   傅修聿从桌上那堆摆放凌乱的窗花中随手拿起一张,在桌上对折齐平后, 拿起剪刀随意地剪了几个角, 再打开时俨然已经变了样。   原先只能说是破洞红纸的窗花经他手后,变得精美绝伦, 有的形状像雪花, 六个角对称而漂亮。   有的形状是小动物, 小狗小兔子都有, 最后放在一起,居然集齐了十二生肖!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窗花也一样。   看来傅修聿的审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土, 乔雪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人不买的东西你为什么一定要买?”   乔雪骨追问他道, 虽然她在心里已经猜出了大概的原因,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傅修聿:“卖这些窗花的大多都是周围几个村子里比较穷苦的几户。”   他回答乔雪骨,手中的动作却不停。   傅医生的十指皆修长灵活, 铁制的大剪刀在他的手中就跟玩儿似的, 任由他摆布, 行云流水般地剪出了一个又一个花样不同的窗花出来。   “有几位老人家的视力不太好,平时只能编编竹藤竹椅挣口饭吃,也就过年这个时候才能做点像剪窗花一样轻松点的活计。”   乔雪骨闻言,乌黑的眼眸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随后有些欣慰地勾了勾唇角。   周围几个村每一个村都配有村医,但是像傅修聿这样不仅不要钱,还会自己倒贴钱的医生,却仅仅只有他一个。   有的老人年轻时做针线活做多了,又或者是得了白内障,视力不太好。   又因为不想拖累儿女,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住着,有个头疼发热的也拿不出钱来看病,更舍不得拿钱出来看病,只能咬牙忍着。   这个时候,方圆几里内的几个卫生站,只有柳岗村的傅医生会提上他的医疗箱、骑上他的凤凰牌自行车,穿过一个又一个山头和田垄去给他们看病。   “所以你就全买了?”她看着桌上这几叠厚厚的窗花。   傅修聿有些心虚地“嗯”了一声。   他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只要看见是那几个身体不太好的老人在卖东西,他全都买下来了。   现在门口还放着三把藤椅,他怕乔雪骨会把他赶出去,所以回来到现在这么久了,都还没敢把藤椅给搬进来。   乔雪骨:“很好。”   出人意料的是,她没有骂他,只是打量了一下家里仅有的几扇窗户,温柔道:   “只要你能想办法把这些窗花贴完就行。”   傅修聿:……   “……叠着贴可以吗?”他弱弱地问。   乔雪骨:“你见过谁家的窗花是立体的?”   还叠着贴,他怎么不贴自己脑门儿上呢!多喜庆啊!   最后傅修聿只好把自己二次剪好的窗花挨家挨户地给送了过去。   送完窗花、洗干净手,他刚要系上围裙去厨房给乔雪骨做饭,手伸到挂围裙的地方,却摸了个空。   他抬头,发现乔雪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厨房,身上系着他平常穿的围裙。   那围裙套在她身上十分的宽大,松松垮垮地在背后系了个结,乔雪骨满手的面粉,看到他来,下意识地把揉面的案板挡住,试图不让他看到那团不管怎么揉都不成型的面粉团。   “我当是谁呢。”   傅修聿的眼里顿时多出几分笑意,在看到她身后那团面粉时,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怎么想着进厨房了?”   “不行吗?”乔雪骨转身,愤愤地在面团上重重地拍了拍,那面粉却像是报复她一样,又黏了她满手。   乔雪骨:!!   “我就是听林月牙说兔子馒头特别可爱特别好吃!可是我试过了不管怎样都做不出来!”她怒吼。   明明她这么心灵手巧,为什么这团面粉还是这么不听话!!   她好不容易进一次厨房,就不能给她点面子吗?!   傅修聿一看她要暴走,立马走上前,一双大手抚上她的背,像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拍了拍。   “别急。”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团又黏糊又不成型的面团,缓缓道:   “你这是放多了水的缘故,再加点面粉就行了。”   傅修聿从面粉袋里又加了两把面粉,随意地揉捏了几下过后,那团面粉顿时就变的光滑起来。   乔雪骨:?   “它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她不服!   傅修聿把揉好的面放进装有温水的盆里,又盖上了盖子,随后一边洗手一边轻笑着回答她:   “可能是因为这团面团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有点得意忘‘形’。”   《应对媳妇儿的话术大全》、《一句话暖她一整天》,傅修聿已经全书背诵了。   果不其然,乔雪骨在听到这话后转怒为笑,却又因为骨子里的骄傲不能放肆地笑出来,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多出了一种矛盾的可爱憨态。   “傅修聿,我要吃酒心巧克力,快喂我!”   她举起自己沾满面粉的手,催促着傅修聿去拿巧克力。   傅修聿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身去大堂给她拿。   再回来时,他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一块用锡箔纸包裹着的锥形酒心巧克力。   乔雪骨在现代时很挑剔,虽然爱吃巧克力,但她只吃纯手工制作的黑巧,两个哥哥每次从海外飞回来都会给她带上几块品质不凡的珍品巧克力,但她常常只吃几口就腻了。   可是酒心巧克力是例外,外面一层巧克力丝滑可口,中间的硬壳糖甜而不腻,最里面的酒心是40度以上的烈酒,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她很喜欢,所以傅修聿每次出去都会给她买。   本来因为揉面受挫有些郁闷的乔雪骨,在看到傅修聿手中的巧克力是眼前一亮,小嘴微张道:   “快剥给我吃!”   这一次傅修聿没有听话,三下两下剥开那层锡纸后,毫不犹豫地将这块酒心巧克力举到了自己唇边。   他:“要吃就先洗干净手。”   说完还微微张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巧克力塞进口中。   他这样做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冬天水冷,他不想她下厨。   家里会做饭的,有他一个就够了。   其实傅修聿不爱吃这种甜食,乔雪骨看他放到嘴边半天都没动,也没理他怎么说,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一口咬下他指尖夹着的那块酒心巧克力。   动作一气呵成。   傅修聿收回手,握过巧克力的大拇指和食指刚刚被乔雪骨的软唇触碰,指尖还带着些许温热。   她的唇凑过来的时候,巧克力的另一端也碰上了他的下唇,乔雪骨的鼻息拂过他的脸颊,那个位置像是被火灼过一般,紧张感一路延至颈后。   傅修聿的耳朵一瞬间就红了。   乔雪骨漂亮的眼睛里顿时多出了几分得逞的笑,牙齿微微一合,口中的酒心巧克力随之爆开,酒味蔓延在舌尖。   她偏要对上傅修聿躲闪的眼神,似笑非笑道:“这颗巧克力味道不错,比之前的都甜。”   傅修聿:!!   一种羞赧、局促,还夹杂着几分小开心的情绪在他心中荡漾开来,袖子下,他的手有些不安地握紧了些。   像是洞房花烛夜,刚刚被新郎掀开盖头的……新娘?   他这算不算是被宠幸了……   乔雪骨也懒得管他,只是静静地半靠在干净的灶台上,看着傅修聿脸上微妙而又瞬息万变的表情。   真是……书里说他是不近女色的高岭之花,可在她看来,傅修聿明明是一撩就害羞的二哈。   “……那个我……你……”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指尖冰凉,耳垂却微微发热。   “砰砰砰……”   “砰砰砰……”   “傅医生!傅医生你在家吗?!”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院门口响起,傅修聿听到这声音,就像听到了来救他的天神,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我!我去开门!”他欲盖弥彰的解释随之传来。   乔雪骨:……   “傻。”   她洗干净手,抬脚跟了过去。   来人是刘兴邦,但又不止是刘兴邦。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蓝涤卡中山装的中年人,那个人气质威严,双手背在身后,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走着,看样子还是个干部。   等乔雪骨出去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村民了,他们大多是跟着刘兴邦过来的。   在往常,刘兴邦每次来都是带着好消息的,所以村民们也开始猜测这次又是什么好事。   除此之外,他们还看到刘兴邦这次不光是一个人来,还带了个神秘的干部!   这干部一看来头就不小,要不然这回刘书记也不会带这么多保安队的人来!   刘兴邦一看到傅修聿,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带着慈祥。   “傅医生新年好啊!”他挪开身子,让身后那位干部能够与傅修聿面对面。   他引荐道:“这位是县长秘书马新华,今天是特意见你来了!”   傅修聿一听来人的身份,不由得心下一沉。   县长秘书?找他一个小村医干嘛? 第33章 东西被偷   马新华见傅修聿一直没有反应, 也没有再任由他沉默下去,反而热情地握住了傅修聿的手,对他亲切地开口:“小傅同志你好啊!”   “你好。”傅修聿回过神, 与那人的手轻轻一握,随即抽回。   傅修聿的态度有些冷淡,马新华却丝毫没有生气, 反而称赞他沉得住气,不愧是县里评出来的先进个人。   乔雪骨没有光顾着看他们客套, 而是将目光移向了保安队,他们这回过来又带了块牌子, 牌子上还盖着红布,与上次的一模一样。   村民们也都看到了, 纷纷猜测县长秘书来找傅修聿的意图。   “……我听说隔壁几个县最近都开始发鸡瘟了, 那边的鸡死的比咱们这边多多了,是不是他们那边管不住了, 要借咱们村儿的傅医生去啊?”人群中, 有人开始猜测。   “我猜啊八成就是!而且应该不是借, 是要!”另一个人附和。   “我娘家侄女就嫁去了隔壁县, 前几天回门还在哭呢,说是家里的鸡都死了,粮食又不够, 今年这个年还不知道咋过嘞!”   “把傅医生要过去?那要是把他调过去了, 咱们这边又闹鸡瘟可咋整?”   “鸡还是其次,还不是就用老方法,把染了病的鸡放一起烧了呗!就是咱们村里只有这么一个医生, 要是被调走了, 咱们以后有个头痛发烧的可咋整?”   “哎呀这有啥可操心的?调走了一个县里肯定还会再派一个来啊!”   “可是再派一个来, 哪个知道那个新来的有没有傅医生医术好,会不会像傅医生一样倒贴钱给咱看病啊?”   一时间,刚刚还众说纷纭的猜测声静了下去,不远处的乔雪骨听的是冷笑一声。   原来这些人还知道傅修聿给他们看病是倒贴了钱的,那他们还一口一个“穷医生”的叫!那天甚至还帮着刘艳霞一起污蔑傅修聿偷钱。   原来他们都知道。   再看这边,刘兴邦还在犹豫着怎么开口,可马新华却等不及了。   他直接越过刘兴邦对傅修聿说道:“小傅同志,我们县里刚刚接到通知,说是咱们周边几个县都开始闹鸡瘟了,而且这他们边儿的影响无论是规模还是范围,都比咱们县城的大。”   马新华顿了顿,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所以现在呢……咱们县里的意思是这样的,说是让你加入咱们县的援助队,跟着大部队一起去隔壁几个县城支援支援,尽全力帮他们把鸡瘟消灭!”   他的眼里闪烁着信任和恳求的光芒,似乎很担心会被傅修聿一口回绝。   马新华来的时候听刘兴邦说了,傅修聿作为京城人,不远万里自愿来到这个小山村,成了一名每个月只有五块钱死工资的小村医。   马新华还听刘兴邦说,说是傅修聿自从来了柳岗村就风雨无阻地给村里人看病,遇到给不起医药费的病人还会自掏腰包。   他医者仁心,医术高明,才来半年遇到了鸡瘟,是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做法挽留了大多数村民的损失,甚至是整个县。   更重要的是,他的邻居偷吃了他家的鸡,染上了禽流感,是他不计前嫌地连夜跑到县医院去出谋划策,这才救了邻居家一家三口的命。   马新华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才来的这里,但他隐隐期待着,这个人会答应他的请求。   毕竟这虽说是县里的意思,但如果当事人要拒绝,他们也没办法强人所难。   “小傅同志,你是什么想法呢?”马新华问他。   “我可以去。”   傅修聿的回答简洁而迅速,几乎是脱口而出。   马新华原本还有一肚子要劝他的话,都被傅修聿的爽快给吓回去了。   “额……其实小傅同志你可以不用着急回答我,你可以回去与你爱人商量商量……”   马新华飞快地看了一眼院子里才出现不久的那个张扬漂亮的女子,视线都不敢在她脸上过多停留。   这小姑娘看起来有点凶,说不定不会让傅修聿去冒这个险。   “……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次的鸡瘟你也看到了,它有传染性,就算不吃瘟鸡也有可能被传染,所以小傅同志你要不要……”   “不用。”傅修聿打断了马新华的话,斩钉截铁道:“我说了,我可以去,”   庄稼人靠天吃饭、土里刨食,土地里的嫩苗和院子里的家禽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代表着希望与盼头。   如果任由鸡瘟肆虐而不做出什么应对措施,这就无异于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村民们的天塌了一半,看着他们渐渐陷入绝望。   傅修聿记得他今早买窗花时遇到的一个眼盲的老人,那个老人是梅岗村的,因为欠了卫生站很多医药费,梅岗村的医生现在已经不接诊这个病人了。   但傅修聿去帮他看了,老人说,本来自己的眼睛还能看见点儿东西,但是鸡瘟来了,他看着家里的鸡一只一只地死去,忍不住天天掉眼泪,生生把最后一点儿光明也给哭没了。   刘兴邦也愣住了,他来之前想过傅修聿会答应,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答应。   还没等他们再度确认,傅修聿就已经开口。   “马秘书,刘县长,既然我选择了从事医生这个职业,就不会再为这些个人的风险而前瞻后顾,你们只管放心。”   他想起来小时候爷爷带他读的《希波克拉底誓词》――   即“作为一名医疗工作者,我正式宣誓:把我的一生奉献给人类,我将首先考虑病人的健康和幸福……我将用良知和尊严,按照良好的医疗规范来践行我的职业。我将继承医学职业的荣誉和崇高的传统……”[1]   他选择这条路之前,已经想过许多种风险,但那些都不足以成为让他退缩的理由。   “好!很好!”马新华拍了拍傅修聿的肩膀,眼里是止不住的赞赏。   他记得县医院现在有几个空闲岗位,如果可以的话,这次事情以后,把傅修聿安排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你还没问过雪骨的意思呢?她能同意吗?”一旁的刘兴邦面露难色。   “他现在胆子可肥了,什么事情都不会问我的意思。”乔雪骨双手抱胸走上前来,明艳的五官美的惊心动魄,神色傲然。   “刘伯伯好!马书记好!”乔雪骨朝他们礼貌性地笑笑。   “傅修聿去支援隔离县我没有意见,但是你们要保证,傅修聿他回来的时候还得是健健康康的。”她没什么威胁性地“警告”道。   “放心放心!他只是个出主意的,县里不会让他打头阵的!”马新华没想到乔雪骨这么好说话,原先心中的那点儿担忧顿时就消散了。   傅修聿虽说不是本县人,但却是县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说不定以后还能调去市医院、省医院,甚至是首都的医院就职嘞!   到时候他们县的人肯定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见乔雪骨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马新华连忙对刘兴邦使了个眼色,刘兴邦心领神会,对保安队一挥手,那块被红布遮着的金牌牌就这么被搬到了村民们的面前。   刘兴邦清了清嗓子,“各位!县里说上回颁先进个人的时候没有举行仪式,这回要给傅医生好好补上!”   他话音刚落,村民们就纷纷抬起头来。   金牌牌被送到傅修聿的面前,马新华用力揭开红布,那金黄色的“先进个人”荣誉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午后的阳光耀眼而热烈,照的那牌牌金灿灿的,比那天傍晚看到的好看一百倍!一瞬间让好些人都睁不开眼!   “……小傅同志,来,拿好咯!”马新华走到他的右手边,保安队里,有一人拿起了相机。   原来那不是保安队的人,是县里来的工作人员。   这台相机是县里拨下来的,可见对傅修聿的重视程度。   “傅医生,看镜头!”刘兴邦也很兴奋!   他当了这么久的镇委书记,还没被县里的人照过相呢!   “等等!”傅修聿皱起眉头,眉眼之中带着疑惑,“要拍照?”   拍照做什么!   马新华见他有些紧张,还以为傅修聿是怕照相,连忙安抚他:   “小傅同志你别紧张,咱们县里的老传统――每一年的‘先进个人’可都是要被写进县志的!更何况你是给咱们县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   实际上,傅修聿担心的并不是要照相,而是担心这张照片被刊登出去,有人会顺藤摸瓜……   找到他。   “……是这样的,我不想拍。”他直言。   “不。”   “你想拍。”   马新华和刘兴邦一左一右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一副不让他跑的样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求助乔雪骨,“我真的不想拍,除非让我爱人陪我一起拍。”   傅修聿一开口,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第一,他叫了他“爱人”,乔雪骨不喜这种附属性的称号。   第二,乔雪骨最在乎形象,平时吃完饭出去散个步都得精心打扮,可今天要照相并没有人事先跟他们说一声,乔雪骨刚刚才还在厨房跟面粉进行了一场恶战……   现在……   傅修聿用求助的眼神瞥了一眼她凌乱的头发,但没敢看乔雪骨的眼睛。   不用看就知道,乔雪骨会用眼神瞪着他,然后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不过这也是他的打算,只要乔雪骨不答应,他就能以这个为借口,最后不去拍照。   “谁是你爱人?”没有理解他意思的乔雪骨将碎发挽到耳后,淡淡道:“自己拍。”   刘兴邦一看县里来的人还在举着相机,马新华又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心道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立即转头看向乔雪骨,借着自己跟她的一点了交情说道:   “雪骨啊,傅医生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清楚,他想跟你一起拍照,肯定是想跟你一起上县志,告诉人家他有这么个漂亮媳妇!”   傅修聿:?   他确实想让人家知道这个漂亮姑娘是他的媳妇儿,但问题是现在他的目的仅仅是不想照相啊!   “拒绝、拒绝他!”傅修聿用嘴型对乔雪骨求助。   下一秒,乔雪骨:“刘伯伯,你说的有道理。”   她走上前,刘兴邦自觉走到了马新华那边,把自己的位置腾给了乔雪骨。   乔雪骨走到傅修聿身边,看着县工作人员手中的照相机,气场全开,丝毫没有怯场的样子。   “有个这么漂亮的人陪你拍照,你应该感到荣幸。”她明明站在傅修聿的旁边,却仿佛站在c位。   就连举相机的人也情不自禁地将她放在了镜头的中心。   傅修聿:……   “是这样的没错。”   “咔嚓。”   相机快门摁下的那一刻,他转头看向了乔雪骨,眼中的宠溺连自己都未曾注意到。   黑白的照片,只捕捉到了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微微抿起的薄唇、俊俏笔挺的鼻梁,以及金丝眼镜后的那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   村民们只听了个大概就回去了,没有人注意到,傅修聿放在门口的三张藤椅已经被人悄悄搬走了。   但毫无疑问,村民们脑海中设想的版本肯定都是傅修聿要被调去隔壁县城了。   直到傅医生要离开了,他们才突然发现这个小村医的好。   他医术高明,多少疑难杂症在他这里都迎刃而解,村里有几户人家一直苦于生不出娃娃,可傅修聿一来,几副中药方子开下去,现在那几户人家都已经怀上了。   他一片善心,从不会主动讨要医药费,哪家要是拿不出钱来看病,傅医生甚至还会自掏腰包。   他自带福运,帮助县里攻克了鸡瘟,还帮他所在的大队争取来了“先进集体”的荣誉称号。   要知道在傅修聿没来之前,这全县“先进集体”的称号,可从没落在过他们竹溪镇的任何一个村!   傅医生很好。   这是村民们一致的认知。   所以他们不能放他走。   这是村民们的共识。   “走!俺们去找队长去!叫他去跟村长说,让村长反映到镇上、反映到县里!”   “说的对!咱们可不能让就傅医生这么走了!他走了,以后我们可咋办呀!”   为首的村民们振臂一挥,大年三十的前一天,他们带着第一小队的队长柳国柱,堵在了村长柳志高的家门前。   ――   不过这些,当事人并不知道。   因为,他还在哄他的小祖宗。   乔雪骨拿着一本小说,懒洋洋地靠在院子里的木秋千上,身上盖着傅修聿给她抱出来的羊毛毯子,不远处是被傅修聿做成了干花的玫瑰。   干花的香味远没有新鲜玫瑰的浓郁,淡淡的,仅有几丝若有似无的香气在空气中萦绕。   夜色浓重,温度骤降。   傅修聿从屋子里端出一杯加热过的牛奶,半蹲在乔雪骨身边,表面神色平静,实则心中早已掀起了万千波澜。   他:“乔雪骨,你要不要喝点热牛奶?”   乔雪骨手里拿着小说,一副专心致志、沉迷其中的样子,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看也没看他一眼。   傅修聿又重复了一句,“乔雪骨,你要不要喝热牛奶?”   几秒后,书后面传来一道带着不悦的声音。   “傅修聿,你刚刚叫我什么?”   傅修聿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是这个,脑海中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支支吾吾道:“额……小……小祖宗,你要不要喝点儿牛奶……”   好羞耻,“小祖宗”这个称呼他之前都是在心里或者背地里悄咪咪地叫,哪儿有当面叫她小祖宗的时候。   乔雪骨却还是不满,小说依旧遮着脸。   她:“傅修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傅修聿战战兢兢,手里的牛奶却一滴不撒。   医生的手稳如泰山,别人拿来治病救人,他拿来伺候人。   不过本质上都一样,都是救人,只不过别人救的是病人,他救的是自己。   沉思片刻后,傅修聿有些紧张地开口:“乔老板,你要不要喝热牛奶?”   “砰”的一声,乔雪骨放下小说,坐直身子,对他鼓着脸道:“喂我。”   傅修聿知道他这回是叫对了,立马如释重负,将盛着牛奶的玻璃杯凑到她嘴边,微微倾斜。   乔雪骨只喝了一小口,傅修聿随之把玻璃杯放回了大厅,可还没等他回到院子,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玻璃杯没放稳、咕噜噜地滚到了桌角,里面的牛奶撒了一地,可一向有洁癖的傅修聿却没有提起扫帚去打扫,而是第一时间冲向了大院、那个秋千。   乔雪骨听到空中传来的巨响,正要下意识抬头看烟花,可蓦然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一双冰冷的手给捂住,她微微一愣,侧过头。   发现傅修聿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神色紧张地捂着她的耳朵。   她忍不住挑眉,眉尾微微上扬,“你干什么?没见过烟花?”   听清了她的话,傅修聿这才抬头。   头顶恰好绽开一道彩色的烟火,余烬散落,在黑夜里不知坠入何处,骤然抬头,只见天际一片亮色,烟火的光照亮了一片星空,也照亮了他的脸。   镜片之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有几分怔然。   他还以为……还以为刚刚那是炮弹。   乔雪骨见他面无表情,不禁在心中想道:虽然她知道傅修聿本质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偶尔却不得不承认,这人面无表情的时候,还真有那么几分高岭之花的样子。   身为医生,他的冷漠一度令死神为他让路。   “傅修聿,你真的好傻。”她后知后觉回想起了白天的事,结合小说内容,并不难猜到――   傅修聿之所以不愿意被拍照,仅仅是因为他不想这张照片被人传到京城、传到那些一度想要找到他的人手里。   可她当时不仅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帮他解围,相反还主动站了过去,这无异于给他留下了把柄。   可傅修聿非但没有生气,还在她走过去后,顺着她拍完了那张照片。   具体的细节乔雪骨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拍完照她抬头的时候,傅修聿正在盯着她,眼中带笑。   傅修聿才反应过来这是烟花,不由得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过完年我可能就要跟着医疗队去支援隔壁县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所以我打算明天去跟少芳嫂子打声招呼,我没回家之前,你可以去她那里吃饭。”   乔雪骨的做饭水平他也看到了,他担心万一自己不在家,厨房都能被她炸了。   “……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晚上别给其他人开门,谁敲门都不行……”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乔雪骨,自己都没意识到一向沉默寡言的他,能够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止了嘱咐,对乔雪骨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回来就带你去找你外公外婆。”   到时候水落石出,乔雪骨一定会很开心。   意料之中的,乔雪骨没有理他,而是把手伸到了他胸口的口袋位置。   掌心传来他规律的心跳,傅修聿以为她还在担心那封信的事,毕竟那封信就在他胸口位置的口袋里装着。   于是他补充:“我会事先打听好,你外公外婆家在哪里,怎么去,所以你不用担心……”   “傅修聿。”乔雪骨勾了勾唇角,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   “傅修聿,你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傅修聿没有听懂,又或者说,听懂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么危险的事情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当着我的面说答应就答应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傅修聿刚要认错,就听乔雪骨继续开口,是命令般的语气――   “保护好自己,平安回来,知道吗?”   “嗯。知道了。”他心头一热。   夜深了,乔雪骨还在看小说,傅修聿凑近一看,发现是杜拉斯写的《中国北方的情人》。   他记得当时提亲的时候李桂花说过,乔雪骨只读到二年级就没上了,于是便玩笑般地说了句:   “这些字你都认识吗?”   乔雪骨对他翻了个白眼。   傅修聿却并不意外,反而坐的离她近了些,随手在她正在看的那一页指了一段,“念念看?”   赌气一般,乔雪骨还真念出来了。   “……这个躲躲闪闪的游戏,还有这番幼稚的欲言又止和她的眼泪,这一切本应该使人想到,这就是……爱情……”[2]   是挺幼稚的。   放在以前,她根本不会理他。   傅修聿也是愣了愣,他没想到自己胡乱指的一段话,居然这么的……贴切。   “我困了,傅修聿,抱我进去。”   乔雪骨打了个哈欠。   傅修聿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将人抱进怀里,走进了大堂。   床很软,花色是乔雪骨亲自挑的,淡粉色,上面还有她的香味。   傅修聿轻手轻脚地把她放下,掀开被子,盖好。   再转身,腰间却被一双手臂缠住。   他脚步一顿,像是突然被人灌满了铅。   温软的手臂与他冰凉的外套紧紧贴合,让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傅修聿。”   女声中夹杂着嗔怪,她总是用这样的语气喊他。   只是这一次,又好像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傅修聿,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你今晚要不要睡床?” 第34章 做生意的第一步   年初三, 傅修聿一早就坐上了去县城的车。   他出门的时候天才刚亮,一打开门却看见徐秀珍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徐秀珍不知是熬夜了还是怎么的,精神气儿不太好, 眼睛底下多了两道淡淡的青黑色。   她的身边还放着几个大的蛇皮袋,蛇皮袋被撑得鼓鼓的,看样子里面都她是新赶制出来的衣服。   “G?傅医生?你这么早是要去哪儿啊?”   徐秀珍见手里傅修聿提着个箱子, 像是要出远门。   傅修聿朝她笑笑,“徐大娘早上好, 我要去隔壁县出差,这段时间就辛苦您帮我看着点雪骨了。”   徐秀珍闻言微怔, 随即很快想到,县里最近是有风声, 说是周围几个县都被鸡瘟闹得不安生, 也就是本县发现得早、遏制的早,否则也是难逃一劫。   估计傅医生这回去隔壁县, 就是为了帮助他们解决鸡瘟。   一时间, 徐秀珍的眼中对傅修聿的赞赏意味更重。   她点点头, “放心吧傅医生, 你只管去,你家里这边儿有我看着呢!”   真是个好男人啊!有能力不说,还会疼媳妇儿!   这还门都没出呢, 就开始担心起家里了!   与傅修聿道别过后, 徐秀珍推开了里屋的门,她想,傅医生要出差, 乔雪骨肯定也很舍不得, 说不定现在正躲在被窝里难过呢。   自己来的可真是时候, 刚好可以安慰安慰她。徐秀珍想。   结果――   门一开,乔雪骨还躺真就躺在床上。   只不过是躺在床上……看小说。   她的床下是傅修聿临行前给她烧热的碳火,床边桌上是他刚摆放好、确保乔雪骨一伸手就能拿到的零嘴。   而本该依依不舍的乔雪骨,此刻脸上却洋溢着慈母般的笑容。   徐秀珍:……?   乔雪骨:“!!好甜!”   徐秀珍:“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以前怎么没发现,乔雪骨这么爱看小说。   听到咳嗽声,乔雪骨将手中的小说缓缓下移,露出了一双笑意尚未完全褪去的漂亮眼睛,眼中呈现出来的,是徐秀珍略微有些尴尬的身影。   乔雪骨这才反应过来。   “徐大娘,上次的西服都做好了吗?”   她平静地放下书本,仿佛刚才被书中绝美爱情甜到打滚的人、是别人一般。   “都做好了。”徐秀珍把那几个蛇皮袋一一扛进来,轻放在地上后,拿出其中一件抖了抖。   只一瞬间,一件暗红色复古平驳头西装便出现在了乔雪骨的眼前。   她下床,走上前摸了摸西服的面料,指尖随之传来了灯芯绒的柔软。   “不错,那看来今天就能收到第一笔尾款了。”乔雪骨点头。   一件西服售价十元,定金五毛钱,她之前已经让傅修聿把村里定制西服的村民们的尺码,拿到镇上给了徐秀珍,今天年初三。   送过来,刚好。   毕竟村里人大多信守传统,坚信年初一、初二这两天不能花钱,否则新的一年里都要花钱,但过年又要去走亲戚、去拜年,到时还是得穿新衣服,所以才说年初三送过来是最好的时机。   徐秀珍看到乔雪骨较为满意的样子,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把自己那双满是伤口的手给伸了出来。   “为了做出这差不多一百件西服,我这些天是夜夜熬,偏偏我家那个死酒鬼还得我天天伺候他,那天大半夜的我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去。”   徐秀珍惊魂未定地说着,她想起自己那天心脏骤停的一刻,至今还心有余悸。   幸好她只是晕了一会儿就醒了,起来时发现自己男人还在呼呼大睡,她更是后怕。   要是她真就这么死了,只怕这男人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   乔雪骨听了她的话,视线在徐秀珍的手上扫了扫,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冰冷。   她:“徐大娘,那时候我不是让你召集其他的裁缝跟你一起赶工吗?你怎么还是一个人干?”   “我……”徐秀珍听了她的话,一时间有些窘迫。   “我这不是想着万一有人学了我的手艺、拿了你打的样去单干,那咱们……咱们岂不是就没客人啦……”   她是在担心那些裁缝见她挣了钱、拿了大头,自己也心痒痒,学了她的手艺后会私底下拿着乔雪骨设计出来的样式去卖、跟她们抢生意。   “徐大娘,你糊涂了。”   乔雪骨转身,从傅修聿留下来的医疗箱里取出一瓶促进伤口愈合的药,递给了徐秀珍,让她自己涂。   “我不是说过吗?我们的目标不能只放在小小的柳岗村、竹溪镇,我们还要把衣服卖给县里的、市里的,甚至其他省份其他国家的人。”   “如果你一直都怕人家学了你的手艺,那以后我们的生意做大了、订单多了,你一个人赶工,岂不是要累死?”   当初她之所以愿意跟徐秀珍合作,就是看中了她独家的缝纫技巧,但是现在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乔雪骨是想都不敢想。   一个人是要多拼命,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差不多一百件西服。   “而且你看,你紧赶慢赶出来的西服质量,虽然表面看上去和最开始那件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仔细一看,边角处全是线头。”   乔雪骨把刚才徐秀珍拿出来的那件衣服放回她面前,徐秀珍这时才注意到,线头确实有些多。   袖口的衔接处、领口的折痕,甚至是西服口袋的里面,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红色线头。   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但对于客人来说,这足以成为退货的理由。   “这……我……”   她被乔雪骨说的无地自容,“我最近这些天实在是太忙了,一门心思只想着多做几件西服,做完也就忘了剪线头这回事儿了……”   别说是她,就连她缝纫机的踏板,这些天也被踩的有些松垮了。   “现在还只是线头多,那等以后咱们的订单更多了,你再赶工,是不是还会出其他的质量问题?”   “到时候是扣子忘了缝,还是口袋忘了装?”   乔雪骨放下西服,懒洋洋地坐回了沙发上。   “徐大娘,你只管把镇上的裁缝给召集起来,你认识的也好、不认识的也罢,都把技术教给她们,让他们来帮你。”   这样你才会轻松一点儿。   见徐秀珍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乔雪骨叹了一口气。   “我说过了,她们能拿的走技术,却拿不走我的设计,就算他们以后真的把我们的款式拿出去卖,我们也能不断推出新款式来吸引客人。”   真要说手艺,那街头那些帮人缝补衣服的大爷大娘们,哪个比不上奢侈品牌的手工大师们?   但是高奢之所以是高奢,就是因为它的产品创新力和品牌塑造久远度,能够确保它在时尚领域的热度经久不衰。   模仿别人,只会止步不前。   只有勇于创新,才能拼出一方天地。   对此,乔雪骨有这个自信,就算人家偷了徐秀珍的技术,偷了她一整本的设计稿,她也能再画出几十款几百款。   而且能保证这里面的时尚设计战线,至少可以拉满五十年。   凭的,就是她作为顶级设计师和时尚弄潮儿独一份的自信。   “我知道你想赚钱,你想过好日子,谁不想?”乔雪骨知道徐秀珍的担忧。   虽然徐秀珍是镇上的人,但真要论日子好过,还比不上一些住在村里的庄稼人呢。   更别说她家里还有个爱喝酒、爱打牌的赌鬼酒鬼,整个家就靠徐秀珍在镇上开裁缝店操持着,每天几分钱几分钱的挣着,两口子还得蜗居在裁缝铺的小阁楼里住着。   要不是乔雪骨之前给她打了几个样、给她招来了这么多客人,这回还一口气给她接了将近一百个订单,她徐秀珍是万万不敢去做做生意这个美梦的。   万一亏了,那可咋整?这风险她扛不起啊!   所以她虽然相信乔雪骨,却还是存着一些舍不得自己手艺的心思在的。   “可是咱们的目标必须放长远点儿,你要知道靠垄断是挣不到大钱的,只有适当的给别人一些好处,自己才能收获更大的好处。”   一个人干,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睡觉,也做不了多少件衣服出来,还保证不了质量问题。   但是找多几个人,给他们工资给他们手艺,才能大大提高产品的产量。   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与人合作才能走远。   “好……我知道了……”徐秀珍抹了把泪,这才打开乔雪骨给的那瓶药,在手上轻轻地涂了起来。   这药涂在手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连带着原先一到冬天就裂的直叫她咬牙的陈年伤口,也因为这瓶药缓解了不少。   徐秀珍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镇上药店摆在最高处的药。   她先前去药店买了好几回涂手的药,都没敢问出这瓶药的价钱,只敢买最便宜的回去涂。   “这……这瓶药一定很贵吧?”她忽然有些不敢用。   这要是用多了,乔雪骨不高兴可咋整。   谁知乔雪骨看也没看一眼,表情里连一丁点儿不舍得都没有。   “不知道贵不贵,你直接拿回去用吧。”   “反正下次来,我要看到你的手好完全。”   乔雪骨明明是命令般的语气,却让徐秀珍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温暖。   语罢,乔雪骨又从抽屉里翻出两支没开封的护手霜,顺手递给了徐秀珍。   “喏,这个你也拿去涂,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你得像爱护自己一样爱护它才行。”   徐秀珍听的有些懵,长这么大,已为人妇多年,身边所有的人都告诉她要照顾好自己的男人,可却从没人告诉过她,女人要好好爱护自己。   乔雪骨是第一个。   “谢……谢谢你雪骨。”   护手霜这东西,她过去是想也不敢想的。   要是让她男人知道她买这个,肯定要说“这玩意儿都是富贵人用的,你学人家买个什么劲儿?”   “你就认命吧。”这是她男人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可是今天,乔雪骨一口气给了她两支护手霜。   徐秀珍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视若珍宝地拍了拍。   刚认识乔雪骨的时候,她就觉得乔雪骨的身上总有一种自信,但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乔雪骨的这种自信,是源于对自己的足够相信,与足够爱护。   “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那儿的布票快用完了,咱们接下来的订单可咋办呀?”   这将近一百件衣服,乔雪骨都没收人家的布票,全都是徐秀珍自己过去攒的,还有乔雪骨从家里余出来的。   “布票不是问题。”乔雪骨早就想好了。   “现在扯布做衣服不仅要布票,还要钱,但是这两样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一块儿拿出来的。”   “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从那些只有布票而没有钱的人手里收购布票,我们给他们钱,他们给我们布票,等价交换。”   徐秀珍听的是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   她咋就没想到呢!   “不过也不要换太多,目前够用就行。”乔雪骨提醒徐秀珍道。   毕竟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全国都会敞开供应棉布,到时候布票取消了,想花也花不出去,只能放箱子里当老古董。   “哎!好!”徐秀珍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你上次说的,在镇上盘一个店子卖衣服的事儿……”   前两天她去问过,在镇上盘个店子少说也得十块钱一个月,手续一下来,一签就得租一年。   这还不算好的铺面,那些位置好的,一个月的租金就得三十来块,一年下来可得要三百多!   再加上装修费、工人费,只怕店还没开,就得先投个四百来块!   这钱一时半会儿谁能拿的出来啊!   于是徐秀珍顿了顿,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我这边儿肯定是拿不出那么多钱去盘店子的,你也知道我男人不是个会挣钱的主儿,所以你看看你能不能多少问傅医生要点儿……”   “问他要?”乔雪骨挑了挑眉,那语气仿佛是听了天大的笑话。   “徐大娘,为什么做生意没钱要找男人,而不是自己去想办法攒呢?”   她的问题把徐秀珍给问懵了,徐秀珍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支支吾吾地问她:“那……那该咋……咋攒……”   “别急。”乔雪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她垂下眼眸,看着地上那几蛇皮袋的衣服,眼神中显现出了几分势在必得。   “咱们还是先把这批衣服送出去吧。”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钱,肯定没那么容易能要到手。 第35章 留住傅修聿   徐秀珍刚涂完药没多久, 林月牙就找上了门。   她一早就知道傅医生调去隔壁县了,今天是特意上门安慰乔雪骨的,顺便履行承诺, 每天给乔雪骨送饭。   谁成想林月牙人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阵若有似无的笑声。   那笑声肆意爽朗,就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事儿的人发出来的。   林月牙循着声音推开门, 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里面剪线头的徐秀珍。   “徐大娘!”林月牙喜出望外,高声道:“我就知道是你!”   毕竟乔雪骨可从来不会笑的那么大声。   徐秀珍一看见林月牙, 也是立马喜上眉梢,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 她连忙朝林月牙招招手。   “月牙妹子快来快来。”   林月牙走了过去,徐秀珍顺势就往她怀里塞了一把剪刀, 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这批西服我是前几天连夜赶工赶出来的, 线头还没来的及剪,你来的刚好, 多个人帮我。”   “好!徐大娘您就放心吧!”   林月牙没有推辞, 反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就拿起了蛇皮袋中的一件西服, 开始细心地剪起了线头。   “你只管剪,咱们乔老板一会儿会给你发工钱的!”徐秀珍笑着对林月牙说道。   其实林月牙没想着收钱,却也应景地回了句, “工钱就算了吧, 给个红包意思意思就行!”   一旁的乔雪骨听了这句话,想也没想就“嗯”了一声,她现在也没有在闲着, 而是正拿着铅笔在纸上画草图。   春节期间, 是所有人花钱欲.望最高的时候, 买东西时也不会跟平时一样斤斤计较,都是怀着“一年到头就这么几天,得吃好喝好穿好”的心理来补偿自己。   所以她决心要趁着这段时间先把名声打出去,而这第一批衣服,就是最为关键的资本。   “只要这批货能够送出一小半,工钱和红包都有。”乔雪骨补充道。   “一小半?”林月牙和徐秀珍异口同声地问道,她们的脸上无一例外都是疑惑,“只是一小半吗?”   “可这些乡亲们不是都已经交了定金吗?难不成还有退货的?”徐秀珍不解。   “交了定金也可以退呀。”乔雪骨勾了勾嘴角,“刚刚我不是才说过,这批货没那么好送出去吗?”   “有的人选择下定金,只不过是一时的跟风举动,等他们回去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就会后悔了。”   而且家家户户总有个抠门儿的人,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咋可以这样!”林月牙有些生气,“这些人咋可以说话不算话啊!”   要知道她爹林老栓等这件西服,等的是眼睛都望穿了,咋还有人言而无信要退货呢!   “气什么?这很正常。”   乔雪骨的语气显得十分平静,“要是现在就因为这个而生气,那等以后生意做大了,岂不是要活生生被气死?”   她在现代时也不是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有一次衣服都顺着客人的要求做完了,结果人家非说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嚷嚷着不肯付尾款。   乔雪骨当时的做法是:尊重,理解,微笑。   她把定金退给了那位顾客,然后转头把那件衣服送上了自己的时装展。   并标明这件衣服她只会做一次,意思也就是全球就这么一件,独一无二。   最后,她靠拍卖把那件衣服卖出了一个比原来贵上了十倍不止的价格,原来的那位顾客听了消息后追悔莫及,上门求了乔雪骨好几次,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   所以说,作为顶级设计师,这种事情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做大?”林月牙一边剪着线头,一边皱着眉头问:“雪骨姐,你和徐大娘真要去做生意啊?”   “嗯,怎么了吗?”乔雪骨放下手中稿纸,漫不经心地反问。   “你们看着……看着也不像有做生意天赋的……那万一要是亏了……”   虽然这话有些不吉利,但林月牙还是忍不住要说,“万一要是亏了,那可咋整……?”   “亏了就亏了呗!”出乎林月牙意料的是,这句话是徐秀珍说出来的。   徐秀珍刚刚才被乔雪骨的话给打动了。   乔雪骨说:“有些事情不去尝试,你怎么能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天赋?”   乔雪骨还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和自己兜儿里的钱才是最可靠的。”   徐秀珍想,自己浑浑噩噩活了大半辈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活,不如索性就跟着乔雪骨拼一拼闯一闯,也算是不辜负自己下辈子的人生。   她把乔雪骨说给自己的话,转述给了林月牙,还添上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林月牙越听越不可思议,平静的眼神中,逐渐多出了一丝奇异的色彩。   原来一个人,也可以活的随心所欲。   林月牙:“……那这么说来,其实我活的也挺迷糊的,到现在了还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到底该咋走。”   她咬了咬牙,手中剪线头的动作却没停。   “我那些大姑二姑、大姨二姨最近都在忙着给我相看对象呢。我爹娘都不着急,倒是把她们急坏了。”   “虽然她们安排的相亲每一场我都乖乖地去了,但其实我没跟她们说,我现在压根儿就不想嫁人。”   她想回去参加高考。   眼看高考已经恢复快三年了,林月牙越等心里越没底,想回去上学又怕课本上的东西已经忘了、最后考不上还遭村里人笑话。   于是只好纠结地低下头,小声地说出自己心底的渴望:“雪骨姐,徐大娘,其实我也想去上大学,想像傅医生一样,以后出来能当个好医生。”   “但是我又怕……怕将来考不上会被人笑话,有时候其实我也在想,要不就听我姑我姨他们的话,随便找个人嫁了,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去读书。”乔雪骨打断了林月牙不自信地呢喃。   林月牙怔怔抬眼,看到的却是一张美丽中带着高傲的脸庞。   “想读书就去读书,我只听说过后悔结婚的,没听说过后悔读多了书的。”   乔雪骨的声音软软的,却莫名有一种让人心安、让人信服的魔力。   徐秀珍也听的心头触动,她拍了拍林月牙的肩膀,现身说法道:   “结了婚,你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言外之意就是,你的人生,会少了很多种可能。   “也不一定。”乔雪骨适时地插话。   “除非你能嫁个傅修聿那样的人。”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二人:“……”   “……傅医生!傅医生在家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打破了屋内原有的氛围。   乔雪骨皱了皱眉,还在心里思索着是什么事儿,转眼间林月牙就已经大步跑了出去,“我去开!”   徐秀珍看了乔雪骨一眼,俩人一同走到了院子里。   只见,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村民,一眼望去乌压压的一大片。   且他们无一不是皱着眉头。   为首的两人分别是柳岗村村长柳志高,还有第一小队队长、也就是刚才拍门的那位柳国柱。   他们一见到乔雪骨出来,就立马知道傅修聿不在家,一时间都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乡亲们说的都是真的。   “雪骨啊,你家傅医生在家不?”柳国柱不死心地问道。   乔雪骨摇了摇头,连“不在”两个字都懒得说。   谁知下一秒,柳志高就已经把一张红头信纸塞到了乔雪骨手里,还递了一支笔给她,恳求道:   “既然这样,雪骨,你瞧,要不你帮傅医生把这个给签了?”   乔雪骨没那么傻,没有立马就签,而是先低下头,仔细地将红头信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   上面官话一大堆,无非就是说要把村里的一块地分给傅修聿,哪怕他是村医、并不需要挣工分。   那块地乔雪骨也见过,不是什么好地不说,还坐落在山脚下,平时要是下个几场雨,第二天地里的菜都能被山上滚下来的泥巴和石头给活生生压死。   乔雪骨望向柳志高和柳国柱,眼神不由地冷了几分,“怎么?怎么突然给傅修聿一块地,是想让我耕吗?”   难不成她的好吃懒做,已经到了让村里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不不不你误会了!”柳志高和柳国柱齐刷刷地摇头。   柳志高解释道:“我们就是想着傅医生给咱们村里做了这么多、这么大的贡献,总不能让人家名下连块地都没有吧?”   说完,他还用手肘子撞了撞身边的柳国柱,对他问道:“国柱,你说是吧!”   柳国柱大梦初醒一般连声道:“是是是!”   乔雪骨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那群村民们一个二个都正够着头往自己手里这张纸上看呢!   即使看不懂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乔雪骨想着,反正多块地也不是什么坏事儿,索性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把笔还给柳志高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对方松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一个转眼的功夫,柳志高就已经转身对身后望眼欲穿的村民们大喊道:   “乡亲们放心!以后傅医生可走不了了!”   乔雪骨一听这话就皱了眉,她身边的林月牙和徐秀珍默契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这事儿来的稀奇。   人群里,村民们已经开始鼓掌庆贺。   “太好了!这下他可走不掉了!”   “这样就不怕傅医生调走了!”   “说不定明年的先进集体还是咱们村呢!”   ……   林月牙忍不住对相熟的柳国柱问道:“国柱叔,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柳国柱叹了一口气,目光却怎么都不敢往乔雪骨那边瞥,只低声道:   “……是这样的,乡亲们听说傅医生要调去县里了,都舍不得让他走,前几天上村长那儿游说了好几天,终于给傅医生说了块儿地啦。”   “大家伙儿都想着,这傅医生要是在村里有块儿地了,就不会再走了。”   乔雪骨这回算是听明白了,这群人是舍不得傅修聿这个看病不收钱的好医生、才装模作样地给他求了一块没人要的地,想以此来拴住他呢!   思及此,她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冷笑,有些恶趣味地大声反问:“谁说傅修聿要调去县里啦?”   徐秀珍也跟着解释:“就是啊?谁搁那儿瞎传呢!人傅医生是去隔壁镇支援!过阵子就回来啦!”   话一出口,林月牙也愣了。   前两天她还听她娘回家感慨呢,说是傅医生终于有机会调去县里了,不用死守着这小村医过一辈子。   那时候她以为村里人都会跟她家一样,为傅医生找着好出路而高兴。   谁成想他们为了留住他,居然给他签了块地!还是一块没人要的野田!   “傅医生调去县里你们应该高兴才对!你们咋能这样!”林月牙开始替傅修聿打抱不平。   “我们咋啦?”人群里,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我们还没怪傅医生没把话说清楚呢,白白浪费了村里的一块儿好田!”   “好田?好田你咋不去种呢!”林月牙反驳。   乔雪骨抱胸站立于门沿上,静静地看着那些发言人的嘴脸。   今天,那些平日里跟她关系好的人,都没有参与进来。   来的,都是一些恨人有笑人无的熟悉面孔。   “月牙!你瞧你这话说的!那傅医生调去县里可不一定比咱们村好呢!再说了,他这不是没调过去吗?”一位大爷摊了摊手。   “就是啊!那天俺们瞧见马秘书和刘书记来咱村儿找傅医生,俺们还都以为他落着什么好差事了!你说说这傅医生也真是的,没调去也不跟俺们说一声!”   “亏得咱们还为他去求村长,这不是费时间吗这?!”   “要我看呐,要不咱们还是让村长把那块儿地收回来?”   ……   柳志高被乡亲们的话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边的柳国柱也没好到哪里去。   说实话,刚才他们也想过把这块儿田给收回来,但是人乔雪骨早就签了名了,事已至此,也收不回来了。   早知道,就不求着人家上赶子签了,好歹先问个清楚不是?   “内个……雪骨啊……”柳志高支支吾吾地开口,“你放心,这块儿地呢我们是不会收回去的,等傅医生回来你就跟他说,让他以后继续加把劲儿造福咱村儿,这也算对得起乡亲们……”   “村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吧。”乔雪骨冷冷开口,眉宇间颇有傅修聿不近人情时的味道。   “傅修聿他什么时候对不起乡亲们了?倒是他们,还欠了村卫生站多少医药费没给?”   “那些亏额,可都是傅修聿用他自己的钱补上去的。”   她的目光在村民们脸上一一扫过,有好几个人都被她看的低下了头。   她却穷追不舍地继续道:“过去你们一个二个嫌他穷,瞧不起他、污蔑他,可你们有没想过,自己还在吸傅修聿的血呢。”   “他掏心掏肺地对你们好,你们还想挡他的路,啧……”   或许是乔雪骨的话说的太过直白,人群里已经有几个村民面露愧色。   柳国柱当惯了老好人,现在看到这个形式,也知道不能让乔雪骨就这么说下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劝道:   “额……雪骨啊,其实乡亲们也没想那么多……”   “随便他们怎么想吧。”乔雪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着不远处的村民幽幽道:   “刚好大家都来了,也就不用我一个个去跑了,之前你们定好的西服今天都到了,现在大家可以选择回家拿上尾款到这里排队领取,也可以选择送货上门。”   有一些村民不在现场,当然是要送货上门的。   乔雪骨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找着借口一般、逃也似的跑回家拿钱去了。   也有人站在原地犹豫不决,过了一会儿后,被媳妇撺掇着来问乔雪骨:   “妹子啊,俺家突然不想要了,之前那五毛钱定金能退不?”   乔雪骨点了点头,“能。”   那人喜出望外,马上跑回人群里大肆宣扬,再加上刚才那些人被乔雪骨怼的心里有气却无法反驳,就想着借这个机会出口气。   因此一时间,来退定金的人已经排好了长长的一列。   林月牙十分疑惑地看向了乔雪骨,心里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徐秀珍却已经拿出记录本站在了队伍前面,一个一个核实后,把五毛钱退给了那些反悔的村民。   三天过去,徐秀珍在柳岗村和镇上来回跑,最后把定金退出去一大半,到手的钱只有二百来块,和之前预想的接近一千差的老远。   连布料的成本都没赚到。   看着屋里还剩下的接近70件衣服,徐秀珍暗地里发了愁。   她愁容满面地对乔雪骨问道:“雪骨啊,现在这儿还剩下这么多件衣服,咱们的本钱都没捞回来,难不成就这么亏就亏了?”   乔雪骨没有听到徐秀珍的话,她还在一门心思地数钱,傅修聿没回来,她的钱不知道放哪里才合适,想都不用想,最后不是丢了就是藏的自己找不到了。   还是刷卡和线上支付方便。   乔雪骨的腹诽落在徐秀珍的眼里,让她心里是更加着急。   连一向最有办法的乔雪骨都沉默了,看来这回还真就是生意没出门儿、本先亏空了!   这可是她们宏图大业的第一步啊!   先前在她脑子里呈现出来的大事业、大服装品牌,已经被现实狠狠地击垮了,徐秀珍想着乔雪骨投进去的心思、自己投进去的布料和时间,忍不住两眼发酸。   “哎……”徐秀珍又开始抹泪了。   她就知道,就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做生意的天赋!   早该如此,就应该认清自己、不要莽莽撞撞地付出这么多!   徐秀珍的眼泪越流越大颗,哭的背部一抽一抽的,乔雪骨本来在发呆,目光落过去的时候被她吓一大跳,皱眉道:“徐大娘,你哭什么?”   “我哭我自己,想不出好办法给你分担!”   徐秀珍带着浓厚的鼻音回答她,转手又擦了一把眼泪。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你把尺码拿过来的时候,我就不该做那么多件儿!”   原来说的是这个,乔雪骨眉头一挑,语气中的自信一如往常。   她懒洋洋地奶白色的沙发上一靠,声音柔软好听:“谁说没有办法的?这种情况,我不是一早就料到了吗?”   “这么说来,你、你有……有办法?”徐秀珍愣愣地抬头。   泪水朦胧里,乔雪骨那张精致而高傲的脸蛋,在她看来是那么的清晰。 第36章 学人精   年初七, 正午,竹溪镇。   徐秀珍把蛇皮袋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抖了抖上面沾染的灰尘, 烫平后套上衣架,再把衣架挂在旁边的木质晾衣架上。   一旁的乔雪骨今天穿了件黑色毛衣,配了条红色的手工针织裙, 正坐在小板凳上专心记账。   她脑子里有好多的促销方案,都是现代时商家为了招揽顾客常见的手段, 但具体的实用性,还得她经过计算后、确保不会亏本才能拿出来用。   先前那批男装余下了将近有七十件, 所以她就灵机一动,索性让徐秀珍在镇上租了个地摊来卖衣服。   毕竟镇上比起村里, 人流量大一些, 来买衣服的人大多也都出手阔绰,比较舍得买。   当然, 除了那批西服, 徐秀珍往年也屯了不少件卖不出的衣服, 虽说那些款式都只能算是中规中矩、远不如乔雪骨的精致。   但是胜在面料好、质量好, 再加上徐秀珍的缝纫技术很巧妙,花样也多,乔雪骨想着, 多来几轮促销肯定能够把那批存货给卖出去。   眼看着摊子还没摆完, 只摆出来一半不到,林月牙就从村子里跑了过来,她从一旁拿起衣架, 也学着徐秀珍的样子开始挂了起来。   徐秀珍一见到她, 立马就夺过了她手中衣架, 嗔怪道:“月牙,你不是在家里复习吗?复习就专心复习,又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徐大娘……”林月牙嘟着嘴,看了看乔雪骨,又看了看徐秀珍,“我不是来凑热闹的,我是听说你和雪骨姐要在这里摆地摊儿,特意想着来帮你们的。”   “再说了,我今天的复习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不是也说了吗,‘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学习这种事得慢慢来不是吗……”   自从上次听了乔雪骨的话,林月牙就决定再咬牙拼一把,重新拾起课本上的知识,去考一回大学。   反正她也嫁不了像傅医生那样的好男人,那倒不如努力成为傅医生那样的好医生,将来也能治病救人。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会不会被他人嘲笑,但林月牙觉得自己总得拼一把,这样才不会给人生留遗憾。   乔雪骨在记账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林月牙,午后的阳光照在乔雪骨明媚精致的脸上,叫她美的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   说是仙女也不为过!   乔雪骨看着林月牙,朱唇轻启:“只要复习的事你心里有数就好。”   在她看来,学习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帮到别人的,能学到多少全凭那个人的自觉。   见林月牙咧嘴一笑,乔雪骨又对徐秀珍开口:“徐大娘,她要帮忙你就让她帮吧。”   每次林月牙来帮忙,乔雪骨都会给她包个红包。   徐秀珍不情不愿地把衣架递给了林月牙,嘟囔道:“你就仗着你雪骨姐姐好说话!”   林月牙露出了一排大白牙,“嘿嘿”了一声,随即就手脚麻利地帮起了徐秀珍。   多了一个人帮忙,动作果然快了很多。   徐秀珍记得乔雪骨的嘱咐,上次余下来的七十套西装她没有一次性全挂上去,而是隔了几个晾衣架分开放。   用乔雪骨的话来说,这叫啥……“惊喜感”?   还有,男装和女装得分区放,男装在一边儿,女装在另一边。   说是这样有“隐私感”……   徐秀珍很多时候都听不懂乔雪骨说出来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相信,听乔雪骨的总没错。   终于,十个大型木质晾衣架上全都被挂满了衣服,年初七镇上的人依旧很多,看到这个摊位、这架势,一时间都情不自禁地围了上来。   “这啥呀这是?摆地摊儿?那咋还把衣服挂起来卖捏?”   “是啊,俺以前买地摊儿上的,那人家都是把衣服倒一堆,让俺们上去自个儿抢,这又是啥把戏?”   “不过还别说,这衣服质量远看着还真不错,比咱们之前在地摊儿上看到的好多了!”   “可不是!先前我给我男人买了件海军衫,他穿着下地干活儿,回来一脱.衣服,那肚皮上全是蓝白条纹!”   过路的乡亲们在你一言、我一语之间,已经把乔雪骨的地摊儿围了个水泄不弄,他们拼命踮起脚、够着头往里看,就想看看乔雪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时机成熟,乔雪骨放下手中账本,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徐秀珍和林月牙对视一眼,笑着退到了乔雪骨的两边。   她们知道,接下来就是乔老板的主场了。   乔雪骨在一众人好奇的眼光中款款走到中央,拍了拍手,把还在说话的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她清了清嗓子道:“乡亲们,今天是我们‘悦己’服装店的开业第一天!”   “悦己?”林月牙偏了偏头,低下头小声地对徐秀珍问道:“徐大娘,你们服装店为啥取这名儿啊?”   “这是雪骨取哒!”徐秀珍拍了拍林月牙的手背,解释说:   “雪骨说‘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本质上没错,但更多的人化妆打扮,单纯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也就是‘悦己’,而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   “买漂亮衣服可以悦己,雪骨说,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在穿上她设计出来的衣服后,能够感到心情愉悦。”   “哦~原来如此。”林月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话确实是只有乔雪骨才能说出来的,就像是乔雪骨这个人,以及她的美一样。   乔雪骨的美是那种张扬到夺目的美,从不会为了谁而收敛,也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改变。   人群中间,乔雪骨的声音顿了顿,随后继续道:“所以今天的衣服全场第二件半价!任挑任选!”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发出了几声惊呼。   有人捂着嘴睁大了眼睛大声问道:“啥?我没听错吧!第二件半价!”   “那是不是买两件衣服,第二件价格可以折半的意思?!”一位大婶走出来对乔雪骨问。   乔雪骨点了点头,因为长得太漂亮,穿的也时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脸上,不知不觉也就在心中对她增加了几分信任。   “那要布票不?”另一个人问。   “不需要布票。”乔雪骨答。   “不要布票只要钱吗?!”有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乔雪骨坚定地回答。   回答完所有问题后,她往后退了两步,把身后摆放的宽松有序的十个晾衣架,完全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只一瞬间,所有人的眼里都倒映出了那些华美衣服的倒影。   虽说庄稼人对穿着不讲究,可谁没有跟风买过几件的确良和海军衫?   更何况现在他们看到的是在过去从没见过的衣服款式,都不用上手摸就知道料子一定很好。   更别说折扣还这么大,第二件半价……这小镇子上哪儿找这么优惠的地摊儿啊!   “那……既然这样,我就先瞧瞧有没有我穿的款。”一位大娘头一个走了进来,眼中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我……那我也瞧瞧!”有个年轻的小姑娘红着脸走到了女装区。   “我瞧着那件男士西装不错,能试试吗?”一个小伙子兴奋地小跑进了男装区。   乔雪骨再次放话,“我们的衣服不管买不买都可以试穿!您试到心满意足了再买也不迟!”   她的话无疑给那些还在徘徊不定的人吃了一记定心丸,再加上刚才已经有人带头走进去了,因此他们没有再犹豫,三三两两地走了进来。   反正可以免费试,也不一定非要买!   试试又不用花钱!   所以很快,这个全镇最大面积的地摊就人满为患,十个大衣架子上都围满了人。   男女分区、看似乱,实则井然有序。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试到了满意衣服的大爷大妈拿着钱去找徐秀珍付款了,生怕自己看中的衣服一转眼就被人买走了。   有几对新婚小夫妻也选了几件红衣服、手挽着手去林月牙那里结了账。   他们想,穿着这几身红衣服去照相,肯定特好看!   林月牙嘴甜,对着那几对新人说了几句“祝你们幸福美满、百年好合”之类的话,又平白得了几颗甜甜的喜糖。   她高兴坏了!接下来的时间边吃糖边招待客人!   进来买衣服的客人也更多了!   第一天的生意很好,比乔雪骨预想中的还要好。   之前剩下的那批西服已经卖的只剩下十来件,还连带着卖出了不少徐秀珍屯的货。   乔雪骨设计的第一批样品也卖了个六成。   看来初七是个好的节骨眼,这时候年味还没完全过去,乡亲们花钱还怀着一种“大过年的”思想,连带着买衣服也爽快了许多。   当然,也有不少人嫌贵,磨磨蹭蹭了好久,最后还是没舍得买。   对此,徐秀珍有些着急,“万一这些衣服还屯着,只怕过完年就更不好卖出去了!”   但乔雪骨却十分冷静道:“等明天折扣力度再大一点,那些人就会来买了。”   折扣力度还不够大吗?徐秀珍心道。   但她把今天收到的钱扣除成本一合计,发现居然还赚了二百来块!   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徐秀珍忍着激动,把钱交到了乔雪骨手里,颤颤道:“雪骨,多亏了你,这钱还是你来分吧!”   她感恩乔雪骨的知遇之恩,更感恩乔雪骨愿意带着她挣钱!   谁知乔雪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叠毛票,对徐秀珍懒洋洋地说道:“徐大娘,这钱还是你来保管吧,原来说好怎么分,现在就怎么分。”   她不会保管钱,平时都是给傅修聿装着的,交给她肯定转头就不见了。   至于分红的事情,之前她跟徐秀珍约好刨去成本五五分,现在钱到手了,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徐秀珍拿着钱,听到乔雪骨的话后愣了愣。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对钱的态度这么冷淡,别人听到能多拿一些钱肯定早就高兴地找不着北了,可是乔雪骨却总是这样冷静。   像是真把钱当做身外之物了。   乔雪骨一定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徐秀珍在心中暗暗地想。   “对了,月牙,这是给你的工资。”徐秀珍记得乔雪骨的嘱托,从兜儿里取出了个厚厚的红封递给了林月牙。   林月牙没有推脱,笑眯眯地接了过去。   雪骨姐人又漂亮,性格又大方,和雪骨姐待在一起真好!   今天生意好,连带着她们的心情都很不错。   却没有注意到,在她们蟹对面的那个小摊子上,有两双嫉妒的红眼直勾勾地瞧了她们一天。   ――   当晚,竹溪镇的一家裁缝店里。   杨晓慧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对着她娘郑巧花哭着说:“娘啊!咱们今天才第二天卖衣服呢!生意就全被那个农村人给抢走了!万一她明天再来抢可咋整!”   她说的“农村人”不是别人,正是乔雪骨。   杨晓慧和她娘都是有镇上户口的镇上人,也是开裁缝店的。   她们家平时生意就没在徐秀珍那家的好,到年底剩下了不少衣服和布料,就想着过年卖呢!   今年她娘心生一计,说是自家裁缝店位置太偏僻了,摆个地摊儿兴许挣得多点儿。   这个地摊儿虽然位置也不太好,但是胜在租金便宜,之前也没什么人跟她们竞争。   可谁知半路居然来了个长得漂亮、穿的也时尚的女人来跟她们抢生意,摊子还好巧不巧地就在他们的斜对面。   本来自己家的衣服要布票和钱才能买,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   可是那些客人一听那个农村人的衣服不用布票也能买,就都往她那边儿去了!   杨晓慧真不知道,那女人这样卖衣服难道不会亏吗?   跟人一打听才知道,那女人是农村人,从柳岗村来的,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平时除了打扮自己,别的啥事儿都不会干!   难怪生意好呢!敢情是瞎卖的啊!   连布票都不要,这别不是傻子吧!   郑巧红被自己女儿来回转给转晕了,她停下踩缝纫机的脚,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急个啥?”   “那女的不就是个村里人吗?能嫌弃什么风浪?”   她撇了撇嘴,刻薄的脸上多出了几分轻视的表情,“我看呐这主意就是那个徐秀珍想的,咱们店里的生意往常就没她家的好,过个年还来咱们斜对面摆摊,呸!真晦气!”   杨晓慧对此表示赞同,“我看也是!那个村里来的女的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那么多张票子在她面前过去,她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只怕是还不知道票子是好东西呢!”   “所以说啊,我都不知道你在担心啥。”郑巧红站了起来,对杨晓慧说道:“反正明天她们打折,我们也打折,咱不怕她们!”   不就是打折吗?谁不会啊!   杨晓慧恍然大悟,“对!娘!你说得对!难不成就她们会打折吗?咱们也会啊!”   “咱们不仅要学着她们打折,咱们还要学着她们,给咱们的地摊儿起个名字!”   “取名字?”郑巧红没想过这个,不过她想着横竖起名字也不要钱,取一个也不错,就问杨晓慧道:“那取个啥名儿好?”   杨晓慧把想好的名字脱口而出,“她们不是叫‘悦己’吗?那咱们就叫‘悦人’!”   “‘悦人’……”郑巧红没文化,也不知道为啥取这个名字,可她还是点了点头,说:“可以,就叫这个吧!”   虽说她不知道这名字究竟是啥意思,但是郑巧红想着,学着徐秀珍她们的指定没错!指定能挣钱!   母女俩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荷包,一同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切!不就是个乡下来的女人吗?能掀起多大风浪!   徐秀珍要想赚钱,还是先把家里那个酒鬼男人给摆脱了吧!   ――   第二天一早,郑巧红和杨晓慧母女俩起了个大早,她们把自家的衣服学着乔雪骨的样子挂出来,挂的又高又显眼。   最后又在门口大声喊了句,“大家快来瞧快来看!今天‘悦人’服装店开点第三天,全店衣服布料都第二件半价!先到先得!”   乡亲们一早就来了,他们本来还在等乔雪骨开摊儿,谁知等了许久都没看见人。   现在一听到又有地摊儿在搞“第二件半价”的活动,立马就凑了过去。   “等等,你家不是镇上来裁缝店的吗?咋也跑来支地摊儿啦?”一个大妈对郑巧红问道。   郑巧红平时是出了名的刻薄,这大妈一看就不会来买她们家东西,所以她也懒得招呼,直接呛了对方一句:“我爱在哪儿摆在哪儿摆,关你啥事儿呢?”   “嚯!这么大脾气呢!问一句都不行!”大妈嫌弃地撇了撇嘴,背着手走了。   连带着还带走了一大批客人。   毕竟大过年的,谁也不想跟个嘴臭的做生意。   “哎呀!这家衣服也不错!就是质量差了点儿。”有个大爷背着手走了进去。   郑巧红一听这话就撇了撇嘴,“嫌质量不好你就别买!”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大爷被她的话刺激到了,一甩手愤愤离开。   有个特意从村里赶来、想着乔雪骨地摊上买衣服的男人不死心,带着薅羊毛的心思走了进去。   他进门后摸了摸一件衣服的布料,对站在门口的杨晓慧问道:“这件衣服我能拿下来试试不?”   杨晓慧闻言,先把那个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发现那个人穿的灰扑扑的,果断拒绝了。   “不行!等下你把我们的衣服弄脏了可咋办!”   过年都穿的这么土,指不定是哪个村儿来的农村人呢!   就他也配试自己家的衣服?   那个人咬了咬牙,握着拳头走了出去。   还有一对小夫妻也来凑热闹了,他们手挽着手、举止亲密地走了进来。   妻子一眼就看中了一件衣服,在犹豫要不要买,丈夫在旁边劝她买,说是大过年的要对自己好一点儿,可是妻子还是在犹豫。   毕竟这件衣服说贵也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平时在地里干活儿肯定是穿不着的,也就逢年过节才能拿出来穿。   不实用。   杨晓慧在旁边等的烦了,直接对这对小夫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差把“看不起”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买不起就别磨叽……”她嘟嘟囔囔道。   那丈夫刚结婚,年轻气盛,一听到杨晓慧这句话立马就抬手冲了过去,却被妻子给一把扯住了。   他伸出手指指着杨晓慧,大声质问她道:“你什么意思啊你!”   杨晓慧被他的样子吓到了,直接就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果然是农村人,说两句就不行了,一点儿素质都没有。”   “你!”那男人还要冲上去打她,妻子怕这大过年的闹进派出所,急急忙忙地把丈夫扯到了店外边儿。   虽然最后没闹出什么事儿,也没让杨晓慧因为自己的嘴贱付出代价,但是夫妻俩都在心里不约而同地想,以后再也不会光顾这家店的。   就这样,母女俩一个早上就卖出了两件衣服,其中一件还是半价。   折去成本,就赚了一毛多不到两毛。   郑巧红和杨晓慧气的鼻孔都张大了!   等到中午,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的时候,乔雪骨才撑着把遮阳伞姗姗来迟。   徐秀珍跟在她身后,和来帮忙的林月牙手脚麻利地把地摊支了起来,有条不紊地把衣服挂了上去。   乔雪骨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今天穿着一条雾蓝色小洋装长裙,撑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加上人又长的漂亮,一眼看去,活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   “啧,一个农村户口有什么可豪横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跟只孔雀似的,一看就啥都不会干!”斜对面的地摊上,杨晓慧酸酸地说道。   郑巧红吐了口痰,表情中多了几分讥讽,“我昨天打听到这女的嫁了个外乡人,那外乡人可穷,还是个小村医,指不定哪天就待不下去跑路了。”   “啧,难怪女的打扮的花枝招展,原来是来找下家!”   她男人死的早,这么多年带着晓慧也没再嫁,靠自己一个寡妇养活一个女儿,郑巧红可骄傲了。   她最见不得的就是那些爱享受、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   再看这边,乔雪骨感受到朝自己投来的几道目光,她顺着那目光尽头看去,看到斜对面摊子上两个皱着眉、尖着嘴说话的女人。   看样子还是母女。   乔雪骨被人盯着看惯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很快,地摊上的衣服就搭好了,和昨天一样,十个夹子挂的满满当当,男女分区。   今天的衣服大部分没有昨天的好看,因为好看的衣服在昨天已经被买的七七八八了,要想维持今天的进账,就得用更大的折扣来吸引客人。   乔雪骨把伞一收,径自走到了地摊上,她拍了拍手,把周围那些等候了许久的客人、还有一些过路的路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中午好!今天是我们‘悦己服装店’开业的第二天!今天!全场的衣服买一送一!”乔雪骨把今天的优惠用不大的音量宣布了出来。   “买一送一?!”   “真的假的?”   “不会亏本吗?!”   许多人听到之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可从没见过这么傻的老板!把这么好的衣服用低价钱贱卖不说,今天还直接买一送一!   这别不是傻了吧!   但更多的人是生怕乔雪骨反悔,立马就冲了进去,先把自己喜欢的衣服拿在手上,再去挑另一件送的。   “注意哦,我们的买一送一最终支付的价格,是取贵的那一件。”   乔雪骨在一边笑眯眯地补充道。   可抢红了眼睛的顾客们哪里听得进去,他们都在为衣服来回跑着,看样子大有现代那些大爷大妈、为了去超市抢免费鸡蛋而杀红了眼的架势!   乔雪骨坐到一边,撑着遮阳伞自顾自地坐到了不远处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上。   地摊上,徐秀珍和林月牙正在马不停蹄地整场跑,来回收钱。   她们两个的嘴又甜又能说会道,把那些试衣服的客人夸的跟花儿一样,人家一个高兴,直接就掏出钱来付款了,问都不多问几句。   刚刚在郑巧红和杨晓慧摊子上受了气的人也逛了进来。   那位被气走的大爷走进来,摸了摸衣服的下摆,赞赏道:“你家衣服质量不错。”   比斜对面那家好多了!   “谢谢您!”徐秀珍对大爷礼貌地笑了笑,“不过这衣服不能只看表面质量,还是得试在身上,看看穿的舒不舒坦才行!”   一旁的那位从村里特意赶来的小伙子听了这话,连忙问道:“那我也可以试吗?”   他身上虽说不脏也不臭,但是衣服确实土了些。   主要是他这人不怎么注重打扮,要不是他过完年后要去相亲,也不会想着来买衣服。   徐秀珍没有犹豫,看着他的脸对他回答:“当然可以!您只管放心的试,不买也不要紧!试到您满意为止!”   那年轻男人听了,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一口气选好了四件衣服后,他默默地认准了这家店。   一对小夫妻依偎着走了进来,丈夫刚刚在郑巧红店里被气到了,大冬天的愣是出了一头汗。   现在妻子又拉着他来买衣服,他一进来就想到了刚才那个场景,总感觉喉咙上卡了一口气,想出又没地方出,堵的他胸口闷得慌。   妻子知道他心情不好,但是他们今天出来就是要买衣服的,这家店的衣服质量好、折扣又大,又不像是之前那些地摊一样一坨坨地堆在地上给客人选。   她挺喜欢这家店的。   于是她拿起一件毛呢外套,放在了丈夫的面前,弱声道:“你……你觉得这件好看吗?”   丈夫心里还有气,只是瞥了一眼那件衣服,沉声答:“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就那样!”   “你这人……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呀!”妻子也很委屈。   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还偏要对她甩脸色!   林月牙见状,立马走了过来,对那位妻子说道:“姐姐,哥哥是不是在气你只给自己买,没给他买呀?”   夫妻俩很默契地没有理会林月牙,林月牙也不生气,她从男装区拿了件与妻子手中那件毛呢大衣同一个颜色的外套,放在一起比对着。   “如果不知道买什么款式的衣服的话,你们可以买‘夫妻款’啊?”   见夫妻俩的目光都被这两件衣服吸引了过来,林月牙甜甜一笑。   “穿了‘夫妻款’,大家伙儿都知道你们感情好!而且毛呢不仅防风,还保暖!真就是时尚又实用!”   “这……这么说来,买一样的还挺好……”妻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两件衣服,被林月牙说的她有些心动。   “是啊是啊!刚好我们现在在搞活动,全场买一送一,你们买两件,只需要付一件的钱――”林月牙把那件男装往前拿了拿。   “这样的机会以后可就没有了,错过了可要后悔!”   林月牙态度好,嘴又甜,那男人听着听着也就消了气,刚刚在郑巧红店里积攒的脾气一扫而空,也开始打量起这两件衣服来。   嘿,还别说,这两件衣服还真的挺好看的!   “那就整两套吧。”男人摸了摸鼻子,对妻子道:“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   妻子被他这话给逗笑了,有些羞涩地捂着嘴,另一只手拍了拍丈夫的胸口,林月牙见状也不打扰他们,立马就帮他们包好,一口气就卖出去了两件衣服!   她看着小夫妻俩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情大好,之前她还担心这两件衣服卖不出去呢,谁成想一下子就卖了两件!   不仅如此,小夫妻的感情看上去也更好了!她真替他们开心!   乔雪骨就这样看着徐秀珍和林月牙忙里忙外,悠然自得地坐了一个下午。   在她看不见的斜后方,郑巧红和杨晓慧母女俩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就因为徐秀珍他们服务态度好吗?可是那个女人不是还在那里晒太阳吗?也没看出来她哪里态度好啊!   母女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问题出在优惠力度上。   去他的,反正乔雪骨她们都不怕亏,她们又怕什么!   等徐秀珍她们赚的瓢泼满盆、快要收摊的时候,许多客人还没来得及进去逛。   徐秀珍有些歉意地对他们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老板她晚上要睡美容觉,得早点儿收摊。”   来的客人里有早上等了一个早上没见人,到了傍晚才来的,这一来见到她们又要收摊,连忙急匆匆地拦人。   “你们老板咋回事儿!晚上这么早收摊儿就算了,早上还那么晚开门!”   中午才开门,还真是不想赚钱了!   这回是林月牙回答的,她挠挠头,对那位中年男子解释道:“我们老板早上起不来,所以中午才能开摊儿……”   男子:??   他刚想发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悦人’服装店打折啦!全场买一送一!快来看一看!快来瞧一瞧!”   以中年男子为首,一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他们顾不上再听徐秀珍她们的解释,马不停蹄地就往郑巧红和杨晓慧的摊位走。   徐秀珍和林月牙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雪骨,那母女俩真不要脸!不仅店铺名字学咱们的取,就连咱们的折扣也要学!”徐秀珍愤怒地骂道。   乔雪骨却不紧不慢地顺了顺头发,面容平静。   高仿其实很常见,在后世,假如一个品牌出了名,跟它发音相近的商标也会很快被注册。   既然现在有人模仿她的“悦己”,说明她已经做到让人眼红的地步了。   所以对此,乔雪骨对此并不生气。   她悠悠道:“她们要学就只管让她们学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听过学人精混的比被学的人好了。”   既然选择模仿,就注定不会超越。   “雪骨姐说的对。”林月牙念过高中,对数字自然也就敏感些。   她对徐秀珍说道:“她们母女俩虽然在学着咱们打折,可她们不知道,我们的折扣都是经过计算得出来的、最适合的优惠,她们啥都不管就学着咱们打折,说不定到头来还会亏!”   徐秀珍听懂了,乔雪骨则是赞许地对林月牙点了点头。   得到了乔雪骨的肯定,林月牙也很开心。   三人一同回到了柳岗村、乔雪骨的家里,徐秀珍算了一下今天的账。   发现今天除去成本,她们又挣了两百来块!   徐秀珍又按照乔雪骨的意思给了林月牙一个红包,林月牙开心到拿着红包在原地转圈圈。   又是一夜安好。   ――   竹溪镇,郑巧红裁缝店。   杨晓慧把今天收的钱和账本一比对,发现今天不仅一毛钱都没挣到,还亏了十来块!   明明都是一样的打折力度,为什么人家能挣,她们就会亏啊!   杨晓慧算的眉头紧皱,整个人急得就像是油锅上的蚂蚱!   “……娘!你说句话啊娘!咱们亏了这么多!这个窟窿了咋填啊!”她开始在郑巧红面前转圈圈。   “你给我坐下!转的你娘我头都晕了!”郑巧红又吐了一口痰,亏了这么多钱,她心里也着急。   谁能想到她们学人家打折,居然能把自己弄亏本了呢!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们只能想办法去弥补,而不是坐在原地干着急。   “可是娘,不转能咋办!我现在想上吊的心思都有了!”杨晓慧把自己的手都掐红了。   郑巧红看了她一眼,对她扬了扬下巴,道:“去,把娘今天让你拿来的那个本子,拿出来给娘看看!”   “本子……?”   杨晓慧思考几秒,很快就想了起来,她从外套内兜儿里取出那个本子,递给了郑巧红,疑惑问道:“娘啊,你今天让我去那个女人那里拿这个玩意儿来干啥?”   今天那个农村来的女人在靠椅上打瞌睡的时候,本子就放在一边的小板凳上。   郑巧红见状,立马让杨晓慧装作路过系鞋带的样子,把那个小板凳上的本子给偷拿了过来,那女人还不知道!   但是杨晓慧也不知道这本子到底有啥用,值得她娘特意让她拿过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郑巧红把那个本子打开,里面一页一页的都是服装设计图。   “那个女人店里的衣服之所以那么好看,就是因为她有这本本子。”   杨晓慧点了点头,“这本子怪精致的,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   “哼!管她谁给的!”郑巧红冷笑一声。   “反正这本子现在在咱娘俩手上,往后咱们就按照这上面的图来做衣服,我就不信卖不出好价钱!”   “至于那个女人和徐秀珍……”郑巧红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凌厉。   “我看她们没了这本本子,往后还咋做出来那么多好看衣服!” 第37章 派出所   第三天开店的时候, 乔雪骨和徐秀珍二人依旧是姗姗来迟,直到午饭时间过后才到。   不因为别的,主要是乔雪骨真的起不来, 甭管前一晚上多早睡,她都要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能起床,对此, 徐秀珍并没有什么怨言。   毕竟前两天已经把衣服卖出去五分之四了,现在就这剩下寥寥二十几件, 而这个地摊也按照乔雪骨的意思,只租了一星期。   徐秀珍有信心, 能在接下来的五天里把这余下来的二十来件衣服全卖出去。   只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出乎徐秀珍的意料。   她把衣服挂好后, 下意识往斜对面的摊子上看了一眼, 却没有像平时一样、看见郑巧红和杨晓慧母女俩的身影。   那个不大的地摊,现在看起来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就没见着。   “奇了怪了, 这俩人前两天不还搁这儿有样学样吗?怎么今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徐秀珍走到乔雪骨身边嘟囔道。   乔雪骨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西装, 水蓝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光彩照人, 西装的收腰设计勾勒出了她有致的曲线, 整体看来合身又得体,气质尤佳。   真就像一位事业有成的女企业家!   她听了徐秀珍的话,只是“嗯”了一声, 声音懒洋洋的, 听起来像是还没睡醒。   她对这些人、这些事一向都不感兴趣,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想起昨晚回去之后才发现有一个本子不见了的事, 乔雪骨觉得还是有必要要跟徐秀珍说一声。   “徐大娘, 昨晚回去之后, 我发现我有个本子不见了。”她开口。   “本子?”徐秀珍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不是你用来画衣裳的那个本子?!”   “是。”乔雪骨点了点头。   这让徐秀珍一时更加慌张。   那个本子是乔雪骨的全部心血,也是自己用来制衣裳的参照物,是她们保证独家设计的法宝!   先前徐秀珍之所以不愿意招人来帮她一起做衣裳,就是因为怕人家学了自己的技术、偷走了乔雪骨的衣服设计草图。   为了以防万一,这两天摆地摊的功夫,她甚至还没让乔雪骨把小本本给带来!   可她没想到千防万防,她最担心的事情现在还是发生了!   思及此,徐秀珍急忙道:“咋回事儿啊这!我先前不是让你别把那个本子带过来吗……”   乔雪骨看了她一眼,徐秀珍立马就噤了声,解释道:“雪骨我……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主要是这镇上人多眼杂,保不准就……”   “放心吧徐大娘,之前那个本子我没带过来,这次丢的本子是新的,里面不是什么重要东西,都是我随手画的。”乔雪骨撩了撩头发,神色自然。   徐秀珍本来还想去找几圈,看看那个本子是不是落在哪里。   但是她看到乔雪骨那幅淡定的样子,也就渐渐地收了心思,转而揣揣不安地在地摊里来回走着,等待客人。   今天是年初十,不少勤快的庄稼人已经过完年、开始下地播种去了,期待来年能有个好收成。   所以今天的镇上的人流量不免有些稀少。   徐秀珍等了很久都没见着人,心里也不免有些慌,刚好乔雪骨在心里默默算完帐,便对急的在原地来回走的徐秀珍说道:“写个‘全场五元’的牌子挂上去吧。”   “全场五元?”徐秀珍刚想问,这难道不会亏吗?   后来再转念一想,既然是乔雪骨定的优惠,那肯定不会亏,虽说现在全场五元听起来是赚不了多少,可实际上却是为了尽快把这些存货卖出去而让出的优惠。   否则的话,这些衣服要是再卖不出去,只怕出了正月,往后会更难脱手,到时候就算是亏本卖,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买了。   徐秀珍想通之后,在心里对乔雪骨的敬佩不禁又多了几分,于是她点点头:“哎,好,我这就去!”   果不其然,挂上这个“全场五元”的牌子之后,前来光顾的客人果然变多了!   然而徐秀珍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斜对面地摊上,杨晓慧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来了,她既没带任何衣服,也没看见她娘郑巧红的人影,只是拢着嘴做喇叭状地大喊:   “’悦人’服装店开业第四天,有新衣服上架,随意试穿!大家都快来郑巧红服装店看一看、瞧一瞧咯!”   “有新衣服?”   “都过完年了才上,这谁还会买啊!”   悦服装店的地摊儿上,有几位客人在听到杨晓慧的接连吆喝后,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横竖试穿不要钱,要不去那家店看看?”   “我看行,毕竟这家店也没啥新衣服,现在这些都是前两天人家挑剩下的……”   “那咱走?”   “走!”   眼看着好不容易吸引进来的几个顾客成群结队地走了,徐秀珍心里不免有些沮丧。   “……还好意思说是人家前两天挑剩下的,这不是你们前两天嫌贵没舍得买吗……”她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句。   这几个人她见过,前两天折扣力度那么大,他们舍不得买就算了,可今天明明都降到五块钱一件了,他们又反过来嫌是人家挑剩下的。   做服装生意最怕就是遇到这种客人,一来先把大半个店里的衣服都试个一通,试来试去,你跟她说的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还在嫌贵不愿意买,恨不得你免费送给她还附赠一双鞋子两双袜子,把便宜占尽了才肯走。   你要是忍不住说她两句吧,她还不乐意,临出门前嚷嚷着“下次再也不来你家了”。   浪费了时间和心力,最后还吃力不讨好。   乔雪骨看出来徐秀珍心有不快,但并没有出言安慰她。   毕竟“悦己”这个服装品牌以后可是要开出这个省、走向全国的,如果现在不培养一下身为创始人之一的徐秀珍的抗压能力,只怕以后遇到更大的麻烦,她会更加地沉不住气。   之后一连三天,她们的摊位上都没卖出几件衣服,所有的客人都跟着了魔似的往郑巧红裁缝店的方向走,其中小夫妻占大多数。   并且有不少人初来时都是两颊绯红、眼神躲闪,不看直视别人的眼睛。   就连那买来的衣服也瞧着没多大件儿,提在手里可轻巧。   徐秀珍瞧着心里奇怪,在心里猜想:乔雪骨那本本子肯定是叫这母女俩偷走了,否则就凭她们做衣服的那个水平,能吸引走那么多的客人?   她几次想问,偏偏乔雪骨还没说什么,偶尔看着那些提着从郑巧红那里买来衣服路过的小夫妻,她还能瞧见乔雪骨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转眼就到了摆地摊儿的最后一天。   这天乔雪骨一如往常地半倚在靠椅上假寐,徐秀珍坐在边上的小板凳上发呆。   “雪骨姐!雪骨姐!你家傅医生来信啦!”   忽然,二人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只见林月牙正左手提着裙摆、右手提着食盒,朝这边匆匆忙忙地跑来。   她身上这件鹅黄色的灯芯绒长裙,还是乔雪骨送给她的新年礼物,前几天天气冷,她没拿出来穿,也就今天天气暖和了才敢穿出来。   现在来正是给乔雪骨送饭、顺带送信的嘞!   要说她雪骨姐设计的衣服还真好看!她一路穿过来,有好多人都忍不住盯着她瞧!   还有几个同岁数的小姑娘鼓起勇气上来问她,这件衣服是在哪里买的。   林月牙一听,很开心地说出了乔雪骨店铺的名字――“我在‘悦己‘买哒!”   那几个小姑娘听的一头雾水:“‘悦己’?没听说过这家服装店啊?”   林月牙一脸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过段时间你们就能听说了。”   等雪骨姐她们攒够了开店的钱,一定会在镇上开一家大大的铺子!让所有人都能知道“悦己”这个品牌!   “来信了?”乔雪骨挑了挑眉。   这傅修聿离开家还不到一星期呢,还写信?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徐秀珍就已经朝她投去了羡慕的目光:“雪骨,你家傅医生可真疼你!这才离开几天啊就想你了!”   不像她,这两天忙了点儿没回去做饭,她男人在家就跟疯了似的,把锅碗瓢盆都给砸了!   要不是最后徐秀珍把钱拿出来让他第二天去买酒喝买馄饨吃,保不准那死酒鬼还要发什么疯呢!   “是啊雪骨姐!刚才邮差拿着傅医生的信去你家敲门,敲半响没见着人,急得他在整个村都吆喝了一遍,现在啊,大家可都知道傅医生给你写信啦!”林月牙补充道。   在全村都吆喝了一遍……   难怪这信能落到林月牙手里呢!   乔雪骨将碎发挽至耳后,在心里默默地给了傅修聿一拳。   呵!这狗男人就会败坏她的名声!   只怕这两天村里的人又要开始传她闲话了,说是傅修聿娶了个母老虎,离家几天干了什么都要报备!   林月牙见乔雪骨久久不接这封信,似乎是对信中的内容一点都不感兴趣,不由得好奇心大发。   她弱弱地对乔雪骨询问道:“雪骨姐,你要是懒得看的话,要不这封信我帮你读?”   平时在村里,哪家要是有个写信读信的差事,几乎都找她林月牙,她替人读信已经读出经验了!   一旁的徐秀珍也一脸好奇,只等着乔雪骨答复。   她也想知道这么有文化的傅医生,写信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刚好乔雪骨懒得看,听到林月牙主动提出要帮自己读信,便浅浅地从喉间发出了“嗯”的一声。   估计内容无非就是“等我回来就带你去外公外婆家”云云的。   林月牙见状,连忙欣喜地拆开了信纸,她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读了起来――   “乔老板,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声音戛然而止,乔雪骨危险地眯了眯眼,“就这?”   林月牙吞了口口水:“就……就这……”   乔雪骨嫌弃地将手一挥,对林月牙说道:“你帮我给他回信,就三个字――‘说人话‘!”   徐秀珍:……   这小夫妻俩能好好说话不?这一来二去的,不是浪费邮票钱吗?   “你好,请问是乔雪骨同志吗?”   乔雪骨正要起身离开,就被两名穿着“72式”蓝色警服的民警给拦住了去处。   他们二人的长相都很正气,问问题的语气也是中气十足。   民警来找自己做什么?   尽管有些意外,但乔雪骨还是点了点头。   “看来找对人了。”两名民警对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对乔雪骨说道:   “同志,请你配合调查,现在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第38章 谁比谁厉害   “不是, 你找我们老板干什么……”   徐秀珍刚上冲过去问,另一名民警已经走上前拦住了她,“同志, 请您不要干涉我们的工作,我们只是请她去协助我们的调查。”   徐秀珍:“??”   不是,乔雪骨能协助哪门子的调查啊?   乔雪骨淡定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见徐秀珍还是一脸懵,语气平静道:“徐大娘, 你去帮我跟刘书记说一声,我先跟他们过去一趟。”   “可是……”   “徐大娘。”林月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还是听雪骨姐的吧。”   毕竟民警来得突然,先前连声招呼都不打, 现在就这么直接把人带走了, 想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   徐秀珍点了点头,一脸凝重, 她看着乔雪骨挺得笔直、逐渐远去的背影, 抿了抿嘴, 右手握拳在左手手心里重重一锤。   “走, 我们现在就去找刘书记!”   ……   派出所里,乔雪骨正站在一张桌子旁,她双手环抱在胸前, 泰然自若, 神情之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而是一旁的郑巧红和杨晓慧母女俩还抱在一起,吓的嘴唇发白,嘴唇抖得厉害。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了?”   坐在凳子上做笔录的民警胡小军抬头看了乔雪骨一眼, 他才刚刚被调到竹溪镇派出所, 任期不久, 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被抓到警局还这么嚣张的女人。   不过实话实说,这人长得还真好看,就跟画报上的女演员似的!   乔雪骨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头发,自信道:“19岁,乔雪骨,‘江南有二乔’的乔,冰肌雪骨的雪骨。”   胡小军用钢笔在纸上郑重地写下了她的名字。   乔雪骨,真是个人如其名的好名字。   “同志,我已经结婚了。”   她见这位年轻的民警要在“婚姻”那一栏填“否”,便开口纠错。   结婚了……   胡小军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心里总隐隐感觉乔雪骨在诓他。   但抬头又看她是一副坦荡荡的样子,也就没有再多问。   登记好信息之后,胡小军才从打开了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本子,双手递给乔雪骨,“同志,请问这是你的东西吗?”   乔雪骨接过本子,随意地翻了两页,看到里面熟悉的插图后,才点点头,“嗯”了一声。   胡小军松了一口气,之前还怕郑巧红是胡诌的、以至于他们找错了人。   “那郑巧红和杨晓慧,你之前认识她们吗?”他指着母女俩对乔雪骨问道。   “不认识。”乔雪骨摇头:“但是见过。”   她曾好几回都听到徐秀珍在念叨这两个人的名字,但她对这俩人实在提不起兴趣,听过也就忘了。   郑巧红和杨晓慧听到她的回答,还在恐惧中抽空瞪了她一眼。   她们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明明都已经进了派出所了,到底还有什么底气这么狂!   “那就好,同志,事情是这样的。”胡小军站起来严肃开口:“我们今天早上接到群众举报,说是郑巧红和杨晓慧两位在镇上兜售不雅物品,影响市容。”   “我们按例把她们叫过来做笔录调查,她们说她们之所以兜售的不雅物品,都是因为这本本子。”   胡小军想到自己一开始看到这本本子时,本子里面的图画,不由得脸颊发热。   “所以这次让你过来,主要是想确认一下她们说的是否属实,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那咱们所里就要对你做一个口头上的思想教育。”   “不雅物品?思想教育?”   乔雪骨挑起她秀气的眉毛,忍不住又翻了翻那本本子,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民警早已红成桃色的面容。   她看着里面的情qu内yi插画,心情微妙。   其实之前她看到那一双双、一对对羞红了脸从郑巧红裁缝店里走出来的小夫妻时,心里就隐隐有了这方面的猜测。   但她没想到这些在现代见怪不怪的衣服在这个年代,居然会被称作“不雅物品”。   更没有想到郑巧红和杨晓慧这母女俩会胆大包天至此,公然把这些衣服拿出来卖。   乔雪骨真想摇一摇这母女俩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全装的水。   挣这种闺|房之乐的钱之前,也不看看自己所处的时代,啧……   见乔雪骨不仅没有为此感到羞赧,反而脸上浮现出了几丝若有似无的嘲笑,胡小军:??   “咳咳。”他咳嗽了两声,对乔雪骨问道:“同志,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乔雪骨看向了他,“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这本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啊?你要批评的话就快点,我还要赶着回去睡午觉呢。”   胡小军:??   “这本本子里的东西真是你画的?”   “真是我画的。”乔雪骨悠悠然开口,语气中似有讽刺意味:“就是这本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们俩拿走了,我本人并不知情。”   换而言之,就是这里边儿的图确实都是我画的,但是拿这些东西去影响市容的,却是现在正在抱头颤抖的母女俩。   “……什……什么不知情!”杨晓慧壮着胆子反驳道:“这本本子是我从你那里拿来的,就算我没有拿来依葫芦画瓢,你也迟早会把这些东西给做出来!去影响市容!”   “你怎么知道我会做出来!”乔雪骨捂嘴,故作惊讶。   “民警同志你看她!她承认了!”杨晓慧听见乔雪骨承认,立马就把锅推给了她。   胡小军一时也有些为难,却听得乔雪骨收回手呛杨晓慧道:“怎么?我做出来只穿给我丈夫看,派出所还能管得着?”   “再说了,我不是已经答应接受思想教育了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傅修聿对不起,这时候只能那你出来挡枪了。   乔雪骨在心里默默地给傅修聿道了个歉。   此时,远在隔壁县医疗队的傅修聿正在与其他同事吃饭,却突然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傅哥你没事儿吧?”同事关切地问他。   “没事儿。”傅修聿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爱人想我了,正在家里念叨我呢。”   “是吗?那你跟嫂子关系可真好!”同事朝他投去了羡慕的目光,“早就听说嫂子与你郎才女貌了,什么时候带我们去见见呢?”   想到乔雪骨看见自己带人回家时有可能会出现的表情,傅修聿收敛起了笑意,“下回吧。”   回到竹溪镇派出所,杨晓慧没想到乔雪骨这人这么没下限,能够说出这么羞涩的话来。   她到底是还没出嫁的姑娘,听完这话立马就红了脸。   郑巧红也听不下去了,小声地“啐”了她一声,暗骂道:“真够不要脸!”   乔雪骨朝她微微一笑,“不要脸骂谁?”   郑巧红:“不要脸骂你!”   乔雪骨:“噢~原来是不要脸在骂我呀~”   郑巧红:“你!”   她察觉到自己进了这女人的圈套,气的不行,抬手就要去打乔雪骨,不料手臂却被胡小军一把抓住,他正色道:“同志!这里是派出所!是讲道理的地方!”   乔雪骨完美躲开了她的攻击,啧啧道:“同志啊,我看你是想吃牢饭。”   “只可惜你女儿也抓了,到时候连个来探监的人都没有……”   “你得瑟什么呢!”杨晓慧气的浑身颤抖,忍不住把她的一位追求者给搬了出来。   她:“我上边儿有人!一会儿他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来找我!到时候你就等着瞧吧!”   杨晓慧的底气来源于镇上一个追了她很久的街溜子,黎杰。   黎杰这人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是他的家底却是实打实的厚,据说在县派出所还有亲戚,对她也比较殷勤,几乎天天都往自家裁缝铺里跑,就为了找她。   以往还明里暗里地帮她家裁缝铺找了几次徐秀珍的麻烦。   今天黎杰要是在店里没见着自己、跟邻居一打听,就能知道她和她娘被抓来派出所的事儿,也就会来救她们了!   乔雪骨听了杨晓慧如同小学生示威的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呵,等过几十年咱们国家的航天空间站研发出来了,届时只要是中国人都能来一句“我上边儿有人了”好吧!   胡小军被杨晓慧的话给弄得有些生气,“同志,咱们公事公办,我说了我们只会对你们进行一些口头上的批评、要求你们缴纳一些罚款,你们接受完处罚就可以走了,又何必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呢?”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一进派出所就嚷嚷着谁谁谁是自己亲戚的人,自己不遵守纪律就算了,还拉上别人垫背,这不是人家倒霉催的么!   “只是这些吗?!”杨晓慧瞪大了眼睛,“你刚才明明还说要把我们这批衣服全部没收掉!”   “就是!你们收了钱、拿了衣服,最后还不是都进了自个儿口袋里!”想起自己有人撑腰的郑巧红,立马刻薄地补充了一句。   胡小军:“……”   “……不是,我要你们这些衣服有什么用啊?”   他又没结婚!   而且这些钱最后也不是进了他口袋啊!   公事公办的案子,怎么到这俩人嘴里就变了味儿呢!   乔雪骨算是明白了,敢情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只要把货交出去、把钱交出去,再意思意思做个口头批评,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就这点儿小破事儿值得这母女俩搁派出所赖这么久、又是供出自己又是搬出上边儿有人的,真是愚不可及。   “砰!”   就在她要问胡小军自己怎样才能走的时候,派出所的米白色小木门被人猛地踹开,一个穿着白色喇叭裤、绿色军大衣的黄毛小青年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乔雪骨心道,这应该就算杨晓慧刚说的,她上边儿的那个人了。   大概是深受古惑仔潮流影响,这小黄毛进门后一屁股就坐在了胡小军刚才做笔录的凳子上,拽兮兮地从耳朵上取下原本夹着的一根烟,点燃。   烟头燃起的寥寥白烟让他情不自禁眯了眯眼,大概是刚坐下气还没理顺,一口烟还没吸入肺,小黄毛就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咳出了眼泪,烟屁股一个没留神,还把他的长刘海给点着了!   小小的派出所里,顿时就充斥着羽毛烧焦的味道。   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人的郑巧红和杨晓慧母女俩:……   要不是有求于他,她们真想跟这人装不认识!   善良的民警胡小军看不下去,他连忙把自己的水壶拧开,朝着小黄毛一泼。   半壶水下去,火是灭了,但也将小黄毛的头发打了个焦湿。   小黄毛:!!!   “你他娘的!”他出了大丑,不由得怒气涌上心头,他站了起来,与胡小军四目相对,恶狠狠道:   “是不是你把我马子抓过来的!” 第39章 底气   “马……什么马子!”   胡小军到底也是经过训练才上岗的民警, 对付一个街溜子自然是不在话下。   他拍下黎杰的手,脸红红地怒吼道:“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派出所!”   这人在说什么!他根本听不懂!   “我管你这里是什么所!你知道我是谁吗?!”黎杰一拍桌子,正要学着古惑仔的样子放狠话, 掌心却随之传来一阵剧痛。   “嘶……”   他吃痛地收回手。这才注意到,刚才自己拍的那张木桌上放了块厚度约一公分的玻璃。   人手拍上去玻璃纹丝不动,可他的手心和手腕却遭了大殃。   乔雪骨被他一连串的、不太聪明的行为给逗笑了, 笑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   黎杰被这道娇滴滴地笑声给吸引了过去, 却在看向乔雪骨的一刹那,眼神有些失焦。   靠!好漂亮!这是他内心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可是下一刻, 这女人说出来的话却直接地在他脸上来了一耳光――   “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个傻子。”   出于这人对民警的态度、还有刚才说的那些话, 乔雪骨就料定他不是什么好人。   对于这种人, 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客气。   “你什么意思!”黎杰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看向了她, 大手一挥, “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这女人漂亮是漂亮, 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就是, 乔雪骨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沉默许久的杨晓慧终于开口了。   她一改之前的跋扈语气,眼圈甚至还有点泛红。   其变化无异于骂街泼妇变得小鸟依人,把自诩戏精的乔雪骨都看得啧啧称奇。   杨晓慧的话让黎杰幡然醒悟, 他也不是纯傻, 看到乔雪骨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再对比起郑巧红和杨晓慧委委屈屈的模样,也感觉自己把事情摸清了个大概。   他娘的!肯定是这个叫乔雪骨的女人欺负了他的马子!   “杰……杰哥, 这个姓乔的她非说我偷了她的本子, 还让民警来抓我和我娘!”杨晓慧脸皮厚, 直接反咬一口,倒打一耙。   “乔……我管你乔什么!”黎杰信了杨晓慧的话,立即将炮火转向了乔雪骨,“你去镇上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黎杰的名字!”   “你居然敢把我的马子弄到派出所!你还敢让她掉眼泪!你知不知道我叔叔是谁!”   嚯!这口气大的!   “你叔叔……是谁?”乔雪骨丝毫不慌,“大傻子吗?”   黎杰:!!   “我叔叔是县派出所副所长!黎大山!”   “小杰!”   黎杰话音刚落,派出所的正门口就走进来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长相严肃正经的中年男人,这男人留了个一字胡,看着不过四十来岁,年纪不大,气派却不小。   “小杰,你让人把我叫来是干嘛?!”   他平时都是在县里住着的,也就是过年这段时间才回竹溪镇老家团聚,刚刚正在家里跟人喝酒聊天呢,就被平时跟他侄子玩在一块儿的几个后生给叫了过来。   一问才知道,敢情是这混小子在镇派出所闹事儿呢!   于是他匆匆赶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黎杰本来被乔雪骨气的脸红脖子粗,现在一看见自家叔叔黎大山来了,就如同看到了救星。   “叔!这女人污蔑我偷了她东西!”他朝着黎大山投去了充满希冀的眼神,指着乔雪骨对黎大山告状道。   他在追求杨晓慧的事情是万万不敢告诉家里的,因此只能把问题引到自己身上。   当然,黎大山多少也当了几十年的领导,本身也不是个莽撞的人,他浓眉一皱,背着手对黎杰问道:“咦?好端端的,人家怎么会污蔑你偷了她东西?”   “我……”黎杰一时语塞,但一看到杨晓慧对自己一脸崇拜、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他只得壮着胆子继续胡编。   “我投钱跟别人开了家裁缝铺,这女人是我店的竞争对手,她妒忌我生意好!所以才污蔑我的!”   “哦?真的是这样吗?”黎大山看向了乔雪骨。   他一进来就看到这女人了,长得漂亮是漂亮,就是身上的刺儿未免太多了些,就连这小警察看着也好像以貌取人、站在了这女人那边帮着欺负自己的侄子。   但是就算要包庇黎杰,也好歹走个过场,让这女人知难而退。   他给了个台阶,希望这女人顺着下,跟小杰低个头、好声好气道个歉,那么这事儿也就可以翻篇了。   乔雪骨被这家人整无语了,想也没想就翻了个白眼道:“要耍官威就快点儿耍,还在这里磨磨唧唧地问那么多问题干嘛?”   “这知道的知道您是派出所副所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坐哪个公共厕所门口、追着那些拉裤兜的人要钱的厕所所长呢。”   “你!”黎大山没想到这女人说话能这么直白又难听,胡子都气得竖起来的!   他忍不住指着乔雪骨大喊:“本来我还不信小杰的话,但是现在我信了!”   “肯定就是你这女人嫉妒他的店生意好,所以才污蔑他偷东西!就想着把他弄进派出所蹲大牢!”   “上边儿倡导和谐共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咱们竹溪镇一向做的很好,可我却没想到背地里居然还有你这样的蛀虫!”   “不想着向小杰他们学习一番,反而耍阴招和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我身为竹溪镇走出去的干部,都替你感到羞愧!”   “黎所长,她可不是咱镇上人!”郑巧红及时补充,为了拍马屁,还故意省去了“副所长”的“副”字,“她啊,是村里边儿上来的,也就穿的光鲜点儿,实际上还不是土里刨食的农民……”   胡小军见气氛不对,连忙上前劝和,“这位同志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   “你给我闭嘴!”黎大山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胡小军的话,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   “嚯,凶民警同志干嘛?”乔雪骨对这种耍官威的人一点好感都没有,连带着声音也没好气。   “什么叫你是走出去的一员?农民,农民又怎么了?家家户户户口本往上翻三页,谁还不是农民了!你瞧不起农民,你有本事从今天起别吃农民种的菜和米啊!”   乔雪骨以一当十,稳定输出,连声调都不带变的,“还有,黎副所长,先不说那个裁缝铺是不是你侄子投钱开的,就说那个裁缝铺的生意――”   “他们家的生意是全镇出了名的差好吗?!我还向他学习?他配吗?!”   “你瞎说!”黎大山显然不信,“我黎大山亲侄子开的裁缝店,就问竹溪镇谁敢不光顾!”   “我就敢不光顾!”   门口再次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刚开完会、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脱下的镇委书记刘兴邦。   胡小军一拍脑门,心乱如麻。   娘嘞!今天到底是什么大凶之日啊!这平时连见一面都难的大佬,就因为这么点破事儿齐聚一堂,这说去谁信啊!   “黎副所长,好久不见,你好大的官威啊!”   刘兴邦冷哼一声,快步走进派出所。   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徐秀珍。   刘兴邦本来在开会,结果保安队的人进来说有人找他,他出来一看,居然是徐秀珍!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乔雪骨被抓了!   虽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又或者是闹了什么乌龙,但他听到了刚才黎大山的那句话后就能猜到,这件事儿八成跟乔雪骨无关!   果不其然,刘兴邦一进来就见到了竹溪镇出了名的街溜子――黄毛黎杰。   刘兴邦知道黎杰老喜欢往郑巧红裁缝铺跑,再结合平时徐秀珍与郑巧红的那些矛盾、以及徐秀珍和乔雪骨的关系,他就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别看他这镇书记一天到晚都在做报告的,其实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镇上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哪一个能瞒得过他刘兴邦的眼睛!   黎大山在听到声音后心跳都漏了一拍,回头一看,又被刘兴邦一脸质问的表情给重新点燃了怒火!   这县城里谁不知道他黎大山跟刘兴邦不对付啊!   刘兴邦是外乡人,才来竹溪镇任职不久,这人当官油盐不进、只认死理,不管对谁都公事公办,绝对不会因为谁跟他关系好就心慈手软。   先前还趁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劲儿,把他黎大山提拔到镇上的一种亲戚都给撤了职!   而现在的职位升迁又都是投票制,这人撤走了他最忠心的支持者,无异于折他羽翼!   可以说黎大山一直升不上县派出所的正所长,几乎一半的原因都是拜这个刘兴邦所赐!   “哼!谁跟你好久不见了!”黎大山冷哼一声。   他跟这个刘兴邦明明前两天才见过!   就因为刘兴邦一派的坚持,县医院调了一大批医生去隔壁几个县、就鸡瘟一事进行支援。   也因此,他上回闹肚子去县医院看,不得不因为医生人手不够、而跟其他的普通病人一块儿乖乖排队!   等排到他的时候,他人都快拉虚脱了!   “刘书记好闲情,放着手里的一大堆公务不管,跑这儿来给一小姑娘出头,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呐!”黎大山的话带着讽刺。   言外之意就是,试图把刘兴邦的到来混淆成他跟这个女人不清不楚。   徐秀珍一进门就走到了乔雪骨的旁边,将她和那些人隔开。   她一听到黎大山的浑话,都不由得眉头紧皱。   反倒是乔雪骨还算淡定。   黎大山这种人她见多了,实在是见怪不怪。   刘兴邦为人正直,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更不像黎大山一样什么玩笑都敢开、口不择言。   “黎副所长慎言!”他沉声道:“乔雪骨同志的爱人是咱们县这次派出去医疗队中的重要一员!”   “都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您身为县里的领导、人民的公仆,现在却利用自己的身份不让先行者同志的家属开口,这不是让去前线医疗队的同志们寒心吗?!”   “好一个‘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黎大山的脸因为争执而变得有些红,“刘兴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扣帽子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刘兴邦不想把话说得太绝,除了立场不同外,他对黎大山的为人也很不赞同。   要不是他的一再包庇,黎杰也不可能在竹溪镇这么的为所欲为!   二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黎大山咄咄逼人,仗着自己比刘兴邦年长、官比刘兴邦的大,绝不肯在这件事上退让半步。   再加上刘兴邦是外乡人,黎大山心里总隐隐有些排外。   而刘兴邦为人刚正不阿、帮理不帮亲,又一向看不惯黎大山的行事作风,在一些大事上与黎大山早已产生了分歧,矛盾已经被搬到台面上来说了。   眼看二人的冲突已经进阶到了白热化阶段,民警胡小军正犹豫要不要去其他办公室叫人。   结果――   下一秒,竹溪镇派出所的大门外,又走进一尊大佛。   “这大白天的有什么可吵嚷的!哟!两位同志都在啊!” 第40章 别跟她作对   “马……马秘书!”   黎大山一眼就把马新华给认了出来, 上下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县派出所的局长年事已高,临近退休,他和另一位副局长作为竞争对手, 旗鼓相当,谁也不比谁差,离局长之位都只有一步的距离。   而投票制也意味着, 县里每一个有官位的人都可以决定他黎大山的升迁与否。   其中,这位马新华马秘书不仅是县长的左膀右臂, 也在县里人缘颇好,可谓是一呼百应。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事儿, 那……   “马秘书,什么风把您给刮来啦!”刘兴邦跟马新华关系不错, 上次还一起去傅医生家当说客, 现在再见面,当然是不像见到黎大山那样反感。   马新华也不客气, 上前就握住了刘兴邦的手, 与他重重一握, 道:   “我就是听这小姑娘说, 小傅同志的家属不知怎的被叫到派出所来了,我想着来看看。”   他话刚说完,林月牙便走了进来, 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到了乔雪骨的旁边。   刚才徐秀珍跟她一合计,觉得不能只去找一个领导, 毕竟黎杰的叔叔是县里的领导, 就算把刘兴邦叫来, 恐怕也顶不了什么事儿。   于是林月牙便自告奋勇地要去县城,说是要把马新华给叫过来。   刚好马新华今天来镇上视察工作,两个人就在这么路上碰上了。   见自己来了之后这里气氛静默,马新华笑了笑,目光在派出所里环视了一圈,继续道:   “没想到这里还挺热闹,来,谁来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郑巧红和杨晓慧对视一眼,皆选择缄默不言。   毕竟她俩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来头,也不像黎杰一样有人撑腰,自然是不敢乱说话。   可黎杰不一样,他没瞧见自己叔叔瑟瑟发抖的模样,只看见马新华这人没什么架子,跟个普通大爷似的、一天到晚乐呵呵的。   也就在心里猜想,这人的官职应该不大,八成是个闲官。   想通之后的黎杰被自己给聪明到了,他决定先发制人――   “这位叔,事情是这样的!”他抓了把自己的黄毛,指着乔雪骨愤愤道:“这个女人欺负人!”   “她诬陷这两母女俩偷她东西,把人弄到派出所来了!我看不惯,所以才来帮忙!”   黎大山:??   不是,这话怎么跟黎杰刚刚说给自己的理由不一样啊!   马新华背着手,眉头微挑,他把目光投向了乔雪骨,只见这个小姑娘神情淡定依旧,跟他那天和刘兴邦上门要人的时候,样子没什么不同。   “你是说这小姑娘诬陷了别人?既然如此……又是谁报的派出所?”马新华追问黎杰道。   “这……这我……”黎杰下意识看向了郑巧红和杨晓慧母女俩,却见她们不知何时已经低下了头,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答:“是……是她们报的警……”   黎杰指着郑巧红和杨晓慧母女俩,额间控制不住地流下一滴冷汗。   这谎话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他控制不住呀他!   “啊?照你这么说,小伙子,你的话有歧义啊!”马新华听的来了兴趣,指着乔雪骨对黎杰反问:   “照你这么说,这小姑娘诬陷了别人,她还没报警呢,别人反倒报了警!她是吃饱了撑的么?”   “我……我……”   “算了,说不出来就别说了!”马新华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朝穿着民警警服的胡小军使了个眼神。   “小同志,你来说,这件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胡小军见自己终于有机会开口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这些人轮番上阵,个个都比他能说,整得他压根儿就插不进去嘴!   此刻,他擦了擦脸上和胡须上晶莹的汗珠,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们所今天早上接到群众举报,说是有家裁缝铺,在镇上兜售不雅物品,影响市容。”   “我们所里的几位同事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把郑巧红和杨晓慧带了过来,还在她们裁缝铺里搜到了这本东西。”   他把那本本子从桌上拿起来,递给了马新华。   马新华顺势接过,翻了两页后,又镇定自若地还给了胡小军,“嗯,你继续说。”   不愧是领导!看了这玩意儿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胡小军在心中暗想。   “结果郑巧红和杨晓慧来了我们派出所之后,说这本东西是乔雪同志的,还一口咬定他们的衣服都是根据这本本子上的图画做出来的。”   “本来只是没收这些衣物、做个批评教育就能解决的小事,乔雪骨同志也答应了,可是郑巧红和杨晓慧两位非但不答应,还叫来了一些无关人员,一直在干扰我们的工作。”   胡小军一口气说完,马新华越听,脸上的笑容越浅。   “民警同志说的无关人员,是你们么?”他对黎杰、黎大山、刘兴邦几人问道。   黎大山眼珠子直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兴邦点了点头,“马秘书,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不过来,不是对不起人家傅医生吗!   黎杰也没想到这人这么难对付,但他没看出黎大山的难做,只是看马新华还在笑着,便当他跟自家叔叔是一伙儿的。   于是他毫不过脑地扯了扯黎大山的袖子,开口――   “叔!你跟这人说!横竖走个过场!你一个县派出所的副所长,随便帮我想个理由把这女人关两天总不难吧!”   先前有一回他带着几个发小,跟镇上的另一伙儿人闹事儿,那回闹得可大,就是他叔叔帮他摆平的!   黎大山把那伙儿人关了好几天,从今往后,他们见着他黎杰都是绕路走!别提多威风啦!   那次黎杰尝到了甜头,现在也就不想再走这些弯弯绕绕。   直接把这个女人关进去,比什么都好说!   黎大山听完自家侄子的话,一拍脑门儿,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   猪啊这是!   “走个过场?”马新华捕捉到了黎杰话语里的关键词,对着黎大山询问道:“黎副所长,啥叫走个过场?难不成这种事儿还有先例?”   “有没有先例咱就不知道了。”刘兴邦冷不丁地开口,“我只知道我刚才来的时候,黎副所长的派头可是大的很呢!”   “说是整个竹溪县,就没有人敢不光顾他侄子的裁缝店!”刘兴邦原话复述。   “他侄子的店?”马新华摸了摸下巴,“可刚刚这位黄头发的小伙子不是说,这裁缝店是这母女俩的么?”   “这不是谎话说多了,自己把自己给说晕了吗。”乔雪骨捂嘴轻笑。   “马秘书,还有,诸位,作为受害人,我想我应该有资格说几句话吧。”   她将头发撩到耳后,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意味。   “我自己闲来无事画了几件衣服,本来还想着给我家那位去隔壁县支援的大功臣、医术高超的傅修聿一个惊喜呢,谁成想这本子会被人偷了去,自己把这些衣服做出来卖了、赚了钱不说,被抓了之后还倒打一耙。”   她故意把“去隔壁县支援”、“大功臣”、“医术高超”几个字说的极重,就是为了提醒马新华,当初傅修聿之所以答应去隔壁县,可是你们亲自来请的。   现在他人不在这里,他家属受了委屈,你们不得看着办?   可在场之人却只注意到她话里的“给他一个惊喜”,就连已经有了两个娃娃的黎大山,也不禁咳嗽了几声缓解尴尬。   现在的年轻人呐……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毕竟是我画了这些画在先,本子被没收了我也无话可说,也答应接受思想教育,可是――”   她顿了顿,目光凌厉地扫向了黎杰和黎大山叔侄俩,“可是他们叔侄俩不知道存的什么心,非要来凑个热闹,一个说我动他女人,害他女人进派出所,还让他女人掉眼泪。”   “另一个说我欺负他侄子,跟他这位县派出所的副所长对着干。”   “到头来却是借口都没编好,谎言一环扣一环。”   她对郑巧红和杨晓慧扬了扬下巴,“喏,一开始是这两个人跟黎杰说,说我诬陷她们偷了我东西。”   又瞥了一眼黎杰,“黎杰又跟他叔叔说,那家裁缝铺是他跟这母女俩合伙开的,我因为嫉妒他们的生意,报假警,就为了把他们送进派出所。”   最后,她看向了马新华,“可刚才黎杰又跟您说,说是我诬陷这母女俩偷了我自己的东西。”   “借口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我真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乔雪骨话已说完,耸了耸肩以表无奈。   马新华在脑子里理清了事情的原委,沉声对黎大山问道:“黎副所长,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是……”黎大山的声音弱的几乎听不见,“可是……可是我也是被骗的啊!”   “我要是知道我侄子为了个女人这么……这么撒谎,我肯定不会帮他啊!”   “那意思是,要是他没撒谎,你就会帮他咯?”马新华对黎大山的为人并非一点儿都不了解,只是选择性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天这回却不一样,乔雪骨是谁?   那可是县医疗队派出去的医生家属!傅修聿还是他当初亲自登门才请过去的好医生!   要是人家在隔壁县兢兢业业、不顾个人安危地维护群众利益,而自己的家属在这边受人欺负,被他马新华遇到了还没有出手相助……   那人家傅医生、以及医疗队其他的医生,听了这事儿难道不会心寒吗?!   这往后要是再有求于人家,叫他马新华如何开口啊!   再者,最重要的原因是,乔雪骨是无辜的。   她只是随意在纸上画了些不太能直视的衣服款式,也没有拿出来赚钱盈利,反倒是偷了她本子的母女俩拿这个挣了钱,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更没想到还能一口气牵扯出黎大山这条喜欢拿官位压人的大鱼!   马新华气急,刘兴邦瞅准时机,将内心的想法和盘托出。   刘兴邦:“马秘书,现在黎大山同志离正所长的位置还差了临门一脚,可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刚才一口一个‘农民’的,说的自己高人一等似的!”   “要是以后他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那他的儿子侄子,岂不是都得原地飞升!”   这还只是副所长呢,侄子就敢大闹镇派出所。   那要是以后,黎大山当上了正所长,岂不是县派出所都成了他们黎家的后花园!   “荒唐!”马新华两手直拍,背部也紧绷的疼,“太荒唐了!”   “咱们当官的根本目的是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凌驾于人民的头上!抗战多年咱们之所以能够取得胜利,靠的就是老百姓的支持!”   他瞪着黎大山,拳拳教育之心快要溢出胸腔。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黎大山!你还记得你入党时发过的誓吗?!你真以为咱们县里对你平时做的事情都不知道吗?!那是给你面子、给你一个悔过的机会!可你非但不珍惜,你还越来越起劲儿!”   “为了一件小事儿就搬出自己的乌纱帽来压人!你这是让支持你的老百姓心寒呐!”   黎大山听的近乎绝望,一字胡也不似刚才的锐利,反而软趴趴地落在嘴上,就跟他此刻蔫儿了的人。   他握紧拳头道:“马秘书我……”   “好了!不要再说了!”马新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说所长了,我看你这个副所长索性也不要当了!”   “我这就回县政府,把这件事儿给你报上去!往后你就给我停职,好好在镇上当几年的‘农民’体会体会生活吧!”   “马秘书!马秘书你听我解释!”黎大山去抓马新华的袖子,却扑了个空,脑袋撞到了刚才黎杰拍过的那张桌子角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叔!”黎杰想去扶他,却被急昏了眼的黎大山用手肘子一撞,重心不稳,直接在地上摔了个重重的屁股蹲儿!   “哎哟喂!”他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不远处的郑巧红和杨晓慧看到这一幕,也是吓得不轻。   虽然不了解官场的事,但她们也听懂了,这个马秘书的意思是,以后她们母女俩就没有靠山了!   胡小军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到郑巧红和杨晓慧的身边,对二人宣布道:   “两位,本来你们只是需要上交那些衣物、接受口头批评教育就可以回去了。”   “但是刚才你们涉嫌扰乱公众秩序,严重干扰了我们派出所民警的正常办公,所以你们还需要每个人手写一份保证书,缴纳一定的罚款才可以回去。”   “啥?罚款!”郑巧红爱钱如命,听的鼻孔微张。   杨晓慧也急了,对着胡小军问:“那得罚多少钱呐?!”   胡小军不说话,只是摊开了自己的手掌,比了个“五”。   杨晓慧:“五毛?”   胡 第41章 轻轻地亲   “呀!真巧!”乔雪骨小步走了过去, “叔,我也刚好也有个事儿要跟您说!”   这下轮到马新华愣住了,他看了一眼刘兴邦, 又侧了侧头,一脸疑惑地对乔雪骨问道:“这……你说的事儿,是啥?”   乔雪骨笑了笑, 旁边的徐秀珍和林月牙知道乔雪骨的心思,此刻也忍不住捂着嘴, 但笑不语。   乔雪骨:“叔,是这样的, 我过阵子打算在镇上盘个店子卖衣服,可是现在办营业许可证的名额有限, 我就想着能不能找您……”   “你是想让我给你行个方便?”马新华皱眉。   “瞧您这话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雪骨知道马新华这人跟刘兴邦一样, 刚正不阿认死理,所以此刻是一脸无辜, 弱弱道:   “就……我好歹也是咱们县大功臣的家属, 提前拿个号不过分吧……”   “你这丫头!”马新华听懂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不由得仰头大笑, 刘兴邦也在一旁边摇头边笑。   “马书记,你是不知道,她啊!一向鬼机灵的很!”   刘兴邦今天在派出所见识到了乔雪骨冷静的一面, 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敢情第一次见面时,他是被这小姑娘给摆了一道呢!   乔雪骨听他们这口气,知道事情是成了, 这才慢悠悠道:“叔, 您刚才要跟我说的事儿是什么?”   “哦!你瞧我这记性!”马新华一拍脑门, 如梦初醒,“放心吧!是个好事儿!”   见乔雪骨一脸期待,马新华兴奋地开口:“你家傅医生这次在隔壁县立下了大功!马上就要回来啦!”   马上就要回来了?   就这事儿?   乔雪骨点头,“哦。”   马新华、刘兴邦:??   “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刘兴邦有些不确定地问。   “怎么可能!”乔雪骨戏精附体,“我高兴的不得了!”   “好了,不说了,我这就回去睡觉,养足精神迎接他。”   马新华、刘兴邦:???   徐秀珍看这俩人都是一脸疑惑的表情,连忙上前打圆场。   “额……马秘书,刘书记,是这样的,雪骨这孩子脸皮薄,想她家傅医生了也不好意思开口,你们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脸皮薄?   马新华:“真的吗?”   那刚才在派出所指着那些不忍直视的衣服、说要给傅修聿一个惊喜的人,是谁?   ……   隔壁县,医疗队驻扎地。   以傅修聿为首的医疗队众人,此刻皆站立于打谷场旁,眼下的打谷场既没有谷子也没有稻草,只有一堆嘴边挂着白沫的瘟鸡、以及瘟鸡焚烧时燃起来的滚滚浓烟。   浓烟圈外,傅修聿正单手拿着一叠病例本。   他身着白大褂,身形修长,脸上带着个棉布口罩,口罩勾勒出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金丝眼镜后,那双好看的眼睛冷静而睿智,一如往常。   一个半星期过去了,他的头发长的有些长,额间的细碎垂下几缕,隐约挡住了他的眼睛,却更为他平添了几分淡漠疏离的气质。   这次任务完成的很完美,这个县的鸡瘟病例虽说比他所在的县城多、影响范围也更广,但好在这个县人口不多,传播的也较少。   因此只需要把发现的瘟鸡集中焚烧,就能解决问题。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村,就是本次任务的最后一个站点。   不过……虽说鸡瘟事件已经过去,吃了瘟鸡被感染的人群也进行了集中隔离治疗,但傅修聿一想到那些因为舍不得家禽被处理,而拼命躲藏、私自食用的村民们,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过去的他常常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自从离开了首都,来到这个曾经闻所未闻的地方,他才知道,原来有很多的事情,都不是只靠理性和医术就能解决的。   如果不是为了找到一个真相,他可能永远接触不到这个地方,但是接触之后,又只能感觉到一阵后知后觉的无能为力。   口罩后面,傅修聿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心情略微有些沉重。   “G,怎么回事儿?鸡瘟明明都已经解决了,怎么傅医生看起来还是不大开心呀?”   周欣欣的身旁,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小护士扯了扯她的衣角。   这次县医疗队支援,是可以积累经验的大事,再加上有傅修聿坐镇,周建东很放心,索性就把自己闺女周欣欣给安排了过来。   可他没想到,经过一周半的朝夕相处,周欣欣对傅修聿的感情已经不是初见时、因为长相而产生的好感萌芽,而是被他的冷静和能力给征服,彻底地想要跟他在一起。   周欣欣松开了自己原先紧紧交握着的手,抬头,手心被她掐的有些红肿,她索性将手背到了身后,对那个黑框眼镜小护士回答道:   “任务结束了就要各回各家,说不定我师兄他是不想回去见那个农村媳妇。”   除了在面对傅修聿的时候,周欣欣对别人都说傅修聿是他的师兄,傅修聿本人又对此并不知情,以至于医疗队的许多人都觉得周欣欣和傅修聿关系很好。   这其中也包括黑框小护士,她听了周欣欣的话十分高兴,“有道理!傅医生那么优秀又那么好看,一个农村女人怎么能配得上他啊!”   她跟周欣欣一样,都是非农业户口,自然也就觉得自己比农村人高上一等。   周欣欣听了她的话心情大好,等焚烧结束后,她借着傅修聿单独去收拾东西的功夫,拦住了他。   “傅医生!傅修聿!”   她蹦蹦跳跳地蹦到了傅修聿的面前,傅修聿没被她吓到,但仍然是往后退了几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你找我有事吗?”傅修聿推了推眼镜,对她问道。   最近总是工作到深夜,他感觉自己的近视度数又加深了些,以前不工作时还能摘下眼镜正常生活,现在几乎是离不开眼镜了。   “你对我这么冷淡做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周欣欣嘟了嘟嘴,从背后取出一个盒子,双手递给了傅修聿。   “喏!好歹也当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同事,送你个礼物当做纪念可以么?”   “不用了,谢谢。”傅修聿看都没看,直接摆了摆手,试图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笑话,他家里还有位肤白貌美大长腿的仙女在等着他呢!他缺这纪念品么!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这刚新婚就小别,双重因素叠加,有时候晚上想起乔雪骨,连觉都睡不好。   他开始后悔自己除夕夜前一晚的行为。   当什么不好,非要当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傅修聿咬了咬牙,恨不得掘地三尺立刻到家!   偏偏这个周欣欣还没有眼力见,再一次伸手拦住了他。   “师兄!这可是传世的医学孤本!我很难才找到的!自己都舍不得看呢就送给你了!你怎么这么狠心呢!”她气的直跺脚。   傅修聿抿了抿嘴,耐着性子回复她:“既然舍不得,那你就自己留着吧,我家里孤本很多,真的不需要。”   他再度离开,周欣欣再挡。   她:“你就这么想回家吗!”   傅修聿:“是。”   周欣欣气急,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姐姐命真好,能被师兄你这么记挂……”   “什么姐姐?”傅修聿脚步一顿,纠正她道:“她岁数比你小,别乱叫姐姐。”   “还有,不是说了别叫师兄吗?咱俩又不是一个专业的!”   周欣欣:??   正常的男人在村妇和她之间,难道不应该选她一个院长千金吗?   就算一时做不了决定,起码先哄着她吧!   怎么就心心念念那个农村女人呢!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勾人的魔力啊!   周欣欣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再抬头,却发现傅修聿早就不见了踪影。   “真是的!”周欣欣又忍不住跺了跺脚,却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刚才傅修聿是不是说,他家里有很多孤本来着?   一个普通的村医,能弄到那么多孤本?   周欣欣不信。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内心的猜测在这一刻,变得坚定无比。   ――   “雪骨妹妹!雪骨妹妹你就收下吧!”   梅栋手里拿着一瓶山海关汽水,追着乔雪骨一路从柳岗村村头跑到村尾,又从村尾跑到村头。   这汽水是玻璃瓶装的,他怕乔雪骨撬不开瓶盖,还很贴心地帮她用牙咬开了。   出乎梅栋意料的是,他跟了乔雪骨一路,可这么贵、这么好喝、这么流行的汽水,但她这里仿佛就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样!   乔雪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雪骨妹妹我知道你不愿意承认!可是我哥升局长的确是你帮了大忙的!不管怎样,我请你喝瓶汽水总不过分吧!”他还在叭叭说个不停。   乔雪骨全程双手环抱在胸前,背脊挺得笔直,高马尾随着她前进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把梅栋迷的眼睛都直了。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该死的剧情,好不容易让一个黎大山自食恶果,结果一转头,梅栋那个在县派出所工作的哥哥梅旭就升了正局长!   她知道作为男女主角,梅栋和李玉兰肯定是有主角光环在的,可她没想到这光环这么强大,剧情竟然连她乔雪骨都给算计过去了!   也是,谁能想到那个跟黎大山竞争局长之位的人,就是梅栋他哥梅旭呢!   乔雪骨觉得自己没去跟梅家计较这件事儿就已经不错了,可这梅栋还缺心眼儿一样的、眼巴巴地出现在她面前,一路都在求她喝那瓶一看就不好喝的玻璃瓶汽水儿。   本来因为把这次摆摊儿没卖出去的衣服送给村里一些相对较穷苦的人家,乔雪骨的心情还挺好,可现如今这好心情都被梅栋给毁了。   眼看已经走到自己家门口了,她想也没想就翻了个白眼,对梅栋毫不客气道:   “这汽水全是色素,我才不喝。”   看梅栋那样子,就跟她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似的!   梅栋也没想到乔雪骨会这么说,要知道他们以前还有婚约在身的时候,那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带来的东西乔雪骨可都是照单全收。   那时她的眼睛里还充满了好奇,亮晶晶的!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怎么现在结个婚,他的雪骨妹妹就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捧着再好的东西到她面前,她都跟看不上似的!   莫非这个傅修聿还真就像传言中对她的那样好,什么东西都捧着给她吗?   想到这个,梅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真的很嫉妒傅修聿。   原本可以跟乔雪骨结婚的,应该是他啊……   “那……雪骨妹妹,你告诉我你要喝什么?你要喝什么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他拍着胸脯道。   乔雪骨停下了脚步,梅栋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连忙乘胜追击。   他:“雪骨妹妹你听我说,我哥,我亲哥,他以后就是县派出所正局长了!你不是想着去镇上做生意吗?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尽管跟我说!我帮你跟我哥打一声招呼!正局长一发话,那可都是小事儿!”   “哦吼,那可真是好厉害哦。”乔雪骨拍了拍手,表情依旧漫不经心。   梅栋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已然有些飘飘然。   “我哥还说,以后找个机会把我也弄进派出所工作,这样往后我就是铁饭碗了,这工资虽说不多,但……但也好歹比村医强吧……你说对不?”   见乔雪骨没有说话,梅栋又开口道:“你要是哪天想通了就来找我,我……我也不嫌弃你,毕竟咱俩从小有婚约,要是没有那档子事儿,咱俩现在也是举……举案齐眉是不……”   “醒醒,先不说我嫌不嫌弃你。”   乔雪骨又是一个白眼送给他,“你照照镜子,你看看你自己有眉毛吗?”   还举案齐眉,那也得有眉毛才行啊!   “我……我!”梅栋摸了摸自己寸草不生的眉毛位置,一时语塞。   他只想让乔雪骨先把自己手上这瓶山海关汽水给喝了,再跟她说一些诸如礼尚往来的话,这样他以后才有理由来找她!   再不济,让她尝尝这贵饮料的味道,她才会后悔嫁给傅修聿呀!   “雪骨妹妹你就把这个给喝了吧!”他再劝。   “我不喝!”乔雪骨转身欲走,却被梅栋给挡住了。   他的死缠烂打已经让周围聚集起了一大波来看热闹的村民,这些吃瓜群众不知不觉就围了上来,时不时还窃窃私语。   可梅栋还就当没看见似的,非要乔雪骨收下这瓶汽水不可!   “你尝尝!这个味道真的很好的!四毛钱一瓶呢!可贵啦!”   梅栋急的不行,甚至还想要强行塞到乔雪骨手里,乔雪骨接连后退,摊开掌心,随时准备给他一巴掌。   不料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已然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她与梅栋隔开。   还没来得及换下白大褂的傅修聿凭空出现,梅栋被他吓得不轻,一个不注意,那瓶汽水就脱了手!   大半瓶橙色汽水就这么泼了出去,正巧就泼在了傅修聿的外套上!   傅修聿的外套并没有扣扣子,因此有不少的饮料都洒在了他里面那件白衬衫上。   再加上这瓶汽水色素不少,所以这件衬衫以后算是废了。   “你干什么呢你!”   傅修聿有些烦躁,伸出手抓住梅栋的衣领,直接就把人给提了起来,几秒后,又顺手把梅栋给扔了出去。   岂有此理!他刚一回来还没进家门呢,就看到梅栋这个不速之客在骚扰他家乔雪骨!   老虎不发威,还真就当他是病猫啊!   梅栋被他这么一扔摔得不轻,背部着地摔得生疼,那汽水瓶也咕噜噜地滚了一地,落在他手边,原先洒出来的汽水一大半都被他的衣服给吸走了。   正月寒意未褪,梅栋的后背凉意只冲天灵盖。   “你怎么回来了?”乔雪骨站在傅修聿的身后,微微挑眉。   “任务结束,还不能回家了?”他边回答乔雪骨边脱外套。   先是白大褂,然后是西装外套,最后才是那件衬衫。   傅修聿有洁癖,这汽水贴着他皮肤粘的慌,他恨不得立刻将其换下才好!   乔雪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脱衣服,也没有阻止他。   她知道傅修聿有健身的习惯,平时她一觉醒来,傅修聿已经晨跑完回来了。   只是她过去还不知道,原来这男人身材这么好,白衬衫的扣子被胸肌撑得有些紧,肩宽腰窄,被汽水打湿的地方腹肌隐约可见。   更别说傅修聿修长的手指还在烦躁地解着扣子……   啧。   傅修聿解扣子的手忽的停了,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周围的人,好像有点多。   “天!傅医生的身材咋这么好!”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发出了惊呼。   “而且刚才扔梅栋那一下还有点劲儿呢!想不到傅医生的身手还挺厉害!”   “真看不出来啊!平时斯斯文文的一个人,也不干农活儿啥的,咋这腱子肉这么精壮!”有人已经开始斯哈斯哈了。   这该死的后知后觉,以及村民们自以为小声的议论,让傅修聿双颊猛的泛红,最敏.感的耳朵自然不必说,早已全然染上了桃花的颜色。   他强忍着不舒服,又把外套给穿了回去,白大褂被他抓在手里,他用另一只手抓起了乔雪骨的手腕,对还躺在地上的梅栋沉声道: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来打扰我妻子,但是你如果还是个男人,现在就应该回去守着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而不是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傅修聿第一次说重话,也是第一次展示自己的武力值,却没注意到乔雪骨看向他的眼神中,光芒愈发明亮。   他伸出手推了推,拉着乔雪骨走回了家。   门外,梅栋感受到了柳岗村村民们异样的目光,灰溜溜地爬了起来,冲出人群正打算逃跑,忽然想起来那个玻璃瓶还可以拿来卖钱。   于是他又灰溜溜地跑了回来,捡起那个瓶子后,脚下生风一溜烟儿跑了。   李玉兰啥时候怀孕的!咋没告诉他捏!   门内,乔雪骨一直被傅修聿牵着走进了里屋。   如果不是他今天真的生气了,乔雪骨都不知道,傅修聿的力气原来这么大。   “砰”的一声,里屋的门被傅修聿猛的关上,他松开乔雪骨,开始脱外套、解扣子。   越到这时候他越恨这白衬衫的扣子多,好不容易全解完了,刚脱下,一抬头,却发现乔雪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正撑着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她朝傅修聿眨了眨眼睛,“继续呀?怎么不脱了?”   傅修聿:……   他默默地背过了身去。   “G,老夫老妻的,你害羞什么呀柳下惠?”乔雪骨打趣他道。   除夕夜前晚,她主动问他要不要睡床,谁成想这死直男一如既往地直,跟她说自己那天要熬夜写报告,让她自己睡??   乔雪骨怀恨在心至今,甚至连他出门那天也没起床送行,现在也就看他长得还行、身材也还可以的份上,勉强愿意搭理他。   而已。   可怜傅修聿耳朵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经过乔雪骨这么一说,又红了个透,简直像是要滴出血来了。   他匆忙拿起一件干净衬衫换上,着急忙慌地扣好扣子,这才敢怔怔转过身去。   “呵。”乔雪骨嗤笑一声,朝他勾了勾手指头。   “姓傅的,你过来。”   “嗯……好……”傅修聿迈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在她脚边前后脚蹲了下来。   “我错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抬头,金丝眼镜的边缘泛着寒冷的光,薄唇紧闭。   “错什么了?”   乔雪骨将刚刚从钱包里拿出来的钱折好,尽数塞进了他衬衫胸口的口袋里,还很贴心地拍了拍。   傅修聿想到自己进门后脱衣服、塞钱,这一连串的动作,总觉得自己是被乔老板给包了,用不明手段换来的这笔钱。   “说来听听?”乔雪骨唇角晶莹,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傅修聿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在生气,只得硬着头皮道:“错在那……那天晚上,我不该拒绝你……”   其实他那天是真的得通宵写应对鸡瘟的注意事项,只有把注意事件发给了医疗队其他医护人员后,才能在短时间内确保每一个人都具备前往隔壁县支援的资格。   虽然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拒绝乔雪骨,转头去写报告,但现在说不后悔是假的。   毕竟温香软玉在怀,肯定是比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写完报告后去睡沙发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很好。”乔雪骨点头。   也不知道这句“很好”究竟是真的觉得傅修聿的回答很好,还是讽刺意味比较多。   “我第一次邀请一个人,就被你无情地拒绝了,这本来是你的荣幸,可是你偏不识抬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喜欢睡沙发,以后就都睡沙发吧。”   “如果我不答应呢?”傅修聿仍旧与她四目相对,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叛逆。   他鼓起勇气抱住了乔雪骨的腰,把头埋进了她的脖颈间,闻着那思念许久的、淡淡的发香,他感觉到了心中一阵踏实。   “柳下惠不好当,以后再也不当了,我就要跟你!”   “还有!听你说你是第一次邀请别人,我……我很高兴!”   他刚刚老远就听到梅栋在那里叫什么“雪骨妹妹”,听的他心里难受的紧!   乔雪骨试图推了几次都没把人推开,只得无可奈何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姓傅的,看来你出去一趟胆儿肥了不少啊!”   “还有更胆大的呢!”   傅修聿话音刚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乔雪骨饱满红润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口。   因为乔雪骨下意识地闪躲,他并未得逞,只亲到了嘴角,但他也很满足了!   傅修聿心满意足,又重新把脑袋给埋了回去。   乔雪骨:……   “你瞧瞧你这点出息……”   她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想起刚才傅修聿对梅栋说的那番话,乔雪骨对他问道:“你刚刚说……李玉兰怀孕了?”   傅修聿“嗯”了一声。   乔雪骨又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别不是俩人进高粱的那回怀上的吧!   傅修聿:“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乔雪骨:……   “我有理由怀疑有人给你支招儿了。”她又在他头上揉了几下,思索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对他问。   “傅修聿,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不想回答你就摇头,这样我以后就也不会再问你了。”   “嗯?”傅修聿温热的鼻息沾染在了她白皙的脖颈间,“你问。”   乔雪骨眉头微皱,开口:“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 第42章 包产到户   气氛一度沉默, 虽然乔雪骨早就料到了或许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作为穿书者,她对傅修聿并不是一无所知, 她知道他是首都人,家世背景都不容小觑,是原书男女主最大的金手指。   但是除此之外, 她便也再不知道其他。   再者就是,她本身就知道的, 与傅修聿亲口告诉她的,其根本意义是不同的。   “算了。”她又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她可是乔雪骨, 怎么会因为一个男人而感到失落!   “算什么了?我还没说话呢。”傅修聿伸出一只手,颇有些放肆地捏了捏乔雪骨的脸。   乔雪骨:!!   “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傅修聿学着乔雪骨之前逗自己的样子耍赖。   “亲你可以。”乔雪骨拍开他的手, 挑眉:“你先说了我再亲。”   “一言为定。”傅修聿幼稚地与她勾了勾手指。   “你刚才那两个问题, 问的我跟卧底似的,还‘真实身份’, 没你想的那么玄乎。”   他收回拉钩的手, 笑了笑, 脸上的寒意褪去, 如冰川消融。   “那是……”乔雪骨侧过头看他。   傅修聿轻捻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柔软的触感,不知怎的,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二次见乔雪骨时, 她冲进卫生站如桃花般红透的双颊。   “我是京城人,我爷爷是傅清明。”   短短一句话,乔雪骨却听的瞳孔微张。   “傅清明?”她喃喃, “你爷爷是傅清明?!那位德高望重的外科医生?!”   “是啊。”傅修聿疑惑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你怎么知道我爷爷是外科医生?”   乔雪骨一时怔住了, 清澈漂亮的眼睛略微有些不安地眨了眨。   要知道,傅清明可不是书里的人物,而是现实中实打实的泰山级大医。   乔雪骨还记得自己看过他的报道,报道里说过,傅清明将一生都奉献给了人类医学事业,以至于他唯一的儿子患上了抑郁症他都不知道。   直到儿子吞下一整瓶安眠药离开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找到那本病历本,一夜白头。   所幸的是,傅清明膝下还有两个孙子,他对这两个孙子悉心培养,后来,大的那个官至上将,小的那个继承他的衣钵,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   只是后来,乔雪骨还听说,傅清明的那个小孙子弃医从文开始写小说了?据说写的还是甜宠爽文?   “额……傅修聿,我问你。”乔雪骨再次看向了傅修聿,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审视。   傅修聿一脸懵,却听得乔雪骨问道:“你有没有过弃医从文、去写小说的冲动?”   傅修聿:?   “怎么可能?除非我有什么在现实里完不成的心愿,只能通过小说才能实现,否则我绝对不可能放弃当医生的。”   而他的心愿,此刻就在眼前。   听了他的回答,乔雪骨松了一口气,又问:“那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是。”傅修聿和哥哥的交流并不多,所以刚才没有刻意提到。   “那你哥……是不是在当兵?”乔雪骨问。   “是。”傅修聿颔首,“我哥他对医学并不感兴趣。”   哥哥高中毕业后就入伍了,兄弟俩见面的次数从此也变得屈指可数。   这下乔雪骨更疑惑了。   为什么傅修聿、一个年代文小说里虚构出来的人物,能够与她所在的现实世界有所联系、有所对应?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现实世界里有个叫傅修聿的男人对她爱而不得,所以才写了一本为她量身定制的小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在这个世界与“傅修聿”完成HE结局。   思及此,乔雪骨对傅修聿眯了眯眼,长睫微微遮瞳,“姓傅的,我问你,如果你爱而不得的话,你会专门写一本小说,在小说的世界里跟那个人圆梦吗?”   乔雪骨的话过于语不惊人死不休,傅修聿环着她腰的手险些一松。   “就现在来说,没有这个可能性。”   傅修聿推了推眼镜,“因为你已经得到了我。”   他说完,又一头扑进了乔雪骨的怀里。   乔雪骨:??   这男人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还不等她开口,傅修聿又靠着她的肩膀问她:“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爷爷和我哥的信息的?”   乔雪骨还在因为这个人的无赖而无奈,怎么可能告诉他真相。   索性编了个借口糊弄他:“我猜的。”   “你猜的?”傅修聿的尾音略微有些上扬,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   “那不妨也让我猜猜,你之前说梦话时喊的‘哥哥’,又是谁?”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真的还在因为这件事吃味儿啊!   乔雪骨:“嗯?你听到我说梦话了?”   傅修聿:“是啊,你不对此解释解释?”   乔雪骨趁他松懈的间隙,起身,小跑过去开门。   傅修聿追了上去,将人抵在门上,她纤细的手腕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叫她动弹不得。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四目相对时,他问乔雪骨。   乔雪骨仍是不慌,抬了抬眼皮悠悠道:“等你生日,我再告诉你我哥是谁。还有――”   她试着挣脱他的禁锢,傅修聿怕弄伤她,也不敢再用力,只得将她放了。   只短短几秒,乔雪骨白皙的皮肤上就已然多了几道红痕。   还要等生日才能知道?傅修聿撅了噘嘴,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与他的“高岭之花”人设有多么的不符合。   乔雪骨被他的模样可爱到了,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她:“还有,村长今早说了,今天下午全村都要在打谷场集合,说是要就包产到户分田地的事情开个大会。”   “包产到户分田地?”傅修聿对这个消息并不是完全不知道。   先前他就在报纸上看到了某一地区“大包干”的做法,再加上上次去周建东家吃饭,周建东也跟他提过这件事儿。   甚至乔雪骨之前也反问过他:“你不会还没有嗅到这春风吧?”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春风会这么快就吹到这里。   更想象不到,有了这春风的唤醒,今后的竹溪镇又会呈现出一种怎样的风貌。   可是……   傅修聿缓缓开口,“我们两个名下都没有土地,这次大会应该跟我们没有关系才对。”   包产到户意味着农民们将会从单纯的劳动者,转变成既是土地的生产者,又是土地的经营者,可这重新分土地的政策也是基于本身就有土地的人而颁布的。   他是外派村医,在柳岗村第一生产队也仅仅是挂名,名下并没有土地,也不需要挣工分。   而乔雪骨是外嫁女,名下没有宅基地之类的土地权。   所以这次会议本质上应该不关他们的事儿才对。   “谁告诉你咱们没土地了?”   乔雪骨揉了揉刚才被他攥的有些发红的手腕,语气淡然地将之前村民们误以为傅修聿要调去县医院、“大发慈悲”地给他求了一块寸草不生的土地这件事和盘托出。   傅修聿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虽然乔雪骨没有表现出半分不高兴,可他却是生气了!   这些人简直可恶!居然趁他不在就哄骗乔雪骨签了那份所谓的土地协议!   他一想到她站在家门口,面对着一群人的算计却一无所知的时刻,就不禁后悔万分,后悔为什么这次去隔壁县支援没有带上她。   虽然危险一些,但有他护着,总好过在这里平白无故受这些委屈。   “既然这样,我们索性就不去了。”傅修聿的面容又恢复到了乔雪骨初见他时不近人情的清冷模样,周身的寒意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现在心里有气,去了肯定不会给那些人好脸色。   “去啊?为什么不去?”乔雪骨仿佛没看到傅修聿脸上的不悦,勾了勾发尾懒洋洋道:   “包产到户意味着村里的土地要重新分配,而不管怎么分配,都会有人不服气,这样一来,唯一的分法就是把命运交给老天爷,因此我猜想,村长他们肯定会用抽签的方法重新分田地。”   “所以我们不仅要去,我们还要抽一块最好的土地,别人越要算计我们,我们就越是不能让他们如愿。”   乔雪骨平生最爱看的两场戏就是:   看某些人精心算计一场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见某些人通过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后惨遭打脸。   所以这次的大会,她乔雪骨是非去不可。   傅修聿不明所以,不知道乔雪骨“抽一块最好土地”的信心从何而来,但是他总是会支持她做的决定,不问缘由。   等二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时,打谷场已经站满了人。   村民们中有不少人都听说了“包产到户”的事情,因而此刻他们皆是翘首以盼,就想看看村长柳志高做的是什么打算。   傅修聿个子高,再加上他周身释放出来的冷峻气质,愣是护着乔雪骨穿过人群、一直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一排,都无人敢拦。   毕竟在场的许多人都见识过,那天傅医生是怎么教训那个梅栋的。   要说梅栋还算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呢!可傅医生提他领子的时候,还不是跟提个小鸡崽似的轻松!   想到那天的场景,前排村民们又默默地给他二人让了让路。   傅修聿和乔雪骨一路顺遂地走到了第一排。   但或许是因为冤家路窄,傅修聿走过去之后才发现,他的右手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缠了他许久的、秦素芬的女儿,彩霞。   “我们……我们要不要站去那边?”他俯下身子问乔雪骨。   乔雪骨正半倚在他身上,听了他的提议后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要,这里视线多好。”   换做现代,这可是看演唱会的svip区!   傅修聿薄唇微张,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妥协了,“好吧。”   他默默地把右手背到了身后。   一旁的彩霞抬头,略微有些羞涩地看了他一眼、两眼、三眼,随后又低下了头,贪婪地嗅着傅修聿身上传来的冷香。   庄稼汉身上都是汗味,唯有傅医生的身上永远都是香香的,彩霞第一次见到这么香、这么爱干净的男人时就知道,他跟那些庄稼汉都不一样!   傅医生是那么的好,就算他是穷了点儿,她也想要嫁给他,跟他生好多好多个娃娃!   可是傅医生今天是怎么回事呢?彩霞心中疑惑,她的傅医生,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没关系,那就离他近点好了……   几乎是一瞬间,傅修聿就感觉到右手边的人又离自己近了些。   这一回他躲无可躲,只好站到了乔雪骨的身后,手在底下牵着她,再用自己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嗯,这个姿势、这个位置,刚刚好。   傅修聿对自己的机智很满意,方才还面若冰霜的脸上,也随之多出了几分如沐春风感。   乔雪骨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压迫感,皱眉问他:“傅修聿,你在干什么?”   傅修聿低下头,闻了闻她香香的头发,回答道:“怕你晒到了,帮你挡太阳。”   乔雪骨低头一看脚下的影子,见本来应该晒到她的太阳的确被傅修聿挡了不少,也就没再追究。   傅修聿回来之后变得爱撒娇了,她也没有办法。   几分钟后,柳岗村村长柳志高带着本村几个生产队的队长,走到了打谷场中央早就布置好的桌子前。   乔雪骨注意到,柳志高今天穿的这件西服还是她之前做的那件。   还别说,这明明年节刚过,柳志高穿着这身衣服,身上的喜庆倒是不减半分!   可村民们却没有心情欣赏这件西服了,他们此刻无一不是紧张不安,手指和脚趾都蜷缩在了一起,毕竟上头一个简单的文件,就能事关他们明年吃不吃的饱饭、有没有存粮。   反倒是傅修聿最冷静,横竖最差的那块儿田地都在他名下,再怎么抽也抽不到更差的。   就算抽到了好的,他家也不会有人去耕,实在是浪费了。   “乡亲们好!乡亲们好!”村长柳志高拿起了桌上的喇叭,声音不大,却有些刺耳。   可是谁都不敢把耳朵捂上,生怕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乔雪骨看着桌上被临时搬上来的红纸箱,一时间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柳志高这是打算用抽签的方式分田地。   “乡亲们!相信大家已经听到了不少的风声!咱们看报纸上念叨了这么久的包产到户,终于落实到咱们县城!咱们村啦!”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立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好好!一会儿再鼓掌!一会儿再鼓掌!先听我说!”柳志高挥了挥手,压下村民们逐渐高涨的情绪。   “过去咱们都是眼馋着人家村儿发家致富,现在这春风啊,终于吹到咱们柳岗村了!接下来我给大伙儿念念上边儿发下来的文件,你们用心听哈!”   柳志高清了清嗓子,逐字逐句地将手中的红头文件公之于众。   奈何村民们大多都没念过书,念也没念过几年,对于柳志高口中的什么“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什么“各承包户向国家交纳农业税,交售合同定购产品”等等是听的一头雾水。   他们听不懂这些高深的词语高深的话,只想知道这土地到底是咋分,往后是不是跟传说中的一样、上交了一定的粮食之后,余下的都归自己家所有。   “……柳岗村近几年来生产指标皆属翘楚,是以特批准作为优先试验点。”   柳志高终于念完了那份文件,这才拍了拍他手边被红纸给糊的方方正正的纸箱子,举起喇叭大声宣布道:   “作为咱们柳岗村的村长,我与村支书,还有几位生产队的大干部经过商量后决定,通过抽签的方式决定土地分配。”   抽签?!   柳志高话音刚落,有不少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这些人无一不是本身就有着一块儿好田的人。   原本还以为柳志高不会决绝到把土地打乱重新分配,可他们没想到,柳志高不仅真的这么决绝,还采用了抽签的方式!   这谁能知道自己的手气臭不臭啊!   察觉到了村里人不满的情绪,柳志高浑然不在意,只继续道:“村里的土地我也已经全部标上了号,大家抽到哪块儿是哪块儿!有不服气的可以申请跟人家换,前提是对方同意,但是不可以申请重新抽!”   语罢,他掀下了身后小黑板上盖着的红布,上面是柳岗村所有土地的编号示意图。   这张示意图上很清晰明了地说明了:全村位置最好、最肥沃的三块土地编号分别是――12号、23号、39号。   一经确定,大家的目光都在一瞬间齐刷刷地聚集到了那个抽签箱子上。   毕竟以后的日子是吃肉还是吃粥,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谁都不想抽到个偏僻到鸟不拉屎的地儿,谁都想占据那三块儿田,哪怕只是其中之一。   “现在大家根据我念到的顺序,自己上来、或者选派一名家属上来抽签!”柳志高高声宣布道。   他是一点儿都不慌,为了稳定秩序,他还特意问县里借了保安队来,更别说旁边还站着几个身强力壮的生产队队长。   再者就是,柳志高觉得自己这个想了几天几夜、头发都愁白了才想出来的主意,实在是目前为止最公平的办法了!   不靠关系、不看能力,抽到的田地好坏与否全凭天意和运气。   要是有谁不服?   哼哼,那就去问问你自个儿!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   果不其然,人群里本来还有几声怨声载道,但保安队的那些壮小伙儿一个眼神过去,那些人就乖乖地噤了声。   等人群完全静了下来,柳志高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暗红色西服的内兜儿里取出了一份手抄的名单。   为了保证抽签顺序的公平性,他还听从建议,按照姓名的拼音顺序来排的名次,要是谁因为自己顺序而感到不满、想要提前,那当然是没问题的!   前提是,你得改姓!   “第一个,安国栋!”柳志高直接把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一个半大小伙子。   这名名叫安国栋的小伙子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有些羞赧地走上前来,提起袖子就把手伸到了抽号箱里,再拿出来时,手上已赫然多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嘶……”人群里有人开始忍不住替他紧张。   这吸凉气的声音太过大声,以至于安国栋打开纸条的手也隐隐有些发抖。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向了他手中的纸条,有人盼着他好,有人盼着他坏。   但是更多的人,都只希望他抽到一块儿平平无奇、不好也不坏的田地。   幸好,结果是好的。   安国栋把纸条摊开,抚平褶皱后递交给了柳志高,柳志高一看这张纸条就笑了,他把纸条高高地举起,大声喊道:   “恭喜国栋,抽到了23号田!”   “呼……”安国栋松了一口气。   他前不久刚跟哥嫂分了家,还没娶媳妇,平时挣的公分、得的粮食,也只能说是堪堪够自己吃饱。   现在可好了,抽到一块好田,他本身又是个勤快人,这往后收成上来了,再找媒婆说媳妇也有底气了!再也不怕人家姑娘跟着他挨饿了!   眼看着好田就这么被抽走了一块儿,人群里已经有村民开始沉不住气了!   第一个站出来说不服的就是傅修聿和乔雪骨的邻居、先前那位偷了鸡又掉了沟的刘艳霞!   她本来就是个恨人有、笑人无的自私性子,再加上她自从惹了乔雪骨之后就开始倒霉,一直到最近,干啥啥不顺,喝个凉水都能塞牙!   更别提这抽签的事儿!那可是全凭运气的!   就她这手气,能抽到好田地就怪了嘞!   于是她跳出人群,站在柳志高的面前叉腰怒吼道:“村长!我不服!这好好的政策给你弄得跟炸金花似的!亏你还是村长呢!我们这么相信你,你就拿运气来搪塞我们?!”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这个分法不好。”   “分田地是大事儿,哪儿能这么儿戏呢!”   “抽签未免也太随意了!我看还是得换个法子!”   ……   本来就有不少人不满,如今是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随,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不少人都站到了刘艳霞的身后,这其中还包括安国栋的哥嫂。   他们刚刚看这个愣头青弟弟抽到了一块儿好田,好不容易才说服他分家的哥嫂俩脸都气青了!   这嫉妒之火,都快烧出胸腔了!   柳志高早就料到会有人反对,这也就是他问镇上借保安队来维持秩序的原因。   但是此刻,他还是秉承着村长的脾性对刘艳霞耐心道:“艳霞啊,不是说搪塞你们,主要是别的分法也总有人不服,索性抽个签,大家谁不服就扪心自问自己有没有做过偷鸡摸狗之类的亏心事儿嘛!”   他这话说得直白,就差没直接把刘艳霞之前偷傅医生家的鸡、又因此导致全家染上禽流感这件事儿给当众复述一遍了。   刘艳霞听的脸上发烫,村里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她上回闹的笑话啊!   她男人王振山,还有宝贝疙瘩王晓东,现在都还只能在家里坐着、腿上打着石膏下不了地呢!   就这个年代,穿不上新衣服的人家还有不少,可吃不饱粮食的人家却没几家!   可她刘艳霞家现在就处于一种没粮食吃的状态!赔了医院的钱、给了两回医药费之后,那存钱的瓦罐都听不见响!   王振山她是不指望了,那男人就是个抽一鞭子走一步的蠢驴!唯一的儿子王晓东又还在上学堂,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候!   过去她手里有点儿钱,还能时不时买点儿麦乳精啥的给他补补营养,再不济咬咬牙也能买罐子奶粉冲给王晓东喝。   可是现在,家里的存款没了,手里的田不好也不坏,总归是产出不高。   关键是,家里就她一个能动的,这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耕不完全家人指望吃食的地儿啊!   如果再给她抽到个鸟不拉屎的破烂田地,那她一家三口还要不要活啦!   想到这个,刘艳霞的声音又不由得大了几度,她拿出了年轻时骂街的气势,拍着手对柳志高破口大骂。   “我呸!我说你不会一碗水端平,你还反过来笑话我!柳志高,我们敬你是村长才巴巴听你在这打谷场说这一筐车轮子话的!可你呢!你就整个抽签说事儿!你糊弄鬼呢你!”   柳志高无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要是不满意,可以跟人家换。”   刘艳霞依旧是不依不饶,“那要是抽到最差的那块儿田……G对,没错,就是姓傅的那块儿地,要是谁手臭,抽到了他那块儿,谁还愿意来换啊!”   “我看呐!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刘艳霞!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第一生产队的队长柳国柱站了出来。   刘艳霞是他们生产队的,要是刘艳霞公然反抗柳志高、而他这个生产队队长还不站出来说话,四舍五入,他岂不是在帮着刘艳霞打村长的脸!   “村长为了这事儿头发都愁白了!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呢!你要是再这么瞎说瞎编排,可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嚯!柳国柱你对谁不客气呢!来啊!”刘艳霞死猪不怕开水烫。   俗话说得好,法不责众,现在这么多人都站在她这边,刘艳霞就不信了,保安队的人还能把他们统统都给教训一顿!   “刘艳霞!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柳国柱来了火,经过柳志高的默许后,他对保安队的人使了个眼色。   有两个壮小伙福至心灵,立马一左一右地把刘艳霞悬空架了起来。   刘艳霞不服,大喊道:“哎!你们咋能只抓我!后面还有那么多……”   可惜的是,等她一转头,刚才还聚集在她身后反抗柳国柱的村民们早已作鸟兽状四散,回到人群里不知所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刘艳霞一个人的独角戏。   保安队的人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索性将她架出了打谷场,还不忘对柳国柱和柳志高回复道:   “村长、大队长,你们放心!对付这人俺们有经验!”   毕竟上次跟着刘兴邦来的时候,这女人差点被唾沫星子给淹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乔雪骨看的津津有味,等她回过神一抬头,却发现傅修聿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耸肩道:“你看我干嘛?”   傅修聿瞥了一眼保安队的人离开的方向,笑眯眯地问她:“应该是我问你在看什么才对。”   保安队的小伙子是壮实不假,可乔雪骨那眉眼带笑的样子,就让傅修聿就是忍不住去计较!   原来就是这个?   乔雪骨哑然失笑,刚要开口,就听到村长柳志高念出的名字――   “第二个上来抽签的人,傅修聿!”   傅修聿循着声音侧头望去,只见柳志高正一脸欣赏地看着自己,和蔼道:   “傅医生,来,快来抽签吧!”   谁知下一刻,傅修聿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第43章 傅医生不行啊   众目睽睽之下, 傅修聿抓住乔雪骨的肩膀,将她轻轻推了出去,语气中微微带着寒意, 却分明不容置疑。   他道:“雪骨,你去抽吧。”   乔雪骨一愣,眼中有不解的雾气漫起, 随即又很快褪去,视线重新恢复一片清明。   她嘴角微扬, “让我去?”   谁不知道她是非酋!在抽奖这种事情上,她中过最大的奖品就是一包纸巾。   “啊……傅医生, 这怕是不合适吧?”人群中站出来一个中年妇人。   她早就听说这傅医生把媳妇当祖宗宠,这平时也就算了, 可这回是分土地的大事儿, 那哪儿能还就着媳妇的性子啊!   傅修聿还没说话,这妇人的男人也站了出来, 自以为是的劝和道:“是啊, 这抽田分地是大事, 应该让一家之主去抽, 咋能让个娘们儿参加!”   “就是,这平时听媳妇的话、媳妇指东不敢往西就算了,可这大事儿咋也让媳妇儿去?”   “要说这有娃娃了对媳妇好点儿还没啥, 可雪骨她姐玉兰跟她同一天出嫁的, 人家现在都有喜了,她这边儿连点儿响都听不到!”   因为李玉兰的顺利怀孕,先前村里嘲笑她跟梅栋进高粱地的那批人, 又转头开始说她福气好了。   李桂花作为李玉兰的亲娘, 现在在人堆里也是乐的慌, 时不时附和几句周围人说乔雪骨被宠坏了、不懂事之类的话,笑的脸上全是褶子,眼睛都看不见了!   对于这些当面“指教”,乔雪骨只当没听见,她听这些话听的多了,也就慢慢不在意了。   傅修聿去隔壁县城的那一个半星期,她天天睡到日上竿头才去镇上摆摊,即便都这样儿了,来回的路上还是能听到些风言风语。   她能理解在这个没有手机的年代,人们的八卦之心无处安放、只能在眼前的一方天地里熊熊燃烧,所以作为八卦的中心,乔雪骨无计可施,也懒得去管。   说傅修聿惯她?嚯,那明明是傅修聿的荣幸好吧!   她乔雪骨也不是谁想惯就有机会惯的!   可傅修聿不一样。   他的右手从乔雪骨的肩膀上收了回来,推了推眼镜,左手顺势揽着乔雪骨的肩,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了一身从首都带过来的西装,身形挺拔修长,衬得他整个人气质格外矜贵。   傅修聿只是冷冷地扫了那夫妻俩一眼,他心里还记着这些人趁他不在家、来欺负乔雪骨的不快,再加上这些话说的实在是……   “这是我的家事,不需要你们来指手画脚。”   这是他除却教训梅栋那次之后,第二回 说重话。   就差被直接点名的夫妻俩皆是一惊,要知道过去的傅医生虽说性子冷了些,可内里却是个极其好说话的性子!   他们以前也没少在背地里对他说三道四,可人家即使是听到了也不会怎样,下一回请他去看病,照样可以赊账!   虽然不知道这傅医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外表冷、内里更冷的样子的,可村民们也隐隐能感觉到,这跟他娶的那个媳妇儿、乔雪骨脱不了干系!   乔雪骨善良的眉毛微微挑起,内心里,她也在暗暗为傅修聿的这番话感到惊讶。   但更多的,却是惊喜。   性子温柔善良,是傅修聿的优点,却也是他致命的缺点。   原小说里,梅栋和李玉兰作为男女主角,只不过求了他两回,他就答应给人家投资、帮人家拉资源,一跃成为他们最强最粗的金手指。   男女主背靠大佬好乘凉,一路顺风顺水,最重要的是这位大佬还格外好说话,求他啥他都会帮!   所以对于傅修聿的转变,乔雪骨表现的很是惊喜。   傅修聿搭在乔雪骨肩膀上的手紧了紧,像是宣布什么大事儿似的提高了音量,“乔雪骨就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她来抽签,又有什么问题?”   “额……这个……”   村民们纷纷自觉噤声,看样子这傅医生是动了真格儿、真生气了,他们再怎么看不惯乔雪骨被捧上天的样子,也只能忍着,毕竟谁家还没欠卫生站一点儿钱呢。   这傅医生要是真找他们讨要这些钱,虽说金额不多,但要是真掏了,那也是肉疼的紧呀!   更别说谁知道这个乔雪骨手气到底好不好呢!让她去抽,指不定最差的那块儿地还落在她头上呢!   “好了,快去吧。”傅修聿低头,轻声对乔雪骨说道。   他想早点抽完签早点走,跟这些人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乔雪骨却突然面露难色,看样子有些担心。   她弱弱道:“万一我抽了块儿最差的田怎么办?”   傅修聿一愣,“没关系呀?咱们家又没人去种。”   他不会种田,乔雪骨就更不必说了,但凡能够看到乔雪骨抗锄头往田里走的那天,只怕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所以不管好田差田,傅修聿都无所谓,更不会因此心生怨怼。   可谁知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凑过来了一只白皙细嫩的小手,手的主人乔雪骨正旁若无人地对他眨了眨眼睛,娇声道:   “要不你往我手上亲一口?说不定就能抽到一块儿最好的田!”   其他村民:??   羞不羞啊!   “这大白天的!这小姑娘家家的,她不羞吗?!”有人皱眉,一脸嫌弃地说道。   “伤风败俗!我跟我男人结婚几十年都没这样过呢!”另一人附和。   渐渐的,交头接耳的人越来越多,刚才还因为抽签有些紧张的人,也快忘了自己原本来这儿是干嘛了的。   就连等着傅修聿和乔雪骨两口子上去抽签的村长柳志高,脸上的表情也一时有些僵硬。   乔雪骨这孩子左右也差不多是他亲眼瞧着长大的,明明小时候还挺胆小的,逢人就低头,恨不得别人看不见她。   怎么这结个婚,变得这么……   这么放的开啦!   “额,村长,您看这……”柳国柱试图用擦汗的动作掩饰尴尬。   柳志高心里是急,但也不敢打扰人家,毕竟傅医生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他的能力被更多人看见了,听说就连隔壁县的县医院,也想调他过去呢!   所以现在要想留住他,除了对他好点儿,别无他法。   想到这里,柳志高也学着柳国柱的样子,擦了擦额头压根儿不存在的汗。   再把手拿下来时,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   李桂花也愣了,先前她还在跟自己闺女李玉兰私底下猜呢!说是不是因为傅修聿身子不行,怕乔雪骨说出去、不要他,所以才跟宠宝贝似的宠着乔雪骨。   可看现在这个情况,这小两口关系好像还可以呀??   傅修聿没想到乔雪骨会是这个要求,但既然是她提的,他就不会拒绝。   于是他无视掉那些灼.热又好奇的目光,攥上乔雪骨的指尖,冷唇轻轻地,在她手背上挨了一下。   双耳通红。   “呜……”彩霞和村里其他几个对傅修聿不死心的小姑娘,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明明傅医生是那么冷淡的一个人,跟一块儿捂不热的冰似的!   怎么偏偏……偏偏对这个女人,就是这样有求必应啊!   乔雪骨得了“金手指”buff,心情大好,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她抽不到好田啦!   于是,就在看热闹的村民们还没从这“当众亲手背”的刺激中回过神的时候,乔雪骨就已经走到了抽签箱正前方。   她用傅修聿亲过的那只手,毫不犹豫地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张纸条。   打开一看,嚯!还真就是最好的三块儿田之一――12号田!!   “村长!您快看看,我抽到了一块儿好田!”乔雪骨笑眯眯地把纸条递给了柳志高,精致的脸上因为这发自内心的笑意,而变得灿烂如彩虹。   “啥……哦哦哦!”柳志高如梦初醒,这才后知后觉地把乔雪骨抽到的纸条接了过去。   定睛一看,惊的差点儿没把眼珠子掉出来!!   乔雪骨!她居然!抽到了12号田!   “雪骨!你这手气!也是没谁了!”   虽说最好的田有三块儿,但是硬要评个最好的,12号田必定是第一啊!   原因无他,12号田不仅跟另外两块田地一样土壤肥沃、位置好,更难得的是,它离水源近呀!那平时要有个浇水灌溉的活儿,浇的最不费力的就是12号田!   柳志高写序号的时候还在想,这最后到底是哪个被神仙庇佑的人,才会抽到这12号田呢!   谁成想这最大赢家,居然是连锄头都没见抗过的乔雪骨??   乔雪骨得意一笑,“运气好而已。”   笑话,傅修聿作为全书最大的金手指,这最好的田,他肯定是一抽一个准儿啊!   所以来之前,乔雪骨才敢自信地说:“今天不仅要来,还要抽一块儿最好的田!”   即使,乔雪骨今天没料到他会让自己去,可她灵机一动,用亲手背的方式蹭到了“金手指”的buff,也不出所料地抽到了一块儿最好最好的土地!   柳志高见这小姑娘的得意样,也拿她没办法,只得在登记本上的“12号”一栏,写上了乔雪骨与傅修聿的大名。   事情结束,乔雪骨忍不住蹦着跳到了傅修聿的跟前,戳了戳他的胸口道:   “傅修聿!我抽到了一块儿最好的田!手气不错吧!”   “是,仙女的手气怎么会差?”傅修聿低头,宠溺地勾了勾嘴角。   听到这个回答,乔雪骨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仙女的手气就是最好的。”   他们的话说的极其小声,故而并未被其他人听见,即使那些村民隔得再近,也只能看到两个人的嘴巴一张一合、高高兴兴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桂花气的拳头渐渐收紧、牙齿都在抖!   这12号田在村尾,离乔家近,她本来还幻想着自己能抽到这块儿好田,离家近,将来种点啥都方便。   可谁知道这才轮到第二个人抽签,三块儿好田就被人给抽走了两块儿,而她最心心念念的12号田,还被乔雪骨那个贱蹄子给抽走了!   这换谁谁能接受啊!   “村长!这样怕不行吧!这给傅医生家两个不下地的人抽了块儿好田,不是瞎子点蜡烛――白瞎吗?!”   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李桂花听到后,原先紧握着的拳头不禁松了些许。   呀!终于有人闹了!   她本来还不想说话,可一想到乔雪骨刚才那得意样儿,再加上有人当出头鸟,李桂花也顾不上那么多,迈着步子走出来就附和:   “就是啊村长!这雪骨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她那十指不沾阳春的架势,就是给了她一块儿好田,她也不会种啊!”   其他还在旁观的人一看,这乔雪骨的后娘都站出来说话了,那他们再矜持也没意义了!   索性添一把火候!   “村长!这田落到别人手里我们都不会说啥,可是傅医生和他媳妇儿都没种过地,这田给他们不是浪费吗?!”   “是啊!我们也不是嫉妒!主要是这好田给了不会种地的人,满打满算不也算是浪费粮食吗!”   “我呸!”林少芳终于听不下去了。   刚才那夫妻俩叭叭傅医生不该让乔雪骨去抽签的时候,林少芳就想跳出来说话了,现在这些人更是过分,见人雪骨抽了块儿好地,那急得就跟油锅上的蚂蚱似的!   “看看你们自个儿一个二个那跳脚样儿!怎么没把你们给你急死呢!”她把闺女林月牙拉到身后,破口大骂。   “先前说不该让人雪骨去抽签,人抽到了块儿好田你们又搁这儿叭叭个不停,就跟雪骨抢了你们的地似的!”   “不是我说,就你们平时做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不入流事儿,能抽到好田就有鬼了嘞!”   林少芳痛斥陈词,字字皆戳这些人的脊梁骨。   “先前你们怕人傅医生调去县里,怕村里再来一个医生不像傅医生这么好说话、不像他这么好赊账好骗钱,所以你们就善心大发地给他求了块儿土地,想借此拴住他!”   “哈!想不到吧!现在土地要重分了!原本人傅医生还没资格抽土地呢!是你们给他求来的!傻眼了?想反悔!”   “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规矩就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这田还姓乔!”   涉及到利益问题,乔雪骨没想到还会有人替自己说话。   傅修聿更是怔怔地看向了林少芳的那个方向,神情意味不明。   “林少芳,你说这话可就是血口喷人了!”其他人都被林少芳说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可李桂花脸皮厚,还在想方设法地反驳她。   “我们之前就是单纯地想给傅医生名下求一块儿地,再不济他也是这个村里的女婿!可他不种地也是真的!给他一块儿好田!不就是浪费了吗!”   “李桂花!你还跳脚呢!要我说,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   二狗他娘把二狗交到了孩儿他爹怀里,啧啧啧地走到李桂花跟前。   “你刚才说雪骨‘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说这话也不怕遭雷劈!我问你!你自从生了乔大强,管过几回地里的活儿!”   “有一年冰天雪地的,大家伙儿都回去烤火了,就雪骨一人儿还在田里择菜!我问她咋不回家,她说娘让她把地里的霜给清了再回去!菜要是冻坏了就不让她进门儿!”   “李桂花!这些事儿你不记得了,可我还记得呢!雪骨才几岁就开始帮你干活儿了,你现在倒好,还反过来说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你有良心吗!”   二狗他娘一口气说完,呼吸还有些不顺,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不少。   傅修聿听的心一抽,已然想象到了白雪皑皑中,小雪骨独自一人行走在满是积雪的田埂里,用小手拂去菜叶上的冰霜。   那时候的她,手一定冻得很疼吧……   乔雪骨见他皱眉,悄悄牵住了傅修聿的手,低声道:“干嘛呢,我都不记得了。”   二狗他娘说的是原身乔雪骨,那个逆来顺受、胆小怕事的乔雪骨。   原身吃了很多苦,乔雪骨偶尔也在想,原身会不会跟她交换了身体?   如果是这样的话,乔雪骨希望,原身能够在她两个哥哥的宠爱下,逐渐变得自信、果敢,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傅修聿浅浅地“嗯”了一声,再次看向李桂花的目光中,有着比刚才更深的寒意。   他还记得当初乔雪骨主动要他娶她时,他之所以一口答应,就是因为他见过乔雪骨跳过河后,在乔家受到的是怎样的折磨。   李桂花的秉性,他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摸清楚了,因此他才会一开始就心疼乔雪骨,想把她拉出那个火坑,想对她好。   可他的一再忍让,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脾气。   他牵着乔雪骨的手,把她护在身后挡了个严实,乔雪骨被他牵着往前走,不明所以。   下一刻,却见傅修聿带她走到了林少芳和二狗他娘的中间,冷漠如霜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李桂花,摊开手,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还钱。”   李桂花:??   她本来正在边想词儿边跟人吵架,可这傅修聿一来,就跟桶冰水自她头上淋下似的,脚底都生寒!   要说这姓傅的是不是男人啊!人家男人身上都是一股子热气,就他一年到头冷冰冰的!   也难怪两人一块儿这么久,乔雪骨那贱蹄子的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更别提他现在开口就让她还钱,说的她一头雾水的。   李桂花抻着脖子怒骂:“还什么钱!我欠你什么钱啦!”   傅修聿惜字如金,回她,“你之前欠卫生室的医药费。”   “我垫的。”   “所以,还钱。”傅修聿又把手伸前了些。   李桂花:!!   “反了天啦你!我是你丈母娘!找你看几次病,你居然还要我给钱!”她对着傅修聿身后的乔雪骨怒骂:“乔雪骨!你看你嫁的白眼狼!”   乔雪骨大发慈悲,送了李桂花一个白眼。   傅修聿侧过头,不耐道:“我没收你问诊费,只收你医药费,七个月你总共看了十二回病,拿的药结合在一起,总共是三十六块。”   李桂花:?!   “你瞎说!我绝对没有去十二回那么多!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病秧子啊!”   她不服地拍了拍手掌,“还有,就算真的是十二回,那药钱用得着三十六?你那药是金子做的呀!”   乔松年年初一就出去找活儿干了,现在也不在村里,所以李桂花撒起泼来是谁也不怕,反正唯一敢跟她打做一团的人已经走啦!   “你看过几次病,拿过什么药,药多少钱,卫生站都有存档记录。”傅修聿懒得跟她解释。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跟我去卫生站核对。”   “还有。”他补充,“我不是病秧子,大过年的,别乱诅咒人。”   乔雪骨:?   “噗嗤……”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修聿怎么这么可爱啊!   李桂花以为乔雪骨在笑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不是病秧子啦!雪骨跟玉兰同一天出的嫁!现在玉兰已经怀上了,可雪骨的肚子安静如鸡,是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你还说你不是病秧子!”   她这话对于保守封建、又本性八卦的柳岗村村民来说,无异于惊天大炸弹。   对于这件事儿,大家也不是没议论过,但往常都是私底下悄悄说,哪儿敢让当事人听到啊!   可今天,今天李桂花,居然提到明面儿上来了!这不是明晃晃打傅医生的脸吗?!   这哪个男人能够允许自己被人当面说不行啊!   关键是,这种事情,当事人也没法儿当众证明啊……   傅修聿没想到李桂花说的会是这事儿,虽然心中有片刻的不爽,但还是推了推眼镜,冷静道:   “没有孩子,不代表不能生孩子,只是我和雪骨都认为,孩子不是生活的全部,如果结婚就只是为了传宗接代,那这段婚姻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就像李桂花和梅栋,他们还没正式结婚时,很多人就都期盼着李玉兰能尽快怀上梅栋的孩子,还最好是儿子。   可怜的是李玉兰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一个工具,还沉浸在生了孩子之后、母凭子贵的美好生活中。   傅修聿原本是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愿意花时间去了解的,但是现在,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当然,以你的思想境界,是不会懂的。”   乔雪骨听的暗暗咂舌,愈发觉得傅修聿是一个宝藏。   要知道这可是八零年代,在这个年代,居然有一个男人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护在身后,对那些质疑她为什么不生孩子的人回应道:   “孩子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她默默地把傅修聿的手牵紧了些。   让傅修聿猜对了,李桂花确实听不懂他的话,也不知道啥叫“生活的全部”,她只是单纯地想嘲讽这俩人没她亲女儿女婿能干、再加不想还钱。   仅此而已。   但是很快,她的这点儿小九九也被傅修聿给看穿了,傅修聿仍旧是对她摊开了手,“还钱。”   李桂花动了动嘴唇,正还要说些什么,站立于傅修聿两侧的林少芳,以及二狗他娘就凑了过来。   林少芳:“李桂花!今天是分田地的大日子!你不要在这里白费大家伙儿的时间!快把钱还给人傅医生!”   二狗他娘也哼哼道:“傅医生往常可没有追要医药费的习惯,也就是你欠的多了才被催着还!”   她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也在暗暗提醒着其他人:傅医生在催李桂花还钱,你要是不想被催,就最好帮着说一把,否则下一个该还钱的人,就会是你了!   别看村民们平时墙头草两边倒,看起来一点儿主见都没有,可一到关键时刻,他们可精着呢!   有人率先听懂了二狗他娘的话,立刻附和道:“李桂花!你就快还钱吧!傅医生好歹是你女婿!你可不能欠人家钱!”   李桂花还是不愿意退步,扯着嗓子嚷:“什么我女婿呀!他娶了雪骨,可是连彩礼都没给我呢!”   有人听的皱了眉,“那梅家也没给你彩礼啊!你不也乐呵呵地把亲闺女给嫁过去了!”   “再说了,咱们这村沟沟穷出屁了,出的起彩礼的有几家啊!就算有,不也是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嘛!”   山沟沟里婚配不讲究,媒婆一来,父母一点头,直接就选个好日子把闺女给嫁了!   讲究点的人家还会摆个酒,不讲究的人家、就像乔家,两个闺女换身衣服就送出去了,顶多放个鞭炮!李桂花又抠门,喜糖都没发几颗!   李桂花被人说的臊得慌,再一回过神,却看到村长柳志高正朝着自己走来。   柳志高拨开人群,走到李桂花的斜对面、傅修聿和乔雪骨的旁边,正色道:   “李桂花,今天是咱们村儿重新分土地的大日子!你要是再不愿意还钱,搁这儿胡搅蛮缠,我就让保安队的人抬你走!”   “到时候你也别抽签了,直接把乡亲们抽剩下的给拿走吧!”   乡亲们抽剩下的!   李桂花一听这话,腿都软了!   要知道她今天来可就是抽一块儿好田回去啊!要是把别人抽剩下的给她,那她从村尾跑到村头这几里路,可不就是白跑了吗!   考虑到后果后,即使再心有不甘,李桂花还是乖乖地从棉裤腰内兜儿里,紧拽慢拽地扯出了一叠毛票。   她把手指塞进嘴里沾了口唾沫,十分不情愿地点了三十六块钱,“啪”地一下拍到了傅修聿的手里。   傅修聿有些嫌弃,乔雪骨适时地递上了一块儿手帕,帮他把钱给包了起来。   两人的合作天衣无缝,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整得李桂花后槽牙都咬碎了!   这俩狗东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讲究的很!就故意跟她对着干呢!   “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傅医生为咱们村做了这么多事儿,大家伙儿有不少还欠着他医药费没给呢吧!”柳志高高举右手,实话实说。   “所以人家抽到一块儿好田,不管种不种都是人家的事儿,你要是跟他关系好,也可以跟他换嘛!”   柳志高的话看似无意,实则是在暗示这些村民:谁要是跟傅修聿和乔雪骨关系好,人家愿意把田跟你换,也是很划算的嘛!   一时间,有不少刚才还在帮李桂花说话的村民都涌了上来,大声嚷嚷着:“傅医生!傅医生跟我换!”   “傻吧你!”有人提醒了一句,“傅医生说话不管用,得求他媳妇儿!”   其他人嗅到风声,又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乔雪骨。   “雪骨!你小时候我给了你不少吃的,上次还定了你的西服!能不能跟我换!”   “雪骨!我家也买过你的西服!”   ……   听着这些声音,乔雪骨不由得冷笑,柳岗村的村民们墙头草,两边倒,她是一路真切感受过的。   却也知道,这些人无利不起早,谁能给他们利益,他们就往哪边倒。   考虑清楚后,她终究还是绕开傅修聿,走到了大家的面前、人群的中央,冷声道:“谁说我们同意换了?”   “抽到块儿好田,我们不仅不种,也不愿意换,可是――   这不代表我们没有别的法子呀。” 第44章 寻亲   “各位, 你们刚才也说了,我们家没人需要田地,但我这个人呢又比较小气, 这块地我即使留着没用,也不想白白给了人家,更不想傻乎乎地跟人家换一块儿比这差的多了去的地!”   乔雪骨站在傅修聿身旁高声道。   她这话让方才还争先恐后要跟她换土地的村民们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他们原本还想着用过去对乔雪骨的一点儿好, 来换她刚才抽到的那块地呢!   毕竟乔雪骨和傅修聿再怎么着也不会耕,啥地到他们手里不都是一样吗!   都是白瞎!   可人家现在这意思是摆明了:她不傻, 不会跟人平白无故地换地。   那么,既然这样, 这乔雪骨打的算盘又是啥嘞?   村民们一时间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傅修聿也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乔雪骨,却听得乔雪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轻笑道:   “有人想要12号田, 那当然是没问题!只不过我们只租不卖,价高者得!”   “租?”李桂花嗤笑一声, “雪骨呀, 我看你是吃太饱, 当了祖宗还不够, 还想在家当地主!”   “咋的?想给自己找俩佃农?”   李桂花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此刻大多数村民的心声。   毕竟过去啥东西都是集体所有,就没听说过啥租不租的, 缺啥都是从大队借。   现如今这包产到户的新政策是没啥问题, 但乔雪骨的做法,听起来总有点儿封建地主把土地租给佃农的感觉。   乔雪骨瞥了她一眼,眼中浮现出几分戏谑的味道来, 她挑眉:“哦?看来娘你有点儿耳背啊, 刚才村长说的话你没认真听吗?”   “村长在抽签前就跟咱们说明白了,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土地所有权属于国家,而农民可以按照合同规定,自主地对土地进行生产和经营。’”   “所以我这个在官方来说不算租赁,只能算是经营中的转包,你现在一上来就给我扣个地主的帽子,我可担不起!”   李桂花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乔雪骨这贱蹄子是越发牙尖嘴利了,啧道:“哎!你这话……”   你这话咋这么强词夺理捏!   “李桂花,你可别乱扣帽子呀?你们是一家人,雪骨要是小地主,你就是大地主!”林少芳捂着嘴笑她。   李桂花被她说的有着后怕,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嘶……转包……”   柳志高听了乔雪骨的话,在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下,恍然道:“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听听!村长都说可以了!”乔雪骨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所以呀,要租的赶紧上来提条件,我不要你们的田,只要少许的转包费。”   “12号田你们租了不吃亏,租了不上当,有了这块儿好田保底,那签你们尽管抽,抽到啥都不怕!”   乔雪骨的话就是冲着这些村民们最担忧的点去说的。   他们刚才之所以紧张,不就是怕自己抽不着一块儿好田、来年只能眼看着人家发财,自己家喝西北风吗!   可这要是真的租了乔雪骨家的田,也就是全村最好的12号田,那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12好田是块儿风水宝地,就是扔个土豆进去,来年也能丰收一大片!   这样一来,无论自个儿家抽到的是好田坏田,最后都不用担心了!   “那……这样的话,雪骨,你心里的价位是多少哩?”有位大爷对乔雪骨试探性地问道。   乔雪骨摇了摇头,“我心里没价位,刚刚说了,价高者得。”   自然是越高越好。   “那我出五块一月!”大爷高举右手。   很快就有人跟着他后边儿起价。   “我出六块!”   “七块!”   “七块五!”   “七块八!”   ……   对于这些价钱,乔雪骨听的是直眨眼。   这虽说她对土地的价值不大了解,但她也不是傻子,不到十块一个月就想租到村里最好的田,这些人是把她当白痴吗?   傅修聿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几毛、一块加价的人,一个早已生根的想法,在他心中愈发野蛮地破土。   “三十块!”人群中,一个声音突然盖过了所有人的叫喊。   众人皆是一惊,一瞬间,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喊这话的人望去。   只见,林少芳的男人林老栓走了出来,他举着手道:“雪骨,我家出三十一个月租你家的田!”   三十!   村民们被这个数字惊的张大了嘴巴,瞳孔也微微放大。   别说村民们,就连见多识广的村长柳志高也惊呆了!   要知道报纸上公布出来的、全国上一年的人均收入,才只有22块呢!   现在这林老栓居然会出30一个月来租乔雪骨的田,这是受啥刺激了?咋会上赶子倒贴钱种地呢!   “这林老栓是傻了吧……”   “别不是那块儿地下边儿埋着金子吧!”   “林老栓家里有钱不假,可哪儿有人嫌钱多,拿钱出来当散财童子啊!”   ……   村民们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乔雪骨没有理会这些话,她见这人是林老栓,也就是少芳嫂子的男人、林月牙的爹,便想也没想就打了个响指,“成交。”   “行嘞!”林老栓憨厚一笑,皮肤被太阳晒的有些红,却莫名的多了些慈祥。   林少芳也很是开心,她原本就站的离乔雪骨不远,现在又往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些。   “那敢情好!改明儿我们两家一块儿去村长那里开个证明,往后就算我们租雪骨家的地啦!”   林月牙暗暗点头,反正雪骨姐不会坑他们,她也有底气相信,自己一家三口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双手,把这块地开垦到极致!   乔雪骨朝他们盈盈咧嘴,如画般美好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甜美的笑容。   “老栓叔,少芳嫂,这块儿地是块儿风水宝地,你们好好种,肯定能吃喝不愁!”   事情完美解决,傅修聿却有些不安地对乔雪骨问道:“这个价格会不会太贵了?”   “不会。”乔雪骨果断地摇了摇头。   作为现代人,她清楚地知道,包产到户后全国农民的人均收入,会从一年22飙升到人均300,这其中还有不少人是零收入才拖了这个平均数的。   依靠林老栓一家的本事和头脑,再加上12号田的天生优势,一年挣个小几千不成问题,更别说她才收30一个月,已经很划算了!   傅修聿点了点头,对于乔雪骨的决定,他一向不会多问。   正要离开,乔雪骨却愣是拉住了他,两个人一个兴致勃勃,一个心事重重地看完了抽签的全程。   有人疑心自己抽不到好的,又想起刚才乔雪骨被傅修聿亲了一下就抽中了12号田的事儿,便动起了别的心思。   这其中就包括一直与傅修聿关系不错的二狗一家,二狗被他娘抱着走到了傅修聿的面前,他娘有些为难地恳求道:   “傅医生,你能不能也亲亲我家二狗的手?”   傅修聿:?   他这是……被当成吉祥物了?   乔雪骨见状,笑的是差点失控,她看傅修聿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便推了推他道:“要不你跟二狗握个手?”   傅修聿依言照做,不一会儿,二狗就代表自己家上场抽签,抽中了全村最后的一块儿好田――39号田!   这让本来还在持观望态度的村民们惊呆了!   想不到傅医生还有这功能呢!跟他握个手就能抽到块儿好田,那谁不去握谁是傻子!   虽说最好的三块田已经没了,但是还有其他中等偏上的田呀!   因此傅修聿的周围,一时间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俨然成了红人!   “傅医生!跟我也握握手呗!”   “傅医生我不用你亲我,你可以亲我家铁蛋儿!”   “傅医生,实在不行你让我亲你一口也行呀!”   ……   傅修聿:……   “封建迷信不可取,大家还是排队等抽签吧。”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村长柳志高。   柳志高:“傅医生说的对!大家静一静,听我念名字!”   “不过,傅医生,我好歹是村长,跟你握个手你不会拒绝吧?”   傅修聿:?   乔雪骨的笑意渐渐沉下,她站到了傅修聿的面前,宣示主权一样地瞪了这些人好几眼。   村民们见识过乔雪骨的战斗力,也就渐渐散了。   亦或者说认命了,不情不愿地等候老天爷的发落。   乔雪骨这才“哼”了一声,噘嘴心道:这些人刚才还在背后说她不害臊、光天化日让傅修聿亲她,结果现在看傅修聿有“金手指”buff,又一个二个厚着脸皮凑上来索吻。   更有甚者,要不是顾及到会被傅修聿拎起来,恐怕已经冲上去抱着他一顿猛亲了。   傅修聿听到了她的哼哼唧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眉眼带笑。   抽签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林老栓家是派林月牙去抽的,林月牙手气还可以,抽了两块儿不错的田,关键是那两块儿田都离她家近,来回也方便。   再加上租了乔雪骨的12号田,心里别提多美了!   而包括李桂花、秦素芬在内的,一众平时与乔雪骨不怎么对付的人,抽到的都是比较偏远、贫瘠的田。   更别说早就被保安队抬走了的刘艳霞,村长直接把大家伙儿抽剩下的那块儿田分给了她。   那块儿田在田垄上,真真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就连丰收的季节,也连稻草人都不用放,因为压根儿种不出什么东西!   鸟来了都嫌的慌!   李桂花她们抽到不好的田之后,也曾试过一起抗议,在得到了保安队人的警告之后,她们怂兮兮地对视一眼,又开始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人愿意换田。   但这柳岗村的人,除了柳二傻,有哪个是不精明的!所以李桂花问了好几圈,都没几个人愿意理她!   就连柳二傻也在被李桂花问愿不愿意换田时,流着口水含着手指对她说道:“换田可以……”   李桂花的眼中顿时燃起来希望的光!   下一秒,柳二傻:“除非桂花婶子你愿意给我当媳妇儿……”   李桂花:!!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就你这傻不愣登的熊样儿,打一辈子光棍儿才不稀奇!”她对着柳二傻连呸几声,气冲冲地走了几里路回家。   会议结束后,傅修聿骑自行车带乔雪骨回去,本来乔雪骨还有些昏昏欲睡,但看着眼前的风景越来越陌生,似乎不是回家的路。   甚至于还看到一片比人高得多的高粱地――   她睁开了眼睛。   “傅修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她纤细的双臂环上了傅修聿精壮的腰身,傅修聿呼吸一滞,小腹也随之一紧,车把险些脱手。   正想回答她的话,却听得乔雪骨在他身后来了句:“你不会是也想学着梅栋和李玉兰进高粱地吧?”   傅修聿:?   乔雪骨:“啧,看不出来傅医生路子这么野。”   傅修聿:!   “咳!想什么呢你!”他惊的咳嗽了两声,面红耳赤道:“我这是带你去你外公外婆家!”   之前去隔壁县,临出发前一晚,他答应过她的。   再加上今天这会议虽说中间出了点儿小插曲,但总归没浪费太多时间,现在太阳还高高挂着,去一趟乔雪骨的外公外婆家也不算浪费时间。   乔雪骨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浮现了出满意的神情,“不错呀,亏你还记得。”   傅修聿点头。   那是,她的事儿他从不会忘。   乔雪骨把侧脸贴上了他坚实的后背,幽幽道:“不过你要是想进高粱地,我也会陪着你的。”   车把这回险些真脱手,傅修聿:!!   他咬了咬牙,愈发觉得乔雪骨和结婚前、那只懵懂无知的小白兔格格不入。   现在的她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心跳加速,更别提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以后别……别说这些。”   “怎么?你听了会害羞吗?”乔雪骨不依不饶。   过了好久,田野的风都快把乔雪骨的脸吹僵了,她才听到傅修聿猫儿似的“嗯”了一声。   乔雪骨暗暗笑眯了眼,把脖子上的围巾紧了紧,又往上扯了些。   乔雪骨外公外婆家所在的村,跟柳岗村隔得不远,名叫大寨村。   大寨村依山傍水,养出来的娃娃不论男女,都是远近出了名的好看,而乔雪骨的娘曾经就是这个村的村花,更是十里八乡口口相传的第一美人。   “你娘姓江,全名江锦,没嫁来柳岗村之前就住在大寨村村头。”傅修聿边骑车边对乔雪骨说道。   乔雪骨侧过头问他,“你怎么知道?”   “我回来之前去刘书记那里查了一下档案。”刘兴邦把傅修聿当成左膀右臂,要啥给啥,更别说他只是查一下丈母娘的资料。   那当然是任他查的!   “哦……”乔雪骨若有所思。   在这个没有一键查询功能的年代,他要从那么多份档案里找出一个人,那该是多么大海捞针的一件事啊……   大寨村很快就到了,傅修聿把自行车停在了村口一个补车胎的地方,给了那小伙子五分钱,人家一口就答应帮他们守车了!   于是他就这么牵着乔雪骨的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村。   在路上,傅修聿斯文俊逸的气质,和乔雪骨精致出众的面容,吸引了大寨村不少村民们的注意。   他们有些呆滞地看着这两个新来的生面孔,只感觉到一阵亲切。   “长得这么好看,一看就是咱们村儿的!”一名唇红齿白的小姑娘,对自己高大英俊、正扛着把锄头往地里走的新婚丈夫说道。   这话恰巧被乔雪骨听到,她友好地朝那对小夫妻招了招手。   “是呀!我原本就算是这个村里的人!”她说。   不同于柳岗村给乔雪骨的感觉,大寨村的空气清新,村民们们也都不紧不慢地各自走着,悠然自得。   要知道在柳岗村的路上,随处可见聚众八卦的村民,就是路过的狗,也免不了被这群人念叨几句。   要是再有几捧瓜子儿、有杯水,那更是如虎添翼,柳岗村人坐在大槐树底下,能花一个下午把人家祖坟给刨咯!   那姑娘见乔雪骨年纪小,长的又漂亮,人又礼貌,也就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   她牵着丈夫走过去对乔雪骨和傅修聿问,“你们是来走亲戚的吗?你是哪家的闺女?”   乔雪骨心想,这回可算是遇着热心人了!   她连忙开口答,“姐姐,我是江锦的女儿,我来看看我外公外婆。”   “江锦……”那姑娘还在喃喃,她丈夫却已然先反应过来。   “你是江锦姨姨的闺女?!”男人大喜过望!   乔雪骨点了点头,“怎么了吗?你认识我娘?”   “岂止是认识!”男人一拍脑袋,对乔雪骨笑道:“我是你娘的表侄,论辈分,你还得管我叫一声哥呢!”   哥?   一旁的傅修聿听到这话,猛然想到了乔雪骨梦里的“哥哥”,再看这男人英俊野性的面容,他心中那股子拧巴劲儿又翻上来了。   于是乔雪骨还没开口认亲,就听到傅修聿抢着对男人喊了声:   “哥。”   乔雪骨:?   等等,傅修聿以前……不是挺六亲不认的吗?   怎么这声“哥”叫的比她还殷勤啊!   “哎!小伙子还挺乖!”男人与媳妇相视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我叫江伟,这是俺媳妇儿栀子。”   提起媳妇儿,他还有些脸红,一看就没结婚多久。   “哥哥好!嫂子好!”乔雪骨嘴甜地叫人,“我叫乔雪骨,这是我新娶的男人,傅修聿。”   江伟:?   栀子:?   这顺序是不是说反了?   傅修聿的嘴角抽了抽,却也乖巧地伸出手,与江伟握了握,“哥,嫂子,我叫傅修聿。”   “哎哎哎!你好!你好!”江伟连连点头,他和栀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既然这样,我就带你们去我姨姨家吧!”   他们调转方向,四个容貌出众的人一同朝着江锦家走去。   “……雪骨妹子啊,你现在来可是来晚了,俺姨奶和姨爹、也就是你外公外婆,两年就前上山了,现在家里只有你舅舅,他还没娶媳妇儿,这么多年一个人守着和空房子,也是怪可怜……”   江伟的话越说越小声,最后还是栀子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不要继续说下去才得以罢休。   在路上,乔雪骨才知道,自己的外公外婆早就“上山了”,这里管老人离世都叫“上山”,现如今还住在村里的,就只有一个舅舅,也就是她娘的亲弟弟。   大约走了半小时,四人终于走到了江家。   只是……他们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喂鸡声,一个男人温柔的嗓音夹杂在此起彼伏的鸡叫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小狗儿啊,你最会生蛋,你多吃点儿,小猫儿你不生蛋就算了,你早上还学公鸡打鸣儿!看来你还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罚你今儿少吃点儿,等明儿下了蛋再给你加餐……”   乔雪骨听的一脸懵,她看了一眼傅修聿,似乎是没想到自己舅舅居然是一个这么……幽默风趣的人!   不同于她的惊奇,江伟听后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推开了门。   “表舅,又在跟鸡聊天儿呢。”他牵着栀子率先走了进去。   江远听见声响,不抬头就知道是自个儿的表侄又带着新媳妇儿上门了,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所以只听得他懒散道:   “是啊,每次我教训我家的鸡你就带媳妇儿来凑热闹,来就算了,每回也不带点儿东西,鸡都不懒得理你了……”   “舅啊,你倒是抬头哇!”江伟无奈地把锄头放到一边,“你瞧瞧我今儿带了谁来!”   江远闻言一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正站立于他面前的乔雪骨。   但见这小姑娘玉骨冰肌,面若芙蓉,五官精致的就跟精心雕刻出来似的!   更别说这模样还跟他那个已故的姐姐有六分相似!!   江远一拳就捶到了江伟的肩膀上,怒吼,“你这浑小子,你上哪儿找了个跟我姐长那么像的闺女来!这大过年的你存心膈应我是不!”   谁不知道他姐生孩子时大出血,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了,这件事儿至今还是江远心中的痛,以至于他现在都对婚姻有阴影!   江远长的高大英俊,年轻时就有不少媒给他说对象,可他现如今一把年纪了,愣是连媳妇儿都没敢娶,就是忧心人给他生孩子时再有啥意外!   江伟知道自己这表舅虽然已经四十来岁了,可力气不减反增,捶人是真疼!不免吃痛地后退了几步,栀子见状连忙接住了他,脆生生地对江远道:   “舅,你再仔细瞧瞧!这是你大外甥女!亲哒!”   “我……外甥女儿?亲的……?”江远一时反应不过来,乔雪骨却已经走到他面前,朝他甜甜一笑,“舅舅!”   “舅舅!我是雪骨!乔雪骨!”   “你是……你是雪骨!”   江远的声音是止不住地颤抖!   现如今,他脸上有着岁月的痕迹,却俊郎不减当年。   此刻这脸上,也多出了几分好多年不曾有过的震惊。   他揉了揉眼睛,把乔雪骨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这才敢确定,这人就是他的大外甥女!他姐当年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小雪骨!!   “雪骨呀!这么多年了,舅舅给你写信,你怎么也不回舅舅呀!”江远情绪上头,眼圈先是一红,不多时眼泪就翻涌了上来。   “舅舅……你,你是说你给我写过信?”乔雪骨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对啊!你后娘没给你看吗?!”江远抹了把泪。   “要说当年你娘尸骨未寒,乔松年那个该死的就娶了李桂花!我气的,气的是想把你抢回来呀!”   “可是乔松年非不愿意,还说给你找后娘是为了照顾你,舅舅没有办法,想着他好歹是你亲爹,有他护着你,你的日子想来也不会太难过,所以只好把你留在那里……”   “舅舅……”乔雪骨有些动容,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思考良久,她只好走上前,与江远虚虚地抱了抱,江远顾及到外甥女大了,也只是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快便松开了。   “外面冷,来,咱们进去说。”   他抬起右手,用袖子擦了擦余下的眼泪,引着乔雪骨等人养里屋走,视线是一刻都没离开过自己这个大外甥女。   却突然在某一刻,他无意中瞥到了那个全程跟着他外甥女的男人。   江远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从刚才的温柔可亲,变成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的还不错的年轻男人,用审问的语气对他问道:   “你是谁?” 第45章 第一次主动   傅修聿:?   他冷漠的脸上第一次染上了些许慌张, 因为眼前这位舅舅,表情显然比他还要冷漠。   就像在路上看到那头拱了他家白菜的猪。   “我……”傅修聿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乔雪骨, 眼中满是求助。   乔雪骨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相处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看到傅修聿这幅手足无措的样子呢!   于是她侧过头对江远道:“舅舅, 这是傅修聿。”   江远也不是傻子,即使乔雪骨没有明说, 他也能从俩人的眼神交汇中,嗅到几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雪骨, 他是不是你男人?”江远指着傅修聿对乔雪骨问道。   乔雪骨点了点头,脸上一分姑娘家该有的羞赧神情都没有!   江远:!!   “岂有此理!你结婚了咋也不跟舅舅说一声!”江远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侄子和侄媳妇。   “江伟, 栀子, 说!你俩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伟和栀子吓得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知道这到头来就自己被蒙在鼓里,江远是气不打一处来。   “舅舅, 不怨他们……”乔雪骨眼看情况不对劲, 正要出声阻拦, 却见江远已经直接一个挥手, 把江伟和栀子俩人给赶出了家门口。   “走走走!你俩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他这暴脾气!   “雪骨不说就算了,你俩也可劲儿藏!”   江伟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媳妇儿栀子离开,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傅修聿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我尽力了,你自求多福。”   有了江伟的前车之鉴, 傅修聿福至心灵, 一进门就乖乖地跑到了厨房, 开始乒乒乓乓地拾掇起了午饭。   乔雪骨跟着江远走进了大厅,与江远面对面、分别落座在两张太师椅上。   刚一落座,乔雪骨就注意到这张太师椅的手把上雕刻着些许深浅不一的浅雕云纹,江远这么多年都是独自一人生活,看样子是不太爱搞卫生,这纹路的缝隙里几乎都是灰。   疑惑片刻后,乔雪骨抬头,却发现自己这位舅舅正在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舅舅……”她不明所以。   “哼!”江远一拳捶在了旁边的木桌上,沉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舅舅!我以为你忘了呢!”   “你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你连知会都不跟舅舅知会一声,没有舅舅把关你就敢嫁,你心里还有我这个舅舅吗?!”   江远气的又是皱眉又是红脸,大冷天的愣是满头大汗!   先不说这外甥女瞒着他结婚的事,就说她那个逆来顺受的性子,要是没有娘家撑腰,往后受欺负了可咋整!   “舅舅。”乔雪骨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是我心里没有您,而是我结婚这件事实在是订的仓促。”   随后她就把李桂花李玉兰母女俩为了抢走她和梅栋的婚约,不惜联手给她下药,就为了把她嫁给村头二傻子的事情和盘托出。   最后还不忘强调,结婚的事是她主动提的,而傅修聿,则是把她拉出火坑的人。   江远的神情越听越严肃,原先就紧皱着的眉毛更在此刻皱成了“川”字。   他作为舅舅,居然连自己的外甥女被人陷害,险些搭上了一辈子这件事儿都一无所知!   李桂花!李桂花那女人对得起他每个月寄过去的钱吗!   他一个单身汉节衣缩食,挣点儿钱几乎一股脑儿都给外甥女寄过去了!   挣十块寄九块,挣九块寄八块……   那些年闹饥荒,他就是啃树皮也不忘给乔雪骨存着钱,就想着让他姐姐拼了命生下来的这个孩子,日子能过的好点儿!   对了,说到这笔钱……   江远咬紧后槽牙,控制住自己想要暴走到柳岗村把李桂花暴打一顿的冲动,对乔雪骨问道:   “雪骨,舅舅问你,你知不知道我每个月都会往你家里寄几块钱?”   “不知道。”乔雪骨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   “在我出嫁之前,李桂花每天都说养我的钱是她出的,我吃她的用她的,要是不听她的话,她没准儿哪天就会把我赶出去。”   “吓得我只能每天都帮她干活儿,犁地耕田、打扫庭院、洗衣做饭,家里的活儿几乎都是我干。”   她把原身的苦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江远,还不忘补充道:“要不是结婚后回门,李桂花和我爹打架,我爹无意中说出我娘的娘家每个月都会寄钱过来,我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谁知道等她寻过来,只看到一个江远呢?   江远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一个月十块,乔雪骨今年十九,那么在这十九年里,他大概寄了将近两千到乔家!   两千!在这个一颗糖也不过几分钱的年代,别说养个孩子了,就是养一家人,省着点儿吃也够了啊!   这个该死的李桂花!!   “那你出嫁的时候,李桂花给你准备了嫁妆吗?”他又问。   乔雪骨再次摇头,“没有。”   “岂有此理!这个李桂花!你看我不去劈了她!”江远随手提起一把砍柴火的刀,就要往外走,却被自己这个外甥女一把拦住。   乔雪骨没见过这么冲动的人,却也被他的护短给隐隐有些感动到了。   如果她的两个哥哥知道她在这里的处境,想必也会跟江远一样,提着刀就去找李桂花吧!   想到这里,乔雪骨夺过江远手中的砍柴刀,轻声安抚他道:“舅舅,要是劈了李桂花,你是解了气,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就又会少一位了。”   她可不想刚认回来的亲人为了她,进去铁窗泪。   “雪骨……”江远被她的话浇灭了几分怒火,无奈之下,只得将手中的劈柴刀一扔,叹气道:“是舅舅想少了。”   差点儿就意气用事,酿成大错了。   乔雪骨见他妥协,连忙将人摁回凳子上,幽幽道:“要是真说李桂花这些年对我做的事,那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我结婚那天,她不仅没有给我嫁妆,就连我娘留给我的那几块儿沉香木,她也想一并吞了。”   “沉香木?”坐回原位的江远闻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显然对这个名词有些陌生。   “你是说那两块儿木头吧,那好像是你外公给你娘的嫁妆,你外公是木匠,屋后头有好多他留下来的木头呢。”   “舅舅也不懂,改明儿带你去瞧瞧,你喜欢哪块儿就带回去,让你男人给你做点花样!”   “嗯!谢谢舅舅!”乔雪骨一口答应了下来。   却听得下一刻,江远开口对她问道:“不过你嫁的那男人瞧着挺斯文的,这些木工的活儿他恐怕不会做。”   “这样吧。”他下定决心道:“到时候你挑好木头,自个儿想好样式,说给舅舅听,舅舅找咱村里最好的木匠给你做!”   江远说的诚恳,仿佛现在就要起身去给乔雪骨打一个木制品。   “谢谢舅舅。”乔雪骨朝他灿烂一笑,殊不知她这个与江锦有着七分相似的笑容,落在江远的眼里,有多么的惆怅。   “哎,傻孩子。”江远一脸怅然地叹了口气,“你缺啥都跟舅舅说,别跟你娘似的,乔松年那小木匠给她打了个梳妆台就巴巴地嫁过去了。”   “依我看,那梳妆台有啥好的!你外公还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木匠呢!小小的梳妆台,家里都不知道给她打了多少个了!”   他的话听着像是随口之言,乔雪骨却分明从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舅舅,你刚才说,我娘嫁给我爹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爹给她打了个梳妆台?”   也就是当初她跟傅修聿回门,在乔家东屋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个。   而他们,也正是在那个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了那封有头无尾的信。   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其实……这个,也不算吧……”江远开始回忆往事。   “你娘年轻的时候长得漂亮,想说亲的人能从咱村头排到村尾,咱家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那些小伙子为了说服你外公同意,天天来咱家干活儿,我那时候还小,家里又穷,我统共就两条裤子给我穿,还遭你娘的那些追求者给我扒了,一天洗了三四回,搞的我寒冬腊月的只能光屁.股。”   “本来当年你娘都已经跟本村一个挺勤快的小伙子说好了亲的,就差嫁过去了,结果有一天镇上赶集,你外公带你娘去了,就是那么巧,你娘遇到了乔松年,回来之后寻死觅活地非他不嫁,谁劝不好使。”   就这样?   乔雪骨觉得,客观来说,以乔松年的颜值,大概率还不能让江锦一见钟情。   “我娘不会遭我爹下蛊了吧?”她幽幽地问。   毕竟目前来说,就只有这个理由能够解释得通,为什么当年不缺追求者的江锦,能够在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乔松年后,就要死要活地非他不嫁。   “你还别说,大家伙儿当面都这么说!”   江远道:“你娘哭着闹着要嫁给乔松年,乔松年又穷又怂,你外公那是一万个看不上,但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娘以死相逼,那有啥办法,只能嫁了!”   “那时候我还寻思着我姐能有多爱这个乔松年呢,后来她怀你的时候我过去看她,发现她对乔松年怪冷淡的,看他的眼神就像……”   江远的语气顿了顿,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就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嘶……   乔雪骨听的瞳孔微张,这又是什么狗血的替身文学!   难不成这本年代文还有上册?讲的就是她娘把乔松年当替身的戏码?   她本来还要问些什么,但刚要开口,傅修聿就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菜。   “雪骨,舅舅,吃饭了。”傅修聿把菜轻放在一张稍微大些的木桌上,又转头去厨房继续端饭。   江远凑近一看,那两道菜分别是虎皮尖椒、干煸豆角,简单的食材被他炒的秀色可餐,光是闻一闻香气,就叫人口水都流出来了!   “嚯,你这男人厨艺还可以呀。”江远美滋滋地搓了搓手,也往厨房走,“我去帮他端饭!”   乔雪骨但笑不语,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静静地等着开饭。   有一说一,傅修聿的厨艺真的很好,家里的菜都是他一手包办的,更别说她上次那个心血来潮做了一半的兔子馒头,最后还是傅修聿帮了她全程,才勉强得以完成的。   “雪骨!雪骨!你这男人找的好呀!”乔雪骨还在发呆,就见到江远边从厨房里跳了出来,手里还勉勉强强地端了三碗饭。   她愣愣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神情略微有些疲惫的傅修聿。   “怎么了?”她问,“舅舅怎么突然这么说?”   “还不是因为他做得好!”江远破天荒地替傅修聿拉了把凳子,笑得一脸灿烂。   “我这厨房几十年没打扫过了,我还以为里边儿就是那个色呢!”   “结果刚才一进去,就发现小傅已经替我打扫干净了!就连窗户上的油烟也没了!现在我这老厨房可敞亮了!雪骨你快去看看!”   乔雪骨看了看傅修聿,也是有些好奇地绕过他看了一眼厨房。   嚯!还真是!   这厨房被傅修聿刷的光洁如斯,直刺眼睛!!   “不错!”乔雪骨笑嘻嘻地把他摁到了江远给他拉开的凳子上。   她早该想到的,依傅修聿那个洁癖的性子,看到这陈年老厨房,他不把厨房狠狠地擦上十几遍,擦到反光,才不会善罢甘休呢!   想到自家那干净整洁的样子,乔雪骨突然发觉,原来跟一个有洁癖的人生活在一起,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都是我应该做的。”傅修聿很谦逊地将手中洗了十几遍的筷子分发给了乔雪骨和江远二人。   其实,就连他们盛饭的碗,也是傅修聿苦洗了十几遍的结果。   因为傅修聿的厨艺,以及三人奔波了一圈后都有些饥肠辘辘,所以这顿饭吃的很快。   席间傅修聿一直在给乔雪骨夹菜,江远看向他的眼神中,赞赏意味也愈发的浓。   这孩子不错,长的俊,还疼雪骨,自己没吃几口菜,光顾着给媳妇儿夹了。   饭后,江远边剔牙,边对傅修聿问道:“小傅啊,你俩结婚多久了?”   傅修聿修长的双手乖巧地搭在大腿上,他推了推眼镜,老实答道:“不到半年。”   乔雪骨整个人躺在太师椅上,懒洋洋地在旁边看戏。   这搁柳岗村谁能想象到,他们心中的高岭之花傅医生,有朝一日也能被人盘问小鸡崽似的盘问。   “不到半年呐……”江远喃喃,“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   傅修聿原先搭在腿上的双手猛的收紧,眼中瞳仁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一圈。   看来今天是跟这个话题过不去了。   “嗯……舅舅,是这样的,我们暂时不打算要孩子。”   他深知对待江远,不能像对待李桂花那样直接怼。   不料江远穷追不舍,继续问道:“为什么现在不要?”   傅修聿:……   舅舅,说实话,生孩子这种事情不是一个人就能要的。   他在心中暗想。   但很显然,当面并不能这么说。   江远看这孩子想半天没想出来,也就不再为难他,而是话锋一转,借机说道:“现在不要孩子也好,雪骨她娘怎么没的想来你也知道。”   此话一出,气氛一时间静默。   “我小时候调皮,天天上房揭瓦的,要不是我姐护着我,我早就被我爹娘打死了。”   “就算是为了我姐,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娶媳妇儿了,我怕啊,怕人家给我生孩子再有个好歹……”   他放下牙签,打了个嗝,对傅修聿凝重道:“小傅,你答应我,在没有万分的把握之前,别想着要孩子。”   傅修聿苦笑,生孩子这种事情,哪儿有万分的把握呢?   作为医生,他只能尽可能的把危险概率降到最低。   前提是,乔雪骨愿意生的话。   他永远都会尊重并采纳乔雪骨的想法,无论大事小事。   “好,舅舅,我答应你。”傅修聿郑重其事地对江远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村里晚上黑,夜路不好走,所以江远开始催促他俩赶紧回去。   毕竟他这单身汉的屋子缺乏打扫,只有一间能住人,再加上江远看得出来他这外甥女和外甥女婿都是个讲究人,也就不好意思再留人家住宿了。   傅修聿和乔雪骨对视一眼,牵着手离开了江家。   他们一同往村口走,路上,乔雪骨忽然想到自己上次问傅修聿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完全。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傅修聿,你在首都待的好好的,来我们这小山村干嘛?”   她相信以傅修聿的医术,以及傅清明的口碑,傅修聿待在首都必定是前途无量,终会成为天之骄子般耀眼的存在。   听了她的问题,傅修聿沉默片刻,大寨村的村路两旁都是田野,冬季的寒风裹挟着凛冽,吹的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我是来找我妈妈的。”他开口。   “你妈妈?”乔雪骨漂亮的眉毛忍不住高高扬起。   这原书作者到底在想什么?写出来的人物怎么都在找妈啊!   还不如改书名叫《小蝌蚪找妈妈》呢!   “是。”傅修聿垂眸,鸦羽般的长睫随之垂下,在眼睑处形成了一道三角形的阴影。   “我妈妈在我七岁生日那天出了门,说要给我买蛋糕,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你爷爷,你父亲,还有你哥哥,难道就没有找过她吗?”乔雪骨牵紧了他的手,对他问道。   “找了,找了很多年。”傅修聿自嘲一笑,“一直没有找到,也就没人再找了。”   他记得自己母亲与父亲的关系向来平淡,外人看来是相敬如宾,实则是相看两厌,只能做到淡然处之。   所以对比起众说纷纭的猜测,他更倾向于,母亲是受够了这桩冷漠的婚姻,才会选择主动离开。   “可是我没有放弃。”傅修聿继续说:“我大学毕业后准备搬出家住,结果在我房间里找到了一封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   “那些信是我妈妈写的,收信人没有写,就连邮票也没有贴,可是收信地址却是,柳岗村。”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脚下,眉眼低垂,周身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信里面……写的是什么?”   乔雪骨想,该不会跟原身的娘一样,留下一句叫人看不懂的“我的宝贝女儿,”吧。   “是一笔钱。”傅修聿还记得自己打开这封信时的惊讶。   “我怀疑我妈妈早就打算要走了,猜测她可能会来这个离首都十万八千里远的柳岗村,所以才把钱提前寄过来,用来安身。”   这里离首都太远了,远到根本不会有人找到。   “所以你在柳岗村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找到我婆婆。”乔雪骨总结。   “嗯。”傅修聿不置可否,“而且我对柳岗村的人好,也有一部分我妈妈的原因。”   “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们中有没有人曾经帮过我妈妈,在她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对她施以过援手。”   本来还只是不带任何情绪去听这个故事的乔雪骨,却在傅修聿说完这句话的一刻,胸腔中翻涌起来了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情绪。   或许是心疼,或许是触动,但更多的,却是她对于傅修聿这个书中人物逐渐积累起来的――   真实的爱。   “傅修聿。”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扯住傅修聿的手,迫使他也停了下来。   “嗯?”   傅修聿刚要问她有什么事,嘴角就多出了一份柔软的触感。   温暖,而令人心驰意动。   乔雪骨踮起脚,十分艰难地才凑上傅修聿的唇,她没有经验,又迫于脖子仰的酸,因此之后浅吻一口便撤回了攻势,但还是有些恶趣味地在他的唇角舔了舔。   傅修聿的大脑在这一刻顿时宕机,变得一片空白。   只一瞬间,近处凋零萧瑟的树木,远处荒凉空旷的田野,都在他的眼中失了焦。   只有唇角温热的触感,以及自己侧脸处留下的炽热鼻息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来的傅修聿,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层不正常的红色。   他低头,见乔雪骨的唇湿润且饱满,乍一看就像是秋日新鲜采摘的浆果红色。   傅修聿下意识地润了润刚才被乔雪骨舔舐过的嘴角,唇齿间不出所料地泛起一阵甜。   “你……”他有些愣神。   乔雪骨把手背在身后,一脸得意地晃了晃,“奖励你的。”   “今天在我舅舅面前,表现的不错。”乔雪骨由衷地说道。   要不是傅修聿的从中周旋,只怕以江远的精明,早就发现她不是原身了。   “奖励我……”   傅修聿的目光只是迷茫了片刻,随即立马就恢复到了他原本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模样。   “奖励就这么点儿吗?”   他不满地扣住了乔雪骨的腰,轻轻一带,二人之间便没有了距离,身形紧紧相贴。   接近傍晚,且大寨村人口又少,因而此刻村道上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一人。   乔雪骨抬头,恰见傅修聿附身,他清俊出尘的面容在她眼前猛然放大,上面还带着一丝绯红,干的事儿却与他平时的形象极其不附。   “傅修聿――”乔雪骨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鼻尖还能嗅到傅修聿自带的冷香。   “傅修聿,你想干什么?”她突然有种想要跑路的冲动。   “我也想……”   傅修聿早就不满于这两次蜻蜓点水的一吻,此刻他将停留在乔雪骨腰间的手顺势缓抬,扣住她的后颈,吻下。   尔后长驱直入,宛如一位攻略城池的将领。   “我也想,奖励奖励你。” 第46章 喜当爹   “大哥大嫂, 内啥……你们还要自行车不?”   太阳快要下山了,村口修车铺的小伙子急着回家吃晚饭,要知道, 他爹娘还等着他回去开饭呢!   可这眼看着铺子里停的自行车都被人给抬走了,就剩下这一对儿长得格外显眼出众的小夫妻还把车停在这里。   一时无奈,他只好推着自行车亲自来找。   结果人是找到了, 就在村口,可是他一来就看到, 这对儿小夫妻里的丈夫神情紧张兮兮的,衣服都有些凌乱。   倒是女方比较淡定。   这是……发生了个啥?小伙子不解。   “要。”乔雪骨对小伙子点了点头, 打断了他内心的疑惑,“辛苦啦, 谢谢。”   因为天生的高傲性子, 再加上是被人宠着长大的,乔雪骨她很少当着人家的面道谢, 但是对大寨村的人, 她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嗨!多大点事儿!”那小伙子挥了挥手, 把自行车停在了二人中间, 便转头走了。   乔雪骨这才得空去看傅修聿。   只见,傅修聿略微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绯红的颜色从他的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后根。   看到乔雪骨的目光转向了自己, 傅修聿推了推眼镜以缓解尴尬。   “咳……你……你看我干什么……”他低头, 长刘海挡住了他的一双桃花眼。   乔雪骨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盯了他半响,良久, 才嗤笑一声道:   “你这人……明明刚才主动的是你, 怎么现在比我还害羞。”   这脸皮薄的, 就跟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   傅修聿的手在西服的长袖下握了握,眨巴眨巴了眼睛,长睫轻扫,“有吗?”   “有。”乔雪骨笃定。   傅修聿:“……”   “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傅修聿绕到自行车前。   他今早从县城赶回来,中午在打谷场又经历了那么一档子事儿,下午来大寨村还刷了将近一小时的厨房,现在说不累是假的。   他只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好。”乔雪骨没再逗他,而是转而侧身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纤细的双臂轻轻地搂上了傅修聿的腰。   双手交汇的那一刻,她明显感受到了他的瞬间紧绷。   傅修聿好傻,好好玩。   乔雪骨不禁勾了勾嘴角,看来以后要多逗逗他才行。   到家时已是晚上七点了,一轮明月高挂在天际,偶有浮云悠悠然飘过。   傅修聿到家后洗干净手,便系上围裙开始生火做饭。   二人匆匆吃完,乔雪骨去洗澡,傅修聿收拾碗筷,等他也洗完澡,却发现这天寒地冻里,乔雪骨还半倚在院子的秋千上写写画画,衣着单薄。   “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外面多冷啊!   他皱着眉头,顺手拿了件大衣走了出去,却没发觉自己也仅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   寒意沁骨。   乔雪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也是?”   自己也穿的这么少,还好意思说她?   傅修聿没做声,只是把手里的大衣抖了抖,随即盖在了乔雪骨的身上。   他的体型到底是比身形娇小的乔雪骨大上许多,因此他的大衣几乎可以将她整个人包裹完全。   乔雪骨口是心非地把大衣搂紧了些,小小地打了个喷嚏,说实话,这外面是真冷。   不像她在现代时,冬天都是飞到海边过冬,哪怕是赤着脚走在室外的阳台上,也不会感觉到丝毫凉意。   哪儿跟现在似的,光是坐着都累!   偏偏画设计图这种东西极其考验灵感,而乔雪骨的灵感仅仅在秋千上才能被激发出来。   作为被灵感的设计师,她也没有办法。   傅修聿似笑非笑地坐到了她的身边,秋千的晃动幅度明显大了些,乔雪骨被傅修聿的幼稚行为给弄无语了,白了他一眼道:   “你不是说外面冷吗?怎么不去里面坐?”   “还有,你能不能多买两张凳子放院子里,别总跟我抢秋千的位置?”   她有理由怀疑傅修聿在故意接近她。   “不要,我就要坐在你旁边。”傅修聿学着乔雪骨的语气说道。   毫不意外,他又收获了乔雪骨的一个白眼。   到底她是作精还是傅修聿是作精啊!这么娇嗔的语气是一朵高岭之花应该说出来的吗?!   “不过说起来,年前那次去镇上买东西,我还顺手买了三张藤椅回来。”傅修聿道。   只不过当时他怕乔雪骨一下子接受不了他把镇上几个身体不太好的人摊子上的东西给全买了这件事,所以就没说。   “那藤椅呢?”乔雪骨突然觉得,把藤椅放在院子里,再摆上一张玻璃桌,借着月色喝喝茶,这样子营造出来的氛围应该也不错。   “藤椅……”傅修聿沉默片刻,这才道:“我那时候放在门口,第二天一开门,却发现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乔雪骨的眉心抑制不住地跳了跳,心中隐隐浮现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傅修聿还以为她是心疼,连忙安慰她道:“放心,这三把藤椅加起来也没多少钱,不见了下次我再买几张回来就是了。”   “况且这次的藤椅都是眼睛不太好的乡亲们编的,质量不太行,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坏,下回咱们去县城百货商店买。”   之前他去县城的时候,发现县城百货商店里的东西,比镇上多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而且商品的样式也要好看上许多!   而乔雪骨唯一一次去县里,还是大半夜陪他去县医院的那回。   乔雪骨这么爱逛街的一个人,他都没有带她去县城好好逛过,傅修聿心里始终觉得对她有亏欠。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乔雪骨打断了傅修聿的猜想,扯了扯他的袖子道:   “我是担心有人把藤椅拿了,到时候还反咬你一口。”   以柳岗村大多数村民给乔雪骨的印象,她觉得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别担心。”傅修聿握住乔雪骨的左手,“我问心无愧,不怕别人的诬陷。”   乔雪骨一时无言,她知道傅修聿的性格,索性放下手中的笔和本子,顺势坐到了傅修聿的腿上,垂下的大衣反盖住傅修聿大腿的一截。   “傅修聿。”她开口问他,“你白天跟梅栋说李玉兰怀孕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这个问题,纯属是出于对原书男女主主角光环的好奇。   傅修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愣,大手搂在她腰间道:   “是这样的,我今早从县城回来,去梅岗村卫生站借了点药过来,那时候刚好李玉兰也在。”   柳岗村看病的人多,药品经常不够,问梅岗村借药是经常的事。   “她说自己这两天胃口不太好,吃什么吐什么,梅岗村卫生站的值班医生给她检查之后,说她可能怀孕了,但月份不大,不太能确定。   李玉兰见我过去,就让我给她看看,我给她检查过后,发现她确实怀孕了。”   乔雪骨听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有危险的意味,“你给她把脉了?”   傅修聿身体一僵,随即点了点头。   乔雪骨:“她才怀了一个月,你只靠把脉就能把出来?”   虽然她不懂医术,但她看过宫斗剧,里面的嫔妃一般都是怀了三个月才被发现的,更别说宫里把脉的还都是医术高超的太医。   而李玉兰的月份不大,这个年代又没有早孕试纸,傅修聿怎么能够确定她真的怀孕了?   傅修聿:“单靠把脉肯定是不能确定的,因为孕妇的脉搏是滑脉,但有滑脉的不一定是孕妇,所以我还问了她几个常规的问题。”   乔雪骨不言,因为她知道,一般在这种时候,医生会问些什么问题。   乔雪骨没开口,傅修聿也只能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许久后她才说:   “那他们还挺厉害的,一次就能成。”   傅修聿:“……”   “时候不早了,我们睡觉吧。”傅修聿把她打横抱起,往里屋走去。   突然的失重感让乔雪骨条件反射地环住了傅修聿的脖子,她疑惑道:   “你真要跟我睡?”   傅修聿的脸上波澜不惊,“是。”   乔雪骨:“说,你在县医疗队是不是被人指点了?”   她的话傅修聿想起了在隔壁县时,与他同宿舍睡隔壁铺的同志,有些违心地摇了摇头。   回到卧室后,傅修聿把乔雪骨的被子往里推了推,又从衣柜里取了床新的被子铺在床上,还把自己原本放在沙发上的枕头给拿了过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乔雪骨甚至还坐在沙发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傅修聿感受到了自己正在“怦怦”跳动的心脏。   换做半年前,有人告诉他,他半年之后会结婚,还会对一个人无条件地言听计从,傅修聿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但是现在,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已然发生,而他仙女般漂亮的媳妇儿,正恬然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铺床。   这时刻很美好,如果院子门没有被人突然敲响的话。   “咚咚咚!”   “傅医生!”   “傅医生你在吗?!”   傅修聿拿着被子角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乔雪骨在他身后跺了跺脚,对他扬着下巴道:“傅医生,喊你呢,还不快去开门。”   真是的,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候就有人来敲门啊。   前两次是这样,今晚还是这样。   等傅修聿主动一次等了这么久,结果人家每回一主动就有事情找上门,她容易吗她!   只是这声音……好像有点儿耳熟……   隔着门板和一个院子,乔雪骨听不太真切。   傅修聿十分不情愿地走了出去,乔雪骨甚至还听到了他细微的叹气声。   门一开,傅修聿就见到了二狗一家三口。   二楼他爹抱着满脸通红的二狗站在门口,二狗他娘则是手里提了个大包。   一家三口皆是一脸愁容。   “大娘,怎么回事儿?二狗他又发烧了吗?”   傅修聿知道二狗身体不太好,这半年来发了不少次烧,都是他去看的。   再加上二狗现在小脸红扑扑的,不用摸都知道肯定很烫!   “是……二狗是有点儿发烧,从中午烧到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遇着脏东西了,我们来你家找你,你也不在家,去卫生院也没见着你人……”二狗他娘抿了抿嘴,与二狗他爹对视一眼,看样子有些为难。   “傅医生,”她开口,“是这样的,我和二狗他爹晚饭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是我表舅姥爷寄来的。”   “我表舅姥爷在市里经商,生意做的挺大的,怕人家说我们占便宜,平时也没多来往,可是……”   二狗他娘叹了一口气,“可是信上写着,我表舅姥爷的孙子不知道得了啥病,急着要做手术,那孩子是稀有血型,现在我表舅姥爷正到处找人去帮忙献血呢……”   傅修聿听的神情凝重,“所以大娘你的意思是……”   “傅医生,我们的意思是,二狗他身体不好,现在还发着高烧,去市里的路不好走,怕他路上病加重了,到时候一忙起来,大家顾不上他。”   “你说我跟二狗他爹还好,我们是大人,来回两天也就是辛苦点儿的事儿!但是二狗他还病着呢,万一烧没退,一直烧到市医院,烧成傻子可咋整!”   “我可是听说,村头柳二傻就是小时候发烧来不及救,活生生给烧傻的……”   柳二傻老大不小了还娶不到媳妇儿,一天到晚流着口水满村跑,哪儿热闹往哪儿凑,是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为此,柳二傻的爹娘头发都白了。   “傅医生,你知道我跟二狗他爹在这个村里相信的人不多,现在这事儿来的突然,加上二狗发着高烧我们带不走,你又是医生……   所以我们就想着,能不能把二狗放在你这里几天?你医术好,帮我们治治二狗!”   “等过几天我们从市里回来,再从你这儿把他给接走……”   傅修聿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下意识想拒绝,但他看到二狗他爹怀里小小的一团儿人,又心下不忍。   “好吧。”他终究是点了点头。   二狗这孩子今年五岁,跟傅修聿可熟,他们见过不少次,每次他把二狗的病治好,二狗都会十分有礼貌地对他说声:“谢谢哥哥”。   柳岗村给予傅修聿的温暖并不多,如果非要说有的话,二狗他一家总是在他被人指责、算计的时候,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   这就够了。   他拿过了二狗他娘手里的包。   “太好了!”二狗他娘拍了拍手,“傅医生,我们找神婆算过了!说是二狗之所以总是生病,就是因为八字太轻!得认个八字硬的做干爹才行!”   傅修聿:“?”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二狗他娘一脸高兴地开口,“神婆说你能娶个娇气媳妇儿,说明你八字硬!再加上你救了我们家二狗这么多次,简直就是干爹的不二人选!”   “我……”   傅修聿还想辩解些什么,原本躺在亲爹怀里酣然沉睡的二狗就幽幽地睁开了眼,乌黑的瞳仁显得单纯又无辜,傅修聿只听得他开口,奶呼呼地喊了声,   “干爹……”   傅修聿:“……”   “真是个乖孩子!”二狗他爹一脸慈爱地把二狗交到了傅修聿的怀里。   傅修聿提着个包,又没有抱过孩子,一时间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既然如此,傅医生,二狗就拜托给你了!辛苦你治好他!”二狗他爹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毕竟他们家二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还是第一次离开爹娘。   因此一时间,二狗的父母都有些不舍,二狗他娘揩了把眼角的泪,动容道:“他干爹,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不过请你相信我们,等我们一回到村里,保证马上就来接二狗!”   “好……”傅修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男孩,对面前的夫妻俩道:“你们放心,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二狗的,你们只管专心办事。”   毕竟市里也还有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等着救治,既然注定没有办法直接帮助,不如尽自己所能地施以援手。   傅修聿在心中暗想。   再进里屋的时候,乔雪骨已经躺在床上了。   刚才傅修聿和二狗爹娘在外面的对话,她也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她看了一眼傅修聿怀里的孩子,打趣他道:“孩子他干爹?”   傅修聿:“……”   他把二狗放在沙发上,走到书柜前面拿出了自己的医疗箱。   “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儿。”   还未经人事就当了干爹,这话说出去谁信。   乔雪骨远看着这孩子脸色红润地不正常,便下床,披了件衣服走到沙发上边儿坐下,伸出手,摸了摸二狗的小脸蛋儿。   不出所料,掌心传来一阵滚烫的触感。   小二狗被一只暖乎乎的小手蹭醒,悠悠然睁开了他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却看到了一个极其漂亮精致的人。   这一刻,小小的二狗,突然想起他娘给他讲的睡前故事!   这一刻,睡前故事里的仙女都有了脸!   “看来二狗是烧糊涂了,连我都不认识了。”乔雪骨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帮二狗把沙发上的毯子给盖紧了些。   傅修聿闻言,揉了揉跳动不停的太阳穴,一脸愁容,“这孩子高烧来的快,加上事情也来得突然,我怕他再这么烧下去会损伤脑神经,得给他打一针。”   说话间,傅修聿已经放下了左手上的小玻璃瓶,右手的注射器尖端被推出几滴药液珠串。   “……呜呜呜,我不要打针……”二狗是烧迷糊了,但听力还是很灵敏的。   他知道医生哥哥对他好,但是打起针来还是疼!尤其是屁股针!   “乖。”乔雪骨看了一眼拿着针筒缓缓走近的傅修聿,有些恶趣味地对二狗说:   “不打针就会烧成傻子,就跟村头的二傻子一样。”   “二傻子……”二狗喃喃。   他名字里也有个“二”,那他要是烧傻了,“二傻子”这个名头岂不是归他了吗!   “对啊,二傻子。”乔雪骨把他的毯子掀开一个角,缓缓道:   “二傻子到现在还没娶媳妇儿呢,你也想跟他一样吗?”   “不!我不要跟他一样!”二狗抓紧毯子,清澈的泪珠从眼角溢出,顺势流到脸颊。   白色的沙发上多出了几滴打湿的痕迹。   “我要娶媳妇儿!我要娶媳妇儿!”二狗大声嚷嚷,“我要娶一个跟姐姐一样漂亮的媳妇儿!”   乔雪骨:“可以,只要你乖乖打针。”   傅修聿:“……”   “转过身去,别动。”他面无表情地把针扎了进去。   二狗:“――啊!!”   怎么今天的医生哥哥,打针比平时的都要疼!   “好了。”傅修聿配的药不多,还有一些口服的。   傅修聿把注射器包好,放到二狗够不着的地方准备明天拿出去扔掉,又转身给他冲了一杯药剂粉,冷着脸端到二狗面前。   “这是药,喝完。”   二狗被他扶着,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刚才打过屁股针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他隔着裤子捂着针眼,有些痛苦地喝下了那杯苦涩难闻的“石灰水”。   “幼稚,跟孩子计较什么。”乔雪骨笑傅修聿。   刚才傅修聿听到二狗那句,“我要娶一个跟姐姐一样漂亮的媳妇儿”时,顿时脸都黑了。   再配上他面若冰霜,手持针筒步步走近的样子,还真有病娇的感觉了!   傅修聿选择否认,“我没有计较呀。”   “倒是你,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他指的是他把二狗带回家治疗,外加住上几天的事儿。   “我是容易生气,但那也是看人的好吧。”乔雪骨见有他照顾二狗,自己又坐回了床上。   “二狗他娘帮了我们这么多忙,人家又确实迫不得已,我怎么能拒绝。”   乔雪骨记得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帮她忙里的人,就有二狗他娘。   还有她出嫁那天,原身他娘江锦留给原身的沉香木,也是二狗他娘帮忙找的,那是乔雪骨的第一桶金。   再者今天中午在打谷场,面对以李桂花为首的那群人凭空指责,也是二狗他娘和林少芳站出来帮她和傅修聿说话的。   乔雪骨不是不懂感恩的人,有些举手之劳的忙,她该帮还是会帮。   傅修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更是福至心灵。   他何德何能,能娶到一个这么漂亮,又这么漂亮的妻子。   下一刻,却听的得乔雪骨继续道:“再说了,孩子是你负责带,我又累不着。”   傅修聿:“……”   喂完药,他抱着一脸懵逼的二狗往偏房走,这间偏房是他还没跟乔雪骨结婚的时候,给那些深夜来挂吊针的病人准备的,里面只有一张堪堪能容纳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床。   傅修聿有洁癖,纵使是没人住的偏房,也每天都会打扫,所以直接进去住也完全没有关系。   “哥哥,今天我们睡这里吗?”二狗打了针,明显感觉精神好了一点儿。   傅修聿听了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二狗到底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儿,又发着烧,这大冷天的万一晚上再踢个被子,那今晚这一针就白瞎了,指不定明早起来烧的更严重。   二狗又问,“可是哥哥。为什么我们不跟那个姐姐睡床?”   那张床好软好好看!又比这偏房的小床不知道大了多少,他也想去那儿睡!   话刚说完,二狗明显感觉医生哥哥抱着自己的手紧了些。   傅修聿冷着脸,“你不可以你去那儿睡。”   “没什么?”二狗不解。   傅修聿:“因为那是我媳妇儿。”   二狗:“……噢……”   把二狗放下后,傅修聿又返回主卧室,走到乔雪骨的床边拿枕头和被子。   把被子拿过去的那一刻,乔雪骨明显感觉到了傅修聿的十二分不情愿。   他大概是世界上□□儿子坑的最惨的干爹之一了,尽管历史上□□儿子坑死的,大多数是太监。   但是傅修聿觉得,自己现在也差不多就是了。   乔雪骨似笑非笑地摸了把傅修聿的脸,“干爹,陪干儿子睡觉这么不乐意呀?”   傅修聿气压低沉,“他可以早来,也可以晚来,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今天,他刚从隔壁县城披星戴月地赶回来,想过和老婆热炕头的日子。   可是凭空出现的干儿子,打乱了他的计划,以至于他现在只能跟干儿子热炕头。   乔雪骨见他满脸写着不高兴,只好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掌顺势移动到他的后脑勺位置,轻轻一推,自己也贴了上去。   傅修聿还沉湎在要跟二狗热炕头的难过情绪中,却突然感觉到唇角一热。   是熟悉的触感。   也是今天的第二次。   乔雪骨松开手,小巧的鼻尖与傅修聿的鼻尖蹭了蹭,“好了好了,快去睡吧。”   今天忙了一天,傅修聿肯定也很累了。   只是他的性格沉闷,就是累了,也不会说给她听,怕她担心。   “好。”傅修聿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走了出去,又有些依依不舍地回过头,跟乔雪骨一连说了好几声“晚安。”   “晚安。”乔雪骨朝他笑笑。   过了几分钟,她刚要灭掉煤油灯,却突然见傅修聿再次走了进来,走至她床边,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儿要跟你说……”   ――   梅岗村,梅家。   李玉兰兴奋的一个晚上没睡,摸着她还不显怀的肚子,眼睛闭上了又睁开,睁开了又闭上。   眼神里,一直都是喜悦的色彩。   她怀孕了!   她终于怀孕了!   当她把这个消息带回来的时候,婆婆正拿着扫把,咬着牙恶狠狠地在院子里等她。   见她踏进家门,婆婆叉着腰一脸不悦道:“玉兰,早上你咋没喂鸡就出去了哩!   还有猪圈里的猪,老母猪刚生了小猪崽,正是胃口大的时候,就因为你没喂猪,老母猪饿的都把小猪崽吃了一个!你知道这小猪崽养大值多少钱吗!”   如果按照平时,李玉兰肯定是会乖乖接过婆婆手里的扫把,低着头挨骂的,可是今天不同。   她怀孕了。   李玉兰挺着肚子,她人胖,所以肚子本来就大,此刻一挺起来,还真有那么回事儿。   她摸了摸肚子道:“妈,卫生站的医生说,这人怀上了就容易忘事儿!我早上出门的急,还真不知道……”   “什么医生说啊……等等!”梅家婆婆本来还要继续反驳李桂花,却突然捕捉到了她话里话外的关键信息――   李玉兰怀孕了!   梅家,梅家要有长孙了!!   “哎呀!哎呀!当家的!当家的你快出来呀!”婆婆丢开扫把,两步做三步走,愣是把梅岗村村长梅山从大堂里给拉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梅山本来正在家里记账呢!就被他媳妇儿给硬扯了出来。   正事被打扰,搁谁谁不烦!   “当家的!大喜事儿!”婆婆拍着大腿抖如糠筛。“玉兰她怀孕啦!”   “咱们梅家要有大孙子啦!!”   她只有两个儿子,梅旭和梅栋。   梅旭是县派出所局长,前途无量,找媳妇儿自然是不必担心的,只是梅旭眼高于顶,至今还没有哪家的姑娘能入他的眼。   梅栋倒是结了婚,就是这媳妇儿长得老大粗,远不如原定下的乔雪骨漂亮好看,所以他们一直不太喜欢李玉兰。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李玉兰肚子里有了孩子,那孩子还是他们的儿子梅栋的!   也就是他们的大孙子!   梅山听了这话,先是表情微怔,愣了几秒,随即就是面露狂喜!   “她她她怀孕了!!”梅山大笑!   “我们要有大孙子了!!”   “快快快!玉兰快进屋!外面风那么大,可别把我孙子给吹冷咯!”婆婆头一回扶着李玉兰进了屋。   要知道,这可是就连她结婚那天也不曾有过的待遇啊!   李玉兰心想,娘说的果然没错,只要怀上了孩子,就是梅家的大功臣。   之前受的委屈都不会做数了,在将来,梅家会把她李玉兰当做宝贝!捧在手心里!   “玉兰!你等着!我这就去县里给你买一些保健品回来!!”梅山喜笑颜开,拿着钱就要往门外跑,却被自己媳妇儿一把扯住。   梅栋他娘对李玉兰浅笑道:“玉兰,娘去给你求个方子,保管你喝了能生小子!”   “都听爹娘的。”李玉兰低头,一脸慈爱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就在她感觉自己被幸福包围了的时候,梅家的院子里响起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李玉兰抬头,看向了院子里出现的人影。   梅栋……是梅栋回来了!   自己怀孕了,他……他会高兴吗?! 第47章 怀孕真相   “梅栋, 我……”   “你怀孕了!”   李玉兰刚要说话,梅栋就已经先她一步开了口。   只是这语气不仅没有喜悦,反而还夹杂着几分愠怒。   梅栋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李玉兰吓得缩了缩脖子, 梅山和他媳妇儿见状,立马皱了皱眉。   “栋儿!”梅山出声,“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这么大声嚷嚷给谁看呢!”   平时他们看到梅栋凶李玉兰, 是绝对不会管的,甚至还会添油加醋, 给正在气头上的梅栋添一把火。   但是今天不一样,李玉兰怀孕了, 这月份还不大,这万一要把孩子吓出个好歹来, 那可咋整!   这可是他们梅家的长孙啊!   对于自己亲爹的干涉, 梅栋并没有去理会,反而咬着牙走到李玉兰面前, 咬着牙质问他道:   “我问你!傅修聿怎么知道你怀孕的事情!!”   傅修聿知道了, 那雪骨妹妹肯定也知道了!   那他今天早上跟乔雪骨说了一路的“我的心里只有你”这句话, 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难想象, 从今往后他在雪骨妹妹的心里,必定就是跳梁小丑一般的存在!   李玉兰把手并着放到了两腿间,脖子缩得短短的, 她抬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梅栋,正在思索着怎么回复,却发现……   梅栋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打湿了一大半, 绿色的军大衣上被水迹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轮廓, 看上去颇为惹眼。   “梅栋, 你……你的衣服咋湿啦!”这寒冬腊月的,万一感冒了可咋整!   李玉兰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帮梅栋擦拭,却被梅栋一脸嫌恶地避开了。   婆婆见状,立马上来替宝贝儿子更衣,心里都快疼出血了!   她这个小儿子哟!还是个孩子呢!   这么冷的天,衣服湿了也不知道换!这可叫人怎么放心的下呀!   梅栋有些不耐烦,却也任由自己娘把他的军大衣给卸下,又拿了件干净的外套给他换上。   他重新暖和了身子,忍着想要破口大骂李玉兰的冲动,继续质问她道:   “我问你话!傅修聿他到底是怎么知道你怀孕这件事儿的!”   本来他都问清楚了,人家说傅修聿去隔壁县医疗队支援没那么快回来。   所以他才放下心,兴致勃勃地从镇上买了瓶价值整四毛钱的山海关汽水去找乔雪骨。   就想着把当初他跟李玉兰那件事儿解释清楚!   说当初是他被李玉兰下了药,他也不是故意想娶李玉兰的,向乔雪骨说明自己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谁知道那个天杀的傅修聿会突然从隔壁镇杀回来!拎着他的衣领子把他给扔到了地上,把衣服打湿了不说,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李玉兰怀孕的事儿!   那村里谁不知道他那时候喝醉了酒,被李玉兰诓骗着进了高粱地啊!   李玉兰见梅栋一副恨不得动手打她的样子,凶神恶煞的,只得实话实说。   “我……我最近有点儿吃不下东西,我不知道那是害喜,直到今儿早上去卫生站看病,那医生说我可能怀上了,刚好傅修聿也在,我就让他帮我确认一下……”   语罢,她有些难为情地咬了咬唇。   其实她让傅修聿帮她确认是一回事儿,另一方面,她主要是想借此机会羞辱乔雪骨。   毕竟她们是同一天出嫁的,现在她都怀上了,可乔雪骨那边儿连个动静都没有……   她就是想证明给乔雪骨看,自己的肚子就是比较争气!她李玉兰的命就是比乔雪骨的好!   但是这些话,她不可能告诉梅栋。   李玉兰不说,可梅栋也能猜出个大概。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这孩子怎么来的你比谁都清楚!你还好意思到处说!”   李玉兰被梅栋的话说的满脸通红。   这孩子……这孩子是高粱地那回怀上的。   那天她听她娘李桂花的话,扶着醉酒的梅栋回梅岗村,一路上都在学乔雪骨的神态动作、说话语气。   这招效果不错,梅栋喝的酩酊大醉,压根儿分不清谁是谁,猴急地直接就拉她进了高粱地。   说实话,当时李玉兰心里还有点儿害臊,毕竟还是青天白日的……   但她只是犹豫了片刻,因为她想到这样的机会不多,而一旦错过了,梅栋下次绝对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   李玉兰把心一横,扶着人就往高粱地走,她也是那一次才知道,原来梅栋在另一个人的面前是那样的卑微,那样的小心翼翼。   跟对待她动辄不理不睬、一说话就是冷嘲热讽的态度,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不嫉妒是假的,所以李玉兰知道自己怀孕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傅修聿告诉乔雪骨――   梅栋和自己,已经有了孩子。   目的就是为了让乔雪骨死了改嫁给梅栋那条心!   毕竟那姓傅的穷的叮当响,乔雪骨小时候还能吃苦,现在可绝对不是能过得了苦日子的人!   保不准哪天就勾搭上了梅栋,那到时候她……   “栋儿,你别这么说玉兰。”婆婆看不下去了,挽着小儿子的手,头一回当起了和事佬。   “你想想你哥那次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让你帮他把咱家照顾好!旭儿没那快结婚,给咱家传宗接代的担子现在可全都落在你和玉兰身上啦!”   “你怪玉兰归怪玉兰,别伤着孩子呀!那好不容易怀上的,万一有个好歹可咋整!”   李玉兰虽说生的壮实,但梅家二老也隐隐有些担心,担心她这一胎怀的不稳。   李玉兰见婆婆替自己说话,一时间脊梁骨都挺直了不少。   梅山也站了出来,“是啊栋儿,听爹一句劝,今晚你可不能再跟玉兰分屋睡了。”   哪儿有刚结婚的小夫妻分房睡的呀!   上次栋儿跟玉兰进高粱地的事儿,他们二老也不是没听说过,当时刚知道的时候确实觉得有些丢人,但是现在听说儿媳妇有喜了,他们又开始感激那一回。   村里人都说,那片高粱地里有一口井,井里住着送子的神仙,但凡有人去拜过,几乎都能怀上!   这不,先前柳岗村那几对结婚十几年都没孩子的夫妻,才拜了一回井神娘娘,回去后不久就怀上了!   梅山和媳妇儿在心里暗暗地记下了这件事儿,思量着找个时间去还原。   不知道自己父母心中所愿的梅栋,只是冷哼一声。   早知道现在这李玉兰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早些时候他就不该顺着她的勾搭!   那时候村里唱大戏,他还跟乔雪骨有婚约,唱大戏村里没灯,他就动了歹心,想带乔雪骨去暗地里拉拉小手。   结果去乔家一看,没看到乔雪骨,只看到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李玉兰。   李玉兰对他的心思,梅栋是一早就知道的,所以那天晚上她主动凑上来的时候,梅栋也没拒绝。   趁着天黑,在乔家门口就把李玉兰给办了。   他想着,反正乔雪骨是个窝囊性子,这件事儿就算被她知道了,料想她也不敢怎么着。   谁知道乔雪骨私底下那么刚,直接就投了河!还让镇书记把这门亲事给他换成了李玉兰!   李玉兰长的没有乔雪骨漂亮,这无异于把珍珠换成了鱼目!   梅栋后悔至极,从重新订了婚开始就没怎么理过李玉兰,结了婚之后,更是分房睡。   除了高粱地那回,再也没碰过她。   “栋儿!你听到没!”梅山又问了他一遍。   “嗯嗯嗯!”梅栋十分不耐道地敷衍道。   李玉兰见他没有反驳,心中大喜。   当天晚上,她壮着胆子偷跑到了梅栋住的屋子,梅栋看到她来,破天荒地没有赶她走,只是让她再抱一床被子过来,说是不要跟她共一个被窝。   “哎!”李玉兰一口应下,欢天喜地地从原来的屋子里把枕头和被子都抱了过来。   毕竟只要能同一个炕,进同一个被窝也是迟早的事儿!   梅家是村里为数不多接了电线的人家,不久后,电灯熄灭,李玉兰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蹑手蹑脚地躺在了他的旁边。   炕上很宽,很暖和,她却情不自禁地往梅栋那边儿凑了凑,见梅栋没有躲开,她斗胆问他:   “梅栋,我有喜了,你高兴不?”   高兴吗?   梅栋闭着眼背朝李玉兰,听到这个问题,他悠悠然睁开了双眼。   虽说他今天质问了李玉兰,但听到她有喜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肯定是有的。只不过……   只不过在他的内心,更期待的却是,此刻躺在他枕边,问他这话的人,是乔雪骨。   ――   傅修聿拢了拢乔雪骨的被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明儿我得去一趟县城,我是想着带你一块儿去,顺带在县城里逛逛,你想去吗?”他对她轻声问道。   “去县城?”乔雪骨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去县城做什么?”   虽然她也想去逛逛,但是她也知道,傅修聿绝对没可能无缘无故说要去县城。   果不其然,傅修聿答道:“先前我不是加入了县医疗队,去隔壁县支援了吗?”   “今天回来的时候,县医院的周院长说,明天要去县城拿一下证书。”   “证书?”乔雪骨明白了他的意图,“不对吧,傅医生,据我所知,你可不是稀罕什么证书奖状的人呀!”   先前的两块“先进个人”荣誉,他可都捐给了村里,至今还被村长柳志高摆在办公室呢!   “说吧,带我去县城,到底是想做什么?”   傅修聿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瞒不过你。”   既然都已经被看出来了,那他就只好实话实说了。 第48章 周欣欣的打算   “你之前不是说想开店吗?我们这回去县城, 回来的时候刚好可以去镇上看看铺子。”傅修聿道。   “你还记得这事儿?”乔雪骨惊诧地看向了他。   “那是。”傅修聿的神情多了些许小骄傲。   “可我们去县城的话,二狗怎么办?”二狗还生着病,总不可能带着他去吧。   “他的病明天就好了。”傅修聿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   “行吧。”乔雪骨点头, “那我睡了,你也赶紧过去照顾二狗吧。”   傅修聿:“……”   二狗不如改名叫电灯泡好了!!   他不情不愿地走回了偏房,摸了摸二狗还微微有些发烫的额头,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他远在京城的大侄子。   ――   次日,早上九点, 表彰大会在县医院的会议室准时举行。   会议室内,几十张刷着乳白色油漆的木质小板凳, 正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主讲台下,而主讲台上, 黑板的上方, 一张横幅高高挂起。   红底白字的横幅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1980年栖山县禽流感援助工作总结暨颁奖典礼”。   今天,身为县医院院长的周建东起了个大早。   他特意白大褂底下穿了一套过年新买的西服, 头发用摩丝喷的根根分明, 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毕竟今天的他是大忙人, 又要主持颁奖典礼, 又要发表演讲,还要给女儿所在的县医疗队颁奖。   要知道,县里的领导今天可都来了, 还有记者来拍照!   再加上此次援助隔壁县成功抗击禽流感, 是一件值得称赞的大事!保管能登上报纸!   表彰大会正式开始,周建东整了整衣角,深呼吸一口后, 大步走上了主讲台。   “各位领导, 各位同志, 大家早上好!”   周建东话音刚落,台下立马响起了如同潮水般热烈的掌声!   作为当事人的周建东也很激动,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沾了点儿县医疗队同事的光……等等!   他的目光原先还带着笑意扫视着台下的一众,可却突然瞥见一张空置的板凳!   周建东下意识眯了眯眼,定睛一看……那张座位上贴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本次前往隔壁县援助的主力医生、栖山县“先进工作者”的获得者――   傅修聿。   傅修聿怎么没来?!   他心中疑惑,抓着讲台的手指不禁微微蜷缩,身体也往前倾了倾。   但是看到台下众人期盼的眼神,周建东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任何慌乱。   于是他强行镇定下来,继续面露微笑道:“在本次抗击禽流感,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鸡瘟过程中,我们栖山县做到了最先发现,最先解决,并且还给予了我们周边县城乡亲们的最先援助……”   县医院一楼正门门口,傅修聿左手抱着二狗,右手牵着乔雪骨,三人一同走了进去。   “……爹,咱们来县城是要干嘛呀?”二狗弱弱地问道。   他病刚好,早上起来傅修聿给他把脉,烧已经完全退了。就是说起话来还有些哼哼唧唧的。   又出于对傅修聿的全身心依赖,早上起来之后,他索性连“干爹”的“干”都给省略了,直接管傅修聿叫“爹”。   对此,乔雪骨没有意见,傅修聿却颇有微词。   “今天带你们来吃好吃的。”傅修聿一脸无奈地纠正,“还有,二狗,你不可以乱叫爹的,你只有一个爹,而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是干爹!”   二狗眨了眨自己懵懂的眼睛:“爹~”   “噗!”乔雪骨直接笑出了声。   二狗这孩子聪明又乖巧,早上吃早饭时,她还有些起床气,一直冷着脸,就连傅修聿都不敢惹她。   结果这孩子不仅不怕她,还反过来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要不是傅修聿拦着,他甚至还想拿医疗箱来给乔雪骨打上一针。   所以对于他的乱叫爹行为,乔雪骨只是觉得好玩,童言无忌。   反正该操心的也不是她,而是当事人傅修聿。   傅修聿见纠正不过来,索性也就随二狗去了。   他们夫妻俩都身高腿长,即使傅修聿手里还抱着个二狗,也完全不影响走路。   两层楼的距离,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二楼的会议厅。   “……现在颁发的是,‘栖山县先进工作者’称号……”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周建东的声音就通过话筒扩音器传了出来,傅修聿心道不妙,牵着乔雪骨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会议室内,这大正月的,周建东的额头却生生流下了几滴豆大的汗珠。   流汗的原因不是别的,主要是这个奖项的获得者,还未曾到场……   因此他只好充分发挥临场反应,把原本短短的介绍词,扩充为无限长――   “……‘先进工作者’的获得者医术高明,做事果断,作为第一名在本县发现禽流感病例的医生,他的当机立断确保了竹溪镇,以及栖山县的零感染!   而在后来的援助工作中,他也充分发挥了领头羊的精神,带领着本县医疗队的同事们不畏艰辛,竭尽全力施以援手,主动到最危险的地方去……”   台下,戴着黑框眼睛的小护士用手肘子推了推身边的周欣欣,一脸疑惑道:   “虽说傅医生的确优秀的紧,但是院长夸他的词儿,未免也太多了吧!”   “先进工作者”的奖项有且仅有一个,历年来也都是颁发给给本县做出了重大贡献的干部、群众,或者是医生。   而鉴于傅修聿在医疗队时的个人表现,和他所展现出来的高超医术,今年这个奖项最终到底归谁,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除了傅医生,再没有别人。   而且真要算起来,傅医生可是里面最年轻的呢!   周欣欣也无比期盼着颁奖时刻,可她听小护士这么说,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   “颁奖词儿长点儿怎么了?碍着你了?我师兄他这么优秀,又这么有才华,我爸怎么夸他都不为过好吧!”   傅医生的确优秀,小护士被怼的心服口服,只得点头连声说“是”。   周欣欣怼完人,心里的不快顿时好了许多,但是很快,她又开始担心起来。   傅医生怎么还没来?难道他真的像自己猜测的那样、是首都名医傅清明的孙子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一定看不上这小小的颁奖典礼,更看不上这区区的县级“先进工作者”奖项。   可是……可是如果傅医生真的是傅清明对外宣称的、他失联了许久的孙子,那么傅医生,又怎么会看得上一个乡野村妇呢?   以傅医生的才华和样貌,身世和背景,周欣欣觉得,只有自己的那位同样出身不凡的舍友才配得上。   但是,既然村妇可以,那她周欣欣,作为县医院院长的女儿,又如何不可以呢?   一个早就在周欣欣的心中破土而出的念头,在此刻又悄悄生长了几厘米。   她想,凭借她的学历和长相,一定能让傅医生弃暗投明……   “对不起,诸位,我来迟了!”   一道斯文淡然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会议室的大门处。   这一刻,周建东的介绍词被打断,其他人的注意力被吸引,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会议室的大门。   只见大门处,一名身穿深灰色衣服、身材修长挺拔的年轻男子,牵着一位同样年轻的女士,迎着众人的目光,淡定地走了进来。   男人容貌温雅清俊,清雅出尘,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不笑时周身的气氛是冷的,宛若一朵长年生长在雪山深处的高岭之花。   而他牵着的女人,则是精致的令人瞩目,无论是她漂亮大气的五官、小巧玲珑的脸庞,还是不可一世的气质,都璀璨到叫人移不开眼睛!   更别提她今天还穿了条大红色的灯芯绒长裙,外面披了件雪白色的毛皮大衣,整个人远看上去皮肤白到刺眼,身材玲珑有致。   腰身纤细,胸脯鼓鼓的,背脊更是挺得格外的直。   说是模特也不为过!   或许是因为二人的颜值太过登对,气场太过强大,以至于许多人后知后觉地才发现,年轻男人的怀里还抱着个可怜巴巴的小豆丁。   小豆丁的脸蛋有些红,虽说生的与这一男一女夫妻俩不太像,但总归也是可爱的。   “对不起,我早上有些事耽搁了,来的有些晚。”傅修聿重述了一遍。   随即把乔雪骨拉到了现场唯一空着的座位,也就是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歉意地对周建东点头致意。   “周院长,劳请您继续。”   见到刚才一直在等待的人突然出现在会场,周建东还有些愣神,反应了几秒后,他才点头,“哦哦!好!”   傅修聿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乔雪骨,自己则是站在了一旁,把二狗放在了他和乔雪骨的中间。   不远处,周欣欣看到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几乎快要咬碎自己的一口银牙!   她紧紧地攥着凳子的边缘,防止自己会沉不住气站起来。   为什么?谁来告诉她,傅医生的妻子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   她不是乡下人吗?她不是只有小学学历的农妇吗?气质怎么会这么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此刻的周欣欣,只能想到“高贵”这个词语。   在乔雪骨进来的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这两个人真的好配”的想法。   不!这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欣欣突然相信了她昨天听到的那个传闻,说是柳岗村有个村妇,去镇上摆地摊,得罪了镇上的一个小地痞。   那小地痞的亲叔叔是县派出所的副局长,本来这村妇是不占理的,结果就因为她长得漂亮,以至于县里的领导都来帮她说话!   周欣欣吃瓜吃到底,她听人说,那个领导是县里的马秘书,而故事里“长得漂亮的村妇”,正是傅医生的妻子乔雪骨!   是的,乔雪骨,就是叫这个名儿!   想昨天她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还笑着说离谱,毕竟一个村妇,再漂亮能漂亮到哪里去…   可是今天,就刚才!周欣欣信了!   乔雪骨这个女人就长了一张水性杨花的脸!她配不上这么好的师兄!   而且他们的带来的那个孩子……   恕她直言,长得那么平平无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师兄亲生的!   周欣欣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她瞧向乔雪骨的背影处,只有满满的冰冷。   主讲台上,周建东回过神来,松了一口气,“……傅医生呀,刚好你来的巧,要不然这‘先进工作者’的奖项,我都不知道该颁给谁好了!”他故意打趣傅修聿道。   傅修聿浅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坐在第一排领导席的马新华马秘书,突然笑出了声。   他用右手食指点着周建东道:“老周啊,这就是你们的不人性化了!”   “这些医生同志们离家快半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第二天就要来这个会议!还是大清早!”   “这谁起得来啊!”   马新华拍着手,颇有些无奈地说出了这句话,惹得在场众人哈哈大笑,会议室内一时间融洽一片,氛围是格外和谐。   这话的意思不难懂,傅修聿却只当没听见。   在一个昨晚只能睡偏房的人面前说这种话,无异于揭他的伤疤。   周建东也咧嘴笑了半响,那股子劲儿过去之后,他才揉着略微有些酸涩的腮帮子道:   “那就怪我考虑不周全了!下次开会,我一定选在中午!”   笑声顿时更大了!   “同志们,静一静!容我先颁个奖!”周建东出完出声,继而把脸朝向了台下的傅修聿。   “获得1980年栖山县年度‘先进工作者’奖项的是――   我们的傅小队长,傅修聿!!”   乔雪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松开傅修聿的手,笑逐颜开道:“哟,还是小队长呢!”   “傅医生,还不快上去?”   “小祖宗,你就别逗我了。”傅修聿并不惊讶,他早就知道这个奖项会花落谁家,只是二狗……   他低头,拍了拍二狗的肩膀,对他低声道:“二狗,不要捣乱,乖乖等我下来。”   见乔雪骨正看着他,傅修聿又抓了抓乔雪骨的手,食指在她的手心画了个“心”。   “你也是,等我下来。”   “好。”乔雪骨一口应下,“我们会乖乖等你的。”   “爹!加油!”二狗朝他挥了挥拳头。   傅修聿与乔雪骨相视一笑,随即大步迈向了主讲台。   他腿长个子高,一站到周建东的旁边,愣是比他高出了一大截!   这让原本与傅修聿同在县医疗队的小姑娘们,都忍不住发出了尖叫声!   傅医生各方面都好优秀!!   反而周建东倒是跟没事人似的,他把“先进工作者”的奖杯交到了傅修聿的手中,伸出左手与傅修聿礼貌性地握了握,眼中是止不住的赞赏。   “小傅啊,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绩,相信将来一定会有更大的作为!加油!我相信你!”他由衷地对傅修聿说道。   傅修聿则是对周建东点了点头,诚心答:“谢谢您的信任。”   语罢,二人站在一起,台下的记者拍了张照,记录下了这美好的一瞬间。   对于拍照这件事,傅修聿已经认命了。   大半个月前也拍过,如果能传到首都,想必他哥已经找来了。   可是现在都没有人找过来,这只能说明,信息的传播性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发达。   “好了,现在到你发表获奖感言了。”周建东踮起脚尖,艰难地拍了拍傅修聿的肩膀。   “现在就看你的了!”   傅修聿:“……”   要发表获奖感言?为什么之前没人跟他说!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思索自己一会儿要说些什么。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周欣欣已经离开了座位,正朝着乔雪骨的方向走去。 第49章 当场吃瘪   主讲台上, 傅修聿推了推眼镜,鸦羽般的长睫距离镜片,不过一寸的距离。   他双手撑在讲桌的两边, 对于别人来说高度刚刚好的讲桌,他还需要俯下身子。   “很荣幸能够拿到‘先进工作者’的荣誉称号,但平心而论, 我认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拿到这个荣誉的资格……”   傅修聿的声音温柔清润,语气平和舒缓, 一时间把会议室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领导席的中间位置,马新华马秘书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他今天是代表县长来的,左右两边都是他工作中的同事、同僚。   见马秘书听的专心致志, 其他的领导也纷纷竖起耳朵, 抬头看向傅修聿的眼神中,赞赏意味愈发地浓。   观众席第一排边缘, 乔雪骨坐在傅修聿的位置上, 白皙细嫩的双手放松地搭在双膝。   旁边的二狗则是挺着个肚子站在她旁边, 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干爹, 眨也不眨一下。   干爹真厉害,他长大也要成为像干爹一样的人。   二狗在心里暗暗地憧憬着。   然而,就在他听的正高兴的时候, 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冷。   “嘶……”二狗被这道凉意冷的缩了缩脖子, 刚要叫出声,嘴巴却被人捂住了。   “嘘……”周欣欣示意二狗不要出声,不要把傅修聿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呜……”二狗的嘴巴和鼻子都被人捂住了, 他只好呜咽着, 用仅露出来的一双大眼睛, 求助般地看向了乔雪骨。   “姐姐,你好呀。”周欣欣主动开口,蹲在乔雪骨的身边,甜甜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周欣欣。”   “嗯嗯。”乔雪骨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敷衍性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完全没听到周欣欣在说话似的。   周欣欣:“……”   她松开了捂住二狗的手,感受到掌心一阵湿润的触感,十分嫌弃地在二狗身上擦了擦。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这孩子穿的衣服还挺好看,款式很是新潮。   就连在首都读大学的她,也没见过城里有哪个小孩儿穿过同款。   看样子……倒像是私人设计……   周欣欣沉住气,朝着眼前这个把自己当空气的女人伸出了手。   “姐姐,你好,我是周欣欣,请问你可以跟我出去一趟吗?”   1,2,3……   周欣欣:“!!”   等了整整十秒过后,乔雪骨都没有反应,这让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周欣欣很是受挫。   “姐姐……姐姐?”她试着用手戳了戳乔雪骨的袖子,模样比还没缓过来的二狗还卑微。   无缘无故被人打断了看帅哥发表演讲的过程,乔雪骨有些无语。   她皱起漂亮的眉毛,缓缓转过了头,对周欣欣不悦道:“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戳我衣服?”   这可是她的新衣服!   一早就设计好,拿着稿图去找徐秀珍连夜赶制出来的。   全国!现在就她身上这么一件!   放在现代可是绝版的独家定制!   这女的瞎戳什么呀!   周欣欣:“……”   见乔雪骨一副又傲又嫌弃的样子,周欣欣有些害怕地探了探脖子。   原先还积攒在心中的满满怒气,此刻就像是被人用针戳了个洞,整个人宛如跑了气的气球,肉眼可见地焉了下去。   “我……”   她刚要回答,乔雪骨就没好气地问她:“你戳我干嘛?”   周欣欣吞了口唾沫,“我……我就是想跟你出去谈谈……”   她底气不足地指了指会议室的大门,试探性地看向了乔雪骨,眼中隐隐有期待的神色。   乔雪骨别过头,甩给她两个字,“不去。”   周欣欣:“……”   那这人刚刚问她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好玩儿吗?!   她深呼吸几口,这才没让自己当场被气晕过去。   反应过来后,周欣欣抬头,看着乔雪骨精致的如同被神明亲吻过的下颚线,默默地鼓足了勇气。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很快就要开学了。这回颁奖典礼如无意外,应该就是她今年最后一次见傅修聿了。   更别说眼前这个女人,比傅修聿还要难见到。   一旦错过这个挑拨离间的机会,可就要等明年了!   一年的时间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而他们也许到那个时候,感情会更深、更坚不可摧。   到那个时候……也许挑拨离间的难度会更加艰难。   思考清楚后,周欣欣咬了咬牙,双手缓缓搂住二狗……   然后,趁乔雪骨一个不注意,她抱起二狗撒腿就跑,宛如离弦的箭一般,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冲出了会议室。   在场众人:“??”   乔雪骨:“。。”   这女人有毛病吧?不跟她出去她就要绑.架二狗?   二狗做错了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呀?   还在台上发表演讲的傅修聿也愣住了,事实上,尽管他人还站在台上,但是他的视线全程就没有离开过乔雪骨。   余光也能瞥见二狗在旁边站着。   但是刚才,周院长的女儿……好像是叫什么周欣欣的?   她突然捂住了二狗的嘴巴不说,还戳乔雪骨。   这些小东西都没有逃过傅修聿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睛,但他刚才之所以没有出声,是因为他看到――   这个周欣欣,貌似被他的小祖宗气的不轻……   可现在,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周院长的女儿会突然抱着二狗出去啊!!   据傅修聿所知,二狗他也不是那种会随便把尿拉在别人身上的人啊!!   乔雪骨感受到了傅修聿的懵,她捏了捏略微有些沉痛的眉心,无奈对台上的男人道:   “你继续,我出去看看。”   随即她就迈着自己超模般自信的步伐,以一种强大的气场,从领导席正前方走了过去。   傅修聿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其他人被乔雪骨的语言和行为,震惊的半响说不出话,只得面面相觑。   毫不意外的,他们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这个女人不是傅医生的媳妇儿吗?这谁家的媳妇儿敢对丈夫这么颐指气使地说话啊!   更别提以傅医生的工作能力和出众样貌,这娶了哪个女人,那女人不得把他当宝似的供着,以免他跑了呀!   这女的虽说长的比较漂亮,打扮的比较好看,但是她怎么敢这么对自己丈夫说话呀!   就跟个大爷似的!   关键是,这平时对别人都冷冰冰、恨不得用点头摇头完成所有对话的傅医生,居然还乖乖地回了声“好”!!   真就是歪墙开旁门――邪(斜)门了!   “诸位……”傅修聿开口,清了清嗓子道:“接下来我长话短说……”   门外,乔雪骨双手自然下垂在腿侧,一扭一扭地走到了正站立于走廊尽头的周欣欣面前。   她的身材凹凸有致,十分紧俏,以至于她朝着周欣欣走过去的时候,周欣欣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移不开眼。   这人生的真好看……周欣欣想。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出现了一秒,就被周欣欣给无情地扼杀了。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觉得情敌好看!   乔雪骨不知道这人对自己的表情为什么变化的这么快,从惊艳到厌恶只用了一秒时间。   但她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   对于这种在原书里连出现都没有出现过的炮灰角色,多看一秒,乔雪骨都会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   “把他还给我。”乔雪骨开门见山地指了指二狗,对周欣欣命令道。   周欣欣紧了紧抱住二狗肚子的左手,右手拖在二狗的屁股下边儿,倔强道:“我不!”   这女人狡猾得很!   一旦把孩子还给她,她肯定立马就把孩子给带走了!   可怜二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病刚好,现在还处于发生任何事、他都要延迟许久才能理解的状态。   “行吧,既然你爱抱,那就给你抱着吧。”乔雪骨无语了,索性双手环保在胸前,对周欣欣道:   “刚刚你说你是谁来着?”   她终于问这个问题了!!   周欣欣心中狂喜,表面上却故作镇定道:“我叫周欣欣,是县医院院长周建东的女儿!”   “哦,所以呢?”乔雪骨挑眉,“你喜欢傅修聿是吗?”   周欣欣:“!!”   这女人……这女人怎么可以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她那么不害臊的吗?!   “不……我……我才没有!”周欣欣抱紧了二狗,支支吾吾道,“你别胡说!”   “不喜欢?”乔雪骨看周欣欣脸颊通红,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就知道自己肯定猜对了。   乔雪骨:“不喜欢,那看来就是讨厌了……”   “你讨厌傅修聿,所以你就绑架他儿子?”她故意反问。   “都让你别胡说了我怎么可能讨厌他!”周欣欣被乔雪骨气的不行,一口气就把心里的想法全部给说出来了。   乔雪骨用手勾着自己的发尾,饶有兴趣地看着怒发冲冠后、又露出些许害羞神色的周欣欣。   “不喜欢也不讨厌……啧啧,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见周欣欣被自己说的眼珠子只转,乔雪骨继续道:“你别告诉我,你约我出来就是向我表明你对傅修聿的感情。”   “既然喜欢,就大大方方地承认嘛……喜欢,那就送你好了。”乔雪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周欣欣恶狠狠地出声,却发现自己一时词穷。   因为面对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她好像说什么都能被曲解成另一层意思!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周欣欣耳畔响起,与她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好听声音逐渐重合。   她惊喜地看向了声音的主人,“师兄!你怎么来了!”   傅修聿身着深灰色西装,神色匆忙地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大步走了过来。   师兄?   乔雪骨听到这个称呼,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就感受到一只修长的大手抚上了自己的腰际,还像是宣示主权一般地,往他的怀里揽了揽。   “瞎叫什么师兄,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是同一个专业,你别这么叫我。”   傅修聿一来,还没有一分钟就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周欣欣故意想要营造出的暧昧称呼。   乔雪骨则是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神情淡定自若地旁观着这场好戏。   仿佛到头来,只有周欣欣一个人是跳梁小丑。   “我……”周欣欣咬了咬牙,不甘心就此退场的她,立即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她对着刚来不久的傅修聿道:“傅医生,刚刚你妻子说,如果别人喜欢你,她可以把你送给那个人……”   周欣欣说这话是上唇咬着下唇,时不时还小心翼翼地看了几眼乔雪骨,就像是乔雪骨刚才对她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傅修聿闻言,面上表情毫无变化,依旧跟刚才一样波澜不惊。   但乔雪骨分明感受到,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明显收紧了些。   傅修聿对周欣欣道:“噢,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这都不生气?!   周欣欣傻了眼,但很快说出口的话,却绿茶气不减。   她:“我真羡慕姐姐,都这么随意处置傅医生你了,你都不生气……”   “等等……”傅修聿皱眉,“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吗?”   周欣欣:“??”   这夫妻俩怎么回事儿!!怎么说话都这么直白啊!   这次让她怎么说下去啊!   大脑飞速转动了片刻,周欣欣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只是作为你的同事和校友,替你感到不平而已啊傅医生!”   见傅修聿没有说话,她得寸进尺,“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听人说,姐姐前几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进了镇上派出所,和姐姐有矛盾的那个人,好像是前任县派出所副所长的侄子……”   “可是最后姐姐什么责任都不用负,就被民警同志给放出来了……”   “我还听说,姐姐从镇派出所出来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两位大官……”   她故意说的含含糊糊,就为了让傅修聿自己脑补余下画面,还不忘添油加醋道:   “我之前还以为这是谣言呢,毕竟这得什么样的人才能被两位大官护着呀……   可是今天我一看到姐姐,我就知道了,我要是男人,我也想护着这么漂亮的女人……”   言外之意无非就是,乔雪骨水性杨花,趁着傅修聿去隔壁县支援、不在家的那段日子,和其他人有了不清不白的关系。   周欣欣开始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洋洋自得,在看到傅修聿一副正在沉思的模样,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师兄他终于生气了!   毕竟……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大度到,媳妇儿趁自己不在家时偷人,还能心无芥蒂地大方原谅。   傅医生他又那么的爱干净,想必对感情也一定很洁癖吧!   这样的人,一定会在知道这件事时,当场拉着这个叫乔雪骨的去民政局离婚!   不料,思索结束后,傅修聿对着周欣欣的脸,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这位同事是谁……   他只记得这人貌似是周院长的女儿,但是她说她也在县医疗队……   “不好意思。”傅修聿像是完全没听进去周欣欣的话一般,对她问道:   “你叫什么来着?我在县医疗队,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个人啊?”   周欣欣:“???”   这傅修聿想这么久,难不成就仅仅在想她是谁?   她是周欣欣啊!是在隔壁县陪他工作了快半个月、天天上赶子跑到他面前刷脸熟的周欣欣呀!   他不记得县医疗队有她这么个人了?   “傅医生!我叫周欣欣呀!在隔壁县最后一天给你送礼物的那个!”她试图唤起他的回忆。   “哦……”傅修聿如梦初醒,“你就是那个平时能偷懒就偷懒,做什么事情都拖拖拉拉,最后一天还拦着我不让我回家的那个小护士?”   周欣欣:“……”   有必要这么直白吗!   脸上红白交替了一瞬间过后,周欣欣强行挽尊道:“我不是护士,我也是医生……”   傅修聿点点头,“那你就更没有理由偷懒了。”   周欣欣之前有在他面前自我介绍过,但是傅修聿并没有听,只知道她跟自己不是一个专业的,并抓住这点死活不让她叫师兄。   “傅医生……”周欣欣不死心地开口,“那你跟姐姐……”   “叫什么姐姐!”傅修聿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茶言茶语,“我不是说了吗,她年纪比你小,姐姐这称呼别乱叫!”   乔雪骨最不爱别人把她岁数往大了叫,这要是叫生气了,周欣欣是拍拍屁股走了,最后还得他来哄!   “噗!”乔雪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修聿也太直男了!这个女生明显就是单纯地想挑拨离间,怎么到他这里就跟踢了块铁板似的呢!   一顿操作猛如虎,到头来傅修聿连她是谁都没记住!   “你……你笑什么!”周欣欣的右眼皮不可控制地跳了跳。   她看乔雪骨的样子有些奇怪,生怕对方冲上来抢孩子,于是周欣欣抱紧了二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以此杜绝这女人抢孩子的行为。   谁知,下一秒,一股热流却顺着她的手掌径自流下,那热流流到她撑在肚皮上的手肘处,打湿了她的衣裳。   “这……这是什么东西……”周欣欣低头一看,却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怀中的小屁孩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怎样,竟然尿了出来!   二狗从村里一直憋到了县里的一泡尿,就这么全部送给了周欣欣。   周欣欣不仅是衣裳被打湿了,鞋子也被二狗滴下来的尿液给浸洗了个遍!   而她今天这身衣服,还是为了见傅修聿特意换上的新衣服!   她还是第一次穿呢!   现如今就这么染上了童子尿……而站立于不远处的乔雪骨和傅修聿两人,也因为她刚才适时地后退,而未被沾染到分毫。   “啊――!”周欣欣把二狗扔了出去,随即失声尖叫,顾不上形象就把外套鞋子袜子全脱了!   恨不得在原地洗个澡!   她感觉自己身上全是尿骚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傅修聿接住被抛出来的二狗,顺势将他放在地上,脱下了他早已湿透的裤子。   又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包在了二狗光着的腿上,怕他再次着凉感冒。   动作一气呵成,一旁的乔雪骨则是捏着鼻子,默默地退后了两步道:“怎么这么膻?”   傅修聿抱起二狗答:“我给他开的退烧药里有中药成分,新陈代谢后有一股药味儿很正常。”   “而且二狗已经几个小时没喝水了。”   稀释不足,精华全跑到周欣欣身上去了。   “哦。”乔雪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忙脚乱的周欣欣,又瞥了一眼二狗,对傅修聿道:   “走吧,我们出去逛逛,顺便给二狗买条裤子换上。”   傅修聿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膀上、惊魂未定的二狗,心知这孩子是刚才被吓到了,也就立即跟上了乔雪骨的步伐。   二人很快就走出了县医院的正门口。   可周欣欣刚才的尖叫声却已经引起了会议室内众人的注意力。   刚才傅修聿匆忙扔下一句“今天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谢谢大家”后,就马不停蹄地冲出了会议室。   他们内心都好奇的紧,十分想要知道这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周院长的千金会一声不吭地把傅医生的孩子给抱出去?   为什么傅医生的媳妇儿会摆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拽兮兮地冲出来?   傅医生出来后,他们的对话内容又是什么?   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让会议室内众人是如坐针毡,尤其是周建东,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做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   但是有没有充足的理由让他能够出来一探究竟。   幸好,幸好周欣欣突如其来了一声大叫,让一切都有了理由!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会议室内众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鱼贯而出地冲出了会议室。   周建东打了头阵,刚想开口问女儿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他的女儿,他那个一向端庄得体、给他挣了不少面子的女儿――   此刻,正光着脚踩在一摊又臊又膻的黄色液体旁,裙子被打的焦湿,头发凌乱,甚至还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脱身上湿漉漉的背心……   周建东:“……”   “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   他的面子!他身为院长的威严!此刻都被这个唯一的女儿给败光了!   更别说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大佬同事和领导们,里面还有几位的孩子,是他周建东原先想趁着春节假期介绍给自己女儿的结婚对象!! 第50章 人贩子   “大娘你好, 请问这条裤子怎么卖呀?”   乔雪骨走进一家裁缝铺,拿起一条裤子对还在一旁低头踩缝纫机的老板娘问道。   此时布票还没有取消,商业部还没有通告全国要敞开供应棉布的决策。   因此街上还没有出现“xx服装店”之类的招牌, 能买衣服的地方,只能是裁缝铺。   而且不仅需要钱,还需要布票, 并且买衣服还需要提前量好身高尺码,裁缝再根据这些数据来量身定做。   能现场买到的衣服, 只能是先前定做的客人,在裁缝做出来之后临时反悔不要的。   而这些衣服大多数也有做工问题, 所以在卖的时候价格也会较为低廉。   那原本正在专心踩缝纫机的主事裁缝,突然听到正前方传来一个软糯娇气的声音。   她循声一抬头, 就见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白色软毛外套的小姑娘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手里拿着一条小孩子的裤子对自己问道。   “G!你好!”裁缝大娘站了起来,双手交握在身前回答乔雪骨道:   “这条裤子三毛钱, 要二尺布票。”   二尺布票?   乔雪骨下意识回忆起了自己家还有多少布票。   当初她跟傅修聿登记结婚的时候, 村里按例补了16尺的布票给她和傅修聿。   当初她给了徐秀珍一张五尺, 一张二尺, 一张一尺,总共是八尺布,相当于是她的那一份。   那么也就是说, 现在傅修聿手里还有八尺的布票。   既然如此……   “傅修聿!”她大喊。   “我在。”傅修聿抱着二狗走上前。   因为二狗的腿上还盖着他的外套, 所以他现在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衬衫之下,薄肌略显。   “有什么事吗?”他问,尾音不似平常跟乔雪骨说话时那般高昂, 听起来过分淡然。   乔雪骨没有在意, 只是对他说道:“给二狗买裤子要布票, 还要三毛钱。”   “你从兜儿里把钱和布票都拿给我,然后再把这条裤子给二狗换上。”   她把刚才选的那条花裤子放到了傅修聿面前的烫衣服桌子上。   二狗现在上身穿的,还是她上次跟徐秀珍摆地摊没有卖出去的几件衣服之一。   那几件没有卖出去的衣服,她回来之后拿了几件给柳岗村里几乎平时跟她关系还可以、没有得罪过她的几户人家。   这几户人家家里都比较贫困,乔雪骨亲眼见着这几家的孩子寒冬腊月的还打着赤脚满村跑。   所以她把那些卖不出去的衣服一家给了一件,剩下的就拿回了家,刚好二狗来了,就给二狗穿。   至于为什么不拿多几件给那几户人家……   乔雪骨的想法是,如果她也像傅修聿那样不遗余力地去做慈善,那只怕最后上赶子吸他们血的村民会越来越多。   毕竟当你对一个人的好让他变得习以为常了,偶尔一次拒绝了他,那个人就会只记得你拒绝他的这一次,反而忘了之前对他好的一千次,一万次。   她才不要当冤大头呢!   “好。”傅修聿满口答应。   从二狗腿上的西服袋子里艰难地掏出了钱和布票后,交到了乔雪骨的手中。   又拿起裤子把二狗抱到旁边一处隐蔽的角落去换。   裁缝大娘看的是啧啧称奇,对乔雪骨道:“你家男人可真听你的话!”   乔雪骨瞥了一眼正在给二狗换裤子的傅修聿,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她随即扫视了一眼这间裁缝铺,对裁缝状若无意地攀谈道:“大娘,最近正月里,您这里生意一定很好吧!”   之所以不直接问“您这里生意怎么样”,是因为这么问容易让回答的人打太极。   而直接抛出自己的想法,那么回答者就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   这就是身为顶级设计师的乔雪骨,与他人交流时语言艺术的一种。   果不其然,大娘只当她是随口闲谈,毕竟这姑娘生的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嫁的男人也斯文的紧!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哪儿能跟她抢生意呀!   于是裁缝直率答道:“也没有多好。”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最近县城是连开了好几家裁缝铺,那些裁缝年纪轻,手艺都比咱们这些传统的新式,客人呐,肯定都愿意去他们那里买……”   年纪轻……手艺新……   乔雪骨默默地把这个特征记在了心里。   上次徐秀珍跟她抱怨那些老裁缝的手艺不如她就算了,还固执不听人劝。   而年轻人的创造力强,比起老一辈的必定也更加踏实肯学。   一个想法逐渐在乔雪骨的脑海中成形。   走出裁缝铺后,她只是想了一会儿,随后立马就把这件事给抛诸脑后了。   “傅修聿。”   “傅修聿。”   乔雪骨走在傅修聿后边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喊他名字。   但傅修聿每次都只是她回一句,“我在。”   语言毫无感情,就像智能手机里的语音助手。   乔雪骨问多了两次,得到的都是同一个机械般的回答,一时间也不由得有些生气。   她停了下来,跺了跺脚,十分委屈地嘟起了嘴,“傅修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跟你说话你就这么回答我吗!”   “还有!从医院出来你都没有牵着我!你就不怕我跑了吗!”   她越说越难过,眼尾都开始隐隐泛红。   别人都说傅修聿冷漠,她从来都没有感受到。   因为自从她第一次见到傅修聿起,傅修聿对她的态度就跟对别人的截然不同。   温柔,宠溺,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无限包容。   可是刚才,她给二狗买完裤子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打那个莫名其妙的“师妹”说了那几句挑拨离间的话之后,傅修聿对她的态度好像就变了!   变得冷漠,回答她的时候也十分敷衍,就跟对待别人的态度一样。   乔雪骨委屈了,不开心了。   她第一次无比想要离开这书中世界,回到她的现实中去。   因为她知道,她的两个哥哥,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她的。   “我……”傅修聿听到身后乔雪骨抱怨的话语,也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放下二狗,自顾自走向乔雪骨,把她拉到一边道:   “我不是不爱你,我就是……”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揩去了乔雪骨眼角溢出的泪珠,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就是有些想不通。”   “想不通?”乔雪骨带着哭腔道:“为什么会想不通?我让你失望了吗?”   是不是因为她今天破坏了他的颁奖典礼,所以他才不高兴的。   “不是。”傅修聿很果断地摇了摇头,“你没有让我失望,反而很让我骄傲。”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靠自己的努力挣了很多钱,比我挣的多多了。你设计出来的衣服很好看,也很有生意头脑,但是……”   傅修聿直言,“但是,我很多时候都觉得,你根本没有完全信任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因为在结婚后的这段日子里,他问心无愧自己对乔雪骨坦坦荡荡,但是他能感觉得到,乔雪骨有很多的事情并不愿意跟他交流。   她总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而不是跟他商量后再去做。   在过去,傅修聿还姑且觉得这是乔雪骨的生活方式,他不应该去要求她凡事都跟自己商量。   可是这一次……   “尤其是这一次,发生了真的大的事,你没有第一时间让我来帮忙,我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你自己可以解决。”   “可是,在我回家之后,你哪怕跟我提一句呢?”   傅修聿侧了侧头,眼神有些卑微地看向了乔雪骨。   “还是说,你打心底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丈夫呢?认为我不是一个可以值得信赖的对象,所以很多事情你宁愿自己冲锋在前,也不愿意跟我商量一句……”   “不是的……”乔雪骨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觉得,这种小事情没有必要让你知道。”   一个在原文中提都没提到过的小插曲,她都没放在心上,更何况是说给傅修聿听呢?   “不,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傅修聿握住了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这些事情我知道你不想理会,更懒得放在心上,那么,就让我去解决吧。”   “你不想做的事情,都可以让我去做。”   就像是做饭,洗碗,洗衣服一样。   他只是想让乔雪骨轻松一点,把事情有选择性地交到他手中。   “嗯,我知道了。”乔雪骨点了点头,随即就把那天在镇派出所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讲给了傅修聿听。   “……事情就是这样,其实这件事情你也有帮到我的地方,就……不管她们说什么,我都一口咬定这是我打算做出来穿给你看的,她们拿我没办法,最后只能抱着黎杰的大腿任由他瞎编。”   听完前因后果的傅修聿:“……”   他的耳根子又不争气地染上了一层红晕,右手握拳放至嘴边浅咳一声后,他略微有些羞赧地对乔雪骨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画那些衣服?”   乔雪骨朝他眨了眨眼睛,“为了穿给你看呀!”   傅修聿:“……咳咳!”   不出所料,他原本就红了的耳根,此刻更是红透了!还隐隐有些发烫!   乔雪骨目的达到,想起刚才的事,又有些不高兴地对傅修聿问道:   “你还没说你到底爱不爱我呢!”   在人来人往的县城大街上回答这个问题,这对一向脸皮薄的傅修聿来说,的确有些困难。   纠结片刻后,傅修聿心一沉,将眼前正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人一把搂进了怀里。   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乔雪骨伏在他胸口,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方才积攒的那点儿委屈顿时消失殆尽,有些满足地闭了闭眼。   二人解决完误会,脸上都犹如春风拂过,心情大好。   他们牵着手,一同走到刚才的位置,二狗就在离他们不到半米的位置乖乖地等着他们,脸上还挂着一道鼻涕。   想必是感冒还没完全好,刚才又买裤子折腾了一下,这才开始流鼻涕的。   乔雪骨见状,掏出一张手帕递给傅修聿,让他去给二狗擦。   毕竟片刻前这人才说过,她不想做的事情,都可以让他去做。   乔雪骨很用心地听进去了。   傅修聿笑着接过了那张帕子,只是……   只是,再一个抬头,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那黑影的动作十分快,一把抱起还挂着鼻涕的二狗就闪到了人群中去。   二狗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二人的眼前,全程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乔雪骨还在发愣,傅修聿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不好!是人贩子!” 第51章 无意立功(一)   乔雪骨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之际, 傅修聿却已然冲了出去!   原先用来盖住二狗大腿的外套,此刻也被他顺手塞到了乔雪骨的手里。   “雪骨!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傅修聿话音刚落,乔雪骨便只见他匆匆狂奔而出, 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人堆里,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在这里等他?   乔雪骨摇了摇头。   她深知自己不能仅仅是站在原地等傅修聿带着二狗回来,毕竟八十年代的监控还没有后世那么普及, 人贩子的猖狂程度也远比后世的大。   这回万一……万一傅修聿真的没有追上二狗,那二狗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所以她只是思索了片刻, 便迈开步子迅速往县派出所的方向走了过去。   现在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尽管她知道, 在那里,她一定会遇到梅栋的哥哥, 梅旭。   原书中对李玉兰痴情一片、为了李玉兰, 甚至不惜与男主角梅栋兄弟反目的深情男二。   在后来的剧情里,这人为了搏李玉兰开心, 甚至不惜亲自动手, 加速了女配乔雪骨的死亡。   ……   傅修聿拨开拥挤的人群, 与人贩子角逐在县城最热闹的一条大街上。   这条大街他过去经常来, 上次给乔雪骨买玫瑰花就是在这一片,所以比起人生地不熟、又抱着个孩子的外地人贩子,他总归是更加驾轻就熟一些。   “人贩子!抓人贩子!”此刻的傅修聿再顾不上别的, 他只要一听到不远处二狗的哭声, 就恨不得就地插双翅膀飞上去。   人贩子身高萎小,远不及傅修聿身高腿长跑得快,怀里的二狗又一直在嚎哭挣扎, 再加上傅修聿喊完那几声后, 又有几名热心群众跟着追了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 更别提还抱了个孩子,只是顷刻间,人贩子便被热心群众给包围住了。   而这些保卫他的人无一不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更不乏身强体壮的中年人。   其中一人自己也曾丢过孩子,深知孩子被拐卖的痛苦,此刻,他恶狠狠地瞪着人贩子道:   “识趣地就把孩子放下!非要我们帮送到派出所是不是!”   之所以不直接冲上去抢孩子,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大部分人贩子自知逃脱不了,情急之下会拉上孩子一起垫背!   俗称,撕票。   “哼!说的我交出这娃娃,你们就不会把我送到派出所一样!”人贩子冷笑一声。   “你们别过来!不然……”   被他们猜对了,现在站立于人群中间的这名人贩子,长袖下边儿,正用两根手指捏着一把锋利的刀片,不准痕迹地抵在二狗的脖子上。   只等这些人扑上来的时候,带上这孩子一起走。   “不然一会儿见血了,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人贩子名叫丁飞,此刻他咬着牙低下头,手中的小男娃还在哇哇乱哭,这种孩子他见多了,对于男娃娃来说,买家就喜欢这样爱哭的!   爱哭!说明精神气好!活的时间久,能给买家养老!因此最后卖出去的价钱也就越高!   先前卖孩子挣的那些钱,他早在过年回老家赌博时输光了,接下来的日子是吃饭还是吃粥,就看怀里的这个男娃娃了!   思及此,丁飞把心一横,使出吃奶的力气狂奔上了旁边一辆车门已经关了一半、正要驶离的中巴车上。   “完了!让他跑了!”一名热心群众看着中巴车渐渐远去的后相,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县城里的人贩子不少,逢年过节那街上鱼龙混杂的,更是不知道发生了多少起丢孩子的事件!   可这么多年了,就没见着哪家的孩子被找了回来!更没想过现在的人贩子会这么猖狂,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当街抢孩子!   还有没有王法了!   原本围成圈的男子们面面相觑,大家都心知肚明,刚才那个匆匆一瞥的机灵孩子,多半是找不回来了。   傅修聿原先见到人贩子被人围住,心中大喜,赶忙追了上去。   但,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就见那人贩子抱着二狗转头上了一辆中巴车,中巴车扬长而去,目的地不消多说,多半是外地。   二狗的哭声还隐隐回荡在他的耳边,傅修聿停下脚步,喘息片刻,方才那几位热心的群众便已经围了上来。   “小伙子,那人贩子实在可恶!本来刚才都已经追上了!我们怕他伤害你家孩子,愣是没敢围上去!”   “谁知道就是这么一眨眼,他就冲上了那辆中巴车!”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无一不在痛心疾首。   “没关系……”傅修聿双手撑着膝盖,只是停顿片刻后,便又站直了身体。   “还能追上。”   所幸中巴车行驶的距离并不算快,傅修聿很快便盯上了旁边的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似乎是人群中一位大哥的。   事不宜迟,他大步流星走到那辆自行车前,骑上去后脚下生风的窜了出去。   “大哥,这车当我借你的!”   “哎!小伙子!你这让我咋回我的家具店啊!”那位大哥伸出手臂去抓傅修聿单车的后座,却不出所料抓了个空。   “你说这人!他这……”   “这位大哥,你就当借他的吧!”人群中,另一位大娘对这位大哥安抚道:“这人我见过,他不仅是名医生,也是咱们栖山县里的大功臣!”   “先前我们村有鸡瘟病例,就是他带人来我们村儿解决的!”   “是啊!这名医生我也听说过!”另一位大爷也站出来说话。   “我女儿嫁到了隔壁县,他们县前些时候的鸡瘟情况,可比咱们栖山县的严重多了!听说还有人吃了病鸡,没几天就被抬出去了!”   “啊!这么吓人啊!”栖山县县城里有许多户都不养鸡,所以那位大娘说到鸡瘟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什么体会。   但是这位大爷他说的是吃鸡!   那不是家家户户都养鸡,可这正月间的,哪家哪户敢说自己家饭桌上没出现过鸡肉啊!   因此大爷这话,总算是让他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可不是!最严重的时候一天抬走好几个!吓死人嘞!”   大爷捂着胸口道:“幸好有刚才那位医生……好像姓傅……傅医生带着咱们栖山县医疗队主动前往我女儿那个县城支援,原先让那么多人受难的鸡瘟,不到半个月就被解决完了!”   “依我看呐这傅医生,简直就是神仙派来拯救咱的!”   “这么神呐!”   “老天爷呀!幸好有他!”   “这人就不怕自己也染上病!果然是菩萨心肠!”   “我可是还听说,咱们栖山县今年的‘先进个人’和‘先进工作者’这两个奖,都颁发给他了哩!”   “应该的!应该的!”   围观的群众们说不出“为他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这样的话,却也深知,对于这样舍己为人、医术高明的好医生来说,给他多少的荣誉和褒奖,都是应当的。   “噢……是这样啊……”自行车的主人大哥在听了这些话之后,不禁喃喃道:“他姓傅?傅医生,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   “希望这么好的医生,能够追回他儿子!”   ……   傅修聿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中巴车上的人并不多,丁飞一上车就做到了司机后边儿的位置。   他回过头,透过玻璃看到刚才追他的那个男人还在对自己穷追不舍,一时间也是心慌慌。   他忍不住伸手在司机的座椅后边儿拍了拍,“师傅!劳烦您开快点儿!”   “催你爹嘞!你赶着投胎哇!”司机头也不回,没好气地甩了丁飞一句话。   司机才跟售票员吵完架,这女人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了枪药,那说话一句比一句吵吵!   催人买票就好好催!搁他这儿瞎嚷嚷什么呀!都快把他耳膜给喊破了!   丁飞:“……”   他吃了瘪,再不愿意开口,怀里的二狗被他用手捂住了嘴巴,现如今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眶挂着泪珠,将落未落。   丁飞心中是又喜又慌。   喜的是,这孩子长得板正水灵,只要能带出去,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慌的是,这孩子的爹就快要追上来了!一旦被那人追上!他的挣钱大计可就泡汤了!   想到这里,丁飞又慌了神。   一时头脑发热,他居然一手抱着二狗,一手去抢司机的方向盘!   司机本来只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正悠闲地剔着牙。   却突然间感觉到方向盘上多了一阵反方向的拉扯力!   他猛然抬头,就见到丁飞那张近在咫尺、咬牙切齿的脸!   “你这逼娃儿你干啥嘞!”司机破音大吼,用手肘子拼命去撞丁飞的手,却发现没什么用。   “你给我滚开!滚开!乱动方向盘!你想死也别拉着咱一车人都给你陪葬!”   车上的乘客听到这话后,都忧心忡忡地站了起来,毕竟谁也不想不明不白地被这个人拉着当替死鬼!   售票员回过神,早已把刚才跟司机的那点儿口角不快抛之脑后,转而去拉扯丁飞的衣服。   “你快松手!别乱动方向盘!”售票员喊破了音。   然而丁飞的手却还在死死地跟司机争夺着方向盘,“该松手的是你!只要你松手,大家就都不用死了!”   眼看着中巴车方向打飘,左右摇摆不定,眼前的景象也频频变化的叫人眼花缭乱。   旁边的路虽说没什么人,但也颠簸的慌。   司机气急,对丁飞喊了句“放你娘的屁!”后,便一脚踩下了刹车。   车门应声而开,傅修聿抓紧机会,赶忙冲上了这辆中巴车―― 第52章 无意立功(二)   “不行!快关门!”丁飞抓着司机的手使劲晃。   然而傅修聿却早已身手矫健地抓住了中巴车的扶手, 轻轻一跃便跳了上来。   “你干嘛呀你松手……”   司机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因为丁飞真的松了手,但也是真的……   他愣愣地转过头去, 余光瞥见刀片的一缕寒光。   “爹!爹救我!”二狗找着机会就往傅修聿怀里扑。   “二狗!”傅修聿也够着上半身去抓他,却迟了一步。   丁飞抢先一步拎起二狗的衣服后领,直接把人给拉了回去。   右手早已攥好的刀片, 此刻被他用来抵住了二狗光滑白嫩的脖子,左手则是遇着二狗的嘴, 不叫他发出声音。   “你别再过来!”丁飞恶狠狠地盯着欲往前走的傅修聿,双眼猩红。   “好!我不过来!”傅修聿抓紧中巴车的扶手, 见那锋利的刀片距离二狗的脖子不过一截手指的距离,心都要跃出来了!   “只要你别伤害孩子!”   二狗的爹娘把孩子交给他, 这才不到一天, 要是二狗就这么丢了、受伤了,不仅他没法儿跟人家父母交代, 自己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丁飞吞了口唾沫, 回过头, 反脚踹了一脚司机, “愣着干嘛!还不快开车!”   “嘶……”司机感觉自己的后背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心道这不得好死的人贩子下脚真重!   却又在后视镜中看见了那刀片的反光后,赶忙启动了车子!   “好好好!”司机满口答应。   这辆驾驶着不到十名乘客的远征牌客车, 就这么重新行驶了起来。   其他的乘客在丁飞抢夺方向盘时, 原本是站起来了的,但是此刻,他们又都心照不宣地坐了下去。   毕竟一边是手上拿着刀片、只要自个儿不上去帮忙、就不会有让车上人有生命危险的人贩子, 另一边是穿西装戴眼镜的孩子爹。   这武力悬殊, 足以让大多数人站队。   即使要帮忙, 也绝不是现在!   “要想我不动你家娃娃,也不是不行!”丁飞开始跟傅修聿谈条件,他用长满络腮胡的下巴,对着车门的方向扬了扬。   “只要你现在下车!我保管不动这娃娃一根手指头!”   呵!   傅修聿心中冷笑。   他要是真顺了人贩子的意思下了车,这人当然不会再伤害二狗!   说不定还会好吃好喝地供着,就指望到达目的地后卖个好价钱呢!   “要我下车,也不是不可以。”傅修聿也学着这人的说话方式。   山路有些颠簸,他抓紧了车上的扶手,衬衣袖子下露出来的一截手臂,线条中隐隐透露着一股力量。   “你先把孩子放过来,让我跟他说几句话。”他冷静道。   丁飞一听这话就笑了,“你当我是傻子是不!”   虽然这男娃娃的爹一看就是个不经打的,瘦弱的跟个书生似的!   可想而知,就凭他那副斯文的样子,只怕还禁不起他的一拳!   但他也没有傻到把娃娃交给他,让他们父子俩说几句话!   这万一要是跑了,他先前的计划岂不是落了空!   “就这么说吧!孩子给你肯定不行!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也可以答应你,绝对给你家娃娃找个好人家!”   丁飞呲了呲牙,“总之你放心,男娃娃卖出去人家也不图他啥,好吃好喝地替你养大,不过就是指望将来能有个人给自己养老!”   “你还年轻,现在再回去跟你媳妇儿生一个也不迟嘛!”   简直就是厚颜无耻!不要脸到了极致!   傅修聿听的愠怒不已,握着扶手的那只手忍不住又收紧了一些。   “你自己难道没有孩子吗?你就不怕你的孩子也有一天被人拐了吗!”他的眼中,有寒意泛起。   车上的人都在旁观着这场紧张的对峙,谁也没注意到,这辆中巴车渐渐地没那么颠簸了。   窗外的景色,也从刚才的山野绿树,变回了县城街道的模样。   “巧了!我还真有个儿子!”丁飞嘿嘿一笑,模样格外猥琐。   “但我可不会跟你一样看不好孩子!”   他的儿子养在老家,因为自己养不起,就丢给他娘去养了。   老人家爱孙子,是自己节衣缩食也要让孙子吃好喝好,当冰疙瘩似的供着。   丁飞乐得自在,这么些年他卖孩子的钱就没拿回去过,横竖那小子养大了也会给他养老送终的,能不花钱养大,上赶子下那血本干啥!   “真好笑,你当着我面抢的孩子,你还怪我没看好孩子?”傅修聿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那又怎样?你还能抢回来不成?后悔去吧你就!”丁飞歪着嘴巴,显得格外猖狂。   又转头对司机问道:“老东西,你这车去哪儿的?咋这路瞧着这么眼熟!”   司机心道不妙,却依然强行镇定下来答:“我这车是去省城的啊!哪里的路都一样!你问这话,怕不是外地来的吧!”   “哼!”丁飞只当这司机在套他的话,也没再理会。   再回过头,却突然感受到掌心处传来一阵肉疼!   “啊――!”几乎是一瞬间,丁飞的尖叫声就传遍了整个中巴车!   这逼孩子!居然敢咬他!   售票员被他这一声吓得瘫软在地,有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丁飞吃痛地从二狗的口中抽出手,只见掌心处,已经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牙印,那牙印咬的极深,隐隐可见青紫色的血丝。   “你找死!”他强忍着痛,刚想用方才被咬的那只手恼羞成怒地去掐二狗的脖子,手臂却被人直直地踹上了一脚,神经顿时就麻了!   几乎只是一瞬间,傅修聿就把二狗抢到了自己的怀里。   刚才他踢人贩子的那一下,是特意对准麻筋下的脚,就是为了防止人贩子尚存余力,用右手的刀片伤害二狗。   事不宜迟,傅修聿赶忙把二狗塞到了坐在中巴车后排座位的那对小夫妻手里,交代道:   “辛苦两位帮我照看一下!”   小夫妻本来还有些害怕,害怕人贩子重新得了势,一会儿重新抢孩子的时候,会伤到他们。   但是一想到刚才这孩子的爹那利落的一脚,再加上傅修聿着实出众的相貌令人可信,小夫妻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此刻,丁飞感觉自己的手臂就跟电视机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画面似的!又麻又疼,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他半睁开了原先紧闭的双眼,这才发现,原来刚才踢自己的人,恰恰就是他最看不上的瘦弱书生!   而此刻,那个书生再一次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你别再过来,你……!”   伴随着“哐当”一声,刀片应声落地,傅修聿踢完一脚、踢飞了刀片还不解气,挥起健硕的手臂,对着这个人贩子的脸又是一拳!   傅修聿小时候,跟着他的爷爷傅清明,练过好几年的武术。   而认识傅清明的都知道,他是首都武术协会的成员兼副会长,他最疼爱的所以得他真传,在七岁时已经可以跟成年人对练了!   丁飞被傅修聿这一拳打的不轻,直接当场飞出去了一颗牙!   他不服气地扬起头,满嘴鲜血,却始终恶狠狠地瞪着傅修聿。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衣服领口被这人给抓住了!   “你放心,我不会打死你的。”傅修聿抓起这个被自己打的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的人贩子衣领,将他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又从中巴车上随手扯出一根吸油的布条,把人贩子的手和脚都背到身后,两手两脚捆在一起,只有圆滚滚的肚皮着地,宛若一个不倒翁。   办完这一切之后,傅修聿整理了一下他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襟,对司机有礼貌地说道:   “师傅!这儿离县城派出所还有多远!”   其实一开始他就发现了,这位司机师傅在他跟人贩子对峙的时候,已经悄悄地将这辆中巴车给调转了头。   而栖山县县城的每一条路,傅修聿都已经烂熟于心。   所以他几乎是当即就心知肚明,司机想要载着他们前往的目的地,就是赵城派出所!   司机闻言,惊魂未定地从后视镜里瞥了傅修聿一眼,心中暗暗为这个不显山露水的年轻人感到钦佩时,语气尊敬地答道:   “很快了,再拐两个弯儿就到了!”   ――   栖山县派出所。   竹溪镇派出所的民警同志胡小军,因为在上一次的事件中不畏强权,表现很好,所以得到了一次来县城派出所学习的机会。   县派出所新上任的局长对他们这些年轻后生很是用心栽培,亲自授课不说,讲的课也十分不赖!   他举的例子都是自己当年抓贼时,从不断闹笑话里感悟出来的经验,语言风趣幽默,把大家伙儿都给逗笑了!   一时间,栖山县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乔雪骨面无表情地走进县派出所准备报案,手里还拿了件傅修聿的西服外套。   然而,她一连找了好几个办公室,都没看到任何一名民警的身影!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眼前大门紧闭的房间内,突然传出了此起彼伏的高昂笑声!   乔雪骨心中大喜,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原本还在哄堂大笑的年轻小伙子们,见到这一抹绝色的闯入,顿时都不约而同的红了脸……   突然闯进来的姑娘穿了条正红色的裙子,外面套了件白色的毛大衣,手里还拿了件男士外套。   她的皮肤好白,白的叫人看不真切,仿佛她所站立的一处,都被染上了一层霜雾一般。   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美,美的就像仙女下凡!   光彩夺目,叫人移不开眼睛。   他们都是从各个乡镇上来的半大小子,大多数都跟胡小军差不多年纪,姑娘都没见过几个,更何况像眼前这位一样、这么漂亮的姑娘!   “你们谁是负责人?”乔雪骨对这些毫不掩饰的惊艳目光习以为常,她只是神色淡然地扫过了室内的一群人。   最终,她将视线停留在了室内唯一一个站立着的男子身上,对那人缓缓道:   “我要报警。”   梅旭愣住了,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与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姑娘正对上了。   奇了怪了,他跟这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偏偏无法控制地生出了许多没由来的愧疚之情。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梅旭的双眼只被雾气遮盖了几秒,几秒后,雾气褪去,他的眼神重新明了。   就如同,他被剧情蒙蔽的内心。   是的,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如此努力往上爬的自己,不过是一本狗血文里下场悲惨的深情男二。   且男主角和女主角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还有弟弟不清不白娶回来的黑胖媳妇儿。   而此刻,正站立于自己眼前,于刚才推门而入的漂亮姑娘,则是他梦中剧情里,那位被他亲手害死的……   恶毒女配。   “我……”梅旭的嘴唇上下动了动,终究还是说了句话―― 第53章 无意立功(三)   “这位同志, 请问你有什么事?”梅旭怔怔地对乔雪骨问道。   乔雪骨有些不悦地挑了挑眉,“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要报警。”   这人谁呀?大庭广众表演装聋作哑?   她并没有认出来,这就是原书男主梅栋的哥哥梅旭, 也就是一心喜欢李玉兰的痴情男二。   “哦……”梅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睛。   其实他刚才根本就没有听到乔雪骨说了什么,只远远地看到她的嘴巴动了动。   “是你!”人群中,一个年轻又高昂的声音突然响彻在会场。   乔雪骨循声望去, 只见是先前她被郑巧红和杨晓慧诬陷,进镇派出所时遇到的那位民警同志胡小军。   “小胡同志?”乔雪骨也有些惊讶。   她本来以为在这里开会的都是县城派出所里的民警呢, 没想到胡小军也在!   有了熟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是片刻的时间, 胡小军就得到了梅旭局长的示意,坐在了值班室里帮乔雪骨记录警情。   梅旭则是站在一旁, 跟胡小军一同, 静静地听着乔雪骨讲述整个事情的经过。   乔雪骨自然是省略了她跟傅修聿发脾气的那一段儿,胡小军听完之后, 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乔同志, 你是说……你是说人贩子当着你和你爱人的面, 抢走了你的孩子?”   县城人贩子猖獗, 反过来说,村里和镇里反而还安全些。   主要是村子里家家户户都认识,随便拎出来一个孩子, 大家伙儿都知道是哪家哪户的。   所以人贩子要是想动手, 首先就得抗得过村民们手中的扁担。   可县城就不一样了,县城一方面是鱼龙混杂,外地人多, 另一方面则是人与人之间不太熟悉。   再加上人贩子格外猖狂, 光天化日就敢把孩子牵走, 属实是叫人分不清,牵走孩子的到底是人贩子,还是孩子的家属。   乔雪骨点了点头,“准确的说,应该是我同村大婶家的孩子……”   一旁的梅旭在听完这话后,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却在听到乔雪骨的下一句话时,蓦然地睁大了眼睛!   乔雪骨:“反正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情况紧急,傅修聿已经去追那个人贩子了,如果追得上的话,现在已经回来了。”   她对于傅修聿的身手是绝对百分百信赖的,毕竟原书也有说过,说傅修聿是“书生外表,武生手段”。   为的就是让他作为一个配角,更好的帮助主角发家致富。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赶紧带人去跟他汇合。”   以免再出什么意外!   梅旭的瞳孔蓦然放大!   乔雪骨她……她居然嫁给了傅修聿!!   按照他梦里的画面,她不应该是被李桂花和李玉兰联手下药,转而送给了家住柳岗村村头的柳二傻吗?!   怎么会嫁给傅修聿?那头披着羊皮的狼?   想到梦里的画面,梅旭的双腿一时间有些发颤。   他今早起来的时候,也曾质疑过梦里呈现的内容究竟是真是假。   但是当他的下属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与梦里的一模一样、家里写信传来李玉兰怀孕的消息,信的内容与梦中的只字不差……甚至于今早开会来的人,也与他梦中的一般无二。   要知道,他在此之前可从没见过那些人!   更别说……更别说他梦里的傅修聿,远在首都还有位未婚妻……   想清楚这一切后,梅旭蓦然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了面前的乔雪骨。   梦里的他,癫狂而无脑,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尽管面对一些事情,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提示自己“不要做!快停下来!”   可是梦里的他根本不听使唤,就像是一只提线木偶!   但是,既然梦境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最终就是死于他手,那么如今清醒的他,就一定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好!我这就亲自带人去协助你丈夫!”梅旭转身,匆匆去召集他的下属。   而这些,身为局长的他本来是不必亲自去做的。   乔雪骨没有多想,只当这个人是个像马新华、刘兴邦那样,真正为人民着想的好官。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到胡小军对着这人远去的背影,一脸崇拜地感慨道:   “不愧是县里全票通过的局长!执行力就是快!”   他也要当局长那样凡事亲力亲为的好警察!   乔雪骨:?   所以刚刚那个长的跟梅栋有五、六分相似的人就是梅栋的哥哥,梅旭?   原书里那个一切行为只为衬托女主是人生赢家的无脑工具人?   这看着也不像啊!   思索间,梅旭已经点齐了人,从派出所的内间走了出来。   这约摸五名民警身上都挎着一个军绿色的挎包,另一边背着军用水壶,左手拿着警棍,右手拿着脚铐手铐。   乔雪骨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巧的是,他们才刚走出县城派出所的大门,就发现派出所的门口,早已站满了前来打抱不平的县城居民。   “你们这是……”梅旭刚想说话,一辆远征牌中巴车就停在了众人的面前。   中巴车极其的高,一来就挡住了派出所门前的一大半阳光。   为首的梅旭怔怔抬头,目光穿过透明车窗,直直地扫射进了那辆中巴车内。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只听得中巴车“吡吡”了一声,门开了,一名长相斯文清俊、身形清瘦高挑的男子,像拎小鸡崽似的,拎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衣角,不紧不慢地从中巴车上走了下来。   “是傅医生!”   “傅医生把那个人贩子给捉回来了!”   “傅医生真厉害!”   “我就说好人有好报吧!你们瞧,傅医生给咱们县城立了那么大的功劳,现在老天爷都在保佑他!”   前来打抱不平的县城居民门发出了一声声惊呼!   他们无一不在为傅修聿高兴!   “那孩子没受伤吧!”   “人贩子真该死!我真想上去给他两拳!”   “我也是!对待人贩子,抽筋扒皮都不为过!”   有人愤愤道。   “别光想啊!咱们人这么多!一人上去给他一拳,法不责众!”   一男子抄起家伙就走了上去,跟他一起来的人也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们一齐走到傅修聿面前抢人。   “哎哎哎你们想干嘛!这可是警察局门口!”傅修聿故作惊讶,其实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几名男子,就是刚才在街上帮他追人贩子的几位大哥!   “哎呀!你就给我们吧!”大哥不耐道地去扯丁飞的衣服,丁飞就跟个货物似的被摇来晃去,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几个来回后,傅修聿佯装抢不过他们,一松手,丁飞就重重地摔在了县派出所门口新修的水泥地上,额头与地亲密接触,发出了几声鞋底踩沙子的脆响。   丁飞猛然抬头,发现头顶是一张张咬牙切齿的脸,他下意识地护住了头,却聊胜于无。   因为,这些恨人贩子入骨的县城居民们,早已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对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他们被人贩子折磨多年,这些年都在提心吊胆地生活着,把自己家孩子看的紧紧地,可是总是听说哪家哪家的孩子还是丢了。   试问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掌中宝?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爱,可最后就这么被这些良心遭狗吃了的人贩子给拐走了!   因此现在,他们恨不得把丁飞打死!再挂在县城菜市场门口,以儆效尤!   丁飞被打的口吐白沫,傅修聿却如同局外人一般地、从中巴车后方那对小夫妻的手中接过了二狗,自顾自地下了车。   乔雪骨就在不远处等他。   “真聪明。”他弓起食指,在乔雪骨翘挺的鼻子上刮了刮。   他们心照不宣,一个去抓人,一个已经来派出所报了警。   默契地就像提前沟通过的一般。   乔雪骨悠悠然勾了勾嘴角,表面淡定,背地里却已经翘起了尾巴,“那是!”   也不看看她是谁!   她可是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乔雪骨!   话音刚落,她与傅修聿相视一笑,二狗俨然一个局外人。   但他历经了风浪,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只会哭鼻子的二狗了!   二狗在心里暗暗地想。   一旁的梅旭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眼神中是止不住的羡艳……还有嫉妒。   他甚至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做这个梦,这样的话,乔雪骨也不会落到傅修聿的手里。   身为先知者的梅旭无比清楚,现实中的乔雪骨嫁给傅修聿,说不定下场还会比他梦里梦到的她还要惨上许多。   因为……傅修聿根本就是一个心思缜密、蛇蝎心肠的伪君子。   而他的任务,就是把乔雪骨拉出这个火坑,让她远离这个可怕的人!   这也算是……为梦里不受控制的自己,赎罪了。   “局长,这……这可怎么办呀!”下属怕丁飞被打死,连忙上去拉架。   可架不住乡亲们情绪激动,别说劝架了,就是丁飞的衣角也没见到!   梅旭听到声音,即刻收回了目光,再抬眸时,眼中已经没了刚才的情绪。   “这样不好。”他道:“但是乡亲们心里有火,咱们拉不住,这是事实。”   “所以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仔细看着点儿,别让那个人贩子被打死了。”   毕竟县城近些年来丢的孩子不少,现在好不容易摸着了一点儿眉目,他们还要对这人严加审问呢!   “是!”下属领了命令,带着其他几个同事开始重新去拉架。   只不过这一次明显没用什么力气。   梅旭迈开步子,走至乔雪骨和傅修聿的近处,二人一同看向了他,皆是一脸疑惑。   傅修聿挑了挑眉,这个人看着,好像有些眼熟啊……   “你好,我叫梅旭。”梅旭主动自我介绍道:“傅修聿同志,非常感谢你帮我们抓住了这名人贩子。”   “所以,梅某有个不情之请……” 第54章 不情之请   “有话快说。”乔雪骨毫不客气地出言道。   作为一名提前知道剧情的穿书者, 她对梅旭这个害死原身的男二,可绝对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相反,她还要处处提防着这人, 以免自己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梅旭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余光又瞄见傅修聿根本就没有在看自己,不禁感受到了这夫妻俩对自己深深地嫌弃。   他略微沉吟后道:“是这样的, 你们应该听说过,咱们栖山县人贩子很猖獗, 拐卖儿童的事件,这几年光是记录在案的就有不少起。”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 傅先生亲手抓住了一个人贩子,更是第一目击证人。   所以我就想询问一下你们, 接下来的两周你们能不能住在县城里, 好让傅先生协助我们所做一下警情记录?”   梅旭一口气说完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这俩人的气场太强大也太冷了, 明明他才是派出所所长, 在这两人面前说个话, 就跟汇报工作似的!   傅修聿闻言, 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乔雪骨。   并非是他不愿意协助调查,毕竟人贩子实在可恶, 要是能够顺藤摸瓜一举铲除这条罪恶产业链, 自然是好事一桩。   但是他也答应过乔雪骨,要陪她回镇上看铺子,要是临时变卦, 只怕是……   “住两周?”乔雪骨挑了挑眉, 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了梅旭。   “梅所长, 你知道在县城住两周得花多少钱吗?”她反问。   “这个……”梅旭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却十分果决地答道:“这个问题你们不用担心!”   “我给你们开介绍信!你们去住招待所!至于钱的问题,我会帮你们向所里报销!”   这个事情好办,他作为一名县级派出所所长,手写几张□□解决一下报销问题,还是不难的。   “既然如此,那就给我们开两个大点儿的房间。”乔雪骨懒洋洋地摊开了手指,朝着那圆润泛粉的指尖吹了吹。   两间房?   乔雪骨这话的意思是……她和傅修聿是分开住的?!   “哎!好!”梅旭心领神会,一种喜悦的情绪随之涌上心头,他立马就转头进了派出所,再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封介绍信!   乔雪骨朝傅修聿扬了扬下巴,傅修聿了然,顺势从梅旭的手中接过了两张薄薄的纸,两张纸的题头上都写着“住宿介绍信”五个大字,右下角还盖了两个派出所的印章。   乔雪骨很满意。   其实她也不是没住过招待所,先前陪傅修聿来县城协助县医院的医生治疗鸡瘟病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住过一晚上的招待所了。   栖山县招待所的环境还可以,房间也还算大,如果只是她和傅修聿住,那绝对是够了。   可是现在,他们还带了个二狗……   乔雪骨抬眸,瞥了一眼傅修聿手中正挂着鼻涕的小娃娃,悠悠打了个哈欠。   所以,当然得开两间房。   “那你们今晚就留在县城……?”梅旭追问道。   “不留。”乔雪骨回他:“傅修聿明天才能配合你们工作。”   梅旭疑惑:“为什么?”   今天就开始,不行吗?   乔雪骨:“没有为什么。”   这话说完,她就一扭一扭地走远了,傅修聿抱着二狗紧跟了上去。   梅旭望着乔雪骨婀娜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又把到嘴边的话生生给咽了下去。   梦中的乔雪骨是包子性格,受了委屈既不会反抗,也不会跟别人说,只会自己躲起来偷偷地抹眼泪。   可是刚才的她分明是张扬而明艳的性子,会直接表达自己的感情,不会答应别人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但……乔雪骨的变化,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忘却梦中的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   他还是会尽自己所能,去避免梦中的场景发生。   思及此,梅旭收回目光,淡定地看向了那名正在被县城居民们围殴的人贩子,不轻不重地咳嗽了几声。   “好了,乡亲们,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知道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   县城居民们听了这话,动作一时间都停了下来。   到底是派出所新上任的所长,谁也不知道,梅旭是以怎样的方式,才年纪轻轻地就坐上了这个位置的。   所以他们自然对他的话听得进去一些。   丁飞没有听清梅旭的话,但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和脚比刚才少了许多。   但是就在他刚想起身逃走的时候,胸口就被一只重重的大脚给踩了下来!   余光只瞥见深蓝色民警警服的一角,丁飞心下一惊,心脏猛的一跳,两眼一翻,就这么直直地晕了过去。   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下属也把嫌疑人给制度了,梅旭这才继续说道:   “可就算今天大家把这个人贩子给活活打死,之前被拐的娃娃们也找不回来了!”   “所以,请大家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对这个人贩子严格审问,能问出一个孩子的下落是一个!我们会给大家伙儿一个公道,让咱们栖山县成为人贩子不敢踏入的地方!”   居民们被他的话震惊地半响说不出话。   要知道,先前换的几名所长,可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这话啊!   孩子都丢了那么多个了,为了找到孩子变卖家产离开本县的也大有人在……   此刻,他们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在想:也许这位新上任的派出所所长,真的是上边儿派来为他们办实事的好官!   “谢谢所长!”   “所长,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您随时发话!”   “是啊!我们随叫随到!”   ……   只一瞬,栖山县派出所门口站立的居民,就都成为了梅旭所长的支持者,以及追随者。   ――   傅修聿带着乔雪骨和二狗,坐上了回柳岗村的最后一趟班车。   回村的路越走越黑,不知从何时起,一轮明月已经悄悄挂上了夜空。   傅修聿回想起他先前在隔壁县时,听支援队的同事说过,说是栖山县的派出所所长换了一位。   原本还有一位黎姓的副所长与今天见到的这位竞争,后来姓黎的那个因为以权谋私,被马新华马书记当场抓住,直接就给撤了职。   结合今天他从周欣欣口中蹦出来的只言片语,傅修聿很快就想到,姓黎的那个副所长被撤职,大概率与雪骨有关。   那么这样说来,今天这位所长的升职,倒是有几分雪骨的功劳了。   再加上他知道,梅栋的哥哥是之前县城派出所的副所长,所以傅修聿推断出,刚才他们见到的那位所长,就是梅栋的哥哥,梅旭。   只是……看雪骨今天对待梅旭的态度,傅修聿能够感觉到,雪骨不太想理会梅旭。   “雪骨。”傅修聿把睡熟的二狗抱紧,把头凑至乔雪骨的耳边,轻声问道:“你之前认识梅旭吗?”   乔雪骨正在盯着前方发呆,突然感觉耳边一热,察觉到了傅修聿的靠近后,她眼睛也不眨地就回答道:“不认识,怎么了?”   傅修聿侧了侧头,“那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喜欢他?”   乔雪骨皱眉:“你难不成想让我喜欢他?”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傅修聿连忙摇头,再不敢追问下去。   他都不知道乔雪骨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哪里还甘心让她去喜欢别人!   也是这一刻,傅修聿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已经……转正了吧……   算吧……   他情不自禁地用他冰冷的手指触了触自己的嘴唇。   一定算的!毕竟亲都亲过了!   对吧……   见傅修聿突然陷入了沉默,乔雪骨有些好奇地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却发现傅修聿好像是在思考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   于是她自觉没有去打扰。   殊不知傅修聿正在苦苦思索、纠结的问题,正是自己到底还算不算备胎……   ……   班车很快就开到了柳岗村的村口,他们的住所离村口并不远,于是三人索性便就着月色走了回去。   然而,他们才看到自己家屋子的时候,就见到家门口有一道黑色的人影。   傅修聿眉头一皱,单手抱着二狗,把乔雪骨牵至身后,大步走了过去。   “是谁?”他冷冷开口。   刘艳霞本来还靠在傅修聿家门口的铁门上昏昏欲睡,哈喇子流了大半张脸。   她等了这俩人好久,都快一天了!   现在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刘艳霞几乎是一睁眼,整个人就高高地跳了起来!   “好哇你们!你们还敢回来!”她高声大叫,尖锐的声音在这夜色里格外具有穿透力。   周围的好几户人家听到声音,都从院墙里探出了好奇的脑袋,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这个方向瞧!   更有甚者,还大着胆子站出来看热闹!   有热闹不看是王八蛋!   傅修聿推了推眼镜,太阳穴凸凸地跳了两下,金丝眼镜后的一双眼睛中充满了冰冷,以及……   罕见的不耐道。   对于刘艳霞这一家人,他过去只觉得这一家三口有些聒噪,比较喜欢占便宜。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件事,现在傅修聿算是彻底看清楚了:   这一家人的心,本质上就是黑的!   “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为什么不敢回来?”他对刘艳霞命令道:“倒是你,为什么要挡在我们家门口?”   “看来还是保安队的教育不到位啊。”乔雪骨在傅修聿的身后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都被教育了两回了,还想着私闯民宅啊!”   私闯民宅。   这是刘艳霞第二回 在乔雪骨的口中听到这个名词。   她恶狠狠地瞪向了乔雪骨,乔雪骨却视若无睹地继续说道:   “瞪我做什么?你现在不应该回去照顾你家的两个掉沟里的伤员吗?”   伤员!   刘艳霞一听这话,朝着乔雪骨就扬起了巴掌,“你这贱.人,我没主动提,你还敢说!”   “我今天来找你们,就是为了这事儿!” 第55章 遇到故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乔雪骨挑了挑眉, 饶有兴趣地看向了刘艳霞,就想看看对方这回又想整出什么幺蛾子。   “我什么意思?!”刘艳霞左手叉腰,右手指着傅修聿大骂。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我家晓东, 我家振山,他们本来就摔断了腿!偏偏从你们家拿的藤椅质量还差的要死!才坐了多久啊,那竹藤说断就断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 他们的腿好不容易好了点儿,结果那藤椅刚才坐着坐着就断了!现在这大半夜的, 你们说说看我咋拖着他俩上县医院!啊?你们倒是说说看呐!”   刘艳霞说完就往地上盘腿一坐,对着傅修聿无赖地说道:“我不管, 反正今天你要是不上我家,帮我把我家晓东和王振山的腿给接好, 我就赖在你家门口这儿不走啦!”   傅修聿、乔雪骨:??   眼见着周围已经围上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 乔雪骨不由得皱起了漂亮的眉,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对刘艳霞反问道:   “刘艳霞, 你脑子没事儿吧?”   “你偷了我们家的藤椅, 我们没有找你还回来也就算了, 你居然还敢主动找上门, 让傅修聿去给你家大偷小偷接腿?”   这已经不属于无知的范围了,这就是纯粹的坏!蔫儿坏!   “什么大偷小偷,我说姓乔的, 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儿!”刘艳霞最不爱听人家说她家王晓东的不是。   说王振山可以, 但王晓东是她的宝贝疙瘩,她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任谁来了也不能说她的儿子不好,即使这是事实。   更别说, 说这话的人还是乔雪骨!   那个一嫁过来就让傅医生不再给他们家东西的狐狸精乔雪骨!   说起狐狸精, 刘艳霞突然想到, 有好几回乔雪骨路过自己家门前,王振山那个不争气的男人都色眯眯地伸长了脖子,恨不得跑出去看。   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艳霞越想越来气,再次瞪向乔雪骨时,后槽牙咬的是吱吱作响。   “她说的不对吗?”傅修聿不动声色地把乔雪骨整个人挡到身后,不让她接受到刘艳霞不善的目光。又轻轻地把怀中的二狗给放了下来。   “那三把藤椅是我从镇上买回来的,即使是放在门口,可你们不问自取的行为,难道就不是偷?”   一旁的二狗左手拿着香蕉,右手被傅修聿紧紧牵着。   他不知道大人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也记得,自己的爹和娘以前常常在家里骂眼前这个正在发疯的大娘。   说这人又爱占小便宜,又爱骂人,现在看来,事实果然是这样……   二狗最害怕凶巴巴的人,他只喜欢像干爹这样好看又温柔,最关键是打针又不疼的人。   或者是像雪骨姐姐那样骄傲又护短,给他买好吃的、买衣服穿不说,还总是给他画可爱娃娃的漂亮姐姐!   不像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大娘,长的又凶又饿不说,生出来的娃娃也坏的很!   二狗记得,这个大娘的儿子,也就是王晓东,他以前欺负过自己。   王晓东带着一群孩子逼自己学狗叫,还扒了他的裤子,边扯小二狗边笑。   想着想着,二狗突然有些害怕,等王晓东的腿好了,还会不会来欺负自己呀!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剩下的半根香蕉被他隔着皮捏了个稀烂。   随后手一松,香蕉皮就这么落到了刘艳霞身旁的不远处。   坐在地上的刘艳霞毫无察觉,她还在思索怎么回怼傅修聿的话。   却突然听到,那些够着头看热闹的邻里乡亲们正对着自己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我听说傅医生的藤椅,可都是从咱们村儿老黑叔那儿买的!”   “老黑叔?他不是两只眼睛都瞎了吗?咋还能编藤椅?”   “可不是嘛!先前我也不知道这回事儿,后来在镇上见过老黑叔一回,这才晓得他平时就在家里摸着黑编藤椅,就等着逢年过节拿到镇上去卖呢!”   “傅医生心善,上回好容易去一趟镇上,一个人就搬回来三把藤椅!说是把老黑叔摊位上的藤椅全给买了,一个人拿不回来,最后还是我男人帮忙送回来的呢!”   说这话的,是柳岗村里一位平常对乔雪骨颇为照顾的大娘,她跟二狗他娘的关系也不错。   “啊?那这么说来,这刘艳霞可真不要脸嘞!偷了人家的藤椅,坐坏了还要找人家!”   “啧啧啧……那老黑叔眼睛坏了,藤椅编的不好也没不怪他,主要是这刘艳霞咋还有胆子找上门嘞!”   “我猜啊,多半是因为昨天抽地那件事儿,村长昨天把咱们抽剩下的地给了刘艳霞,她心里不乐意,就想着上门找雪骨家的茬儿呢!”   昨天抽地的时候,刘艳霞因为站出来捣乱,最后目的没达到不说,还被大队长柳国柱让保安队的人将她拖了出去。   后来村长柳志高顺手把村里人抽剩下的一块儿地给了刘艳霞家。   那块儿地离刘艳霞家又远,地又贫瘠,村里的人都知道,那块儿地一年到头根本种不出什么收成。   别说是养活全家了,一人吃饱都够呛!   而乔雪骨又一上去就抽走了村里最好、最肥沃的12号田,虽说她和傅修聿两个人自己不种,但租给林家,一个月就是干躺着,也能收三十块钱!   这可不得把刘艳霞给活活羡慕死呀!   所以大家伙儿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敢情这刘艳霞就是因为嫉妒,这才想方设法上门找茬呢!   刘艳霞一听这些话就不乐意了,虽说这些人分析她的行为分析的很透彻,但是谁愿意自个儿的心思被人看穿呀!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嘴就跟棉裤腰一样松,个个嘴上都没把门儿,彼此之间说个悄悄话又大声,恨不得吼的全村都听到。   刘艳霞再怎样也是个要脸的,只见她坐在地上,对着这些人恶狠狠地大吼,   “你们都给我把脖子给缩回去咯!一个二个的不回家生柴火做饭,就跟只乌龟似的探个龟脑袋出来凑热闹!咋不把你们八卦死嘞!”   那些人听了这话,果然都悻悻地把头给缩了回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毕竟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这刘艳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真要是在这大正月里听到什么难听的话,那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见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去,刘艳霞原先气的大张的鼻孔,这才微微收回了些。   她挺起腰板对傅修聿大吼:   “姓傅的!你再怎么说也是个医生,你好意思见死不救吗?!以前我们可待你不薄啊!我给你说,我家晓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刘艳霞就跟你拼命!”   待他不薄?   傅修聿不耐道地闭了闭眼,“你跟我拼命做什么?那三把藤椅不是你自己偷的吗?”   又没人把刀夹在她脖子上,逼着她刘艳霞来偷。   “还有,你别再说什么‘待我不薄’的话了,真要说这话,就先去卫生站把之前赊的医药费给缴了。”   刘艳霞应该庆幸,当时他问李桂花要医药费的时候她不在场,否则就是两个人一起补交了。   “哎呀,还有完没完了。”看了许久戏的乔雪骨悠悠然打了个哈欠,傅修聿知道她困了,索性开了院子门,牵着媳妇儿和二狗走了进去。   一转头,他又把正想要追上来的刘艳霞给锁在了门外,丝毫不留情面。   吃瘪了的刘艳霞气急,拍着门大喊:“姓傅的!你真的忍心见死不救吗,不就是接个骨头,你别不是不会吧?!”   她甚至搬出了激将法。   傅修聿隔着门,一脸冷漠地回答她,“你家那两位的腿做过手术,我不了解不能乱接,建议直接去医院。”   “去医院?”刘艳霞还记得他们上回在县医院花了多少钱,至今回想起来,心都还在滴血。   “哇!你这话说的!就跟去医院不要钱一样!姓傅的我告诉你,你不帮忙,我就自个儿在家给他们接!”   “可以。”傅修聿转身,只留了个背影给刘艳霞,“你请自便。”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的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继而就是刘艳霞穿透云霄的尖叫声。   傅修聿侧过头望去,只见刘艳霞不知何时又跌坐在了地上,捂着屁股嗷嗷大叫,脚边还有一块儿被踩扁了的香蕉皮。   他没有理会刘艳霞的尖叫,而是直接走进了里屋,俯下身,轻轻地揉了揉二狗毛茸茸的头发,“二狗,下次不可以乱扔香蕉皮,知道吗?”   那根香蕉,还是今天他们在县城买给二狗的。   二狗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乔雪骨在一旁懒洋洋地看着傅修聿,傅修聿则朝她报以一笑,又转而对二狗补充道:   “当然,这次除外。”   ――   第二天,乔雪骨直至日上三竿才起。   傅修聿帮她打好了温热的洗脸水,又帮她涂好了润肤乳和护手霜,乔雪骨的皮肤本就滑嫩,一涂完,整个人变得香香了的不说,皮肤也更显光泽。   一步一摇,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二狗又看呆了,即使已经来了好几天,但他还是会经常被雪骨姐姐的漂亮给震惊到。   看傻了眼,那是常有的事儿。   然而每当这时,他的干爹就会把他推回小房间。   果不其然,傅修聿感受到了这小子愣愣的目光,醋意一时间涌上心头。   他不悦地把二狗给推回了小房间,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   “你感冒还没好,进去多穿两件衣服再出来。”   二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三件厚毛衣两件大棉袄,眼中一片迷茫。   他刚想问干爹到底还能咋加衣服,再抬头,门就已经被傅修聿从外面给关上了。   二狗:?   主卧内,傅修聿正单膝跪在沙发前替乔雪骨穿鞋子,乔雪骨的袜子很是可爱,都是她自己亲自设计好、再拿给徐秀珍制出来的。   话说徐秀珍最近又新招了一批年轻的裁缝,乔雪骨画的设计图都快不够用了。   而昨晚一定要回来的原因,也是因为要回来拿她的手稿。   傅修聿十分有耐心地帮她扣好黑色丝绒高跟鞋的卡扣,仰头见乔雪骨饱满红润的樱唇,不由得心神漾起。   他凑上前,在她的唇角温柔一啄。   乔雪骨第一次如此被动,她隔着傅修聿的白色衬衫,用食指指尖警示般地戳了戳他的胸膛。   “傅医生,你别忘了那里还有个孩子呢。”   看来傅修聿这回回来,胆子真是大大了不少呀!   傅修聿却只是淡定地抿了抿薄唇,似乎是在回味刚才的一抹甘甜。   “那才不是孩子呢,明明就是电灯泡。”   还是最亮的那种!   乔雪骨:“你怎么这么幼稚。”   都多大人了!   还有!说好的高岭之花呢!   几分钟后,二狗穿着三条裤子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举步维艰。   傅修聿单手抱起穿成一个球的二狗,牵起乔雪骨柔若无骨的手,迈步走出了大门。   昨晚的香蕉皮早已不在门口了,没有刘艳霞撒泼打滚耍无赖的家门口,看上去是如此的安静祥和。   一路上,他们听村里人说,说是昨晚上刘艳霞起码在他们家门口嚎了半小时,见没人来帮自己,又哀求着刚才被她骂回去的那些乡亲们把她扶起来。   乡亲们本来是不情愿的,毕竟才被刘艳霞的嘴给骂过。   但这刘艳霞的嗓门也的确太大,乡亲们被她吵的饭都没法儿好好吃了,只得七手八脚地把刘艳霞抬上了驴车。   好不容易把人给抬了上去,他们又被刘艳霞要求着,要从王家把王振山和王晓东给一并抬上来。   一家三口就这么整整齐齐地乘着驴车,又往县城医院去了。   王振山和王晓东这回是二次受伤,再加上还多了个动弹不得的刘艳霞,想必这一趟下来得花不少钱。   最重要的是,依着刘艳霞的说法,“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他们家有人能下地了,只怕已经过了春天播种的时间。   本来就是块儿烂地,还没人播种。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王家今年这一年,地里的收成也就注定不多了。   后来,伤好完全的刘艳霞和王振山一边吃着咸菜稀粥,一边听着儿子王晓东馋肉吃的哭喊声,在心中暗暗发誓,往后见着傅修聿和乔雪骨就要绕路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一头,傅修聿和乔雪骨顺利到达了栖山县县城,他们走到招待所,拿出了先前梅旭给他们开的两张介绍信,入住了两间宽敞的大房。   乔雪骨一路上坐车坐的有些累,进了房间,见到了那张虽说比不上家里、却也算得上柔软的大床,便赖在上面不肯走了。   傅修聿自然是不会打扰她休息,只是放下行李,抱着二狗转头去了国营大饭店,特意打包了几道乔雪骨爱吃的菜回来。   回来见到她安静的睡颜,傅修聿又轻手轻脚地带着二狗走出了招待所。   昨天抓捕人贩子那件事还亟待他去协助调查,如果这件事情能够顺利解决,那么他这回,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贩子真的该千刀万剐。   ……   乔雪骨痛痛快快地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她先是吃了几口桌上尚还冒着热气的饭菜,随后又化了个淡妆,这才走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她带着目的直奔县城百货大楼。   八十年代初期,百货大楼的商品还不像现代的商贸天地那样,集吃、喝、玩、乐与一体,而是仅有最基本的衣与食。   乔雪骨提着个精致的小挎包走了进去,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人。 第56章 好事成双   乔雪骨刚一走近百货商店, 就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女人正站在商店大门口,手不停地比划着,好像是在跟什么人争论。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短头发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镇上家具店里、把那张白色沙发卖给自己的店员,赵秋。   待乔雪骨走近时, 赵秋刚好转身,一口气还没叹完, 一抬眼就看到了正站立于自己面前的漂亮姑娘。   这姑娘五官生的极其精致,尤其是那眉眼, 就跟画报上的女演员似的!   更别说这姑娘今天还穿了一件红色的针织裙,裙子长至小腿, 脚上穿了双黑色丝绒小皮鞋,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妥妥就是人群的焦点!   赵秋一时看愣了, 直到乔雪骨伸出手, 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是……是你!”赵秋喜出望外!   这姑娘她可忘不了!这不就是前不久她被调到竹溪镇时, 遇到的那位品味格外独特、一来就把那张滞销已久的白色沙发给买走了的人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就是那位姓乔的同志吧!”赵秋记得自己当时帮这个小姑娘还有她的丈夫填表的时候,购买人写的是“乔雪骨”, 收件人填的是“傅修聿”。   而那位傅同志, 好像是乔同志的爱人。   乔雪骨点了点头,“是的,你是那天竹溪镇家具店的值班经理吧。”   “哎呀!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赵秋咧嘴笑了笑, 不管是谁, 能够被漂亮姑娘记住, 总归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她自我介绍道:“乔同志,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赵秋。”   “赵秋。”乔雪骨瞥了一眼刚才那个与赵秋交涉的客人,看着对方的背影,她对赵秋问道:   “那赵秋,刚才怎么了吗?怎么那个人走的时候那么生气?”   “哎,说来话长……”赵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在家具店工作吗?我们老板前段时间接了个大单,顾客是国营纺织厂。”   “纺织厂里工序多,说是要定做一批实用的桌子回去用,单子都已经签了,可是木料却在半路丢了。”   “今天就是原先约定好的时间,但我们家具店这边却交不上工,国营纺织厂那边派人来问,闹着要退钱……”   赵秋说着说着,眉头上已经拧出了个“川”字,“我本来已经调去你们竹溪镇了的,现在就因为这事儿人手不够,我就又被调回来了。”   “我们老板愁的呀,前几天是天天骑着自行车往街上跑,就寻思看看哪家哪户有没有多余的木料,好回收过来交差……”   木料?   乔雪骨略一思索,很快便想到,原身的舅舅江远,上回不是还跟她说家里有很多木料、想着哪天给她打家具的吗?   反正她和傅修聿的家里现在也不缺家具,江远又不会干木匠的活儿,倒不如把这批木头卖给赵秋所在的家具店,为她做生意开店铺积累点本钱也好啊。   想好过后,乔雪骨便对赵秋说道:“我家里倒是有一批木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店里要的那种。”   毕竟她不是专业的木匠,对木头的种类了解的也不多。   先前转卖的那几块儿沉香木,还是全依仗着她在现代时,从家里闻到的味道分辨出来的。   赵秋原本是一脸愁容,一听这话,当即就喜出望外!   “太好了!不管是不是,你都可以先拿过来让我们老板看看!只要是好的木料,我们店里都收!”   “好。”乔雪骨一口应下,刚要走进百货商店,却又被赵秋给拦住了。   赵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乔雪骨恳求道:“乔同志,是这样的,最近我们店里事情比较多,赶工赶的紧,还缺几个木匠……”   “县城里的我们都已经找遍了,没几个人是会这门手艺的。”   “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们问问?”她向乔雪骨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木匠?   乔雪骨最先想到的便是原身的亲爹,乔松年。   但是乔松年这人从不着家,去哪里都不会告知给别人听。在这个没有通讯设备的时代,要想找到他,其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既然如此,那她认识的人里,还有谁是木匠呢……   略一思索,很快,她就想到了几个合适的人选。   ……   晚上,招待所墙上的时钟恰好指到九点整时,傅修聿端着盆热水推门而入。   乔雪骨一个人住一间房,傅修聿则带着二狗住在隔壁。   只是傅修聿放心不下乔雪骨,于是等二狗睡着了便偷溜了过来。   他才从县城派出所回来不久,警情记录做了整整一天才算完。   看所长梅旭表现出来的刚正不阿的态度,傅修聿相信这人一定能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他帮乔雪骨脱下鞋袜,将她涂满红色指甲油的玉足浸入调试好的温水中,动作轻柔细腻。   乔雪骨的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今天白天的事,理清楚后,她便坐在床上对傅修聿说道:   “我今天遇到赵秋了。”   赵秋?   傅修聿的记忆力极好,先前在镇家具店时,他就看过一眼赵秋的工牌,如今乔雪骨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他的脑海里却很快就浮现出了对应的人脸。   “遇到她,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不是特别的人,一般不会被乔雪骨主动提起。   “嗯。”乔雪骨没有否认,把事情大致给傅修聿讲了一遍。   “……她说他们店里缺一批木料,也缺木匠,我就想着把舅舅说送给我的那批木料给转卖了。”   傅修聿知道她的打算,“那我们得先去问问舅舅的意见。”   乔雪骨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至于木匠……”   她眨了眨眼睛,对傅修聿问道:“你记不记得之前帮我们安秋千的那几个木匠?”   安秋千的那几个木匠……那不就是柳石一伙人吗!   傅修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柳石,也就是柳岗村村长柳志高的堂弟。   先前柳石深夜来敲门,说是他闺女发高烧,傅修聿连夜就扛着药箱赶了过去,硬生生把他的闺女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   柳石心中感激,某一天在路上听说了乔雪骨想在院子里安装一架秋千的想法后,当天晚上便带着他的几个好兄弟主动上门,帮他们打了个结实的木秋千!   那架秋千上,还有许多独属于他们的美好回忆。   “柳石的手艺不错,的确是合适的人选。”傅修聿望着乔雪骨的眼睛轻笑。   “我家乔老板真厉害,这都能想到。”   “那是。”乔雪骨叉着腰,浅浅地“哼”了一声。   二人一拍即合,说好明天先去一趟柳岗村,找到柳石,问他愿不愿意去县城里上工。   再转头去一趟大寨村,问问江远的意见。   事情进展的很是顺利,他们把二狗交给了招待所靠谱的前台,给了些辛苦费,让人家帮忙带上一天。   随后先是回了柳岗村,顶着一路好奇的目光,二人敲开了柳石家的家门。   开门的人是柳石的闺女,柳小梅。   柳小梅今年六岁,比二狗大不了几个月,和二狗是好朋友。   乔雪骨和傅修聿被请进大堂,柳石的媳妇儿给他们一人端了一杯糖茶。   所谓糖茶,不过是在瓷盅里加点儿白糖,再用热水冲开的饮料。   柳石还是乔雪骨记忆里大块头的壮汉,此刻,柳石正坐在他们的对面,略微有些局促不安地对他们开口:“傅医生,弟妹,不晓得你们今天来是为了……”   “柳石大哥。”傅修聿放下茶盅,缓缓道:“是这样的,县城家具店里正缺木匠,我们答应人家要帮忙找找,一想就想到了你。”   “就是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时间?”乔雪骨接过话茬。   “我……我!”柳石一听这话,差点没给傅修聿和乔雪骨两人当场跪下!   “一定是菩萨显灵了!”   傅修聿和乔雪骨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傅修聿连忙扶起柳石,对他疑惑道:“柳石大哥,你有话好好说,别这么激动。”   “哎呀……你瞧我这……”柳石黝黑的脸上多出了几滴晶莹的泪珠,他的媳妇儿听了这话之后。也在一边兀自抹眼泪。   “我家小梅今年得上小学了,但是村里没有小学,要想上学,只能去县城里……”   柳石的媳妇儿补充:“那县城离俺家可远,来回都得坐班车,俺每天天不亮就得下地干活儿,她爹干的又是一路走一路问的木匠活儿,小梅要是去县城上学,家里也没个能送她的人……”   “是啊,县城里人贩子又多。”柳石感慨,“原本我和她娘都打算,这学要不就不让孩子上了……”   木匠的活儿并不是天天有,更没有什么有空没空的说法在。   身为木匠要是想维持生计,得每个村挨家挨户走一走,看看哪家有没有要修的桌子椅子。   这么一来,柳小梅要是在县城上学,那就只能自己去。可是谁都知道县城里的人贩子多,让孩子一个人去,无异于把羊送入虎口啊!   “没事了大哥大嫂,你们别哭,县城小学离家具店不远,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也方便。”乔雪骨在一旁对柳石安慰道:   “而且有了固定的工作,也不用每天挨家挨地户走了,收入也比原先的稳定。”   “哎!好嘞!”柳石紧紧地握着傅修聿手,眼含热泪地对二人承诺:“我一定好好干!”   语罢,他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二人问道:“对了,我还有几个兄弟……”   他的兄弟平日里都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他得了机遇,可不能忘了人家!   乔雪骨勾了勾嘴角,“那当然是一块儿去,越多越好。”   想必柳石这种仗义的人,交的朋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木匠的事情解决过后,柳石带着他的哥儿几个,与傅修聿和乔雪骨二人一同去了大寨村。   一到大寨村,乔雪骨才刚表达了自己的来意,江远便大手一挥,对她豪气地说道:   “那批木头本来就是你外公留给你娘的,随你怎么处置都行!总好过放在屋后头等它们发霉!”   “好!谢谢舅舅!”乔雪骨很是开心!   她话音刚落,傅修聿就带着柳石和他的兄弟们,往后院儿搬木柴去了。   乔雪骨则站在江家的大堂里,对一旁的舅舅问出了上次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她:“对了,舅舅,我娘有没有留什么信在你这里呀?”   “信?”江远吐出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一脸懵地回答道:“什么信呀?你舅舅我字都不认识几个,哪儿还能看得懂信呀!”   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乔雪骨的意料,事实是:   上一回她之所以没有问出这个问题,一个原因是因为时间紧凑来不及,另一个原因则是,江远好像自打原身的娘出嫁过后,就没有跟她见过几次面。   这样的话,原身的娘哪儿还有机会给他留什么信呀!   “哦……好。”她干巴巴地应了声,却忽然见江远猛的拍了拍脑门儿。   “等会儿!”他恍然大悟地说道:“我记得你娘好像有个笔友!”   “哎呦,我记得那人好像还是首都的嘞,当初来咱们大寨村插队,没几年就回去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江远刚说完这话,傅修聿就从后院走了进来,江远眯了眯眼,指着傅修聿对乔雪骨道:   “那姑娘的岁数比你娘要大些,要是有娃娃,估计跟小傅年纪差不多大。”   笔友?乔雪骨刚想追问,江远却已经转移了话题。   他看着傅修聿空空如也的双手,疑惑道:“小傅,你咋啥都没拿就出来了哩!”   傅修聿闻言,无奈摊手,指了指后面一个一个走进大堂的壮汉答:   “不是我不拿,是木料都被他们给拿完了。”   江远:“嚯!真厉害呀!”   壮汉就是不一般,那后院堆积了那么多年的实心木头,他平时搬一块儿都够呛!可这些人却一人手里拿几块儿,且看上去毫不费力!   柳石被江远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大爷啊,这没啥,平时我们出去一趟,从人家家里收回来木头都不止这些。”   “好好好,那就辛苦你们帮我外甥女把这些带到县城啦!”   江远一脸欣慰地看了看这群壮汉,又瞥了一眼他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外甥女婿。   对比之下,他觉得还是斯文点儿好,这样他外甥女受欺负了,他也能揍的过这人不是?   乔雪骨见江远的眼神,没忍心告诉他:其实傅修聿的武力值,比在场的所有壮汉都要高。   而且别看人家瘦,人家衣服底下是真的有肌肉……   ……   县城百货商店门口。   赵秋和家具店老板一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不远处人群中、正款款朝着他们走来的两道出挑的人影。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乔雪骨同志和傅修聿同志!   赵秋面露喜色,扯着自己老板的袖子,指着那两道人影大喊:“老板!就是他们!看样子他们帮我们找不止到了木头!还找到了木匠!”   老板有些近视,却没配眼镜,他伸出手扯着自己的眼皮,往赵秋指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怎么那个男人的影子,看起来这么熟悉啊……   等到傅修聿走近、一直走到他的面前,他才一拍大腿,猛然想起!   这个小伙子,不就是那天在街上为了追人贩子、强行问他借了单车的医生吗!   “你是傅医生吗?!”老板又惊又喜,对于这种上了县志、又立了大功的人,他心中是很尊敬的!   在得到了傅修聿的默许后,老板振奋地握住了傅修聿的手,接连说了几声:“大功臣啊……大功臣!”   要不是那天听街上的人科普了,他还不知道,这栖山县的鸡瘟就是被这位傅医生给解决的嘞!   柳石站在一旁,透过手中的木头,他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额,刚才在家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这样握着傅医生的手来着……?   “其实我们今天主要是来送木料的。”傅修聿回归主题,柳石和他的几个哥们儿顺势上前,把木头送到了老板的面前。   老板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柳石他们手中所捧着的木料是什么种类!   “天啊!这……这居然是香樟木!”他不可置信地拿起其中一块儿木头,赵秋也在一边帮他鉴别。   仔细鉴别后,赵秋也不禁感慨道:“这么好的木料可不多见,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   “祖传的。”乔雪骨笑答。   那老板还在“啧啧啧”,确认完毕,他直接就从外套内兜儿里掏出了一沓最新发行的第四套人民币。   随后阔气地从中抽出了约摸二十张印有四大伟人浮标头像的百元大钞,双手递给了傅修聿。   “傅医生,感谢您的雪中送炭,给我送来了这么好的木头!”他又扫视了一圈以柳石为首的壮汉,心中更为感激。   “还给我介绍了这么好的木匠!”   柳石等人都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老板,您还没看过我们的手艺呢,哪儿能知道我们好不好。”   老板完全不敢看乔雪骨,因为这姑娘实在是太夺目、太漂亮了,但也十分有所指地痛快答道:“傅医生的眼光我是绝对相信的!”   乔雪骨勾着发梢点头,“嗯,的确值得相信。”   傅修聿看着手中的两千多块钱,有些哭笑不得,“你是否给多了?”   “不多!绝对不多!”老板词言义正地摆了摆手,“香樟木是非常珍贵非常难得的木材!木材耐腐,不仅防虫蛀,闻着还有香气,用来制作木梭是再好不过的!”   “国营纺织厂那边儿一开始要的就是这种!但是因为我没有货源,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次了。”老板心想,这回总可以交差了!   “你们这大老远儿送过来也不容易,我也只是在成本价上加了点儿人工费,你们就收下吧!”老板把傅修聿拿着钱的手给合上了。   “那好吧。”傅修聿从中抽出几张,分给了柳石等人,“几位大哥,你们一路上辛苦了。”   柳石当然是不要的!他连忙推脱道:“傅医生你也太客气了!”   “哎呀,收下吧!”乔雪骨出声道:“你女儿读书还得要钱呢,这些钱你们哥儿几个分了吧。”   她对愿意帮助她的人,一向是很大方的。   柳石眼中又泛起了泪光,拿着那几百块钱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干!这才对得起傅医生和弟妹的介绍之恩!对得起家具店老板的知遇之恩!   家具店老板和赵秋看的是连连点头,这傅医生和他媳妇儿的心,可真善啊!不愧是上过县志的人!不愧是被拿过先进个人和先进工作者的好医生!   乔雪骨和傅修聿想的却是:柳石他们看着人高马大挺大一块头的,怎么这么容易就流眼泪啊啊啊!   柳石等人的工资也很快谈好了,每个人17块钱一天,算下来一个月下来能稳定挣五百!   哥儿几个开心的都快跳起来了!五百块钱一个月!比他们先前挣的多太多了!   乔雪骨在内心盘算了下,这个年代能有这个工资,不仅能养活一家人,还足够他们生活的很好。   思索间,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再一抬头,恰好与傅修聿四目相对。   好事成双,就在这边的事情完美解决的时候,没过几天,县城派出所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第57章 县城开店   一场小规模的清扫行动, 在东洲市栖山县这个小小的地方,悄悄拉开了序幕。   梅旭坐在县派出所的所长办公室里,双手搭在办公桌上, 反复回忆着上级传达下来的命令,眉目紧锁。   “……傅医生,今天叫你来呢不是让你协助调查, 主要是想问问你,我先前听县医院的周院长说, 你在首都医大学的是临床,那请问你有没有帮病人做过手术呢?”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还有, 梅旭怎么会突然向周建东问起自己的事情?   难不成是哥哥那边……   傅修聿心中疑惑,但也只是停顿了一秒, 便坦诚地点了点头, “有。”   这个问题属实有些小看人,毕竟他的爷爷可是傅清明, 是出了名的大医生。   傅修聿还记得他刚一大学毕业、还来不及跑到这里时, 就被爷爷以自己老花眼做不了手术为由, 拉着他去做了好几台。   那几台手术, 取得了所有人员意料之外的成功。   那时他也曾被许多前辈夸过他有医学天赋,尤其是爷爷的老同事兼挚友、鼎鼎大名的外科医生齐丰儒,更是对他赞不绝口。   其实并不是什么天赋, 只是他从来没有跟别人提及过, 他在此之前勤学苦练了多久。   见傅修聿肯定,梅旭的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却又继续问道:“那什么……心理健康当面的知识呢?这方面你会吗?”   傅修聿:“理论知识略有涉及, 但是没有具体实践过。”   因为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 心理问题也是一种疾病, 就像感冒发烧一样正常。   “有理论也好呀!”梅旭激动地拍了拍桌子,却又猛的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   况且他眼前这人,还是一个深藏不露、十分可怕的人。   于是梅旭清了清嗓子,平复下来道:“是这样的,傅医生,上回你抓到的那个人贩子已经不打自招了,说他们是一伙有组织、有计划的贩人团伙,这些年做过不少恶,喏,都记在这上面了。”   语罢,他把一本簿子推到了傅修聿的面前,示意傅修聿打来看看。   这本本子都是他和同事们日夜审问,审出来的结果。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回的死刑判决书,会下来的这么快。   傅修聿顺势拿起,修长的手指从第一页开始翻起,直至最后。   他总算是清楚了,原来,那天他妄图想要抢走二狗的人贩子已经不是第一回 下手了,他所在的作案团伙贩卖过的孩子数量更是不计其数。   光是这一个人贩子招出来的同伙名字,就已经占了本子的整整一页。   见傅修聿眼神渐冷,梅旭及时补充道:“你那天抓到的那个人贩子叫丁飞,他供出来的同伙我们已经联合其他几个所的同志一块儿去追了。”   “现在上级传达的任务就是,对于这种扰群众乱治安、弄得县城人心惶惶的人贩子,一定要严厉打击,一个都不能放过!”   “这个人贩子运气很好,刚好赶上清扫活动的风口浪尖。”   “丁飞的死刑执行判决已经下来了,相关的布告我也让人贴到了火车站、集市这种人比较多的地方,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   梅旭说着说着,语气突然顿了顿,随后又有些恳求意味地看向了傅修聿。   “最大难题就是,刑场外的医护人员实在是太难找了,主要是咱们栖山县之前就没有人被执行过死刑,会做手术的医生有不少,但是懂得什么……什么心理健康的医生,这实在是找不出来呀!”   在执行死刑的过程中,很多死刑犯会出现太过紧张、导致当场昏厥的情况。   这种情况是不被允许的,换句话说,就是得让他们清醒着上路。   而心理医生的存在,就是为了缓解死刑犯的紧张情绪。   至于为什么需要外科医生,这是由于丁飞这个人贩子的家属同意把他的器官给捐出去,为了避免器官失活,必须得当场做手术取出来才行。   死刑对于梅旭来说并不陌生,但是这什么心理医生……他也是才被告知的,因而说起来还有点儿不顺口。   傅修聿垂下眼眸,他知道了,敢情这梅旭是想请他去当行刑时的医护人员呢!   “县医院那边已经问过了,说是没有办法,我找市里打报告,上边儿说他们那边医生现在也不太够呢!”   “好像是说什么……有个孩子得了挺严重的病,家属咋都不同意放弃治疗,还在向首都医院寻求帮助呢……”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来找这个虚伪的男人帮忙!梅旭想。   “周院长和我思来想去,估计也就只有你能胜任了,所以我就想着来问问你,你看你可不可以……”   “可以。”傅修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毕竟死刑执行判决已经下来了,他要是再推脱,只怕那人贩子还能多活几天。   这么算来,实在是太便宜那人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梅旭隐去眼中的感激情绪,“等我们的同事抓到了他们作案团伙的其他人,死刑判决书会一张接着一张的来。”   “这样的话,接下来的几个月,就要辛苦你了傅医生。”   “不辛苦。”傅修聿回想起二狗当着他面被抢走的那一刻,至今都有些心惊胆战。   而那些永远都找不回孩子的父母,痛苦只会比他多上万万倍。   梅旭伸出手,与傅修聿重重一握。   “对了,傅医生,还有一件事,刚才忘了告诉你……”   ――   这些天傅修聿总被叫到县派出所协助调查,乔雪骨乐得自在,索性带着二狗在县城里逛了好几天。   他们俩都买了好几身新衣服,二狗还每天都能吃到他最最最喜欢吃的糖酥,别提有多开心了!   路过家具店时,柳小梅还会给她最好的朋友二狗一些木头雕成小玩意,比如说木头蛐蛐、木头小兔子等等,这些可都是她爹亲手做的!   而作为回报,二狗也会分给柳小梅几块儿酥糖。   二人偶尔还能遇到那天被二狗尿了一身的周欣欣,对方见到他们都是绕路走,恨不得把他们走过的路都避开。   看的乔雪骨又情不自禁地心情大好。   几天下来,她已经把县城的服装店和裁缝店都摸了个透。   其实县城大部分卖衣服的地方都是裁缝店,里面的衣服也几乎都是定做的,需要布票才能买。   除非原来的客人反悔不要,否则一般很难买到现有衣服。   而为数不多的几家服装店,衣服也都是从外面进口的,亦或者是倒卖的二手衣服,价格昂贵不说,还没几件是好看的。   这倒是给乔雪骨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她先前总想的是,要在镇上开服装店,一则是因为镇上的铺租便宜,二则是镇上的竞争力小。   可是这阵子把县城一看,她瞧着这县城竞争力也不比镇上大多少,无非就是裁缝铺多了些,还多了几间服装店。   她想,既然要做生意,何不索性做大一些?   起点比别人的高,平台就会比别人的大,而上限,自然也就更大了。   只是……思来想去,乔雪骨又有些下不了决心。   如果她把服装店开在县城,那傅修聿怎么办?   把他一个人放村子里的话,不仅有些可怜,而且也没人帮她洗衣服做饭……   眼看一个星期就要到了,乔雪骨还没能考虑好,徐秀珍那边就派人来说了。   说是她新画的几件衣服已经打好了样,让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顺便当个模特。   乔雪骨想到自己这次还画了几件童装,就和傅修聿商量着把二狗也带去了。   独留他一个人还待在县城,孤苦伶仃地在招待所住着。   孤家寡人傅修聿好不容易熬完了这个星期,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家这天,他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虽然表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   为了表达思念之情,他还从花市买了一捧玫瑰花带回去,这个季节的玫瑰花极少,如果没有加催熟剂,很多都还是花骨朵的形态。   傅修聿为了避免自己买错,最终决定各买一捧。   加了催熟剂的那捧当场送,还是花骨朵的那捧就自己养着,等养到五、六月份开了花,再给他的小祖宗一个惊喜。   怀揣着美好的心情,傅修聿捧着两束花,外加乔雪骨带过来的几箱衣服,坐上了回柳岗村的班车。   回村的路上不太顺畅,但他一想到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他,傅修聿便情不自禁地加快了步伐。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子。   “我回来了。”他推开院门。一如往常地轻声道,却只看到院子里那座空荡荡的秋千。   他不在家时,乔雪骨要么坐在秋千上画画,要么躺在里屋的沙发上看小说。   既然不在秋千上,那么一定就是在里屋了。   想到这儿,他大步走进里屋,却没有闻到像平时那般若有似无的发香。   乔雪骨整个人都是香香的,所到之处留下的风也都是香的。   但是现在,里屋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紧锁着的主卧,又看了一眼依旧上了锁的偏房,最终把目光投向了大堂,那张唯一的沙发上。   这张白色沙发,是他刚和乔雪骨结婚时一起买回来的。   他们还没同床睡的时候,这张沙发一度都是他过夜的地方。   可是,很明显――   此刻,这张沙发上躺了个人。   那个人盖着他的被子,被子勾勒出来的身形根本就不是玲珑有致的乔雪骨。   而是……一个略微有些胖的人,且身躯还在隐隐发抖。   傅修聿薄唇轻抿,眉心中透露出几分警惕。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花,还有行李,缓缓走至沙发旁,一只手高高扬起,做好了一掌把对方拍晕的打算。   另一只手则伸向了被子的一角。   “哗啦”一揭,一个许久未见、却又令他格外意想不到的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58章 傅修聿发疯现场   “张红荷?!”傅修聿的声线中明显带着几分颤, 整个人也下意识地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   他瞳孔微张,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 罕见的多出了几分不可置信的神态。   而始作俑者张红荷,此刻也缓缓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表情还有点儿委屈。   她家住在梅岗村, 平时根本没机会见到傅医生,而这段日子她又一直都没机会装病, 也就更加没有理由请傅医生过去了。   再加上她几乎一出门,就能遇到那个总是挺着个肚子在村里到处溜达、跟人炫耀自己怀孕喜讯的李玉兰。   要知道李玉兰跟乔雪骨可是同一天出嫁的, 那李玉兰怀了娃娃,乔雪骨还会远吗?!   张红荷怕自己要是再晚些来、等乔雪骨也怀了娃娃, 那可就糟糕了!   这样的话, 以乔雪骨那女人的小肚鸡肠,往后她张红荷要是再想见到傅医生, 那可就更难了!   所以思来想去, 她只能出此下策。   这不, 一听说乔雪骨那女人回了柳岗村, 而傅医生还留在县城里办事,张红荷就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她趁着乔雪骨带着二狗出去送衣服的间隙,悄悄进了傅医生的家, 就是想着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躺一躺傅医生躺过的床。   谁知道主卧和偏房都上了锁!   就在张红荷感觉自己的算盘落了空、正垂头丧气的时候, 她目光一转,一眼就看到了这张白色的沙发!   再看到这张沙发上有被子、还有枕头后,她当即断定, 这里就是傅傅医生躺过的地方!   于是她激动万分地钻了进去, 幻想着自己才是这张沙发的主人, 贪婪地嗅着被子上,以及枕头上的冷香,眼泪都快要就出来了!   这种幸福感,让她一度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做一个美好而又不真实的梦!   枕头松软,人躺上去时,鼻子还能嗅到一抹若有似无的冷香。   这香味张红荷再熟悉不过了,之前傅医生每次给她看病的时候,走过之处,都会留下这种清新冷冽的味道,明明是镇定的香味,却总让她双颊燥热,心跳加速。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一次性闻个够,可是才刚躺下没多久,被子就被人揭开了。   而且揭开她被子的还不是别人,正是她日思夜想了许久的傅医生。   此刻的张红荷,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失去了蛋壳保护的鹌鹑,小心思完全都暴露在了傅医生的面前!   “傅医生,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明明听乔雪骨跟村里人说过,说傅医生还得过几天才能回的来呀!   傅修聿正站在离张红荷大约两米远的地方,他还没从揭开被子时的惊讶中反应过来,现在正紧紧地捂着胸口,这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是在强忍着不悦。   “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你说,你到底来这里多少次了!”   天知道这个张红荷已经在他家为非作歹多久了!她又有没有对雪骨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张红荷听了他的话,顿时就有些委屈。   “傅医生……我这可是第一次来呀!我也没有害人的打算的!我就只是想闻闻你的味道!你……你要相信我啊!”她极力为自己辩解道。   这个办法还是她先前在路上拦住傅医生、问他自己的裙子好不好看时想出来的法子。   可真要实践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说到底,还是都怪乔雪骨那个女人实在是太懒了,自打从县城回来,张红荷蹲点几天,都没见这女人出过一次门。   今天好不容易等到她出去了,这被子还没睡热呢,就被傅医生给抓了个现形……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傅医生呀!   “你……”傅修聿转过身,以一个背对着她的姿势,双手撑着自己面前的桌子,背脊微微颤抖。   “算了……”他抬起手臂,指着大门的方向道:“我不管你来了几回,你现在就给我出去,这一次我不追究你,再有下回,我就报派出所!”   张红荷的行为的确把他给恶心到了,但是如果他这回真的报了派出所,不仅会让张红荷的名声受损,还会传到张红荷父母的耳朵里。   那两位老来得女的老人家,只怕会受不了这个刺激,当场晕过去都是有可能的。   傅修聿惦念着张红荷父母过去对他的那点儿好,决定还是忍着这一回。   张红荷没想到他会这样堂而皇之地让自己出去,这话从傅医生这个从来没说过重话的人嘴里出来,听着总有几分“滚出去”的意味。   她百般委屈,捂着脸抽泣着跑了出去,只留下一脸懵的傅修聿。   他实在是搞不懂,张红荷为什么会哭。   该哭的不应该是他吗?!   在原地冷静了许久,傅修聿翻出自己打扫卫生的全套装备,一一穿戴好后,他把张红荷躺过的那床被子三下五除二给塞进了一个大的蛇皮袋里,提着就走出了家门。   柳岗村水塘上游,村民们正在拿着棒槌洗衣服,不大的池塘边早已围满了人,大家无一不被太阳晒得面泛红光,嘴巴却仍然在一张一合,争相分享着自己最近听到的八卦。   “我可是听说啊,嫁到隔壁村那个李玉兰,她怀的那个孩子是神仙送的哩!”   “神仙送的?那梅家俩老的抠的要命,恨不得屯鼻屎当盐吃,哪个神仙还管她家的事儿哦!”   “我是从李玉兰嘴里听来的,千真万确!她说她和她男人能够一次就中的原因,就是因为那高粱地里有神仙嘞!”   “我也听说了这事儿!据说那神仙还挺灵的,有好几家生不出娃娃的,试着往那高粱地里放了几回贡品,转头回去已经开始闹孕吐了!”   “这么有用!那可比傅医生灵多了!我儿媳妇儿之前就是去傅医生那儿看的,那傅医生啥都不说,几服药咔咔往下灌,吃了好久才怀上的!”   “那这么说来是挺灵的!改明儿我也让我儿媳妇也去试试!就不去傅医生那儿看了!还费钱!”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村中高粱地里有神仙这回事儿,个个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突然,有人一个抬头,刚巧就看见他们口中“不灵的”傅医生,正提着一个巨型蛇皮袋,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蛇皮袋的外面,还露出了半截被子和半个枕头,可傅医生就跟没看到似的,直接就把那个蛇皮袋给扔到了塘口边的草地里。   是一点儿都不心疼!   “乖乖哩,这傅医生八成是疯了吧!这年头做床被子可不容易,他就这么说扔就扔了?”   “没听说过吗?越穷越花钱!这傅医生八成是穷疯了,好赖都分不清了!”   有两人忍不住出声道。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林少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一把扔下自己手中的棒槌,对着那两人吼了句:“你们才穷怕了嘞!心眼儿坏的人总觉得人家跟他心眼儿一样坏!”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俩人就是分田地那天,因为雪骨抽到了一块儿好地而愤愤不平的那伙人之一。   从那以后他们就怀恨在心,找着机会就在人家背后嚼舌根子。   气不过的林少芳把手一扬,两捧水就这么直直地浇到了那两个人的头上。   这二月份的头几天,寒气还没过去,塘里的水可还冷得很嘞!   这俩人被从头泼到脚,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其中一人:“林少芳,你有毛病不是!我说人傅医生碍着你什么事儿啦!”   “我呸!”林少芳朝那人吐了口唾沫,“你没看见人傅医生故意往塘口扔吗?还不是因为这里人多!”   “人家要真想私底下扔,搁家门口扔还不是一样?他之所以这样做,不就是想着让咱们村儿有需要的人能够捡回去保个暖,来年冰天雪地的,也不怕被冻死嘛!”   柳岗村往年有不少外来乞讨的人路过,真要遇着几场大雪,第二天在路上就能看到不少被冻死的人。   所以林少芳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傅修聿这样做的目的。   那两个人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回事儿,一时间也想不到怎么回答,只好硬着头皮吃瘪。   塘口洗衣群的气氛静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到了一开始时的热闹。   但是过了不一会儿,他们就又看到,那个高挑削瘦的傅医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一个人抬了张沙发出来!!   且这张沙发的下场还是跟刚才的被子一样,被傅医生随手扔在了那片草地,离开时的傅医生,口罩上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似乎还透露着嫌弃。   “我没看错吧,傅医生居然把那张沙发给扔了?我瞧着那还是新的呢!”   沙发在乡下可是个罕见物什,更别说这还是张纯白色的沙发。   有人补充道:“俺亲戚不久前去镇上赶集的时候,说是遇着傅医生和他媳妇儿去家具店了,买的就是这张沙发!好像还花了好几百块钱嘞!”   “好几百块钱!”听者无不倒一口凉气。   好几百块钱,够村里大多数家庭吃上一年了!   再说了,这傅医生和乔雪骨才结婚多久呀,那这张沙发肯定也买了没多久!   好几百块钱买的沙发,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扔了,那这傅医生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吧!   恰巧乔雪骨从塘口路过。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配了一条正红色的裙子,长裙子下面,是一双皮质高跟鞋。   这是今年最最最流行的“西红柿炒鸡蛋”配色,她赶了回时髦,也这样搭配。   还别说,穿在身上很显气色!   就是也不知道究竟是衣服衬人,还是人衬衣服。   乔雪骨走过塘口时,几乎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则是,全村敢这么打扮的、能驾驭住这么靓丽颜色的人,也就她乔雪骨一个了!   二则是,她家男人刚刚发完疯,村民们还处于好奇的状态。   “……G,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乔雪骨趁傅医生不在偷了人,悄悄把男人往家里领,被傅医生发现了,这一气之下才把沙发给扔了的呀?”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   听了这话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默契地点了点头。   他们很快就把李桂花先前说傅医生“不行”的话给联系了起来,纷纷表示:“不是没这个可能。”   乔雪骨路过时,敏锐地感受到了有人指着自己的后背说悄悄话,她挑了挑眉,驻足旁听。   却又在听清了这些猜测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噗……”   她的笑声吸引了大多数村民的注意力,他们一看乔雪骨还没走,既心虚又有些后怕地对她问道:   “乔雪骨,你笑什么!”   乔雪骨反捂住嘴,眼中的笑意却更加藏不住。   “我笑的是……” 第59章 二人世界   “我笑你们好笑啊。”乔雪骨唇角带着笑意, 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满是狡黠。   “你们平时说我好吃懒做、不爱干家务,这我没意见, 但要说我偷人……”她不是聋子,刚才这些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全被她给听了进去。   而且,越想越好笑。   “你们自己看看, 别说这柳岗村了,就是放眼整个县城, 比我家傅修聿长得好看的也没几个呀?我干嘛想不开找个丑的呀?”   “说我偷人,你们是在没话找话说吧……”   她说这话时, 目光就这么直直地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见到他们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乔雪骨的心情一时间更好了。   林少芳见到乔雪骨来, 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她平时来这里洗衣服的时候,就总能听到这些人在背后对乔雪骨的穿衣打扮指指点点, 就跟人家买衣服的钱是他们给的似的。   而且他们光说雪骨懒还不够, 还要说人家不干家务活儿, 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 就连衣服,也是让她家傅医生每天大清早来洗的。   可这些人说这话时也不知道动动脑子,人家傅医生为啥每天天不亮就来洗衣服?   还不就是为了避开这些人、不想听他们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吗?!   这幸好今天雪骨恰好路过这儿, 不然就以他们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德性, 保不准傅医生还要被念叨到什么时候呢!   “雪骨啊,别光说你家傅医生好看,你自个儿不也跟仙女儿似的吗!”林少芳边拧衣服边说。   在她隔壁, 一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妇人也顺着说道:“可不是, 我瞧着少芳家月牙跟着雪骨你呀, 打扮的也越来越洋气啦!”   这人的话没说错,如今的林月牙不仅洋气,还忙得很。   她一边要准备高考,一边还要当乔雪骨的模特,平时徐秀珍做出来的那些衣服,乔雪骨都少不了要让她试一遍。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也是基于,乔雪骨确保林月牙完成了每天的复习任务,才去找她试衣服的。   这不,徐秀珍刚好从镇上拿过来了一批货,都是她和裁缝们一起做出来的。   恰逢林月牙今天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她们一合计,就商量着不如直接去林家试衣服,顺便把二狗带去试童装。   三个大人连带着小二狗忙了整整一天,二狗被林老栓的厨艺给拴住了魂,说什么也不肯回来,于是在林家吃完晚饭后,乔雪骨便一个人走了回来。   谁承想,居然能在回家的路上吃到自己“偷人”的瓜!   林少芳一听这话就笑眯了眼,他们家月牙自从跟乔雪骨走动的频繁之后,是又决定重新高考了,又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上门说亲的人那都快踏破门槛了,可他们都以月牙要高考为理由婉拒了。   要是月牙真的考上了,那就是这柳岗村第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那可是顶顶光荣的事!   到时候就是嫁个城里人,那也不算高攀不是!   乔雪骨闻言,也是毫不谦虚地笑了笑,她对林少芳问道:   “少芳婶子,你们闲聊归闲聊,怎么会扯到我家傅修聿身上呀?”   “嗨呀,还不是因为你们家傅医生刚才又是扔被子,又是扔沙发的,把他们这些既买不起被子又买不起沙发、恨人有笑人无的人给气到了。”   就差被点名道姓说出来的几个人,纷纷低下了他们青一阵红一阵的头。   这个林少芳也真是的,说话咋这么直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人留!   乔雪骨听的却是有些懵。   扔被子?扔沙发?   别不是傅修聿回来之后吃饱了没事干,就把害他们分床睡的被子沙发给扔了吧!   乔雪骨突然有些生气,原先清澈明亮的眼眸也因此微微眯了起来。   好巧不巧,她远远就看见了傅修聿正提着一张什么东西,像是要来洗。   随着他的渐渐走近,她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地毯,是她不久前亲手设计出来,让徐秀珍帮忙做的。   “傅修聿!你干什么!”她大步走了过去。   这道声音又高又娇,听起来像是在发脾气,却又更像是在撒娇。   惹得塘口那群原本在洗衣服的人皆是一愣,随后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二人所汇聚的方向。   哦吼,这乔雪骨别不是还想着对她家男人发脾气吧!   一天天的吃饱了啥事儿不干的米虫,也敢对自家男人这么横?   就不怕她男人不要她啊!   这一边,没戴眼镜的傅修聿,视线里只看到一个模糊而又熟悉的身影。   这身影远远看着就凹凸有致,走近时,更是闻到了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不是他日思夜想了几天几夜的小祖宗?还能是谁!   “呜……”他松开地毯,脱下手套,大步上前,直接就把人搂到了怀里!   乔雪骨:??   吃瓜村民:!!   此刻,乔雪骨的侧脸正贴在他的胸膛,耳朵甚至还能够听到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但这并不妨碍她锤他。   “傅修聿,你放开我!你刚才想干什么?你已经扔掉我的沙发了!你是不是还想扔掉我的地毯!”   可扔她怎么锤,傅修聿就是不放开,反而把她搂的越来越紧。   毕竟就以乔雪骨那点儿小小的力道,锤在他身上就跟小猫挠人似的。   除了叫人心痒痒以外,起不到任何威慑效果。   “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中是罕见的疲惫,乔雪骨甚至还能感受到他在发抖。   傅修聿就这么抱着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完了他特意买了玫瑰花从县城回家、回到家发现大门被人打开,一直到到他掀开被子,却发现躺在沙发上的人是张红荷这件事。   旁边的村民们隔得远听不见,现在都是一脸茫然的状态,有几个没结婚的姑娘,甚至看红了脸。   她们心里想着,大家伙儿都说傅医生性子冷,整个人就跟一块儿捂不化的冰似的,可是现在人家还不是主动抱着自家媳妇儿,一副怕她跑了的样子吗!   “这大白天的就搂搂抱抱,真是不害臊!”有个寡妇说了句。   另一人立刻回她:“什么不害臊呀!我看你是眼红人家有人抱!好吃懒做又咋啦,人男人还不是照样把她当个宝!”   寡妇听后,气的咬紧了后槽牙!   说起来这傅医生刚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能有个指望呢!毕竟这人到底还是个愣头青的外乡人不是?   可谁知道蓄意接近几回,人家愣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寡妇头回吃了瘪,也就暗暗记恨上了他,平时没少在背后说他不是。   没想到这人在他媳妇儿面前,就跟条淋了雨的小狗一样,委屈的样子比谁都会装!   寡妇“哼”了一声,抱着脸盆回了家,下定决心再不管这傅医生的破事儿!看多了心烦!   还真被这寡妇说对了,乔雪骨从傅修聿怀里一钻出来就看见,这人正浅浅地抿着嘴唇,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这不是淋湿了的小狗狗,还能是什么?   她哑然失笑,“所以你就因为这件事儿把我挑的沙发给扔了?还要洗我的地毯?”   “我想着地毯可能被她踩过,但又因为是你设计的我舍不得扔,就想着洗一洗还能用。”傅修聿点了点头,垂眼道:“沙发的话,下回去县城,我们再买一张更好看的。”   “不用买了,反正咱们也不分床睡了。”乔雪骨踮起脚揉了揉他的脑袋。   傅修聿闻言抬头,眼中透露出一片惊喜,却听得乔雪骨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洁癖严重,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儿记得保护好自己。”   她反应没有傅修聿那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她的洁癖不严重,另一个原因则是,她在现代时虽说没有追过星,但也知道张红荷这种行为纯纯地属于私生饭。   幸好张红荷这还只是躺了躺傅修聿待过的沙发,没有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知道了。”傅修聿一口应下。   乔雪骨看了他一眼,见他头低的厉害,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几乎快要挡住眼睛了,忍不住对他问道: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特别想洗东西?”   “是啊。”傅修聿抬头,“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因为小浣熊就是这样的。   但是乔雪骨没说,只是伸出了自己的脚。   一只黑色的哑光皮质高跟鞋,就这么进入了傅修聿的视野。   她:“喏,我的皮鞋这两天穿得有点儿脏,要不你帮我洗洗吧。”   她用的是肯定句。   吃瓜村民:??   “我没听错吧,她居然让她家男人帮她洗鞋?!”有一人惊呼。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就只知道女人要帮自家男人洗衣服洗鞋,就没见过哪家女人又让男人洗衣服,又让他帮自己洗鞋的!   更别说这还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啊!   “我看这乔松年家的闺女儿就是被惯坏了,平时作威作福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提出这种要求!要知道她男人再不济也是个医生啊!那双手是拿手术刀的!咋能给她洗鞋!”   想都不用想,傅医生指定会拒绝啊!   “是啊!她就是看傅医生人穷怕她跑,脾气又好,捉着这两点可劲儿欺负人家呢!”   “脸皮真厚!这回我看傅医生可不惯着她了!”   “傅医生这么久都没反应,应该是想着怎么骂她呢!”有人幸灾乐祸道。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傅修聿只是在想,现在就把乔雪骨的鞋子脱下来洗,她的脚会不会受了寒……   思考片刻,傅修聿留下一句“等我一下”后,便朝着家的方向冲了过去。   “看吧看吧,我就说傅医生不会答应!”   “你们瞧,这不就把她留在原地,自己一个人回家去了嘛!”   “那她家男人的手那么金贵,当医生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傅医生读过书,肚子里有墨水,平时帮她洗个衣服就算给她面子了,现在还能给她干这事儿?”   “给几分颜色就敢开染坊,这女人呀,还是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才好!”   他们忍不住开始嘲笑起乔雪骨来,却连她的一个眼神也没得到。   因为就连乔雪骨,此刻也还没搞清楚傅修聿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乔雪骨站在原地不明所以、旁观村民接连叫好的时候,他们就看见,她们在原本以为不会回来的傅医生,正左手提着一把靠椅,右手提着一双棉拖鞋,迈着步子朝乔雪骨的方向跑来。   在众人惊掉了下巴的注视下,傅修聿把椅子放在了离塘口洗衣服的石头台子不远的草地上,对乔雪骨说道:   “这个位置风没有那么大,你就坐在这里,皮鞋我来洗。”   他话刚说完,就把还没反应过来的乔雪骨,给轻轻地摁到了椅子上坐下。   又俯下身子、半蹲着帮她解开了两只小皮鞋的金属扣,替她换上了一双毛拖鞋。   然后村民们就见到傅医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鞋刷,单膝跪在石板桥就开始帮乔雪骨刷起了皮鞋。   他身上是从县城回来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刚才从家里过来的时候,鼻子上还架了副金丝眼镜,可以说,他整个人与这里的氛围都格格不入。   更别提大家还一老远就能看到,傅医生那双格外修长、格外骨节分明的手,就拎着一只黑色女式皮鞋搁那儿刷,怎么看怎么奇怪!   傅医生的手有多好看,柳岗村去过卫生站的人都知道!   这个乔雪骨,她怎么敢!   而罪大恶极的当事人乔雪骨,此刻却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在凳子上,一双穿了毛鞋的脚还可劲儿在哪里晃悠,看的人心都焦了!   他们原本、原本还想看她笑话的呀!   李桂花的朋友秦素芬看不下去了,刚才她就想找机会说说这个乔雪骨,现在见乔雪骨得意,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于是她忍不住对乔雪骨出言教训道:“就一双鞋,你自己刷刷怎么啦!还让你男人帮你洗,多大脸啊你这是……”   坐在靠椅上欣赏自家傅修聿帅气侧颜的乔雪骨,在听到这句话后悠悠然转了个头。   “不要,这季节水冷,我才不要自己洗鞋呢。”   村民:??   这都开春啦!更冷的天气她是没见过吗?!   秦素芬:“你就作吧你就!”   她扛起满满一红脸盆衣服,愤怒地离开了。   整个塘口再没人敢说话,这还是村里的八卦聚集地头一回这么安静。   无意中感受到几道炽热的眼神一直在傅修聿身上打转,乔雪骨收了心神,站起来对着傅修聿扬了扬下巴。   “洗的差不多了就回去吧。”   刚好傅修聿也洗完了,他点了点头,单手拎着她的皮鞋,又用这只手提起了乔雪骨原先坐的那把靠椅,另一只手牵着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慢悠悠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几个小姑娘黯然地垂下了头。   当然,也有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乔雪骨离去的方向、不肯收回眼神的单身小伙子。   “真好看,我将来要是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我也要学着傅医生的样子哄!”   “德性!”他后脑勺立刻就挨了自家老娘的一巴掌,“你要是敢给我娶个这么作的儿媳妇进门,我第一天就把她给赶出去!”   小伙子捂着脑袋,十分委屈,“娘,照你这么说,那人傅医生的娘咋不说啥嘞!”   “你管他娘做啥!你先管好你娘!”小伙子又挨了一巴掌。   ……   傅修聿走进家门的时候,乔雪骨眼睁睁看着他一连开了三把锁。   院门打开,里面的红砖被人刷的干干净净。   她:“……”   看得出来,傅修聿的确是被吓得不轻。   像是察觉到她的暗自惊讶,傅修聿拍了拍自家铁门,叹了一口气道:“过几天我让人来换个没有门缝的。”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吧,换个安全点儿的就行。”乔雪骨揉了揉自己微微有些抽痛的太阳穴。   “不是为了安全。”傅修聿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情绪意味不明,又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主要是,这样的话,以后我们就可以在院子里亲了。”   他指的是那架秋千。   乔雪骨:!!   “姓傅的,你长本事了!”   “还有更有本事的呢,想不想见识见识?”傅修聿把椅子放进庭院,转而出来将乔雪骨打横抱起。   “二狗呢?”他问。   “留在林叔家不肯走,今晚在他家住。”乔雪骨看着傅修聿抱着自己走的方向,心跳都快漏了一拍。   “那正好。”傅修聿勾了勾嘴角。   “你要抱我去哪儿?”乔雪骨开始挣扎,但这挣扎并没有什么用,傅修聿甚至将她抱得更紧了。   反抗都是徒劳,他悠悠吐出两个字:“床上。” 第60章 井神娘娘   乔雪骨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一张柔软的床垫上, 但她还来不及完全躺下,傅修聿的大手便已经扣住了她纤细的腰,用力往自己的方向带。   且他微微用力的同时, 还不忘欺身上前,二人的身躯就这么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傅修聿……”   乔雪骨紧张地开口, 可不等她说完,傅修聿就堵住了她的嘴。   于是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乔雪骨渐渐就不记得了。   平时伶牙俐齿的人, 现在只会笨拙地伸伸舌头。   而清冷克制、一撩就脸红的某人,此刻却活像是一匹饿了许久的狼, 恨不得将怀中人啃食殆尽。   窗户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而室内的温度却反而急剧升高, 傅修聿的吻深沉绵长,唇舌之间交换着彼此的甜意, 偶尔还能带出一道银丝, 毫不掩饰地诉说着被迫分离的这段时间, 他们彼此积攒起来的深深的思念。   慢慢的, 乔雪骨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朦胧起来,无意中发出来的声音,也软的自己都快听不出来了。   算了……她咬了咬牙, 就当这是傅修聿帮她洗鞋换来的!是给他的奖励!   但是……再怎么说以前撩的一方都是自己, 现在在这种事情上莫名变成了被动的一方,真的显得很丢人……   傅修聿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但是在某一瞬间, 他也有些失神,   “我以为你这么瘦, 没想到……”   “闭嘴!”乔雪骨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摁了下去。   不说话的小狗狗还是好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们床头桌子上的煤油灯快要燃尽的时候,乔雪骨突然出声:   “等等!傅修聿,快停下!”   傅修聿撑起有力的手臂,头发在她胸口蹭的有些凌乱,但还是歪着头问她:“怎么了?”   乔雪骨:“内个……我肚子突然有点疼……”   ……   得益于家里有个医生的缘故,乔雪骨的月事一直很准。   但是偏偏今天乱了规律,一个不小心就提前了那么几天。   傅修聿匆忙穿好了衣服,从床上起来给她冲红糖水,还给她灌了两只暖水袋,把自己的手用热水泡暖和后,隔着暖水袋帮她揉小腹。   另一只暖水袋,则是被他放在她的脚边帮她暖脚。   傅修聿动作轻柔,又有章法,乔雪骨本来就不多的痛感很快就完全散去了,整个人也变得舒爽起来。   “傅修聿,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疼……”乔雪骨双手捧着装有红糖水的搪瓷杯,手指略有些不安地在上面敲着。   “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她眼神闪躲。   傅修聿低低地“嗯”了一声,声线微颤,像是在极力忍耐,“那你乖乖躺好,等我回来。”   乔雪骨一口应下,“好。”   得到了她的肯定回复后,傅修聿转身去了另一间偏房。   他今天回来的太急了,还来不及烧热水,保暖瓶仅有的一点儿热水,他刚刚也全装在暖水袋里给乔雪骨送了过去。   形势所迫,所以傅修聿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直接从水缸里舀了整整一桶冰冷的井水。   然后,整个人浸了进去。   井水一年四季都很凉,就是在最炎热的夏天,也能用井水来冰镇西瓜,所以这个季节的井水有多冰自然是不用多说的。   但是傅修聿就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寒意一样,在装满冷水的木桶里一泡就是好久。   这点儿冷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反而是井水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就连呼吸也没刚才那么急促了。   想到这里,他又从水缸舀了几瓢井水,一瓢接着一瓢,直直地从胸口往下浇。   “咚咚咚……”   偏房的木门被敲响。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   乔雪骨略显扭捏地站在门外,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傅修聿,你没事吧……”   洗了这么久还没出来,别不是晕倒在里面吧……   她忍不住担心。   “没事,你快回去躺着。”傅修聿的回答很快传来,乔雪骨松了一口气,抱着被子又吧嗒吧嗒地往主卧跑。   冷死了!   一门之隔的房内,傅修聿的耳边仿佛还萦绕着乔雪骨那道娇滴滴的声音,说话好听的人,动情时喉间情不自禁发出来的声音也是很好听的,他知道,是因为刚刚才听过……   傅修聿忽的察觉到一阵不妙的反应,他抿紧了嘴唇,低头一看――   完了,刚才的井水都白浇了……   ……   第二天,二狗从林家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干爹的脸色不太好。   也不是说生病了还是怎么样,就是单纯的看起来……很可怜,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二狗感觉自己的感觉不准,毕竟他干爹长得又好看,又会给人打针看病,怎么会被人抛弃呢!   倒是雪骨姐姐的心情看样子不错,只是……她看干爹的眼神里,好像比以前多了几分怜爱。   不就是一晚上没回来吗,他们发生了什么呀!   二狗一脸疑惑神色地揉了揉眼睛,想半天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后,他缩着脖子,装出一副压根儿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就这么过了五天,郁郁寡欢的傅修聿就又接到通知――   人贩子丁飞的死刑执行令正式执行,需要傅修聿医生前往现场进行协助。   临出发时,傅修聿停留在庭院里,与乔雪骨说道:   “那天在县派出所,梅旭让我去给他们当长期场外医生,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几个人贩子被抓到后,他们被执行死刑时,我也要去现场进行协助。”   乔雪骨听完这话,眉尾微扬,“长期?那你岂不是要随叫随到?”   心理阴影之类的倒还好,毕竟傅修聿是医学专业的,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是随叫随到的话,这跟县派出所的编外人员有什么区别?   傅修聿点了点头,“所以梅旭问我,要不要干脆调到县医院去上班,反正县城离咱村里不算远……”   “那你的想法呢?”乔雪骨问。   他顿了顿,随即低头,压着声音答道:“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不想和你分开。”   一旁的二狗:“……”   他这时候是不是不应该存在?   在反复确认后,二狗一鼓作气跑回了里屋、他睡的那间偏房,闭上眼睛开始睡起了午觉。   乔雪骨看着小跑回去的二狗,不由得笑了笑,她伸手帮傅修聿拢了拢他西服的外套,“其实你可以答应他调去县医院的,因为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把服装店开在县城里。”   她把自己这么做的理由一一向傅修聿说明,“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我们会分开啦。”   “那太好了。”傅修聿冷峻的脸上也随之浮现出几分惊喜的神色。   一开始梅旭跟他提出这个事情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当时梅旭看他的表情有点古怪,就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会拒绝一样。   但是只有傅修聿自己知道,想念的滋味有多难熬。   于是他抓住眼前人的手,将其扯入怀中,低头,又是一个缠绵不舍的吻。   念及二狗还在里面,傅修聿也不敢太放肆,只是收敛地捏了捏。   “快滚!”乔雪骨拍掉他的手,白皙的脸颊浮上了一抹桃花红,模样有些羞赧。   “遵命。”傅修聿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迈步走出门。   但路上还是一步三回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乔雪骨则是倚靠在庭院的铁门边目送他,等傅修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后,她先是看了看铁门,又看了看那架秋千,突然觉得――   等他回来,换个没有门缝的大门,应该也挺实用的……   ……   五天后,正午,柳岗村,高粱地。   李玉兰正挺着肚子站在一口井旁边,眼皮有些肿,李桂花则是在一边喜笑颜开地收着钱,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玉兰啊,你跟婶子说实话,你这胎到底是不是搁这儿怀上的!”一个领着儿媳妇来的大婶紧紧攥着手里的毛票,有些不确定地对李玉兰问道。   李桂花用力扯了好几回,愣是没把那几张毛票给扯过来,她气的开了嗓子,拍着手掌道:   “姐嘞,我骗你干啥哟!我闺女这一胎咋怀上的,那不是全村都知道的事儿吗?!”   李玉兰被她娘这话说的,脸顿时就红了!   当初她听了她娘给她支的招儿,回去的路上,她在喝醉了的梅栋面前一个劲儿地学着乔雪骨的样子说话,梅栋一个没忍住,当即就把她给推到高粱地里给办了。   虽然他中途酒就醒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最终怀上了孩子,而且她找的老中医和算命的都说,她这胎怀的还是个儿子呢!   李玉兰十分相信,这一切,都是井神娘娘的功劳。   本来柳岗村的高粱地里有井神娘娘这件事儿,只有少数人在说,但当她没忍住回来告诉她娘的几天后,这个传闻就已经传回了她所在的梅岗村!   别的不说,她娘传话的水平,真的是不赖!   李桂花上回没抽到块儿好田地,现在是一点儿耕田的动力都没有了,再加上乔松年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她天天搁家里没事儿干闲抠脚指头。   直到有一天,她灵光一现,想着:既然她闺女玉兰都怀孕了、而且方圆几里的人都知道在哪儿怀的,那么干嘛不顺水推舟,发它一笔横财呢!   于是乎没过多久,柳岗村和梅岗村的人都知道了:   说是李玉兰那一胎之所以能怀上,全都是因为她跟梅栋在这里得到了井神娘娘的保佑。   不然你瞧,为啥那个和李玉兰同一天出嫁的乔雪骨就没怀上?还不是因为她不信!   要真说起来,乔雪骨她男人还是治生不出娃娃这病的嘞!   大家伙儿传的神乎其神、就像是确有其事一样,再者又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医和算命瞎子,都断言李玉兰这一胎是男孩儿。   算命的瞎子还说李桂花是纯阴体质,井神娘娘显灵的时候,会附在她的身上。   谁要是有求于井神娘娘、想求她保佑自己能早点儿怀上,那就把钱交到李桂花手里,一准儿没错!   这下子,方圆几里想要娃娃的人都来求了!   有人带着媳妇儿,有人带着儿媳妇,还有人怀里抱了好几个,专程来求一个男娃娃。   那位婶子听了李桂花的话,将信将疑地松了手,那几张毛票顺势就落入了李桂花的手里。   “钱都给你了,你可要答应我,得在井神娘娘面前多帮我求两回!我儿媳妇这一胎必须得是个男孩儿!”她不放心地对李桂花嘱咐道。   “哎呀!我的姐,你可就放心吧!”李桂花怪热情地拍了拍那个人的手,“不过有些事情,也不能完全靠神仙不是?”   “你看这样,我给你支几个招式,你回去让你儿子和媳妇儿也学学……”她凑在那人耳边,用手挡着说了不少悄悄话。   在一边旁听的儿媳妇脸都红透了。   那大婶还不死心,又对李玉兰问道:“玉兰,你怀这胎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讲究?”   李玉兰本来笑容就有点儿挂不住,一听这话,差点儿当场哭出来了!   她能有什么讲究啊!她跟梅栋那回,现在回忆起来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且她有预感,那是第一回 ,也是最后一回。   因为梅栋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差,几乎都是爱答不理的,也就是刚听说她怀孕的那几天缓和了些。   这阵子、尤其是听说她来柳岗村的这几天,梅栋差不多是天天骂她不要脸,问她是不是要让所有人都记得他们那天的丑事!   李玉兰也不甘示弱,仗着自己怀了孩子梅栋不敢动她,反问梅栋:“那你说,你那天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乔雪骨那个贱.人!”   两个人大吵一架,李玉兰一连哭了好几天,一直到今天,两只眼睛都还是肿的。   但是人家既然问了,李玉兰也不好意思不回答,只能悻悻一笑,朝着她娘李桂花使了个眼色。   李桂花瞬间懂了,拉着那位大婶往远处走,边走还边说,“……真的!我当初也是这么怀上乔大强的!”   见到她们走远,李玉兰松了一口气,可等她一抬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曼妙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乔雪骨手里撑着把傅修聿给她买的遮阳伞,身穿一条张扬的红色长裙,和二狗一起并排走在田间小路上,两个人的手上都各拿了串冰糖葫芦。   这还是徐秀珍今天早上从镇上过来的时候,特意给他们俩人带过来的。   乔雪骨咬下了冰糖葫芦的一块儿冰糖,对着二狗幽幽道:“这山楂酸的要命,要是你干爹在就好了,给他吃也不算浪费。”   傅修聿离开已经五天了,想他,想他。   二狗吸了吸鼻涕,小声问:“干爹不是从来不吃人家吃过的东西吗?”   乔雪骨傲娇一笑,“在你干爹那里,我可不算‘人家’。”   二狗:“……噢。”   他听不太懂,所以也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   乔雪骨话刚说完,一个转眼,就看到了正站在高粱地里、挺着个肚子往这边看的李玉兰。   好久不见,李玉兰又胖了不少,低下头都看不到脚的那种,而且她本来就黝黑的皮肤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比之前还黑了。   联想到李玉兰怀孕的事儿,乔雪骨立刻懂了,原来李玉兰这不是长胖了呀!   乔雪骨本来还打算装作没看见她、继续往前走呢,谁承想李玉兰居然主动出声叫住了她。   “乔雪骨!”李玉兰挺着肚子在她不远处大喊,“你看到你姐,就不知道过来打声招呼啊!”   乔雪骨精致的脸上染上一抹玩味,她扭着那柔软而不堪盈盈一握的细腰,一步一步地朝着李玉兰走了过去。   “下午好。”她对李玉兰挥了挥手。   二狗也学着她的样子招招手,对李玉兰甜甜地说了声,“姨姨下午好。”   “你这毛孩子!”李玉兰气不打一出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二狗可是管乔雪骨叫姐姐的!   她比乔雪骨也大不了多少,凭什么就涨了整整一辈啊!   再看乔雪骨,她的脸就不说了,比出嫁前精致了好多好多倍!皮肤也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光滑细腻了!   还有那个腰身,那叫一个细,胸脯比先前更鼓了!再配上这条收腰的红色长裙,衬得她整个人就跟天仙下凡似的!任谁看了都要两眼放光!   李玉兰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但是很快,她就摁灭了那点儿刚浮上来的自卑感。   “干嘛说二狗是毛孩子,他可是懂事的很呢。”乔雪骨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高傲的样子。   李玉兰最讨厌的就是乔雪骨这个表情,就像是谁也入不了她的眼一样!   “懂事懂事,雪骨呀,你别不是想要孩子想要魔怔了,把人家的孩子借过来招子吧!”李玉兰出声讽刺道。   农村有一种说法,就是谁家要是生不出娃娃,那就抱养一个别人家的来,有了孩子一个在前面“招”,那么很快就能怀上了。   李玉兰不知道二狗他爹娘去市里的事情,也就这么以为了。   “呵。”乔雪骨冷笑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需要个孩子才能在家里抬得起头呀。”   二狗听半天,只听懂了这一句,小娃娃特有的怜悯心让他忍不住说了句:“啊,原来姨姨这么可怜呀,还要靠怀小弟弟才能在家里抬得起头……”   “二狗子,你瞎说什么呢!”李玉兰气急败坏,料定了这两个人就是联合起来存心让她不好过!   “你再说,你再说我就打你一顿你信不信!”她扬起巴掌,大声威胁二狗道。   二狗胆子本来就小,听了这话,直接就躲到了乔雪骨的身后。   乔雪骨是典型的护短,本来李玉兰呈呈口舌之快,她还能奉陪几句,但是要打二狗……   不好意思,还得先问她乔雪骨答不答应。   “你想打二狗……那就尽管试试呀,但是事先说好,我可没有让着别人的习惯……”   乔雪骨看着自己用花瓣染成粉色的手指甲,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哦,对了,他干爹也不会答应的。”   “你还不知道吧,他干爹上一回,可当众把你家梅栋给揍了一顿呢。”   “什么?!”李玉兰吓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你说傅修聿那个穷酸医生,把我家梅栋给揍了?”   “是啊。”乔雪骨点头,护住了身后的二狗,“那天梅栋回去的时候,衣服都湿透了呢。”   “好哇你!我今天就要把那一顿给打回来!”李玉兰想起那一天,气的是五官乱飞,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乔雪骨,她的手掌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却不料,那个巴掌会被一人横空拦住。 第61章 井神送子   “你说话归说话!好端端地动手干啥!”梅栋抓住李玉兰的手, 往她头的方向使劲儿一推。   不小的推力,让李玉兰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三步,本来孕妇就行动不便, 被他动手这么一推,差点儿没一屁股摔地上!   她被梅栋这一下弄得有些生气,一脸不可置信地对他问道:“梅栋, 你……你咋来了!”   来了就算了,居然还推她!   梅栋平时最看不惯她和她娘在这里收钱, 觉得这种行为丢了他们老梅家的脸。   两个人之间也没少因为这件事吵架,吵来吵去, 吵到最后,李玉兰都会把话题往乔雪骨身上引。   不为别的, 就是因为李玉兰知道, 乔雪骨那个贱.人就是梅栋的软肋,每次一提到乔雪骨的名字, 梅栋就会心虚地闭上眼, 同时也会闭上嘴, 不再跟她吵下去。   这一招百试百灵, 李玉兰回回都这么用。   就是用完,不止梅栋生气,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这么稀罕他, 还愿意给他生孩子, 可是他的心却一直系在乔雪骨身上!就没给过她一回!   梅栋听了她的话,把眉一皱,“我爹让我来跟你们娘俩说, 叫你们不要再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 这责任你们担不起!”   “出什么事儿?能出什么事儿!”李玉兰一听这话就来气了。   她在这里站了一天, 大太阳晒得她哟,人都快被晒化咯!更别说她还怀着身子呢!   可是这个梅栋一来,第一件事就是护着乔雪骨,第二件事就是不让她挣钱。   这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偏袒着外人的男人呀!   “我跟我娘在这里拼死拼活地挣钱,你一来就不让我干,还不让我动这个狐狸精!梅栋,我这是在给你报仇啊!那天姓傅的打你的那一顿,你难不成已经忘了吗!”   李玉兰说这话的时候,身子止不住地往前倾,逼得梅栋是连连后退,嫌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他爹他娘都希望李玉兰这胎是个儿子,可他又怕是儿子,又怕不是儿子。   因为老话都说“儿子像妈”,他不敢相信李玉兰生出个黑胖小子时的画面。   一个念头再次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要是这个孩子的妈是雪骨妹妹就好了……   但,现在更令梅栋生气的一点是,李玉兰居然敢在雪骨面前旧时重提!   她难不成不知道那是他的糗事吗?!   那天当着雪骨的面、当着柳岗村这么多乡亲的面,他被那个姓傅的小子揪着领子给提了起来、又扔到了地上,他的腰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这些天里,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儿自信,现在都被李玉兰这个女人给整没了!   “我要你给我报仇?我用的着你给我报仇!李玉兰,你多大脸啊你!”梅栋挽起袖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样子是准备对李玉兰动手,结果被闻声赶来的李桂华给拦下了。   梅栋和李玉兰这才注意到,在他们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围上来了许多来求子的村民,他们个个抻着脖子踮着脚,是卯足了劲儿也要看清楚这一场家长里短的八卦。   刚才是玉兰要打雪骨,被梅栋给拦住了。   现在又是梅栋要打玉兰,结果又被李桂花给拦住了。   看着这一家子人,围观的村民们顿时就理解了乔松年不回家的缘由。   “瞧,玉兰两口子的关系还真不如雪骨和傅医生的呢!换傅医生可舍不得对雪骨动手!”人群里,一个目睹过傅修聿帮乔雪骨洗鞋的大娘说道。   “就这样的关系还能怀上呢,说明桂花婶子说的是真的!她的符纸是真有用!这片高粱地里真有神仙!”大娘的儿媳妇感慨。   被人这样指指点点地说道,李桂花的面子不免有些挂不住,   毕竟她最引以为傲的事儿,可不就是她亲闺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吗!   这要是梅栋今天真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对她家玉兰动手,那她这张老脸往后可往哪儿搁呀!   眼看着李玉兰的眼泪就要留下来了,她赶忙放下梅栋的手腕,在上面轻轻拍了拍,讨好般地朝他笑笑,“栋儿啊,你小俩口有啥话回家再说,别让乡亲们看笑话。”   “哼!”梅栋冷哼一声,恶寒地抽回手,他最讨厌李桂花谄媚的笑,那笑容看着是亲切,可里边儿分明透露着一丝精明和算计。   打李玉兰的事不了了之,一旁的乔雪骨牵着小二狗的手,冷眼旁观了这场好戏后,她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再怎么着梅栋和李玉兰也是这本年代文里的男女主角吧,如果不是有主角光环和金手指在,李玉兰也不可能一次就怀孕,更不可能通过这件事、从而找到这片高粱地里隐藏的挣钱机会。   可现在看着,怎么只有窝里斗的本事?   要知道,小说里的李玉兰和梅栋可是非常恩爱的,虽然设定里的李玉兰也是长相普通、平平不起,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三年抱俩,五年生仨。   就连原身乔雪骨那个貌美如花的炮灰女配,也完全入不了梅栋的眼,更影响不了他们的感情。   倒是梅栋的亲哥梅旭先看不下去了,他觉得原身乔雪骨和梅栋曾经有过婚约,怕她的存在会影响李玉兰的心情,就指使柳二傻把她给推塘里淹死了!   柳二傻是傻子,有智力障碍,害了她既不用坐牢也不犯法。   梅旭就这样帮李玉兰铲除了一个炮灰,李玉兰坐收渔翁之利,也算是小说里的金手指之一。   对了,说到梅旭……   乔雪骨那双漂亮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眯了眯,面露沉思状。   如果按照原小说里的时间节点,那么梅旭到这时候应该已经喜欢上了李玉兰才对。   他为了能和李玉兰拥有更多的相处机会,会先把梅栋调到县城里去,让梅栋有机会在县城里挣到钱、买到房子,为梅栋和李玉兰两口子将来拿到第一笔拆迁款打下基础。   可是现在,以乔雪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梅旭似乎和李玉兰还不认识,更别说喜欢上她、对她一见钟情。   “雪骨,你怎么啦,怎么站在那儿不说话呢?对你姐姐和你姐夫的家事就这么感兴趣?” 李桂花说这话时,刻意把“姐夫”二字说的极重。   乔雪骨哪儿能不知道她的意思?   还不就是为了提醒她,叫她别打梅栋的注意。   “没有。”她懒洋洋地撩了撩额角垂下来的碎发,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慵懒神态,叫梅栋一时间看呆了。   奇了怪了,虽说他打小就知道雪骨妹妹长得好看,可是结了个婚,咋还越变越漂亮了呢!   他不知道的是,原身乔雪骨空有原生态美貌,却不知道要保养。   乔雪骨穿来了之后,气质的改变是一方面,经过保养让原身的美貌逐渐趋近于她现实世界里的颜值,这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还只是一个阶段,这就把梅栋给看愣住了。   那要是等到她的模样完全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水平,那还不得把他的眼珠子给掉出来?   “梅栋!”李玉兰把眼泪憋了回去,黝黑的脸因为生气而有些泛红,“你又在看那个狐狸精!”   梅栋没有说话,却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李桂花见状心知不妙,立马摆出了一副温柔的慈母作态,对乔雪骨说道:“雪骨啊,你告诉娘,你今儿来这里,是不是也是来求娃娃的?”   求娃娃?乔雪骨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可还不等她开口,李桂花就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对她道:“这种事儿你提前跟娘说不就好了嘛!还费事儿亲自来!”   “知道小傅不太顶用,娘啊,早就帮你们求好了!”   说着,她就从棉衣分丢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符纸,看样子就要往乔雪骨手心里塞。   对于李桂花说傅修聿不顶用的话,乔雪骨并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不知道傅修聿到底顶不顶用。   可这张符纸她是绝对不可能收的,毕竟李玉兰不爱干净的事儿全村都知道。   家院子里全是鸡屎就不说了,那钱啊、毛票之类的,能从鞋底里掏出来的就绝对不放别的地方。   隔着老远,乔雪骨就掩住了鼻子:“我才不要你的东西,离我远点儿。”   李桂花只当作没听到,还要继续上前,二狗牢记干爹出发前交代给他的“要保护好雪骨姐姐”的话,抱着李桂花的腿就往后一推,差点儿没让李桂花摔一个屁股蹲儿!   “好哇你个小二狗!你知不知道这是好东西!”李桂花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符纸,大喊道:“能保佑你干爹他们生大胖小子的!”   “你骗人!”二狗跟乔雪骨和傅修聿待了这么久,说话也要硬气很多。   “我娘他们说了,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只有柳二傻子那种人才会信!”   二狗的话让李桂花的脸色一变,“臭小子不学好!一天天的就跟着你干爹他们胡诌!”   “他才没有胡说呢。”乔雪骨摩擦着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淡淡地说道:“我叫你一声娘,可连小孩子都知道这片地里没有什么井神,你的符纸也根本不管用,你还敢拿出来骗人。”   “咋会是骗人呢?村头那户几十年都生不出孩子的陈大娘,刚来这里求了每一个月,转头回去就怀上了!”有人对乔雪骨问道。   李桂花和李玉兰对视一眼,看到有人帮他们说话,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你问这话之前,也不想想你说的那个陈大娘先前在我家傅修聿那里吃了多久的药。”乔雪骨瞥了那人一眼,“说起来,她给李玉兰母女俩花起钱来倒是不心疼,拖欠我家傅修聿的医药费,可是到今天都还没还呢。”   刚才提出问题的那人悻悻噤了声。   梅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之就是,他现在处在的立场非常之尴尬。   李玉兰咬了咬后槽牙,三角眼瞪着乔雪骨狠狠道:“我和娘白天记住哪家哪户要求什么,晚上还得辛辛苦苦地向井神汇报。”   “要是照你说的、这里压根儿就没有什么井神,那你怎么解释我们傍晚放上去的供品,第二天早上就被吃光了的事儿!不是井神吃的,还能是鬼吃的吗?!”   李玉兰的话让乔雪骨的眉心一跳,她静静地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那片高粱地,只看到半人高的、枯黄了的高粱。   一个猜测随之在她的心头浮现。   “既然这样,那不如明晚大家伙儿就都来看看,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井神。”   “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呢,还是真有井神送孩子这回事儿……”   乔雪骨说完,朝李玉兰讽刺一笑。   那是一个带有挑衅的笑容。   果不其然,争强好胜的李玉兰挺了挺肚子,“来就来!谁怕谁!”   但是说完,她又很快变得有些心虚。   毕竟“井神送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只有她和她娘李桂花清楚,就连梅栋她都没告诉。   可是刚才她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要是反悔的话……   已经晚了,来不及让她反悔了,因为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们都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毛票,下定决心道:   “那要不明天咱们都一起来吧,瞧瞧是怎么一回事儿,咱再考虑交不交钱。”   “我看行!”   “明晚一起来看看!”   “我还没见过神仙呢!”   目的达成,乔雪骨也有些累了。   她撑起遮阳伞,在李桂花和李玉兰愤恨的眼神、以及梅栋不舍的目光中,带着二狗款款离去,软腰逆着光走远,更显纤细。   ――   回到家后,她没想到傅修聿也回来了。   这几天他都在县城协助派出所民警,为人贩子的事情忙活,人都住在招待所。   “这才几天呀,你就回来了。”   乔雪骨伸出一根玉指抵住傅修聿的胸膛,却感觉自己的腰被他搂的愈发的紧,“怎么?不想我回来?”   二狗早已经识相地跑到偏房,乖乖地看起了傅修聿给他新买回来的小人书。   “哼哼。”乔雪骨知道他的性子,任务没完成之前,绝对不会提前离开,于是她对傅修聿问道:“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才回来的,说吧,是什么事儿?”   “瞒不了你。”傅修聿抽回一只手摘掉眼镜,神色略显凝重。   “县派出所那边儿说,那份名单里的人贩子大部分都已经落网了,只有两个还在逃窜。”   “说是经过调查,那两个人贩子跑的方向,好像就是咱们村。”   “往咱们村儿跑了?”乔雪骨的眉尾微微挑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梅旭他们的追捕令下的匆忙,估计两个人贩子也没能想到他们的同伙会这么快落网,那么他们逃跑的时候,肯定是什么都没带。   但是人又不可能不吃不喝活这么多天,所以他们一定还藏身在村里的某个地方,而那个地方一定有吃有喝,能确保他们俩人饿不死。   想到这里,乔雪骨用食指抵住了傅修聿即将凑上来的嘴唇,悠悠道:   “你现在赶紧回县城一趟,跟派出所的民警他们说,就说让他们明天晚上带多一些人手来咱们柳岗村的高粱地。”   “记得提醒他们要悄悄地来,来了之后还要埋伏起来。”   傅修聿左手紧楼乔雪骨的腰肢,右手拿走她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你是怀疑,那两个人贩子藏在那片高粱地里了吗?”   乔雪骨的手指洁白纤长,温暖的就像一块暖玉,不像是傅修聿,他的手心就跟他这个人似的,冷冰冰的。   “是啊。”乔雪骨没有隐瞒,而是把她和二狗今天的遭遇通通给傅修聿说了一遍。   “……李桂花和李玉兰是在骗人没错,但是李玉兰刚才说漏嘴了,她说她和李桂花傍晚放在高粱地里的供品,第二天早上起来都被人吃光了。”   “我猜她们八成觉得是别人偷吃的,但又因为这种事情传出去会让别人更加信她们的鬼话,所以她们也就任由别人偷吃了。”   乔雪骨分析完,傅修聿略微有些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   他对李桂花母女借着高粱地赚钱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相反,还有很多在他这里调理好才怀上孩子的夫妻,都把怀孕这件事归功于那片高粱地。   那些人还赊着卫生站一大笔账没填,问就是说没钱,可转头交到李桂花手里的,却是一点儿也不少。   他之前之所以没有去管,一方面是没有立场,另一方面则是性格使然。   但是他很清楚,这一次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毕竟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走投无路的人贩子比一般的疯子可危险多了。   而按照乔雪骨说的,明晚去的人多半是婆婆带着儿媳妇,人贩子真要发起疯来,只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无视他对乔雪骨点了点头,“好吧,那我这就回县城。”   “嗯,真乖。”乔雪骨踮起脚,艰难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   傅修聿个子太高,每次摸头发都要踮脚,而且踮脚还不管用,除非他低头……   “傅修聿!”她有些恼怒地碰了碰自己被他磕到的嘴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动作也太快了!   这男人是狗变的吗!   傅修聿歉意地看向了那片红唇,此刻上面正泛着粼粼的水光,看上去柔软不可方物。   只有他知道,那里尝起来也很温暖。   一个念头随即在他心中浮现出来。   “我千里迢迢赶回来,总不能只是见一面吧。” 第62章 捉拿归案   傅修聿的话很少, 但是他在面对乔雪骨时,总恨不得自己能多说几个字。   “得逞了就赶紧滚!”乔雪骨锤他胸口。   傅修聿佯装吃痛,却还是听话地提起自己刚刚才放下的行李箱, 敬礼道:“遵命。”   我的小祖宗。他在心里补充道。   ――   晚上九点,柳岗村,高粱地。   李玉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看了一眼趴在她旁边的李桂花,叹了一口气后, 她也学着李桂花的样子,在高粱地里趴了下来。   这一片的高粱足足有半人高, 人藏在这里根本就看不出来。   更何况今晚来的都是些看八卦的,虽说她他们个个都抻长了脖子等着看井神, 可不能否认, 这些人一躲进高粱地里就跟隐形了似的。   就是不知道今晚……   李桂花看出了李玉兰的担忧,她拍了拍自家闺女的手背道:   “放心吧兰儿, 娘已经安排好了。”   “今晚请来的井神, 保管比真神仙还真!这些人看了之后, 指定哗哗地交钱给咱!”   “这样一来, 咱们能比之前挣到更多钱不说,也能打乔雪骨那个贱.人的脸。”   让那个小贱蹄子自作聪明地指认她们,没想到吧, 她们还留了一手!   “娘, 我相信你。”即使心里还略微有些不安,但事到如今,李玉兰也只能选择相信。   梅栋也来了, 不过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戏, 而是为了找乔雪骨。   今晚月明星稀, 月光照亮了这一片高粱地。   雪骨妹妹最喜欢看美景,所以他特意带上了张靠背椅来,就为了能抱着美人看风景。   梅栋已经想好了,他今晚就要跟乔雪骨说清楚当时换婚那件事,说是李玉兰勾.引他在先,好巧不巧又被村里人给看到了,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这门亲。   实在是不能怪他把持不住。   但是他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并且他哥梅旭又在县城派出所里做了大官,只要等将来把他调到县城里去,那他可就是前途无量了!   这难道不比那个姓傅的小村医好一千倍?一万倍?   只要她跟了他,无论怎样,都好过跟傅修聿在村里吃一辈子的苦。   梅栋不相信,经过他的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雪骨妹妹还能不为所动。   到时候的她,一定会乖乖坐进他的怀里……   思考间,他已然看到了高粱地里那个唯一的、曼妙的身影。   乔雪骨穿了件黑色的宽松高领毛衣,却仍然挡不住她傲人的曲线,精致的脸被毛衣领子挡了一半,只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雪骨妹妹!”梅栋刻意压低声音,可语气里还是透露着惊喜。   他把手中的靠椅放在了乔雪骨的面前,“雪骨妹妹,我……”   “你这把椅子来的刚好。”乔雪骨优雅地坐了下去,双手撑在椅子边缘,背脊挺得笔直。   她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小腿,“在这里站了快五分钟,没把我给累死。”   梅栋:“……”   他该怎么说明,这把椅子是他原先想着自己坐,再让乔雪骨坐在自己腿上而特意准备的呀……   “雪骨妹妹啊,那个其实我……”   “你什么你?还不快让开,挡着我看戏了。”乔雪骨不悦地皱起眉头,如水的眸子中满是嫌弃。   梅栋努了努嘴,无可奈何地站到了一边。   眼看着那边好戏还没开场,他又有些不甘心地对乔雪骨炫耀道:   “雪骨妹妹,你知不知道我要调去县城里了?”   “我哥在县城派出所当上了所长,他说要把我调去那儿给他当副手,我寻思着,再怎么着也是个副局长的位置吧。”   “副局长多威风啊!那我的媳妇到时候就成副局长夫人了!这难道不比小村医好?”   他试探着说出了这句话,够着头去看乔雪骨,却发现她正直直地看着前方,依旧上不为所动。   梅栋猜想她可能在看李玉兰,一时间心里也有些开心。   这是不是说明,雪骨妹妹开始考虑跟他了?   “李玉兰她,我迟早会跟她离婚的,可是对你,我真的是一刻都等不了了,咱们可以先……”   “闭嘴!”乔雪骨白了他一眼,“声音跟个蚊子一样小,嗡嗡嗡的,听不清就算了,还特别吵!”   “烦死了!”   梅栋这才反应过来……噢,他刚才的声音好像是真的很小……   可看雪骨妹妹不耐烦的样子……他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他不能把雪骨妹妹越推越远,只能让她看见自己的好。   ……   高粱草垛里,睡了整整一天的刀疤壮,和他的小弟老合一起爬了出来。   刀疤壮是拐卖团伙里的头头,一般都是他负责相中哪家的孩子,再让手下去绑票。   而老合则是他身边的一条狗,对着外人时凶神恶煞的,在他旁边就唯命是从。   刀疤壮很满意老合。   不为别的,毕竟在团伙里其他人都被抓捕进大牢的情况下,老合带着他一路逃跑,还逃到了这么个天天有人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的地方。   他就对老合多了几分赞赏。   “干得不错,等我重建了组织,你就是二把手!”刀疤壮拍了拍老合的肩膀。   “G!好!”老合很开心,只要逃出民警的追捕、跟着老大再干几票大的,他就能金盆洗手,回家带他的宝贝女儿!   在他的老家,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个人贩子,别人家的孩子也不愿意跟他闺女玩,总是排挤他闺女。   但是只要有了钱,他就回村给那些人看看!到时候就是人家求着他闺女一块儿玩!   “来,老大,您快看看今天那些人又送来什么好吃了!”   老合恭恭敬敬地让刀疤壮先行上前。   刀疤壮没有客气,摸着下巴就往小路边走。   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饿死。   结果没想到这里的人都傻不愣登的,居然相信这片高粱地有神仙!   天天给他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说,还要跪着朝他们磕头!   他们天南地北地跑这么远,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老合跟在刀疤壮后边儿走,搁往常他还会留意一下周围的风吹草动,但是日子久了,他也就懒得去观察了。   横竖有好吃的在前面等着他们,两口扒完回去吃饭,能有啥事!   可是今天……   刀疤壮看到地上的瓷碗,刚要伸手去揭,却见瓷碗上已经出现了另一只手。   他抬头一看,只看到一个青面獠牙的人头!   “啊!”刀疤壮一声尖叫,立马躲到了老合的身后,“有……有人装神弄鬼!”   老合也怕,可还没等他问出口,就见那人摘掉了鬼头面具,露出了他原本的脸。   是个长着白胡子的中年人。   刘半仙儿很无语,这李桂花母女俩是咋回事儿啊!   不是都说好了这骗乡亲们的事儿全部交给他去办,咋还请了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高兴,对面前的两个男人问道:“你们也跟我一样?”   老合略一思索,这大半夜来这高粱地的人,估计也跟他们一样是亡命之徒。   于是他点了点头。   刘半仙儿更不高兴了,多了两个人,就意味着原本的钱要多跟两个人分!   那他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还他娘的图个啥啊!   想他也是这十里八乡最出名的算命先生,先前要不是他帮忙说,那李桂花能通送子井神的事儿乡亲们能知道吗?!   现在她就这么不信自己,转头就找了其他人跟她分钱?   这河都没过就拆桥,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理!   “奶奶的李桂花!”刘半仙怒骂一句,干脆从身后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瓶子,往嘴里倒了小半口油,对着这俩人的脸就是一通喷火!   他娘的,敢跟他刘半仙抢生意的人还没出去嘞!这把戏他原本是用来诓乡亲们的,现在刚好送给这两个插队的人!   “啊啊啊啊……!”   “疼疼疼!!!”   刀疤壮和老合几乎都是一瞬间就倒在了地上,用他们的头使劲儿撞地,还扇自己巴掌。   就为了把脸上的火给灭了!   可是这火不仅灭不了,还越烧越旺!   说时迟那时快,高粱地里的梅旭一声令下,“上!”   埋伏许久的民警同志、以及前来支援的保安队同志们,就分别扛着枪和棍子冲了上去!   刘半仙本来还在叉腰N瑟,下一秒就被摁倒在地,“你们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他甚至还感受到,自己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被人用麻绳捆的紧紧的!动都动不了!   这一边,刀疤壮已经被眼疾手快的民警给控制住了,他的脸上还在着火,一位民警见状,有掏出水壶帮他浇灭。   可是心思比较深的老合却见状就想溜,还捡起了地上刚被掏水壶的民警放下的一把枪,指着面前的一群人道:   “不要过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他气势汹汹,再加上手上还有武器,对比起来,远比空有一身横肉的刀疤壮可怖许多。   梅旭缓缓走了过来,“你先把枪放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跟你们能有什么好说的!”老合恶狠狠地回了梅旭一句,握着枪的手渐渐收紧。   “你当我不知道啊,被你们抓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梅旭摇了摇头,一副令人信任的表情,“不是这样的,我们会视情况而定……”   “你这个年纪,应该也是有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吧,你把枪放下好好说话,说不定过几年出来还能回去过本分日子!”   听了他的话,老合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他媳妇跟人跑了,就留下这么个闺女,要是他真的被判了死刑,那他的闺女……   “傅修聿!”   随着人群里一道娇声的呼喊,老合感受到自己被人勒着脖子强迫跪倒在地,手中的枪也因为吃痛而脱了手。   他困难地把眼珠子往上翻,就想看看这和偷袭他的人是谁,但他只看到一道阴影。   制服住他的这个人,甚至还戴上了手套和口罩,身上穿这件白大褂,这是有多嫌弃他呀!   等等……白大褂?!   老合想,自己好不容易逃过了民警的追捕,最后却反倒落到了一个医生的手上!   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但是已经没有人管他的面子了,傅修聿动作利落地把人一捆,边摘手套边朝着乔雪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梅栋也怔怔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这位好久不见的大哥,腿脚隐隐有些发软,“哥,你听我说……”   “不用再说了。”梅旭瞥了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一眼,“你媳妇和你丈母娘在村里骗钱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对于这件事,我会公事公办,至于你调来县城的事情……”   梅旭嗤笑了一声,“本来还想给你个辅警当当,现在看来,你还是在村里学着怎么管好这个家吧!”   “哥!”梅栋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梅旭已经走远。   在一旁听着的李玉兰心生愧疚,也知道梅栋绝对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一时情急,她也不顾上自己还怀着身子,追着梅旭的摩托车就开始跑,“哥!哥!”   李桂花看到李玉兰这个样子,一下子也想去追梅旭。   可是她早已经被幡然醒悟的乡亲们给摁倒了,这些白天还在拉着她的手求她的人,现在正在扯着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脸使劲儿扇!   “好哇你个李桂花!妄我们那么相信你,你居然敢骗我们!”   “就是,你对得起我们吗?!”   “还钱!把骗我们的钱都吐出来!”   “要不然我们今儿就在这里把你活活打死!”   就在李桂花被恼羞成怒的村民们扯着头发催还钱的时候,李玉兰还在捂着肚子追梅旭。   但不管她在后面怎么扯着嗓子追,那辆摩托车就是不肯停下,而她也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疼了。   终于,在一脚踩进坑里后,李玉兰彻底失去了意识。   ……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三天,她整整昏迷了三天!肚子里的孩子都差点儿没保住!   而这一切,都是拜乔雪骨所赐!   暖炕上,李玉兰蓦然睁开了眼睛,只是这一次,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想也不想地就去找乔雪骨开骂。   而是静静地坐在床上,开始捋剧情。   是的没错,是捋剧情。   这三天里,外人看着她是昏迷,实际上她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通过这个梦,她知道了自己是一本书里的女主角,虽说没有像女配一样漂亮的容貌,但却会跟梅栋相亲相爱,一起走向发家致富。   而算算日子,身为女配的乔雪骨,也是时候该死了。 第63章 新店开张   这件事本来只能算是封建迷信活动, 在农村见怪不怪,顶多罚些钱就能解决。   这也是李桂花和李玉兰先前之所以敢胆大妄为地这么去干的原因。   但是李桂花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发财的门路居然能跟人贩子扯上关系!   得, 这下可好了,这些天拼死累活挣到的钱,都被派出所给没收了, 人还得被拘去县城拘留所坐一星期的牢。   更别提她被拷走之前,还结结实实挨了村民们的一顿打!   别看那些娘们儿有求于她的时候, 拉着她的手什么体己话都说。   真要打起她来,那可是一点儿都不带手软!   拘留所里, 李桂花愤愤地扒了一口牢饭!   前些日子挣到了钱,她对自己也好的很, 每顿饭都有菜有肉, 现在再一下回到这种伙食,就觉着这饭怎么吃怎么苦!   “乔雪骨!贱.人!”她低低地骂了一句。   李桂花不敢怪梅旭, 毕竟那是梅栋的亲哥哥, 她不敢得罪。   所以只好把所有的怨恨都推到乔雪骨身上。   梅旭坐在她一墙之隔的审讯室里, 不耐道地搓着自己的头。   气死了气死了!   李玉兰这个扫把星, 她一来这个家就没好事!   他跟他爹和娘,好不容易说服他哥把他调去县城派出所上班儿,连牛都跟雪骨妹妹吹出去了!   可经过李玉兰这么一闹腾, 他是铁饭碗也没了、脸也丢光了!   当他哥带着一堆民警冲出来、还说原本要给他安排的是辅警的工作的时候, 他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要知道,他跟雪骨妹妹说的可是副局长!   再加上那个姓傅的一通操作帮民警他们抓住了那个犯人,身手敏捷的不得了!   那一刻的梅栋, 根本就不敢看乔雪骨的方向!   他怕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 眼里满满的都是另一个男人。   至于李玉兰……   想到这头猪, 梅栋忍不住捶了一拳自己面前的桌子!   她那天晕倒之后昏迷了整整三天!派出所的人来带她去做笔录的时候她都还没醒!   无奈之下,只得他这个“丈夫”替她来!   结果来了才被告知,他得跟李桂花一起蹲局子,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没有在媳妇骗钱的时候及时出来制止!   梅栋现在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恨不得……   “同志,这午饭你不吃吗?不吃我可收走了。”一名搞卫生的对梅栋问道。   中午送来的饭菜他是一口没动,按道理是要被收走的。   梅栋刚想摇头,肚子就不受控制地叫了一声。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捧过那要冷透了的饭菜,“我吃。”   李玉兰!你完了!   他在心底暗暗说道。   ――   李玉兰又睡了一觉,醒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梅旭也在家里。   “旭儿,这回能搁家里多住几天再走吗?”梅山对自己大儿子问道。   他总共就俩儿子,小的那个不争气,唯一说的一门好亲事被他自个儿给弄丢了。   如今唯一能依仗的,也就只有这个在县派出所当局长的大儿子了。   梅旭喝了一口茶,摇摇头,“明天就走,所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回去干呢。”   “哎……”梅山和媳妇儿对视一眼,但也终究没有说话。   偷听了半晌,李玉兰这才知道。   原来那晚之后,她娘李桂花就被逮去县城拘留所坐牢了!得一星期才能回来!   而梅栋也因为她没醒,代替她去县城做笔录了,这两天都不会回家。   想都不用想,等梅栋回来,她铁定是要挨一顿打的。   回想起梦里梅栋对她的体贴模样,李玉兰眼睛有些酸,梦里的他们是多么恩爱啊!就算有那么多人阻止他们在一起,也不妨碍他们……   等等,李玉兰突然想起来――   在梦里,梅栋他哥梅旭,好像喜欢自己来着?   回忆片刻,李玉兰一拍大腿,眼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她现在已经能够确认那个梦就是真的!因为那些事情她都经历过!   而梅旭,也肯定会想梦里一样对自己一见钟情,然后死心塌地护着自己!   最关键的是,他还会帮着自己铲除乔雪骨这个女人!   与其挨梅栋这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一顿打,不如攀上梅旭这棵大树,直接当局长夫人岂不是更好!   说干就干!   吃过晚饭后,李玉兰跟平时一样主动去收碗。   梅家老小都懒得要死,这也就是她怀了孩子才没让她下田,家里大部分的琐碎活儿还是都得让她干。   李玉兰忍住不悦,从公公婆婆的手中把药接过。   出于梅栋还没有回来的缘故,老两口心神不宁,递过碗就去房里商量着该怎么办了。   梅旭还在喝米汤,家里的旧瓷碗比他的脸还大,他喝完,正要放下碗,刚才被碗挡住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又黑又胖的女人。   李玉兰朝着梅旭的碗伸出手,几根粗手指状似无意地在梅旭的手背上拂过。   梅旭被吓得不轻,直接就把碗给丢了。   梅山在房里听到动静,扯着嗓子对门外的梅旭问了句:“旭儿啊,你咋的啦!咋还把碗给摔碎啦!”   “爹,娘,我没事,只是手滑,你们快睡吧!”梅旭回答完后,先是看了看李玉兰,又看了看地上碎掉的瓷碗,面色沉重,心底也随之浮现出一阵恶心。   梦里的他对李玉兰一见钟情,自此以后唯命是从,对李玉兰不好的人几乎都是他帮着报复的,睚眦必报的性格简直不像他!   就跟魔怔了似的!   现在现实里的李玉兰又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还主动往他身上凑,那他梅旭是什么人?   能对自己的弟妹做这种事情吗!   见梅旭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李玉兰还以为他是受宠若惊,不由得娇羞一笑,又重新把手抚上了梅旭的手背。   “大哥……”   “滚开!”   梅旭是民警身份,身上的刚硬气质自然是不必说的。   这么一句话吼出来,吓得李玉兰直接就缩回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当初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走我弟和雪骨的婚约的吧。”他冷哼一声,看向李玉兰的眼中满是嫌弃。   “我告诉你,最好安分一点,我爹娘年纪大了禁不起吓,你要是敢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李玉兰被他的话吓得打了个寒颤,“知……知道了……”   内心却暗暗道:不对,明明梦里的梅旭对自己一见钟情,怎么到了这里就……   不等她想清楚,梅旭已经披上外套大步走出了门。   冷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吹的李玉兰脸上的碎发略显凌乱。   但是她并不在意,因为她的心中,已经产生了另一个念头。   ――   傅修聿的工作正式调到了县医院。   而他在柳岗村卫生站的岗位,是被一个赤脚医生给接替的。   听说对方从不给任何人赊账,先前欠卫生站钱的人,也都被老中医带着保安队的人一一上门勒令还了。   催账催到最后,除了村里最穷的那几户人家,其他有钱也不还的人只能含泪掏钱。   他们之前仗着傅修聿脾气好,每次拿药就跟不要钱似的,可劲儿往家里拿。   谁承想傅修聿背地里可都记着呢!如今这老中医一上任,任你是谁,都得乖乖还钱!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可没傅修聿那么好说话!   与此同时,乔雪骨的服装店也顺利开业了。   她的“悦己”服装店坐落于人民公园正对面,这里原本是一间小卖部,她来问的时候正赶上人家转租。   原来的老板娘儿媳妇生了孩子,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逢人就说这件事儿!   因为急着回去带孙子,连转租费都没要就回老家了。   乔雪骨捡了个大便宜,再加上有县长秘书马新华这层关系在,她的营业许可证也是一下子就办好了。   在一个精心选定的黄道吉日里、一阵锣鼓喧天的阵势中,她店铺牌匾上的红布正式被揭开!   人民公园的客流量大,刚好遇上星期天,来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一下子就占据了半条街!   他们个个踮起脚去看,就想看看这家新开的店是卖什么的。   可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个名堂,只看见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老板娘!   “这是电影里的明星吧!”   “八成是大城市来的!打扮可真洋气!”   有人看见一部分被摆出来的衣服架子,跟身边的人暗暗猜测:“我瞧着这倒是像个成衣店?真稀奇!成衣店这玩意儿我还只在市里头看见过呢!”   “这么说来,这老板娘应该就是市里头来的!”   也有人注意到了站在老板娘旁边的斯文男人。   “等会儿,我咋瞧着她旁边的那个男的那么眼熟捏!”   “你这人,长得好看的你都眼熟!”   “嘿你这话说的……”   “栖山县的各位乡亲们,大家好!”乔雪骨拍了拍手,声音虽然娇柔,但却能鬼使神差地让哄闹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的‘悦己’服装店正式开业!”   “为此,我还特意请了咱们县城的名人――‘栖山县先进工作者’、‘先进个人’、‘见义勇为奖’的获得者,傅修聿傅医生来为我们服装店剪彩!”   “大家掌声欢迎!”   她话音刚落,众人只见,一名身穿黑色西服、戴着金丝眼镜的英俊男子,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红布拧成的花中间。   他的样貌是极其清雅俊逸的,一看就知道读过很多书,县城里的人平时可会夸人,可遇到这么个绝色,竟是半响没说出一个字。   一个中年妇女及时为傅修聿递上了一把剪刀,他伸手接过的同时点头致谢,随即“咔嚓”一声剪短了红布条。   “这……这我说咋瞧着这么眼熟呢!”人群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一同望向了那人,那人却毫不怯场地道:   “这不就是帮助咱们县解决了鸡瘟病例、亲手抓住了一名人贩子,还帮派出所民警们徒手抓捕了一名人贩子头目的傅修聿、傅医生吗?!”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毕竟比起乔雪骨口中的先进工作者、先进个人、见义勇为奖的获得者等等这些干巴巴的奖项,这些实打实的功绩才是最令人佩服的!   傅修聿朝乔雪骨挑了挑眉,那眼神似乎在说:承认吧,你根本就不会夸你男人。   乔雪骨也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我长这么大只有别人夸我的份!你就知足吧你!别给你几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   傅修聿薄唇轻抿:我错了下次还敢。   一声感慨打断了二人的眉目传情:“老板娘你厉害啊!傅医生这么牛的人物你是咋请来的!”   与柳岗村那些只顾着眼前蝇头小利的人不同,县城里的人见识的多,也更能知道傅修聿的行为拯救了他们多少人、拯救了多少个家庭!   一旁的徐秀珍与前来帮忙的林月牙相视一笑,徐秀珍捂嘴对乡亲们喊道:   “‘老板娘’这个称呼你们喊错人啦!傅医生才是咱们的老板娘!”   言外之意就是,乔雪骨才是老板,这傅医生是老板娘嘞!   “还有,可不是我们老板要请他来的,是他自己非要来帮忙的!”林月牙补充道。   被cue到的傅修聿略微低头,推了推眼镜框。   乔雪骨就懒洋洋地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傅修聿的耳根子一点一点变红。   “意思是,傅医生是你们老板的家属?”有人对徐秀珍和林月牙大声问道。   “是!”她们肯定地回答道。   人群里立马就炸了锅!   “既然是傅医生家的店,我们再怎么着也得光顾!”有人大臂一挥,一呼百应!   “我已经准备好了钱和布票!今天谁也不要跟我抢!”   “应该是我买的最多才对!傅医生在隔壁县救了我姐姐全家!我要养活傅医生全家!”   “让我来!我家孩子先前差点被拐,我可恨死人贩子了!要不是傅医生,我睡觉都合不上眼!”   “我来!我来!”   看着一个二个往里挤的人,乔雪骨默默地离远了一些,束手无策地开口道:   “大家……额,我还有话要说,要不你们……你们理性消费啊!”   她话才说到一半,那些乡亲们就如同脱缰了的野马群,个个头也不回地就往乔雪骨店里钻。   “我们就不!我们就要野性消费!”   徐秀珍和林月牙不得不退避三舍,反应过来后又赶忙去前台收钱。   傅修聿则是被挤到门口放起了招财猫。   只因为每个人进来,都要跟他打声招呼握个手。   “傅修聿!”乔雪骨握紧了拳头,“你给我过来!” 第64章 推她下水!   “怎……怎么了?”傅修聿将手中的剪刀放到了一个一般人够不着的地方, 自己这才迈着步子朝乔雪骨走了过去。   乔雪骨倚靠在服装店门口的墙上,皱眉不悦道:“我精心准备了那么多开业活动,现在都在用不上了!你说说怎么办!”   傅修聿:“……”   他看了一眼服装店内哄抢衣服的人群, 一时语塞。   在店里,甚至还有人放下一叠钱就跑了,衣服都没拿, 前台又只有徐秀珍和林月牙两个人在忙活,等这边追出来, 那边又有人把钱放下跑了。   “我错了。”他扯了扯乔雪骨的衣角,神情有些可怜。   乔雪骨“哼”了一声, 本来还想继续跟他较劲,但转念一想, 过两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这次就当她大发慈悲,原谅他好了!   “知道错了, 那你就继续在这里当我的招财猫吧!”乔雪骨“哒哒哒”地走进了店里, 跟徐秀珍交代一些事宜。   傅修聿则站在店门口, 听乔雪骨的吩咐, 乖乖地当起了招财猫。   只是,站着站着,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行为有些诡异的男人。   这人的形象十分邋遢, 不修边幅,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鼻子到人中的位置都是一片通红。   不难看出,这是一个酒鬼。   下意识地, 傅修聿的心中燃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徐秀珍……秀珍!”这醉鬼嘟嘟囔囔地说这话, 走着走着, 还差点撞到一个从公园里走出来的孩子身上。   傅修聿见状不妙,立刻把那个懵了的孩子拉到一旁,对醉鬼问道:   “你是谁?找徐大娘有什么事?”   醉鬼原本是看着脚下的,突然感觉到头顶垂下一道阴影。   他有些气愤地推开挡路之人,“闪开!莫拦着老子!老子今天不把徐秀珍打死,老子就不姓何!”   傅修聿这才意识到,敢情这人是来找麻烦的!   “不管你是谁,都别想着在这家店门口生事。”   傅修聿没有客气,夺过这人手中的酒瓶就往边上一放,随即又把人扭送着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何辉感觉自己的手腕处被人死死扣住,动弹不得,酒气顿时就醒了一大半。   他艰难地转过头,对身后控制住他的高大男人大喊:   “你他娘的想干什么!你放开老子!”   想干什么?当然是送你去派出所啊!傅修聿心道。   但他没有开口,面色如常,就跟完全听不到何辉说话似的。   服装店内,乔雪骨还在前台跟徐秀珍交代一些事情,林月牙在一边忙到飞起。   “……会员卡制主要是积分,我在抽屉里放了几本本子,你们到时候就根据每位顾客对应的卡号,在他们买完东西后给他们加上对应的积分。”   “积分累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兑换相应的福利,比如说折扣、买一送一等……”   怕徐秀珍听不太懂,乔雪骨特意把语速放的很慢,但同时也不失流利。   她说着说着,又抬眸扫视了几眼店内的装修。   这是柳石他们听到她要在县城开服装店之后,和家具店的老板一合计,自发过来帮她装修的。   大一点儿的木材和石料,都是赵秋他们负责联络,马新华开条子批准运过来的。   装修的示意图是乔雪骨亲手画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她的心血。   因而装修出来的店铺,是既敞亮又高大上,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听到不少客人都在感叹,说是这里边儿就跟城堡似的,怎么看怎么高级!   听到这些人的夸赞声,即使是被人捧着夸惯了的乔雪骨,心中也不免生出许多自豪感。   就跟吃了巧克力似的,美滋滋的。   她把目光收了回来,转而落到了正在记录乔雪骨要求的徐秀珍身上。   徐秀珍把一本本子垫在大腿上,奋笔疾书地写着字,她的文化水平不高,所以记录起来有些吃力。   可是她却并没有让乔雪骨中途停一停,又或者是叫乔雪骨说慢点。   只因为骨子里的争强好胜,让她不想叫乔雪骨看不起,不想让乔雪骨觉得她在拖后腿。   乔雪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写字,直到徐秀珍手腕处的一道淤青映入她的眼帘。   “徐大娘,你手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她对徐秀珍问道。   徐秀珍闻言立马收回手,抬头尴尬地笑了一下,把碎发挽到耳朵后面,“没事……就是前几天干活儿磕伤的……”   “不对,你在说谎。”乔雪骨不等她多说,就扯过徐秀珍的手,把袖口顺着手臂往上一推――   只见,一道道或新或旧的伤痕紧密排布在她的手臂上,乍然一看,触目惊心。   “这都是谁打的?”乔雪骨自己都没注意到,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徐秀珍抽了几回手都没有成功,只得任由乔雪骨牵着,刚想说话,滚烫的眼泪却已经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晶莹的泪珠滴到了面前的本子上,晕染出一大片墨迹。   “我……这都是我男人打的……”   “前些日子他跟人家赌钱输了个精光,把我前些日子攒的钱都拿去还债了,光这样他还不知足,还要我答应他,以后从店里偷钱给他用……”   “我死都没同意,他就用荆条把我打成了这个样子……”   其实自打结婚开始,这样拳打脚踢的事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只是之前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她,她也没想过跟别人说。   受了委屈的时候,自己扛下来反而不会哭。   一旦有人关心,哪怕是一句,这眼泪就跟决了堤的洪水一般。   乔雪骨淡然递给她一张手帕,“这是他第一次打你吗?”   “当然不是……”徐秀珍抬头,恰巧对上乔雪骨深不见底的幽瞳。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容忍他?”乔雪骨收回手,悠悠道:“我一向劝分不劝和,你自己想想要不要跟他离婚吧。”   多说不宜,她也不是那种喜欢管别人家事的人。   徐秀珍放下袖子,“我……”   “雪骨姐!徐大娘!不好了不好了!”林月牙放下手中的生意,对还在角落里讨论事情的徐秀珍和乔雪骨激动道:   “我看见傅医生抓了个酒鬼,俩人一块儿往派出所的方向去啦!”   “什么?!”徐秀珍当即就站了起来,笔和本子散落了一地。   酒鬼?!   来这里闹事的酒鬼,除了她家那个天天喝酒、就从来没有清醒过片刻的男人,还能是谁?!   来不及多想,徐秀珍拔腿就冲了出去。   乔雪骨眉毛跳了跳,对一旁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林月牙叮嘱道:   “你在这里看着生意,我跟过去瞧瞧。”   这时候的人比开始的时候少了许多,林月牙好说也是高中学历,结个账自然是不在话下。   “嗯!”林月牙点点头,“雪骨姐,你就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   ――   梅旭回了县城,梅栋还没有回家。   梅家老两口派出去问话的人又一直没有传口信,偏偏这天气还跟要下雨似的,他们又有风湿,这腿脚疼的就没好过!   这么一来,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还有田里那忙不迭的农忙,都落到了李玉兰一个人的身上。   她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肚子时不时就疼得慌,去梅岗村的村医那里看了,那村医说她胎象不稳,得静静养着才行。   可是她现在这地位,哪儿还有静静养着的福分咯!   回想起梦里她被梅栋、还有公公婆婆好吃好喝供着的场景,李玉兰的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疼!   她要真是活在梦里该多好啊!也不用吃这个鸟苦!   李玉兰搞不明白,为什么梦里对她有益处的情节至今都没有发生,为什么本该爱她的梅栋梅旭兄弟俩,都对自己这么冷淡。   不过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就是,梦境告诉她: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个男胎,打小就聪明,读书也用功,长大之后会是个状元之才!   想到这里,李玉兰情不自禁想摸一摸肚子,又突然反应过来,那个村医说孕妇不能常摸肚子,容易引起宫缩。   她被吓了一跳,又悻悻地拿起扫把开始扫起了鸡屎。   “李玉兰!你没吃饭啊!扫个地跟磨洋工似的!不愿意扫就回你娘家问问你娘去!”梅山的媳妇儿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边走边对李玉兰骂道。   “你这熊样,过往生产的驴都不带你这么歇的!”   她这两天见不到小儿子梅栋,大儿子梅旭又搁家里没住上两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一脸解脱的表情。   她这心里啊,烦躁的是逮着只鸡都想骂!   偏偏这个李玉兰还往枪口上撞,扫个地就跟谁逼着她一样,一副苦大仇深的脸,这个家的运气都没她的脸给拉没了!   李玉兰被骂的直想哭,李桂花还在拘留所关着呢,她现在哪儿还有娘家啊!   “娘啊,我……”   “好了!闭上你的孬嘴!”梅山的媳妇儿把扫把一抢,指着院子们对李玉兰喊道:   “你给我滚到地里干活儿去!”   李玉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乌压压的天。   “可是娘,看这天儿快要下雨了……”   “淋个雨能死人不?”梅山的媳妇儿呛她,“三个月啦!你还搁这儿装呢!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我三个月的时候天天都下地干活儿!怎么到你这里就这么多理由捏!”   李玉兰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被驳回。   与其这样,她还不如现在就去把地里的活儿给干了,争取干完早些回来,兴许还不用淋雨。   说干就干,她扛起门口的锄头、顺手拿了顶黄草帽就往外走,临出门前还听到她婆婆在后面啐了句:“德性!”   李玉兰握紧了拳头。   凭什么?凭什么乔雪骨一个连孩子都怀不上的人,就能被她男人当祖宗似的供着!   天天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说,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可她李玉兰呢?她辛辛苦苦算计来了这么个孩子,结果甜头还没尝到几天,就又被人当牛做马地使唤来使唤去!   亏她还是女主角呢!这事情的发展压根儿就不按剧情走!   否则的话,哼哼,那乔雪骨到这个时候早该起了!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玉兰想的正来气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一开始是小小的水滴,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疾风骤雨!   手指头大的雨滴打在她的帽檐上,“噼里啪啦”的响。   她的脸上也有不少的雨水,被雨打过的地方,隐约还有些疼!   管不了那么多!李玉兰把锄头扔在原地没管,草帽一摘盖在肚皮上,顶着风雨就往不远处的一个破房子里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头顶的雨越下越大,她这才一脚踏进屋檐底下。   这是一处废弃的老屋,在过去是村里一个老光棍住的,后来老光棍死了,村里的人把他用草席一卷运上了山。   这个房子也就成了成了没人住的场地。   李玉兰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有不少蜘蛛网。   她一阵恶寒,再转头,只见隔壁柳岗村的柳二傻,此刻就站在她身后!   “啊!”她被吓得跳了起来,“柳二傻,你有毛病啊!”   一声不响就往人身后站,都快吓死个人了!   “是啊,我是有毛病。”柳二傻呆呆地挠了挠脑袋,“可我娘说了,像我这样的,干了啥坏事儿都不会被抓。”   李玉兰被他的傻给逗的冷笑一声,“还真是个傻子,你娘那是……”   等一会儿……干了坏事儿不用被抓?   李玉兰突然想起来,梦里梅旭帮她铲除乔雪骨这个眼中钉的手段,就是买通柳二傻把她给推湖里了!   最后又因为柳二傻想不起来是谁指使的他、本身又是个傻子,这件事儿也就这么被掩盖了过去……   而按照李玉兰原本的打算,也是借柳二傻的手,一举把乔雪骨给铲除!   只因为她逐渐意识到,也许乔雪骨没有被她和李桂花成功陷害嫁给柳二傻,这才导致了剧情的偏离轨迹发展。   这么一来,只需要按照剧情把乔雪骨给推湖里,那么剧情就能回到正轨!   她就还是那个顺风顺水的女主角!   想清楚后,李玉兰立马换上了一副面孔,对柳二傻谄媚道:   “柳二啊,你能不能帮妹子一个忙?”   柳二傻已经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单看外表跟正常男人没有差别,只有心智还不大成熟。   他听到李玉兰的话,罕见地有些警惕,“你……你想干啥……”   他娘说了,李家的人都不是好人!路上遇到都得离得远远儿的!   可是……他看了一眼正在下雨的外面,还是忍住了没往外跑。   他可不想打针!村儿里新来的村医打针可疼啦!   李玉兰挽住柳二傻的胳膊,别看柳二是个傻子,这个子还不矮嘞!   她把柳二傻的胳膊抱在怀里道:“明儿吃晚饭的时候,你帮我把你们村口儿回来的一男一女给推河里呗!我寻思最近学游泳,就想看看人家是怎么划拉的……”   “学游泳?”柳二傻的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了,“你要学就自个儿去学呗,我为啥要帮你!”   “你!”李玉兰恨这傻子不开窍,“你照我说的做,事情结束之后,我给你买两罐儿麦芽糖总行了吧!”   “麦芽糖……”柳二傻把另一只手的食指放进嘴里,嘴角流下些许口水。   “算了!我娘说麦芽糖吃多了要牙疼!”他拒绝道:“我不答应你!”   “那你到底想怎样!”李玉兰忍无可忍地甩开他的手。   柳二傻闻言,把李玉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你让我答应你也行,除非……” 第65章 一家三口   “除非什么?”李玉兰被柳二傻的眼神看的发毛, 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傻子难不成还对自动了歪心思?   看到李玉兰的反应,柳二傻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记得他娘总是在为他的婚事发愁,小时候跟他一块儿玩的几个小伙伴,现在也都有媳妇儿和小娃娃了。   就连那个冷的像块儿冰的傅医生, 也都娶了个漂亮媳妇儿。   放眼整个村子,好像就他柳二一个人没有媳妇儿了。   柳二傻看了一眼李玉兰微微隆起的小腹, 暗暗想道:要是玉兰妹子愿意当他媳妇儿就好了,这样一来, 他相当于既有了媳妇儿,也有了娃娃, 况且这娃娃还这么大了……   等到时候娃娃出生, 他娘一定很高兴!   想清楚这一点后,他壮着胆子对李玉兰说道:“你要让我答应你, 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得给我当媳妇儿!”   “当媳妇儿?!”李玉兰惊呼出声!   这柳二傻果真是个傻子!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 她李玉兰是梅栋的媳妇儿!是梅岗村村长的儿媳妇儿!肚子里还怀着老梅家的种!   可是现在……现在这个柳二傻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让自己给他当媳妇儿?!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嫁没嫁人,就凭这柳二傻天天含着手指“阿巴阿巴”的邋遢样, 她就绝对不可能当他的媳妇儿!   “你脑子进狗屎啦!做什么青天白日梦!”李玉兰忍不住破口大骂, 她真想让这个柳二傻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熊样儿!   这也就是她怀了孕行动不便,要是换做以前,她早就给这柳二傻一顿锤了!   “什么什么梦啊!”柳二傻刚刚鼓起来的一点儿勇气顿时化为泡影, 但被李玉兰这么一顿数落, 他心底也有点儿难受。   “是你求我帮忙的, 我就不能提点儿要求吗……”他望着李玉兰道:“还有,你给我当媳妇儿又不用被我领回家住,也不用你帮我娘劈柴挑水,就只是个媳妇儿的名头而已……”   对噢,只是媳妇儿的名头而已……   李玉兰插在腰上的手渐渐放了下去,眼珠子在眼眶里乌溜溜一转悠,活像是在盘算些什么……   她刚刚真是被愤怒给冲昏了头脑,要知道这个柳二傻跟正常男人又不一样,他是个傻子,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他想要个媳妇儿,无非就是看人家都有,自己也想要罢了。   再加上自己自己肚子里有个娃娃,这个二傻子八成是以为小娃娃都是娶来的媳妇自带的!   这么说来,自己给他当一小会儿的媳妇儿,顶多心里憋屈一下下,可这一下下的憋屈换乔雪骨的一条命,那可是一点儿都不亏啊!   “柳二傻,我问你,你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李玉兰狐疑地看向了他,“我给你当媳妇儿,你让那两个人教我学游泳,这事儿成不成?”   “成!”柳二傻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没想到娶媳妇儿这么简单,只需要让媳妇儿学会游泳就成了!   听了他的回答,李玉兰也松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吃完饭的时候,如果你在村口看到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你就帮我把他们给推下去!到时候我会在旁边看着你的!”   为了避免引火上身,李玉兰当然是不会去的,而她说这句话的原因,主要还是怕柳二傻给她耍花招。   再者,她之所以让柳二傻一次性把乔雪骨和那个傅修聿一次性给推下去,目的就是以绝后患。   虽说竟在她的梦境里,傅修聿是她和梅栋最大的金手指,可是现在这个金手指已经被乔雪骨给抱走了,那么对她来说就只有隐患,而没有好处。   以傅修聿的缜密心思,如果乔雪骨死了,他迟早都会查到她李玉兰头上的,到时候真真就是逃不过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网打尽,把傅修聿也给送下去,让他们奈何桥再相见,到时候任谁都不会怀疑她李玉兰!   至于柳二傻能不能一次推两个人下水……这点李玉兰是绝对不担心的。   这村里谁不知道,柳二傻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大个儿!只长身子不长脑子!   真要比力气,恐怕跟他同龄的几个小伙子加起来都干不过一个柳二傻!   想到这里,李玉兰忍不住笑出了声,但还是不忘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对柳二傻叮嘱道:“还有,即使我答应了当你媳妇儿,但你在外边儿也不能乱叫!”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也不能说!听到了没有!”   柳二傻从嘴里拿出含了许久的手指头,扯出一道银丝,他愣愣地点了点头,“噢……”   ――   徐秀珍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县城派出所。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   只不过第一次来,是为了乔雪骨。   而第二次来,却是为了她自己。   她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厚厚的云层遮不住太阳,仍然有几缕金黄残留在这天上。   她鼓起勇气,挺直背脊走了进去。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同志,这个人提着酒瓶晃晃悠悠地往我们店里有,店里孩子多,我怕他伤害到别人,只能把他送过来。”   派出所内,“常客”傅修聿已经做好了笔录,登记的民警见到有人走进来,抬起头对徐秀珍问道:   “同志,你也是来报案的吗?如果的不急的话可以稍等一下,等我……”   “不是的民警同志,我要说的事情也跟这个人有关。”徐秀珍感觉自己头一回说话这么硬气。   她扭过头,看向了一旁被手铐拷在椅子上的何辉,眼皮一闭,再次张开时,里面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光芒。   “我是来开材料的。”徐秀珍挽起袖子,全然没有刚才被乔雪骨看到时的难堪,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她不应该为此感到羞耻。   “他暴力对待我,我要开具材料,去东洲市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   傅修聿和乔雪骨一同往回走,出来的时候,乔雪骨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可是仔细看,夕阳西下的场景,分明与日出之前的一模一样。   面对同一片天空,有的人看到的是一天的尽头,有的人看到的黎明的破晓。   “等我回去,要给徐大娘包一个大红包。”乔雪骨悠悠然伸了个懒腰。   傅修聿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则自然垂在腿侧,“为什么?”他问。   “当然是为了恭喜她啊!”乔雪骨转头,笑容明媚,傅修聿很少看到乔雪骨笑的这般灿烂,一时间也被她感染,眼中多出了几分笑意。   “以前别人来找徐大娘的时候,问的都是‘何辉的媳妇儿在不在’,可是从今天起,她就不再是谁谁谁的什么人了,她只是她自己。”   她就只是她自己。   乔雪骨已经往前走,傅修聿却还在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他明白了,为什么乔雪骨之前不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傅医生的媳妇”、“老板娘”之类的名头。   因为她的事业是自己奋斗出来的,而与她嫁给了谁无关,她也有自己的名字,不需要在此之前加上任何前缀   终归到底还是一句话――她就只是她自己,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仅此而已。   ――   乔雪骨的店铺近来生意一直很好,县城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人民公园对面开了个服装店,老板是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娃娃!   这一边,傅修聿在县医院的工作也已经稳定下来了。   单位许久未注入新鲜血液,乍一看到傅修聿这个年轻面孔,那些老前辈们都惊了!是争着抢着要给小傅介绍对象。   就连几个一直走路都不利索的老人家,来看病时也不忘问一嘴:“小傅医生,你要老婆不要?”   傅修聿说了自己已婚他们还不相信,无奈之下,他只好结婚证揣兜里随身携带。   当有人表示不信的时候,他就淡然地掏出来,装作不经意地告诉别人,他不仅真的有老婆,还娶了个长得跟仙女一样漂亮的老婆。   那些人看了照片,也就不再热衷于给小傅介绍对象了,毕竟比小傅媳妇儿还漂亮的人,放眼整个县城估计都找不出来!   但是渐渐的,小傅有个漂亮媳妇儿事就传遍了全医院!   那些慕名而来找傅医生看病的小姑娘,回去时也换上了一副愁容。   对于这些事情,乔雪骨也略有耳闻,毕竟来她服装店买衣服的人都知道,傅修聿是这家店的老板娘,那一听说有人给老板娘介绍对象的消息,还能不赶忙跑来告诉老板?   某一天,一名客人悄咪咪地跑过来对乔雪骨投诉:“你们家傅医生也太不近人情了!今天一小姑娘给他送信,他当场就拒绝了!听说那小姑娘是一路哭着回去的!”   “哦?不近人情?”乔雪骨看了一眼店门口、那个每次下班绕路都要走过来的男人,悠悠道:“明明很粘人才对。”   客人:“……”   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吧!   傅修聿手里抱着小二狗,他们是一起来接乔雪骨回家的,例行惯例,俩人每周都会带上二狗回一趟柳岗村。   原因无他,只是有点儿想念他们在柳岗村的家。   即使没说,可乔雪骨和傅修聿都不止一次地在心底暗暗想过,如果哪天一定要离开柳岗村,那么他们最舍不得的一定就是属于他们的小别院。   所以即使搬到了县城,他们也会在周六周日抽空回去住上一天两天。   太阳还没落山,傅修聿和乔雪骨并肩走在县城的街上。   在他们经过的一条条街道里,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地起了几座小洋楼,一辆辆直杠自行车响着铃交错而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鸡蛋糕的香甜。   一切的一切,都越来越趋近于乔雪骨曾在怀旧杂志上看到的八十年代。   只不过杂志上的照片总带着一层淡淡的灰青色,而现如今她的眼中,这一切却是鲜活的。   思及此,她又把目光投向了傅修聿,这个正把她的手握着放进西服口袋里的男人。   乔雪骨记得,在现代时,网上曾经有个“晒出你父母年轻时”的征集帖。   在那个帖子里,有不少人晒出来的照片中都有一位剑眉星目、眉眼深邃的父亲,又或者是一位温柔婉约、穿着时尚的母亲。   她想,如果她和傅修聿现在也去拍一张,那么后会不会也被他们的子女放到网上去呢?   “傅修聿。”她下定决心地开口叫住他,“我们去拍照吧!带上二狗一起!”   “拍照吗?好。”傅修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对于乔雪骨的提议,他一向都不会拒绝。   二狗也很高兴,在前往照相馆的路上,他都在握着拳头挥动小手,手舞足蹈。   照相馆的人不多,他们到了之后直接就可以照了。   进去的时候,三人与一对小夫妻擦肩而过,老板笑盈盈地对乔雪骨和傅修聿说:“他们是来拍婚纱照的。”   “婚纱照?”乔雪骨扫视了一眼这家不大的照相馆,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排悬挂着的婚纱。   “是啊!现在可流行这样了,往后也算是个纪念嘛!”老板见这两个进来的年轻人容貌不俗,连忙道:“尤其是像你们这样长得好看的,那是穿什么都好看!”   “再换上西服和婚纱一照!肯定更显得是郎才女貌!”   西服和婚纱吗?   傅修聿先是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些因为长年累月放置着积灰、而略微显得有些暗沉的婚纱,又转而看向了正在出神的乔雪骨,他抱着二狗的手臂不由得微微收紧。   乔雪骨的每一件衣服,几乎都是她亲自设计的,独一无二、漂亮脱俗。   那些角落里暗沉的婚纱,是配不上她的,只有那些洁白无暇、精心设计的婚纱才配得上她,她值得天底下最好的。   可是自己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给她,没有酒席、没有热闹,只用一台自行车就把她给接回来了……   这一瞬间,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在傅修聿的心中逐渐四散开来。   一个扎根许久的念头,此刻也终于破了土。   “怎么?傅修聿,你发什么呆呀!”乔雪骨用手肘轻轻地撞了撞他,“我告诉你,你可别想让我穿那些衣服拍照!”   别人穿过的衣服她才不会穿!   “放心吧,我不会的。”傅修聿朝她笑了笑,目光缱绻,“要穿就穿最好的。”   他保证。   “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乔雪骨自顾自地走到红布前坐下,坐姿优雅,精致的五官像是经过细致雕刻一般,就连照相馆的老板看了都暗自咂舌!   他开照相馆都好多年了,可是这么好看、这么登对的夫妻俩,他还是头一回见呢!   只可惜,只可惜这小孩儿长得不太像他爹娘了……   要不就这俩人的长相随便挑一个长,那也是实打实的俊俏胚子啊!   傅修聿没有向她解释,只是抱着二狗坐到了她的旁边。   当然,二狗是被放在他身边的,这样一来,就变成了傅修聿挨着乔雪骨坐。   “好!准备……”老板刚要摁下按钮,就皱着眉头从布盖里钻了出来,“怎么回事儿,你俩孩子都这么大了,咋还跟刚结婚似的捏!”   “靠近点儿!”   傅修聿紧绷着背,默默地往乔雪骨的方向坐过去了一点儿。   反观乔雪骨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一脸云淡风轻。   二狗在边缘悄咪咪地吸了一下鼻涕。   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凳子底,而不应该在这里。   “哎好!其实你可以搂着你媳妇儿!这样拍出来更好看!”老板对傅修聿再次发话。   傅修聿侧过头,用眼神征求乔雪骨的同意,奈何乔雪骨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   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将手臂搭上乔雪骨手肘处。   老板心领神会,立马抓住这一瞬间摁下辅助快门,记录下了这甜蜜温馨的瞬间。   洗照片还需要时间,所以交完钱后,还要过上几天才能拿到手。   走在路上,乔雪骨忽然感慨,比起打开手机随手就能拍出无数张照片,她好像更喜欢这个一切影像都显得弥足珍贵的八十年代。   傅修聿右手抱着二狗,左手牵着她。   说起来,他们两个人抱的次数并不少,亲也亲了,可是当着外人的面搂住她,傅修聿想起来总还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一直到现在,他的耳根子都还是红的。   乔雪骨瞥了他一眼,“出息。”   她朝着傅修聿单位分的房子的方向大步走去。   本来说好是直接回柳岗村的,但是乔雪骨拍完照突然想起来,自己这周的设计图还没有拿给徐秀珍。   现在徐秀珍店里养了一大批裁缝,就是每天干坐着都得给人家发工钱,而乔雪骨一回柳岗村,少说也得待上一两天。   所以这个设计图,她这回必须拿给徐秀珍。   三人一同回到了县医院家属大院。   这是县医院给医生分的临时宿舍,本来按照规定,只有任职三年或者以上的医生才有资格申请,但是鉴于傅修聿立过的功,周建东周院长也就给傅修聿批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   好巧不巧,这间房就在周建东家的楼下。   好在周欣欣已经回首都医科大学上学去了,没有人来打扰,住的也还算是舒心。   小二狗要自己上楼,乔雪骨走中间,傅修聿紧跟其后。   他们有说有笑地上了二楼,却没想到,已经有人在这里等他们了。 第66章 被推下水   “傅医生!雪骨!你们总算回来啦!”   一道十分熟悉的女声在楼道里响起, 等乔雪骨和傅修聿循声望去,二狗已经被那人抱在了怀里。   是二狗他娘,旁边还站着提满了大包小包的二狗他爹, 两人一脸憨厚地并肩站着,笑容里满是朴实。   “大娘大叔,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傅修聿对二人问道。   他刚调到县医院不久, 分的房子在哪里、在哪一层楼,也就几个跟他们走得近的人知道。   二狗他娘拍了拍怀中二狗的背, 这孩子好久没见她,现在是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呢, 笑着答道:“我和孩子他爹这不是刚从市里回来吗,一路上都在听人说傅医生你和雪骨的事儿, 就想着直接顺路来县里接孩子, 也好省点儿你们小俩口的事儿。”   “来县里我们寻思着去医院找傅医生不大好,怕影响别人看病, 只好先去了雪骨的店里, 没看着雪骨她人, 倒是秀珍告诉我们你们住在这儿, 我们这才找过来的。”   二狗他娘说话时,眼神是片刻都没离开过乔雪骨和傅修聿。   她感受得到,这小俩口的关系是愈发地如胶似漆了!   傅修聿与乔雪骨闻言, 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原来如此。   “那大娘,你和叔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记得他们把二狗抱过来的那天晚上,说的是市里亲戚家的孩子生病了, 听起来病还不算小, 傅修聿还以为少说得一个月才能回来呢。   没想到这才三个星期就……   “哎, 还不是上次我说的,我亲戚家孩子的那件事儿嘛……”二狗他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可怜那孩子福薄,好不容易查出了是什么病,可咱们这小地方连个见过这种病的医生都没有。”   是罕见病。   “本来我那亲戚做生意也攒了不少钱,说是要把孩子送到首都去诊,可那孩子现在就靠机子吊着一口气,是哪儿也去不了,没有办法,我那亲戚只好给首都那边儿的大医院写了封信,说是孩子得的病没人见过,让那边儿的医生来调查呢……”   首都的医生?   楼道昏暗的灯光中,乔雪骨眨了眨眼睛。   既然是首都的医生,那会不会是傅修聿的爷爷傅清明?   “好的大娘,我知道了。”傅修聿点了点头,乔雪骨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二狗他爹娘也对傅修聿感激地点了点头,二狗的爹从身后的蛇皮袋了抽了两个罐子出来,虽说看不清是什么,但也能才得到价格不便宜。   傅修聿眉心一跳,“大娘你这是……”   “傅医生,这些日子辛苦你和雪骨照顾我家二狗。”二狗他爹把这两个罐子往傅修聿手里一塞,二人这是才看清,这两个罐子就是当初李桂花闹过期奶粉那件事时,村民们口中的“保健品”。   “小小薄礼不成心意,你们好歹收下!我们家二狗在这里吃你们的用你们的,不能叫你们赔钱不是!”   他们都看得出来,二狗在傅修聿和乔雪骨这里长圆润了不少,原本算得上是干瘪的脸上长了不少的软肉,比跟他们待在一块儿的时候,更是白净了不少。   傅修聿还想往回推,不料二狗他爹卯足了劲儿,差点没把自己撞进他的怀里。   傅修聿:“……”   大哥您好好说话!   乔雪骨见状是笑弯了眼,“傅修聿,你就收下吧。”   二狗的爹娘都不是喜欢欠人家人情的人,要不是迫不得已,他们也不会把二狗放过来。   再说了,要是再在楼梯间推攘,只怕是会打扰到其他的住户。   听到乔雪骨发话,傅修聿这才硬着头皮收下。   年纪轻轻就当上别人干爹这件事,本来就够匪夷所思了,现在二十出头的他居然还被人送保健品,实在是……   不一会儿,傅修聿就从家里收拾出了一大堆二狗的衣服出来,狭窄的楼道里,顿时就多出了整整两个大皮箱!   看的二狗的爹娘眼珠子都直了!   他们的儿子何德何能,能让傅医生和雪骨这么给他花钱啊!   看出了他们的震惊,乔雪骨浅笑着补充道:“大娘大叔你们安心,这些衣服统共也没花多少钱,我开服装店这件事你们是知道的,童装多的是。”   “再说了,二狗给我当衣服架子,帮了我不少忙,送他几件衣服也没什么的大不了的。”   “几件衣服……”二狗的娘怔怔地看着那两个大皮箱,咽了口唾沫。   这叫“几件衣服?”   那雪骨眼里的“衣服多”又是咋样的啊!   难怪这么久了,她就没见雪骨的衣服有重样的呢!   一直到走的时候,二狗的爹娘都还没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即使没说,他们也都在心底暗暗想道:就冲着他们对自个儿儿子这掏心掏肺的对待,这往后呀,地里要有个啥收成,铁定得给县城里的傅医生和雪骨都带点儿!   傅修聿送他们下楼,他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对二人道:   “大娘大叔,现在回县城的车只怕没有了,你们……”   “放心吧傅医生,我们之前去市里的时候就开好了介绍信,要不咋能在市里住那么些天儿呢!今儿回了县城也能用!”   傅修聿这才安下心来。   二狗还在他娘的怀里,隔着老远,黏黏糊糊地朝着傅修聿的方向挥手告别。   干爹对他好,他心底可稀罕这个干爹了!   当然,雪骨姐姐也很漂亮,他对雪骨姐姐的稀罕,不比对干爹的少!   直到二狗一家三口的背影在视线里完全消失,傅修聿这才回到家属楼。   等他上去时,家里的大门半敞开着,乔雪骨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今天的乔雪骨穿了件款式简单的绿色毛衣,陪了一条黑色的喇叭裤,微卷的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简单又大方。   傅修聿反手关上了门,整个人就如同狼一样扑了上去。   傅修聿脸皮薄,二狗在的这段时间里,他只敢和乔雪骨拉拉小手,至于别的行为和心思,他是一点儿都不敢表露出来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二狗已经被接走了,再也没有人横在他们中间……   两个人腻乎了好久,乔雪骨把衣冠不整的傅修聿从身上推开,嗔怪地说了句:“你把我毛衣扯坏了!”   要是这领口被他扯得没了弹性,她一定不会放过傅修聿!   傅修聿换了个姿势,半蹲在她坐的沙发旁边,用头发蹭了蹭乔雪骨的颈脖道:   “扯坏了的话,我赔。”   “拿什么赔?你自己吗?”乔雪骨的手指顺着他耳朵的轮廓一直向下,指尖传来淡淡的灼.热。   “傅修聿。”她眼中有异样的光芒,“你说,二狗他娘的那个亲戚,从首都请来的医生,会不会爷爷呀?”   ――   梅栋和李桂花赶上最后一趟末班车,又走了将近半小时的路,这才走回柳岗村。   梅栋并不是想送李桂花回来,主要是梅岗村村头和柳岗村的村头相邻,他要是想回梅岗村,那柳岗村的村头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李桂花一路都在唉声叹气,又是埋怨拘留所的饭菜不好啦,又是埋怨那两个缺大德的人贩子祸害她啦。   反正骂来骂去,她就是反思不到自己头上。   终于,在李桂花说出“这件事终归到底还是怨雪骨,要不是她非要……”这句话后,梅栋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的话。   “够了!你就不能小点儿声!难不成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要是没有李桂花和李玉兰这一出,他本来应该被他哥梅旭调去县城派出所上班儿的!   现在给她们两个缺心眼一闹,是工作没了,名声也没了!   先前还以为能挣多少呢!到如今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些到手还没捂热乎就到处吹的钱,早都没收去充公了!   李桂花被女婿这一下吓得一个激灵,她瘪了瘪嘴,再不敢说话。   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道:要不是你那个六亲不认的哥死活不愿意出来帮忙,我那钱能被没收?你那铁饭碗能丢?咱俩也更加不至于眼巴巴地在县城拘留所乖乖蹲一个星期的大牢!   不过这些话她可不敢跟梅栋说,毕竟这女婿是她算计来的,她闺女以后的生活好赖,可全靠这个男人过活了。   两个人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在梅岗村和柳岗村接壤的水塘旁边,正站着一个大块头的男人。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得了“媳妇儿”命令的柳二傻。   柳二傻谨记着李玉兰的叮嘱,即“一看到一男一女走过来,就要把他们推下水”。   为了这,他可是巴巴地在水塘旁边等了好久,这季节虽说蚊子不多,可也把他咬的够呛!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这才看到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他一寻思,哎,这不是梅岗村村长梅山家的二小子梅栋,还有他媳妇儿的亲娘桂花婶子吗?!   那为啥玉兰妹子要让自个儿把他们推到塘里?她想让他们教游泳,直接开口不就好了吗?干啥还找上自己了?   不过智力限制让柳二傻想不到那么多,他把李玉兰这个脱了裤子放屁的行为,归结于他“媳妇儿”对他的依赖。   就像他娘说的,要想娶到媳妇儿,那就得学着傅医生的样子,给人家洗衣裳做饭!   洗衣裳做饭谁不会?可媳妇儿愿意让自己干,说明她是信任自己!   一想到李玉兰那张脸,柳二傻忍不住“嘿嘿”一笑。   再看这边,李桂花和梅栋并肩走到了梅岗村和柳岗村的分叉口。   李桂花知道女婿不会送自己,也就寻思着说些什么告别的话,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谁承想她再一抬头,就看到柳二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你们,你们俩!你们得教我媳妇儿游泳!”   随着“噗通”两声,李桂花和梅栋相继掉入了水中! 第67章 小傅转正   齐丰儒是被两名助手搀扶着走下车的。   前一段时间他收到一封信, 是东洲市市医院寄过来的。   说是医院里来了个生了重病的孩子,那孩子送过来时情况还算正常,就是会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呕吐。   当时市医院的医生们以为是小感冒, 就给他打了几针,开了点儿药。   可是将近三个月下来,这孩子的呕吐情况不仅越来越严重, 还出现了咳嗽、气喘等情况。   检查过了肺功能,一切正常, 可孩子的病还在进一步地恶化,原本活蹦乱跳的小男孩, 只能躺在病床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   可是市医院的医生们对此束手无策。   齐丰儒在收到信的时候, 几乎就一举断定, 这孩子得的肯定是罕见病。   他早就已经过了退休的年纪,之所以还在这一领域奋战, 无非就是想要攻克更多的疑难杂症。   于是他决定启程。   东洲市没有机场, 所以齐丰儒是坐了整整两天一夜的火车赶过来的。   他和他的老朋友傅清明一样, 都是重度晕车人士, 按往常来说,他晕车的程度还要好一点,要是换傅清明来, 只怕是已经晕死在路上了。   “齐前辈!齐前辈您居然真的亲自过来了!”专程赶来接人的东洲市市医院院长高峰走上前, 正想要握住齐丰儒的手,就看到了老人家并不算好的神色。   “齐前辈,您这是……”他有些犹豫地地开口。   齐丰儒这是怎么了?他心下疑惑, 眼皮也随之不安地跳了跳。   要知道, 齐丰儒可是首都医院的泰山级医生!和鼎鼎大名的外科医生傅清明是同一辈的人!要是因为他的请求帮助而有个什么好歹, 那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没事的……”齐丰儒接过助手递过来的薄荷,放在屋里嚼了嚼,这才感觉好了些。   “我只不过有些晕车,坐一会儿就没事了。”他说:“高院长,你还是先安排我去见那个孩子吧。”   “哎!好!”高峰匆匆忙忙地把齐丰儒安排在一个休息室舒缓,自己则是去跟那个孩子的家属沟通。   他们一听说首都来了位大医生救他们的儿子,激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孩子的父亲名叫邹民,是东洲市的一位做外贸的生意人。   这年头外贸生意不好做,但他也积累下来了一些钱和人脉,正考虑着转行。   可是儿子的病差不多已经把他的家底给掏空了,他现在也不敢想别的了,就希望儿子的病能快点好!   经过市医院院长高峰的周转,不一会儿,回过神来的齐丰儒被他带到了一个特殊的病房。   齐丰儒在这里见到了那个孩子。   医院的墙壁上白下绿,铁质的病床不大,可这个孩子躺在上面,却凭空产生了一种这张病床很大的错觉。   孩子很瘦,可脸上却肉乎乎的。   见多识广的齐丰儒一看就发觉了不对劲,“为什么在信里没有说,这个孩子还有面部肿胀的问题?”   他疾走上前,掀开被子,露出了孩子的一节小腿。   入眼如他所料,孩子的腿部也是肿胀到发量,齐丰儒轻轻摁了摁,腿上的两个指头坑半天都没回弹起来。   “不对,这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肾脏出了问题,你们之前都查错地方了。”齐丰儒推了推眼镜,花白的头发被风吹的微微浮动。   ……   经过一番检查,果真如同齐丰儒所说的那般,孩子并不是肺部出了问题,而是肾脏。   主要是他先前并没有出现面部肿胀的情况,仅仅是呕吐加咳嗽,外加胸闷气短的症状。   而且对于儿童来说,肾脏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因此他们也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这孩子之前是急性肾功能衰竭,引起这个病的原因暂时还不清楚,但是这是可以治疗的。   可是拖了将近半年,急性肾功能衰竭已经拖成慢性的了,加上现在这孩子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恐怕唯一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法,就是换肾。   “换肾……”齐丰儒刚说完这种方法,高峰便喃喃自语,神情愈发的严肃。   换肾手术并不比其他的手术,国内的第一起换肾手术还是72年,迄今为止也没多少例。   先不说东洲市只是一个小市,医疗条件并没有达到能做大手术的水平,就单说这医生……也没几个有这种技术的呀!   于是他有些凝重地对齐丰儒答道:“前辈,您有所不知,我们医院的医生大多都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手术,真要操作起来恐怕……”   “我年纪大了,这种手术耗时太长,所以……”齐丰儒取下眼镜,用衣服下摆随意擦了擦,随后又重新带上。   “不过也没关系。”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一看就是从哪张报纸上裁下来的,但却并不影响照片上两个人的出众容貌。   齐丰儒指着照片上的男人,那个男人转过头,专心致志地盯着他身旁一脸高傲的女人,只给镜头留下来了一个优越的侧脸。   “你们市里是不是有个姓傅的医生?”他对高峰问。   高峰眯了眯眼睛,定定地看着那张照片好半晌,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前辈,您的意思是……让这个医生来?”   “是。”齐丰儒点点头。   “可是他看起来很年轻……”高峰解释道:“而且他不是我们市里的医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栖山县的……”   的一个村里的医生。   只因为这个年轻人登上过报纸,高峰记得,当初他还拿着这张报纸跟同事感慨过,这年轻人真能吃苦,甘愿在柳岗村当一名一个月只能领五块钱的小村医。   可是现在,齐前辈居然要让这个后生来做手术……   高峰只能说,这个姓傅的年轻人是个好医生,但也是个很年轻的医生。   “年轻?那又怎样?”齐丰儒把那张照片放在桌子上,食指在照片旁轻轻敲了敲。   “这小子,他可厉害着呢!”   ――   乔雪骨:“傅修聿,你说,从首都请来的那位医生,会不会爷爷呀?”   乔雪骨的问题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就连傅修聿最初听到“从首都请来了一位老医生”这句话时,也下意识地往这方面想。   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念头,“不会。”   迎着乔雪骨疑惑的目光,他答:“首先,爷爷有很严重的晕车,从首都到东洲市,要坐整整两天一夜的火车,爷爷的身体受不了。”   “其次,爷爷应该不知道我在这里……”   如果知道的话,估计早就派他哥连夜过来抓他回去了。   “噢。”乔雪骨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却留意到了傅修聿之前的那句话,“两天一夜……”   “傅修聿,你先前从首都到这里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吗?”   傅修聿闻言,眼中有微光闪烁,敛起情绪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啧……”乔雪骨不禁感叹,现代的飞机是多么方便快捷。   不管去哪里,都是一觉睡醒就能到的事情。   “辛苦了,小傅同志。”她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称呼傅修聿,左手顺势摸了摸他的头发。   傅修聿的头发特别软,特别蓬松,手感很好,乔雪骨很是喜欢。   只是这一次,她的手却被头发的主人给握住了。   “乔老板。”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分明带着颤意。   乔雪骨瞥了一眼半蹲在自己身边的傅修聿,垂眸道:“怎么?”   傅修聿将她的手攥在手心,大手完全包裹着她的小手,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眸意味不明,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当真正的老板娘?”   哦吼?“你想转正?”乔雪骨眉尾一挑,攥着傅修聿的下巴轻轻摩擦道:   “那你记不记得你什么时候生日呀?到时候我允许你许个愿。”   ――   梅栋会游泳,所以他除了被那个柳二傻推下去的一瞬间懵了、喝了几口水之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骂骂咧咧地从塘里游到岸边,只留一个李桂花还在水里扑腾。   可梅栋管不了那么多,他一把扒拉掉了身上湿透了的外套,又把里面那件蓝白相间的海军衫脱了,攥在手里,窝着一肚子火朝着柳二傻走去。   柳二傻还站在岸边不知所措,但看到梅栋一副恨不得杀了自己泄愤的样子,他也渐渐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梅栋啊,我……”   “柳二傻!你他娘的,你有毛病是不!”梅栋不由分说,扯着被拧成条状的海军衫一端,就用力地朝着柳二傻抽了过去!   湿漉漉的衣服抽在柳二傻的手臂上,疼的他嗷嗷叫,却偏偏躲也躲不开!   “……你吃饱了撑的!推我下去你能多长条腿不!这也就幸好我会水!要不然今天就死在你手里了!”   “哎!梅……梅栋!”柳二傻躲闪不及,竟然直接跪在了梅栋的脚边!   如果单看体型,柳二傻还要比梅栋壮一些,可是出于心虚,他是怎样也不敢还手。   “梅栋啊!你……你听我说说说!”柳二傻一紧张就犯结巴的毛病又犯了。   “哼!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梅栋冷笑一声,李桂花在塘里求助的声音一道道传来,他却只当完全没听见。   只因为他的心里还记恨着李桂花和李玉兰合伙算计他的那件事儿!就是那件事儿,让他失去了雪骨妹妹,要不然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雪骨妹妹嫁给别人!   再者就是,要不然李桂花和李玉兰自作聪明地在村里装神弄鬼,他的铁饭碗也不会丢!他也能向他哥一样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他的婚姻,他的事业,算起来都是被这个女人给毁了。   这么个恶毒的女人,死了最好!   柳二傻被梅栋抽的生疼,他抱着梅栋的小腿解释道:   “梅栋啊,你别打我我,我这是听我媳妇儿的话哩!你你你知道的,我娘为我娶媳妇儿的事儿可急死嘞!我我今儿好不容易娶了一个,我不听话她跑了可咋整……”   “你媳妇儿?”梅栋手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柳二傻子傻不愣登的,这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事儿!   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人家会把闺女嫁给他呀!   “你哪门子的媳妇儿?我咋没听说过!”梅栋料定柳二傻在诓他,继续道:   “还有,谁说媳妇儿的话一定要听的!我就没听过!”   李玉兰的话,他全当放屁!理都不带理的那种!   他本以为柳二傻会因为被他戳破了谎言恼羞成怒,又或者是重新编一个理由,谁知道他眼睛一睁,流着口水巴巴道:   “啥啊!咱俩不是同一个媳妇儿吗!” 第68章 原文结局   李玉兰正在院子里扫鸡屎和鸭粪。   梅家的鸭子有约隔壁邻居家鸭子一起去塘里游水的习惯, 现如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因此她就趁着这个节骨眼,匆匆忙忙地拿出扫把打来扫庭院。   要不然一会儿等她那个百八十年才去一趟田里的公公婆婆回来, 看到院子里全是家禽粪便,保不准又得扯着嗓子朝她嚷嚷。   再加上梅栋这么多天都没回来,老两口心里急, 有啥火气都往她身上撒,她是打碎了牙只好往肚子里咽。   可是今天不一样, 往常扫院子的时候,李玉兰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就跟谁欠了她钱似的。   但是今天,她的心情却一反平常的好, 哼着小曲儿, 脸上带着笑。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知道, 今天过后, 这个村儿里就没乔雪骨这个人了!   只等柳二傻一把将那个乔雪骨推下去, 她就再也不用看那个狐狸精打扮的花枝招展地在自己面前晃悠!更不用眼巴巴地看着她跟那个姓傅的夫妻恩爱, 而自己却被梅栋爱答不理的对待了!   管乔雪骨那个贱.人过去怎么气自己,怎么招人眼红,这往后就是个死人了!   她李玉兰可不会再跟一个死人计较!   想到这里, 她拿扫把的手是更有劲儿了, 扫起来都带着风!   扫着扫着,突然,她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媳妇儿!媳妇儿!”   这声音音色憨厚, 一听就不大聪明, 所以李玉兰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是谁,只听得她头也不回地回了句:“哎!我的好柳二,事情办好了吗?!”   柳二答应她要帮她把乔雪骨和那个姓傅的一起推湖里喂鱼,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多半是事情办成了。   所以李玉兰忍不住喜上眉梢。   只是话音刚落,她又像是怕被邻居听到什么起疑心似的,欲盖弥彰地补充道:   “你瞧我这记性,说好了过去看你,这忙起来就给忘了……梅……梅栋?!”   李玉兰转过身,看着从院墙后面凭空冒出来的人影,吓得脸色霎时就白了!就跟纸似的!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柳二傻子在喊她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梅栋了?!   “梅……梅栋,你你你怎么回来了?!”李玉兰看着凭空出现的、手里还攥着柳二傻衣领的梅栋,就跟舌头打了结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明明听公公婆婆说过,说是梅栋少说得替她关上俩星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哼!”梅栋冷哼一声,松开手中柳二傻的衣领,柳二傻失去了支撑,直接脸朝地摔了下来,活生生摔了个狗吃屎!   “李玉兰!你这个贱.人!!我要是再不回来,你跟柳二傻的孩子是不是将来就得管我叫爹了!!”   梅栋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李玉兰有些懵:“梅栋,你,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叫我和柳二傻的孩子……”   “贱.人!你还敢搁这儿装!”梅栋双腿带风,大步走上前,一只手掐住李玉兰的脖子道:   “说!你跟他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就想弄明白,他的绿帽子究竟带了多久!   要说这李玉兰外头有人就算了,这人居然还是隔壁村儿出了名的大傻子!多大个人了还只知道流着口水含手指头,梅栋想不明白李玉兰为什么会看上他!!   难不成他梅栋还不如一个傻子吗?!   李玉兰被他掐着脖子,几乎快要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我……我跟那傻子……我们什么都没干……”   天地良心,她李玉兰这辈子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现在正在掐着她脖子的这个人!   “没有关系?”梅栋当然不会相信,“没有关系的话!为什么他会管你叫媳妇儿!为什么你还答应了!”   “你真当我不会用眼睛去瞧!不会用耳朵去听吗?!”梅栋勃然大怒!   说实话,一开始柳二傻说出“咱俩是同一个媳妇儿”的时候,梅栋是万万不信的,毕竟李玉兰不可能在他之后跟一个傻子厮混。   但是刚才,刚才他逼着柳二傻在院墙外喊出那两声“媳妇儿”的时候,李玉兰居然答应了!还答应的特别自然!   顷刻间,梅栋内心由骄傲筑起来的城墙崩塌粉碎。   他忽然想到,他哥从拘留所把他给提前捞出来的时候,他心想:大哥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弟弟的!   谁知道他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对他嘱咐道:“不是哥说你,你还是得对你媳妇儿好点儿……少说也得多陪陪她……”   当时梅栋还不知道梅旭这话的意思,可是现在他懂了!他明白了!   肯定就是李玉兰这个贱.人趁他被抓紧拘留所、而他哥梅旭又在家的那些天,耐不住寂寞去勾他大哥!   想清楚过后,梅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红透的脸颊、以及控制不住剧烈起伏的胸膛,都无一不说明了他此刻的生气!   “李玉兰!我说你咋可能一回就中呢!老子对那回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算是懂了,敢情你肚子里的不是我的娃娃!而是这个傻子的种!”他收紧了掐住李玉兰脖子的手。   李玉兰一听这话,眼神中浮现出十分的不可置信!   她用蛮力挣脱梅栋的钳制,站在泥巴地上跺脚怒喊:“梅栋!你瞎说什么呢?!”   梅栋怎么说她都没事儿,她习惯了,也可以忍。   但是他不能骂她肚子里的娃娃!更不能说这娃娃是野种!   但现在梅栋正在气头上,哪里能听得进去她的话?   李玉兰见状,赶忙走上前要去抓他的手臂,“梅栋,你听我说这件事是……”   “够了!你他娘的给我闭嘴!”梅栋想要挣脱她,无奈李玉兰抓的特别紧,他气急,“李玉兰我告诉你!我梅家不养野种!”   “野种?!”李玉兰一听这话,情绪瞬时崩塌,眼中一秒盈满眼泪,头发则是早就被汗水浸湿,狼狈地沾在脸上。   她开口:“梅栋!你说有眼睛瞧,你有耳朵听,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是活生生的人!”   “自从我嫁给你过后,你有碰过我吗?你有拿正眼瞧过我吗?!”   既然撕破了脸,她索性就不要脸了!于是她扒开贴在脸上的、湿漉漉的头发,继续道:   “是!结婚前是我不要脸去招惹你!可你呢?村里看戏那晚上摸我的人难不成就不是你吗?!”   “我知道你没娶到乔雪骨那个贱.人你心里难受,可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咋弄没这桩婚事的你自个儿心里不门清儿吗?!”   见梅栋又是一副对她爱答不理、十分嫌弃的表情,李玉兰蓦然嗤笑一声,道:   “我告诉你!你别指望着姓乔的贱.人会瞧得上你!她男人傅修聿的本事可大着呢!你啥都不知道就敢舔着个脸往上凑,你也不想想人家不过就是一名小村医,咋就能把你的雪骨妹妹伺候的舒舒服服服服帖帖的……”   李玉兰够着头,誓要把话说绝的样子。   当然,她也有这个底气。   毕竟在她的梦里,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原书没有写完的剧情――   原书里,傅修聿与乔雪骨本没有太多的交集,可是在乔雪骨死后,他却像被换了个芯子一般,性情大变,不顾外人非议,执意娶了她的牌位。   更是在查明了乔雪骨是被柳二傻和梅旭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联手害死后,他一反往常低调的作风,把调查到的所有证据直接亲自送到了上头。   就连按理说不用坐牢的柳二傻,也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下半生。   这时,村里那些曾经看不起傅修聿的人才知道,原来傅修聿的真实身份,大的多么吓人。   这其中,他有个名医爷爷,只是其中之一。   而身为女主角的她,还有作为男主角的梅栋,也被傅修聿这位金手指大佬无情抛弃,厂子倒闭、身负巨债,唯一的儿子也因为犯事被傅修聿抓住了把柄,一并送进去陪二傻子了,最终面临的是枪.毙。   所有害过乔雪骨的人、对乔雪骨有过欺凌行为的人,都被傅修聿以雷厉风行的手段给清理,正规,却又令人恐惧。   更别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桂花,她在接连目睹了一桩又一桩清缴后,开始变得心神不定,可左等右等,偏偏傅修聿就是不对她下手,她无比害怕,每天活的战战兢兢。   生怕一觉醒来自己就被抓进去了。   她就这么担惊受怕地苟且活着,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终于,在她唯一的外孙也被抓进了局子、枪决的消息传到柳岗村后,她两眼一翻,就这么直直地晕了过去。   那一回她摔断了腿,没有死成,却在乔松年日复一日的动辄打骂中,被折磨的遍体鳞伤而死。   直到死前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傅修聿根本就没有想要对她动手,因为他谋权的是,让她李桂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以至于生不如死。   这是傅修聿送给他们每一个人的结局。   “梅栋啊梅栋!你满脑子都是你的雪骨妹妹,但你只敢趁傅修聿不在的时候去找她!我问你,你敢不敢跟傅修聿光明正大地争?你不敢!”   “那是因为你自己也知道,你根本就争不过他!”   傅修聿就是个疯子!梦境里,他为了一个仅有过几面之缘的乔雪骨得了失心疯!   那么现实里,娶了乔雪骨、还将她视若珍宝的傅修聿,只会更加可怕!   但是李玉兰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只想把梅栋骂清醒,把自己心中压抑许久的不快,一次性全部说出来、释放出来。   梅栋被李玉兰戳中了痛点,他字字句句,无一不是在贬他夸傅修聿。   本来他就因为柳二傻的事情,恨不得打死李玉兰,她这时候居然还敢跟他提乔雪骨?提那个姓傅的?!   梅栋不理解,但是不可否认,这些话他不爱听。   “李玉兰,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贱.人!”蓝白相间的海军条纹长袖下,梅栋原本展开的手渐渐收紧。   李玉兰还在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一张嘴叭叭的,“梅栋我跟你说……”   “我让你闭嘴你没完没了了是吧!”梅栋大臂一甩,直接把上来拉扯他的李玉兰给掀翻在地!   “我怎么对她是我的事!你一个偷了人还怀了野种的还有脸骂别人是贱.人?!”   梅栋发了狠,被被这道不小的力度给推到了地上。   好巧不巧,她跌倒的那处就是她刚刚把鸡屎鸭粪扫到一块儿的地方,她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   还摁了一手的鸡屎!   “我……梅栋……遭了,我肚子疼我……”   随着李玉兰的话语渐渐低落,她岔开的腿间也缓缓淌出了深红色的献血。   梅栋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下意识想要过去,却又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娃娃不是他的,是李玉兰和别人的野种,那他就没有管的必要了。   于是他握紧了拳头,将头扭到一边。   李玉兰扶着地,艰难地想要起身,可除了摁到一手的鸡屎以外,换来的只有一阵又一阵地肚子疼,她的抵抗根本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院子里走进一个人,李玉兰抬头一看,只见是她的婆婆回来了!   婆婆除了两个亲儿子外,最关心的要就要数她肚子里的娃娃了!   婆婆回来……婆婆回来她就有救了!   李玉兰闭了闭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一声:“娘……”   “栋儿啊!我的好栋儿你可总算回来啦!得亏你回来的早!你晓不晓得大事不好了!”   婆婆根本就没听进去李玉兰的话,只一个劲儿地抓着梅栋的手臂大声嚷着自己刚才亲眼所见的事:   “娘刚刚瞧见那个李桂花被人从塘里捞出来,喝水喝的肚皮都涨的反光!现在还躺在岸边不知是死是活嘞!”   李玉兰一听,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   她眼皮一闭,就这么直直地倒了下去,倒在了那滩软趴趴的鸡屎鸭粪堆上。   ――   县城,县医院家属大院。   乔雪骨正坐在房间内的椅子上涂口红。   她最近逛百货大楼逛的多,买的口红也越来越多,每天出门都在犯愁,今天到底涂哪个颜色好,配不配今天这件衣服?跟今天的天气搭不搭?   乔雪骨想的正入神的时候,门忽然被“咚咚咚”地敲响,傅修聿的声音随之传来:   “乔老板,你好了吗?”   他们约好今天一起去县城家具店看沙发,主要是乔雪骨对傅修聿之前把沙发扔了那件事,至今还在耿耿于怀。   再买一张沙发不过是小事一桩,可是乔雪骨都已经在里面拾掇一个多小时了。   傅修聿抬手看了几次手表,指针走动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清晰可见,可乔雪骨所在的房间在他听来,寂若无人。   终于,他忍不住走到门口,试探性地轻轻敲了敲门。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动静。   傅修聿担心她有什么事情,忧心忡忡地推门而入,却在右脚迈进门的一刹那,与镜子里的明媚美人对上视线。   “嗒”的一声,口红的底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乔雪骨看着镜子里自己刚刚涂好的嘴唇,尽管在傅修聿看来,今天的乔雪骨和以前的乔雪骨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她还是渐渐地红了眼眶。   这里一点儿也不好!她怎么都买不到她在现代最最最喜欢的口红!好不容易有时间试个色,还要被人敲门来催!   要知道,在现代时就是她那两个贵为总裁的亲哥哥,在她化妆时,也只能乖乖地站在外面等她!   可是傅修聿……傅修聿居然催她!   在她身后,傅修聿看着她逐渐泛红的眼眶,以及微微撅起的嘴唇,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时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我……”   “不要再说了。”乔雪骨的声音有些冰冷。   她用左手食指指尖,倔强地抹去将将要落下的泪珠,又欲盖弥彰地将手指顺着眼睑的方向往耳朵后面带,装出一副只不过是想挽起鬓角碎发的样子。   倔强而充满破碎感。   “傅修聿。”她上唇碰下唇,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乔雪骨用肯定的语气说着疑问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嫌我娇生惯养了,我们的感情七年之痒了,你移情别恋了。”   傅修聿:“……?”   他不过是敲了个门,然后又温温柔柔地把门打开了而已啊啊啊?   他到底又是哪里惹这位祖宗生气了啊啊啊! 第69章 “未婚妻”登场   “对不起。”傅修聿秉承着“不管发生了什么, 先道歉”一定没错的行为准则,走到乔雪骨身后为她捏了捏肩膀道:   “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傅修聿是医生, 爷爷又是中医医生,对人体的穴位自然是烂熟于心。   因此他不过是随意地捏了两下,就把乔雪骨给摁舒服了, 心头刚冒出来的那一点儿火,顿时也消散了一大半。   可镜子里的乔雪骨, 脸上怒气仍然不减,她冷着脸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哪里错了呀!”   傅修聿:“……是我不应该催你对不对……”   聪明如他, 通过刚才这几秒钟的观察,他很快就意识到, 乔雪骨今天, 肯定对自己身上的某一个地方有些不满。   或许是头发怎么盘都不满意,又或许是在为了衣服颜色的搭配而发愁。   总而言之, 他刚才敲门的动作就是撞到她枪口上了。   见乔雪骨没有否认, 傅修聿帮她摁肩膀的动作渐渐停下, 换作搂着她的手臂道:   “对不起, 我以后都不会再催你了。”   “都说漂亮的人很大度,你肯定不会因为这一点儿小事就不高兴对不对?那你可不可以说说看,除了我催你惹你生气以外, 还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了?”   傅修聿:求生欲爆棚。   乔雪骨被他哄得心情好了些, 但不知怎么,傅修聿哄着哄着,就把她抱到腿上去了。   她眼里泛着泪光, 指着桌上那支口红道:“我不喜欢这根口红, 可是我怎么都买不到我最喜欢的口红!!”   她最喜欢的口红色号在现代, 可是这个年代口红的色号本来就有限,更遑论买到她喜欢的那支。   “而且你看!”她又指了指自己的饱满而泛着光泽的红唇,“你都不知道口红涂好了有多难卸!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换个色号出门你就催我!”   “都怪你!”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乔雪骨的拳头刚砸向傅修聿的胸口,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泛寒的掌心给包裹住了。   傅修聿随即欺身上前,乔雪骨的余光只能瞥见镜子里他清晰分明的下颔线。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唇上的颜色已经所剩无几,反倒是傅修聿的薄唇红润了不少。   他用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揩去了乔雪骨嘴角一抹突出的色彩,安抚道:   “好了,现在卸掉了。”   乔雪骨:!!   傅修聿学坏了!他真的学坏了!!   就像是看不到乔雪骨严重的愠怒一般,傅修聿右手搭在乔雪骨纤细的腰间,左手拿起那支刚才被她重重放在桌上的口红,打量片刻后,他问: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口红?”   乔雪骨知道,以傅修聿这个直男的脑回路,她说了他也不会懂。   于是她怄气一般地答道:“橘调。”   ……   直到出门前,乔雪骨还在生气。   不论傅修聿跟她说什么,她都是冷着一张脸回答她。   傅修聿问:“你想走路去还是坐自行车?”   乔雪骨扭过头,“哼。”   傅修聿:“……”   他没有办法,只能把她打横抱起。   乔雪骨今天穿的是一条长至膝盖的西装裙,裙子的末端刚好被傅修聿的手臂给收拢,只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   她:“姓傅的!你干什么!你快把我放下来!!”   傅修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带有浅浅的戏谑意味。   乔雪骨刚要再度开口,就察觉到了一阵失重。   她忍不住下意识攀上傅修聿的脖子,傅修聿计谋得逞,她就这样被抱出了门。   好巧不巧,下楼时,二人与买完菜回来的周建东夫妇不期而遇。   对方二人显然也是没见过这幅阵仗,在他们眼中,小傅医生清冷不近人情,脸上的笑容也不是完全没有,但那笑意几乎从不达眼底。   哪儿像现在这样,就差把“我好开心啊”用毛笔蘸墨水写在脸上了!!   还有,在那些小姑娘的口中,傅医生不是一个不近女色的人嘛……怎么现如今就跟……   恰好周建东家里最近新抱回来的小奶狗也在场,大概是傅修聿身上的味道太好闻,它就一个劲儿地围着他的裤腿使劲儿舔。   乔在独一无雪骨看着地上那条对着傅修聿舔个不停的狗,总觉得有些眼熟……   周建东的妻子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傅修聿说道:   “不好意思啊小傅,我们这小狗它平常不这样,不知怎么的,这现在逮着一个人就可劲儿舔……”   她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身边丈夫的一道警告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是在说:你生怕小傅听不出来是吧?!   傅修聿:“……嗯。”他知道,他理解。   乔雪骨憋了好久憋不住,终究是笑出了声。   刚才积攒的那一点儿不快,也在此刻化为乌有。   周建东却补充道:“小傅,小乔,你们明天中午来我们家吃饭吧。”   他边说还边把手中的菜举起来,“欣欣要从首都回来了,她写信回来说可想吃家里的菜了,我们买的多,你们也一起来吃吧!”   傅修聿当然是一口回绝。   乔雪骨想,还一块儿吃饭,周欣欣要知道我们去吃饭,不把桌子掀了那还是你女儿吗?   只是……乔雪骨抿了抿唇,只是现在寒假刚过去,距离暑假还远的很,那个周欣欣不在首都好好待着好好上学,千里迢迢跑回来栖山县做什么?   当然,这个疑问只在她脑海里存在了一瞬,因为他们到了县城家具店、沙发还没买到,傅修聿就被人叫走了。   天知道周建东为什么会前脚跟他们挥手道别,后脚就让人来县城家具店把傅修聿给叫走了。   被派来的人说话很是匆忙,跑步跑过来,话都说不利索地遇着肚子撑着膝盖,对傅修聿说道:   “傅医生,周院长让你快快回一趟医院!他有要紧事找你!”   涉及到医院的要紧事,除了人命关天,傅修聿再想不出其他。   无奈他也只好与乔雪骨告别,乔雪骨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等他的背影在她的视线里完全消失后,她朝已经当上县城家具店副店长的赵秋指了指眼前的那张沙发。   “就这张吧。”她说。   ――   高峰现在栖山县县城医院的二楼,他的目光透过二楼的茶色玻璃窗,一直追随着楼下那个挺拔高挑的身影。   “那位就是我们这儿的傅修聿傅医生,他刚从柳岗村村卫生站调过来不久,因为人比较年轻,所以我们都管他叫‘小傅医生’。”周建东指着楼下傅修聿一闪而过的身影,主动对高峰解释道。   天知道他们东洲市市医院的院长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他们这个市里最贫穷最落后的小县城,又为什么要指名道姓地说要找傅修聿。   而且来的时候,还是一副恨不得立马把傅修聿抓过去的紧迫样子。   可是现在……周建东侧过头,偷偷打量了高峰一眼,果不其然,这人还是那副自打见到傅修聿的履历起,眉头就没展开过的凝重模样。   这说明他之前是没见过小傅的,可是既然没见过小傅,有为什么不辞辛苦这么大老远儿跑过来找他?   周建东不解。   “咚咚咚。”敲门声适时响起。   各怀心思的二人一同转过身,与推门而入的傅修聿对上视线。   只见后者腰杆笔直,长相清冷出尘,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更是让他原本就冷冽的气质又平添了几分,叫人移不开眼。   但,不管容貌和气质怎么出众,都不可否认,这个人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人相信不起来,无法对他产生信赖。   更别提把性命攸关的大手术交到他手中,任他断生死。   高峰不懂齐丰儒前辈的想法,更猜不透他让自己来找这个名叫傅修聿的年轻人的心思究竟是什么。   可对方发话了,高峰也只能照做,他推了推眼镜,朝着眼前的年轻人伸出了他握了手术刀许多年的手。   “你好,小傅医生,久仰大名。我是东洲市市医院的院长高峰,今天唐突到处,主要是有事相求。”   他把“小”字咬的极重,眼神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放心。   与其同时,高峰也在内心暗暗祈盼着,但愿齐丰儒老前辈没有记错人,更没有记错名字。   否则的话,这个责任他实在是担不起啊……   傅修聿将对方的眼神尽数察觉,但却丝毫没有表露。   他有礼貌地伸出右手,疏离气质不减,“高院长你好,请问是什么事?”   高峰闻言,闭了闭眼,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他抽回手,从外套内兜里取出了一封信。   “小傅医生,这件事说来话长,你看了就明白了。”   ――   东洲市市医院。   齐丰儒将手中的报告递给助手,为他指出了几个明显的错误。   说是助手,其实这也是他悉心培养的学生。   作为一名名声在外的外科医生,他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门下也出了不少医学新星。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最得意的弟子却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老朋友傅清明的小孙子傅修聿。   傅修聿是他的得意门生,却也最让他头疼。   傅修聿不听话,又固执,认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刚一大学毕业,放着平坦光明的前途不要,非要瞒着所有人跑到这个他们过去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地方。   虽说傅修聿走的时候还知道留一封信让大家别找他,可首都里的亲戚朋友、以及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还是急疯了!   恨不得翻遍他所有有可能去的地方,从角落里把他给抠出来!   “哎……”齐丰儒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泛起一阵庆幸。   幸好他在收到那封来往东洲市的求助信时,未雨绸缪地去翻阅这个地方的信息,以及地方志。   好巧不巧,就让他看到了他得意弟子傅修聿的照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傅修聿的旁边还站了个陌生的女人,看傅修聿在照片上沉溺其中的侧颜,齐丰儒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小张。”齐丰儒开口,喊出了助手的名字。   助手闻言抬头,却听得齐丰儒继续问道:“小张啊,咱们来东洲市的事情,你们没有人告诉舒雯吧?”   齐舒雯,齐丰儒唯一的孙女,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受尽宠爱,就此养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娇纵性格。   小张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张嚣张跋扈的脸,那张脸只有在面对他们的师兄傅修聿时,才会露出柔和、羞涩的一面。   他立即摇了摇头,“老师您放心,我们哪儿敢告诉她啊!”   “以舒雯贪玩的心思,要是知道您来了东洲市,肯定也要吵着一起来!到时候不仅耽误了学业,说不定见着师兄了还会……”   “没告诉她就好。”齐丰儒及时打断了小张接下来要说的话。   其实这些话,就算别人不说,齐丰儒心里也门儿清。   傅修聿不辞而别将近一年,以他孙女的性格,见着人了八成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更何况……齐丰儒的眼前闪过了那张照片,那张照片上傅修聿展露出来的神态,是他这个当老师的人都不曾见过的。   如果一定要他形容出来的话,那就是集温柔、缱绻,以及爱恋于一人。   那个人会是修聿在这边娶的妻子吗?   齐丰儒不禁心生疑惑,寻思着等见到了傅修聿,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但他不知道的事,在东洲市火车站,周欣欣带着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一同走下了火车。   “周欣欣,你们这鬼地方也太穷了!你说我的聿哥哥在这里,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第70章 李玉兰的下场   年轻女子的声音本就又高又尖, 再加上她的外貌小家碧玉、秀气出挑,两条乌黑油量的麻花辫紧贴着耳侧垂在肩上,衣着又是小县城里少有的新潮。   因此一时间, 吸引了站台上不少人的目光。   “我……”周欣欣不由得有些窘迫,按理说她也是家中独女,被爸爸妈妈捧着长大的, 性格也是出了名的娇纵。   可是她也很清楚,就凭她那点儿小门小户的家世, 与眼前的同学兼舍友齐舒雯,那是压根儿没法比的!   不为别的, 就因为齐舒雯的爷爷是他们医学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外科大牛,齐丰儒。   齐丰儒名声在外, 著作等身, 又与中医大家傅清明是挚交好友,所以无论是从外貌, 还是从家世, 齐舒雯无论怎么娇纵都是情有可原的。   她那点儿娇气, 在人家大小姐这儿都不够看的, 反而还会被认为是上不了台面的耍小性子。   想到这儿,周欣欣不由得在心中腹诽:自己怎么就把这么尊佛给请到家里来了……   但是很快,她转念一想, 她之所以千里迢迢写信给齐舒雯, 又趁着开学亲自把傅修聿在这边儿的消息告诉对方,不就是为了杀杀那个乔雪骨的锐气吗!   一想到自己当初跟齐舒雯提及傅修聿在这边娶了媳妇儿时,齐舒雯那副恨不得当场掐死乔雪骨以泄愤的表情, 周欣欣就觉得浑身舒爽。   不管怎么说, 只要齐舒雯这个正牌未婚妻来了, 那么她乔雪骨一个小小村妇,还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看她还敢不敢仗着傅修聿对她好使劲儿N瑟!   回忆起最初目的的周欣欣,嘴角浮现出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出来的笑。   只听得她对齐舒雯安抚道:“我……舒雯,事情这么大,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又怎么敢骗你呢?”   周欣欣咬了咬牙,接过齐舒雯装行李的皮箱,要说这还是她头一回帮别人提东西,往常都是别人帮她。   “舒雯,要不这样,你先跟我回家住两天,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傅医……你未婚夫他的工作被调来了我们县医院,现在就住在县医院的家属大院,还就在我家楼下……”   周欣欣的语气中夹杂着讨好,“所以舒雯,咱们先过去看看你未婚夫和那个小村妇在不在家,在家的话就好说了,你一出现,一准儿就能把那个女人比下去!到时候你未婚夫肯定会乖乖跟你会首都结婚哒!”   她这话可算是说对了齐舒雯的胃口。   齐舒雯来的时候还在想,既然那个小村妇能够入她修聿哥哥的眼,那说明对方还是有几分容貌的。   毕竟修聿哥哥的眼光一直都很好。   况且周欣欣说那人没有自己漂亮……那是当然!   她齐舒雯是谁呀?那可是首都医院家属大院的一枝花!首都医科大学小有名气的校花!   也就只有同样出身、俊美无俦的修聿哥哥才能配得上她。   至于那个村妇……呵,她就当是修聿哥哥被人蛊惑被人蒙骗,一下子想不开才找来消遣的罢了。   思及此,她也不管自己知不知道周欣欣的家在哪个方向,三步作两步就跳着往前走,可怜周欣欣一个人在后面乌龟似的跟着。   是又要扛自己的行李,又要提齐舒雯的皮箱。   活像个陪大小姐出门的丫鬟!   ――   这一头,傅修聿与高峰并肩走着,一同走进了市医院的大门。   傅修聿的个子极高,身姿挺拔,长的又好看,走过去时就跟一道风似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演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聚,旁边的高峰脸黑的都快赶上锅底了!   他有理由怀疑,齐丰儒前辈之所以让他把这个年轻人带过来,就是为了利用这人的颜值给那个生病的小孩儿集资!   毕竟把傅修聿这张脸一摆出去,做哪个职业不比当医生挣钱啊!   而当事人傅修聿则是表情依旧,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冷淡样子。   他从小到大被人这么盯着看,都盯习惯了,现在心里只是想着,他的老师齐丰儒来东洲市,为什么会点名让他来做这台手术?   傅修聿百思不得其解,即便如此,他还是跟着高峰进了一间休息室。   在这里,他见到了自己阔别将近一年的老师,齐丰儒。   齐丰儒是首都医科大学的客座教授,因着和傅清明的老朋友关系,他对傅修聿的要求也格外严格。   都说严师出高徒,再加上傅修聿从小就跟着傅清明耳濡目染,因而年纪轻轻就学的一身医术,叫齐丰儒十分欣慰,每次见到傅修聿,都恨不得把他介绍给所有人!   告诉所有人他齐丰儒教出来了这么个学生!   阳光正好,窗外有风吹进,吹的齐丰儒的银发微动,他坐在医院的木质靠椅上,抬起头,皱纹密布的脸上睿智不减,一双眼睛更是格外的亮。   “修聿啊。”齐丰儒撑着凳子的扶手起身,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傅修聿的肩膀,“你小子有能耐啊,一走就是一年。”   “老师。”傅修聿轻轻开口,眼神透过金丝眼镜,坚定而有力,“您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来这里的,等我找到了我想找的东西,自然就会回首都。”   “你想找的东西?”齐丰儒的笑容和蔼慈祥,“是媳妇儿吗?”   傅修聿的神情一怔,原来老师早就知道了吗?   “不是,但我的确结婚了,没有告知爷爷和您,是我的不对。”他没有否认,但他也不想雪骨在别人的口中,只是他要找的“东西”。   齐丰儒是知道他这个学生的性子的,不会撒谎,但也没有想到,傅修聿会回答的这么斩钉截铁。   想到家里的小孙女这一年来苦苦等待傅修聿消息的模样,齐丰儒忍住不悦,收回手道:   “没事儿,为师能理解,你这个岁数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激素分泌高,也确实需要排解,跟你一块儿长大的那几个毛小子,娃娃都会叫爹了,你这才结个婚,也算不了什么。”   言外之意就是,结个婚嘛,孩子都没有,那岂不是随时都可以离?   傅修聿知道他的老师并不是喜欢轻视别人的人,如果是的话,他不会不顾自己晕车,千里迢迢地从首都坐火车到东洲市,只为了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的命。   可傅修聿也绝对不愿意别人在他面前这么说乔雪骨,哪怕这个人是他的老师。   “老师。”傅修聿推了推眼镜,语气淡然,“我不是因为年龄、激素才结婚的,我娶她,是因为我想跟她永远在一起,而她愿意嫁给我,也是我的福分。”   傅修聿说不出什么“喜欢”、“爱”之类的词,但是他知道,乔雪骨就是他这辈子的伴侣,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嚯,说的还挺好听。”齐丰儒看着眼前的愣头青,他的学生长得好看,这他是知道的。   舒雯上大学后没少回来哭,无非就是因为傅修聿太过抢手,今天这个送情书,明天那个对他暗送秋波,虽说他从来没有过回应,但舒雯还是很担心。   很担心她的修聿哥哥哪天就被别人给勾走了。   “但你有没想过,你媳妇儿跟你在一块儿,应该挺患得患失的吧。”齐丰儒道:   “她知不知道自己丈夫才不是什么小村医,而是傅老头的亲孙子,傅军长的小儿子,傅肃铭师长的亲弟弟?”   外人只知道傅修聿有一位医生爷爷,但是鲜少有人知道,他的父亲和兄长,都在部队里任职,立下了赫赫功劳。   而本来,他从首都医科大学毕业后,也应该听从父亲的安排,进入部队成为一名军医。   可是他没有。   傅修聿点了点头,“爷爷的事情我与她说过,父亲和哥哥的,我正要打算告知她。”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被齐丰儒给叫过来了。   齐丰儒闻言一惊,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居然对在这个穷乡僻壤里娶得媳妇儿这么真诚,连真实身份都跟她说了。   “哎,行吧。”齐丰儒搓了搓手,“你们年轻人的事,有你们年轻人独一套的解决方法,至于舒雯那边,我是管不着了,还得你自己见到她跟她解释。”   “我为什么要跟她解释?”傅修聿此话一出,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他一向是最冷静、最有礼貌的后辈,何曾跟老师、跟长辈,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老师,齐舒雯是您的孙女,只有您有资格管她,我与她,从小到大才见过几面?她年纪小不懂事,误把我当做长相厮守的对象,可您不仅不对她加以管教,还总在外人面前打趣我与她的关系。”   傅、齐两家,是世交,齐家到了这一代,更是只有齐舒雯一个女孩儿,自然就宠了些。   在过去,傅修聿每每都会制止齐丰儒的玩笑,他觉得这样不好。   可是流言已经传出去了,所有认识他、认识齐舒雯的人,都默认他们将来会结婚。   “老师,我认为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我的态度也一直都很坚决,您过去说齐舒雯为了我去读首都医科大学,为了我哭,为了我笑――”   “但,那些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担不起。”   傅修聿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他看来,遇到相伴一生的人之前,他要让自己的身边干干净净,确保那个人来到自己身边时,不会被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给打扰。   而在那个人出现之后,他更是要专情专一,以给予对方无条件的安心。   这也是他随身携带结婚证明、告诉周围所有人他结婚了的原因。   齐丰儒没有再说话了,他沉默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这件事是为师考虑不周,等我回去,会好好跟舒雯谈一谈的。”   以长辈的角度,他也不可能让自家孙女等一个对她压根儿没有心思的人等这么久。   “那,修聿,我叫你来这里的原因,高院长已经跟你说过了吧?”齐丰儒指着门外的高峰,对傅修聿问道。   高峰自打傅修聿进来起,就一直站在门外等他们,好说人家也是一院之长,就这么让人家站在门口等,反而显得他们不通人情了。   傅修聿“嗯”了一声,心中还隐隐有些不快。   齐丰儒这才继续道:“近一年来拿过手术刀没?手生不生?”   “拿过几回。”傅修聿伸出自己修长如玉的双手,“只不过都是结扎手术。”   齐丰儒:“……”   “那你自己结了没?”他问,“要不然结婚都这么久了,还没听个响儿?”   傅修聿:“……”   “我们暂时还没有要孩子的想法。”他坦言。   门外,高峰在齐丰儒的眼神示意下,带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   “小傅医生,这里面记载的是那个孩子的全部信息,人命关天的事,还希望你能尽力为之,确保万无一失。”   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这个年轻人。   不等傅修聿开口,齐丰儒倒先听得“哈哈”一笑,他对高峰道:   “高院长啊,你就放心吧!遇到我学生,是那个孩子的福气!”   ――   从县城到镇上,给徐秀珍送完新一批的样板图后,乔雪骨独自一人回到了柳岗村。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会在路上遇到梅栋的哥哥,梅旭。   对方的态度还是一如往常地奇怪,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乔雪骨说个不停。   也是因为他,乔雪骨才知道,原来在她没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梅栋和李桂花从县城拘留所被放回来、在回村的路上被柳二傻推进了村口的池塘里。   恰巧当时正是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忙着生火煮饭,也就没人去救。幸好梅栋熟水性,因此只不过灌了几口水就上了岸。   就是可怜李桂花呼救半天没人理会,梅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救她,她就这么沉到了塘里。   等被人捞起来的时候,身子都僵了,好说歹说捡回来一条命,就是那条腿保不住了。   乔松年年后就失踪了,李桂花被村民们送到家里,他们给她留了几顿饭后就走了。   李桂花没人照顾,一个人躺在床上哭的昏天黑地!   要说这时候,还是腿伤没全好王振山刘艳霞夫妇站了出来,王晓东的伤已经好完全了,他们就把家里多出来的那张找木匠打的轮椅,转手卖给了李桂花,狠狠宰了李桂花一笔!   李桂花先前好不容易赚的那点儿钱,都被派出所以她搞封建迷信骗钱为由,都给没收了去,现如今这所剩不多的养老钱,也都拿去买了轮椅……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村里人都记得,李桂花拿钱去找刘艳霞买轮椅时,是一路从村头哭到村尾的。   至于她的好闺女李玉兰呢?   李玉兰现在可谓是自身难保,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李玉兰耐不住寂寞,背着梅栋跟柳二傻有一腿!   两个人珠胎暗结,就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都是柳二傻的!   并且她为了能跟柳二傻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还指使柳二傻对梅栋杀人灭口,梅栋从水里爬起来弄清楚之后,一气之下就推了李玉兰一把……   李玉兰的孩子没了。   可是没有人心疼她,村里人都在背后指着她脊梁骨骂,骂她不知廉耻,骂她对不起梅栋,对不起梅家二老对她的悉心照顾。   被骂了几天后,李玉兰疯了。   她抱着个枕头在几个村子里乱窜,逢人就说那个枕头是她的儿子,梅栋本来还因为孩子掉了的事儿对她有几分愧疚,后来渐渐地也因为觉得丢脸,和李玉兰离了婚。   这时候,有媒婆上门,给梅栋说了他们梅岗村那个许久没嫁人的张红荷。   张红荷有心脏病,打娘胎里出来身体就不好,在过去,以梅栋的家世,是断断看不上张红荷的,更不会娶她。   可是这个节骨眼,他也成了离婚的男人,更别提头顶的绿意还没完全散去。   那正儿八经的人家,哪个愿意把姑娘嫁给他呀!   梅家二老抱孙子在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夜就让媒婆把自家愿意娶张红荷的意向,转告给了张家。   张家也正愁着张红荷没人要呢,两家一拍即合,婚事就商量在过两天。   而李玉兰这一头,柳二傻家得知李玉兰不仅疯了,还离婚了!   疯子和傻子,那是绝配啊!   于是柳二傻家趁虚而入,这不,前两天二傻子的娘,还让二傻子上门找李桂花提亲呢!   李桂花见到登门提亲的柳二傻,是气了个半死!连人带礼物都给扔了出来!   据说人还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村里有人拱火,让她不如就接受了柳二傻这个女婿,将来好歹也有人照顾。   对于这种言论,李桂花是听一次发一次狂,索性把乔家的大门上了锁,谁来也不给进!   好巧不巧乔松年就在这时回来了,他拍了半天门没人开,气的他借了个梯子爬进家里,把还在床上养伤的李桂花给提起来打了一顿!   乔雪骨听完这一切,只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剧情里的李玉兰是人生赢家,做什么都有人帮忙,顺风顺水。   李桂花作为女主角的亲妈,也是分了一杯羹,挣了好大的荣光。   可如今却……   乔雪骨挽了挽自己的鬓发,全然没注意到一旁梅旭忧心忡忡地眼神。   梅旭把乔雪骨送到了乔家,一路上都是他在说,乔雪骨理都没理他。   他知道乔雪骨的性格,骄傲、只会在别人提到她感兴趣的人和话题时,勉强开口说上几句。   恰好,梅旭今天来,为的就是这件事。   “乔雪骨同志。”到门口时,梅旭终究忍不住,将自己的梦和盘托出。   “你有没有想过,傅修聿他也许不像表面上那么……”   ――   柳岗村,乔家。   乔松年回家发了趟疯,打完人就跑了,李桂花被他打了个半死,浑身是哪哪儿都疼!   伤痕累累的李桂花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还不如就被乔松年这么打死好了!一了百了!   可她转念一想,她还没等到乔雪骨跟她一样的那天呢。   乔雪骨那么作,等傅修聿受够了她,肯定也会像乔松年对待自己一样,对待乔雪骨的吧!   想到这里,李桂花活下去的欲.望重新燃起。   她想,她就是死,也不能看到江锦那个贱蹄子的女儿好过!   江锦死的早,最美好的样子却永远活在乔松年的心里。   她李桂花输给了江锦一辈子,本想着让玉兰替自己出一口气,可是如今玉兰也……   没关系,乔雪骨继续作好了。   她李桂花,等的就是乔雪骨没好下场的那一天!   想到那一天的到来,李桂花“嘿嘿”地笑出了声。   忽然,紧锁的大门被人“砰砰砰”地拍了两声,李桂花被这两声拍的心一抽。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下来,穿好鞋,坐着轮椅过去开了门。   却没想到,来的人居然会是…… 第71章 梅栋的新婚对象   李桂花把门一开, 她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秦素芬。   秦素芬是彩霞的亲娘,平时跟李桂花关系可好,俩人坐一块儿能把村头到村尾每一户人家家里的八卦都讲出来, 路过的狗都免不了被他们数落几句。   而她今天来,显然也是带着八卦来的。   李桂花看了一眼秦素芬一眼,对方的表情神神秘秘的, 一副忍不住要说重要事情的样子。   果不其然,不等李桂花出声, 秦素芬就已经蹲了下来,她看着坐在木轮椅上的李桂花, 双手往地上一趴,嚷嚷道:   “哎哟~我可怜的桂花嘞!你咋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哦!”   李桂花的确是瘦了不少, 她从塘里被捞起来后冻伤了腿, 又遭了乔松年的一顿打,这些天是能不下炕就不下炕, 哪儿还能忍着痛去煮饭呀!   再加上玉兰自打被梅栋强制离婚后, 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整天都在跟她说什么“我是女主角”、“我会挣大钱!赚好多好多钱!会在县里买楼房!”、“我生的儿子可有出息!”   李桂花气的不行, 干脆就把院门儿给开了,让疯了的李玉兰出去嚯嚯别人,对别人胡言乱语, 自己则是图个清静, 好好养伤。   但是李玉兰就是境遇再惨,也绝对不需要秦素芬这个昔日的假姐妹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来她面前惺惺作态!   思及此, 李桂花咬了咬牙, 这村子里还有谁不知道, 她李桂花被柳二傻给推到塘里去了!   现在这个秦素芬明知故问,这不是明摆了是想取笑她吗?!   “哼!你来就来,有啥话就直接说!别搁这儿车轱辘一大堆!”都到这地步了,她说话也懒得再顾及情面。   秦素芬显然也是没想到李桂花会一下子就瞧出来了自己的阴阳怪气,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   “是这样的,桂花婶子啊,你晓不晓得梅栋又要结婚了嘞?!”   “结婚?!”李桂花抓着轮椅扶手的手猛然收紧,随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像有些丢人。   “他结婚干我什么事儿?还劳心你这么大老远儿跑过来告诉我。”她欲盖弥彰地掩饰,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嘴上虽是这么说,可秦素芬知道,李桂花心里可对这件事儿感兴趣的很嘞!   “哎呀桂花,我晓得你现在恨死了梅栋,但我不是想着这件事你迟早得知道,还不如我早点告诉你吗!”   秦素芬绕到李玉兰的身后,双手抓着轮椅的木梁,边推着李玉兰往屋里走,边叹着气说道:   “你猜梅栋要娶谁?他要娶的是梅岗村老张家的女儿!就是那个病秧子张红荷!”   张红荷?!李桂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瞳孔忍不住地收缩。   那张红荷就是一个娶回去不知道啥时候能让全村人吃席的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走在梅家二老跟前呢,那梅家是出了名的精明,怎么会想到让他们的宝贝儿子梅栋娶张红荷?!   这不是害了他吗!   像是知道李玉兰在想什么似的,秦素芬继续道:“这事儿也不能赖谁,归根到底,还不是梅栋那小子自个儿不争气,现如今村里可都在传呢,说是梅栋那事儿不行,生不了孩子,这才让柳二傻子钻了空……”   说到这里时,秦素芬悄摸地打量了李桂花一眼,见李桂花除了脸色黑了几分外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敢说下去:   “大家伙儿都说,要是傅医生在就好了,毕竟人家傅医生不仅是治生不出娃娃的专家,还一直给张红荷看病呢!依我看呐,那病秧子能活到现在,全都是托了傅医生的福!”   “不过要我说啊,生不生娃娃倒是其次,这人呐还就是得找个伴儿,还得找个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   “不然你瞧乔雪骨,她嫁给傅医生那么久了肚子都没个动静,傅医生也不说嫌弃她,照样当个祖宗似的供着,调去县医院也把她带上。”   也不管李桂花的脸是不是越来越臭、有没有回应她,秦素芬说的是连连咂舌。   “我可是听说啊,傅医生在县医院可受欢迎!医术又高,人又长得俊,好多小姑娘哇哇哭着,上赶子要嫁给他呢!就连县医院院长的千金都喜欢他!”   “但人家傅医生是一个也不理会,先前大队批给他俩的结婚证件,人天天随身带着呢!逢人就说自己有媳妇儿了!”   李桂花越听越不对劲儿,梅栋要娶张红荷这件事儿确实奇怪,但这个秦素芬的语气,怎么像是全依着找伴儿说呢?   “素芬,你有屁就放,别搁这儿给我说些弯弯绕绕的,我听不懂!”   秦素芬闻言,也知道她说的太明显,被李桂花给听出来了。   于是她索性不再掩饰,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来意:   “我瞧着玉兰现下是个无依无靠的,与其让她整天出门胡言乱语,总是抱着个枕头让人看她儿子的,倒不如想个法儿把她给嫁出去,嫁一户好人家,这样对她也好,对你也好,你还能有个女婿照顾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李桂花也猜到了来龙去脉。   八成就是秦素芬收了哪家的钱,当起了媒婆,人家让她来说亲来了!   “我都说了让你有屁快放!”李桂花打断了她的话,“谁让你说亲来了?!”   秦素芬撇了撇嘴,声音有些微弱:“是……是柳二的娘……”   “滚!!秦素芬!你往后最好别经过我家的门!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桂花忘了自己是怎么把秦素芬赶出去的,她只记得自己重新艰难关上院门的那一刻,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的嘴角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随后仰起头,任由大如豆子般的雨滴落在她的脸上,哪怕砸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大雨中,李桂花的嘶吼显得苍白而无力:“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   乔雪骨原本是背对着梅旭的,听了他的话后,乔雪骨缓缓转过身子,一张精致的侧脸在夜色渐沉下,美的惊心动魄。   梅旭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看向脚下。   隔壁村这么多年,他以往还从没有发现,柳岗村住了这么一位绝色。   回想起过去为数不多见过乔雪骨的几次,梅旭只记得那个小姑娘深深低下的头,自卑的仿佛快要跌到土里去了。   可是现在……梅旭鼓起勇气,把目光重新投到了乔雪骨的身上。   她与记忆里的小姑娘像是同一个人,却又不像是同一个人。   乔雪骨的容貌依旧美丽,加上有气质的加成,叫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洗去了尘泥的美玉,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发出最耀眼的光泽。   “不像表面那么什么?”美人反问他。   梅旭被这柔柔一声唤回了神识,他开口道:“我……我也不是说你丈夫不好的意思,我想说的是,你丈夫实际上,可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斯文简单。”   乔雪骨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是啊,傅修聿的确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斯文,亲她的时候摆明就是一头渴了许久的狼。   而对于一些事,傅修聿也很无师自通,确实不简单。   在乔雪骨的脸上看到那抹笑意的时候,梅旭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毕竟他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还是很严肃的。   他刚想解释些什么,就听的乔雪骨追问:“梅局长何出此言?”   要知道,梅旭和傅修聿的交流并不多,除了先前抓捕人贩子时公事公办以外,二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梅旭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并没有被乔雪骨问住。   他:“我不久前做了个梦……”   梅旭将梦中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说给了乔雪骨听,包括梦中“乔雪骨”死后,傅修聿为了她“杀红了眼”的情节。   “……就是这样,本来被柳二傻推下水的应该是你,现在却换成了我弟弟和李桂花。还有……实在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梦里指使柳二傻做这件事的人是我。”   “但是在我梦里,傅修聿前期都表现的对你没有什么特别,可在‘你’被害死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用正当手段,把害过‘你’的人全送进去了。”   梅旭本来以为乔雪骨听到自己的话,不说花容失色,起码得露出几分惊恐的表情吧。   可是他等候片刻,一秒、两秒、三秒……乔雪骨的神色如常。   “你没什么话要说吗?”他忍不住问。   “没有。”乔雪骨抬了抬眼皮,“一场梦而已,梅局长还当真了?”   梅旭摇了摇头,“不是我当真,而是那个梦太真实了。”   他想起梦里预言的一切,包括他的升职、李玉兰的怀孕,以及当初逃走的那两个人贩子窝藏在哪里。   这也是为什么那一次傅修聿一来告知情况,他就能立刻带人前去抓捕。   他是早有准备。   “特别真实的梦我也做过。”乔雪骨瞥了他一眼,“在我梦里,傅修聿比现实里还傻。”   梅旭:“……”   “看来你跟你丈夫感情还不错。”   乔雪骨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梅旭想起刚刚在村口遇到她时,乔雪骨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冷漠气场,又忍不住问道:   “那他这是让你不开心了?”   乔雪骨转过身去,“这好像与梅局长没有关系。”   “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回村里吗?”梅旭见她转过身,有些不死心地朝她背影喊道:   “我回来,是因为我弟,我弟梅栋他又要结婚了!”   在他梦里,乔雪骨对自家弟弟爱的深沉,只不过那爱被她深深地隐藏在心里。   现在他迫不得已喊出这句话,也不过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梦究竟有几分真实。   只要乔雪骨露出一丝的伤感情绪,那么就说明……说明他的梦没有错!   不料乔雪骨竟连头也没回、步子都没有停顿一下,边走边背对着他答道:   “我不好奇,你弟弟结婚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语罢,她到达家门口,开锁,进门,锁门。   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梅旭碰了一鼻子的灰,眼中残留的,只有她方才离去时婀娜摇曳的背影。   乔雪骨的反应云淡风轻,仿佛那件事对她毫无影响。   梅旭忍不住怀疑,那不成那真的是一个过分真实、偶尔有例外的梦吗?   但是很快,他又忍不住想道,不管那个梦是真是假,乔雪骨还是做作些好,只有她作,傅修聿才没有空管他们这些人的死活。   毕竟伺候这么一位作精,确实堪比伺候祖宗,费时又费力。   傅修聿,不容易啊。   ――   东洲市市医院。   午夜,傅修聿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灯光昏暗,他的下半张脸被棉布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微微下垂的好看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血丝略布,满是疲态。   齐丰儒从他身后的手术室推门而出,苍老的手搭上了傅修聿的肩膀,有力地拍了拍。   “辛苦了。”他说。   这场手术从早上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尽管齐丰儒充当的是指挥,但中途都扛不住,打了一瓶葡萄糖才好。   可他的学生傅修聿,在这个过程中竟是一声没吭,滴水未进。   那双握着器械的手,抖也未曾抖过。   手术很成功,齐丰儒越看傅修聿越满意,庆幸自己能够培养出这么一棵好苗子,唯一的意难平,大概也就是傅修聿不能当自己孙女婿了。   “不辛苦。”傅修聿摇了摇头,“老师,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明天就要回家,接下来的观察和术后排异反应,就劳烦您和前辈们了。”   他已经跟乔雪骨分开小半个月了,想她想的就快要疯了。   齐丰儒“嗯”了一声,他注意到,自己学生用的词是“回家”,并且眼里还焕发着奇异的光彩。   可是傅修聿的家,明明在首都。   齐丰儒叹了口气,忍不住提醒道:“你这小子,你家不在这儿,回去见媳妇儿就说是见媳妇儿,别忘了你家可是在北京!”   “不,老师,您说错了。”傅修聿早已脱下手套,修长白皙的手指上隐隐有红痕。   他将手放进了口袋里,状似无意地抚过袋中安静放置的圆管,沉声开口:   “有她在的地方,才能叫家。”   ――   栖山县县医院家属大楼。   齐舒雯在这里已经住了一个星期了,周欣欣听着自家父母在房间里小心翼翼讨论着明天要做什么菜给齐舒雯吃时,周欣欣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烦躁。   这位大小姐娇生惯养,净要吃好的不说,还对她家挑三拣四的,简直把她住的地方批得一无是处!   周欣欣开始后悔把这尊大佛给请回来,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这位大小姐能赶紧走。   她推门进入自己房间,齐舒雯正坐在她的床上编辫子。   这些天来,傅修聿和乔雪骨一直都没回过家,周欣欣也不是没有问过周建东,但是周建东显然是不想告诉她,几次都打哈哈掩盖过去了。   周欣欣只好让齐舒雯在她家等着。   而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齐舒雯又一直都在跟自己睡,偏偏对方又睡相不好,周欣欣忍无可忍,只好让齐舒雯睡自己的床,她自个儿打地铺。   简直是卑微死了!   “舒雯。”周欣欣深呼吸一口,试图把自己刚刚在客厅想好的话在不得罪齐舒雯情况下说出来,内容无非就是劝她跟自己回去上学。   “舒雯,等了一星期了还没见到人,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你觉得呢……”   “哼!算你聪明,可算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齐舒雯当下木梳,摸了两把辫好的麻花辫道:   “我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周欣欣心里一惊,“所以你要……”   “所以我要亲自去你说的那个什么柳岗村,去看看我的修聿哥哥跟那个女人到底在不在那儿!” 第72章 二婚男梅栋的遭遇   “傅医生!傅医生请留步!”   邹民这边刚整完一蛇皮袋东洲市特产, 那一边就瞧见傅医生已经带提着箱子走人了。   他连外套都不顾不上穿就追了出来,紧赶慢赶总算是追上了。   傅修聿听到有人叫他,他循声回头, 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朝着自己这边大步跑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老大的蛇皮袋。   “傅医生!你这步子迈的也太大了!腿长就是不一样啊!”邹民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蛇皮袋往傅修聿面前一放。   “傅医生, 这里边儿装的都是我们老家亲戚带过来的土特产,样子看着是不好看, 您别嫌弃,试一试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傅修聿记得这个中年男人, 这人是他救的那个孩子的父亲。   “谢谢您的好意,不用了。”傅修聿礼貌地婉拒了, “我也住在东洲市, 这些东西都能买到。”   本来只是一句极其简单的话,却没想到邹民听到后愣了愣, “傅医生, 你也住在东洲市?!”   很显然, 高峰并没有告诉邹民, 关于傅修聿的来历。   并且邹民也下意识地认为,这名医术精湛、年轻有为的医生,肯定是齐丰儒从首都带过来的。   所以他才准备了如此丰厚的特产, 就是为了让傅修聿带回去。   傅修聿点了点头, 再次跟他确认,“是的,我住在栖山县。”   傅修聿说这话时, 语音语调字正腔圆, 让邹民一时间更是震惊。   “栖山县?!我亲戚也住在栖山县!”可他亲戚的普通话, 地方味道可是十足的嘞!   “噢?这么巧?”傅修聿有些想告辞,他急着回家,但是看到邹民热切的神情,他还是生生忍下了开口的欲.望。   “是啊是啊!”邹民完全没有因为这名医生来自小县城就对他有所轻视,反而还由于这名医生从县城走出来、医术却如此精湛而啧啧称奇。   “我亲戚住在栖山县的……柳岗村!”邹民一拍脑袋,说出了二狗他爹和二狗他娘的名字。   及至此,绕是冷静如傅修聿,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也太巧了吧!   “我也住在柳岗村。”傅修聿想起家里的那架秋千、那张小床,推了推眼镜道:   “不巧,小二狗还认了我做干爹。”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惆怅,似乎是在为自己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干爹而无语凝噎,而这一边邹民的嘴巴,也情不自禁地越张越大。   邹民想起来了!   当初他求爷爷告奶奶奔走着求亲戚朋友们来给儿子捐点儿血的时候,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几家装聋作哑,就跟不知道似的!   关键时候,还是他那两个住在柳岗村、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挺身而出,把儿子交给了同村的人,夫妻俩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就来了市里!   在过去,邹民出于做外贸行业的缘故,结实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家。   但是当他遇着难处、亟待有人施以援手的时候,反倒是最意想不到的人帮了他。   这等大恩大德,邹民是没齿难忘!   而更令邹民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医生,居然救了他的儿子两次!   “傅医生……傅医生!您一定是老天爷派来救我儿子的!您救了我们一家!”邹民想起二狗他爹娘那次献给自家儿子的血,救了他儿子的命,眼泪情不自禁夺眶而出!   “傅医生!傅医生我给您磕头!”   他作势要跪下,却被傅修聿给扶住了。   傅修聿见过无数名对自己感激涕零的患者家属,但行这么大礼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您别这样!快起来!”傅修聿无奈摇头,治病救人,行医于世,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实在是受不起这么大的礼数。   拉扯半天,邹民这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傅修聿适时地提出要离开,邹民在答应的同时,也不忘记把那一蛇皮袋的特产塞到傅修聿的手里。   “哎呀!傅医生!您就拿着吧!”邹民话音刚落,傅修聿的手中俨然已经抓住了被线困紧的蛇皮袋。   傅修聿:“……”   邹民:“对了,傅医生,我还想问您个事儿……”   在看到了傅修聿疑惑的眼神过后,邹民继续问道:“是这样的,我的老本行您也知道,就外国那些二手衣服我翻新一下再拿进来卖,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人都传我那衣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就想问问您,栖山县有没有啥便宜又好看的裁缝工坊,最好是能批发的那种?”   ……   市医院院长高峰手里拿着这个资料,在休息室伫立良久后,他还是敲了敲门,沉住气走进了那间休息室。   休息室里,齐丰儒的助手小张正在收拾回首都的行李,而当事人则正在一旁悠悠喝茶。   他这次回首都,给齐舒雯带了不少东洲市当地的特产和一些小玩意儿。   那丫头片子心野的很,平时他去哪儿都嚷嚷着要缠着他过去,这回要是知道了他来东洲市、且她要找的傅修聿也在这个地方,齐舒雯说不定连家里的屋顶都能给掀了!   齐丰儒没带她来本来就心中有愧,再加上得意弟子傅修聿结婚的事情实在是既突然又闹心,他也就盼着带回去的这些东西能合舒雯的心意,叫她少发点火。   齐丰儒正在全神贯注地想事情,因此在看到高峰进来的时候,还有几秒钟的愣神。   但是很快他就缓了过来,正定过后对高峰问道:“高院长,有什么事吗?”   高峰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要不是这一回实打实地见了这么个人,齐丰儒实在是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拧巴的人。   “我……”高峰深吸一口气,“齐前辈,是这样的,傅医生离开之前,我问他愿不愿意调到我们市医院来,他拒绝了。”   “我想着您是他的老师,能不能……”   “你是想问我能不能帮你去劝劝他对吗?”齐丰儒插话道,刚补充完,他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高峰还真是!   前两天还管人家叫“小”傅医生呢!今儿就把“小”字去掉了!   高峰一头雾水,脸上的不解愈发浓厚。   他承认,在傅修聿主刀这台手术前,他对这个年轻人是很不信赖的。   毕竟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就高峰自己来说,他跟傅修聿一样大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个小角落里兢兢业业的当学徒呢!   哪儿能亲自上场摸刀啊!   先不说有没有这个机会,就说压根儿就没这个技术啊!   没想到傅修聿却直接出乎了他的意料,手术非常成功,傅修聿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高峰设想那样的手足无措、笨手笨脚。   在大跌眼镜的同时,高峰也多了个想法,既――把傅修聿调到市医院来。   东洲市医疗技术并不发达,甚至称得上是落后,而傅修聿的到来,无疑会提高他们整体的水平。   齐丰儒见高峰没有否认,也知道自己是说对了,只是他没有顺着高峰的意思说下去,反而摇了摇头,状似无奈地开口:   “高院长啊,你这个提议换了一般人肯定会答应,毕竟是县医院的饭碗呢,铁着呢!可是……”   齐丰儒语气一顿,“可是我这个学生,他可不是普通人。”   况且,人家从首都千里迢迢跑来东洲市,可不仅仅是为了娶个媳妇儿那么简单。   齐丰儒神色微沉,他已经开始想象,他的老朋友傅清明,在知道他的宝贝孙子傅修聿在这边儿干的这些事儿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了。   他很期待。   ――   梅岗村,梅家。   张红荷身穿红色女式小西服,脸上扑了粉,嘴唇涂的红红的,呆滞坐在大红色的喜被上。   这被子有些硌人,张红荷知道,只因为这被子底下被她婆婆放了花生、枣子、桂圆、莲子这四样东西。   寓意很好,无非就是盼着她能跟梅栋早生贵子,给梅家添一个大胖小子。   可是,可是……   张红荷垂下头,用手背悄摸儿地抹去了脸颊上晶莹的泪珠,神情中是止不住的落寞和沮丧。   是了,她结婚了,不是和她心心念念的傅医生。   曾经她做的打算是,为了傅医生守身如玉,等到傅医生离婚的那天,她就满心欢喜地嫁过去。   毕竟乔雪骨好吃懒做的名声早已传遍十里八乡,在张红荷看来,像傅医生那样忙碌的人,只有自己这样贤惠的人才能照顾的好。   而不是乔雪骨那个作精。   她无数次期盼着自己为傅医生洗手作羹汤那一天的到来,但是架不住她爹她娘以死相逼,架不住那些亲戚一批批上门约好似的劝说,她只能被迫嫁到梅家,嫁给这个李玉兰不要的男人。   回想起傅医生给她看病时温柔的脸庞,张红荷的泪水又忍不住翻涌上来,带出一阵苦涩。   她踉踉跄跄地扑到桌子边,把那一壶一会儿用来倒交杯酒的酒壶整个端起,直直地往嘴里灌。   酒很烈,一直到胃里都跟火烧似的,可是张红荷不在乎,她甚至在想,如果她现在因为这壶酒生病了,傅医生会不会专程赶回来为她看病?   梅栋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今天白天又是接亲又是招待客人,刚才还在席间被灌了不知道多少杯酒。   所以梅栋现在是又困又醉,就连走路都是飘的,但他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坐在桌子旁痛快喝酒的人,并不是他爱的雪骨妹妹。   梅栋的嘴脸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   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当初他没有接受李玉兰的撩拨,乖乖地等着娶雪骨进门,那么今天,在他房里等待他的人,会不会是当初那个最爱穿绿色小花袄的小姑娘?   很快,梅栋就甩掉了这个想法。   他记得他爹和他娘,以及他哥梅旭的嘱托。   他知道他是二婚,而张红荷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俩人又是同一个村子的,正儿八经说起来,他们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互相看着对方长大的。   别人都不嫌弃他是二婚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于是梅栋在潜意识里催眠自己,眼前的人不是张红荷,而是乔雪骨,他也因此展现出了自己最温柔的一面。   而张红荷这边,因为是头一回喝酒,她看人时的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了起来。   就仿佛眼前的人不是梅栋,而是……而是傅医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梅栋抱回去的,只知道这种感觉很舒服,就像是躺在一片云彩里,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浮在空中,不太真实的同时,又有种随时会下坠的刺激感。   彻底下落的一刻,梅栋在挺身的同时眼神迷离,他在心中暗暗地想道:   “不能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从今往后,他一定要和红荷好好过日子。”   与此同时,梅栋听到身下一道娇声传来,那声音喊的分明不是他,而是――   “傅医生……”   梅栋大动肝火,也不管自己还在洞房花烛夜,抽身后便给了刚才还温柔以待的张红荷一巴掌。   “我呸!张红荷!你要脸不要!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嫁的人到底是谁!!” 第73章 情敌相见   齐舒雯一路打听才从县城来到柳岗村, 在到达柳岗村和梅岗村的交界处,她才有机会歇下来,从胸腔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她停下脚步, 抬起脚,只见这双她才买不久的运动鞋鞋底早已卡满了小石子,边缘处也隐隐可见开裂。   这什么破路啊!   齐舒雯在心底暗骂一声。   她真是不明白, 修聿哥哥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前途不要,非要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在齐舒雯身后, 周欣欣正背着一个小布袋包缓慢地跟着,她身上的那个包看起来就不轻, 里面也无一例外全是齐舒雯的东西。   例如水壶,雨伞, 围巾, 外套等等,周欣欣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齐舒雯, 说这些东西是用不着的, 但齐舒雯偏要带, 可带了之后自己又不拿, 全让她背着。   周欣欣是受了委屈还不能发火,打碎了牙只敢往肚子里咽。   毕竟这尊大佛是自己为了恶心乔雪骨特意请回来的,请神容易送神难, 再者看齐舒雯的架势, 大有不与乔雪骨一决高下不罢休的样子。   周欣欣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她请齐舒雯来是为了看戏,只要再忍忍, 就能看到乔雪骨吃瘪的样子了。   至于那个傅修聿, 周欣欣现在也知道了, 敢情人家当初看不上自己不是因为不识抬举,而是纯属看不上她。   所以她如今也想明白了,与其屁颠屁颠地跑到乔雪骨面前去自取其辱,倒不如静静地看着齐舒雯和乔雪骨挣个你死我活,她在一旁嗑瓜子岂不美哉?   思索间,周欣欣一个抬头,只见齐舒雯已经叫住了一位大娘,那大娘看样子是刚从家里出发要去田里,肩膀上还挑了两桶“肥料”,味道浓郁而悠远。   齐舒雯也不想找这么个人问句,可是走了这么久,她就遇着这么一个村民,她怕再不问,等太阳下山了她都找不到修聿哥哥在哪里!   于是隔着老远,齐舒雯捏着鼻子皱眉对那人问道:“喂!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傅修聿家住在哪里?!”   好巧不巧,被她叫住的人是个村里出了名爱管闲事的。   听到齐舒雯用这种语气问她,她不仅没有生气,还一脸好奇地反问齐舒雯:   “你找的是傅医生吗?”   村里的人大多都不知道傅修聿的全名,就是见过了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咋读,背后说起傅修聿的时候都是“傅医生”“傅医生”地叫。   齐舒雯想起傅修聿来这里当村医的事,脸色不由得又黑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   “害!谁还能不知道傅医生住哪里呀!你早说呀!”大娘放下扁担,往身后那条路一指,“傅医生就住那儿,你隐约看到有秋千那家就是。”   “不过我可是听说傅医生这几天不在家,现在家里只有他媳妇儿在。”   “你要去他家的话,家里可能有点儿乱,到底傅医生那媳妇儿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平时家务大活儿小活儿都是傅医生干。”   大娘说着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毕竟在她看来,眼前这个衣着光鲜、打扮洋气的小姑娘,顶多就是傅医生救过的哪个患者,上门感谢的而已。   至于乔雪骨的名声……这有什么的,乔雪骨游手好闲的名头早就在这一片儿传遍了。   不料这小姑娘一听这话,瞳孔顿时就放大了几分,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瞪眼道:“什……什么?!那女的居然让修聿哥哥干活儿!”   他的手可是拿手术刀的呀!!   大娘还跟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叨叨:“可不是!你是不知道,那傅医生把他的媳妇儿当祖宗似的供着嘞!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媳妇儿指东不敢走西!”   齐舒雯的脸已经比地上的土还黑了,周欣欣见状,内心大喊不妙,想要上前捂住大娘的嘴,又被那两桶新鲜出炉的“肥料”吓得不敢靠近。   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大娘继续实话实说。   “想想那傅医生,结婚前多傲的一个人呀,喜欢他的小姑娘数都数不过来,人家愣是看都不看一眼。”   “谁知道娶了那个乔雪骨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啥事儿都听她的!啧啧啧……这知道的知道他是娶了个媳妇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请了个祖宗回来呢!”   大娘说起话来唾沫飞溅,绘声绘色,齐舒雯已经想象到了她那清冷不近人情的修聿哥哥,对那个小村妇言听计从的样子。   胸腔中燃起一阵怒火,齐舒雯再也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后,她招呼也不打一声的就扭头离去,往大娘刚才指的那个方向走了。   大娘的话戛然而止,她愣在原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说错了啥话,咋就得罪这个洋气小姑娘了。   提着包的周欣欣脸色微红,出于几分同病相怜的情感,她看着齐舒雯远去的背影,对着那个大娘解释道:   “大娘,您担待着点儿,她这人就这样。”   语罢,周欣欣又露出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不过您也得理解她,毕竟傅医生本来是要娶她的,要不是乔雪骨突然插了一脚进来,今天跟傅医生结婚的就是她了……”   乔雪骨还做这种事嘞!   大娘听得眼睛放绿光,八卦之火在瞳孔内熊熊燃烧,经久不灭。   等她反应过来,那两个小姑娘早已走远。   可大娘并没有在意,她现在心里回想的,还是刚才周欣欣说的那句话:   如果不是乔雪骨插了一脚,那傅医生……   敢情傅医生原本就有未婚夫嘞!   略一消化过后,大娘挑起扁担就往地里跑。   “肥料”哼哧哼哧流了一路,可她并不在意。   她只想分享这个惊天大新闻!   终于,她在路上看到了秦素芬。   “素芬啊,我跟你说一件事儿,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噢……”   她把嘴凑到秦素芬的耳边,把自己听到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秦素芬。   秦素芬听完也是一脸震惊,“那之前乔雪骨还满村子说玉兰抢了她的梅栋,她自个儿不也做这事儿吗!贼喊捉贼,她还要脸不要嘞!”   ――   齐舒雯按照大娘所指的方向走到傅修聿家的时候,乔雪骨恰巧从外面回来。   她今天跟往常一样,午餐去了林家吃。   林老栓的手艺很好,多年的掌勺经验,让乔雪骨这种不爱吃饭的人每回都能多吃两碗。   平时傅修聿不在家、她一个人在柳岗村的时候,就免不了要去林家蹭饭。   乔雪骨甚至在想,等傅修聿回来了,她要把他送到林家拜师学艺。   刚好林月牙快要高考了,乔雪骨送了几件新款去给她加油。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乔雪骨看到一名年轻女子站在门口,对方背对着自己,头发梳成了两条乌黑油量亮的麻花辫,蓝色连衣裙的裙摆随风摆动。   很显然,对方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齐舒雯转过头,在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的时候,愠怒的目光中瞬间闪过几分惊讶。   只见面前的女子身穿一件正红色宽袖长裙,五官小巧,眉眼精致,这裙子的颜色按理来说很难驾驭,一般人根本不敢穿。   可被她穿在身上,不仅没有显得她俗气,反倒衬得她整个人明艳非常,皮肤白到能反光!   说是画报里的女演员也不为过!   不,比女演员还美。   以齐舒雯的出身,女演员她近距离接触过的不少,可是不论是气质还是容貌,能够比眼前女子美丽的,她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   就在齐舒雯被她的美貌震撼的说不出话的间隙,乔雪骨却是先行开口了。   她看着这名凭空出现在自家门口的小姑娘,漫不经心地问对方:   “你是谁?”   “我……”齐舒雯的气势一瞬间就蔫了下去。   真是奇怪,这人说到底就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小村妇,她齐舒雯居然能被这么个人的气质给震慑住,就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吗?!   说出去可真丢人!   齐舒雯在心中暗暗唾骂了自己一声,随即重新燃起气势,“我是来找修聿哥哥的!”   修聿哥哥。   乔雪骨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抽了抽。   看来在傅修聿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好妹妹还不少啊。   一听到这个称呼,她觉得今晚的晚饭都不用吃了。   “噢,他过几天才回来,你到时候再来吧。”乔雪骨的语气十分平静,她绕过齐舒雯,然后径直用钥匙打开了院子门。   这扇铁门是傅修聿特意找县城家具店的柳石定做的,比之原先的铁门,这一扇的保密性明显更高。   可齐舒雯还是看到了。   她扭过头,眼神与院中那架木制秋千不期而遇。   她是记得的,在他们小时候,首都医院家属大院里,也有一架秋千。   那时候他们几个孩子都喜欢去那里玩,抢着霸着秋千,怎么都不肯下来。   同龄人里,只有修聿哥哥是个例外,他只会乖乖地在家里看书,从来不参与他们的争抢。   傅大哥比修聿哥哥大了整六岁,有一次傅大哥从学校回来,恰好遇到修聿哥哥路过那架秋千,他问修聿哥哥,“你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玩?”   那时候修聿哥哥的回答是:“太幼稚了。”   可是现在……现在他却……!   齐舒雯死死地盯着那架秋千,恨不得用眼神将那几块木头烧成灰烬!   乔雪骨刚要关上门,就感觉到了一阵阻力,她回过头,只见齐舒雯的手正死死地抵在这扇门上。   对方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道:“我问你,那架秋千是不是原本就在这里的!”   一定不是修聿哥哥专门为她弄来的!   修聿哥哥才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第74章 正面对峙   乔雪骨听的迷惑不已, 没忍住眉头一皱,“和你有关系吗?”   随后转身进门、落栓,一气呵成。   齐舒雯在门外气的脸都绿了, 她使劲儿敲门,可即使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也没用!   里面那个女人就跟堵着耳朵睡着了似的!对她的敲门声置若罔闻!   齐舒雯拍门拍的手都酸了,就开始用脚踹门,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个不停。   “乔雪骨!你给我开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你肯定早就知道我和修聿哥哥的关系了!”   “你就是个狐狸精!你勾.引我的修聿哥哥!我和他的亲事是从小就订下的!我们齐家和他们傅家的关系你比得了吗你!”   “你给我开门!我要跟你说清楚!我告诉你你最好识相一点!”   齐舒雯喊话时的形象,哪儿还有半分书香世家出身的样子。   就连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周欣欣都吓得退后了几步, 生怕那扇门被齐舒雯拍倒了,掉下来砸到自己。   本来周欣欣还对傅修聿看不上齐舒雯而选择娶乔雪骨的行为嗤之以鼻, 觉得傅修聿放弃了齐舒雯,转头娶了个对自己毫无助力的女人, 八成不是脑子进了水。   可从刚才齐舒雯和乔雪骨的交锋来看, 前者疯疯癫癫仪态全无,做事情全凭心情, 根本不过脑!   而后者落落大方, 面对一个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丈夫未婚妻的女人, 乔雪骨连眼睛都不带多眨几下的, 冷静而端庄。   周欣欣算是懂了,要是她是傅修聿,恐怕也不会选择娶齐舒雯。   毕竟虽说乔雪骨是真祖宗, 可要是娶了齐舒雯……   别说祖宗了, 齐舒雯发起神经来,只怕连傅家祖坟都能徒手给刨咯!   再说了,单看颜值, 乔雪骨的确是碾压任何人的存在。   周欣欣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   她原来的想法是借齐舒雯来打乔雪骨的脸, 可是如今看来,齐舒雯远比她想象的更蠢。   如果齐舒雯搞砸了什么事,完全可以凭借她的良好家世摆平一切。   可是她周欣欣不一样,齐舒雯留下的烂摊子,恐怕多半都要被安在她头上。   想到这里,周欣欣瞬间打了个寒颤。   她目光涣散地在看向周围,一眼就看到了三张熟悉的脸。   齐舒雯的动静越来越大,也毫不意外地吸引了一大片前来吃瓜的村民。   柳岗村的人是出了名的爱八卦,可这村里最近出了李玉兰疯了的事情以外,再没出什么大新闻。   直到他们今儿在路上,听秦素芬说傅医生的未婚妻来了!看那架势,大有找乔雪骨一决高下的气势!   对于乔雪骨那副高高在上、谁也看不起的样子,柳岗村的大部分人早就记恨上了。   所以这回一听说有乔雪骨的笑话看,是一时间都来了!   齐舒雯还没有发现身后已经站了一大群人,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傅修聿结了婚、还娶了这么个没教养的女人的愤怒中!   她更没有注意到,住在傅修聿隔壁的那一家三口,早已悄悄地混入了前来吃瓜的人群。   王振山和刘艳霞的腿上还没有好,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距离他们断胳膊断腿的日子,早就超过一百天了!   村里人都说,他们是因为做了亏心事,这伤才一直好不了的。   因此平日里正面遇到,大家伙儿也权当看不见他们!转过头还要连“呸”几声直说晦气!   可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的王振山和刘艳霞夫妇才来没多久,就凭借着他们作为当事人邻居的身份,优势聚集了一大片忠实的听众。   刘艳霞主要是描述,王振山则在一旁负责捧哏,夫妻俩一唱一和,俨然专业唱戏的!   刘艳霞:“……我刚刚本来打算睡午觉来着,我家振山突然问我听见啥响动没,我竖起耳朵一听,你们猜怎么着!”   村民:“快说快说,怎么着?”   刘艳霞:“这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王振山:“可不是!给人吓一跳!”   刘艳霞:“我可是听说,这姑娘……”   她指了指齐舒雯的背影,压低嗓子一脸神秘地说道:“这姑娘原先是要嫁给傅修聿,这门亲事就跟梅栋和乔雪骨先前的一样,都是原本就定下的,可中途不知道乔雪骨那狐狸精耍了什么手段,愣是给抢了去……”   村民们听的是十分起劲儿,脸上的表情丰富的都可以去拍电影了!   当然,大人们有大人们的好奇心,在这一头,他们的儿子王晓东,也成了孩子堆里的焦点人物。   王晓东的腿刚好不久,可是前阵子他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再出门一看,那些过去的伴儿都不跟他玩了!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扫把星。   但今天,他通过叙述第一视角的八卦,让那些原来不跟他玩的人都主动凑了过来,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说话,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王晓东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只听得他在把齐舒雯的话复述给大家听了一遍后,悠悠道:   “我早就说过了,那个姓乔的就是个狐狸精!”   聚集在一起的人越来越多,大人小孩都有。   齐舒雯喊的累了,这才收了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意识到耳边多了不少讨论声,那些声音嘈杂而粗鄙,也偶尔有清晰的传到她的耳朵里。   齐舒雯恍惚间听见,那些人在议论乔雪骨,他们在骂乔雪骨是狐狸精。   正合她意。   齐舒雯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她转过身,正想对着台下的人说些什么,可是下一秒。   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巴被人捂住。   周欣欣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拖着她的手臂,强行带着齐舒雯离开了现场。   人群里,王振山还在因为刚才另一个小姑娘看他的一眼而遍体生寒。   刘艳霞察觉到了王振山的异样,本来在她说话的时候,王振山的兴致还是很高的,可是不知道咋的,渐渐的就不说话了,脸色也变得不对劲。   等村民们随着齐舒雯的离开纷纷散去后,她压低声音问王振山:   “你咋不说了捏?看到啥啦!”   “我……”王振山的上下嘴皮一碰,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我好像看见周院长的女儿了……”   “什么?!”刘艳霞的瞳孔顿时放大了几分,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齐舒雯忍无可忍地朝着走在自己面前的周欣欣嘶吼着。   周欣欣却一改来时恭敬的态度,摆着脸色走在齐舒雯的身前,只是手里还很没骨气地提着齐舒雯的包。   她还没有蠢到完全得罪这位大小姐,只是不理会齐舒雯。   仅此而已。   齐舒雯质问了周欣欣一路,却都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二人就这么一路对峙回了县医院家属大院。   在走进家门的一刻,周欣欣把还处于暴走状态的齐舒雯一把扯进了自己房间,然后反手锁上了门。   齐舒雯:??   “周欣欣你想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把我锁在里面的!赶紧给我开门!”   她怒不可遏地拍着门,只恨不得把在乔雪骨那里没有撒出来的气,全撒在周欣欣的身上!   门外,周欣欣被这接踵而来的拍门声弄得烦躁不已。   她想,如果齐舒雯不是齐丰儒的亲孙女,她一定会跟齐舒雯扯头花!   周建东在厨房听到了动静,连手都没顾得上擦就跑了出来。   齐舒雯的身份他是知道的,所以对于自家闺女的锁人行为,一时间也是十分不解。   “欣欣啊你这是……”   “爸。”周欣欣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开口,“我刚才在柳岗村,见到王振东那一家子人了。”   “什……什么?”周建东的某些回忆被这个名字蓦然唤醒,手中的锅铲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了“哐啷”一声脆响。   ……   齐舒雯她一觉醒来,门还是没有开,距离她被周欣欣锁在房间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   外面的天色早已完全亮了。   周家就两个房间,她猜测周欣欣昨晚应该是睡在客厅的,也许是打地铺。   可是齐舒雯并不同情自己这个舍友,甚至还在想,只要她能出得了这个门,她必定要给周欣欣那个不识好歹的人结结实实一巴掌!   在学校的时候,周欣欣可以说是她的一条狗,跟着她跑前跑后,也得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好处。   齐舒雯知道,这回要不是周欣欣告诉自己修聿哥哥的消息,她恐怕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修聿哥哥回来这么个小破地方。   但是这并不影响齐舒雯现在想扇周欣欣的冲动。   这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居然敢锁她!锁她齐舒雯!   齐舒雯在尝试着拧了几圈门锁、却依旧打不开门之后,默默地把目光投向了房间内唯一的窗户――   那个唯一可以让她出去的地方。   与此同时,傅修聿坐上了回柳岗村的车。   他的西服外套口袋里,是他带给乔雪骨的东西。   他的眼睛看向窗外,只期盼着这台大巴能够行驶地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第75章 王振山一家   齐舒雯凭借前一天的记忆, 胡乱地上了一辆巴车,一路上又是坐车又是走路的,就这么颠簸才勉强到达了柳岗村。   到达村口的时候, 齐舒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两天没换的衣服,以及额角垂下的头发,更是怒从心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   而这一切, 都是拜周欣欣所赐!   齐舒雯不明白周欣欣那个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是她把自己给“请”过来的,现在转过头又整这么一出, 这么对待自己。   她到底想做什么?!   齐舒雯几乎是一路暴走进的柳岗村,好巧不巧, 在路上她又遇到了秦素芬和上回挑粪的那位大娘。   秦素芬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齐舒雯,一则是这姑娘的打扮实在洋气, 虽然没有昨天的精致, 但在这村里也实在算得上是出众。   二则是齐舒雯那一副恨不得当场杀头猪泄愤的样子,任谁在路上遇到也无法忽视。   秦素芬和旁边同村的妇女忍不住低头嘀咕了几声。   随后秦素芬抬起头, 壮着胆子对齐舒雯问了句:“妹子, 你是来找傅医生的吧!”   齐舒雯的脸色铁青, 听到秦素芬话里提及的“傅医生”三个字时才缓和了些。   刚好她死活都想不起去修聿哥哥家里的路, 听到秦素芬问她,她也就顺驴下坡开口:   “不来找他?难不成还是来找你的?我问你,修聿哥哥的家怎么走!”   秦素芬和大娘在听到“修聿哥哥”这四个意识, 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她缩了缩脖子,按捺住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八卦之心,手往南边儿的方向一指, “在那儿!”   “算你识相!”齐舒雯懒得跟这个长的不讨喜的女人多说, 更不想跟那个挑“肥料”的大娘扯上什么关系。   她把脸一撇, 径直往秦素芬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她身后,秦素芬朝旁边的妇女撇了撇嘴,“这回可有好戏看咯!”   ……   齐舒雯全程暴走到了傅修聿家门口。   一路上,她都在回忆自己和修聿哥哥的童年时光。   小时候,他们跟着家人一同住在家属大院,一起长大的玩伴儿几乎都喜欢她,家里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和好吃的零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除了修聿哥哥。   学生时代,她也一直追随着他的脚步,她比他刚好小三个年级,所以中学时代几乎没有交集,面都没怎么见过。   但是她也从不少哥哥姐姐那里打听到,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小学,一直到本部的大学,无论修聿哥哥去哪一所学校,他都是那里的风云人物,朝他暗送秋波的人向来不在少数。   说不担心修聿哥哥被人抢走那一定是假的,但齐舒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对哪个人的好感有过回应。   所以即使修聿哥哥对她的态度永远都是那副不冷不热、和对待别人没有什么区别的样子,她也总是心中暗暗想着: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总归是跟别人不一样的吧。   再说了,自己爷爷齐丰儒和修聿哥哥的爷爷傅清明,俩人关系那么好,看修聿哥哥的样子也不会跟别的女孩子结婚,那么最有可能和他相伴终生的人,只会是她。   是她齐舒雯。   于是她刚一考上首都医科大学,就跟所有认识她的人说,大四的风云人物、那个长得很俊的师兄,是她的未婚夫。   虽说这话刚说出去的时候她不免有些臊得慌,但看到别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眼神,齐舒雯的心里快感远远大于羞耻感。   直到,直到修聿哥哥毕业后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信。   而且,那封信是他留给傅清明爷爷的,全文只字未提及她。   齐舒雯疯了,过去她给自己营造的世界有多甜蜜,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她的落差感就有多大。   什么结婚,什么过一辈子,她都不想去考虑了!   她只想找到修聿哥哥,问问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这个信念支撑着齐舒雯从首都来到鸟不拉屎的栖山县,又从栖山县跑到这民风落后的柳岗村。   如果不是为了修聿哥哥,她根本不会来这一趟!   今天虽然她不知道修聿哥哥在不在家,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狐狸精一定在家!!   齐舒雯小跑着上了傅修聿家门口的台阶,使上了吃奶的力气,卯足了劲儿去拍那扇铁门。   “砰砰砰――砰砰砰――”   一下、两下……   齐舒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拍了多久,坚固的铁门都已经被拍的轻轻摇晃了,可里面的人就跟听不见似的,根本就没有要来开门的意思!   岂有此理!“乔雪骨你做人可真绝!”   她气鼓鼓地收回手,低头一看,只见原本白皙细嫩的手心已经红了一大片。   委屈感顿时涌上心头,她这双手也是握手术刀的!!   乔雪骨很好!好的很!   现在齐舒雯几乎可以断定修聿哥哥不在家了,因为如果他在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就这么站在门外的!   齐舒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扇门,目光仿佛是要透过那扇门,将里面的乔雪骨狠狠地打量一遍。   思考片刻后,齐舒雯将目光转向了隔壁,也就是王振山一家。   虽然她不知道隔壁住的一家三口姓谁名谁,性格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户人家一定不喜欢乔雪骨。   要不然的话,昨天她来闹的那一场,这户人家不会什么都不做,更不会用一副知道了惊天大八卦的样子,把乔雪骨的那档子事儿说的人尽皆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通了这一点后,齐舒雯拔腿就跑到了隔壁,用刚才拍乔雪骨家门的力道,使劲儿拍了拍王振山的家门。   “喂!有人在吗?!”   王家,刘艳霞正在指挥王振山喂鸡。   王振山的腿还没完全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还得拄着拐杖。   因此喂鸡的时候免不了手忙脚乱,鸡没吃饱不说,还被王振山的瘸腿吓得满院子乱窜!鸡屎糊了一地!   刘艳霞是气了个半死,火都要燎头发了!   王晓东见状也不敢在刘艳霞旁边逗留,一个人偷摸儿地跑到里屋去蹲桶子去了,一时间,家里充斥着鸡飞蛋打的声音,以及刘艳霞的叫骂声。   “……好你个王振山!吃那么多软饭拉不出硬屎!让你喂个鸡你都不会!你浑身上下还有哪点儿有用?!”   刘艳霞骂的粗鲁,即使是已经被她骂了大半辈子的王振山,此刻也有些听不下去了,“艳霞你这……”   “咚咚咚……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刘艳霞顿时收声,她人坐在靠椅上,拉长了耳朵往门口的方向凑。   “这……这是谁在敲门哩!”王振山有些疑惑。   自从他们接连出了那几档子事儿之后,就变成了村里人尽皆知的万人嫌,狗都不理。   虽说昨个儿靠散播乔雪骨的八卦、人际关系变好了些,但是柳岗村的人都是墙头草,两边倒,无利不起早。   有好处的事儿、跟自己家没关系的事儿,谁都愿意掺和一脚,可一旦遇到有可能吃亏的事儿,那可就是恨不得退避三舍,唯恐损害自己家的利益。   思及此,王振山有些犹豫。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人来敲门,那八成就是有事相求。   但很显然,刘艳霞想不到这些,她坐在凳子上将手一指,“王振山,快去开门!”   王振山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只得“哎”了一声,随后吧嗒吧嗒地拄着拐杖去开门。   破破烂烂的木门被打开,王振山看到了一张好看中带着点凌乱的脸。   “妹子你……”他嘴一张,口水没忍住落了下来,落在了齐舒雯的黑色亮面小皮鞋上,带出一道银丝。   王振山本来就是个色胚子,结婚前是出了名的爱去街上看小姑娘,只不过是碍于刘艳霞的淫威,一直不敢光明正大地抬头看而已。   再者,即使隔壁住了个绝世佳人,就傅医生那张冷脸往他面前一放,那乔雪骨再美,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瞧啊!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这小姑娘是自个儿送上门来的,再者刘艳霞的腿还没完全好,对比起之前来说,战斗力也弱了些。   “咦呀!你恶不恶心啊!”   齐舒雯就跟看到耗子似的,当即就跳了起来,奈何王振山那坨口水实在粘稠,挂在她的亮面小皮鞋上甩都甩不掉!还亮晶晶的!   刘艳霞虽说没凑近来看,但她一眼望过来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加上齐舒雯的反应实在是大,她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王振山!你反了天了你!”刘艳霞撑着椅子的把手艰难起身,另一只手抬起来就要去扇王振山的耳光。   不料这只手却被王振山一把握住,他吞了口唾沫,讨好般地对刘艳霞道:   “艳霞啊,这妹子一个人来的,想来是有啥事儿找咱,要不这样,你看咱先问个清楚……”   王振山说这话时挤眉弄眼的,就差把“帮她咱就有好处”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刘艳霞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恰好他们家现如今也有件棘手的大事儿,所以读懂了王振山想表达的意思后,她也识趣地将刚才的事情放到了一边,转而对齐舒雯一脸谄媚地问道:   “妹子啊,你来我家敲门,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你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这一头,齐舒雯还在弄自己皮鞋上的口水,听到刘艳霞的话语,她忍住恶心抬起头。   “这不是废话么!你们帮不上忙我还找你们干嘛呀!” 第76章 傅修聿回来了   刘艳霞显然也是没想到这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小姑娘说起话来, 会这么的凶巴巴,欺软怕硬惯了的刘艳霞顿时就怂了,气势也减了不少。   她:“小姑娘, 那你倒是直说呀,你这样没头没尾的,叫我们也摸不着头脑不是?”   他们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个小姑奶奶到底想让他们怎么帮忙呀!   齐舒雯心里还在为刚才王振山流口水到她鞋子上的事情斤斤计较, 要多不痛快就有多不痛快。   听了刘艳霞夹着奉承语气说的话,她冷哼一声, “哼,我也不怕实话跟你们说, 不管我怎么敲门,那个姓乔的女人死活不让我进去, 来这儿就想问问你们家有没有梯子!”   “梯子?!”刘艳霞一惊, 这姑娘难不成是想……   “有有有!梯子我们家有!”还不等刘艳霞开口,王振山就已经抢话道:“你可算是找对人了!我们家啊, 最不缺的就是梯子!”   先前的王振山没少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家里的梯子网子多的是!   “不过……”见齐舒雯果然看了过来, 王振山这才欲说还休地道:“但是你也得知道, 咱这梯子不能白借不是?少说也得给点儿钱……”   齐舒雯一听他这话就明白了。   “拿去!”她从衣兜儿里掏出一叠毛票,想也不想就扔到了王振山怀里。   她齐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这点儿钱她可还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王振山得了钱财, 立马献宝一样地交给了一旁的刘艳霞, 自个儿则悠悠地跑去给齐舒雯搬梯子。   梯子搭建的地点选在门外,至于为什么不选在与傅修聿家仅有一墙之隔的王家院子内,一则是, 他们两家的墙壁上被原主任种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瓜藤, 藤上蛇虫鼠蚁多的是, 齐舒雯怕得很。   二则是傅修聿家外的墙对比起里面要矮的多,更容易翻进去。   梯子是竹子做的,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爬上去的时候咯吱咯吱响就算了,还摇摇晃晃。   齐舒雯爬梯子的时候,王振山和刘艳霞就在底下扶着。   他们二人刚收了这位千金大小姐的钱,更盼着万一以后出点儿啥事,这姑娘能看在今天这件事儿的份上帮他们一把。   所以扶的倒还是尽心。   不过齐舒雯还是不太放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左边坐在椅子上搀扶着自己的刘艳霞,又看了一眼脚下右边正拄着拐杖扶扶梯的王振山,齐舒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觉得自己跟这个县城犯冲,跟这个县城的人犯冲。   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一来这里就多灾多难,遇到的不正常人一个比一个离谱。   但是事到如今,齐舒雯也只能安慰自己,等见到修聿哥哥,一切就都好了。   只要他告诉她,他的心里有她,抑或者是愿意跟她回去。   她都会觉得这一趟来的值。   又爬了几阶楼梯,齐舒雯忽然感觉梯子有些摇晃。   她低头一看,只见王振山和刘艳霞夫妇不知道何时都松开了扶着梯子的手,眼下这架梯子就如同船上失了固定的船桨一般,晃晃悠悠地在空中摇摆。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呀!快扶……”齐舒雯话音未落,整个人便重心不稳地跌落了下去。   屁股与泥土地亲密接触,裤子脏了就算了,痛感还直冲天灵盖儿!   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你们这两个饭桶!要你们有什么用!”齐舒雯骂骂咧咧地坐在地上揉骨头,却见王振山和刘艳霞齐齐地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   她顺着他们二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乔雪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乔雪骨一袭红黑相间的长裙,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弧度,脸上的妆容无一处不透露着主人的精致。   她就这么站在齐舒雯的面前,与狼狈的齐舒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了?这是趁我不在家,想要进去我家参观参观?”   乔雪骨的声音很好听,可软糯糯的同时却还夹杂着几分攻击性。   齐舒雯听得一头雾水,可王振山和刘艳霞夫妻俩听的却是心里门儿清。   这十里八乡的可都传开了!那梅岗村村长的儿子梅栋新娶的那个媳妇儿张红荷,可是做出过趁傅医生和乔雪骨都不在家,上赶子去钻人家被窝儿的事情的!   这也幸亏就是傅医生是个正经人,把她赶出来了不说,还把她躺过的沙发给扔了,据说那张沙发被柳二傻捡回去美滋滋地躺了好久,说是可舒服了!   这件事儿是谁传出来的大家伙儿都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的的确确是真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个张红荷才嫁给梅栋没几天,梅家嚷嚷着就要退亲,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但是大家都在私底下猜测,可能就是因为张红荷钻傅医生被窝那件事!   现如今是张红荷的臭名声也传开了,梅栋的绿帽子也坐稳了,搞得李玉兰二婚嫁给柳二傻这件事都没多少人关注了。   是了,据说李桂花的身体情况不大好,李玉兰又疯上加疯,申辩必须得有人照顾她才行,李桂花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了作为媒人的秦素芬三番两次地说亲,把李玉兰嫁过去。   不过这些事对于乔雪骨而言,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她只想知道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姑娘,到底是为什么才要翻她家的院门。   “谁……谁要参观你家啊!”齐舒雯忍痛,用手臂撑起身子,够着脖子对乔雪骨喊道:“我是来找修聿哥哥的!你有本事就让他出来见我!”   “见傅修聿?”乔雪骨眉尾一挑,“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最近都不在家,不过……”   她垂眸看向了自己粉白娇嫩的指尖,语气顿了顿,“不过我估计他很快就回来了,你要是想见他,就直接进来等吧。”   傅修聿烦得很,就出家门这么些天,信都寄了几封回来了。   那些信的内容是又长又多,乔雪骨看都懒得看,更别说动笔回了。   所以他什么时候动身出发、大概什么时候到,乔雪骨都被迫知道的一清二楚。   齐舒雯没想到乔雪骨会让自己进去等。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问这家人借梯子了!还平白无故受这个罪!   思及此,她恶狠狠地回头瞪了王振山和刘艳霞夫妇一眼,瞪得二人一脸疑惑,她自己却跟在乔雪骨身后小跑了过去。   乔雪骨开了门后,径直就坐在了那架秋千上。   齐舒雯紧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她不禁撇了撇嘴,一脸不悦地对乔雪骨抱怨道:“你坐在这儿,那我坐哪里?!”   这秋千虽然大,容纳两个人完全没问题,可是她觉得自己跟这个姓乔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同坐同一架秋千。   听了齐舒雯的话,乔雪骨没过多理会,只是朝着不远处的小板凳扬了扬下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做那里。”   言外之意就是,你要是介意,那就站着吧。   齐舒雯自然是听出来了,她咬了咬牙,暗暗发誓就算是累死也不要坐那个小板凳。   她才不要矮人一头!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小腿处传来一阵酸痛,那是站久了的表现。   酸痛与刚才摔到的地方联结,痛的齐舒雯傲气全无。   她悄咪咪地打量了一眼乔雪骨,发现对方正在拿着笔,专心致志地不知道在画些什么,便忍无可忍地拿过那张凳子,毫无尊严可言地坐了下来。   乔雪骨看的嘴角微扬,不是她说,这姑娘傻的还真是有些憨。   齐舒雯坐在小板凳上,百无聊赖地数头发玩儿,数着数着,一抬头,发现太阳都快落山了。   与此同时,她的肚子也十分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事实上,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饭了。   都怪那个周欣欣!把她锁在房间里就算了,还不给她饭吃!有这么尽地主之谊的吗?!   偏偏她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修聿哥哥,还不觉得饿,也没想着在路上用钱买点儿东西填填肚子。   现在清醒一点了才反应过来,胃里空空如也,好想吃点儿热气腾腾的东西……   都说一分钱难到英雄汉,那么现在的齐舒雯就是被一粒米难倒。   “喂。”她忍不住对乔雪骨喊了句:“你能不能给我做点儿吃的?”   乔雪骨头也不抬,“不能。”   齐舒雯皱眉,“为什么?!”   乔雪骨:“因为我不会做饭。”   她刚刚才在林月牙家吃饱,不可能下厨,更何况齐舒雯也根本不配她下厨。   齐舒雯:???   她突然想到,上回那个大娘是不是说这个乔雪骨好吃懒做,在家里都是修聿哥哥做饭来着??   “别看了。”乔雪骨瞥了她一眼,“饿了就去隔壁要点儿,看我也没用。”   齐舒雯听的心都凉了半截。   她本想出言质疑乔雪骨,为什么她可以理直气壮到这种程度,但是奈何肚子叫的越来越大声,太不像话了。   内心争着了一会儿,齐舒雯犹豫着站了起来。   她决定去王振山家里要点吃的。   不然真的有可能饿死在这里。   乔雪骨再一抬眼,发现齐舒雯的人已经不见了。   看来真是饿得不行了。   乔雪骨起身,正准备去把齐舒雯没有顺手带上的门关紧。   然而下一刻,她的余光里却突然多了一道阴影。   熟悉的触感瞬时传至舌尖,纤细的腰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缠上,乔雪骨几次感觉自己要往后仰着摔下去,却又被眼前之人频频托起。   一直到背靠墙壁。   鼻尖萦绕的是清冷的味道,乔雪骨艰难地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字:“傅修聿,你别……”   “想你了。”想你了还不行吗?   傅修聿有些委屈,他收回进攻,将人抵在墙壁上,削瘦的下巴轻轻地在她颈间蹭着,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芬芳。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他问,手却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游走。   “我是在生气。”乔雪骨有些羞恼。   怎么?就允许他放她鸽子,明明约好了去买沙发却突然把她一个人留在街上,就不准她耍耍小性子啦?   现在一回来就想挣甜头,还想博取原谅,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她攥紧他的手,不让他乱动,“但现在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好巧不巧,傅修聿话音刚落,正对着大门的乔雪骨就见到捧着一碗粥回来的齐舒雯已然走到了门口。   “咕咚……”   瓷碗落地,粥洒了一片,齐舒雯站在门口的中间,看着眼前的一幕,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第77章 愿望成真   乔雪骨:“因为你的青梅竹马找上门来了。”   傅修聿:?   他有哪门子的青梅竹马?   他面露疑惑, 循着响声回头,却看到一张无论如何都不曾想过会出现的脸。   “齐舒雯?”傅修聿的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夹杂着毫不掩饰地不可置信, “你来这里做什么?”   “修聿哥哥……”听到这道熟悉而清冽好听的声音,齐舒雯的眼中很快就盈满了泪水。   这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就站在她面前,   他白了、瘦了,让她格外的心疼。可是可是, 可是他的手却正在抓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腕。   “修聿哥哥,我来找你……”   “来找我?”傅修聿的瞳孔有一瞬间地放大。   他跟齐舒雯非亲非故的, 这人不远万里跑到这山旮沓里来找他做什么?   “胡闹!你来这里你爷爷知道吗?!”傅修聿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样子。   虽然他跟齐舒雯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她好歹也是他老师齐丰儒的亲孙女, 她跑过来这里, 打的还是找他的名号,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他不可能不负责。   即使过去因为齐丰儒的“玩笑”, 总是对外人传达他和齐舒雯关系亲密, 他也因此对齐舒雯更加退避三舍, 但是现在,傅修聿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我……”   齐舒雯还在原地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见傅修聿已经拿起了一旁箱子上的外套, 对乔雪骨温和地说道:   “我现在带她去买火车票, 等把她送上车就回来。”   又问她:“你饿不饿?”   在得到了乔雪骨的否定后,傅修聿这才松了一口气道:“那好,你就在家里等我, 我很快就回来。”   嘴上虽是这么说, 可眼里流露出来的不舍意味, 就连齐舒雯都看出来了!!   她咬了咬牙,大声地回答傅修聿的话,“我不回去!”   “不回去?”傅修聿转过头看向她,总觉得她在无理取闹,“难不成你不想上学了吗?”   “不管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回去!”齐舒雯把心一横,跺了跺脚。   “傅修聿我告诉你,你少用这种长辈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喜欢你用这种说教态度对待我!我想你像对待一个女人一样对待我!”   她的泪水随着这句话夺眶而出,“都这么多年了,我的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   当事人傅修聿:??   旁观者乔雪骨:……   这个齐舒雯爱的可真是坦坦荡荡,在这么一个封建闭塞的年代里,她这么个大小姐,就差把“喜欢”两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可惜,可惜她面对的是绝世直男傅修聿。   果不其然,傅修聿在听到这句话后恍惚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开口道:   “你对我什么心思?”   难不成齐舒雯来这里找他,是受了爷爷的嘱托?   齐舒雯:!!   “别的我不说!我就问你一句!修聿哥哥,你愿不愿意跟我回首都!”   她的问题问的直截了当,傅修聿竟是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   “不回。”   先不说最近一直有事情抽不开身,以至于他母亲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就单论乔雪骨的生意还处于刚刚起步阶段,他就不可能离开这个县城。   “不回……”虽然在问之前就已经猜到了问题的答案,但是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失落感还是传遍了她全身的每一处感官。   “修聿哥哥,你不回去……你不回去是因为这个女人吗?!”她指着乔雪骨,声泪俱下地问道。   傅修聿却是侧头回答,“这不是你该管的问题。”   “时间宝贵,我送你去火车站。”   他辛辛苦苦熬了几个通宵才赶回的家,可不是为了跟老师的孙女在这里拉家常的。   “我不回去!”齐舒雯握紧了拳头,“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就是担心我出事你要负责任!”   “我现在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用你送我!我自己回去!”   “但是修聿哥哥,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要知道傅大哥这一年多来可是一直在找你呢!你猜他要是听说你在这里,他会怎么办……”   “你尽管告诉他。”   傅修聿至今还是一头雾水的状态,他搞不懂齐舒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搬出他哥来要挟他。   但傅修聿很清楚一点,那就是,他讨厌被人威胁。   “什……什么?”齐舒雯没有在傅修聿的脸上看到她想象中的慌张。   傅修聿的表情更加云淡风轻,“我说,你尽管告诉我哥。”   除了乔雪骨,他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   “好!好的很!”齐舒雯扔下这句话就转身出了门,“傅修聿!你别后悔!”   吃瓜群众乔雪骨:……   好嘛,连哥哥都不叫了。   齐舒雯走出门的那一刻,内心是痛苦的。   她想,只要修聿哥哥愿意叫住她,告诉她他心里有他、刚才的不解风情都是装出来的,那么她就会继续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可是她知道,依修聿哥哥的性子,这不太可能……   “齐舒雯。”   身后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齐舒雯停住了本来就故意放慢的脚步,脸上浮现出了一派欣喜与受宠若惊。   下一秒,傅修聿:“你刚才把粥打翻在我家门口了,扫干净再走。”   齐舒雯:!!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对傅修聿抱有期望!!   ……   齐舒雯在傅修聿的监督下,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在傅修聿说出“可以了”这三个字的那一刻,她再也没有一开始见到他时欣喜的心情。   她只想逃。   傅修聿监工的全程,乔雪骨都坐在那架秋千上慢悠悠地画着设计图。   说来奇怪,今天徐秀珍特意来村里告诉她,说是市里有个做外贸生意的男人主动找上了门,姓邹,说是要帮他们把衣服运到其他地方去卖,还跟徐秀珍交流了一下开分店的想法。   徐秀珍听了以后总觉得这是骗子,觉得这世界上没有天底下掉馅饼的好事儿。   其实在乔雪骨看来,这不过就是后世开加盟店的模式,只不过这个男人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自己的店?   蹊跷。   就在乔雪骨出神之际,傅修聿已经关上了院子的铁门,门外的齐舒雯听到铁门关上时发出的“砰”的一声,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眼不见心为静!!   隔绝了一切外界干扰后,傅修聿将手自然下垂,两步做三步走到了乔雪骨的身边单膝蹲了下去,右手搭在了秋千的边缘。   “我……”他推了推眼镜,思索着如何跟乔雪骨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实话实说。   对于他而言,齐舒雯不过是一个邻居,任谁出一趟远门发现邻居找来了,都会不知所措吧。   乔雪骨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她放下手中的本子,朝傅修聿勾了勾唇角,“解释什么?我又没有要问你的意思。”   她相信傅修聿,更相信傅修聿这个人对于感情的迟钝程度。   “是我自己想解释,你姑且赏脸听一听。”傅修聿右手握住她的手,在他骨节分明的映衬下,她的手愈发显得柔软小巧。   乔雪骨没有想到,傅修聿会从西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那么多支口红。   他将那些口红铺在她的本子上,塑料的胶壳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泽。   “你买这么多支口红做什么?”她问。   “你之前不是说买不到‘橘调’的口红吗?”傅修聿挑出一支,单手拔开盖子,拧出了一根胡萝卜色的口红。   乔雪骨:……   傅修聿:“这是你说的‘橘调’吗?”   乔雪骨:“不,它不是。”   这一看就是上嘴会反光的程度,她有理由怀疑傅修聿是拿着个橘子去店里,让别人照着橘子的颜色打包的。   听了她的话,傅修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神情也变得有些可怜巴巴。   “那你再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喜欢的。”他耐心地拿起那些口红,一根一根地拔开、拧出来给乔雪骨看。   乔雪骨觉得,以傅修聿的耐心值和颜值,在现代即使是当柜姐,销量也绝对断层第一。   不过令乔雪骨没想到的是,居然还真让她挑出来一根心仪的色号。   “傅修聿,可以呀你!”乔雪骨的神情中展露出了几分惊喜,“快,你帮我涂上!”   她抿了抿饱满粉嫩的唇,没有涂口红,却比化了妆的样子更加撩人。   傅修聿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听话的旋出乔雪骨选的那一支,小心翼翼地帮她涂在了嘴唇上,末了还不忘抵着她的下巴,用拇指替她揩去涂出来的部分。   细心又温柔。   “你好会啊傅修聿。”乔雪骨心情愉悦。   傅修聿却摇了摇头,他不过是留意到了乔雪骨平时涂口红时的动作,记住了而已。   “好看吗?”她问。   “好看。”傅修聿眼中的惊艳已经快要融化成水,溢出来了。   他日思夜想了许久的人,此刻离他不过几寸的距离,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精致的像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他想独自拥有,妥帖收藏。   乔雪骨没有注意到傅修聿的异样,只见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暗蓝色领带,套在傅修聿的脖子上,难得地亲自动手替他打了个温莎结。   “嗯,果然很适合你。”不愧是她亲自设计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傅修聿的领带!   傅修聿低头看了一眼身前多出来的东西,却只看到她柔若无骨的手指还贴在他的胸口。   “怎么突然想到送我这个?”他挑眉,兴奋的情绪却已然藏不住。   “呀,你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忘了。”乔雪骨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   同一时刻,傅修聿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重大节日――   领证周年?   不,还没到。   她的生日?   不,还没有那么快。   那是……   “生日快乐傅修聿!”乔雪骨没有难为他,傅修聿不准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是他的生日。   他只有这个可以忘,又或者说,结了婚的傅修聿只配忘记自己的生日。   等等……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都忘了。”他忙的几乎不能合眼,少有的空闲时间不是在想她就是在给她写信。   偏偏她还一封都没回过。   “没关系,我还记得。”乔雪骨一个月前就在准备礼物了,当然是铭记于心。   “我本来想给你做个小兔子馒头的,今天都去林月牙家里跟林大叔学了,可是蒸出来就是很硬,一看就硌牙。”   乔雪骨没告诉他,她做出来的小兔子馒头,不仅硬.度可以媲美石头,形状之扁还可以带去村后头的那条河里打水漂。   “那个小兔子馒头被我放在厨房了,你要是想挑战的话也可以试着咬一口。”   傅修聿:“没关系,那我们就把它当做吉祥物就好。”   他可不想去看牙医。   “那……今天是你的生日,仪式感还是要有的,这样吧,傅修聿,你许个愿。”乔雪骨想说,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   毕竟她是手握剧情走向的女人。   “愿望吗?”傅修聿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的亮,“同一个愿望,我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许过了。”   “是什么?”   “是,想和你永永远远都在一起。”   他的回答炽热而诚恳,乔雪骨还没有来得及多问,唇上就多出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傅修聿起身抱起乔雪骨,彼此分离不到几秒,就见他又坐回了秋千上,乔雪骨跨坐在他的腿上,姿势变成了与他面对面。   她下意识将双臂搭上了他的肩膀,傅修聿却没有再迟疑,手掌抚上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唇齿接触的刹那,乔雪骨的鼻尖萦绕着的冷香浓烈到了顶峰。   “……傅……傅修聿……”乔雪骨没有忘记自己的打算,她也无比清楚,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时间去说了。   她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音,却颤的厉害,“……傅修聿,我……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来自几十年后……也可能……也可能是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傅修聿搭在她腰间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你是未来派来爱我的人。”   ……   乔雪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抱进的房间,意识渐渐被抽离出去的某一刻,她仰着头问傅修聿,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被问者棱角分明的侧脸处滑落一滴汗珠,滴在了乔雪骨的一侧肩膀上,他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回答道:   “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二十岁出头的傅修聿,孑然一身来到了这个全然陌生的村庄,一天夜里卫生站闯进了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姑娘,那一刻,他感受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一下一下,不受控制地、几乎要溢出胸腔。 第78章 哥哥找上门   傅修聿生日的当天晚上, 他和乔雪骨二人并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一件叫人想都想不到的大事儿!   王振山一家三口,被县派出所联合保安队的人给抓回去蹲牢子啦!   原来当初刘艳霞、王振山, 以及他们的儿子王晓东,他们一家人上县医院看病的钱,至今都还没交嘞!   据说当初他们的腿之所以一直没好, 就是因为刘艳霞在看到缴费单之后,连夜带着自己男人和儿子跑回了柳岗村!   又因为他们一开始在医院填的住处就是假的, 以至于县医院一直都想找到他们让他们缴费,却怎么着都找不见人。   要说栖山县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山多村子也多, 真要想找个人, 那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拖欠县医院缴费单的,又不止王振山这么一家。   但, 最为关键的是, 村里人听县医院的人说, 那天晚上刘艳霞一家子从医院偷跑出去的时候, 恰巧被县医院院长周建东瞧见了。   王振山担心自己被抓回去,情急之下,居然掏出随身带的刀追了周院长好几里路!   虽说他的行为并没有伤害到周建东, 却也或多或少地给周建东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县医院谁都知道, 周院长现在一听“王振山”这个名字,就止不住的手抖!   身为县派出所新上任的局长,梅栋没有因为王振山一家和自己是隔壁村的邻居, 就对他们手下留情。   而且毫不犹豫地把他们给拷了回去。   抓人的阵势浩浩汤汤, 大家伙儿一边嫌他们家晦气, 一边在背地里说,王振山和王艳霞没有五年出不来嘞!   就是可怜了那个王晓东!   第二天,当乔雪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她才隐隐约约想起来,昨晚门外传来的嘈杂的人声。   她的听觉一向灵敏,但是昨晚却分明像是失了明一般。   而这一切,都怪傅修聿!   回忆起他昨晚的罪行,乔雪骨情不自禁地咬紧了后槽牙,捂着腰,艰难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她现在就处于一种腰酸背痛,整个人都直不起身。   奈何口渴止不住,她披了件衣服,还是选择下床端杯水喝。   结果在脚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乔雪骨腿一软,险些没摔下去。   傅修聿!   她怒火中烧。   这个男人面上斯文,相处的过程中也温柔的很,怎么一到……就跟着了火的看房子似的,不认人了呢!   乔雪骨跌跌撞撞地走到厨房。   厨房里,一个削瘦高挑的身影正对着灶台在忙活,只留了个出众的背影给刚刚走进来的乔雪骨。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在看到傅修聿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时,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然而,当乔雪骨正准备让傅修聿给她倒杯水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他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一样的东西往自己嘴里送。   乔雪骨:??   “傅修聿,你在干什么呢?”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大步走到他面前问道:   “这是什么?”   汤药装的很满,傅修聿怕药从碗里洒出来溅到乔雪骨身上,便只能躲无可躲地端在手里,整个人一瞬间就僵硬了。   他:“这是……就一些普通的强身健体的药,你别多想。”   “强身健体的药?”乔雪骨面露疑惑,挑了挑眉道:“既然是这样,那你给我也喝一口。”   “我也想强身健体。”   “不行。”傅修聿很快就否决了她的提议,“这个药药性寒,你喝了会伤身体。”   “我不管!你能喝,我为什么不能?”乔雪骨扑着要去抢那个药,作势要喝。   傅修聿怕伤到她,又不敢推开她,只好把那个药往后一放,瓷碗落了空,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汤药一并洒在地上,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药香。   傅修聿:“……”   他伸出手,抓住乔雪骨的肩膀道:“小祖宗,听话。”   “听话?”乔雪骨的尾音微微上扬,“傅修聿,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这才他们成为真正夫妻的第二天,他就……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那碗药到底是做什么的?”   气氛静默两秒,傅修聿还是选择了坦白。   “bi孕。”   乔雪骨:??   她突然想起来,昨晚中途,傅修聿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暗黄色的纸袋子。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这个年代的bi孕工具,也就是传说中用完之后洗干净、扑上滑石粉就可以反复用的那种。   傅修聿是医生,弄到这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难,但是乔雪骨作为一个现代人,却是十分难接受的。   原因没有别的,仅仅是因为太丑了。   所以她当时一口就回绝了傅修聿想要用那个玩意儿的念头。   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想到自己在这里偷偷摸摸喝中药??   “你不是治不孕不育的吗?你现在这是想把自己弄成不孕不育?”   乔雪骨有些震惊,“你就这么不想要孩子吗?”   对于要不要孩子这个问题,她主张的想法一直都是顺其自然。   听了她的问题,傅修聿先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皱着眉头将她搂进怀里,“说实话,我是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但是我也知道,生孩子是很痛苦,很艰难的一件事。”   “这件事,我不想你经受,一点儿也不想。”   作为医生,他最是懂生育环节的风险与痛楚,他甚至想过,他的母亲是不是因为后悔生了他和哥哥才选择一走了之的。   乔雪骨这么怕疼的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这个痛苦让他来受。   乔雪骨被他搂在怀里,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还是周遭的药香让她回过神来。   傅修聿刚才说,因为怕她疼,所以他不想要孩子。   “所以这就是你吃药的原因吗?”怕她生孩子会疼,又怕药会伤害她的身体。   因此他在仅有的几个选择里,瞒着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伤害自己身体的那一种。   “傅修聿,你怎么这么傻。”感受到他“嗯”了一声,她用光洁的下巴蹭了蹭他清瘦的肩膀。   “你怕我会疼,就决定不要孩子,那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是医生,我相信你会照顾好我的,有你在生孩子的那些风险,我也相信你会尽可能帮我降到最低。”   他会照顾好她的。   傅修聿在听到她的话后愣了几秒,随即心脏抑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她的意思是,她不怕那些风险,只因为她信任他。   确定了这个理解后,他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   他何德何能。   “要孩子这件事……你确定吗?”傅修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乔雪骨点了点头,“顺其自然,反正你不许再瞒着我偷偷喝中药。”   “好,那说定了。”   一锤定音,傅修聿唇角微微上扬。   他将乔雪骨打横抱起,乔雪骨心感不妙,失重感令她情不自禁搂住了傅修聿的脖子。   “这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   傅修聿看向她,“你不是说要孩子吗?”   乔雪骨面露愠色,“我说的是顺其自然!”   傅修聿耸了耸肩,“可是事在人为,你顺其自然就好,我努努力。”   “可是……”乔雪骨察觉到他并没有把自己抱回卧室,“等等,咱们不回房间吗……”   “要孩子这件事对风水要求高,说不定厨房这里的风水好……”傅修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乔雪骨被他弄得渐渐失去意识,只能咬着下唇让自己发出的声音小一些。   可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喉间发出的嘤咛就越是诱.人。   傅修聿放下怀中软的如同一滩水的乔雪骨,将人抵在灶台上,嘴唇轻轻地凑了上去。   ……   乔雪骨最近很烦。   这个烦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全来自于傅修聿。   这些天他总以“风水”为借口,带着她把厨房、客厅,甚至秋千都给“游历”了一遍。   尽管唯一的邻居刘艳霞一家已经被尽数抓走,但是乔雪骨在院子里还是不敢喊出去。   傅修聿恶趣味十足,她越是不肯发出声音,他越是捉弄她。   以至于乔雪骨现在回忆起来秋千上的那一回,只能回想起秋千绳与木梁摩擦,发出来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正是在气头上的时候,傅修聿端着一碗汤适时走来。   乔雪骨头也不抬,脱口而出就是“我不喝!”   傅修聿知道她还在为上一回的事情生气,只好放下给她补身子的热汤,坐到她身侧抱着她道:   “我错了,下次会轻一点的。”   乔雪骨抿了抿嘴,眼角情不自禁地渗出了几滴泪花,“你欺负我,我现在浑身都不舒服。”   傅修聿一脸愧疚,修长的指尖揩去她眼角的泪珠道:“都怪我……”   怪他食髓知味。   乔雪骨自以为狠地瞪了傅修聿一眼,“你知道就好!都怪你都怪你!”   殊不知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落在他的眼中多么灵俏,多么可爱。   温柔融化在傅修聿看向她的眼中。   ――   傅肃铭跟在齐舒雯的后面,在看到齐舒雯停下脚步的同一秒,他反应迅速地开口:   “就是这一家?”   他的上身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底下配了一条迷彩裤。   周身弥漫着一阵冷冽之气,与弟弟傅修聿的清冷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从枪林弹雨里历练出来的肃然。   现如今站在太阳底下,分明就是一把开了刃的刀锋。   齐舒雯先是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抖,过一会儿又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很好。   傅肃铭了然。   看来这就是他弟跟那个村妇住的房子了。   傅肃铭大步走向前,看着那扇密不透风的铁门,暴躁地敲了敲。   无人回应。   三秒钟,傅肃铭在心里倒计时着,这已经到达了他忍耐的极限。   事不宜迟,他后退几步,在齐舒雯震惊的眼神中,一脚踹开了那道他弟弟花重金请人安装的新铁门。   铁门不堪重负,直直地倒了下去。   直到这时,客厅正门才走出一个人。   傅肃铭站在院子门口,与那个才从屋内出来、衣衫不整、正在系领口扣子的好弟弟对上视线。   “哥。”   傅修聿扣好最后一个扣子,表情是才吃饱的满足,他意气风发,眼底的情绪,是傅肃铭在过去的二十年间都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温柔笑意。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傅肃铭冷哼一声,空气中的温度陡然下降几分。   “傅糖豆,你可真叫我好找啊!” 第79章 打脸村民   “糖……豆……?”   齐舒雯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下一秒,傅修聿的话却令她当场石化。   傅修聿:“哥,说了多少次, 别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叫我。”   齐舒雯:??   外人?   她喜欢了他那么久,在他心里就是个外人吗?!   “哼。”傅肃铭冷冷开口,“我千里迢迢赶过来, 你就纠结这个?也不知道请我进去喝杯茶!”   “茶没有,只有开水。”傅修聿整理好领口, 望大堂看了一眼,确定乔雪骨不在里面后, 这才示意傅肃铭进门。   “哼,瞧你那怕媳妇儿的样子!没出息!”傅肃铭发自内心地说道。   他是军人出身, 小时候就没见过几次母亲, 被父亲带着在部.队里长大,从毛头小子一路升到师长的位置, 自认为是男人中的男人, 钢铁中最硬的那部分。   这样的他, 可不会跟这个没出息的弟弟一样听老婆的话!   听了自家哥哥的话, 傅修聿头也没回,只懒懒答道:“总比你没有媳妇儿好。”   傅肃铭:“……”   许多不见,他看这个弟弟是想像以前一样过两招。   傅修聿一进门就径直坐到了一把椅子上, 齐舒雯见状也想跟过去, 却被傅肃铭一个回眸的眼神吓得不敢动。   她是亲眼目睹过傅大哥与人搏斗时的样子的,动作敏捷,毫不拖泥带水, 一度成为了她那段日子的噩梦。   爷爷还拿这个吓唬她, 说她要是再乱跑, 就让傅大哥去抓她回来,吓得齐舒雯从小到大都不敢出远门。   唯一的一次,就是这一回来栖山县。   不曾想这回傅大哥没来抓她,反倒是她把傅大哥给叫来了。   齐舒雯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又做了件蠢事。   “傅……傅大哥……”她声音颤抖。   “舒雯,你就在门口坐着吧。”傅肃铭指了指铁门外的石墩,“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听。”   齐舒雯:?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傅肃铭的眼神给吓得不好开口,只得带着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走到了那个石墩旁边。   却倔强地不肯坐下去。   交代完事情的傅肃铭一屁股坐到了傅修聿对面的的椅子上,二人之间仅隔着一张不大的木桌子。   傅肃铭身上的肃杀之气,与傅修聿的冷冽气质相抵,像是两股谁也不让谁的气流。   这叫站在门口看门的齐舒雯莫名打了个寒颤,她觉得这俩人中间的温度,都可以直接拿来冻冰棍儿了!   真不知道傅清明爷爷是怎么忍受得了这两个冰雕似的好孙子!   “哥。”傅修聿率先说出心中想法,他指着门外院子里的那两扇倒在地上的铁门,“你踢坏的,赔钱。”   傅肃铭:“这个事以后再说,我只想问你,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傅修聿:“找咱妈。”   傅肃铭:“你以为你是小蝌蚪?”   傅修聿:“?那你就是大青蛙。”   看门的齐舒雯:……   她不辞辛苦地喊傅大哥过来,为的是让他们兄弟争吵、殃及乔雪骨的呀!   可现在听听,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话呀!   幼稚死了!!   傅肃铭环顾四周,见到这一尘不染的室内环境,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独属于女儿家的幽香,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   “你媳妇儿倒是爱干净,快赶上你了。”   “不。”傅修聿自顾自地倒了杯水,一口饮尽道:“家里的家务都是我做的。”   傅肃铭:??   “傅糖豆!你太丢我们傅家男人的脸了!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做家务!你别告诉我家里的饭也是你煮的!”   傅修聿:“是的,哥,你猜的真准。”   傅肃铭:??   他彻底怒了!   想当年,他们的爷爷傅清明被奶奶管了一辈子,在他为数不多对母亲的记忆里,父亲也是对母亲唯命是从。   傅肃铭自认为他和弟弟是傅家男人证明自己的崛起一代,没想到他这个弟弟比起爷爷和父亲,居然还犹有过之!   “那这么说来,你这个媳妇儿不仅是个村妇,还是个好吃懒做的性子?糖豆啊糖豆,你到底是怎么看的上她的啊??”   门外的齐舒雯听到这话,内心顿时雀跃了起来!   她按耐住激动的情绪,袖子下的双手微微握拳做打气状,默念:“吵起来!吵起来!”   然而,傅肃铭话音未落,就见一年轻女子从原先房门紧闭的里屋走了出来。   这女子五官明媚出挑,肤若凝脂,身材出落有致,一身玫红色的长裙穿在她的身上仿佛量身定制一般!   真真是顶顶精致!   绕是在首都被爷爷和父亲摁着头相亲、见过许多姑娘的傅肃铭,此刻也不由得晃神了一刹那,自以为是见到了仙女。   乔雪骨直接走进了厨房,对傅肃铭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可傅肃铭却没有丝毫不悦,而是还张着嘴巴、眼睛都不知道眨。   自己老婆被人这样盯着看,傅修聿心里有些窝火,即使这个人是他哥,他亲哥。   那也不行!   正想一脚踹过去的时候,傅肃铭自己醒了。   他眨巴眨巴了眼睛,周身的肃杀之气全无,模样还有些呆滞。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从一只军犬,变成了哈士奇。   “糖豆啊。”傅肃铭愣愣出声,“她到底是怎么看得上你的啊?!!”   傅修聿:??   “哥,你说笑了。”乔雪骨从厨房里端出一杯水,和一块白面馒头,不紧不慢地放到了傅肃铭的面前,姿态优雅。   然后她坐到了傅修聿的身边。   “奔波了一路,哥也饿了吧,这是我自己蒸的馒头,刚刚才加热过的,哥你试试吧。”   傅修聿顿时心生不悦,他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捏了捏乔雪骨的手,   “我都没吃过你亲手蒸的馒头。”   乔雪骨只是保持着微笑,轻声道:“明明是那天晚上你自己说要让他当吉祥物的。”   傅修聿:?   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乔雪骨做的那个,硬的可以去塘里打水漂的小兔子馒头。   思绪还未落定,傅修聿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喊,他一抬头,只见傅肃铭正一手遇着右脸脸颊,一手拿着那个扁平状的馒头,表情吃痛。   刚才傅肃铭被乔雪骨一口一个“哥”叫的人都飘了,哪里还注意的到这个馒头的形状和硬.度啊!   直到他一口放进嘴里,差点没把牙齿给咬崩。   “弟妹啊……”傅肃铭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乔雪骨说道:“你这石头……不是,你这馒头怎么这么硌牙呀!”   “我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多硬的压缩饼干我都啃的动,你这实在是……”   乔雪骨也是没想到这个上锅蒸了三四次的馒头还会这么硬,一时间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哥,你没事吧……”   “他没事。”傅修聿抢话道:“怪他牙齿不好,你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俄罗斯大列巴。”   乔雪骨:……   谢谢他的强行挽尊,这也就是傅修聿没给它编成法棍。   “傅糖豆,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傅肃铭的脾气又上来了。   乔雪骨闻言,挑眉轻笑地问傅修聿,“你小名叫糖豆?”   傅修聿无言以对,只好“嗯”了一声,随即指着正在得意的傅肃铭道:   “他的小名还叫毛豆呢。”   傅肃铭:“?长兄如父你知道吗?你会不会尊重人的?”   傅修聿:“要想我尊重你,那你先赔我的门。”   新定做的,防火防盗防邻居,却没想到防不过他亲哥。   不过亲生的到底是亲生的,傅修聿在跟傅肃铭拌嘴的同时,也没忘记给他煮一碗面充饥。   在傅修聿进厨房之前,傅肃铭很有骨气地说:“我傅肃铭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的面!”   在傅修聿把那碗面端出来后,傅肃铭看到清汤寡水的面条毫无食欲,甚至还夹了半碗给守在门口的齐舒雯,叫她进来坐在自己旁边吃。   齐舒雯眼圈红红,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一般对乔雪骨问道:   “我吃了修聿哥哥煮的面条,姐姐你不会生气吧……”   傅修聿一边解开围裙,一边毫不客气地回答她道:“放心吧,她没你那么小心眼。”   齐舒雯:“修聿哥哥我……”   傅修聿:“还有,她跟你年纪差不多大,你别乱叫姐姐。”   齐舒雯:……   好了,她还是闭嘴吃面好了。   傅肃铭作为一个比弟弟更直的直男,当然感受不到身边齐舒雯的低气压,他只是勉为其难地拿起了筷子,再勉为其难地夹起了一根面条。   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最后,三两下扒拉完了。   他一边擦嘴一边问傅修聿,“糖豆,面还有吗?”   傅修聿摇了摇头,“你刚才自己说不吃的。”   得到这个答案,傅肃铭是止不住的失落。   他转过头,看向了一旁正在对傅修聿刚才的话耿耿于怀、以至于拿着筷子一口没动的齐舒雯。   “舒雯啊,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他问。   齐舒雯真的很难过,再加上被人这么关心的一问,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可她只是懂事地忍了回去,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傅肃铭了然,对她继续问道:“那你现在是不是难过的茶不思饭不想,根本吃不下?”   齐舒雯心中一暖,点头的幅度更大了。   她想,傅大哥一定会帮自己出气的吧。   其实傅大哥人也不错,年纪轻轻就是师长,模样长的又好看,顶多就是凶了点。   如果傅大哥喜欢上她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   “那好吧,如果你想不通的话就继续想吧,你这碗面再不吃就拖了,浪费可耻,我替你吃了吧。”   齐舒雯:……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傅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是解风情的!!   乔雪骨在一旁笑的眉眼弯弯,傅修聿盯着她的侧脸,就没眨过眼睛。   小祖宗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就在傅肃铭专心吃面,齐舒雯陷入沉思,傅修聿和乔雪骨小两口眉来眼去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   由于铁门已经被傅肃铭一脚踹烂了,四人很快就看到几个穿着蓝涤卡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乔雪骨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几个干部分别是县长秘书马新华、镇委书记刘兴邦、柳岗村村长柳志高,以及县医院院长周建东。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群身带红花、敲锣打鼓的保安队队员。   这个大阵仗吸引了村民们的注意力,很快,傅修聿的家门口就被来看热闹的村民给围满了,甚至周边几个村子的人也不辞辛苦地跑过来了!   就为了瞧瞧这傅医生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儿!   他们走到门口的瞬间,傅肃铭的面条刚好吃完。   这时候,门口的柳志高为了刷好感,故意提高音量对里边儿的傅修聿问了句:   “傅医生哟!是谁吧你的门给弄成这样呀!你只管说出来,我身为村长,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傅肃铭随手擦了擦嘴角,迈着大步走到门口,冷眉一皱,中气十足地回答柳志高道:   “我弄坏的,怎么了?”   柳志高:?   他只感觉傅肃铭走到自己面前的一瞬间,他的面前像是多出了一堵墙,头顶的阳光都被遮住了。   于是他只得弱弱地开口:“没……没怎么……”   要说他平时对傅修聿和乔雪骨也还算好,心虚倒是称不上,但也仅仅是算好。   毕竟柳岗村是出了名的排外,傅医生初来乍到的时候受了不少气,卫生站被拖欠的医药费还是新上任的医生给讨回来的。   于情于理,还是他这个村长做的不到位,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大家伙儿对傅医生,想着只要事情没闹大就行。   谁成想人傅医生这么大来头……   柳志高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回想起刚才县医院院长周建东,带着县长秘书马新华,以及镇委书记刘兴邦,来告诉自己村里来了位大人物的时候,他那紧张到快要崩塌的心!   要知道这柳岗村土生土长的人里头,没听说哪几家人是有富亲戚的,倒是逢年过节来借钱的不少。   所以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傅修聿,这个外地来的医生。   可是任他怎么想,他也没想到,傅医生的这个亲戚居然是首都来的师长!   这可不兴瞎说啊!   要平时在村里喝酒聊天,什么师长军长都是他们吹牛的素材。   但是当真有这么一号任务来了,那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要叫人腿软的嘞!   “没有就好。”傅肃铭站在门框的位置,身高足以他俯瞰众人。   他的气质比傅医生的更加冰冷,如果说傅医生的冷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么这个有大来头的人则是不拒绝任何人,但是如果有谁不长眼睛靠近了他,他会把人的脑壳给扭下来。   底下鸦雀无声,傅肃铭不容置疑的声音悠悠响起,“怎么这么巧,我一来就有人给我弟弟讨公道,别不是他平时受欺负了没人帮,只等着我来了才管吧。”   他的语气不怒自威,叫在场的人都惊出了一声冷汗。   来看热闹的村民心里寒的慌,暗暗纳闷道:明明都到热天了,咋这会子突然转冷了呢!   秦素芬听的云里雾里,也不知道这个硬朗的男人是什么来头,但从村长对这个人的态度来看,她猜测这人不简单。   于是她没忍住嘟囔了一句,“这人谁呀?咋村长他们这么听他话捏!”   “这人是首都来的师长!是师兄……是傅医生的亲哥!”   好巧不巧,周欣欣就站在秦素芬的隔壁,听到秦素芬的嘟囔,她没忍住回了一句。   自打前几天陪她爸周建东来抓王振山一家,她就没离开过柳岗村。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齐舒雯不见了。   齐舒雯那天翻窗逃跑,周欣欣作为把人带回来的始作俑者,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以齐舒雯的身份,她要是不见了、又或者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她周欣欣绝对脱不了干系!人家是要找她负责的呀!   于是她只好把事情的原委告诉给了父亲周建东,包括她喜欢上傅修聿,为了恶心乔雪骨,这才把齐舒雯带回来的事。   周建东听后把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就连“不要脸”三个字都说出来了!   要知道,她从小到大,周建东可都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周欣欣心里委屈,却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源于自己,都是因为她做了愚蠢的事情,所以才造成了这个局面。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功赎罪,把齐舒雯平安带回首都,把傅医生彻底忘掉。   在见到一路找来的傅肃铭、从而知道了傅医生的真实身份后,周欣欣就无比的清楚,她和傅医生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她没有齐舒雯那样有底气的家世,更没有乔雪骨的容貌与性子,有些东西她学不来,也争取不来。   这些天里,周欣欣想通了这些事,过去的那些镜花水月营造出来的骄傲,至今也荡然无存。   回顾过去做的事情,她只看到了自己的愚蠢。   而秦素芬在听完周欣欣的这句话后,眼珠子上下左右骨溜溜地转了转,脸上浮现出了懊悔的神色。   哎呀!当初自个儿闺女彩霞哭天喊地要嫁给傅医生的时候,她怎么就嫌人家穷没看上呢!   但凡当初她没有表露出来对傅医生外乡人身份的嫌弃,那如今嫁和给师长亲弟弟的人,可就是她家彩霞啦!   那到时候享福还能没有她秦素芬吗?!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秦素芬是捶胸顿足,恨不得以头抢地!   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哟!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这么让人痛心的事儿,不让桂花知道,岂不是白听了?   要知道当初最看不上傅医生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李桂花呀!   说去就去,秦素芬揣着手咬着牙,弓着身子钻出人群,一路直往乔家跑。 第80章 回首都   “……桂花啊, 你是不知道,傅医生那个兄弟今天有多威风!那柳志高平时多横的一个人呢!在他面前愣是乖的跟只鸡崽儿似的!”   李桂花坐在椅子上,耳边是秦素芬滔滔不绝地汇报, 她气的是差点儿没把一双手给掐进木制扶手里!   要不怎么说她看走眼了呢,她当初只知道这个傅修聿是个外乡人,住的房子还是村里头借的, 家里穷的叮当响,除了那幅皮囊长得好看点儿之外啥都没有。   哪儿像梅栋啊, 人那宅基地多大!家底儿多殷实啊!   可现如今想来,敢情这傅修聿还是个首都户口啊!怪不得对挣钱这事儿表现的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呢!   可怜她精心谋划, 又是把玉兰名声搞臭了、千辛万苦嫁到梅家,又是处心积虑提防着乔雪骨那个贱蹄子, 谁承想现在她的亲女儿玉兰疯了, 还迫于无奈二嫁给了傻子。   而那个乔雪骨则摇身一变,成了城里人!   “桂花啊, 你也别生气……”秦素芬见李桂花的脸黑的跟抹了锅底灰似的, 不由得装模作样地安慰了一句, “我瞧着傅医生那个兄弟是个好相与的大度人, 想来也不会跟你追究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李桂花就感觉傅修聿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兄弟的刀, 已经架在她脖子上的感觉!   明明是夏暑天, 可这院子里的冷风却嗖嗖的,吹的李桂花直打哆嗦!   秦素芬还在继续自己的念叨,唾沫横飞, 不成想再一回过头, 李桂花已经晕倒在了椅子上!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这是!”秦素芬蹲下来, 右手的巴掌毫不客气地在李桂花的脸上拍了拍,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后,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喊出了声。   “来人呀!有人吗!有人晕倒啦!快来个人帮帮忙啊!”   ……   傅修聿坐在大堂的椅子上,身旁是乔雪骨,对面则是傅肃铭和齐舒雯。   “糖豆,跟我回首都吧。”傅肃铭放下手中的搪瓷杯,终于说出了他此趟来的目的。   刚才他从那些村民的反应里看出来了,他弟在这里明里暗里受到的白眼和委屈,绝对不比他想象中的少。   虽然他不知道弟弟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他这次回去,就是押也得把傅修聿押回去。   傅修聿闻言抬头,似乎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不回。”   不像傅修聿那样斩钉截铁,乔雪骨只是静静地看着傅肃铭。   这个男人在她和傅修聿的面前,是威严而不失冷幽默的兄长,对齐舒雯则是不自知的鉴茶达人。   可是乔雪骨还记得,刚才他站在村民们面前,对柳岗村存在柳志高说的那句话。   他说:“我听说你们村前不久有人打着封建迷信的口号招摇撞骗,老百姓相信鬼神之说就算了,可你们这些干部是干什么吃的?县里不来抓人你们还不管了是吧?”   柳志高听完之后是哆嗦着直点头,连声道:“是。”   而作为镇委书记的刘兴邦,以及县长秘书的马新华,自然也是一副乖巧等待批评的样子。   没想到傅肃铭却是对二人语重心长地说:“咱们都是为老百姓办事的,谁也没资格说教谁,但咱多少还是得知道,不管是什么职位,始终都要记着为人民服务,舍己为人。这一点儿,你们俩做的不错。”   马新华和刘兴邦听的是差点儿没抱头痛哭,站在一边儿旁听的村民们是下巴都快惊掉了!   毕竟傅医生这位来头不小的兄弟,就差把区别对待写在脸上了!   敢情得罪过傅医生的人,人兄弟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呀!   乔雪骨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他在来之前,可能是把这里的情况摸了个遍的。   可是距离他收到齐舒雯的信、再加上来这栖山县的路程……短时间内就能知道这么多事,还能搞清楚谁对自家弟弟好,谁对自家弟弟落井下石过……   只能说傅家人不愧是书里行走的大反派啊!   “为什么不回?”傅肃铭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曲起,这阵势,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前将人强制性带走了。   傅修聿却对这阵势司空见惯,“我说过,来这里是找妈妈的,没有找到她的痕迹,我是不会回去的。”   “嚯,那你倒是说说你找着什么了?大孝子。”傅肃铭讽刺一般地说了句,“孝子”二字的发音更是咬的极重。   “什么都没找到。”傅修聿坦白道:“来这里之后就被很多事缠住了,分身乏术。”   刚来这里时急着摸清地形,后来结婚、调单位、被从天而降的齐丰儒叫去做手术……   他连陪媳妇儿的时间都没有,更何谈找妈妈。   “但我相信,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哥能找到他,他也一定能找到他妈妈。   “别相信了。”傅肃铭直入主题,“家里有的是线索,上次搬家我们才发现,妈专门留了封信给你。”   信?   傅修聿眉头微皱,攥着乔雪骨的手也更紧了些,“什么信?”   “我们没看。”傅肃铭将手拿了上来,放至桌子上道:“都说了是妈写给你的。”   “想看的话,就自己回去看。”   傅修聿:“你能给我寄过来吗?”   “不能。”傅肃铭果断回答:“再说了,寄过来的话被弄丢了怎么办?”   “这可是咱妈留给你唯一的东西。”   傅肃铭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傅修聿这封信的重要性,尤其是当“唯一”二字说出来的时候,傅修聿的心微不可查地揪了一下。   乔雪骨听的是暗暗咂舌,先不说傅肃铭的套路真的深,就说这个没有手机的年代,什么事都要靠写信。   比如原身乔雪骨的亲妈江锦,留了一封没头没尾的信后就撒手人寰。   再比如傅修聿的亲妈,留了一封不知内容的信后不知所踪。   这要是在现代,就是一条短信、一个电话的事情。   哪儿还需要这么来回跑啊。   傅肃铭见自家弟弟许久没有反应,心中也就知道了问题所在。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乔雪骨,状似无意地提及:“弟妹你呢?想不想去首都瞧瞧?”   首都?   乔雪骨下意识道:“都行。”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她可没少去首都购物大出血,哪次回来不是满载而归。   所以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去不去都一样,反正都玩过了。   “听到没有,弟妹说都行。”傅肃铭朝傅修聿挑了挑眉,“爷爷还没见过他的孙媳呢,你就这么狠心,连带回去给爷爷瞧瞧都不愿意?”   “爷爷要是相见,你可以把我和雪骨的照片带回去。”傅修聿依旧不为所动。   傅肃铭差点儿没被他这个回答给过生生气死,在留下一路“你自个儿看着办吧”之后拂袖而去,还带走了傅修聿的搪瓷杯。   傅修聿:“……”   齐舒雯:“……我,我……”   “我哥去修门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去给他打打下手。”傅修聿对手足无措的齐舒雯说道。   齐舒雯虽然不聪明,但递个工具总还是会的。   “噢噢!好!”齐舒雯逃也似的跑出了大堂。   一时间,桌前只剩下乔雪骨和傅修聿。   傅修聿长睫轻垂,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乔雪骨侧坐在他旁边,手撑着头,长发遮挡了一大半的香肩。   “你是不是想回去?”她笃定地问他。   傅修聿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听到有那封信的之后,他如果一点儿想回去看看的念头都没有的话,那才是假的。   “那就回去。”乔雪骨直截了当。   傅修聿敲桌子的手指一顿,长眸微抬,“那你的服装店怎么办?”   她的服装店生意很好,差不多已经成为了这栖山县的招牌,如果这个时候乔雪骨跟他回首都,那么相当于之前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乔雪骨懒洋洋地回答他:“你要做的,就是把我衣柜里那些衣服一件一件收拾好。”   “我人走到哪儿,我的衣服就要跟着我到哪儿。”   “对了,别忘了你买给我的那些口红。”末了,乔雪骨还不忘叮嘱道。   她可不想傅修聿送给她的口红就烂在这里发霉,谁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呢。   说走就走。   在此之前,乔雪骨一直在忙于服装店的事情。   服装店的事情平时都是徐秀珍在打理,乔雪骨则是纯纯的甩手掌柜。   真要试着理理账本,就跟叫她从头再来差不多。   白天忙的脚不沾地,偏偏傅修聿晚上还要折磨她,以至于她一天下来腿都是软的。   终于,忍无可忍的乔雪骨朝他扔了个枕头,“你再这样你就自个儿回首都去吧!”   傅修聿的普通话是极其标准的,可傅肃铭的却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京味儿。   几天下来,乔雪骨都被他给带成首都口音了。   傅修聿也想让乔雪骨好好休息,可是他食髓知味,绝色佳人就在怀里,他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没有办法,他只能抱着那个乔雪骨扔过来的枕头跑去偏房找傅肃铭睡。   偏房只有一张床,傅肃铭毫不顾忌兄弟情地让傅修聿打地铺。   傅修聿依言照做,在地上铺好床铺之后,他大义灭亲地把傅肃铭从床上赶了下来。   “你想干嘛?糖豆你还是不是人呐!”   “毛豆。”傅修聿大发慈悲地扔了张毯子给傅肃铭,“你前几天才说的,舍己为人。”   “舍己为人懂不懂?”   傅肃铭:??   “滚!”   让他睡地上就算了,关键是这大暑天的,扔床被子给他是怎么回事!!   乔雪骨接连睡了几天好觉之后,开始跟徐秀珍商量铺子的搬迁问题。   如果她要跟着傅修聿回首都,那么服装店就相当于没了主心骨,然而徐秀珍的家在这边,人又在这里待了大半辈子。   贸然让徐秀珍跟着自己去首都的话,先不管她会不会水土不服,首先就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呀!   正在为这件事儿发愁的时候,好消息传来了――   林月牙高考考了个顶顶好的成绩!说是县状元嘞!   栖山县这么多年来还没出过几个大学生哩!   更别说柳岗村,是一个大学生都没有!   所以林月牙这回考上大学,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林月牙没有忘记自己高考的初衷,她决定去首都读书,读傅医生曾经就读的首都医科大学,当一名像傅医生一样的好医生!   只可惜她虽说是县状元,可分数却远够不着傅医生的专业,充其量只能读兽医。   乔雪骨一边给她送去了够她大学四年穿不了几回重样的衣服,一边宽慰她道:   “在将来,兽医行业可是很吃香的,不管是给人看病还是给动物看病,都不影响你成为一名好医生。”   林月牙被说的释怀了,开心地让林老栓做了好多好了小零嘴儿,让乔雪骨带去首都吃。   林老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都要去首都了,首都什么好东西没有,我这自己做的东西,雪骨不一定瞧得上。”   乔雪骨摇着头,眼中流露出浅浅笑意,“老栓叔,您做的东西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林老栓羞赧地挠了挠头,“可不敢听你这样夸,再夸,小心着你家傅医生要找我老头子算账了!”   录取通知书是敲锣打鼓送到林家的,当初林月牙选择复读时的林家有多遭人看轻,现如今的林老栓和林少芳就有多风光。   当录取通知书和“状元之家”的牌子被县长秘书马新华递到林老栓和林少芳手中的时候,村民们的眼中不约而同地迸射出了羡慕的目光。   曾经嘲笑林老栓只生一个女娃娃,还要哄这个女娃娃读书的人,在这一刻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一巴掌拍到了自家孩子的后脑勺上,缓解尴尬地嚷嚷了句,“瞧见没!往后你也得给我好好念书!给咱俩也挣一个状元之家!”   有的孩子没说话,有的孩子忿忿不平地梗着脖子顶嘴,“人家月牙姐为啥能考上大学你心里没点数吗?人林家有钱!农活儿从不叫月牙儿姐干!”   是了,林家作为柳岗村里第一户买电视机的人家,家底子本来就厚实。   而在租了乔雪骨家的良田后,收成大涨,更是把林家的存款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现在就是村里公认最有钱的那户人家,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家比林家有钱。   在众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眼神中,林月牙挺起了自己许久未曾真正挺直的胸脯。   她扬眉吐气了,知识改变命运,她做到了。   人群里,林月牙拉着她引为目标的人――乔雪骨的手,抹着眼泪说道:“雪骨姐,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你就是我除了我爹娘以外我最感谢的人!”   乔雪骨:“……谢就不必了,其实我什么也没做……”   林月牙:“以后你在首都把稿子交给我!我帮你带回来给徐大娘!”   乔雪骨略一思索,“这倒是可以。”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   什么?   乔雪骨要去首都了?   作精乔雪骨要被傅医生带回首都了?这不应该啊!   自从傅医生那个厉害的兄弟来了,大家也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傅医生的身份不简单。   大家伙儿都说,依着乔雪骨那个好吃懒做的做作性子,傅医生回首都的话,一准儿是不要她。   谁承想傅医生还真打算带她回去啊?   这是把祖宗带回去见祖宗啊!   就这样,乔雪骨在林少芳一家、二狗一家,徐秀珍和裁缝们的眼泪中,带着手里提着好几个皮箱的傅修聿和傅肃铭一同出发前往火车站。   噢对了,还有那个齐舒雯。   齐舒雯提着自己的皮箱,是流泪的心思都有了。   那天周欣欣来的时候,趁着人多,把她叫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跟她坦诚道:   “舒雯,我想清楚了,不管你以后会怎么看我,我觉得我还是得让你知道。”   “我喜欢傅医生,我叫你来这边,也是为了气他媳妇儿,就那个乔雪骨。”   “对不起,我目的不纯,连累你受苦了。”   周欣欣的双手搭在身上,紧张地绞着裙边。   齐舒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被告知了这件事情,并且才知道自己的角色是被人当枪使。   气急之下,她当场就给了周欣欣响亮的一耳光。   “啪”的一声极其清脆,就连二人身旁鱼塘里的鱼儿也都被吓得潜入了水里。   周欣欣被打红了眼,她捂着自己的脸瞪向齐舒雯,“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可是舒雯……”周欣欣仿佛几天下来成长了很多,“可是舒雯,如果这个人有家庭的话,再去喜欢再去纠缠,那就是执迷不悟,那就是破坏人家家庭!”   “那又怎样?!”齐舒雯歇斯底里,“我跟修聿哥哥青梅竹马!认识了十几年……”   “那又怎样?”周欣欣毫不客气地戳穿了齐舒雯给自己编织的华丽泡沫。   “你觉得你的纠缠,会让傅医生喜欢上你么?”   “别傻了,他这辈子已经栽在那个女人身上了,除非那个女人死了,否则他这辈子满心满眼都会是那个乔雪骨!”   周欣欣的话无疑戳中了齐舒雯的内心深处。   齐舒雯当然不可能傻到去让乔雪骨死,所以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修聿哥哥、全心全意地对那个女人好。   但是她不会承认的,临走前,她对周欣欣大喊:“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你再来读书,也别跟别人说我们是一个宿舍的!”   “从来都不是。”周欣欣小声回了她一句。   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朋友当佣人使唤,从来没有。   临出门前,傅肃铭看着脚边收拾的满满当当的皮箱,吞了口唾沫道:   “这都是弟妹的?”   来这里住了快小半个月,他就没见过乔雪骨穿过重复的衣服。   傅肃铭知道他弟妹的衣服多,但这也……这也太夸张了吧!   “是。”傅修聿提起其中几个,“哥,来都来了,也别打空手回去,帮你弟妹提几个箱子吧。”   傅肃铭:“……”   他第一次知道“不打空手回去”还可以这样解释。   论强词夺理,还是他这个弟弟强。   四人一同来到了火车站。   因着傅肃铭的关系,他们毫不费力地拿到了四张卧铺票。   傅修聿提着箱子走在最前面开路,乔雪骨空着手悠悠然走在中间,傅肃铭在她身后保证她不被别人碰到,手里也是提满了箱子。   而齐舒雯则是苦逼地抱着自己的箱子走在最后。   想她来的时候多威风啊!那箱子全程都是周欣欣帮她看着帮她扛!   可是现在,现在打空手的变成了乔雪骨!   她委屈!   于是她鼓起勇气喊了声“傅大哥”,在见到了对方的回眸后,齐舒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能帮我提一下午行李箱吗?”   “它太重了,我实在是提不动……”   “不行。”傅肃铭举起手中的箱子朝她示意,“你看我这都提满了,实在是帮不了你。”   齐舒雯一看,还真是,但她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问了句,“如果没有乔雪骨的话,傅大哥,你会帮我提吗?”   “不会。”傅肃铭语罢回头,“我们傅家的男人是有底线的。”   齐舒雯:“……”好一个有底线!   你来的时候不也是特别有底线呢?嚷嚷着要让那个村妇滚出傅家,结果呢?   结果你现在在帮那个村妇提包!   傅家男人就是最没有底线的!   齐舒雯跺着脚,气的快疯了。   偏偏路上还遇到位大娘,那大娘一看这阵仗,就打趣他们四个跟西天取经似的。   西天取经……   如果按照站位,那么她齐舒雯就是沙僧了。   齐舒雯更气了,恨不得把火车底给跺穿!   ……   乔雪骨坐上了票上对应的床铺,这是个下铺,床边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桌子。   现实世界里,她飞机没少坐过,家里更有私人飞机随便她用,火车却是头一回上。   乔雪骨心里不由得有些稀奇。   “稀奇吗?”傅修聿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对她问道:“你在未来没坐过卧铺吗?”   “当然没有。”乔雪骨的手在床铺上拍了拍,“我那时候家里光私人飞机就两辆,去哪儿都是哥哥送,要不就是家里的司机接送,从来没坐过火车。”   “私人飞机……司机?”   傅修聿笑了笑,“那看来我还攀上高枝了。”   打趣完毕,乔雪骨刚要转过头对他笑笑,却见他的笑容忽然消失,眼中多出了几分审视意味。   “等等,你刚才说的,‘哥哥’……是谁?” 第81章 见傅家人   “哥哥?”乔雪骨挽了挽鬓角的碎发, “哥哥就是哥哥,还能是谁?”   “亲哥吗?”傅修聿扣住她的手,帮她继续完成了挽发这一动作。   “不然呢?”乔雪骨挑了挑眉, “你以为是哪门子的哥哥?”   她跟两个哥哥同父同母,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只有纯粹的兄妹情。   傅狗理解成什么了?   “对不起我错了。”傅修聿反握住她的手, 在道完歉后才解释道:“我没有误会你的意思,我只是之前听你说梦话喊过‘哥哥’……”   原来是亲哥, “你一定很想他们。”   回想起她说梦话喊“哥哥”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傅修聿的神色中多出了一抹心疼。   他记得乔雪骨在他生日那天说过的话, 她不属于这里,她所拥有的、熟悉的一切, 都在另一个世界。   “是呀, 想的不行。”乔雪骨抽回手,用手撑着下巴, “可那又什么办法呢?我又回不去。”   她垂眸, 长而卷翘的睫毛随之扫下, 她对傅修聿懒懒开口:“所以啊, 你要对我特别特别好才行。”   傅修聿闻言,眼底笑意涌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永远都会对她特别特别好。   乔雪骨喝水不喜欢喝太烫的, 也不喜欢喝太冷的, 不爱喝牛奶,说是喝牛奶容易长痘。不爱吃辣,但特别喜欢吃不甜的甜食。   她出门前梳洗打扮要两个小时往上, 穿过的衣服不喜欢穿第二次, 每一天晚上都会为第二天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容而发愁。   而他要做的, 就是永远比她早起,在她的床头放上一杯温水,为她做好每一顿饭,她梳妆打扮时在一旁耐心等她。   傅修聿明确地知道,乔雪骨最爱的人是她自己。   但他也无比清楚,他爱她胜过爱自己。   “那你答应我,在这里你不可以管别人叫哥哥。”傅修聿不忘争取自己的权益。   “哦吼?”乔雪骨拆开一包临走前林家塞给她的花生米,顺手扔了一颗到傅修聿嘴里。   “不叫别人哥哥,那你哥我怎么称呼?”   难不成直接叫名字吗?   傅修聿略一沉思,“叫哥就行。”毕竟“哥哥”和“哥”还是不一样的。   “实在不行的话,你也可以叫他毛豆。”   刚打完一暖水瓶热水回来的傅肃铭:?   傅肃铭愣在原地,看着眼前依偎在一起,姿态亲密的弟弟和弟媳,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刚才弟弟让弟妹管他叫什么……毛豆?   “傅修聿!你跟你媳妇儿腻歪能不能别带上我!”傅肃铭“砰”的一声放下暖水瓶,“以为娶了个媳妇了不起了是吧?!”   傅修聿的视线依依不舍地从乔雪骨的脸上移开,他回过头,目光在傅肃铭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   傅肃铭:?   “等着吧!你有本事在爷爷跟前儿也这样!”   ……   几天几夜后,列车终于到达首都站。   傅肃铭和傅修聿的那群发小们老早就接到消息,此刻也是不约而同地开着小轿车来接。   现如今都在火车站门口等着呢!   要知道,这年代小轿车可是个稀罕物!   他们平时出行,排场一般也不会这么大。   主要是他们听说那位发小,一向特立独行、一声不吭就失踪了一年的天之骄子傅修聿,这次不光是自己回来的,还带了个媳妇儿回来!   这消息一出,可是震惊了他们整个圈子!   谁不知道傅家老二打小就是个眼高于顶的性子呀!   不管啥方面,人都要做到最好当第一。   可是据说这回带回来的媳妇儿,貌似是个村妇?   张留是一群人里跟傅家兄弟关系最好的,但也称不上有多好。   毕竟傅家家底儿确实显赫,傅肃铭和傅修聿根本不需要什么人脉,人自己就是妥妥的人脉。   但是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之一,张留很担心傅二哥被女人给骗了。   他们虽说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首都,其中也有不少人都娶妻生子了,但他们多少也听说过,说是那穷乡僻壤里都是狐狸精,贯会迷惑人。   书上不都写了吗?古代那些赶考的书生有不少都被迷惑了!   就怕那村妇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说服傅二哥结婚的,张留他担心啊!   不止是张留,一块儿来的人里大多都揣着同样的心思。   “留哥,你说二哥会不会是被骗了呀……”一个名叫东子的忍不住发出疑问。   东子平时话最少,能让他开口问出问题,大概是实在憋不住了。   张留靠在轿车车头,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他眯了眯眼,“我猜八成是。”   “不过咱一会儿看到那个村姑,可不能当着聿哥的面说人家什么,否则一会儿聿哥该不高兴了。”说归说,张留不忘对发小们叮嘱到。   等啊等,他们感觉自己等了好久好久。   按照预定时间,这会儿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可是现在却还没看见人影儿……   “G!留哥!你瞧那两个人像不像铭哥和聿哥!”有人指着火车站走出来的几个人大喊。   张留仔细一看,“嚯!还真是!”   随着那四个黑点似的人影缓缓走来,众人眼中的其他三位自动虚化,直到最后,他们的眼中只看得到那个身材窈窕、气质不俗的女子。   乔雪骨今天随意地穿了一件白色上衣,搭配的是当下最时兴的喇叭裤,微微卷曲的头发随着地披散着,头上还架了一副墨镜。   高跟鞋接触地面,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齐舒雯跟在她身后,一直都在咬着牙,暗暗地瞪着乔雪骨。   历经几天几夜的长途火车,她的形象已经邋遢的不成样子了,可是这个乔雪骨却还是那么的光鲜亮丽,一路走来,路人的视线就没从乔雪骨身上离开过!   凭什么?   齐舒雯想,难道就因为有修聿哥哥天天帮她打热水洗漱、寸步不离地贴身照顾她吗?   回想起乔雪骨在火车上睡着时,修聿哥哥一边帮她扇扇子,一边看向她时快要融化的眼神,齐舒雯的心里就醋得慌!   傅修聿一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与乔雪骨十指相扣,二人肩并肩走来,只让人凭空想起两个词语――“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张留等人颤颤巍巍地迎了上去,等真真正正看清乔雪骨的脸后,众人只觉得那是一张女演员的海报在眼前蓦然的放大开来!   有人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慨,“还真是狐狸精啊!”   乔雪骨和傅修聿一同往声音发出者的方向看去。   事实上,乔雪骨的眼尾微微上扬,看起来却是有点狐狸的魅,也因此,李桂花和李玉兰没少在背地里暗骂她是狐狸精。   “瞎说什么呢你!”张留一把扒拉开那人,走到乔雪骨面前和善一笑,“嫂子好!”   “嗯,你好。”乔雪骨浅浅回了他一声。   可是她的声音柔媚娇嫩,一开嗓,几乎把这群等着看村姑的人给惊了个遍!   这儿哪是村姑啊,这明明就是仙女!   聿哥带回来了一位仙女!   所有人都想再听听仙女的声音,一时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开口,“嫂子好!”   “嫂子你好!”   “嫂子你看我看我!”   ……   “她好的很。”傅修聿挡在了自家媳妇儿面前,“还有,我听我哥说你们在这边儿没少说想我,怎么见了面没一个人跟我打招呼的?”   “就是!”傅肃铭也正色道:“见我弟妹长得好看就摆出这幅样子,没出息!”   众人:?   铭哥,您要不要先低头看看您手上的六七个箱子?我就问您这里边儿有哪一个箱子是您的?!   不过体谅到傅肃铭和齐舒雯的手上都提满了箱子,张留提出先把他们送回家,过几天再找个场子慢慢聊。   一拍即合后,傅修聿看着面前一众抢着送他媳妇儿回傅家、甚至不惜兄弟反目的发小们,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吗?”乔雪骨忍不住问道。   傅修聿握着乔雪骨的手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不,以前都还算正常。”   看来得让爷爷给他们扎几针了。   “他们只是没见过世面。”傅肃铭站出来补充,“放心吧,我们傅家男人才不会这样!”   乔雪骨将信将疑地被傅修聿护着上了车,送他们回傅家的人叫东子,刚才其他人争抢的时候他不说话,只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趁他们打的激烈,东子眼疾手快开了车门,连忙把傅修聿和乔雪骨趁乱抢上了车。   随后扬长而去,只留下在原地风中凌乱的众人,以及傅肃铭齐舒雯。   “张留,你送齐舒雯回齐家。”傅肃铭吩咐道,“你们随便来个人送我。”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唰”地一下退后半步。   傅肃铭:……   笑话,傅肃铭能年纪轻轻就当上师长,靠的可不就是他铁血般的手段么?   在场的各位谁没听过他铁面师长的大名。   让他们送傅肃铭回家,万一路上被他一顿臭骂呢!   最后还是和傅肃铭关系相对较“好”的张留,承担了送傅肃铭和齐舒雯分别回家的任务。   张留感觉压力很大,车上的气场很低,傅肃铭坐在副驾驶就像是一块儿冰块,冷到他发抖。   无奈之下,他只好主动找话题。   “……聿哥运气真好,我说他怎么愿意在那鸟不拉屎的地儿待那么久,敢情人家有仙女陪着,过的是世外桃源的生活呀!”   “实话实说,嫂子长得是真漂亮!真不知道是咋看上我聿哥的!”张留说出了自打看清乔雪骨的脸之后,就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一旁的傅肃铭沉思片刻,开口答道:“可能是因为我弟贤惠吧。”   烧水洗衣服洗碗、打扫卫生做饭,都是他弟一个人在干,就这种情况下还得外出工作,而乔雪骨只需要全心全意做她喜欢的事情,经营好她的服装店就成。   单看这种情况,以后有了孩子八成也是他弟带。   张留听到“贤惠”这个词,只感觉对不上傅修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但既然傅肃铭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捧场,“那确实。”   齐舒雯坐在后座,手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他们为什么一直都在夸乔雪骨!明明以前,这群人都是围绕着她打转的啊!   齐舒雯还记得小时候在大院里,她是唯一的女孩儿,所有人都捧着她护着她,即使傅家两兄弟不怎么搭理她,但也没搭理过别人呀!   回来之前,她以为再不济这群发小也会帮她数落数落乔雪骨,这也是她答应跟他们一块儿回来的原因。   可瞧瞧他们刚才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比她第一次见到乔雪骨的反应还大!   齐舒雯真不明白,这女人豪横上天的气质,是怎么让这些人都喜欢她的!!   “舒雯,你好像不太高兴?”张留从后视镜里撇了齐舒雯一眼,他这时候才发现,齐舒雯不打对劲,脸色好像有点儿过于黑了。   “我没有!”齐舒雯气的叉腰,脸也是气鼓鼓的。   “没有?”张留心中疑惑,但既然齐舒雯都这么说了,那估计是他刚才想多了,“没有就好。”   “舒雯,你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跟你爷爷交代吧,据说他知道你偷偷摸摸跑出去之后,就开始找趁手的藤条了。”   到底还是发小,张留不忘对齐舒雯提醒道。   齐舒雯一听这话就打了个寒颤。   齐丰儒为人随和儒雅,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女也是小心呵护,从小到大,齐舒雯连重话都没听人说过一句!   可是现在,她爷爷居然要打她!!   齐舒雯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提着行李离开时的背影绷得笔直。   “她真没事儿?”张留疑惑地开口。   傅肃铭撇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她刚才不是说了吗?她没事儿。”   “噢噢。”张留启动了车子。   齐舒雯站在原地,愣愣回头,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   她:??   一群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   乔雪骨和傅修聿被东子送到了一栋老式建筑前。   这栋房子坐落在一处幽静的地方,房子只有两层楼,墙上植满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看上去雅致而不失大气,历史感扑面而来。   乔雪骨只在复古杂志上看到过这种房子。   “走吧。”傅修聿牵着她的手往大门走,“漂亮媳妇儿要见公婆了。”   乔雪骨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跟着傅修聿一同往前走。   只是还不等他们推门而入,二人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响。   一道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大门,“……那混小子长本事了!结婚都不跟我这个老头子打声报告!他胆儿真的肥了!等他回来看我不把他压着瞧瞧脑子!八成是进水咯!”   傅修聿:……   乔雪骨:“看来你要吃点皮肉之苦了。”   傅修聿侧过头看她,“看来娶仙女真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二人手牵着手一同推开了门。   门开的一刹那,大厅内坐着的傅清明和一旁站着的傅肃铭,只感觉到眼前多出一道白光,白光里走出一对壁人。   张留开车极快,东子估计到乔雪骨在车上,车速自然慢一些。   这一来二去,傅肃铭也就比他们都先到达。   傅清明本意是瞪着那个不肖子孙,结果却变成了凝望孙子带回来的孙媳妇儿。   “爷爷。”傅修聿略微低下了头,反手把大门关上。   白光消失,乔雪骨精致的容颜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爷爷。”乔雪骨也跟着叫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却不失礼貌。   “爷爷,听说您要给我瞧瞧脑袋。”傅修聿主动开口。   傅清明愣神片刻,这才从怀里抽出一封厚实的红包,对乔雪骨招了招手,“好孩子,你是不是被这混小子骗到我们家来的?”   “来,爷爷给你瞧瞧眼睛。”   多好的孩子呀,怎么偏偏眼神不好呢!   他这个小孙子又冷淡又不会照顾人,咋就娶了这么个好姑娘!   傅修聿:?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乔雪骨款款上前,双手接过红包,嘴甜地喊了声,“谢谢爷爷。”   傅清明是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傅肃铭和傅修聿也暗暗震惊,自打他们有记忆起,爷爷可就没笑的这么开心过!   爱屋及乌。   趁着乔雪骨去补妆的间隙,本来要挨打的傅修聿也被傅清明喊到了身前。   他一边乐呵呵地开口,“瘦了不少,吃了不少苦吧。”一边抓住小孙子的手腕开始诊脉。   傅修聿没料到傅清明的速度这么快,还没来得及抽回手,就见傅清明脸色一变。   “你这是给自己开了什么药?”   话音刚落,乔雪骨已经从里屋补好妆走出来了。   傅修聿抿了抿嘴,见傅清明一脸疑惑,傅肃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能止住话题。   “这件事以后再说。”   乔雪骨什么都没听到,只是顺手将刚才收到的红包放到了傅修聿的袋子里。   傅清明的表情一时间转为震惊,“你们小两口儿是糖豆管钱?”   傅修聿闻言勾了勾嘴角,“这话说出来您信吗?”   傅肃铭在一边边摇头边开口,“不信。”   “那就是了。”傅修聿澄清道:“我是她的人形挎包。”她的东西都放他这里。   傅清明惊的高高扬起的眉毛这才放了下来,“我还以为我们傅家出了个能自己管钱的。”   他悠悠感慨道:“想当年我也被我老婆子管了一辈子的钱,他俩的爹也是每个月上交津贴,现如今你也是这样……”   “放心吧爷爷!我可不会这样!”傅肃铭斩钉截铁地说道:“往后我娶了媳妇儿,那家里的钱肯定是我管!”   傅清明不耐烦地封了他一眼,“你先解决了你个人问题再插嘴!”   身为傅家这一辈最大的孩子,傅清明一早就给傅肃铭下了死命令,让他趁早解决个人问题,不要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天天往家里跑,看着心烦。   傅肃铭乖乖闭嘴。   四人一同在大厅落座,傅修聿做事情有耐心,傅清明吩咐他泡茶,傅肃铭性格咋咋呼呼,被安排去端茶倒水。   乔雪骨和傅清明成了座上宾,只负责品茶。   傅清明行医一生,清廉正直,唯一的爱好也就是收集各种茶叶,没事儿的时候泡上半壶,一品能品半下午。   现如今喝到兴头上,他下意识对乔雪骨问了句,“雪骨啊,这茶不错吧。”   问题刚问出去,他就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要知道雪骨这姑娘可是从山里出来的,乍一见到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能表现的这么冷静就不错了!咋还会懂茶!   坏了坏了,他这话八成会伤到人家的自尊心。   不料乔雪骨只是小嘬一口,喝茶的姿态优雅端庄,略微回味过后,她不紧不慢地回答傅清明道:   “这茶喝起来温润醇厚,却难得不涩口,香气纯正,还有一股淡淡的松烟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黑茶。”   此话一出,品茶的傅清明和添茶的傅肃铭都不由得瞳孔微张。   “猜的不错,还真是黑茶。”傅清明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笑容里还夹杂着浓浓的欣赏之意。   他不担心是傅修聿提醒的乔雪骨,一则是傅修聿全程都在单方面看乔雪骨,而后者就没给过他眼神。   二则是他这两个孙子都对品茶这种风雅之事不感兴趣,傅修聿还能听着一二,傅肃铭不捏碎茶杯就不错了。   傅清明越想越开心,“我们傅家终于出了第二个才貌双全的人了!”   傅修聿、傅肃铭:……   经此一事,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好,傅肃铭是个憋不住事儿的性子,他一股脑儿把傅修聿在栖山县的所作所为说了个遍。   “……他做了不少好人好事,我找他没费什么功夫,直接去派出所一问,人家头也不抬地回我:   ‘噢,你找的是不是那个抓住了人贩子、举报了封建迷信、做了咱们市第一台肾移植手术的那位傅医生?”   傅清明先是听的哈哈大笑,待傅修聿一件事一件事,事无巨细地解释完过后,他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有老齐亲自过去,但那孩子能活下来,功劳主要还是捐肾的那位好心人啊!这世上总归还是好心人多。”   乔雪骨听完这话顿时明了。   傅修聿之所以内心柔软善良,在她当初跑进医务室时愿意帮助她这个只见过寥寥数面的人、即使被村子里的人看不起,他也会自掏腰包帮他们看病,这些都离不开傅清明的言传身教。   医者仁心,他们爷孙俩都有着同一颗温和的心。   “……爷爷您不知道他在那边多快活,直到我们走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在那边还有个干儿子!”   傅肃铭说的是二狗,“那孩子挂着鼻涕追了糖豆老远!嘴里一直‘干爹干爹’喊个不停!要我说,糖豆要是再不回来,在那村子里都能儿女双全!”   傅清明的笑意敛起几分,“认的娃娃也挺好,只要孝顺就行。”   语罢,他意味深长地往傅修聿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对上他的眼神,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傅肃铭对此一无所知,还在控诉傅修聿,“……我过去没带衣服,问他借一身他都不肯,幸好弟妹开了个服装店,不仅给了我几套新的,还送了我一根牛皮皮带!”   “开服装店?”傅清明没想到他这个孙媳妇还会做生意,他打量了傅肃铭一圈,眼中露出赞扬的神色。   “难怪呢,我就说你这小子怎么看着顺眼了点儿,原来是穿了雪骨送的衣服。”   傅肃铭:……   “爷爷,这衣服还是弟妹亲自设计的呢!”傅肃铭张开手臂,原地转了一圈展示道。   傅修聿则是毫不留情地、直接给他泼了盆冷水,“纠正一下,这几身衣服是我不要的,牛皮皮带也是我用过的。”   乔雪骨设计的男装,第一位穿上的人只能是他。   傅肃铭彻底无语了。   他服了已婚男人的好胜心。   傅清明的关注点却不一样,他对乔雪骨问道:“那你现在人来了首都,你的服装店打算怎么处置呢?”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做生意的人,傅清明觉得乔雪骨这姑娘胆子大,眼光独到,目光深远。   与此同时,他也不希望这么个好姑娘为了他孙子放弃自己辛苦经营的事业。   乔雪骨对此早有预感,缓缓开口答:“店子我留在栖山县了,那边有信赖的人替我经营,至于这边,我打算开几家分店试试可行不可行。”   “那资金周转的过来吗?”傅清明总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倒不是问题。”乔雪骨轻轻一笑,“修聿他治好的那个孩子的爹,恰巧是做外贸生意的,我们服装店囤积的货物经他转手卖到国外,挣了不少钱。”   现金流一下就充足了。   傅修聿根本就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乔雪骨刚才口中的“修聿”。   记忆里,他还是第一次听乔雪骨这么叫他。   想起她之前在村民面前维护他时说的“我家傅修聿”,他只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有媳妇儿真好。   他忍不住朝傅肃铭投去了怜爱的眼神。   傅肃铭:?   怎么回事?他怎么在他弟眼里看到了“这一分钱给你拿去买个肉包子填填肚子吧”的眼神?   这一边,傅清明和乔雪骨还在聊首都店铺的选址,说到兴起时,门外传来了一道急剧的刹车声。   随之传来的是一道粗犷的叫骂――   “那混小子还傻不愣登敢回来?也不怕我毙了他!一会儿谁都别拦我!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他的腿!” 第82章 大结局上:穿书真相   乔雪骨:“……”   看来傅家的男人除了傅修聿, 没有一个是能好好说话的。   不是开瓢就是打断腿,她忽然觉得,当初傅肃铭一脚踹开他们家的门, 还算轻的。   傅修聿听到动静,抬头,与恰巧看过来的傅清明对视一眼。   “看我做什么?那是你老子, 你自己开门去!”很显然,傅清明对自己这个脾气火爆的儿子也是不太想理。   傅修聿:“……”   他点了点头, 起身,目光下意识在乔雪骨身上停留几秒后, 朝着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还不等他走近,随着“砰”的一声, 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事实证明, 傅家人的手都是白长的,开门能用脚就绝不用手, 门把手都成了摆设。   傅军长一进门就开始抽皮带, 边抽边怒喊:“傅修聿!你翻了天了是不是?你还敢回来!你知不知道老子为了找你……”   “爸, 斯文点。”傅修聿胆大包天, 居然直接摁住了他爸抽皮带的手。   傅军长:?   傅修聿:“你儿媳妇在这里,你们第一次见面,你确定要这样?”   傅军长闻言, 抽皮带的手随之一顿。   他机械性地扭过头, 往那位存在感颇强的女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众所周知,傅家只有男人,可是现在室内, 却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洗发水清香。   傅军长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容貌i丽、气质不俗的年轻女子, 她只是坐在那里, 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足够令人惊艳。   “这是我儿媳妇儿?”傅军长皱着眉问傅修聿,表情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乔雪骨朝他礼貌地笑了笑,“爸。”   傅肃铭和傅清明在一旁看笑话似的看着他。   毕竟他们第一次见乔雪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反应。   傅修聿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骄傲。   傅军长:“?我不信,这肯定是你找来唬我的演员。”   傅修聿:“……”   他爸的性格倔的像驴,所以他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只是,他也没有忘记正事。   傅修聿清了清嗓子,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开口,“爸,我妈的信……”   “噢,这个。”傅军长的反应很迅速,他正了正头上的帽子,又整理好了衣领,“这个叫你哥带你去吧,部队还有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本来他回来也只是为了见这个一年不见人影的小儿子一面。   现在见完面了,也是时候回去了。他对乔雪骨点头示意,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生涩的笑容。   傅军长不爱笑,在部队是要管那些新兵蛋子,不凶压不住,在家里的形象也一直是严父。   所以他对乔雪骨的笑虽说比哭还难看,但乔雪骨也领会到了他的心意。   傅修聿心知肚明,也就没有挽留。   等傅军长走后,傅清明将一提钥匙从保险柜里拿了出来,“喏,就让你哥带你去看吧。”   “你爸这人性子倔,都多少年了……”傅清明叹了一口气,“别人给他介绍对象,他也不愿意去相看,问起来就说自己忙,抽不开身……”   “那再忙,总不可能这点儿时间都没有吧。”   “可是爷爷。”傅肃铭跟木头似的开口,“当时奶奶走了,齐老爷子给你介绍对象,你不也没答应吗?”   傅清明:?   他瞪了这个不会察言观色的大孙子一眼,“赶紧滚!”   三人就此出发。   傅修聿和傅肃铭母亲住过的房子,自从她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人再进去过。   还是前些日子那一片儿说要拆迁,傅军长不得已进去收拾她的遗物,这才找出那一封信来。   那一回是傅肃铭陪着去的,他只记得父亲出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事实上,这些年来他们不是没有找过母亲,只是收到的消息无非就是跟别人走了、已经不在了。   到后来,就连傅军长也相信了,他的妻子是自己跑了的。   毕竟当初结婚的时候,是他对人家一见钟情,眼巴巴地求着人家嫁给他,要不是人家刚从乡下插队完回来、急着结婚,只怕也不会答应嫁给他。   傅修聿记忆里的父亲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只有在面对母亲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柔情,面对外人时如钢铁一般的男人,回家的时候会对妻子放低姿态,   “你最近光顾着陪毛豆糖豆,也不分点儿时间陪陪我。”   一路上都静默无言,傅肃铭负责开车,傅修聿和乔雪骨坐在后座。   乔雪骨见二人都不说话,百般无聊,也就看着那串钥匙出神,“妈妈的房子有这么多房间吗?”   她疑惑,这一提钥匙看着都重,粗略一数,只怕是有好几十条。   “弟妹,这可不是房间的钥匙。”傅肃铭悠悠开口,“这些都是爷爷的房子。”   乔雪骨:?   搞什么?这才八十年代,首都的土著就开始屯房了吗?   傅清明还真是有远见啊!   “是。”傅修聿不置可否,“爷爷怕我和哥娶不到媳妇儿,就在每个地方都屯了些,将来做上门女婿也方便。”   乔雪骨:……   要不怎么说这傅家出痴情种,敢情是把真心都放到自己媳妇儿身上了啊!   这几个孩子就跟捡来的似的,哪儿凉快就让他们上哪儿待着。   傅肃铭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乔雪骨的表情,也忍不住自嘲道:“你是想问我们是不是亲生的吧。”   乔雪骨眼见心思被看穿,只好“嗯”了一声。   傅肃铭呵呵道:“我可能是捡的,但我弟肯定不是,你一会儿看了照片就知道了,他啊,长得跟咱妈一模一样!”   车子驶入一片老城区,这里建筑老旧,外层的墙皮多有脱落,甚至还隐隐泛黄,让乔雪骨一度以为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子。   楼道里的灰尘也不少,傅修聿及时帮乔雪骨带上了一个棉麻口罩。   傅肃铭捏着鼻子气都喘不上来,“你就带了一个口罩啊!”   “对。”傅修聿屏住呼吸,开始爬楼梯,他也没想到这里这么多灰尘,毕竟一年前他走之前特意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有不少人家住着。   而带这个口罩,也是他的习惯,乔雪骨有些轻微的粉尘过敏,口罩一直都是他随身备着的。   乔雪骨的手被他牵着,二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傅肃铭走在最前面。   “咔嚓”一声,门开了,三人先后进去后,傅肃铭将门快速关上,灰尘这才少了些。   “妈留给你的信就在那里边儿,我带你们过去。”傅肃铭指着最里面的房间,轻微咳嗽着开口。   傅修聿牵着乔雪骨正要往前走,却发现乔雪骨还停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打算。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去看就好。”   乔雪骨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欲望。   傅修聿知道她的脾性,也就不再勉强,而是自己一个人跟上了傅肃铭。   乔雪骨在客厅里来回走着,她的步伐很慢,客厅的灯光昏黄且暗,家具的摆放也仅仅有条,地上没有太多的落尘,根本就不像是许久没有人打扫过的样子。   她暗自猜测,傅军长应该请了人定期来这里打扫。   踱步到一张照片前,乔雪骨的步伐总算是停住了。   这张照片被红木相框给框住,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墙上,照片上的女人身形高挑,短发齐耳,打扮偏中性,笑容肆意明朗。   最重要的是,容貌与傅修聿有着五分相似。   不,应该说傅修聿像她才对。   乔雪骨伸出手,指尖透过玻璃,轻轻掠过那名女子的容颜。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人的长相有些眼熟,就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咚”的一声,物体坠地的声音传来。   相框被这道声音震歪,乔雪骨惊的收回手,随即就听到傅肃铭的声音传来――   “不好了弟妹!傅修聿他晕倒了!”   ――   傅修聿从床上起来。   床榻柔软,却不是他熟悉的卧榻。   头略微有些沉重,他揉着脑袋艰难起身,意识模糊,却在看清了室内环境的一瞬间,陡然清醒!   这里是柳岗村!   他原先住的地方!   窗户外漆黑一片,很明显还是午夜。   室内整洁依旧,却没有任何女儿家的东西,乔雪骨喜欢抹护手霜,因此床头随时都备着一只。   只是此刻,床头却空空如也。   乔雪骨不在。   “雪骨?雪骨!”他试探性地叫了两声,毫不意外地没有得到回应。   “砰砰砰!砰砰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傅修聿循声望去。   “傅医生!傅医生你在家吗?!”是柳石的声音!也就是当初帮他和乔雪骨做秋千的那位。   他来做什么?   思绪未定,就听得柳石继续喊道:“傅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娃娃!小梅她大半夜发高烧,人都烧迷糊了!”   柳小梅是柳石的女儿,当初她半夜发高烧,柳石连夜来拍门,傅修聿自然是去帮忙了,以至于后来,柳石都拿他当救命恩人看待。   可是现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柳石当初半夜来拍门,说的也是这句话。   “傅医生!傅医生求求你来开门吧!”柳石催促着。   纵使心中万般不解,傅修聿还是开了门。   ……   傅修聿在柳岗村的第三天。   即使不愿意相信,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的确确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乔雪骨还没有红着脸冲到卫生站来求他帮忙的时候,回到了他们二人没有任何交集的最初。   他机械性地经历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比如帮柳岗村的村民免费看病,给二狗打针,为村里腿脚不好眼神不便的人开药。   也跟曾经一样,他没有见到乔雪骨。   今天他去给村里另一户人家看病,第三次特意绕到乔家,为的就是看看乔雪骨在不在家。   运气好,他看到一个穿着绿色小花袄、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   “雪骨!”他紧握双拳追了上去,喉间像是发了涩,眼神却一直聚焦在她身上,从未曾移动过。   他只想抱抱她,闻闻她身上的味道。   “乔雪骨”听到有人叫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却发现是村里卫生站新来的那名小村医。   这小村医长得倒是俊俏,人也斯斯文文的,可是“乔雪骨”记得,她后娘李桂花跟人私底下说过,这个小村医是外乡人,穷得很,也就讨小姑娘喜欢,真要谈婚论嫁的话,这种人是嫁不得的。   但随着傅修聿的渐渐跑近,“乔雪骨”看清了他清俊出尘的容貌,桃花眼、高鼻梁,还有那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她终于懂得村里那些同龄人为什么一看到傅医生就脸红了。   “乔雪骨”羞涩地低下头,对远远跑来的傅修聿低声开口,声若蚊蝇:“傅……傅医生,你……你找我有有有什么事儿那……”   她结结巴巴,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男人高大的声音帮她挡住了全部的太阳,“乔雪骨”不安地攥着自己的双手,只听得到她越来越快的心跳。   傅修聿的热情在听到这句话后迅速冷却了下来,犹如被人当场泼了一盆冷水,寒意领他整个人都为之僵硬。   这个人不是乔雪骨。   尽管她有着与乔雪骨一模一样的容貌、身材,但傅修聿可以肯定。   她绝对不是乔雪骨。   乔雪骨跟人说话时不会这么唯唯诺诺,也绝对不会露出这么羞涩的神情。   因为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羞涩的人往往都是他。   见傅修聿不说话,“乔雪骨”试探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傅医生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人也退到了离她一丈之外。   又回到了那副淡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对不起,认错人了。”他冷漠地回了一句,随即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认错人了?   “乔雪骨”听不懂他的话,他刚才不是在叫“雪骨”吗?可是,她不就是“雪骨”吗?   ……   傅修聿决定等,等着乔雪骨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契机,等着她再来卫生站找他帮忙的时间节点。   当然,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乔雪骨”被李桂花虐待,被李玉兰欺负,总是不给她饭吃,傅修聿明里暗里帮了不少回。   梅栋阴魂不散,又想享齐人之福。   表面上与“乔雪骨”的婚姻照旧,背地里还在跟李桂花勾勾搭搭,不清不楚地摸来摸去,傅修聿都撞见过好几回了。   他索性顺水推舟,把这两个人尽早凑到了一起。   李玉兰在村民们的嘲笑下出嫁的那天,小腹微隆,“乔雪骨”很是伤心,在村口哭哭啼啼。   傅修聿却没有去安慰,因为他记得乔雪骨跟他说过,如果她穿到“乔雪骨”的身体里,那么“乔雪骨”应该是代替她在原先的世界生活。   在那个世界,她会有两个疼爱她的哥哥,有数不清花不完的钱,不需要再看人脸色过日子,只会比现在好。   而他也不会做出任何干预原身的事情,只会给她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种帮助仅仅是出于怜悯,而非爱慕。   可是傅修聿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乔雪骨”的死讯会来的那么突然。   有人把“乔雪骨”推进了村口的塘里,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傅修聿知道,他再也等不来乔雪骨了。   他疯了一样的去调查事情的原委,甚至借助了不少家里的关系,最终查出:   是梅栋那个当了派出所所长的哥哥梅旭,联合柳二傻一块儿把“乔雪骨”推进了村口的塘里。   可疑的是,梅旭并不像傅修聿记忆里的梅旭那样为人正直,这里的梅旭对李玉兰言听计从,就连他的弟弟梅栋,也是把李玉兰当宝一样地宠着,跟他们原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不对劲,根本不对劲。   可是傅修聿来不及想太多,他动用一切人脉和关系网搜集证据,把梅旭和柳二傻双双送了进去。   这一边,李玉兰和梅栋的房子刚拆迁,两个人还做着开工厂的美梦,结果一道条子下来,他们的工厂不被准许开了。   新房子也因为种种原因批不下来,他们只好灰溜溜地搬回村里,那个未婚先孕生下来的孩子和镇上一个恶霸的侄子打架,被人家套了麻袋打了个半死。   李桂花听了这些消息,直接气瘫了,每天都只能躺在床上望着天,乔松年时不时回来拿钱,还要打她一顿。   李玉兰伤心欲绝之际,忽然发现,身边同她一起欺负过乔雪骨的人,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而一开始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小村医,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傅修聿感觉自己快疯了,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搂向身侧,却只搂进一阵风。   他无法接受一个没有乔雪骨的世界,她的高傲、她的一颦一笑,于他而言就像是镜花水月的一场梦。   现在有人告诉他,梦醒了。   但他只想活在那个梦里。   ……   傅修聿再次醒来,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他下意识看向了针眼处,他刚刚给自己注射了一些东西,现在,那里却平整光滑,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独自一人走在田垄上,他认出来了,这里是大寨村,原身乔雪骨母亲长大的地方。   视线拉远,傅修聿看见两个身高相近、年龄相仿的女子正肩并肩地走进了一块田里。   她们二人都把裤腿拉到了膝盖上面,手里拿着秧苗,头顶着烈日在田里插秧。   左边的那名年轻女子明显柔弱一些,太阳一晒,她整张脸都红了,不停地擦着汗。   而右边的短发姑娘则是一直在照顾她,帮她挡太阳不说,还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秧苗,看样子好像是在催促她赶紧去树荫底下休息休息。   傅修聿眯了眯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走近。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位短发的女子,与他母亲年轻时候的相片,模样竟是如出一辙。 第83章 大结局下:因果循环   丁雅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细密汗珠, 往田垄处的树底下看了一眼。   江锦正坐在树底下乘凉,天气炎热,蝉叫的让人无端烦躁, 江锦雪白的皮肤不过才晒了一会儿,就跟上了胭脂似的红,眼尾也染上了一层桃花的粉色。   丁雅都看愣了。   “江锦, 你长得漂亮就算了,皮肤还这么好, 我一个女人看了都受不了!”丁雅一边俯下身子插秧苗,一边对她打趣道。   江锦羞涩地扯了扯嘴角, 她住在大寨村,父亲是远近闻名的木匠, 从小吃喝不愁, 家里也没短过她的。   十几年这么养下来,就养的她整个人跟洋娃娃似的, 精致漂亮又娇贵, 叫人看了就想疼。   丁雅忙完手上的活儿, 走到江锦旁边坐了下来。   “我爸今儿写信来, 说是给我安排了个工作,我可以通过招工的途径回城里,再加上我身子骨不太好, 上边儿也批了, 所以我……”   “所以你马上就要回首都了是吗?”江锦接过话茬。   她的嗓音很柔软,听的人心里痒痒的。   丁雅“嗯”了一声,“不过你放心, 我知道你家的地址, 往后我会常常给你写信的。”   “我不是给了你一本字典吗?你要有事儿没事儿就拿出来翻翻, 也学着给我写信才行。”丁雅有意和江锦成为笔友,以后还能通过书信来往。   江锦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不舍的心思在她胸腔涌动着。   丁雅是从首都下放过来的知青,来大寨村差不多又三年。一开始是丁雅主动找她玩儿的,因着俩人年龄相近,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现在丁雅说回去就要回去了,这么突然,江锦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你这话说的,那我以后嫁了人,地址变了,你找不到我可咋办?”说起“嫁人”这回事儿,本来脸皮就薄的江锦脸直发烫。   “嫁了人?那又怎样!”丁雅自信地坐直了身子,“你嫁了人我也找得到你。”   “我可告诉你……”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之后,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在江锦耳边道:   “我能掐会算,我知道你以后会嫁给谁,还会生一个跟你一样特别特别漂亮的闺女儿。”   “闺女……”江锦喃喃,一瞬间也顾不上羞赧,兴奋道:“闺女好呀!我就喜欢闺女!”   她想起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江远,又皮实又不听话,老是捣乱,要不是她护着,江远早就被她爹娘给打死了!   “额……”丁雅见她的反应,脸上忽然浮现出几分歉意,“是这样的,我算着你闺女儿的命好像不大好,你要不给她定门娃娃亲缓解缓解?”   “娃娃亲?”江锦一头雾水,“我自己的亲事都还没定呢,哪儿能给我闺女说亲呀!”   这……说出去也没人愿意呀!   “你的亲事已经是命中注定了……”丁雅咬着下唇,艰难开口,“至于你闺女儿的,你看我儿子怎么样?”   “什么你儿子呀!”江锦羞赧地拍了拍丁雅的肩膀,“你羞不羞!一个黄花大闺女,嘴里说出这种话!”   丁雅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嘀咕:果真是封建。   “我是没你这个好福气了,我算着我自己肯定是生两个不成器的小子。”她把手指掰的噼里啪啦响,“但虽说不成器,长得应该还可以,前提是像我的话。”   江锦闻言,下意识看向了丁雅的脸。   其实丁雅没有说错,她确实长得很好看,鼻梁高挺,薄唇总是微微勾起,更别说那双清冷俊秀的眉眼,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英气极了!   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如果像你的话,那当然是可以的。”江锦点了点头,这门亲事算是说定了。   丁雅很是开心,她从裤兜儿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把纸条塞到了江锦的手心,   “喏,这是我写给我未来儿媳妇的,你可要好好保管,争取将来……最好一定亲自交到她手里。”   太阳缓落西山,天边只留下一道绵长的、金灿灿的霞光,金色铺满了整片田野。   丁雅把江锦送回家后,独自一人走了一路。   然而她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狐疑地打量着身后那个跟了她大半天的男人。   只见这男人身长玉立,一身浅灰色老干部服装,纽扣扣的一丝不苟,有着与她如出一辙的五官,清冷不近人情的气质配上大背头,简直就像是被人派来暗杀她的鲨手。   “喂,你是干什么的?穿衣服这么前卫?”丁雅摸着下巴仰头看这人,“哦吼,还是80年代复古风,你别不是从几十年后穿来的吧。”   傅修聿:“……”   不愧是他妈,猜得真准。   “是的……”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状况。   当他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试图从那个没有乔雪骨的世界醒过来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经过他一下午的调查,他不确定地猜测,这个时空所处的时间还是六几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我妈。”傅修聿话一说出口,总觉得哪里有些怪。   “噢……”丁雅的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倒是没有太惊讶,“原来是我的小儿子回来找我了。”   “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叫……傅修聿对吧?!”   “嗯……?”傅修聿不禁瞳孔放大,波澜不惊的表情也因此闪过一丝震惊。   “等等,您这时候不是还没结婚吗?怎么就……”怎么就确定儿子叫这个名儿啊!   “嗨!这多大点儿事!”丁雅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傅修聿自然是紧跟其后。   “我不仅知道你叫傅修聿,我还知道你哥叫傅肃铭,你爷爷叫傅清明。”   “还有,你以后是不是会为了找我来到隔壁那个鸟不拉屎的柳岗村呐?”   傅修聿听的连连点头,傅家老小都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但是他妈……别不是真的会算命吧。   “放心吧,我不是算命的神棍。”丁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   她把自己穿过来前后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跟傅修聿说了一遍。   丁雅,是一本年代爽文的作者,前不久她写了一本男女主角分别叫梅栋和李玉兰的年代文,因此爆红,还开了个人签售会,赚的瓢泼满盆。   可是风头还没过去,就有很多读者站出来骂她写的剧情三观不正。   说这本书的女主角居然是靠抢配角婚约才过上好日子的,而女配乔雪骨因为性格软弱、长得漂亮、下场凄惨这三点,赚了不少读者的眼泪。   他们纷纷要求丁雅这一个番外,圆他们想要乔雪骨复活的梦,最好还给乔雪骨安排一个比不守男德的男主角梅栋更好的男人。   丁雅为了不被骂,只好答应大家增加一篇番外,而女配乔雪骨的官配就是大家呼声最高的高岭之花,傅修聿。   原书里的傅修聿是个妥妥的工具人,空有高岭之花的名头和俊美容貌,充当的却是男女主角的贵人,在他的帮助下,男女主角得以开工厂赚大钱、一路顺风顺水的躺赢。   有不少人都想看妖艳美人和高岭之花的组合。   然而就当丁雅打算硬着头皮加一篇番外的时候,她苦逼地穿书了,穿进了自己写的三观不正文学就算了,还穿成了工具人傅修聿的亲妈。   她穿过来的时候刚刚被下放到大寨村,放眼望去只有一个熟人,那就是女配乔雪骨的亲妈江锦。   江锦为人温柔又随和,让本来已经认命的丁雅突然觉得,给自己找个漂亮又贴心的儿媳妇也不是一件坏事儿。   于是她开始接近江锦。   可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顺利,丁雅发现,凭借她自己的力量很难改变书中的原有剧情。   这也就意味着,已经和江锦成为好朋友的她,无法改变江锦嫁给一无是处的乔松年、最终难产而死的结局。   更无法摆脱她回到首都、顺利生下两个工具人的命运。   丁雅说着说着,惆怅地看了傅修聿一眼,感到些许欣慰。   幸好,这小工具人长得还不算丑。   傅修聿没有注意到他妈打量他时跟打量一件衣服似的目光,只在消化完她刚才说的话后开口道:   “所以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你是这本书的原作者……”   “刚才你说,‘乔雪骨’的性格是软弱、不懂得反抗,但是我遇到的她不是这样的。”   傅修聿把自己遇到的两个乔雪骨都很丁雅形容了一遍,又把在两个世界遇到的事情都复述给了丁雅。   丁雅一听就懂了,“我明白了,你遇到‘软弱乔雪骨’的世界,是我书里的原世界,那些你觉得狗血的事情也都是你妈写的原剧情。”   傅修聿:“……”真的很狗血。   每个人都像是没有感情的工具人,只会寻衅滋事,在鸡飞狗跳的小村落里斗得你死我活。   “至于你遇到的‘作精乔雪骨’……”丁雅若有所思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她应该也是穿书来的,说不定跟我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她不是作精。”傅修聿纠正道。   丁雅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小白眼狼。”   “我问你,带你媳妇儿照片来了没?”   傅修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出乎意料的是,他在第一个世界随身携带的乔雪骨照片,居然跟着他一块儿来了这个世界。   要知道,在原剧情世界里,他可是没有找到与乔雪骨任何有关的东西。   丁雅顺势结果这张被她儿子视若珍宝、以至于双手奉上的照片,定睛一看,竟是他们的合照。   她儿媳妇的确是精致又貌美,模样比之江锦有过之而无不及。   倒是她儿子傅修聿侧过头盯着人家看呆了的表情,真是让她这个当妈的感觉不值钱。   “你这媳妇儿……我瞧着的确眼熟。”丁雅在傅修聿趋于严肃的目光下仔细思考。   终于,她想起来了。   “这姑娘来过我的签售会啊!”   人嘛,对好看的人自然是印象深刻些。   乔雪骨当初来她签售会的时候裹得严严实实,一开始丁雅还没看出来这是位大美女。   直到乔雪骨坐在了距离她一桌之隔的对面,口罩一拉下来,丁雅看直了,脑袋一抽就问出口:“你是明星吗?”   对面的美女冷冷道:“我不是明星,我是来骂你的。”   “你自己用脑子想想,这么愚蠢的男女主人设你看了不窝火吗?好吧我承认,我千里迢迢特意赶过来骂你是因为,被你写死的那位配角跟我同名。”   “不巧,我们还都有一样的美貌。”作精乔雪骨如是说。   后来,丁雅通过多方打听了解道,这位“书粉”是坐私人飞机花重金买了黄牛票,才得以进来当着面骂她的。   丁雅感动之余,辗转多方好友回了对方一条信息:“建议全文背诵,以防穿书。”   没想到那位大美女居然真的穿书了??   丁雅说完这件事,傅修聿竟是忽的一声笑出声来,原先严肃的表情也不复存在。   花重金去骂一个人,还有那句“我们都有着一样的美貌”,的确是只有乔雪骨做得出来的事,以及说的出来的话。   “伺候这么位祖宗,辛苦你了。”丁雅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现在信息交换完毕,真相大白,你也要回去了吧。”   “我就问你一句,你爸长的好看不?”盲婚哑嫁,丁雅只想当个和帅哥有过短暂快乐的工具人。   回想起自己父亲那张严厉的能止婴儿夜啼的脸,傅修聿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呼……”丁雅松了口气,“那就好。”   幸而傅修聿还没忘记正事,他把江锦留给乔雪骨那张“我的宝贝女儿……”字条的事情告知了丁雅,“后面的纸条我们实在是找不到了。”   “当然找不到。”丁雅得意一笑,从裤兜儿里掏出一个纸团,“剩下的一半纸条在我这里呢!”   “刚才我给你丈母娘纸条你看见没?”她对傅修聿问道。   傅修聿点了点头,江锦反应没有丁雅迅速,他跟了这俩人一个下午,只有丁雅注意到了他。   而他有着遗传的反应快,自然也注意到了丁雅给江锦纸条这件事儿。   “那张字条上就只有‘我的宝贝女儿’六个字。”丁雅苦涩一笑,气氛变得有些伤感,   “我本来是想着,如果我侥幸能在剧情里活久一点,再把这剩下的半张字条亲手交给我儿媳妇儿的。”   “现在看来,我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在将来,她会穿回现实世界,江锦会死于难产,穿书而来的乔雪骨与来寻找她踪迹的小儿子傅修聿不期而遇,在柳岗村的乔家,找到那半张没有下文的字条。   所有的一切都形成了完美的闭环,而形成闭环的关键要素,就是他们为了达成结局而贡献的死亡。   傅修聿接过字条,打开的一刹那,他只看到一阵白光。   丁雅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小白眼狼,对我儿媳妇……不是,对我闺女好点儿啊!知道没!别让她将来再骂我!”   ……   傅修聿从病床上醒来。   迎面而来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上白下绿的医院墙壁。   侧过头,他看见了一旁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乔雪骨。   她的模样精致如初,岁月静好,却不改张扬与嚣张。   “雪骨!”他猛的起身,将她紧紧地抱紧了怀里,力度几乎要把她揉碎。   “你又在发什么疯?”乔雪骨不耐烦的语气传来,“我数三秒,再不松开后果自负。”   “三……”   “小祖宗,我做了个特别真实的梦,梦里我还是在柳岗村,可是那个世界没有你……”傅修聿委屈地埋在她脖颈间,只有闻见她身上的味道,他才会感觉到心安。   “没有我?”乔雪骨轻笑一声,“那你应该要放鞭炮庆祝了,翻一翻族谱直接少了一位祖宗要伺候。”   傅修聿:“……”   听到乔雪骨的阴阳怪气却莫名其妙的很高兴是怎么回事?   他抱着乔雪骨,把梦里经历的两个世界事无巨细地跟她说了说,中途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却摸到了一个纸团。   不对,这不是梦。   乔雪骨顺势把这个耍无赖的男人推开,垂眸,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纸条问道:   “这是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傅修聿把纸条塞进她手里,还顺势摸了摸她柔若无骨的手,“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你婆婆本来想亲自给你的东西。”   乔雪骨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谁知道那个写狗血文的作者会成为她婆婆?她乔雪骨长这么大,就没被人占过这么大的便宜!   早知道当时就不特意赶过去骂她了!   纸条被乔雪骨飞速地打开,傅修聿把头凑了过去,二人一同观看着纸上的字。   如果把这张字条上的字,和之前那张字条拼在一起,那么内容就是――   “我的宝贝女儿,无论如何,都请你摆脱这垃圾剧情,勇敢做自己。”   “原来她知道这剧情是垃圾。”乔雪骨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撕碎。   这上面的字如果被别人看到,只会徒增麻烦。   傅修聿理解,也就没有制止,“所以你不走剧情的第一步,就是在被下了药之后来卫生室找我求助?”他眼中漾开一阵笑意。   乔雪骨咬了咬牙,回忆起那天晚上,她有些羞赧,“我这不是想着把狗血年代文变成乡土文学吗?谁知道某人根本不吃美人计啊!”   那天晚上,她使劲浑身解数试图让傅修聿上钩,以便成为她的金手指。   谁承想这男人面无表情地给她开了药,药到病除,她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勾他了。   幸好他答应她愿意帮她摆脱李桂花,后来也言而有信地上门提亲。   只是乔雪骨也没想到,他们拿到的剧本不是乡土文学,而是先婚后爱。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傅修聿的脸上写满了“悔不当初”。   如果再给他回到那天晚上,他绝对不当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而是以身为药引,帮她渡过难关。   “来不及了。”乔雪骨将膝上的纸笔放到一边,“傅修聿,你厉害呀,一句话不说就瞒着我吃药,现在把自己身子吃坏了,一辈子要不了孩子了,你高兴了?”   要不是傅修聿忽然晕倒、被她和傅肃铭合力送到医院,乔雪骨还不知道,原来傅修聿瞒着她喝中药,把身子骨已经喝坏了。   难怪,她就说来首都之前傅修聿那么折磨她,她都没有怀上,她还以为是心态的问题。   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为了不要孩子,把自己折腾到这个份上。   傅修聿对自己的身体有数,本来轻微剂量是不影响的,只是那段时间比较频繁,他担心有意外,也就把剂量下猛了些。   没想到……   “主要是生孩子会很疼,我怕你……”怕你像江锦和丁雅一样……   尽管现在傅修聿知道他母亲不是因为他和哥哥太浑才离开的,但他也记得江锦的结局。   “不用你担心了。”乔雪骨对他笑了笑,“实话告诉你吧,你已经昏迷了一年,这一年里我已经改嫁了,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以后我怎么样都不用你担心。”   傅修聿:??   “改嫁?!”他声音不由得高了一个度。   “对,改嫁。”乔雪骨看向了门口的方向,“一会儿我男人就来看你了。我的前夫。”   好巧不巧,她话音刚落,被傅肃铭指派来送东西的东西就走了进来。   东西呆头呆脑,没注意到傅修聿的脸色,提着东西边走边道:“聿哥,我跟你说雪骨姐对我可好了……”   “滚!”傅修聿几乎是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东子:“??”   “不是啊聿哥你听我狡辩……”   “我让你滚啊!”傅修聿一个枕头飞了过去。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乔雪骨,“你被灌了迷糊汤吗??”   他的歇斯底里,让乔雪骨成功地笑出了声。   傅修聿知道自己被骗了。   他看了一眼乔雪骨的穿着,嗯,与他晕倒那天穿的一样。   再看墙壁上的时钟,可以推测出来,距离他晕倒不过五个小时。   再看乔雪骨一脸得逞的笑容,傅修聿挑了挑眉。   “没良心的,我对你这么好,才晕了五小时你就改嫁。”他抓住乔雪骨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乔雪骨坐在他的腿上,被他的肩膀禁锢地动弹不得。   傅修聿的唇带有攻掠性地吻了上来,绵密紧凑,右手搭在她的腰间,动作如同水蛇缠藤。   乔雪骨身子渐软,傅修聿对她再了解不过,大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他不怀好意地凑在她耳边问道:“还改嫁吗?”   “不……”乔雪骨无力地挠着他的后背。   “还叫前夫。”傅修聿无奈之际,忽然想起丁雅的一句话,“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他妈诚不欺他。   “……傅爷爷,你可要管管聿哥!”东子的声音从病房外边儿传来。   “我不过是说雪骨姐给我们都做了一身衣服,对我们可好了,他就叫我滚,你瞧瞧他这人多小心眼儿啊!差点一枕头打到我这个……额……”   傅清明在傅肃铭,以及他们兄弟二人的一众发小簇拥下走了进来,这其中也包括齐舒雯。   她听闻傅修聿晕倒住院的消息急火攻心,千求万求终于让她爷爷同意了她来看傅修聿的请求。   她现在只想远远地看一眼她的修聿哥哥,这样就够了。   傅修聿反应迅速,乔雪骨也心虚地拿起了稿纸假装在画设计图。   可傅清明是什么人?要知道,他这么些年吃的盐比他们这群小辈吃的饭还多!   他一看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就顿时明白了一切。   然而傅肃铭还是那个傅肃铭,他见傅修聿的唇色微红,不由得大声一喊:“啊呀,弟你的嘴巴怎么这么红?你涂唇膏啦!”   霎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傅修聿。   果不其然,他的嘴唇上不仅多了几道不均匀的红印子,还微微肿了些许。   “就你话多!”傅清明用拐杖往傅肃铭身上一敲,咳嗽了一声,“我老头子累了,想回去休息,你们都跟我一块儿回去,今晚在我家吃个便饭!”   齐舒雯还没和傅修聿说上话,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傅爷爷我……”   “没有可是了,舒雯,你爷爷让我考考你功课有没有落下,赶紧跟上来吧!”   傅清明走在最前头,齐舒雯不舍地将目光从傅修聿身上依赖,尽管对方并没有回应过她一次。   她跟了上去。   ――   “悦己”服装店正式开业,傅修聿的那群发小自发带着媳妇儿和妈过去捧场。   原本他们只是冲着和傅家的交情来包个场,谁成想这里边儿的衣服这么新式这么好看!有的看中同一件衣服的是谁也不让谁,甚至原地就开始攀比起了谁跟傅家的关系好!   就为了让对方识相地把这件衣服给让出来!   就连路过的外国人都用不太标准的中文惊呼道,“这家店的衣服我在我们国家也见到过!”   是了,邹民自从儿子被救回来后,就又重新全心全意投入了他的外贸生意中,其中要数乔雪骨设计的衣服卖的最好,他索性跟乔雪骨一合计,在好几个国家都开了店。   “悦己”的踪迹遍布了大半个地球!   徐秀珍和县里那批裁缝也开心地不得了,他们兢兢业业给人做了一辈子的衣服,还没想过自己做的衣服能卖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跨越了太平洋!   他们脸上有光,在县里可是风头出尽了!   那原本男人和婆婆对自己不好的,也有底气离婚了,拿着钱甩到酒鬼前夫的脸上,说出了他们这辈子最爽的一句话,“拿着钱给老娘滚!”   那些男人灰溜溜地滚了,媒婆再上门介绍的,都是二十出头的、不想努力的年轻小伙子。   只可惜受过乔雪骨影响、见过世面裁缝们都已经想通了,男人不靠谱,还是得靠自己兜儿里的钱才行。   至于那些年轻小伙子……花点钱买自己开心,也不是不可以……   已经考上了首都医科大学的林月牙被乔雪骨请来帮忙,她跟着乔雪骨耳濡目染,时尚眼光也被培养的十分超前,以至于在大学里有好多人都以为她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   但是林月牙一直都十分骄傲地介绍自己的家乡,告诉大家她来自一个小村庄,她的家长有连绵不绝的山,还有养育着祖祖辈辈的农田。   她爱自己的家乡,希望将来也能为自己的家乡振兴尽自己的一份力。   林月牙站在货柜后边儿,为选购好衣服的客人结账,她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偏偏还有位正在排队的男客人存心找茬,一直念叨林月牙手脚慢,说的林月牙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就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头顶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男人浑厚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爱买不买!不买就出去!你一大老爷们儿跟一小姑娘叨叨叨,害不害臊啊!”   那位男客人识趣地闭上了嘴,悻悻地缩着脖子,再不敢嘴碎。   林月牙抬头,入眼的首先是几大块坚硬的肌肉,随即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傅肃铭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刚毅的面容足以让那些存心找茬的人闭嘴。   待客人少了一些后,林月牙终于得空对他道谢。   她是认得傅肃铭的,当初送雪骨姐来首都时,她还记得这个男人一手提六个箱子的伟岸背影。   “谢谢你呀傅大哥,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的话,那个人指不定还要絮絮叨叨多久呢!烦都烦死了!”林月牙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不满地抱怨那名客人道。   “没,没关系……”傅肃铭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也是看看看不过眼……”   他常年在部队生活,跟姑娘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如今一见到身材娇小的林月牙,他竟是无端紧张了起来。   “傅大哥,不管怎样都谢谢你!我想问一下,你今晚有空吗?”林月牙忽然开口,   “这样,等今晚关了店之后,我请你吃饭吧!”   “哪儿能让你一个姑娘家请!”傅肃铭惊呼,然而他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这是……答应了?   “我的意思是……是我请你吃。”他欲盖弥彰地解释道。   “都一样!”林月牙兴奋地笑了笑,刚好有客人来结账,她转过身去继续忙活,只留傅肃铭一个人在原地挠头。   ……   “悦己”开业,身为老板的乔雪骨却没有来。   只因为她现如今正躺在家里的沙发上,任由傅修聿为她把脉。   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吃什么都反胃,明明傅修聿做的都是她平时喜欢的菜,可是她却控制不住,吃了就吐。   傅修聿把了把脉,又不确定地戴上听诊器,面色凝重地摘掉之后,又重复了一遍把脉的动作。   乔雪骨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有话就说,你这是什么表情?”   傅修聿收回手,艰难地收好听诊器,语气有些幽怨,“雪骨,你怀孕了,咱们有孩子了。”   “有孩子了?!”乔雪骨坐直了身子,手不自觉地就抚上了肚子,一种奇妙的感觉顿时从她的手心传遍全身。   “几个月了?我怎么不知道。”她喜上眉梢,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   “将近两个月了。”傅修聿记得前阵子他就注意到不对劲,但是乔雪骨为了开店的事情忙这忙那,他也因为调任的事情抽不开身,以至于拖到现在才发现。   是了,按照傅修聿原本的计划,他毕业后是要直接进部队当军医的,从最底层的军医做起。   可是因为他去栖山县找丁雅,阴差阳错做了那台换肾手术,被记了一功,如今一进部队就有军衔,前途不可限量。   乔雪骨沉浸在欣喜之中,突然发觉,傅修聿有些惆怅,“你怎么了?我们有孩子了,你不开心吗?”   她眼睛微微眯起,这男人的身子骨刚刚被傅清明的大补中药给养好,现在又在动什么歪心思?   “不是,我很高兴。”傅修聿叹着气说出这句话,“可是这孩子害你吃不下饭,睡得也不安稳。”   “我想着明天一早去找爷爷开几服安胎药。”让这个小东西安分点儿,别折磨他傅修聿的媳妇儿。   “找爷爷开?”乔雪骨摸肚子的手一顿,“你不能开么?”   她记得在柳岗村的时候,傅修聿可是治不孕不育的大师啊。   傅修聿对上她的眼神,抿了抿唇,“我怕下猛了。”   乔雪骨:……   看来傅修聿是有心理阴影了。   ――   怀孕的第三个月,傅修聿的工作正式落定,乔雪骨的店铺营收创新高。   傅修聿偷偷托人买来了乔雪骨说的钻石戒指,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向乔雪骨郑重求婚。   他说,乔雪骨那个年代有的求婚、订婚、结婚仪式,他都会在这个年代,让那些美好与她如约而至。   乔雪骨答应了。   她没哭,傅修聿的眼中倒是泪光闪闪。   张留和东子们都笑话他没出息,傅修聿擦干眼泪,反过来嘲笑他们没有媳妇儿。   怀孕的第四个月,乔雪骨开始设计婚礼礼服,傅修聿跑遍全城去看结婚场所。   最终婚礼时间敲定,就在后一年的春节,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这样的话,乔雪骨就有一年的时间去设计这一生一次的婚礼,傅修聿也有一年的时间去准备这一切的事宜。   而且到时候孩子出生,还可以让傅肃铭抱着孩子当花童,想想这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啊!   孕期五个月的某一天,乔雪骨画着画着婚礼礼服裙,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傅修聿顺势凑了过去,将她搂进怀里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乔雪骨摇了摇头,“我就是在想,一年以后你会不会已经因为受不了我的做作,要跟我离婚啊。”   “这样的话,我的婚纱可就白设计了。”   傅修聿:……   原来是怕浪费了婚纱。   “当然不会。”傅修聿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吻过,眼中的温柔足以令冰雪消融。   “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做你自己,任性骄矜,做作娇纵,只要你开心,我就永远甘之如饴。”   “雪骨,有些事情,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注定了,譬如我这一生,都会是你的裙下之臣。”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