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在穿书文里被迫装学渣》作者:朽木刁也   文案:   一场意外,陈雩穿进了一本小说里,成了一个刺头学渣,随身带系统那种。   穿书没关系,学渣也没关系,作为学霸,陈雩表示,在哪里考试都一样。   第二天,学校小测,拿到卷子的瞬间,陈雩觉得,满分稳了。   刚要动笔――   系统:亲亲,这边提醒您,您只能考三十分哦。   陈雩:???   ―   谢朗,有颜有才有成绩,却爱混在学渣堆里。   高二分班,他跟陈雩一个班,还是同桌。   没少听到陈雩学渣大名的谢朗,开学第一天,就想跟人勾肩搭背,一起逃课打游戏。   陈雩:我要学习。   谢朗:???   这跟他听到的传闻不符啊!   ―   陈雩要求不高,只要能好好读书。可不但要装学渣,还要和主角发展感情线,活着真难!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谢朗问:“小鱼,还记得你说的话吗?”   亲吻落在陈雩嘴角:“跟着我,寸步不离。”   Cp:【表面阳光内心淡漠成绩超好学神(谢朗)攻x社交障碍被人误以为高冷超乖(伪)学渣(陈雩)受。】   注:1、主角已成年。   2、攻的性格已崩坏,表面维持阳光暖男。   3、本质校园日常小甜饼,温馨流水,无虐。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穿书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雩(yu),谢朗 ┃ 配角:周白、季明安 ┃ 其它:校园、学神、学霸、系统、穿书、好好学习。   ========== 第1章   陈雩醒来时,入目是一片毫无杂质的纯白。   偏过头,风卷着蓝色的窗帘,飘荡到床边,阳光从开了一半的玻璃窗撒入,金色的光影映在陈雩手上,陈雩微愣,稍稍动了下手指。   那抹阳光却还是十分调皮地附在他手上,亲吻他的指尖。   陈雩又动了下,迟钝的神经终于感到疼意疯狂蔓延,头疼欲裂。   记忆如潮水,裹挟而来。   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也想起自己怎么了。   医院。   他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高烧从二楼摔下来,头着地,他看到自己的血源源不断流出,将继父最爱的地毯染成鲜红的颜色。   而随着血液流逝,他浑身发凉,意识模糊时,却还没有人回来。   原来他没死吗?   大概是之前打的那通120救了他一命。   “不,你死了哦。”   突兀的声音响起,陈雩心脏忽然狂跳,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才对,声音从哪里来的?   “我就在这里哦。”   陈雩警惕地环视四周,以为是ai机器人或者其他现代化设备,跟他开玩笑,然而病房里什么都没有。   深呼一口气,陈雩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视野只有雪白,连个黑点都没有。   “你是谁?”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你看不到我哦,我没有实体。”   声音变得更加正式,“你好陈雩,你在现实世界已经被确认死亡,现在所在,是名为《好好读书》的书世界,我是维持书世界的系统,编号0085757,你可以叫我小十七。”   陈雩猛地坐起来,却牵动了头上的伤,疼得“嘶”了声。   “我……死了?”   “是哦。”   “我,”陈雩捂着胸口弯下腰,五指用力攥紧病服,指节泛白,皮肤下青细的血管凸起,身体无法控制的微微颤动,唇色毫无血色,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点,粗喘着,“真的死了……?”   “是哦,但你现在已经在这具身体上重生了。”系统少了点机械音,多了份温柔,“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提问哦,我都会回答你。”   陈雩低下头,一手继续捂着胸口,病房安静得过分,一门之隔,犹如另一个空间。   许久。   “我,”喉头上下滚动,陈雩艰难而细碎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死……的时候,身边……有人吗?”   系统沉默。   陈雩扯动了下嘴角,“啊。”   他知道了。   果然,就算他打电话告诉她,自己病了,她也不会回来。   抹了下眼睛,陈雩问:“书的世界,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召唤我过来?又让我重生?”   “书的世界,就是字面意思哦,更直白的说法,就是穿书,你是穿越者。”话锋和语调忽然一转,系统的声音变得中二又热血,“少年,你做过拯救世界的梦吗?你梦想成为救世主吗?!”   陈雩微微睁大眼睛,缓缓才呆滞地吐出一个音节,“……啊?”   意识到自己热血上头,系统清了清嗓音,“简而言之就是,我希望你协助我,维持这个世界能够继续运行下去。”   陈雩更迷茫了,他看着雪白的墙,雪白的墙也“看着”他,病房再次陷入寂静。   陈雩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下自己肩膀,回过神,“编号0085757?”   “没错,我虽然没有实体,但可以凝聚力量触碰你,”它补充,“对了,你叫我小十七就好。”   陈雩背脊挺直,两手乖乖搭在腿上,“维持书世界运行,是什么意思?”   “就跟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个世界,是书里的世界,是你存在的现实世界的延伸――现实世界的作者写作,笔下的文稿,就会成为一个书世界,书世界的构架,源于作者,作者一旦坑文,世界就会开始崩塌。   我是防止书的世界崩塌,诞生的系统,我的责任,是维护世界和平!”   小十七解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召唤你来,是因为我的能力突然减弱,光靠我自己,已经无法继续维持书世界,我希望你能帮助我,跟我共同维护这个世界。”   “书世界虽然不是现实世界,但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同样会哭、会笑、会玩、会闹,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并不是纸片人,他们会呼吸,有心跳,同样有鲜活的生命,世界不能毁灭!”   声音激情昂扬,化作实体,恐怕是高举双手,激动非常,口水飞溅。   陈雩把已得的信息归纳整理,理出了一条线,但他就是普通的高中生,这具身体年纪大概也不会大,能做什么?   “如果,我不愿意呢?”   小十七卡了一下,骤然变得冷酷无情:“消失哦。”   “其实你目前要做的事很简单――好好读书,考上top1学校。你原来就是学生,读书、考试对你来说,家常便饭,一点也不难。”   它温柔下来,“怎么样,你选什么,消失还是活着?”   陈雩呼吸着,感受着,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清晰的哭泣声、喜悦声、嘈杂的脚步声,鼻尖能清晰闻到医院特有的,药物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屋外的阳光很暖,风很轻盈,就连树木,都那么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活着。   活着!   他还能呼吸,还能思考,还能说话,还能跑……也还能读书。   陈雩睁开眼睛,神情坚定,“活着。”   “很好。”小十七也松了口气。   毕竟它看了陈雩的人生,甚至要以为自己孤注一掷拼尽大部分力量换来的,是失败。   “太好了。”小十七忍不住感叹。   陈雩听到小十七这句感慨,听到它话里蕴含的巨大庆幸,不解极了。有那么好吗?   陈雩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突然,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身着蓝色外卖衣服的女人跑进来,陈雩甚至还没看清她的长相,就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陈雩被用力抱着,鼻尖能闻到汗水味,碰触到的地方,也都被汗水汗湿,能拧出一把水。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女人哽咽着,抱了会就松开陈雩,上下看他,她摸到陈雩包着纱布的头,“疼不疼?电话里医生说可能会有轻微脑震荡,现在难受吗?会不会恶心想吐?”   陈雩怔怔的。   女人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下颚滑下,滴在陈雩放在腿上的手,被烫了一下,陈雩瞬间回过神。   小十七提醒说:“她是这具身体的母亲,也就是你的母亲。”   陈雩惊讶,小十七怎么还敢这么说话?   似乎明白陈雩所想,小十七接着说:“忘了告诉你,我们可以通过脑电波沟通。”   陈雩“嗯”了一声,就继续看着眼前的女人。   通红的眼睛,焦急的神情,还没有从惊吓缓过来不停颤抖的手,触碰自己时小心翼翼的温柔。   “妈……妈?”这两个音,他发得很生涩。   女人怔住了。   稍时,一滴眼泪从眼角掉了出来。   “哎,妈妈在。”轻柔地摸了摸陈雩的头,女人快速擦了下眼睛,又让陈雩重新躺下,“我去叫医生,很快就回来。”   陈雩两手拽着被角,被子盖到下巴,很乖,“好的。”   目送女人离开,陈雩才问小十七,“这具身体,是怎么死的?”   “打架,被打了头。”   小十七说:“我现在把原主的记忆给你,会有点疼,忍耐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雩就觉得有谁拿着一柄锤子,在不停地砸他的脑袋,很疼,快疼死了。   剧烈的疼痛感持续了十秒,度秒如年,缓和下来时,陈雩已经将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迹。   小十七:“你还好吗?”   陈雩面色惨白,大汗淋漓,摇了摇头。   “那你看看关于你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吧。”小十七说,“我暂时先下线了,有事只要在大脑里叫‘小十七’,我就会出现。”   陈雩应了一声,顺着走马灯似的回忆,看完了这具身体,跟他同名同姓男生的短暂的一生。   九分相似的长相,一样的父母离异,一样的被母亲抚养,不同的是,原主的母亲并没有再嫁,而是一个人扛起了所有,她十年没有出来工作,学历又不高,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她只能送外卖。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环境,她一天跑十几个小时,一个月才休一天,可是,他们母子的关系并不好。   母亲忙得脚不沾地,在原主刻意的躲避下,他们一周七天,七天都碰不到面。   原主误会母亲并不是真心想抚养他。   毕竟那件事,让他们丢尽颜面。   父亲因此闹离婚,离婚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城市,唯恐再跟他扯上关系。   原主自己也堕落了,成为老师眼里的刺头,打架、旷课,家常便饭,成绩更是惨不忍睹。   陈雩把这些记忆看完,却非常羡慕这个世界的陈雩。   他有一个那么疼爱他的母亲。   有一份那么值得珍惜的亲情。   侧过身,蜷缩着身体,陈雩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轻声说:谢谢你,我会连同你的份,努力活下去。也请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待妈妈,孝顺她,弥补她,成为她的骄傲。   ―   从原主记忆里,陈雩了解明天学校有一场考试,主要目的是检测学生暑假两个月的学习成果。   小十七叮嘱他,要参加考试。   陈雩本来也会参加。   陈雩喜欢读书,喜欢课本的书香,喜欢文字,喜欢数字,喜欢各种符号,他只有学习时,才会快乐。而在看到考试成绩的时候,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他从来不会漏掉任何一场考试。   书世界的学校、课本、试题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但他已经高三了,而原主才刚刚高二,他有信心能考好。   “小鱼,你真的要去学校吗?”妈妈不赞同地看着陈雩,“万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怎么办?”   陈雩望着真心关心自己的母亲,“我没事的。”   他移开眼睛,又小声说:“这次,我会考出好成绩来。”   妈妈愣了下,又笑了,眼底闪着泪花,她踮起脚,轻轻地摸了下陈雩的头,“好,加油。”   带着母亲的这份祝福,陈雩信心十足地出门了。   然后信心十足,抱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决心,带好铅笔、尺子、橡皮、黑色签字笔走进考场。   原主的成绩吊车尾,勉勉强强挤进倒数第10名,所在的考场,也是最后一个。   暑假两个月,有些成绩好的学生都玩疯了,更别说成绩本来就是倒数的学渣们,这一教室的学渣聚在一起,那就是菜市场,大家在玩,在闹,唯独没有人翻翻书,复习一下。   偏偏考场里出了一个异类――陈雩两耳不闻窗外事在复习。   “天啊,那是陈雩?”   “原来脑袋被开瓢,还能把人开成好学生?”   “陈雩这是不准备当校霸,想转行当学霸了?”   电扇下,学生叽叽喳喳,一部分好奇地讨论陈雩,声音传到陈雩这里,陈雩转过头。   是高一同班的同学啊,陈雩想着,试着露出一抹友好的笑。   同学:“!”   哇,这皮笑肉不笑的,好可怕!   闭嘴消声,排排坐,乖得不行。   陈雩:???   陈雩等了会,大家都没看他,他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又擦了下额头的汗,继续投入复习。   原主是个高冷的人,独来独往,几乎不跟人打交道,根本没有朋友,这样也方便了陈雩。   陈雩是个社交恐惧。   复习到预备铃响,陈雩把书放到教室外,然后背脊挺直的坐好。   监考老师很快开始发卷子。   陈雩拿到卷子的瞬间,心底一朵朵小花争相盛开――太简单了,满分稳了。   正当陈雩提笔,带着百分之百的信心要落下第一个字的时候――   小十七:“亲亲,这边友情提醒您,您单科最高只能考30分哦。”   “啪嗒”一声。   陈雩的笔掉了。 第2章   陈雩懵了。   以为自己听错,他问:“编号0085757,你能再重复一遍吗?”   小十七:“亲亲,您每科只能考三十分钟哦。”   顿了一秒,又继续:“另外,请叫我‘小十七’,不然我会哭哦,我们是要并肩作战的伙伴啊!”   陈雩很安静。   忽然肩膀被拍了下,真实的触感让陈雩一僵,汗毛竖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回头。   厌恶被陌生人碰触。   害怕被陌生人碰触。   这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尤其对方还是同性的时候。   “你的笔。”男生把捡起来的笔递给陈雩。   陈雩看了男生一眼,就垂下眼睛,接过笔,小声道了一句谢。   两人的行为,尤其是陈雩直接转过头,视线往下,落在监考老师眼里,跟作弊没区别。   监考老师是个穿着严谨职业套装,带着黑框眼镜,全素颜三十几岁的女性,她踩着矮跟的小皮鞋,快步走到他们身边。   “周白,陈雩,不会考就不会考,要作弊给我出去!”她居高临下,一点也不客气,“何况,你们两个成绩半斤八两,互抄错题吗?”   陈雩抬头,表情茫然极了。   循着原主的记忆,他看到了这位老师。   监考老师名叫黄盈,是物理老师,她非常瞧不起差生,高一给原主所在的班级代过课,百闻不如一见,就一堂课,成功解锁全班同学的厌恶情绪,飙到百分百那种。   陈雩第一次被冤枉作弊,感到了侮辱,“我没有作弊,周白只是把笔还给我。”   周白板着脸,也说:“我没作弊!”   黄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大件垃圾,“有没有作弊,不是你们说的算!”   陈雩成绩好,又很乖,一直都是好学生,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对他说话都是好声好气,总是笑盈盈,他第一次面对来自老师的恶意。   眉头皱起,他站了起来,身高优势,总算不再觉得压抑,“老师,我从来不作弊。”   黄盈嗤笑,“像你这种拿着撒谎当水喝的学生,谁会信你?”   陈雩看过原主的记忆,原主堕落以后,确实有很多坏毛病,但他不会撒谎、作弊。   陈雩一直以来,都很尊敬老师,但今天,他决定不尊重一次。   他语气冷下来,“老师,我这么叫你,是尊重你,你冤枉我作弊,有证据吗?证据在哪里?”   “证据?试卷就是证据!”黄盈冷笑,抽走周白桌上的试卷,又拿走陈雩的试卷,“你自己……”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脸色变得难看。   周白踹了下桌子,发出“吱”的一声,“怎么,卡壳没话说了?”   陈雩站的笔直,第一次直视黄盈的双眼,面无表情,“我没作弊,如果我作弊,那么周白至少也写了答案。   周白一个字还没填,我也一个字没填,怎么作弊?”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当场被打脸,黄盈恼羞成怒,“行,强词夺理是吧,你不用考了,滚出去站着,等考试结束把你家长叫来!”   陈雩端端正正站着,不动,“我没有作弊,我要考试,你没资格让我出去。”   “那个啊,老师?”突然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发出一声嗤笑,对黄盈毫不客气,“你叭叭叭的,叭够了没?没发现你影响其他同学考试了吗?你这人啊,就是双标,人家力证自己清白,证据都拿出来了,是强词夺理,你无故冤枉人作弊,死不悔改,算什么?”   “我说,”说话的男生没穿校服,穿着一件白衬衫,解开一颗扣,脖颈修长,喉结性感,他懒懒地靠在窗户上,两手舒适地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黄盈,“您啊,还是赶快道个歉了事,让人家好好考试,这位小同学这么执着考试,简直感天动地好吗,就算校长在这里,也会感动哭的。”   听到声音,黄盈转身,“谢朗,你不去考试,来这里做什么?”   她理直气壮,“他们有没有作弊,我比你清楚。别仗着自己成绩好就能为所欲为,其他老师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   谢朗姿势都不变,“哎呀,我也不要你惯啊,反正校长小老头惯着我,我就能横着走。”   他拿出手机,“不然我给校长打个电话好了,就说你……”两根修长的手指点着下巴思考了会,笑着补完,“就说你骂他好了。”   黄盈气到胸闷气短,怒道:“我什么时候骂校长了,你信口雌黄!”   “大家都听到了呀。”谢朗抬了抬眼皮,晃了晃手机,“同学们,你们都听到了对吧?愿意替我作证,对吧?”   “对呀对呀,骂了。”   “我们弱小可怜无助,黄老师欺负我们啊。”   大家七嘴八舌,应得特别痛快。   11中本来就是末流高中,在11中的最后一间考场,更是学渣中的战斗机,大家哪怕没上过黄盈的课,就算路上碰到,都能感觉到那股厌恶的情绪,就像他们是一堆行走的垃圾。大家对她向来很不满,这次谢朗出头,所有人心里也暗爽了把,算是出了口气。   谢朗很满意,重新看向黄盈,“怎么样啊,”特地加重读音,“老师?”   黄盈差点原地爆炸,但想起校长提到谢朗,那恨不得捧上天的骄傲模样,到底没勇气硬刚,她还要靠11中的教学成绩,重新回到一中!   把手里的卷子用力拍在陈雩桌上,黄盈扭头回到讲台,鄙夷的眼神扫过所有人,她拍讲台,“做什么,还不考试?”   又转头,咬牙切齿,“谢朗,满意了?你可以走了!”   “还不可以,”谢朗喊,“周白,借我两支笔,没带。”   周白随手从桌上拿了两根,准确的丢到谢朗怀里。   谢朗比了个手势,“待会见。”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雩,对上陈雩的目光,笑着说:“同学,好好考,加油啊。”   陈雩歪头,呆呆的。   满脑子问号。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   小十七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是谢朗,11中校草、学神,也是这本书的主角,主角光环你不懂的,总之,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记得跟他搞好关系,有助于修复世界线。”   陈雩乖乖应了一声。   但现在要做的,是考试。   把周白的试卷还给他,陈雩低声说:“连累了你,对不起。”   周白摇头,“没什么,本来她也看我不顺眼,纯粹没事找事。”   陈雩转回身,低头开始答题。   他刚写一个字,小十七的声音又跳出来:“亲亲,记得30分哦。”   陈雩:“……”   陈雩不想写了,他抿着唇,盯着试卷,眉毛耸拉着,非常自闭。   这么简单的卷子不能考满分,好气啊。   小十七:“怎么了,你不考了吗?不行哦,要考的,亲亲,记得我们的任务啊!!!”   陈雩蔫蔫耷耷,“为什么我每场考试不能超过30分?如果我超过了会怎么样?”   小十七声音阴深深,“原地暴毙哦。”   陈雩更加自闭了。   “好啦好啦,你别在线自闭,先把考试考完,”小十七说,“你的成绩能提升的,通过努力学习,一点点提升,这次是30分线,下次就能多涨5分,我不是说过,你是要上top1大学的人,等过一阵子,你就不用隐藏实力,可以想怎么飞就怎么飞,遨游世界都没问题啊!”   “编号00……小十七,”陈雩昨天刚经历死亡和重生,情绪大起大落,没有仔细分析系统的话,今天冷静了,联系昨天系统的话,他捉住了一个漏洞,“我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只是配角,那么我考上top1,对这个世界的贡献也无关紧要,还是,我,或者说原来的陈雩,就是主角?”陈雩语气低沉,“小十七,你别骗我。”   小十七安静了会,才说话,“好啦,不瞒你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另一个主角是谁。”   陈雩皱眉,“小十七!”   “我没骗你,真不知道,”小十七实话实说,“《好好读书》的作者连载五章就坑文了,只写到一个主角出场,就是谢朗,我扫描过作者大纲,就五百字,也没写另外一个主角是谁,所以我把你召唤来,让你充当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主角,弥补缺失的那条线。”   小十七情绪激昂,“亲亲,你知道网文主角三大定律吗?”   陈雩在课本、学习、成绩里找到依靠以后,世界里就只剩下读书,从来没有接触过网文。   他愣了会,尝试回答:“帅、高、厉害?”   “错,是苏爽甜!这三个字,可以囊括所有主角人设!”小十七叭叭给陈雩灌输,几乎口干舌燥,如果它需要喝水的话。   “懂了吗?”   “嗯。”陈雩懂了,像是听课一样,坐姿笔直。   “三个定律可以不用全部用上,不过至少要用上一个,最好两个,我给你的定位,是苏、爽。”小十七很兴奋,“你看,你长得够好,还会钢琴,这就很苏了,我又是你的金手指,更加苏!然后是爽点,学渣逆袭打脸所有人啊,是不是超级爽?!   所以我选你代替那个未出场的主角,走完作者设计的升级故事线,这样世界就不用毁灭了!”   经过刚才的事,陈雩更是黄盈的眼中钉,她一直盯着陈雩,见陈雩完全没动过笔,不屑一笑。   陈雩感受到了这股恶意,忽然发现,这么坐在教室里,更加难受。   小十七明显也察觉到了黄盈的不喜,将后续的长篇大论咽回去,“好了,总之你先考试。”   陈雩“嗯”了一声。   见陈雩动笔,小十七又提醒:“亲亲,记得30分哦。”   对陈雩来说,要考差,比考好还难,写下正确答案是他的本能,要违背本能,太痛苦。   他写字的时候,气呼呼的,腮帮子不自觉鼓了起来。   估摸着有30分了,陈雩强迫自己停笔,站起来。   尽力忽视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陈雩目不斜视,把卷子放到讲台,就出了教室。   陈雩是个超乖的学生,就算很早做完卷子,也会等到铃响交卷,这还是他第一次提早交卷。   他盯着不远处电线杆上互啄的麻雀,半晌,慢吞吞下楼。   走完最后一个台阶,陈雩一抬头,就看到花园的小凉亭里,刚刚替他说话的男生趴在那里。   风很轻。   云很白。   树很绿。   忽然,一片叶子被风卷着,飘到了他头上。   鬼使神差,陈雩缓缓走向凉亭,脚步刻意放得很轻,走到谢朗身边,他伸出了手。   下一秒。   他的手腕猛地被握住。   谢朗抬头,神色清明,“你做什么?” 第3章   手腕被谢朗抓着,原主记忆里那份黏腻恶心的触感,让陈雩脸色一白,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这个反应,再加上脸色……   谢朗眸色转深。   陈雩已经回过神,看到谢朗的表情,飞快移开目光。   “对不起。”想想往后退一步,主动隔开距离,两只手放到身后,捏着拳头,努力说话,“我就是……有叶子掉到你头上了。”   陈雩点了点自己头顶,“这里的位置。”   谢朗看了眼陈雩,顺着他指出的位置,拿下头上的叶子。   嘴角扬起,露出灿烂的笑,谢朗晃了晃手里的叶子,“谢了。”   他打了个哈欠,仿佛没睡醒,“你考完了?”   陈雩抬眸,谢朗的笑,他觉得莫名违和。   他想到刚才谢朗握着自己手腕时,露出的阴冷、锋利的眼神,那时的谢朗脸上没有笑容,眉目疏淡,生人勿进,那猝不及防,本能流露出来的状态,才是最真实的吧?   等等问问小十七主角的人设好了。   “嗯,考完了。”   陈雩说话时,不太开心,眉目耷拉着,又想起小十七洗脑式的“只能考30分哦”。   他引以为豪的成绩没有了。   这么简单的试卷。   好气!   两人中间隔了一米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阳光耀眼,被树叶切割的光斑落在地面,陈雩盯着树木的影子,微风从耳边吹拂而过,谁也没有再讲话。   半晌,陈雩鼓起勇气搭了话茬,“你也考完了?”   “我没考,”谢朗一手托着下巴,玩着桌上的两支笔,“虽然监考老师很爱我,不过总给我一个人开后门,人家也会说的。   考试还是要有考试的纪律嘛,我迟到了,当然没得考。”   陈雩有点自责,谢朗不为他说话,也不会迟到那么久。   低着头颅,小声说:“对不起,也连累了你。”   “同学。”谢朗的声音更近了,陈雩视线往谢朗方向瞥,却猛地发现谢朗就站在他面前,他惊了一跳。谢朗两手插兜,“我发现,你很喜欢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哦。”   陈雩惊的眼睛圆溜溜,缓缓才发出一个音,“……啊?”   谢朗笑着说:“就是,你有点自作多情了,我没办法考试,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雩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摆哪里。   谢朗继续说:“还有刚刚,黄盈摆明就是故意针对你和周白两个人,想来个杀鸡儆猴,立个威,结果你自己跳出来,承担了全部火力。”   陈雩垂在身侧的手指屈了屈,“我……”   “同学,”谢朗打断他,又说,“如果你真的要道歉,要看着对方说,这样才有诚意。”   陈雩抿着唇,手心在冒汗。   谢朗没动,就站在陈雩面前,陈雩低着头,刚好能看到谢朗包裹在黑色休闲裤下,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他的右脚在前,膝盖微微弯曲,左脚是重心,站姿很随意。   “说起来,要吃糖吗?”谢朗忽然说。   陈雩把头抬了起来,表情呆呆的,“嗯?”   谢朗一只手从口袋抽出来,捏着两根棒棒糖,水果味的不二家。“请你吃。”把糖递给陈雩。   对上谢朗目光,陈雩想低头,可想起谢朗之前的话,又强迫自己不转开。   “谢谢。”他直视着谢朗,声音又乖又软。   谢朗点点下巴,“这样看着人,才是道谢或道歉正确的打开方式。”   剥开纸袋,把桃子味的棒棒糖塞进嘴里,谢朗转身回到位置坐下,伸长腿,手又插回兜里,微微仰头,“你之前高一几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陈雩是个乖宝宝,谢朗问,他就答:“高一(3)班。”   “3班的啊,难怪,我们的教室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五楼,天南地北,南半球北半球的距离。”谢朗饶有兴趣,“不过你也不认识我吗?我觉得自己还算是个名人。”   陈雩歪着头,眨眨眼,“不认识。”   “那现在记住我的名字,”眉毛微微上挑,是张扬十足的笑,“我叫谢朗。”   入秋的x市天气就跟会川剧变脸似的,说变就变,刚才艳阳高照的天,现在已经暗下来,舒适的微风变成妖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还能清晰听见刮风时,那阵“呼呼呼”的声音。   风刮起来的瞬间,陈雩就下意识闭眼。   等他睁开,就听见谢朗一声低骂,“艹。”   陈雩不解,仔细一看,发现谢朗居然流眼泪了,怔愣片刻,往前一步,“你怎么哭了?”   “同学,请措辞严谨,不是哭了,”谢朗揉着眼睛,“是刚才突然刮风,眼里进了灰尘。”   陈雩又看了眼谢朗。   谢朗眼睛都揉红了,特别不舒服的模样。   陈雩乐于助人,是路上见了垃圾都会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那种,更别说谢朗刚才帮过他。   努力压下心里的紧张,他咽了咽口水,“我帮你吹一吹?”   谢朗没答,视线却落到了陈雩脸上。   陈雩灵敏的察觉到谢朗的视线跟先前说话时不同,而是跟最开始,他不请自来,跨进小凉亭时一样。   锐利的、阴冷的,排斥的。   然而下一瞬。   “好呀。”   冷意褪去,又回到那个张扬、阳光的谢朗。   陈雩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仔细擦手,然后才用干净的手,去碰谢朗眼睛。   撑开谢朗进灰尘那只眼睛的眼皮,陈雩弯腰,距离越来越近,彼此的脸,也在对方眼底放大。   近距离看,谢朗真的不愧是主角。   是真的帅到一点瑕疵都没有。   五官立体,瞳孔深邃,皮肤也好到几乎零毛孔。   即便是陈雩这种别人眼中只对学习感兴趣的书呆子,也觉得好看得过分,帅气的不得了。   见陈雩望着自己,久久没动,谢朗笑了,语调懒洋洋的,“同学,你看呆了?”   陈雩咻的,脸烫的能煎鸡蛋。   “我不是……我、我马上吹。”陈雩脸颊烫的厉害,本来直视谢朗的勇气,顿时全部散了,又凑近一些,但不敢看谢朗了,垂下眼帘,微微嘟起嘴巴,吹――   “哎,小同学。”故意加上“小”字,多了调侃的音,谢朗说,“你不看我,都吹到我鼻子上了,这次我不闹你了,正经的来。   不然待会考试结束,别的同学下来,以为我们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陈雩脸颊更红了。   将陈雩的大红脸收尽,谢朗调侃够了,安静下来,他一只眼被陈雩撑着眼皮,没办法闭上,陈雩又离得很近,无论哪个角度,都能清晰看到对方。   谢朗干脆用欣赏的目光正大光明的打量。   陈雩长得好看,唇红齿白,肌肤吹弹可破,一双笑眼,如果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新月。   睫毛很长,瞳仁很黑,很干净、纯粹的黑,仿若孩童,天真无邪。   与这份干净如出一辙的是气质,尽管不太爱笑,有点害羞,总是不看人,可就是透着干净,而且很乖,无论是软软的声音,努力克服自己羞涩对人友善的模样,还是一直挂在嘴边的“谢谢、对不起”。   没有一点戒心,诚心诚意待人。   是一个,活在光明世界里的人啊。   沐浴着阳光,真好。   真幸福。   谢朗扯了下嘴角,笑得几分莫名,他继续看着陈雩,陈雩睫毛颤动的厉害,很不好意思。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以至于谢朗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以及那不断传到鼻子里的,衣服上洗衣剂的香味。   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是从头上包扎的纱布传来的。   被谢朗观察、打量,陈雩连耳朵都开始发烫,他小心翼翼控制自己,不会把口水吹到谢朗脸上,飞快在谢朗进了灰尘的那只眼吹了几下,就迅速后退,拉开一大段距离。   说话都有点磕巴了,“好,好了吗?”   谢朗眨了几下眼睛,笑了,“好了,多谢。”   陈雩摇摇头,“不客气。”   天已经越来越暗,犹如黑云压顶,这个天气,正好给陈雩离开制造了借口,“那我先回去了。”   陈雩转身,脚下越来越快,跟刚下来的周白擦身而过。   周白走到谢朗身边,又回头,“他怎么了?”   谢朗耸了耸肩,“害羞了吧。”   周白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谢朗,好一会,才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谢朗长腿一收,站了起来,“谁?”   周白:“就是去年校贴吧闲来无事搞投票,票数跟你并列第一,女生见了也鸡叫的另一位校草,超级学渣,陈雩。”   谢朗:“…………”   ―   下午,继续考试。   伴随淅淅沥沥的雨声,谢朗午休睡得舒服,成功睡过头,等爬起来,第一场考试已经开始了。   行吧,这场考试又不用去了。   谢朗把笔往口袋一揣,懒懒散散伸了个懒腰。   教学楼一共五层,最后一间是空教室,谢朗在里头睡了一中午。他走出教室,正打算下楼梯,忽然想起上午陈雩那执着想考试的模样,不禁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做题的。   扔硬币?   转笔头?   著名学渣陈雩,对考试很执着。   这句话放到贴吧上,估计刷贴的人不仅不会笑,还会骂一句:lz活在梦里?   又回忆起陈雩那乖巧的表情,纯粹的眼神,谢朗想,这年头,校霸的标准居然已经这么低了。   这么乖一小孩,也能被称校霸。   生出好奇,就去验证,谢朗转身,换了个方向,大摇大摆从各个班级经过,成功吸走一波老师的“责备视线”。   最后,他停在五楼的最后一间考场。   站在正好能够看到陈雩,又可以隐蔽自己的位置,谢朗靠在栏杆上。   陈雩跟其他人一样,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扣子规规矩矩的扣着,背脊挺直,严格遵守“三个一”原则,微微低着头,很专注地审题,但并不高兴,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好似碰到难题。   谢朗的视力很好,这个距离也能看清陈雩的手,漂亮的手握着一支普通的签字笔,笔的外壳是黑色的,衬的握着它的那只手更白皙。   好像,就很普通的做题?   谢朗站了会,例常巡逻的年段长来到这层,朝他走过来。   “你怎么没去考试,”年段长压低音量,不吵着在考试的学生,“这都几点了?”   “就是太晚了,我才没去。”   年段长想说点什么,但想到谢朗能在市里排上前十的成绩,这种学校里的小考,也确实可有可无,“那你别到处晃,去办公室坐着,等考试结束再走动。”   谢朗应了一声,往办公室走。   这个时间办公室没几个老师在,谢朗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玩了几把,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然后有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任老师,我不要跟陈雩做同桌。”   听到陈雩的名字,谢朗抬头,发现说话的那个男生他认识,林东阳,一个倒霉的“好学生”,成绩过得去,就是逢考必生病,上学期,期中、期末两次大考都没参加。   “为什么啊?”老师问。   “还用问为什么吗?”林东阳的嫌弃已经满的溢出来了,“他成绩那么差,风评也差,又凶又狠,万一影响我,欺负我怎么办?总之老师,我不要跟他坐。”   任老师:“东阳,你不能这样嫌弃同学,陈雩的成绩、风评是差点,但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再说,你成绩好,还可以带带他,同学之间,要团结有爱,互帮互助啊。”   “可是,跟他坐,我会不舒服,他是差生,我是好生,凭什么我要跟他坐?”林东阳非常不满。   任老师表情严肃起来,“林东阳!”   林东阳身体抖了下,有点害怕,可想到要跟陈雩那样的差生当同桌,他梗着脖子,绝对不改。   “老师。”谢朗突然出声。   他放下手机,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惊的不行的林东阳,放到老师脸上,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当陈雩的同桌。”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三个一”原则,即是身体离桌一拳,眼睛离桌面一尺,手离笔尖一寸。 第4章   考试结束后,到开学,还有一个周末。   两天里,陈雩认认真真对着镜子练了笑容。   然后按照系统的要求,做了一份严谨的学渣逆袭计划――学习计划表。   陈雩没见过其他人的学习计划表,就从自己出发,做了份跟他过去所用相似的计划表。   小十七:“不行不行,重做!”   它粗声粗气威胁,“做不好不给积分哦。”   积分兑换系统,是小十七告诉陈雩的最新情报。   就类似购物网站那样,积分足够,在不犯罪的前提下,可以兑换任何想要的东西。   陈雩的初始积分是0,要赚取积分,就要完成小十七布置的任务,制定学习计划表就是任务之一。   陈雩审视自己做好的计划表,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很不解,“哪里做的不好吗?”   “没有劳逸结合!”小十七很激动,音量都加大不少,“睡觉6小时,吃饭加休息2小时,剩下16小时全是学习!   社交呢?锻炼身体呢?休闲活动呢!”   “可是,”陈雩很无辜,“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他认真对小十七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把有限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学习就会反馈给你最好的报酬――成绩。   学习会让人感到快乐,成绩也会。”   “亲亲,你的想法很危险。”小十七纠正说,“人生不是唯一存在学习这一件事。”   陈雩垂眸。   我的人生是啊。   小十七又激动了,情绪激昂,“你还年轻啊,能不能有点少年模样,动起来,燥起来,活起来!亲亲你应该是早晨的阳光,明媚又耀眼,光芒万丈啊!”   陈雩盯着计划表,想不通自己哪里不够少年。   小十七激动半天,没有人理,情绪散了。   “你不是想兑换药剂,改善妈妈身体劳损吗?”   提到母亲,陈雩点头,“好。”   笔头点着下巴,陈雩重新看了一遍计划表,想想,把午休那块“吃完饭休息十分钟”划掉,改成“休息半小时”,又把“体育课学习”划掉,改成“认真上课,好好跑步”,然后问小十七。   小十七一口否决,“不行。”   陈雩又改了好几次,小十七都是一口否决。   “亲亲,娱乐,社交!说好的跟主角打好关系呢,你要把跟谢朗交朋友这一项加上去!”   陈雩茫然,“但他不会跟我同班。”   11中虽然差,x市高中吊车尾那批,但也分了提升班和普通班。   按照小十七的介绍,谢朗的成绩能排进市里前十,这样的好苗子,毫无疑问,会在提升班。   小十七很头秃,如果它有头发,“亲亲,机会是需要创造的,你要主动出击!”   陈雩沉吟,最终在午休半小时这里,又加上十分钟,补充写道:想法设法跟谢朗做朋友,跟他交流。   小十七:“娱乐活动再加上。”   陈雩唯一的爱好,是看书,娱乐活动难到他了,想了许久,才想到一举两得的事――兼职。   妈妈太累了。   他可以找一份兼职帮忙分担。   小十七从头到尾,扫视完,沉默了好一阵子。   终于叹息一声,“算了,先这样吧。”   小十七话音落下,陈雩就听见“叮”一声,是积分到账。   小十七鼓励说:“一分了,继续努力。”   陈雩用力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很满足。   抬头看了眼时钟,妈妈已经快回来了,陈雩收拾好桌面,走出房间,端端正正坐在沙发。   五分钟后,大门打开,忙了一天的纪娟回来了。   陈雩快步走到玄关,帮纪娟拿东西,软软地喊:“妈妈。”   纪娟“哎”一声,听到陈雩这一声“妈妈”,什么劳累都消失了,“怎么还没睡?不是告诉你不用等我吗?”   “我不困。”陈雩把东西放到厨房,又端出来一杯温水给纪娟。   小眼神仿佛在求表扬。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儿子已经太久不跟自己亲近了,看到这样的陈雩,纪娟心都化了,又欣慰又开心,几乎立刻抬手摸了摸陈雩的头。   母亲能够看到自己,能够摸摸自己头,是陈雩曾经期待了九年的事。   这会他仿佛被治愈,空荡荡的心,填满了。   瞬间,陈雩四周绽放开一朵朵小花。   “好了,快去睡吧,明天就开学了,要早起。”纪娟说。   陈雩乖巧地“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回头,“您也早点休息,晚安,妈妈。”   纪娟温柔地笑了,“晚安。”   ―   8月31号,注册报道,也是正式开学。   11中虽然差,却位于市中心,离得不远还有一所小学,因为最近修路,车辆分流,一半的车要拐进旁边的辅路。   这条辅路很窄,双向单车道,现在上班的、送孩子的,车来车往,在马路上挤成一团,跟乌龟一样慢速爬。陈雩待在公交车里,明明只有两站距离,却十分钟挪不动几步。   又抬头看了眼跟车站的距离,以及前面排成长龙的车,陈雩低头,继续捧着单词本背单词。   突然,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握住他旁边的扶手,谢朗熟悉的声音响起,“同学,好巧。”   陈雩愣了下,转头对上谢朗的笑,“你好。”   笑容,还是有点违和。   但小十七说,谢朗的人设是阳光、张扬,开朗,那或许是自己敏感了吧。   “你在背单词?”谢朗看了眼陈雩手里的单词本,“我发现,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陈雩歪头,不明所以。   “陈雩,11中校草、校霸,超级学渣,考试常年倒数,老师最头疼的问题学生之一,旷课、打架、拽的飞起……”谢朗如数家常的报出别人对陈雩的概括,接着停下来观察陈雩。   过了会,笑了。   “被这样评价的你,居然像个好学生似的在车上背单词,还有之前,你执着考试,”谢朗的语调不紧不慢的,一双眼锁住陈雩,“说真的,同学,其实你是一座宝矿吧?源源不断让我感到惊讶。”   陈雩不懂怎么当校霸,他的人生里,就没接触过这样的人,而且在他看来,原主也不是校霸。   原主是堕落了点,但也从来不会主动去欺负人,不像影视剧里演的,那么浑。   他只是不合群,独来独往。   可这些解释不清。   陈雩移开目光,小声说:“打发时间。”   “也对,”谢朗视线扫过外面那条长龙,“还不知道要堵多久,是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顿了下,“不如我们聊一毛钱天?”   陈雩其实更想背单词,他不会说话,更不适合聊天,但小十七在他脑海不停尖叫,让他顺势跟谢朗搞好关系,太吵了,闹的他没办法背单词。   “好。”陈雩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单词本收起来。   虽然说要聊天,可谁也没先开头,寂静环绕四周,陈雩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纠结要不要主动找话题。   可是,要找什么话题?   万一他把天聊死了,怎么办?   陈雩愁的皱眉头,表情变来变去,很生动活泼。   谢朗在旁边看着,觉得很有意思。   听说陈雩是个面瘫,永远面无表情,看人永远冷漠、排斥,可他接触的陈雩,表情虽然少,并不面瘫,而且容易害羞,看人的时候,更多是小心翼翼,像小动物害怕外界有危险,先从安全的窝里探出头,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危险,才会嘿咻嘿咻爬出来。   陈雩找了许久,总算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他开心地抬起头,却对上了谢朗的目光。   谢朗一直在看自己。   陈雩诧异极了。   谢朗没有收回目光,大大方方的,“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   侧身给一个乘客让路,谢朗又好奇问:“足足一分钟,你在想什么?”   陈雩老实说:“话题。”   表情正经又严肃。   谢朗“啊”了一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抖着肩,停不下来,发现陈雩悄悄瞄自己,神情呆呆的,又充满迷惑。   他才笑着说了一句:“抱歉。”   陈雩没懂谢朗的笑点,却善解人意的摇摇头,“没关系。”   谢朗已经止了笑,“那你想到什么话题?”   陈雩重新看向谢朗,小指勾着裤缝,“你那天没参加考试,没关系吗?”   “没事,”谢朗换了只手握扶手,另一只手插口袋,阳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将他的轮廓映的更立体,“我是老师们的心头宝,护着、捧着我还来不及,不会对我怎么样。”   陈雩回忆起自己以往的待遇,确实是这样的。   后面还要接什么?   陈雩卡壳,嘴巴张开,又闭了起来。   谢朗从玻璃窗映出的画面看到陈雩表情又耸耷下,饶有兴趣的等了等,果然没等到陈雩接话。   他懂陈雩是什么性格了。   “陈雩,”谢朗突然叫陈雩名字,等陈雩抬眸,凝视他问,“我可以叫你小鱼吗?”   他一笑,补充,“沉鱼落雁的鱼。”   陈雩虽然是个小书呆,其实对别人的情绪,异常敏锐。   他总觉得,谢朗的语调有点……调戏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调戏他?   他是男孩子啊。   陈雩眼睛睁的圆圆的,半晌才说:“嗯,可以的。”   谢朗笑意更深了,“小鱼。”   陈雩刚想说话,司机突然紧急刹车,乘客猝不及防,多米若骨牌似的全部往前倒。   陈雩身后的男生一直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扶把手,司机刹车,他摔向陈雩,陈雩被他撞到,手脱了扶手,整个人跌进了谢朗怀里。 第5章   谢朗第一时间伸手扶住陈雩的手臂,手臂肌肉用力,将他箍在怀里,别被后面男生带倒。   陈雩摔进谢朗怀里,懵了。   脸靠在谢朗胸口,陈雩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烟味,尽管谢朗应该散了气味,可他还是闻得到。   谢朗会抽烟?   陈雩很震惊,以至于忽视了原主身体被同性接触时本能竖起的汗毛和鸡皮疙瘩。   也忘了及时从谢朗怀里退出来。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半天不离开,谢朗眸色闪了下,嘴唇抿了抿,脸上的笑容淡下来。   捏着陈雩的手用力,嗓音很低,声音贴着耳朵,“小鱼,你一直呆在我怀里,不起来,我会以为你对我抱着什么特殊的想法。”   谢朗冷下来的声音,让陈雩顿时回神了,慌忙站好,“对,”想起谢朗关于道歉的理论,他把头抬起来,入目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陈雩怔住了,好几秒后才慌慌张张道歉,“对不起。”   刚才和谐的气氛消失殆尽。   接下来,陈雩和谢朗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两个人隔得不远,却像是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横亘中间。   又过了五分钟,公交终于爬到站。   陈雩被人群挤下车,本来想等谢朗,可想起谢朗刚才冷戾的眼神,有点丧气。   谢朗是个私人领域感很强的人,他上次就该知道的。   今天还是算了。   等下次见到,再道一次歉好了。   陈雩跟随大部队,走进11中,按照不久前学校群发的分班信息,从操场左侧的楼梯往上,经过综合楼、食堂、小花园,来到高二教学楼,爬到第五层,顺利找到了班级。   高二(14)班。   理科班里的普通班。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大部分人都在聊天,课桌的右上角贴了名字和座位号,陈雩找了一圈,在第四组的最后一排,找到了自己名字。   离黑板的距离是远了点,但幸好原主不近视,完全看得到。   陈雩对坐哪里没要求,只要能上课、读书、考试,他就可以满足的感到小欢喜。   陈雩进来以后,大家都安静了。   或是偷瞄,或是正大光明地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如同是国宝大熊猫。   察觉到大家的注视,陈雩擦干净桌椅坐下后,做足心里建设,然后对所有人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周末两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有了显著成果,这次没把人吓到。   众人:“!!!”   卧槽,校霸笑了!   陈雩的前面坐着两个男生,靠窗的娃娃脸男生飞快瞄一眼陈雩,就凑到旁边,跟他同桌咬耳朵。声音低是低,也没有特别低,“天,活的校霸!”   陈雩心想,我都听到了。   那人还在说:“原本听说校霸在我们同班,我还不信,天啊天啊,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相信另外两个传闻,校花周白,天才学神大人――谢朗大神也在我们班?”   听到谢朗的名字,陈雩耳朵动了动,眼巴巴看着他们。   想加入,又纠结怎么加入。   嘴巴张张合合,手微微抬起,最终却还是一个字没吐出来,不过娃娃脸男生似乎察觉到陈雩在看他,把脑袋转了过来。   视线对上,陈雩总算鼓起勇气,主动搭话,“你刚才说,谢朗……”   娃娃脸男生神色一动,激动的椅子都坐不住,半个身体探到陈雩面前,打断了陈雩的话,“你也对谢朗感兴趣吗?”   距离一下子缩的太近,陈雩有点被吓到,“不,我……”   他只是惊讶。   谢朗怎么会在普通班。   娃娃脸男生发现陈雩也对谢朗感兴趣个,八卦心蠢蠢欲动,这可是惊天大料,校霸对学神感兴趣!两个传说终于要碰撞出火花了吗?!   他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只敢偷偷看陈雩。   见陈雩没回答自己,他又凑近了些,期待地注视陈雩。   陈雩后退,背靠椅子,书包挡在身前。   被八卦迷了眼,娃娃脸男生完全失去平时“读空气”的技能,还在逼近,忽然从娃娃脸旁边伸出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回座位。   “洛程,坐好。”   “张辰羽你拉我干嘛,我还没问清楚呢!”   “闭嘴,你眼睛生来做什么的?不会看吗?”说着,张辰羽指了指陈雩旁边那张空桌子。   洛程脑袋凑过去。   下一秒:“学神在我们班是真的啊啊啊啊啊――”   陈雩也偏头,看了看桌子右上角,“谢朗”两个字被整整齐齐贴在那里。   陈雩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名字,满脑子的问号。   “我的名字那么好看吗?”谢朗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掐断了陈雩的出神,他慢慢移动视线,视野里最先出现的是一双漂亮、修长的手。   再往上,是谢朗帅到无可挑剔,没有瑕疵的脸。   “又见面了呀,”谢朗细碎的额发自然垂着,微微遮住眉毛,对上陈雩惊诧的目光,又一笑,“小鱼同桌。”   陈雩眼睛睁大,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谢朗拉开椅子坐下,书包随便挂在桌子边上,将手里一根牛奶味的不二家放到陈雩桌上。   “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桌了。”他微笑,“好好相处呀。”   “你……”陈雩欲言又止。   谢朗似乎猜到陈雩想问什么,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谢朗不说,陈雩也不问了。   点点头,又看了眼桌上的棒棒糖,说:“谢谢。”   隔了一个过道,周白也把书包放下。   他刚刚和谢朗一起进来。   探头,周白跟陈雩打了个招呼。   看到周白,陈雩有点开心,周白是他在这所学校,第一个主动理会他的人。   “你也在14班?”   周白手指在陈雩跟自己间来回指了指,用了黄盈那天形容他们的词:“毕竟我们半斤八两。”   陈雩被这句话拉回那天考场,想到自己每科三十分的成绩,蔫了。   有点自闭的低下头,避开班里同学目光,悄悄鼓了股腮帮子。   不开心。   “对了小鱼同桌,”谢朗屈起食指,轻轻敲敲桌面,“你刚才怎么不等我?”   听了话,陈雩抬头。   又记起自己要再道歉。   “对不起。”他直视谢朗的眼睛说,“车上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谢朗长腿伸直,懒懒坐在椅子上,偏过头说:“我上次就说过,你很喜欢揽责,这次又是这样,你是认为你撞到我怀里以后,我不跟你说话,是生你气了?”   陈雩眨了眨眼。   “不是吗?”   “当然不是,”谢朗嘴角弯起,笑意铺满整张脸,“我只是在想事情,结果等我回过神,你已经走了,难得在车上遇到,我们还愉快的聊了一毛钱天,结果一到站,你等都没等我。”   他叹气,“说实在的,我有点难过。”   骗人。   陈雩看了眼谢朗,很确定刚才谢朗是生气的。   不过,谢朗为什么要撒谎呢?   班里其他人在看到后排校霸、学神两人和谐坐在一起,还熟稔地聊起天,又一次被按下暂停键,各种神情交加。   竖起耳朵,听清楚他们聊天内容,大家倒呼一口气,集体失声了。   公交车上发生了什么?!校霸居然撞到了学神怀里!   他们关系这么好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然后沉默掏出手机。   没过多久,“校霸和学神关系很好”的消息就跟插上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全校皆知。   陈雩疑惑地看着谢朗,眼睛睁的圆溜溜,像极了小动物的眼睛,思绪转的很快,对谢朗的人设,再次产生动摇。   他在脑海里唤“小十七”。   “谢朗真的是阳光、张扬、开朗的人设吗?”   小十七声音有点虚,“是吧。”   小十七虽然没实体,但它说话时,语气变化总是特别明显,这份心虚,陈雩捕捉到了。   “吧?”   小十七清了清嗓子,为自己谎言露馅头秃,它认真思考怎么圆回来。   陈雩皱起眉,“小十七!”   小十七:“……”   “好吧好吧,”到底老老实实说了,“其实,谢朗的性格有点崩坏了,目前走向不明,我也还没检测出来到底变成什么模样。   不过没关系的亲亲,无论他的性格再怎么崩,他是主角这一点不会改变!光环也一直会在!”   陈雩抿了抿唇。   果然,他看到的冷戾、冷漠、排他,也是谢朗的性格。   或许,这才是真实性格。   谢朗一只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陈雩表情变来变去,像是脑袋里分化出两个人,在互相聊天。   这时,陈雩突然转头。   视线对在一起,陈雩认认真真说:“其实你不想笑,可以不用笑的。” 第6章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陈雩逆着光,看着谢朗,两手放在腿上,背脊挺直。   “笑容是表达高兴情绪的,你不开心的话,为什么要强迫自己笑呢?”陈雩当初为了逃避,躲进了学习的世界,就像他做的计划表那样,一天除了睡觉和吃饭时间,其他都在读书,对人情世故有很多不懂。   他觉得谢朗这么伪装自己,很压抑,就直白说了出来。   如果说第一句,谢朗还能当做没听到。   那么现在,谢朗最基本的笑容,真的维持不住了。   谢朗看着陈雩,没藏好的冷戾流露出来。   下一秒,他站起来,居高临下,表情、眼神跟刚才暖暖、阳光的人完全不同,“出来。”   语气也没了刚才温和的伪装。   这会已经快响铃了,陈雩抬起头,喊住已经走了两步的谢朗,“可是要上课了。”   谢朗停下来,侧身回头,眉宇闪过不耐,“出来,我不想再说一遍。”   陈雩没有矿过课,即便今天只是注册报道,待会最多是班主任讲讲话,然后领书、选班干部,不会正式上课,他也不想。   很多原则性的东西,他不想丢。   “等下课可以吗?”   谢朗挑了下眉,但陈雩真诚的表情,却一眼就能让人明白他的坚持,不会让人以为是开玩笑,他想起陈雩那天坚持考试的模样。   也是这样,用纯粹的黑眸,直直望着黄盈。   谢朗没说话,不过没再让陈雩跟上,头也不回离开了班级。   陈雩看着谢朗,直到谢朗的衣角片消失在班级门口,他才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有点沮丧。   肩膀都有些垮垮的。   好像又搞砸了。   谢朗好像特别生气。   手指抓着裤子,陈雩看到了谢朗刚刚给他的棒棒糖,如果给谢朗买糖,能不能获得原谅?   伴随着上课铃声,老师走了进来。   班主任很年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理得规规矩矩,衣服穿着比较正式的白衬衫,他笑盈盈的,在台下同学的眼神下,拿起一截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同学们好,我姓任,任程程,鹏程万里的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教你们语文,很荣幸可以跟你们共度接下来两年的高中时光。   我的教学经验不算丰富,如果讲得不好,你们听不懂,欢迎你们指出来,我会努力改正。”   看着讲台上的即将带领自己两年的班主任,几个原先就认识他的男生已经高举双手,亲昵的喊出了名字,“程程!”   任程程回了个微笑,“私下里可以叫,上课不可以哦。”   陈雩像小学生一样端坐,专注地听老师讲话,忽然听到老师问了一句,“谢朗还没来吗?”   陈雩张嘴,声音很小,被旁边周白的声音盖过去,“他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了。”   “这样啊,”任程程说,“那让他好好休息,不着急过来。”   任程程继续说话,开始强调纪律方面,尤其不能打架闹事,欺凌同学。   14班也不知道是什么神仙班级,不止分到校霸、学神、校花,同时还有年级倒数的学渣若干,老师眼里的刺头若干。任程程不以成绩论个人,他相信每个同学身上都有闪光点,就算学习不好,在其他方面也能发光发热,但唯一有一点,人品。   他希望自己班级的同学,都是善良正直的好人,会懂得团结、友爱,尊师重教。   任程程在台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台下却没有多少同学在听这些长篇大论,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茧了。   上课铃响前,洛程非常迅速地拉了个班群,现在就差三个人――陈雩、谢朗、周白。   大家正在群里热烈讨论。   【学神刚才绝对生气了,我第一次看到他不笑了耶,眼神好吓人。】   【前一秒我刚拍胸脯跟朋友说校霸和学神是肌肤相亲的关系,非常熟悉,后一秒就啪啪啪被打脸。】   【肌肤相亲,你这是什么用词。】   【扑进怀里,都不用四舍五入,可不就是肌肤相亲!】   【谁听到校霸对学神说了什么?】   【太小声了,没听清。】   【刚刚学神是不是想跟校霸约架?】   其实刚刚,陈雩和谢朗说话的声音都不大,但问题是,从他们走进教室开始,就一直是众人视线聚集的焦点,原本和谐气氛散掉,突然变得对立,所有人还是懵的。   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始八卦。   作为话题中人,陈雩完全不知情,他有些出神,回想周白的话,谢朗在医务室?生病了?   他想问周白,又纠结怎么开口。   主动这件事跟人搭话,对他来说很难。   周白捧着本书在看,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抬起了头,“什么事?”   陈雩先是往讲台瞄了眼,确定老师没发现,才小心翼翼探头,“谢朗病得很严重吗?”   周白差点以为陈雩在开玩笑,话里藏话咒谢朗呢,可偏偏他仔细一看,发现陈雩眼神闪着纯粹的关心,脸上真真切切挂着两个字――担心。   周白对自己听到的传闻中陈雩人设,变得不确信起来,他又观察了陈雩半天。   陈雩有点急了。   不是又被他气到,病上加病了吧?   周白终于开口,“他没生病,那是我替他想的借口。”   陈雩松了口气,“那就好。”   讲台上老师的讲话已经停下,他喝了口水,又拿出班级点名册,“接下来我会点名,点到名的同学,请站起来,再做一下自我介绍。”   班级同学都是随机重组的,少数人是高一同班又分到一起,老师说完,大家终于舍得把眼睛从手机屏幕移开,略微期待这部分的自我介绍,有几个男生甚至在讨论怎么迅速吸引目光。   陈雩没什么兴趣。   他低头,手里握着谢朗给他的棒棒糖,重新思考起待会见了谢朗,应该跟他说什么。   先道歉。   然后呢?   很快,老师点名接近尾声。   到周白了。   周白站了起来,“周白,周公的周,白色的白,另外多说一点,别叫我校花!”   校花这个称呼的起源真是周白的黑历史。   高一校运会,开幕式入场,周白因为剪刀石头布输了,被迫换上一套女装,举着旗帜走在最前面,全校瞩目。   第二学期,校论坛开贴讨论谁是11中的校花/校草,大家踊跃参加。   评选结束,校草陈雩、谢朗票数相等,而校花,周白一骑绝尘,遥遥领先第二名女生三百多票。   从此以后,他就成了11中校花。   他校运会开幕式穿女装的照片,还被贴到贴吧上,给他引来无数烂桃花,差点没把他气炸。   大家:“……”   只有陈雩不解地看向周白,问出疑惑,“为什么叫你校花?”   周白,周白不想解释。   轮到陈雩。   陈雩起身,望着大家好奇、期待的双眼,放在身侧的手更紧的按在裤缝线,很紧张。   他想笑,但肌肉高度紧张的情况下,笑不出来。   有点怏怏的,“我是陈雩。”   提前准备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在说完自己名字,陈雩就坐下了,脑袋耷耷的垂着。   右手按在胃部,陈雩皱了皱眉。   社恐面对大批陌生人自我介绍的紧张、不知道怎么向谢朗道歉的焦虑,两者交织在一起,胃部都痉挛了,绞在一起,疼。   陈雩冷汗掉下来,维持不住坐姿,趴到了桌上,台上老师又开始提到选班干部。   大家的声音渐渐变远,变得模糊起来,陈雩咬着唇,不让自己影响到其他人。   他最会忍耐了。   从过去就是。   没关系的。   下课铃响,老师让大家先休息,选班干部也暂停下来。   陈雩趴在桌上,谁也没发现他是肚子疼,只以为他是在补眠,没人胆大来打扰他。   陈雩半睁着眼,眼前一片模糊,喧闹声都进不到他耳里,疼意顺着他的皮肤、血管,源源不断传到神经末梢,几乎昏厥。   隐约的,他听到周白喊了一声:“朗哥。”   谢朗回来了吗?   陈雩转了下头,身边空了一节课的座位上坐了人,他半抬起头,认真去辨认,但还没看清,他就被拖进了黑暗的深渊。   最后的记忆,是身体一轻,似乎被人抱在了怀里。 第7章   陈雩醒来的时候,屋外阳光透进来,很耀眼,四周没有其他杂质色,白的过分的墙壁,让他恍惚自己回到了刚死亡醒来的那天。   他有点懵,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梦里。   小十七的声音适时响起来:“亲亲你醒了?你刚刚晕过去了哦。”   听到声音,陈雩眼睛动了下,“我不是在梦里,是吗?”   “当然不是。”   耳边传来的真实的、微沉的嗓音,并不属于小十七,陈雩猛地转头,眼里倒映出谢朗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谢朗坐在椅子上,翘着脚,手上捧着一本小说,已经翻到一半,眉眼很淡,眸色很黑。   或许是陈雩表情呆呆的,又很震惊,谢朗再次开口,“这里是校医务室。”   陈雩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间,把脑海里要对小十七说的话,讲了出来。   记起昏迷前的事,身体变轻仿佛被人抱起来原来不是错觉,陈雩掀开被子,鸭子坐在床上,“谢谢你送我来医务室。”   看着谢朗,又说:“还有,对不起。”   “嗯。”谢朗只是点了下头。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书上,“医务室老师说你情绪过度紧绷导致的胃痉挛,药和水在床头柜,吃完躺下继续休息。”   想了想,补充,“她有事出去了,很快回来。”   陈雩保持姿势不动,目不转睛,眼巴巴的,“你还气吗?”   谢朗翻页的手指一停,过了会开口,“你为什么执着我生不生气?”   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偏头,“小鱼同桌,还是说,你对我真有不可告人的想法?”   他脸上没有陈雩之前看到的笑容了,尽管语调透着调侃,但表情、语气都很淡,散发着冷漠。   陈雩并不觉得谢朗冷漠的吓人,相反,觉得这样才更加真实,并不怕。   他歪了歪头,“因为,我惹你生气了啊。”   陈雩的眼神太纯粹的。   单纯的,令人想好好保护,又想残忍破坏。   谢朗勾了下嘴角,“生气哦。”   “小鱼同桌,我再教你一件事。”放下托下巴的手,身体转回来,手里的书翻到下一页,“不是每件事,道歉都有用的。”   陈雩抿着唇,神色难掩低落。   谢朗余光扫到陈雩的表情,忽然想起车上的时候,陈雩沐浴在阳光里,浑身上下被度上金色光芒,因为想到一个话题就很满足的模样,那么光明和令人向往。   视线扫过自己左手手腕,谢朗眸色微动,话锋一转,“不过,道歉目前对我来说,还算有用。”   陈雩垂下的头重新抬起来,眼底放出光。   “那你不气了?”   谢朗头也没抬,只是用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好了,你快吃药,然后休息吧。”   陈雩一双笑眼弯起,乖乖点头,“好。”   吃完药,陈雩躺回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医务室开了空调,温度很合适。   小十七的声音重新冒出来,“亲亲,干得不错,你跟谢朗的关系已经成功拉近一大步,再接再厉哦!下一步,你要争取跟他成为朋友,可以抱金大腿那种!”   “抱金大腿?”   小十七:“就是原意教你读书。”   “我又不用。”学习是陈雩最骄傲的事,不用别人教。   小十七:“亲亲,形式!形式知道吗?主线就是谢朗帮助学渣,现在是你,两人一起上top1啊!”   陈雩把被子盖到头顶,自闭了会,才蔫蔫地“哦”了一声。   拉下被子,陈雩目光又落在谢朗身上,谢朗低着头,很专注地看手里的书,封面被压在下面,不知道是什么书。   陈雩忽然问:“小十七,谢朗喜欢什么?”   棒棒糖会不够正式吧?   他得选一份更加正式的,赔礼和道谢礼物。   小十七:“实话实说,亲亲,我也不知道哦。”   陈雩:“……”   陈雩又自闭了,不想理小十七。   医务室只有陈雩和谢朗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看书,谁也没说话,医务室很安静,只剩下空调发出微弱声响。   谢朗把手里的书看到一半,停下来,转头想确认一下陈雩是不是又睡着了。   然而一转过去,就对上陈雩欲言又止,又纠结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陈雩腮帮子鼓鼓的,纠结的眉毛都皱成一团。   谢朗安静了会,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冷漠褪去,春暖花开。   陈雩看着谢朗,望着他从眼角到眉梢,整张脸都布满笑意,周身的冷意消失,仿佛被从云端被拉回人世,喃喃说:“笑了呢。”   谢朗听到这句,说:“这次是真笑。”   陈雩笑了,“嗯,我知道。”   “小鱼同桌,”谢朗把椅子换个边,椅背靠前,又换成跨坐的姿势,两只手交叠放在椅背上,头枕在手臂,“你要照照镜子吗?”   陈雩摸了摸脸,认真说:“我练过笑容了。”   所以不会吓人了。   谢朗沉默了会,然后深深看了一眼陈雩。   陈雩总觉得,谢朗那一眼,似乎是把什么不好说出来的话放在里头了。   他不明白。   所以就问出来了,“怎么了吗?”   谢朗合起书,陈雩终于看到了封面――《人间失格》,他看过,太宰治的作品,故事很压抑。   谢朗摇头,“没什么。”   话题到此,停了。   谢朗没再看书,陈雩又只能躺在床上,安静了会,无聊的过分,谢朗重新找了个话题。   “你头上的伤好了吗?”   “快好了。”   为了让陈雩能够顺利“借尸还魂”,小十七在把陈雩的灵魂放进去之前,就对原主的身体进行了修复,伤口看着严重,其实就是为了应付医生检查,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疤都不会留下。   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校医走了进来。   见陈雩醒了,就走过来,替陈雩检查了一番,然后问:“你以前也因为胃痉挛晕倒过吗?”   原主有过。   陈雩点头,“有。”   校医:“经常感到胃部烧灼、反胃、恶心,伴随呕吐?”   陈雩放在被子里的指尖缩了一下,“嗯。”   校医继续:“经常失眠、头疼、心悸?”   陈雩心跳加快,唇色发白,小声问:“老师,我怎么了?”   “没事,你别害怕,”校医说,“我刚才说的这些症状,是神经性胃炎的表现症状,如果你都有,最好让你家长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神经性胃炎不是什么大病,注意饮食规律,调节心情,尽量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好。”   没有生命危险,陈雩顿时放松下来,乖巧应声,“好的,老师。”   能重新活一次,他很珍惜。   谢朗从校医替陈雩检查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了,这会听完,打量着陈雩,依旧没开口。   陈雩又躺了会,就起来了。   穿好鞋子,陈雩脚踩在地板,还有点软,不过肚子已经不痛了,向校医道完谢,他跟谢朗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   陈雩和谢朗在医务室呆了一个半小时,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校医务室在综合楼,隔壁就是食堂,经过的时候,陈雩突然停下,转头对谢朗说:“请等我一下。”   顿了下,又觉得让谢朗等自己不好,“你可以先回班级。”   “你去哪?”谢朗单手插在口袋里,笔直站着,微微垂下眸问。   “小卖部,”阳光刺眼,陈雩把手放在额头,制造了一下块阴影,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下,“我想买样东西。”   谢朗点点下巴,“嗯,去吧。”   走到一张休息倚,坐下来,又把书放到腿上摊开,“我等你。”   陈雩怔怔的。   见人不动,谢朗抬了下眼皮,“还不去?”   目光锁住陈雩,他笑了一声,语调转了个弯,“还是,你已经这么大了,还像小孩需要人陪?”   陈雩脸颊一烫,“不,不用!”   说完,立刻转身,气呼呼的大步朝食堂方向走。   他才不是小孩子!   谢朗注视陈雩的背影,那重重踩在地上的步伐很明显是在发泄情绪,他垂眸,指尖点在书页的“强颜欢笑”四个字上,抿了抿唇。   他接触的陈雩一直都太乖了。   原来,也会炸毛啊。   而且,神经性胃炎……这是一种跟精神息息相关的病。   陈雩也不是毫无阴霾,全然活在阳光下的。   陈雩没有走很久,没过一会,就跑着回来了。   x市的九月很热,今天温度还超过了35度,陈雩是不太出汗的体质,浑身上下都很干爽,只有鼻头冒了一点点汗。   “给你。”陈雩把怀里的两袋不二家全部推到谢朗手里,“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就水果味和牛奶味全买了。”   他后退一步,弯腰,郑重其事地再一次道歉:“对不起,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谢朗抱着两袋不二家,神色微怔。   稍时,他的视线移到陈雩身上,陈雩弯着腰,脑袋也低着,露出头顶的发旋。   谢朗半天没动,陈雩悄悄抬了下头。   下一秒,陈雩就感觉头被轻轻碰了下,他只来得及捕捉那只离开的手。   耳边又传来谢朗的声音,“两个味道我都喜欢。”   谢朗说完,越过陈雩离开,几秒后,他的声音从前方再次传来,“回班级了,小鱼。”   作者有话要说:  吹眼睛get√;同桌get√;扑怀get√;公主抱get√;摸头get√。   我真迅速,甜度有点超标,hahahaha 第8章   回到班级,班委已经选出来了,现在在分教材。   见他们回来,任老师关心问:“好点了吗?要不要先回家?”   陈雩摇摇头,“已经好了,不用。”   “你呢?”任老师看向谢朗。   谢朗说:“我也没事。”   任老师:“那回座位吧,拿完教材也差不多放学了,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就回家,下午请个假休息。”   走回座位一路,又是一波视线洗礼。   随着他们走动,有点闹的课堂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声音都消失了。   陈雩走在谢朗后面,他的座位靠里,谢朗停下等陈雩,等他先坐进去,才坐下。   谢朗偏头,就见陈雩端端正正坐着,已经拿出一支笔,翻开书的扉页,开始写名字。   陈雩写字的姿势很乖,字也写得很漂亮,笔锋有劲,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谢朗看了会,食指屈起,敲敲桌面,“小鱼同桌,商量一件事啊?”   陈雩停笔,“嗯,你说。”   谢朗把自己桌上的书往陈雩那边推了推,“你顺便也帮我把名字填了吧?”   陈雩看了他一眼,“我来写吗?”   谢朗趴着,下巴垫在手臂上,“你的字挺好看。”   被夸了,陈雩眼睛亮了亮,谢朗笑了下,嗓音好听,“帮个忙,嗯?”   帮忙写倒是没什么,反正不费力气,陈雩答应下来。   教材分完,任老师又说了几句,交代下午上课的时间,就宣布放学。   一放学,以谢朗为中心,围来半个班的人。   有谢朗原来同班的同学,也有跟谢朗点头之交的,还有不认识,好奇的。   谢朗的脾气好、人缘好,跟谁都玩得来,不过他特例独行,身边圈子里的朋友,都是成绩吊车尾的一批。他跟其他好生不一样,从不用有色眼神看待学渣,不分好坏,就看眼缘。   大家都喜欢围在他身边,跟他玩。   谢朗看了眼围过来的人,又偏头观察陈雩,他似乎是没有被影响,依旧很专注地写名字,不过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手臂肌肉绷紧,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嘴唇都抿紧了。   把椅子挪到周白身边,谢朗说:“别吵着我同桌了。”   对,对哦。   被提醒,大家瞬间都想起来,谢朗的同桌是陈雩!   闹哄哄的声音顿时小下来。   陈雩余光悄悄看谢朗,谢朗随意地坐着,仰着头,颈部线条很好看,在回答大伙提出的问题。   很友善。   但,笑容是假的。   陈雩想不明白,谢朗被大家包围着,并不开心,可是为什么,还是在笑?   洛程忍了一个上午,终于憋不住,他迅速窜到谢朗跟前,“大神,您怎么会空降我们普通班?”以谢朗的成绩,如果按学校分班,绝对是7/8两个提升班选,除非谢朗主动要求!   谢朗糖吃完了,在陈雩买的两袋不二家之间选择,最终撕开水果味的那袋。   又拆了一根糖,“你猜?”   洛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因为想下凡体验生活?”   谢朗含着糖,没答。   洛程再接再厉:   “朋友都在我们班?”   “风景好?”   “老师好?”   ……   洛程说了无数个理由,谢朗一个字都没说,突然人群里传出来一个猜测,“因为沈洁?”   寂静一秒,又炸开。   十七八岁,青春躁动,对恋爱那点事,总是非常好奇。   谢朗跟沈洁,从高一开始,就一直被传,尽管两人都没明确表示过,可沈洁的眼神、表情、肢体语言,都在告诉所有人,她喜欢谢朗。   不过喜欢谢朗的人很多,大家更为关注沈洁的原因,沈洁长得漂亮,两人还一起为学校拍过宣传照,现在那张照片还放在学校官网首页,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说话的是一个女生,话刚说完,就被她身边女生捂住了嘴,女生画着精致的淡妆,梳着简单的丸子头,清清爽爽的,很漂亮。   她红着脸,空余的那只手飞快摆了摆,“她瞎说的,谢朗怎么会因为我……”   她望着谢朗,不好意思地笑,却目不转睛的,眼神不自觉透出几缕期待。   刚才无论洛程怎么猜,谢朗虽然没有开口,但都笑着,这一次,他敛了笑容,皱眉,“不是。”   仿佛没看到沈洁尴尬、难过的神色,口吻严厉,“这种事,以后还是别开玩笑了。”   谢朗突然严肃的模样,让大家又都安静下来。   沈洁往前走了两步,想缓解尴尬,“大家就是闹一下,不会当真的,”注意到谢朗怀里抱着两袋不二家,“你买这么多棒棒糖,分我一根吧?”   她说着,想伸手,谢朗却先一步把两袋不二家扫进周白桌肚。   更窒息了。   沈洁咬着唇,脸色有点难看,她高一跟谢朗同班,一直喜欢谢朗,早晨发现谢朗居然跟自己同班,她很高兴。   只是一个上午,她都没机会跟谢朗打个招呼。   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又被谢朗当众打脸。   气氛变成这样,围过来的人对视一眼,一个个找借口,渐渐散了。   只留下沈洁和洛程,还有谢朗几个朋友。   然后洛程也被张辰羽拉走,只能扭着头眼巴巴的,他还在好奇学神为什么空降普通班啊!   陈雩已经把名字都写完了,他转头,没有看气氛,“谢朗。”   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持续半天的寂静,谢朗“嗯”了一声,视线扫过自己桌上叠放整齐的课本,“写完了?”   陈雩点头,“嗯。”   “谢了,小鱼。”谢朗把刚放进周白桌肚里的不二家拿出来,全部扫进自己书包,肩带只背半边,招呼周白、鲁平、钟闻乐,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侧身回头,目光落在表情呆呆的陈雩身上,“要一起去玩吗?”   陈雩歪了歪头,“玩?”   谢朗笑了声,“对,玩。”   见陈雩更加不理解,把话补完,“下午我们不回来了。”   “下午要上课的,”陈雩惊的眼睛又睁的圆溜溜,“你们是要逃课吗?逃课是不对的。”   X市的高中都一样,上午注册,下午就正式上课,不会给过渡期,还美名曰:先收收心。   谢朗以外,周白、鲁平、钟闻乐对陈雩校霸传闻耳熟能详的三人,不约而同露出复杂表情。   你个把逃课当做家常便饭的人,说什么傻话!   “是逃课。”谢朗不否认,承认了自己的逃课行为,嗓音低沉,“不过下午就是讲评上次考试的卷子,我没有考,”指了指周白、鲁平、钟闻乐,“他们作为学渣,也不是很想听。”   他手掌合起,轻拍一下,“所以我们一拍即合,决定把握最后一个下午,玩个痛快。”   他一笑,再次邀请,“小鱼,你一起吗?”   陈雩听到下午要讲卷子,想到分数,又忍不住自闭,垂下头,蔫蔫的,“谢谢,我不去。”   见谢朗没走,一手插在口袋,低头看自己,陈雩说:“我要学习。”   谢朗听完,目不转视盯着陈雩半晌,最后笑了一声,“小鱼,你果然是等待挖掘的宝藏。”   陈雩茫然地眨眨眼。   谢朗却不再多说,他朝陈雩挥了下手,留下一句“明天见”,就头也不回,带着周白他们离开。   沈洁见谢朗走了,连个眼神也没给自己,跺跺脚,也气呼呼离开。   班级空荡荡的,只剩下陈雩一个人。   没有人,陈雩觉得更自在,把课桌整理好,又把所有课本分类放好,才站起来,离开教室。   小十七碎碎念,“难得谢朗主动邀请你加入他的小团体,让你一起去玩,你怎么不去呢?多可惜啊,多可惜啊!   亲亲,你啊你啊,你说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陈雩坚持原则,“逃课是不对的。”   小十七:“但你现在的身份,是校霸!校霸你知道吗?逃课、打架那是家常便饭!”   陈雩有原主的记忆以后,对原主被称为校霸这件事,越发无法理解。   其实明明人很好。   有人被欺负了,没人出手,原主会出手。   还会扶老人过马路。   从来没有主动去欺负过任何人,倒是很多人故意找原主麻烦。   “小十七,你不要这么说他。”陈雩沉着声,“他不是校霸,他很孤单的。”   他们很像。   只是,他是被母亲忽视,为了逃离他无法融入的家,他选择进入学习的世界,被学习治愈。   而原主,则是经历了那件事,变得对人恐惧、敏感,排外,又没找到拯救自己的办法。   察觉陈雩有点生气,小十七停下唐僧氏碎碎念,安静了会,乖乖认错,“亲亲,我错了。”   ―   谢朗一行人去了网吧。   直接包了一个小包厢,谢朗游戏还没玩几局,就不想动了。   嘴里空的厉害,鼻尖嗅到烟味,又勾起那根弦,“鲁平,烟给我一根。”   他的话音落下,一根烟已经丢过去,鲁平又从对面探出大头,“朗哥,你不是戒烟了吗?”   谢朗咬着,没有点,“嗯。”   “那你……”   “不抽,咬着玩。”   鲁平哦了一声,脑袋收回去,继续游戏,没几秒,他粗话爆出来,可能是技术太差,挂了。   包厢空气不流通,谢朗咬着烟起身,推开走出去。   周白见了,跟了上去。   “朗哥,”周白背靠着墙,随意站着,“你怎么了?”   谢朗手臂撑在栏杆,把玩那根烟,头也没抬,“没事。”   “陈雩,”周白顿了下,犹豫几秒,问了出来,“你特地找校长调班,是因为他吗?”   “差不多。”   谢朗没瞒,周白是除了任老师、林东阳外,听到谢朗那句“我当陈雩的同桌”的人。   周白当时以为只是玩笑。   “为什么?”   为什么?谢朗想起那天陈雩弯下腰,帮他吹眼睛,眼神清澈又单纯,没有任何杂质。   而他,向往阳光美好的人。   谢朗把一口没抽的烟丢进旁边垃圾桶,笑了声,“大概,他很有趣。”   周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这时,谢朗的电话响了。   在听到铃声的瞬间,谢朗的表情,沉了下来。   ―   下午上课,谢朗他们果然没回来。   陈雩偏头,眉头微蹙。   讲台上,老师开始分上次测试的试卷,陈雩拿到的时候,每科大红的30分,他根本不想看,气鼓鼓地直接塞进抽屉里。   眼不见为净。   偏偏小十七烦死人的提醒,“亲亲,你好厉害,说30分就30分,一分都没差,连语文都估的刚刚好哦。”   “亲亲,理我一下啦?”   “亲亲?”   陈雩,陈雩不想说话。   很气!   晚上放学,陈雩收拾好书包,想到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跟母亲承诺这次会考好,脚步都沉重了。   早上公交车挪几步要花几分钟的记忆让陈雩明白不能在离学校最近的公交车站坐车。不然现在高峰期,又要挪半小时才走两个站。   为了节约时间,陈雩循着原主的记忆,拐进旁边居民楼,准备穿过后面的一条巷子。   这条路没多少人走,陈雩一共才遇到几个人,很静。   陈雩喜欢这种安静。   但转过弯,站在分岔路口,陈雩忽然听到另一条路传来不小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打架。   还隐约听到非常熟悉的声音。   迟疑了会,陈雩往前走了一小段,从墙角探头,眼前的一幕,他惊讶到不行。   “谢朗?”   逼仄的巷子里,七零八落倒着一群人,正中间,谢朗站在那里,手臂、胸前都沾着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听到声音,谢朗抬头,面无表情,周身透着戾气,眼眸很黑,眼里是没有隐藏的锋利和冷戾。 第9章   看到陈雩,谢朗眼眸动了下。   但周身的戾气并没有散去,看着陈雩的眼神很冷,像南极冰封万年的冰。   他朝陈雩走了两步,“你怎么在这里?”   “放学了,回家。”陈雩皱眉,跑到谢朗面前,凑近看谢朗手上、胸口沾的血,发现都不属于谢朗,才放心下来。   又扫了眼躺一地板的人,清一色花臂纹身,凶神恶煞的,并不像什么好人。   陈雩不解,“他们是什么人?你……”   “吵,”谢朗低头看陈雩,脸上写满不耐烦和狠戾,“安静点,很烦。”   对上谢朗的眼睛,阴沉沉的,没有一点光,察觉到他糟糕的情绪,陈雩虽然有很多问题,但还是乖乖不说话了。   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一张出来,递给谢朗。   谢朗没接,走到角落捡起书包,单肩挂着,侧身转头,嗓音有点哑,“走了。”   陈雩点头,抬脚跟上。   忽然,他惊恐的睁大双眼,谢朗身后一个男人站起来,手里握住一把美工刀,朝谢朗刺过去。   “小心!”陈雩吼出声,同时本能的把自己书包朝男人方向用力丢过去。   谢朗反应迅速,听到声音的同时,已经转身,抬脚一踹,正中对方腹部,那人直接跪下。   “呕――”那人捂着肚子,本能干呕。   谢朗没就此停下,面无表情走到那人面前,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直到对方翻起白眼,涕泗横流告饶,再也动弹不得。   踢了那人一脚,对方呜了声,还活着,谢朗才弯腰捡起陈雩刚才丢过来的书包。   “给你。”谢朗手上沾了血,却一点不在意,他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度,等陈雩接了书包,转身就走。   陈雩亦步亦趋跟着。   谢朗走得快,陈雩必须迈大脚步才跟得上。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只剩下天边挂着的小半边,路灯亮了起来,打出一个个行人的影子。   陈雩踩着谢朗的影子,想起刚才小巷里打人的谢朗。   那是他没见过的谢朗。   跟之前生气时完全不一样,刚刚的谢朗,就像完全笼罩在黑暗里,光一点都照不进去。   他狠戾,残暴。   陈雩甚至怀疑谢朗在最后抓着那个人的头往墙上撞的时候,起过杀心。   谢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陈雩想着,脚步慢下来。   “发什么呆?”   谢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陈雩抬头,发现自己落下很多,加快脚步跟上去。   “没什么。”陈雩小声说。   谢朗没多问,只是这次不再一个人走在前面,放缓脚步跟陈雩并肩,又从书包里拿了根棒棒糖咬着。   余光瞥见陈雩看自己,谢朗问:“吃吗?”   陈雩摇摇头,“不用了。”   走出小巷,来到大路。   谢朗带着陈雩往车站走,这会谢朗的心情似乎恢复了点,周身戾气也散了些,他开口,“抱歉,刚才语气不好。”   “没关系,”陈雩仰起脸,“你怎么会跟那些人打架?他们是谁?”   谢朗口吻淡淡的,“一群抢钱混混。”   垂眸,目光锁住陈雩,“你以后别为了抄近路走那里,不安全。”   陈雩点头,表情很乖。   谢朗将他的神情收尽,满意地点点下巴。   现在已经是下班高峰期,每辆公车人都堵到门口,车厢里人跟人就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在一起。谢朗家住得近,步行不过二十分钟,看到人挤成这样,完全不想坐。   见公交车站到了,谢朗还继续往前,陈雩喊住他问:“你不回家吗?”   谢朗回头,广告牌的光打在他脸上,轮廓更加立体,“我不坐车。”   “哦。”陈雩站在站牌位置,找到自己要坐的车,冲谢朗摆摆手,“那我不跟你走了,我在这里坐车。”   谢朗听完,又倒回来。   周围人来人往,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吵、很杂,看见陈雩不解的眼神,谢朗微微弯下腰,凑到陈雩耳边,“我看你上车再走。”   顿了下,解释:“刚才那些人也看到了你的脸,见你落单,可能会找你麻烦。”   谢朗突然靠过来,完美的脸放大,清冷的气息洒在耳边,陈雩吓一跳。   太近了。   微沉的嗓音贴着耳朵,陈雩觉得那只耳朵,正在发烫,他后退了一步,空出一个安全距离。   “谢谢。”陈雩摸了摸耳朵,说。   谢朗“嗯”了声,随意站着,嘴里咬着棒棒糖,两手插在口袋里,又帅又酷,回头率百分百。   这个站陈雩能坐的车不多,就一辆,十分钟还没来。   他拿出手机,查车到哪里。   突然,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陈雩迅速接起来,一双笑眼自然弯起,语气有点软,又带着点撒娇,“妈妈。”   注意到陈雩的表情,又听到他的话,谢朗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他想起自己听到的传闻。   陈雩跟母亲关系不好。   陈雩跟母亲在电话里吵架。   陈雩厌恶父母。   但是,好像完全不一样?   确切来说,他认识的陈雩,和他听到的传闻里的陈雩,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为什么?   谢朗观察陈雩,眸色越来越深。   挂掉电话,陈雩表情有点沮丧,原本着急要回家,现在倒是神色蔫蔫,提不起劲了。   谢朗靠在站牌,“你怎么了?”   陈雩怏怏的垂着脑袋,右脚踢着一块不知道哪来的小石子,过了好几秒才说:“我妈妈要加班,让我自己在外面吃。”   陈雩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这会让他想起曾经。   那时候,他就经常一个人,而母亲则跟继父和继弟在外面吃饭。   不过其实就算他们都在家,他也插不进去,每一次他的话还没说两句,见继父、继弟回来,母亲就丢下他匆匆走了。   吃饭时,她也从来不会在意他吃饱没有。   想到上一世,陈雩心情更差,压下各种涌起的情绪,他抬头,“你回去吧,我上下一辆车。”   说着,车已经到站了。   陈雩走过去,跟着人群上车。   这辆车比较空,因为前面刚走了一辆,后排还有位置,陈雩没去坐,就在后车门站着。   “你怎么不去坐?”   熟悉的声音响起,陈雩猛地转头,看到谢朗,呆呆愣愣,半晌才张嘴,“你怎么?”   “我家也没人,”谢朗问,“所以,一起吃饭吗?”   陈雩跟谢朗对视,谢朗表情很淡,不像今天在教室面对其他同学时,笑容满面,是真实的谢朗站在他面前。   在真实的谢朗身上,他感受到了温柔。   陈雩笑了,“好。”   ―   坐了一站就下车,陈雩走在谢朗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谢朗问:“你喜欢吃什么?”   陈雩不挑食,“都可以。”   谢朗挑眉,“小鱼,你知道吗?这个问题回答‘都可以’和‘随便’的人,其实很挑剔。”   陈雩第一次知道这个说法,在心底拿小本本记下来,然后说:“那,吃面可以吗?”   “这样才对。”谢朗从刚刚开始就淡漠的脸上,露出了点笑容,“记住啊小鱼,有什么想要的,得说出来。   就像愿望,它不说出来,就永远只能是个愿望,不会实现。”   “嗯,我知道。”这个道理,陈雩明白。   “是吗?”谢朗视线穿过人群,虚虚投到远方,隔了许久才说,“那就好。”   谢朗带着陈雩七拐八拐,拐进了居民区,来到一个老式小区里,然后在一家苍蝇馆坐下。   拉了个塑料凳放在自己身边,谢朗示意陈雩过来,“这家店开了好多年,味道很好。”   说完,他对朝他走来的中年人微笑,“周叔。”   “小谢,你来了,小白还没回来。”周叔一手拿着两瓶果汁,另一手拿布擦了擦桌子,“还是老规矩?”   又问陈雩,“这位同学呢?”   店不大,空气中散发着香味,陈雩有点饿了,他舔舔唇瓣,“牛肉面,可以吗?”   “行,牛肉面可是店里的招牌。”周叔爽朗地笑,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额头的汗。   陈雩不论坐着、站着,背脊永远挺得很直,像一株小白杨,他好奇:“周叔是周白的父亲吗?”   谢朗分了一瓶果汁给陈雩,“对。”   说曹操,曹操就回来了。   周白和鲁平进店的时候,见店里坐着谢朗和陈雩,都很惊讶。   “朗哥,你下午去哪了?”鲁平最快跑到谢朗身边,也搬把凳子坐下,又招呼,“周叔,我来了,麻烦来份牛肉面,牛肉多点!   然后请您快一点,我饿了,肚子饿瘪了!”   周白直接抽他后脑勺,“你是饿死鬼投胎吗?还敢催我爸。”   鲁平瞪眼,“怪谁,怪谁?”   周白白他,“你喽,不是你非要打赢一局,结果又跪了三局,拖到现在。”   鲁平委屈死了,转头找谢朗诉苦,“朗哥,你来评评理,下午你走以后,周白这家伙在外面闲晃,又给招来几株烂桃花。   为了帮他摆平桃花债,我跟钟哥被吊打了一个下午,你说我们惨不惨!”   谢朗开口,“惨。”   陈雩坐在旁边,抱着果汁小口小口地喝,听他们说话。   听到烂桃花,好奇的目光落到周白身上。   这才发现,周白长得很漂亮。   他明白“校花”是什么意思了。   周白、鲁平回来,两人互相斗嘴,谢朗偶尔插一句,气氛比刚刚好很多,透着热闹。   没多久,热腾腾的面条送了上来。   周白对陈雩说:“我爸的手艺特好,趁热吃,保管你吃了一次想下次。”   陈雩拿着筷子,吃了一口面,眼睛很亮,“非常好吃。”   鲁平大口嗦了口面,盯着陈雩打量,陈雩都要不自在了,才移开,“陈雩,你跟传闻里的你,完全不一样啊。”   他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传闻你很难接近,又凶又狠,瞪人一眼,就能把人吓死,但我怎么觉得,你特别乖?”   陈雩嘴里塞着面条,腮帮子鼓鼓的,非常无辜。   鲁平又看了会,嘟囔:“果然传言不可信。”   这时,周白注意到谢朗胸前已经干掉的几滴血,眉头皱起,“朗哥,你胸前的血迹,怎么回事?”   想到下午那通电话,“跟你接的电话有关吗?”   谢朗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记起电话内容,眼神转冷。   “不是,”他低头吃面,声音有点模糊,“电话是我爸打的,说特地从B市过来,想见我,太烦,已经被我拉黑了。”   再抬头,笑容重回到脸上,“至于衣服,只是打了一架而已。” 第10章   打架!   鲁平惊的筷子差点掉了。   “卧槽,朗哥,你打架了?”他跑到谢朗身边,上上下下检查,没见到伤口,才又说,“你怎么没跟我们打电话?   你又不会打架,万一你磕了,碰了,怎么办?”   周白也是一脸严肃,“朗哥,打架这种事,还是要叫上我们的,那是我们的特长。”   陈雩面条已经吃完了,抱着比脸大一倍的碗在喝汤,喝的腮帮子鼓鼓,听了话,很诧异。   他看看周白,又看看鲁平。   最后来到谢朗身上。   原来他们都不知道谢朗会打架吗?   察觉到陈雩的视线,谢朗转头,果然看到陈雩盯着自己,抱着大碗,圆溜溜的眼里写满惊讶。   手指痒痒的,想碰碰那鼓鼓的腮帮子。   手感一定很好。   谢朗没真动,看一眼就转回来,“谁告诉你们,我不会打架?”   鲁平和周白双重奏:“啊?”   谢朗那纸巾擦了擦嘴,又揉成一团,准确无误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一打十不在话下。”   陈雩在旁边点头。   刚刚那还不止十个呢,至少十二个往上。   谢朗不说假话,更没必要说假话,鲁平和周白对视,率先一个“艹”就出来了,“朗哥,你果然是神仙下凡啊,干什么都牛逼。   我等凡人,果然只有仰望的份,敬佩,敬佩。”   谢朗没迎合这顿马屁,对周白说:“我拿瓶酒。”   “朗哥你要喝酒吗?”鲁平站起来,“我去拿我去拿,刚好我也想喝。”   一口气拎了六罐,推给陈雩一罐,“喝吗?”   陈雩长这么大,就没碰过酒,连味都没闻过,他本来想拒绝,就听谢朗说了一句,“喝点,很解渴。”   陈雩转头。   谢朗已经打开拉环,微微仰头开始喝,吞咽的时候,喉结移动,透着性感。   不止谢朗,周白、鲁平也已经喝起来。   鲁平喝完,还一抹嘴,特别爽的叹一声,迅速又开一罐。   陈雩看了会,视线转回来,盯着面前的啤酒。   过了会,他拿起来,手指屈起,“啪”的一声,拉开拉环。   谢朗听到声,偏头一看,见陈雩把酒开了,两手抱着易拉罐,眼睛直勾勾盯着酒,似乎在思考怎么下嘴。   他的手伸过来,用自己手里的罐子碰了下陈雩的。   勾了下嘴角,“干杯,小鱼。”   鲁平一看,也把自己的酒凑过来,然后拉着周白一起,碰完说:“感情深,一口闷!”   一口闷?一口气喝完吗?陈雩不太懂喝酒的规则,他观察鲁平,发现鲁平确实是一口气就喝完了,暗暗点头,有样学样,也仰头喝。   酒是冰镇过的,但就算冰过,其实也不好喝。   陈雩喝了一口,脸就皱了起来。   好难喝。   陈雩看着手里的酒,五官皱成一团,他不想喝了,但如果不喝,会不会不太好?谢朗他们都喝完了。可是真的好难喝。   陈雩好想给舌头消消毒。   谢朗一只脚伸直,另一只脚踩在塑料凳的脚踏,手里拿着酒,却没在喝,而是偏头注视陈雩。   把陈雩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觉得好笑又有趣。   他能确定了,陈雩不会喝酒。   又找到一件跟传闻不一样的事。   谢朗眸色逐渐加深,继续看了会才移开,重新开一瓶酒,慢吞吞地喝,泡沫浸过唇,微苦、微涩的啤酒从喉咙滑入胃里,确实不好喝。   另一边,鲁平又跟周白争起来。   跟小学生一样争莫名其妙的问题。   两人从小学开始就是认识,到现在六七年了,感情好,就是总斗嘴,鲁平又斗不过周白。   谢朗听着两人再一次开始无意义的争吵,没插话,被拉入话题,才会说一两句。   陈雩安安静静在旁边坐着,端端正正,两只手握着已经空掉的易拉罐,目光没焦距,呆呆的。   “陈雩?”周白先发现不对劲,他的位置在陈雩的左手边,伸手在陈雩眼前晃晃,见陈雩眼神都不带眨一下,就怔怔愣愣的,不可置信道,“醉了?”   “不是吧?”鲁平探过半边身体,也拿手在陈雩面前晃晃,陈雩一动不动。   “真醉了!”   谢朗下巴点点,“嗯。”   周白有点为难,“我家没位置让他睡。”   鲁平皱着眉,“我家有点远。”   谢朗拿起放在旁边的两个书包――自己和陈雩的,又把三人的饭钱付了,“我送他回去。”   周白跟着起身,“要帮忙吗?”   谢朗摇头,“不用,你留着帮周叔吧,客人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又对鲁平说:“帮我叫辆车。”   说完,谢朗走到陈雩身边,指尖轻轻碰了下陈雩的腮帮子,很软,手感果然很好。   刚才任凭周白、鲁平把手晃半天都没动过的陈雩,在被谢朗碰到脸颊以后,动了,动作幅度很大那种,似乎是本能,瞬间跳起来,退到角落。   谢朗垂眼,指尖捻了捻。   如果学校花园那次是他看错,那第二次在班级,他接住昏倒的陈雩时,陈雩即便昏迷也作出的排斥本能不是骗人的。   再加上这一次,第三次。   他一共碰触到陈雩五次,三次陈雩反应很大,剩下两次,一次在车上,陈雩没回过神,另一次,是很轻的拂过发丝。   是被他碰触才会有这样的反应,还是每个人?   忽然想起听到的关于陈雩的传闻,高冷,生人勿进,不跟人接触,独来独往,寡言少语。   谢朗有了一个猜测。   鲁平见陈雩一蹦三尺高,瞬间跑到角落,惊讶的不行,“朗哥,他开始发酒疯了?”   谢朗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重新走到陈雩面前,他这次没碰陈雩,只把书包的肩带递给陈雩,“拉着。”   陈雩懵懵懂懂,目不转睛注视谢朗半天,才小声哦了一声,手伸出去,抓住肩带,眼神又乖又清澈,眼巴巴看着谢朗。   周白站在旁边,有些迟疑,“朗哥,他这样能走吗?”   谢朗没答,直接用实际行动,给了周白答案――能走。   谢朗配合陈雩的脚步,走得很慢,又耐着心提醒陈雩脚下有台阶,陈雩像是跟着鸭妈妈的小鸭子,每走一步,就看一眼谢朗,听完谢朗的话,才继续走。   好不容易走出老式居民楼,陈雩突然停下,靠着墙蹲下,两手抱膝,仰头无辜地看着谢朗。   谢朗站着,低着头,双眼锁住陈雩,眸色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   忽然,他蹲了下来。   “小鱼。”   耳朵动了动,陈雩对这个称呼有反应。   路灯昏黄,谢朗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嗓音微沉,“你是陈雩吗?”   陈雩无法给出答案,酒精仿佛夺去了他的语言功能,他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   不过这会,他又冲谢朗笑。   一双眼睛弯成新月,从眼角到眉梢,都流露笑意。   谢朗面无表情,跟陈雩对视,十几秒后,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走了。”   陈雩没动。   但谢朗没等他,自己往前走。   走了几步,谢朗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抓住,侧身回头,陈雩揪着自己的衣角,又朝自己笑。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一前一后走出居民区,来到马路。   鲁平叫的车还没到,谢朗问:“你家在哪?”   陈雩还是没说话。   谢朗望着陈雩那双圆圆的,茫然纯净的眼睛,许久,轻叹了一声。   “抱歉。”   谢朗打开陈雩的书包,找到陈雩的手机,刷脸解锁后,从通讯录里,找到了纪娟的电话。   挂完电话,鲁平帮忙叫的车也到了。   顺利上车,谢朗给司机报了地址,就抱着手臂,侧头看着安安静静,脑袋一点一点的陈雩。   轿车启动,开的不稳,一下下晃动。   陈雩似乎睡着了,闭着眼,身体晃来晃去,然后“咚”一下,脑袋撞到车窗。   没醒。   谢朗饶有兴趣,就这么盯着,不久后,他发现陈雩眉头忽然皱起,呼吸急促,额头冒出细细密密冷汗,嘴唇咬到发白,放在腿上的手指颤动,像是陷入了可怕的梦魇里。   “……妈妈。”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很轻,谢朗没听清,弯腰凑的更近了些,“小鱼,你说什么?”   “疼,呜……好疼……”   “妈妈……我好疼……好冷。”   陈雩浓密的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颤动的厉害,他的手猛地抓紧裤子,用力到指节泛白。   “救、救我,不想……死……”   谢朗从喉咙处,传来一声唯有自己能听见的轻笑,他紧紧盯着陈雩,仿佛发现猎物的捕猎人。 第11章   陈雩做了个梦。   说是梦,其实是曾经发生的事。   只是在梦里,他变成了旁观者。   他看到十岁的自己跟随母亲进入新家,见到高高在上的继父和趾高气扬,小他五岁的继弟。   他看到晚上,自己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母亲却因为要去哄继弟睡觉,让他忍着。   他看到自己难受到半夜,向母亲撒娇,却听见母亲说:“小鱼,别任性,多为妈妈考虑好吗?”   他还看到,自己从二楼跌下,血流满地,身体逐渐变冷,迎来死亡。   陈雩猛地从梦里惊醒。   过去的人生以梦境的形式,重现他的生活,他猝不及防,呼吸过度,出了一身冷汗。   陈雩仰躺着,手臂搭在眼睛上,努力调整自己呼吸。   房间安安静静,窗外也没有丝毫声响。   现在才凌晨四点多,还很早。   陈雩睡不着,从床上起来,从衣柜里找了套干净衣服,放轻脚步走出房间,进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小心翼翼看了眼纪娟的房间,没被自己吵醒。   从厨房倒了杯水,陈雩重新回到自己房间。   原主房里基本没什么书,只有学校分下来的课本和练习,陈雩随便从书架上拿了本《王后雄》,摊开,拿着笔低下头。   一连做掉好几页的题,才压下心底那份难受的情绪。   从梦里走出来,陈雩这才想起来,他完全记不起来昨天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最后的记忆,停在周白家的面馆,那罐难喝的啤酒上。   他是喝醉了吗?   那是谁送他回来的?   小十七幽幽说:“亲亲,是谢朗送你回来的哦。”   又补问:“你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哦?”   陈雩大拇指按在额头,仔细回想,一点模糊片段都想不起来,“没有。”   “亲亲,”小十七突然严肃,“我要提醒你一下哦,原主是会喝酒的,你昨天会醉,是潜意识作祟,毕竟你是第一次喝,可以理解。   不过下次,千万别觉得自己会醉,会暴露的!”   想到酒到嘴巴里的味道,陈雩现在还觉得苦,忙拿起水杯喝水,摇头,“以后都不喝了。”   小十七:“这样也好,一劳永逸!”   陈雩放下空杯,“小十七,关于谢朗的性格,你检测出来了吗?还有,他会打架。”   “会打架!?”小十七惊到叫出来,“不可能!”   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又小下来,“他不应该会的,作者给他做的人设里,没有会打架!”   “你也不知道原因吗?”   小十七转化成机械音,“亲亲,你难为我了,我只是维护世界和平的系统,不是作者脑细胞。”   陈雩沉默。   笔尖在稿纸上画了会,忍无可忍终于说:“小十七,我觉得你好坑。”   小十七:“虽然,但是!不支持退货哦,否则原地暴毙/原地升天二合一大礼包赠送呢亲亲。”   陈雩:“……”   小十七也虚,咳了声,“亲亲啊,这样,我在试着调查调查,不过目前看来,谢朗的变化不会影响到你。你要做的,就是压住学霸的洪荒之力,努力装学渣,然后走学渣励志成神路线,跟谢朗肩并肩,好兄弟一起走那种。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两个,一个装学渣用功读书,另一个,和谢朗成为朋友,让他教你读书。”   陈雩皱紧眉,很认真地说:“小十七,我可以骂你吗?”   小十七:“允许你骂一句哦亲亲,倒数十秒钟开始,十、九、八、七……”   陈雩从小到大都是好好学生,从来不说脏话、粗话,半天终于憋出两个字,“混蛋!”   小十七:“……好的亲亲。”   陈雩一口气憋在心里没骂出来。   超气!   陈雩决定要生小十七一天的气,他单方面屏蔽小十七,把英语词典翻出来,开始背诵。   从五点背到六点,陈雩起身做套操,就换上校服,打开门去洗漱。   纪娟也起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看到陈雩,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擦,走过来。   “小鱼。”   “妈妈。”陈雩裹着水汽从洗手间出来,面对纪娟时,像个纯粹的孩子。   纪娟先是满足地应一声,而后目光带上责备,“你头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可以喝酒呢?”   “我错了,妈妈。”陈雩认错,“以后再也不会喝了,我保证。”   纪娟笑了,“傻孩子,妈妈是要你记得自己还是个病人,要注意饮食,别影响恢复,不需要你保证什么。   好了,坐下吃饭吧。”   吃完早饭,陈雩告别纪娟,出门去学校。   他今天吸取昨天堵车的教训,提前两站就下车。   走了几步,突然听见有人叫他,陈雩转身,就见鲁平咬着包子,从一辆卡宴下来。   “鲁平?”他记得谢朗这么叫。   “对,木匠鲁班的鲁,平安的平,我爸妈就希望我平平安安。”鲁平个高、体壮,走陈雩身边,给他挡了大半斜照过来的阳光,“你今天头不疼吧?昨晚你喝醉了,你记得吗?”   陈雩摇头,“不疼。”   迟疑一秒,才又说:“不记得了,给你们添了麻烦,对不起。”   “没事没事,不麻烦,再说昨天是朗哥送你回去的,”鲁平一口一个包子,满嘴肉香,“不过没看出来,你喝醉以后更乖了,就呆呆的。   不过你不让人碰,朗哥碰你一下,你反应好大。”   陈雩声音不大,“我不喜欢被人碰。”   “看出来了。”一起吃过晚饭,还喝过酒,鲁平已经把陈雩划到他们的圈子里,拿出手机,准备加个QQ和微信。   还没开口,远远瞥见从另一条小路走出来的谢朗,举高手喊,“朗哥!”   谢朗闻声,停下脚步。   鲁平加快脚步,很快跑到谢朗跟前,把手里提着的包子往谢朗面前送,“朗哥,吃吗?”   谢朗似乎没睡好,打了个哈欠,“不吃。”   看到鲁平后面的陈雩,他嘴角勾了下,“小鱼,早啊。”   陈雩抬头,小声说:“早。”   谢朗看陈雩一眼,没多说话,鲁平话多,就算只有他一个人讲,也能自嗨到不停。三人保持两人沉默,一人说话的形式,来到学校。   时间还早,班级来的人不多,陈雩坐下后,把待会要用的课本准备好,想了想,又偏头。   “昨晚我给你添麻烦了,还让你送我回家。”从口袋拿出一张五十,放到桌上,“这是晚餐钱和酒钱,”想想,又拿出一张一百,“够了吗?”   谢朗没收,笼罩在清晨的阳光里,整个人懒洋洋的,“不用,昨晚那顿我请。”   “但……”陈雩不喜欢占人便宜。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谢朗眼神淡淡地扫过陈雩,食指点点桌面,示意他把钱收回去,然后往前一趴,枕在手臂上,“我困了,睡会,上课叫我。”   陈雩看着谢朗,半晌,才把钱收回来。   自己太客气,谢朗好像又生气了。   不然换成同等价格的礼物还给谢朗好了,陈雩暗暗做好决定,就打开书,开始预习。   其实他完全不用预习,上一世他已经读到高三,总复习都过完了一轮,高中所有知识点能倒背如流,但小十七要求他在学校做出“学渣努力”的样子,还不许做超纲题型。   这一点跟考试只能考三十分的规定一样,让他非常想自闭。   可是,他想活着。 第一节是语文课,上课铃响,任老师夹着课本和点名册,从前门进来。   暑假刚完,学生都还没收心,时间也还没调过来,这会趴了半个班。   任老师看着,用三角尺敲了敲讲台桌,把别在腰间的小蜜蜂打开,声音瞬间放大,“同学们,都起床了,数五声没起来,罚抄课文五十遍,倒数五下,五、二、一,完!”   大家一个个坐起来,困得直打哈欠,然后揉眼睛抱怨,“程程,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五后面的四和三呢!!   还有,你是小学老师吗?还罚抄课文!”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对你们很有用。”任程程笑了下,“好了,现在翻开课本,今天讲第一课,《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陈雩腾了一只耳朵听课,然后拿出新发的数学教辅书,翻开找到新颖题型,在稿纸上演算。   小十七让他不要做超纲题型,现在题目的解题方式就在第一章的解三角形里,是正余弦定理。   他没有超纲。   陈雩喜欢理科,因为理科的答案有且仅有唯一,再难,也能解出来。   沉浸在题海里,陈雩没注意到,谢朗不知道什么时候侧头趴着,已经看了他好一会。   做题的陈雩很放松,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嘴角也上扬着,勾出一抹自然的笑,阳光洒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发丝呈浅棕色,美好到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谢朗视线下移,落到陈雩的稿纸上。   第一题,答案正确。   第二题,答案正确。   第三题,答案正确。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误打误撞,三次就只能说明,是真的会。   下课铃响,陈雩去装水。   从谢朗身边走过,谢朗忽然开口,“小鱼,上次考试的试卷,能借我一下吗?”   陈雩没多想,“好的。”   他把自己都不想再看一遍的试卷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谢朗。   谢朗等陈雩离开班级,才低头看试卷,一目十行。   洛程从外面转一圈回来,准备回位置,见谢朗拿着试卷,扑上去问:“大神,你的试卷可否借我瞻仰一下?我也想感受感受百分试卷的光辉!”   谢朗抬起头,冲他笑了下,“不能哦。”   把试卷重新塞回陈雩的课桌,谢朗垂眸,笑容又加深了些,果然吗?   洛程看着谢朗,莫名觉得心底窜起一股凉意。   错觉吗?   唔,错觉吧。   洛程拍拍自己胸口,摇了摇头。   谢朗起身,不紧不慢地往教室外走,穿过学生打打闹闹的走廊,径直来到办公室。   他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 第12章   谢朗找年段长要了张申请单,填完,年段长签名盖章,拿着又离开转去教务处。   成功调出陈雩高中所有考试的试卷和答题卡。   陈雩吊车尾的成绩如果是伪装,那么不止这一次,过去的试卷同样能看出问题。   如果不是伪装。   那么,现在的陈雩,并不是陈雩。   已经打完上课铃,除了上体育课的几个班级外,教室外已经没有一个学生,谢朗在小花园坐下,一目十行看完陈雩的试卷。   然后试卷又给了他另外一项证据――字迹。   一个人的字迹,能在两个月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吗?完全找不到过去的痕迹。   而且现在的陈雩和过去的陈雩,没有一点共同点。   谢朗看了眼试卷,重新按顺序放好,有了答案。   旷了小半节课,谢朗重新回到班级。   这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黄琼刚刚成为准妈妈,讲话和风细雨,很温柔,谢朗打了声报告,又编了个肚子不舒服的谎言,她原本想讲道理的脸瞬间切换成关心,让他赶快回位置休息。   陈雩偏着头,悄悄打量坐下的谢朗。   犹豫几秒,撕下一张笔记本内芯,“你肚子痛吗?现在好了吗?”   谢朗其实是没睡好,犯偏头疼,听到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一抬眼,就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一张折了四四方方的纸,寻声转头,陈雩手指隔空点点那张纸,示意他看。   然后陈雩又端端正正坐好,继续笔下飞快,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演算数学题。   谢朗胸腔微微震动,从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笑声,打开那张大号纸条,看完上面的字,思索片刻,他从桌肚找出一支笔,在字下面的留白,写下回复。   “没好的话,小鱼原意陪我去医务室吗?”   纸张传回陈雩面前,谢朗是用食指推回来的,跟陈雩对视的瞬间,又朝陈雩笑了下。   陈雩悄悄看一眼老师,打开。   他看着纸条的眼睛亮亮的,表情也多了些活泼,有点跃跃欲试,又小心翼翼。   有一份第一次尝试做想做的事的小兴奋。   笔头抵着下巴,陈雩看完谢朗的回复,毫不犹豫写下“原意”两个字,想想又觉得传回去太慢,转过头,表情认真的对谢朗用力点了下头。   讲台上,黄琼转身写板书,陈雩把脑袋凑到谢朗身边,压低声音语带担忧,“很严重吗?”   谢朗压低嗓音,透着几分虚弱,“嗯。”   想起陈雩社恐的性格,他目不转睛,深深地看着陈雩,漫不经心,“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当然要带谢朗去医务室!   可是,现在在上课,他要打断老师讲课吗?   所有人,都会转向自己。   陈雩脸皱起来。   放在腿上的手指握紧又松开,来回几次,他的眼神变得坚定,深呼一口气,高举起手。   “老师。”   ―   从教室出来,陈雩亦步亦趋跟在谢朗身边,担心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真的,不用我扶吗?”   “嗯。”   谢朗语气含着几分愉悦的笑意,心里有巨大的满足感。   这份感觉,从陈雩刚刚在课上举起手,明明面对所有人转向他的目光紧张、害怕极了,却还是板着脸,声音带着轻颤,认认真真向老师说明自己生病,要带自己去医务室的时候,就涌出来了。   走到小花园,谢朗停下脚步,低下头看偷偷打量自己的陈雩。   “怎么了?”   陈雩看着谢朗,半晌,眉头一点点皱起,“你骗我,你没有生病。”   陈雩有点气。   谢朗没否认,刚才那份愉悦和满足感还保持着,即便藏不住的本性已经跑出来了,他脸上的笑意也是真心实意。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谢朗微微仰头,“我只是不太想听课,我觉得你也不想听,就找个借口,带你出来。”   陈雩第一次旷课,虽然是被动,“我想听课的。”   谢朗目光锁住他,似笑非笑,“为什么?你以前从来不听课,没逃课,也是趴着睡觉。”   陈雩下意识想反驳,但猛地一怔。   原主确实是这样。   谢朗不紧不慢继续,“而且,你刚才也没有在听课,是在做其他学科的题吧?”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过于强烈,陈雩总觉得,谢朗眼里藏着看透所有的了然。   心脏皱缩,又迅速加快。   陈雩低头,贴着裤缝的掌心,冒出了冷汗。   “小鱼,”谢朗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   陈雩敛敛神,重新抬头,他认真观察谢朗,谢朗的眼眸很黑,沉沉望着自己,里面很空,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应该是看错了。   陈雩摇头,磕磕巴巴的,“阳光有点刺眼。”   一听就是谎话,不过谢朗不在意,他已经猜到了陈雩藏的最深的秘密。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陪我去趟医务室。”谢朗又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一根递给陈雩,“其实,我也不算骗你,确实不太舒服。   我有点低血糖,昨晚没睡好,头疼。”   陈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听说谢朗真难受,又担心起来,“那快点走。”   谢朗咬着糖,嘴角勾起了笑。   谢朗其实常去医务室睡觉,起先医务室老师还管管,后来校长特别叮嘱,让她别打扰谢朗,也就不再多说,还给谢朗腾了个小空位,放他一次次带过去的书。   医务室没其他学生,老师见是谢朗,指了指空床铺,“有人就要让出来。”   谢朗点点下巴,带陈雩过去。   陈雩问:“不用拿点药吃吗?”   “吃药没用,睡一觉就好。”谢朗从自己的专属位置,翻出一本高一带过来的《高中数学题型全解》,“给你,无聊可以做。”   他笑了声,“不会的,做个记录,待会问我。”   陈雩想玩养成学霸游戏。   他就陪着。   陈雩抱着书,眼神熠熠发亮,“可以吗?”   谢朗已经躺下了,他闭着眼,从喉咙处发出一声浅浅的“嗯”。   隔了几秒,“不过,你要陪着我,不能离开。”   今天,医务室没开空调,窗户开着,连风都是安静的,轻轻吹动淡蓝色的窗帘。   几缕阳光穿透树荫,投下斑驳的树影。   陈雩屈膝,把书放在腿上,书里很空,谢朗几乎没怎么写,只动过几题,陈雩一题题看过去,虽然只填了答案。   不过毫无疑问,全部正确。   陈雩不好意思在谢朗的书上写写画画,轻手轻脚站起来,找医务室老师要了张稿纸。   一时间,只剩下铅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的“沙沙”声响。   陈雩沉浸在做题乐趣里,是被铃声提醒,才停下来的。   抬起头,就对上谢朗的眼睛。   谢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正盯着他看,脸上没有笑容,但并不像昨天在巷子里,透着冷戾,只是淡漠的,漫不经心的。   “做完了?”谢朗从床上下来,在陈雩面前弯下腰,想拿过那本辅导书。   陈雩愣了下,下意识攥紧。   谢朗挑眉,“小鱼,书好像是我的。”   陈雩现在不敢还给谢朗,他不知不觉做了好多综合题,这些题型放眼整个11中,能做出来的都是少数。   何况他是个声名远扬的超级学渣。   “我、我……”陈雩找不到话,干脆死死抱住书,闭着眼说,“先借给我几天!”   谢朗松开手,“好啊。”   陈雩眼睛刹那睁圆,呆呆的,“啊?”   谢朗后退两步,在床边坐下,话题换到另一个,“有什么题不会吗?”   陈雩心说,我都会。   可现在,他是学渣。   不开心!   “都……都不会。”陈雩觉得自己声音僵硬到不行,太假了。   “一题都不会?”   陈雩控制自己要鼓起来的腮帮子,压下说谎的愧疚和学霸必须装学渣的自闭心情,点头。   陈雩的表情,太好玩了。   根本不会撒谎。   谢朗喉头藏着笑,“那你还让我借给你?”   陈雩卡住了,思绪转得飞快,思考怎么回答。   谢朗却先一步,又问:“你是想痛改前非,开始好好读书了吗?”   陈雩一直都只想好好读书,这句话也是最好的答案。   他坚定:“嗯!”   谢朗把手插进口袋里,脚伸长,自信又张扬,嘴角弯起,露出真心的笑容,“那我帮你。”   连着两节数学课上完,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下课铃响的瞬间,整个班级都躁动了,台上数学老师刚宣布下课,后排男生已经迫不及待站起来,带动课桌,发出响动。   鲁平嗓门很大,“打篮球打篮球,组队的有没有!”   男生纷纷应声。   鲁平问谢朗,“朗哥你呢?”   谢朗转了两下笔,回一声,“组。”   跟其他几个男生勾肩搭背,鲁平回头说:“那朗哥我和周白先下去,你等会下来,对了,你要喝什么?我一起买了。”   “矿泉水就好。”   谢朗伸手,在埋头书写的陈雩面前晃晃,“小鱼,下楼了。”   陈雩蹙着眉,很明显的抗拒。   “不喜欢体育课?”   陈雩嗯了声,又补一句,“我讨厌所有体育活动。”   要动,不能看书,也不能做题目,每个人都在笑,在玩,聚在一起,只有他格格不入。   “不行,”抽走陈雩手里的笔,谢朗开口,“小鱼,你如果要好好读书,首先要有个好身体,从学渣跨步到学霸,要付出很多精力。   没有好身体,三天两头生病,你没办法专心读书哦。”   陈雩耳朵动了下,清澈纯粹的目光投向谢朗,“那,我可以跟着你吗?”   谢朗的语调有几分意味深长,“寸步不离吗?”   陈雩没听出来,望着谢朗,“可以吗?”   谢朗忽然抬起手,越过陈雩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掌心只碰到发梢,手腕上的表,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亮光。   “记住你的话。” 第13章   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跑完,体育课就算完了。   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原本蔫头耷脑的同学瞬间恢复活力,呼啦一下全部散开。   女生成群结伴,来到阴影下。   男主则拿着活动器材,开始放肆的青春,在操场上挥洒汗水。   11中教学质量是差点,但学校环境不差,配套设施很完善,室内外都有篮球场,很标准。   外面太热,一行人来到体育馆。   陈雩安安静静跟着谢朗,稍微落后几步,谢朗在前面,被同班几个男生包围着,说说笑笑。   上楼梯时,谢朗忽然停下,侧身回头。   见谢朗停下,鲁平也停了,“朗哥,你怎么不走了?”   “你先上去。”谢朗目光落在最后的陈雩身上,陈雩垂着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仿佛跟别人画了条泾渭分明的线。   他在线后,罩在玻璃罐里,他出来不来,别人进不去。   陈雩心情是低落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一如既往被人忽视。   过去他不懂跟人聊天,插不进去话题,每次只会“嗯嗯啊啊”,时间一长,别人也不愿意带他,甚至在背后嘲笑他。   现在,是因为原主校霸的传闻,和原主曾经的性格,没人敢接近他。   谢朗开口,“小鱼,来我身边。”   见谢朗站在台阶上低下头看着自己,陈雩眼神茫然,半晌,才反应过来,快走几步,走到谢朗身边。   小声问:“有事?”   谢朗的嗓音混着微风,夹在一片吵闹声中,很轻,“我们约定过寸步不离,不是吗?我如果不停下来叫你,你已经没影了。   小鱼,好孩子要讲信用,说到,就要做到。”   他笑一声,“另外,走路要看前面的路,不能一直低着头,地上没有钱捡的。”   陈雩轻声反驳,“我又不是为了捡钱。”   谢朗抽出插在口袋的手,屈起食指在扶手点点,发出敲击声,“好了,我们上去吧。”   二楼,室内篮球场。   两支球队分组已经分好,鲁平、钟闻乐、张辰羽、洛程加上谢朗一组,另一组由班长领队。   看到谢朗跟陈雩上来,钟闻乐停下运球,“朗哥,这边!”   应了声好,谢朗对陈雩说:“你去周白身边坐,然后帮我拿手机。”   陈雩拿着谢朗的手机,又看了眼谢朗戴着手表的手腕,“你的表?”   “这个不用,”谢朗下巴扬了扬,“你去吧,周白那里有水,渴了自己拿。”   走两步回头,“记得,不要自己离开。”   陈雩愣了愣,和谢朗对视。   谢朗不笑,沉沉看着他,瞳底藏着另一份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他看不清楚。   “小鱼?”   陈雩回神,乖乖应声,“嗯。”   谢朗这才满意,脸上挂起和煦的笑,大步走到场中心,跟鲁平、钟闻乐各击了下掌。   周白坐在场边,塞着耳机,旁边放了几瓶未开封的水,掌心托着下巴,有几分昏昏欲睡。   陈雩坐下,跟他打了个招呼。   周白抬手,握掌又松开,语调特别懒,像没睡醒,“校霸同学。”   陈雩不太喜欢这个称号,“我有名字。”   周白拍两下脸,精神精神,“那我以后叫你陈雩,可以吗?”   陈雩弯起笑眼,“好。”   场上,比赛已经开了。   陈雩的目光被吸引。   谢朗开局一个三分球,直接抢了先位。   接下来,假动作、带球过人、起跳,又得两分。   女生尖叫:   “啊啊啊啊――”   “学神太帅了啊!帅到炸裂!”   陈雩这才发现,其实还有很多女生,大多都是生面孔,少数是班里的同学。   显然都是被谢朗吸引来的。   但哪怕是陈雩,也必须承认,谢朗非常有魅力,确实很帅。   突然,场上再次爆发一声尖叫,陈雩吓一跳,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就见谢朗跳起抢下篮板,迅速往回跑,转身过人,又站在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准确投入三分球。   陈雩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好厉害。   周白忽然开口,“朗哥帅吧?”   陈雩拢了拢怀里谢朗的手机,眼睛亮亮的,“嗯,他打得很好。”   “朗哥很仗义,”周白开了一瓶可乐,喝了口,“你不知道,高一寒假,上届高三校篮几名队员联合欺负鲁平和闻乐。   两个人被合着打蒙,嘤嘤嘤抱头痛哭,朗哥刚好来办转学手续,见到,就帮他们报仇了。   那几个校篮的个个都又高又壮,看到朗哥,还笑朗哥小白脸,大言不惭跟朗哥打赌,说输了开学就在操场拿着喇叭跟鲁平他们道歉。   结果被朗哥按在地上摩擦,差点没跪下叫爸爸,这也是我们跟朗哥熟悉的契机。”   陈雩有点惊讶,“转学手续?他是高一下学期转进来的吗?”   周白也诧异,“你不知道?”   陈雩摇头。   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谢朗的存在,两人就是陌生人,小十七在谢朗的事上,挺靠不住,谢朗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关于世界的走向、谢朗的性格变化,陈雩不觉得二者毫无关联。   如果找到关联,或许他能够摆脱以伪装学渣的方式帮助小十七。   考试不能尽情发挥,做题也要小心翼翼避开人。   很郁闷。   超不开心!   周白说:“朗哥是高一下才转来的,他不是x市人。”   陈雩想起昨天吃晚饭时,谢朗提起过拉黑了父亲的电话,“谢朗跟家里的关系,不好吗?”   “不知道,”周白换了个姿势,余光瞥见不远处有几个男生盯着自己,还交头接耳,一记眼神杀飞过去,才又说,“我只知道,朗哥一人在x市,他不跟我们提他的家里。”   点点陈雩怀里谢朗的私人物品,“而且,你是第一个能帮朗哥拿手机的人,从前,他都是直接放在旁边,不让人碰。”   陈雩听完,垂下眼眸。   又一次出神。   直到――   “小鱼。”头顶传来谢朗略带喘息的声音。   陈雩抬头,正好看到谢朗弯下腰,从自己身边拿水,他刚刚打完球,流了汗,汗水从鬓角沿着下颚,流到脖颈,最终淹没在衣服遮掩下。   热气源源不断从谢朗身上冒出,陈雩在旁边,都能感受到那股热。   甚至有一滴汗,滴到了陈雩的手背上,烫的陈雩直接站起来。   谢朗拎着水,见陈雩一蹦老远,“怎么了?”   陈雩一只手抓着谢朗的手机,滴到汗的手背到身后,“没、没什么。”   谢朗深深看了他一眼。   陈雩缓了缓,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但想想,原主对他人的触碰,确实会有条件反射。   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望着谢朗满脸的汗,陈雩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到谢朗面前,“汗,擦擦吧。”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女声响起。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也伸到谢朗面前,掌心上放着一包定制的Hello Kitty纸巾。   是沈洁。   谢朗视线扫过沈洁,并没有拿她的纸,但道了句谢。   一口气喝完半瓶水,又对陈雩说:“小鱼,你帮我擦,我手脏。”   陈雩纠结地皱了下脸。   但谢朗看着他,还给他看了手。   确实脏。   陈雩犹犹豫豫,几秒后,才动了,抽出一张纸巾,伸手小心帮谢朗擦汗。   谢朗配合地低头,发现陈雩靠近自己的时候,小幅度地鼓了腮帮子,那双他最喜欢的眼睛里,还闪过郁闷和尴尬。   他嘴角笑意控制不住,又上扬几分。   沈洁被无视的彻底,她站在旁边,又气又恼,可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里,她不能发火。   等了几分钟,谢朗还是理都没理自己。   沈洁忍不住喊他,“谢朗,我有事告诉你。”   “什么事?”谢朗终于看向她。   谢朗脸上的汗已经擦干净了,剩下脖子和身上,陈雩见谢朗转脸跟沈洁说话,如蒙大赦,抓着用过的纸巾,匆匆说,“我去丢垃圾。”   沈洁等陈雩走了,才开口:“你爸爸来了,我刚刚带他到小花园等,我带你过去。”   ―   陈雩丢完垃圾回来,没见到谢朗,只看到愣在原地的沈洁。   谢朗的手机还在他这啊。   人呢?   陈雩站在离沈洁半米远,“谢朗呢?”   沈洁闻言,总算回过神,狠狠瞪了陈雩一眼,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陈雩注视她的背影,无辜到不行。   他做错什么了吗?   环视一圈,没见到谢朗,陈雩抓着谢朗的手机,转身离开室内篮球场。   刚下楼梯,迎面就撞上了谢朗。   “你的――”   “跟我走。”谢朗神情冰冷,透着狠戾,瞳孔没了神采,阴阴沉沉,凉的像块冻了万年的冰。   陈雩莫名有点悚。   而且,他觉得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谢朗完全不会听。   陈雩轻轻“嗯”一声,不再多说,安静跟着谢朗,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直接出了校门。   走了十几分钟,足够远离学校,在无人经过的巷子里,谢朗停下脚步。   下一秒,他转身,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锁住陈雩,嗓音很轻,“小鱼,我能抱抱你吗?” 第14章   “什、什么?”   陈雩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圆眼睛看着谢朗,却见谢朗的表情很空,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似乎自己不抱抱他,就会失去生的希望。   陈雩沉默一会,慢慢走到谢朗面前。   小十七说,他的潜意识是可以影响到原主身体的,那么他如果主动拥抱谢朗,告诉自己不用害怕,身体就不会出现严重的排斥反应吧?   总之,先试试。   迎着谢朗毫无神采的眼神,陈雩深呼吸,慢慢靠上去,双臂张开,轻轻环住谢朗的背。   肩膀一重,谢朗把头埋进他的肩胛。   脖颈、耳朵感受到谢朗呼出的气息,手触摸到另一个人的体温,陈雩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身体本能的排斥感又来了。   忙闭上眼睛,陈雩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   ――我不怕的,我不排斥的,这个人是谢朗。   过了会。   陈雩发现自己的呼吸、心跳逐渐缓和下来,竖起的汗毛和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也一并消了。   有用的!   身体不再排斥,陈雩环着谢朗背的手张开,掌心很轻地拍了拍谢朗,“你还好吗?”   谢朗静静的,没说话,只是将脑袋靠在陈雩肩上。   陈雩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有任何其他的味道,只有衣服上沾到的,淡淡的洗衣剂味道和太阳晒过的淡香,就跟他的人一样。   纯粹的,无暇的,沐浴在阳光下,活在阳光里。   这份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谢朗感觉自己还活着。   可以继续活着。   谢朗吸入的空气,混着陈雩身上的干净味道,他闭着眼,紧绷的肌肉、神经一点点放松,心底不断涌起的暴戾情绪,重新回到最深处。   突然,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下一秒,陈雩就感觉自己肩膀一轻,谢朗已经后退几步,重新站好。   “谢谢你,小鱼。”谢朗嗓音低低的,很轻。   陈雩仰起头,观察谢朗,谢朗的神色已经缓和下来,不再阴阴沉沉,笼在冰霜里,那双眼睛虽然依旧黑沉,毫无光亮,但也不再像一潭死水,注入了一点点的生气。   似乎,恢复了?   陈雩想想,问:“好点了吗?”   谢朗往后,靠在墙壁上,表情很淡,他微微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嗯,好多了。”   陈雩有很多好奇。   可谢朗的状态,不适合询问,问了也不会讲。   斟酌几秒,陈雩没开口,选择静静在旁边陪着谢朗。   ―   直到午休结束,陈雩和谢朗才回到班级。   沈洁一直在等谢朗,见谢朗回来,赶忙想从座位出来,但她坐在里面,想出来需要外面的女生让座,女生本来在整理上午数学老师讲的题型,被推一下,笔锋歪掉,毁了半张纸。   “叶佳你磨磨蹭蹭做什么,快让开!”   没道歉,反而又推几次,还催促。   叶佳性格很软,又内向害羞,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皱眉,到底什么都没说,起身让开。   沈洁出了座位,迅速跑到谢朗面前。   “谢朗,”她两手揪着自己衣摆,满脸歉意,“体育课的时候,我不是有意的,我没别的意思,我不是故意去找你爸爸的。   我们是在操场遇到,他向我打听你,我就――”   “可以了,”谢朗打断她,“别再说了。”   想起上午远远看到的,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谢朗嘴角勾出嘲讽。   爸爸?   家?   他曾经拥有过,但现在,家已经不是家。   父亲,也不是父亲了。   沈洁张了张嘴,还想解释点什么,谢朗忽然站起来,低头对陈雩说:“小鱼,我出去一趟,顺便帮你装水。”   说着,他拿走陈雩桌上的水杯。   陈雩慢半拍“啊”了声,见谢朗的身影已经消失,只好暂时先把那句“谢谢”咽回去。   察觉有人看自己,陈雩抬起头。   他看着沈洁。   沈洁满脸懊恼和不满,不过对着陈雩,并不敢发出来,她怵,所以又瞪陈雩一眼,就跑了。   陈雩眨眨眼,歪头:“?”   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搞不懂。   下午的课容易犯困,整个班级蔫了吧唧,唯有老师在台上激情演讲,然而,没几个人在听。   谢朗也趴着睡。   陈雩悄悄观察谢朗,确定他睡着了,才把找谢朗借的辅导书拿出来。这次他没有直接在上面写答案了,而是对照题目,把解题步骤写在笔记本上。   陈雩满足地写了两题,小十七的声音幽幽响起:“亲亲,你在做什么?”   “做题。”   陈雩翻动书页,看一遍题,就直接套入公式,写下答案。   小十七化身尖叫鸡,暴躁又激动,“亲亲,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我说过,不要在学校做超纲的题!   前面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你这次太过分了!”   小十七气到破音,“你这不止超,也超太多了吧!”   深呼一口气,“亲亲,你不能控制控制你学霸的洪荒之力吗?”   陈雩笔下没停,分神反驳小十七,“没人注意到我的。”   小十七:“……”   小十七:“亲亲,是谁给你的勇气?你们世界的梁静茹吗?而且你是不是太低估了自己点?”   陈雩笔锋停顿了下,“是事实。”   目光扫过趴了超过半个班的人,以及即便没趴,也低头玩手机、看漫画的人,“大家都很忙。”   小十七卡壳,“可你有同桌,同桌还是主角!”   “但是,他睡着了呀。”陈雩很严谨,“我是确定他睡着了,才拿出来做的。”   事实,无法反驳。   小十七败了,轮到他自闭一次。   为自己争取到一点点的权益,可以不用伪装,陈雩有点小欢喜。   他在心里偷偷为自己竖起大拇指。   谢朗睡了两节课,陈雩终于重新体验一把沉浸题海,刷题的快感,头顶都冒着小粉花。   哪怕后面两节课又被迫做回基础题型,心情也特别好。   特别开心的在笔记本边边,画上跳舞小精灵。   下午放学,谢朗把几张试卷往书包一塞,又丢进两支笔,最后把《人间失格》塞进去。   周白在旁边看见,“朗哥,你又在看《人间失格》?真的那么好看吗?”   谢朗声音轻飘飘的,“我喜欢。”   鲁平、钟闻乐“蹬蹬蹬”跑过来,“朗哥,待会去周白家开黑吗?”   周白开口,“今天不行,晚上我打工。”   谢朗单肩背着书包,咬着棒棒糖,“去我家?”   鲁平和钟闻乐迅速点头,“去去去,朗哥求带,太虐了,昨天我们被人虐回青铜,求再带飞。”   谢朗:“好说。”   又偏头问:“小鱼,你来吗?”   陈雩摇摇头,他不会玩游戏。   何况,他晚上想去一趟书店,然后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兼职。   原主的书太少了,他喜欢看书,喜欢做题,买这些要花不少钱,他想尽量自己出。   谢朗点点下巴,盯着陈雩,朝他伸手。   陈雩茫然,“什么?”   “手机。”谢朗的手很漂亮,指甲修剪的圆润,骨节分明,肤色冷白,十指修长,“存个电话,有事方便联系。”   “哦。”陈雩乖乖把手机交出去。   谢朗接过,低头,迅速按了一串数字,等自己手机响起才挂掉,又点开微信,扫自己的二维码,验证通过。   最后是QQ,输入自己号码,发送申请。   谢朗把手机还给陈雩,“电话、微信、QQ我都加了,任一种方式都能找到我。”   忽然弯腰靠近陈雩,声音贴着耳朵,“随时随地,都可以。”   谢朗猝不及防的靠近咬耳朵,陈雩惊了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睁的圆溜溜的。   “噗。”   谢朗又被陈雩小动物似的表情逗笑了。   后退,站直,笑意蔓延到眼底,谢朗抬起一只手,朝陈雩挥了挥,然后跟周白、鲁平、钟闻乐一起离开。   陈雩反应过来,只听见鲁平缠着谢朗问:朗哥,你刚才偷偷跟陈雩说什么秘密?   握着还留着余温的手机,陈雩垂眸。   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第15章   陈雩抱着四本厚厚的奥数辅导书从新华书店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街上路灯连成一排,马路上车灯、旁边高楼广告牌上的LED灯,各种灯光争相亮起,x市陷入灯的海洋。   陈雩边走边打量旁边的商铺,想看有没有在招兼职。   这条路是商业街,一条街上,商铺林立。   很多店铺都招兼职。   可并不招高中生。   陈雩蔫头耷脑、垂头丧气的继续往前走,远远看见一家西餐厅,想到什么,眼睛亮了。   走到西餐厅外,陈雩握了握背带,又给自己打气。   稍时,他走进去。   餐厅是高级西餐厅,纯西式的装修风格配上微暗的灯光,在小提琴的衬托下,显得很浪漫。   将手握成拳放在身侧,陈雩闭眼又睁眼,几次后,终于鼓足勇气,朝领班走过去。   听完陈雩来意,领班很诧异。   领班是位三十几岁的女性,穿着白衬衣、包臀裙,是餐厅的统一着装,涂着红色的口红,很知性的打扮。   她打量了会陈雩,“同学,你成年了吗?”   陈雩一米七六,很瘦,显高,但脸嫩,再加上那双毫无杂质的,明亮的眼睛,看起来非常小。   “还有几天,就满十八周了。”   原主的生日,是9月13日,小半个月后就到了。   领班点点头,又看陈雩,从头发丝到脚观察一遍,颜值很可行,“你说钢琴几级了?”   陈雩不太敢直视领班,跟陌生人对视,让他很紧张。   “八级。”   领班:“证书有带来吗?”   陈雩拿不出来,证书是他在现实世界考的,是属于他的,原主不会钢琴,更没有证书。   声音更小了,“没带来。”   “没带啊。”领班挺发愁,餐厅现在确实缺少钢琴师,周末找不到人,上周日客人点了首《卡农》,没有钢琴师,只好暂时先用小提琴手代替,后面一直在招人,但总找不到满意的。   陈雩的出现,无疑解了她燃眉之急,长相可以,外形可以,技术也可以。   问题是,没带证书,这个“八级”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陈雩鼓起勇气,再次自荐,“您能让我试试吗?”   陈雩没去过几次西餐厅,唯一去的那次,是继弟生日,为了迎合继弟和继父,让他们开心,母亲态度强硬的让他答应继弟要求,上台弹琴。   所以他知道,即便是客人,也可以上台弹钢琴。   领班被陈雩用眼巴巴的眼睛看着,有一瞬的母爱泛滥,到底受不住,点了头。   “那就弹一首《卡农》,试试。”   不好直接穿着校服上台,领班帮忙拿了套服务生的衣服,陈雩换下校服,穿上白衬衣、西装裤,脖颈处系着领结,头发抓了抓,拨弄得稍微蓬松,低头时,发丝会微微遮住眉眼。   在三角钢琴前坐下,陈雩背脊挺直,按下第一个音后,流畅的音乐就从他指尖下流淌出来。   柔和的灯光打下来,陈雩半张脸笼在光晕里,衬得眉眼越发温和、精致。   不少客人停下动作,纷纷看向他。   一曲温柔治愈的《卡农》结束,是整齐划一的鼓掌声,陈雩在听众赞赏的目光下,仓惶站起来,不好意思地鞠了个躬,匆匆下台。   《卡农》不算很难,但陈雩已经证明他的八级是真实不夹杂水分的。   领班很满意,觉得自己捡到宝。   “每周六、周日,晚上六点到九点,三个小时,时薪一百五,周结。”   “谢谢您。”   从餐厅出来,陈雩开心的转了个圈,一双笑眼弯着,像极现在天上挂着的新月。   能赚钱,就能替妈妈分担了。   妈妈能不那么辛苦。   陈雩的这份喜悦,也传达给了小十七。   自闭半天的小十七重新冒出来,“亲亲你真棒,我不生你气了,我要表扬你!狠狠表扬!给你积分奖励哦。   现在有两积分了,再接再厉!”   陈雩抱着书,抿着唇,笑得很满足。   “小十七,我还是第一次可以向别人分享喜悦。”   从前,他每次觉得开心了,都只有自己开心。   没人可以分享。   这次,有小十七。   夜风很轻,陈雩脚步有几分轻快,忽然,他感觉自己头顶被轻轻碰了下,一触既离。   “小十七?”   “是的呢,亲亲。”小十七说,“其实,你可以考虑,跟谢朗说说,亲亲你想哦,这是多好的机会,可以借此机会跟谢朗联系啊!   这一点一点的,可不就能建立起革命友谊了么!”   陈雩刷卡上车,在后排找位置坐下,手指摩挲着书封,想起刚刚和小十七的谈话。   告诉谢朗吗?   谢朗是给了他联系方式,也说随时随地可以找他。   可应该怎么说?   开头就说“我晚上很高兴”吗?   陈雩皱着脸,这样开口好奇怪。   他拿出手机盯着谢朗的号码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算了吧。   买到适合自己难度的习题集,陈雩晚上满足的刷题刷到12点,足足用掉二十几张稿纸。   停笔时,脸上的疲倦都是带笑的。   整理好桌面,陈雩喝完一杯水,在床头留一盏小灯,爬到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睡觉。   今天晚上,陈雩没再做梦。   ―   很快到了周五。   开学才一周,大家的心还留在暑假,五天过得十分煎熬,终于即将迎来周末,从早上开始,大家就很浮躁,上课下课都在谈论周末跑哪里去玩。   老师课前惯例唠叨一番要收心,然而大家根本没听,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谢朗已经完全融入班级,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所以从早上开始,每节课下课,都有人来邀请谢朗周末一起出去玩。   但不约而同,都忽视了陈雩。   尽管陈雩近来的表现,算是最乖的学生之一了,不逃课、不打架、不睡觉,还开始读书。   然而,校霸的传闻,依旧响亮。   所有人对陈雩,仍然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陈雩能够感受到,所以每次他们和谢朗说话时,陈雩没开过口,甚至都没抬过头。   一直很专心地写自己的练习。   虽然题目很基础,解题完全不用费脑,但做题的时候,陈雩就会觉得放松,会觉得很舒适。   进入题海,对陈雩来说,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一晃眼就放学了。   铃声刚响,大家就提着书包飞快冲出教室,显然还没下课就已经把书包收拾好,就等响铃那一秒。刹那间,楼下楼上都是脚步声,整栋楼仿佛都在震。   还没五分钟,人就差不多跑光了。   谢朗几人最后一节自习课去打球了,还没回来,这会就剩陈雩跟一个女生。   女生是劳动委员,叫叶佳,跟沈洁是同桌,今天原本是她和沈洁一起值日,沈洁借口要补课先走了,把任务都推给她。   她要打扫完,才能离开。   叶佳扫到陈雩这边,得让陈雩让让。   她性格本来就内向,又听过陈雩很多传闻,很怕陈雩,站在过道半天,还没鼓起勇气说话。   趁着谢朗不在,陈雩又抓紧时间做超纲题,题目比较难,解题花了十几分钟。   成功解出答案,陈雩嘴角悄悄弯了下。   不再完全沉浸在题海里,陈雩察觉到了来自旁边的视线。   他转过头。   见是一个女生,他回忆半晌,记起对方的名字。   “叶佳?”   “是、是!”叶佳一激灵,身体抖了抖,两只手紧紧握着扫把,磕磕巴巴,“那个,你能让、让一下吗?我……扫地。”   陈雩猜到叶佳可能很怕他,不再说话,起身走出位置。   班级静悄悄的,唯有扫地时发出的轻微声响。陈雩环视了一圈,发现值日生只剩叶佳一个人。   黑板没擦。   桌椅没摆。   地板还没扫完,也没拖。   叶佳一个人,大概要忙到很晚。   陈雩走上讲台,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又拿起一块布和拖把,走出教室。   叶佳怕陈雩,全程低着头,专注扫地,等她扫完抬头,却发现黑板已经用布擦过,讲台也收拾整齐,不远处,陈雩拿着拖把,从第四组开始,在帮她拖地。   她怔住了。   意识到有人看自己,陈雩停下,抬眸,“怎么了?”   叶佳飞快摇头,“没、没什么。”   心中对陈雩的恐惧消了大半,她朝陈雩露出了笑容,“谢谢你。”   再次无话。   有陈雩帮忙,叶佳动作也快上不少,十几分钟后,她收拾好书包,也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犹豫一会,回头,“你还不走吗?”   陈雩“嗯”了声,说:“再等等。”   他要等谢朗回来,把之前借的辅导书还给谢朗。   等叶佳离开了,陈雩才又坐下,拿出手机。   前两天,洛程已经成功把谢朗、陈雩、周白都拉进了班级群。   解锁桌面,看到QQ群刷成999+的信息,陈雩垂眸,拇指滑动屏幕,认真从第一条往下翻。   群里在组织周末出去玩。   谢朗回来时,一眼就看见了独自坐在班里的陈雩。   窗户半开着,微风吹动陈雩发梢,有几根翘起来,随风摆动,他的身后,是被夕阳染红的天际,他自然的融在环境里,认真翻看手机,表情透着羡慕。   谢朗放轻脚步,走过去。   “小鱼。”他的嗓音很轻。   认出是谢朗的声音,而且近在咫尺,是从头上传来,陈雩迅速收起手机,脸上不自觉流出的羡慕,敛的一干二净。   “你打完球了?”   “嗯。”谢朗拉开椅子,在陈雩面前坐下,“你刚在看班级群?”   抬眼看着陈雩,又说:“想跟他们一起去玩?”   陈雩垂下眼睛,小指勾着裤缝,没说话。   他是想的。   他很努力想交到朋友,跟大家友好相处,为此还练习了微笑。   但是,关于他的传言太多了,同学本能害怕他,或者知道原主的性格,不会主动接触他。   他融不进去。   “想去就去。”谢朗拿出手机,点开班群,输入文字,按下发送后抬头,“我陪你,你跟着我就好。” 第16章   陈雩从公交车上下来,一眼看见倚在站牌旁的谢朗。   今天是去玩,不上课,谢朗没穿校服,上身是一件简单的黑T,下面一件牛仔裤,挽起裤脚,露出脚踝,脚下踩着白球鞋,一手插在口袋,另一手拎了个透明的袋子,放着牛奶。   谢朗也看见了他。   “小鱼。”插在口袋的那只手拿出来,谢朗朝陈雩招招手。   陈雩走过去,看了会谢朗,“你是在等我吗?”   谢朗把手里提着的牛奶放到陈雩怀里,“嗯。”   陈雩抱着牛奶,一早上的忐忑,一点点消散了。   由心向外,自然地弯出一抹微笑。   “谢谢。”   谢朗配合陈雩的步伐,嗓音透着几分笑意,“道谢,我收了。”   他偏了下头,“毕竟,我今天有照顾你的义务,你到哪,我到哪,我跟着你,你也得跟着我。”   陈雩拿着牛奶,小鸡啄米似点头。   “我会一步不离跟着你的。”   这个说法似乎让谢朗很愉悦,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不少。   走到校门口,刚好九点。   高二(14)班,半个班的人都来了。   大概是学神、校草双担的谢朗以及校花周白,还有校霸陈雩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本来今天的烧烤活动就寥寥几个人参加,昨晚谢朗在群里冒泡以后,一群人纷纷冒出来,求加入。   就有了今天的盛况。   周白早到了,这会一点形象都没有,蹲在地上,托着脑袋,一点一点,又在犯困。   鲁平、钟闻乐站在他身边,正聊着游戏。   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虽然才开学一个星期,但十七八岁,最是容易玩熟的年纪。   大部分同学都互相熟悉了。   见谢朗、陈雩到了,班长许维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又拍拍手,把大家视线吸引过来。   “好了同学们,人都到齐了。”从身后背包拿出笔记本,继续说,“洛程昨天提议烧烤,大家都同意,所以场地洛程已经定好了。   但烧烤是自助,东西得我们自己带,现在分配任务……”   一共二十四个人,四个四个一组。   陈雩、谢朗、周白、鲁平一组,他们分到买调料,鲁平拦了辆车,就先走了。   他们率先到超市。   鲁平家里有钱,平时不缺零花钱,买东西就是闭眼“拿拿拿”,完全不看价格,周白一路打瞌睡,几乎不参与,谢朗两手都插兜,显然也不动。   陈雩虽然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没有自助烧烤的经验,但他识字,鲁平这种“扫荡式”的买东西,很多都重复了。   见鲁平又往车里丢重复的调味料,陈雩终于没忍住,开口,“我来挑吧?”   鲁平赶忙把位置让出来,“这感情好。”   他本来想帮忙推车,就见谢朗手抽出来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推车扶手,“我来。”   鲁平摸摸自己头。   他怎么觉得,朗哥对陈雩的态度怪怪的?   又观察一会。   ……好像是正常的?   “鲁平、周白。”谢朗走几步,忽然转头喊他们,说,“你们去零食区,帮我拿一袋不二家。”又看一眼陈雩,“你要什么?”   迎着谢朗的眼睛,陈雩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会才犹豫说,“薯片吧。”   “还有呢?”   陈雩小指弯曲了下,小声说:“糖。”   舔了舔嘴唇,“牛奶糖。”   上一世,出事以前,他高烧的时候,一直很想吃牛奶糖。   鲁平、周白转去零食区,剩下陈雩和谢朗两个人,谢朗推着推车,偏过头注视陈雩。   陈雩穿着白T,搭配黑色休闲裤,脚下是一双帆布鞋,清清爽爽的,很干净,也很减龄。   这会他刚把鲁平多拿的调料归回原位,又拿着不同品牌的同款调料,嘴巴小声碎碎念,对照价格、配料表,选性价比最高的。   偶尔会鼓鼓腮帮子、皱皱脸,表情非常有趣。   谢朗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见谢朗笑,陈雩不解地看向他,手里还拿着两瓶孜然粉,“你笑什么?”   谢朗翘着嘴角,“小鱼,你真可爱。”   陈雩眨眨眼,呆呆的,“啊?”   “没什么,你继续挑,”谢朗两只手肘支在推车扶手上,弯着腰,下巴放在掌心里,“你帮鲁平省钱,我待会让他跟你道谢。”   迎面刚好走来一对情侣,女生正好也在挑挑选选,男孩子就看着她,目光温柔。   谢朗收回视线,忽然又问:“小鱼,你看我们跟他们像不像?”   下巴往那对情侣的方向点了点。   陈雩看过去,懵懵懂懂。   “怎么会像,”陈雩把右手的孜然放到推车里,转身继续对着一排调味料面壁,然后拿起两瓶胡椒比对,“我们又不是情侣关系。”   想想不太对,认真补充说:“我们都是男孩子呢。”   看着陈雩露在外面通红的耳朵,谢朗挑眉。   他迎合陈雩的话,把这个话题终结了,“也是。”   几人在超市逛了半个多小时,陆陆续续遇到其他同学,十点半左右,大家又在超市门口聚齐了。   一起出发去海边。   十一点,海边。   天气热,海风吹过来,夹着湿气,很黏腻,但也很凉爽。   洛程订的地方,是海边别墅改建的店,旁边就是海。   女生们望着那片海,眼睛亮亮的,一个个趴在栏杆往外远眺,又拿起自拍杆,自拍。   不知道谁起的头,她们奔着谢朗走过去,想拉谢朗合照。   谢朗跟陈雩站在一起,见女生们都朝自己走过来,表面又换上假笑,“有事?”   “谢神,跟我们合个影呗。”说话的女生是班里的团支书,叫韩静雅,留着短发,性格大大咧咧,非常豪爽。   谢朗问:“为什么要跟我合照?”   韩静雅笑了,很实在,“当然是为了向其他班的姐妹炫耀啊。”   谢朗本来想拒绝,他不喜欢拍照,但还没开口,又听韩静雅对陈雩说:“陈雩同学,你也一起拍,可以吗?要知道,你也是我们11中的一棵草,跟朗哥、周白并称14班活招牌!”   她左顾右盼,喃喃,“说起来,周白哪里去了?”   陈雩还在状况外。   半晌,他抿了抿唇,手指很轻抠了抠裤缝,声线带着紧张,“我可以跟你们一起拍照吗?”   他的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韩静雅笑眯眯的,“当然可以呀。”   她歪了下头,“以后我可以直接叫你陈雩吗?”   “嗯!”   感受到对方向自己释放的善意,陈雩开心极了。   他被接纳了!   谢朗静静的观察陈雩,发现他眼底流露出的欣喜和弯起的眉眼,要脱口的话又咽回去,变成:“好呀。”   答应了跟韩静雅她们合照。   “不过,”他注视陈雩,目不转睛,“你能先帮我跟小鱼拍几张合照吗?”   许维带了单反,谢朗向他借来,然后带着陈雩走到靠近海边的那侧,背对海面,倚在白色的栏杆上,见陈雩离自己的距离有点远,他又主动靠近,直到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到手臂。   他对陈雩笑,“小鱼,拍照要靠近一点。”   陈雩乖巧点头,“嗯。”   可能是上次给自己下足了心理暗示,主动拥抱过谢朗,现在被谢朗碰到,原主身体的排斥反应不会很大了。   只是本能会有一瞬的僵硬。   谢朗也察觉到这点,为了印证自己猜想,他把手抬起来,搭上陈雩肩头,很轻的触碰。   谢朗清晰的感觉到,陈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没多久,就放松下来。   陈雩看了眼自己肩上的手,不解:“?”   谢朗五指张开,掌心包住陈雩的肩头,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样显得更有同学爱一些。”   看着陈雩就跟靠在谢朗怀里一样,韩静雅眼中冒出光,插话,“对对对,体现同学爱。”   她比了个手势,“我要拍啦,两位大帅哥,记得茄子一下哦。”   “咔擦”一声响起,照片定格。   画面里,陈雩眉眼弯弯,面向镜头,笑容有些腼腆,谢朗嘴角上扬,微微垂眸,目光锁住陈雩。   后面,谢朗兑现承诺,拉着陈雩和女生们来了一次十连拍。   但无论在哪里,什么站位,谢朗和陈雩,就像是连体婴一样,永远并肩站在一起。   玩了半天,开始烧烤。   谢朗带着陈雩,晃到鲁平那边的炉子,他跟钟闻乐已经在烤了,周白在旁边时不时递个碟子,帮点小忙。   拉开椅子,让陈雩坐下,谢朗低头问:“想吃什么?”   陈雩还没回答,谢朗语调含着笑意,接着说:“不然吃鱼吧?小鱼吃鱼,可以尝尝你自己的味道。”   知道谢朗又调戏自己,陈雩不自觉鼓起腮帮子,“我才不好吃。”   谢朗听出了陈雩话里自然流露的小情绪。   拿起桌上没开过的矿泉水,打开,瓶口抵在嘴唇,挡住上扬的嘴角。   “你想吃的糖,”谢朗抓起桌上的牛奶糖放到陈雩怀里,抬起的手又揉了揉陈雩软软的头发,“乖乖坐着,我给你烤鱼吃。”   陈雩抱着糖,抬起头。   见谢朗已经拎着一条处理好的秋刀鱼走到鲁平旁边,放到锡箔纸上,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陈雩其实不爱吃鱼。   过去,母亲担心做不好会被继父嫌弃,再被离婚,每次煮鱼,都会仔细替继弟挑干净鱼刺,然后忽视他。有一次,他被继弟恶作剧吓到,鱼刺卡进喉咙,差点窒息。   从此,他对鱼肉敬而远之。   陈雩从过去的记忆回来,面前已经摆了不少东西。谢朗也坐了下来,很专注在挑鱼刺。   “想吃什么,自己拿,”谢朗又把已经挑干净鱼刺的秋刀鱼放到陈雩面前,抽出一张纸巾擦擦手,“答应给你的烤鱼。   放心吃吧,鱼刺都挑干净了。”   陈雩怔怔的,直直望着谢朗。   “怎么了?”谢朗从袋子里翻出不二家,拆开一根含嘴里,手腕上的表,有点反光。   陈雩觉得自己眼眶有些热。   心里也在发烫。   “没什么。”慌忙低下头,陈雩拿起一次性筷子,鱼肉放进嘴巴里,很嫩,很好吃。 第17章   烤到后面,变成了大联欢。   大家到处窜,从这边拿一串烤好的里脊肉,从那边拿一串熟透的烤五花。   打打闹闹,充斥着欢声笑语。   陈雩托着腮,羡慕的看着不远处打闹的大家,太阳很大,可并不妨碍他们玩得开心。   笑容满面。   都是咧嘴大笑那种。   陈雩静静看着,直到大家吃饱,散了,开始各玩各的,突然站起来。   注意到他的动作,旁边低头看手机的谢朗抬眸,“小鱼?”   陈雩低头,对上谢朗的目光,握成拳的手放在身侧,纯粹的瞳底闪过几缕光,“我想主动试试。”   谢朗放下手机,“嗯?”   “就主动,跟大家交朋友。”上午韩静雅对他的接纳,让陈雩重新生出了勇气,他现在已经换了地方,换了地点。   他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遇到全新的人。   既然不能改变其他人的想法,就应该先改变自己。   不能依靠别人主动!   给自己灌一大口心灵鸡汤,陈雩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脚步走出阴凉的休息处,来到太阳下。   他首先走向最近的洛程几人。   洛程和张辰羽、钟闻乐三人蹲在地上,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讨论什么。   察觉头顶有阴影笼罩下来,洛程抬起头,见是陈雩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吓一大跳,脱口一句“卧槽”就出来了。   说完就立刻后悔了,连忙捂住嘴。   卧槽什么卧槽,槽自己吧!   自己真是胆肥。   洛程默默在心底念“南无阿弥陀佛”,祈求佛祖保佑自己不会因为嘴快被校霸狂殴。   张辰羽、钟闻乐也抬起了头。   然后发现陈雩站着,他们蹲着,身高差有点太大,脑袋一直仰着,酸,就都站了起来。   张辰羽顺手拉了一把洛程。   不动声色挡住洛程,张辰羽开口,“有事吗?”   陈雩发现张辰羽的动作,意识到什么,往后退开半步,深呼吸后抬头,直视他们,嘴角一点点弯起,露出他对着镜子练了上百遍的笑容,“你们在玩什么?”   顿了下,又深呼吸一次,“我能一起吗?”   洛程以为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又把脑袋从张辰羽身后探出来,不可置信,“啊?”   张辰羽也盯着陈雩,满眼的打量。   只有钟闻乐是谢朗小团体的一员,虽然不像鲁平、周白跟陈雩还有过吃饭、喝酒的交情,但因为谢朗的态度,他偶尔也会跟陈雩点点头,打个招呼。   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陈雩可怕。   他最先点头,“可以啊。”   洛程在开学第一天,还跟陈雩说过话,尽管后面冷静下来,回想自己的行为,战战兢兢好几天,生怕陈雩对他“秋后算账”,但一直风平浪静。   后来,他悄悄观察,发现陈雩变的完全不像传闻里的人了,居然开始在认真读书!   他其实怀疑过那些关于陈雩的校园传说是以讹传讹、三人成虎的,毕竟真正的校霸就坐在自己后面,不仅一点也不凶,甚至,非常乖?   只是流言根深蒂固,偏见也根深蒂固,除了第一天脑抽,洛程确实也没有勇气去主动接近。   不过现在――   洛程好奇的看着陈雩,见陈雩笔直地站着,像棵小白杨,阳光下呈现浅棕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凌乱的额发下,是一双真诚的、纯粹的、毫无恶意和狠意的眼睛。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忽然之间,那份偏见和害怕,消失了。   洛程爽朗地笑了下,“好呀。”   既然洛程同意,张辰羽也没多大意见,反正他就是陪着对方幼稚而已。   有陈雩加入,这次蹲着靠在一起的,变成四颗脑袋。   终于融进了一个小团体,陈雩很开心,头顶一朵朵小粉花都快变成了实体。   眼睛亮晶晶的,睁得又大又圆。   但蹲了会,什么都没干,陈雩不太懂了,好奇:“这么蹲着,是玩什么?”   “这道题我会!”洛程叽里咕噜一通解释,总结起来两个字――八卦!   陈雩懵懵的,“?”   洛程压不住一颗拳拳想科普和拉人入圈的心,眼看就要长篇大论高歌赞美“八卦”一番,突然,谢朗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上方冒出来。   “你们聊什么?”   他绕到陈雩身边,挤着陈雩蹲下,一双笑眸扫过洛程、张辰羽、钟闻乐,最后落在陈雩脸上。   陈雩实话实说,“聊八卦。”   谢朗笑了声,“嗯?谁的八卦?”   陈雩实打实的乖宝宝,问什么说什么,直接把洛程老底兜了,“你的。”   又补充,“你和沈洁在一起的可能性。”   洛程怀疑陈雩的秋后算账是在这里等他呢,惆怅极了,开始偷偷摸摸的后退,中途又给张辰羽打个眼色,希望和竹马十几年的默契,能懂得替自己挡一挡,然后准备趁谢朗不注意溜走。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你对我跟沈洁,那么好奇?”伴随着询问发出,谢朗看向洛程。   洛程:“……”   谢朗没为难洛程,毕竟关于他跟沈洁的传言,有几十个版本,再加上沈洁的态度和学校网站的照片,脑补他们是一对的,想禁也禁不住。   过去他懒得解释,没必要。   可是现在。   “我跟她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谢朗看着陈雩的眼睛,嗓音轻,语气却很认真。   过了会,视线再次回到洛程身上,“所以,你不用八卦我们了,从前、现在,今后,都不会有超越同学以外的关系。”   洛程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再也不八卦大神你了。”   陈雩、谢朗都过来了,再聊八卦显然非常不合适,洛程皱眉思考可以玩什么,远远瞧见女生们在玩交换纸条,灵感瞬间钻进大脑。   “有了!”   ―   大概谁也想不到,烧烤过后的休闲活动,是接力赛。   说是接力赛,也不完全算接力。   完整点,叫借物接力。   有人不太懂规则,洛程负责科普:“很简单,就起跑后先到旁边抽一张纸条,找到符合纸条上的物品或者人,带上他们,再接着跑。”   赛场就从别墅大门口到花园尽头,一条路很直,经过许维和学委肖晓游准确计算,一共120米,折回一圈,240米。   刚好够分四个人,平均60米。   奖品很实在,第一名今天的费用就免了。   反正也不是冲着奖品,就是大家一起玩一玩,参加的人还不少,正好够分四组。   许维数数人头,“刚好四个女生,公平起见,每组分一个,自由组合!”   半天下来,大家对陈雩的印象有很大改观,不再那么怕他,因此许维话音落下,女生们就一窝蜂往陈雩、谢朗他们那里跑。   其他三组:“……”   可以唱秋风萧瑟了。   洛程抗议,“不公平,不公平!试问我们谁的颜值打得过陈雩、谢神和周白!我们要求公平!”   最后是剪刀石头布决定的。   叶佳跟他们一组。   没参加的化学课代表罗珊珊、物理课代表江源在终点当评委,两人拿着手机,调出秒表。   准备完毕,比赛开始。   场地小,得分组来,第一组就是陈雩他们。   第一棒是叶佳,她抽中【许维的眼镜】,不太好意思地走到许维面前,把纸条给许维看。   许维:“……你们这些平民,总是想陷害朕!”   还是把眼镜摘下来,交给叶佳,然后自己就成了睁眼瞎,他近视加散光900度,真人畜不分。   但人畜不分,不代表他不知道哪个坏心眼写的这张纸条,他朝身后的洛程扑过去,“他妈你别跑,有种让我揍两下!”   这边揍人热热闹闹,接力这里也很不错,叶佳已经费力跑到陈雩面前,朝陈雩伸出手。   陈雩没击掌,就很轻地用指尖碰了下。   对方是女生,即便没用潜意识暗示,原主的排斥反应也不会像同性那么大。   擦身而过,陈雩走到抽签处,在乱糟糟的纸张里,找了一张。   打开后,他皱起眉。   纸条上写的是:谢朗的手表。   陈雩从来没有见过谢朗拿下手表,上次打球,他都带着,自己找谢朗要,谢朗真会同意吗?   见陈雩皱着脸,神情纠结地朝自己走来,谢朗嘴角溢出一点笑意。   “要拿什么?”垂眸看着陈雩的发旋,谢朗的声线很柔和。   陈雩犹豫几秒,小声说:“表。”   听完,谢朗表情有细微的变化,眸色猛然加深。   忽然抬头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站在最后面的一个男生上,对方低着头。   稍时,他收回目光。   陈雩察觉到了谢朗的情绪变化,好像,在生气?不,是真的生气。   捏着纸条,“我再去换一张吧。”   “不用。”谢朗微微弯下腰,声音贴着陈雩的耳朵,“我把表给你,但你得答应我,看到什么,都别问。”   说完,他已经把表摘下来,交到陈雩手里。   陈雩拿着表,下意识往谢朗的那只手看过去。   他怔住了。   那是一道很深的疤痕,狰狞的盘踞在手腕的位置,哪怕时间已经久远,可伤疤仍旧显得可怖。   见陈雩出神,谢朗就轻轻推了他一把。   “跑起来,小鱼。”   周白这一棒很顺利,他抽到拿鲁平的手链,过程还没一秒。   最后是谢朗。   谢朗已经重新戴回手表,脱下来的瞬间,也只有陈雩看到了那道疤。   他随手抽了张纸,打开,思索一秒,大步朝陈雩走过去。   陈雩还在想谢朗手腕那道疤,忽然身体腾空,耳边又传来同学们疯狂的尖叫和口哨声,他被强行从自己的思绪里叫出来,发现被谢朗公主抱着,顿时惊的像只兔子,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谢、谢朗?!”   低头对怀里的陈雩笑笑,谢朗已经抱着他,稳稳通过终点,抱人跑60米,气都不带喘一下。   把陈雩放下来,谢朗捏了下他的脸。   唇角弯起弧度。   “合作愉快,我重要的朋友。” 第18章   11中校论坛,一个帖子又被置顶起来,飘在首页。   ――《论学神和校霸之间不得不说的几件事。》   第一件事,开学前考试,学神突然出现,替陈雩说话,力挫“著名教师”黄盈。   第二件事,开学当天,校霸因不知名原因,撞进学神怀里,完成第一次亲密拥抱(?)。   第三件事,开学当天,校霸因身体不适,被学神公主抱送进医务室。   ……   第十件事,学神又又公主抱校霸啦!!!   11中作为高中里的吊车尾,校规没规定过不能带手机,几乎人手一只,无聊就逛校园论坛,能瞧见不少八卦。   这会,讨论度高得不能再高。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被甜死了!】   【王炸cp又发糖了,这才开学几天,几天!!!】   【LS是14班的我方人员吧?能不能分享一下谢神是抽到什么纸条?为什么抱校霸啊!我好奇死了!】   【为什么,王炸这么甜!】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磕cp的帖子。   自从开学当天,14班同学发挥“人人献出一点八卦”的激昂心情,将“校霸和学神关系很好”的消息瞬间传遍全校以后,新生的“王炸cp”――谢朗x陈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在11中流传起来。   当然,就私下磕磕,没舞到真人面前。   陈雩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完全不知道帖子的存在,周一上学,又在车站看到谢朗。   “你又特地等我吗?”   “嗯。”谢朗点了下头,站直。   陈雩的记忆里,只有很小,上小学的时候有跟同学一起上下学的记忆,再后来就没有了。   他曾经羡慕过。   但因为羡慕很消耗能量,容易滋生负面情绪,久而久之,就把它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不再多想。   现在,有人会特地在车站等自己上学。   又想起前天,在海边烧烤,谢朗抱着他跑完最后一棒接力,放下他时那句:“重要的朋友。”   陈雩握紧肩带,胸口的位置,一点点在发烫。   朋友。   是朋友呢。   陈雩忍不住抿着唇,悄悄笑起来。   见陈雩有些出神,谢朗就一直在观察他,为此特地放缓脚步,发现陈雩在偷偷的笑,嘴角原本不明显的梨涡,都露了出来。   他视线微凝,心里莫名有点痒。   想戳一戳那个梨涡。   手插在口袋,摸到什么,谢朗忽然开口,“小鱼,你把手伸出来,掌心向上。”   “怎么了?”   陈雩不解,但还是伸出手。   “给你牛奶糖,”谢朗把口袋里的两颗糖放到陈雩掌心,“你喜欢吃,对吗?”   陈雩看着糖,“又是特地给我带的吗?”   谢朗没否认,他本来也是因为知道陈雩喜欢吃牛奶糖,才顺手拿几颗放口袋里,准备随时拿来哄陈雩。   逗逗陈雩,让他笑。   陈雩小心翼翼把糖收进口袋,“谢谢。”   谢朗目不转睛,就看着陈雩因为又笑了,变得更明显的小梨涡。   陈雩捉摸不透谢朗的视线,觉得,有点奇怪。   陈雩茫然地眨眼睛:“?”   谢朗突然弯腰,凑近陈雩,脸上带着笑,嗓音温柔,“小鱼,你能答应我件事吗?”   经过上次小巷的拥抱,前天海边烧烤的合照、公主抱,现在陈雩已经能做到对谢朗的接近,不再恐惧和排斥了。   原身在他几次潜意识暗示下,习惯了。   陈雩站在原地,和谢朗离得很近,四目相对,疑惑又真诚,“可以呀。”   他浅浅地笑,“什么事?”   谢朗认真说:“我能戳一下你的梨涡吗?”   陈雩没反应过来,“啊?”   谢朗有点失望,“不可以吗?”   陈雩看着谢朗,见他一张帅气逼人的脸耷拉下来,想起他们是朋友,忙说:“可以。”   谢朗瞬间又笑起来。   然后伸出手,食指指腹戳在陈雩嘴角梨涡的位置,很轻,停了好几秒。   陈雩腮帮子被戳着,呆呆地看着谢朗,见谢朗表情带笑,眼里滑过一抹狡黠,蓦的反应过来。   把谢朗的手指拍掉,陈雩气呼呼,两颊鼓的像河豚。   又故意的!   陈雩大步往学校走,决定暂时不理谢朗。   谢朗轻笑,调整步伐,跟上陈雩,嗓音透着几分笑意,低声跟他说话。   说着说着,就把陈雩哄好了。   注视陈雩因为学习话题,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眼睛,谢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真好哄。   这个时间,又在上学必经路。   人来人往。   他们身后一群从头围观到尾的女生不淡定了,激动的互相握住对方的手,心里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磕到真的了!   是王炸啊!!   我的妈,谢神原来这么撩吗!   已经成功脑补出几万字同人文章,一篇比一篇甜!   在校门口的文具店停下,陈雩转进去买了几支笔。   他发现原主不爱读书的程度,是到连笔都没有几只的那种,他一共就找到三支笔,全部用光了。   陈雩记得谢朗也没几支笔,问他:“你要买吗?”   谢朗摇头,“我用得少。”   忽然注意到陈雩手里拿了一只红色外壳的笔,同款式的还有蓝色,谢朗又伸手去拿。   陈雩看着他。   谢朗很淡定,“想想,买一支备用也挺好。”   从文具店出来,陈雩一抬头,就看见一群笑容满面,盯着他的女生。   陈雩社恐,下意识后退,撞到后面的谢朗。   扶住陈雩的肩膀,谢朗扫了女生们一眼,垂眸,“站好了吗?”   “嗯,嗯!”   悄悄往后挪,挪到谢朗身后。   谢朗回头看了眼陈雩,虚虚握着的拳头遮住了翘起的嘴角。   总算回到教室。   周一的早晨,永远都有抄作业的盛况,陈雩和谢朗已经算早到的,然而他们走进教室,半个班已经都到了。   大家埋头奋笔疾书,比什么时候都勤奋。   今天班里的气氛不一样,不闹,很安静。   陈雩迷茫地环视一圈,压低声音,往谢朗身边靠靠,“大家今天好认真。”   谢朗抬了下眼皮,正好瞧见洛程从罗珊珊桌上拿走一份练习卷,“他们抄作业呢,正常操作。”   又转头,“这是坏习惯,小鱼你不能学,知道吗?”   陈雩从来没抄过作业,没必要。   对他来说,学校布置的作业都很简单,哪怕是上一世,也一样。   “我不会抄的。”   前面抄的手都快软的洛程听不下去了,羡慕又嫉妒,校霸加学渣的陈雩,确实能为所欲为。   毕竟,连校长都没法管。   他转身,幽幽恐吓,“陈雩同学,我必须郑重提醒你一句,我们的笑面虎班主任――程程,他今天是要检查作业的,每一科!   虽然你是校霸,但程程不怕你哦,发现你没写作业,要抄课文,五十遍啊,五十遍!”   洛程已经不怕陈雩了。   陈雩看着他,大大的眼睛泛着明亮的光,“我做完了。”   一共用了半小时不到。   小十七不许他全部做对,不符合学渣的标准,他闭着眼乱写的。   不过就算不乱写,最多也就一个小时。   老师出题目,给作业,是按照学生学习程度来的,按照11中的教学进度和学生能力,都是最基础、简单的题目。   “!”   洛程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   陈雩把今天要上的课本、练习都整理好,整齐摆在桌上,最上面就是作业,听完,拿给洛程。   洛程:“……”   嘤,居然连第一学渣都认真做了作业。   输了!   洛程愤愤转身,化悲愤为力量,开启双手同抄模式,张辰羽在旁边,时不时帮他翻一面试卷。   谢朗轻轻敲了几下桌面,把陈雩的目光引向自己,“我帮你检查一下作业?”   陈雩发现要给谢朗看那些写得乱七八糟的试卷,非常不好意思。   “我……”   “你不是说,要好好学习?”谢朗笑眯眯的,“我帮你看看作业,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陈雩被谢朗的目光锁住。   总有错觉,自己像是被狼盯上的小绵羊。   但想起小十七每晚疯狂碎碎念,以及凶巴巴的“暴毙”威胁,陈雩发现自己并没有拒绝的选项。   陈雩不情不愿,把几样作业推到谢朗面前。   谢朗余光瞥见陈雩通红的耳朵,以及纠结、尴尬的表情,那双清澈、毫无城府的眼睛,根本藏不住东西,从周日到今天,压抑一天一夜的心情,回归正常。   果然,陈雩身上的光明,能传递给他。   陈雩的作业,其实没什么可检查的,谢朗已经知道他是故意在装学渣,作业自然也是乱做。   不过为了配合陈雩玩“学霸养成”,谢朗也在演。   “小鱼,”谢朗搬动椅子,靠过去,手臂碰到一起,“这些题,你都错了啊,是不会吗?”   陈雩强迫自己,点头。   谢朗笑了声,声音贴在他耳畔,“那我教你。” 第一节课下课,课间操。   谢朗没下去,周白有些话想问谢朗,也留了下来。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隔着栏杆向下望,整个操场都能收入眼中,谢朗的视力很好,在着装整齐划一都是校服,又小又只有后脑勺的人群里,准确找到了陈雩。   他咬着一根棒棒糖,手肘撑在栏杆,静静看着。   “朗哥,”周白靠在墙上,思索了会,玩笑一般开口,“前天你抽到的纸条,是抱起同队队友这类的条件吧?   你会选陈雩,是因为他最轻,是吗?”   谢朗继续用懒散的姿态倚在栏杆,“这个理由,你信吗?”   棒棒糖被咬碎,嘴巴里很甜,这份甜压住了他总觉得苦的舌苔,淡漠的声音传出,“我抽到的,是‘最想得到的’。”   周白忍不住皱眉。   周白的母亲在他初二时检查出癌症,倾尽所有家产,也没治好,在他初三那年,熬不住走了。   和父亲相依为命,周白比同龄人早熟。   从谢朗转学过来,又和他们混在一起,他就发现,谢朗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阳光、温暖。   谢朗很压抑。   也把真实的自己藏得很深。   他好几次见到谢朗露出锋利、冷戾的神色,但转瞬即逝。   真正第一次直接表现出来,是在开学那天,对陈雩。   周白打量谢朗,现在的谢朗,没有丝毫掩饰,那些隐藏的情绪,外放出来,整个人笼罩在灰蒙蒙、阴沉沉的雾里。   像极了出鞘的锋利剑刃。   沉默了会,周白轻声问:“那你对陈雩……”他琢磨应该用什么词。   谢朗已经说了,“我需要他。”   “他身上有我向往的东西,我想他一直在我身边,只要想见,抬头,就能见到。”   作者有话要说:  朗哥的话翻译过来就是:陈雩是我的光! 第19章   周白震惊地看着谢朗。   这句话翻译一下,不就是――陈雩是我的救赎/是我的光,这类文艺到爆炸的话吗?   陈雩这么特别吗?   周白没忍住,把这份不解问出来,“为什么是陈雩?非他不可吗?”   谢朗依旧专注看着操场上那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陈雩,注视他一举一动。   这会正在做操,陈雩显然不会做,脑袋左转右转,偷瞄旁边人,两手很努力想跟上他们的节拍,可每次都慢半拍。   很努力。   也很可爱。   “嗯,非他不可。”   只有他。   至于为什么。   谢朗垂眸,想起那天在小花园,陈雩小跑着从小卖部回来,抱着两袋不二家,鼻头冒了一点点汗,缓缓喘着气。   然后用明亮、纯粹的眼睛看着他,非常真挚、郑重的又一次向他道歉。   那天,他也发现,陈雩并非完全活在阳光下,同样有阴霾。   但是,陈雩仍然像是光。   是正午最耀眼的那抹光。   陈雩就像是踩着太阳行走的。   每一步,都能跨出一个大大的太阳,太单纯,太纯粹,一眼就能看透,太难能可贵了。   何况,陈雩最先发现他的秘密。   而他,也发现了陈雩的秘密。   不管现在的陈雩到底是谁,是不是陈雩,它有多怪力乱神、光怪陆离,都没关系。   他是他的小鱼。   就够了。   “一定要说原因的话,”谢朗回头,瞳仁漆黑,黑沉沉的仿佛透不进半分光亮,毫无神采的眼神落在周白身上,声音虚无缥缈,很冷清,“他让我觉得,我可以继续活着。” 第二节原本是英语课,但黄琼有事,跟下午的物理换了课。   高中三年的知识点,陈雩完全能够倒背如流,根本不用听课,不过因为小十七的硬性要求,装学渣努力读书要像样,他还是会听点,再做些笔迹。   但今天,陈雩做完操回来,头有点晕,感觉头重脚轻,而且完全没办法忽视周白的视线。   尤其是后者。   从回到班级开始,他就觉得周白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有打量,有惊讶,还有几分感激,上课了,视线也没移开。   ???   发生了什么?   陈雩想问问谢朗,但谢朗趴着,光明正大在睡觉,他不好吵醒,只好抬头看向周白。   周白不躲不避,跟陈雩对视。   陈雩眨眨眼,“?”   周白歪头,回陈雩微笑。   陈雩更加迷茫了。沉默几秒,他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飞快写下自己的不解,又偷偷瞄一眼黄盈,见黄盈转身写板书,把揉成一团的纸条丢向周白。   周白很快又把纸团丢回来。   陈雩拆开,原本他以为能够得到系列目光的答案,却发现周白只是龙飞凤舞的留白处写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朗哥拜托你了。   什么意思?   不懂!   陈雩想想,又拿笔要写,突然一截粉笔头凌空砸在他手臂上,白皙的手臂沾上粉色,很明显。   同时黄盈喝斥道:“陈雩,站起来!”   陈雩这次有错在先,迅速站起来,他本来就头晕,站得太快,差点没栽倒,幸好扶住了桌角。   黄盈没注意到陈雩的不适,冷冰冰的看陈雩一眼,手里的三角尺用力敲在黑板上,“这道题,你上来做。”   陈雩虽然不怎么听课,但老师每节课讲到哪里,他都知道。只是一眼,他就看出黑板上题目涉及的知识点是今天才要讲的内容,也知道题目是从课本例题变形来的。   是例题变形的就好。   他不用装不会,做了有应对的借口。   陈雩低下头,假装研究例题,直到黄盈催促,才把椅子往后,绕过谢朗走出去。   同学们也小声议论开了。   “这道题涉及的知识点今天才要教吧?”   “完了完了,陈雩脸色好差,这不是要上去揍人啊?”   “黄盈绝对是故意的!她又不是不知道陈雩第一学渣的身份,别说这题目涉及的知识点还没讲,就算讲了,陈雩也做不出来啊,她一定是在报复上次陈雩害她丢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雩身上,耳边是各种窃窃私语声,陈雩余光瞥见,又开始紧张。   察觉胃部再次一抽一抽的开始疼,头还晕,脚都是软的,陈雩皱起眉,一手按在胃部,忍着胃疼,拿起粉笔迅速写下解题步骤和答案。   然后放下粉笔,加快脚步回到位置。   这次陈雩并没有像开学那天的自我介绍一样,疼得快要昏过去,趴一趴,就舒服了些。   讲台上,黄盈重新开始说话了。   “这道题,是最基础的题型,像这样的题,高考最多就出一道选择题,如果连这种送分题都拿不了分,那也别高考了,趁早离开学校,留着也是浪费父母的钱、浪费时间!”   她看了眼陈雩,嘴角掀起冷嘲。   然后,她完全没看陈雩做的题,三角尺再次敲在黑板上,“这道题,陈雩的做法完全是……”   她忽然顿住。   下一秒。   “是对的。”   谢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扬声,替黄盈把后面的话补完。   黄盈脸色难看,她死死盯着黑板,盯着陈雩做完的题,仿佛想把正确的答案从上面抠下来。   好一会,黄盈才转身,已经压制住情绪,但语气还是充满嘲讽,“不是每次都会有这样的运气,尤其是在考场上。如果靠运气考试有用,那人人都能上北大清华了!”   她看着陈雩,见陈雩趴着,根本没听自己讲话,又飞一截粉笔过去。   “陈雩,我说的就是你,”她厉声,“要睡觉就给我出去!”   陈雩胃痉挛已经缓和不少,只剩下一点点疼,更难受的是头晕,他觉得自己病了。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陈雩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很干,没有唇色,他小口小口的吸气,坚持坐直。   注意到陈雩状态不对,谢朗皱眉。   “老师,小鱼病了,我带他去医务室。”   “病了?”黄盈冷哼,“要装也装得像样点,刚才还好好的,这才过去几分钟?”   她笃定陈雩在假装,并不理会,让同学翻开课本,打算上课了。   谢朗神色冷下来。   不再管黄盈,谢朗直接握住陈雩手腕,带他起来,半抱在怀里,“我们走。”   谢朗这一动作,原本安静的班级瞬间闹起来。   整个班级闹哄哄,黄盈站在讲台上,看谢朗丝毫不尊重自己,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气到手里的一截粉笔都被捏得粉碎。   瞪了眼谢朗和陈雩,黄盈敲讲座,“做什么,做什么!你们也想出去是不是!”   走出教室,陈雩拍拍谢朗绷紧的手臂,虚弱的嗓音很轻,“谢谢。”   “别说话!”谢朗眉目很冷,周身透着戾气。   陈雩没办法走快,谢朗半扶半抱着陈雩走几步,忽然松手,走到陈雩面前蹲下。   “上来。”   “不,不用!”陈雩摆手,不好意思麻烦谢朗。   谢朗回头,语气不禁染上几分命令色彩,“上来,我背你。”   陈雩还在犹豫,谢朗已经没耐心,握着陈雩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拉,接住他,两手托住膝窝,站了起来。陈雩本来也没趴好,谢朗突然起身,他身体往后仰,吓得本能双手环住谢朗脖颈。   谢朗轻声说:“扶好了。”   陈雩脸颊贴在谢朗肩头,感觉本来就晕的脑袋,更晕了。   “嗯。”   顿了下,又说:“谢谢。”   现在是上课时间,14班在最边上,刚好没楼梯,要下楼,至少要经过两个班级。   于是本来好好上课的两个班级瞥见窗外谢朗背着陈雩,不知道是谁喊一声,瞬间全部转头。   两个班的王炸女孩们激动地攥拳头,想尖叫:   今天又又过年了!   校霸再次喜提学神爱的背背!   神仙cp,每天在线发糖,呜呜呜,J了!   男生们也目不转睛,嘻嘻哈哈,还混入了口哨声。   陈雩被这些目光盯着,感觉如芒在背,更加不安和紧张,他小声在谢朗耳边说:“果然你背着我很奇怪,大家都看着我们,不然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谢朗沉着声,理所当然,“我在意你就够了。”   来到医务室,校医还记得陈雩,见陈雩通红的脸,“发烧了?”   陈雩刚想说话,谢朗的手就伸过来,手背贴上他额头,停了会,谢朗说:“有点烧。”   校医点头,拿了支体温计,“试试。”   五分钟后,校医从陈雩手里接过体温计,看一眼,“38.7,高烧,吃完药睡一觉,不行就去医院。”她又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陈雩说:“胃。”   校医找出胃药和退烧药,倒水让陈雩吃下,问:“上次让你去检查,你去了吗?”   陈雩捧着空杯子,“还没去。”   校医:“要尽早,针对性吃药,然后最重要是心情、情绪、饮食、睡眠这方面的身体管理。”   陈雩点头,“好的。”   校医收走陈雩手里的杯子,“好了,去躺下休息吧。”   陈雩乖乖躺下,偏头看向谢朗,“你会走吗?”   “不走。”谢朗搬把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一脚踩在脚踏,背靠椅背,垂眸凝视陈雩几秒,伸出手,揉了揉陈雩的头发。   “乖,睡吧,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陈雩又想起刚刚下楼时,谢朗那声充满温柔的话。   心里暖洋洋的。   闭上眼时,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第20章   陈雩一觉醒来,烧退了一些,但嗓子哑了。   “谢朗?”   他下意识找谢朗。   原主的声线不低,比较透亮,正常的语调会显得清冷、疏离,就如他本人一样,冷冷清清,与人距离很远。   换成陈雩以后,因为说话的时候经常压着,语速又慢,就显得柔和。   这会嗓子哑了,更添几分奶糯,软软乎乎的。   谢朗收起手机,弯腰凑到陈雩面前,“我在。”   手背自然贴上陈雩的额头,试了体温,拿开又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陈雩摇摇头,“几点了?”   蓝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能透进来浅浅的光,分不清是下午还是早上。   谢朗声音很轻,“十点半,你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陈雩坐起来,抱着被子,还有点懵,静静坐会,才又问:“你一直在这里吗?”   “嗯,”谢朗从饮水机倒一杯温水,递给陈雩,“我帮你向程程请过假了,程程说要通知你母亲,我没让通知。”   陈雩松了口气。   纪娟昨晚一直到半夜才回家,上午在补觉的,如果知道他生病,一定又会赶来。   “谢谢。”   谢朗视线微凝,他坐下,忽然喊:“小鱼。”   陈雩看他,等待他下文。   “我发现,你对我真的特别客气,从早上到现在,说了无数个谢谢。”谢朗把玩着手机,手机被他翻来覆去,“我说过,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对吧?”   “嗯!”   陈雩眼睛亮晶晶的。   这句话他每回忆一遍,就觉得温暖。   谢朗下巴点点,“所以我今天要教你的是――朋友之间不会这么客气,不然显得生分。”   陈雩惊讶,“这样吗?”   他没有朋友,只有同学,同学之间,“谢谢”“对不起”常挂在嘴上是礼貌和必须,还是第一次听说朋友之间总道谢会显得生分,又用心底的无实物小本本认真记下。   谢朗嗯了声,看着陈雩嘴巴开开合合,无声的碎碎念,自然就勾起了笑,换个姿势,右脚翘到左脚上,右手手肘撑在大腿,掌心托着下颚,“看来,我需要教你的东西,还有很多。”   “哪有很多!”   陈雩小小鼓了下腮帮子,语气藏着小吐槽。   他又不是傻子。   他成绩很好,几乎每个老师都夸他聪明!   谢朗饶有兴趣地看着陈雩炸毛,向他表露小情绪。   今天早上见到陈雩,谢朗就发现,陈雩对待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随意了。   上个星期,他如果说什么话让陈雩不开心,陈雩要闹小情绪,总是在背后,悄悄的,而现在会在他面前直接表现出来了。   这样的改变,谢朗喜闻乐见,非常满意。   其实谢朗还有一句话没告诉周白。   他需要陈雩没错。   同样的,他也要陈雩需要他,依赖他,只有他。   是彼此的唯一。   医务室老师又让陈雩再测了次体温,温度降到37.8度,还是有低烧。   “你的喉咙有炎症,下午很可能会重新烧起来,最好请假回家休息,证明我这里给你出一张,你拿去给你班主任,身体比学习重要。   现在换季流感,很容易生病,外出、在家都要更注意一点。”   陈雩点头,“谢谢您。”   重新回到班级,已经是第五节课了。 第五节是政治课。   高二上学期还没有会考,要等一月份,所以文科的史地政还有安排课程。   政治老师姓赵,胖胖的,戴着眼镜,很和蔼,现在正给大家放新闻联播。听到陈雩和谢朗喊的报告,转头询问一声,知道是去医务室,又关心了陈雩几句,就让他们回座位。   陈雩刚坐下,洛程就转头,羡慕嫉妒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往后靠,借着课本遮挡,幽幽说:“陈雩同学,你知道吗?你刚刚逃过了一场考试!”   “考试?”陈雩简洁地发出两个音,沙沙哑哑的。   “你嗓子怎么了?”奇怪地问了句,但神经大条没怎么在意,洛程又小声念叨,“你知道吗?程程多丧心病狂,他居然征用了上一节的信息技术课,然后和第三节的英语课合并,给我们来了场突击小考!两节课加下课,一张试卷,作文还要写提纲,他是不是特别丧心病狂!”   一口气说太多,停下来呼几口气,继续:“请不要反驳我,一定肯定我,谢谢!!!”   陈雩不违心,“很正常啊。”   这才是正常的高二。   “什么!”洛程眼睛瞪得滚圆,如果不是上课,已经站起来,握住陈雩肩膀摇来摇去,“我的天,你是学渣啊,第一学渣啊!能不能有点学渣的样子!   这种占用信息课考试的行为,这种突击考试的行为,你怎么能觉得它是正常的!”   洛程激动的书都不拿了,盯着陈雩摇头,“疯了疯了,你是不是病得太严重了?”   说着伸手,想摸陈雩的额头。   洛程的手伸到一半就被谢朗用书截住了,与此同时,陈雩也往后,本能的想要避开。   除了谢朗以外,其他同性的接触,都暂时不行。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谢朗放下课本,抬了下眼皮,脸上在笑,眼底却没有笑意,黑沉的瞳仁看一眼洛程。   洛程被谢朗这一眼看的,心里有点怵。   迅速把自己手收回来,刚才激动的情绪消失的一干二净。   把脑袋转回去,洛程安静了半节课,到底没忍住,又往后靠,然后回头。   “陈雩,陈雩。”等陈雩抬头,才接着往下,“上午黄盈让你做得那道题,你居然会做,我们都惊呆了好嘛!   你下来就趴着,没看黄盈发现你做对时候的表情,简直太精彩了,我偷偷拍了,你要看吗?”   陈雩没兴趣,“不用了。”   “好吧。”洛程遗憾地摇头,绕回他,以及全班都最好奇的点,“说真的,那道题你怎么会做?知识点都还没教,我完全懵圈的!”   他审视陈雩,悄悄说:“难道你其实不是真学渣,而是因为某些原因,在伪装学渣?!”   陈雩:“!”   陈雩握紧笔,心跳加速。   “我……”   “但怎么可能。”洛程摆摆手,抢过陈雩的话茬,已经自顾自帮陈雩掩盖过去了,“现实又不是小说,哪来的莫名其妙伪装学渣。”   陈雩攥紧的拳头松开,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借坡下驴,“嗯,我只是看了课本上的例题。”   洛程咦了声,“例题?”   陈雩翻给洛程看,“那道题是根据课本这道例题变形的,解题方法没变。”   “卧槽!”   洛程在线自闭。   “所以,你是预习了?”洛程认认真真说,“陈雩,你果然变了,你不再是学渣了,不再是!”   陈雩浅浅笑了笑,“你也要加油。”   洛程摇头,非常坚持的坚守在学渣的道路上,“不,我不用,当学霸太累,我现在挺好。”   “你想当学渣就继续当,没人打搅你。”张辰羽突然说了一句,接着直接勾住洛程脖子,把人带走。稍时,又回头,“我同桌神经线条很粗,你既然病了,嗓子不舒服,就不用理他。”   洛程后知后觉,“难怪你说话声音怪怪的,那你多喝点水,我不跟你说话了。”   安静下来。   陈雩重新开始做试卷时,神情带着雀跃,像拿到糖果的小孩,毫无掩饰的流露心满意足。   谢朗突然靠过来,在他耳边问:“很高兴?”   “这种感觉,很好。”   有人愿意跟他分享心情,聊些毫无意义的话题,就算他不怎么会说话,都不会介意。   真的很好。   抬起头,前面的洛程和张辰羽,两人又在拌嘴,洛程气鼓鼓,小幅度的手舞足蹈,张辰羽神色似乎很淡,不过仔细观察,目光却很纵容,陈雩又说:“他们人很好。”   谢朗趴着,视线由下至上,“那我呢?”   陈雩转头,露出茫然,“你怎么了吗?”   “我陪了你一个上午,背你去医务室,帮你装水,”谢朗缓缓叹了口气,“你没有说我很好,我呢?”   陈雩怔了怔。   迎着谢朗的眼睛,他发现听似玩笑的句子,是非常认真的询问,谢朗的眉目透着执着和期待。   答案,对他很重要。   陈雩垂眸,放在腿上的手动了下,拇指和食指揪着一小戳校服布料。   好一会。   “你是最好的。”   非常非常小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说完以后,陈雩的脸,迅速飘起一层红晕。   谢朗听见了。   他瞳底,倒映进窗外透过玻璃洒进的阳光,黑沉沉、雾蒙蒙的眼眸,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光。 第21章   中午,陈雩果然又烧起来。   这次来势汹汹,温度比上午还高,飙到39度。   陈雩整个人烧的昏昏沉沉。   这样的情况,待在学校只会难受,而且还会麻烦别人,陈雩不喜欢麻烦别人,不再坚持了。   任程程很快给陈雩批了假条,但担心,“你这样能回家吗?不然我通知你母亲,让她来接你吧。”以为陈雩跟纪娟的关系,还是非常差,这句话带着询问。   陈雩不想让纪娟累一趟,“不用了。”   任程程不太赞同,“但你……”   “我送小鱼回去。”声音从办公室外传来。   说话的是谢朗。   中午放学,他见陈雩怏怏的,没精神也没胃口,就出去给陈雩买粥,回班级却没见到人,洛程告诉他,陈雩来了办公室,就赶了过来。   陈雩张了张嘴,“我自己可以――”   “我先带小鱼去医院,再送他回家,也给我批张假条。”大步走进办公室,谢朗看着任程程,完全没给陈雩说话的机会。   任程程看一眼陈雩,陈雩现在的状态,他也确实不放心陈雩一个人回去。   “行。”   又给批了假条,任程程叮嘱,“把陈雩送到家后,给我报备一声。”   谢朗颔首。   从学校出来,谢朗拦了辆的士,扶着陈雩坐上去。   陈雩高烧,不舒服,学校外面又在修路,的士开得不稳,晃来晃去的更难受,他缩在车门,脑袋靠在车窗,脸颊泛红,嘴唇泛白,眉头紧皱着,手紧紧攥着书包带。   谢朗看着,忽然伸手,将陈雩捞过来,让他脑袋靠在自己肩膀。   陈雩一愣,头要抬起来,被谢朗按下。   “别动,靠着我会舒服一些。”   陈雩生着病,高烧难受的感觉让他又记起上一世。   脆弱、恐惧的情绪被放大。   所以,当谢朗低柔的嗓音传入他耳朵,按在头上的手也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他清晰的意识到,这次不是只有他自己。   不再孤零零。   悄悄屈了下手指,陈雩闭上眼,放纵了自己。   因为修路,去医院的路要绕,再加上道路堵,十分钟的车程硬是拖到快半小时,还没到。   陈雩呼出的气息灼热,洒在谢朗的脖颈,谢朗虽然没病,也能感受到那份难受。   他稍稍侧头,垂眸观察陈雩,陈雩已经被车晃的睡着了,不过并不踏实,皮肤烫的吓人,却一点汗也冒不出来。   谢朗的手是冰凉的,他小心翼翼贴在陈雩的脸颊,似乎感到凉意,陈雩皱紧的眉头松了些。   又过十分钟。   出租终于开到医院门口。   车一停,陈雩就醒了。   从车上下来,陈雩头重脚轻,脚下仿佛踩着一团棉花,软绵绵,谢朗帮他背着书包,将他半抱在怀里,走进医院。   现在还在午休时间,大厅没有几个人,直接在前台挂了急诊,谢朗就扶着陈雩去急诊室。   医生给陈雩量了体温,39.4度,比刚刚又高了。   收起体温计,示意陈雩张嘴,简单检查完,医生说:“先去做个血常规。”   抽血的时候,谢朗站在陈雩身后,轻轻捂住他眼睛,弯腰靠近他,声音贴在他耳畔,“别怕,不疼的。”   陈雩很能忍疼,更不怕抽血。   上一世,他每次生病都是自己忍过来的,早已经习惯。   可这会,谢朗将他当做小孩一样珍视对待,却让他生出想像孩童一样,依赖、撒娇的情绪。   情不自禁的,他轻轻“嗯”了声,脑袋微微往后仰。   “我想吃牛奶糖。”   谢朗轻笑,依旧贴着他耳朵说话,嗓音柔和,“好,等等给你。”   顿了下,又说:“不过只能吃一颗。”   两人颜值超高,谢朗对陈雩的态度又温柔又体贴,照顾的无微不至,把陈雩当小孩一样轻声细语的哄,让护士都忍不住看他们好几眼。   报告很快出来了。   拿着报告回到医生那里,医生扫一眼报告,说:“先打一针,再给你开点药,多喝水,注意休息,别熬夜,家里保持室内通风。   你是病毒性感冒,最好请假几天别去学校,需要证明我这里可以给你出。”   谢朗替陈雩说,“好。”   退烧针很快起作用,从医院出来,陈雩已经舒服不少,但脚踩在地上,还是软软的。   等车的时候,谢朗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最后一颗牛奶糖。   “给你。”递给陈雩。   陈雩看着糖,表情略微滞怔。   他还以为,谢朗只是说说的。   微风吹拂,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漩飘走。   他们站在树荫下,只有几缕阳光穿过树叶,从上方投掷下来,在脚边落下斑驳的树影。   陈雩剥开糖纸,牛奶糖在嘴里,比以往每次吃到的,都要甜。   谢朗拦到了车。   他转头,“走吧,上车。”   上车后,谢朗问:“你家里现在有人吗?”   陈雩摇头。   谢朗一锤定音,“那先去我家,等你妈妈回家了,我再送你回去,你现在一个人呆着,我不放心,而且你还什么都没吃,吃药前,要先吃点垫垫胃。”   话落,没给陈雩反驳的机会,就直接向司机报了自己家地址。   谢朗家离学校不远,就几个站,十几分钟的步行距离。   但和陈雩家的方向,完全是相反的。   陈雩想起开学那天在公交车上的偶遇,不解,“那天,你怎么会跟我坐到同辆车?”   谢朗说:“那天和朋友出去了,通宵。”   陈雩恍然大悟,“你身上的烟味,也是沾到的吧。”   “烟味?”谢朗说,“那是沾到的,朋友抽,我已经让味道散了很久,原来你还闻到了。”   望着陈雩轻笑,“小鱼,你是狗鼻子吗?”   陈雩转头,留给谢朗一个后脑勺。   “才不是。”   发现陈雩后脑翘起了一小戳不太乖的头发,谢朗嘴角的弧度,不禁又加深了些。   很快,车停在谢朗住的小区外面。   小区是老式的小区,建成的年代久远,没有电梯。   谢朗住得比较高,在顶楼――六楼,陈雩现在的情况,根本都爬不动。   谢朗把书包交给陈雩,走到陈雩面前蹲下。   “我背你。”   爬六楼不是下楼,跟上午在学校不一样,陈雩不动。   谢朗回头,目光锁住陈雩,“小鱼,你信我。”   最后还是趴上去了。   抱着谢朗的脖子,陈雩脸颊靠在谢朗肩头,缓缓、很轻地蹭了下。   “因为你陪着我,我一点也不害怕了。”他在心底,对谢朗说。   那场最深的噩梦,被谢朗的陪伴替换了。   以后再想起生病,不会再是独自一人在家,不会再是独自躺在地上感受血液流失、身体逐渐冰冷,迎接死亡的恐惧。   而是谢朗的怀抱、手、牛奶糖,还有温暖的体温。   背着陈雩爬到六楼,即便谢朗体力再好,也喘的厉害。   谢朗现在满头大汗,不能说“谢谢”的话,陈雩不知道怎么表达谢意,斟酌了会,往前走一步,“我帮你擦汗吧。”   谢朗喘匀了气,从善如流,“好呀。”   陈雩又走一步,靠近谢朗,拿着纸巾的手抬起,轻轻贴在谢朗脸上,从额头开始,沿着脸颊往下。   过程,谢朗一直专注地看着他。   被目不转睛盯着,陈雩不好意思。   垂下眼睛,他加快擦汗的动作,然后后退几步,纸巾湿哒哒握在手心。   “好了。”   谢朗本来想摸摸陈雩的头,但一道懒洋洋的声线先一步传来。   “谢朗?你在家啊。”   陈雩寻声转头。   几节台阶下,站着一个很高的男生,叼着一支烟,两手插在制服裤的口袋,含笑看着谢朗。   察觉陈雩的视线,他看了陈雩一眼。   “这小孩是谁?”   “朋友。”谢朗已经打开门,拍一下陈雩肩膀,示意他先进去,后抬眸,没了以往在学校的掩饰,语气平淡,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旷课了?”   “算是吧,主要是太困,趴着睡不舒服,就想来你家借一下沙发。”   “嗯,只有沙发。”   转身进门,谢朗又回头,“把你的烟掐了,小鱼不喜欢烟味,还有小声点,别吵,小鱼病了。”   男生挑眉,打量谢朗几秒。   谢朗扶着门,“不进来?”   “进进进。”男生熄了烟。   房子是两房的结构,通着阳台的一间摆了张双人床,另一间则放满了书,一张书桌,是书房。   陈雩拘谨的站在客厅,谢朗见了,嗓音温和,“他是我朋友,我不让他吵你,你放心。”   把人领到自己房间,又接过陈雩抓在手里的书包,“你先躺下,我去给你煮点东西。”   陈雩说:“我坐着就好。”   谢朗已经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塞给陈雩,“乖,换上,你还病着,别犟。”   陈雩到底乖乖换上了。   然后爬到床上,安静躺着。   谢朗弯下腰,揉揉陈雩的头发,“困了就睡,煮好我会叫你。”   又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谢朗关了门,离开。   陈雩躺在谢朗的床上,枕头软软的,被子也软软的,还能闻到阳光味道。   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鼻尖嗅到的,又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不知不觉,他睡了过去。   陈雩表情放松,嘴角上扬,是带着笑容睡着的。 第22章   从房间出来,谢朗就听旁边传来:“你的小朋友睡了?”   “嗯,他高烧,刚打完退烧针。”没有否认男生用“你的”做定语,来修饰“小朋友”这个词,谢朗朝厨房的方向走。   经过男生身边,他停下,“季明安,你别偷偷进去吵他。”   季明安笑嘻嘻的,“不敢不敢。”   谢朗很淡地“嗯”了声。   季明安忍不住拿出烟想抽,被谢朗瞪一眼,耸耸肩,只好收回去,闲来无事,他转身跟在谢朗身后,走到厨房外,倚着门框。   见谢朗从冰箱取出蔬菜、瘦肉,眉头蹙起。   “谁又惹你了?”   谢朗头也没抬,“不是,小鱼还没吃午饭。”   “你是要做给小朋友吃的?!”季明安倒吸一口气,震惊不已。   谢朗每次做饭,都是因为心情极度糟糕,没地方发泄,就拿一块肉慢慢剁,直到缓和下来。   忍不住盯着谢朗半天,季明安斟酌措辞,“你对他,是不是太特别了?”   把摘好的青菜拿到水龙头下,一片片菜叶清洗,“小鱼值得。”   季明安一时无话。   值得。   谢朗居然会用这个词。   谢朗洗完菜,开始处理瘦肉,语气冷冰冰,“另外,你别叫他小朋友。”   季明安抱着手臂,挑挑眉。   故意,“那,小雩?”   谢朗抬起头,眼眸漆黑,犹如出窍宝剑,锋利、狠戾。   季明安摆摆手,“玩笑玩笑,不过他叫什么你总得告诉我,不然我要管他叫‘喂’?”   “陈雩,他叫陈雩。”   谢朗切好肉,码在旁边盘子里,加调味料腌制,说出“陈雩”时,眉目温和不少。   季明安念一遍陈雩的名字,觉得耳熟,“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思索几秒,他记起来,“对了,你们学校如雷贯耳的校霸+学渣,好像就叫这个名字,同名同姓吗?书写不会也一样吧?”   “不是,”谢朗说,“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季明安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刚才听到谢朗要亲手给陈雩煮饭。   虽然他刚刚只匆匆看了陈雩一眼,但很明显,他见到的陈雩,跟传闻里冷漠、疏离、凶狠的11中校霸完全不是一个人。   气质太干净、也太纯粹。   还有那双眼睛。   以及,他软和的说话方式,拘谨放不开手脚的样子。   谢朗轻描淡写,“传言罢了,三人成虎,有出入很正常。”   但也出入太多了吧!   季明安摸着下巴思考,又看谢朗一眼,察觉谢朗并不想多说,而且,谢朗对待陈雩的态度确实不同,谢朗很重视陈雩。   继续深究,谢朗会生气也不一定。   他和谢朗很久以前就认识,见过谢朗最疯的样子,是不怕谢朗的。   但故意惹谢朗生气,没必要。   季明安不在这个问题上再多纠结。   不能抽烟,嘴巴很痒,季明安跟谢朗打个招呼,转身回到客厅,轻车熟路打开一个柜子,从里头拿出棒棒糖。   然而还没吃,谢朗的手就突然从旁边伸出,拿走了糖,“这个不行。”   季明安愣一秒,迅速反应,“陈雩给你的?”   谢朗从旁边的抽屉拿出一袋棒棒糖,丢到季明安怀里,“嗯。”   ―   谢朗做好蔬菜瘦肉粥,放凉一些,才端着走进房间。   陈雩还在睡,呼吸声浅浅的,睡得很熟。   把托盘放在床头柜,谢朗弯腰,嗓音柔和,“小鱼,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陈雩低吟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浓密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抱着被子呆呆的,蔫蔫耷耷,没精神,好一会,才慢慢坐起来。   “先喝点水。”谢朗把一杯温水递过去。   陈雩乖乖接过杯子,两手抱着,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   “有没有好一点?”谢朗用手背给陈雩试了试温度,觉得不太准确,又把脸靠过去,自己的额头贴上陈雩额头。   谢朗没有瑕疵的脸猝不及防放大,额头感受到另外一个人的温度,陈雩惊得眼睛都圆溜溜的,两手紧紧握着杯子,大拇指抠着杯壁,茫然又无措。   “谢朗?”陈雩听见自己声音很轻。   “嗯?”谢朗应了一声,后退一些,垂眸注视陈雩,“已经不烧了。”   原先陈雩一直不出汗,但这会一身的汗,额头、鼻尖细细密密布满一层,还有几滴沿着下颚滑下,滴在锁骨,而后没入衣服遮掩下。   谢朗从床头柜抽一张纸,动作很轻,替他擦汗。   陈雩的思绪终于神游天外一圈,回来了。   发现谢朗在帮自己擦汗,觉得很奇怪,避开谢朗的手,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自己来。”   谢朗手顿了下,看着陈雩的发旋,什么都没说。   房间里静悄悄的。   阳光从落地窗的玻璃照进来,几抹光调皮的亲吻陈雩手臂。   谢朗先开口,“好。”   谢朗把空调温度调低一些,然后端起一旁的粥,“我想你胃口应该不太好,可能吃不下油腻、味道重的东西,普通的白粥又太寡淡,就煮了蔬菜瘦肉粥,没放多少盐,你先试试,不够咸再加。”   陈雩重新抬头,迎着谢朗的目光,轻声笃定说:“一定很好吃。”   粥的温度很合适,不烫嘴,陈雩一口一口,吃得很干净。   “非常好吃。”陈雩又说。   其实舌头尝不出来什么味道,尽管烧退了,可也是强行压下来的,本质上,病还没有好。   但陈雩知道,粥的味道很好。   也很温暖。   谢朗嘴角上扬几分,“还要吗?”   “饱了。”   陈雩摇头,吃不下了。   谢朗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颗牛奶糖,抓起陈雩的手,放在他掌心,“小鱼很乖,这是奖励。”   望着陈雩眼睛,“吃完药再吃,就不会苦了。”   陈雩攥着掌心的糖,轻轻抵在胸口,感觉心脏像浸泡在温泉里,暖意向四肢百骸扩散。   看陈雩把药吃了,谢朗就收好空碗起身,“你继续休息,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在谢朗的要求下,陈雩已经重新躺下。   他小幅度地点点头。   “好的。”   谢朗出去了。   才刚醒没多久,陈雩睡不着了,而且就算开着空调,身上也在不停冒汗,非常不舒服。   所以门一关,他就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放了几本书,陈雩注意到最上面那本《人间失格》,想起谢朗总是一遍遍地看,思考几秒,拿了过来。   谢朗总是一遍遍重读,一定有原因吧?   是什么呢?   陈雩抱着疑问,翻开书页。   谢朗并没有在书里写读后感的习惯,书是空白的,除了翻阅的痕迹,再没有其他。   忽然想起刚刚来找谢朗的男生,陈雩呼唤小十七。   “小十七,刚才那个男生,是谁?”   小十七机械的声音响起,“不知道呢亲亲。”   陈雩轻轻叹息。   小十七果然还这么不靠谱。   小十七哼哼两声,“亲亲,你的吐槽我听见了呢!我会谦虚接受的,但没法改正哦。”   陈雩沉默。   这时房门又被打开,陈雩抬头,就见刚刚见过一面的男生出现在门后。   季明安看着陈雩,笑了,“我就猜你没再睡着。”   走进房间,在离陈雩一米远的位置停下,他自我介绍,“我叫季明安,严格来说,跟谢朗算竹马,他的事,我差不多都知道。”   季明安刻意留了安全距离,这让陈雩安心不少。   “我叫陈雩。”他的视线扫过对方,又迅速移开,不习惯和陌生人对视。   “我知道,谢朗告诉我了。”季明安看着陈雩,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稍时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翘着脚坐下。   他不紧不慢开口,“说真的,我很惊讶。”   陈雩不解,又看他一下。   季明安说:“谢朗还是第一次给人做饭,但你到底哪里特别了,这么入他的眼。”   陈雩愣了下,“第一次?”   季明安点点下巴,“他的厨艺很好对吧?”   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像是在引诱单纯小绵羊进入陷阱,“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雩摇摇头。   “因为谢朗开始煮饭,就意味他心情很差,暴戾的情绪无处发泄,需要找点事做,他曾经几乎天天都在做,厨艺就是那么磨炼出来的。”   盯着陈雩,季明安突然问,“你见过谢朗摘下手表后的那只手腕吗?”   “见过。”   陈雩想起了那天看到的那道狰狞恐怖的疤痕。   一定很疼。   果然。   带着复杂又感慨的情绪,季明安目不转睛看着陈雩,在心里做一番估量后,说:“那道疤,是谢朗自己割的,割腕,自杀未遂。   从那以后,他住的地方,我都会抢一套钥匙,就怕他哪天又想不开,尸体臭了都没人发现。”   “!”陈雩瞳孔骤缩。   手下意识攥紧了被单,指关节泛白。   “那他现在……”   “目前来说,不会了。”   季明安始终在观察陈雩,发现陈雩在震惊过后,就迅速变成关心和担忧,有几分满意。   他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燃,“谢朗来x市以后,情绪稳定不少,可能是因为没有那些厌恶的苍蝇成天在面前晃了。   不过这么天天盯着他,我盯累了。”   他很郑重,“现在这个任务交给你,看好他,别让他发疯,你对于他而言,是特别的。” 第23章   谢朗交给他?   对谢朗而言,他是特别的?   什么意思?   陈雩翻来覆去地想,滞怔许久。   过了会,他忽然抬眸,“你是特地来告诉我这些的?”   季明安打了个响指,“bingo,对了。”   敛起面上的懒散,季明安连眼神都变得严肃,“我刚刚说过,你对谢朗而言是特别的,这个特别,体现在他的态度。   也体现在他面对你的时候,是放松、自在、自我、独一无二的。   你是特例,这么多年了,只有你。   让他笑是真的笑,温柔是真的温柔,不是在刻意伪装。”   陈雩两手交握,互相捏着指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却不知道怎么接话。   太重了。   季明安说得这番话。   可是仔细回想,陈雩发现,季明安说得都是真的。   “说实在,我不知道其中原因,或许是他在你身上看到了什么他向往的事物。”季明安看一眼陈雩,继续:“但其实,我不好奇原因,我告诉你这些的目的,是因为我挺自私,想用道德和良知绑架你,把你拉进来。   谢朗是我朋友,我想他活着,不仅仅活着,还要更像人,更自在,毫无疑问,在你身边可以。”   陈雩几次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很久以后,陈雩声音很轻,求助似的看着季明安,“我该怎么做?”   怎么才能帮到谢朗?   怎么才能回报谢朗对他独一无二的好?   “陪着他。”   季明安轻声说,“陪在他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你。”   晚上九点,谢朗送陈雩回家。   x市白天炎热,晚上反而很舒适。   伴着迎面的习习微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斜长。   陈雩落在后面,注视前方谢朗的背影,谢朗已经换掉校服,现在穿着舒适的白T配休闲裤,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回头看他,然后才继续走。   这不是什么很令人印象深刻的举动。   就是很普通、简单的。   可是,会每走几步就回头,是因为在意,担心跟在后面的那个人追不上,走丢。   陈雩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   他想,就算季明安不说,他也会的。   ――跟着谢朗。   两世加起来,对他这么好的,只有一个谢朗。   “小鱼。”   听见声音,陈雩才发现自己落下太多,加快脚步。   谢朗一手插在口袋,侧身站着,回眸的视线,在昏黄的路灯下,也透着温和。   “我在想些事,没注意。”陈雩重新回到谢朗身边,小声说一句。   谢朗颔首,“嗯。”   继续往前走,两步又回头,“来我身边。”   “啊,好。”陈雩迈了大大一步,跟谢朗并肩。   谢朗没插在口袋的手拿过陈雩的书包,单肩挂着,脚步放缓,走得更慢。   走过一个红绿灯路口,谢朗忽然开口:“小鱼,季明安下午跟你说什么了?”   陈雩下意识看谢朗一眼,“你知道啊?”   季明安是趁谢朗去洗澡,偷偷进房间的,谢朗还没洗完就出去了,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谢朗低头,跟他对视,“我有没有说过,你藏不住事的?”   指头在陈雩脸上转一圈,最后轻轻戳一下腮帮子,“你都写在脸上,放在眼里了。”   陈雩迷茫,“真的吗?”   谢朗“嗯”一声,收回手,又问:“所以,季明安告诉你什么了?”   陈雩摸摸脸,小小郁闷了下。   居然都写在脸上了!   “他说了很多,”陈雩忍不住去看谢朗戴手表的手腕,眸底染上疼惜,声音轻轻的,混着风飘到谢朗耳畔,“一定很疼吧?”   陈雩停下来,仰起脸,和谢朗四目相对,“现在还疼吗?”   谢朗安静许久,才用微微沙哑的嗓音,轻描淡写,“割的时候不疼,现在也不会疼。”   陈雩突然激动,“骗人!”   明明很疼的,自己血一点点流尽,身体一点点变冷!   “我知道的,我知道!”   他感受过,那种恐惧,那种疼痛。   见陈雩表现出来的激动、恐惧,本来恢复血色的嘴唇再次泛白,谢朗眼神暗了暗。   这时,前方车灯一闪而过,晃到陈雩的眼睛,陈雩下意识闭眼,再睁开,就像是气球吹气过度,太过膨胀,“嘭”一声,爆了。   冷静下来,他回忆自己刚才的激动,心跳骤然加快,手指死死抠在裤缝,紧张的冒出冷汗。   “我、我就是……”   慌慌张张地找找借口。   “嗯,我懂小鱼的意思。”体贴的打断陈雩,让他可以不用想办法掩饰,谢朗张开双臂,缓缓问:“要抱抱我吗?”   陈雩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直接扑过去,两手环住谢朗背脊,脑袋砸在谢朗胸口。   谢朗接住他。   谢朗低头看陈雩,陈雩的头发很软,几缕发丝扫在他脸上,抚动心房,他清晰感受到,自己那颗在寒冰池水里泡着,已经被冻得僵硬的心脏,外层的冰,正在融化。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陈雩头顶,揉了揉。   “别怕,已经不会疼了。”   我不疼,你也别怕。   回到家,陈雩洗完澡,彻底精神了。从书架上拿下之前买的奥数练习,低头开始做题,刚做两题,他的速度就慢下来,后来彻底停了,下巴支在笔头,盯着题,眼神放空,发起了呆。   刚才那个拥抱……他怎么觉得,是谢朗在安慰他?   错觉吗?   “小十七,我是不是露馅了?”陈雩问。   小十七受到惊吓,尖叫满级,“啊啊啊!亲亲你别吓我!”   陈雩皱眉,“小十七!”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小十七心虚地咳一声,又是一连串问题,“亲亲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又又做什么了?   快跟我说说,我帮你判断一下!”   陈雩简单说一遍刚才的事。   小十七松一口气,“亲亲别担心,谢朗明明是在向你求安慰啊!”   陈雩盯着自己写完的题,是这样吗?   小十七重新开口,语气变了,“不过根据亲亲你的描述,世界崩坏后,谢朗确实受到很深的影响,你现在要多一个任务了――拯救谢朗。你必须看着他,想办法弄清楚他产生厌世的原因,陪他走出来。他如果出事,我们做的一切都没意义了,世界会迅速崩塌,直接毁灭!”   陈雩已经习惯小十七中二又热血的状态,认真回应小十七,“我会的。”   他会陪着谢朗。   这是目前,他唯一能做到的。   ―   陈雩请了两天病假,星期四才重新去上课。   背着书包,从人群拥挤的公交车上下来,陈雩第一眼见到的,依旧是谢朗。   谢朗冲他挥手,在笑。   陈雩几个快步走到谢朗身边,在清晨的阳光下,并肩前行。   来到班级,又是早晨特有的盛况――抄作业。   不过程度比周一早上好点。   见陈雩回来,洛程扭过头,“你病好了没?”   “好了。”   “那就好,不过,你真幸福!”洛程无比羡慕,“我也想生病,然后请假,远离学校,远离可怕的程程,程程是魔鬼,超级魔鬼。   眯眯眼果然超级可怕,动漫诚不欺我!”   “想生病?”张辰羽放下装满水的水杯,捏紧拳头在他面前晃晃,“我现在就把你打出病,让你直接请一个月好不好?”   “不好!你以为我傻!”洛程冲张辰羽扮了个鬼脸,就甩给他后脑勺看。   又隔着手背对陈雩挤眉弄眼,悄悄说:“瞧见没,魔鬼二号!”   陈雩笑了,“你们感情真好。”   洛程蹭的脸红了,哼一声,口不对心,“谁跟他好,他好烦,烦死了,从小到大就知道管我。”   见陈雩笑盈盈的,洛程觉得自己脸更烧了,迅速从桌肚里翻出一袋苹果和橙,堆放到陈雩面前,桌子都满了,“请你吃,水果补充维生素,你三天两头就病,多吃点保持健康,别跟我客气。”   张辰羽插一句,“他家开水果店的,这些不用钱。”   陈雩怔怔的。   好一会,才“嗯”一声,眼尾泛红。   “谢谢。”   “不用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洛程余光扫到谢朗手表上时间,“卧槽,已经这么晚了吗?!”抱着脑袋,发出痛苦呻吟,我的作业啊啊啊啊啊!”   他飞快朝陈雩摆一下手,转身,提笔奋斗。 第二节下课,陈雩拿着病例,去办公室找任程程补假条。   任程程在整理学生的入学资料,要归档,刚翻开谢朗那份,陈雩就喊了报告进来,他放下,抬头,“彻底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雩摇头。   “好了就好,现在换季,要多注意身体。”任程程找出一张空白假条,“你填一下,填完和病例证明一起给我。”   陈雩在旁边坐下,字迹工整地填好,交给任程程。   无意间看到任程程放在桌上,摊开的谢朗的那份入学资料,陈雩目光微凝,多看了一会。   见陈雩还站在原地,任程程疑惑,“还有事?”   陈雩回过神,“没有。”   离开办公室,陈雩回想刚刚看到的那份入学材料,父母离异,监护人信息只填一个号码,可那个号码,他两天前刚见过,是季明安的。   连入学资料都没填家人信息,谢朗变化的原因,是跟家庭有关吗?   还有,生日。   在他生日的前一天,是这周六。   马上就要到了。   得好好替谢朗选一份生日礼物。   陈雩边走边想,太认真了,忘记看路,在拐角的地方,直接跟一个人撞在一起。   “对不起。”陈雩立刻退开,然后道歉。   “哟,这不是陈雩吗?让我瞧瞧天上是不是下红雨了,陈雩居然会道歉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陈雩抬起头,看到对方瞬间,眉心就皱起,浑身肌肉也绷紧起来。 第24章   陈雩撞到的,是上次跟原主打架的人,叫龙飞,也是高二。   龙飞仗着家里有钱,父母溺爱,在学校横行霸道。高一刚开学,原主看不惯龙飞欺负班里一个性格内向,行为有点女性化的男生,还威胁让全班霸凌他,就动手了。   一个人把龙飞跟他一众小弟干趴下,从此一战成名。   这也是他校霸传闻的由来。   被教训一顿,下了面子,龙飞就一直在找原主麻烦。   这些,陈雩都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了。   之前暑假校外聚众斗殴,原主被龙飞找来救场的混混敲中脑袋,龙飞也没落得好处,自己被原主打的很惨,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开学都没准时报道。   至于那个敲原主的混混,当天晚上进警局了。   贩毒,被当场抓获。   陈雩警惕地看着龙飞和他背后的六个人,个个身强体壮,人高马大。   原主的记忆里同样有他们,都是臭名昭彰的人,也经常挑衅原主,和原主打架。   上次被打进医院,吃喝拉撒都要假他人手,还被喜欢的女生看到,龙飞非常恼火。   本来就要找陈雩算账,没想到陈雩自己送上门了。   能忍他是孙子!   “怎么,不说话了?”龙飞阴恻恻的,手指关节按的“咔咔咔”响,露出的手臂大块大块肌肉隆起,“没想到老子这么快又回来吧?   今天我就要跟你算算上次的帐!看我不打得你跪下叫老子爷爷!”   陈雩抿着唇,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模样和原主有几分像。   只是他的食指紧紧按在裤缝,缓解心底紧张情绪,同时思绪高速运转,观察四周,寻找最合适的离开方案。   这里在转角,是办公室的视线盲区,回班级要上楼,楼梯被龙飞堵着。   陈雩很清楚,如果龙飞真的动手,他根本不是对手。   只能往回。   速度快的话,能回到办公室的视野范围。   不过,龙飞他们有七个人……   思索一会,陈雩模仿原主口吻,冷冰冰、漫不经心开口:“走开。”   转移视线成功的话,应该能争取几秒钟时间。   龙飞冷笑一声,“不敢了?怕了?只要你现在认怂,跪下叫爷爷,老子就放过你!”   陈雩张嘴,刚要说话,突然一道声音从上面传来,“你让谁管你叫爷爷?”   谢朗站在缓步台上,两手放在栏杆,身体前倾趴着,嘴角带着笑,眼瞳却是漆黑一片,垂着眸,视线阴沉沉落在龙飞他们身上,带着渗人十足的戾气。   陈雩愣了愣,仰起脸,“谢朗?”   一瞬间就不紧张了。   谢朗看向陈雩,理所当然,“过来,小鱼。”   陈雩“嗯”一声,抬脚要穿过龙飞他们上楼。   龙飞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见陈雩、谢朗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彻底恼羞成怒。   “操――”大骂一声,一拳抡向陈雩。   见状,谢朗周身戾气加重,跳上扶手,直接滑下来,在拳头到陈雩面前时,抓住龙飞手腕,往后一扭,又抬脚揣在龙飞膝窝,直接把人按在地上。   一脚踩在龙飞单膝跪着的小腿,死死压着他,谢朗低头,“你敢碰他?”   龙飞疼的直叫,没被抓住的那只手胡乱往后抓,挣扎反抗。   谢朗神色不变,又一脚揣在龙飞背上。   这一脚谢朗用足了力气,龙飞控制不住平衡,脸着地咚在地面,鼻血直接飚出来。   龙飞捂着鼻子,又发出一声哀嚎。   这一声,可算把其他六人唤回神。   但他们忌惮谢朗。   他们认出了谢朗,可第一次知道谢朗会打架,而且谢朗太快,动作比陈雩还狠,他们完全反应不过来。   况且这里不止谢朗,还有一个陈雩。   互相对视,都生出逃跑的心。   龙飞手被生生掰到骨折,鼻子也断了,疼得哆嗦,站都站不起来,发现他们一动不动,挤出一声吼,“做什么,都傻掉了吗?都他妈动手啊――”   其他六人听到,咬咬牙,只好一起上了。   谢朗动动手腕,冷眼看他们一眼,回头对陈雩说:“小鱼,你站旁边点,小心误伤。”   “打架了打架了!”一个小个子男生冲回14班,气喘吁吁站在门口,“谢朗、陈雩跟4班的龙飞他们打架了。”   本来乱哄哄的班级顿时安静下来。   稍时,声音卷土重来,变得更加吵闹。   “卧槽,龙飞,不是几次都被陈雩打趴那个吗?还来?”   “学神居然会打架?在哪里在哪里,我要去看!”   “来了来了,陈雩终于重新打架了,不然我都快以为我见到的是一个假陈雩!”   所有人七嘴八舌。   鲁平、周白皱眉,拖着听闻谢朗会打架,还处在震惊中的钟闻乐快步跑出教室。   他们三人一走,教室里其他人也跟着跑。   旁边两个班级见了,好奇一问,也跟着加入。   哗啦啦一堆。   另一边。   包括龙飞在内,所有人趴了一地。   谢朗踩着其中一个人的背,弯下腰,揪住他头发将脑袋抬起头,“我说过,不要碰小鱼,但你似乎听不懂人话。   那干脆以后也不要听了。”   话音落下,他就直接用力,把对方脑袋往地上撞。   “咚咚咚”地响,听着都疼。   那个人拿美工刀偷袭谢朗,陈雩冲上去帮忙的时候,被推一下,重重撞到墙壁,后脑磕在墙上,暂时失去意识。   动静闹太大,很多人都围了过来,但谢朗释放出的狠戾气息,让所有人犯憷,不敢轻易接近。   陈雩听到越来越嘈杂的声音,清醒过来。   视线恢复清晰后,看到谢朗抓着人狠撞地面,对方额头已经渗出血迹,都翻起白眼失去意识,连忙爬起来,朝谢朗跑过去。   抓住谢朗的手,“够了,可以了!”   这时,周白、鲁平、钟闻乐也拨开人群挤进来。   见到这样的情况,连忙上前,把昏迷的那人拖到旁边,远离谢朗,鲁平、钟闻乐还用自己身体挡着,不让谢朗看见。   免得他又一次暴走。   谢朗被陈雩按住手,就转过头,脸上是还没收敛的冷戾。   他定定看着陈雩,目光黑沉,嗓音裹在其他人的讨论声中,很轻:“小鱼?”   陈雩点头,“是我。”   谢朗眼神闪了下,原先挺直的背,放松下来,抬手按在陈雩的后脑,摸到一块肿起的皮肤。   注视着陈雩,他问:“疼吗?”   “不疼。”陈雩摇头。   其实刚刚,小十七已经帮他治好了伤,就是还有点肿,要等消下去。   谢朗不放心,握住陈雩的手腕,站起来,“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说完,已经拉着陈雩离开。   刚才谢朗的疯,所有人都看到了,现在还没缓过来,想起那个画面就犯怵,默默往旁边退,让出一条路。   周白在后面喊一声,“朗哥。”   谢朗停下,回过头,“周白,帮个忙,待会老师来了,就告诉他们,是这些家伙先挑衅的,还动刀子。”   周白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没说,点下头。   ―   从医院检查回来,已经是中午。   椅子还没坐热,两人又被任程程叫走,直接到办公室。   龙飞几人的家长找过来了。   校长现在出差,来处理问题的,是教导主任,他也在。   陈雩和谢朗一进办公室,就接到来自几个家长的杀人视线,其中一个穿着最新款定制裙的女人,更是咬牙切齿,想直接扑过来。   她旁边站着一个挺着发福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一直拉着她,释放久居上位的上位者气息,姿态高高在上。   他先开口,“就是你们打伤我儿子?”   谢朗抬了下眼皮,懒洋洋的,并不怕他刻意释放出来,想碾压他们的气势,“是我。”   陈雩想说话,被他拉住,然后带到自己身后。   谢朗挡在陈雩身前,目光扫过家长们,语调漫不经意,“是我一个人打他们七个。”   谢朗的态度,让家长更加不满。   有家长厉声质问:“这就是贵校学生的态度?我真是开了眼界了!打伤人,一点歉意都没有!”   她的话引起其他人认同。   办公室闹哄哄的。   任程程连连道歉,嘴巴都快说干了。   而谢朗已经自顾自拉着陈雩走到旁边的空椅子坐下了。   家长们:“……”   任程程:“……”   龙飞他们的班主任、教导主任:“……”   陈雩从来都是好好学生,这样的场面,他完完全全第一次经历。   可是,这种时候,能坐下吗?   他不安局促地坐着,两手放在腿上,茫然无措,想站起来,又被谢朗按下。   这么来回几次,他忍不住偏头,正好对上谢朗眼睛。   谢朗在笑,似乎明白陈雩想说什么,直接开口,“别担心,安心坐着,我在。”   听到谢朗的话,一个家长尖声吼,“听听,这叫什么话!我看他根本不会反省!”   她直接威胁:“几位老师,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我现在立刻报警和联系教育局,另外,我还会联系记者,登报、发网络,让所有人都瞧瞧,你们学校出了什么好学生!”   谢朗很平静,“嗯,你叫,我等着。”   那名家长:“你――”   谢朗居然还在故意挑衅!   教导主任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厥过去,本来就没几根的头发,快全掉光了!   安抚完家长,他又快步走到谢朗身边,“你在做什么?你把人打成那样,道个歉怎么了!”   谢朗抬眸,只说一句,“我不会道歉。”   教导主任快被气死,指着谢朗,“你给我道歉,立刻!”   陈雩忍不住,皱着眉反驳,“老师,要我们道歉可以,但他们得先道歉,他们先动手,还拿刀,如果没避开,现在受伤的就是谢朗!”   任程程也走过来,“谢朗确实过火了点,但他是自卫,监控我们也看了……”   教导主任本来就偏龙飞他们,龙飞犯那么多事,都是他给兜着,不然老早就该被开除了。   而且他早就看陈雩不爽,这下直接朝陈雩开火。   “陈雩,我忍你很久了,从高一开始,你就不停惹事,没停下来过,这次也是因你而起,今天必须把你家长叫过来!”他冲任程程下命令,“去,给陈雩家长打电话!”   谢朗突然一脚踹在办公桌,发出巨响,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来,冷冷看一眼教导主任,又扫过几个家长。   “不是报警、联系记者、联系教育局吗?那快点!”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目光往下,带着居高临下,气势比中年男人都足,“在他们没来以前,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任程程是护短的,但也不想让谢朗这么硬杠。   他朝谢朗摇头,刚要劝他别再添油加火,就听谢朗又说:“别找小鱼麻烦,跟他没关系。”   重新坐下,他转头问陈雩,“小鱼,你信我吗?”   陈雩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还是点头,“相信。”   “那就等着,不用管他们。”   他安静望着陈雩,表情认真,一字一句说:“没人可以欺负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会有万更。   我努力写!   啊啊啊啊啊啊,又是疯狂赶稿的一天!!! 第25章   谢朗重新坐下以后,真不管那些家长怎么吵, 都不再抬一下眼皮。   那份蔑视、不将人放在眼里的姿态, 让家长们恼怒不堪, 平时他们工作上,领导就是这份姿态, 现在在学校,面对学生, 居然还被这么看待。   怎么能忍?!   “他这是什么态度!你们都不管管吗?这种人还待在学校做什么?哪里还像个学生?”   “像你这种人, 就是社会的垃圾, 败类!”   “你爸妈呢?把他们叫来!能教出你这样的人,他们肯定也很糟糕!”   那是, 糟糕透了。   谢朗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   耳边三百六十度循环播放家长的咒骂, 谢朗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理,自动把这些声音屏蔽, 靠在椅背上,微微侧颈, 就一直看着陈雩。   姿态很放松。   即便被言语不断攻击,也丝毫不在意。   但谢朗能做到不在意, 陈雩做不到。   谢朗是他的朋友!   陈雩又气又恨, 死死咬着唇, 手止不住颤抖, 心脏就像落进寒潭, 冻得发颤。   怎么可以!   他们有什么资格!   忍无可忍,陈雩两手握拳放在身侧,爆发全身力气,朝他们喊一句:“闭嘴!”   此时的陈雩,仿佛变成原主,撕开小动物一样温和、无害的表象,露出里头的凶狠、戾气。   他死死盯住那些人: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谢朗垃圾?作为年长几十岁的人,肆意辱骂一名学生,不顾场合,脏话粗话脱口而出!”   “管教不好孩子,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你说你们孩子乖巧无辜,你们自己去问问,随便一个班级,会不会有人说你们儿子是好人!”   “霸凌同学、猥亵女生、逼人交保护费,都是你们口中最优秀的好儿子干的!”   除了刚开始爆发的那声吼,陈雩的语调就是正常音量,却掷地有声,字字敲在人心尖。   他把那些家长自己做的美梦撕得粉碎,露出他们拒绝接受的真相――他们的孩子,才是垃圾。   他们自己,才是父母失格。   一番话下来,办公室落针可闻。   家长们被陈雩指着鼻子骂,又羞又恼,气到脸红脖子粗。   陈雩站在谢朗前面,胸口起伏,大胆而无畏地瞪着他们,勇气仿佛灌满全身,超凶,超生气。   胸腔堆积满了愤怒,肾上腺素飙到最高,这样状态下,反而忘了自己是个社恐,见到生人都会恐惧。   突然――   “噗嗤”一声笑,打破安静。   “好了,小鱼。”握住陈雩手腕,将人拉回自己身边,谢朗说,“我们不要跟会叫的狗置气。”   顿了下,又拍下自己嘴:“哎呀,这么说辱狗了,我的错。”   陈雩被拉着坐下,还是气呼呼。   超凶、超狠地瞪着那些毫无素质的家长,火到想打人!   谢朗拍拍陈雩的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牛奶糖,放进陈雩手心,“来,吃糖,消消气。”   陈雩含着糖,表情继续凶巴巴,还是火。   好半天,才稍微缓和一些。   舌尖顶了下嘴里的糖,陈雩低声问:“谢朗,你真的不气吗?”   那么难听的话。   不光是他,就连任程程都气炸了。   不是被数学老师捂嘴拦腰抱着,已经冲过去理论了。   谢朗随手从桌上拿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转,脑袋往后,望着天花板上慢悠悠转动的吊扇。   良久,他漫不经心说:“因为,我听过记更难听、更无法接受的话。”   所以,这些都不算什么。   陈雩忽然愤愤,“不对,你还是要生气的!”   直视谢朗,认认真真说:“哪次更难听,哪次更重,那些话,不能这么拿来比,它们的分量是一样的,你都应该生气。   生气是你的权利,是情绪发泄!”   谢朗听完,愣了几秒。   点头,“好。”   目光深深地凝视陈雩,谢朗嘴角微扬,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仿佛放进一小片星辰,闪动微弱的光亮。   很快,大家都反应过来。   嘈杂声再起。   尽管还是骂骂咧咧,不过这次,在遣词用句上,他们多了几分犹豫。   陈雩彻底冷静下来了,面对陌生人的恐惧感,又从心底冒出来,低着头,避开投过来的视线。   他指尖点点谢朗的手臂,“你准备怎么做?”   谢朗回答:“不急,再等等。”   “嗯,好。”   陈雩不说话了,安心吃甜滋滋的牛奶糖。   本能的相信、依赖谢朗。   另一边。   教导主任一边要安抚家长,一边又瞪着谢朗,恨不得能有权利,直接开除他们。   中年男人,也就是龙飞的父亲,他对谢朗非常不满,盯着教导主任,给他施压。教导主任每学期都从龙飞父亲那里拿一大笔钱,根本不敢得罪,可谢朗又软硬不吃,愁的冷汗直冒。   家长吵着吵着,发现谢朗无动于衷,渐渐疲惫,也安静了。   双方僵持。   最后,刚才叫嚣要报警、联系教育局和记者的家长重重踩着高跟鞋,拿着电话走出办公室,去联系人了。   真的说到做到。   龙飞的父亲皱了皱眉,他不能见报,影响公司声誉。   警告地瞪一眼教导主任,目光带着威胁,确定教导主任明白自己意思了,就抬脚往外走。   但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季明安带着两个黑衣保镖,悠悠哉哉站在办公室门口,把路挡的严严实实,挑眉看男人,“龙先生别急着走啊,待会还有好戏呢,你不留着,会后悔终生哦。”   说完,他抬手,朝里面的谢朗挥一下,手里的U盘晃了晃。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看见从谢朗旁边探出一颗毛茸茸脑袋的陈雩,他朝陈雩笑一下,“又见面啦。”   陈雩诧异季明安的出现,听到对方跟自己打招呼,下意识回一声,然后继续看着季明安,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怎么会过来”几个字。   谢朗告诉陈雩,“是我叫他来的。”   陈雩不解,顶着问号,“?”   “送你去医院的时候,我让季明安帮我查了点东西,很精彩,你待会就知道了。”   陈雩点点头,不再多问。   反正,他相信谢朗就好。   龙飞的父亲认出了季明安。   B市季家、x市余家唯一的小少爷,嚣杂跋扈,任性妄为,脾气不好,典型的富三代。   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季明安看一眼男人,示意身后的保镖继续把门挡着,别让男人走,就越过他,进了办公室。   教导主任见到季明安,打量一会,“你是?”   “对哦,你不认识我,”季明安思考几秒,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谢朗,“我算是他的监护人。”   谢朗面无表情,看他。   季明安嬉皮笑脸的,占便宜上瘾了,“难道不是吗?你的紧急联系人写的可是我的号码,四舍五入,我就是你的监护人啊。”   走到谢朗身边,自然的拉把椅子坐下,就跟记在自己家似的,“再说,我还比你大一岁。”   上次见到季明安,陈雩在生病,一直待在谢朗房间里休息,没见过季明安和谢朗怎么相处的,今天是第一次见。   发现,谢朗跟季明安真的很熟。   他好奇地看着他们交流。   觉得很有趣。   从一开始到现在,几次叠加,从头到尾被季明安忽视的其他家长越发恼怒和不爽,但季明安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就跟电视里演的黑帮少爷似的,他们心里也在犯怵,不敢再像刚才面对陈雩、谢朗时,什么话都往外蹦。   他们看向龙飞的父亲,期望对方说几句。   后者同样也非常愤怒,可他更碍于季家、余家的势力,不敢动。   教导主任反应过来,瞪着季明安,“监护人?你开什么玩笑!”   季明安掏掏耳朵,“你很吵啊,我都没法好好说话了,都说是就是啊。反正你安静一会,就跟他们一样,别说话,其他随意,想瞪就瞪,反正眼神杀不死人。”   他抬抬下巴,指着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家长们,一脸无所谓。   教导主任冷气咻咻往外冒,想肃立威严,他盯着季明安,注意到季明安身上穿的是一中的制服,满以为自己找到威胁的点,“你是一中的?再不离开,我就通知你们学校,告诉你家长!”   “告家长?哇,你小学生哦。”   季明安耸耸肩,不在意地摆手,“不过,随意随意。”   这时,出去打电话的家长进来了,她瞪谢朗和陈雩,甩下一句话,“你们等着吧!”   陈雩小指勾着裤缝,仰起脸。   有几分担心,“谢朗?”   谢朗抬手,掌心轻柔地摸摸陈雩软软的头发,“没事。”   教导主任要疯了。   记者、警察、教育局人员!   这些人如果真的都过来了,他会完!   他又跑去跟那些家长周旋,然而因为谢朗和陈雩态度坚决,不肯道歉,她们也不愿意谈。   任程程其实看完监控,挺担心陈雩,陈雩撞那一下真的狠,而且陈雩不久前那次住院,也是后脑遭受猛烈撞击。   这会走过去,小声问:“你检查完,医生说了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陈雩摇摇头,“没事。”   任程程松了口气。   他又看谢朗,欲言又止想说话,可他知道谢朗的性格,要真的认真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忍不住叹了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转眼外出吃饭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回教室。   见到办公室门口站着的保镖,又发现里头家长、教导主任、老师僵持,谢朗和陈雩居然是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的,都纷纷好奇停下脚步,探头探脑。   细碎的、小声的、乱糟糟的议论声传进办公室,教导主任脸更黑了,他随手指一个老师,让他出去赶人。   闹哄哄的,烦。   其他班的同学被老师一赶,都走了,剩下14班的,怎么都不走。   周白、鲁平、钟闻乐都在。   洛程、张辰羽、叶佳、韩静雅也在。   另外还有班里一个个子矮矮很瘦的男生。   他戴一副黑框眼镜,头时常低着,平时不怎么说话,在班里存在感不强,如果开口说话,语气轻轻柔柔的,人很细心温柔,是物理课代表,名叫江源。   洛程蹦蹦跳跳,不停给任程程打手势,示意任程程出来。   任程程皱起眉,见旁边教导主任脸色更差,马上就要发火,忙抬脚走出去,生怕这群小孩再添点什么乱。   “你们怎么还不回班级?快回去,别在这里站着。”说记完又立马转身。   “程程你等等,别走啊。”   洛程小声问:“现在什么情况?还有门口那俩跟电视剧一样的保镖,谁带来的?太酷了吧!”   “你怎么成天好奇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把精力分一半在学习上,成绩就能突飞猛进。”任程程赶人,“总之快回去,别都呆在这里。”   “老师,”周白忽然开口,问,“朗哥和陈雩,没事吧?”   大家都在担心。   周白问完,所有人都盯着任程程。   任程程被八双眼睛注视,松了口,“放心吧,没事,老师也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老、老师。”这时,江源磕磕巴巴,也说话。   任程程望向他,“怎么了江源?”   江源的声音小,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如果需要证明龙飞欺负同学,我可以作证。”   韩静雅就站他旁边,吃惊问:“龙飞欺负过你?”   任程程也看着江源,显然同样是第一次听说,高一他没教过江源,都是这学期刚接触。   江源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高一,我其实跟龙飞、陈雩都同班,刚开学,我因为比较、比较娘,而且你们看我,个子很矮,说话总是大声不起来……龙飞就非说我是女生,让我脱裤子给他检查,后来,他对我的欺负变本加厉,每天都往我课桌里放垃圾、虫子之类的,还散布我是……”   脸皱成一团,挣扎好久,才继续说:“是同性恋。”   “他说我肯定有病,会传染,还威胁全班一起孤立我,不然就连带一起欺负。”江源抬起头,眼底放出一点光,“是陈雩帮了我,他当时站出来,跟龙飞打了一架,后面龙飞就不欺负我了。”   韩静雅大骂一句:“人渣!”   她又拍拍江源:“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我觉得你很好,娘怎么了,是你的生活方式,你喜欢就好,其他人无权干涉。”   “对对对。”洛程他们七嘴八舌附和。   江源有点羞涩,“谢谢。”   江源又抬头,“老师,我能帮的上忙吗?”   任程程想了想,说:“那你跟我进来吧,不过你之前被欺负的时候,怎么没有告诉老师?”   江源苦笑,“我说过,但每次教导主任把龙飞带走批评完,就没了。我又变本加厉被欺负。”   任程程沉下脸,过一会,“没事,你现在说出来了,老师为你做主。”   任程程回头,对洛程他们说:“行了,你们就都回教室吧,在这里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下午还有课。   都回去,稍微午睡一下。”   说完,他带着江源走进办公室,让他在陈雩身边坐下。   又过了十分钟。   警鸣声传来,是警察到了。   那个报警的家长瞥一眼谢朗和陈雩,下巴扬起,冷冷哼一声,“如你们所愿,警察来了!”   谢朗似笑非笑地看了那名家长一眼,移开后,又转到被拦住去路,不得不待在办公室,在听到警鸣声后,明显显得更加烦躁的中年男人身上,一双瞳仁黑蒙蒙的,渗人得很。   两分钟后,身着警服的两名民警来到办公室。   季明安拍拍手,示意两个保镖可以先下去等自己,对谢朗说:“剩下你的主场。”   说完低头,继续玩手机,跟人开黑玩得爽。   一名民警问:“你们谁报的警?”   报警的家长走过去,一通叽里咕噜,同时用手指谢朗,表情愤愤。   其他家长也点头,偶尔补一句。   教导主任再次走到谢朗身边,放缓语气,“就算我拜托你了,你先认个错,道个歉可以吗?别把事情闹这么大,对你、对陈雩、对大记家都没有好处,趁现在还能收……”   谢朗直接打断他,“不好。”   教导主任加重语气,“你再这么冥顽不明,我就给你记大过,大过是要放进档案的,你折腾到警察都来了,你是被告故意伤人!你在警局的留底也会进档案。   到时候这两份证明会跟你一辈子,你走哪,人家都用有色眼镜看你!”   谢朗嗤笑一声,“随便,我不在乎。”   教导主任真没辙了。   他又不能开除谢朗,谢朗是他们11中的希望,就这么一颗独苗苗,只要顺着他,两年后高考结束,11中就是培育出市状元,甚至省状元的学校!   他都不知道校长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抢到这么一尊超级大佛。   那边民警听完几个家长的轮番轰炸,朝谢朗他们走过来。   与此同时,记者也到了。   是x市日报的,摄像师和记者直接进了办公室。   这会,两名民警已经走到谢朗他们面前。   任程程紧张地往前走一步,挡住谢朗,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两位,请先听我解释,当时的情况,谢朗是为了保护同学和自卫,有监控可以证明,他的方法是过激了,可事出有因……”   “程程,没事,你让开。”谢朗开口,打断任程程。   终于不再懒懒散散坐着,谢朗站起来,毫无畏惧跟民警对视,然后从季明安手里,接过u盘,“在问我话以前,能先看一段视频吗?”   他对后面的x市日报记者说:“你们也来,记得视频一定拍清晰点。”   所有人:“?”   这是什么情况。   民警皱眉,“同学,我们是来询问,不是来……”   “知道知道,但就几个视频,看完不亏,”谢朗对任程程说,“程程,你电脑借我一下。”   任程程刚应一声,谢朗已经把u盘插进去,迅速拉动几段视频,从头开始播放。   谢朗这一通操作,让原本等着谢朗灰溜溜来道歉的家长彻底懵了。   他们也好奇凑过来。   唯独龙飞的父亲眼皮狂跳,有很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表情难看到极致,现在立刻就想走人。   然而想起季明安刚才的话,又不敢离开。   这些视频,都是监控视频。   第一段,是在酒店,龙飞身后跟着一个女生,女生看起来年纪很小,监控画面很清晰,连女生脸上的抗拒都拍得清清楚楚――她很不愿跟龙飞走。   但龙飞可不管,更是直接拖拽对方。   不久,他们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几秒后,门开了,出来一个中年人。   龙飞所在的酒店,安全程度很高,监控是有声的,任程程的电脑音量直接外放,所有人都很清楚听见他们的交谈。   龙飞在给女孩找买主,中年人就是买主。   可是女孩,明显很小,都不知道有没有满14岁!   大家还没来得及震惊,下一段监控就跳出来了。   这次是在酒吧,灯光昏暗,不过龙飞很好辨认,很容易就找到他。   这次入镜的,不止龙飞一个人,还有他那群小弟狐朋狗友,包括已经被抓的那个混混,和今天的六个人。   他们坐在卡座,抽烟喝酒,每人还搂着陪酒女。   后面,龙飞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白色晶体,然后每个人都加到自己酒杯里,喝完以后,都变得兴奋。   很明显,那小袋东西,是有问题的。   两名民警从第一个监控开始,表情就非常严肃,在第三段看完以后,反应迅速,追出百米,在楼下抓住第二段开始就预感不妙先跑的龙飞父亲。   民警死死记将龙飞父亲按在地上,抽出手铐,将他两手反剪在身后,拷住。   第三段监控,是龙飞父亲贩毒的证据。   往后还有第四段,是教导主任跟龙飞父亲见面,两人有金钱往来的证据。   恰巧,教育局的人员也到了。   结合私收家长贿赂,影响学校风纪,压下学生所做坏事,给其他学生施压等等一系列事,教导主任当场就被放了大假。   等全部核实完,会做最后定夺,百分之百,是被免职,开除。   监控看完,家长们已经不在意谢朗了,只想自己的孩子,吸毒?真的吸毒?!   一个个疯一般离开学校,赶去医院确认。   日报记者更是拿到第一手好资料,迫不及待要回去写新闻。   很快,办公室空下来。   季明安玩完游戏,还免费看完大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吧,那我先走了,下午还要考试,烦都烦死。”   谢朗“嗯”一声,对他说:“谢了。”   “小事一桩。”季明安又故意朝陈雩做个飞吻,毫不意外被谢朗瞪了,笑得更开心。   刚才又是警察,又是记者,又是教育局人员,阵仗太大,再次把学生好奇心调出来。   不少人在附近围观。   看到季明安,女生们叫了出来。   季明安很帅,跟谢朗不分上下那种,但他身上还有另外一种散漫、痞里痞气的气质。   很多人吃“痞痞坏男生”这型。   他就是。   听到叫声和议论声,季明安十分好心情地冲女生们笑笑,还跟明星似的,把手举起来挥了挥。   “啊啊啊啊啊――”   叫的更大声了。   周白、鲁平他们本就没听任程程的话回教室,一直在旁边待着,见家长都走了,民警、记者也都离开,全部回到办公室外。   见季明安骚包的行为,周白没忍住,直接翻起白眼。   低骂:“神经病。”   季明安似有所感,回眸,毫无顾虑对周白喊了一句:“好久不见呀,校花。”   周白瞬间炸毛,“操,别喊我校花!”   季明安走几步,来到周白面前,稍稍低头,“但你确实长得漂亮啊,而且也是11中校花。”   他的手抬起,要摸上周白的脸。   周白偏头躲开,顺便抬脚一踹,在季明安黑色的制服裤子上印下一个明显的脚印。   “滚远点。”   季明安把手插回口袋,“okok,我走了。”   走几步,回眸,过长的刘海稍稍挡住眉眼,只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下次见。”   周白对着季明安的背影,彪了几句国骂。   等人下楼了,他才转身走进办公室。   这会大家都围着谢朗和陈雩。   洛程嘴巴一刻停不下来,“你们没事吧?刚才发生什么了,怎么那么大阵仗?警察抓走的那人,好像是龙飞的爸爸,为什么?他干啥了?   还有教导主任,他被教育局的人带走了耶,他是不是就……”   话实在太多,不拦着能说到明天,张辰羽翻了个白眼,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可以无视他。”   洛程张牙舞爪,“唔,唔唔唔――”   陈雩笑笑,说:“我们都没事。”   任程程敲敲办公桌面,咳一声提醒自己的存在,然后对陈雩、谢朗说:“这次的主要原因虽然不在你们,但谢朗做的太过,惩罚必不可少。   谢朗你写三千字检讨,明天交给我,陈雩你写一千,另外,这个星期,厕所归你们俩打扫。”   这根本就不算处罚,太轻太轻了,不然至少也要记记一次过。   任程程摆摆手,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你们都走,回去准备准备,该上第一节了。”   一群人冲任程程扮鬼脸,然后勾肩搭背离开。   “对了,”任程程叫住江源,“校长下午回来,关于你高一被龙飞霸凌的事,你跟我一起去说。”   江源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谢朗和陈雩落在最后面。   陈雩仰起脸,看着谢朗。   从侧面看,谢朗的脸部轮廓更加立体,介乎成年人和少年之间,非常有魅力。   “小鱼,我是不是特别好看?”   听见声音,陈雩眼睛眨了下,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盯着谢朗入迷了,脸颊滚烫。   “我、我就是……”   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借口,陈雩自暴自弃,老实说:“确实,很好看。”   谢朗嘴角上扬,“小鱼也好看。”   陈雩忽然想问:“现在的我吗?”   也真的问出来。   陈雩跟原主有九分像,剩下一分,是气质不同。气质能够改变一个人模样,如果两人站在一起,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莫名的,陈雩希望谢朗看到的、夸得人,只是他。   “嗯,是你,小鱼。”谢朗注视陈雩,认真说。   陈雩听完,嘴角一点点弯起,眼角、眉梢被笑意晕染开,特别高兴。   他站的位置,有阳光照过来,他站在阳光里,眼睛倒映着光,像两颗耀眼的黑珍珠。   很亮,很美。   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谢朗凝视着,然后情不自禁伸出手,指腹轻轻碰到陈雩的眼睛。   谢朗在做什么?   难道自己眼睛上沾了东西吗?   陈雩屏息:“谢朗?”   陈雩的睫毛轻颤,微卷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刷过谢朗指腹,谢朗回过神,垂眸。   “嗯。”   谢朗收回手,并不为自己刚才的情不自禁找借口。   他深深望着陈雩,语调很轻,被微风裹着,传到陈雩耳畔,“小鱼,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陈雩有几分茫然,微微歪头,“???”   谢朗说:“它是我见过,最干净、最清澈、最纯粹的,就像一两岁的幼儿,很漂亮。”   陈雩依旧不解。   这番话里,他能感觉出来谢朗藏了什么东西。   他不懂那些是什么。   不过等弄明白谢朗性格变化的原因,应该就能懂得自己现在无法明白的东西了吧。   踩着阶梯一阶阶往上,到顶楼时,陈雩扯了扯谢朗的衣摆,问出另外一件在意和好奇的事。   “你怎么知道龙飞他们做了这些事?”   “我不知道,我只是抱着龙飞可能做过什么坏事的想法,让季明安帮我查查,毕竟他的名声非常差,烂的很彻底。”谢朗说,“龙飞还是太年轻气盛,做事留太多尾巴,他可能以为自己父亲无所不能,可以保他一辈子,就算得罪别人,也不敢查他、动他,就很大胆,纯粹自己找死。”   陈雩忍不住感慨,“季明安很厉害。”   谢朗嗓音轻哑:“就只有他厉害?”   陈雩耳朵动了动,从善如流,“你也很厉害,这样,就彻底了解决他们。”   本来他还在想怎么一次性解决龙飞他们,免得被三番两次找麻烦,而且龙飞太坏,这样的人,应该要接受法律制裁,而不是逍遥法外。   现在,谢朗不仅解决了龙飞,还揪出一个毒贩,特别牛。   谢朗似乎并不满足,继续攀比,“那我跟季明安,谁更厉害点?”   陈雩脱口而出,“你记!”   他又偏头,悄悄打量谢朗,发现谢朗在听完自己的话,笑容变得满足,不禁也抿着唇笑。   他觉得,谢朗的性格比初见时,开朗了一点点!   进步了!   下午上课,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很多人借由课本遮挡,在群里疯狂讨论。   【你们刷论坛了吗?这次真的,学神真的太帅!】   【已经刷完,我已经彻底变成学神迷妹了,不敢相信学神不仅长得好、学习好、运动好,现在还得加上超级会打架!   不愧是十项全能的超级男神!!!】   【不,我想讨论的是,学神以一己之力,撬动了整个年级,不,学校!教导主任要完了!】   【那胖子终于要下台了吗?!普天同庆!】   【没错,早就看那家伙不爽了,每次拿着鸡毛当令箭,有功劳,是他的,有责任,是别人的。】   【对对对,而且他绝对收龙飞钱了,我朋友,被龙飞欺负到差点跳楼,报告老师,龙飞没事,结果他自己被劝退!】   【还有还有,听说上届高三一个学姐,被龙飞那群人拉到厕所,脱了衣服拍照!】   【学神为民除害。】   【说起来,据论坛帖子的可靠消息,这次的警察、教育局、记者都是家长叫过来的,听说是学神坚决不肯道歉!他们想向学神施压,结果被学神反将一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笑死。】   【学神!朗哥!呜!】   【朗哥啊啊啊啊!@谢朗,朗哥不说几句吗?】   【朗哥岂是你艾特就会出来的。】   【14-谢朗:你们不用这么夸我,这次不是我的功劳。】   【出来了!原来有用吗!】   【哪里哪里,朗哥谦虚!】   【14-谢朗:不是,如果不是小鱼,我不会管,也懒得管。】   【14-谢朗:你们要夸,都夸小鱼吧。】   本来刷的飞快的聊天记录,像是突然被按下暂停键,半天没动一下,好久才冒出一个“啊啊啊啊啊啊”,又被瞬间撤回。   王炸女孩们望着屏幕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真的,麻麻我磕到真的了!   其他人:……   好像,不知道怎么回了!   最后洛程发了一句:【学神你不说,陈雩也一样棒!他高一就帮过江源了!】   洛程发完,收了手机,按捺不住想八卦的心,身体往后靠,稍稍侧头喊陈雩。   陈雩听到,抬起头,“怎么了?”   “我就好奇一个问题,”洛程竖起一根手指头,“你是不是不记得江源了?”   谢朗余光撇过去。   江源?   陈雩回忆,想起他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   但这明显不是准确答案,他又仔细回想,笔尖无意识在纸上画圈,托着腮,陷入沉思。   陈雩每次看完原主的记忆,都会因为原主的经历,感同身受的明白原主的痛苦,然后心疼他。   几乎不跟人来往。   上课睡觉,放学就走。   集体活动从来不参加,包括运动会都会直接旷掉。   害怕人群,厌恶人群。   排斥别人,同样也被人排斥,不被人理解。   明明跟五十个同学相处了一年,能叫出名字,认出长相的,寥寥无几,印象最深刻的,居然是龙飞和他那群小弟。   或许是因为打架打太多次。   他最爱待的地方,是顶楼天台,能在上面呆一整天,自从高一下门锁掉以后,常呆的地方就变成主席台。   一个人坐着,耳朵塞着耳机,很排斥与外界接触。   记 别人无法理解,就不会轻易接近他,时间久了,就真的变成一个人,像是独立于世界之外。   他们,都曾经是孤单的。   但是,他比较幸运。   遇到小十七,来到这个世界。   然后,遇到谢朗。   陈雩下意识转过头,想看一眼谢朗,却没料到直接对上谢朗的视线。   谢朗枕在手臂,侧着脸,正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陈雩愣一秒,就像是被抓到偷窥的人一样,耳根、脸颊发烫,慌慌张张把脑袋转回去。   谢朗发出一声轻笑。   陈雩头更低了。   半晌,陈雩摇摇头,暂时甩掉在大脑里跑来跑去的谢朗,重新寻找江源的存在。   如果原主认识江源,唯一的可能,是江源高一跟他同班。   同班。   同班的话……   陈雩突然顿住,他想起来了,江源,就是原主曾经因为看不过去,帮的那个男生。   后面他们再没有交集,所以原主把他放在了记忆最深处。   望向洛程,陈雩点头,“嗯,记得。”   江源变得比高一自信了。   也更好了。   陈雩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在心底轻声说:“你帮过的人,变得越来越好了,他很感激你。” 第一节下课。   课间十五分钟,陈雩装完水回来,重新拿起笔,认认真真翻着辅导书做题。   题目太过简单了,所以他中间完全没停下来过。   刷刷刷做完一页题,第无数次察觉到望向他的视线,陈雩终于把头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扫过那些偷偷摸摸观察他的人。   这些视线,从上课开始,就源源不断投向他了。   他没做什么啊。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陈雩淡定不下来,开始在意,就无法肆无忌惮的刷题,他悄悄用小腿碰了碰旁边的谢朗,等谢朗望向他,就开口问:“我脸上、身上有什么东西吗?大家怎么都在看我?”   谢朗当然知道原因。   班群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那个页面呢。   除了后面洛程发的那句,就安安静静了,没人再说过话。   主要是,跟陈雩熟悉的那些人,一般都不怎么冒泡,不管是周白、鲁平、钟闻乐,还是叶佳、韩静雅、江源,都很少在群里说话。   积极冒泡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上次海边烧烤都没去的。   这部分人,对陈雩还是忌惮的。   “你脸上没东西,身上也没有,是因为我在群里说的话。”谢朗凑到陈雩面前,面对面,戳一下陈雩鼓起的腮帮子,软乎乎,满足收回。   接着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的位置,摁亮屏幕,笑着点了点,“这里。”   陈雩低下头,触到谢朗特地冒泡说的几句话后,怔住了。   谢朗是在替他,拉好感度。   他知道,自己想融入班级,想跟大家交朋友。   “你……”   “是事实哦。”谢朗从桌肚里摸出一根不二家和一颗牛奶糖,牛奶糖放在陈雩面前,“如果不是因为你,龙飞找你麻烦,还被我撞到,龙飞怎么搞、怎么闹,我都不会特地去留意,也就查不出这些事,让他们接受惩罚。”   谢朗双眸漆黑,淡漠的视线落在戴着手表的手腕,“小鱼,我没有那么善良。”   “不对。”   陈雩反驳他,语调坚定,“你就是很善良,很好的人。”   不然,就不会在他被黄盈怀疑作弊时,替他发声;不会在开学第一天,即便生气,也将他送到医务室,并且一直等他醒来。   不会特地送喝醉的他回家,更不记会背着生病的他下楼上楼,一直照顾他!   还有,周白也说过。   谢朗人很好,很热心。   “你已经足够好,足够善良,能遇到你,我非常高兴,真的,我、我从来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陈雩气鼓鼓,加重语气,“所以,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谢朗瞳孔微缩。   略带自嘲的表情一点点隐去,目不转睛,专注地凝望陈雩。   稍时,谢朗抬手,用手臂遮住眼睛,缓缓的,感慨地说:“果然,你果然是我的小鱼。” 第26章   周四就在大家对龙飞一行人、教导主任的热烈讨论中,飞快过去。   第二天, 这些讨论还在继续。   直到中午, 学校以最快速度处理完这件事, 贴出公告,宣布开除龙飞等七人, 以及罢免教导主任的职务,并且解聘对方后, 讨论声才小下来。   下午的课, 大伙总算收了心。   这样坚持到放学。   周五放学, 大家总是比平时激动,毕竟周六周日不上课。   铃声刚响, 整栋教学楼就到处是“咚咚咚、踏踏踏”的脚步声, 持续十来分钟,才会安静下来。这时,学生也没剩下几个人了。   陈雩和谢朗被任程程罚扫厕所,成了继续留校的那批。   不紧不慢收拾好东西, 两人并肩出教室。   刚走到走廊,沈洁追出来, 喊,“谢朗!”   谢朗继续走, 没停, 沈洁跺跺脚, 又加大音量喊一声:“谢朗, 你等一下!”   陈雩以为谢朗没听见, 先停下来,说:“有人在喊你。”   见陈雩停了,谢朗才停下来。   他看一眼陈雩,告诉他:“我故意装作没听见的。”   “故意的?”陈雩不解,“为什么?”   谢朗口吻有点冷,“烦。”   陈雩更加茫然了。   他想想,“是因为那些关于你和沈洁的绯闻吗?不过这些,你之前不是都不在意?”   “跟那些无关。”   余光瞥见沈洁已经走过来,谢朗说,“待会再告诉你。”   沈洁小跑到谢朗面前,先看向陈雩,不自觉命令:“你能先走吗?我想跟谢朗单独说会话。”   陈雩“哦”一声,对谢朗说:“那我先过去等你。”   话刚说完,手就被谢朗抓住,谢朗静静看着陈雩,“不用,你跟我一起。”   又对沈洁说:“小鱼不用离开,我们约定过,彼此寸步不离。你要说什么,直接说,没什么小鱼不能听的。”   沈洁噘嘴不满,“寸步不离?可你们总要分开的,哪有不分开的可能?”   “这不用你管。”谢朗看她,“所以?”   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沈洁似乎听出自己不受欢迎,神情流露几分难过,大大的眼睛都没了神韵,只是她面前的人是谢朗和陈雩。   并不是她的追随者们,不会安慰她。   谢朗和陈雩对她表现出的难过,无动于衷。   凭实力单身。   谢朗:“你到底要说什么?”   沈洁咬着唇,将长发别到耳后,提出邀请:“明天你生日,有安排吗?我爸妈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们帮你庆祝。   因为,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没别人。”   谢朗没回应。   沈洁蹙起秀气的眉,又朝谢朗走一步,“你来吧,一个人过生日,太孤单了,生日还是热闹点好,我爸妈人很好的,上次你爸爸过来,还嘱咐他们多照顾你。”   陈雩突然紧张,他捏着裤缝,看向谢朗。   莫名不想谢朗答应沈洁,去沈洁家过生日,而且沈洁后面那些话,他听着挺不舒服。   怎么会是一个人,没别人?   他、周白、鲁平、钟闻乐都是啊。   他们可以给谢朗过!   谢朗面无表情,眸子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   散发的气息透着冷意。   沈洁期待地看着谢朗,“你来吗?”   “不去。”   谢朗没有再戴“好好学生、阳光学神”的假面具,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盯着沈洁,“谁告诉你,我在这里只有一记个人?   在这里,我才不是一个人,懂?”   沈洁忍不住后退一步,愣住,“你……”   谢朗走近,弯下腰,贴近沈洁耳边,声音只够他们两人听见,“你父母打什么主意,我知道,不过你回去转告他们,拉拢我没用,我对谢家的一切,都没有兴趣,我最讨厌的,就是姓谢。”   沈洁脸色刷白。   父母的目的被看穿,让她羞愧无比,同时又一次被谢朗露出的真实吓到,上次是在体育课上。   谢朗直起腰,退回陈雩身边,淡漠地扫一眼沈洁,“你也不要再对我存有幻想,我们不可能。”   彻彻底底拒绝完沈洁,不再理会沈洁大受打击的模样,谢朗握住陈雩的手腕,转身离开。   陈雩虽然被谢朗拽着走,但并不会跟不上,谢朗为了配合他,一直刻意放缓脚步。   偏着头,陈雩观察谢朗,过了会说:“你在生气。”   谢朗没隐瞒,一个单音,“嗯。”   两人进到厕所,这个时间厕所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陈雩的手腕被松开,但下一秒,他又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谢朗两手抱着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肩膀。   “小鱼,让我抱一会。”   陈雩感觉的到谢朗的情绪,没问为什么。   谢朗需要他,他就陪着,不用知道原因也没关系。   抬手回抱谢朗,陈雩的嗓音很轻,“嗯。”   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差不多一分钟,谢朗就松开陈雩,走到旁边水池,弯腰洗了把脸。   没擦干净脸上的水,任由它从下巴滴下,浸透衣襟。   谢朗回头,眉梢仍带着几分锋利,“小鱼,你不问我跟沈洁说了什么吗?”   陈雩摇摇头,“你想说,就会说的。”   谢朗轻笑了一声,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有了点温度,“其实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小鱼想知道吗?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陈雩拿张纸巾,走到谢朗面前,伸手帮他擦脸上的水渍,并没有敷衍,认真说:“那你说。”   他能听出来,谢朗是想说,想找人倾诉的。   人的忍耐程度,是有上限的,憋得太久,总会承受不住。   谢朗感受到了陈雩的这份体贴。   摸摸陈雩细软的头发,谢朗望着不远处斜斜照在墙壁上的那抹夕阳,“我跟沈洁小学就认识,我们同班,她父亲跟我父亲有生意上的来往。   后来,她父亲生意失败,回到x市准备东山再起,直到我转学过来,重新见到她。   她我并不讨厌,就是被宠坏了,有些公主病,然后自我意识过剩罢了,我是不喜欢她父母。他们借我,重新抱上我父亲大腿,利用沈洁,把我的消息,一次次传给那个人。   这次的生日邀请也是,只是想借机拉拢我,可能是以为,我的身份,能帮到他们什么吧。”   停了会,谢朗垂眸,冷笑蔓延到眼底。   冷漠、充满讽刺,声音没有起伏,“可惜,他们想错了,我只是个被抛弃的人。”   陈雩静静听完,突然向前,重新抱了下谢朗。   松开,他仰起脸,脖颈纤细、白皙,喉结也很小巧,“我觉得沈洁刚刚说错了一句话。”   望着谢朗,一字一句,“在这里,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有我,有周白、鲁平、钟闻乐,季明安,我们都在。”   谢朗站在原地,不远处光投射进来,光线中有灰尘浮动,忽然弯起嘴角,笑容变得真心。   “嗯,我知道。”   在这里,我有你。   厕所其实没什么好打扫的,学校本来就有请专门的保洁人员,陈雩和记谢朗花了不过十分钟,就做完了。   重新回到班级,沈洁已经走了,就剩叶佳还在。   以为是沈洁又把卫生丢给叶佳一个人做,陈雩问:“你还没打扫完吗?要不要帮忙?”   叶佳叠好抹布,“不用,已经打扫好了。”   叶佳其实是特地留下来等陈雩的,她之前打听到陈雩的生日,给陈雩买了礼物,想当做上次陈雩帮她扫地的谢礼,但这会谢朗也在,她本来就内向害羞,根本不好意思拿出来。   踌躇地看陈雩一会,叶佳两手背在身手,紧张到冒手汗。   “陈雩……”她鼓起勇气,喊陈雩一声。   谢朗放下手机,抬头看一眼叶佳,注意到她通红的脸、含羞的眼,眼神暗了暗。   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一口,压下心里的烦躁。   陈雩眨眨眼,“什么事?”   并不催促叶佳,安安静静在等她开口。   叶佳盯着自己脚尖,很紧张,半晌轻声问:“你能、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陈雩从来不擅长人际交往,不然也不会受到排挤。   他不明白叶佳为什么要特地让他跟着去外面,本能偏头,用眼神询问谢朗――我应该去吗?   很信任谢朗。   接到陈雩的求助,谢朗原本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突然用力,瓶子发出轻响,瓶身变形,他盯着瓶子半天,才冲陈雩点头。   陈雩这才对叶佳说:“好。”   两人走出去。   谢朗看着陈雩,在他走出班级的刹那,手里的瓶子变形的更加厉害。   谢朗从小到大都受欢迎,哪怕最疯那阵,也有一群女生爱那种疯,看着他尖叫,他见过太多想叶佳这样的。他一动不动坐着,逆着光,脸藏在阴影里,只能隐隐看见紧绷的下颚。   叶佳跟陈雩没走远,就在门外走廊,透过窗户就看见。   谢朗眉目黑沉,目不转睛地望着。   陈雩跟叶佳其实没说多久话。   但在谢朗眼里,就觉得他们待在一起特别久,神色越发不耐,指节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   谢朗的耐心即将告罄,就见叶佳朝陈雩鞠个躬,然后紧紧书包带,面颊通红跑了。   把手插在口袋,谢朗起身,走出去。   倚在门上,“小鱼。”   陈雩回头,见谢朗靠在门框,又转身跑到谢朗面前,举起手里的礼物,眼睛亮晶晶的,分享喜悦,“看,我收到礼物了!”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特别特别珍贵!   谢朗扫过被举到他面前的礼物。   只觉得碍眼。   视线落在陈雩的脸上,望着他溢出来的高兴和满足,谢朗嗓音低哑,“这么高兴吗?”   没察觉到谢朗的异样,陈雩小心翼翼抱着礼盒,浓密的睫毛下,是一道漂亮的新月。   他用力点点头,“嗯!”   忽然伸手,挑起陈雩的下巴,让陈雩只能看自己,四目相对,谢朗问:“她为什么送你礼物?”   谢朗的动作让陈雩呆了呆。   反应过来,他没有隐瞒,“是生日礼物和向我道谢的礼物,我上周五帮她打扫教室。”   谢朗一愣,“生日?”   把手收回来,问:“哪一天?明天,后天?”   陈雩眉眼弯弯,“很巧哦,我跟你生日只差一天,你是周六,我是周日。”   他又好奇,“对了,我18岁,你呢?我是不是比你大?”   这个生日,是陈雩真实的生日。   很巧合,原主的生日,也是这一天,连年龄都一样,他小学跳过级,所以就算九月后出生,也是18岁上高三。   谢朗迎着陈记雩期待的目光,勾唇,“我也18,比你大。”   “啊。”陈雩有点怏怏。   他还以为能比谢朗大!   陈雩悄悄鼓鼓腮帮子,不过很快就收起小郁闷,又问:“你刚才怎么了,好像在生气,发生什么了吗?”   刚才捏着自己下巴的谢朗,有点可怕。   好像那天在巷子里打架的谢朗。   谢朗没立刻回答,深深注视陈雩,视线略过他珍惜抱着的礼物,定格在他脸上,收到礼物,他很开心。   在心里叫嚣的话,没舍得说出来。   “没什么,”他笑了下,“已经不气了。”   陈雩那么高兴。   他舍不得。 第27章   今天晚上,纪娟在家。   暖暖的灯光铺满整间房,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抽油烟机的“轰轰”声, 菜下锅的“滋啦”声,一切都显得温馨、美好。   陈雩眼睛亮亮的, 迅速脱了鞋,小跑进门, 然后跑到厨房。   “妈妈。”   纪娟转头, 眉目柔和, 目光带着慈爱,“回来啦?把书包放下, 去洗手, 可以吃饭了。”   “嗯!”陈雩高高兴兴回房,把叶佳送他的礼物妥帖放好,又飞快出来。   洗干净手,把碗筷拿到餐桌, 再回厨房,帮忙端菜。   母子俩面对面坐下。   陈雩很开心, 纪娟很少能在家跟他一起吃饭,她工作的原因, 每到饭点, 都是最忙的时候。   不过纪娟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嘱咐他记得吃饭。   纪娟给陈雩夹菜, 见陈雩满足吃下, 问:“味道还好吗?”   陈雩包着一嘴巴的饭,腮帮子鼓鼓,用力点头。   “好吃!”   纪娟静静看着陈雩,忽然擦了下眼睛,继续给陈雩夹菜,“好吃就好,多吃点。”   “您怎么了?”陈雩看到纪娟微红的眼角,放下筷子。   纪娟笑了下,“没什么,小鱼快吃。”   过一会,她又问:“小鱼生日想吃什么?妈妈星期天给你做。”   陈雩惊喜,“那,炸鸡翅可以吗?”   “好,还有吗?”   “嗯,可以了。”陈雩的愿望真的很小,也很容易满足。   他放在腿上的小指勾住裤缝,眼瞳里藏着浓浓的期待和向往,“其实,妈妈能在,我们能一起坐着吃饭,我就很高兴了。”   记忆里,有母亲陪伴、有人陪伴的生日,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六岁以后,他的生日,再没有人帮忙过过。   小学时,同班同学生日,他父母订了个很大的蛋糕,陈雩也分到一块。   那天,恰好也是他的生日。   但是,他回到家里,只有黑暗,母亲不在,他甚至连晚饭都没有。   后来,母亲再嫁。   母亲辞掉工作,重新回归家庭,闲暇时间变多,但她也像过去,从来不会在意、管他,他的生日,还是没人记得,但继弟的生日,总是大操大办。   母亲会给继弟准备礼物,为他在厨房从早忙到晚,会替他招待同学。   陈雩十一二岁时,曾经很羡慕,过激的调皮捣蛋,想让母亲注意到自己,可得到的,总是母亲打他一巴掌,又抱住他,一遍遍在他耳边说:   ――“体谅我,你应该体谅我,我要带着你,我很艰难……”   渐渐的,陈雩不敢了。   他把羡慕藏进角落,把所有的期待、渴望,统统封存起来,开始与书籍、试卷相伴。   生日的时候,就给自己买一小块蛋糕,独自在公园吃掉。   从过去走出来,陈雩抬起头,放出一直封存在最心底的希冀,小心翼翼问:“妈妈,可以吗?”   纪娟捂住脸,声音夹带一点哭腔,“可以,当然可以。”   好一会,她放下手,缓缓扬起一抹笑,深深的、专注地看着陈雩,“妈妈那天一定陪着小鱼。”   吃完晚饭,陈雩抢着洗碗。   纪娟拗不过,就同意了。   纪娟坐在客厅,面向厨房,望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陈雩,眼底闪过几分伤痛和思念,怀里抱着一本相册,抱得很紧。   闭上眼,一滴泪滑下来。   再睁开,已经敛好情绪,接着把相册重新收好。   陈雩洗完澡,顶着一头湿哒哒的头发,在书桌前坐下,拿出稿纸和记奥数试题,打算做。   小十七冒出来:“亲亲,你的头发要擦干!”   陈雩微微蹙眉,这道题刚开一个头,想做完。   小十七又说:“亲亲,不可以,先吹头发!”   陈雩小小哼哼了声,还是乖乖起来,拿着吹风机呼呼呼吹自己头发。   想起什么,他又把风口对着脸,像小孩一样,幼稚的张嘴发出“啊啊啊”的音,被吹得四处飘散,还有立体环绕回音。   陈雩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开心,小花都快变成实体,绕在他周围,飞啊飞。   小十七:“亲亲,你今天很高兴哦。”   陈雩拨拨自己已经干了的头发,想到什么,又揉揉,果然很软,难怪谢朗总喜欢摸他头发。   “非常非常。”陈雩回到书桌前坐下,重新提笔,下笔如有神,即便是奥数题,也答的飞快,“我今天收到礼物了。   然后妈妈也说,会给我做炸鸡翅吃,还会陪我。”   简直是最棒的生日礼物。   他能高兴好长时间,做梦说不定还会笑呢!   小十七的声音透着几分温柔,“亲亲,你真容易满足。”   “因为,对很多人来说,它们可能只是很平常,甚至习以为常的事,”陈雩抬眸,看着玻璃反射里的自己,嘴角有一抹浅浅的笑,“但是对我来说,是一直期待、向往的。所以,它很珍贵。”   小十七突然不说话了。   过一会,陈雩感觉有什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   他问:“小十七?”   “嗯。”小十七回答。   等陈雩做完两页奥数题,时间来到11:55,小十七才又说话,“亲亲,还有五分钟就到谢朗生日了,你记得要第一时间祝福他哦。”   陈雩停下笔,惊讶,“已经这么晚了吗?”   小十七幽幽的,吐槽,“亲亲你徜徉在题海里,很满足呢,哪里还会在意时间,哪次不是我提醒你该睡觉的?   亲亲,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都变成老妈子了!”   陈雩小声反驳:“哪里,一共就几次。”   陈雩没再跟小十七说话,放下笔,转而把手机拿过来,找到谢朗的号码。   要打电话吗?   不过这么晚,会不会睡觉了?   会吵醒他吧?   最后决定发短信。   然而在编辑内容时,陈雩又犯难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发生日祝福,以往他没有朋友,更遑论发祝福短信。   写什么写什么?   陈雩盯着手机,在不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从这头晃到那头,来来回回好几趟。   斟酌到后面,还是只发了“生日快乐”四个字。   陈雩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蔫蔫嗒嗒。   蓦地,丢在床上的手机欢快震动起来,陈雩低头,看到来电显示,滑到接听。   “谢朗?”   他小声问,“是我吵醒你了吗?”   “我还没睡。”谢朗好像在外面,嘈杂声搭载无线电波,来到陈雩耳边,谢朗的声音也夹在里头,“小鱼也还没睡吗?   还是特地设闹钟,准时给我发祝福的?”   “我也还没睡。”陈雩往后,仰躺在床上,才发现房间的灯是四叶草形状的,还坠着一颗颗的星星。他听见谢朗那边的声音变小,估计是走到安静的地方了,“你在外面吗?在哪里呀?”   “嗯,在外面,酒吧。”谢朗轻笑,“收到小鱼的祝福,我很开心。”   “我、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陈雩翻身,揪着一小块被面,“所以,只有那四个字。”   “没关系,够了。”   记 忽然安静下来。   没人再说话,但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陈雩又在床上翻几次身,开口,“你还不回去吗?”   瞥一眼书桌上的时钟,“已经零点十分,凌晨了,很晚。”   “不晚,还早。”谢朗顿了下,问,“小鱼要出来吗?季明安的乐队有演出,想来听听吗?”   这么晚了,出去吗?   其实有点想。   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出去玩,跟上次海边烧烤不一样,上次没人邀请他。   陈雩揪着被单滚了几圈,脸皱成一团,很犹豫。   似乎知道陈雩在纠结,谢朗又说话:“我明早想去海边,看日出,小鱼陪我一起吧,是我的生日愿望。”   听到这里,陈雩不再迟疑,既然是谢朗的生日愿望,他要帮忙实现!   陈雩坐起来,“我过去。”   ―   出租车带陈雩停在x市的酒吧一条街。   这个时间,这里正热闹。   陈雩一直都很乖,也对其他事物没有半点兴趣,整天只想学习、做题,是第一次来到酒吧这样的地方。望着面前一片灯红酒绿,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好奇的左顾右盼。   然后,他看到了谢朗。   谢朗被一群人包围着,黑T,破铜牛仔裤,脚下是一双马丁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根棒棒糖,垂着眼眸,神色很淡,懒懒地倚在栅栏边,别人搭讪他,他都不理。   陈雩觉得现在的谢朗,跟在学校完全不一样,跟他之前见到的几次,也都不一样。   好像对什么,都透着不耐烦。   直接写在脸上那种。   陈雩在原地站了会,才走过去。   站在人群外,陈雩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容易被忽视,可谢朗听见了,终于抬起头。   始终写满不耐的脸,也透出几分暖意。   目不斜视穿过面前那群人,谢朗走到陈雩面前,低头,“来了?”   陈雩“嗯”一声,仰起脸,朝谢朗笑,“生日快乐。”   把给谢朗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递给谢朗,挠了挠脸颊,“这是生日礼物,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按照我的想法买的。”   谢朗拿着礼物,凝望陈雩,看他对自己露出灿烂笑容,从下午叶佳把陈雩叫出去、陈雩无比珍惜叶佳那份礼物时开始,就生出的焦躁和不耐,一扫而光。   谢朗轻声问,“我能现在打开吗?”   “可以啊。”   四周太吵,人还多,不少人望着他们,跃跃欲试想搭讪,谢朗带着陈雩走到安静的地方,才异常珍惜、小心的解开蝴蝶结,又将一点也没有损坏的把包装纸拆开。   里面还有一个包装盒。   盒子打开,一对黑色护腕静静躺在里面,上面还有一张小卡片,写着生日快乐,是陈雩的字迹。   不远处男男女女的嬉笑,传不到这里。   只有微风吹动树叶,传来的沙沙声响。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交叠。   陈雩说:“我想,你会跟鲁平他们打篮球,运动的时候,戴着手表不好,你不想别人看见那道疤,打球的时候,换上护腕就好了。   我买了两个,你可以换着带,就不会脏了。”   “我很喜欢。”谢朗说,“我可以现在就戴上吗?”   陈雩听到谢朗喜欢,笑得更开心,抬头跟谢朗对视,眸里仿若倒映着整条银河,很亮,很美,“已经是你的啦。你想什么时候戴都可以。”   谢朗取下手表,戴上黑色护腕,接着抬起手,对着路灯,而后说:“小鱼眼光很好,很适合我。”   陈雩脸颊有一抹淡淡的红记晕,“你喜欢就好”。   谢朗带着陈雩走进季明安乐队驻场的酒吧。   酒吧在地下,沿着楼梯往下,越走近,声音越大,推开门的瞬间,震耳欲聋。   谢朗提前为陈雩捂好耳朵,隔绝了一部分音量。   等过几秒,才一点点松开。   “谢朗,你回来了?”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牛仔衣、牛仔裤,顶着爆炸头的男生,明明在酒吧,灯光昏暗,还戴着大墨镜,鼻翼点着一颗鼻钉,很闪。   瞧见谢朗身边的陈雩,他拿下墨镜,眯起眼,“新面孔,你朋友啊?”   谢朗惜字如金,“嗯。”   男生吹了个口哨,“看起来好乖。”   弯腰凑近陈雩,“小朋友,你成年了没有啊?要不要一起玩。”   陈雩渐渐适应这种震耳欲聋的吵,清晰听见男生的话,不满,“我成年了!”   立刻补一句,“不要。”   男生还想说话,谢朗就已经拉着陈雩离开,跟男生擦身而过时,他警告:“别叫他小朋友,不是你能叫的。   也别接近他,离他远点。”   穿过人群,来到里面的卡座,带着陈雩坐下。   舞台上,一支乐队刚演唱完,观众欢呼声、鼓掌声不断,热情的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陈雩有点拘谨,两只手抓着裤子,肌肉紧绷着。   “想喝什么?”谢朗问,“要喝酒吗?”   陈雩连连摇头,想起上次一罐啤酒就倒,后面还没了记忆,绝对不能重蹈覆辙,“果汁就好。”   谢朗叫来服务生,给陈雩点了果汁,又要一份拼盘。   他自己开一罐啤酒,慢慢喝,注意到陈雩视线转来转去,渐渐的,绷紧的肌肉,开始放松。   像是不小心跑到人类世界里的小动物似的。   先是探出一个小脑袋,到处打量,等确定安全了,就嘿咻嘿咻,彻底从洞里爬出来。   谢朗看着看着,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陈雩两手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果汁,见到好几个人特地绕过来跟谢朗打招呼,忍不住好奇,“你经常来这里吗?他们都认识你啊。”   音乐很响,谢朗没听清,弯腰,“小鱼说什么?”   陈雩把脑袋探过去,贴在谢朗耳畔,又把问题复述一遍。   谢朗低头看他,回答:“挺经常,季明安的乐队常常在这里演出,他会拉我过来。”   陈雩不解,“季明安不是学生吗?”   昨天教导主任说,他穿的是一中的制服,后来小十七告诉他,一中是x市最好的几所学校之一。   “对,他是一中的,今年高三。”谢朗晃晃手里的啤酒,仰头喝一口,嗓音染上点酒气,“他就是想玩乐队,他父母不同意,才跑到x市来。   他外公外婆管不动他,他在这里自由,想怎么玩都行。”   陈雩点点头,问题到这里,不再继续了。   这时,舞台上乐队主唱的嘶吼声停了。   全场也安静下来。   几秒后,尖叫再次响起,比刚刚嘹亮无数倍,可以直冲云霄。   陈雩被吓一跳,本能往谢朗身边靠。   谢朗安抚地摸摸他的头,“没事,季明安他们乐队要上了,这家酒吧一半的人都是为他们来的。”   陈雩震惊。   季明安那么厉害吗?!   “是啊,他乐队弄得真不错。”谢朗说。   陈雩眨眨眼,呆滞片刻,“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都写在脸上啦。”谢朗轻轻戳戳陈雩软软的脸颊肉,笑一下,“好软。”   陈雩拿掉谢朗的手指,小小的炸毛,“不要戳。”   谢朗从善如流收回手,抬眸扫一眼舞台,见季明安他们已经准备就绪,就说:“要开始了。”   下一秒,强烈的节奏撕破空气,带着强劲冲过来。   陈雩只觉得“叮”的一声响,世界瞬间被按下清除键,所有的人、事物,全部消失,只剩他,谢朗,以及舞台上,耀眼夺目的季明安几人。   他的眼里、耳朵里,只剩下舞台上,那支乐队、那段震撼人心的节奏。   一曲结束。   陈雩激动极了,心脏跳得很快,还沉浸在气氛里。   谢朗给他递了杯水:“喝水,润润嗓子。”   陈雩刚才也忍不住,跟着其他人一起呐喊起来,胸腔中的所有情绪,就那么发泄出来。   很爽。   迅速喝完水,陈雩跟谢朗说话,语气藏不住的兴奋,“好棒!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陈雩的反应,虽然在谢朗的预料内,毕竟季明安在音乐上的天赋,他服,第一次听到他们乐队的演出,他同样被震撼,但他仍然不爽。   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不再只注视他,倒映进了其他人。   谢朗突然起身,陈雩跟着抬头,“?”   “小鱼,你跟我来。”他把陈雩带到舞台旁边,“你站在这里,看着我。”   ??   什么意思?   陈雩满头问号,还没来得及问,谢朗已经跳上舞台,走近季明安,在他耳边跟他说了几句话。   季明安挑挑眉,又探脑袋,往陈雩的方向看过来。   笑眯眯跟陈雩挥挥手。   陈雩完全状况外,但他听谢朗的话,就站在原地,目不转睛、专注地注视舞台上的谢朗。   谢朗从季明安手里接过吉他,在高脚凳坐下,一脚放在地上,另一脚踩在脚踏,姿态放松,季明安还亲自替谢朗调了话筒高度。   灯光打在他身上,柔和下来的模样,像极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谢朗偏过头,温柔的目光落在陈雩身上,独特的嗓音透过话筒,传到酒吧的每个角落。   “小鱼,这首歌,唱给你听。” 第28章   谢朗抱着吉他,修长的手指按在吉他的琴弦, 轻轻弹起前奏。   注视着陈雩, 谢朗开口唱:   “We'll do it all (我们倾尽所有)   Everything(付出所有)   On our own(只靠自己)   We don't need(我们不需要)   Anything(任何事物)   Or anyone(或者任何人的帮助)   If I lay here(如果我长眠在这里)   If I just lay here(如果我长眠在这里)   Would you lie with me(你是否愿意与我躺在一起)   ……   ……”①   这首歌被谢朗刻意唱慢, 曲调也更温和,他改动了后半部的一些歌词, 但始终执着重复着那句“If I lay here,Would you lie with me”, 望着陈雩, 目不转睛。   他只是唱给陈雩听。   给他的小鱼。   ――我想邀请你来我的世界, 只有我们。直到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与我一起长眠地下。   清晨六点, 海边。   陈雩睁开眼, 入目是狭小、逼仄的车厢。揉揉眼睛,拿开盖在身上的毯子,他坐起来,往窗外看, 远处是海天相接,海平面的尽头, 与天际几乎相连。   平静的海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呈现一种深色的蓝。   谢朗背着他, 独自站在岸边, 脚边是不断拍在沙滩的海浪, 马丁靴踩在水里, 被浪花冲刷。   陈雩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朝谢朗走过去。   沙子柔软,阻力也更大,走路更需要费力气。   似乎有所感觉,在陈雩快到谢朗身边时,谢朗率先转过头,海风把他的身上的黑T吹的鼓鼓囊囊,头发也吹得乱糟糟,有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   “醒了?”   陈雩点点头,又脱掉鞋,走几步,来到谢朗身边,“你一个晚上没睡吗?”   昨晚谢朗唱完歌,就下来了。   陈雩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重新回到卡座,也没再说话。   后来季明安过来,带着他乐队的兄弟,坐下聊天,但因为陆陆续续过来搭讪的人太多,应付的烦了,他们就离开酒吧,去了不远的烧烤店。   季明安点了一堆烤串,店家送上来,放满了整张桌子。   那会凌晨两点半,已经超过陈雩平时的睡觉时间,他很困。   坐在谢朗身边,脑袋一直点。   昏昏欲睡。   再后面,他记得谢朗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他枕着谢朗的肩,就那么睡着了。   醒来,就是海边。   “不困。”谢朗开口,视线重新回到海上,眼睛黑沉沉的,沐浴在阳光下,没有染上光。   转动脑袋,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人,陈雩又问:“季明安他们呢?”   “把我们送到海边,就回去了。”   谢朗踢了下海水,溅起的水花落在裤腿,湿了半截。   陈雩纠结的皱眉毛,找不到话题了。   陈雩缴尽脑筋思考,突然听谢朗说:“小鱼,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海边看日出吗?”   陈雩轻声答:“不知道。”   “是因为我外公,”谢朗静静眺望着海平面,声音混在海风里,藏着几分怀念,这是他少有的,带着浓浓的情绪说话,“我外公是一名老师,曾经就在11中教书。   记 我还小的时候,他抱着我,告诉我x市的海很漂亮,尤其是日出时候的海。   他曾经说,等我18岁,就带我回来x市,去看他曾经待过的每个地方,可他先离开,食言了。”   给出承诺的亲人,去世了。   谢朗用这样的口吻说话,外公对他一定很重要。   谢朗刚刚一个人站在海边的背影,忽然又跑回脑子里,陈雩突然心口发疼,忍不住皱眉。   又往谢朗走一步,陈雩抓住谢朗的手腕,声调有点低,“谢朗。”   谢朗低头,嗓音混在凉凉的海风里,更显寂寥。   “小鱼,我现在站在这里,看着我外公承诺带我来看的日出,它应该真的很漂亮,可是,我已经看不见那份美了。   这片海,我只觉得空,那缕朝阳,没温暖到我。”   难受在心底蔓延开,陈雩觉得胸口更疼了。   他紧紧抓着谢朗的手,仰起脸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谢朗视线微凝。   语气很浅,“那,先抱抱我,好吗?”   陈雩毫不犹豫,靠上去,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背脊。   抱着谢朗,感受谢朗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脖颈上,陈雩轻声问:“然后呢?”   谢朗鼻尖闻着陈雩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光的味道,睁开的眼底,闪烁着自嘲、偏执的光,手臂收紧,扣住怀里的人,谢朗重新闭上眼。   对不起,我很卑鄙。   但小鱼,我无法失去你。   我不怕黑暗。   如果,我没有遇见你。②   “记得我唱给你听的那首歌吗?If I lay here,Would you lie with me,”谢朗埋在陈雩的肩胛,嗓音又轻缓,又低沉,“你愿意,陪着我吗?”   陈雩安静了。   只是抱着谢朗,并没有回应。   这个承诺太重,他给不起。   也无法给。   谢朗是这本书的主角,这个世界光环最大的人,未来一定会遇到另外一个主角,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小十七带他过来,只是代替那个未曾出场,不知道在哪里的主角走完剧情线。   后退一步,松开谢朗,陈雩说:“对不起。”   谢朗“啊”一声,看着陈雩,定定看着,眸色深黑,笼罩着浓浓的雾,什么光都透不进去。   陈雩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他紧张地舔舔唇瓣,努力压制身体本能的战栗,“谢朗。”   谢朗没动,也没答。   陈雩两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谢朗说,最后又抓住谢朗的手腕,喊他一声,“谢朗。”   他努力解释,“这个承诺太重,我给不起,我不能骗你。”猛地抬头,望着谢朗眼睛,“但其他的,其他的可以。   谢朗,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不要不理我好吗?”   陈雩害怕了。   他不想回到过去,回到独来独往,只有一个人。   他体会过有人陪伴、拥有的朋友的快乐了。   再也回不去的。   见陈雩注视自己,担心、害怕全部在脸上汇聚交融,那份不安在扩大,甚至遮住了光,谢朗心软了。   深呼一口气,“抱歉,小鱼。”   拨开陈雩被海风吹到额前的头发,谢朗继续:“我难为你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他拿开陈雩的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身上却仿佛有一层厚厚的屏罩,即便是无处不入的光,也被完全隔绝在外。   回到市区,已经上午八点多了。   谢朗把陈雩放在小区门口,只说一句“再见”记,就踩下油门,离开。   陈雩站在原地,神色怏怏。   回到家,纪娟看到他,担忧的表情才散开,“小鱼,你昨晚去哪里了?”   “妈妈。”   有气无力的,陈雩走到纪娟面前,“我能抱抱您吗?”   纪娟一愣,然后直接伸手,将陈雩抱进怀里。   她轻轻摸着陈雩的头,语气很温柔,“怎么了?愿意告诉妈妈吗?”   纪娟的怀抱很温暖,陈雩像孩童一样,在她的肩胛蹭了蹭,声音很轻,“我让朋友不开心了。”   “那是小鱼做错了吗?”纪娟问。   陈雩摇摇头,“我想,我没有错,可是,他很难过,但我不想骗他。”   纪娟拍拍陈雩的肩,“不能骗人,这点小鱼做得很好。”   陈雩坐好,脑袋低低的,盯着自己的脚,“那我该怎么做?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既然他对小鱼来说很重要,那小鱼对他来说,一定也是同等分量的重要,你试试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为他做点事。   他现在,一定也在想,能为你做点什么。”   纪娟起身,为陈雩端出一碗面,“来,去洗漱一下,先吃早饭,吃饱才有力气想。”   做点什么?   陈雩恍然大悟。   对啊,言语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强。   不然就该是嘴炮统治世界了。   就应该用实际行动,他应该用实际行动告诉谢朗,自己在意他,把他当做很重要的朋友。   陈雩的失落一扫而尽,“妈妈,谢谢您,我知道怎么做了!”   纪娟笑了,“那就好。”   “嗯!”   陈雩跑去刷牙洗脸,又迅速冲了个澡,拿起筷子,认真吃面。   吃了几口,陈雩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纪娟,“妈妈,生日,是不是应该吃长寿面?”   他太久没过生日。   都忘记了。   纪娟在阳台晒衣服,听完说:“小鱼放心,妈妈明天会给你做的,希望我们小鱼健健康康、平安喜乐。”   “谢谢妈妈,”陈雩站起来,“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纪娟回到客厅,“嗯?”   陈雩眼睛亮亮的,“我想请您教我做长寿面。”   ―   中午十二点半,陈雩提着面条、青菜、鸡蛋站在谢朗家门口,踌躇着没好意思按门铃。   谢朗昨晚都没睡。   现在,不会在补眠吧?   “陈雩?”背后传来一声疑惑,陈雩转身,就见周白站在台阶下,还提着一个保温壶。   “怎么不按门铃?”周白走到陈雩身边,注意到陈雩手里拎的东西,白色塑料袋里,一目了然,“你也是来给朗哥送午饭?”   陈雩说:“我想给谢朗做碗长寿面。”   他视线往下,落在周白提着的保温壶,“你、你也是来送长寿面吗?”   不会吧!   这样他的手艺就更见不得人了。   而且,要让谢朗吃两份长寿面吗!   陈雩心里话多,自言自语,想和小十七一样发出尖叫,面上只是郁闷地盯着脚尖,又蔫耷了。   周白惊讶,“长寿面?朗哥今天生日吗?”   陈雩“嗯”一声,疑惑,“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周白、鲁平、钟闻乐确实是不知道的,谢朗从来没有提过。   谢朗刚转到11中那会,全校的人都在疯狂打听谢朗的消息,还有人特地花钱雇佣当时号称包打听的一位学长去打听。   然而那位学长第一次栽跟头,谢朗的生日完全打听不到。   周白皱眉看一眼紧闭的门,想起谢朗那天说的话,然后对陈雩说:“那你给朗哥做长寿面吧。”   话落,下楼。   陈雩茫然,“但你不是给谢朗送吃的吗?”   周白站在缓步台,侧身回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朗哥会更期待吃到你做的长寿面。”   周白走后,陈雩鼓起勇气,伸手去按门铃,不过他还没碰到,门就先开了。   谢朗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搭在扶手,垂眸看陈雩。   陈雩鼓足的勇气,在触到谢朗面无表情的脸,就跟泡沫一样,碎的一干二净。   他呐呐,“谢朗。”   谢朗对手机那头的周白说一声,挂了电话,转身留下一句话,“进来吧。”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抓住,力道不重,却无法挣脱。   谢朗叹了口气。   “小鱼……”   “谢朗,你、你听我说。”手指一点点收紧,在谢朗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陈雩的声音不大,异常认真,“你是我遇到最好,我最珍惜的朋友,所以,只要你还需要我,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上前一步,抱一下谢朗,陈雩很郑重,“我绝对不会食言。”   谢朗低头,深深凝望陈雩的眼睛,轻轻重复,“我需要你,你就会在?”   “嗯,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好。”   瞬间,笼罩在谢朗身上厚实的罩子,被阳光一点点浸透。   掌心擦过陈雩柔软的头发,捧起陈雩的脸,谢朗弯腰,凑近陈雩,距离很近,呼吸萦绕。   “小鱼,说到,就要做到。” 第29章   事实证明,陈雩的天赋, 都点在学习上了。   煮饭方面, 真的毫无天分。   哪怕他跟纪娟学了一早上煮长寿面, 最后终于能够入口,能入口, 也纯粹是一次偶然事件。   他应该再多试几次才出门的。   陈雩苦大仇深地盯着锅里糊成一团的面条,脸皱成一团, 怎么都想不通, 为什么面汤会糊锅!   他有特异功能吗!   惆怅地看向垃圾桶――那里已经堆满失败品。   好气!   郁闷地鼓起腮帮子, 陈雩擦一下脸上的汗,又看梳理台上剩下的最后一份面, 如果再做失败, 谢朗就没有长寿面吃了。   而且按照周白的说法,谢朗还没吃午饭。   不行不行。   一定要做成功!   陈雩动动胳膊,扭扭脖子,再用力拍拍脸颊, 重新打起精神――我一定可以的!   重头开始。   陈雩盯着碗里的水,够纪娟说的量, 就关掉水龙头,倒水入锅, 开火。   水煮到沸腾, 放入面条。   打两个荷包蛋。   ……   一个步骤, 一个步骤, 严格按照纪娟教的来, 陈雩盯着锅的模样,比上考场还紧张。   他屏息专注地看锅,小声碎碎念:一定要成功。   很快,手机响起“滴滴滴”的提醒声,时间到了。   陈雩手忙脚乱关火。   这次煮得很完美,没有半生不熟,没有糊锅,闻起来也很香。   陈雩小心翼翼的装碗,最后把鸡蛋装出来,放上面点缀,满意地拍拍手,特别开心。   完成了!   “小鱼,你还没用好厨房吗?”谢朗在敲门。   刚才陈雩提着面条鸡蛋青菜占走谢朗家厨房,又把谢朗推到门外,神秘兮兮说:“这是惊喜。”   然后就把厨房门关上。   一个人在里头捣鼓。   这会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谢朗又敲几下门,“小鱼?”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陈雩从里头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一张脸像花猫一样,这里黑一点,那里黑一点。   但那双澄澈的双眼,水汪汪的,又黑又亮,里面有星星在闪烁,“好了,你到餐桌等我。”   谢朗看着陈雩的脸,勾了勾唇。   “嗯,好。”   谢朗刚坐下,陈雩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出来,放在他面前。   碗有点烫,陈雩放下后,就拿手捏耳朵,飞快皱一下眉,然后对谢朗说:“这是长寿面!”   谢朗怔愣一瞬。   垂下眼睑,静静地看着面。   他已经记不起来有多久,没在生日这天吃一碗长寿面了。   其实他们家并没有生日要吃长寿面的习惯,但那时候,每年他生日,那个人不管多忙,都会回来,钻进厨房,认认真真给他做一碗长寿面,微笑看他吃下。   再笑着说:“吃完面,希望我们小朗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烦恼全部丢掉!”   但是……   那个人也走了。   谢朗抬眸,嗓音微哑,“你刚才,就一直在煮面吗?”   陈雩不好意思地笑笑,两只手背在身后,“我是第一次做,做得不好,就重做了几次。”   谢朗喉结滚动,“几次?”   “啊?”陈雩愣了愣。   谢朗执着,“几次?”   陈雩其实不太想说,说出来显得他好笨,明明是最简单的煮面条,他却花那么长时间!   可是,谢朗似乎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罢休。   肩膀垮下来,陈雩蔫蔫的,“大概,有二三十次。”   真的显得好蠢!   陈雩迅速背过身,郁闷到不想跟谢朗面对面。   “反正,这一次成功了,你尝尝,我觉得咸淡够了。”又小声说,“不好吃,也没办法。”   陈雩没回头,看不见谢朗的表情。   谢朗在笑,发自真心,眼底也有光芒,很亮。   如云破月出。   椅子发出跟地板摩擦的声音,谢朗走到陈雩身后,弯下腰,嘴唇擦过他耳畔,“小鱼,谢谢。”   这是他,这么多年以后,过得最美好的生日。   那对护腕。   这碗长寿面。   还有,他收到的,最最珍贵的礼物――小鱼的承诺。   尽管陈雩没有答应他“If I lay here,Would you lie with me”的邀请,和他想要的还有出入。   但够了。   至少,现阶段,够了。   陈雩耳朵动了动,感觉耳朵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一触而过,茫然了会,想明白,差点原地燃烧。   “谢、谢朗?”   谢朗低沉的嗓音响起,“嗯?”   哇!   陈雩吓一跳。   陈雩迅速转身,推着谢朗回到餐桌,让他坐下,“你快吃,不然面放太久会变面坨坨。”   说完,他慌慌张张往洗手间跑。   同时说:“我去洗把脸!”   谢朗坐着,直到陈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收回目光,拿起筷子,仔仔细细吃陈雩特地为他学,为他煮的长寿面。   陈雩跑进洗手间,把门锁上。   弯腰洗干净脸上的污渍,陈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心跳的也很快。   这是怎么了?   是原主的本能反应吗?   陈雩不解又茫然,摸摸额头又按住心脏,闭眼深呼吸,折腾半天,终于脸不红也不烫了。   他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头。   皱眉,镜子里也皱眉。   认真思考许久,最终还是把这种他不理解的现象,归结到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上。   谢朗吃完面,陈雩抢着洗碗。   告诉谢朗他煮了几次是一回事,被谢朗看到那堆失败品,又是另外一回事。   后者让他显得更笨!   绝对不行!   顺利抢到碗,陈雩再次把谢朗拒之门外。   洗完碗,陈雩把垃圾桶里的失败品收拾好,绑紧,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瞥了眼谢朗,发现谢朗正抱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做什么,应该注意不到他。   拎着袋子,蹑手蹑脚贴着墙走到玄关,陈雩开门,拿垃圾下去丢。   终于把失败品们全部毁尸灭迹,陈雩心满意足,拍拍手,上楼。   爬到六楼,在门外。   “哟。”季明安笑眯眯跟陈雩打招呼。   谢朗问:“都销毁掉了?”   “嗯,嗯……?”陈雩抬头,诧异地望向谢朗。谢朗笑,“我看你提着垃圾出门了。”   居然看到了!   陈雩低下头,耳根发烫。   季明安没懂他们说什么,插一句,“你们打什么暗号?”   谢朗只答:“秘密。”   季明安“嗤”了声,“小气。”   轻车熟路脱鞋进门,季明安嚣张地大开着长腿,大马金刀坐着,十分自在。   从外套口袋摸出一个u盘,丢给谢朗,“外公让我给你的,那边给的时间比较充裕,下个月交也可以。”   谢朗点头,“替我谢谢你外公。”   “一定替你转达。”   季明安抓一手瓜子,边嗑边问,“你今天也不来我家吗?我外公外婆一直念叨你,说你都不去看他们,其实外公就是想你陪他下棋。   我有时候陪他下,他还嫌弃我棋艺不好,拜托我都没嫌他棋臭棋品不好!”   谢朗直白插刀:“你棋艺确实不怎么样。”   季明安:“……”   陈雩在谢朗身边坐着,抱着谢朗给他的橙汁,安安静静地听。   季明安目光扫过谢朗放在沙发上的电脑,“你还没翻译完?还要多久?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朗把剥好的一小盘瓜子放到陈雩手里,重新拿起电脑,视线落在屏幕,指尖飞快敲击键盘,一个个英文单词雀跃在屏幕,“明天能准时。”   陈雩发现他听不懂了。   季明安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啤酒,“啪”地打开,见陈雩不明所以,告诉他,“谢朗在接翻译赚钱,虽然11中给他全额奖学金,每学期还额外多给他六千块补贴,但他一个人,要吃要住,怎么会够?”   陈雩心下一震。   谢朗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连生活费都需要自己赚?   季明安喝一口酒,问谢朗,“又准备熬夜?你今天回来,就没睡过吧?”   听说谢朗到现在还没睡过觉,陈雩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担心地看着谢朗,小声问,“你真的没补眠吗?”那到现在,已经快30个小时了!   谢朗没隐瞒,“嗯,睡不着。”   陈雩不赞同地看他,见谢朗全神贯注在电脑,就握住他的手腕,“谢朗!”   谢朗停下来。   转头和陈雩对视,他嘴角弯起,温和说:“没关系,我不累。”   “但是,不睡觉不行的!”陈雩很坚持,“身体会垮掉。”   季明安趁机说:“陈雩说得对,你去休息几小时,我先帮你翻点,大不了过后你请我吃饭。”   陈雩用力点头,附和季明安。   谢朗被陈雩握住手,又被目不转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几乎溢出来,忽然,不想拒绝了。   他点头,“好。”   “嗯!”   把电脑放到季明安怀里,陈雩催促谢朗,“你快去。”   谢朗站起来,反握住陈雩的手,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纹路,嗓音轻缓,“小鱼,你陪我。” 第30章   谢朗的床是双人床。   一米五那种。   床其实挺大,两个男生躺上去, 绰绰有余, 中间还有缝隙, 不会碰到彼此。   但陈雩全身僵硬,不敢动一下, 直愣愣躺着,很不习惯。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耳边能听到别人的呼吸声, 手往旁边放一点, 就能触到另一个人的体温。   这种感觉, 有点奇怪。   陈雩其实也累,昨晚满打满算, 就睡了三小时, 上午跟纪娟学怎么煮长寿面的时候,困得眼皮直打架,灌下一大杯咖啡才精神。   闭上眼,努力忽视身边的谢朗, 陈雩调整呼吸,默默数羊。   然而数了五分钟, 还是精神十足。   陈雩不开心了,床很舒服, 枕头、被子都有暖暖阳光的味道, 自己也累, 可就是睡、不、着!   小心翼翼转脸, 想偷偷看一眼谢朗。   如果谢朗睡着了, 他就爬起来,找本书出去看,反正躺着也睡不着。   时间应该合理利用!   但陈雩刚转头,谢朗就睁开了眼,目光清明,哪里有半分睡着的痕迹。   “睡不着?”   谢朗干脆翻身,变成侧躺,面向陈雩。   陈雩点点头,“嗯。”   “因为我在?”   陈雩想了想,点头。   迎着谢朗的目光,他也问:“你没睡着,一样是因为我吗?”   谢朗拉了下被子,“不是。”   陈雩一只手臂伸出来,被子压在腋下,“那是?”   “失眠。”谢朗语气漫不经心的,“我经常睡不着,明明很困了,但就是睡不着。”   对陈雩笑了下,“所以,跟你没关系。”   一直扭着脖子说话,不是特别舒服,陈雩也翻身,这样一来,就变成面对面。   窗帘没拉,外面太阳很大,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这样面对面的姿势,能清晰地看清楚彼此脸上的表情,哪怕再细微,也毫无保留。   陈雩担忧问:“你看医生了吗?是压力太大吗?”   他以前也有过,心理压力过大,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埋头不停做卷子,才渐渐恢复。   顿了下,声音小下来,“还是,你的家庭……”   谢朗目光锁住陈雩,跳过后面那句问,只答:“看过,有拿药。”   他没吃罢了。   没必要吃。   失眠挺好,睡着了,会一遍遍做噩梦。   而且极度疲倦的感觉,其实很好,那样就能真正睡过去,不会陷入梦魇,从梦中惊醒。   陈雩小指勾着一小块被角,仔细观察谢朗,谢朗刚才没有直接回答问题,那会失眠,就应该是跟家庭有关了。   到底是为什么,谢朗会一个人在x市,生活费都要自己赚。   这样的谢朗,是不是也没多少人知道,只有那么少数几个知情者?其他所有人,是不是都以为谢朗拥有超强的头脑,阳光、热情的性格,肯定会有一个和谐美好的家庭?   张嘴想问,但想起上次体育课,沈洁提到谢朗父亲,谢朗变成那样的状态,又不敢问。   家庭、父亲,似乎是谢朗不能触碰的底线。   这样的姿势,谢朗自然将陈雩的所有表情变化收尽,见陈雩欲言又止,纠结到眉间凝成“川”字,主动开口,“你想问我,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在x市,连生活费都要自己赚,是吗?”   陈雩犹豫了会,诚实说:“是。”   “既然好奇,怎么不问我?”谢朗语调缓缓的,尾音勾着几分笑,专注地看着陈雩,记“小鱼,你记住,你是特别的。   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   听见这句“特别”,陈雩心跳加快。   季明安上次就对他说过,自己对谢朗而言是特别的存在,他没有求证,不知道真假。   可现在,谢朗亲口告诉他了。   特别。   是特别的存在。   陈雩藏不住欢喜,一双笑眼弯成一轮漂亮的新月,心中都开满了花。不过他没有得意忘形,直接就询问那些对谢朗而言,不愿提起的事。   他认真、郑重地确认:“我真的,可以问你吗?”   “嗯,可以。”   谢朗望着陈雩笑,黑雾笼罩的瞳仁里,是陈雩的倒映,“这是我给你一个人的特权。”   “那我问了,”陈雩伸出一根手指,“先用一次。”   谢朗莞尔,“多少次都可以。”   换个姿势,手肘撑在枕头,“对了,刚才你好奇的那件事,我先告诉你。”   “好。”   陈雩注视他,竖起耳朵,认真听。   “在告诉你以前,”谢朗忽然朝陈雩伸出手,“小鱼,你的手给我一下。”   “???”   陈雩不明所以,“要做什么?”   然而问完,没等回答,还是乖乖先把手伸出去。   全心全意信赖。   谢朗直接握住,又合拢五指,将它包在掌心,“稍微,给我一点勇气。”   过了会,“我想想,应该从哪里开始说。”   谢朗的语气轻飘飘的。   陈雩没有思考,本能将另外一只手也伸过去,搭在谢朗手背,“现在是两份勇气了!”   这个老式小区离马路还有一段距离,这栋楼又在小区最里面,几乎听不见马路汽车的引擎声,偶尔从楼下传来几声猫叫,给午后更添几分慵懒。   阳光从玻璃投进来,光线里肉眼可见浮尘飘在空中,忽上忽下。   谢朗终于开口,“没人要我。”   “对我妈来说,我是扫把星,是天煞孤星,碰到就会倒霉,接触了会死,她宁愿没生下过我,而对我爸来说,我是个工具人,只要完美就好。   完美的像个瓷娃娃,摆在那里,被人赞美,被人夸赞,他脸上有光,就是我应该做的。   他最爱女人的孩子,享受最好的资源,最优秀的教育,却烂泥扶不上墙,所以,他需要我。”   嘴角掀起一抹嘲讽,谢朗突然笑了,“不过我才没那么听话,我就喜欢跟他对着干,踩他底线,触他逆鳞。   都是因为他,每个人才变得不幸。   后来,我半夜拎着刀,站在他最爱的女人面前,把她吓到,我爸大骂我是疯子,就被赶出来了。”   陈雩呼吸一怔,心脏骤缩。   疼得厉害。   谢朗闭上眼睛,又记起那些他无论如何都想忘记的事。   他一度很怕睡着,梦魇一直与他朝夕相伴,他睡着,就会跑出来,噩梦不断。   一会是母亲歇斯底里的怒吼:“为什么出事的不是你,死的人不是你,我宁愿没生下你――”   一会变成女人恶毒无比的耳语:“又有人因为你出事了,跟你在一起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坠入深渊。   无处躲藏。   他无法呼吸,生不如死。   他用最锋利的刀划开自己手腕,鲜血流出来的瞬间,忽然感到轻松了,前所未有。   不疼,一点也不疼。   他甚至很清醒,清晰的感到体温流失,呼吸衰竭,死亡即将到来。   他放松的微笑,等待解脱。   陈雩动了,来记到谢朗面前,轻轻拥抱他,只坚定说了一句,“你不是疯子。”   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能懂原主,能和原主共鸣,是因为和原主共享记忆,相当于经历原主所经历的每一件事。   但他没有真正经历谢朗所经历的,看他所看、听他所听的,无法感同身受的安慰。   他只是觉得,很难过。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生疼。   谢朗轻描淡写的话语里,省略了很多事,一字一句去深究谢朗那些话,能还原出来的真相,已经令人遍体生寒。   他当初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决心,往自己手腕划下那么深的一刀?   而且只有一刀。   致命。   陈雩更紧的拥抱谢朗,相信拥抱能传递力量。   谢朗没再开口,只是靠着陈雩,感受陈雩给与的那份温暖,和这份无声的安慰。   傍晚五点,陈雩和谢朗从床上起来。   一个下午,他们谁也没睡着。   客厅里,季明安正在玩游戏,听见声音,偏头,“醒了?”   按下暂停,又对谢朗说:“翻译我给你搞定了,我翻了三分之一,剩下交给我们学校一位学霸,他是真牛逼,两小时就搞定,我检查过,非常完美。”   摸了摸下巴,“不过,他应该让男朋友帮忙了。”   陈雩问:“你怎么知道?”   “当然,他们天天形影不离,连洗手间都一起去,跟连体婴似的,宿舍都住一间,我找学霸的时候,他男朋友肯定也在。”季明安看着陈雩笑,“说起来,他们跟你和谢朗情况还挺像,狂热的cp粉喊他们‘双炸’,你跟谢朗也有cp名,‘王炸’,这都这么相像,而且你跟谢朗也天天粘着……”   什么cp粉,什么王炸,陈雩完全不懂。   “王炸,那是什么?”   “一种牌型。”谢朗从冰箱里拿了啤酒回来,给季明安丢一罐,又警告地瞪他一眼。   陈雩脑筋还没转过来,牌型?那他跟谢朗为什么被叫“王炸”?   喝了口温水,陈雩想起什么,差点没把水喷出来,但呛的咳个不停。   谢朗抬手,轻拍他背脊。   “等等――”   陈雩诧异,“你说,他们住同一间宿舍?”   季明安摸出烟,放在鼻子下闻,“啊,我忘记说了,他们都是男生。”   陈雩这下震惊的眼睛都睁圆了。   谢朗晃了晃啤酒,垂眸,“你排斥?”   陈雩摇头,“不是,我只是惊讶。”   他斟酌言辞,很正式,“不管喜欢谁,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这份喜欢,都应该得到尊重。”   谢朗嘴角弯起弧度,嗓音温和,“小鱼三观很正。”   季明安也说:“不错哦。”   陈雩不好意地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点点。   季明安把待机的电脑还给谢朗,“你自己再看看,避免出错被扣钱。”   谢朗喝完酒,空罐一个抛物线准确落进垃圾桶,说:“谢了。”   “不客气,毕竟今天你生日。”   季明安盘着腿,手肘撑在左脚膝盖,托着腮,“生日快乐啊,谢朗。”   谢朗看了他一眼。   季明安回以微笑,从沙发跳下来,“晚上帮你开生日party,18岁了,要正式一点。”   他看陈雩,邀请:“一起来呀。”   “我……”   陈雩有点为难。   今天是周六,他得去兼职。   他明天已经记请假了,而且现在临时请假,餐厅会找不到替代的人,很不好。   最后还是说:“抱歉。”   “你有什么事?”   谢朗一目十行检查完,没改动分毫,保存好,把电源一关,转头看陈雩,等他回答。   陈雩没瞒着,“我有兼职。”   谢朗问:“那几点结束?”   “九点。”   谢朗一锤定音,“那就九点再开始。”   他朝陈雩笑,掌心按在他头上,蹭两下软软的头发,“我们等你。” 第31章   陈雩得先走了。   他要在五点五十分以前,赶到餐厅。   谢朗把他送到门口, 又塞给他一个纸袋, “要是没空吃晚饭, 就先垫垫肚子。”   陈雩抱着纸袋,低头打开, 里面躺着一盒烤的金黄的蛋挞,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盒蛋挞不多, 四个, 一个量也不大。   但垫垫肚子, 足够了。   “嗯。”陈雩没有客气,他确实来不及吃晚饭, 而且他没资本糟蹋身体。   倚在门框, 目送陈雩下楼,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都消失了,谢朗才转身回客厅。   季明安咬着烟,凑到打火机旁, 点燃。   抽了一口烟,挑眉问:“你不跟他一起去?”   “在这里等就好。”谢朗从冰箱拿瓶矿泉水出来, 喝一口后就抓在手里,一下下摇晃, 瓶体表面的水汽凝结成水珠, 顺着他的手腕, 滴到地上。   他盯着那一小块水渍, 语调很缓, “跟得太紧,小鱼会不舒服。”   季明安耸耸肩,“啊,好像也是。”   结束这个话题。   x市是南方的一座城市,这里昼夜时间差距不大,快六点,太阳已经要落山,云层被夕阳染得通红。   从客厅的窗户望出去,远处的天空,一片火烧云。   小区里,声音热闹起来。   楼下、楼道,都传来说话声,南方的语调软和,听起来很温柔。   “对了,”季明安突然开口,表情染上几分严肃,“你那便宜继哥,最近好像在x市。”   谢朗动作一怔。   下一瞬又恢复自然,轻飘飘的,“知道了。”   季明安熄掉烟,出馊主意,“要不要我找几个人,把他套麻袋揍一顿?算送你的生日礼物。”   谢朗抬了下眼皮,“不用。”   “可机会难得,不揍多可惜。”   谢朗嫌恶地皱眉,说两个字,“脏手。”   季明安喝口水,去嘴里的烟味,“我倒觉得没有脏不脏手的,至少揍一顿,爽了。”   谢朗收力,指甲陷入掌心,嘲讽爬上嘴角,“不,爽不了,还会更烦,如果谢琛在x市被打,不管是谁动手,最后锅一定扣到我头上。   我不想见到姓谢的和那个女人,他们一出现,我就恶心。”   季明安忍不住叹一口气,评价,“你家这些,确实烦。”   把头往后靠到沙发,忽然一笑,“这么一对比,我家那两个神经病还算是有那么点好的地方,至少怎么玩,都只敢在背地里,明面上还得装恩爱夫妻,没敢给我整个弟弟或妹妹出来。”   谢朗没说话。   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一阵铃声,谢朗拿起手机,看一眼来电提醒,滑动到接听键,视线聊赖地落在地面,仔细听完对面人的话,他说:“好,等等过去。”   挂掉电话,谢朗说:“我一会去找周白,他们准备给我过生日,你呢?”   季明安笑起来,“当然一起。”   季明安伸个懒腰,站起来动动脖子,又低头嗅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朝谢朗伸手,“香水有吗?”   谢朗回房,过会把香水丢进他怀里。   “周白知道你抽烟。”   “我知道,”季明安喷完香水又嗅嗅,没闻到烟味了,才说,“但是吧,见心上人总要有点仪式感,更注重一些。   等你喜欢上一个人了,就懂了。”   谢朗看他,“那就戒烟。”   “不行啊,烟是个好东西,有时候写新歌卡得厉害,抽上一口,灵感立刻跟大海似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季明安把手插口袋里,回头,“记行了,去吃周叔的面,我想很久了。”   ―   晚上九点。   陈雩跟店经理结算好这周的钱,换回自己衣服,拿出手机就看到谢朗给他发了一个地址。   在昨晚的酒吧附近。   记下地址,走出西餐厅,陈雩到路口拦了辆的士。   的士七拐八拐,停在一个巷口。   陈雩付完钱,下车,就见谢朗在巷口旁边的一个石墩坐着,撑着下颚,手机屏幕亮着荧荧的光。   他小跑过去,“你是特地在等我吗?”   “嗯,”谢朗关掉消消乐,手机揣回口袋,“地方不好找,怕你迷路。”   轻笑一声,又说:“万一迷路了,被拐走怎么办?我去哪里找一条这么迷糊呆萌的小鱼?”   陈雩反驳,“我才不会迷路。”   他记性可好了。   谢朗只是忍不住逗逗陈雩,见陈雩小声哼哼,知道谢琛居然在x市时不断涌起的怒火和阴暗,被压回了角落。   他站起来,走在陈雩身边,“走吧,大家都到了。”   陈雩点点头。   两人沿着不宽敞的巷子,朝里走。   路灯将他们影子拉得斜长。   拐过好几个岔口,在一栋三层小楼停下,小楼独立在巷子里,跟其他建筑隔开,有栅栏围起来,里面是一个小花园,很有多种在花盆里的花。   角落还有三个狗窝,分别写着“冰淇淋”、“巧克力”、“巧乐兹”。   发现陈雩好奇盯着,不解都写在脸上,谢朗告诉他:“这里是季明安买的民房,改造过,一楼是大厅、休息室、厨房,二楼是他乐队成员住的房间,三楼是练习室,外面狗窝里的狗是他捡的流浪狗。”   “我可以摸摸它们吗?”陈雩看着三只狗,眼睛放光。   谢朗用指纹开门,“最好不要,季明安刚捡回来没多久,还很凶,怕生,等过段时间,养熟了,你再摸他们。”   “哦……”陈雩不舍地继续看。   这时,“哟。”   季明安从门后冒出来,跟陈雩打招呼,又说:“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聊我。”   “没聊你,别自恋。”   谢朗直接带陈雩越过他,从玄关走进客厅,客厅堆满气球、彩带,墙壁还挂着闪烁大大的“谢朗18岁生日快乐”几个字的LED屏。   餐桌、茶几堆满零食,地上还有一箱酒。   客厅中央,周白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黑着脸,似乎在生气。鲁平、钟闻乐倒是已经跟其他乐队成员玩成一片。   几人围在牌桌,因为人多,在玩德州扑克。   听见声音,转头,跟陈雩打招呼,“你来啦。”   陈雩点头,走到周白身边坐下,偏头问周白,“你怎么了?”   周白揉揉脸,“没什么。”   又对谢朗说:“抱歉朗哥,我不是故意黑脸的。”   说完,他瞪季明安,季明安那混蛋,从他进门开始,就不停宣扬他的黑历史,妈的!   季明安笑得十分无辜,“我说的事实啊。”   “你他妈闭嘴――”   周白咬牙切齿,气得头顶生烟。   季明安一点也不怕,捧个果盘走进周白,递过去,“吃点消消火,车厘子很甜。”   周白:“不吃,滚!”   见陈雩想劝架,谢朗拉住他手腕,走向鲁平他们,“别管他俩,季明安心里有数。”   陈雩懵懵懂懂,但谢朗这么说,他就相信。   鲁平余光瞥见谢朗、陈雩过来,连忙让个位,他们能坐下。   钟闻乐丢下五张牌,赢了这一局,抬起头看谢朗和陈雩,“你们玩吗?记”   其他三个乐队成员也看他们,其中一个顶着原谅绿色脑袋的男生说:“朗哥你要玩吗?你玩我就不完了,跟你玩太惨,我围观!”   他曾经年少无知跟谢朗打赌,最后就剩下条裤衩,简直心里阴影。   谢朗从桌上小食盘插一块鸡块,递给陈雩,问:“玩吗?”   “怎么玩?”   陈雩跃跃欲试,但他不会。   “很简单,你看一遍就懂。”谢朗抬抬下巴,对其他人说,“你们先玩,我跟小鱼看会。”   所有人这才重新开始发牌。   一局玩得很快,没多久就结束,谢朗靠近陈雩,小声告诉他玩法技巧和游戏规则。   然后,谢朗加入,带着陈雩。   谢朗胜。   原谅绿眉毛皱成一团:“朗哥,我申请退出,成吗?”   谢朗还没答,其他人异口同声:“不!”   他跑了,常输将军就得换人了,没人愿意接替这个称号。   第三局,陈雩加入。   陈雩分到一些筹码,筹码就是赌场里那种真筹码,他翻来覆去,好奇的观察。   谢朗不说话,就注视陈雩。   见陈雩把筹码当题目认真研究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谢朗不催,其他人更不好催,就在旁边干等,差不多过了一分钟,游戏才继续开始。   原谅绿仿佛看到翻身的希望。   他目光炽热地盯着陈雩,一副终于要解脱的表情。   陈雩被他看得茫然,“?”   德州扑克的玩法其实挺繁琐,每人手上先发两张底牌,桌上放五张公共牌,玩家就开始下注。之后就开始摊牌,每人从公共牌里选牌,跟原本两张底牌组合,比大小,最大的就是胜出者。   陈雩加入的第一局,输了。   第二局,也输了。   原谅绿嘴巴笑得咧到耳后根,腿都忍不住抖起来,已经开始哼歌了。   然而从第三局开始,陈雩就反败为胜,此后连续10局,每局都赢,手边的筹码堆得放不下。   他摸索到技巧,学会算牌了、   原谅绿:“……”   QAQ   其他人:“……”   谢朗看着陈雩望向他时亮晶晶的双眼,轻轻拍拍他的头,哄小孩似的,“小鱼很棒。”   一朝回到原点的原谅绿:“朗哥,你放水了吧,绝对放水了吧!不公平,不公平!!”   谢朗抬眸看他一眼,又回到陈雩身上,嗓音低柔,“小鱼高兴就好。”   陈雩听完,耳根发烫。   然后忍不住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它又一次加快了。   十一点,外卖员送来蛋糕和烧烤。   蛋糕很大,季明安跟谢朗对了个眼神,不着急拆,反应招呼大家开始吃烧烤。   一屋子基本都是十七八九岁的男生,其中年级最大的是一名乐队成员,21岁。   都很年轻。   大伙吃起来,根本不在意胖不胖,会不会长脂肪,好吃就好,满满一桌子烤串,在天南地北的胡乱调侃中,很快消灭一空。   啤酒也喝掉一箱。   音响连接着电脑,放着季明安乐队的歌,与昨晚在酒吧听到的不同,这次是柔和的曲调。   季明安的歌声低沉,微微沙哑,在客厅环绕。   吃饱喝足,马上就要0点了。   倒数10分钟的时候,谢朗忽然抓住陈雩的手腕,又背起自己的包,走到外面。   “我们要去哪里?”陈雩被谢朗拉着走,已经走出小楼,直直朝小巷尽头走。   “秘密。”   记又走过两三个路口,豁然开朗。   他们面前是一个废弃的篮球场,球架破破烂烂,生满锈迹,篮筐也没了。   球场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季明安、周白、鲁平、钟闻乐、三名乐队成员都来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着几个视频。   叶佳、洛程、张辰羽、韩静雅出现在视频里。   谢朗站在怔愣的陈雩身后,倒计时:“十、九、八、七……三、二,一。”   数到一,他轻声:“小鱼,抬头。”   陈雩本能地抬起头。   下一秒,不远处的天空炸开一朵朵巨大的烟花,五光十色,夜晚亮如白昼。   谢朗弯腰,贴着陈雩耳畔:   “生日快乐,小鱼。” 第32章   从废弃篮球场延伸到不远处的民房区,是x市还在规划, 没开发的地方。   往后, 是巷子里民房带着家的温暖的灯光, 入夜很安静,只剩狗叫和猫叫, 偶尔有虫鸣。   但对面,却是高楼大厦, 昼夜通明的霓虹灯。   风很轻盈, 温柔地拂过每个人。   谢朗独有的低哑、温和嗓音贴近他耳畔, 在他耳边萦绕几圈,和着夜风, 卷入心底。   “18岁生日快乐, 小鱼。”   又说了一遍。   陈雩怔怔地仰着头,脑中一片空白,瞳底倒映天空炸开的烟花,如星光璀璨。   忽然, 他低下头,手背胡乱擦过眼睛。   转身, 把头靠在谢朗肩胛,他的声音夹着几分哽咽, 更多是满的溢出来的喜悦。   “谢谢你, 谢朗。”   这是他见过的, 最美的夜空。   一定也会是他过得, 最美好的生日, 值得珍藏、回忆一辈子。   按住陈雩后脑,轻轻摸了摸,谢朗的下巴蹭到陈雩软软的头发,“来,大家也有话对你说。”   陈雩吸了吸鼻子,“嗯。”   谢朗把手搭在陈雩的肩膀,将他原地转个身,面向所有人。   周白拿着蛋糕,季明安、鲁平、钟闻乐用手挡着蜡烛,不让风吹灭,烛光印着他们的笑脸:   “生日快乐,陈雩。”   真诚的、祝福的、热热闹闹的,声音伴着喧嚣的风,传到很远。   视频里,叶佳、洛程、张辰羽、韩静雅也喊出来,镜头将他们发自真心的祝福,如实投出来。   陈雩眼眶是红的,嘴角的笑容,却止不住上扬,笑眼对应天上的弯月,一样漂亮。   谢朗轻声,“许个愿,吹蜡烛吧。”   他牵着陈雩手腕,走到周白面前,从周白手里,接过蛋糕,温柔的眉眼垂下,静静注视陈雩。   几人上前,把他们围成一圈。   原谅绿色男生:“快快快,再不吹,风就要替你吹了,到时候许愿就不灵了!18岁的愿望很重要!”   周白他们附和。   谢朗嗓音柔和,“吹吧。”   陈雩点头。   他闭上眼,虔诚的向上苍许愿。   ――希望,希望他能永远跟谢朗,跟大家在一起。   陈雩以往不信神佛,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就算再期待、再祈祷,愿望从来没有成真过。   唯有这一次。   他希望神佛是存在的,能让他的愿望实现。   蜡烛,被吹灭。   季明安往陈雩手里塞了把刀,“小寿星,先切一刀吧,我们已经迫不及待,想打蛋糕仗了!”   他身后,三名乐队成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周白翻个白眼,一脚踹过去,“你敢抹到我身上,你就死定了!”   鲁平认真皱眉,“我不想大晚上洗衣服。”   原谅绿男生勾住他脖子,“大个子,别这样,蛋糕就是要拿来玩才有趣啊!!!”   七嘴八舌。   谢朗看着陈雩,“不用管他们。”   陈雩这么多年,第一次切蛋糕。   那么大一个。   跟他记忆里,小学见到的蛋糕那么大,够好多人一起吃。   平均切成同等大小,谢朗在旁边给他递了个盘子,等陈雩装完,拿过他手里的刀,丢给旁边季明安。   他拉着陈雩走到旁边,“你吃。”   陈雩笑着,用力点了下头,“嗯。”   陈雩一直记得小学时吃的同班同学的那个蛋糕。   他很羡慕。   记总是记得,记得很清楚。   不过,今天以后,他可以忘记了。   他不用羡慕了。   再也不用羡慕别人了。   季明安期待的蛋糕大战最终没有打起来,只是每个人都尝了一小块,就放在桌上。   毕竟刚才吃太多东西了。   烟花持续放了十分钟,现在已经停了。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大大的手电筒照亮中间一块场地,大家也不在意地板脏不脏,席地而坐,围城一个圈。   “对了,礼物。”季明安率先丢给陈雩一个礼盒,“拆开看看吧。”   陈雩道谢,低头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对钥匙扣,一个月亮,一个太阳。   “时间不够,谢朗晚上才告诉我,来不及仔细挑,你将就。”   “我很喜欢。”   无论什么,哪怕只是一张纸,对陈雩来说,都很珍贵。   鲁平、钟闻乐也送了礼物。   周白的很实在,是一盒百乐笔,“朗哥说你准备认真读书了,我想这对你最实用。”   谢朗一直没说话,就托着腮,专注地看着陈雩,见陈雩从眼角到眉梢,都流露着喜悦和笑意,发自真心感到快乐和满足,也忍不住笑起来。   最后,轮到谢朗。   谢朗从身后拿出背包,然后拿出六本B5大小的活页笔记本,很厚,放到陈雩手里,“看看。”   迎着谢朗含笑的目光,陈雩小心翼翼翻开最上面一本。   入目的谢朗的字迹和知识点思维导图,陈雩屏息怔愣。   周白就坐在陈雩的另一边,见陈雩呆住,凑过来看一眼,本能脱口而出:“卧槽。”   季明安闻言,也凑过来,“让我瞧瞧,谢朗在笔记本里写了……”   最后一个字,他卡在喉咙。   半晌,季明安抬头,给谢朗竖起大拇指,“牛。”   谢朗手写了语数英物化生六科的学神笔记,按照陈雩之前的成绩,细心从初中开始到高二的知识点、要点,都关联梳理清楚,放在前几页的思维导图里。   往后翻,是提炼出来的详细知识点,搭配简单的例题,同时写下容易混淆和用错的知识点,错题的最常见的失分原因。   再往后,还有常见考题型、必考题型、必备公式、简明扼要的得分方法等等。   然后,每本最后一页,都附上学习方法总结。   陈雩也是学霸,已经读到高三,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份笔记的重要性,它太清晰、太简明扼要了,哪怕不听课,只抱着笔记,也足够的。   他看向谢朗,手指用力,紧紧抱着怀里珍贵无比的笔记本,干涩道:“你、你特地为我写的?”   顿了下,又轻声,“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么多,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谢朗轻笑,“你带我去医务室那天,我不是承诺过你,你想好好学习,我会帮你。”   哪怕他的小鱼,不一定需要这些笔记。   可现在的他,没办法自由的发挥,小心翼翼只敢做基础题,受限原来陈雩吊车尾的成绩。   那么,他来帮忙。   陈雩的小指屈了下,“你记得啊。”   “嗯,记得。”谢朗目不转睛,那双向来黑沉,被浓雾笼罩的瞳底,清晰刻着陈雩的身影,语调轻缓,却异常认真,“只要小鱼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食指点在脑袋,他嘴角勾着一抹笑,“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放在里面。”   周白看着谢朗,不动声色皱了下眉。   季明安拍一下他肩膀,摇头。   “还有一份。”谢朗说完,起身,从不远记处桌上抱来已经待机的电脑,翻出一个u盘插进去,找到一段视频,点开。   电脑屏幕面向陈雩,“也是大家送给你的。”   那是分别录制,又剪辑起来的视频。   出镜人:几乎全班同学。   第一个出现的人,是班长许维,似乎不习惯镜头,他频频推眼镜,说:“生日快乐,陈雩,上个星期的海边烧烤,我们一起玩的很开心,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第二个,是江源,他怀里抱着一只漂亮的波斯猫,害羞又腼腆,“陈、陈雩,生日快乐,高一的时候,我一直没机会向你说一句谢谢。   谢谢,那时候,你站出来帮助了我。”   第三个,洛程跳出来,跟他一起出镜的还有张辰羽。   张辰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说一句“生日快乐,平安喜乐”,洛程活泼多了,一个人撑起一场戏,足足讲了半分钟,都不带换气。   两人把镜头换个位置,露出一个小蛋糕,上面歪七扭八写着字:“陈雩,18岁生日快乐。”   洛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自己做的,但觉得放不到周一,陈雩,我们就先替你吃了。”   前面六七分钟,都是去了海边烧烤,跟陈雩稍微熟悉的人,他们说完生日快乐后,会再跟陈雩说几句话。   后面部分,因为不太熟悉,就只有生日快乐。   视频放完,谢朗微笑注视陈雩,贴在他耳畔,“小鱼,大家都很欢迎融入14班。”   陈雩从烟花开始,就一直在忍耐,忍着不哭。   但现在,他终于绷不住。   心脏仿佛泡在温泉里,暖暖涨涨,暖意传到神经末梢,进入四肢百骸。   过去的一切,都停在过去。   一条清晰的线加粗加黑,横亘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泾渭分明。   曾经的同学、班级、老师都站在线的那头。   模样逐渐变得模糊。   而陈雩站在线的这头,身边围满了人,他被包围在中间,大家笑容清晰,耳边是欢声笑语。   他抬头,与过去告别。   陈雩感到鼻头酸涩,泪腺开始分泌眼泪。   他迅速低下头,藏住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夜风在他们周围唱起了歌。   星空下,是独一无二的一群少年间的友情。   凌晨一点半,大伙各自散了,谢朗坚持送陈雩回家。   将陈雩送到小区门口,谢朗停下,转身看向陈雩,开口:“小鱼,我能找你要一样东西吗?”   陈雩抬眸,眼尾还有点红。   “什么东西?”声音也有些哑。   “钥匙扣。”谢朗说,“太阳和月亮,我想要太阳那个钥匙扣。”   “你很喜欢吗?”陈雩没有犹豫,拿出给谢朗。   季明安后来也悄悄跟他说,一对钥匙扣,另外一个可以给他想给的人。   “嗯,喜欢。”谢朗晃晃手里的太阳,笑意更深。   陈雩就像太阳,而他是月亮。   月亮依附太阳,本身没有任何光芒。   只有当太阳照到它身上,给与它光明,才会变得明亮。 第33章   星期一一大早,11中校论坛就炸了。   原因, 是《论学神和校霸之间不得不说的几件事》的帖子里, 又添新糖。   ――号外号外, 最新蜜糖,学神给14班全体私发微信, 让大家帮忙录小视频,祝福校霸18岁生日快乐!   快, 大家都给我嗑!!!!   我已经安详去世, 嘴角疯狂上扬那种!   流量直接爆炸。   到达巅峰。   从六点半到七点, 仅仅半小时,刷了五百多层楼, 直接翻页。   全体王炸女孩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仙爱情, 真甜!】   【学神真是苏到炸裂!】   难得做了一次作业,不用大清早就抄作业,闲的发慌,拿着手机刷贴爆料的洛程翻到其中一条留言, 差点没把手机吓掉。   ――【ls对个暗号,12点?】   洛程抬起头, 对上站在过道,用迷之微笑看着自己的韩静雅, 露出一个乖巧又无辜的笑脸。   “姐。”洛・小可怜・无助・程。   “果然是你!”韩静雅掐他娃娃脸, “帖子也是你发的?”   洛程屈服于对方威严, 不敢撒谎, “是。”   他小声为自己辩解:“不过, 在我发这个帖子前,王炸就小火了,毕竟他们几次接触,哪次不是当着所有人面?我就是再添点柴火……”   韩静雅眯起眼,洛程立刻闭嘴,赶紧好好解释,“好了啦,我其实就是觉得陈雩太孤单了,就一个人独来独往,大家都怕他,包括我都怕他。   他不是坐在我后面嘛,我一直悄悄观察他,发现他其实……很乖?   然后,海边烧烤那天,他向我、张辰羽、鲁平、钟闻乐走过来,主动说,想加入我们。   他很期待。   那种,非常想要融入进来,想跟大家交朋友。   大家不敢接近他,不是因为那些传闻嘛,当然他高一确实太高冷了点,几乎不理人,不过人嘛,谁没有中二时期?   而且也许他当时发生过什么呢?”   洛程一口气说太多话,停下喘口气,看了下时间,寻思着陈雩、谢朗应该要到班级了,掐掉自己的感慨,迅速总结说:“我就是想帮帮他。现在嗑cp的人很多啊,男生女生都有,如果足够萌,足够甜,就能拉近距离感,大家以后再听到陈雩的名字,就不会想到他怎么狠、怎么凶,而是甜滋滋,想尖叫。”   张辰羽揉洛程头发,看一眼韩静雅,“嗯,他确实只是同情心泛滥,最多有点分享八卦的心。”   韩静雅神情缓下来,“出发点是好的,不错,夸你,中午请你喝奶茶。”   顿了下,又说:“但也要适量,过度会给他们两个人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你最好跟谢朗打个招呼。另外,昨天更细节的事情,不能再乱爆料了,尤其是,那个烟花!”   “那当然,这么少女心的场景,会把所有人炸成烟花,不能霍霍人啊。”洛程托腮,叹气,“毕竟这种场景,可不是现实能有的,万一把大家眼光都拔高了怎么办,那更多人要单身了!”   “你们在聊什么?”陈雩和谢朗按照平时的时间,准时走进教室。   这句话,是陈雩问的。   他第一次,在进班级的时间,有勇气跟人主动打招呼了。   “在聊你跟朗哥!”洛程对陈雩招招手,“对了,有礼物送给你!”   陈雩放下书包,看向洛程,眉眼弯弯的。   陈雩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很开心。   昨天他过了最开心的生日,0点有谢朗和大家替他庆生,收到很多特记别珍贵的礼物,白天,纪娟一直陪着他。   他们吃完午饭,还一起去看了场电影。   纪娟提前就买好了票,那是一部国漫,陈雩看到最后,心里酸酸涩涩,想落泪。   是喜悦的眼泪。   他就跟电影的主角一样,也不再孤单,有完整的家了。   “当当当~”洛程自带音效,把包装严实的礼盒放到陈雩面前,娃娃脸忍不住扬起,催促,“快,打开,打开!”   陈雩依言,小心翼翼解开蝴蝶结,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杯子?   陈雩眨眨眼,望向洛程。   洛程眉飞色舞,“快夸我!我的手艺!是不是特别棒!”   随着“噗嗤”一声,韩静雅最先忍不住笑开,“妈耶,你这是什么?盆?碗?杯子?”   洛程炸毛:“这是笔筒,笔筒!你的视力不行了,我建议你去配眼镜!”   又看向陈雩,“你不会也认不出来吧?”   陈雩实话实说,“我以为是杯子。”   洛程:“……”   “但我很喜欢,”陈雩认真说,“谢谢你,我会好好使用的。”   面对陈雩,洛程越来越大胆了,已经完完全全,不再害怕,他嘟囔,“这还差不多。”   中午午休。   洛程思来想去,觉得韩静雅说得有道理,他本心是想帮陈雩没错,但总得跟谢朗知会一声。   于是趁着陈雩在休息,他把谢朗叫到了门外。   “对不起!”直接开口道歉,然后才说,“朗哥,那个,帖子……论坛的帖子,《论学神和校霸之间不得不说的几件事》,你有看过吗?”   紧张地搓搓手,洛程坦诚:“那是我是发的,我主要是想帮一帮陈雩……”   洛程把早上跟韩静雅解释的话,又重复一遍告诉谢朗,然后稍稍抬起一只眼,观察谢朗表情。   谢朗没说话,看着洛程。   洛程咽了咽口水:“如果你不喜欢……”   “挺好的。”谢朗忽然说。   洛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谢朗嘴角翘起一点笑,随意地倚在墙上,手插在口袋,姿态慵慵懒懒,他抬眸看洛程:“那个帖子我看过了,挺好的,我不介意,你可以继续。”   洛程终于回过神,眼睛亮了,“谢谢朗哥!”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   任程程走进教室,全班还是闹哄哄的,讲话的讲话,玩的玩,直到他敲几下讲台,才安静下来。   “好了同学们,现在大家都看我。”   几个男生拖长音,故意捣蛋,“不要,程程你又不好看。”   任程程微笑,“那也没办法,谁让我没办法长在你们的审美上呢,不过我自己觉得挺不错的。”   适当的纵容大家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任程程把话题拉回班会上。   “今天的班会,重点宣布两件事:   第一件事,下个星期周四、周五两天月考,不考地理、历史、政治。   第二件事,10月16日举行秋季校运会,报名从今天开始,截止到这周五,大家加油。”   又对钟闻乐说:“你上来拿一下运动会报名表格。”   一听要月考,所有人都蔫了。   这是个非常非常坏的消息!   月考意味着会出成绩和排名,成绩会发给家长,排名要贴公告栏,都是公开处刑!   “程程,这都还没一个月呢!”有气无力的叹息。   任程程把表格交给钟闻乐,回道:“考试在下个星期,也差不多一个月了。”   “程程,这个消息太坏了,当学生好难,太难了!记”   “啊,我的乐高,我又要和你分开!”   “再见了我的漫画,我的动漫,我会想你们的。”   ……   任由下面闹了会,任程程才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总结了这个星期大家的出勤、迟到、早退问题,着重强调纪律,说完,就让大家自习了。   陈雩听到要月考,再次想起必须装学渣的痛,腮帮子不自觉鼓起来。   好气!   特别气!   气鼓鼓了会,陈雩忍不住悄悄问小十七,带着满满希冀。   “这次考试,我能考好吗?”   小十七冷酷无情,“不行呢亲亲。”   陈雩怏怏的,又陷入自闭。   小十七:“不过亲亲,我可以根据你这个月的综合努力,帮你计算一下,可以进步多少分!”   陈雩眼睛瞬间亮了。   “嗯!”   重新开始做题,陈雩觉得又充满干劲,笔尖落得飞快,刷刷刷,做完一页页的练习题。   谢朗拿着一支笔,难得也在做题。   他拿的笔刚好就是上次跟陈雩买的蓝色那支,陈雩手里现在拿着红色的。   谢朗嘴角微微扬着,题目过眼根本不必思考,边写还能分神观察陈雩。   发现陈雩突然变得动力十足,心情更好了,停笔问:“小鱼很高兴?因为运动会,还是月考?”   陈雩下意识脱口:“月考!”   说完,陈雩反应过来,心脏扑通扑通,担心自己露馅。   捏紧笔,又垂眸小声解释:“因为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进步,毕竟,你给了我那么珍贵的礼物。”   谢朗听出了陈雩的紧张,没拆穿他的谎言,顺着往下:“肯定会进步的。”   陈雩悄悄看谢朗一眼,发现谢朗信了,才放松下来。   用力点头:“嗯!”   小十七承诺过他的!   “我给你定个目标好吗?”轻松地转一圈笔,又握住,在空白的稿纸上写下两个数字,又画了几个圈,谢朗看着陈雩,“语数英90分,物化生60分,每科及格线,小鱼考得到的。”   他轻笑:“我会帮你。”   陈雩深呼吸,眼睛倒映进了星辰。   “我会努力!”   到考试还有九天,他要更加倍努力,让小十七可以让他考得更好!   又继续刷题。   过了会,运动会报名表传到他们这一桌,陈雩拿着报名表,暂时停下刷题的手。   运动会好处就在可以不上课,且11中的操场还不够大,运动会会到市体育中心开,那附近好多地方玩,还有著名情侣约会圣地。   然而真正上场比赛,对大半的学生来说,是一万个排斥。   每年填报名表,过程总是异常艰难。   陈雩同样不喜欢运动,再说他是个运动白痴,把表推到谢朗桌上,小声问谢朗:“你参加吗?”   谢朗点头,“参加。”   对他而言,运动也是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陈雩想想,也觉得谢朗会参加。   “那你参加什么?”   校运动会,每人限定报3个项目,团体赛除外。   谢朗拿起笔,在3000米,400米、100米三个项目上,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   “小鱼参加吗?”写完名字,他问。   陈雩飞快摇头,“不要。”   谢朗目光在报名表上转一圈,落在一个合作项目上,说:“小鱼参加一项吧。”   他望着陈雩,嗓音轻柔,“我想跟你一起赢。” 第34章   陈雩最终在4x100米接力赛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莫名的, 不想拒绝谢朗。   还有, 那句“我想跟你一起赢”, 他很心动。   一起。   是一个美好又温暖的词。   见陈雩在接力赛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谢朗也在旁边, 签下他的名字,两个名字并在一起, 一个字迹工整, 能做字帖, 另外一个龙飞凤舞,却不潦草, 互相互补, 显得契合又美好。   ―   小十七说去查,一查,就查到了晚上。   晚上九点。   陈雩背脊挺直,端正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着一本综合题型的练习卷,正沉浸在难题题海。   他在一道将计数原理、排列结合的题的最后一道小题卡住, 十几分钟过去,还没写出来答案。   到底哪里出问题?陈雩没想出来, 不得不先停笔, 按了按鼻梁, 稍微放松下思绪。   突然小十七的声音冒出来, 情绪激昂, 激动万分:“亲亲,我查好了,我要先恭喜你,真的,太棒了!你会非常高兴的!   别说你,我都高兴,感受到我的兴奋没有!”   陈雩想说,感受到了。   但小十七的激动,让他心底期待更甚,两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屏息问:“多少?”   小十七拔高音量,“及格线!!!”   又兴奋说:“也就是说,语数英你能考到90分,物化生可以考到60!”   陈雩蓦的怔住。   小十七兴奋的情绪已经快要化做实体,挥舞起双手,原地跑圈,“亲亲,亲亲?!你听到了吗?吱一声呀!   你不开心,不激动,不打算原地跳起来吗!”   小十七实在太吵了,似乎真在陈雩的大脑里跑圈,还是边跑边跳那种,陈雩被唤回了神   但是,他没有回应。   谢朗在班会写下90、60的那张稿纸,被陈雩带回了家,想借此激励自己,在学校更加努力。   现在,陈雩思绪复杂地盯着谢朗写下的90和60。   巧合?   还是……谢朗作为主角的金手指?   把思路串一遍,陈雩问小十七:“我能每科考到及格线,是因为谢朗作为主角的金手指吗?他下午刚说,我可以考到。”   如果是的话……   是的话!   那他可不可以,让谢朗说出更高的分数?   想法刚冒出来,就小十七泼了冷水:“亲亲,你想多了哦,不是因为谢朗说你能考及格,而是我根据你的努力程度,做的判定!   不过,谢朗应该也有一小部分功劳,他的学神笔记,是一大判定标准。”   陈雩不死心,“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只是巧合吗?   小十七笃定:“没有!”   陈雩沉默了。   小十七又安慰:“别丧气啊亲亲,你还有进步空间,在正式考试前,你的分数还能再往上加,你继续努力呀!   尤其是谢朗,让他多教教你!”   “嗯,我尽量。”   陈雩拍拍自己脸颊,努力打起精神,虽然还是不能自由发挥实力,但30分和每科及格,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跨步,后面九天还有涨的空间,他应该满足的。   毕竟活着。   还活着!   而且,在这个世界,他拥有家了,也有朋友。   还有,谢朗。   独一无二,为他带来改变,像是太阳的谢朗。   想通,陈雩重新开心起来,在书桌的日历,下星期的周四、周五旁边写下一个目标线。   ―记―让小十七允许他每科在及格线上,再多考10分。   这样,既不辜负谢朗为他准备的笔记本。   妈妈一定也会开心的!   第二天。   早自习。   大伙早读都是有气无力的。   昨天宣布下星期要月考以后,就气氛低迷了。   就算10月份有国庆7天长假,16号又是运动会,总共上课时间只有不到20天,还是无法让大家情绪高昂起来。   毕竟,月考确实是磨人的小妖精。   尤其是对14班这个神奇的班级来说。毕竟光最后一间考场的,就有10个以上。   平均分全年级倒数第一,几乎板上钉钉。   就算谢朗可以全科满分,但那么多人拖后腿,凭他一个,也很难拉回来。   周二是早读英语,林东阳作为课代表,站在上面领读。   几次被下方的唉声叹气打断,又吵得的他没办法好好听磁带跟读,他火了。   抬头蔑视地扫众人一眼,小声发泄,“果然都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   江源个子矮,一直都坐第一排,位置就在讲台下面,林东阳就站在他面前领读。林东阳的这句话虽然已经很小声了,可因为距离近,江源听得清清楚楚。   江源不满,不赞同地看着林东阳,鼓起勇气,“你不能这么说大家。”   林东阳听到,明白自己的话被江源听去了,一时心慌,他紧张地看一眼大家,发现都各做各的,就江源一个人知道,松口气,“你说什么?我在跟读。”   眼神上下打量江源,嫌恶地皱眉,“还有,你别跟我搭话,我怕娘娘腔会传染。”   任程程刚刚把陈雩叫出去,这会陈雩恰好回来,听见林东阳这句话,眉头皱起,“不会传染。”   陈雩的声音猝然响起,林东阳吓一跳。   “什么!”   陈雩又认真说一遍,“不会传染,江源的行为举止,只是一种形成的习惯,他人很好。”   林东阳和陈雩忽然对峙,大家莫名,声音小下来。   变得安静。   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盯着陈雩跟林东阳。   过了会,有几个早就看林东阳高高在上态度不爽的男生忽然喊:“打他!陈雩打他!”   谢朗面无表情,踹桌子一脚。   视线落在那几个起哄的男生身上,眼神冰冷,他们犯怵,瞬间闭嘴。   谢朗收脚,站起来,走上讲台,不看林东阳,只看陈雩:“怎么了?”   陈雩原封不动,把林东阳说江源的话复述了一遍,音量不大,但由于安静,足够全班都听清。   女生们最先满,尤其是韩静雅,本来江源就乖,得知江源高一遭遇以后,她直接把江源当做弟弟了。她性格直爽,义气,最看不惯欺负人的事,这下拍桌站起来,“向江源道歉!”   女生们异口同声:“对,道歉!”   14班虽然学渣居多,但就是不想读书罢了,人品大部分是好的,就算跟江源不太熟,可江源做错什么?   而且林东阳总是瞧不起他们,他们也不满。   “对呀,快道歉啊。”   林东阳阴沉着脸,无动于衷。   许维站起来,推推眼镜,语气严肃,“林东阳,你得向江源道歉,你不能无缘无故攻击别人。”   “谢谢。”   江源感激地看向大家,然后对着林东阳说:“是你先骂大家垃圾,我才跟你说话的。”   这下,所有人都炸了。   脾气不好的已经骂起来:“艹你个林东阳,你凭什么说我们垃圾,你很了不起吗?”   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   记 “你他妈有病!林东阳。”   “平时你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吊样我们忍了,但你他妈凭什么这么说!”   林东阳被指着鼻子骂,脸红了黑,黑了红,气到面部扭曲,拿着书的手,猛地收紧。   “就凭我成绩比你们好,就凭我比你们优秀,而你们会什么,你们什么都不会,一群吊车尾!”   台下炸的更厉害。   “嘿我个暴脾气,今天非把你打清醒不可!”   “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照样跟我们这群吊车尾一个班,你牛你怎么不上一中,你牛你怎么不去重点班?”   戳中痛点,林东阳脸色铁青,抓着讲台的手,青筋暴起。   下一秒,狠狠瞪向陈雩。   被怒气冲昏了头,他恶向胆边生,“我凭什么道歉,我没说错什么,你们就是垃圾,江源就是娘娘腔,谁知道会不会传染!   而你是班里最大的垃圾,最拖后腿的学渣,我说你们垃圾,有错吗!你算个屁!”   “闭嘴。”谢朗眼神很冷。   黑沉沉的目光落在林东阳身上,林东阳瞳孔一缩,用力抠住讲桌,才没一屁股坐地上。   陈雩拽了拽谢朗的衣摆,及时阻止了谢朗即将暴走的情绪,他垂眸,眼神触及陈雩的瞬间,软和了些。   “谁也不能欺负你。”   陈雩说:“我自己来。”   他生气了。   非常!   原主不是垃圾,他们共享记忆,他知道原主只是经历太多,走不出来。   他很好,仅次于谢朗的好。   “向我、向大家、向江源道歉。”陈雩面无表情地看着林东阳,一如他那天在办公室挡在谢朗面前,说那群家长时,散发寒意。   久违的骇人气势,终于勾起林东阳听到的关于陈雩的传闻。   再加上谢朗、班级的同学虎视眈眈,林东阳咬着唇,终于不情不愿,“对不起!”   谢朗说:“听不见。”   林东阳气到胸闷气短,可谢朗的表情,真的让他害怕,比陈雩还让他怕。   “对!不!起!”一字一句说完,他咬牙切齿,“满意了吧!”   一脚狠狠踹在讲桌,林东阳转身往班级外面走,快到门口时,陈雩叫住他,“等等。”   林东阳转身,“又做什么!?”   陈雩看着他,缓缓、认真说:“月考,我会考好,以后每次,都会考好!”   回到位置坐下,陈雩准备好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然后拿出谢朗写给他的笔记,翻开。   虽然,他几乎用不上了,但谢朗的心意,他想认真看完。   这是一份,无与伦比,值得珍惜的心意。   谢朗看过去,见陈雩在翻看自己送的笔记,笑容多了几分真心,他轻轻敲敲桌面,将陈雩的视线引过来。   问:“程程叫你出去做什么?”   陈雩想起任程程满脸欣慰的模样,小指勾住笔记本的边缘,不太好意思地笑笑,“他表扬了我。程程说我从开学到现在,没落下过一次作业,上课认真了,觉得我进步很大,鼓励我继续努力。”   诚然,陈雩从来没有欠交过作业。   交作业是学生该做的。   但他的这份认真、努力,第一次收到老师表扬。   过去,尽管他成绩好,老师也喜欢他,可他们将他的成绩好,当做理所当然,忽视他的刻苦。   被表扬,果然是令人高兴的事。   陈雩想。   趁着老师还没来,洛程从前面转过来,谈起刚才的事,“陈雩,你别把林东阳那傻逼的话放心上,他就是有病,当他在放屁就行了。”   洛程高一记就跟林东阳一个班,两人完完全全三观不合。   “我跟你说,林东阳中考志愿没填好,才落到我们学校来的,其实每年志愿没填好的人很多,家里还有点钱的,就交借读费,都转走了,林东阳不行,他家境普通,来了就没办法走。   他很嫉妒那些能走的人,跟他玩得好的几个人,都一个德行,没少说那些转走的人的坏话。他很不讨喜,因为眼光长在头顶上,自负自傲,瞧不起人,觉得学习不好的人,都烂泥垃圾,都没用。”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家没钱就没钱,也不会有人瞧不起他,世界上穷人多了去了,谁像他那么敏感?   可他就以为,所有人都看不起他,觉得他家穷。”   洛程撇撇嘴,想起高一那些事,还很气,“高一校运会,我请大家喝奶茶,问他要什么味道,他不仅拒绝我,还阴阳怪气讽刺我,说我花爸妈的钱一点不心疼,装阔气,有钱别臭显摆,我快气死了!”   张辰羽拍拍他的头,“别气了,伤身体。”   陈雩看着气呼呼的洛程,想了想,从书包里找出一块巧克力,“请你吃。”   洛程已经明显感受到谢朗的死亡凝视,不敢收,飞快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吃。”   过一会,他缓下来,继续:“所以说,你别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得。”   陈雩浅浅地笑,语气坚定:“我生气,但我不会放心上,而且我会证明,他的话,是不对的。”   洛程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就剩9天,你怎么证明!   而且刚才直接当着全班的面,叫住林东阳跟他说“能考好”,未免太像说大话!   万一没考好,林东阳不是更有话可以哔哔!   然而他瞥见陈雩手里的手写笔记,睁圆眼,联系到谢朗,突然都咽回去,有奇迹也不一定呢!   毕竟,大神在啊!   这样想,他握拳,对陈雩说:“你加油!”   又碎碎念,“我也必须努力,让林东阳那个狗比认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回去奋斗了。   陈雩正准备重新翻笔记本,谢朗又用指头碰碰他手臂,“小鱼。”   “嗯?”陈雩偏头。   谢朗嘴角拭着一抹笑,侧脸枕在手臂上,眼神微微向上,有光落进去,“我的巧克力呢?”   他的语调很轻,“我也生气呢,你不哄哄我吗?” 第35章   陈雩愣了愣。   他怎么觉得谢朗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在撒娇?   歪了下头, 陈雩跟谢朗对视, 表情奇怪又不解。   谢朗神色不变, 目不转睛,定定地看着他, 很执着,“小鱼真的不哄哄我吗?”   “哄……吗?”   陈雩喃喃念一遍, 脸颊隐隐发烫, 捏着巧克力, 有几分无措。   好一会,才伸手, 摸到谢朗的头发, 轻轻地揉了揉,不好意思垂着眸,音量很低,“摸摸就不生气了。”   谢朗感受头上传来的陈雩掌心的暖意, 眼尾又荡起几分笑意,“我还要巧克力。”   陈雩把抓在手里, 已经差点捂化的巧克力塞过去。   “这样可以了吗?”   耳根都变得通红。   “还不够,”谢朗翘着嘴角, 得寸进尺, “以后每个月的今天, 你都送我一块巧克力, 这样才行。”   陈雩疑惑:“每个月的今天?有什么意义吗?”   “有意义,”谢朗慢条斯理撕开巧克力包装,掰下一小块,放嘴里,甜意瞬间在口腔蔓延,甜的心脏都软了,“这样,我以后想起今天,就不会觉得生气,而是充满巧克力的甜味,会记得小鱼哄我。”   陈雩似懂非懂,“这样吗?”   谢朗“嗯”一声,又轻轻问:“好吗?”   谢朗能开心就好。   陈雩眼睫弯起,点头,“好。”   坐在前面,听了一耳朵的洛程:“……”   他木着脸,打开手机,翻日历,一秒后收起手机,他就说自己没记错。他忍不住凑到张辰羽耳边,悄悄咬耳朵,“我实名怀疑朗哥,对陈雩有想法。今天是15号!每个月的15号,都是情人节!”   张辰羽推开他的脸,只问一句:“《逍遥游》背了吗?程程这节课会听写,不会的抄十遍。”   洛程:“!!!”   洛程:“完了完了!”   急急忙忙拿出语文书,小声认真背,又理所当然抱怨:“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张辰羽撸猫似的,撸了下他的头发,“快背吧。”   成功转移话题,张辰羽回头看一眼谢朗,将谢朗看陈雩的神色收尽,表情不变的重新转回来。   他不觉得,谢朗对陈雩的感情,是喜欢。   应该是一种,更深的情感。   这种感情,比喜欢炽热,比喜欢偏执,比喜欢,还有更加强烈的独占欲。   在张辰羽转过去后,谢朗也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漫不经心的。   很快就收回来。 第一节课过去。   大课间,谢朗跟陈雩并肩,下楼。   然后拉着陈雩,正大光明旷掉早操,往小卖部走。   买一袋专门用来哄陈雩的牛奶糖,又拿一瓶矿泉水,见陈雩站在门口乖乖等自己,心里柔软。   走过去,将一颗糖放到陈雩掌心,“小鱼,吃糖。”   陈雩抬眸,“你买好了?”   “好了,”谢朗笑,“主要是家里也没有牛奶糖了,但要投喂小鱼啊。”   陈雩脸一红。   攥紧糖,小声说:“我不用哄,所以也不用特地买的。”   谢朗掌心擦过陈雩软乎乎的头发,“不行哦。”   他低下头,凝视陈雩眼睛:“只要小鱼喜欢,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想办法摘下来给你。”   何况,只是牛奶糖。   后面几节课,陈雩总是回忆起谢朗的话。   然后,止不住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陈雩觉得自己病了。   不然,怎记么会频频走神,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呢?   数学课一下课,陈雩就站起来,往教室外走,准备去洗把脸,降降温。   谢朗原本想跟上,被鲁平一拦,错过了时机。   鲁平抱着颗篮球,还特别仪式感的换了件球衣,“朗哥,走吧,打球去。”   没有陈雩在,谢朗懒洋洋的。   感受过光以后,没有光,就提不起劲儿。   “我等小鱼。”   谢朗又坐回去,拿着笔转,偶尔低头飞快写一道题,那题目难的,鲁平眼睛快弯成蚊香片。   鲁平直言不讳,“朗哥,你越来越粘陈雩了。”   谢朗抬头,“粘?”   鲁平点头,“很粘,跟你相处大半年,就没见你跟谁这么形影不离过,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他停顿下,继续:“但你和陈雩成为同桌以后,他碰你,你不介意,你也总主动碰他。”   笔尖刷地写下一个正确答案,谢朗声音很轻,“还不够。”   还没有真正形影不离。   但得再等等了。   教室正乱呢,鲁平根本没听清谢朗的话,“朗哥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谢朗勾了下唇,把笔放下,“你们先去打吧。”   果然,他还是去找小鱼好了。   毕竟,他是需要养分的植物,是需要阳光的月亮。   陈雩洗完脸,站在走廊吹风,一个上午不安分的心脏,终于安静下来,他转身准备回班级,无意间听到拐角的楼梯,传来一阵谈话。   “听说了吗,陈雩今天上午给林东阳下战书,说这次月考一定会考好。”   “什么鬼?虽然林东阳很讨厌没错,但陈雩是不是牛皮吹大了点?他可是全年级垫底的人,他能考好,母猪都能上树。”   “但14班的人说,陈雩最近很认真啊,我觉得有看头,他上期末倒一,要上去也简单的。”   “别天真好吗,就算他洗心革面,准备好好学习,你给我在二十几天里,把高一落下的课全部补回来?”   “论坛有人就这件事开赌局了,一片倒,全压陈雩说大话。”   后面的话,陈雩没继续听,打算回班级。   一转身,就看见谢朗。   “我来找你。”谢朗朝陈雩笑了下,眸里却没有笑意,他越过陈雩,直接走到几个背后偷偷议论人的面前。   他的语气很淡,“哪个帖子?”   谢朗骤然出现,几人吓一跳。   又看到谢朗身后的陈雩,脸色瞬间苍白。   “我、我们……”磕磕巴巴,说不出话。   谢朗只是冷漠的重复:“你们刚才说的,哪个帖子?”   一个男生连忙掏出手机,点到界面,双手递上去。   谢朗扫一眼,记下帖子标题,又看他们,“下次,别只躲在背后偷偷说,要说,正大光明,来我们面前说,这样我还觉得你们牛逼点,至少还有勇气这个优点。”   几个人快吓死了,头摇得快断掉,“不说不说,绝对不会再说了。”   他们跑得背影都不见,谢朗才轻声问陈雩:“为什么不生气?”   “不是的,生气,”陈雩很冷静,眼底蕴藏明亮又自信的光,“但生气,或者打他们一顿,都没有用,只是暂时解气,还会有人继续说,只有用成绩证明自己才行。”   说完,意识到全校第一就在自己身边,自己现在也确实顶着倒一的名次,不禁双颊发烫。   他仰起脸,小声问:“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太自大了些?”   “当然不会,”谢朗戳住陈雩的腮帮子,又换手势轻轻捏一下,“我相信你,你会考好,把他们的脸,打肿到他记们自己都不认识。”   他又一声轻笑,下巴微微扬起,张扬且自信,“何况,小鱼你有我。”   体育课开始,全班照例跑操场。   女生800,男生1000,跑完自由活动。   今天轮到陈雩和许维去体育室拿器材。   谢朗没跟去,和鲁平、钟闻乐、周白先到室内篮球场。   虽然先到,但谢朗没有上场,就坐在旁边,翻看校论坛。   鲁平刚到球场,就迫不及待运球,投了几个三分,后面还跟钟闻乐来了场一对一斗牛,停下来时,见谢朗还坐在观众席看手机,忍不住走过去。   他好奇问:“朗哥,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什么?”   谢朗眉眼黑沉,戾气没有隐藏跑出来,“一个帖子。”   “什么贴子?”洛程冒出来,手里还拿跟冰淇淋,张辰羽跟在他身边,偶尔给他擦下衣服。   谢朗头也没抬,直接把帖子分享过去。   洛程最八卦,他把没吃完的冰淇淋往张辰羽手里一塞,迅速点开链接,坐下开始刷。   鲁平、周白、钟闻乐也纷纷点开。   【我合理怀疑他能不能平均每科考到40分!】   【楼上你别这样,人家上次每科30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可笑的,听说14班真有人信陈雩真能考好,这应该会成为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之一。】   【你们这些人太坏了,陈雩好不容易想努力一次,看到帖子会被打击到,到时候意志消沉怎么办!】   【你们忘记谢朗了吗,他可是学神,他们是同桌!】   【就算谢朗再牛,他也没办法在二十几天里,把一个吊车尾拉上来!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了,陈雩如果能在月考考入理科年段前250,我就给帖子里每个人买杯奶茶!】   【那你的奶茶根本送不出去好吗,无聊。】   ……   几个人都不爽了。   这是当他们14班的人好欺负吗?   还不兴人家有目标,相信朋友了!   洛程撇撇嘴,当场啪啪啪按手机,想怼回去,然而不小心按到刷新,激情码的回复全部消失,忍不住骂了句,正打算重写,忽然瞧见最后一层那条最新回帖,手机差点没掉。   【―谢朗:一人两杯奶茶,我赌小鱼可以考入前150名,小鱼考到了,你们所有人,到主席台上给小鱼道歉。   我查的到你们,每个人。】   “朗、朗哥,你怎么把名次改了!帖子说的250啊!”洛程捂脸,“而且,你真身。”   “小鱼考得到,我信他。”谢朗看到陈雩过来,收起手机。   又不屑说:“真身没必要藏着,只有像他们,现实是胆小鬼,才会因为网上匿名,大肆嘲讽。”   周白也真身回一条:   【一人2杯,压陈雩,考到,你们道歉。】   鲁平、钟闻乐紧跟其后:   【一人两杯,压陈雩,你们道歉。】   洛程眼见周白、鲁平、钟闻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跟着回复,莫名燃起来,同样回:   【老子也实名,就你们这群怂蛋,才在网上匿名搞这些,今天我也把话放这,陈雩就是考得到,我同样压2杯,你们道歉!】   豪言壮语放完,洛程想到自己的零花钱,顿时冷静下来,觉得灵魂在泣血。   迅速跑到陈雩跟前,把手机放到他面前,目光炽热,“陈雩,你能考到年级前150名,对吧?”   11中高二年段一共640人,理科班400人,不管分班前、分班后,原主的成绩,始终占据倒数一、二、三,从来不动摇。   而开学前那记次考试,并不计算排名,不然每科30分,其实陈雩现在就排在理科300名左右。   陈雩听完洛程的话,视线移到手机上。   从谢朗的实名回复开始,从头看到尾,又望向就在现场的大家,眼眶有些热。   被无条件信任了。   心里向四肢蔓延,全身都充满力量。   他其实刚刚问过小十七,得知11中全部学生的分数,他现在能每科达到及格线,已经稳进前150名。而且小十七说,他到考试前,只要努力,能考到的分数线还能涨。   陈雩站得笔直,像是一株小白杨,“能。”   他的目光扫过洛程、周白、鲁平、钟闻乐,最后停在谢朗身上。   四目相对,陈雩那双如孩童一样澄澈的瞳仁里,闪着耀眼的光,“我不会让大家输的,一定!” 第36章   陈雩第一次心甘情愿扮演学渣。   他把放在学校里, 可以趁着谢朗睡觉时偷偷做的超纲综合题全部收了起来。   上课,认真听讲。   下课, 抱着笔记本, 追在老师后面跑,问一些简单的基础题, 等老师讲完, 假装恍然大悟。   中午, 稍微午休以后, 就把题目摊到谢朗面前,虚心请教他。   洛程每天中午, 都能听见后面传来:   谢朗:什么是重力势能?   陈雩:物体由于被举高而具有的能, 公式:Ep=mgh   谢朗:sin30°、cos60°、tan90°等于多少?   陈雩:1/2, 1/2、√3。   谢朗:诱导公式的口诀?   陈雩: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   诸如此类的公式定理。   洛程作为只有生物过得去,其他全部吊车尾的真学渣, 好头疼。   但坚持听一个星期, 周五这天, 他在抄数学作业的时候,看到对方用错的公式, 居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先是呆住,然后是惊喜。   转头眼睛亮亮地注视谢朗和陈雩,非常虔诚:“朗哥, 请你务必每天多考陈雩一点公式定义!”   大部分的同学以为, 陈雩就是说说, 看他每节课拦着老师问问题,也觉得,最多坚持一天。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   到周五。   这才意识到,陈雩是说真的,他不是对林东阳放嘴炮过瘾,他是真的要在月考拿出成绩来。   14班大部分都是学渣。   并不是笨,怎么认真都学不进去那种,就是纯粹懒,爱玩,而且初中基础就不扎实,高中跟不上,读的费劲,更不想读。   他们都是林东阳嘴里的垃圾,每每被林东阳这类好生瞧不起。   连父母都不怎么寄予希望了。   原本他们就是当下,生气林东阳的话而已,没想真正改变,还是该吃吃,该玩玩,怎么舒服怎么来,可看到陈雩在认真,忽然也生出学习的心思。   就有一种:连常年倒数的陈雩都开始努力了,想争一口气,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再说,被那么说,真的非常气!   于是,星期五这天的课,每个老师都发现,14班的氛围变了。   以往,他们台上讲课,下面也在“讲课”。   今天,居然都在记笔记?!   午休时候,老师们聊到14班,英语老师黄琼突然说:“今天大家都变乖了,上课也在认真听讲。”   生物老师孙胜也说:“对,今天的气氛不一样。”   化学老师周婉真推了推眼镜,那张在学生面前不苟言笑的脸柔和下来,“是,我也感觉到了。”   数学老师章峰平推了旁边坐着的任程程:“你给你们班灌鸡汤还是设奖惩了?”   “不是因为我。”任程程心里门清,将改完的作业放在批改完的那叠。   “那是?”   “是因为陈雩。”   任程程正好改到陈雩的默写,果然全对,在右下角画个笑脸,又写下加油两个字,合起本子,“那孩子,开始努力了。   他跟谢朗一样,有不一样的气场,是能影响其他人的。”   章峰平听着,想起他这周几乎每节课都会被陈雩拦住问问题,有时候还会追到办公室,评价道:“他很聪明,不懂的知识点,我讲一遍,他就明白了,还会举一反三,给他例题,也能做对。”   其他几个科任老师同样七嘴八舌:   “说起来,陈雩确实在进步,我上课的提记问,他都能答出来。”   “我的科目,总共也没几个学生交作业,陈雩没落下过,而且看得出来,是自己做的。”   “那孩子,跟高一的变化很大,我高一教他的时候,他还很叛逆,三天两头旷课、打架,不过除开这些,他品性还是好的。   我没见他主动惹过别人,都是别人主动来找他麻烦。”   黄盈这时候走进来。   孙胜叫住她,“黄老师,我记得上午你也有14班的课,大家是不是都认真读书了?”   黄盈皱眉,想也没想脱口:“那么差劲的班级,怎么可能认真,还不是跟以往一样。”   孙胜惊讶,“不会啊,我觉得乖很多,还懂得主动提问了。”   黄盈完全不想聊14班,“我的课,他们没变。”   章峰平想起来一件事,向黄盈确认:“我听说,上次你让陈雩上台做题,还是没教的内容,他做出来了?”   “误打误撞而已!”黄盈表情沉下来,语气也变了,忿忿道:“我提醒他不要想着每次都凭运气,要脚踏实地,他给我甩脸子。   你们说说,这种学生,还能有救吗?   还有谢朗,他仗着成绩好,简直为所欲为,不把校规、老师放在眼里!光成绩好有什么用!”   任程程停笔,不再批改,看向黄盈,不赞同说:“黄老师,关于那件事,事后我已经告诉你了,陈雩确实病了,高烧39度,谢朗更不是不尊重你。”   他皱眉,开始护犊,“而且,你怎么能把一个学生的努力全部归到运气上呢?未免太想当然。”   任程程是高二理科办公室里,最年轻的老师。   同时是全校最年轻的班主任。   他会当老师,就是因为他的恩师,他十几岁的时候,也很混,但幸运的遇到一位好老师。   所以,他想像他遇到的老师那样,成为学生的指路明灯。   他有满腔的热情。   “没错,我不否认陈雩成绩差,不否认陈雩高一确实不听话,但没人规定,成绩差、不听话的学生,不能努力学习,不能努力变好。   他这学期的改变,我都看在眼里,我不信运气论,我信他用心了,是真才实学。”   顿了顿,任程程目光灼灼,“黄老师,莫欺少年穷啊。”   黄盈被任程程一番话噎的满脸通红――气的。   章峰平拍拍任程程的肩,示意他别那么激动,转而看向黄盈,“黄老师不是还要回家吗?”   黄盈尽管气,但是办公室很多老师都在。   她现在也不占理。   手攥着拳头,黄盈说:“那我就看看,陈雩这次能考多好。”   留下这句话,她从座位拿走包,扭头就走。   其他老师也散开。   章峰平戳任程程脑门,“程程,你怎么跟她置气,都是一个办公室的,撕破脸皮,怎么相处?”   任程程不爽:“那就不相处,她瞧不起我学生了,我还好脾气附和她?”   他又摇摇头,“师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气得作业都批改不下去,任程程一脸烦闷,不再理会章峰平,转身,离开办公室。   不知不觉,来到14班。   现在十二点半,原本不到一点半绝对不会回班级的后排男生们,今天破天荒都在,每个人抱着本书,艰难在学习。   跟以往不同,教室不吵不闹,偶尔几声,也是交流题目。   最后一组,最后一桌。   陈雩和谢朗脑袋跟脑袋靠在一起,两人中间放着一本笔记本,陈雩听谢朗说,一直在动笔。   任程程看着,很欣慰。   刚才在办公室憋的气,瞬记间散了。   谁说他班级的学生,都是差生,不能变好?   他信他们的未来,一定是光芒万丈。   全心全意投入学习,时间会过得飞快,宛若流沙,从指缝溜走。   等14班全体同学回过神,已经到月考前一天。   星期三的最后一节课,是历史,任程程跟负责教历史的年段长商量,借用了最后五分钟。   “同学们,明天就是月考了。”   台下学生:“噢噢噢噢!!!”   个个都很兴奋,他们这次可是都读书复习了!   任程程笑笑,抬手:“好了,安静。”   等所有人不讲话,他才继续:“你们这些天的勤奋、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我觉得你们很了不起。   只要肯迈出第一步,就成功了一大半!   同学们,记住你们这几天认真、努力的感觉,记住这份困难和煎熬,怀着愤怒,不满,然后在考场上,把它们都发泄出来!   成绩不会代表全部,更不能代表全部,重要的是你们的决心。   而我,已经看到你们的决心,相信你们会越来越好,加油!”   第二天,新学期第一次月考。   陈雩背着书包走进最后一间考场,排位顺序是按照一行正数,一行倒数来的,他还坐原来的位置,最后一组第一排。   后面是去年期末缺考3科的年级倒数第二,周白。   周白已经先到了,抱着本语文书,慢悠悠地背诵。   见陈雩进来,抬头,“来了。”   又问:“朗哥没跟你一起?”   陈雩答:“在门口。”   话音落下,谢朗已经跟任程程告别,走进来,随便拉把椅子,在陈雩身边坐下。   以往谢朗考试,从来就带两支笔,今天难得,还背着书包。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谢朗说着,从书包往外掏吃的,两颗牛奶糖、保温杯装的牛奶、士力架,最后,是一瓶连标签都撕掉的矿泉水。   又说:“牛奶糖不能多吃,甜,吃多会蛀牙,倒时要拔牙,小鱼肯定怕疼。”   陈雩腮帮子鼓鼓的,“我不怕疼。”   看向桌上的零食和水,声音小下来,“而且,你、你怎么带这么多?”   谢朗缓缓开口,又几分笑意,“怕你写着写着,肚子饿了,找不到东西垫肚子,影响发挥,到时候会哭。这次语文要考两个半小时,不能提前交卷。”   “才不会!”陈雩小炸毛。   手指摸到牛奶糖,嘴角又情不自禁弯起。   他抬起头,眼睛很亮,全是满满的光,“我会好好考的。”   谢朗揉揉陈雩的头发,嗓音温和,“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就像我们平时做练习,轻松就好。”   陈雩演,他陪着演。   毫无破绽。   陈雩不会紧张,甚至很兴奋。   想到成绩出来能够打脸所有人,让相信他的人,扬眉吐气,他就很高兴。   谢朗没待太久,等考场的人差不多到齐,就起身离开,离开前,看一眼周白。   “替我照顾好小鱼。”   周白点头,“放心。”   谢朗一走,更多人正大光明看陈雩。谢朗、周白、鲁平、钟闻乐、洛程等人真身上论坛,挺陈雩能在这次月考考入理科班前150名,早已经传遍全校。   最后一间考场,也有其他班的人。   大家都是学渣,吊车尾,没少领教林东阳这类所谓“好生”的鄙夷和瞧不起,其实都有一雪前耻的心,奈何,要他们好好读书,比登天还难,根本没办法静坐下来,写完一张试卷。   记 可是陈雩不一样啊。   他夸下海口,会考好。   连谢朗都真身挺了。   学渣们互相抱团,总觉得如果陈雩考好,他们也能扬眉吐气,这会谢朗一走,胆大一点的,就跑到陈雩面前。   一脸激动:“加油,替我们雪耻!”   陈雩不懂他们弯弯绕绕的心思,不过听出了支持和鼓励,回一个笑,“嗯。”   预备铃响,所以人都把东西拿到门外。   没过多久,两名监考老师抱着未拆封的试卷进来。   其中一名监考老师,就是黄盈。   见到是黄盈,大家还记得上次的事,不禁偷偷往陈雩和周白的方向瞟,冤家路窄。   周白一见黄盈,就烦。   忍不住低骂一句:“艹。”   陈雩对黄盈并不在意,剥开牛奶糖的糖纸,奶香十足的糖在口腔融化,甜滋滋的。   视线扫到陈雩,黄盈脸直接放下。   注意到陈雩桌上的士力架、牛奶糖、矿泉水、保温杯,踩着矮跟皮鞋,走过去。   陈雩正把糖纸铺平,想收好,突然旁边伸出来一双手,直接把糖纸抢走。   黄盈厉声:“你想做什么?”   陈雩抬头,不卑不吭,“那只是糖纸而已,请把它还给我。”   黄盈抿着唇,把那张糖纸翻来覆去检查半天,才丢还给陈雩,目光又落在其他东西上,冷冷的:“这些,我都要检查。”   她冷哼,“这些东西里,万一藏着小抄呢!”   陈雩不满,“老师,我没藏小抄,更不会作弊!”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黄盈老针对他。   “你说我就信?”黄盈不依不饶,“确定考试公平,学生没夹带小抄,是我的责任。”   陈雩站了起来,他比黄盈高,居高临下,气势也盖过黄盈,“好,可以检查,不过我不要你检查,我要求另外一名老师来检查。”   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担心您,会故意往里面放小抄!”   黄盈脸色铁青,“你――”   陈雩直视她,面无表情:“被几次三番针对,我会生气。”   没再说话,陈雩主动把水打开、保温瓶打开、连笔都拆的干干净净,请另一名监考老师过来。   那老师是高一的老师。   非常尴尬。   他没看,而是对黄盈说:“黄老师,已经打铃了,该发卷子了。”   黄盈狠狠瞪了眼雩,才不满的重重踩着地板,回到讲台,板着脸,把考场规则说一遍。   并着重点说道:“考试禁止作弊,任何人,如果被我发现作弊,立刻结束考试,科目计零分!”   周白用笔头敲一下陈雩的肩,他还记得上次考场,他碰到陈雩,陈雩反应很大。   “还好吗?”   陈雩摇头,“嗯,没事。”   其实他很生气,特别生气。   但是,黄盈也给了他更多的动力,她的行为,比一般同学恶劣更多,他要狠狠打她脸才行!   开始发卷子了。   陈雩拿到试卷,从头看到尾,记住作文题目,然后翻回第一面,提笔写下名字、班级。   开始做题前,陈雩问小十七:“确定了吗?我能考多少分?”   小十七竭力忍住激动的声音响起:“亲亲,语文、英语95,数学120,物化生每科75!” 第37章   毫不夸张的说, 11中的考试,是陈雩考过的,最简单的试。   从开始答题到停笔, 一共耗时1小时20分钟。   其中大部分时间,还是花在怎么把阅读分析的中心观点答错、作文写得不那么优秀, 中规中矩。   做完试卷, 检查一遍, 计算完得分,陈雩就停笔,拿起保温壶,两手抱着杯,小口小口喝牛奶。   黄盈从开始就专注地盯着陈雩,想抓住陈雩作弊的证据。   然而,她发现陈雩连脑袋都没随便转一下, 不像其他人, 转来转去就算了, 还传纸条。   这会见陈雩停下,她更专心地盯。   可是――   陈雩喝完牛奶, 又喝一口矿泉水簌簌口, 最后把卷子整整齐齐叠好,往桌上一趴。   愣了几秒,黄盈忍不住从鼻子哼出一声。   什么有在努力。   简直笑话!   铃声响起时, 趴了快两小时的一部分人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交上几乎空白的试卷。   陈雩把从后面传上来的试卷放到讲台, 也不看黄盈一眼,目不斜视跟她擦身而过。   黄盈咬牙切齿。   周白看她,嗤一声,然后站在收拾书包的陈雩身边,“一起走吧,朗哥应该在楼下等我们。”   说曹操,曹操到。   谢朗已经从门口走进来。   周白:“……”   周白暗念一句“卧槽”,面无表情半天,才发出一句复杂的感慨:“朗哥,你真快。”   谢朗的考场,在一楼。   “蹭老师电梯上来的。”谢朗回答一句,就看向陈雩,“饿了吗?”   陈雩背起书包,摇头,“不饿。”   看着谢朗,他眼睛亮亮的,忍不住分享:“这次我能考好,我有感觉!”   “嗯,我信你。”   谢朗没忍住,摸上陈雩扑闪扑闪的睫毛,指腹被拂过的地方,带来些许痒意。   “谢朗?”   陈雩眨眨眼,像小扇子的睫毛又一次刷过谢朗的指腹,这次的痒,触到神经末梢,传递到心底,心脏也莫名跟着痒起来。   谢朗不动声色收回手,“没什么。”   偏头对周白说:“大家准备出去吃,你一起吗?”   周白说:“去,我跟爸说一声。”   三人一起下楼。   除开陈雩、谢朗、周白、鲁平、钟闻乐五人,洛程、张辰羽、韩静雅、叶佳也来了。   现在才11点,很早,不用赶时间,中午吃饭,大家选了一家学校附近的小炒店,要了一个包间。   九个人围坐在一起。   菜单在每个人手里传一遍,最后来到陈雩面前。   谢朗剥了颗橘子,喂给陈雩一瓣,在他耳边轻声说:“喜欢什么就点什么,大家都不忌口。”   陈雩点点头,点完两样,打算出去把菜单给店家,就被周白拿走了。   洛程咕噜咕噜喝可乐,喝完打了个嗝,想到什么,开始跟张辰羽对答案。   韩静雅在旁边笑,“小橙子,语文有什么好对的。”   洛程一张学渣考后专属苦瓜脸,“怎么没有,有背诵,还有几道选择题,这些基础分很重要!”   没空继续跟韩静雅唠嗑,他跟张辰羽头对头,叽里咕噜一会,发现选择题几乎都不一样。   “肯定是你错!”   他对自己的答案,迷之自信。   张辰羽摇摇头,“是你错了。”   “不!”洛程转脸,期待地看向谢朗,“朗哥,大神,你说呢?”   陈雩心里为洛程可惜,完全避开了正确答案啊。   他默默给洛程倒满可乐。   谢朗毫不留情打破他的美梦,“你是错的。”   洛程怔住,下一秒,捶胸顿足,嚎啕假哭。   然后趴在桌上,彻底萎靡了。   大家都不客气的笑,张辰羽拍拍他的头,也在笑,气得洛程炸起,一脚踩在张辰羽鞋尖。   洛程:“哼!”   洛程哼完,转头问陈雩,灵魂三连问:“你觉得怎么样?考得好吗?我的零花钱能保住吗!”   “能的。”   “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   “对了,朗哥。”周白放下杯子,告诉谢朗,“今天早上,黄盈又发疯,故意针对陈雩。”   他把黄盈故意刁难陈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包厢在周白说完话,安静下来。   然后,韩静雅最先骂出声,“黄盈真他妈有病!”   一向内向、害羞的叶佳也忍不住:“真的有毛病。”   “你怎么没告诉我?”谢朗垂下眼,看着陈雩。   陈雩被谢朗的目光锁住,无法移开视线,他看着谢朗,望进谢朗眼底,看见那股凶狠、戾气在翻涌,已经挣脱束缚。   也感受到,谢朗如同坠入地底深处的,即将爆发的情绪。   下意识握上谢朗手腕,陈雩说:“我也反击回去了,没受影响。”   他还是第一次对老师,说那样的话。   “小鱼。”谢朗语气很轻。   陈雩本能回应,“嗯,我在听。”   “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不能瞒着我,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谢朗垂下眼睑,拿开陈雩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放在腿上,翻个面,掌心向上。   轻柔地摩挲过那些纹路,他又重新看向陈雩,语调缓缓的,很认真,“不然,我会很生气。”   谢朗突然沉下的脸,让大家吓一跳。   听完他的话,几人面面相觑。   这是不是,霸道了点?   或者说,过度保护?   陈雩是谁,那是校霸啊!   这时,周白再次开口,“陈雩确实很硬气,把黄盈怼的气都没地方撒。”   谢朗抬了下眼皮,“嗯”一声。   气势没那么吓人了。   很快,大家点的菜,店家也一一送了上来。   气氛再次随着热腾腾的菜,热闹起来。   大家边抢菜边骂黄盈,骂的过瘾,觉得非常下饭。   谢朗没再说话,在菜都上齐后,把陈雩点的两样,非常霸道的全部挪到陈雩面前,还用公筷挡开钟闻乐伸过来的手。   “小鱼喜欢吃。”他偏头,对钟闻乐说。   本来也暗戳戳想夹一个炸鸡腿啃的洛程默默收回筷子,他敢打包票,朗哥绝对动机不纯!   一顿午饭,就在抢菜和骂黄盈中过去了。   吃饱喝足,韩静雅和叶佳还想走走,消食,洛程想喝奶茶,张辰羽陪着他。   周白不爱在外面晃,他的黑历史现在还在贴吧首页挂着,很多高一新生见到他,就跟围观动物园的动物似的。   鲁平、钟闻乐也没什么事,就一起往教室走。   陈雩想回教室读书,谢朗跟他一起,不过只陪着陈雩走到综合楼,就停下。   “我有点事。”   陈雩也停下来,问:“你要去哪?”   “找一趟校长老头,”谢朗手插在口袋里,跟陈雩对视,嗓音透出几分冷意,“有点事。”   陈雩听出来了。   “你想跟校长说黄盈的事吗?”他拧眉,“她做得那些,恶劣是很恶劣,可是要求检查,确实也符合要求,真的要让校长处罚她,不够的。   你这么去校长面前告状,校长会以为你不尊重老师,会影响你,你没必要……”   “有必要。”谢朗打断陈雩,他的眼眸漆黑,仿佛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雾,透不进去光,轻飘飘的话里,散发令人胆怯的狠戾,“就凭她几次三番针对你,就很有必要。”   微微勾唇,谢朗掌心拂过陈雩的发丝,“再说,小鱼以为,我会打没把握的仗吗?”   见谢朗自信的模样,陈雩冷静了些,对,谢朗是主角啊!   他往前一步,好奇问:“你做了什么吗?”   “一件利于学校、利于学生的好事。”扯开话题,没确切说出来,谢朗把手搭在陈雩肩膀,将他原地转个身,“好了,你先回去班级等我,我很快回去。”   “等一下。”陈雩又转回来,抓住他的衣摆。   力道不重,只是轻轻抓着。   阳光明媚,蔚蓝的天空,点缀着一朵朵形状各异的白云。   他们站在树荫下,光线透过茂密的树叶,斑驳地投在地上,有几缕调皮的落在陈雩头发上。   黑色的碎发,在光照下,呈现浅棕色。   谢朗重新低头,很温柔,“怎么了?”   “刚才你的话,我会记住,”陈雩仰起脸,那几抹调皮的光落进眼睛里,明亮又璀璨,“我以后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好。”   谢朗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连瞳底黑沉沉的雾,都散开一些。   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   最后一科考完,大家回到班级。   大家刚把桌椅归位整理好,任程程就匆匆来到教室,班级还闹哄哄的,而且一时半会静不下来,对答案的对答案,叹气的叹气,还有商量周末去哪里放松的。   “我就讲几句话,”任程程敲讲桌,音量加大了些,“我说完,你们就可以放学,但你们不安静下来,我不会说的。”   他总是能抓住大伙的软肋,这句话很有效,闹哄哄跟菜市场似的班级,很快安静下来。   任程程很满意。   “国庆放假通知,我一会让班长发下去,你们拿回家,给家长签名,别弄丢,要交的。还有我之前已经通知过,这周日补周二的课,别带错课本,而且记得定闹钟,别以为还在放假。”   大家哄笑。   “另外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试卷已经批改完了一部分,你们明天还可以放松一天,后天肯定有人欢喜有人愁。   把握明天的时间吧,好了,差不多就这些,班长上来。”   任程程还得回去改试卷,匆匆说完,把班级交给班长,就先走了。   他一走,整个班再次喧闹起来。   大家飞快从许维手里拿走放假通知,解放一样奔向大门。   谢朗单肩背着包,在等陈雩。   陈雩飞快把作业收进书包,站起来:“我们走吧。”   周六,陈雩在家做试卷。   熟悉的综合题和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的奥数题,让他满足。   埋头到傍晚,小十七提醒他该去兼职,才停下笔,伸个懒腰,换掉舒适的睡衣,出门。   兼职回来,又继续做题。   睡觉前,陈雩躺在床上,被子乖乖盖到下巴,掰着手指算算今天做的事,觉得很充实。   ―   第二天,周日补周二的课。   陈雩和谢朗进教室,就见好多人趴着,休息一天后,反而更加疲倦。   坐下后,他小声喊洛程,“你怎么了,病了吗??”   洛程怏怏地转头,打个招呼,“早上好。”   有气无力回答:“因为焦虑啊,很焦虑,昨天根本没心情玩,就想成绩了,我昨晚都失眠了!”   陈雩一直是学霸,而且非常期待出成绩的时候,高分让他有满足感,并不懂真正学渣的心理。   沉默了会,才说:“别担心,而且已经都考完了。”   洛程连连叹气,隔一会,“你不担心吗?”   “不担心。”陈雩说。   林东阳正好经过,听到这句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谢朗在他丢完垃圾往回走的时候,脚很凑巧地伸出去,他拌了下,差点没脸朝地摔下去。   猛地转身,“你――”   怂,不敢真的跟谢朗大呼小叫。   谢朗自然把脚收回来,慢条斯理,“人呢,站得越高,容易摔得越惨,同理,你现在多嚣张,待会被打脸,就有多好笑。”   洛程瞪林东阳,张辰羽的声音慢悠悠响起,“走开点,你挡道了。”   林东阳愤愤,甩下一句,“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今天没晨读。   任程程在晨读开始的时候,就夹着成绩单,走进教室。   “大家都到齐了吗?”   没什么力气的声音:“到齐了。”   大家难得努力一次,开始期待成绩,确实都像洛程形容的,很焦虑,晚上都没休息好。   “看来大家都没休息好啊,”任程程问,“都在想成绩吗?”   “想,日思夜想!”   大家打开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   “根本没办法睡觉,一晚上就想成绩了。”   “程程,你快点宣布吧,别吊着了,早死早超生。”   “我他妈人生第一次这么期待分数。”   任程程笑起来,没有刻意吊大家胃口,面对一张张或是期待、或是害怕的年轻的面孔,没废话,进入主题:“我现在就公布成绩,念到名字的,顺便上来拿语文试卷,待会上课讲评。”   全班屏息静气,目光灼灼,安静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声音。   谢朗无所谓,他侧着脸枕在手臂,微笑注视陈雩,“我有预感,小鱼考得比我预期的还好。”   陈雩弯起眉眼,没答话。   因为大家的信任和鼓励,他不再对实力被限制,“简单却不能考满分”这件事郁闷,对这次成绩的排名,有些许期待。   尤其期待,林东阳和黄盈的反应。   讲台上,任程程拿着成绩单,开始念:   “第一名,也是全校第一,毫无悬念,谢朗!全科满分,总分750!”   众人倒吸一口气,都忍不住惊呼:“卧槽!”   很多人高一不是跟谢朗同班的,每次都是听到那高的不能再高的分数,以及看到在宣传栏的成绩单。没有跟谢朗相处过,更没见过他怎么学习。   他们脑补过,谢朗一定是每天不停刷试题,刷卷子,一直在读读读。   然而,事实证明,学神根本不用学习,他就是神,无人可以超越!   任程程敲敲讲桌,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念:   “第二名,林东阳,年级排名50,每科分数分别:语文104,数学112,英语120,物理80,化学81,生物79,总分576,有稍微退步,你得继续努力。”   林东阳攥紧手,面色难看。   “第三名,陈雩,年级排名69,每科成绩分别为:语文95,数学120,英语95,物化生每科75,总分535。”   任程程停了下,“在这里,需要重点表扬陈雩,他的进步非常大,大家要向他学习!”   全班根本没听任程程后面讲什么。   已经震惊到都傻掉了。   过几秒,突然齐刷刷,全部回头,眼神充斥崇拜、佩服、感动等等复杂多样的情绪!   卧槽卧槽卧槽,他们听错了吗!!!   从倒数第一到年级69,这是什么超级励志鸡汤!   陈雩其实也是个天才吧!!!   这根本不是人吧!   怎么会是人!   而林东阳,已经面色铁青,盯着陈雩,双目赤红。   任程程把语文试卷交给陈雩,很感慨,温和说:“你这次考得很好,老师为你高兴,你的试卷,老师看过了,在阅读分析和作文扣分比较多,你多花点时间,补补这块,下次你会考得更好。”   陈雩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您。”   回到位置坐下,洛程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试卷,拍着桌子,“陈雩,快快快,借我瞻仰一下!”   他都没考过95分!   陈雩把试卷给他。   “小鱼。”   听到声音,陈雩转过身,面向谢朗坐,脸上已经藏不住喜悦,“我没辜负大家对我的信任。”   谢朗摸摸陈雩的头,嗓音带出温和笑,“嗯,很棒。”   与此同时,校论坛。   洛程已经第一时间,啪啪啪打下陈雩的成绩,甩在当时打赌的那个帖子里。   ――【你们这些蠢货,只敢在网上匿名哔哔轻视人的胆小鬼!分数、排名都出来了,陈雩年级排名69,怎么样!   中午等你们道歉!!!】   今天一大早,就有人蹲楼里。   刷到这一层,顿时吓出表情包,连打无数个感叹号,直接刷屏!   没多久,一传十,十传百,学生纷纷涌入论坛。   帖子的回复刷刷刷的,刷新一次,就涌出很多层。   【真的假的,我不信!】   【倒一到69?开火箭都没这个速度吧!!!】   【啊啊啊啊啊啊,我宣布,以后陈雩就是我偶像,我刚去办公室,我很确定的告诉大家,这是真的,陈雩真考到理科班年段69名。   更精彩的,黄盈的脸都气到扭曲了,解气!】   【我就想问一句,作弊了吗作弊了吗?】   【作弊是不可能做的,绝对不可能,你没见黄盈监考的时候,都把陈雩的东西翻了个遍,还一直盯着陈雩,根本不可能作弊,但陈雩语文单科95!】   【我就一个字:艹!】   【作为吃瓜群众,我只问一句,唱衰、大喊陈雩不行的人,你们已经做好准备排队道歉了吗?】   另一边,办公室。   黄盈一遍遍检查物理试卷,嘴里念着“不可能”。   检查完自己的科目,她又站起来,去找其他老师要陈雩的试卷,一一比对笔迹。   然而,无一例外,笔记相同。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明明是个一无是处的行走垃圾,明明成绩差得要命,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步这么多!   其他老师并不想理会黄盈。   他们不懂黄盈的想法,更不想弄懂。   这时,年段长进来办公室,对黄盈说:“黄老师,校长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第38章   11中差是差,效率却很快。 第一节课下课, 成绩榜和年级排名已经在宣传栏贴出来。   由于今天是补周二的课, 大课间没安排做操。   大家都聚在成绩榜下, 里三层外三层, 围得水泄不通。   陈雩的成绩备受关注,很多人一过去,就直奔69名, 然后果然看到红底黑字:   陈雩,高二(14)班,总分535, ……   人群里传来惊呼:真69名!   洛程比陈雩自己还得意,明明是陈雩考出来的分,好像成了他的, 一下课就跑到成绩榜下蹲着, 就是想看其他班级的反应。   这会听到议论,听到不可置信的感叹,脑袋扬的高高的, 笑容布满整张脸。   “看到了没, 看到了没!我们学渣是不想读书而已,想读书,一遭逆袭,分分钟吊打你们这群人, 有什么了不起, 哼!”   插着腰吼一嗓子, 洛程超爽!   吼完拉着一旁的张辰羽,蹦蹦跳跳走了,远远见到陈雩站在走廊,眺望远处绿色的树木,挥手喊:“陈雩!”蹦蹦跳跳换成跑,迅速跑到陈雩身边。   “陈雩,今后我叫你雩哥!”洛程两手把着扶手,脚尖一垫一垫,眼睛亮亮,“感谢你让我有机会可以出口恶气!”   “??”   陈雩不解,“什么?”   “你看啊,我们班有年级吊车尾10个……呸,现在已经只剩下2个,其他也多数是排名250名开外的,尽管有谢朗大学神镇场,还是堵不住那些爱哔哔人的嘴。   你知道我们班被称作什么班吗?高二第一学渣班,这次考试不单单有人开你的赌局,还有开我们班的,说我们绝对倒一没悬念,赔率1000:1,我那天翻到,真的超级超级生气!”   洛程激动到要手舞足蹈,“但是,但是!现在扬眉吐气,一雪前耻!你成功逆袭,火箭速度飙到年级69名,吊打不少重点班的人。   直接证明学渣同样能逆袭,只要想读,我们不比那些所谓‘好学生’差!”   陈雩听完,忽然直视洛程,认真说:“谁都有机会逆袭,只要愿意努力,什么时候都不会晚。”   洛程用力点头:“嗯!”   洛程确切感受到了。   应该说,整个14班都感受到了!   被陈雩感染,跟着陈雩一起努力,虽然只有短短六天,但都有进步,最明显的,原来最后一间考场包括陈雩、上学期期末缺考的周白在内,有10个人,现在已经只剩下2个,其他人这次排名,至少都往前蹦了30名,卷面分数平均每科涨5-10分。   尽管从倒数往前,很容易,分数越低,进步空间越大,但没有努力,谁也不会进步!   成绩出来以后,14班成了观光景点,陈雩是景点里的名胜古迹,闻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   一下课,就能看见14班的走廊外面,围来一群人。   有正大光明看的,有悄悄看的,有假装无意路过看的,方式多种多样。   当然,本班的人,也忍不住,围观陈雩。   每次下课,都把陈雩的位置堵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抛出一堆问题。   好在碍于谢朗在,不敢动手动脚,不然已经上手勾肩搭背。   女生们也结伴过来,询问陈雩是怎么读书的。   大家都知道,开学前的考试,陈雩每科平均30分,对比去年期末是进步了,可那次试卷简单啊!而且不是特别明显。   可是,一个月后,却每科都及格了,数学还远超及格线!   绝对有窍门。   他们,也想知道。   陈雩有社恐,还被一群人围着,大半是没多少交际的人,别说没办法回答,头都没法抬起来。   他低着头,手放在桌子下,紧紧捏着裤子。   谢朗注意到,不轻不重踢了下桌腿,桌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淡淡说:“安静。”   一个男生就站在谢朗身边,兴奋到音量在不断加大,听到谢朗这声,下意识想怼回去,然而一低头,对上谢朗黑沉的眉目,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回去,立刻闭上嘴巴。   由男生开始,其他人也逐渐安静下来。   没声了。   一些学生回过神,渐渐冷静,退到后面,散开一些。   新鲜空气进来,又不吵了,陈雩舒服很多,终于鼓起勇气,他抬起头,回答比较一致的问题。   “读书没有捷径和诀窍,该背的要背,该做的要做,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努力,就能进步。”   众人:“……”   这个回答也太笼统了,道理谁不懂!   “不过,”话锋一转,陈雩转头,对谢朗露出笑,“我能考好,多亏了谢朗,他一直在教我,还送给我一份,非常珍贵的礼物。”   小十七说过,其中一项判定标准,也跟笔记有关。   谢朗伸手,揉一把陈雩的头发,“是小鱼足够努力。”   有人好奇,没忍住,插话,“学神送你什么礼物?”   陈雩看谢朗,谢朗点头。   “手写的笔记,知识点整理。”   陈雩把其中一本笔记本从桌肚拿出来,小心翼翼翻开,入目的思维导图和密密麻麻甚至从初中开始的知识点,让围观的人,再次爆发一声巨大的:卧槽!   然后,全体安静。   落针可闻。   逐渐回神,有人问谢朗,非常期待:“学神,您能也教教我们吗?”   谢朗摇头,“不能。”   “为什么!”   “你不是小鱼。”   视线扫过所有人,他的语气很淡,却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你们谁也做不到坚持。”   谢朗说得重,大家脸色难看,却也没人能站出来反驳。   真话,永远逆耳。   上午第三节课,数学课。   章峰平走路带风,平时凶巴巴的脸,今天显出几分柔和,14班的数学平均分,排在年级第四,仅次于7、8两个重点班和10班。   他平时毒舌,说话毫不留情,这回语气春风和煦,“这次,大家考得都不错,有不少同学都要好好表扬,其中最要重点表扬的人是――”   大家已经起哄,大喊陈雩的名字。   章峰平笑了,“看来你们很清楚啊。”   他视线落到陈雩身上,“从30分进步到120分,四倍,陈雩,老师对你刮目相看。不过不能骄傲自满,要继续用功,老师期待下次,你能再给我惊喜。”   表扬完陈雩,章峰平又接着点几个进步较大的同学,夸了一遍,其中就有洛程。   洛程这次数学考到了及格线,前所未有!   他被夸的飘飘然。   “还有同学这次退步了,老师就不点名批评,希望你们更多的心思花在学习上,不要分心。”章峰平说完,拿起一截粉笔,“好了,大家把卷子拿出来,今天两节课讲评试卷。”   所有人都默契地往林东阳方向望过去。   都知道章峰平说的是他。   全班唯一数学退步很大的人,就是他。   林东阳坐在位置上,紧紧捏着试卷一角。   脸色阴冷,双目赤红。   章峰平配合大家的基础,试卷讲得很慢,有时候会把题型做拓展,引出另外相似题型。   试卷讲到一半,年段长忽然出现在班级门口,打断章峰平,“章老师,请暂停一下。”   说完,望向最后一排,“谢朗、陈雩,你们出来。”   陈雩停下笔,下意识看向谢朗。   谢朗安抚地冲他笑笑,轻轻捏一下他的手腕,“放心,没事。”   跟章峰平打个招呼,谢朗和陈雩离开教室。   年段长等他们出来,压低声音说:“校长让你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综合楼五楼。   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陈雩敲门,和谢朗一起进去。   办公室不大,左侧摆着招待休息用的沙发茶几,充当会客室。右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个棕色书柜,整齐摆放各式跟教育有关的书籍,正对大门,墙上贴着一副字,写着:学海无涯。   办公室里,除了校长,还有黄盈。黄盈一见他们进来,就狠狠瞪他们。   谢朗不理她,拉着陈雩过去,冲校长点点头。   校长五十几岁,有点微微发福,脸圆圆的,眉眼带笑,是容易令人放松的和善相貌。   他清清嗓子,“谢朗、陈雩,辛苦你们过来一趟,让你们来,是想跟你们确定几件事。”   把目光放到陈雩身上,“首先是陈雩同学,我看过你的月考分数,也对比过你高一的分数,你这次进步非常大,值得鼓励和表扬。   但黄老师刚刚非常笃定地说你是作弊了,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陈雩听完,没有丝毫惊讶,表情也没变,在见到黄盈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到了。   他开口,不卑不吭,“我没有作弊,不需要作弊。”   “不可能――”   黄盈不信陈雩,毫无证据也不信,“你不作弊,怎么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全科成绩突飞猛进!单科就算了,但是六科,语数英,物化生,每科不落下,你的一天难道是48小时吗!”   谢朗讽刺,“你没见过,怎么确定别人做不到?孤陋寡闻的是你,老师。”   陈雩拉了下谢朗,对他摇头,示意自己来。   “老师,你说我作弊,那么你有证据吗?你监考的语文,我已经把笔都拆开,让你检查了,当时另外一位监考老师也在场,可以请他来作证,另外,教室监控也可以证明,我没撒谎。”   “其他科目,老师监考同样严格,我不存在作弊的机会,何况,我的考场在最后一个,”陈雩忽然弯起笑眼,带出自信,“而这次考试,我是年段69名,最后一间考场,没人考过我。”   黄盈眼底缀着狠毒的光,“你可以让谢朗替你作弊!”   陈雩皱眉,有点生气了。   “六场考试,直到铃声响起,我没出过考场,全部人、监考老师、监控都能证明。”   黄盈有点慌,开始乱咬,“那就是谢朗提前知道了试题!”   陈雩第一次知道一个老师,可以失德、荒唐成什么模样。   他忽然不气了。   甚至有点可怜对方。   陈雩轻声问:“老师,您这是想冤枉谁?校长、教导处、年段长、还是出试卷的每位老师?”   黄盈突然卡壳。   谢朗咋舌,嗤一声,“老师,你的意思是,我的能力大到,能命令所有出卷老师,把试题提前告诉我?”   又慢条斯理,“可是,您也是出卷老师里的一员啊。”   “我……”黄盈顶着校长望着她的目光,面色惨白。   谢朗烦了,“也别我了,就闭嘴吧。”   他转头,跟校长对视,“您别再浪费时间了,小鱼有没有作弊,是你调个监控就知道的事,我不信你没调过。   你不就是想亲眼确定黄盈确实教师失格吗?现在确定了吧。”   校长瞪他一眼,却不严厉,“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谢朗假笑都不维持了,面无表情,气压极底,“你用这种方式确定,我不高兴。”   校长叹气,“我本来就不是要确定什么,你想多了。我叫黄老师来,不是因为陈雩,是因为你那天交给我的那些视频、文件资料,我也需要听听黄老师的说法。   哪知,我还没开始询问,黄老师已经先告陈雩同学一状,公平起见,我得请陈雩同学来确认。”   黄盈听着,瞳孔骤缩,嘴唇颤动,脸上血色退的一干二净,身体都晃了晃。   她两手交握,互掐,疼得倒吸一口气。   陈雩想起周四第一天月考,中午谢朗就来找校长了。   注意到这会黄盈的反应,仿佛恐惧到极致,他又忍不住好奇,“你到底拿什么给校长了?”   谢朗没再隐瞒,缓声告诉陈雩,“是几个她以前教过学生录制的视频,还有证明资料。”   看一眼黄盈,眸色冰冷:“黄盈作为老师,心胸狭窄,因为学生在每年的教师评价表上,给她打了差评,就逼得对方抑郁,跳楼。幸好楼不高,消防及时架起充气垫,救了回来,可那名女生,原本能以优秀的成绩考入艺术学院,继续她热爱的芭蕾舞,现在再也跳不了了――她的腿断了。”   “这只是其中一次,还有很多,比如故意报复辱骂准高三学生,只因为对方无意间一句话冒犯到她;父亲意外离世请假被拒绝,甚至没见到家人最后一面。   带领全班霸凌成绩差、性格软的学生……种种,罄竹难书,冤枉人作弊,已经是最小的事了。”   陈雩听着,从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这样的老师,哪里还能称作“老师”?   校长无奈地看着谢朗,想指责他这些事怎么能轻易往外说,想想,又作罢。   毕竟陈雩也是受害者中的一员。   他问谢朗,“你那天说,还有几份遗漏的,今天带来了吗?”   谢朗点头,“嗯。”   把u盘直接丢过去,“都在里面。”   校长颔首,安静看完视频,然后重新望向黄盈:“黄老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39章   从校长室出来,陈雩情绪不高。   尽管黄盈受过惩罚, 可是, 那些她欺负的, 伤害过的人, 仅仅只是得到一个道歉。   她从一中离开,不过四年,又来到11中当老师。   唯一影响, 就是换个学校。   “她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能继续教书育人!”陈雩忍不住开口,忿忿。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当时网络并不发达,而且她很聪明,出事以后, 一中把她辞退, 她就转去外面补习机构,安静好几年。   等当年那批学生已经毕业,去上大学, 大家都差不多忘了, 她就凭着曾经的履历入职11中。   在11中,她行为收敛了,没再像过去那么过分,只是十分瞧不起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 但没出格过, 或许是想好好表现一把, 等再过几年,一中校领导也换一批,她就又能再次回去。”   陈雩皱眉,脸也皱着,“那……她这次,是不是也只是被辞退就算?”   谢朗配合陈雩的脚步,跟他并肩。   听完话,低头凝视陈雩,嗓音很轻:“小鱼想她永远不再当老师吗?”   陈雩沉默下来,认真思考。   谢朗没打扰陈雩,眼睛看着前面,手插在口袋,不紧不慢地走。   今天天气预报报有雨,这会天已经阴下来,乌云在天空翻涌,黑沉沉的可怕。   风吹过来,穿着短袖还有些凉。   突然,“啪嗒”一滴雨水落在地面。   几乎是立刻,大雨倾盆而下。   赶不及回教室,谢朗拉着陈雩就近躲到旁边凉亭,外面的世界如同被雨帘遮住,笼在朦胧里。   雨下下来,温度更低了些。   陈雩感觉到冷,忍不住往谢朗身边靠。   “冷吗?”谢朗碰一下陈雩手臂,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微微蹙眉,他轻轻握住陈雩手腕,将人拉得更近,然后一手绕过陈雩肩,把人半抱在怀里。   “会不会好点?”   谢朗猝不及防的动作,让陈雩心跳的有些快,好几秒,才点点头。   有的。   谢朗触碰到他的地方,暖意正在一点点传进他的心底。   看一眼手表,谢朗说:“还有五分钟下课,我已经给周白发信息,他下课就会送伞下来。”   陈雩“嗯”一声。   陈雩半个肩膀靠在谢朗怀里,静静望着外面的雨幕。   才几分钟,地上已经有积水。   雨势非常大。   “谢朗,”陈雩突然开口,仰起脸,脖子纤细、白皙,从上往下的视线,可以看见精致的锁骨,“关于黄盈,我觉得,她不够资格成为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她会影响到很多人。”   抿紧唇,“如果,她这次依旧只是被辞退,她同样能换到一所新学校,继续当老师,还会继续有人受她鄙夷,受她欺凌。   比起教书育人,我觉得她应该先学会怎么做人。”   谢朗安静听,听完,勾了下嘴角。   他的嗓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混在里头,只说一个字:“好。”   关于黄盈的处分通知和辞退通知,国庆放假前一天,贴在了公告栏里。   学生们集体围观。   “我说这两天怎么没见她,她的课都是其他老师代课,原来终于滚了!”   “卧槽,这么精彩吗?我就说她跟个神经病一样,原来真是神经病。”   “不知道是哪位正义之士举报的,简直太他妈出恶气了,高一一年,一直在她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害我现在看到物理就想吐。”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早就该开除了!这种人根本不配当老师,我每天看到她,都在想着套麻袋套麻袋……”   洛程去小卖部买零食,回来路过公告栏,看见这两份通知,立刻化身旋风小超人,迈着飞毛腿,迅速跑回班级。   还没喘两口气,就激动的噼里啪啦往外倒:“啊啊啊啊啊,大家,同学们,我们的黑暗物理课,结束了!彻底结束了!黄盈她,被辞退了!我们再也不用受她气了!”   全班安静一秒。   下一瞬,大家高兴到原地起跳。   “真的假的?今天不是愚人节对吧!”有人不敢相信,做确认。   “真的。”张辰羽慢洛程几步,也回来了,他给洛程顺气,又把零食放到桌上,给洛程开一瓶水,“楼下公告栏贴着,可以去看。”   “卧槽卧槽,我立刻去!”   “胖子你等我,我跟你一起你!”   一转眼,跑了半个班的人。   与此同时,一个女生叫出来,“哇,大家快刷微博,黄盈上热搜了,天下奇葩老师共赏,是她以前教过的学生爆料。”   于是还没下去的人迅速掏出手机,顺便在班群、朋友圈都吼一声,邀请认识的人一起围观。   陈雩耳朵动一下,也停笔,拿出手机。   黄盈的热搜在很显眼的位置,陈雩点进去,置顶在最上面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扎着马尾辫,很漂亮女生的自述。   女生年纪不大,二十几岁的模样,声音也很好听。   视频不长,就两分钟,女生把事情理得很清楚,还有当年跟她同班的同学站出来为她证明。   女生的视频评论区有一条被顶到最前面的留言,是x市教育局的官方蓝v转发,日期是视频发布当天,也就是昨天,声明一定核实彻查。   “这是你做的吗?”陈雩转头问谢朗。   谢朗昨晚又做噩梦,凌晨一点醒来,就没再睡着,相当一夜没睡,上节课在补眠,被大家的大呼小叫吵醒,有点起床气,表情冷冷的。   听到陈雩的声音,才稍稍收敛一些,抬眼看过去。   “嗯。”嗓音微哑。   下一秒握住陈雩手腕,拉起来带走,谢朗说:“陪我去洗把脸。”   洛程刚刚把微博翻个遍,念着“黄盈要凉要凉”,正想回头找陈雩分享,结果一看,人呢?   谢朗拉着陈雩出班级,就松开了手。   但陈雩没回去,而是跟在谢朗身边,跟他并肩。   谢朗洗完脸,精神不少。   接过陈雩递过来的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谢朗看到陈雩写满好奇的脸,轻笑一声,开口:“前天,我给几位x市有名的教育界的学者、青少年心理专家各写了一封信。   他们有话语权,在教育局能说得上话,又最关注、爱护学生,眼里容不下沙子。   果然,第二天,我让当年受害者之一,就是那名女同学将视频发出来,没多久,市教育局就转发了。   今天的热搜,是我花钱找营销号推的,闹得足够大,才能给其他跟黄盈类似的老师一点警示,让他们意识到得先学做人。   这样,毫无品德可言的老师,也会少一些。”   两人重新回到班级坐下,大家还就黄盈的事,在热烈讨论。   陈雩写了几道题,思绪忽然飘到谢朗身上,忍不住,悄悄偏头观察谢朗。   谢朗今天兴致不太高,情绪也低。   再加上,他又上课补眠。   是又失眠了吗?   想着,陈雩撕下一张纸,认认真真写下他曾经试过的,治疗失眠的办法,点点谢朗手臂,“以后,你如果失眠了,就试试上面的方法。”   谢朗本来托着腮放松思绪,察觉手臂传来碰触,又听见声音,垂下眼睑,就看见陈雩漂亮的手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张,放到自己面前。   他仔细看纸张的内容。   改善睡眠的办法:   【睡前不要碰手机、电脑,用精油泡泡脚。】   【听音乐,柔和一点,也可以看看书。】   【睡前半小时,可以喝一杯牛奶或者蜂蜜水。】   【要关灯,用一些有助于睡眠的熏香。】   【正念身体扫描。】   ……   陈雩写了很多,一张纸都装不下,最后尾巴画个小箭头,翻到背面。   背面只有一行字:   【这些方法只是辅助,如果病了,要看医生,要遵循医嘱吃药,不能疾医,我想你好好的。】   “我想你好好的”六个字,谢朗定定看着它们,愣了许久,忽然捂住眼睛笑起来。   笑过,谢朗转身,深深望着陈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会一样一样尝试的。”   大家关于黄盈的讨论,终于在第四节课,被谢朗实名在校论坛开贴@那些月考前跟他对赌人的名字,要求他们实现诺言的事,转移走目光。   帖子没废话,先一个标题,然后是一串名字。   最后,谢朗也只写一句话:下午一点,操场,主席台,一个不能少。   14班集体激动疯了。   王炸女孩们也激动、兴奋疯了。   从第二层到第一百层的回复,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学神A爆!   14班所有人,超级期待这次道歉。   从中午十二点半开始,就陆续在主席台下方找最佳站位。   洛程、张辰羽、韩静雅、鲁平、钟闻乐、周白、许维甚至还买了零食,围一圈坐下,像是在野餐郊游。陈雩和谢朗一来,他们就挪开让位,然后让他们坐下。   韩静雅给陈雩手里塞一包薯片,又塞一杯奶茶,“多吃点,多吃点。”   随手拿起一本书,卷成话筒,递到陈雩嘴边,她采访,“请问陈雩同学,你现在什么心情?”   陈雩眨几下眼睛,摇摇头。   “好像,没有特别的感觉。”   “不兴奋,不激动吗?”洛程插一句话,他比谁都兴奋,扩音喇叭都准备好了。   陈雩其实对道不道歉,无所谓,他已经证明自己,实实在在打脸那些人,已经够了。   “陈雩,你变得好乖。”韩静雅捧着脸,露出母爱的光,“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陈雩腼腆地笑了下。   又下意识把视线转到谢朗身上。   谢朗给他投喂了一把剥好的瓜子。   临近一点,操场上人越来越多,谢朗的帖子,已经翻好多页,从高一到高三,几乎无人不知。   不仅是操场,教学楼,实验楼也都站着人,大家都等着这场声势浩大的道歉。   差一分钟,一点。   人还没出现。   鲁平咬着棒棒糖,说:“他们不会不敢来了吧?现在还没人影。”   谢朗语调不变,现在换成给陈雩剥开心果,“他们不敢。”   话音刚落下,其他班就有人喊一声:“来了!”   所有人转头,就见后面慢慢散开一条道,两百多个人低着头,从人群里走出来。   洛程蹦Q过去,抬头挺胸,把大喇叭递给走在最前面的高个男生,“给你,大点声啊。”   鲁平、钟闻乐也过去,“一个个上去,排个队吧,整齐。”   高个男生又恼又羞,“你们――”   洛程仗着谢朗、陈雩在,狐假虎威,下巴抬得很高,“怎么,怎么了!输不起吗?!”   谢朗站在陈雩身边,黑沉的目光,落在高个男生身上,又扫向他后面的人。   陈雩也是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被校霸加可以为所欲为的学神同时凝视,现场还有几千只眼睛,谁也没办法临阵逃脱。   那样就是输不起,太low。   后面也不用在11中继续读书了。   高个男生、他身后所有人同时咽下心中不甘,愿赌服输,接过喇叭,排好队,一个个上台道歉。 第40章   两百多个人, 在洛程催促下,排好了队。   由高个男生开始,硬着头皮一个个上台, 羞的脸颊爆红“对不起,我错了。”   喇叭扩音, 传到两边的教学楼,围观的人一脸激动。   办公室老师也被震出来。   黄琼本来趁着午休赶快批作业, 突然听到一阵吼,忙从办公室出来,见到大半个学校学生都集中在操场, 旁边实验楼、教学楼走廊也站一批, 问旁边章峰平, “章老师,这是怎么了?”   章峰平皱眉“我也不知道。”   有学生听到, 解释说“月考前有人在论坛开贴,嘲讽陈雩, 说他肯定考不好,学神生气, 就跟他们对赌,他们输了, 现在要道歉。”   章峰平问“只是道歉?”   学生回“肯定只道歉啊,学神不跟他们动手, 老师你仔细听, 说的是‘对不起’。”   “章老师,”黄琼犹豫问,“那我们管吗?要不要通知任老师?”   章峰平沉吟,“只道歉的话,就不管了,这些孩子,也该吃个教训,哪有随便定义一个人的?程程就先不叫他了,他最近没休息好,我在这里替他看着。   黄老师你也回办公室吧,趁中午把工作做了,不然晚上回家又照顾孩子,根本没时间休息。”   黄琼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章老师了。”   站在台上,还拿个喇叭,当众说“对不起”,实在很丢人,每个人都匆匆说一句,就匆匆下台,迅速混入人群。   没多久,主席台下排队的人数越来越少。   很快,最后一个人登台。   他是7班的学生,成绩挺好,这次月考年级第二,叫周,算是少数站在主席台上,脸不红心不跳的,拿着喇叭喊出“对不起”后,还多说了几句,进行自我反省,引得人群爆发热烈掌声。   洛程对他的态度满意,在台下呐喊“有思想觉悟,不错!”   周从主席台下来,人群就开始散了。   14班的人围着陈雩和谢朗,个个神情激动,刚刚道歉的人里,有不少是7、8班的学生,平时就有些瞧不起差生。   这回,被狠狠打脸,终于意识到,是他们思想狭隘。   “卧槽,爽!”   “这些道歉虽然不是给我的,但我还是非常激动!”   “蠢,这叫‘与有荣焉’。”   “以后,我能多抱陈雩大腿不?!”这句话是问到陈雩面前的。   谢朗停下来,看着他,似笑非笑,“不行哦,小鱼头发丝都不给你抱。”   那人没生气,又回到人群里,然后小声跟其他人抱怨“朗哥太霸道了,天天霸占陈雩。”   王炸女孩男孩听到,眼睛放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   走到楼梯口,周从后面喊陈雩,然后挤开人群,小跑到陈雩面前。   陈雩停下来,“嗯?”   周是很阳光的长相,他看着陈雩,扬起笑,“对不起了啊,是我太狭隘,思维固化,才会在论坛上那么笃定说你考不好。   你非常优秀,进步这么大,我很佩服。”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交给朋友吧。”他自我介绍“我叫周,7班的。”   “你好。”陈雩回一句。   周挥挥手,“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先走了。”   陈雩看周离开,小声重复一句“朋友”,有点小欢喜,视线自然转到谢朗身上,同他分享喜悦,“有人主动跟我交朋友了。”   谢朗看一眼周离开的方向,垂下眼睛,漫不经心,“嗯。”   把一颗水果糖塞进陈雩掌心,又说“小鱼很优秀,会有更多人想和你做朋友,到时候,小鱼会疏远我吗?”   “不会。”陈雩脱口而出。   他微微仰起脸,望进谢朗那双漆黑的、总是黑沉的眸底深处,“你是最重要的。”   下午的课,明显大家心情浮躁得厉害。   毕竟明天放假,还是七天长假。   以往,放不放假对陈雩来说,只有学习场所从学校变成家里的区别,但现在,他多了朋友,不一样了。   不用小十七催着他休息、出去玩,自己也生出出门走走的心思。   放假了,也想和大家在一起。   最后一节课下课,陈雩鼓起勇气,问谢朗,“你国庆,有什么安排?”   “小鱼想约我出去玩吗?”   谢朗没带书,就把作业、试卷放进书包,又把跟陈雩同款的笔放进去,抬头,“可以哦。”   陈雩眼底有光,“那,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谢朗单肩背着包,揉一把陈雩的头发,弯腰对上他的眼睛,“小鱼可以对我再肆无忌惮一点,任性一点。”   收回手,看在门口等他们的周白、鲁平、钟闻乐,“好了,我们走吧。”   x市是旅游城市,每年国庆,都会很多人来旅游。   今天晚上,游客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路上很多拖着行李箱,拿着地图,望着这个城市,满眼新奇和打量的人。   马路上人更多了。   陈雩和谢朗说话,眉眼弯弯。   忽然,谢朗拉着陈雩手腕,从左边拉到右边,避开迎面走来一群游客。   然后对陈雩说“要看路。”   把陈雩送到车站,等车的时候,谢朗手指捏着根不二家转了会,开口“小鱼,5号以前我不在x市,5号晚上到家。   如果遇到麻烦,你就给季明安打电话,或者也可以给周白、鲁平他们打。”   陈雩下意识,“你去哪?”   “去看一个人,”对陈雩笑了下,“我手机会开机,你要是想我,给我打电话。”   陈雩突然有点蔫。   5号,就是5天。   5天见不到谢朗啊。   升起这个念头,陈雩愣了愣,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谢朗?   见陈雩走神,谢朗拿手在他眼前晃晃,说“小鱼要是太无聊,可以去找洛程玩。”   陈雩回神,“嗯,好。”   公交车开过来,谢朗轻轻捏了下陈雩软软的腮帮子,柔声说“车来了,回家吧。”   跟着人群,陈雩走几步,忽然回头,“那我等你回来,就去找你。”   谢朗一愣。   稍稍,嘴角弯起,露出笑容。   “好。”   最后一个上车,已经没位置,陈雩站在车厢,握着扶手,冲谢朗挥挥手。   谢朗微微抬头,脸上有淡淡的笑。   目送公交车开远了,他的表情才淡下来,逆行往回,朝机场的方向。   陈雩回到家里。   家里亮着灯,纪娟在家。   生日以后,纪娟晚上就经常会在了。   站在门口,陈雩拍拍脸,嘴角扬起来,才开门进去。   他不想让纪娟担心。   实际上,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听到谢朗5号以前不会在x市,情绪就莫名低落。   刚刚在公交车上,他仔细回想跟谢朗相处的点滴。   发现,他真的非常信任、依赖谢朗。   上一世,他被母亲逼到再也不敢吵、不敢闹,走路都静悄悄的,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在学校,又因为不合群,独来独往。   他没有一点安全感。   他向往友情。   可其实也害怕。   但是谢朗不一样,初见时,谢朗就在帮他,那时他们互相都不认识。   尽管谢朗有两面,真实的那面被隐藏起来,可和他相处的时候,谢朗是真实的,不会挂着假笑,心情差就沉着脸,压抑不住了会拜托他抱抱自己。   陈雩从来没有被人那样特别对待,那么被需要过。   他一点也不怕谢朗。   跟谢朗在一起,他很安心,很舒服,他相信谢朗不会让他遇到任何危险。   难道这也是谢朗作为主角的光环和金手指吗?   陈雩想不明白,思绪乱糟糟的,完全不像解题,做不出来就多做几遍,总能解出来答案。   他弄不清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从哪里来。   纪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见陈雩站在玄关,鞋子都还没换,却在走神,喊他一声,“小鱼?”   听到声音,陈雩才猛地反应过来。   连忙换了鞋,走进去。   纪娟拧眉,担心问“怎么了?是在学校发生了吗?”   陈雩接过她手里的菜,放到餐桌上,“不是的,我是在想题目……对,在想题目!”   一听就是撒谎。   但纪娟没再继续追问,她尊重陈雩。   她顺着往下说“那先别想了,洗洗手,吃饭吧,晚上妈妈煮了你喜欢的香辣虾。”   吃过晚饭,陈雩帮纪娟洗完碗,就回房间了。   拿出笔,从书架拿下练习卷,他又拍拍脸颊,小声自言自语“刷题就不会多想了。”   题目可以解决一切烦恼。   一题不行,就十题,一百题。   谢朗在机场,接过季明安替他拿来的衣服,去洗手间换上。   “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季明安问。   “不用。”   “万一不小心见到你母亲,情绪失控,能坚持住吗?”季明安眉心皱着,不太放心。   “能,”谢朗轻轻摸过手上的护腕,黑沉的眉眼,投进去一点光,“小鱼在等我回来。”   季明安循着谢朗的眼神,注意到谢朗的手腕,那里难得不是戴手表,而是戴一条黑色护腕。   陈雩吗?   那他或许可以放心的。   季明安最后嘱咐“那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我立刻过去。”   晚上九点,谢朗飞b市,到达后没休息,又立刻转机到纽约。   连续飞行十几个小时,谢朗面容有些疲倦,在机场洗把脸,稍微精神一些,就拦辆出租,报一个地址。   从车上下来,天刚微微亮。   这里都是独栋独栋的小别墅,道路两边树木高大,有落叶飘下,路上铺了一层金黄落叶。   谢朗在一旁的休息椅坐下,靠在椅背,微微仰头,望着远远亮起晨光的天际线。   时间推移,太阳一点点升起。   谢朗看一眼手机,起身沿着马路往里走,然后停在一个隐蔽的位置,看前面的房子。   没多久,门开了。   一个女人推着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差不多九岁、十岁大的男孩。   不知道说什么,男孩笑起来。   然后,仰起脸,在女人的脸颊亲了一口。   他们走到门口,女人似乎忘记什么,又匆匆往回走,就剩男孩在原地。   男孩手里拿着一辆玩具车,乖乖地自己玩。   玩了会,不小心,车掉地上了。   男孩想捡起来,但是玩具车掉的有点远,他弯腰也够不到。   他皱着脸,纠结一会,忽然把脚一点点挪到地上,两手撑在旁边的扶手,尝试站起来。   谢朗神色一变,顾不上其他,飞快跑过去,在男孩摔倒以前,抱住了他。   没法站起来,差点摔倒,男孩有点懊恼,但下一秒立即眉开眼笑。   “哥哥!”   高兴叫一声,脑袋拼命往谢朗怀里钻,紧紧抱住他。   满足的蹭一会,男孩抬头,“哥哥终于来看我了,我好想你!你还会走吗?会留下来陪我吗?”   谢朗垂眸,表情很温柔,却没有回答。   轻轻地摸了摸男孩的头,就把他小心翼翼放回轮椅上,又捡起玩具车,放回他手里。   “以后妈妈不在的时候,不能自己站起来,很危险。”   “记住了记住了。”男孩敷衍地点头,继续目不转睛看着谢朗,怎么都不舍得移开目光,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哥哥了。   他最喜欢哥哥的!   傅景鸢就在这时候走出来。   她看到谢朗,本来带着笑容的脸,瞬间放下。   眼神也冷下来。   傅景鸢移开视线,快步回到男孩身边,弯腰摸摸他的头,“小景,你先到车上等一下妈妈。”   “那,哥哥……”   “哥哥很快就要回国,妈妈跟他说几句话。”   说完,她已经不顾男孩反对,把他抱到车上,关上车门。   转身回到谢朗面前,她的语气很冷,“下午一点,中央公园旁边的咖啡厅,你过来找我。” 第41章   下午一点,谢朗准时到咖啡厅。   傅景鸢已经提前到了, 穿着素雅的白色长裙, 长发挽起, 两鬓各垂下一缕, 耳边缀着细长的耳环,妆容精致,优雅端庄地坐着, 背脊挺得很直,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 留下太多痕迹。   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谢朗的嗓音很淡,“妈。”   傅景鸢放下咖啡杯,抬眼,“你又来做什么?”   谢朗向服务生要了杯咖啡,轻轻摩挲戴在左手手腕的护腕,垂着眼,不看傅景鸢厌恶、冰冷的神色,“我只是来看时景, 没别的想法。”   傅景鸢皱眉, 语气夹杂怒意,“我记得我去年就说过,我不欢迎你, 别再过来。”   “我本来没想出来。”   他原本只是想在旁边看看, 像过往很多次那样。   傅景鸢加重音量, “不管你出不出来,我都不希望你来,不想你踏到这片土地,明白吗?”   谢朗没说话。   他更紧地抓着护腕。   “谢朗,算我求你,”傅景鸢看着谢朗,望着那张跟前夫谢启年轻时五六分相识的外貌,又想起过去的桩桩件件,痛苦、悔恨、厌恶交织,别开视线,“我真的不想再跟你、谢家人扯上哪怕一点点关系。我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小景,就剩小景。   我累了,很累了,就想和小景安稳的过,就想看小景平平安安长大。”   谢朗抿紧唇,忽然拿起桌上的水,借喝水的动作,转移一点注意力,不让内心的深渊跑出来。   好一会,谢朗才又开口。   声音带出几分沙哑,依旧只是盯着桌面,“时景的脚……”   “你觉得呢?”傅景鸢打断谢朗,嘴角掀起一丝讽刺,话里也夹杂怒气的发泄,“不可能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必须一辈子依靠轮椅,不能跑、不能跳,什么都不能做!”   呼一口气,拢了拢头发,傅景鸢重新看向谢朗,“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小景也是。”   谢朗喉咙发疼。   他忍着眼睛的难受,从旁边的落地窗,直视正午的太阳,期待那份温暖撒在自己身上。   傅景鸢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压着密码推到谢朗面前,“里面有50万,足够你到大学毕业。”   “我不用。”谢朗压下酸涩,回头,“不管你信不信,我来,只是想看一眼时景,确认他一切都好,看完他,我就会回去。   我曾经答应过时叔,会……”   “不许你提他!”傅景鸢忽然低吼,露出实实在在的怒火,“你没资格提他,是你害死了他,毁了我的幸福!然后,你又差点害死小景,够了,我受够了!   谢朗,我拜托你,我拜托你不要再把厄运传到我们母子身上好吗!   我害怕你,很怕你。我的父亲,我的丈夫,我的孩子,因为你,死的死,伤的伤,我怕再跟你接触,就轮到我了。我不怕死,可我不能死,小景还需要我,他才十岁,你懂吗!”   谢朗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无意识收力,指甲陷入掌心,传来刺痛,他才缓缓的,哑着声说一句“对不起。”   傅景鸢捂住眼睛,没回应,过了会,她放下手,眼尾有点红,拿着包站起来,走过谢朗,又停下,“谢朗,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两件事,一件是嫁给谢启,另外一件,生下你。”   停顿一秒,“如果你真的希望小景好,就不要再出现,那样,小景会平安、健康长大。”   头也不回离开了。   谢朗独自坐着,窗外阳光明媚,却一点也照不到他身上。   他置身地底深渊,不断下坠。   静静坐了很久,谢朗才站起来,面无表情收走桌上傅景鸢留下的银行卡,走出咖啡厅。   他在街上,找到一间邮局,写下傅景鸢的地址,将银行卡装进信封,交给工作人员。   陈雩有点没精神。   被洛程、韩静雅叫出来玩,还是蔫蔫的。   今天才4号。   他已经做了很多很多题目,可一停下来,就还会胡思乱想。   他给谢朗打过电话,谢朗手机关机。   他给谢朗发过信息,谢朗也没回。   谢朗去哪里了呢?明明答应过,电话会开机,会接他电话!   撒谎,骗人!   他很生气!   “陈雩,陈雩!”   洛程喊了好几声,见陈雩没反应,终于跑到陈雩面前,凑近陈雩,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   眼前骤然出现洛程放大的脸,陈雩终于回神,身体已经本能后退,离远一些。   “抱、抱歉。”   他低下头,小声说。   “要道歉也是我道歉啦,突然吓到你我的错,”洛程收回手,问,“你刚刚在想什么?我喊你那么多声没听见。”   还没等陈雩回答,他眯起眼睛,又抢问“你是不是在想学神?!”   “我……”   我不出来。   陈雩的表情,已经诚实的出卖了他。   洛程合掌,一拍“果然!”   他把两只手放在脑后,跟陈雩并肩,但中间还隔一个人的距离,慢悠悠沿着马路往前走。   走一会,察觉到陈雩的情绪不高,洛程问“你跟学神吵架了?”   陈雩摇头,“没有。”   洛程松一口气,笑起来,“那就好,我还在想,如果你跟学神吵架了,我该怎么给你们当和事老,可是吧,学神这人看着平易近人,真正相处起来,其实挺难,他估计不会听我的话,会很麻烦。”   “不是的,”陈雩忍不住说,“谢朗人很好,也很好相处。”   洛程心说,那是对你啊。   学神对你,那是真的特别,校花、鲁平、钟闻乐都没那待遇。   又走一会,到达目的地。   是外图。   韩静雅笑眯眯倒回来,“陈雩,给我们推荐几本习题集吧,你现在在用的就好,我们也想像你,下次期中考,成绩突飞猛进,扬眉吐气一回。”   洛程用力点头,“对呀对呀,求推荐!”   张辰羽看一眼洛程,“你上次不是还说,要心安理得当学渣,当学渣最棒。”   “什么,风太大――”洛程瞪张辰羽,踩他一脚。   下一秒他又笑得跟朵花似的,藏不住的喜悦溢出来,“我终于尝到成绩带来的甜头了。我妈我爸看我数学92,一人奖励了我五千。   所以如果我下次每科都上及格线,我就能发家致富!”   韩静雅评价“庸俗!”   洛程哼哼,“我就庸俗,你敢说你不爱小钱钱?”   洛程看着大楼外明显的“外语图书城”五个字,仿佛它就是金山银山,眼睛放光,一脚迈进大门,迫不及待扭头对陈雩说“总之,我发家致富的梦想,就靠你了!”   被书籍围绕,陈雩心情平静一些。   不再总是想到谢朗。   他浅浅笑一下,“嗯,我会认真给你们推荐的。”   四人直奔顶层教辅区。   陈雩记得洛程和韩静雅的成绩,针对他们的需要,替他们一人挑了两本,加两套配套试卷。   “这些辅导书和试卷,我都用过,很基础,适合你……我们。”意识到自己现在学渣的身份,临时改口,又继续,“你们回去,先做题,从基础题型开始,做完以后分析,找出遗忘、不熟悉的知识点,做标记,再重点学习。   然后做错题整理、同类题型延伸拓展。”   洛程、韩静雅听得一愣一愣。   半晌,洛程回神,望着陈雩的眼睛变成星星眼,“陈雩同学,可以啊。你知道吗,你现在简直就像加了光环的学霸!虽然你的分数离真正学霸还差得有点远,但是,你在我眼里已经是了!”   陈雩小指勾着书页,腼腆地笑了笑,“谢谢。”   洛程抱着辅导书和试卷,拖着张辰羽,继续在教辅区转,韩静雅也被对面可爱装修风格的文具店吸引,打个招呼,进去挑选文具。   剩下陈雩。   他上次买的试卷和习题集还没做完,不打算再买。   但他喜欢书香。   也喜欢走在书店里。   走过一排排书架,陈雩在最里面,看到一本一直想找的辅导书,惊喜的拿下来,刚要翻开,口袋的电话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谢朗。   眼眸顿时亮起,陈雩迫不及待按下接听键,随手把书放回原位,快步走出区。   “谢朗?”   “我是季明安,你来谢朗家,他需要你。”   ―   陈雩只来得及跟洛程打个招呼,就飞快离开外图,赶去谢朗家。   四十分钟后,陈雩站在谢朗家门口,扶着门,半弯腰喘气,觉得心脏超负荷,已经要跳出来。   喘了十几秒,感觉好受一些,他就稍稍握拳,敲响了门。   门很快就开了,季明安出现在门后,他的脸色不好,见是陈雩,侧身让人进来。   陈雩着急,“谢朗怎么样了?”   “不太好,”季明安叹息一声,“几天几夜没睡,高烧快40度,不吃东西光喝酒,也不肯看医生,如果我不是一直让人跟着他,知道他提前回来,就真的要给他收尸了。”   “那他现在看医生了吗?”   季明安“打了退烧针,但体温还很高。这还是我强行让医生先给他打了镇静剂,趁他睡着才打的,然后我拿了他手机,给你打电话。”   看着陈雩,“你对谢朗是特别的,你帮帮他。”   陈雩眉间拧成一个“川”字,满是担心,“为什么会这样?”   想到什么,低声问“他……是去见谁?是因为他去见的那个人吗?”   “他去纽约,见他弟弟,不过不是他弟弟的原因。”季明安烦躁的摸出烟想抽,又记起陈雩不喜欢烟味,重新放回去,走到落地窗旁,沉默一会,才沉声,“他这次过去,又见到他母亲了。”   母亲。   陈雩还记得那天他跟谢朗躺在床上,谢朗说过,他的母亲,视他如洪水猛兽。   是被母亲伤害了。   他的心脏难受的揪成一团。   陈雩望着紧闭的门,走两步,又停下来,“药效还有多久会过去?”   “剂量不大,最多一个小时。”   陈雩摸到房门,握住把手,“我进去看看他。”   季明安颔首,“进去吧,我下去重新买份粥,你照顾他一会,对了,你要吃点什么吗?”   陈雩摇摇头,“不用,谢谢。”   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了起来,光线很暗,陈雩眼睛适应一会,才能看清谢朗躺在床上的轮廓。   走到床边,突然踩到什么,陈雩弯腰捡起来。   借着大厅透进来的光,他看清楚书封,是太宰治的《人间失格》。   陈雩把书放到床头柜,又把窗帘拉开,傍晚的夕阳照进来,柔和的橙色,驱散一室的黑暗。   房间乱糟糟的,跟他前几次过来的干净形成强烈反差。   地板落了一地的空酒瓶。   空气中,也弥漫着浓浓的酒气。   谢朗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尽管因为镇静剂强行入睡,但眉头皱的很紧,双颊也因为高烧发红。   蹲下来,在床边安静注视了谢朗一会,陈雩起身,走出房间,没多久端着一盆水进来,先替谢朗擦脸和手臂。   然后拧干毛巾,放到额上。   做完这些,他又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房间。   陈雩打扫完,谢朗也醒了。   发现谢朗醒来,陈雩连忙跑过去,弯下腰看他,“谢朗,你――”   话到一半,他就被谢朗拉进怀抱里。   谢朗高烧,身体滚烫,呼出的气息洒在他脖颈,热的惊人,身上还有没散掉的酒气,手臂紧紧箍住他,几乎要将他嵌进身体。   陈雩本能地环住他,感受到掌心下的身体微微颤抖,又察觉落在脖颈的湿意,喉咙干涩无比。   谢朗在哭。   他从来没见谢朗哭过。   “谢朗。”   “谢朗。”   ……   陈雩轻轻地呼唤谢朗的名字,除了名字,他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许久。   谢朗嘶哑、还带着哭腔的声音才响起。   “小鱼。”   缓缓松开陈雩,双臂垂下,谢朗低着头,不看陈雩,也隐藏自己的神情,“我是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的灾星,对我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因为我,外公死了,时叔死了,时景再也站不起来……”   “但就算这样――”   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暴露出来,瞳底却是深黑的,如同被一层墨色覆盖,任何光芒,都无法侵入。他用执拗,偏执,疯狂的眼神凝视陈雩,孤注一掷的虔诚希望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要害怕我,离开我,好吗?” 第42章   太阳已经落山。   天空就剩下一点余晖,房间暗了下来。   借着从窗外投进来的最后一点光, 陈雩静静地望着谢朗, 将谢朗脸上的所有表情收尽。   心里难受的厉害。   但他无暇顾及这份心疼, 还有酸涩的眼角, 就往前,抬起双臂重新抱住谢朗,非常用力。   声音笃定、果决的响起“我不怕你, 也不会离开你。”   “是吗?”谢朗最后一滴泪滑落,滴在陈雩肩头, “那我们约定好了, 说到一定要做到。”   “嗯,约定好了。”   谢朗仿佛得到一个安心的答案,如释重负。   疲倦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就那么将全身重量压在了陈雩身上――他睡着了。   把谢朗重新放到床上,试了试他的体温,陈雩重新换一条毛巾,搭在他额头,又坐在床边看了谢朗半晌, 才轻手轻脚起来, 收走已经打包好的垃圾,离开房间。   季明安坐在沙发上,见陈雩出来, 就摁灭烟, 起身去开窗透气。   “又睡了?”   “嗯。”   “能睡着就好,”季明安看向陈雩,指指茶几上放着的两份外卖,“一份给你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   “谢谢。”陈雩走过去。   季明安摆摆手,站起来,“另一份等谢朗醒了,热给他吃,对了,你会用微波炉吧?”   “会。”   微波炉陈雩还是会用的。   “晚上你留下照顾谢朗,可以吗?”季明安按按太阳穴,捏捏鼻梁,露出疲倦,“我昨晚写了一晚上歌,今天又在照顾谢朗,到现在也没睡,想回去尽快补个眠。”   话锋一转,带上自我调侃,“毕竟,我最最亲爱的还没追到,累死可不是我追求的结果。”   略带玩笑的话,总算让死气沉沉的气氛活跃一点。   陈雩包着一口面条,匆匆咽下去后,点头,“我会照顾好他的。”   季明安走到玄关,穿好鞋,“谢朗吃的药放在茶几上了,他睡醒,就叮嘱他吃,那我先走了。”   送走季明安,陈雩也飞快吃完晚餐,又给纪娟打电话,告诉她晚上不回去,就重新回到房间。   陈雩靠着床沿,坐在地上。   从旁边的床头柜,拿下一本没看过的书翻开。   翻到一半,书页间夹着一张空白的卡纸,陈雩本来以为只是谢朗拿来当书签做标记的,正要翻过去,忽然发现卡纸上,有写下字,又用橡皮擦去的痕迹。   那几个字的印记很深。   就算不用铅笔去涂抹,也能隐约猜出是什么字。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陈雩一瞬间,心脏再次酸涩起来。   他想到谢朗左手手腕那一道很深的,狰狞蜿蜒的疤痕。   谢朗是这样的吗?   不是!   谢朗是主角,应该光环加身,应该活得鲜活、耀眼,是11中每个学生崇拜的对象。   这个世界,在作者弃坑开始,谢朗作为唯一登场的主角,就走向崩坏。   他的人生改变。   从沐浴阳光变成坠落黑暗。   他怎么帮谢朗?是不是只要他走完小十七设定的线路,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陈雩思考着,想把小十七叫出来问清楚,但在那之前――   “那是我16岁那年,自杀前写下的……或许,算是遗言?”谢朗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陈雩猛地转头,“你醒了?”   又看一眼床头放的闹钟,才过去3个小时。   他站起来,“饿了吗?季明安给你买了粥,我去帮你热一下。”   谢朗没答,他的瞳仁很黑,深邃的如同海底深渊,静静望着陈雩,轻轻的,“会怕吗?”   陈雩停下来,“不怕。”   依旧是笃定、坚决的语气。   忽然重新回到床边,陈雩张开双臂,低着头注视谢朗,“要再抱一抱确认吗?”   谢朗却摇摇头。   “不用确认的,我信你。”   他的小鱼,撒谎的技术太拙劣,一眼就能发现。   谢朗拍拍床沿,“我不想吃东西,不饿,小鱼坐下,陪我聊聊天。”   “不行,”陈雩板着脸,难得带上命令的口吻,“你一定要吃,吃完了,还要吃药。”   他丢下一句,“你等我。”   粥热得很快,不到五分钟,陈雩就端着进来。   “能拿吗?要不要我喂你?”谢朗还烧着,只是没那么高了,手软、脚软的症状也还在。   谢朗不想吃,不想动。   可面对陈雩满是担忧的脸,再次拒绝的话,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睑,自己动手端过碗,“我会吃完。”   “那我去给你拿药。”   匆匆跑到大厅,拿起放在茶几的药,又装一杯温开水,再次返回房间。   谢朗吃完粥和药,重新看向陈雩。   陈雩终于坐下,视线落在刚刚被他翻出来的那张卡纸,沉默几秒,轻声开口“关于你的痛苦和难过,愿意跟我说说吗?   或许,说出来会舒服一些,总是憋在心里,独自忍受,非常累。”   谢朗确实已经承受不住。   他忍啊忍,从过去一直忍耐到现在。   他用阳光笑容伪装自己,麻痹自己,仿佛自己就真的活在阳光下,可以像个人,正常活着。   然而,他又遇到傅景鸢,又一次听见傅景鸢对他说“后悔生下你”,终于再也承受不住。   “我的父亲,不……谢启。”谢朗嘴角翘起一抹嘲讽,声音干涩、沙哑,“他在遇到我母亲以前,就有情人,对方是名演员。谢启的公司当时处在上升期,如果娶一个演员,不仅对他没有任何帮助,还会因为绯闻,陷入被动,会被影响,正巧那个时候,他碰到了我母亲,傅景鸢。   我母亲出生书香世家,小小年纪就被誉为神童,18岁,就登上金色大厅演奏,对谢启来说,我母亲是最合适的结婚人选。   他们很快结婚,生下了我,谢启花心、滥情,这些缺点随着他事业、公司稳定,暴露无遗。”   陈雩就坐在谢朗身边,安静地倾听。   谢朗语气很淡,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我三岁时,母亲发现谢启在外面养着情人,就是那名演员,对方也有一个孩子,甚至比我大,他们从来没断过,我母亲莫名其妙,从正妻变成小三,从此我的生活也翻天覆地。母亲心高气傲,决不许对方的孩子超过我,我一定要足够优秀,样样必须第一,我开始被安排各种课程,从早到晚……”   三岁。   那么小。   陈雩忍不住,握住谢朗的手,仿佛在传递他勇气和力量。   谢朗垂下眼,望着陈雩主动握过来的手,半晌,更紧地回握住。   “那时候,只有外公最疼我,我每天都非常期待见到他,但我四岁时,发生了一件事,我被谢启的竞争对手绑架了。”他的语调沉下来,染上悲伤,“那天是我非缠着外公带我去玩,因为太急,他没带哮喘喷雾,我被绑架的时候,他追歹徒,追了很远,哮喘发作时,没有……没有任何人看见……”   陈雩身体已经开始发冷。   他想起谢朗生日那天,清晨的海,还有谢朗明明站在阳光下,却冷得像南极冰的体温。   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谢朗。   谢朗闭上眼睛,仍然紧紧握着陈雩的手。   “后来,我母亲再婚。我的继父比我母亲小三岁,非常爱她,爱屋及乌,他也很疼我。我母亲因为外公、因为我和谢启的血缘,跟我关系冷淡,只有他会每天早起为我煮早饭,每次我考好,会表扬我,给我准备礼物。   我生日的时候,明明我们家没有吃长寿面的习俗,但他一定会进厨房,为我煮一碗。”   陈雩看着谢朗,谢朗视线落在前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可是,他的唇色发白,由于拼命忍耐,肌肉完全绷着。   整个人很细微的,在颤抖。   “可是,在我十三岁那年,时叔也走了。”   谢朗永远记得那场大雨。   那天,他拿到少年组钢琴比赛的冠军,时谦很早以前就答应过,他如果赢了,就替他庆祝。   他很兴奋的给时谦打电话,可时谦在其他城市出差,没办法回来。   “我对时叔发火了,我骂他骗子,所以,他临时改行程赶回来,还带着给我的礼物。”谢朗忽然捂住脸,藏不住的哭腔泄出来,“时叔为了赶回家,到机场甚至等不到人接他,就自己打车回来,那天,下暴雨,司机为了避开闯红灯的一对父子,打滑撞上对面开来的货车。”   陈雩呼吸一怔。   无法言喻的难受,在心中蔓延。   他向前,抱住了谢朗,将谢朗的头按在自己肩膀。   “还有时景,时景……他也是因为我,如果那天,我再顾及他一点,看着他,没被找麻烦的混混激怒,跟他们打架,时景也不会担心我,想帮我去叫人,不小心跑到马路上。”   “这些不幸,都是因为我,我母亲确实,不应该生下我。”   “谢朗。”陈雩喊完,认真说,“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起因或许跟谢朗有关,但结局,谁也无法预料。   不是谢朗的错,他也是受害者。   “你只是普通人,无法预料任何事。”   陈雩抱着谢朗,轻拍他的背脊,另一只手也抚上他的头,很轻地拍着。   他不敢想,小小年纪的谢朗,是怎么从失去一个个重要的亲人里走出来的。   他光是听,已经觉得很冷,彻骨的寒。   谢朗现在才18岁。   几年前,他还没成年,只是个孩子。   他怎么能够承受这些。   他本来,不应该承受这些!   谢朗还在发烧,情绪还激动,这会其实难受,他靠在陈雩的肩上,呼出的气息灼热。   陈雩很快察觉到谢朗的不舒服。   “谢朗,你还好吗?”   谢朗轻轻动了下脑袋,“没事。”   从陈雩怀里退出来,谢朗的脸颊、眼睛都是红的,嘴唇却毫无血色,过分白。   陈雩伸手去探谢朗的额头,发觉温度还是高,连忙把人塞进被子里,又去拧一把毛巾,裹着冰袋,覆在谢朗额头。   “我去找点酒精,帮你擦擦关节。”   “别走。”谢朗握住陈雩的手腕,依赖眷恋地看着他,“没关系,你陪我,陪着我就好。” 第43章   陈雩心疼谢朗。   谢朗依赖地看着他, 说别走,他无法离开。   “好,我不走。”陈雩重新坐下,声音轻轻的,疼惜地注视谢朗。   “嗯。”谢朗抓着陈雩, 没松开。   或许是病了, 很没安全感。   谢朗之前吃过药, 药里有安眠的成分, 这会药效发作,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攥紧陈雩的手,也一点点松开。   陈雩等到谢朗的呼吸平缓、均匀下来, 才把谢朗的手放回被子里, 又替他换一条毛巾,出去客厅找酒精。   过去, 陈雩发烧的时候, 一直都是自己熬过来的。   一些物理退烧的方法, 他很清楚。   找到酒精后, 陈雩就迅速用水兑稀,返回房间, 开始替谢朗擦拭。   反复几遍,才停下来。   一直到后半夜, 谢朗才彻底退烧。   陈雩收拾好毛巾、酒精, 累的眼皮直打架, 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忍不住趴在床沿,睡着了。   第二天。   陈雩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床上。   谢朗已经不在了。   谢朗去哪了?   陈雩一惊,掀开被子爬起来,快步走出房间,急忙忙到处看一遍,在阳台发现谢朗,才松一口气。   谢朗穿着宽松的黑t,手肘撑在阳台边缘,半弯着腰,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鼓囊囊,静静望着远处,陈雩仿佛又看到那天海边的谢朗。   心底压抑不住的疼惜。   走到谢朗身后,陈雩停几秒,又走到谢朗身边,抬眼,循着谢朗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只有山。   没有其他。   “谢朗。”陈雩收回视线,转头,一语双关,“你好了吗?”   “嗯。”谢朗听出来了。   他低头,望着陈雩担忧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笑,“别担心,我没事。”   撒谎。   陈雩很笃定。   莫名的,陈雩心脏酸涩的令他想大哭一场。   大概是因为谢朗明明受那么多痛苦和委屈,却只敢让自己有一晚上的情绪失控。   他心疼谢朗这么压抑自己,这么拼命忍耐。   但如果忍耐到极致,迎来的,是彻底崩溃吗?   陈雩忽然很怕。   “谢朗。”本能地用力抓着谢朗的手腕。   他的眼前,模糊一片。   等他反应过来,眼泪已经掉下来。   察觉温热的指尖碰到自己眼睛,眼泪被擦去,陈雩仰起脸,和谢朗对视。   “别哭。”   阳台有风,谢朗的嗓音混在风里,很轻,“没事的,一切都是我应该承受的,你不需要为我难过。”   “你的出现,对我而言,已经是光,”珍惜、小心地捧起陈雩的脸,深深凝望他,“所以,我没事的。”   “不……”拼命摇头。   不是。   不是你的错。   你不应该承受这些。   陈雩说不出来,已经泣不成声。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爱哭,泪腺这么发达。   谢朗轻叹一声,上前一步,拥住陈雩,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别怕,小鱼。”   “自杀的事啊,”他垂下眼帘,掌心轻抚陈雩的后脑,许久才继续,“我不会再做了。”   他想活着。   因为,有人希望他好好的。   而且现在,他能汲取到光,有养分,能继续活下去了。   陈雩攥着谢朗的衣服,脸颊紧紧贴在谢朗胸口,缓缓、轻轻地点了下头。   陈雩本来是期待谢朗回来,和谢朗一起出去玩。   然而现在,他不想玩了。   他想读书,想帮谢朗。   曾经,他对小十七说的“拯救”很模糊,可现在,他懂了。   他想让谢朗回到书的原设定那样,万丈光芒的模样。   陈雩重新制定了一份学习计划,把晚上拿来刷难题、综合题的时间压缩,又腾出两小时做基础题型。   如果谢朗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   那么书世界修复以后,谢朗一定也能得到拯救。   他想看,谢朗闪闪发光,是真正主角的模样。   接下来两天,陈雩每天都会背着谢朗送给他的学习笔记,去找谢朗,不厌其烦,一遍遍复习早已经倒背如流的基础。   他刷一套套的基础题。   做最简单的,初中、高一的试卷。   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他想帮谢朗,想救谢朗。   十月八号,星期四。   返校上课。   洛程观察一早上,终于忍不住戳张辰羽,“你有没有发现,陈雩变了?他变得超级粘学神!”   张辰羽揉揉眼睛,犯困,“有吗?”   “有!”洛程掰着手指头数,“今天陈雩平均三十秒,就会看一眼学神,学神动一下,他立刻就有反应,学神起来,他跟着起来,眼睛时时刻刻都在学神身上啊!”   “观察这么仔细?”   “当然,”洛程眼睛亮亮的,“作为王炸的头牌c粉,必须对追的c观察细致入微!”   有点兴奋的把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陈雩开窍了?终于和学神关系更近一步了!!!”   这个答案,张辰羽回答不了。   但他觉得不像。   顺手揉一把洛程的头发,张辰羽没说话,又重新趴下。   洛程“……”   谢朗转着笔,托着下颚专心的看在讲台上擦黑板的陈雩。   听到洛程和张辰羽的对话,他转笔的动作停下,嘴角轻扬。   他也发现陈雩变得比以往还粘他,总是要时时刻刻见到他,才会放心。   他并不会觉得烦。   甚至,很开心。   他将陈雩当做唯一,也想成为陈雩的唯一。   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他刻意做的,只是巧合的偶然,不过不可否认,他很高兴,有一份从心底溢出来的满足感。   这是他一直希望的。   视线和陈雩对上,谢朗站起来,抬脚走上去。   “洗手吗?”   “嗯。”   “我陪你去。”   简短的对话结束,两人并肩走出班级,沿着走廊,踏着阳光,向前走。   还有一周就是运动会。   但大家之前都在奋起备战月考,完全把运动会丢个干净,到现在还没商量出怎么入场,以及入场时,口号要喊什么,要穿什么。   时间紧,趁着午休,许维、洛程组织大家集思广益。   “快快快,畅所欲言,大家都有什么想法?”洛程站在讲台,神色激动。   “不然,让校花再穿一次裙子?”有男生提议。   但他话音落下,周白就一脚踹桌子上,狠狠瞪他,“要穿你穿,另外,别叫我校花!”   那男生咳一声,“那还是算了,我穿可能会把校领导吓出心脏病,都是老人呢,我赔不起。”   又有人提议“那女生穿jk制服!”   女生们集体“你想挨揍吗?”   许维拍拍讲桌,“都正经点,开幕式学校会根据入场评选最优秀班级,是有奖品的。”   一听今年有奖品,大家稍微有点精神。   “奖品?什么奖品?”   “请问直接发钱吗?”   “你想得美哦。”   “这次真的发钱!”许维推推眼镜,见大家听完他的话瞬间变得激动无比,连拍好几下手,“安静,安静!”   “班长,别吊胃口,有多少?!”   许维“开幕式评选出的冠军班级,奖金800;运动会每个年段总分拿到第一的班级,也奖励800!所以,同学们,冲呀!”   以往运动会奖品不是书就是笔记本,对11中这样学校的学生来说,没有一点吸引力。   今年换成实打实的钱,尽管不多,可两项加起来也才1600,如果都拿到,就够全班到大排档聚一餐了!   瞬间动力满满。   “不然穿汉服?”   “全班sy!”   ……   其实大家都挺倾心那个穿汉服的提议,既漂亮又弘扬传统文化,然而韩静雅仔细算了一笔账,否决了。   太贵。   而且女生的发型,很难搞。   提议被否决,只能重新开。   全班都对穿什么发表了建议,就剩陈雩和谢朗,两人在闹哄哄的班级里,依旧不被撼动,在学习。   陈雩拿着一张卷子,认真询问谢朗。   边听边记,很专注。   “陈雩。”   “陈雩!”   洛程加大音量,终于把陈雩的思绪从题目里叫出来,他茫然地抬头,“……怎么了?”   洛程飞快跑到最后一桌,手里拿一张纸卷成圈充当话筒,“你有什么建议?”   陈雩根本没听大家刚才讨论什么,不解,“什么建议?”   谢朗轻笑一声,嗓音低柔,言简意赅把洛程他们在商量的事,跟陈雩说一遍。   “这样啊……”陈雩认真思考,几秒后,忽然弯起眼尾,露出浅笑。   洛程星星眼,期待地看他,“你想到什么?快说,快说。”   “自己做班服,怎么样?”陈雩声音不大,但足够洛程听见,见洛程露出不解,就拿起笔,低头在稿纸上简单勾勒出线条,“款式就这种,简单白t恤配黑色裤子就好。   然后在白t上印手绘,我们自己画,每个人,都画一幅图,或者写一些字,印在上面。”   洛程想象一下画面,睫毛扑闪两下,“好像,还不错?”   他转身,“我去问问大家。”   回到讲台,洛程把陈雩的话复述一遍,“大家觉得呢?”   女生们几个几个凑在一起商量,都挺心动,这样一来,那件自制的t恤就有很不一样的意义。   可以当成非常珍贵的收藏!   女生们先同意,“我们觉得可以!”   男生这边还在犹豫。   有人提问,“写什么、画什么都可以?”   韩静雅翻个白眼,“你想画不可描述的也ok,反正你自己也要穿,你不觉得丢脸就行。”   提问人“……”   “好吧,我们也同意,挺好,不用花里胡哨的。”男生们点头。   许维记下来,最后总结,“那就这么定了,大家下午放学前,把画稿或者文稿给我,我晚上去下订单,不然时间会来不及。”   听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陈雩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有点高兴,因为谢朗的事一直不太高的情绪,终于恢复些。   他忍不住转头看谢朗。   “小鱼的想法很好。”谢朗自然地摸摸他的头,温柔的夸奖传到他耳畔。   陈雩笑得更开心了。   下午放学,钟闻乐组织参加接力赛的同学留下来训练。   接力讲究团队合作,而且接棒的时候,如果没有训练过,很容易出错。   为了赢那800奖金,原先蔫耷耷的大家,现在干劲十足,钟闻乐说留下,一个都没跑。   陈雩和谢朗参加的,是4x100接力。   搭档的另外两个,是许维和学委肖晓游。   叶佳和江源什么比赛都没参加,做后勤,他们拿着秒表,一个站,一个站终点。   江源说“钟闻乐让我们俩,先帮你们测一下各自的成绩,再分配接棒顺序。”   没人反对。   第一个测的人是谢朗,谢朗的速度很快,100米只用了不到12秒的时间。   非常快。   旁边围观的人,忍不住开始喝彩。   尤其是女生们,尖叫声已经控不住,叫的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接下来是肖晓游,许维。   最后是陈雩。   陈雩的成绩,果然排在最后。   陈雩听到叶佳报出他跑的成绩,不禁耷下肩膀。   他一直跑得不快。   他讨厌运动,上辈子更是连体育课都很少去上。   叶佳发现陈雩不太高兴,安慰他,“没关系的,你愿意参加,已经很好了。”   “会拖后腿……”   抿紧唇,陈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很沮丧。   大家都那么希望拿到第一。   “别担心,”谢朗来到陈雩身边,又用手将陈雩的脸托起来,注视他的双眼,“你落下多少都没关系,我会帮你赢回来。” 第44章   虽然谢朗这么说, 但陈雩并不想完全依靠谢朗,理所当然当废物,拖大家后腿。   这是给人添麻烦。   哪怕对方,是谢朗也一样。   何况4x100接力,是他自愿选择参加的, 大家都在努力, 他也必须努力。   和谢朗四目相对, 陈雩刚想拜托谢朗帮他训练, 旁边就传来林东阳不屑的咋舌声“嗤。”   故意很大声。   林东阳自从上次拉了全班仇恨值,现在没人理会他, 不过他也报了800米,今天同样被拉来训练。   洛程不满, “你什么意思?”   林东阳冷哼一声, 阴阳怪气,“能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某些人太废, 跑这么慢, 还好意思报接力, 就是给班级拖后腿!   天天扒着谢朗, 没谢朗在,就是废物一个。”   叶佳拧着眉, “你这人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林东阳冷笑, 斜一眼陈雩,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陈雩皱了皱眉。   谢朗沉下脸, 视线扫过林东阳,眸色漆黑,一个单字,“滚。”   林东阳吓得身体抖一下,心底生出惬意,但他太讨厌陈雩了,想过嘴瘾,而且,有人让他确认一件事。他后退几步,嘴上继续,“从开学到现在,一直都是,不靠谢朗,你什么都不是。”   谢朗阴沉沉看着他,往他走了一步。   陈雩及时拉住谢朗,林东阳不是龙飞,真打他,谢朗要背处分,不值得。   安抚好谢朗,陈雩抬起头,面无表情直视林东阳。   “我和谢朗是彼此重要的朋友,我们的关系,你挑拨不了,不用白费力气。至于运动会,大家都能报名,我是跑得慢,但我没想给班级拖后腿,还有一个星期,我会训练。”顿了一下,他语气平淡,直言不讳,“其实,你不喜欢我,可以直接无视我,就像我非常讨厌你,就无视你一样。”   林东阳又给自己找气受,瞪着陈雩半天。   但陈雩已经不理他,转头跟谢朗说话,“以后每天我要更早来学校,你不用特地到车站等我了。”   “几点?”谢朗语气带着笑意,“我也提早,陪你。”   肖晓游和许维也过来,“对,你几点?我们一起训练吧,我们四个算是一个小团队。”   江源、叶佳、洛程都巴巴盯着陈雩,“我们能做啦啦队!”   没任何人多给林东阳一个眼神。   就像陈雩说的,讨厌,那就无视,当对方不存在就可以。   林东阳咬着唇,两手紧紧握拳,脖颈的青筋都爆出来,气到脸红脖子粗。   转身离开前,他的余光又十分隐晦地扫谢朗一眼。   谢朗侧头,往林东阳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眉目阴沉,表情很冷,如同覆盖一层万年玄冰。   陈雩认真给自己制定了一张运动计划表,从早到晚,跟学习计划一样,精确到每分每秒。   他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刚过六点,就已经到学校。   和谢朗一起成为全校最早到的人。   做完热身运动,谢朗会先陪陈雩慢跑一千米,然后休息几分钟,开始训练一百米。   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的跑。   肖晓游、许维来得稍微晚点,但六点四十也到了,这个时候,四个人就会开始练接力。   每天早上、每天中午、每天晚上,操场上都能看见他们身影。   班里的女生们越来越喜欢陈雩,又认真又乖,有毅力很坚持,还特别尊重她们,简直是珍宝!   对于珍宝,那就要更加倍的爱护。   陈雩每天跑步,她们想送水、送毛巾,然而这些都有谢朗,她们插不进去,没办法,只好就在旁边加油。   陈雩进步零点一秒,要夸上天。   陈雩进步零点二秒,要夸到天上有地下无。   疯狂吹彩虹屁!   男生们“……我、我们也要夸奖。”   女生们“滚!”   对比一下,惨。   太惨。   陈雩今天已经训练了半个小时,现在在休息,他站在谢朗身边,看着不远处几个女生边追着男生假装要打,边念着他的名字夸他,不自觉弯起眉眼,流出出满足。   他曾经一直想要的,得到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拥有好多可以称为“朋友”的同学。   忽然。   “小鱼,吃糖。”   谢朗说完,手伸到陈雩面前,掌心放着一颗牛奶糖。   陈雩转头,微微仰脸,看着谢朗。   清晨的阳光下,此时嘴角含笑,温柔望着自己的谢朗,耀眼的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蓦的,他心跳漏了一拍。   “小鱼?”   耳边又传来谢朗的声音,陈雩才回过神。   重新对上谢朗的视线,望见那双眼睛里,仅有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心底有把火,猛烈烧起来。   他真的,不太对劲。   迅速垂下眼睫,拿走谢朗掌心的牛奶糖,陈雩没敢再看谢朗。   ……小鱼?   谢朗收紧手掌,放进口袋,看着陈雩,若有所思。   时间就在训练、学习、做题、运动会入场式彩排中,飞快过去。   在大家的热切期盼里,终于迎来了运动会开幕式。   11中的操场不够大,没办法按班级规划场地,容纳不下全校两千多人,是在市体育场开的运动会。   上午七点半,所有人准时在体育中心集合。   为图方便,大家已经把班服提前穿上了,独一无二结合全班每个人手绘的t恤,让他们直接成为最亮眼的一群人。   每个人互相打量彼此,七嘴八舌讨论t恤上的画和字,找画的好、写的好的人。   “卧槽,这谁的狗爬字,太丑了吧!”   “还有意见?我的狗爬字总比你画个火柴人强!”   “不行,今天开始我们友谊的桥梁断了,打一架!”   周白刚好就站这两个人旁边,被吵的烦死,一人踹一脚,“闭嘴,半斤八两,吵什么。”   两人“……”   委委屈屈勾肩搭背离开,然后小声吐槽“校花太让人幻灭了,居然就直接摁个手印。”   叽叽咕咕吐槽,又迅速和好如初。   这时候,任程程脖子挂着台单反走过来,他今天也穿着跟大家一样的班服,笑眯眯的,心情非常好,“同学们,都过来,老师给大家拍个合照。”   大家很快聚集过来。   女生站前面,男生站后面,陈雩和谢朗站在最边上,照片定格时,他们还在说悄悄话,谢朗眼底是毫无掩饰,倾泻而出的温柔。   拍完一张全班合照,任程程又让四个领队出来单独合照。   领队完全女生票选,毫无意外,全班颜值最高的四个人胜出――陈雩、谢朗、周白、张辰羽。   洛程还是很不服气,扁着嘴,非常怨念,“娃娃脸可爱款不是也很好嘛!”   韩静雅捧着脸,觉得前方合照的四人,每个人都金光闪闪,快被那耀眼的光闪瞎,听到洛程的小抱怨,腾只手拍拍他肩膀,“乖,你想合照,待会姐姐帮你拍,拍多少张都有。”   拍完合影,已经快要八点。   大家连忙排好队。   陈雩、谢朗、周白、张辰羽站在最前面,陈雩有点紧张,指尖按在裤缝,浑身肌肉都紧绷着。   小口小口深呼吸。   “别紧张,我就在你身边。”谢朗的手突然伸过来,握住陈雩的手,轻轻捏了捏他掌心,“我们彩排过很多遍,小鱼每一次都做得很好。”   猝不及防被握住手,陈雩僵了下。   下一秒,耳根开始有点烧。   最近他只要被谢朗碰到,就会莫名觉得心里烧烧的,然后心跳加速,脸颊、耳朵也会发烫。   他想问问小十七为什么会这样,但小十七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没回应。   不清楚原因,没有解决办法,他只好让自己少碰到、躲着谢朗一点。   现在被握住手,他想抽回来,可挣扎几下,反而让谢朗握得更紧,耳边传来谢朗压低的嗓音,“怎么了?”   陈雩掌心发烫,传进心底。   又本能想捂耳朵。   他不敢动了。   “……没什么。”   发现陈雩不再挣扎,谢朗满意了,他微微弯下腰,贴在陈雩耳畔继续问“还紧张吗?”   陈雩摇摇头。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谢朗吸引走,根本顾不上关注其他。   “那就好。”谢朗另外一只空余的手,轻轻碰了碰陈雩软软的发梢。   知道陈雩不紧张了,谢朗也没松开手,而是继续握着。作为领队,他们站在第一排,再加上两人都是学校出名的人物,非常显眼。   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差点引爆全场王炸女孩的尖叫。   隐隐听到后面传来的喧闹,周白往谢朗和陈雩看一眼,陈雩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谢朗嘴角勾着笑,似乎心情很好,很紧的主动牵着陈雩。   周白“……”   无奈地叹一声,周白主动把手伸到张辰羽面前,“我们也牵一下,不然挺麻烦。”   张辰羽“唔”一声,侧过脸看一会谢朗和陈雩,对周白说“等会你要替我跟洛程解释。”   “成交。”   他们也牵起手。   四人两两牵着手,尽管更显眼,但对比刚才热烈十足议论,正在逐渐减少,沉寂下去。   八点十五分,国旗队、彩旗队、锣鼓队依次入场。   锣鼓队奏响运动员进行曲。   接着从高一(1)班开始,每个班级按顺序入场。   看台上主持的老师情绪激昂,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体育场每个角落。   等待的时间无聊,大家开始观察各个班级入场穿的衣服和喊的口号,小声讨论   “幸好没穿汉服啊,光高一就有四个班穿了。”   “也有制服耶,很像一中的款式,不过真的好看脸,里面有几个人穿的,太毁了啊啊啊!”   “我算知道了,好看的衣服,必须要有配得上的颜值和身材,五五分和大众脸不配拥有它们!我再也不羡慕邻国校服了,我根本没法穿!”   在小声讨论里,高一走完,迎来高二。   周白跟张辰羽牵着手,牵到已经各自都忍不住了。   周白死死皱着眉,终于忍无可忍,小声喊了谢朗一声,“朗哥,商量一下,你能松手开陈雩吗?”   陈雩的脸已经红到不好意思抬起来,听到周白的话,他用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扯了扯谢朗的衣摆,声音很轻,带着点请求   “松、松开我吧。”   谢朗垂眸,盯着陈雩的发旋,过了会,才松开。   但又弯腰,嘴唇擦过他耳朵,“那等开幕式结束,你告诉我,为什么最近总躲着我。” 第45章   走完入场式, 台上校长、主任, 其他领导各自说了话, 就宣布老师带队去各自分配的区域。   入场式的评选结果要运动会结束,和每个年段总分最高的班级一起宣布。   高二(14)班分配到中间区域,位置在前排,恰好他们是高二最后一个班, 后面没有班级。   这个位置上午的时候太阳能直接晒到, 后面没人, 女生就大胆的把伞打起来。   韩静雅、叶佳凑在一把伞下面,叶佳手里还多一把,洛程弯着眼睛, 跟螃蟹一样挪到她们身边, 嘴巴超级甜, “两位姐姐, 商量一件事呗?”   成功借到叶佳的伞, 洛程哼着不成调的歌回到张辰羽身边,拽着他衣袖, “跟我一起撑。”   张辰羽看一眼那把粉色蕾丝边少女心十足的伞, 坚定地摇头。   “我觉得日光浴挺好。”   洛程死缠烂打,张辰羽完全不松口。   “那我一个人撑好像也不太好?别人会不会以为我是女孩子, 跑来跟我搭讪呀?毕竟我也是个背影杀手啊。”洛程自言自语叨咕半天,忽然想起什么, 准备去找陈雩, 他相信陈雩肯定不会拒绝他。   ……大不了, 他再扮的可怜兮兮一点!   打定主意,洛程脑袋转向后排,想找陈雩,然而找了一圈,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   怎么又不见了!   开幕式一结束,谢朗就握着陈雩手腕,把人带出体育场。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坐着,两人没说话。   谢朗咬着一根棒棒糖,盯着下面绕着体育场外围跑圈的老人一会,开口,“小鱼,刚才的问题,你想好怎么回答我了吗?”   “我……”   有点茫然。   谢朗缓声,“没关系,我等你。”   陈雩余光悄悄瞥过谢朗,又悄无声息收回来,把下巴垫在膝盖上,盯着自己脚尖,“会分心。”   “分心?”   “嗯。”   陈雩拆开鞋带,重新绑紧,“如果一直看你,就总会想到你;碰到你,心脏也会变得奇怪,我得好好读书,不能分心。”   停顿一秒,“所以,在我弄清楚,找到解决办法以前,我只能尽量不碰你,不看你。”   他侧过脸,一双澄澈的眼睛注视谢朗,里面写满真诚,“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不会食言,我不会离开你。   你需要我,我就在。”   谢朗静静看着陈雩,没说话。   谢朗不说话,陈雩有点担心,犹豫几秒,小心地碰一下谢朗,肌肤碰触,他又觉得自己心跳快起来。   触电一样收回手,小声问“你生气了吗?别生气……”   “不,我不生气。”   谢朗忽然笑了,发自真心,充满阳光和明媚的笑。   陈雩呆呆地看着谢朗,谢朗真正笑起来,真好看。   摸摸滚烫的耳垂,陈雩重新低下头,放在身侧的五指一点点收紧,握成拳――他一定要让谢朗每时每刻,都能够这么笑,保持最阳光的笑容!   安静地又坐一会,陈雩终于把思绪平复下来。   “我们回去吧,我想跟大家一起看比赛。”   “好。”   谢朗十点半要参加100米预赛,广播通知完,就起身,跟一起参加的鲁平下去。   陈雩捏着一支笔,眼巴巴盯着他的背影。   谢朗似乎有所感应,走下台阶,在栏杆的位置,回头准确对上陈雩的视线。   陈雩立刻笑了起来。   笑容藏着小满足。   谢朗已经下楼,到下面操场,陈雩目不转睛,目光追随。   短跑项目报的人多,每个年段都分甲乙丙四组,先预赛,再决赛。   谢朗排在甲组。   的位置,同组的人都在抓紧时间热身,唯有谢朗只是站着。   但毫无疑问,他就是人群的焦点。   看台最前面,沿着100米跑道的栏杆旁,从高一到高三,站满女生,还没开始,加油声已经响彻上空。   陈雩其实也想下去看,不然视线都被挡住了。   “一起下去吗?”周白突然开口。   周白猝然开口的话,让陈雩愣了下,他转脸,发现周白没什么表情,仿佛就是随便问一下。   “嗯。”不想违背心底的想法。   两人走下台阶,韩静雅注意到,给他们让个位置,又对陈雩说“待会要把‘加油’喊出来!”   陈雩刚想点头,代表开始的枪声已经响起,陈雩连忙低下头。   他跟谢朗一起练习一个星期,谢朗每次都跑得非常快,而且每次跑,成绩都能再进步一点。   今天也不例外,特别快。   一路领先,轻轻松松拿下第一。   汗都没出。   女生们的尖叫几乎掀翻天,陈雩的那声加油,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刚才谢朗跑过他面前,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记得专注地看,根本没办法分神想到要加油。   谢朗往回走,突然,他抬起头。   准确找到陈雩,他勾起嘴角,朝陈雩挥挥手。   “啊啊啊啊啊啊――”   “学神是看我吗?!!”   迷妹们捂住脸高兴地尖叫,自我代入那个笑容和挥手,是对自己。   只有陈雩真正对上了谢朗的视线,知道谢朗是对他笑。   他怔怔地望着谢朗。   握着栏杆的手无意识收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加快。   中午,休息。   吃过午饭,洛程提议去就近的公园走走,感受一下所谓“最佳约会场所”的浪漫气氛。   现在不是在学校,既没法午休,做作业又没桌子,大家一致同意。   陈雩和谢朗落在人群最后面。   踩着满地金黄的梧桐落叶,谢朗穿着简单的白t,配一条宽松的运动裤,戴着护腕的手插在口袋,跟陈雩并肩。   旁边是巨大的人工湖,水汽被风带过来,有点凉。   陈雩悄悄观察谢朗,却每次在谢朗转过来以前,就迅速移开目光。   就像是个偷偷暗恋的小女生。   陈雩的偷看,谢朗心知肚明,只是没拆穿。   他给时间,让陈雩自己想明白。   两人没说话,却默契的步调一致,每次连先迈出那只脚,都一模一样。   没多久,洛程他们停下来。   过一会,又忍不住发出赞叹“哇!”   陈雩听到声音,好奇地走快几步,抬眸往前望过去。   视野里,出现一座被花海环绕着的透明城堡。   城堡的后面,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鸳鸯、天鹅自由畅快的嬉戏。   城堡门口,停着一辆仿真的南瓜马车。   还有爬满绿色藤蔓的秋千。   大门往外,只有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道,延伸到湖边。   陈雩也觉得很美。   洛程收起刚用来百度的手机,眉飞色舞科普,“听说晚上城堡会亮灯,那时候才是最美的。”   “我觉得现在就挺美。”   “对了对了,拍照!”   韩静雅拉着叶佳和罗珊珊,跑进花海,给洛程分配任务“小橙子,来给姐姐们拍照。”   陈雩也拿出手机,拍风景。   谢朗站在他身边,“我帮小鱼拍一张?”   陈雩摇头。   自己拍,就觉得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喜欢合照。   很多人,被包围着,不会孤单。   “那我们一起拍。”谢朗从善如流,他直接拿走陈雩的手机,交给周白,让周白帮忙。   然后,他握着陈雩手腕,把人带到郁金香花田前,松开握着的手腕,转而搭上陈雩的肩。   他刻意侧一点身站,这样的姿势,更像是把陈雩抱在怀里。   陈雩仰起脸。   而谢朗垂下眼,对他笑。   这个时候,他们其实还没准备好,然而周白透过镜头,却觉得,画面温馨又美好。   想也没想,他迅速抓拍起来。   周白把手机还给陈雩,又看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勾着鲁平、钟闻乐去旁边玩。   陈雩低头,看着刚才的合照,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指尖擦过屏幕里的谢朗,心里忽然觉得甜。   下午,男子百米决赛以后,迎来4x100米接力。   谢朗刚比赛完,就在下面等,肖晓游、许维跟陈雩一起下去。   肖晓游担心陈雩紧张,跟他说“我们训练那么久,身体肌肉已经有记忆,你尽管跑就好。”   许维也说“对,别有压力。”   谢朗就站在台阶下,陈雩下来,他就自然走上去,温热的掌心摸了摸陈雩软软的发丝,嗓音很轻,藏着温柔,“尽全力就好,其他有我。”   陈雩还是第一次参加运动会项目,在那么多人面前跑步,他没试过,又因为社恐,本能恐惧。可是,他看到谢朗,被谢朗摸过头,耳边是谢朗特有的非常好听的嗓音,莫名的,一点也不怕了。   谢朗在这里。   害怕了,抬头就能看见。   陈雩深呼一口气,用力点下头,“嗯!”   第一棒是肖晓游,发令枪响,他就迅速反应,抓着接力棒快速冲向陈雩。陈雩掌心有汗,但眼神很冷静,见肖晓游已经快过来,就预跑起来,同时把手向后,做出接棒的姿势。   这会,14班加油的呐喊声,几乎盖过其他所有人。   肖晓游不是最快的,落后了三个班,陈雩接棒后,回忆这个星期的训练,调整呼吸,奋力奔跑。   经过训练,他已经进步很多了。   在把接力棒传给许维前,他成功超过了一个班,把排名抢回第三。   肖晓游非常兴奋,走到陈雩身边,就开始夸他。   陈雩没怎么认真在听,他的视线越过中间的草坪,专注望着谢朗,他已经拿到接力棒了。   接近第二,超过第二。   稳在第一。   冲过终点!   赢了!   四人一起回看台时,谢朗拉着陈雩,在他耳边轻声,“开心吗,小鱼,是我们一起赢了。”   “嗯!”   陈雩眼睛亮亮的,倒映满满的阳光,“很高兴!”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兴奋。   还有荣誉感。   是谢朗带给他的。   转身,跟谢朗对视,陈雩说“下次,我们还要一起参加。”   谢朗莞尔,“好。”   下午最后一个项目,是趣味赛,借物赛跑。   跟上次大家在海边烧烤时玩得借物接力有点不同,这次每个班只要出一个人,其他规则一样。   14班上场的人是洛程。   这个项目,其实不比跑步,比运气。   ――如果抽到的卡片根本拿不到东西或者做不到,就算跑完,也没名次。   枪响,参加比赛的人就冲到设定的抽牌区,洛程闭眼一通乱抽,打开纸条,顿时眉开眼笑。   跑到14班的正下方,洛程冲张辰羽喊“扔一样你的东西给我,随身的!”   张辰羽没带什么东西,想想,把一只鞋子脱了,丢下去。   “!”   洛程气到原地转一圈,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给我等着!!”   但还是弯腰捡起来,嫌弃地提着跑。   洛程实在太逗了,全班哄笑,不过洛程的速度很快,趣味赛拿到了第三名。   伴随洛程炸毛追着张辰羽打的背景音,第一天比赛结束了。   收拾完座位留下的垃圾,众人一起回家。   有说有笑。   陈雩没看路,眼睛又不受控制跑到谢朗身上,谢朗这会在跟周白、鲁平说话,聊晚上开黑。   没发现谢朗停下来转身看他,陈雩直直撞上去。   正好扑进谢朗怀里。   揽住陈雩腰,防止他摔倒,谢朗垂眸,“在想什么?走路都不看路。”   陈雩反应过来,连忙从谢朗怀里退出来,脸颊发烫。   “我……”   陈雩刚说一个字,几声女声就打断了他,“谢朗!”   陈雩循着声音,望过去。   就见几个别班的女生簇拥着中间小个子,长相甜美、可爱的女生走过来,“我们有话跟你说。”   中间的女生犹豫地开口,“我能、能邀请你一起去临湖公园吗?听说晚上很漂亮。”   声音越来越小,细细软软的。   洛程不知道什么凑过来,小声告诉陈雩,“她这是邀请学神去约会圣地,是委婉告白啊!”   告白……!   陈雩瞳孔微缩,两手握在一起,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仰起脸,屏住呼吸等待谢朗的反应。   胸口揪着,甚至已经想替谢朗拒绝,然后拉着谢朗离开。   但他不能。   紧张的等待,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其实,也仅仅只是过了一秒。   陈雩听见谢朗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的邀请,我要送小鱼回家。”   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陈雩大口大口呼吸。 第46章   晚上, 陈雩坐在书桌前, 已经很久没动笔。   二、三十年的老式房屋隔音不太好, 隔壁已经吵了一晚上的架,只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以往, 陈雩总能无视, 专注沉浸在题海里, 可今天,他觉得好烦,被吵得更加静不下心,那些声音无孔不入地钻入大脑, 令他越来越烦躁。   他思绪乱糟糟的, 跟毛线团一样,乱七八糟全部堆在一起, 理不清楚。   做题也没法让他静心。   应该说, 他根本做不了题,本来很乖的文字、数字、符号, 突然都调皮起来,在纸上动来动去、跑来跑去, 他甚至无法看清。   又尝试几次, 还是一题都写不下去, 陈雩放下笔, 把自己丢到床上, 卷着被子盖过脑袋。   生了会闷气。   然而很快, 他再次想起谢朗, 脑海记忆清晰。   陈雩想起今天一天见到谢朗、被谢朗触碰、挨着谢朗时候的感觉――心里像燃起一把火,烧的心脏滚烫,血液都是热的,心律也超出正常值。   而且,他更加忍不住想看谢朗,注意谢朗了。   还有傍晚。当那个可爱又漂亮的女生委婉地向谢朗表白时,他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害怕,甚至在谢朗开口前,就想直接把谢朗带走,走得远远的。   在谢朗拒绝女生以后,又感觉松了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这种情绪,是不对的吧?   他果然是太奇怪了。   陈雩在被子里闷了好久,才拉下被子伸出头来,十指攥紧被角,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谢朗。   轻轻念着这个名字,陈雩把手放在胸口,隔壁的吵架声已经停下了,现在很安静,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每念一次谢朗的名字,它就加快一点。   不知不觉,心口仿佛又燃起大火,就像白天和谢朗在一起时,剧烈燃烧,带来无尽的滚烫和热。   陈雩爬起来,喝下整杯凉水。   一点用也没有。   “小十七。”   陈雩喊了好几声小十七,依旧没回应。   偏偏这个时候,小十七不见了!   好气!   陈雩躺回床上,重新把自己团起来,闭上眼,小声背语文课文,背完课文,又背数学公式、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   翻来覆去好久,才总算睡着。   虽然睡着了,但陈雩一晚上没睡好,做了好多个梦,梦里他一直不停地跑,清醒过来后,为什么在跑,又记不起来。   和纪娟面对面坐在餐桌吃早餐的时候,陈雩整个人都蔫耷耷的。   纪娟用公筷给陈雩夹了颗荷包蛋,见陈雩没精神,心不在焉,放下筷子问:“小鱼,怎么了?”   陈雩抬头,看向纪娟。   “我……”   话到嘴边,又有些迟疑。   纪娟眉眼温柔,慈爱地看着他,“是遇到什么烦恼了吗?”   陈雩握紧筷子,脚尖都绷着,过好半晌,才轻声开口,“妈妈,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这么认为?”纪娟语气很温和,鼓励地凝望他。   “我觉得自己病了,”陈雩正襟坐好,放下筷子,两手交握,表情很茫然,“我最近只要接触到一个人,心跳就会变得很快,脸颊、耳朵也会发烫。   我还会控制不住总想他,想看他,每次看到他,都会觉得他很好看,是最好看的。”   交握的手互相捏着,陈雩停顿了几秒,继续:“而且,昨天有人向他告白的时候,我觉得心里好难受,很担心他会答应,很想直接把他拉走……这种感觉,是不对的啊。”   如果是朋友,他觉得高兴才对吧?   因为谢朗被人喜欢着啊。   纪娟注视陈雩,静静地听,听完陈雩的话,忽然擦了下眼角,再次笑起来。   “小鱼,你没有不对劲,也没有生病,”她轻声说,“你只是,喜欢上他了。”   ―   这样的感情,是喜欢吗?   陈雩一个早上,都在想纪娟告诉他的这句话。   比赛,没怎么看。   腿上摊开的试卷,也才做了一两题。   周白看着陈雩,憋了一早上,还是忍不住敲敲谢朗手臂,“朗哥,你出来一下。”   谢朗在替陈雩选例题,准备再做一本例题精选的笔记,听到周白的话,暂时停下,“嗯”一声。   两人起身,走到没人的楼梯口。   周白关心,“你跟陈雩吵架了?”   谢朗倚在墙壁,摇头,“没有。”   顿一下,又补充:“我永远也不会和小鱼吵架的。”   “那为什么陈雩今天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发了一早上呆。”周白说,“拿着笔,但没做题。”   非常不合常理。   “小鱼在想事情,”谢朗笑起来,“很重要的事。”   见谢朗一早上没怎么跟陈雩说话,心情却很好的模样,周白明白过来,“你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烦恼?”   又不解,“那你为什么不帮帮他?”   谢朗站直,转身。   他站的位置,能够看到陈雩。   陈雩一手拿着笔,另一手托着腮,望着远处,视线点没落在任何地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精致的锁骨完全露出来,坐在太阳底下,融进光里,就是阳光本身。   “因为,这件事的答案,只能小鱼自己想,我不能帮他。”   谢朗垂下眼睛,食指和拇指摩挲,声音轻缓下来,“我也很想帮忙,但是,不可以。”   确定心意这件事,他不能插手。   尽管他心底有无数声音叫嚣着去干预,去告诉陈雩答案。   他说。   小鱼就会信。   他就可以自私的完完全全占有陈雩了。   然而,不可以。   他对陈雩的感情,也变了质。   一开始,他只是本能追寻光,在阳光的身边,他找得到活下去的希望。   可逐渐的,他被陈雩吸引,陈雩成了唯一。   他想见陈雩,想让陈雩笑,想把陈雩拢在心尖宠着,爱护着,任何人不可以欺负。   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不能自私去插手,利用陈雩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他要给陈雩机会,给陈雩最后的机会,如果陈雩自己得出的答案,是愿意喜欢他,不会离开他,那再也没机会了。   这辈子,他们都要纠缠在一起。   他不管陈雩是谁,从哪里来,藏着什么秘密,他都会紧紧抓着。   周白很聪明,盯着谢朗半晌,有几分恍然,“陈雩,他……终于察觉自己的心意了?”   谢朗没再说话。   就那么安静的,全心全意注视陈雩,所有的温柔,倾注在陈雩身上。   上午最后一个项目,是三千米长跑。   赛前,广播通知参加的选手先去体检,陈雩听到广播里传来谢朗的名字,神游一早上的神识,总算绕太阳系一圈,圆满落地,回到他脑袋里。他回过神来。   许维正在组织几个后勤下到操场,给谢朗送水,到终点迎接。   韩静雅、叶佳、罗珊珊三个女生负责在跑道旁送水,鲁平、钟闻乐、张辰羽连同许维自己,四个男生在终点迎接。   如果其他班同学需要,也顺带搭一把手。   见他们准备要下去,陈雩下意识站起来。   洛程本来抱一袋薯片吃得欢,发现陈雩站起来,思绪一转,喊出声,“班长,等等。”   跑到张辰羽身边,把人拉回来,“我想起来我找他还有点事,去终点迎接学神这份光荣任务,交给陈雩吧,学神肯定也满意。”   说着,他把陈雩轻轻一推,笑眯眯冲他摆手,“去吧去吧。”   洛程摸着下巴,看陈雩跟着下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他真是个小聪明鬼!   只要有谢朗上场比赛,场面总是特别盛大。   无数女孩围在看台栏杆,比赛还没开始,加油喊声已经震天。   比赛还没开始,不需要那么早到终点等,陈雩跟许维他们站在一起,眼里只有谢朗。   察觉陈雩的视线,谢朗忽然朝陈雩走过来。   逆着光,谢朗站在陈雩面前,阴影下,他的轮廓更加立体。   陈雩心跳又加快起来。   脑海里只有两个字不停重复:喜欢,喜欢――   迅速低头,“你、你加油!”   连直视谢朗,整个人就会开始不对劲,他该怎么办?   “看着我,小鱼。”谢朗开口。   陈雩听完,飞快抬头,看一眼谢朗,又重新把脑袋低下去,盯着自己脚尖。   谢朗轻叹,伸出手,轻轻捧起陈雩的脸,又固定住,不让陈雩有机会转开,目光锁住他,“小鱼,先什么都不要想,只为我加油,好吗?”   迎着谢朗唯独印着自己身影的眼睛,陈雩愣了愣,耳边是谢朗低柔的嗓音,本能点点头。   谢朗笑了,放下手,转而摸摸陈雩的头,“乖。”   指尖下滑,来到陈雩的眼睛,谢朗又微微弯腰,近距离凝视他,“待会,要只看我。”   谢朗重新回到跑道,裁判老师举起信号枪。   所有人屏息。   下一秒,信号枪响,谢朗如同离弦的箭,冲在第一。   看台上的呐喊声再次疯狂响起。   跑步一度是谢朗发泄情绪的方式,他会跑到身体受不了,肺部无法呼吸,濒临死亡的一瞬。   往往,都是一口气跑十几公里。   三千米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难。   谢朗稳稳跑在第一,领先了第二名快两圈,胜利已经板上钉钉。   陈雩起先站在旁边看,等到圈数过半,就换到终点线。   每次谢朗经过,他们的视线总会对上。   剩下一圈半时,每个人都进入最后冲刺,中间梯队开始加速,谢朗也加速,旋风似的。   许维推着眼镜,抑制不住地激动,“毫无悬念,赢了!”   鲁平、钟闻乐也激动。   陈雩目不转睛,所有人、所有声音,全部消失,只剩下那个阳光下,在发光的谢朗。   他突然走到许维他们前面,手臂微微抬起,已经做出迎接的姿势。   视野里,谢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冲过终点!   陈雩向前一步,抱住谢朗。   谢朗嘴角扬起,卸下全部力气,安心靠在陈雩身上。   许维、鲁平、钟闻乐也冲过来,擦汗的擦汗,喂水的喂水,还想往谢朗嘴里硬塞巧克力。   谢朗其实并没有多累,他只是想靠着陈雩一会,发现鲁平捏着巧克力喂到自己嘴边,没办法继续坚持了。   “不用。”拒绝了鲁平的巧克力,谢朗自己站好。   汗水顺着下颚滑下,滴在塑胶跑道,很快挥发,他接过许维手里的毛巾,注视陈雩,“陪我走走吧。”   陈雩拿走鲁平手里的巧克力,“嗯。”   跑道上,其他班级同学还没跑完,不能走上去,陈雩和谢朗走出体育场,到外面。   路上,陈雩喂谢朗吃了一块巧克力。   鲁平正好看见这一幕。   ???   不是不用吗?   朗哥这个双标!   临近中午,体育中心已经没多少运动的人,大部分都回家了。   谢朗喝光手里剩下的半瓶水,空瓶一个抛物线准确丢进垃圾桶,把手伸到陈雩面前,“牵着我,小鱼。”   陈雩指尖动了一下,但没伸手。   谢朗又把手往陈雩面前凑了凑,低沉的嗓音带出一丝笑意,“我刚跑了三千米。”   陈雩这才伸出去,握住。   谢朗嘴角翘起。   张开五指,又收拢,十指相扣的方式和陈雩握手,谢朗缓缓说:“小鱼,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第47章   陈雩身体一僵。   整个人怔在原地, 愣愣看着谢朗。   昨天女孩拦住谢朗告白时, 那份充斥全身的紧张、恐惧感又冒出来。   喜欢的人?   是谁?   陈雩张了张嘴, 询问的话到嘴边,却忽然问不出来, 不管答案是哪个, 他恐怕都没办法接受。   他忽然记起来, 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另一个主角,只是被小十七召唤来,代替真正主角走完升级路线的路人甲。   他没办法、也不能跟谢朗在一起。   陈雩从最近懵懵的状态,清醒过来。   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陈雩低着头, “那她一定是非常优秀的人,恭喜。”   陈雩的状态不对。   谢朗皱起眉, 掌心按在陈雩肩膀, 轻声喊他,“小鱼?”   陈雩抬起头, 笑容有点勉强,“继续走吧。”   “小鱼!”   谢朗握住陈雩手腕, 把人抓住, 固定在身边, 捏着他的下巴, 强硬的把他头抬起, “看着我。”   陈雩没办法动, 但眼睛并不受控制, 不肯看谢朗。   谢朗语调软下来,“小鱼。”   谢朗的本意,不是逼陈雩想明白,只是想给陈雩一点刺激。   他只是当下,在跑三千米的过程中,每次和陈雩对视,心就软一份,他太想要陈雩了。   所以,当陈雩在终点迎接他。   他靠在陈雩怀里,他的所有克制,全部瓦解。   他终究做不成好人。   他是自私的。   他疯狂的、执着的想要陈雩,想换一种身份站在陈雩身边,不想等太久。   “小鱼,你听我说好吗,我喜欢的人,他是――”   “谢朗,陈雩!”任程程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谢朗脱口而出的告白和解释,陈雩也趁此机会拨开谢朗的手,还推了谢朗一把,转身就跑,几乎爆发全身力量。   谢朗猝不及防被推一下,差点摔倒,等再抬头,陈雩已经跑出一段距离。   他想也没想,拔腿去追陈雩。   任程程眼睁睁看陈雩和谢朗跑远,半晌没反应过来。   陈雩一口气跑出体育中心,在车站随便上了一辆刚好开来的公交。   汽车启动,他看到已经跑到车站的谢朗,眼眶有些酸涩。   好嫉妒,又好难过。   中午的公交不挤,后面还有好多空位。   陈雩走到后面,在倒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头贴在玻璃上。   他不知道这辆车的终点会去哪里,沿途又有哪些站点,他只是想要一段时间,冷静思考。   偶尔陈雩会觉得小十七很吵,可他现在,很希望小十七出现。   陈雩闭着眼,刚才和谢朗牵着的手,紧紧攥着。   “亲亲,你似乎很烦恼哦。”小十七的声音忽然久违的出现。   陈雩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小十七?!”   “是我,是我,我知道亲亲你非常非常想我,但不用这么激动哦。”小十七开心的笑,“亲亲呀,我回来啦!”   “你去哪里了?”   “因为亲亲你最近很认真在扮演学渣,世界线修复迅速,我的力量也回来了,在进行调试!”   陈雩垂下眼睛,“在修复吗,太好了。”   那谢朗,一定也在变好。   这是一个好消息。   陈雩心情好了一点点。   “小十七,我问你一件事,”陈雩重新把头靠回玻璃上,视线落在外面迅速倒退的街景,想起上一世生活的城市,两座城市很像,“谢朗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遇到另外一个主角,对吗?”   小十七说:“嗯,会。”   “我知道了。”陈雩低低应了一声。   过一会,他从口袋里,摸出谢朗早晨给他的牛奶糖,但放到嘴里,味道很苦。   “那个……亲亲,”小十七的声音变得有点心虚,“其实呢,我有事瞒着没告诉你,主要是如果告诉你,你可能完全没办法接受。”   陈雩觉得嘴里糖的苦味,蔓延进心底,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苦味,有气无力,“什么事?”   小十七试探,“我说了哦?”   陈雩很轻地应一声。   小十七飞快开口:“其实,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主角。”   “咚”一声。   如同鼓槌敲击鼓面,陈雩听到心脏在同一瞬间狂跳。   “什么、什么意思?”陈雩一点点坐直,坐好,眉心拧成“川”字,眼底有茫然,有无措,还有不可置信。   几秒后,追问:“你是说,原主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不是原主,是你。”小十七迟疑,又说,“但也可以说,原主是主角。”   陈雩被小十七描述的有点懵,用力掐住自己手臂,感觉到疼,他冷静下来,把小十七的话重新想一遍,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他的声线藏不住颤抖,“你是说,根本没有原主和我,我其实,一直都是书世界的人?”   那他怎么会现实世界的记忆?那些疼痛、恐惧、悲伤、难过,还有死亡,他切切实实经历过!   “不是,你是现实世界的人。”   小十七解释:“这个故事的作者,以你为原型,创作了陈雩,你是原主,原主也是你。”   “这本小说的作者,现实世界是暗恋你的,他以自己为原型,写了谢朗,又以你为原型,写了原主,我不确认你记不记得这个人,小说作者的真名,叫谢彦。”   谢彦。   陈雩认识他。   如果陈雩要找出曾经几个美好的记忆,其中就有关于谢彦的。   谢彦比他高两届。   高一时,陈雩参加数学竞赛,在竞赛班,认识谢彦。   那时的陈雩,已经患上社恐,并不主动跟人交谈,在班级独来独往,竞赛班也一样。   谢彦跟陈雩是完全相反的人,足够阳光、足够开朗、足够热情。他主动跟陈雩交谈,恰好的把握距离,不会让陈雩反感。   陈雩刚入竞赛班,竞赛卷的成绩并不好,谢彦会耐心,一点点教他怎么解题,用什么技巧。   一起参加竞赛那几个月,是陈雩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唯独它,回忆起来是彩色的,五彩缤纷。   小十七的声音继续,“你在现实世界确认死亡的当天,小说就被谢彦锁起来,确定弃坑,原先他只是暂停更新。   谢彦弃坑的同一时间,这个世界原主生出寻死意识,所以在被击中后脑后,他同样死亡。   我一开始告诉你,我不知道除谢朗外的另一个主角是谁,并没有骗你,谢彦大纲确实只有五百字,只写到谢朗出场,没有你的名字。我是在你开始认认真真扮演学渣,我的能力一点点恢复后,进入现实世界,查到的这些。   所以,你确实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点没错。”   陈雩思绪很乱。   他一声不吭,拧着眉思考。   过了会,他问:“如果谢彦是在我死亡的当天,才真正弃坑,那为什么谢朗完全跟原书的设定不一样?还有原主……谢彦,为什么会设计那样的情节?”   小十七:“世界崩塌,不是从作者弃坑开始,而是从作者暂停更新开始,而且他才写了五章,什么都没交代。   世界线一开始,就是崩坏的。   这个世界的所有发展,从头到尾,都不是按照他的想法来的,他只是构建了一个存在谢朗,存在你的书世界。唯一必须走得情节,是他希望你和谢朗在这个世界里拥有的结局――Happy 第48章   海浪拍打沙滩、岩石。   海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气息, 卷着冰凉的浪花, 溅起很高, 又回归大海怀抱。   涨潮的海水没过陈雩脚踝,他们站在海水里, 紧紧拥抱。   陈雩从谢朗怀里抬起头来, 视野里, 是谢朗担忧、着急、懊恼以及偏执又带有疯狂的神情。   “谢――”   陈雩刚说一个字,就被谢朗捂住嘴,谢朗眸色漆黑,抿着唇角, “先听我说, 小鱼。”   深深望进陈雩的眼底,他一字一句, “我喜欢你。”   谢朗的嗓音轻柔、温和, 带着无限缱绻,在阳光、大海下, 又似乎有回音,一次次落进陈雩心底。   沉甸甸的。   喜悦控制不住涌出来。   这一刻, 陈雩觉得他听到了全世界最美好的词。   所有顾虑, 烟消云散。   眼里只剩下此时拥着他, 注视他, 从一开始, 就来到他身边的人。   心底的火, 终于烧到全身, 血液流过的每个角落,全部滚烫起来。   陈雩眨了下眼,一滴泪滚下来,滴在谢朗捂着他嘴的手,很烫,谢朗顷刻就松了手。   只是谢朗依旧紧紧抱着他不放。   “小鱼,你愿意让我换个身份站在你身边,”谢朗虔诚地凝视陈雩,“我可以,以男朋友的身份,继续喜欢你吗?”   陈雩静静看着谢朗,嘴角、眉梢、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笑。   满足的,充满喜悦的微笑。   “谢朗,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陈雩仰着脸,在阳光下,耀眼又美好,就是光本身,“我有很多东西很多事不懂,不会跟人交谈,不会看气氛,还非常胆小,非常没有安全感,我会嫉妒,会生闷气,性格一点也不讨喜。”   温暖的阳光倾泻下来,将在海边拥抱的两人,都拢在暖色的光里。   “我喜欢数学,喜欢物理,喜欢化学,喜欢逻辑,喜欢计算两条线段、每个圆弧的交汇点,喜欢计算万物、星辰引力,更喜欢化学方程式简单直白的配平计算,喜欢它们存在的唯一性,每道题都有且仅会有一个答案。   我喜欢这样简单的事物,因为无论如何都能解出答案。”   望着谢朗,注视那双只有自己身影的眼睛,陈雩的声音很轻,“可是,我也喜欢上了你。”   “谢朗,我不懂你,关于你,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不了解,你对我来说,不像数学、物理、化学,能解出来唯一的答案。   但我想解以你命名的题,想更加了解你。”   他轻轻捏着谢朗衣摆,声音坚定,“所以,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让我了解你,喜欢你吗?”   谢朗伸手,摸到陈雩的脸颊、眼睛,最后温热的掌心落在陈雩头顶,揉了揉细软的头发。   他笑了,嗓音比春风和煦,“小傻瓜,明明是我先告白的。”   “嗯,我愿意。”   谢朗眼底的光虔诚而温柔,“我喜欢你,小鱼。”   并肩走在海岸线,谢朗和陈雩手臂挨着手臂,没有牵手,却比牵手更舒服。   偶尔摆手时触碰的肌肤,带来无尽的暖意。   他们踩出一个个脚印,并排在一起,但下一秒海浪卷过,又了无踪迹。   陈雩的心跳,到现在还很快。   想到“男朋友”三个字,眼睛又控不住弯成一轮漂亮的月牙。   很高兴。   心是满的,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陈雩想,他晚上一定又会睡不着了,躺在床上,会忍不住打滚。   “小鱼。”   陈雩听到声音,又感觉自己耳垂被碰了下,茫然地偏过头。   “在想什么?”谢朗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倒映进阳光,温柔的笑从嘴角溢出,更加耀眼。   陈雩情不自禁,摸上谢朗的脸,“好看。”   耳根、脸颊在慢慢发烫,却没有移开目光,又重复一遍,“你真正笑起来,非常好看。”   这才是谢朗。   这个世界,真正光芒万丈的谢朗。   覆上陈雩的手,谢朗微微低头,“喜欢?”   陈雩用力点头,“嗯,很喜欢。”   谢朗弯下腰,近距离和陈雩对视,鼻子碰到一起,“只要小鱼陪在我身边,我就能一直笑着。”   你是我的光。   陈雩轻声,“会的。”   我永远都会在,就算死亡,我也想躺在你身边入眠。   ――If I lay here,Would you lie with me...   ――我愿意。   ―   下午四点,陈雩和谢朗回到体育中心,体育场内,运动会还在继续。   这个时间,田径项目和个人项目都结束了,剩下两项趣味赛。   ――两人三足,抱球赛跑。   两人三足由韩静雅和罗珊珊上场,抱球赛跑,是周白和鲁平。   鲁平和周白两人边跑边吵架,跟小学生一样菜鸡互啄,没把大家笑死,所有人再次认识了校花的本质。   ――其实就是低年级的小学生。   洛程和许维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咕咕,中间座位放一大张纸,上面全是各项比赛排名。   “我们班女子50米、女子100米、女子400米、男子100米、男子400米、男子3000米全部第一,学神的100米和3000米还破了校记录,有额外加分……”   “团体赛男子4x100米接力、女子4x200米接力也都是第一,这些项目还有第二名、第三名,其他非田径项目还有第一……”   许维推着眼镜,嘴角已经快咧到耳后根,努力矜持,“看来我们表现的非常不错,不小心就总分第一了。”   洛程学许维矜持,“对啊,我们14班也就是一般般啦。”   洛程跟兔子似的,高兴地原地蹦了蹦,深呼吸,准备把这个好消息传递给大家,余光一瞥,就见消失一个中午加一个下午的陈雩和谢朗神不知鬼不觉又出现了。   于是他喊出的话变成,“学神,陈雩,你们回来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任程程从前面回头,接过话,“回来了?那来跟我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吧。”   谢朗:“……”   陈雩:“……”   刚回到体育场,屁股还没坐热,两人就被任程程提溜到面前,狠狠训了一顿。   洛程竖起耳朵,脑袋拼命往后伸,想听听任程程都说了什么,但距离有点远,一句话没听到。   螃蟹一样挪到张辰羽身边,戳戳张辰羽手臂,“待会,学神和陈雩要是想打我,记得保护我。”   张辰羽看他一眼,撸猫一样撸他头发。   话里有笑意,“好。”   任程程把陈雩和谢朗都说了一顿,就放了人,也没真生气,主要是担心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知道不是,就放下心。   陈雩和谢朗回到座位,脸上还挂着笑。   洛程偷偷瞄半天,发现他们挨了训居然还心情特别好,觉得自己安全了,又凑上去。   “你们去哪里了呀?”   “海边。”   谢朗就说这一句,之后任凭洛程开口,再也没回答,陈雩有时候想回答,又被谢朗把注意力引走。   洛程:“……”   恨铁不成钢!   陈雩,你还记得你的人设是校霸吗!!   下午五点,运动会正式结束,接下来是闭幕式。   每个班按照开幕式的位置,排好队,校领导在台上讲话,宣布开幕式最优班级以及每个年段总分第一的班级。   高二(14)班拿到两个第一。   两个项目奖金,收入囊中。   “咳,大家安静,听我说。”闭幕式结束,宣布就地解散后,其他班级都散了,就14班还留着,许维拿着一个信封,晃了晃,“这是我们辛苦半个月拿到的奖励,明后两天周末,我们现在合计合计,要去哪里玩!   限定经费1600,大家都踊跃提建议!”   大家之所以努力,就是为这奖金。   顿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最后,肖晓游作为代表,开口:“我们50个人,1600平均下来每人32块,玩不了什么,门票都不够,还是用来吃一顿吧。”   许维颔首,“也行,那大家想吃什么?时间明天还是后天?”   “后天。”   “我也后天。”   ……   统计下来,周日晚上占多数票。   而地点定在临湖公园旁边的餐厅,晚上那栋玻璃城堡会亮灯,远远能看见。   讨论完,各自回家。   周白、鲁平、钟闻乐等谢朗,问他:“朗哥,一起走吗?”   “不了,”谢朗自然地把手搭在陈雩肩膀,几乎将人揽在怀里,“我送小鱼回家。”   周白安静看了他们一会,又只看谢朗,谢朗没说话,嘴角扬了扬。   懂了。   周白转身,顺带拖走鲁平和钟闻乐。   十月中旬,夜风变凉。   天边最后一丝光消失,城市落入灯光的海洋。   陈雩和谢朗踩着路灯投下来影子,慢慢往车站走,但直到走过车站,谁也没停下。   又走过一座架在湖上连接对岸的桥,谢朗牵起了陈雩的手,“去我家吗?明天是周六,晚上可以住我家。”   陈雩有点想。   今天,他不想和谢朗这么快分开,想待久一点,再久一点。   谢朗捏着陈雩的手指,从指腹摸到掌心纹路,垂下眼眸看他,语调含着笑,“我想明天早上醒来,第一眼能见到你。   让我确认,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假的。”   “我是你的男朋友,你陪在我身边。”   迎着谢朗期待、不舍的目光,陈雩决定遵循自己本心。   “好。”   谢朗满足地勾了下唇,“那我们先去买菜,小鱼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一起在超市买完菜,回到谢朗家。   作为厨房杀手,陈雩有自知之明,如果他跑去插手,今晚就不用吃晚饭了。   谢朗给他找了衣服,让他先去洗澡。   陈雩洗完澡,穿着谢朗的睡衣踩着拖鞋出来时,温暖的灯光下,客厅的餐桌已经摆上菜。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还在响。   浓郁的香味,飘出来。   陈雩顶着毛巾,探着脑袋往厨房里瞧,视线里,谢朗系着蓝色围裙,低着头,修长好看的手捧着碗,熟练地打鸡蛋。   明明是非常常见、普通的画面,陈雩却觉得心底暖意在流淌。   就像是家。   充满温馨和美好。   察觉到陈雩的视线,谢朗转头,发现陈雩头发湿哒哒的,发尾还在滴水,皱眉说:“小鱼,先把头发擦干。”   陈雩拿下顶着的毛巾,本来想随便擦擦,但谢朗盯着他,鼓了鼓腮帮子,认真擦起来。   谢朗开口:“吹风机我放在沙发上了。”   又哄小孩似的,“小鱼乖,你把头发吹干,就可以吃饭了。”   陈雩沉溺于谢朗的温柔,点点头,转身去客厅,乖乖开始吹头发。   吃完晚饭,陈雩和谢朗并肩坐在沙发上。   陈雩捧着书,嘴里念着公式,认真扮演学渣,他身边,谢朗抱着笔记本电脑,翻译马上要交给客户的文稿。   偶尔,谢朗会低声给陈雩讲解几道题。   时间在温馨、安静的气氛中流淌。   转眼已经过了12点。   谢朗忽然觉得肩膀一沉,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侧过脸,就见陈雩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勾起一抹柔和的笑,谢朗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然后小心翼翼地一边把手环过陈雩的腿弯,一边揽着陈雩背,动作轻柔把人抱起来。   姿势变换,陈雩迷迷糊糊醒来,睁开一条缝。   “谢朗?”   带着倦意,声线软软的。   “我在。”他把陈雩放到床上。   身下换成柔软的床,陈雩又清醒了一点,他静静看着谢朗,“你也一起睡。”   手轻轻拽着谢朗衣角。   “好。”谢朗上了床。   陈雩翻身,面向谢朗,又主动握住谢朗的手,掌心相贴,红着脸说:“晚安,男朋友。”   谢朗靠过去,一个很轻的吻落在陈雩额头,“晚安,小鱼。” 第49章   晚安吻, 一点也不晚安。   陈雩彻底醒了。   陈雩眼睛睁得圆圆的, 脸颊瞬间就红了, 他眨眨眼,下一秒就卷着被子, 整个人埋进去。   视线被挡住, 他看不到谢朗, 谢朗也无法看到他,陈雩听着自己鸣鼓一样的心跳声,用空余的手,轻轻摸了摸额头被谢朗吻到的位置。   尽管晚安吻很轻, 蜻蜓点水一样, 但他似乎还能觉察到温热和柔软的触感。   男朋友的晚安吻。   情不自禁,嘴角一点点扬起, 陈雩偷偷地笑。   心里甜滋滋的。   又把自己的手往谢朗手心塞了塞, 陈雩拉下被子,脑袋露出来, 抬眸,就对上谢朗的笑。   “我还想, 小鱼准备害羞多久。”   陈雩视线移开, 没底气反驳, “才没有害羞。”   “是吗?”谢朗再靠近一些, 点点自己侧脸, 微哑的嗓音含着笑, “那小鱼也亲我一下?”   “……”   陈雩没说话, 脸又变得滚烫。   谢朗笑起来,不继续逗陈雩,他用指腹很轻地揉揉陈雩脸颊,“今天小鱼睡得着吗?”   谢朗生日那天,陈雩和谢朗也躺在一张床上,那时,陈雩就睡不着。   陈雩想想,实话实说,“不知道。”   他还没习惯跟人躺在一床上睡觉。   谢朗:“那我关灯,小鱼闭眼,试试。”   “好。”   陈雩看着谢朗关灯。   陈雩没让谢朗开床头灯,谢朗失眠,开着灯更不好入睡,所以大灯一关,房间就瞬间暗下来,只剩下从阳台透进来的微弱的光。   渐渐的,陈雩眼睛习惯黑暗,能看清谢朗的脸。   谢朗跟他面对面躺着,说:“睡吧。”   “嗯。”陈雩脸颊在软软的枕头蹭一下,保持被子下和谢朗牵着一只手的姿势,闭上眼睛。   过一会,感觉谢朗又靠过来,然后,自己落入熟悉的怀抱里。   耳畔传来谢朗柔和的声线,“晚安。”   鼻尖满是谢朗的味道,身体也被紧紧抱着,陈雩忽然安心下来,在男朋友怀里啊。   没过多久,觉得困意再次袭来。   自然地在谢朗怀里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陈雩的呼吸,逐渐平稳起来。   睡着了。   谢朗拥着陈雩,借着从阳台洒进来的微弱月光,低着头,专注凝视怀里的人。   稍时,他用下巴蹭过陈雩细软的发梢,越发搂紧此时在他怀里安眠的人,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喟。   第二天,陈雩醒来,觉得手臂发麻。   他刚动一下,谢朗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早上好,小鱼。”   话音落下,陈雩就看到谢朗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从小臂开始,慢慢往上按揉,直到肩膀。   “好点了吗?”谢朗问。   陈雩点点头。   又抬眸,小声问,“你昨晚有睡着吗?”   “有,睡得很好。”谢朗手肘撑在枕面,掌心托着下颚,睡衣宽松,滑到肩膀,露出冷白的皮肤,“因为小鱼在,我没有做噩梦,一觉到天亮,只比你早几分钟醒来。”   “真的吗?”陈雩激动地坐起来,仔细观察谢朗,确实没见疲倦。   没撒谎。   “太好了。”他很高兴。   谢朗也坐起来,指尖摸过陈雩眼角,凑上去,鼻尖相抵,四目相对,“小鱼是我的药呢。”   他轻笑,“最好的安眠药。”   陈雩勾了勾小指,不好意思低头,“哪有那么夸张。”   “有哦。”谢朗从善如流,“所以以后,我失眠的时候,能找小鱼吗?”   如果自己真的能让谢朗睡着,陈雩很愿意,只是要每天和谢朗一起睡的话,就要住在一起,他就完全没时间做综合题了,长时间不做题,会手生。   还有妈妈,她一个人在家,会很孤单。   陈雩皱着脸,左右为难,陷入纠结。   谢朗能猜到陈雩纠结的点,莞尔,他摸了摸陈雩头发,“不用每天都来陪我,我只是想行使一下作为男朋友的权利。”   他捧起陈雩的脸,“每天睡觉前,都跟我道一声晚安,可以吗?”   这个要求一点也不难。   陈雩立刻答应下来。   谢朗弯起嘴角,笑容发自真心,“那我们约定好了。”   这个周末,陈雩是跟谢朗一起度过的。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会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已经到星期天下午。   提前跟餐厅请好假,陈雩收好手机,敲敲门,把脑袋探进书房,谢朗正在最后检查翻译文稿,没问题,就直接打包发客户邮箱。   谢朗听到声音,朝陈雩笑笑,“进来。”   陈雩走进去,站在谢朗身后,看了谢朗一会,就走到书架,取下一本书静静看,没有打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暖光。   下午五点,陈雩和谢朗一起出门。   晚上,是班级聚餐。   时间还早,并不着急,谢朗带着陈雩,不紧不慢地走,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拖得斜长。   到车站的时候,恰巧碰上周白。   周白今天穿一件白色的卫衣,塞着耳机靠在站牌,腿特别长,再加上一张雌雄莫辨的美人脸,回头率百分百。   就是他板着脸,生人勿进,吓退不少想搭讪的人。   谢朗和陈雩走过去,“周白。”   周白取下耳机,“朗哥,陈雩。”   他下意识看一眼两人的手,发现没牵手,不觉又抬头。   谢朗说:“这里离学校不远。”   周白秒懂,不少老师、学生都住这附近。   陈雩听得有几分懵懂,谢朗低下头,轻声告诉他,“周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   陈雩惊讶。   “我自己猜到的,毕竟朗哥表现蛮明显的。”周白说完,笑了下,“挺好的,恭喜。”   周白的态度还是一样,没有变化,陈雩放松下来。   “谢谢。”   公交车没多久就来了,三人上车,周白本来想,也坐后面,但刚坐下,余光就能瞧见隔壁谢朗和陈雩亲昵地说悄悄话。   有点酸。   他还是不吃狗粮了。   周白自觉挪到前排,这样只要不转头,就什么都看不见。   公交车开了半小时,陈雩和谢朗的手,也握了半小时。   陈雩很喜欢跟谢朗牵手。   谢朗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每根手指指甲都修剪的圆润,手消瘦有力,掌心是热的,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的时候,那股热,能够沿着脉搏、血液,流淌进心底,又流向四肢百骸。   牵手的姿势,仿佛就能触及对方心脏。   从车上下来,遇到钟闻乐,周白终于不用当超级闪亮的灯泡,他拖着钟闻乐大步走在前面。   快到餐厅,碰到越来越多同班的人。   六点半,所有人都到齐了。   许维已经提前订好位置,在一间靠湖的包间,开一个大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就是“最佳约会圣地”,这会玻璃城堡的灯已经亮起来,五颜六色,还渐变,连同湖面都被照的璀璨。   以洛程为首的男生已经占据落地窗最佳观赏位置,惊叹声此起彼伏。   女生矜持一些,但很明显,也觉得非常美。   不过,美景完全比不过美食。   服务员把菜送上来,所有人就齐刷刷收回目光,开启抢菜**。   陈雩不用抢,谢朗每次总是把最好的夹到他碗里,末了还摸摸他的头,“多吃点。”   全程围观的王炸女孩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可以!我饱了!!!J甜!!   一群人吃吃喝喝,包间满是欢声笑语。   陈雩吃完碗里最后一口菜,对还想继续夹菜的谢朗摇摇头,他已经撑得吃不下了。   “饱了吗?”周围太吵,谢朗凑过来,“那我检查一下。”   说完,他的手已经摸到陈雩的腰。   最近x市的天气转凉,尤其晚上,风很大吹着很冷,陈雩今天也穿卫衣,是宽松的款式。   谢朗一开始只摸到衣服,他看着陈雩,又靠近陈雩一些,终于隔着衣服摸到陈雩小腹,笑了,“确实饱了。”   陈雩拨开他的手。   耳根有点红。   谢朗又顺势,十指相扣握住陈雩的手。   今天难得整个14班都聚在一起,差不多吃饱,就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正好增进大家对彼此的了解。   提议一出来,大部分人都同意了。   许维站起来,敲几下杯子,吸引注意力,“玩可以玩,但有女生,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不可以太过分。”   男生们非常了解,“知道知道,我们班都是女汉子,得罪不起的,会被手撕。”   说话的男生差点被同桌的罗珊珊踹。   说玩就玩,许维走出包厢,准备去找服务员要一副牌。   包厢门开着,大家也安静不少,不然会吵到在大堂用餐的人。陈雩想出去洗手,低头跟谢朗说了一声,谢朗松开他。   陈雩站起来,转身就看到包间外,站着一个男人,对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男人的脸和原主记忆里的脸重合起来,陈雩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顷刻全无。   “陈雩?你果然是陈雩吧。”   男人朝陈雩走过来。   陈雩什么都来不及想,他的身体已经做出最本能的反应――跑。   那是根植在原主记忆里最深刻的恐惧,以及厌恶。   谢朗一直注视陈雩,把他所有反应收尽眼底,跟着站起来,在跟男人擦身而过时,又看了他一眼。   在门口撞到许维,许维还没说话,谢朗已经走了。   ??   一个两个,都干嘛?   许维转回头,见包间里多出一个中年男人,不解问:“先生,你找谁?”   中年男人摇头,“走错了。”   离开时,他又隐晦地跟在角落的林东阳对视一眼。   陈雩没跑多远,到餐厅外,就停下来。   原主记忆里,那些恶心、黏腻的触碰,因为碰到男人,记忆更加清晰,让他忍不住反胃,蹲在路边干呕。   谢朗追出来,见陈雩蹲在路边,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   他的手贴上陈雩的背,想替陈雩拍一拍,但陈雩被他碰到,就条件反射避开,谢朗的手悬在空中。   “小鱼?”谢朗眸色加深,深深望着陈雩。   “……抱歉。”   陈雩抬眸,注视谢朗,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主动握住谢朗的手。   握着谢朗,感受到谢朗的体温,那股被原主记忆影响的情绪,平缓一些。   陈雩借着谢朗的力道,站起来,拍拍衣摆。   “这件事,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陈雩刚接受原主记忆的时候,也因为这段记忆,难受好长一段时间。   他原本一直不懂原主怎么熬过来的。   直到前两天,小十七告诉他,原主已经想死,他终于明白,原主从来没有走出来。   谢朗静静注视陈雩,放在身侧的手收紧,最终他伸手,拨开陈雩额前的头发,嗓音很轻,融入夜风里,“好。” 第50章   这几天下雨了。   冷空气南下, 从周一早晨开始, 大雨连续下了四天。   阴沉沉的天气, 湿哒哒的地面,平时充满活力的学校, 也难得有几分压抑。   陈雩捏着笔, 写完一道题, 抬头往窗外看。   大雨淅淅沥沥,隔着玻璃,也能清晰听见声响,远处的山起了雾, 朦朦胧胧的, 仿若仙境。   陈雩盯着,有些出神。   从在餐厅无意间遇见男人开始, 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对方是因为他来的。   当年出事以后, 纪娟和丈夫离完婚,拿到监护权, 就从北方搬到南方, x市和他们曾经居住的城市, 相隔千里。   男人按理, 不应该出现在x市。   是想多了吗?陈雩不自觉拧起眉。   握紧笔, 陈雩晃晃脑袋, 把关于男人出现在x市的猜测全部清掉, 重新回归题目。   习题册翻到新一页,继续解题。   忽然,谢朗的声音响起。   “小鱼,你刚才在想什么?”   陈雩笔尖顿一下,摇摇头,“没什么。”这件事,他还没想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朗垂眸,藏住沉下的眼神。   四天了。   这时上课铃响起,任程程夹着书走进来,“同学们,我跟体育老师要了课,这节继续上语文。”   大家一副我不听我不听:   “程程你好狠,我们一周一共两节体育课,虽说都下雨,但你好歹给我们看看体育老师的机会。”   “对啊,我想念体育老师那美丽的地中海。”   “体育课不能上,为什么你连自习课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任程程笑盈盈的,“大家不想上语文课是吗?那我现在回去换章老师来。”   “不!”   “别别别!”   众人:跟章老师比,还是程程比较好!   任程程放下书,弯腰打开电脑,又开了投影,“这节课不讲课,给你们放松放松,看部电影。”   示意靠窗的同学拉好窗帘,任程程继续,“还有一个消息通知你们,再过两个星期期中考,这次是区统考,我们学校、一中、八中、五中用一套试卷,试卷难度肯定比上次月考难,大家做好心理准备,都认真起来,没时间放松了。”   电影开始播放,任程程说完最后的话,“期中考后会有家长会,每个同学家长都得来,没来的老师会挨个家访。”   “!!!”晴天霹雳。   这下大家连讲话的心情都没了。   陈雩是异类,他不仅不丧气,相反,听完任程程的话,显得激动,刚刚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绪,成功压回最底下――暂时不想了!   他更在意,这次能考多少。   停下笔,转脸看向谢朗,陈雩眼睛亮亮的。   谢朗莞尔,忍不住想,他的小鱼,演技实在太差。   但真的很可爱。   伸手摸了摸陈雩的头,谢朗说:“小鱼这次肯定进步更大。”   教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光线很暗。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没人注意。   陈雩忽然不想做题了,想和谢朗牵手,他把笔放下,借着桌子遮挡,主动握住谢朗的手。   谢朗张开五指,换成十指相扣,掌心与掌心相贴,严丝合缝。   头枕在另一只手臂,谢朗轻声喊,“男朋友。”   陈雩学谢朗,也趴着,枕在手臂,眉眼弯弯,同样轻声喊一句,“男朋友。”   世界仿佛被泾渭分明的线隔开,他们两人的座位,自成一片小天地。   连空气都透着甜。   电影其实没什么好看,有些人还看过了,于是偷偷摸摸传字条,玩手机的人慢慢多起来。   洛程转脸,想跟陈雩分享分享他新打听到的八卦,就见陈雩和谢朗面对面,看着彼此笑。   “……”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天降狗粮了。   摇摇头,洛程把脑袋转回去,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同桌兼竹马靠谱,硬是连环戳,把张辰羽从睡梦里叫醒。   上午放学,鲁平、钟闻乐第一时间凑过来。   “朗哥,陈雩,一起去吃午饭吗?”   谢朗看陈雩,陈雩点头,他喜欢跟大家一起吃饭,虽然有点吵,但非常热闹。   “去哪里吃?”周白问。   钟闻乐,“去学校外面吧,我们常去的那家小炒。”   “行。”   都没什么意见。   在校门口遇到洛程、张辰羽、许维、肖晓游,就约着一起。   九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洛程很积极,拿着笔充当点餐员,记下大家点的菜,就交给店家。   他们隔壁桌,是几名高三的学生,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本书,在上菜前争分夺秒学习。   洛程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小声感慨,“原来我们学校高三,也一样很认真啊,我一直以为在我们学校,大家基本都已经放弃,就算进入高三,也是自我放逐,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   许维打开橙汁,给每个人倒饮料,“我们学校差劲是差劲,但也有一批人,是真正在努力的。”   洛程好奇,“班长,等上高三,你也那样吗?”   “大概吧。”许维推一下眼镜,“不过最近我妈天天在看补习班资料,估计期中考以后,我就要去了,后面就没周末了。”   肖晓游插一句,“我差不多,前两天刚被我妈教训一顿,说我虚度光阴。”   聊起学习话题,洛程又看向谢朗和陈雩。   “说起来,朗哥、陈雩,你们俩……啊,朗哥就不需要了。”谢朗逆天的成绩,再上补习班也没什么用,改成只问陈雩,“你准备上补习班吗?”   陈雩摇头,“不上。”   他完全不需要。   谢朗靠过来,手臂搭在陈雩肩上,“小鱼有我就够了。”   “对哦。”洛程拍自己脑袋,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跳过这个话题,洛程一颗八卦的心没消停,换另外一个话题,把上午想跟陈雩分享的八卦说了,“运动会的时候,隔壁13班又有一对情侣牵手成功,已经是他们班第四对了。听说现在那四对情侣每天甜甜蜜蜜秀恩爱撒狗粮,羡煞旁人,班级一团粉色,弄的没恋爱的都春心萌动。”   他好奇扫过每个人,“对了,你们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周白抬一下眼,率先开口。   鲁平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爱篮球,篮球爱我。”   钟闻乐低头专注玩吃鸡,肖晓游、许维摇头。   洛程把目光,放到陈雩和谢朗身上,眼睛跟灯泡一样闪亮,“你们呢?”   谢朗依旧是揽着陈雩肩膀的姿势,挑了挑眉,“有啊。”   歪一下头,跟陈雩靠在一起,他笑着说:“我喜欢小鱼,最喜欢。”   落落大方,很自然。   陈雩偏头,看谢朗。   谢朗垂眸,跟他对视,眼里有笑。   蓦的,陈雩也笑起来。   中午,午休。   陈雩做完一张试卷,停下笔,揉了揉疲倦的眼睛。   谢朗一直注意陈雩,见状,放下手里的书,收走陈雩桌上的笔、习题集和试卷,“乖,先别做了,休息半小时。   等时间到了,我叫你。”   陈雩本来也想休息了,他昨晚其实没睡好,做了噩梦,半夜醒来,再也没睡着。   听完话,“嗯”了一声。   他搬动椅子,往谢朗身边靠了靠。   鼻尖嗅得到谢朗的气息,陈雩觉得安心,这才闭着眼,沉沉睡过去。   有几个男生打打闹闹走进来,谢朗抬起头,看着他们,食指抵在嘴唇,“安静。”   男生们面面相觑。   谢朗又说:“小鱼睡着了,都小声点,别吵着他。”   说完,他脱了外套,动作轻柔给陈雩披上,一只手盖在陈雩耳朵上,替他挡住最后一点声响。   谢朗的动作,让大家瞬间屏息。   再没有一点声响。   周白默默转开头,视线落在手机聊天界面,看见季明安发过来的那颗爱心,面无表情回:滚。   下午放学,从周一开始下的雨,终于停了。   陈雩和谢朗走出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他们是到清校,才离开。   因为想多待一会。   把陈雩送到车站,等车的时候,他们放在身侧的手,借着夜色和长袖的遮挡,始终握着。   有些出汗,也没松开。   黏黏糊糊,拖拖拉拉,想跟对方待更长时间。   等陈雩上车,已经快要七点。   坐在车上,看到手机显示的时间,陈雩想,原来恋爱,真的会花费时间。   但是,把时间匀一些出来给谢朗,他心甘情愿。   路还没修好,公交车一颠一颠的,陈雩抱着书包,靠在车窗,窗外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电话铃声突然想起,陈雩拿出手机,看上面的来电显示。   是纪娟。   滑到接听键,陈雩刚想开口,纪娟着急的声音就先传来,“小鱼,你在哪里?”   “我在公交车上,快到家了。”   陈雩坐直,担心问:“妈妈,发生什么了?”   纪娟没回答,只说:“那你先别回家,在车站等妈妈。”   站在车站,盯着自己脚尖,陈雩皱眉回想纪娟刚才在电话里的情绪,为什么那么恐慌?   等了几分钟,陈雩就见纪娟匆匆跑过来,提着一个行李包,鞋子都没换,就穿着拖鞋跑了出来。   纪娟跑到陈雩面前,抓着陈雩的手腕,握得很紧。   “小鱼,你听妈妈说,这几天,你先别回家,住在外面。”把行李包交给陈雩,她说,“等妈妈给你打电话,你再回来。”   陈雩看一眼行李包,发现都是自己的换洗衣服,还有经常做的练习卷,证件和一沓现金,茫然极了,“我为什么不能回家?”   纪娟摇摇头,什么都没告诉陈雩,她拦下一辆的士,让陈雩上车,又嘱咐,“在学校,多跟同学在一起,别一个人落单,知道吗?”   陈雩抓紧行李包带子,回头看纪娟。   却发现纪娟蹲在路边。   抿了抿唇,陈雩让司机停车,自己下车。   他没走上去,就站得远远的,直到纪娟站起来,准备回家,才悄悄跟上去。   为什么不让他回家?   发生了什么?   他不放心,得弄明白。   陈雩跟在纪娟后面,回到小区,发现前方路灯下站着的男人时,凉意顷刻从背脊升起,僵在原地。 第51章   陈雩攥紧行李包的带子, 站在原地, 好一会, 将原主身体本能的恐惧,压回心底。   他虽然会受原主记忆影响, 但他不是原主。   他自己, 不怕那个男人。   目送纪娟上楼, 陈雩又看向那个时不时往他们家窗户看的男人,沉着脸,抿紧了唇。   他拿出手机,直接报警。   出警很快, 陈雩在小区不远的十字路口等他们, 没多久,警车就到了, 他拦了下车, 警车靠边停下,下来一男一女。   男警二十几岁的模样, 女警四十几岁,跟纪娟差不多大。   陈雩站在夜色里, 看不清楚长相, 但能看清身长纤瘦, 背着书包, 拿着行李包。   女警朝他走过去。   “是你报的警?”   “嗯。”   陈雩从阴影里走出来, 来到光照的到的地方。   路灯下, 陈雩的相貌清晰起来, 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又不缺乏英气,站姿笔挺,像是一颗小白杨,很帅。   表情虽然淡,但眼瞳清澈,安安静静看着人,很乖。   女警的语气缓和下来,“你说的那个人,在哪里?”   “我家楼下,”陈雩礼貌开口,“请跟我来。”   带着两名警察步行回到小区,男人果然还站在那里,地上落了一地的烟头,已经等了很久。   陈雩说:“就是他。”   派出所民警常年办案,男人的情况确实奇怪,男警径直朝男人走过去,出示警证,把人带来。   陈雩的目光,和男人对上。   他竭力克制原主身体本能的恐惧,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男人盯着陈雩,恼怒不已,“你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报警?难得碰见,我就是想跟你叙叙旧,当年的事,我都没怪你了!”   陈雩垂眸,指腹用力按在腿侧,对女警说:“我不认识他。”   “陈雩,你――”   陈雩打断他,“他很奇怪,一直盯着我家的窗户。”   陈雩语调有些软,攥紧袋子,指节泛白的模样,激起女警的保护欲,她轻声说:“别怕。”   示意男警把男人带上车,女警说:“好了,回家吧,你做得很对,下次碰到这样的事,还得报警。”   看着警察把男人带走,陈雩全程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   他原地蹲下,急喘几口气。   过了会,陈雩站起来,转身往小区外走。   他想见谢朗。   等陈雩真正站在谢朗家门口,又犹豫了,他手上还拿着纪娟给他的换洗衣服,该怎么解释?   在门口徘徊一会,陈雩有点闷,准备离开。   还是算了。   “小鱼?”   听见声音,陈雩抬头,就见楼梯的缓步台,谢朗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耳机刚拿下来,站在那里,是刚跑完步回来。   谢朗看到陈雩提着的行李包,“发生什么了?”   几个大步走到陈雩面前,谢朗牵起陈雩的手,另一只手拿钥匙开门,把陈雩带回家。   “我去给你倒杯水。”   谢朗说着,要松手,但刚走一步,手又被握住。   陈雩低着头,行李包放在脚边,两只手都抓着谢朗,“别走。”   谢朗又坐回去,拉过陈雩,把他抱进怀里,掌心轻抚他的后脑,“嗯,我不走。”   陈雩静下来。   他跟谢朗牵着手,脸靠在谢朗胸口,耳边听得到谢朗有力的心跳,贴合的掌心温热,鼻尖满是谢朗的气息,觉得很安心。   房间很安静,没人说话。   许久――   “小鱼。”   过几秒,谢朗又轻声,“男朋友。”   陈雩在他肩胛的位置蹭了蹭,慢慢抬起头,后退一点,自己坐好,终于开口,“一个变态。”   谢朗起身去倒水,温度刚好的水放到陈雩手里,陈雩瞬间握紧。   盯着杯子里水的波纹,陈雩又静下来,一言不发,谢朗没催促,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等。   好半晌,陈雩才做好心理准备,缓缓开口,声音低低的,“那是我初二那年发生的事。我刚升初二那年,我们班的班主任因为怀孕,请了一学期的假。   学校为我们找了一个代理班主任,那个人原本是教初三的,人很好……不,假装得很好。   他并不老,三十几岁,上课生动有趣,下课会跟学生谈心,对女生尊重,跟男生打成一片,对待成绩不好调皮的,也耐心教导……”   代理班主任叫方舒志,跟班级其他人一样,原主也很喜欢他。方舒志知识渊博,又不像其他老师迂腐,问什么都能答出来,就算跟他讲游戏,也能接的上话,下课或者午休,还会陪着一起玩。   代课两个月,方舒志跟所有同学都熟悉起来,学生喜欢他,家长很满意。   原主的成绩不算好,临近期末考,开始临时抱佛脚,天天往办公室跑,问方舒志问题。方舒志会耐心,一一回答。   后来干脆放学留下,单独给原主补课。   尽管只是诉说原主的记忆,陈雩的指尖仍然忍不住颤抖,“刚开始,方舒志是偶尔碰一下我,我没察觉,后来,他时不时摸我手臂,拉着我的手,就算上课,他也会走到我座位旁边。   课堂练习,他会专门过来,弯下腰,从后面靠近我,用像是把我抱在怀里的姿势,给我讲题。”   原主那时就是普通少年,每天想的是玩和漫画,回到家,跟母亲撒撒娇,跟父亲吵吵架,无忧无虑。   就算听过类似的事,也觉得它很遥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意识到不对。   直到,期末考前一个星期,方舒志让原主去他家里补课。   “方舒志,是个变态!”陈雩大口把水喝下,压下重新回忆这段记忆的恶心和恐惧,嘴唇泛白,“他告诉我,去他家补课的,不止我一个人,但等我进去,没有其他人。   他从后面抱住我,把我的手反剪在身后,不让我动,凑过来亲我,手在我身上……乱摸。”   谢朗阴沉着脸,气息冰冷。   他两手轻轻包住陈雩握着杯子止不住颤抖的手,“可以了小鱼,不用说了。”   陈雩在发抖。   原主的身体,对那段记忆,本能抗拒。   被谢朗碰触,陈雩僵一下,抬眸看到谢朗的脸,又深呼吸,才放松,不再僵硬。   “让我说完,”陈雩的声音很轻,“那天,我把方舒志打了一顿,差点把他废了,动静很大,整栋楼都听到了。   方舒志平时一直是好人形象,面对所有人,他倒打一耙,说是我主动引诱他,是我给他暗示。”   事情闹得很大。   闹到学校,方舒志辞职了。   但原主还留在学校里,马上就要期末考,他不能不考试。   陈雩嗓音有些干涩,“方舒志真的太会伪装了,每个人老师、学生,甚至家长,都觉得他是个好老师,相信他的话,认定是我主动引诱他。   老师对我冷漠,学生对我指指点点,朋友不再靠近我,我被……霸凌了。”   原主的座位,被挪到垃圾桶旁边,每天都有人在上面写“恶心同性恋”、“同性恋去死”、“病原体,会传染”这些字眼,他的课本、作业,总会被丢到垃圾桶。   “然后,是我父母,我父亲单方面和我妈妈吵架,骂我妈妈,说她天天在家白吃白喝,却教出这样一个变态。”   陈雩说着,眼泪突然止不住往下掉。   在替原主心疼。   从头到尾,除了纪娟,没人信他,没人站出来。   可纪娟的声音太弱,她那时是家庭主妇,学历也不高,没人听她说话。   陈雩声线发抖,忍不住呜咽出声。   “他们吵,吵了很久,后来就离婚了,我父亲避着我,生怕我跟着他,再给他丢脸,离婚以后,留下一笔钱,就离开了,再也没出现。   我妈妈给我办转学,搬到x市,一直到现在。”   “小鱼乖,不哭。”谢朗说着,用指腹拭去陈雩脸上的眼泪。   他轻轻拥住陈雩,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仿佛陈雩是瓷娃娃,稍微用力,就会碎开。   陈雩闭上眼,靠在谢朗怀里,揪住谢朗的衣摆,本能依赖。   谢朗抱着陈雩,声音温柔地喊他,哄他,表情、眼神却阴沉沉的,如同罩在墨色里。   低下头,嘴角擦过陈雩的发梢,他黑沉的眉眼缓和一些,“别怕小鱼,我在。我会陪着你。”   语气沉了沉,认认真真,“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没再说话。   他们互相拥抱着,汲取彼此的体温。   等陈雩情绪平复下来,谢朗捧起他的脸,问:“小鱼吃饭了吗?”   陈雩摇头。   谢朗:“那我去给你煮碗面,你先去洗个澡。”   陈雩洗完澡出来,情绪好很多。   他顶着湿哒哒的头发,刚到客厅,就被谢朗拉到沙发,“我帮你吹干。”   陈雩的头发有点长,每根发丝细软,谢朗动作很轻地拨弄发丝,指腹轻轻按摩头皮,陈雩不自觉坐姿都放松下来,往后靠。   吹风机嗡嗡嗡持续了几分钟,就停下来,谢朗弯腰抱住陈雩,下巴放在陈雩头顶,“小鱼身上,现在是跟我一样的味道。”   陈雩小声说:“不一样。”   谢朗只抱一下,就松开,牵着陈雩到餐桌坐下,闻言疑惑“嗯”一声,“哪里不一样?”   陈雩耳根尖发烫,“……你的味道比较好闻。”   “是吗?”   谢朗轻笑一声,“我觉得小鱼的味道更好闻。”   把筷子放到陈雩手里,又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谢朗托着腮,“好了,先吃面吧。”   “好的。”   陈雩专心吃面条。   谢朗看了会,拿出手机,给季明安发微信。   【谢朗:帮我个忙。】   【季明安:什么忙?】   【谢朗:帮我查个人,方舒志,他有没有什么底,能坐牢那种。】   【季明安:??就一个名?哥,我叫你哥,就这名字,全国没有几万也有几千,我一个个排查,得给你查到十年后去。   更详细的信息有没有?几岁,哪里人呢,做什么的?】   【谢朗:w市人,今年四十岁左右,曾经是老师,明天我给你画像。】   发完消息,谢朗就收起手机。   陈雩吃完,两人重新在沙发坐下。   谢朗握着陈雩的手,跟他肩膀挨着肩膀,坐得很近,他看一眼行李包里的换洗衣物,“那天在餐厅碰到的男人,就是方舒志?他找到你家去了?”   “嗯。”   陈雩顿一下,“过来之前,我刚报警,警察把他带走了。”   “报警?”谢朗笑起来,“做得很好。”   他摸摸陈雩头发,“小鱼很勇敢。”   看着陈雩,谢朗说:“这几天,小鱼住我家吧,刚好要期中考了,帮你复习。”   陈雩轻声:“好。”   在家楼下见到方舒志,他就明白纪娟为什么不让他回去了。   她知道原主的恐惧。   她以为他是原主,终于走出来,不再陷在过去,担心如果碰见男人,又会崩溃。   谢朗起身去收拾东西,给陈雩腾出半个书房,又腾出半个衣柜,把陈雩带来的衣服放进去。   陈雩想自己动手,被谢朗拒绝了。   谢朗收拾完,回眸跟陈雩对视,嘴角弯着,“我很高兴。”   陈雩捧着杯子,坐在椅子上,“嗯?”   “像这样,把家分出一半给小鱼,就像是我们真的同居了,以后都会住在一起。”谢朗来到陈雩面前,弯下腰,凝视陈雩的双眼,“仿佛,我们是一个家庭。”   摸摸陈雩的脸,谢朗拉着陈雩站起来,指着分出一半的书房,“这里以后就是小鱼的。”   他看着陈雩笑,“男朋友的。”   陈雩望着属于自己的一半书房,看到谢朗的书架里,放上了自己的习题集和练习卷,自己正在融入谢朗的世界,被方舒志影响的心情,一点点变好,笑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第52章   马上要期中考, 任程程也开始把鼓励鸡汤挂在嘴边。   从早读, 就开始唠叨。   “同学们, 现在开始努力不会晚,想想上次月考, 你们就复习一星期, 是不是都进步了?”   “这次会有区排名, 虽然这个排名放到整个x市,肯定不一样,但拿个好名次,更好跟父母交代不是吗?   家长会, 老师一表扬, 你们家长下面坐着,也有面。”   ……   发现不顶用, 任程程下午换了一种方式。   “今天开始, 成立互动学习小组,自由分5个组, 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把名字报上来。”   本来已经听腻了, 左耳进右耳出的同学们:“!!!”   “我是还没睡醒吗?”   “程程, 你为了成绩, 太拼了!”   “问题是, 我们班一堆学渣, 谁能给谁讲课?!”   “不能这么说,”任程程两手张开, 撑在讲台桌上,“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仔细分析过大家的成绩,每个人都有一两科比较擅长。   譬如小潘,虽然物化生每次十几分,但语文、英语还可以,至少每次能考个三、四十分。   再来,我让大家成立学习小组的主要目的,是希望给大家动力,让大家学习起来,更借此机会,挖掘自己擅长科目。”   大家简直服了任程程这特别的“寻找动力”方法。   陈雩刚写完一道题,就见一张超大纸条平行挪过来,“小鱼肯定跟我一组,对吧。”   后面还用简笔画画了张笑脸。   陈雩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字:“嗯。”   一直专注做题,陈雩两节课没喝水了,觉得嘴巴有点干,写完,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谢朗托着腮,视线落在陈雩变得湿润的嘴唇,喉结滚动一下,心里有点痒。   谢朗的目光炽热,陈雩想忽视都不行。   转头跟谢朗对视,“?”   谢朗摇摇头,移开视线前,又看一眼陈雩的嘴唇。   陈雩疑惑地盯了谢朗一会,才转回去,低下头继续刷试题。   下课,一部人开始行动起来,组学习小组。   谢朗和陈雩的座位,人满为患。   洛程第一个自荐,并且凭借和陈雩的友好关系,已经走后门成功入驻,还连带张辰羽。   除开谢朗,名额一次性去了三个。   周白、鲁平、钟闻乐又去三个名额。   最后剩下三个,二十几个人争的脸红脖子粗。   洛程把脑袋往陈雩方向凑,小声开玩笑:“像不像古代皇帝选妃子?”   他摸摸下巴,“这么说起来,你就是正宫皇后了!”   “……”陈雩一直觉得洛程的脑洞很大,总能够联想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就没说话。   洛程没听到陈雩回答,没觉得有什么,想换个话题继续,注意到陈雩在写的习题集,也想起他三分钟热度买完写了没几页就丢在桌肚里的几本,开口,“你在做的,是上次推荐我和韩静雅买的习题集吗?”   陈雩点点头。   洛程:“你写了多少啊?”   “不多。”   洛程好奇看一眼书页:120。   “……”这还不多?一共就两百多页!   那他写了不到十页算什么?   “我觉得这个一点也不基础,你不觉得难吗?”洛程皱眉毛,“我觉得好难。”   陈雩停下笔,“你哪些题觉得难?”   洛程很无辜,坦坦荡荡做学渣,“我做了十页,每页都有一半不懂。”   “那……”陈雩停下来,握紧笔,没握笔的那只手小指勾了勾,犹豫不定。他如果说教洛程,洛程会不会觉得他太自大?   尽管他是假装学渣,但这是个秘密,没人知道。   “那什么?”洛程问。   陈雩手垂下来,攥住裤子,抿着唇沉默,突然温热的掌心覆上他手背,他下意识转头。   谢朗看着他,嘴角扬着,“小鱼可以的。”   陈雩怔了一瞬,就明白谢朗的意思。   ――谢朗猜到了他的想法。   谢朗掌心的温度,谢朗的笑,给了陈雩勇气,他重新看向洛程,“你哪些不懂?我看看我会不会,会的话……我教你。”   说完,他低下头,担心见到洛程露出类似“你在说什么”的神情。   “真的!”   是激动的声音。   陈雩抬起头来,入目是洛程喜悦、兴奋的表情。   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   洛程伸手想拍拍陈雩的肩膀,但刚伸出去,余光瞥见谢朗,连忙在空中及时拐弯,放到自己头上,“那说定了!”   从自己乱糟糟的抽屉里翻出习题集,往陈雩桌上一放,“趁我现在热情高涨,直接开始吧!”   洛程拿出来的那本,是物理的习题集。   陈雩从桌肚里,找出高一的物理课本,放在旁边。   洛程不解,“你拿课本做什么?还是高一的。”   “前十页,都是高一的知识点。”   洛程哦一声,把习题集打开,看到自己乱七八糟的狗爬字,又扫到陈雩工整的字迹,难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咳一声,给自己找借口,“我趴在床上做的。”   陈雩本来也没多想,听完话,一本正经,“那以后别趴床上做了,容易近视。”   谢朗忍不住笑出声。   他的小鱼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真想亲一口。   陈雩已经开始给洛程讲题了。   先讲一遍做法,又讲涉及到的知识点,把课本翻开,指给洛程看,最后总结题型套路。   洛程还没听谁把一道题讲的这么细过。   基本是分析一下,代入公式就完。   哪像陈雩这样,直接把他当幼儿园小孩,就差一个字一个字重头教了!   “听懂了吗?”陈雩不太放心,“要再讲一遍吗?”   “不用不用!”   洛程疯狂摆手,他晕乎乎看一眼题,突然觉得,它不陌生了,醍醐灌顶的感觉!   “我觉得,这类题型以后再碰到,我都会了。”   话音落下,他就迫不及待转身向张辰羽炫耀,如果有尾巴,已经翘到天上。   洛程的前桌转过头来,觉得洛程夸张了,“你真的会了?我再找几道题,你写写?”   洛程这会自信心爆棚,“放马过来。”   然后,他一口气解了五道题,每道题都正确。   从陈雩教洛程开始,班级就不少人关注他们,觉得很稀奇,毕竟陈雩就算上次月考进步到年级69名,也还没到可以教人的地步吧?   而且,月考试卷是简单的,所以这个排名,还可以再加一点运气成分。   洛程埋头做前桌给他的五道题时,大家要不假装捡东西,要不假装聊天,耳朵都竖得很高。   等听到洛程真的做出来的时候,都惊呆了。   小小倒吸一口气,大家看向陈雩的目光,又变了。   大家掐点掐得准时,在最后一节课的课前,学习小组的名单出来了。   谢朗和陈雩这一组的最后三个名额,被许维、江源和韩静雅抢到。   最后一节是自习,任程程就让大家按照学习小组坐,更方便学习。   谢朗和陈雩的位置不变,其他人自动往他们的座位靠过来,周白坐在谢朗身边,一低头,就看到谢朗握着陈雩的手,还是十指相扣。   “……”   他面无表情想,自己可能选错了组。   在期中考以前,要吃很多狗粮。   陈雩的认真,是能传染人的,至少对许维、江源、韩静雅是,三人被影响,不知不觉,做了一节课练习。   下课铃响,才反应过来。   三人默默对视一眼:付出的奶茶钱,值了!   踩着夕阳回家,谢朗从口袋摸出牛奶糖,递给陈雩,然后自己拆一根棒棒糖,“小鱼晚上想吃什么?”   陈雩含着甜滋滋的牛奶糖,报了一个菜名。   “其他呢?”   “没有了。”   谢朗捏了下他的腮帮子,轻笑,“我的男朋友真好养活。”   陈雩耳根有点烫。   不管谢朗喊他多少次“男朋友”,他听到时,还是会觉得心底酥酥麻麻的。   两人买了菜回家,陈雩照例先去洗澡,然后进厨房帮点小忙,在厨房暖色灯光下,这一幕显得温馨又美好。   季明安过来的时候,谢朗和陈雩已经吃完饭,挤在厨房的梳理台前洗碗,有说有笑。   季明安一根手指勾着钥匙圈转,倚在门口看一会,确定两人仍然没有发现自己,终于出声提醒,“两位,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谢朗回头,“你怎么过来了?”   “本来想,过来看看你,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好好活着,有没有按时吃饭,”季明安目光落到陈雩通红的脸上,会心一笑,“看来,你过得很好,非常滋润。”   谢朗打开冰箱,问:“水还是啤酒?”   “水没味道,啤酒,”季明安把自己丢在沙发上,跟没骨头似的瘫着,“你昨晚让我帮忙的事,我拜托给外公了。   他说,最多十天就有答案。”   谢朗颔首,“谢了。”   季明安摆摆手,“小事。”   陈雩也走出来,端着切好的水果,在谢朗身边坐下,跟季明安打了个招呼。   季明安看看陈雩,又看看谢朗,调侃道:“你们俩真像新婚夫夫。”   插一块苹果放嘴里,吃完问:“在一起了?”   谢朗眼底流露出笑意,揽住陈雩肩膀,“正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恭喜。”   季明安翘起脚,“但请别给我喂狗粮,我会酸,请为我考虑一下,我还没追到人。”   陈雩好奇,“你有喜欢的人啊?”   “有啊,”季明安眉眼软和下来,“周白,我喜欢他,在追他。”   陈雩有点惊讶。   但就一小会,很快就收敛了。   季明安也没再继续周白的话题。   “对了,”季明安把手里的钥匙往陈雩怀里一丢,“你拿着,以后谢朗就彻底交给你了。”   陈雩拿着钥匙,愣了几秒,转脸向谢朗。   “你拿着。”   谢朗摸摸他的脸,语气很温柔,“本来昨晚就要给你一把,没找到多余的,就想等明天再去打。”   “嗯,好。”   陈雩收拢五指,把钥匙包在手心,一双星眸,荡漾起满足的笑。   季明安没待多久,喝完一罐啤酒就走了。   打算去找周白。   谢朗没留他,把人送到门口,就回到陈雩身边。   电视开着,在放新闻联播,陈雩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目不转睛的,很认真。   谢朗安静等了会,见陈雩一直专注地盯着电视,完全无视他,忍不住出声,彰显自己存在感。   “新闻好看?”   “嗯。”   很多人觉得新闻联播很无聊,但陈雩不觉得,他很喜欢,而且听主持人说话,那股字正腔圆的语调,很舒服。   把陈雩的脸转向自己,谢朗一边腹诽自己居然跟新闻联播争宠,一边还是问:“比我好看?”   陈雩眨眨眼,耳根又开始发烫。   半晌,摇摇头。   “没有,你比较好看。”   谢朗捏了下陈雩的鼻子,笑起来,“这还差不多。”   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陈雩,想到今天在脑海里盘旋了一天的事,谢朗又凑近陈雩,嗓音很轻:   “小鱼,我想吻你。” 第53章   “亲、亲……”   陈雩磕巴了, 半天就说一个字。   谢朗嘴角噙着笑, 帮他补完, “吻。”   又靠得更近,鼻尖抵着陈雩鼻尖, 两人的气息互相缠绕, 谢朗又说一遍:“我想吻你, 小鱼。”   陈雩听到自己如同鼓鸣一样的心跳声,睁圆了双眼,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谢朗指尖摸到陈雩的手腕,又滑到掌心, 沿着指缝将自己的五指插入, 十指扣在一起,按在沙发上, “可以吗, 小鱼?”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钩子。   陈雩头顶快冒烟了。   脑袋晕晕乎乎, 思绪乱成浆糊。   见陈雩没回答,谢朗缓缓收起笑容, 语气难掩失望, “不行吗?”   陈雩指尖动一下, 幅度非常小地摇了下头。   亲吻。   他想的。   任何人, 对喜欢的人都有更进一步, 再更进一步的欲°望。   没等到谢朗动, 以为自己摇头幅度太小, 谢朗没看到,陈雩另一只手揪住谢朗的衣摆。   “好。”   他抬起头,却对上了谢朗满满一眼睛的笑。   陈雩很快反应过来。   “你故意的!”   不自觉鼓起腮帮子,气鼓鼓的。   炸毛了!   “因为我想听小鱼说出来。”谢朗脸上的笑意在扩大。   陈雩看着谢朗。   谢朗笑得很开心。   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脸颊滚烫,突然说:“我喜欢跟你拥抱、牵手……还有亲吻。”   “乖,”谢朗摸上陈雩的脸,“我很高兴。”   陈雩又被谢朗的笑迷住了,鬼使神差的,他主动凑上去,飞快在谢朗的唇边落下一个轻吻。   唇边猝不及防的温热触感,让谢朗怔住。   下一秒,他捏住陈雩下巴,充满掠夺的吻,印在他想念了一天的唇上。   四周很静。   一点声响都没有。   两人一声又一声的心跳,逐渐同步,传到彼此耳朵。   陈雩闭着眼,掌心热,心也热,全身都是滚烫的,他停止了思考,脑海里,全是谢朗。   分开时,陈雩大口呼吸。   觉得肺里的氧气已经消耗的干干净净。   “下次记得,要用鼻子呼吸。”指腹擦过陈雩的嘴角,谢朗的嗓音含着笑。   突然的铃声打破了一室的粉色。   陈雩终于回过神,他拿着手机站起来,脑海里全是刚才的吻,眼睛不好意思看谢朗,“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就朝阳台走去。   电话是纪娟打来的。   “小鱼吃饭了吗?”纪娟的声音透着疲倦,“同学家住的还习惯吗?”   “嗯,吃完了。”陈雩侧身,偷偷瞄一眼在客厅里的谢朗,轻声说,“习惯的,他很好,特别好非常照顾我。”   “那就好。”   纪娟笑起来,“改天,小鱼带他来做客,妈妈要好好跟他道谢。”   “好。”陈雩已经开始期待。   母子又聊一会,纪娟唠唠叨叨,说到降温了要多穿衣服,晚上别开空调、要盖被子,又说早餐记得要吃,身体如果不舒服要去看……   明明只是分开几天,她却有担不完的心,把陈雩当成几岁的孩子。   陈雩安安静静的,认真听纪娟说完。   纪娟忽然停下,“妈妈是不是太唠叨了?会不会觉得烦?”   “不会,”陈雩把手放在栏杆上,夜风很凉,可纪娟的担心,却让他觉得心里很暖,“我很喜欢听,一点也不觉得烦。”   纪娟声音哑了些,“傻孩子。”   过了会,纪娟又说:“好了,妈妈要继续工作了,小鱼记得早点休息,别做作业做得太晚。”   “好的,您也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陈雩又在阳台站一会,平复刚才亲吻带来的心跳,做好心理准备,才回客厅。   “我妈妈打来的。”自然地告诉谢朗,陈雩抿着唇笑一下,“她说,等下次,请你去家里。”   谢朗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陈雩坐下,又握住陈雩的手,“好呀。”   他的眼底有笑,声音贴着陈雩耳朵,“那样,算不算见家长?”   陈雩接不住谢朗的话了。   他捂着耳朵跟兔子似的跳起来,“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谢朗看着陈雩的背影,嘴角弯起,笑意弥漫。   隔天是周末。   陈雩本来打算利用周末,再好好假装学渣复习,争取期中考分数能再高点。   但一大早就停了水,没有蓄水,根本没办法待在家里。   陈雩盯着一滴水也没有的水龙头,微微皱眉。   谢朗的手突然伸过来,指腹按在他的眉心,轻轻揉了揉,“别皱,皱多了,会习惯。”   关掉水龙头,谢朗又说:“我们去图书馆。”   周末的图书馆,人很多。   谢朗和陈雩找了好一会,才终于在角落找到一桌空位。   图书馆很安静,一点声响都会影响到其他人。   谢朗挨到陈雩耳畔,压低音量,“小鱼下次要是还想来,提前告诉我,我早点来占位置。”   陈雩沉溺在谢朗的温柔里,满足地“嗯”一声。   既然来了图书馆,谢朗也不好在其他人都在认真的情况下,翘着脚玩手机。   他也随手拿了一套试卷。   写到一半,抬头看陈雩。   陈雩非常喜欢图书馆、书店、自习室这样的环境,现在很轻松自在。   他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着一根黑色的签字笔,衬得手指更加白皙,温暖的阳光从四面透明的玻璃照进来,投在他细软的头发上,他整个人坐在阳光里,令人心动不已。   谢朗目不转睛看一会,忍不住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照定格。   而后又动动手指,把它换成桌面。   看着桌面上,融入光里,本身就是光的陈雩,谢朗目光虔诚极了,指腹滑过桌面,他止不住微笑。   是他的。   真好。   在图书馆待了一天,夕阳西下,陈雩和谢朗才离开。   周末两天过得平静,很快又是周一。   陈雩本来还担心方舒志从派出所出来,还会来找他,不过并没有,方舒志几天都没有再出现。   似乎他的出现,真的只是偶然。   陈雩不觉得是偶然。   但他想不通时隔这么多年,方舒志有勇气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   再见到方舒志,是星期三中午。   刚吃完午饭,大家一起回学校,方舒志就站在校门口。   尽管陈雩一直都有预感,对方还会出现,已经做足心理建设,可真正在学校见到他,身体的本能,还是僵住。   恐惧又从原主的记忆里跑出来。   陈雩下意识抓住谢朗手腕,指尖颤抖。   “别怕,小鱼。”   谢朗揽住陈雩,温柔的嗓音传到他耳畔。   陈雩深呼吸,五指收紧,竭力把原主残留的恐惧,压回心底,用自己的意识,面对方舒志。   洛程打量方舒志,认出他就是那天出现在包间的男人。   总觉得不太对。   他攥着张辰羽,小幅度挪到陈雩面前,挡着陈雩,然后回头,“你跟这个人是不是有过节啊?”   陈雩还没说话,方舒志就朝他们走过来,“陈雩,你更狠了,还把我送进警局?你是不是忘了曾经对我做过什么?   我本来只是又见到你,想跟你叙旧,谈谈往事。”   谢朗神色阴冷,全身散发着寒气,他突然把陈雩往周白方向推过去,说:“帮我照顾好小鱼。”   下一秒,他走到方舒志面前,在方舒志再次开口之前,一拳揍过去。   方舒志没反应过来,又被踹翻在地。   “你做什么――”   终于回过神,方舒志看着谢朗,表情凶狠。   谢朗根本没给他反击的时间,一脚踩在他手臂,用力碾,黑沉的眉眼,藏着真正的杀意。   谢朗犹如看蝼蚁的眼神,让方舒志忍不住颤抖。   话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谢朗居高临下,语气冰冷,“滚。”   松开方舒志,谢朗大步往回,从周白身边带走陈雩,走进校门,路过保安亭,对里面的保安说:“外面那个中年男人,是个变态,请帮忙报警。”   没有回教室,谢朗带着陈雩,来到实验楼。   他撬开上顶楼的门锁,门一关上,他就将陈雩抱进怀里,紧紧抱着。   “没事了。”   陈雩靠在谢朗怀里,轻轻的:“嗯。”   拥抱了会,陈雩才从谢朗怀里出来,开口说出自己的疑惑,“很奇怪。”   谢朗跟陈雩十指紧扣,听他说。   “方舒志,为什么锲而不舍找我?”陈雩抿了抿唇,“虽然,我没有证据证明他猥°亵过我,但他,应该心虚、害怕的。   可他不仅不怕,甚至找到我家,找到学校,他想做什么?”   陈雩转脸,跟谢朗对视,“还有,他怎么知道我家,怎么找到学校?”   “我会查。”   谢朗摸了摸陈雩的头发,“我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直到快上课,他们才回班级。   走进班级的时候,陈雩敏锐的发现,一些人的眼神带上奇怪的打量和审视。   就像……   就像原主记忆里,那件事情闹大以后,班级同学的眼神。   他忍不住,更靠近谢朗,手背贴到谢朗手背,汲取谢朗的体温,确定谢朗在身边。   洛程忽然站起来,紧接着张辰羽、周白、鲁平、钟闻乐、许维、江源、韩静雅、叶佳、肖晓游、罗珊珊都站起来。   他们走到陈雩面前,就像一面墙,密不透风遮住他。   周白皱着眉,“出事了。”   陈雩眉心一跳。   谢朗问:“怎么了?”   周白:“就刚刚,论坛有一个帖子,造谣陈雩是同性恋,初中的时候,还试图引诱老师。虽然帖子很快就被封了,但还是很多人看到了。”   陈雩瞳孔收缩。   手脚冰凉,僵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的干干净净。   陈雩有一瞬失聪,什么都听不到,眼前也是模糊一片,心跳得很快,感觉自己无法呼吸,只能大口大口喘息。   这时,一只手忽然捂住他的嘴,耳边远远传来谢朗焦急的声音。   “小鱼,停下来,放轻松,慢慢呼吸!”   “我在你身边。”   “小鱼!”   “小鱼!”   陈雩配合谢朗的话,放缓呼吸速度,渐渐冷静,失去焦距的眼睛,和谢朗对上。   急促的呼吸也一点点平稳下来。   陈雩眨一下眼睛,嗓音是哑的,“……谢朗?”   “嗯,是我。”谢朗松开用力捂住他嘴巴的手,轻声说,“我在,我在,没事的。”   陈雩点头。   其他人的声音,也陆陆续续传进他耳朵。   “陈雩!”   “陈雩!”   “还好吗?!”   陈雩缓缓抬起眼,看到周白他们担忧的目光,摇摇头,“我没事。”   他只是一瞬间,被原主汹涌的记忆淹没,思绪完全被占领。   那些原主被厌恶的、被辱骂的、被霸凌的记忆,将他的大脑、心脏填的严实。   还有他自己的过去,那些被忽视,被排斥的往事全部集中在一起。   一时走不出来。   但他听到谢朗的声音,听到大家的声音。   已经压回去了。   没事了。   洛程又观察陈雩一会,确定陈雩没事,才义愤填膺骂道:“艹,让我知道谁在造谣,非打死他不可!”   再次看向陈雩,他第一次严肃又认真地说话,“你别担心陈雩,我们都相信你。”   其他人点头,“嗯。”   陈雩心里很暖,浅浅笑了,“谢谢。”   谢朗牵着陈雩,回到位置坐下,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让他闭眼休息。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带着满满的警告。   全班静悄悄的。   过一会,任程程大汗淋漓赶到教室,喘了几口气,就抬头寻找陈雩,见陈雩趴在座位,好好的没事,一路都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把谢朗叫出去。   仔细询问完,松一口气。   “你跟陈雩是同桌,多照顾他,”任程程低声叮嘱完,又忧心忡忡地说,“造谣的帖子虽然删了,不过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   这件事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我担心陈雩承受不了,你跟他是朋友,一定要相信他,帮他。”   谢朗说:“我会的。”   “那就好,”任程程想想,又说,“如果有必要,来找我批假。”   谢朗垂着眸,语气很冷,“程程,造谣的人如果找到了,学校会怎么处理?”   任程程没任何犹豫,“一定严肃处理。”   谢朗颔首,“好。” 第54章   这一觉, 陈雩睡得有点久, 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 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谢朗立刻察觉, 握住他的手。   “还好吗?要不要请假?”   陈雩摇摇头, “不用。”   睡一觉, 他的情绪已经稳定,受原主记忆的影响,也小了很多。   谢朗不太放心,“那我陪你去医务室让校医看看。”   陈雩本来想说不用, 可对上谢朗的眼睛, 明白刚才确实让谢朗担心了,点点头, “好。”   跟周白交代一声, 让他下节课帮忙请假,谢朗带着陈雩, 离开班级。   现在是午休过后的下课时间,走廊多了打闹的学生, 见到陈雩, 纷纷停下来, 各种方法偷偷打量他。   帖子是删得快, 但看到的人也多, 一传十十传百, 全校皆知。   陈雩还是不习惯这种观察和打量。   尽管大部人并没有恶意。   他更靠近谢朗, 肩膀挨到肩膀,身边是谢朗的气息,觉得安心。   谢朗一路都面无表情,已经不在意伪不伪装真实性格,落在其他人身上的视线,阴冷、锋利,浑身透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唯独将目光放到陈雩身上时,黑沉的眸底,会流出温柔的神色来。   两人穿过走廊,要下楼梯,在楼梯转角,碰到周。   周捧着本书,抬头看见陈雩,自然抬手打招呼,“陈雩。”   又看谢朗,向他点下头。   “你们去哪?”合上书,他又说,“对了,论坛那个帖子,你别太在意,就是无聊人的造谣。”   陈雩愣了下,安静观察周,见周神色真诚,并不是说谎,他是真的不信。   “谢谢。”陈雩开口。   周摆摆手,“没什么。”   他笑几声,忽然说:“我爸刚走那会,我也经常被造谣,有些人就是心里阴暗,看不见别人优秀,马上就要期中考了,我想在论坛开贴的人,应该是故意想影响你情绪,让你考差吧。”   陈雩听完,心里觉得怪异。   他看着周。   周低头看一眼手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要先走了,得去趟办公室,下次说。”   谢朗等周走了,才问:“怎么了?”   陈雩小声说:“有点奇怪。”   周虽然说想跟他做朋友,但因为不同班级,不同楼层,实际上,除了偶尔见面打个招呼,他们并不熟悉。   有人会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直接提到父亲去世吗?   一般都不会。   谢朗视线微凝。   几秒后,他握住陈雩手腕,“走吧,先去医务室。”   陈雩“嗯”一声。   陈雩是情绪波动、焦虑不安导致的呼吸过度,现在好了,校医检查一遍,建议他放松情绪,找一些方法,释放压力。   实在不行,向更专业的人士求助。   从医务室出来,已经上课了。   教室外没人,谢朗不再顾虑,牵起陈雩的手,包在掌心里。   他问:“要继续上课?”   “嗯,要。”   冷静下来,陈雩开始思考更多事,走了几步,停下来说:“我想看看那个帖子的内容。”   谢朗看着他,“没问题吗?”   陈雩仰起脸,小幅度晃了下他们牵着的手,声音很小,“你在。”   “好。”   谢朗拉着陈雩,脚下拐弯,没往教室,而是又上了实验楼的天台。   天台没人,谢朗让陈雩坐在自己身前,从后面抱着陈雩,下巴放在陈雩肩膀。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轻柔飘到陈雩耳畔,“我抱着你,小鱼。所以不管帖子写了什么,都别怕。”   陈雩耳根有点烫。   心很暖。   他放松自己,向后靠着谢朗,鼻音很轻:“嗯。”   帖子被删,但有人截图保存了。   谢朗私信洛程,很快拿到截图,然后把手机给陈雩。   陈雩在谢朗怀里,不管是身体感受,还是鼻尖气味,时时刻刻都能清晰认识到谢朗就在身边,抱着他。   很放松,也不害怕。   把帖子浏览完,陈雩说:“这个帖子,不是造谣,是在陈诉我初二那年发生的事。”   谢朗纠正,“是造谣,你没有引诱过老师,那是谎言。”   陈雩点头。   他锁着眉,又看一遍帖子。   是方舒志吗?   他想做什么?   但除了方舒志,还有谁能够那么清楚的了解当年那件事。   “我想不明白,”陈雩盯着自己的手,语气满是疑惑,“方舒志出现的莫名其妙,他今天中午出现,帖子也中午出现,如果我中午没跟你们在一起,或者,你没有打他,阻止他后面的话,他会说什么?我会做什么?   那个时候,校门口人来人往,他是不是准备,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当年的谎言继续下去?”   可是,为什么?   报复?   谢朗也蹙眉。   两件事同时出现,确实不是偶然。   要不,帖子同样是方舒志发的,他自己出现,是为了佐证帖子内容。   要不,学校里有人跟方舒志合谋,他的出现,依旧是为了作证帖子内容,让同学更加相信。   两者都是同样的目的,毁了陈雩。   不同的是,如果单纯是方舒志做的,那他极大可能是报复,如果是第二种,那不单纯是报复。   或许……是针对他。   那对母子,从来见不得他好。   想到这种可能,谢朗心里的狂躁抑制不住想跑出来。   他眸色越发暗沉,脸上充满戾气。   垂下眼睛,谢朗脸颊擦过陈雩柔软的发梢,更紧抱住陈雩,一枚轻吻落在他的侧脸颊,“我会查清楚的。   不管是谁,都不会放过他。”   重新回到教室,已经第二节课下课。   同学好奇是好奇,但已经没有中午那些打量和审视,这让陈雩舒服很多。   任程程本来想找陈雩谈谈,都走到班级门口了,然而见到陈雩就像平时那样,拿着笔写习题,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站在原地注视一会,就把想法暂时抛开。   他又看了会,转身离开。   其他任课老师也同样关注陈雩,陈雩这学期改变非常大,变得乖巧懂事,而且很认真。   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都会喜欢。   他们担心他又回到高一,都很注意他的情绪。   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陈雩一如既往,各科的作业不会少,有问题还是追着老师问,也就放心下来。   感慨是个心理强大的孩子。   学习小组还在继续。   明明应该是十个人一组,但肖晓游、罗珊珊也时不时凑过来。   干脆就一起学了。   陈雩发现大家真心想学习以后,跟谢朗商量,复印了一份谢朗手写的学习笔记给他们。   拿到复印笔记,所有人激动的差点当场给陈雩一个爱的么么哒。   不过谢朗在旁边,死亡视线凝视。   有心,也没有胆子。   “陈雩,不,雩哥,今后你就是我哥!”这是感动到流泪的肖晓游和许维。   “我是拿回家供着还是拿回家供着!!!”这是激动到语无伦次的韩静雅。   “谢谢。”内向的江源。   “我们会好好学的。”叶佳和罗珊珊。   至于洛程,已经眼睛冒出星星,许诺陈雩后半学期的水果,他都包了!   谢朗在旁边,没说什么。   眼神如水,包裹着陈雩,仿佛整个世界,只有陈雩。   对洛程他们又转向他的感谢,就简单点个头。   他会愿意,是因为他们这次站在陈雩这边,给出最直接的支持――信任。   这份情,足够。   帖子的事,并没有怎么发酵,可能是因为临近期中考,也可能是各个班老师耳提面命,最重要的,是陈雩曾经校霸的印象根深蒂固。   即便他现在看起来温软无害,万一真的惹急了,可能会被揍得妈都不认识。   另外,还有谢朗。   大家发现,涉及陈雩,谢朗的性格就不再温暖阳光、平易近人,一个眼神,足以令人胆寒。   所以随着时间推移,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少。   终于迎来期中考。   陈雩上次月考的名次一跃到年级69名,考试班级,也从最后一个班级,跑到理科考场前几个。   他这次在第二考场,就在谢朗隔壁。   谢朗陪着陈雩进考场,扫一眼黑板上的座位分布,找到位置落座。   第二考场的学生成绩都靠前,年级前70名以内,比最后一间考场的学渣们自觉很多,离开考还有一段时间,都在复习。   不过看到陈雩和谢朗进来,大部分人都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他们。   考场里,还有几个是之前被按头道歉的,对陈雩和谢朗简直有心理阴影,见他们进来,恨不得把脸埋书本里去。   陈雩和谢朗没分神去注意任何人。   坐下以后,谢朗和上次月考一样,从书包里掏出糖果、牛奶和水,又摸摸陈雩的头。   两人仿佛独立在一个世界里。   偷瞄的人:“……”   他们真的见识到学神怎么宠陈雩了!!   难怪王炸cp帖每天置顶在首页,因为这对cp不用扣糖,是生生往人嘴里塞糖,一大把那种!   直到监考老师进来,谢朗才起身,把椅子归位。   离开前,又弯下腰,轻轻吻了下陈雩的耳垂,嗓音低柔说:“好好考,加油。”   陈雩控制自己的手,不去摸耳垂。   他能感觉到耳朵上还残留谢朗轻触过后的温度。   注视谢朗离开,在看到谢朗停在门口,回眸又望自己一眼,陈雩眼睫情不自禁弯起。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分试卷。   陈雩拿到试卷的瞬间,小十七的声音响起。   “亲亲,我来告诉你这次能考几分啦,首先恭喜你,通过自己努力,正式摆脱学渣名号了!”它压住激动,矜持地继续,“这次期中考,你能考的分数,各科没有规定,只有总分上限。”   “期中考考九门,包括史地政,史地政三科上限270,语数英物化生六科,总分750,不能超过570。”它想到什么,提醒,“虽然没有单科上限,但是亲亲,你还是得稍微控制自己一点,别单科考出满分。   就目前来说,你还没到这个程度。”   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它又说:“这次总分进步不大,主要是期中考难度有所增加,你考到570,已经很高。”   陈雩对发挥自己真正实力,没有那么执着了。   听完小十七的话,应一声就没再回应,在心里稍微计算一下各科能考到的分数,就动笔了。   这次期中考,确实增加了难度。   而且,一口气提升不少。   不过对陈雩而言,并没有影响,没怎么思考,笔尖飞快。   今天的监考老师是7班的班主任,他一直对陈雩挺好奇,见陈雩写卷子的速度很快,不禁走过去,在旁边停了会。   他虽然教英语,但作为高中老师,语文也不会差,看一会,就发现陈雩很少写错。   他点点头,眼底满是赞叹。   没继续停留,给陈雩造成影响,他回到讲台。   上午的考试结束,陈雩交卷。   带走一口袋糖纸。   谢朗倚在门口等陈雩,见人出来,走过去,自然勾住陈雩肩膀,把人拉到怀里。   后面的王炸女孩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美好!已满足!   中午,没跟大家一起吃饭。   他们回了家。   吃完午饭,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被子下,十指交握。   躺了会,陈雩翻身,慢慢往谢朗身边靠。   谢朗转头,“小鱼?”   陈雩轻声,“睡不着。”   谢朗抱住陈雩,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那我唱首歌,哄你睡好吗?”   突然向谢朗撒娇,陈雩脸颊忍不住发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身下的床太软、枕头充满阳光味道,自己身边躺着谢朗,他们牵着手,相贴的掌心,交换彼此的体温。   让他想撒娇、想任性,想被宠着。   陈雩说:“嗯,想听。”   他把头往谢朗的胸口埋了埋,很依赖。   “好。”谢朗低头,亲亲怀里人的发旋,嘴角勾着笑,清唱了一首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陈雩闭上眼睛,伴随耳边谢朗温柔的嗓音,进入甜美的梦乡,眉眼放松,唇边是一抹浅笑。 第55章   期中考三天考完, 大家都跟霜打的白菜似的, 蔫耷耷的。   尤其是对完答案的那些人,重新摆好座椅后,就往桌上一趴, 双眼发直, 灵魂出窍。   其中就有洛程、许维、肖晓游。   三人完全崩心态了。   韩静雅咬着苹果路过, 瞥一眼三人, 叹一口气,“谁让你们每科都缠着陈雩对答案的, 何必,开开心心过完周末不好吗?”   比如她, 就很机智, 坚决不对答案!   洛程把脑袋埋得更深,“嘤。”   张辰羽表情淡淡的,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 叔叔阿姨都习惯了, 不会混合双打的。”   洛程:“……”   这是安慰吗?!他要咬人了!   张辰羽补充, “放心吧, 我护着你。”   哼。   这还差不多!   但――   自闭还是得自闭!   陈雩看着无精打采的洛程,又看看同样“生无可恋”的肖晓游和许维, 扯了扯谢朗的衣袖, “……你还有糖吗?”   正大光明握一下陈雩的手, 又松开, 谢朗说:“不用给他们,让他们自闭几分钟就没事了。”   陈雩没答,看着谢朗。   谢朗:“……”   无法拒绝。   谢朗从口袋里拿出来午餐时食堂阿姨送的水果糖,放到陈雩掌心,“就这一次。”   陈雩眼睛弯起,“好。”   一人分一颗以后,陈雩不太熟练地安慰,“是这次试卷比较难。”   洛程吃着糖,皱着眉毛,继续唉声叹气。   悼念他失去的一万块。   肖晓游和许维倒是好了点,任程程还没过来,就凑到后面来说话,“其实我们也知道,肯定考不好,毕竟就算有学神的笔记,我们也落下太多,又不像你,一直很努力,我们都是临时抱佛脚,试卷一难,肯定原型暴露。”   食指和拇指拉开一条很小的缝,“就是有这么一点点的期待。”   陈雩不会安慰人,想想,说:“那现在开始努力,下次月考不行,还有期末,还有下学期,总会进步的。”   肖晓游托腮,“不行,找不到目标,努力不下去,上次月考,是被刺激到,觉得想拼一把,不被瞧不起,可月考结束,就又变回来了,我还是不想学,不想动。”   许维也说:“我妈已经给我找好补习班,明天就开始上课,我是必须去,但我觉得,我还是学不进去。就其实挺茫然的,学习有什么用啊,未来想做什么,都没有想法。”   话题突然感性起来。   韩静雅丢果核,又绕回来,听到他们对话,停下来,插了一句,“陈雩,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一直非常好奇。”   陈雩在想怎么鼓励肖晓游和许维,听到韩静雅跟他说话,抬头,“嗯?”   韩静雅:“你为什么突然就认真起来?”   这个问题,不止韩静雅好奇,其他人也好奇,因为陈雩是真的转变很大。洛程不自闭了,鲁平、钟闻乐不吃鸡了,周白也不看漫画,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陈雩愣了愣。   他一直是为了逃避在读书。   渐渐的,这就成了理所当然和习惯,看到书想读,看到试卷想写,想挑战更难的题目,想考出最高的分,觉得开心。   是到这个世界,因为小十七邀请他一起拯救,他想谢朗变得更好,才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但这个目标,他不能说。   思考一会,陈雩换一种方式:“我想考B大。”   “!!!”   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除了谢朗。   谢朗在笑,趴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陈雩,眼底倒映着一抹柔软的微光。   “这个目标,会不会太远大一些?”   韩静雅佩服陈雩的努力和刻苦,觉得陈雩很厉害,但B大啊,全国多少学生想上,放眼整个x市,每年考上B大的,也才多少人。   陈雩露出浅浅的笑容,语气笃定又自信,“不会,我能考上。”   谢朗摸了摸陈雩头发,开口肯定,“嗯,小鱼能。”   大家没再说话,不管能不能,有目标就已经很了不起,而有目标,又在为此付出努力,更了不起。   陈雩朝谢朗笑一下,又看向大家,“你们呢?”   “……”沉默。   他们回答不出来。   他们活在当下,享受主义,虚度光阴。   周白忽然说:“我只想帮我爸爸,帮他分担一些,让他不那么累。”   陈雩并不了解周白的家庭,听完,忍不住看他。   周白没再说话了。   低头玩手机,在收到季明安微信的时候,习惯想打一个“滚”,但把内容看完,他抿了抿唇。   【季明安:你上次不是对吉他很感兴趣?明天有空吗?你过来,我教你。】   【周白:……好。】   洛程本来想说话,但任程程走了进来,就把脑袋转回去,先把问题压回心底。   其他人也各自回座位。   闹哄哄的教室安静下来。   任程程今天没灌鸡汤,也没有多余的话,简单交代一些事,又让许维帮忙把下周二的家长会通知单分下去,就宣布放学。   在校门口跟其他人告别,谢朗问陈雩,“回家吗?还是想走走,放松一下?”   陈雩斟酌会,说:“我想去一趟w市。”   之前是在准备期中考,现在考完了,他得弄清楚,方舒志出现在x市,又屡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   他不能一直不回家。   但方舒志存在,纪娟就不会放心。   谢朗用袖子做遮挡,牵起陈雩的手,“不用去,已经在查了。”   被谢朗牵着走一步,陈雩才回过神,他调整步伐,跟谢朗并肩,两人的手继续牵在一起,有长袖挡着,又靠得近,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陈雩仰起脸,“你让季明安帮忙了吗?”   “嗯,他外公有关系网,比较方便。”   他们踩着不太明亮的路灯回到家,在门口,就见到戴着耳机,双手插口袋,倚在门上等他们的季明安。   “回来了?”季明安摘下耳机,对谢朗说一句,又对陈雩笑了笑。   谢朗点头,拿钥匙开门。   弯腰拿出自己和陈雩的拖鞋。   季明安在最后面,他的视线落在陈雩和谢朗的拖鞋上,忍不住挑眉,“情侣鞋?”   谢朗跟陈雩站在一起,语调藏不住的满足,“羡慕?”   季明安换上不同款式的拖鞋,一点没有当闪亮大灯泡的自觉,“羡慕啊,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会秀回来。   你们现在秀多少,等我加倍奉还吧。”   给陈雩拿果汁,然后给季明安拿瓶水,谢朗问:“找我什么事?”   “你上次让我帮忙查的事,查到了,我外公本来以为很简单,但查的时候,发现一些问题,多耽误了几天。”   季明安将背包里一份文件拿出来,递给谢朗,“这是你要的东西。”   谢朗接过来,放在自己和陈雩中间,简单翻几页,就已经皱紧眉。   陈雩一直软软的,很少冷脸。   这次,他觉得怒意积攒在胸腔,愤怒到不行。   被方舒志猥°亵过的受害人,不止原主一个,还有年纪更小的男生,因为父母不让他们声张,怕丢脸,就藏着。   现在长大,还陷在那些恶心的记忆里,走不出来。   和原主一样,害怕被人触碰,独来独往,有一个,甚至严重到连门都不敢出,不敢见人。   季明安语气嫌恶,“这个方舒志,是个ltp,十几年前下乡教书,就侵害过学生,那些地方穷苦、落后,思想更是封闭,认为不光彩,不能说,而且邻里如果知道,指指点点根本没法再继续生活。   他又拿钱给他们,十几年前,穷的地方真穷,这些孩子的父母拿到钱,就彻底不说了。   后来他回w市教书,这次是城市,不敢再明目张胆对学生下手,就挑胆小、父母离异的小孩,还会给他们钱。   他明面上也一直假装老实人、好人,背地里经常光顾一些非法经营场所,专门找未成年小孩。”   季明安看一眼陈雩,他已经知道陈雩是其中的受害人,尽管没得逞,但受到的伤害并不少。   陈雩肌肉紧绷,指尖颤抖。   对上季明安的目光,他的情绪缓了缓,摇摇头,“我没事。”   转头和谢朗对视,他主动握住谢朗,又往谢朗身边靠了靠,他已经不是独自一个人了。   谢朗将另一只手也覆在陈雩手背,安抚地拍拍。   过一会。   陈雩垂下眼睛,收紧五指,深呼吸后,声音很轻,“如果需要我作证,我可以去。”   谢朗皱眉,刚要开口,季明安先一步说道:“你不需要出面,我外公已经收集全了证据,只需要交给警察就可以。”   陈雩盯着并不厚的文件,下定决心,“让我和我妈妈去报警,可以吗?”   纪娟这些年,一定也陷在那件事里。   所以她见到方舒志再出现,才会那么害怕,反应那么激烈。   他得帮她走出来。   没有比将罪犯绳之以法,更好的方式了。   “没关系吗?”谢朗目光锁住陈雩。   “没关系,”陈雩望着谢朗,笑起来,“因为,你们都在。”   谢朗沉默半晌,到底没反对,“好。”   他将陈雩抱进怀里,声音贴着耳朵,“我也陪你去。”   季明安在旁边又吃一吨狗粮,不过陈雩是需要安慰的,他忍了。   这一忍,就忍了十几分钟。   “……”   忍无可忍,他轻咳一声,提醒自己还在,然后对谢朗说:“另外,我外公还查到其他一些事,是跟你有关的。   就是查到这些,才耽误了时间,否则上次说十天,就差不多是十天。”   谢朗点点头,“查到什么?”   季明安的表情变得严肃,“上个月,你那个便宜继兄,跟方舒志有接触。”   谢朗脸色沉下。   陈雩也皱紧眉。   “他们见面的具体谈话不清楚,不过第二天,方舒志就来了x市。方舒志来x市以后,一直住在酒店。后来,他又跟你们同班同学,林东阳接触过。”   季明安继续,“我顺便查了林东阳,发现开学没多久,你的继母就接触过他,后来他家突然有钱,毫无疑问,你继母的功劳。   她收买了林东阳,让他监视你。”   谢朗嘴角掀起一丝嘲讽,“他们惯用的伎俩,就怕我回去跟他们争谢启的公司。”   话落,他的神色如同裹上寒冰,冰冷彻骨。   以往,他们针对他,他懒得管,也不在意,毕竟他连活着都觉得累。   可是,唯独陈雩。   他的小鱼。   他独自在黑暗前行,不想活,不能死,半死不活地将就,好不容易寻到光,有人踩着阳光,来到他身边,驱散他周身的黑暗,让他重新感受到生命、感觉活着原来也可以美好。   他的光,他的世界,谁都不可以伤害。   季明安把剩余的水喝完,“差不多就这些了,剩下的你来处理,有需要随时找我。”   他起身,又说:“乐队晚上演出,来吗?”   “下次。”   “行。”季明安冲陈雩摆摆手,“下次见。”   等季明安走了,谢朗再次将陈雩抱进怀里,声音哑着,很轻,充满歉意,“对不起,小鱼。”   他很自责,“都是因为我,他们要针对的人,是我。”   用力拥住怀里的人,谢朗揽着陈雩腰的手,不断收紧,仿佛要陈雩嵌入身体里。   陈雩摇摇头,“不是你的错,不用向我道歉。”   陈雩忽然又想起那天,谢朗躺在床上,高烧将他的脸颊烧的通红,哭过的眼尾,也泛着红色。谢朗盯着他,用担忧又害怕,虔诚又偏执的眼神看他,一字一句求自己别离开他。   记忆回到现在。   他心揪起来,也用力抱住谢朗。   稍时,他抬起头,一抹很轻地吻,落在谢朗的唇上。   “男朋友。”   迎着谢朗的眼睛,陈雩说,“我们接吻吧。” 第56章   陈雩脱口而出后, 意识到什么, 被自己的邀请吓到。   热气瞬间上涌,他整张脸发烫得厉害。   见谢朗没动,估摸着也是被自己的邀请吓到, 陈雩动了动, 打算从谢朗的怀里退出来,去做份试卷冷静一下。   但顷刻间,箍在腰间的手变得更紧。   夜风从未关的窗户吹进来, 有几分凉。   楼下传来声响,是老奶奶在唤孙儿吃饭,语调带出几分南方特有的软和。   陈雩被谢朗禁锢, 下巴被抬起, 四目相对。   “谢朗?”   “嗯。”   谢朗的声音混在夜风里,连风的凉意都少下来, “小鱼这次, 要记得用鼻子呼吸啊。”   话音落下, 他低下头,准确噙住陈雩的唇。   两人的呼吸滚烫,贴近的胸膛, 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许久。   “唔――”   陈雩轻轻推了谢朗一下, 觉得肺部的氧气耗尽, 头也晕乎乎的, 而且嘴唇又疼又麻。   谢朗的吻缓和下来, 力道越来越小。   几秒后, 他后退了一些。   跟陈雩额头相抵,谢朗用指腹轻柔地擦过陈雩嘴唇,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陈雩,嘴角扬着。   他另一只手依旧抱着陈雩。   没放开。   陈雩安静伏在谢朗怀里,汲取谢朗的体温,希望谢朗好点,同样自己也觉得安心。   第二天,天气晴朗。   白天温度20度,是舒适的好天气。   陈雩穿一件灰色的带帽卫衣,配一件牛仔裤,脚下是干净的白鞋,站姿笔挺,郑重地抱着资料和证据,站在警局门口。   他身边,谢朗穿一件跟他款式相近的衣服,安静地陪着。   尽管没说话,可两人间的气氛,却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他们的关系非常好。   纪娟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幕。   她忽然停下来,将包放在怀里用力抱了抱,过一会,才走过去。   陈雩看到纪娟,眉眼自然弯起,跑到纪娟面前,“妈妈。”   纪娟“哎”一声,又仔细看陈雩,确定陈雩没瘦,精神也好不少,很欣慰。   “阿姨。”   谢朗也走过来。   谢朗高出纪娟不少,纪娟抬头,对谢朗笑了笑,眼角有轻微的细微,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你好,小鱼就是住在你家吗?”   她感激道:“谢谢你,小鱼这阵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是自己住,小鱼能过来陪我,我很开心。”谢朗勾住陈雩的肩膀,哥俩好的模样,“不知道小鱼有没有告诉您,我们是同桌,关系非常好。”   纪娟眨了下眼,慈爱地看陈雩,“嗯,有说。”   她的目光落到后面的警局上,收回来又不解问:“为什么来警局?”   陈雩没在电话里告诉纪娟原委,只让她过来。   “我想让您,陪我去报案――方舒志侵害未成年人。”陈雩将一直抱在怀里的证据和资料,交给纪娟,“这些,都是证据。”   方舒志。   听到这个名字,纪娟脸上血色瞬间退尽。   “你见到他了?”她一大步来到陈雩身边,惊恐无比,“他又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对我做什么。”   陈雩安抚纪娟,“您别担心,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纪娟不知道想起什么,情绪缓缓稳定下来,但眼眶红了,紧紧抓住陈雩的手腕,喃喃念着,“没事,没事就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对啊,你不用怕的,不用怕的……”   谢朗离得近,又最平静,听到这句话,神色微动。   过一会,纪娟松开陈雩,拿起文件袋,取出里头的资料,看到后面,身体不断颤抖。   她死死拿着文件,用力到指关节都泛白。   眼泪又控制不住涌出来。   陈雩轻轻抱了抱她。   然后说:“妈妈,我们进去吧,早点让他绳之以法。”   纪娟点头,“好。”   小心翼翼地把文件重新放回文件袋,她抹掉眼泪,神情肃然。   季明安外公拿到的证据里,除了受害人的自述,还有几段视频证据,是方舒志将未成年人带入酒店的视频。   以及,有一个孩子偷偷录制下来的办事过程。   证据交到警察手里后,警方高度重视,立即就查到方舒志还没离开x市,直接去抓人。   陈雩和纪娟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想亲眼看到方舒志被抓。   三人被安排在招待室。   纪娟安静坐着,怀里抱着从包里取出来的一本本子,低着头,泪水砸在腿上,裤子上水渍晕染开。   陈雩坐在纪娟身边,没有打扰纪娟这份情绪发泄。   她忍了这么多年。   谢朗也没说话,他看一眼纪娟抱着的本子,而后垂下眼睑,若有所思。   没多久,招待室门被敲响,一名女警走进来。   她看着哭红眼的纪娟,又想到看到的那些证据,内心轻叹,语气很柔和,“人带回来了。”   陈雩和谢朗,扶着纪娟出去。   他们站在原地,前方方舒志带着手铐,被两名警察押着,嘴里骂骂咧咧,嘴脸丑恶。   方舒志并没有看到他们。   纪娟收回视线,有些茫然,几秒后,声音很轻,“他会受到什么惩罚啊?”   女警说:“他强迫多名幼童发生关系,情节恶劣,会重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①   纪娟点点头。   “谢谢你,警察同志。”   陈雩轻声说:“走吧,妈妈。”   站在马路边,拦一辆车,让纪娟先上车,陈雩转身对谢朗说:“我今天先回家,明天再去找你。”   谢朗轻刮了下陈雩的鼻尖,“好。”   他弯腰,凑近陈雩,温热的呼吸打在陈雩耳廓,“我等你回来,男朋友。”   陈雩耳朵有点红。   “嗯。”   谢朗站在原地,目送出租载着陈雩和纪娟走远,表情冷下来,手插在口袋,朝另一个方向走。   在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停下,谢朗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许久才被打开,露出一个邋里邋遢的脑袋。   “谁……”发现是谢朗,男生的调拐个弯,兴奋起来,“谢朗,你怎么来了?进来,快进来。”   谢朗走进去。   把一条烟,一袋子零食、一袋子泡面给他。   男生很高兴,“谢谢,简直是及时雨。”   拆开烟,迅速点燃吸一口,他就跟活过来似的。阴暗的房间里,光线都被窗帘遮挡,就剩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   “楚河,帮我一个忙。”谢朗直接开口,“我马上要结果,费用加倍。”   “加倍就不用了,毕竟我还是你救的,没你帮忙,我可能已经被打死在角落里了,我还没感谢你呢。”楚河“啪”的打开灯,露出房间的面貌,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衣服,沙发、家具很旧,在角落的位置,摆着一个很大的书桌,上面放了两台电脑,其中一台,满屏数据。   “要我做什么?”   “你的老本行。”谢朗说,“我要一个人手机、电脑里的全部东西。”   楚河打个响指,“简单,你要黑谁?”   “林东阳。”   谢朗坐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但他没有丝毫在意,静静等了十几分钟,就听楚河说:“可以了。”   添过久没碰水干燥起皮的嘴唇,楚河继续说:“这是你同学啊?过得挺精彩,社交平台发布的全是负能量,还是慕洋犬,跪地上起不来那种。   光一个月,他就骂国家骂了六十几次,真以为不会被查水表,嗤嗤嗤,真是作死。”   谢朗面无表情,“确实作死。”   把一个u盘丢到楚河桌上,“把他的所有信息拷出来。”   陈雩陪纪娟回到家里,纪娟去洗了脸,再出来,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把陈雩叫到身边坐下,纪娟望着他,“谢谢你,孩子。”   这样,她的孩子,天上有灵,也一定能够释然,与这个世界、与他自己和解的。   陈雩愣了下,“妈妈?”   纪娟微笑,摸摸陈雩的头,“没什么,妈妈只是,很高兴你真正走出来,没再陷在过去。”   “你长大了,越来越好了。”   纪娟语气非常温和,“妈妈希望你,会更加好,未来光芒万丈。”   陈雩笑起来,“嗯,会的!”   想起一件事,陈雩眼睛亮起来,“妈妈,下周二要开家长会,您会来吗?”   上一世,没有人为他开过家长会。   整个班,每次都只有他,位置是空的。   他曾经,非常非常羡慕。   纪娟对上陈雩充满期待的眼神,想到她曾经看到的那些关于面前孩子的过去,心脏发疼。   “去的。”   她又重复一遍,“妈妈一定去。”   陈雩下午就在家里陪纪娟,到傍晚,才出发去兼职。   ―   凌晓雅是高二(1)班,文科班的学生。   今天是她和男朋友交往的周年纪念。他们逛一天的街,又饿又累,到饭点,两人选了一间比较有情调的餐厅,走进去。   门一推开,温柔的琴音就萦绕在耳畔。   凌晓雅听了一会,觉得好听极了,迅速拖着男朋友进去,被服务员领到双人桌坐下。   他们位置靠近舞台,一束光从上方打下来,投到舞台上,此时专注弹钢琴的男生身上。   凌晓雅忍不住打开手机,录制视频。   但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忍不住又仔细地观察镜头里的男生。   她男朋友吃醋了,“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啊,而且,他非常眼熟。”凌晓雅说着,猛地想起来男生是谁,睁圆了眼睛。   “天,是14班的陈雩!”   晚上,11中论坛飘起两个帖子。   一个,是林东阳的起底扒一扒。   另一个,是一段一分钟视频,视频里,是穿着白色礼服,坐在三脚钢琴前弹奏的陈雩。   本来周末,大家都在玩,很少会关注论坛,但有几个人刷到两个帖子,迅速转发到各大班群,没多久,所有人都跑到论坛里。   吃瓜的吃瓜,添屏的添屏,热闹得不行。   林东阳的帖子里:   【卧槽,这人好变态啊,背后意淫°女生,还写自己x对方小黄文。】   【艹艹艹,恶心的我差点没把晚饭吐出来!】   【妈的,本陈雩粉今天要炸了,我就说谁会那么恶心,发那样造谣的帖子,原来是林东阳,他是报复吧!!这种人心理阴暗成这样,建议送杨永信,实施一下快速治疗方法。】   【尼玛,我居然曾经信过他造谣陈雩的帖子,我要去道歉!然后把林东阳这个死变态揍十顿!】   【呜呜呜,王炸cp粉大哭,幸好陈雩身边有谢朗,否则那个造谣帖子,他该多难受!】   【@教导主任@校长@任程程,快出来处理人渣了!】   【@共青团,这里有个慕洋犬,不止是跪,是趴地上那种,快收他250退籍费!而且他辱骂先烈,辱骂国家,建议退籍前,先看守所十五日游!】   ……   陈雩帖子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可以!】   【awsl,我跪了!】   【呜呜呜呜,太王子了吧,我觉得我要从cp粉转女友粉了,好想和这样的男生谈恋爱!】   【楼上放弃吧,你转女友粉前,先考虑一下各项能不能打得过学神!】   【这首《卡农》我太可以了!!耳朵怀孕了!!】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陈雩后援会成员,还有哪个姐妹跟我一起,王子需要守护!】   【@高二(14)全体@任程程,拜托你们今年艺术节让陈雩和谢朗一起登台!】   大家反复在两个帖子里横跳。   先是到林东阳的帖子里骂一骂,然后到陈雩帖子里洗眼睛。   洛程躺在张辰羽腿上,刷到两个帖子,迅速坐起来,脱口就是一句:“卧槽!”   张辰羽从漫画书里抬头,“怎么了?”   “快,去班群,我分享了!”洛程头也没抬,十指飞快戳手机。   【洛程:(链接)(链接)大家快看!@全班人】   【洛程:林东阳,我宣布,你死了!死的透透的!】   九点,陈雩弹完最后一首,鞠躬后,从台上下来。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推门走出餐厅。   “小鱼。”   听到声音,陈雩怔了怔,缓缓抬起头,谢朗站在前方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温柔注视他。   “你怎么会在?”   陈雩惊讶无比。   谢朗走过来,垂眸,“我来接你。”   勾着嘴角,声音小一些,“接我男朋友。”   陈雩眼睛弯了弯,“嗯。”   两人并肩,走入夜色。   公交车的最后排,陈雩和谢朗十指相扣,他偏头,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大家都知道了。”   谢朗拿出手机,点开论坛帖子,又趁着无人注意,轻轻咬陈雩的腮帮子一口,“还多了非常多情敌,会不安啊。”   陈雩看完视频,又往下滑,浏览完大家的评论,重新仰起脸。   “不用不安。”   紧了紧和谢朗交握的手,陈雩耳根发烫,但直直望着谢朗,认真又坚定,“我只喜欢你。” 第57章   公交车靠站,谢朗就拉着陈雩下车, 拐进旁边僻静、没有多少人经过的公园。   他没给陈雩一点反应时间, 用力抱住陈雩, 掐着陈雩的下巴, 狠狠亲下去。   陈雩没反应过来,又被亲的呼吸困难, 无法说话, 手抵在谢朗胸口,想推开一些。   又被谢朗连手一起禁锢住。   几秒后, 谢朗的吻才缓和下来, 动作变得温柔。   相贴的胸膛,彼此心跳很快。   明明夜风很凉,但此时此刻, 陈雩却只觉得热,手、皮肤、嘴唇,烫的惊人。   眼睛已经习惯黑暗, 能清晰看清近在咫尺, 谢朗的表情。   “谢朗。”低低的, 有些沙哑, 又很软的语调。   “嗯。”   谢朗依旧贴着陈雩的嘴唇, 没有分开, 这声回应很轻。   不远处, 灯火通明, 车水马龙, 城市喧嚣。   但这里,静的仿佛天地间,就他们两个。   真正分开时,陈雩脚有些软,手也没力气,靠在谢朗怀里,闭着眼,大口呼吸空气。   谢朗抱着陈雩,掌心贴在他的后颈,轻轻按揉。   他的姿态放松,眉眼不再黑沉沉,满是笑意,嘴角微微扬起,是餍足后的慵懒和性感。   陈雩到家时,比往日兼职回家的时间晚了不少。   纪娟在客厅等他,听到声响,站起来,语气藏着担忧,“今天在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陈雩嘴唇还是红的,不敢抬起头,“我遇到同学了,一起玩了会。”   “这样啊,没事就好。”   陈雩回到房间,把自己丢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谢朗。   最喜欢。   转眼,周一。   陈雩从车上下来,对上谢朗满眼的笑。   尽管不再同进同出,住在一起,但贴近的心,并不会因此疏远。   他们,每天都更加喜欢对方一些。   两个帖子的功劳,陈雩又出名一次,这次多了个校园王子的称号,大家见到他,再没有惧意。   路上,他还碰到几个人,为信了造谣贴的事,向他道歉。   来到班级,刚到门口,他就看到黑板上,整整齐齐写了“对不起”三个字,那些曾经在造谣的帖子出来时,相信过的人,站在讲台上,道歉的神情真挚。   陈雩微愣。   然后,是一点点蔓延的释然。   “我接受。”   不是“没关系”,而是“我接受”,那些言论,那些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是真实的伤害。   但他们的道歉,他接受。   因为真心实意。   谢朗站在陈雩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握着陈雩手腕,带他回到座位。   洛程把一颗苹果放到陈雩面前,“祝福的苹果。”   钟闻乐刚好路过,听到,不解问:“苹果还有祝福属性吗?”   “有啊,我昨天可对着它说了一天祝福的话。”洛程笑眯眯的,“它听我说那么多祝福,就是祝福苹果了。   陈雩吃完它,肯定心想事成,一切雨过天晴!”   陈雩怔了几秒。   心底很暖。   他看着苹果,感激的心情,藏在轻声的话里,“谢谢。”   “客气客气,”洛程眼睛亮亮的,“只要你以后有时间,继续帮我点亮一下学习技能就行!”   上周陈雩问他们有什么目标后,洛程整整想了两天。   结论是,过上有钱的好日子。   就目前来说,有钱=拿到爸妈的奖励。   而想拿到父母的奖励,他得先把成绩拿出来,所以,他决定为了小钱钱,稍微努力一下。   这次认识,比之前月考结束更深刻。   因为他发现,再难的题目,只要陈雩跟他讲,他就听得懂,能记住!   洛程又吹了个彩虹屁,“对我而言,你比老师厉害多了,你讲完,我就彻底明白了!”   陈雩笑起来,“嗯,好。” 第一节是数学课。   期中考的年级排名还没贴出来,周一又是升旗,大家都没打听到分数。章峰平夹着卷子走进班级时,所有人屏息,直勾勾盯着那一沓试卷,心情紧张。   章峰平板着脸,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个人,只有落在陈雩和谢朗身上时,有点暖意。   “我相信大家对这次考试,已经心里有数。”章峰平敲了敲桌面,“一个字,差。”   大家:“……”   嘤。   “我不气你们考得差,因为试卷对比上次月考,难度确实增加不少,但再难的试卷,也有基础题,大家连基础分都拿不下来,这才是我生气的原因。”章峰平皱眉,“你们以为,现在才高二,离高考还很遥远,可是,时间过得很快啊。   你们想想,多久前你们还在过暑假,而现在,已经11月,夏天走到秋天,马上要进入冬天!   考试考不好,没关系,现在不是高考,你们有无数重来的机会。学习态度不端正,这才是最严重的!我希望通过这次考试,大家能够好好反省,从现在开始努力,把学习态度端正起来。”   尽管有些人还是左耳进右耳出。   可这个当下,都静悄悄的,认真听章峰平说话。   “好了,我也不说了。”章峰平叹口气,“其他的,给你们班主任唠叨吧。”   他理了理试卷,“现在我念到名字的,上来拿试卷。”   “谢朗,满分,也是全校唯一满分。”   “陈雩,132,单科排名年级第6。”   “叶佳,107,单科排名55名。”   “江源,99,单科排名68名。”   “周白,90,单科排名101名。”   “韩静雅,90,单科排名101名。”   念到这里,章峰平停顿一下,“这是我们班仅有及格的6名同学,其他44名,全部不及格!”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的惊叹。   陈雩132分!   又是一个神仙分数!   忍不住,全部回头用敬佩、仰望的目光望向陈雩,比看谢朗的眼神都炙热。   数学课下课,鲁平、钟闻乐、肖晓游、许维他们全部围过来。   纷纷表示想瞻仰陈雩的试卷。   陈雩把试卷给他们,低头,对上洛程闪闪发亮的眼睛,他歪了下头,“怎么了?”   “雩哥,牛批。”   他竖起大拇指。   陈雩浅浅笑一下,转头看谢朗。   “因为谢朗一直在帮我。”   他们的手,在桌子下,紧紧牵在一起,谢朗眼底印进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所有的漆黑、阴沉散开,温柔又明亮。   周白就站在谢朗旁边,垂眸又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他抿了抿唇,开始思考为什么他总是能够准确无误的吃到狗粮。   洛程想到一件事,开口:“说起来,这次林东阳居然只考了87分,比上次还差,他今天幸好没来,来的话我肯定每节课下课不间断骚扰他,哼,让他造谣,让他恶心,让他慕洋犬!”   江源刚从办公室回来,听到这句话,小声说:“我刚看到他了,在办公室,和他爸爸一起,找程程办转学。”   “来了?!”洛程蹭的站起来,长袖挽起来,拖着张辰羽,“走走走,痛打落水狗去!”   鲁平、钟闻乐、周白、许维、肖晓游他们也挺感兴趣。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办公室走去。   陈雩想阻止,被谢朗拦住,“没事,老师们都在,最多嘴上讽刺几句,不会真的动手。”   揉了揉陈雩耳垂,谢朗轻笑,“就让他们,帮你出出气。”   陈雩不放心,“我也过去。”   谢朗无奈摇摇头,但这就是他的小鱼。   “一起。”也站起来。   办公室里。   任程程看着林东阳,轻叹一声,又语重心长,“你才十几岁,还很年轻,做错事,要承担责任。你今天可以一走了之,但老师真心希望你,认识到自己错了,能向陈雩道个歉。”   林东阳沉着脸,没说话。   旁边站着他的父亲,脸色也难看,“我的孩子做错什么,说实话叫做错?你想让我们道歉,我还想让你们道歉呢!   那叫什么?网上暴力对吧?!我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还要找你们算账!”   他的嗓门很大,传到很远。   外面的学生停下脚步,凑到办公室一看,发现是林东阳,都不走了,看戏。   洛程扒在门框上,嗤嗤嗤地摇头,“父母真的太重要了!”   许维推推眼镜,“奇葩一家人。”   围观一会,听到的都是奇葩言论,林东阳还一脸“我没错错的是大家是这个社会”的表情,大家兴致缺缺,不再继续听,像这种,他们没必要再痛打了。   毕竟,以后肯定要接受社会主义铁拳毒打。   “走走走,回去了。”   洛程拽着张辰羽,又对陈雩喊了声哥,“回班级给我讲讲试卷吧,章老师是讲的细,但我没怎么懂,哥,亲哥,我还是得靠你!”   大家走在陈雩和谢朗身边,把他们围在中间。   热热闹闹的,一起回了班级。   坐下后,陈雩拿着洛程的试卷,耐心帮他分析,甚至将公式重新推导一遍,就是重新开始教。   谢朗目不转睛注视陈雩,神情含笑。   过一会,他收到一条短信回复,就凑到陈雩耳边,贴着他耳朵说话,“小鱼,我出去一会,上课我没回来,帮我向老师请假,再帮我领一下试卷。”   陈雩停了笔,“你要去哪?”   “见林东阳,有几句话,我想让他帮我转给一个人。”   陈雩记起季明安那天的话,安静会,轻声说:“别打人,因为他们被记过,不值得。”   谢朗笑了,“我知道。”   实验楼天台。   谢朗面无表情,盯着林东阳的眼神,漆黑如墨,眉宇间阴阴沉沉,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温度,气势}人。   林东阳怵得厉害。   “我、我……”   林东阳咬着唇,死死握住栏杆,才没直接脚软坐下。   “曾梦瑶都让你做什么?”   曾梦瑶是谢朗继母的名字。   林东阳不敢不答,哆哆嗦嗦开口:“就、监、监视你。你的人际关系,跟谁关系比较好,成绩,都告诉她。”   “还有呢?”   “想、想办法让大家害怕你,远离你。”   谢朗冷冷看着林东阳,“海边烧烤那次,那张纸条果然是你写的。”   林东阳:“他们说,手表是你的禁忌,如果有人让你摘,你会生气。”   谢朗讽刺的笑了声。   他的目光掠过腕上的手表,神色阴沉,那里确实是禁忌。   如果那天不是陈雩抽到,换一个人,他都可能会甩脸,控制不住情绪。   “陈雩呢?”   “他们发现你跟陈雩走得很近,你很在乎陈雩,就让我试探,就、运动会前训练的时候,那天,有人拍照。然后没过几天,他们就给我一个地址,让我去找一个男人,叫方舒志,让我配合他……”   谢朗没等林东阳说完,就一脚踹过去,正中腹部,林东阳直接跪地上干呕。   “你应该感谢小鱼,否则,我不是只踹你一脚这么简单。”用力揪住林东阳头发,谢朗神色狠戾,语气堪比万年寒冰,“回去帮我转告曾梦瑶,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我不会放过他们,等着。”   厌恶地丢开林东阳,谢朗站直,头也没回,下楼。   谢朗回班级,英语老师刚把试卷发完,她没多问,示意谢朗回位置坐下,就开始讲评试卷。   陈雩看着谢朗。   谢朗笑了笑,又把陈雩的手拿到桌下,十指相扣。   上午第四节下课,年级排名榜单终于贴在宣传栏。   榜单前,挤得水泄不通,大家第一时间找陈雩的名字,因为14班早上又疯狂炫耀,把陈雩成绩贴到论坛上。   再一次把全校人震惊了。   但有人,还抱着怀疑的态度,要亲眼证实。   全校第一,毫无疑问还是谢朗。   往下第二仍然是周。   数到34名,大家看到了陈雩的名字,理科总分570,语文98,英语97,数学132,物理82,化学81,生物80。   九科排名年级25,总分840,历史90,地理95,政治85。   “跪了,我无话可说!”   “果然学渣不能小觑吗?逆袭起来不是人!”   “没有人注意到陈雩的文科排名吗?陈雩的文科总分,加起来能进年级前25啊!我突然无比感激他读理科,少一个竞争对手。”   “真的太强了吧!这次这么难,陈雩居然还考这么好,真的不是运气,是实力!”   ……   洛程下巴翘起老高,叉腰,螃蟹一样横着走,听到这里,开口,“当然是实力,我们雩哥是要考B大的人!”   说完,又迫不及待跑回班级跟陈雩分享。   教室里,谢朗枕在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跟陈雩紧紧牵着。   一节课了,他们还保持这个姿势。   陈雩喜欢跟谢朗牵手,谢朗不松,他也不会自己收回去,嘴角扬着,笑容盈满整张脸。   洛程跑回来,坐下后,立刻转头跟陈雩说:“我信你了!”   陈雩茫然,“嗯?”   “B大。”洛程郑重说,“你是可以创造奇迹的人,我相信你能考上!”   如果单看陈雩的分数,并没有特别惊艳,毕竟再难,它不能跟高考比较,甚至比不上一中这类好学校的一次月考。   但把成绩重新放回整个年段,洛程发现,除开谢朗,就算这次依旧保持年级第二的周,单科其实都有退步。   唯独陈雩,每科都是进步。   距离高考还有将近两年,就算以后,陈雩每次考试只进步一点点,等到高考,也足够大了!   他真正信了!   洛程说完,似乎被激励到,拿出书,埋头开始读。   没人再注意陈雩和谢朗。   陈雩跟谢朗牵着的手忽然动一下,深深凝视谢朗,他轻声问:“你想考什么学校?”   谢朗靠过来,借着桌子遮挡,轻吻落在陈雩手背。   “一样,B大。” 第58章   下午, 各科试卷全部发了下来。   分数对大家打击太大, 班级一片愁云惨淡。   这个状态到隔天, 更加严重, 直接进化成死气沉沉, 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到达顶点, 气氛前所未有严肃、沉静。   夹杂一生又一声接连的叹气。   最后一节是生物课。   最后一道试题讲完, 离下课还剩五分钟,老师把粉笔丢回粉笔盒里, 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剩下时间,给你们做心理建设吧。”   “……”   大家难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用更重的叹息声回应。   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 迎来了下课铃。   一下课,任程程就走进教室,让所有班干部留下帮忙分作业、分成绩单、摆桌椅, 交代完又匆匆走了。   教室外, 已经有家长陆陆续续到了。   许维和韩静雅临时化身接待员, 站在门口,有家长进来, 就把他们领到相应座位。   陈雩和谢朗也帮了点小忙。   谢朗家没有人会来, 他留下是为了陪陈雩。   见有家长进来, 他们就先离开教室。   两人沿着走廊, 走到尽头, 这个位置不止能将操场全部收尽,同样可以看见校门口。   陈雩两手抓着栏杆,一直盯着校门口,神情像是要糖吃的小孩一样,充满期待。   突然,他的眼睛亮起来。   脚都激动地踮起,半个身体往外探。   “危险。”谢朗掐着陈雩的腰,把人抱回来。   陈雩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但就一会,又兴奋起来,脸红扑扑的,眉眼弯弯,脚也站不住。   谢朗知道,陈雩看到了纪娟。   他不知道陈雩从哪里来,有什么样的过去,但可以观察。   严重社恐,不敢跟人沟通,习惯安静、妥协,其他人呼朋引伴的时候,总会露出羡慕的神色,生日时也一样――叶佳并没有送什么贵重礼物,就是一份很简单、普通的礼物,他就那么高兴。   有人为他开家长会,恐怕也是第一次。   所以,他像个孩童一样,充满喜悦。   别人对他释放善意或者一点细微、平凡的小事,就会满足和开心。   生在黑暗里,长在阳光下,踏着阳光大步向前,这是他的小鱼。   谢朗开口:“我们去接阿姨吧。”   陈雩点头,“好。”   话落,他就迫不及待拽着谢朗的手腕,快步下楼,灿烂的笑容爬满整张脸。   谢朗弯着嘴角,任由陈雩拉着他跑。   两人跑到楼下,纪娟刚好走到。   纪娟愣一下,望见陈雩那双仿若倒映进星河的眼睛,就了然了,“来接妈妈的吗?”   陈雩“嗯”一声,又有点不好意思。   纪娟温和地笑笑,视线移到站在旁边的谢朗,冲谢朗点下头。   谢朗礼貌道:“阿姨。”   陈雩带着纪娟上楼,走在她身边,一边走边跟纪娟说话,神情兴奋。   谢朗落后几步,注视着陈雩,陈雩一直没回头,渐渐的,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来。   “谢朗?”   听到声音,谢朗抬头,才发现他落下太多,陈雩站在楼梯间等他,纪娟已经先上去。   走到陈雩身边,迎着陈雩询问的表情,他没回答,而是问:“不陪阿姨了吗?”   楼梯上上下下都是人,不好太亲密,陈雩只好用手背贴了谢朗的手一下。   小声说:“等你。”   谢朗听到了。   他凝视陈雩,看见那双澄澈眼底毫无保留的喜欢,嘴角重新翘起来,勾出愉悦的笑。   两人耽误了会,回到班级,洛程已经跟纪娟聊半天。   洛程自来熟,脑洞大,一堆稀奇古怪的想法,现在又进化成陈雩小迷弟,跟纪娟聊起来,对陈雩的彩虹屁一波接一波。   纪娟听洛程说,神情很认真,也会主动问几句。   谢朗摸了摸陈雩的头,俯身贴近陈雩耳朵,语气含着浓浓的笑意,“小鱼,你多了个小迷弟。”   陈雩:“……”   洛程吹的那些彩虹屁,让他脸红到不行。   “妈妈。”   陈雩走进去。   洛程听到声音,眼睛亮亮的,想当着陈雩的面,再吹一波,张辰羽扫一眼脸红到快滴血的陈雩,手臂一勾,把人带走。   纪娟笑了,“小鱼交到很多好朋友呢。”   刚刚,周白、鲁平、钟闻乐、肖晓游、许维、江源都来打过招呼,韩静雅几个女生也是。   陈雩把谢朗拉到身边。   “因为谢朗,他帮了我很多。”   纪娟对谢朗说:“谢谢。”   “不,”谢朗望着纪娟的双眼,“我才应该感谢小鱼。”   纪娟愣了下,又笑了,然后垂眸开始翻阅陈雩的成绩单。   没多久,任程程走进教室。   陈雩不能再继续呆在教室里,对纪娟说:“我在操场等您。”   纪娟点点头,“好。”   天色已经暗下来,操场上所有灯都亮着。   今晚有月亮,但在城市灯火映照下,显得黯淡无光。   陈雩和谢朗并肩坐在主席台边,两人坐得近,肩膀挨着肩膀,校服长袖下,小指勾着。   不远处的假草草坪上,并排坐着不少学生。   今天三个年级都开家长会,除开高三有晚自习,现在都去吃饭了,剩下高二、高一很多人都滞留在操场,等父母一起回家。   谢朗拿出一颗牛奶糖,放到陈雩手心,问:“先去吃饭吗?”   “不了。”小幅度交换踢着脚,陈雩眼睫弯起,一双笑眼仿佛天上的月牙,“我想在这里等。”   他转头,“你要先回去吗?”   顿一下,又说:“不然你先回去吧,不知道要开多久,而且待会我要跟妈妈一起回家。”   谢朗莞尔,声音混在风里,很轻,温柔不已,“我要陪最爱的男朋友呢,不回去。”   陈雩耳根染上绯色,表情却抑制不住欢喜。   他们勾着的小指默契松开,转而变成十指相扣。   相贴的掌心,温度传递,似乎能触碰到彼此的心脏。   对视笑开时,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蜜。   七点半,陈雩接到纪娟电话。   家长会开完了。   两人约定在校门口见。   从主席台跳下来,陈雩拍拍衣服沾到的灰尘,仰起脸看谢朗,“那我先回去了。”   不够明亮的路灯下,谢朗一手插在口袋里,随意地站着,眸色很黑,微扬的嘴角,是一抹习惯挂在脸上的微笑。   他安静地颔首,没说话。   明明是在灯光下,却彷如融在黑夜里。   陈雩心里蓦的揪起,自责在心中蔓延开。   他的家长会,终于有人来参加,他的位置,不再空无一人……他想着这些,光顾着自己开心,忽视了谢朗。   谢朗是跟他一样的。   甚至,谢朗陷在比他的过去,还可怕的深渊里。   不管不顾,陈雩猛地抓住谢朗的手,紧紧握着,又看着谢朗,认真说:“我先送妈妈回家,晚些再来找你。”   谢朗怔了一秒,随即笑开。   嘴边的笑意逐渐扩大,蔓延到眼角、眉梢,发自内心。   “好,我等小鱼。”   ―   晚上八点,陈雩和纪娟回到家。   陈雩心里惦记着谢朗,拿了换洗衣服,就打算跟纪娟说晚上去同学家住。门铃先一步响起。   纪娟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小鱼开门拿一下,是晚餐。”   陈雩从外卖员手里接过纸袋,放到餐桌,纪娟也换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走出来。   “有点晚了,自己做要弄到九点,你会饿坏的。”纪娟扎好头发,打开袋子,将其中一份套餐放到陈雩面前,“来,坐下吃吧。”   陈雩“嗯”一声,坐下来。   掰开一次性筷子,他说:“妈妈,晚上我想去朋友家住。”   “谢朗吗?”   “嗯,我想陪陪他。”   纪娟记起刚刚家长会,全班就只有谢朗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人过来,又想到自己看到的陈雩那些过去,猜到了陈雩的想法。   她没有反对,“好。”   陈雩笑起来。   这时,手机响起,陈雩放下筷子,看一眼手机,发现是洛程发来的微信,点开查看。   【洛程:呜呜呜,我差点被混合双打了!】   【洛程:亲哥,你从明天开始,每天中午固定花半个小时给我补习吧,我付你补习费,贵点没关系!我母上大人说,如果我下次月考没考到上次的分数,就要没收我的全部私房钱,这绝对不行啊!!我全部身家都靠你了!拜托!】   【洛程:对了,再八卦一句,阿姨有没有奖励你?!我一直在夸你哦。】   【洛程:还有还有,我跟阿姨说,你现在是校园王子呢,还把你弹琴的视频给阿姨看了。】   “咚”一声。   手机从陈雩手上滑落,砸在桌上。   纪娟吓一跳,抬头看陈雩,发现陈雩脸色突然变得毫无血色,过分苍白,担心问:“怎么了?生病了吗?”   她站起来,探过身,将手背贴在陈雩额头。   陈雩的温度正常,并没有发烧。   纪娟皱起眉,绕过桌子来到陈雩身边,拉他,“我们去医院。”   陈雩没动,只是不断冒冷汗,瞳孔微缩,手控制不住颤抖,连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原主,并不会弹钢琴。   其他人看到视频没关系,因为没人知道。   可是,纪娟不同。   他被发现了!   陈雩不敢抬头,不敢看纪娟,两手紧紧握着,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的疼痛感,让他稍稍回神。   纪娟抿了抿唇,视线落在桌面的手机。   她拿起来,入目的几条微信,顷刻就明白了。   看着低着头,不知所措,害怕到浑身都在发抖的陈雩,她轻轻叹息一声。   “我很早就知道了,你不是我的小鱼。”纪娟的声音很轻,“所以别怕,我没怪过你,也不害怕你。”   她蹲下来,视线跟陈雩平齐,再次重复说一遍:“别怕,孩子。”   耳边传来的话语,陈雩震惊又慌张,本能地喊:“妈……”   就一个音节发出声,后面紧跟着的另一个音节,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他怎么还能喊纪娟“妈妈”?   许久,陈雩才又开口:“对不起。”   但依旧没抬头。   “你不用道歉,”纪娟声音轻轻的,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在里面,“我知道跟你没关系。”   拍了拍陈雩的肩膀,纪娟说:“陪我去沙发坐坐吧,我告诉你一些事。”   陈雩跟在纪娟身后,在沙发坐下。   他坐得很直,只是头低着,不知道怎么面对纪娟。   “我的小鱼,没有你这么乖和听话。”纪娟眼眶湿润了,她直直望着客厅中间,被她放大的母子两人的合照,“他成绩不好,会打架,会骂人,每次我见到他,他总是带着伤,他跟我不亲,也不愿意跟我亲近。   我知道,是因为那件事,影响了他。   他一直以为,我是被迫养他,我本质跟他父亲一样……但怎么会呢,他是我的孩子啊。”   陈雩缓缓抬起头。   纪娟掐着自己虎口,眼睛通红,“我以为,他不想见到我,我就满足他,是对他好;我以为,多赚钱让他过得好,是对他好……但是,我错了。   我没有发现,他始终无法从那件事走出来,他始终自责,认为是自己破坏了家庭,害我被抛弃。我也没发现,他的凶、叛逆,是逞强,是害怕,是自我保护。   他被那段记忆,那些欺凌压得喘不过来气,他无法原谅自己,无法释怀。”   纪娟捂住脸,声音哽咽,“他一直,都想离开这个世界,想要解脱,活着的每一天,他都很痛苦。可是,我还自以为是的做着,我以为对他好的事。”   陈雩想抱一抱纪娟,手伸出来,却又顿住。   不知所措。   好半晌,他才拿过茶几上的纸巾,伸到纪娟面前,音量很低,“您擦擦吧。”   纪娟擦掉眼泪,重新看向陈雩,嗓音依旧夹着哭腔,“其实开始几天,我也以为,是小鱼他变了,我一度为我们母子关系缓和感到高兴。   但是啊,没有一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我慢慢就知道了,你不是小鱼。”   陈雩喉咙干涩,“对不起。”   “傻孩子,我说过,你不用道歉。”   陈雩很难受。   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他的嗓音微小,“您不怪我吗?我――”   “你知道吗?我梦到小鱼了,”纪娟忽然开口,打断陈雩后面的话,语调很轻,“他站在太阳下面,阳光耀眼,暖光拢在他身上。   他在笑,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我第一次看他笑得那么开心。   他是来向我告别的,他说,他要离开了,让我不用为他担心,能够离开,他很开心。   他拥抱我,又对我说,会有人代替他,继续活在这个世界,请我一定别为难代替他的那个人。”   纪娟看着陈雩,轻轻摸摸陈雩的头发,眼角露出的皱纹,是一位伟大母亲的慈爱和温和,“听起来很神奇对不对?可是,它是真的,也不是一个梦,因为第二天醒来,我在床头看到了一本日记,是小鱼写的,他把所有的不安、痛苦都记在里面了,我认得,那是小鱼的字迹。”   陈雩立刻就明白,是小十七做的。   “您……”   “喊我妈妈吧。”纪娟眼眶通红,依旧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对我来说,你也像是我的孩子。”   陈雩望着纪娟,被她温柔地注视,抑制不住鼻头的酸涩,眼泪滑了下来。   “妈妈。”   小声,但很坚定。   陈雩和纪娟坐在沙发,聊了很久。   纪娟说了很多原主小时候的事,那本日记,她也拿出来,给陈雩看了。   看到日记的瞬间,陈雩就认出是纪娟总是放在包里的本子,她一直随身携带着。   将近是十一点,纪娟才停下,珍惜地把日记本、相册都收起来,又对陈雩说:“你刚才是想去找谢朗,对吗?   去吧,你能交到朋友,和朋友关系这么好,我很为你高兴。”   把陈雩送到门口,她交代:“现在很晚了,路上小心一些,到了,告诉我一声。”   陈雩颔首,“嗯,您放心。”   在车上,陈雩叫出小十七。   他轻声问:“妈妈说梦到陈雩,是真的他,还是你?”   小十七沉默了几秒,才说:“是真的,这个世界的陈雩拜托我让他向纪娟做告别。”   “那请妈妈对我好,是你让他说的吗?”   “不是。”小十七叹了声,“当时,我想救活他,但他不想活,我就找到你,他和我一起看完你的记忆。   你应该知道,他也是你,无论是书的世界,还是现实世界,你们都拥有善良的心。”   陈雩攥紧裤子,“你还做了什么吗?”   小十七又安静下来。   陈雩等了许久,小十七才终于开口:“我不放心,也不能冒险,世界线已经不能再偏离轨道。所以,我让纪娟也看了你的记忆,她了解你在现实世界经历的全部。”   直到下车,陈雩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远远望见谢朗住的小区,他加快脚步,后面干脆大步奔跑。   一口气跑到门口,陈雩拿出谢朗给他的钥匙,开门进去。   客厅亮着灯,谢朗坐在沙发上。   闻声,他转头。   下一秒,陈雩就扑进他怀里。 第59章   谢朗愣了下, 很快拥住陈雩, 掌心贴在他后颈,轻轻按揉。   “怎么了?”   陈雩迟疑一秒, 摇摇头。   他没法对谢朗解释, 除非他把自己不是原主的事, 和盘托出。   但是, 不能说。   书世界有自己的法则,小十七诞生,是守护规则、维持世界,存在法则以外, 它可以借由“梦”的方式告诉纪娟, 他不可以。   陈雩闭口不敢,谢朗眼神暗了暗, 眼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很快掩去。   他低下头,轻吻落在陈雩发梢,更紧地抱住陈雩, 没再继续问,只说:“没事,我在。”   陈雩把头又往谢朗怀里埋了埋,声音很轻:“嗯。”   没再说话。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   现在已经快要凌晨,连外面的声音都静下来, 就剩偶尔几声猫叫、狗叫从楼下传来。   “睡觉吧。”谢朗把陈雩的脸抬起, 重新开口, 又揉揉他软乎乎的腮帮子,“明天还要上课。”   陈雩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点点头,从谢朗怀里退出,“我去洗澡。”   等陈雩洗完出来,谢朗牵着他,一起回房间。   灯都关了,只剩从窗外投进来的月光。   陈雩被谢朗抱在怀里,鼻尖满满是谢朗的味道,甚至连皮肤都染上谢朗的气息,很安心。   他又在脑海里,将小十七喊出来。   “这个世界的陈雩,真的已经消失了吗?”陈雩沉下声,很郑重,“小十七,这个问题,我问过你很多次了。   我现在再问你,我想听实话。”   小十七迟迟没开口,许久,才叹一口气。   它不再瞒着,彻彻底底兜底,交代清楚,“他的神识还在,被我留下来了,只是陷入沉睡。”   陈雩很惊喜,“那你能救活他吗?”   小十七重申,“我能救,他不想活。”   陈雩从小十七的语气里,听出了惋惜,确实,想活才能救,一心想死,谁也救不起来。   但是,谁不想活着?   只是因为始终困在黑暗里,日复一日踽踽独行,痛苦彷徨,没有光,找不到出路。   所以一了百了,反而是解脱。   陈雩听着耳边谢朗稳健的心跳,忍不住又往谢朗怀里靠一些,语气很轻,藏着期冀,“你有办法送他去现实世界吗?方舒志已经伏法,恶有恶报。   如果他在这里,觉得痛苦,那换个世界,重新开始,可以不可以?”   “我可以送他去现实世界,但我现在能力不够,做不到。”小十七无奈,“除非世界线彻底回到原来轨道,我的能力回到巅峰,那样,我就做得到。”   陈雩问:“所以,只要我和谢朗一起考上top1学校,就可以了吗?”   小十七补充:“还有,你们要定下相守一生的承诺。感情线和剧情线,都要完成。”   陈雩嘴角弯起了笑。   “好,我会做到。”   “亲亲,你不怪我吗?”小十七声音缓下来,染上歉意,“你应该明白,我留着这个世界陈雩的神识,是为了威胁你,利用你的同情心。   还有纪娟,我让你们牵绊越来越深,也是一样的目的。”   “嗯,我知道。”   陈雩是聪明的,他成绩好,不是死读书,是善于思考。   他大脑灵活。   小十七费劲心力,把他从现实世界拉来,让他重活一次,为的,是将这个世界的世界线拉回轨道,防止世界崩坏。   守护书世界,是目的。   为了这个目的,小十七会用各种办法。   不管是保存原主的神识,还是让纪娟心疼他,借此加深羁绊,都是手段。   在他心里埋上一颗种子,种子会生根发芽,心里有眷念,就会心甘情愿戴上枷锁,即便他后面临时反悔,不满、不愿,也会因为纪娟,因为原主,按照小十七要求的那样,掰正这条一开始就混乱的世界线。   他猜到所有,但无法责怪小十七。   他死而复生,短短两个多月,上一世的羡慕、执念,全部化作烟雾,散的一干二净。   ――因为他终于拥有了曾经想要的,希望的。   “我不怪你,相反,我感激你。”陈雩一直心存感激,“我能继续活着,能够遇到谢朗,能遇到大家,能够拥有亲情、友情,都是因为你。”   “亲亲――”   小十七声线有点抖,充满感动。   陈雩又说:“小十七,过去你欺骗、隐瞒,我都不计较,但是唯独这件事,你不能骗我,我们约定好了。”   小十七笃定,“好。”   陈雩放心地闭上眼睛,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大石,消失了。   ―   11月下旬,x市正要转冬天,昼夜温差、天气忽冷忽热,导致流感盛行。   班里不少人,都中了这一轮流感的“彩票”。   洛程也是其中一员,平时一到下课就活力四射、精神奕奕的到处跑,现在就蔫耷耷趴在桌上,说话都有气无力。   擤一桌子鼻涕纸,眼泪也一直流。   中午吃完饭,陈雩帮洛程补课。   “正弦函数的对称轴是x=kπ π/2,k∈Z。”   洛程眼皮耷拉,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   陈雩看他一眼,停下来,“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吃了药,睡一觉比较好。”   洛程担心传染给陈雩,戴着口罩,听了话,表决心一样手动撑起眼皮,但没几秒,又耷下去。   “……”   他叹气,妥协了,“好吧。”   收拾好课本、辅导书、谢朗笔记的复印件,洛程把椅子调回来,趴回自己课桌。   隔几秒,他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两张电影票兑换券,胳膊往后伸,递给陈雩,“本来我准备放学跟张辰羽一起去的,我现在肯定去不了了,你们去吧,今天到期,不用就浪费了。”   陈雩接过来,“谢谢。”   洛程摆手,“不客气呀。”   他朝陈雩眨眨眼,“这是头号王炸cp粉的友情赞助哦。”   陈雩歪了下头,“?”   洛程神秘笑笑,没说。   陈雩扭头,望向谢朗,“王炸cp,是指我们吗?”   他记得,季明安也说过。   上次谢朗转开话题,不让季明安仔细说明,是因为他跟陈雩的关系并没有明朗,担心会让陈雩觉得不舒服,陈雩会疏远他。   现在不用了。   谢朗关掉游戏,“对。”   搜到论坛的帖子,点开给陈雩看,谢朗又靠近陈雩,嘴唇有意擦过陈雩耳朵,声音贴着耳畔,语气包含浓浓笑意,“我们是全校公认,最般配的一对cp。”   陈雩看完,想起每次他跟谢朗走在一起,总能碰到的眼睛放光的女生们,恍然大悟。   他在默念着“最般配”三个字,眼睛不自觉弯成一轮新月,心里甜滋滋的,喜悦溢满胸腔。   下午放学,收拾完书包,陈雩拿出电影票兑换券,有些期待地看着谢朗。   谢朗往书包里塞几张未做完的试卷,书包单肩一背,拉起陈雩,勾住他肩膀,又把嗓音压低,“这算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吗?”   他轻笑一声,语调勾出千回百转的缱绻,“嗯?男朋友。”   陈雩忍不住摸摸耳朵,心想,谢朗的声音也超级好听。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总有网友喜欢用“耳朵怀孕”来形容听到的好听的声音了。   曾经他觉得这句话太夸张。   现在,他懂了!这一点也不夸张!   陈雩坦诚颔首,“算。”   两人到周白家的面馆吃了晚饭,就结伴去电影院。   今天不是周末,电影院人不多,两人挑了最近场次的一部电影,还有十分钟就开场。   “你坐一会,我马上回来。”谢朗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刚刚和一个抱着爆米花的女生擦身而过时,他注意到了陈雩的眼神。   并不一定是想吃,只是无意间流露出了几缕羡慕,他的小鱼过去没得到的,他会一一弥补给他。   开场前五分钟,两人排队检票。   陈雩抱着爆米花,尽管还没吃,但觉得,口腔已经变得很甜,并且蔓延进心底。   这部电影已经上映半个月,网上全是剧透和影评,看得人不多,偌大的影厅,坐着零星十几个人,全部分散在前排。   座位是陈雩选的,他跟谢朗都没近视,所以选靠后的位置,恰好坐在所有人后面,他们抬头,能看见其他人。   而其他人得回头,才能看见他们。   谢朗轻声说:“小鱼,你是故意的吗?我们俩的位置,非常适合做一些事哦。”   他有心逗陈雩,所以读“做”、“一些事”几个字时,咬字刻意模糊、软下来,透着几缕旖°旎和暧°昧。   陈雩的脸,果然又红了。   “才没有!”   有点小炸毛。   谢朗继续逗,握住陈雩的手,抚过一根根手指,又在掌心轻巧地点两下,给陈雩带去痒意。   陈雩想把手抽回来。   谢朗不松手。   过一会,谢朗莞尔,又低头,咬住其中一根手指,眼睛从下往上看陈雩,眼尾勾着笑。   “!!!”   陈雩脸上红晕蔓延到脖颈,其他地方被校服包裹住,可就算不看,也知道一定是全身都红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蜷一下,刚好碰到谢朗舌头。   蓦的,两人同时怔住。   陈雩回过神,感觉自己热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他飞快移开视线,又连忙把自己手指抽出来,握成拳攥着,另一只手也覆盖着它。   谢朗垂眸,几秒后,忽然换个姿势坐。   他面无表情想,果然天道好轮回,自作自受了。   他逗着逗着,把自己逗着了。   真想吃鱼了。   这会屏幕上正在播放群星助力“中华梦”的公益广告,陈雩和谢朗没说话,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耳边是一个个明星慷慨激昂的朗诵。   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不久,放映厅的灯光暗下来,正式开始播电影。   尽管强迫自己听了一分多钟抑扬顿挫、激昂的朗诵,谢朗的想法,还是没完全消下去。   刚想拿冰可乐降降温,但他一伸手,就碰到陈雩恰好也伸过来的手。   只是指尖的触碰,剩下那丁点的火星,就突然爆炸,成为足以燎原的野火,烧进心底。   谢朗忽然不压抑了。   已经不可控。   他握住陈雩手腕,猝不及防把人拉过来,另一手扣住陈雩的后颈,吻上陈雩的唇。   陈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惊讶地睁圆眼睛。   放映厅很暗。   只有荧幕偶尔投过来的光,印在他们脸上。   四目相对,陈雩将谢朗的神色看得分明。   下一秒,他同样给出回应。   喜欢人的亲吻,谁能招架得住呢?   这个黑暗里的亲吻,并没有持续多久。   然而即便结束,陈雩的思绪,也久久没从漫游宇宙中回来,还在广袤无垠的星海穿梭。   电影演了什么,讲一个什么故事,他一概不知道。   唯独只记得,和谢朗的那个吻。   从电影院出来,陈雩脸上的热,还没散掉。   谢朗喜欢碰触陈雩,跟陈雩说话,让他看着自己,眼底全是自己的身影,可这会,他安安静静的,距离也故意落后几步。   就怕再靠近,又把已经熄灭的火,给点燃起来。   电影两个小时,现在十点多了,谢朗把陈雩送到小区门口,同他告别。   他抱住陈雩,亲在额头,混在夜风里的嗓音温柔,“晚安,男朋友。”   陈雩低低“嗯”一声,“晚安。”   又捏捏陈雩的脸颊,谢朗不舍地松开手,等目送陈雩上楼了,窗户灯光亮起,才转身。   走了几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地响起。   打破寂静夜色。   谢朗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嘴角控制不住,缓缓上扬,他从黑暗,回到路灯下。   “小鱼。”谢朗轻声喊。   “嗯,男朋友。”   陈雩语气藏着几分羞涩,谢朗仿佛能看到他此时的模样――脸颊、耳垂一定都是红的。   谢朗笑起来,又喊,“小鱼。”   陈雩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借由手机,来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你送我回来,我也陪你回家,等你到家,我再挂电话。” 第60章   十一中虽然只是排名吊车尾的高中, 但每个学期, 都有不少全校参与的活动。   12月初,磨掉学生半条命的又一次月考完, 任程程就通知, 12月31号下午不上课, 举办校园艺术节, 每个班都要准备一个节目。   即是送别旧年,也是迎接新年。   每年12月最后一天的艺术节,是十一中的传统,大家已经读了一年, 一开始就知道, 完全没有惊喜。   不过还是积极参与。   毕竟对于大家来说,不用上课,不用做题,能够瞎玩,那就是天堂。   所以任程程宣布完放学, 大部分人都没走。   许维和文娱委员叶倩上讲台主持。   有人问:“要演什么?”   “去年我们班说相声。”   “我们班合唱。”   “我们班简单了, 班长被我们推出去,独唱了一首《阳光总在风雨后》。”   ……   许维推了推眼镜,“停停停, 不讨论去年,是我们今年要演什么。”   “这不是借鉴去年嘛!”   大家忽然想起什么, 齐刷刷向最后排看去, 差点忘了, 他们班有两个镇班法宝!   谢朗抬头,手里的笔转一圈,“嗯?”   许维代替大家问:“朗哥,不然你跟陈雩组一个节目?”   叶倩是王炸头号cp粉,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四手联弹怎么样,一定引爆全场!”   “我已经不弹琴了。”谢朗拒绝。   “为什么啊?”叶倩忍不住问。   她还记得谢朗刚转学过来那会,很多人打听谢朗的资料,虽然基本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但后来,有人在论坛贴过一段谢朗曾经参加钢琴比赛的视频。   视频里的谢朗还小,画质不够清晰,可几束灯光打下来,拢在小小谢朗身上,就是小王子啊。   如果两个王子都在台上,一起合作一首曲子,绝对是视听盛宴!   为什么?   谢朗垂下眼睑,“没为什么,不想弹了而已。”   尽管谢朗把情绪藏得很好,但陈雩见过那天脆弱的谢朗,听过谢朗用哽咽的声音讲述,清楚谢朗不再碰钢琴的原因。   心脏疼的揪起,他放下笔,手垂下去,在桌下握住谢朗的手。   叶倩失落几秒,又看向陈雩。   陈雩想了想,也委婉拒绝,“我觉得,大家一起参与比较好。”   他弹琴的视频被放到论坛的那天,谢朗来接他,在车上,谢朗说会不安,尽管它裹在一层玩笑下,他也知道不是一句玩笑话。   谢朗一无所有,将他当做唯一。   也希望,他是自己的唯一。   他喜欢谢朗。   不舍得,更不愿意,让谢朗觉得不安。   陈雩拒绝,叶倩更失望了。   许维出来打圆场,“陈雩说的没错,如果就他一个人上台,我们就根本不用参与,难得的集体活动,还是大家一起比较好。   这样等长大后再想起来,会是美好的青春记忆!”   洛程把手举得老高,“我同意!”   他站起来,两手拍在桌上,继续说:“而且如果陈雩一个人上台,风头就被抢光了,咱们班的单身狗们,你们还想不想脱单恋爱啊!   高中啊,人生只有一次的高中啊,不想漫步小树林,谈一次青涩又甜蜜的早恋吗?!”   所有人:“……”   虽然无厘头,一群无语人翻白眼,但气氛被带跑了。   洛程满意地坐下,回头对陈雩眨眨眼,竖起大拇指比个赞。   陈雩笑起来,“谢谢。”   洛程得意地晃脑袋,笑眯眯的,张辰羽忽然问:“你想和谁谈青涩又甜蜜的早恋?”   洛程:“……”   大家就艺术节表演内容,热烈讨论,各自都有不同意见。   后面决定投票。   话剧比大合唱高出几票,险胜。   许维最后拍板,“那就《灰姑娘》。”   他看一眼时间,已经很晚,说:“具体剧本和谁演谁,下周一中午人全的时候再讨论。”   收拾好书包,陈雩和谢朗朝在门口等他们的周白、鲁平、钟闻乐三人走去。   “等等。”洛程叫住他们。   陈雩回头。   洛程笑眯眯提出邀请,“明天要不要出去玩,主题游乐园,我有票!”   他又探脑袋,看向周白他们,“你们也一起呀!”   陈雩听完,习惯问谢朗,“一起去吗?”   谢朗低头,注视陈雩。   陈雩眼睛亮亮的,是期待的眼神,他很喜欢融入集体的活动。   摸摸陈雩的头发,谢朗笑着说:“好。”   周白明天没兼职,见谢朗点头,就没拒绝,鲁平、钟闻乐没什么事,也决定一起去。   “那明天上午九点半,游乐园门口见。”洛程说完,拖着张辰羽离开。   走到校门口,鲁平坐上来接他的车,顺路载钟闻乐一程。   周白晚上要兼职,也跟谢朗和陈雩告别。   剩下谢朗和陈雩两个人。   他们出来的很晚,高三出去吃饭的人都回来了,校门口还热闹,一拨一拨人进校门。   人多,无法牵手。   两人默契地靠近,手背贴到手背,相视一笑。   就算人来人往,耳边充斥各种声音,他们之前的氛围,也像没有旁人一样,满是甜味。   并肩站在车站,公交车来了又走,陈雩总是没上车,然后看眼谢朗。   陈雩是藏不住事的,谢朗怎么会不懂他想什么,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笑。   他的小鱼,真的太可爱了。   他往陈雩方向偏头,轻声在陈雩耳畔说:“小鱼晚上别回去了,留下陪我,好吗?”   陈雩抬眸,对上谢朗满脸的笑,和眼底的洞悉,脸颊一烫。   谢朗又笑了一声。   他握住陈雩手腕,将人带离车站,“我们去买菜,小鱼想吃什么?”   “鱼香茄子。”   “还有呢?”   两人边说着话,渐渐融入人群,城市街道灯火通明,他们每走一步,都踏着光。   第二天,天气晴朗。   最近x市正在降温,即便太阳很大,温度也低。   陈雩昨晚没回家,要出门只能从谢朗衣柜里找衣服。陈雩裹着谢朗的外套,里面是谢朗的毛衣,全身上下,就私密的内裤是自己的。   他比谢朗矮,也比谢朗瘦,衣服穿在他身上,一看就不合身。   不过陈雩很喜欢。   谢朗的气息留在衣服上,他穿着谢朗的衣服,这些气息就把他包在里面,就好像他一直待在谢朗怀里一样。   陈雩想,他真的太喜欢谢朗了。   走到楼下,一阵冷风吹来,有点凉,陈雩往谢朗身边靠过去,冰凉的指尖碰到谢朗手背。   这会没人,谢朗握住陈雩的手,放到自己口袋里。   转过脸,他朝陈雩笑了。   陈雩小指蜷了下。   被谢朗牵着,皮肤碰到的地方,一点点热起来,这股热意,又沿着毛孔渗进皮肤里,沿着血液,传进心底。   他整个人都热起来。   他们出门早,谢朗带着陈雩先去吃早餐,等吃完,才往车站走。   周末不堵车,他们到达游乐园,早了十五分钟。   约定地点就鲁平一个人,坐在路边石墩上,抱着手机在玩,视线里出现两双腿,才抬起头。   “朗哥。”   又偏头,“陈雩。”   谢朗目光掠过屏幕,见鲁平操纵的人物又死一次,问一句,“要带你吗?”   “不用。”鲁平无所谓地关掉游戏,拍拍裤子站起来,“太早到了,无聊,玩会,不管输赢。”   他说着,目光忍不住跑到陈雩身上,他记得那身衣服,应该是朗哥的吧?   没把话藏在心底,他直接问陈雩,“你昨晚没回家吗?”   陈雩点点头,“嗯。”   陈雩态度落落大方的,鲁平抓抓头发,又盯着谢朗和陈雩看一会,没看出来什么。   可是,他总是觉得,两人有点怪。   没等鲁平想明白,洛程已经拽着张辰羽蹦蹦跳跳跑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传过来。   “早上好,我来啦!”   陈雩循声望过去,眉眼弯起,“早。”   洛程停在陈雩面前,拿过张辰羽给他拧开的水喝一口,然后好奇地观察陈雩几秒,开口,“你穿谁的衣服啊?”   “我的,”谢朗伸长手,搭在陈雩肩膀,把人带进自己怀里,“昨晚小鱼在我家。”   洛程“biu”地眼睛亮了,看看谢朗,又看看陈雩,勾着竹马的手臂,到旁边咬耳朵去了。   陈雩抬头,跟谢朗对视。   谢朗没说话,拨开他被风吹到额前的头发,顺势摸了摸他的脸。   没多久,钟闻乐和周白也来了,周白身后还跟了条尾巴――季明安。   陈雩有点惊讶。   谢朗问:“你怎么来了?”   “昨晚碰到周白,他跟我说今天要出来玩,我就一起来了。”季明安跟洛程打个招呼,“谢谢你的票,午饭我请客。”   他昨晚死乞白赖,终于让周白开口,跟大家打招呼说会带他。   本来他是要自己买门票,但洛程挥门票如雨,大方说不用,他一起请了。   谢朗昨晚和陈雩一起,两人都没看手机,就没发现这段聊天记录。   洛程自来熟,摆手,“不客气,反正是别人送我爸的门票。”   人都到齐,洛程一人分一张票,排队入园。   周末游乐园比往常热闹,好像人都聚到这里来了,每个游玩项目排队的人都多。   “先去玩什么?”洛程问。   “云霄飞车!”鲁平喜欢刺激,那最高点与地面垂直距离高达60米的云霄飞车,深得他心。   周白默默退开,“要去你自己去。”   钟闻乐恐高,脑袋都快摇掉,拒绝的决心坚定。   鲁平:“……”   这座主题乐园去年建成,洛程也是第一次来,他昨天搜了攻略,还下了地图,这会直接掏出手机翻地图。   划拉几下,他双眼发亮,“去恐龙主题馆吧!”   谢朗去哪都无所谓,但他发现陈雩眼底有光,对洛程的提议很感兴趣,开口,“好。”   反正只要不玩刺激的项目,周白同样无所谓。   季明安跟着周白。   剩下钟闻乐和鲁平,鲁平想玩刺激的,可惜没人能陪他,那其他对他来说,也没差。   洛程征得每个人同意,抱着手机地图当导游,大步走到最前面,嘴巴没停,“都跟上跟上,别掉队了呀。”   地方很大,他们走了十几分钟才到恐龙主题馆,这里类似博物馆,讲述的是恐龙从出现到消失的历史,属于科学类,人不多。   里头有工作人员负责讲解,除开陈雩很认真在听,其他人基本左耳进右耳出。   听讲解还不如看仿真恐龙模型有趣。   听了几分钟,其他人就各自散开,去感兴趣的地方,剩谢朗陪着陈雩,两人跟着讲解的工作人员走,陈雩目光随着讲解徐徐的声音,落到仿真恐龙上,满脸的兴趣。   而谢朗,在注视他,嘴角勾着笑,目不转睛的。   周白在不远的地方,看到这幕,想也没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然后,直接发给谢朗。   几秒后,他收到谢朗回复。   ――谢了。   季明安在他身后幽幽说:“你都不跟我拍一张。”   周白没回头,更没理他。   从主题馆出来,洛程忍不住打哈欠,“逛这个就跟看纪录片似的,我都想睡觉了,难怪没几个人。”   用力拍拍脸颊,问:“接下来去哪里?”   季明安下巴往不远处抬了抬,“就近原则,不然就那个鬼屋吧。”   洛程瞬间清醒,假装镇定,“不好吧。”   他默默把自己挪到张辰羽身边,“我昨天查攻略的时候,网友都说这个鬼屋很逼真,超级吓人。”   张辰羽低头扫到洛程抓着自己的手,说:“就这里吧,没什么人,不用排队。”   洛程:“……”   谢朗微微弯腰,鼻尖蹭到陈雩脸颊,“小鱼怕鬼吗?”   陈雩摇摇头。   硬要说,他也是鬼。   鲁平、钟闻乐一样不怕,而且鲁平跃跃欲试,没有云霄飞车,闯闯鬼屋当前菜也可以。   季明安注意到周白皱起眉,问:“你怕?”   周白:“……”   季明安挑起眉,几秒后笑了,俯身盯着他,“没事,我护着你。”   周白嘴硬,“不需要,我才不怕。”   被季明安一激,周白直接就同意去鬼屋,就剩超级怕鬼的洛程,可他不好扫了所有人兴致。   而且,他是要面子的!   “那、那就去吧。”   鬼屋是仿照废弃医院布置的,连门口的工作人员,都是鬼化的护士打扮,旁边竖着的牌上字体鲜红,诡异感十足。   废旧的门推开又关上,视线一下子暗下来,只剩幽幽的光,照在模仿医院走廊的过道上。   两边墙壁都是干涸的血,呈放射状。   洛程差点脚软,不管不顾直接把脑袋埋张辰羽背上,让张辰羽带着他走。   陈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逼真型的鬼屋,简直像连环凶杀案现场,有点被吓到,下意识往谢朗方向靠。   谢朗自然牵起他,五指张开,插入指缝,变成十指相扣。   他在陈雩耳边温声说:“别怕,我在。”   陈雩仰起脸,借着微弱的光,朝谢朗笑一下,“嗯。”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特效做出雾蒙蒙的效果,还有诡异的音乐,气氛阴森,一条路墙上都有血,还有装扮逼真的病人“鬼”、医生“鬼”突然从房间出来,确实挺可怕。   陈雩一开始还被吓到,后来他计算出每隔多少步就会出现一只“鬼”,就不再怕了。   反而沉浸在跟谢朗牵手游玩的喜悦里。   一条走廊走到尽头,又从一间病房找到出口,门推开,阳光从头上照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闭眼,过一会适应了,才重新睁开。   洛程回到阳光下,就什么都不怕了,又恢复活力,兴致勃勃要寻找下个游玩地方。   “我们……”   他刚说两个字,就停下来,惊讶看着陈雩和谢朗十指相扣的手。   鲁平、钟闻乐也看到了。   刚从鬼屋出来,牵手其实很正常。   可是像谢朗和陈雩这样十指相扣,还那么自然,就想做过几百次一样,就不太正常了。   鲁平一直就觉得谢朗和陈雩之间的气氛,不像普通朋友。   这会,他猛地明白过来。   他脱口问:“朗哥,你和陈雩,你们――”   谢朗笑着打断他,坦坦荡荡,“嗯,我们在一起了。” 第61章   一句话, 所有人怔住。   鬼屋的出口刚好在风口,周围树木茂盛。   一时间, 除了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大家都仿佛上了禁言咒,说不出话。   陈雩也愣住了。   完全没料到谢朗会直接说出来。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皱起眉, 全身肌肉紧张的绷住,呼吸也屏住了。   他看一眼大家, 又迅速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另一只手放在身侧,五指收拢,攥得很紧。   他很忐忑, 担心大家没办法接受。   谢朗时刻都在注意陈雩。   察觉陈雩的变化,松开五指,换个手势牵着陈雩,然后轻轻捏了下陈雩掌心,把他的头重新抬起来, 温柔地注视他。   轻柔的嗓音藏着满满的安抚和温情, “没事的,别担心。”   他微笑, “小鱼不信我吗?”   信的。   陈雩最依赖,也最信任谢朗。   他轻轻地、缓缓地点了头, “我信。”   陈雩和谢朗说话的声音, 把大家神识叫回来, 鲁平和钟闻乐大脑跟刷弹幕似的,一条接一条。   在一起?   什么在一起?   他们理解的那个在一起吗?   毫不知情,并且一点心理预防都没有的两人把目光同时移到陈雩身上,隔一秒又转到谢朗身上。   陈雩和谢朗对视,眼里倒映着彼此,又交换了一个笑容。   卧槽。   卧槽!   真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两人的视线又转到旁边人身上,除了洛程表现出吃惊,其他几个人回神后,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们不惊讶吗!   为什么你们好像都知道!   鲁平和钟闻乐突然觉得心好累,不约而同想:难道就只有我不知情吗!   洛程反应过来,叫了一声,剩余的尖叫声全卡在嘴里,被他死死捂住。   但激动的心情无处抒发,原地蹦了好几下。   他就说,学神暗戳戳在追陈雩的,果然陈雩也开窍了!   鲁平终于找回自己声音,脑袋很乱,词汇瞬间匮乏到不行,就想到两个字,“恭喜。”   钟闻乐也淡定下来,抓抓头,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柜都出了,在一起的时间也没必要隐瞒。   谢朗说:“10月17号。”   洛程立刻反应过来,“运动会最后一天!”   他就说为什么明明被老师批评了,还那么开心!   洛程戳张辰羽的胳膊,“你为什么不惊讶?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我也刚知道,”张辰羽说,“但有迹可寻,而且我觉得,他们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洛程撇撇嘴,小声吐槽,“我也觉得是迟早的事,可这跟我惊讶并不矛盾,你明明就是面瘫。”   鲁平看向真正毫无反应的周白和季明安。   “你们俩知道吧。”是笃定的语气。   周白点头,“知道。”   季明安两手插口袋里,“他们就没隐瞒过,特别明显。”   鲁平:“……”   季明安给个台阶下,“主要,你们没往那方面想,他们表现的过于大方,这种情况下,按照惯性思维,就会觉得,他们确实没什么,否则不是应该躲躲藏藏,小心翼翼啊。”   钟闻乐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   他看过cp贴,偶尔也觉得谢朗和陈雩关系太亲近,可转念一想,就是没什么才敢这么大方。   过一会,大家重新看向陈雩和谢朗,注意到陈雩脸上的忐忑,笑了。   洛程说:“陈雩,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因此疏离你们的,真心喜欢,性别算是什么问题。”   他又补一句,“再说,我是你们头号cp粉,我磕的cp是真的,现在简直高兴疯了!”   鲁平摸摸鼻子,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归位,“我就是惊讶,没别的,你跟朗哥在一起挺好的。”   钟闻乐点头,“就是谈个恋爱,早恋了,没什么,而且,”话锋一转,他笑起来,“你们两内部消化了,给我们腾位置呢。   没有强劲情敌,迟早我们也能谈一场甜甜的早恋了。”   大家与平时无异的模样,陈雩彻底放松下来,笑得又灿烂又好看,“谢谢。”   谢朗摸摸陈雩的头发,更紧地牵着他。   陈雩仰起脸朝谢朗笑,阳光照在上面,耀眼又明亮。   大家离开鬼屋出口,又往距离不算远的剧院走,十一点的时候,刚好有一出舞台剧。   随着人流走进去,陈雩和谢朗坐在中间,垂下的手,又自然握在一起。   洛程对这出舞台剧非常感兴趣,因为演的就是《灰姑娘》,他打算借鉴一下经验,用在班级的话剧表演上。   帷幕一拉开,他聚精会神。   但很不巧,他的位置在陈雩身边,谢朗和陈雩的交流很小声,就是头靠着头,咬耳朵那种。   这样,他更好奇了!   余光控制不住往陈雩和谢朗方向瞄。   谢朗一会捏捏陈雩的脸,一会点一下陈雩的鼻子,还借着剧院里灯光暗,别人都在认真看舞台剧,亲吻陈雩嘴角。   舞台剧演了什么?没在意!   洛程:呜呜呜呜啊啊啊啊,我嗑的cp甜的腻人,但――   汪,这份狗粮真好吃!   然后今天一天,除开已经习惯的季明安和周白,其他人都被迫塞一嘴糖,甜到脑袋发懵那种。   陈雩一个周末,都住在谢朗家。   星期六玩了一天,星期天就跟谢朗在家待了一天。   上午,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陈雩抱着抱枕,侧头靠在谢朗肩膀,认认真真看着电影,谢朗偶尔玩游戏,偶尔在翻译。   而后时不时,会给陈雩喂点零食。   中午吃了午饭,两人在床上拥抱,睡一个舒服的午觉。   下午,陈雩看书、读书、做试卷,尽职扮演一名努力进步的学渣,谢朗在他身边,也会打开一张试卷,跳过基础题,挑出有难度的题或者新颖题型做一做。   阳光从窗户投进来,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   他们对视时,相视一笑。   气氛美好又安逸。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周末过去,迎来周一。   12月份的月考成绩出来了,陈雩的成绩又一次让大家跌破眼镜,无话可说。这一次,陈雩理科总分飙到了630,排到了年级第九名。   从倒数挤进正数,三个多月,完美逆袭!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就跟天才一样,只想吹彩虹屁。   每个老师看到陈雩,都笑得像朵花似的,欣慰到不行。   洛程捧着自己平均每科都进步了十几分的试卷,简直想直接给陈雩跪下,从此不叫哥,喊爸爸。   “我终于,进了年段前240名!”   陈雩看着他,鼓励说:“继续努力,期末考会更好的。”   洛程用力点脑袋,捧着自己的试卷到处炫耀去了,陈雩低下头,继续做题,忽然感觉耳畔有温热的气息吹拂,转过头,对上谢朗含笑的双眼。   谢朗剥了一颗牛奶糖,喂到陈雩嘴边,“奖励,小鱼也很努力了。”   陈雩下意识张嘴吃进去。   谢朗却故意,把手指也往里头放,在陈雩的舌尖,轻轻碰了碰才退出来,然后又把那根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含一下。   他的嘴角弯起,嗓音又轻又缓,“嗯,很甜。”   “!”陈雩脸颊迅速升温,变得滚烫。   重新看向铺在桌上的试题时,陈雩还有点懵,大脑不断回放谢朗刚才的动作,指尖不禁蜷起。   他猛地站起来。   谢朗抬头,迎上陈雩的眼神,把手里的笔一丢,摊开的掌心伸到陈雩面前,“逃课吗,小鱼?”   陈雩觉得,自己确实被诱惑了。   但对象是谢朗,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把手放上去,陈雩望着谢朗,听到自己坚定地声音:“嗯。”   第不知道多少次撬开实验楼天台的门锁,谢朗把陈雩压在墙上,捏着他下巴,亲吻他的嘴唇。   另一只手沿着校服下摆钻进去,温热的掌心按在陈雩的腰,亲吻的力道加重,须臾分开,听到陈雩从喉咙处溢出来的轻哼。   陈雩微微仰起头,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的露在谢朗眼下。   微微睁开眼,陈雩的眼底蒙上了一层雾,视线好一会才聚焦,愣愣又饱含信任地望着谢朗。   谢朗的手指,抚过陈雩的嘴唇。   他笑了一声,又低下头,在陈雩衣服遮掩下的锁骨处,重重咬一口,如同野兽的标记。   帮陈雩把衣服整理好,拉着陈雩走到拐角处,他抱着陈雩,呼吸打在陈雩耳畔,满足的叹息。   陈雩靠在谢朗怀里,也抱上去,把自己的全部重量,放到谢朗身上。   呼啸的冷风,无法进入他们的世界。   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他们拥抱彼此,蓝天白云下,他们站在光里,比光还夺目。   两人直到午休开始,才回到班级。   中午要讨论《灰姑娘》的剧本和角色分配,这会班级人差不多齐了,都精神奕奕的。   洛程见陈雩回来,扭头想问他去哪里了,不过话还没问出口,已经先注意到陈雩略微红肿的嘴唇,他不动声色,又看一眼谢朗。   “……”   哦,打扰了。   忍半天,没忍住,他拿出手机,火速把几个人知情人全部拉到小群里。   【洛程:我不能一个人吃狗粮,我要分享,陈雩和学神两人,逃课去酱酱了!】   【鲁平:唔?】   【钟闻乐:啊?】   【周白:习惯就好。】   【季明安:嗯?这群是什么情况,“吃狗粮群”,这个群名太不友好,建议改改。】   【谢朗:不用改,我觉挺好,另外,没有酱酱,时间不够。】   【洛程:!!!学神,你怎么会在!】   【季明安:我拉的。】   【洛程:先等等,学神,你这句“时间不够”,绝对不止表层意思,我严重怀疑你在开车。】   【谢朗:微笑.jpg】   陈雩拿出习题集,写了几道题后,转头看谢朗,谢朗默契地,也侧过脸看他。   自然而然,勾唇微笑。   没多久,剩下几个人也回到班级,大家把教室门一关,稍微隔音,开始了讨论。   依旧是许维和叶倩主持。   许维按照角色,先让大家自愿报名或推荐,叶倩拿着粉笔,写下他们名字和对应角色。   大家七嘴八舌:   “王子一定要由王子本人担任,我推荐陈雩!”   “不,必须谢朗!”   平时和和睦睦的女生们,终于各自为拥护对象,开启战斗模式,吵得不可开交。   这些声音里,还突兀地插入几声不和谐的男声:“灰姑娘一定要让周白饰演!”   许维:“……”   叶倩:“……”   见陈雩被吵得皱起眉,题目都写不下去,谢朗开口,“抽签吧,抽到谁就谁来演,公平。”   谢朗说完,教室闹哄哄的声音变小,转成窃窃私语。   叶倩有些迟疑:“那如果是身材高大的人抽到灰姑娘呢?”   谢朗挑眉,“有什么关系?反差才能制造笑点,《灰姑娘》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详,剧本再改,故事框架还是那样,不够新颖。   要吸引人,逗大家笑,就要另辟奇径,高大灰姑娘配娇小王子,不是很不错吗?”   大家思考几秒,陆陆续续出现赞同的声音。   确实,去年不止一个班演舞台剧,《白雪公主》、《睡美人》等等童话故事都有,可效果平平。   许维见大家不反对,一锤定音,“那就抽签!”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谢朗好奇陈雩抽到哪个角色,凑近过去,鼻尖蹭过陈雩的脸颊,声音里有笑,“小鱼抽到什么?”   陈雩抿了抿唇,把捏在掌心皱巴巴的纸团打开,声音很小:“灰姑娘的继二姐。”   “二姐?”谢朗直接找周白,“换一下。”   周白正因为抽到女性角色郁闷,他实在对女装有阴影,听谢朗说要换,连忙就换给他。   谢朗把换过来的纸条和陈雩放在一起,尾指勾住陈雩食指,“我们一起演。”   许维和叶倩公布最终名单:   灰姑娘――鲁平。   王子――江源。   公爵――周白。   父亲――叶佳。   仙女――罗珊珊。   继母――韩静雅。   大姐――谢朗。   二姐――陈雩。   全班盯着名单,目瞪口呆。   几秒后,一起爆笑,“哈哈哈哈哈哈,江王子,你绝对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眼瞎王子!”   谢朗也笑,然后贴着陈雩耳朵说话。   “小鱼,到时候,我们一起私奔吧。” 第62章   下午班会, 许维把戏目名字和角色表交给任程程的时候, 任程程嘴角肉眼可见抽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 往江源的方向望。   江源:“……”   他现在只想放空大脑,完全想象不出来又高又壮鲁平版的“灰姑娘”。   鲁平幽幽的, “程程, 我已经很受伤了。”   任程程撇开脸,肩膀抖了抖,过会转回来, “其实挺好的,很新颖, 反响肯定非常好。”   鲁平生无可恋。   大家又哄堂大笑,毕竟已经可以脑补出画面, 简直不是一般的“美”。   任程程任由大家闹一会, 才拍拍手, “好了, 安静下来, 别吵着其他班。剩下二十分钟,你们自习吧。”   谢朗枕在手臂, 拉着陈雩左手, 从每根手指指尖开始, 往上摸,划到掌心, 在掌心画圈。   陈雩觉得有点痒, 忍不住想抽回来, 但又舍不得,就看向谢朗,腮帮子鼓了股。   谢朗勾唇,温柔浮上眼底,不再无规律画圈,一笔一划写字。   他轻声:“猜猜我写了什么。”   陈雩放开笔,“好。”   谢朗目光锁住陈雩,写得很慢。陈雩在心里把笔画连在一起,乖乖跟着谢朗的顺序,念出来:   “我――喜――欢――你。”   谢朗笑容明显,低头,抓着陈雩指尖亲一口,“我也喜欢小鱼。”   “!”   陈雩脸颊变得通红。   谢朗故意的。   陈雩不看谢朗了,把脸转回去,拿起笔继续做题,左手还被谢朗抓着,也没抽回来。   放学后,陈雩和谢朗被围在中间,洛程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鲁平也话痨,两人正好凑一起,花式吐槽他们班要演的《灰姑娘》。   洛程是郁闷他的角色居然是小老鼠,鲁平则表示,他十分愿意和洛程交换。   走到校门口,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鸣笛声。   钟闻乐正发呆,被吓一跳,忍不住骂,“艹,谁这么缺德,不知道这里禁止鸣笛吗?”   大伙都停下来,循着声源望过去,就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过来。   洛程小声说:“这年头,大众都这么嚣张了?”   鲁平家里有钱,车库里豪车不少,认得标志,纠正他,“是辉腾,几百万一辆那种。”   洛程张大嘴巴,“卧槽,那它来接谁?”   没人告诉洛程答案,但很快,答案就长脚,自己跑过来。   辉腾在谢朗身边停下,驾驶室门打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打扮的青年,戴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斯斯文文。   他对谢朗点下头,恭恭敬敬的,“董事长请您上车。”   谢朗没动,脸上的笑容敛的一干二净,面无表情。   两人僵持。   没多久,车后座的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灰色西装,身材保持很好,模样和谢朗相像,就像中年版的谢朗。   只要有眼睛,都能猜得到中年男人跟谢朗的关系。   谢启站在原地,沉着脸,看着谢朗。   谢朗周身气压降下来,眸色漆黑,眼神发冷,和他对视。   几秒后――   谢启先开口,嗓音沉下去,藏着怒意,“怎么,我亲自下来也请不动你?”   谢朗没理他,也不动。   陈雩仰脸看谢朗,轻声喊他一声,眼神担心。   谢朗垂眸,注视陈雩,示意他放心,然后轻声说:“你跟大家一起走,晚点我再给你打电话。”   说完,他看一眼周白。   周白点下头。   谢朗这才往车的方向走。   谢启满意了,重新回车里。   陈雩很不放心,跟着谢朗走了两步,眉头锁着,谢朗回眸,对他摇摇头。   陈雩犹豫着停下,嘴唇抿得紧紧的。   谢朗给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又朝陈雩笑一下,笑容带着安抚。   陈雩站着,等谢朗上车,目送车子开走,消失不见,才把目光收回来,表情仍然担忧。   周白走过来,“走吧,朗哥心里有数。”   待在校门口确实没什么用,陈雩点点头,跟大家一起,朝车站走,一路心事重重,没说话。   谢朗上车后,依旧没理谢启。   车内飘着淡淡的清香,谢朗却皱起眉,直接把窗户打开,脸冲外面。   车开了一段路,谢启才开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谢朗不吭声。   谢启怒气上涌,“谢朗!”   想到谢朗的性格,又把脾气压下来,“上个月家长会,怎么也没告诉我。”   谢朗终于说话,语气很淡,“没必要。”   “难得见面,我不想跟你吵,”谢启声音藏着温怒,“所以你好好说话,别惹我生气。”   谢朗回头,看一眼谢启,嘴角的嘲讽明显,“既然知道我会惹你生气,那就不该来找我,不谈、不见,不相往来,挺好。”   “你是我儿子!”   “我宁愿不是。”   “你!”   谢启火气被点爆,满脸怒容,手臂高高扬起,这时,开车的青年先说:“董事长,到了。”   听了话,谢启理智回来,收回手,整理好衣服,丢下一句,“下来。”   谢朗抬眸,对上青年望向后视镜的视线。   不动声色,很快各自移开目光。   从车上下来,谢朗两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很冷,漆黑的眼底,不见一点光。   他们被早已经等候许久的酒店经理迎进去。   走到餐厅包间,谢朗看见里面已经坐在位置上的母子,脸色更沉,当即转身离开。   “站住!”   谢启压着火气,厉声,“别逼我动手。”   他的话音落下,就有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过来,挡在谢朗面前,跟小山似的。   谢启的语气缓下来,“就是吃顿饭。”   “呵。”谢朗讽刺地笑一声,脚下一转,大步往包间走,经过谢启身边时,他的声音很轻,“我说过,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你自己要来惹我,让我生气,待会会发生什么,我可不负责。”   没等谢启反应,谢朗就快步走到包间,“碰”一声,把书包砸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他看一眼对面坐着的曾梦瑶和谢琛母子,眉眼黑沉,眼神锋利。   谢启太阳穴突突地跳,想要发火,但见谢朗已经坐下,好歹没头也没回离开,又忍下来。   他走进包间,大门关上。   包间很大,用了新鲜的花做点缀,空气中飘着淡淡花香。   谢朗牢牢压抑要从心底冲出来的恶龙,理智正在分崩离析,待在这里,他觉得恶心的不行。   并不想跟谢启玩“父慈子孝”的游戏,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谊,早在很多年前,就碎的一干二净,直接说:“你想说什么?”   谢启望着谢朗那双唯独像他母亲的眼睛,回想起多年前,那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冷冰冰地开口:“离婚吧。”   忽然后悔当初将抚养权让给前妻。   否则,谢朗也不至于会像现在,怎么都养不熟。   两个儿子,只有谢朗让他满意,聪明,样样优秀,谢朗也是最名正言顺,最合适的继承人。   但现在这样,他怎么能放心把公司交给谢朗。   曾梦瑶眉头轻蹙,不满地看着谢朗,忽然说:“你怎么这么和你父亲说话,没大没小。”   女声刺耳,谢朗黑沉沉的眼睛看过去,曾梦瑶脸白了。   谢琛立刻维护曾梦瑶,“做什么,我妈说得不对吗?你凭什么瞪我妈?”   谢启回神,拍拍曾梦瑶肩膀安慰,斥责说:“你阿姨说得没错,你用什么态度跟我说话。”   谢朗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曾梦瑶和谢琛,似笑非笑,鼓鼓掌,“演技真好。”   又看谢启,由心而发,“滤镜真厚。”   曾梦瑶咬着唇,不说话了,眼泪说来就来,不停往下淌。   谢朗又感慨,“您的眼泪真不值钱,好演技。”   曾梦瑶站起来,又去拉谢琛,声音哽咽,“启哥,今天这顿饭,还是你跟谢朗吃吧,我和琛儿惹人嫌,先回房间。   你们父子好好谈谈,希望你们解开心结,我……”   “都坐下,闹什么。”谢启说完,瞪一眼谢朗,“你阿姨还特地点了你喜欢的菜,说想给你补补身体,你学那么多年礼仪,都去哪里了,这是对待长辈应该有的态度吗?”   谢朗唇边溢出浓浓的嘲讽,懒得争论。   他用食指敲几下桌面,“直说吧,你找我做什么。”   他故意,一字一句,“我实在没办法你的小三和平坐在一起。”   谢启气红了脸,“胡说八道!”   安静几秒,他缓和一些,“下个星期就是你奶奶生日,你必须回去,她一直念叨着你。”   谢朗想起那位老人,他离开B市的时候,已经垂垂老矣,几乎无法走路。   没点同意也没拒绝。   谢启就当谢朗同意,换个话题,“你要留在X市读书可以,但不能继续在十一中读,学校太差了,你学不到任何东西。   我明天让小杨给你办转学,季家那孩子是在一中吧,你刚好转去跟他作伴。”   “我不转学,我想学,在哪里都一样,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他漫不经心,“我不是谢琛。”   谢琛双目赤红,气到快爆炸,可谢启在,他不能闹,拳头死死攥着,指甲都掐进肉里。   谢朗视线在谢琛身上停一下,见他快忍成神龟,脸上的讽刺更甚。   抓着书包,谢朗站起来,“没事了吧?那我走了。”   谢启拧眉,“砰”地放下茶杯,“吃完饭。”   谢朗侧着身,“可以啊。”   他下巴朝谢琛和曾梦瑶方向点点,语气冷得仿佛南极的冰,“他们走,我就跟你吃。”   话落,没等谢启说话,就直接开门离开。   谢朗走出酒店,天完全黑了,城市灯光亮起,寒风刺骨。   他往来时的方向走,摸出一根棒棒糖,咬在嘴里,神色冰冷,比寒风还凉。   走几步,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对方发来两张照片,谢朗看完,回复两个字。   ――继续。   后方车灯闪了两下,谢朗回头,就见黑色辉腾开过来,驾驶室的车窗放下,青年说:“董事长让我送你回去。”   谢朗没上车,棒棒糖咬碎,拿掉纸棒,嗓音混进寒风里,很轻,“事情办好了吗?”   青年点头,“嗯。”   “好,”谢朗说,“谢谢。”   青年笑,“时哥是我的恩人,是他将我从山里带出来,他曾经拜托我照顾你,不过我就是个小助理,做不了什么,有帮到你就好。”   谢朗又道了一声谢。   青年笑着,说:“上车吧。”   “不用,”谢朗话里是毫无掩饰的浓浓厌恶,“他的车,坐着恶心。”   谢朗身影融入夜色。   谢朗没坐车,怕公交车晃一晃,把他压在心底的愤怒全部晃出来。他两只耳朵塞着耳机,开着他录下来的,陈雩弹奏的钢琴曲,开始慢跑。   一路跑到家。   尽管天气冷了,但谢朗跑一路,也出一身汗,大汗淋漓,心情总算平缓一些。   他放慢脚步,由跑改成走。   又绕去超市,买了一堆菜和肉,周身刺骨的冰冷的气息还没散去。   提着袋子,没开灯,踩着黑暗上楼。   开门的瞬间,灯光温暖,顷刻将他拢住,谢朗怔怔望着坐在沙发上的陈雩,好一会,才小声喊:“小鱼。”   陈雩在谢朗开门时,就听到声音了,这会把在翻阅的笔记放下,起身小跑到谢朗面前,靠近谢朗,张开双臂,拥抱了他。   “你回来了。”   又说,“欢迎回家,男朋友。”   一瞬间,谢朗心中的燥郁全数散去。   提着的袋子掉到地上,发出轻响,他把额头抵在陈雩的肩胛,低声说:“我回来了。”   陈雩摸了摸谢朗的头发。   谢朗头发偏硬,摸上去有点扎手,但陈雩很喜欢。   他任由谢朗抱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不厌其烦,一下下摸着谢朗的头。   好一会,谢朗才松开,“你怎么没回去?”   “不放心,”陈雩拉着谢朗的手,跟他对视,“你对我说过,你厌恶自己姓谢,所以我回家坐不住,就又来了。   我想你需要我,我也想陪陪你。”   谢朗心暖和了,也软下来。   “嗯,我需要小鱼。”   他摸摸陈雩的脸,克制地在陈雩的嘴角,很轻地亲了亲。   两人十指相扣。   玄关都是从袋子里滚出来的菜,陈雩问:“你还没吃饭吗?”   “它们不是拿来做晚餐的,”谢朗牵着陈雩回到沙发,抱着陈雩坐下,“现在不用了,晚点再去收拾,小鱼让我再抱一会。”   陈雩记起季明安曾经说的话,明白过来这些食材的用途――发泄。   重新揽住谢朗背脊,陈雩轻轻的:“好。” 第63章   谢朗没回B市, 只给谢奶奶寄了一份礼物。   星期四这天,他的手机不断有电话打来, 他全都没理, 任由它响, 然后自己挂断。   中午大家在小花园排练。   和陈雩对台词时, 谢朗的手机又一次响起。   陈雩忍不住偏头看谢朗,谢朗背靠凉亭的柱子坐, 一只脚屈着,另外一只脚伸直,拿着手机的手搭在膝盖上,微微仰起脸, 下颚线条好看, 他的视线盯着不远处停在电线上的几只麻雀, 仿佛没听见铃声。   陈雩放下台词本, 指尖碰了碰谢朗胳膊, “已经32通了,不接没关系吗?”   谢朗摇头,“没事。”   过几秒, 又轻声问,“小鱼会不会觉得, 我很冷血?奶奶生日都不回去。”   “不会,”陈雩绝对信任, “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谢朗回眸, 瞳仁泼墨一般深黑。   他缓缓开口:“我无法说服自己原谅她, 她,谢启,谢家就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轻轻握住陈雩的手,谢朗不带任何情绪,继续讲述,“谢启迎娶我母亲的时候,谢琛已经出生了。老太太一直知道谢琛、曾梦瑶的存在,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舍不得谢琛这个男孙,又舍不得钱,她什么都要,所以当谢启找上我母亲,她就毫无负担的欺骗了,我母亲以为是嫁给爱情,结果是嫁给一家骗子。   一直到东窗事发,老太太还理所当然地要求我母亲原谅、接纳谢琛和曾梦瑶,认为我母亲应该大度一些。   她真的以为,谢启是古代的皇帝,应该左右拥抱,三妻四妾。”   陈雩抿紧唇,没说话,他收拢五指,反握住谢朗的手,很用力。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   这次,陈雩站起来,拿过谢朗的手机,干脆将电话挂断,然后关机,放到旁边。   他拉谢朗站起来,“继续排练吧,不想其他的。”   谢朗注视陈雩为自己生气的模样,心底柔软,“好。”   《灰姑娘》是个人尽皆知的故事,大家商量过后,一致认为在鲁平这位“大灰姑娘”的衬托下,剧本不用特意改,就足够有趣。   于是分到每人手上的台词,都非常贴合原著。   重要的几个角色各自熟悉了台词,许维和叶倩就组织大家重头到尾演一次。   但,问题特别严重。   大家笑场。   每个人对上鲁平,管鲁平叫“辛德瑞拉”,都憋不住笑场,鲁平自己也笑场。   “不行不行,我快乐死了。”饰演父亲的叶佳笑得直不起腰,不停摆手,险些笑岔气。   鲁平:“……你憋着点可以吗?”   叶佳本来很内向,但这会完全顾不上,“你不是也笑个不停。”   鲁平“咳”一声,摸摸鼻子,“那行吧,这局咱俩半斤八两,重新来。”   重新来,还是笑。   终于――   叶佳:“瑞拉,你想让我给你带什么礼物回来?”   鲁平:“我要第一根碰到你帽子的树枝。”   两人憋着笑,毫无情绪起伏的对完这一场。   下一场,谢朗和陈雩作为两个继姐登场,难为灰姑娘。   谢朗扭着腰上场,刻意模仿尖锐的女声,翘起兰花指,浑身都是戏,“灰姑娘,你怎么做卫生的?地板还这么脏!快打扫干净,万一弄脏我新买的裙子怎么办?”   陈雩懵懵懂懂,学谢朗扭腰,差点左脚绊右脚,站稳后,声音紧绷着,“天,我发誓刚才看到了老鼠。”   众人:“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发现陈雩有搞笑才能,还是那种天然的。   谢朗没绷住,也笑了。   “小鱼。”谢朗摸摸陈雩的头,又捏捏他的脸,赶走陈雩的沮丧后,笑着告诉他,“你不用学我,不然,你就得把神态、动作表情都学了。   否则你木着脸,用朗诵的语调念台词,又扭着腰,翘兰花指,是喜剧效果。”   陈雩歪了下头,“这么吗?”   “是啊,所以你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就好。”   陈雩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活动,一心想做好,非常认真,“好。”   他安静思考会,再重新开始,把模仿的多余动作都去了,“啊,灰姑娘!我的新衣服,是不是你故意洗坏的!”   鲁平语气没有起伏:“嘤嘤嘤,我没有。”   陈雩:“……”   大家:“……”   “鲁平,你认真点,瞧陈雩多认真!”   “鲁平,你敬业一点!你要思考,想象你就是美丽动人,善良无比的灰姑娘,演出来!”   “哭,认真哭,面无表情嘤嘤嘤是什么鬼!”   磕磕绊绊,终于到王子和灰姑娘在舞会相遇。   江源一米六八,又瘦又小,骨骼也小,鲁平一米八五,又高又壮,两人站一起,鲁平比江源大上一圈。   徒手能把江源扛起来。   江源害羞又内向,台词背的熟悉,可对上鲁平,不止想笑,还不好意思,全程低着头。   “多、多么美、美丽的姑娘,我能、能荣幸地请、请你跳一支舞吗?”   “好的撒。”   一轮排练下来,鲁平已经生无可恋,这会破罐子破摔,方言都冒出来,然后搂住江源的腰,直接轻轻松松把人抱起,以自己为支点,抱着江源转了好几圈。   跟大人抱小孩玩似的。   江源觉得自己飞起来了,被放下来,还是懵的,觉得脚下应该踩着云朵,不是实地。   现在寂静一秒。   下一瞬,爆发大笑。   洛程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这太搞笑了,我们干脆改名吧,叫《灰王子和公主。》”   所有人仿佛一秒被按下暂停键。   紧接着齐刷刷看向洛程。   洛程不笑了,“?”   韩静雅奔过来,两手一起上,把洛程脑袋揉成了鸡窝,“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女生们默契对视一眼,叶倩说:“今天不排练了,我们要改剧本,改成灰王子和公主。”   “我有一个想法。”谢朗开口。   他看着陈雩,对陈雩笑一下,“新剧本,由我来改吧。”   陈雩扯了扯他的衣袖,不解,“你有什么想法?”   谢朗勾了下唇,弯腰靠近陈雩,鼻息洒在陈雩脖颈处,声音很轻,“我们约好了,私奔啊。”   下午上课,谢朗拿着手机,在备忘录写剧本大纲。   周白、鲁平、钟闻乐、洛程都好奇凑过来。   几个脑袋挤在一起,盯着手机那块小小的屏幕。   看着看着,他们就发现了问题。   周白:“我记忆没出错的话,灰姑……灰王子的两个继兄,应该是继母亲生的吧,亲兄弟。”   鲁平:“继兄不欺负灰王子了?”   钟闻乐:“???俩继兄怎么gaygay的,一起睡觉一起赏月还月色真美?”   洛程:“继兄在舞会手牵手跳舞?公主找灰王子,继兄还助攻了?!”   四人同时看向谢朗,异口同声,“夹带私货!秀恩爱!”   谢朗抬起头,抱着臂,挑挑眉,“有意见?”   谢朗又故意把备忘录隐藏到后台,露出桌面,是陈雩在图书馆安静做题目的照片。   四人:“……”   朗哥,学神!   你崩人设了,你造吗!   下午放学前,谢朗就把完善好的新剧本群发给参与演出的每个人。   陈雩收到,好奇地翻看。   看完,他沉默一会,凑近谢朗小声问:“这样改,真的好吗?”   继兄没怎么欺负灰王子就算了,还反抗继母为他们安排未来道路,扯自由大旗,最后帮助公主找到灰王子,两人就一起私奔了。   谢朗微笑,“挺好的,灰姑娘的主线还在,主角HE,没道理配角就活该BE呢。”   他的声音低下来,握住陈雩手腕,指腹在上面摩挲,“何况,我们两个演,绝对不能是BE的结局。   我和男朋友的结局,不管在哪里,都必须是最完美的HE。”   陈雩感受着谢朗指腹在自己手腕上轻轻拂过,心尖也仿佛落了根羽毛,泛起阵阵酥痒。   他定定看着谢朗,重重点头。   又笑起来。   与此同时,《灰王子》群组里。   【许维:学神这个剧本,我怎么老觉得,有点怪?你们认为呢?】   【肖晓游:基基的?】   【洛程:呵。】   【周白:呵。】   【鲁平:呵。】   【钟闻乐:呵。】   【许维:都什么鬼,你们排队行呢?行趴,我也来一句。】   【许维:呵。】   【罗珊珊:我活了我活了,这剧本我很可以,我爱它!继兄和继兄的私奔深得我心,王炸王道!】   12月份大家除了积极准备元旦汇演以外,还有一个重要节日。   圣诞节。   祖国是个非常特别的国度,不管外来什么节,传进来以后,年轻人都能给过成情人节。   在圣诞节,苹果就代表玫瑰花。   哪个有心仪的人,把包装漂亮的苹果往对方面前一放在,再夹张告白纸条。   当然,也有纯粹的友情苹果。   平安夜这天一大早,谢朗和陈雩两人的桌子,就堆满了苹果,桌面装不下,椅子、桌肚都一起用上。   洛程抱着两个苹果,很努力想放上去,然而找不到着力点,怎么都不敢往上放,就怕全部塌下来。也不知道女生们都怎么做到的,居然能一个个堆起来,还能放的整齐!   他皱着娃娃脸,苦思冥想。   余光瞧见谢朗和陈雩并肩走进来,干脆不想了,直接跳起,小跑到他们面前,一人塞一个。   “平安夜快乐呀。”   过去,陈雩在班级几乎是透明的存在,刚开始,大家还因为他成绩好,每次发卷子会惊讶,后来就习以为常。   他只收过班级统一分的苹果,不带一点心意。   现在,他抱着洛程给的苹果,很满足,眉开眼笑,“谢谢。”   洛程笑眯眯的,“不客气呀。”   说完,高高兴兴蹦着跑去找张辰羽,然后直接跳到他背上,把张辰羽吓一大跳。   韩静雅也走过来,随手把苹果往陈雩和谢朗怀里一放,“你们位置堆满了,放不下,直接给你们吧,平安夜快乐。   这是程程自己花钱买的,全班都有。”   陈雩和谢朗这才注意到,他们的位置,满满当当都是苹果。   许维抱着空箱子过来,推了下眼镜,“或许,你们需要它?”   那真是太需要了。   否则课都不用上了。   两人把座位的苹果收拾好,一个箱子还放不下,剩下的摆到后面的空桌。   谢朗拿着一个苹果,突然发现里头夹着一张字条,就拆开拿出来,纸条的字体娟秀,写得漂亮,落款是2班的一个女生。   她写得简单,就一句话――陈雩,我喜欢你。   微微眯一下眼,谢朗把纸条放在旁边,继续拆苹果,又翻出来十几张。   陈雩没发现谢朗的行为,他皱着脸,在纠结这些苹果应该怎么处理。   他喃喃自语,“吃不完怎么办?”   忽然。   “不许。”   陈雩愣了愣,“什么不许?”   谢朗把洛程、韩静雅给的苹果挑出来,放到一边,“除了这两个,其他都不许吃。”   谢朗说话时,一点点逼近陈雩,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缠。   谢朗的气息覆盖陈雩全身。   深深凝视陈雩的眼睛,他咬字清晰,一字一句,“她们的心意,你都不许收。”   攥在他手里的纸条,已经被捏的皱巴巴。   松开手,十几张纸条飘到地上,他声音低下来,轻声落在陈雩耳畔,“你是我一个人的。”   陈雩弯腰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看完上面表白的话语,明白过来。   谢朗一直将他的独占欲和偏执表现得非常明显,就只想攥着自己,让自己的世界,只有他。   这一点,陈雩和谢朗在一起后,再回忆那天酒吧谢朗唱的那首歌,就知道了。   而他心甘情愿沦陷。   “嗯,我不收,也不吃。”   陈雩迎着谢朗的眼睛,脸颊发烫,语气却非常坚定,“我是你一个人的,你也只是我的。”   谢朗笑了,“对。”   这时,“咳。”   Cos了半天柱子,被秀了一脸,周白忍无可忍的提醒,“陈雩,朗哥,劳烦你们注意注意我。”   他的位置就在旁边啊!   陈雩听到周白的调侃,整张脸都红了,迅速低头,不好意思地把脸藏进手臂里。   谢朗贴着陈雩坐,卷着陈雩一缕头发把玩,嘴角上扬得明显。 第64章   一早上满桌的苹果, 不是结束。   中午两人吃完饭回教室,又是满满一桌子。   24号一天下来, 谢朗和陈雩收到的苹果,刚好堆满两大箱。   不过除开班级里,洛程他们送的友情苹果, 其他的,谢朗和陈雩放学以后,都捐给了孤儿院。   收获了孩子们亲手绘制的两幅画, 满满感恩的心意。   从孤儿院出来, 冷风瞬间灌到两人身上。   谢朗把陈雩藏在自己身后,替他挡掉大半的风。   两人没回家,谢朗带着陈雩往市中心走, 进了一家品牌首饰店。   陈雩不解,“你要买什么吗?”   “买一样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东西,”谢朗回头, 眸色沉了沉,“我本来想, 在你身上刻上我的名字, 但刺青太疼了, 我舍不得。”   他深深凝视陈雩, “小鱼越来越耀眼了,就像太阳, 行星都会围着你转, 我嫉妒。”   陈雩抿了下唇, 轻声,“我也会。”   主动握住谢朗的手,又说:“但我好喜欢,光芒万丈,耀眼的你。”   因为谢朗就该这样。   是天之骄子,站在璀璨夺目的舞台,成为所有人焦点。   谢朗心被撞一下,柔软极了。   摩挲着陈雩的指腹,他眉眼柔和下来,坦诚表达出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压低的声音轻缓,“我想让你,只有我,想把你藏起来,只有我能看到。   但是,光芒下的你,拢在暖光里的你,给大家补课的你,那么快乐,我无法破坏。   我的思想分割成两个,一个自私,阴暗,想独占你,另一个想看你笑,想看你开心,身边朋友围绕,在人群中成为最闪亮的星星。   现在,是理智的我占上风,因为小鱼陪着我,在我身边。   可是,如果哪天,你害怕我,离开我,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会把你抓回来,把你牢牢锁住。”   谢朗牵着陈雩的手收紧,“小鱼害怕这样的我吗?”   陈雩毫不犹豫,摇头,“不怕。”   他的眼睫弯起,露出信任的笑,依赖不变,“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这时,柜姐走了过来。   谢朗绕着橱柜走一圈,视线被一款吊坠是月亮和太阳的项链 手链组合吸引,停了下来。   谢朗拿出钥匙,晃晃上头缀着太阳的钥匙扣,问陈雩,“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要它吗?”   陈雩说:“你说过,你喜欢。”   谢朗莞尔,将那晚,他找陈雩要走钥匙扣的想法坦白:“因为,小鱼对我来说,就是太阳。它代表你。而需要太阳才能发光的月亮,是我。”   陈雩皱下眉,“你不是需要太阳才能发光的月亮,对我来说,你才是太阳。”   谢朗怔了怔。   下一瞬,嘴角扬起来。   “那我们就互为对方的太阳了。”   谢朗放弃刚刚看中的那套,转到旁边吊坠是月亮和太阳相伴的一款,示意柜姐拿出来,取出其中的项链在陈雩身上比了比,觉得满意。   谢朗:“你们可以刻字,对吗?”   柜姐:“可以。”   “那项链帮我刻一个‘朗’字,手链帮我刻‘鱼’字,谢谢。”   要刻字,就没那么快,店里没机器,谢朗付了钱,留下号码,约定时间来拿,就带着陈雩离开。   晚上是平安夜,市中心非常热闹,圣诞老人装扮的工作人员在路边给小孩发糖,年轻的情侣来来往往,亲密无间的互相依偎。   不远处一条步行街,从天上飘下人降雪,x市是不下雪的,这样的景致下,人挤人,大家发出赞叹,矗立在广场中间的巨大圣诞树,灯光亮起,浓浓的圣诞氛围。   谢朗问:“要过去看吗?”   陈雩下巴埋在围巾里,摇摇头,“不了。”   仰起脸,他看着谢朗笑,笑眼弯成月牙,与天上一轮新月对应,“我们回家。”   谢朗眸底的深色化开,印了满城的灯光,声音很温柔,“好。”   与人流逆行,人挤人的街道,他们肆无忌惮牵着手,相贴的掌心,让寒冷的天,都升了温。   圣诞过后,学校原先弥漫的一股浓浓的甜蜜气息,烟消云散。   大家又恢复原来的生活轨迹。   上学、上课,放学、回家。   两点一线。   很快,一周过去。   终于迎来12月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大家就很浮躁,根本静不下心学习,老师在上面讲课,下面全是窃窃私语声。   每年都一样,老师们早就习惯了,今天上午的课,都没安排什么新课,就算不听,影响也不大。   上午课程结束,中午的时候,所有参演的人通通留下来。   大家迅速解决完午饭,就去了礼堂。   谢朗拿着钥匙开门的时候,许维忍不住感叹,“享受特权的感觉,真好,各位,我飘了。”   肖晓游:“一样。”   韩静雅:“一样。”   大家:“我们都一样,非常飘!”   一群人闹一会,就赶紧先办正事――彩排。   务必尽善尽美,争取下午上场,大家不会怯场、不会笑场,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这出剧目已经反复演了无数次,每个人都找到感觉,中午的排练,没有出错过一次。   大家一起排练,一起闹,时间过得非常快。   午休两个小时,转眼就过完。   下午,学校广播响起,通知全校师生到操场集合。礼堂不够大,无法容纳全校两千多名师生,正式的演出,是在主席台上。   主席台已经布置妥善,最上面挂出一条“庆元旦”的横幅。   班级讲台,任程程说:“操场没椅子,如果有同学讲究,需要垫,就自己带东西,不过如果被我发现带了语文书,也没什么,就抄课文吧。”   他笑眯眯的,慢条斯理,“今年最后一天了,给你打个九折,不多,就45遍。”   众人:“!!!”   狠还是班主任狠,是个狼人。   不少人默默把语文书塞回抽屉,换成没用的本子或者已经没课的美术、信息技术等等。   参加演出的十几个人都留在班级,又留下几个女生帮忙化妆。   剧本大改,灰姑娘变成灰王子,谢朗和陈雩身份也从继姐变继兄,不用穿女装。   这会蓝色和黑色的西式复古装穿在他们身上,神秘又俊俏,光站着,就是一道风景线。   衣服的做工精致,一点也不粗制滥造。   大家换完衣服出来,摸摸身上的布料,都不禁由衷感慨:有一个有钱的朋友,真好!   叶倩忍不住再次跟谢朗道谢,“朗哥,谢谢你,这些衣服道具,太精美了!”   谢朗正在帮陈雩整理衣领,听了话,说:“你想道谢,待会亲自跟我朋友说吧,他一会就来。”   陈雩好奇,“季明安今天不上课吗?”   “他逃课了,”拨开陈雩落到额前的头发,谢朗笑起来,“再说,周白表演,他肯定会在。”   说曹操,曹操就到。   季明安声音响起,“你说我什么坏话呢?”   他一点没有外人的自觉,自然地走进教室,来到谢朗身边,跟谢朗碰下拳,然后吹了个口哨。   “不错,有点校园王子的风范。”   摸摸下巴,又说:“就是,比起我还差那么一点点。”   谢朗不跟他争论,他们两人外形各有千秋,不过一样都帅,是不同款的帅,放在人群里,就是焦点。   看一眼陈雩,季明安又跟陈雩打招呼。   陈雩回了个笑容。   季明安跟谢朗又聊一会,就凑到周白面前,先是一通彩虹屁,夸得周白直接拿白眼怼他。   叶倩走过去,向季明安道谢。   季明安听完,一把勾住周白的肩,把人拉到怀里,不顾周白反抗,揽得紧紧的,“不客气,我是为了他,还有谢朗。”   他又笑笑,朝叶倩眨眨眼,“周白,好不好看?”   叶倩点头再点头,“非常!”   季明安竖起大拇指,“有眼光。”   莫名其妙成为两人聊天中心的周白:“……”   听见自己的黑历史又被翻起,周白面无表情,穿着皮鞋的脚抬起,狠狠往季明安的白鞋上一踩,又朝季明安比个中指。   然后用力推开季明安,拿着剧本,走到角落去复习台词。   季明安一点也没生气,朝叶倩笑笑,追着周白跑过去。   叶倩安静几秒,拳头猛地攥紧,内心: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对我可我可我可啊!!   上场顺序是班主任抽签的,任程程手气不错,抽到中间,不是第一,需要燃爆全场,也不是最后,需要压轴。   中间刚好,在大家都疲倦了,逗大家笑一笑。   《灰王子》已经排了很久,私下大家已经习惯,不会笑场了,可马上要登场,问题出来了,在江源身上,他怯场。   登台前,韩静雅、肖晓游、许维又拉着他做一番心理建设。   韩静雅:“你就当下面都是一群土豆。”   许维:“还记得中午礼堂彩排吗?你就把大家当空座位,一群空气。”   肖晓游:“没事的,你可以,你不是以前的江源了,你今天是江・眼瞎・公主!”   江源被逗笑了,“姐,想象成土豆更好笑。”   江源穿一身大的蓬蓬裙,顶着假发,皮肤嫩嫩白白,又不高,女装并不违和,虽然没有周白女装惊艳全场,但也是邻家公主款,笑起来非常可爱。   韩静雅捂着心脏,被萌到,她揉揉江源脸颊,“乖弟弟哦,不怕,姐姐给你力量!”   肖晓游一抖,搓搓手臂,“咦,你别这样好嘛,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韩静雅扮了个鬼脸,“要你管,滚滚滚。”   江源看到陈雩,忽然抓着裙摆朝陈雩走过去。   陈雩正和谢朗说话,见江源过来,对他笑了笑,“加油。”   江源小声说:“我能跟你握一下手吗?”   陈雩愣了愣,下意识看一眼谢朗,谢朗薄唇微扬,没反对,陈雩才说:“好。”   方舒志伏法以后,原主最后的意识,仿佛彻底从这具身体消失,别人碰触他,身体再也不会本能地厌恶和恐惧,不排斥了。   陈雩想,这大概是,原主彻底释然,也跟自己和解了。   轻轻跟江源握一下手,江源笑起来,“谢谢你,雩哥。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高一那年,你为我出头,教训完龙飞,朝我伸出手,握住你的瞬间,我心里就有勇气。   这次,我怯场,也担心演砸,就想起高一了,果然,跟你握手最有用,因为你拯救过我。”   陈雩认真听完江源的话,又朝江源笑了下。   垂下眼睛,他把掌心贴在心脏的位置,在脑海里叫小十七。   “小十七,等以后,你要将陈雩送到现实世界的时候,一定要把江源的话,带给他。”   小十七:“我会的。”   谢朗轻声喊:“小鱼。”   陈雩回过神,抬起头,自然勾住谢朗的手指,绽放开笑容。   谢朗摸了摸陈雩的脸,回到座位,拿出一个礼盒,那是他们平安夜那天,一起在首饰店买的。   礼盒打开,露出项链和手链,吊坠都是太阳和月亮相伴的形状。   取出项链,谢朗靠近陈雩,手绕到脖子后面,替陈雩戴上,两人的姿势,从后面看,就像他把陈雩抱进了怀里。   周围传来小小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紧接着,王炸女孩们互相抓着对方的手,激动到无法言喻,心里阵阵土拨鼠尖叫。   戴好项链,谢朗就后退一步,把手链戴到自己手腕,唇角满意地勾起,眼底也溢出满足的笑。   “等以后,大学毕业,我会把项链换成戒指,”他低柔的声音贴着陈雩耳畔,一字一句,“彻底把你绑住。”   和陈雩十指相扣,“你走不掉了。”   陈雩抬眸,望进谢朗眼睛最深处,捕捉到那抹存在的温柔和光,脸颊发烫,语气坚定,“我不走。”   “我愿意,被你绑住。” 第65章   轮到高二(14)班上台。   肖晓游开场白出来, 就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14班居然不是王炸登场吗!太浪费了,太浪费了!王炸往台上一站,就够嗑了!”   “等等,灰王子是什么鬼?”   “男版灰姑娘?”   本来连续被几个班无聊到已经打瞌睡的大家突然精神一些, 伸长脖子看主席台。   旁白:“从前从前, 有一位善良、单纯又帅气的灰王子,他住在美丽的古堡里, 有一群可爱的小动物朋友,小老鼠、大白鹅、绿蜥蜴。   每天每天, 王子都会到花园, 和他的小动物朋友们玩……”   随着开场白读完,灰王子鲁平就胳膊挎一个篮子, 大步上台, 面无表情转了个圈, 然后在道具花面前蹲下, 面无表情轻嗅一下含苞待放的花朵。   台下观众:“哈哈哈哈哈。”   他们知道为什剧本是灰王子了,这要是灰姑娘, 得吓死人。   此时,洛程、许维、钟闻乐、张辰羽扮演的小动物也登场。   洛程、张辰羽小老鼠:“吱吱吱, 灰王子早上好呀吱吱~”   许维大白鹅:“轧轧轧, 灰王子早呀轧轧~”   钟闻乐绿蜥蜴:“……”   五人围着灰王子跳起舞,手拉手, 转圈圈, 边转边跳, 衣领别的扩音器通过麦克风,忠实把他们唱的歌放出来。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灰王子呀早呀早上好~~”   台下观众这下没忍住,全场爆笑。   彻底精神起来。   没耽误时间,唱完一遍,肖晓游这个旁边又尽职开嗓,来到第二幕。   “这一天,灰王子的父亲又要出门做生意,灰王子依依不舍,送别了父亲。”   鲁平被洛程用洋葱熏过眼睛,这会红通通上台,对上叶佳的瞬间,一滴眼泪“啪”砸下来,接下来直接哭个稀里哗啦,疼,太疼了。   鲁平实在太狼狈,而且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叶佳忍不住笑了,但立刻及时收住,憋得脸部肌肉抽搐,“哦,我亲爱的宝贝,别哭,爸爸就去三个月,这次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前排观众:“……”   姐姐,你憋的快抽过去了吧!   后台洛程捂住脸,默默收起罪魁祸首――洋葱。然后小心翼翼躲在张辰羽身后,就怕鲁平下来给他一掌“如来神掌”。   直接把他拍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旁白:“三个月后,灰王子的父亲没有如约回来。灰王子父亲去世以后,灰王子的继母原形毕露,她开始变得傲慢,将灰王子赶到阁楼,又让他每天打扫做饭。”   韩静雅优雅地登场,下巴高高扬起,颐气指使,将继母令人厌恶的模样演的惟妙惟肖。   “你婆婆妈妈做什么!还快去把地板打扫干净,马上就要来客人,脏兮兮的怎么迎接人?再把你两个继兄的礼服找出来,他们马上要穿,哦,对了,客人来的时候,你躲远点,别出来丢人。”   灰王子很委屈,但还是认真打扫房子,又去房间,将继兄的衣服找出来。   旁白:“灰王子的两位继兄,并不是亲兄弟,弟弟的父亲曾经救过继母,继母就收养了弟弟,弟弟和哥哥关系非常好,从小一起长大,睡一张床。”   话音落下,本来在舞台一角一直围着的帷幕,渐渐拉开,露出一个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中间的道具床上,饰演继大哥和继二哥的谢朗和陈雩并排侧躺,前排观众的视野,完全可以看清谢朗还搂着陈雩。   前排同学们顿时:“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排一叫,后面的同学好奇,接二连三站起来,视力好的看清是什么情况,迫不及待跟身边人分享。   然后全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王炸!!!!”   冲破天际的尖叫,掀翻全场,把所有人震醒,所有人的兴致,空前绝后高。因为后排视野受限,全部往前面挤,激动的只剩“啊啊啊啊――”   这剧要火!   王炸出场,不火天理难容!   老师们坐在一起,看到这里,也忍不住小声交流,然后齐齐望向任程程。   “……这是灰姑娘?”   任程程:“呃……男版,灰王子与公主。”   其他老师:“但两个继兄这个设定,不太对吧?”   任程程:“挺好的,这剧有现实意义,反抗压迫和父母式‘为你好’的安排。”   舞台上。   灰王子:“这是母亲让我替你们找的衣服,母亲说,一会有客人来,请你们换上。”   继大哥:“你放下,出去。”   继二哥:“我一会想吃奶酪面包。”   继大哥:“再准备一杯牛奶,赛维在长身体。”   灰王子皱眉,面无表情盯了会两个继兄,露出奇怪的表情,然后离开。   前排同学:“啊啊啊啊啊啊,灰王子你该嗑起来!”   继大哥拿过衣服,仔细替继二哥穿上,神情温柔、动作熟练,仿佛做过千百次。穿完,他又摸摸弟弟的脸,朝弟弟笑。   弟弟抬起头,和哥哥对视,也笑起来。   所有观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韩静雅一群人捧着脸,也在:“啊啊啊啊啊。”   尽管他们已经看过不止一遍,但彩排都是无实物表演,这会真正道具摆上去,两人颜值又都在顶峰,心里只剩一个想法: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就是,很可惜,一起赏月的戏份和那句“月色真美”删了!   “月色真美”就是告白,太踩线了,一出来,那就直接定义不是兄弟情!   穿完衣服,收拾整齐,继大哥和二哥两人从楼上下来,继母立刻喜笑颜开,“我的两个孩子真帅,一会客人过来,你们要礼貌,表现好一些。尤其是你,赛维,你要给他们一家留下好印象。”   继二哥:“知道了,妈妈。”   旁边:“客人很快登门,是男爵一家人,男爵有个女儿,和继二哥一般大。”   台下观众交头接耳:   “男爵的女儿?还特地点出跟继二哥一般大?”   “不,二哥是大哥的!铁打社会主义兄弟情!”   “我觉得前方高能!”   和男爵一家客套之后,继母对继二哥说:“森林里景色好,你带妹妹出去转转,记得对待淑女,还足够绅士。”   继二哥看一眼旁边的大哥,垂下眼睛,没反抗,“是,母亲。”   大哥皱眉,手抬起来,伸到一半,抿紧唇,又收回去。   男爵:“对了,夫人你可知道,国王陛下邀请全国未婚的年轻男子,参加公主的舞会?夫人你的两个孩子都这么优秀,一定能够脱颖而出,与公主跳舞。”   继母眼睛亮起来,先是转头看继大哥,而后捂着嘴笑,四人又交流一会,等继二哥和男爵女儿回来,一起吃了午餐,就将男爵一家送走。   送走男爵以后,继母拉着继大哥上上下下打量,不断满意点头,“好好好,我儿子长得真帅。”   又拉过弟弟,“你也帅。”   她风风火火把灰王子叫出来,“你,去镇上请几位裁缝过来,要最好的裁缝!”   灰王子正在院子里和他的动物伙伴们说话,其中一只小老鼠咬着一张告示,示意灰王子看。   灰王子看完,很高兴,摸摸小老鼠头,感激的道谢。   旁边:“灰王子很快将裁缝请回来。”   后面的剧情,跟灰姑娘的剧情一样,继母只让裁缝做了两套礼物,她并没准备让灰王子去。   灰王子:“母亲,我也要去。”   继母:“你不能去,你没有礼服,我们家拿不出钱再做一套衣服了。”   灰王子:“我可以自己做。”   继母:“哦,是吗,那等你做好了再说。”   灰王子在小动物伙伴的帮助下,用母亲留下来的旧布料,赶制出了一套礼服,他穿着衣服,高高兴兴下楼。   楼下,继母和灰王子的两个继兄,也在试衣服。   继母对继大哥说:“晚上你一定要争取和公主跳舞,你是妈妈的骄傲,一定能迎娶公主。”   又对弟弟说:“赛维,你晚上要邀请男爵的女儿跳舞,男爵的女儿很中意你,你得哄好她,将她娶回来。   当然,如果公主看上你,你要更尽力讨好公主,知道吗?”   继大哥听完,看着母亲,脸色沉下来,不满挂在了脸上。   观众:“兄弟cp不可拆!”   王炸女孩:“王炸冲鸭!”   灰王子高兴地向继母展示自己的礼服,请继母遵守承诺,带他去舞会,但继母一边说话,一边靠近他,手一用力,就将他的礼服撕坏了。   “呀,坏了。你穿成这样,怎么能去舞会,会给我们丢脸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   旁边:“继母带着两个儿子,得意洋洋走了,灰王子很难过,跑到父亲送给他的树枝前,非常沉默,小动物跟他说话,他勉强打起精神,可高兴不起来,失魂落魄,这时,奇迹发生了。”   原本栖息在旁边树上的一只鸟化作仙女,罗珊珊扮演的仙女温柔询问灰王子为什么难过。   灰王子:“我想参加公主的舞会,但我的衣服,被母亲撕坏了,去不成了。”   仙女:“别担心,灰王子,我会实现你的愿望。小动物们,请你们帮个忙了。”   于是,仙女将南瓜变成马车,两只老鼠变作白色大马,大白鹅成了车夫,绿蜥蜴变成侍卫。   仙女:“灰王子,魔法有时间限制,到零点,钟声响起,魔法就会失效,你要在那之前回来。”   这部分跟童话故事一样,台下兴致缺缺,不过笑点也有,灰王子全程没有表情,一点也不难过。   反差就很逗。   但,他们主要还是想看王炸!   这个剧本可以,兄弟两人gaygay的,但真说有点什么,又什么都没有。   可是,绝对可以嗑。   社会主义兄弟情,诚不欺我!   公主的舞会。   江源穿一身明黄色的蓬蓬裙礼服登场的时候,下面传出惊艳的赞叹。   女生们说:   “哇,好软萌,想抱抱。”   “好漂亮哦,我怎么印象里没有这个人?”   男生们:   “我觉得我又恋爱了!!”   “好娇小好可爱,虽然比不过校花!”   然后江源开口,众人:“…………”   为什么,又一个女装大佬,还那么合适,14班都是什么人才!   灰王子赶到舞会现场,舞会刚开始,他走进去,瞬间吸引全部人的目光,公主忍不住脸红了。   公主主动邀请灰王子跳舞。   两人跳第一支开场舞。   继母又气又恼,但舞会上,还有许多王公大臣,她气一会,就硬让继大哥和二哥去邀请其他女孩跳舞。   继大哥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母亲,我不想跳舞,弟弟也不想,您不能安排我们的未来。”   继母:“我是为你们好!你们迎娶这些小姐们,能够过上富足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继大哥和继母吵起来,最后,他一怒之下,拉着弟弟走进舞池。   全部人震惊,纷纷停下。   主席台中间,只剩下谢朗和陈雩面对面站着,谢朗微笑靠近陈雩,一手牵着陈雩的手,另一只手搂住陈雩的腰,两人胸膛贴近,四目相对,眼底都含着笑,随着悠扬的音乐,跳了一支舞。   观众们:“!!!”   下一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王炸!王炸!王炸!!!!”   呐喊的声音冲破云霄。   任程程:“……”   其他老师们:“……”   倒是校长乐呵呵的,“挺不错的,年轻真好啊,有朝气,有活力。”   观众看到这里,已经眼巴巴在等结局,他们不关心灰王子和公主的结局,反正肯定是按照灰姑娘老套版本来,他们现在关心继兄那条线!   好嗑。   太好嗑了!   但又很担心是BE结局。   有人直接喊出来:“BE差评,不能BE!”   众人一起:“对,不能!”   台上的表演,依旧有条不紊。   公主拿着灰王子的皮鞋,下令一定要找到人,于是公爵满城贴告示,挨家挨户请人试鞋。   周白扮演的公爵上台,下面又一次大声呐喊。   “校花,校花!”   “啊啊啊啊,校花,不,我觉得也可以是校草,这身好帅,跟王炸是不同感觉!”   “对对对,我很吃!14班是神仙班级!”   公爵来到灰王子的家,但继母不让灰王子出来,就把他锁在阁楼,继大哥不情不愿试完鞋,果然不合适。   轮到继二哥,然而试鞋前,继母把二哥拉走了。   继母:“这鞋子,你一定要穿进去,哪怕脚指头折了,也必须穿,听到没。”   “你是我养大的,你得听我的话!母亲什么时候害过你?我是为你好!”   继大哥听到话,攥紧拳头,愤怒到不行。   他略微思索,转身上了阁楼,将门锁打开。   继大哥对灰王子说:“下来,试鞋。”   灰王子愣了愣,道了声谢,拿着另外一只鞋跑下楼,刚好在二哥皱眉试鞋前,阻止了他。   灰王子拿出另外那只鞋。   公爵:“以防万一,请您还是试一下。”   灰王子穿上鞋,不大不小,正合适。   旁边:“从此,灰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继兄的故事仍在继续。”   台下观众兴奋:“噢噢噢噢噢噢!”   继母计谋没得逞,又打男爵主意,她逼继二哥迎娶男爵女儿。   继大哥跟母亲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   继大哥摸摸弟弟的头发,语气温柔极了:“赛维,你愿意跟哥哥走吗?”   继二哥:“愿意,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两人拉着手,消失在舞台。   到这里,台下先静止了几秒钟,紧接着,爆发出高亢的尖叫,“天啊啊啊啊啊,私奔了!!!”   王炸cp粉今天吃糖吃到牙疼。   前所未有满足!   嗑!毕业也继续嗑!   就王炸的糖,他们可以嗑一百年!!   14班的舞台剧,成了整个元旦演出的巅峰,同学们久久无法平静心情。   论坛上,关于王炸的帖子一贴接着一贴。   完全屠版。   但这不关谢朗和陈雩的事了,两人换掉戏服,卸了妆,对视一眼,就默契地逃学了。   回到谢朗家。   几乎是同时的,在门关上的瞬间,两人的唇瓣就紧紧贴在一起,心脏还因为刚才快速奔跑而跳得飞快。   可是,他们舍不得分开。   谢朗抱着陈雩,陈雩也揽住谢朗脖子。   他们唇瓣相贴,炽热的呼吸打在彼此脸上,对视的眼底,都有深深的笑意。   等奔跑的急喘散去,谢朗更紧的抱住陈雩,掌心按在陈雩的脖颈,方才的浅吻骤然加深。   陈雩几乎溺毙在谢朗带着浓浓侵略性的深吻里,浑身上下,都被谢朗的气息笼罩。   分开时,陈雩伏在谢朗怀里,皮肤还能感受到刚才谢朗掌心的温度。   他脸颊发烫,发出的轻叹,却全是满足。   一直到晚上,他们都腻在家里,谢朗时不时亲吻陈雩。   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依偎着看完了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   晚上十点,季明安给谢朗打电话,邀请他们出来,去看他乐队的演出。   谢朗低头问靠在他怀里的陈雩,“小鱼想去吗?”   陈雩仰起脸,眸底比星辰还闪耀,“嗯,去,大家一起跨年。”   晚上十一点,地下酒吧。   跨年夜,比以往更加热闹,high翻全场。   谢朗和陈雩到的时候,不止看到季明安和其他乐队成员,周白、钟闻乐、鲁平、洛程、张辰羽也在。   大家围在一桌,玩得开心。   洛程最先看到陈雩和谢朗,把手举得老高,“这里!”   等陈雩和谢朗落座,洛程笑嘻嘻观察了陈雩半天,实在安耐不住心底的八卦,凑过去。   “陈雩,你下午跟学神逃学,去哪里了呀?”   陈雩想起在谢朗家的那些吻,眼睛情不自禁笑弯起来,又下意识,摸了摸嘴唇。   洛程秒懂,“明白了!”   他默默退回去,寻思着自己为什么跑去吃一碗狗粮。   11点55分,轮到季明安的乐队上场。   季明安站起来,朝周白扬起下巴,自信飞扬,“看着我,我会让你移不开眼睛。”   周白今天没怼他。   他看着季明安,忽然扬起嘴角,“那我拭目以待。”   季明安他们登台,气氛到达顶点,大家的呐喊,几乎将酒吧的掀翻。   伴随季明安乐队节奏鲜明,爆发力十足的曲调,迎来了零点。   全场倒计时:“5―4―3―2―1!”   季明安站在舞台,一束光拢在他身上,光彩夺目,魅力四射,他握着话筒:“大家,新年快乐――”   全场:“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谢朗和陈雩放在沙发上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陈雩侧过脸,靠近谢朗,在他耳边说:“新年快乐。明年,一定会更好!”   谢朗转头,轻吻落在陈雩的耳朵,嗓音带出全部的温柔,“新年快乐,小鱼。”   “我爱你。” 第66章   元旦三天假期后, 众人回学校。   经过那场演出, 王炸cp更如雨后春笋冒出来, 从陈雩下车,和谢朗对视,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看见他们的,就一脸姨母笑。   他们身后的小尾巴, 更是跟了一群, 耳边全是小声议论。   好在,陈雩已经越来越习惯被人注目, 也从过去走出来, 被朋友、爱人环绕, 社恐差不多痊愈, 现在被人围观, 不会紧张了。   走进教室, 班里大家的状态, 是熟悉的节后后遗症――疯狂抄作业。   陈雩坐下, 洛程就转身, 可怜兮兮拜托, “哥,亲哥,作业借我抄个呗?”   洛程其实挺久没抄了, 陈雩让他认真做老师布置的作业, 他真听话, 有在认真做,今天是例外。   陈雩没有拒绝。   “下不为例。”   作业递给洛程,陈雩说,“以后不管什么假期,规划好时间,把作业做完。”   洛程“嗯嗯嗯”把脑袋点得飞快,喜滋滋抱着陈雩的几科作业,两手一起用工。   “我也要。”   谢朗拿着一支笔,面前铺一份试卷,正笑盈盈看着陈雩。   陈雩不解:“你要什么?”   “你,”看到陈雩的耳朵迅速染上绯色,谢朗笑意更深,才慢吞吞把后面补完,“的作业。”   又故意!   陈雩气呼呼瞪一眼谢朗。   “不给。”   说完他把头转回去,收拾好东西,翻出习题集,开始做练习。   几秒后,一份跟谢朗桌上试卷一模一样的卷子挪到谢朗面前,陈雩没看谢朗,小声说:“你明明不需要。”   可你还是给我了。   谢朗趁机亲了下陈雩伸过来那只手。   陈雩吓一跳,可转头,对上谢朗翘起的唇角,情不自禁,也笑了。   低下头,他在谢朗亲吻的同一位置,用嘴唇轻轻碰一下。   谢朗眼神沉了沉。   但从门口传来的打闹声,又把他思绪拉回来。   无奈地摇摇头,他伸手摸了摸陈雩的头发,强压下心中的想法。 第一节课,任程程一脸精神地走进教室,笑眯眯的,“同学们,早上好呀,新的一年了。”   洛程答:“还没到农历新年!不算新!”   “那按照农历算法,也快了,今年过年早。”任程程不紧不慢继续,“所以,期末考也快到了。”   众人:“……”   任程程把投影打开,又说:“离期末考还有两个星期,临时抱抱佛脚还来得及,你们别破罐子破摔,毕竟过年,关系到红包大小哦。   另外,还有一个坏消息,今年成绩单,我会以短信的方式,发送给每位家长,你们瞒不住的。”   “程程,不!”   “能商量一下,只发语数英吗?”   “别别别,我今年还想出去玩,到处玩,不要啊!”   ……   任程程打开课件,语重心长,“你们要向我提要求,好歹给我看到你们努力,不然都免谈。好了,翻开课本,今天上最后一课,上完进行总复习,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查缺补漏了。”   任程程的话起了作用,以往放假后大家总要一段时间才能收心,这次收得很快。   大概期末考的成绩单真会影响过节,大家都铆足劲,最后拼一把。   连班里最不爱读书的几个,都皱着眉,开始背课文了。   一月,是x市最冷的几个月。   南方湿冷,一下雨,温度直线下降,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冻得人瑟瑟发抖。   偏偏一月,x市多雨水,少太阳,拿笔简直是受罪,只想把手指藏在口袋,再也不伸出来。   陈雩没受天气影响,他总是在做题,不然就在总结、复习,手指一直拿着笔,冻到没知觉。   谢朗每节课给他捂手,但没什么用,热乎乎的从他掌心离开,一抓起笔,没几分钟就凉透。   后来,谢朗找班里女生咨询,要到一堆天猫店,一家家对比,买了一堆暖宝宝,又买热水袋,放在桌肚里。每天给陈雩贴暖宝宝,又把热水袋放在陈雩怀里。   被询问过的女生们:王炸我嗑,我嗑还不行吗!甜的也想恋爱了!   进入期末复习阶段,时间就跟上了加速器,一口气推进,阻力都小很多。   一眨眼,已经到期末考。   文理科的会考都考完了,期末考只考六科,试卷是市里统一出卷,成绩出来,会出市排名。   上完学期最后一节课,放学铃响,大家开始搬动桌椅,布置考场。   陈雩对着厚厚两叠书和练习,皱眉头。   这些都要搬回家。   谢朗轻轻松松抱起大部分,对陈雩说:“放我家就好,等放假了,你慢慢来拿。”   “好。”   自然答应下来,陈雩抱起剩下的书,跟上去。   晚上,陈雩就住在谢朗家。   他跟纪娟说过,考试三天,都和谢朗住。   洗完澡,陈雩蜷着脚坐在沙发,背靠着谢朗默背课文,谢朗拉着他一只手,从指腹捏到手掌,轻轻把玩。   “小鱼。”   “嗯?”   谢朗开口:“仰观宇宙之大。”   “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   “外无期功强近之亲。”   “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一问一答,到最后,陈雩转身面向谢朗坐,两人又对一遍数物化生的所有公式。   谢朗看一眼时间,拉陈雩回房间,“差不多该睡觉了。”   大灯关掉,只剩床头一盏小灯。   陈雩安静地看着谢朗,忽然凑过去,亲一下谢朗额头,“晚安。”   话落,就想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谢朗拉住他,“撩完就跑吗?”   把人抱进怀里,谢朗溢出笑,“我还没亲小鱼。”   陈雩没说话,脸红红地跟谢朗对视。   陈雩跨坐在谢朗腿上,这个姿势比谢朗高,谢朗按住他的后颈,压下来,两人嘴唇贴在一起。   这次,谢朗亲的很慢,很缓。   先是一点点舔°湿陈雩的唇瓣,牙齿轻咬,随后撬开陈雩牙齿,长驱直入。   亲吻很美好。   又甜又软,气息交融。   陈雩没闭眼,他和谢朗接吻,很少会闭眼,他总是认真看着谢朗,然后看清谢朗眼底清晰落着自己的身影。   胸腔燃着一把火,烧的浑身发烫。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   真的非常喜欢谢朗,这份喜欢,比天空辽阔,比大海还深。   谢朗最后轻轻咬一下陈雩,从他唇上离开,温热的掌心,一下下摸着陈雩后颈,眼底盈满温柔的笑。   陈雩没什么力气,被谢朗抱着。   没有松开怀里的人,谢朗等陈雩的气息平稳下来,又继续亲,沿着散发沐浴露清香的颈侧,亲到耳垂,来到嘴角,接着是眼睛,最后是额头。   分开时,他说:“晚安,我的小鱼。”   陈雩抓着谢朗的手,面向谢朗侧身躺着,冰凉的脚被谢朗夹在腿间,脸红红的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期末考。   理科班第一考场。   陈雩上次月考年级第九,现在的位置,就在谢朗的侧后方,只隔一条过道,一个座位,谢朗余光往后,就能看见。   背靠墙壁,谢朗侧身,视线落在陈雩那里。   他点了点自己后面,年级第二的位置,含笑说:“小鱼,我等你到这里。”   依旧第二的周,“……大神,我还在呢!”   谢朗转着笔,敷衍说一句,“那你要加油。”   周:“……我会的。”   陈雩却摇摇头,“不。”   他注视谢朗,眼底有光,笑容自信,“我要到你那个位置,第一。”   这句话出来,所有人都惊了。   忍不住看向陈雩。   到现在,他们已经都承认陈雩很强,非常厉害,可是,要超过谢朗,太狂了点吧?谢朗是学神啊!自从转到十一中,那就是第一名。   而且每次都甩第二名五、六十分那种。   甚至,学校自己出的试卷,他经常都是全科满分,总分750,他就750!   所有人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只有谢朗弯起嘴角,“好,那我等小鱼超过我。”   说完,他起身走到陈雩身边,摸摸陈雩的脸,又把三颗牛奶糖放到他桌上。   “你早餐没吃多少,饿了就先吃糖,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陈雩期待,“你煮吗?”   “嗯。”   “那我要吃红烧小排骨。”   谢朗笑一声,轻轻捏一下陈雩鼻尖,“可以,不过小鱼得帮点忙,比如……”   他弯腰,凑到陈雩耳边,声音很低,“在厨房陪男朋友,还要多亲亲男朋友,再喊声哥。”   陈雩摸摸耳朵,好烫。   他想,自己现在肯定脸红了。   抓紧笔,陈雩低着脑袋,飞快点点,又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他推开谢朗,“你快回座位吧。”   其他人:尼玛这对话也太自然了吧,就是老夫老妻既视感!学神真的好宠好宠!可是比如什么啊比如,后面到底都说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王炸太好嗑了,简直就是真的!   三天的考试很快结束。   考完,大家回到班级,就是一阵狂欢。   任程程在门口站了会,等大家消停了,才走进去,调侃一句,“这才高二上期末考,你们就疯成这样。”   大家异口同声,“因为暂时解放了!”   任程程笑,“行吧。”   把放假通知、学生假期安全通知让班长发下去,他继续说:“下个星期一,来拿报告书和寒假作业,没请假,不能缺席,记住了吗?”   大家异口同声:“记住了!”   “那就这样,老师给你们拜个早年,新年快乐,好了,放学,都老实回家,别在外面逗留!”   洛程迅速收拾完书包,邀请说:“学神,陈雩,晚上一起玩吗?”   他眨眨眼,“我们去ktv!”   今天刚考完,陈雩也打算给自己放假,他笑起来,“好。”   谢朗最近不用赶翻译,陈雩去,他自然跟着。   洛程开心蹦了蹦,攥着张辰羽又跑去邀请其他人。   周白、鲁平、钟闻乐、许维、肖晓游、韩静雅、叶佳、江源都同意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奔ktv。   Ktv可以点餐,大家吃了晚饭,酒足饭饱,“鬼哭狼嚎”就开始了。   洛程霸着麦,一首接一首唱童谣,童谣还会跑调,从数鸭子的门前大桥下,到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口气凑齐七首,可以召唤神龙。   唱完,他插着腰,满脸写着:快夸我夸我!   张辰羽有滤镜,“真棒!”   陈雩想了想,角度特别,“很有趣。”   其他人:“……”   他们不违心,夸不出口!   但不管怎么说,洛程确实把气氛点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总是热情洋溢,这会开启抢麦大战。   最后,钟闻乐成功抢到麦,点一首《死了都要爱》,全程吼着唱完。   鲁平不甘落后,接着点一首《离歌》,吼着吼着,嗓音就劈叉了。   大家:“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雩忍不住也笑了。   谢朗插一块苹果,喂到陈雩嘴边,陈雩一口没咬完,谢朗就自己吃下去。   两人待在角落,包间灯光暗,你一口我一口地吃水果,围绕着他们的气氛,泛着满满的甜。   这时,陈雩的手机响了。   陈雩拿出手机,屏幕显示纪娟的号码,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忽然一跳,不安笼罩心头。   正在唱歌的许维按了暂停键,包间安静下来。   陈雩接起电话。   下一秒,陈雩猛地站起来,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谢朗握住陈雩肩膀,“怎么了?”   陈雩攥紧手机,大脑一片空白,抬眸茫然地望向谢朗,声音很轻:“我妈妈出车祸了。”   谢朗神色也变了变,他从陈雩手里拿过手机,找到刚才的号码打过去,挂完后,他拉着陈雩的手,“走,我带你去医院。”   他又转身对大家说:“我们先走。”   然后把一串钥匙丢给周白,“我和小鱼的东西,替我拿回家。”   来不及等大家反应,谢朗就拉着陈雩快步离开。   市第一医院。   询问了护士,谢朗直接带着陈雩往手术室走,手术室外红灯亮着,在走廊的休息椅,周坐在那里。   刚刚打电话通知陈雩的人,就是他。   听到声音,他抬头。   一字一句,非常笃定,“这不是一场意外车祸,是蓄意谋杀。” 第67章   周很狼狈, 身上的衣服是破的, 左半边脸脏兮兮的都是血污, 额头绑着纱布,左手紧急处理过,固定着夹板, 鞋子还掉了一只。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红着眼眶看陈雩, 死死咬着唇, 嗓音沙哑,“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   陈雩的脸色更白了一分。   他眉头拧出“川”字, 紧紧盯着周, “什么意思?”   “阿姨, 是为了救我,”周苍白着脸, 扶着墙的手紧紧攥成拳,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阿姨为了救我, 让我搭她的车, 后来……后来他们就开车,朝阿姨撞过来。”   他朝陈雩鞠躬,“真的对不起, 是我害了阿姨。”   陈雩抿紧唇, 没说话。   他抬起头, 怔怔望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下意识握紧谢朗的手。   纪娟,会没事的!   她那么好,一定会没事的!   谢朗更紧的环住陈雩肩膀,这会什么语言都是徒劳无用的安慰,他无声地给与力量。   过一会,陈雩的视线回到周身上,“……你,坐下吧。”   “谢谢。”   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咽了回去。   “小鱼,坐下等吧。”谢朗轻声说完,拉着陈雩的手,将呆呆的陈雩拉到椅子坐下,紧紧牵着他。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陈雩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目不转睛,随着时间推移,脸色越来越苍白。   期间,警察来了。   周作为事件当事人,被带去询问,陈雩眼睛没动一下,一个姿势僵着,仿佛成了雕像。   谢朗不敢离开半步,眉头紧锁,担心地注视陈雩。   没过多久,周白、鲁平、钟闻乐、洛程、张辰羽、许维、肖晓游、叶佳、韩静雅、江源都来了。   周白提着谢朗让他帮忙带的热牛奶和外套。   “谢了。”谢朗从周白手里接过热牛奶,放到陈雩手里,轻声说,“小鱼乖,喝点暖暖胃。”   然后,又把外套披在陈雩身上。   陈雩注意到大家都来了,又听到谢朗的声音,视线终于移动了。   他捧着杯子,缓缓喝了口牛奶,又看向大家,“谢谢。”   洛程说:“我们是朋友,你还跟我们客气什么?”   他顿了顿,虽然觉得语言很苍白,但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办法,喉咙干涩,“阿姨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说安慰的话,尽管每个人都知道,这时候,它们都是废话。   周白没开口,他母亲重病时,他就经历过这种无能为力,明白再多的话也是废话,说与不说,其实陪伴最好。   渐渐的,走廊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焦急地望着手术室,真心祈祷。   被带去问话的周悄无声息回来了,许维第一个注意到他,看清他的模样,惊了半天。   “你……”   周摇摇头,又指指手术室。   许维愣了一秒,恍然大悟。   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去半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下来,大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陈雩迅速站起来,跑到医生面前,语气忐忑又恐惧,“医生,我妈妈她怎么样?”   医生年纪比较大了,他抬头,面容有些疲倦,但很慈祥,“放心吧,手术很成功,麻醉过去就会醒了。”   陈雩松一口气,如释重负,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因为原先绷得太紧,一放松下来,一时脚软,整个人晃了晃。   然后下一秒,他就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谢朗扶他站好,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阿姨没事。”   陈雩点点头,苍白的脸,有了一点血色。   很快护士推着病床出来,纪娟是做开颅手术,打了全麻,她脸上没有什么有一点血色,陈雩跟着走,直到目送纪娟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他不能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玻璃看,他安静注视纪娟,许久才回头。   大家都还陪着他。   陈雩心底柔软成一片。   能遇到大家,真是太好了。   飞快擦一下眼睛,眼眶还有些红,陈雩打起精神,对大家说:“谢谢你们过来陪我,我妈妈没事了,现在很晚了,你们先回家吧,不然叔叔阿姨也会担心。”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现在已经11点多,快12点了。   纪娟没事,大家也都放下心。   这会确实晚了,听完,大家没再继续逗留,跟陈雩道别,就先走了。   鲁平联系了司机来接他,顺道送韩静雅和叶佳两名女生,其他几人也各自结伴,离开医院。   谢朗留下来陪陈雩,周也还留着。   陈雩对谢朗说:“你也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谢朗轻轻掐了下陈雩的脸,“不行,我陪你。”   陈雩拗不过谢朗,同意了。   刚刚他们的心都在纪娟身上,现在纪娟没事,放下心,理智也回笼,两人看向周。   周似乎也一直在等他们。   ――周有点奇怪。   陈雩和谢朗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想什么。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偶尔医生护士会来,谢朗指了指不远处的安全出口,“去那里。”   周没意见。   现在很晚了,楼梯一个人都没有,悄无声息,他们头顶的灯光泛着冷白,衬得整个楼梯都阴深深的。   三人刚站好,谢朗就直接开口,单刀直入,“你有话要对我们说,想说什么?”   周抬起头,眼神坚定,“谢朗,我想找你。”   “找我?”谢朗皱眉。   “对,找你,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周说,“我原来也住B市,我的父亲是名出租车司机。”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直视谢朗,很慢很缓地问:“你还记得六年前,七月十二号那场大雨吗?”   谢朗脸色瞬间沉下来,漆黑如墨的双眸盯着周,手臂肌肉隆起,暴戾的气息藏不住。   那场雨。   那场雨!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带着浓浓的寒意,“什么意思?”   陈雩略微一思索,就明白周说的是哪一天,他重新牵住谢朗的手,另一手抚上谢朗背脊。   同时锁着眉,他观察周。   周迎着谢朗狠戾的目光,并不胆怯,“那场车祸,不止带走你的亲人,也带走我的父亲,是我父亲开的车。   我本来以为,那是意外,谁都没办法阻止,直到后来,我母亲也出事。   我母亲出事前,一直疑神疑鬼,情绪很不对劲。突然有一天,她把我送到x市老家,嘱咐我爷爷奶奶照顾我,自己就消失不见了,我怎么都找不到她。   半年后,警方联系我和爷爷,让我们去认领尸体――她死了。警方给出的结论是,自杀。   她死在出租屋里,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高度腐化,书桌上放着她的遗书,写着对不起,她坚持不下去了。我了解我母亲,她不可能自杀,她很坚强,我父亲去世,她独自照顾我!   那封遗书不对,完全不对……可是,那确实是我母亲的字迹。   直到有一天,我找到我母亲留下来的日记,日记掉在床底下,原来她一直在查那场车祸。”   周眼睛通红,音量拔高,“当年大雨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   谢朗本来就黑的眸色更深,更是藏进了风暴,他盯着周,一字一句,“那场车祸是什么,再说一遍。”   周重复:“不是意外,是人为,那是一场蓄意谋杀!”   “砰――”   谢朗的拳头重重砸在墙上,留下一个血印。   陈雩抓住谢朗的手,看着血肉模糊的骨节,心疼无比。   谢朗却毫不在意,他周身寒气肆意,下颚绷得很紧,面无表情,声音冷得仿佛南极的冰:“谁?”   “曾梦瑶。”   ―   医院走廊。   谢朗一身戾气,眸色被墨色染尽,脸色阴沉,路过的护士,都觉得恐怖,脚下不自觉加快。   谢朗受伤的手已经让护士包扎好了,陈雩紧紧牵着他另外一只手。   “小鱼。”他哑着声喊。   手上更是用力握着陈雩的手,依靠陈雩的体温,压住心中要冲出牢笼的冰冷和杀意。   陈雩任由他握住,又靠近他,将他的头压入自己肩膀。   “嗯,我在。”   谢朗靠在陈雩肩膀,仿佛又回到那天,他的气息压抑,周身寒意冰冷充满阴鸷,如同有深渊恶龙,要冲破禁锢。   他的声音,像从牙齿间挤出来的,“我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然而不是。   不是!!   是蓄意谋杀,而他放任凶手,逍遥过了这么多年!   那个会为他精心准备礼物,对他最好,将他视为亲生儿子的人,时间永远定格在那场大雨里,躺在冰冷的地下,他居然这么多年,才在别人口中,得知真相!   “我没去查,我居然没去查!”他充满自责。   陈雩抱紧谢朗,掌心轻柔地按在谢朗头顶,温柔说:“不是你的错,哥,不是。”   轻轻捧起谢朗的脸,望着那双通红,却哭不出来的眼睛,陈雩凑上去,小心翼翼吻了吻,“现在不晚,只要把凶手绳之以法,就不晚。”   谢朗睫毛颤了一下,嗓音很轻,“绳之以法?”   陈雩定定凝视谢朗,“是,找到证据,绳之以法。他们是故意杀人,情节恶劣,会判死刑的。”   谢朗忽然问:“如果我找不到证据,控制不住自己,你会离开我吗?”   他眼睛冷冰冰的,里面全是挣扎和偏执。   “不会。”   陈雩从来不怕谢朗,即便现在的谢朗,表情再恐怖,气息再骇人,也是他最喜欢的人。   不顾走廊会有医生护士来往,陈雩很温柔地吻了吻谢朗的冰凉的嘴角,“我会拉住你,死死拉住你。我不会让你做出,不好的事。”   他认认真真说:“我们约定好,要一起上B大,要永远在一起的。”   谢朗呼吸一怔。   紧接着,用力将陈雩重新抱回怀里。   他闭上涌动着戾气的眼睛。   谢朗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他跟曾梦瑶不一样,他不是她,将人命视若蝼蚁。他不能,让他的光失望。   纪娟是第二天才醒过来的。   麻药退后,伤口疼得厉害,她本来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陈雩换上无菌服,带着口罩,进到重症室,纪娟看着陈雩,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放在陈雩胳膊上。   “对不起小鱼,妈妈害你担心了。”   陈雩摇着头,又用棉签沾了水,一点点将纪娟起皮的嘴唇沾湿,她现在还不能直接喝水。   注意到陈雩眼底的青色,纪娟缓缓说:“回去休息一下,妈妈现在没事了,而且妈妈这里,有护士看着。   你太累了,会生病。”   陈雩一直没说话。   他抓着纪娟的手,指节泛白,心底的害怕、不安全部显现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亲情。   纪娟是一位真正的母亲。   幸好,幸好纪娟没事。   纪娟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陈雩的头,“傻孩子,妈妈没事,妈妈还想看你上大学,有美好的未来呢。”   陈雩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嗯。”   陈雩又陪纪娟一会,纪娟就睡着了。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陈雩洗干净手,对倚在墙上等自己的谢朗说:“我们回家。”   “好。”谢朗走过去,跟陈雩并肩。   陈雩要回家收拾纪娟的常用品,不放心谢朗自己回去,就拉着谢朗跟他一起。   谢朗没来过陈雩家,走进门,视野所及:米白色的窗帘,客厅铺着一块地毯,旧沙发铺着沙发套,边边角角是各种愉悦心情的小东西,墙壁上,挂着母子两人的照片。   不大的房子,满是温馨。   陈雩把谢朗带到自己房间,指腹压了压谢朗的脸,“你睡一觉,我去帮收拾一些东西。”   “别走。”   谢朗哑着声,拉着陈雩的手腕。   把陈雩拉到自己身边,谢朗圈着他,“你也很累,跟我一起休息。我找了一个人,她会替你暂时看着阿姨,等你醒了,我们再一起去医院。   你是人,不是神,不能不休息,我会心疼,阿姨也会。”   陈雩犹豫一会,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洗漱一下,就一起爬到床上。   面对面,被下四肢缠绕,他们拥抱着,给与彼此温暖,带着浓浓倦意,进入梦乡。 第68章   纪娟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三天, 过了危险期,就转到普通病房。   警察来做完笔录, 她就又睡着了。   纪娟被安排在一间四人间,隔壁床是刚刚住进来的一位老人, 见他下床不方便, 身边也没人照顾, 陈雩自然地把手伸过去。   “我来帮您。”   扶着老人去完厕所, 陈雩重新坐下,捧起习题集,继续边翻边写。   安静做一会题,病房匆匆跑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西装革履, 大步走到老人病床前。   “爸,您没事吧?”   老人睨他,气呼呼的, “有事, 大事,你来的慢吞吞, 我想上个厕所, 都动不了。”   中年人连忙要背他,“我现在就送您去。”   “不用了,旁边这个小朋友已经扶我去过了。”老人说完, 转头看陈雩, “小同学,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做题,你哪个学校的啊?”   陈雩奇怪看一眼老人,但还是乖巧回答:“十一中。”   老人眼里没偏见,“高几了?”   “高二。”   “哦,高二,那马上高三了,你得加油啊。”   陈雩没再说话,点点头,又看一眼纪娟,发现点滴马上要见底,立刻去按床头的呼唤铃。   耳边传来老人和中年男人的对话。   “爸,您不跟我回去,那我替您换一间单人间吧。”   “去去去,不换!换了干嘛,你天天那么忙,我一个糟老头子想找人说话,都找不到,这里挺好,小同学还能帮我,也能陪我说说话,不嫌我唠叨。”   最后中年男人拗不过老人,没再提换病房的事。   陈雩出去打水,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见陈雩回来,不好意思朝陈雩笑笑,走过来。   “同学,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陈雩提着水壶,不解地看男人。   “刚才那位,是我父亲,他就是个老小孩,怕寂寞,你如果在,能陪他多说说话吗?”   陈雩觉得莫名其妙,“你可以自己多来陪陪他。”   中年男人:“我肯定会,只是我在B市工作,有时候会赶不过来。”   对方确实风尘仆仆的模样,又只是陪老人说说话,力所能及,陈雩没拒绝,“好。”   中年男人递给陈雩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有需要,可以打给我。”   陈雩接过名片。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电话忽然响起,他皱起眉,快步离开。   “小鱼。”   陈雩低头看名片,听见谢朗的声音,抬起头,笑容爬上脸颊,眼睫弯成月牙状。   “你来了。”   谢朗提一个保温壶,走到陈雩面前,摸摸陈雩的头,“刚才谁再跟你说话?”   陈雩把事情说一遍,将名片给谢朗看。   目光落在名片上,看到名字的瞬间,谢朗脸色立刻沉下来,眸底没有一点光,冰冷一片,浑身戾气控制不住,争先恐后溢出。   陈雩抓住谢朗的手,“怎么了?”   谢朗开口:“张谦,就是当年绑架我威胁谢启的人。”   陈雩呼吸一怔,那场绑架,害死了疼爱谢朗的外公。   紧紧抓着谢朗的手,陈雩突然转身,把谢朗拉到旁边的楼梯,九楼的高度,没什么人会爬楼梯,楼梯间静悄悄的。   他抱住谢朗,“对不起。”   谢朗摇摇头,哑着声,“不用道歉。”   抱紧怀里的人,谢朗将头埋在陈雩脖颈,陈雩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安抚了他暴戾的情绪。   两人在楼梯间静静抱着,等谢朗的情绪缓和,才一起出去。   在病房门口,正好撞上出来的张谦。   陈雩迅速站到谢朗身前,张开手臂,像一只小兽,警惕地盯着张谦。   张谦已经要走了,本来还想跟陈雩说几句话,拜托他多照顾老人,见陈雩忽然变得警觉又夹杂厌恶、憎恨的模样,皱眉停下脚步。   他又注意到被陈雩护在身后的谢朗。   张谦认出谢朗,怔了一秒。   然后看陈雩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模样,明白过来。   以前在B市,谢朗就对他怀有浓烈恨意,几次见到,谢朗那冰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总让他觉得下一秒,谢朗就会提把刀冲过来。   他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谢朗就是个小孩,还有谢启这么个渣爹,非常可怜,没必要较真。   可是现在。   他回头看一眼因为跟他置气,一定要待在医院里,又坚决不肯换病房的老人,叹口气。   他父亲一个人留在这里,他真担心误会不解释清楚,谢朗会伤害到老人。   给秘书发条微信,让他改飞机航班,张谦朝陈雩和谢朗走过去,他看着谢朗,“我们谈谈。”   谢朗眉目阴沉,目光满是戾色。   张谦年长谢朗这么多,自然不会怕谢朗,就板着脸跟他对视。   谢朗拳头攥得紧紧,冷笑,“好啊。”   他倒是要问问,亏心事做多了,这些年来,夜里有没有鬼怪入梦向他索命!   陈雩拉住谢朗衣袖,“等我一下。”   话落,他转身走进病房。   纪娟还没醒,陈雩把热水瓶和保温壶都放在床头,又检查点滴,确定没问题,就跑出病房,回到谢朗身边。   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谢朗的手,陈雩仰起脸,“我陪你。”   谢朗这次却摇摇头,“你陪阿姨。”   陈雩拧眉,“我――”   谢朗打断他,“听话,阿姨现在更需要你。”   他跟张谦要谈的,无非是当年那起绑架,他不能让张谦知道,陈雩知情。   这对陈雩而言,太危险。   “可是――”   谢朗摇头,再次打断,垂眸凝视他,目光柔和下来,“乖,我保证,二十分钟就回来。”   陈雩抿紧唇,可对上谢朗的双眼,明白谢朗不会改变主意,犹豫着点头,“好,二十分钟。”   他注视谢朗,却是说给张谦听,“二十分钟你不回来,我就报警。”   住院部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家属、医生、护士来来往往。   谢朗和张谦来到楼下,在花园角落,对立站着。现在冬天,外面气温低,没多少人,很安静。   张谦点一根烟抽,没说话。   谢朗也没先开口,谁都不动。   许久。   谢朗的嗓音混在冷风里,比风更寒,更冰,“你想谈什么?”   张谦摁灭了烟,没有恼怒,更多是疑惑,“我就好奇一件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敌意?”   张谦虽然人到中年,但身材还是保持的很好,没有发福,头发也还浓密,他身上有股谢启没有的斯文气质,文质彬彬,不像做生意的,倒像个做学问的。   “为什么?”   谢朗冷笑一声,“张总贵人多忘事,15年前那场绑架,我永远不会忘记!”   张谦眉心一跳,“绑架?”   谢朗勾起唇,眼底没有一点笑意,“看来张总坏事做多了,已经忘了是哪一件。”   “……”张谦按眉心,“等等,你的意思是,我绑架了你?”   谢朗压抑心底的戾气,下颚绷得很紧,低沉的嗓音带出一声讽刺,“何必,你知道,我当时才4岁,根本没有证据。   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无辜,我现在奈何不了你。”   他语气平静,藏着满满深仇,“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证据,亲手把你进监狱。”   张谦听着,紧紧皱起眉,严肃说:“不,我没有绑架你,我做什么绑架一个四岁的小孩?”   他看着谢朗,“谁告诉你,是我绑架了你?谢启?傅景鸢?”   张谦气得骂了声娘。   谢朗面无表情看着张谦。   很快,他发现张谦眼底有实实在在的不解,不像是说谎,谢朗暴躁的情绪,忽然冷静下来。   被绑架时,他才4岁,实在太小了,记忆模糊,唯独记得被绑走,以及外公去世。   可被绑走这段时间见到谁,绑匪长什么,已经都不记得。   他后来安全回家,警察询问他,他都回答不出来,身体、大脑本能地保护他,屏蔽了这段记忆。   是谢启调查后,告诉傅景鸢,是张谦担心竞争不过,就绑架他威胁谢启,想让谢启退出后面的土地竞拍。   然而因为没证据,根本奈何不了张谦。   傅景鸢也是因为这件事上谢启的态度,彻底对谢启失望,真正跟谢启离婚。   傅景鸢后来单独调查过,线索指向张谦,却依旧没有确凿的证据,最终,也只能放弃,没法追责。   综合现在张谦的态度,再仔细回想当年那件事,谢朗觉得,哪里透着一股不对劲。   他那天是临时决定出门的,去的商场也是随机的,为什么张谦会知道?   而且既然绑架了他,张谦就该切实得到好处才放人,可当时跟谢启竞争的那块土地,他丢了。   ――张谦大费周章绑架他,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张谦脸色不好,原先的温和褪去,换上森森寒意,非常恼怒,他盯着谢朗,“你就因为这个,每次见到我都恨不得杀了我?”   谢朗没说话,依旧冷冷看着张谦。   尽管他察觉到不对劲,张谦也表现的像完全没做过,但谁能肯定,张谦不是在演戏。   张谦沉着脸,神色凌厉,他来回踱步,停下来,直视谢朗,“我张谦是个市侩商人,在商场上确实使过不光彩的手段,可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这屎盆子扣我头上,我不能忍。   谢朗,不管你信不信,我没绑架过你,15年前的绑架案,跟我没关系,你找错人了!”   张谦说完,快步离开。   又打电话,让人过来,一定把老人带走。   他本来以为,跟谢朗间的误会,并没多严重,或许是他曾经无意间伤害了少年的自尊心,又或许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少年。   没想到迁出一场莫须有的绑架案。   谢朗认为他是幕后主使,对他怀着恨意,他不能再把父亲放在谢朗眼皮底下。   陈雩在病房里,焦急又担心,视线一直望着门口。   老人挺喜欢陈雩,想跟陈雩聊聊天,可是他发现,陈雩打完水回来,就不理他了。   友善的态度也变了。   他眯起眼,观察陈雩,发现陈雩盯着门口,神色担忧,想到刚才门口一晃而过的另一个少年。   他没认错的话,那少年,是谢家的小孩,谢朗。   那陈雩不理他,就跟张谦有关系。   老爷子更生儿子气了。   陈雩忐忑不安地等了二十分钟,看到谢朗和张谦一前一后回来,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   他们后面,医护人员进入病房,张谦弯腰,跟老爷子说了几句话,老爷子脸色变了变,不再置气。   将老人放在轮椅上,张谦推着他离开,与陈雩他们擦身而过时,老人抬眸,他望着谢朗,浑浊的眼睛带着郑重其事的承诺,“我们张家,不会替人背黑锅,这件事,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们离开,病房安静下来。   陈雩飞快跑到谢朗身边,把谢朗从头到脚看一遍,轻声喊:“谢朗。”   “怎么了?”   谢朗垂着眼睑,没说话,只是牵起陈雩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熟悉的干净气息和温暖包围他,他心中的燥郁,被压下。 第69章   一直到晚上, 谢朗才把和张谦的谈话,告诉陈雩。   他们裹着厚外套,坐在花园里。   十指相扣。   夜风很冷,从人工湖面吹拂而过, 卷起轻盈水汽, 凉意更甚。   “他说,他没绑架过我。”谢朗的嗓音低哑, 混在夜风里,更加小声, “他太信誓旦旦,听完我的话,他的模样,也太茫然、太无辜。   而且我现在仔细回想,确实有很多地方是奇怪的,说不通。”   陈雩听到这里,问:“怎么奇怪?”   “当时张谦的公司,实力确实不如谢氏,可张谦当时为这块土地甚至花了大价钱挖人,也确实挖到不少业界精英, 相比之下,谢氏根本没多重视这个方案, 谢启当时将这份竞拍策划, 交给三组――大多是新员工。   这样出来的成果, 却比张谦花费心力做的策划厉害很多, 直接赢下了竞拍。   诚然,不能否认新员工的努力和才华,可他们都太新了,机率太小,这是第一。   第二,我被绑架时,张谦正在四处挖人,筹备土地竞拍案,而我那天想出去玩,是突然想的,后来去的商场,也是偶然去的。知道的人,除开家里的佣人、司机,就没有其他人,除非张谦一早就打定主意绑架我,买通了他们。如果这样,那他何必花那么多钱和精力,到处挖人?”   谢朗指腹轻轻摩挲陈雩的手指,垂下的眼底,眸色很深,泼墨一般,但语气却只是淡淡的陈述。   “原先这段记忆,是我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事,后来经过时叔、小景的事,我开始自暴自弃,只是因为季明安拽着,勉强活着,所以更没刻意去想。   今天碰到张谦,他不认绑架我的事,说的坦坦荡荡,我突然,就想到这些。”   陈雩猛地侧身,抱住谢朗。   “现在呢?”摘下谢朗手腕上的表,抚过那道狰狞的疤痕,陈雩抬头,严肃问:“也会勉强吗?”   谢朗将目光放到他身上,倾尽所有温柔。   “再也不会了。”   因为,你出现了。   他低下头,亲吻落在陈雩唇上。   亲一会,谢朗松开陈雩,声音很轻,“小鱼,等阿姨出院,你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陈雩点头。   又问:“去哪里?”   “我想去找心理咨询师,我觉得,我忘记了一些事,它们很重要。”   ―   星期一,返校日。   领报告册和寒假作业。   陈雩和谢朗进到班级,许维他们就围过来,七嘴八舌关心纪娟的身体,陈雩冲大家笑笑,“我妈妈已经转回普通病房,医生说恢复的很好,很快能出院。”   “那就好。”大家彻底放心。   韩静雅走到陈雩面前,把一个平安福递给陈雩,“这是我们昨天去求的,给你,希望阿姨健康长寿。”   “谢谢。”陈雩小心翼翼收起,眉眼弯弯,脸上盈满感激的笑。   又围着陈雩说一会话,大家就各自回位置。   陈雩见洛程的座位是空的,问张辰羽,“洛程呢?”   “打听成绩去了。”张辰羽嘴角有笑意,“他总是这样,急躁得不行。”   他话音刚落下,洛程就风风火火冲回来,脸上还挂着不可思议和震惊,“啪”一声,他两只手拍在陈雩桌面。   陈雩:“?”   洛程目不转睛盯着陈雩。   下一秒,他忽然眉开眼笑,嘴角快咧到天上。   “陈雩,雩哥,大神!你知道你这次期末考多少吗?!”他激动到不行,声音快喊劈了,顺势把全班目光吸引过来。   “729!跟学神同分!并列年级第一,全市排名第十!”   全班寂静。   几秒后,一句句惊呼的“卧槽”冒出来。   “啊啊啊啊啊!我听错了吗听错了吗?”   “我刚掐了我自己,居然不是做梦!”   “卧槽卧槽啊――”   “这个分数!我们十一中要从此翻身了吗!!!”   大家都太惊讶了。   他们已经承认陈雩很厉害,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这次试卷不是十一中出卷,不是几校联卷,是实打实市出卷,试题有多难,他们亲身经历!   而729!   这个分数真的太恐怖了!   有人下意识问:“洛程,今天不是愚人节,你没开玩笑吧?”   “不是。”   “没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洛程的,另外一道,是谢朗的。   谢朗看一眼问话的人,语气尽是骄傲,不紧不慢,“小鱼本来就这么优秀。”   说完,他又看陈雩,勾起唇角,“你做到了,第一,很棒。”   陈雩背后是阳光,拢在光里,耀眼无比,他笑起来,“下次,我还想第一。”   谢朗挑眉,有点为难,“这就难办了。”   陈雩看着他。   谢朗笑,“因为我也要第一。”   “竞争。”陈雩眉眼弯起,很高兴,又有点激动,他终于不用再藏拙,继续假装学渣,他可以露出锋芒,真正跟谢朗比。   他朝谢朗伸出来,“剩下一年半,我们来比赛吧。”   谢朗握住陈雩伸出来的手,又用力,将人拉到怀里,他贴近陈雩耳朵,音量低下来,“赢了,有奖励吗?”   嘴唇擦过陈雩耳垂,轻笑,“独属于男朋友的奖励。”   说完,谢朗松手,后退,笑着看陈雩。   谢朗最后一句,意味深长,低沉的嗓音藏着什么,陈雩就算是书呆子,也懂。   他心跳的很快,有点脸红。   不过,点了头。   “嗯,有。”   话落,迎上谢朗的眼神,耳朵都开始发烫。   谢朗深深凝视陈雩,眼底深处,有什么在翻滚,“那我从今天开始要跟小鱼一起努力了,我很期待奖励。”   在不明他们关系的人眼里,刚才那一抱,还有这番对话,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朋友间的拥抱,比赛更是激励对方的方法。   就算王炸女孩们,也就是心里土拨鼠叫,没真觉得,有点什么。   唯有知道真相的几个人:“……”   朗哥你的脸呢!   洛程站得最近,他5.2的视力,清楚地看到谢朗亲吻陈雩的耳垂了。   他面无表情:“……”   这热乎乎,从天而降的狗粮,真差点砸死他了,单身狗还有人权吗!为什么要被秀!   隔一条过道的周白看一眼洛程,心想:我多难明白了吧!   与此同时,陈雩期末考和谢朗并列年段第一的消息,也跟插上翅膀,传遍全校。   论坛飘着一个【HOT】热帖。   全在讨论和感慨陈雩这惊天的分数,以及他这一学期的超完美逆袭。   【牛批,他太牛批了!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证的第一个奇迹。】   【好想求大佬教教我怎么短时间迅速提高成绩!】   【爱情的力量!】   【楼上的,???嗑cp别太代入好的伐!】   【听说陈雩放话,一直到高考,都要跟谢朗争第一,好狂,好傲,真的好可!】   【我听说成绩出来的时候,班主任任程程自己都不敢相信,硬是反复核对好几遍,然后,他直接笑晕过去了!】   【我来证明,是真的!】   任程程拿着报告册走进班级时,大家还在关于陈雩的成绩,议论纷纷,他的嘴角疯狂上扬。   见任程程进来,大家也安静了。   洛程正刷论坛,恰好看见有人爆料任程程高兴地笑晕过去,不怕死地举手求证:“程程,听说你统计完陈雩的分数,太开心,直接笑晕了?”   任程程:“……”   任程程嘴角抽了下,没有回答,转移话题让许维找两个班委去领寒假作业。   等寒假作业全部分下去,每科足足30套的试卷,大家再也想不到其他,就只剩目瞪口呆。   六科,一科30套。   一共180套试卷。   所有人:“…………”   任程程慢条斯理,“同学们,这点作业跟高三比,是小巫见大巫,你们寒假20几天,每科三十套试卷,他们寒假十天,每科四十套,所以啊,别总是抱怨,要知足。”   所有人:“……”   又继续花费几分钟总结这次期末考和表扬进步的同学后,任程程目光落到陈雩身上,笑容更大了。   他喊:“陈雩。”   陈雩乖乖站起来,“老师?”   任程程招招手,示意陈雩上去。陈雩不明所以,走到讲台,站在任程程身边。   任程程拿出一张奖状,又拿出一个信封。   当着全班的面,任程程把奖状交给陈雩,然后把信封也递过去,“这次你考到市里前十,我们学校对优秀的学生有奖励。   信封里,是学校给你的五千奖金。希望你下学期继续保持。”   任程程又看向台下学生,“大家看到了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有用的,学校也给发奖金!”   所有人:“……”   我们又不是傻子,市前十啊,这钱拿不到!   任程程到底没觉得他们班能因为想要五千块全部人就浪子回头,不过是个激励的作用。   班级不缺觉得读书没用的人,也有家境不好的学生。   给这些人心里埋一颗种子。   一年半后,它就会发芽!   上午十点,任程程该交代的,该说的,都说完了,于是大手一挥,宣布放学。   立刻,教室到处响起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一群群人结伴离开。   陈雩和谢朗,跟周白他们在校门口分别,说了下学期见,就并肩离开,直接去了医院。   刚到病房外,他们见到了周。   周应该也刚到,手里提着水果蓝,正准备放下。   周先说话,是对陈雩说的,“年级第一,恭喜。”   陈雩说:“你也很厉害。”   周笑一下,有些感慨,“但你们太强了,729,足足甩开我50分。”   陈雩想想,说:“离高考还有一年半,你的分数能提上来。”   周不谦虚,“我知道。”   纪娟虽然看过陈雩的过去,但那会,就跟过电影似的,非常快,又是在梦里,没什么实感,可这会听到陈雩考到729分,真情实感,非常欣慰。   她慈爱地看着陈雩,朝陈雩招招手,轻轻摸了摸陈雩的头,“小鱼很厉害。”   被纪娟表扬,陈雩满足的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他忍不住,又说了学校发给他奖金的事,像极跟母亲撒娇要表扬的孩子。   母子两人亲昵的说话,谢朗看一眼周,示意他出来,他们走到走廊尽头。   谢朗开口,“把你查到的,跟曾梦瑶有关的证据,都给我。”   周很爽快,书包一拉开,就拿出个U盘,“都在里面。”   他抿了抿唇,“我原本想报警,可是这些证据不够,曾梦瑶他背后站着你父亲,如果没有足以钉死她的证据,没有任何用处。”   抬起头,他死死盯住谢朗,“我把它们都给你,你要保证,曾梦瑶会为她做的事,付出代价!”   谢朗眉眼黑沉。   “我会,一定会。”   一字一句,“杀人偿命,她要下去,给时叔和你父母道歉。”   周颔首,“好,我等你消息。”   周离开以后,谢朗收到一条短信,看着传来的照片,他唇角勾起讽刺的笑,眼神一片冰冷。   陈雩找过来时,谢朗倚在窗户边,嘴里咬一根棒棒糖,侧着脸,视线放在远处蔚蓝的天空。   听到声音,他没转头。   过一会,缓缓开口:“小鱼,这几个月,我其实,开始报复他们了,我让人分别去勾°引曾梦瑶和谢启,我以为,以他们对彼此深厚的感情,肯定不会受到诱惑。   结果曾梦瑶根本经不起引诱,早早就跟我找的人在一起,而就在刚刚,谢启也受不住诱惑了。   他们两个人所谓的深情,根本经不起轻飘飘的试探,是不是特别搞笑?真是般配极了。”   “谢朗……哥。”陈雩的嗓音很轻。   谢朗终于看向陈雩:“小鱼,我绝对不会像谢启那样,不会变成他那种人,你信我吗?”   回应他的,是陈雩掷地有声的回答:“信!”   陈雩上前,跟他对视,“你不会,我也不会,绝对!”   谢朗牵起陈雩,笑了,“嗯。” 第70章   纪娟身体一点点恢复。   除夕这天,终于能够出院了。   家里虽然干净, 已经大扫除过, 但一点年味都没有, 这段时间陈雩要照顾纪娟, 几乎整天都在医院, 没时间买东西布置。   看着冷冷清清的房子,纪娟说:“我们去买年货吧,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要热热闹闹的。”   买年货啊。   陈雩蓦的又想起曾经,他一个人,静静看着母亲、继父、继弟开开心心布置家里,他觉得难受,离开家里。   他行单只影, 在街边长椅坐下,一呆呆一天,街上张灯结彩,从早到晚, 他看到无数家庭。   他们拧着大包小包, 不管是开车、挤公交、挤地铁, 脸上都是满足的笑。   都是家人。   现在, 他也开始有真正的家人了, 以后过年, 他不用一个人坐在长椅, 在街头看人来人往了。   陈雩笑起来, “嗯,妈妈。”   纪娟听出陈雩话里藏着一丝颤抖,愣了下,想起梦里见到的那些,神情更柔和了。   “好孩子,都过去了。你想怎么布置房子,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跟妈妈说。”   陈雩点头。   和纪娟一起出门,走到楼下,想起谢朗,陈雩几次想开口跟纪娟说,他想邀请谢朗跟他们一起过年,都不知道怎么说。   谢朗在x市,没有亲人,他当初独自离开B市,来到这里,一直都是一个人。   季明安过年也回了B市,现在就剩谢朗自己。   纪娟突然开口,“小鱼,你几次欲言又止,想跟妈妈说什么?”   “我,”陈雩抬起头,看见纪娟柔和的表情,她浅浅的笑,笑纹让她看起来温和极了,心一下就安下来,那些不知道怎么说的话,忽然顺了,“我想让谢朗跟我们一起买年货,一起过年。”   语气轻轻的:“可以吗?”   纪娟笑着,“可以啊。”   她看着陈雩,语调温和,“小鱼,我们是亲人,亲人之间,本来就不需要拘谨和客气,你想说什么,不用犹犹豫豫,可以直接说。”   纪娟的真心和温暖,让陈雩心底暖洋洋的,对上辈子的全部,彻底释怀。   他弯起眉眼,露出大大的笑,用力点头,“嗯!”   纪娟挽起陈雩手臂,“来,让妈妈挽挽,我儿子又帅又乖,别人看着多羡慕啊。”   陈雩给谢朗打电话,约在商场。   不过陈雩跟纪娟下车,却看到了谢朗。谢朗还是像上学时那样,只要陈雩回家,就在车站等他。   谢朗朝他们走过来。   “小鱼,”又看纪娟,“阿姨。”   纪娟问:“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这里等啊,小鱼不是让你在商场里等吗?”   谢朗莞尔,“我不冷。”   纪娟又看谢朗一眼,没再说什么。   今天是除夕,商场人很多,一走进去,就听到嘈杂热闹的声响,而商场音乐,正在循环播放《恭喜你》这类贺新年的歌曲。   喜气洋洋的。   超市在负一层,本来是要下楼,但走到电梯口,纪娟又拉着陈雩,往楼上走。   陈雩喊:“妈妈?”   “先给你买身新衣服。”纪娟回头,意有所指,“那些不好的,就跟今天的旧衣服一起,洗掉吧。”   男装在三楼,这一层人不多。   纪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橱柜的衣服,想象它们穿在儿子身上的样子,购物欲起来了,摩拳擦掌,拉着陈雩就往店里走。   然后一口气挑了一整套衣服,放到陈雩怀里,“去试试。”   陈雩从来没有经历这些,一时懵的厉害,下意识望向谢朗。   谢朗手插在口袋里,笑一下,然后转身,没过一会,也拿一套衣服过来,放到陈雩手里。   “一起试试。”   陈雩:“……”   陈雩进去换衣服,纪娟继续挑选,很快又找到一套,走到谢朗面前,“孩子,你也去试一套吧。”   谢朗怔住。   纪娟说:“去试试,阿姨没什么文化,但眼光还可以,不会差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娟笑了,“我知道。”   顿一下,她的语气更缓,“你家里的事,我不知道,不过小鱼说,你在x市没亲人,今年你在我们家过年,就也是我的孩子。   小鱼有新衣服,你也有,你们换上新衣服,在新的一年,做更好的自己。”   她眼底有沧桑,眼角的笑纹明显,因为送餐总是风吹日晒,有些黑,皮肤也并不好,她比跟她同龄的傅景鸢老很多,可此时此刻,谢朗却觉得,纪娟比傅景鸢漂亮多了。   “我……”   纪娟又把衣服往他怀里推一推,摇头打断他,只说:“去吧。”   谢朗没再说话,抱着衣服去了另外一间试衣室。   换完衣服,两间试衣间同时打开,陈雩和谢朗视线对在一起,而后又默契去看彼此身上的衣服,紧接着,笑起来。   纪娟给他们选的衣服,款式非常类似,除了颜色不一样。   陈雩是米白的颜色,谢朗是暗色。   两人相貌出众,又手长脚长,身材比例很完美,衣服穿着,还把衣服衬好看了。   并肩站在一起,夸张一点说法,就是帅的人眼睛都要被闪瞎。   店员嘴甜,以往说出口的话,更多是违心,但这会,夸得真心实意,“非常适合你们。”   又看纪娟,“您的两个孩子真帅。”   纪娟笑眯眯的,挺直了腰。   她问:“就这套吧,你们喜欢吗?”   陈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旁边的谢朗,觉得就像是情侣装,嘴角弯起,“喜欢。”   “谢朗呢?”   “喜欢的。”   纪娟跟店员去结账,陈雩和谢朗把衣服换回来,走到纪娟身后。   买完一套衣服,纪娟显然还意犹未尽,望着一层楼的店,跃跃欲试地想把所有逛完。   陈雩哪里能让纪娟花那么多钱。   “妈妈,我们去买年货吧,现在已经两点多了,今天商场只营业到六点半。”   纪娟拍拍脑袋,“也是,差点忘了。那走,先去买年货,等下次有空了,你们再陪我逛。”   纪娟显然很高兴,进超市就推两部手推车,对联、福字、灯笼、窗花、红包袋……她仔细挑选,然后丢进车里。   陈雩和谢朗一人推一辆,走在纪娟身后,说说笑笑,真的是一家三口。   从商场出来,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他们买了太多东西,三人六只手都提得满满,谢朗拦一辆出租,一起回家。   一到家,陈雩就有些迫不及待,他把窗花、对联、福字都找出来,脸上挂着纯粹的笑,像个孩子,来来回回贴。   纪娟说:“小鱼,布置就交给你们,妈妈去准备年夜饭了。”   陈雩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眸底印着温暖的灯光,“好的!”   说完,他又收回去,继续把“福”字放在门上比。   谢朗见陈雩这么高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陈雩仰起脸,朝他笑了。   谢朗勾起唇,接过他手里的福,温声说:“你站远点,看看有没有对齐。”   陈雩高高兴兴跑到墙角,认真的模样像是在做课题研究,又“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比划一通,总算贴好一个福字。   最后一盏灯笼挂好,不大的房子变了样。   冷冷清清散去,多了年味。   谢朗掐一把陈雩的脸,让他坐在沙发,说:“我去厨房帮帮阿姨。”   陈雩站起来,“我也去!”   谢朗想到陈雩的厨房破坏能力,“……不用了,你如果无聊,就看电视。”   他轻笑,“今天是除夕夜,年夜饭我们还是要吃的。”   陈雩脸一红。   瞪着谢朗,陈雩抱着手臂,“哼。”   他的小鱼怎么这么可爱?谢朗往厨房看一眼,就忍不住弯腰,飞快在陈雩嘴唇亲一口。   陈雩愣住,谢朗已经直起腰,进了厨房。   谢朗挽起袖子,“阿姨,我来帮您。”   纪娟没有拒绝。   厨房不大,却透着十足的温馨,纪娟忽然说:“小鱼这孩子,完全没有料理天赋,上次跟我学煮长寿面,花了一上午。   既然你会做饭,那我就放心了。”   谢朗择菜的手停顿一下,眼神有几分动荡。   他回头,哑着声:“阿姨?”   “阿姨当年,也轰轰烈烈爱过。”纪娟眉眼盈满慈爱,“而且你们两个,从来没有刻意隐瞒,何况,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你的眼睛,你的表情,你的动作,都会告诉别人,你喜欢他。”   谢朗停下来,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望着纪娟,“阿姨,我喜欢陈雩。”   “我知道的,小鱼也喜欢你。”纪娟不知想到什么,眼眶有点红,几秒后,才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或是未来,对小鱼一直都只有一个要求――做个善良有原则的人,然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有爱人,有家,不会孤零零一个人。”   她看向谢朗,“我本来还是担心的,但是,小鱼遇见你,我能感觉出来,他很开心。”   谢朗抿紧唇,认认真真说:“您放心,我会让小鱼这辈子,都开心、快乐、平安。”   纪娟摇摇头,“这承诺,说出来太容易,要做到却很难,你不用向我承诺什么,我如果不信你,你说得再多,也还是不信你。   你真心实意对小鱼好,将他捧着手心照顾、喜欢,我看得到这些,就足够了。”   重新开火,牛肉入锅爆炒,纪娟的声音混在炒菜声里,“快把菜洗好吧,再晚晚会都开始了。”   陈雩一个人在客厅,小仓鼠一样吃完一包薯片,尽管电视开着,仍然觉得有点孤单。   他站起来,跑到厨房门口。   纪娟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就我一个人闲着,好像不太好,”陈雩不太好意思,“虽然我不会做饭,但能说话呀。”   他睁圆眼睛,一本正经,“我保证,我就站门口,不捣乱。”   纪娟噗嗤一声,“你这孩子。”   后面,陈雩就真站在门口,三人说着话,是很平常的话题,但气氛越来越融,温馨蔓延。   窗外,天寒地冻,而在家里,欢声笑语,温暖如春。   吃完年夜饭,陈雩、谢朗、纪娟都坐在客厅,偶尔说说话,视线落在电视的春节联欢晚会上。   春晚虽然越来越不好看,越来越没有新意,每到过年,年轻人们嘴上也会说无聊不看,但最后还是会守在电视前。   因为,它就象征着年,象征团圆和家。   纪娟给自己倒杯红酒,慢慢地喝,几个主持人开始倒计时时,她起身,回了一趟房间。   再出来,她手里拿着两个红包。   一个给陈雩,另一个给谢朗,她温柔地看着他们,“你们都要好好的,要一年比一年好,越来越优秀。”   陈雩珍惜地收起红包,弯起眉,“谢谢妈妈。”   谢朗也说:“谢谢。”   “好了,你们要是不想睡,就去玩吧,可以去楼下放烟花,我有点累,先去睡了。”   等纪娟回房间,陈雩才抬起脸注视谢朗。   谢朗说:“我们去放烟花。”   陈雩眼睛亮了亮,迫不及待拿好烟花,又把外套穿上,拉着谢朗下楼。   谢朗目不转睛望着陈雩背影。   他总是很乖,明明才十几岁,却一点没有少年的活力,这时终于像这个年龄的人,生出玩心。   谢朗反握住陈雩的手,分开五指,换成十指相扣。   小区楼下,很多小孩子。   x市是不许放烟花的,但类似仙女棒这样的小玩意,倒是可以。   陈雩和谢朗两个是大人,又长得好看,几个小孩玩着玩着,就凑过来,于是陈雩给他们每人分了些小炮竹。   后面,围过来的小孩越来越多,就玩起老鹰捉小鸡。   谢朗当老鹰,陈雩护着身后那群小鸡。   满满欢快。   玩了几次,小孩被各自父母叫回去,陈雩和谢朗并肩坐在长椅,陈雩手里拿着一根仙女棒。   火光闪烁,谢朗定定注视陈雩,眸底印着他的脸。   陈雩点完所有仙女棒,又把冰凉的手塞进谢朗口袋,冷冰冰的手握住谢朗的手,歪头,他调皮一笑。   谢朗凑过去,亲了亲陈雩。   “要回去了吗?”   “再坐坐。”陈雩望着亮着的灯的每一户,原本冰凉的手已经滚烫起来,跟谢朗相贴的掌心,都出了汗。   不过他没拿出来。   过一会,陈雩偏头,“我一直有个问题,你成绩那么好,高二分班,怎么会分到14班?你说过,有机会会告诉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这个啊。”   谢朗紧了紧握着陈雩的手,“一开始,我就是为你转到14班的。”   陈雩震惊,“……啊?”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小鱼还记得吗?”   陈雩点点头。   “当时我就想,你跟传闻完全不一样,是个有趣的人,刚好林东阳跑去跟程程说要换座位,不愿意当你同桌,我就顺势说要跟你当同桌了。”   谢朗缓着声,深深凝视陈雩,另一只手摸了摸陈雩的脸,“幸好,那天我跟任程程说了,要做你同桌。   这样,我才没有错过你。”   谢朗说完,低下头,贴着陈雩的嘴唇,舌尖探入,吻得缱绻又轻柔。   分开时,他眼底盈满温柔,与陈雩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我爱你。”   陈雩心跳有点快,脸颊是红的。   他忽然又凑上去,吻一下谢朗,从眼角,到眉梢,再到嘴角,脸上的每寸肌肉都勾出笑容。   “我也是。”   渐渐的,他们又靠近彼此。   呼吸交融。 第71章   纪娟出院, 不再需要陈雩照顾, 谢朗也联系了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   初三, 他们一起飞往B市。   从飞机下来,他们先回一趟酒店。   洗掉一身匆忙, 换上干净的衣服,陈雩盘腿坐在床上擦着头发, 看着坐在落地窗旁的谢朗。   室内开着暖气,不冷,谢朗只穿了一件毛衣,背靠着墙,曲着腿,视线落在外面。他们住在30楼,往下看,任何事物都非常渺小,谢朗一直没说话, 就盯着外面,下颚线条绷紧。   陈雩知道,谢朗是害怕的。   曾经的所有记忆,都是他痛苦的来源,他为此坠入过深渊,全世界没有一点光,在黑暗踽踽独行, 现在的镇定, 都是假装。   因为他心底有坚持要做到的事, 就逼着自己。   同时,也不想让他担心。   陈雩心疼地走过去,在谢朗身边坐下,轻轻地把手覆在谢朗放在膝盖上的手。   谢朗回过神,反握住陈雩的手。   他没说话,也还是看着外面,但陈雩感觉到,他绷紧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又坐一会,谢朗准备好了,牵着陈雩站起来,“走吧。”   陈雩拉住他,语气很轻,“真的准备好了吗?”   “嗯。”谢朗拉过陈雩,抱了他一下,“你在我身边,我不怕。”   他捧起陈雩的脸,凝视陈雩,“等见了医生,治疗开始,你一直握着我,让我知道你在,我就能坚持下来。”   陈雩点头,“好。”   谢朗约的心理医生,其实是季明安的表叔,季简。   季简少年时代就是天才,15岁进入科大少年班,拥有自己的实验室,16岁埋头研究数学课题,17岁公布研究成果,论文发表在《Annals of Mathematics(数学年刊)》。后来,他朋友出事,抑郁症,从八楼跳下来,当场死亡。   这次事件给季简带来很大的打击,没多久,就申请出国,读了心理学。   学成归来,已经是很有名的专家人物,谢朗当年自杀,被季明安救起以后,季明安就找来季简。   不过心理治疗,不管医生多厉害,病人需要配合。   谢朗不配合,季简也没办法。   就不了了之。   季简很忙,只有初一到初七会待在B市,之后就会飞美国,谢朗初三过来,他刚好有空。   谢朗直接带陈雩去季简家里。   门铃响起,季简来开门,“来了?进来吧。”   他没给陈雩他们准备拖鞋,反而一人递了一双袜子。   他家里整个地板,都铺着地毯,踩上去很舒服,而且从装潢到布置,处处透着舒适和温馨。   季简穿一件非常休闲的衣服,给陈雩和谢朗一人倒了一杯温水,“你们坐会,我去准备一下。”   差不多半小时,季简换了一身衣服,也戴上了眼镜。   “跟我来吧。”他把谢朗和陈雩带进一间房间,里面有床,床头有花,角落放着植物,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淌进来,满满的光。   季简示意谢朗去床上,“什么姿势舒服你就什么姿势,要足够放松,才能继续下去。”   谢朗没说话,拉着陈雩走过去,又让陈雩躺上去,自己才跟着,也躺下。   然后,他紧紧握着陈雩的手。   季简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陈雩本来还觉得有点尴尬,但对上季简那双平淡的眼睛,渐渐放松了。   季简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你要找回的记忆,发生在你4岁,4岁确实太小了,我没试过,不一定能成功。”   谢朗看向季简,“尽全力就好。”   季简颔首,“嗯。”   陈雩在谢朗被催眠以后,慢慢坐起来,他一只手被谢朗紧紧抓着,另外一只手,很轻地摸着谢朗的头发。   季简在旁边,用很平缓的语气,引导谢朗去回想4岁那年发生的事。   谢朗感觉自己,回到了4岁。   他的视野变窄,手变小,脚变短,成了小小一团,他穿着小西装,坐在对他而言,大上很多的钢琴前,一遍又一遍的弹奏。   他的手疼,很疼,可他记得母亲对他的要求。   他想,不能让母亲失望。   于是他咬着牙,一遍遍弹奏,不说疼。   陈雩眉头锁成“川”字,看着谢朗额头渗出来的冷汗,他很痛苦。   换个姿势,将谢朗抱进怀里,让谢朗的头,枕在自己大腿,又用袖子,擦掉谢朗额上的冷汗。   季简在继续,声音又轻又缓,“今天是十一月六号,你像往常一样,去幼儿园……”   谢朗循着季简不徐不慢的语调,来到出事那天。   那天是阴天,没有太阳,天阴阴沉沉的。   他闹脾气了,不想弹琴,不想学习,不想写大字,他今天在幼儿园,老师让他们讲一讲妈妈带他们出去玩的趣事。   有人说,上周妈妈带他去水族馆,看到好多鱼。   有人说,她妈妈每周都会带她去逛商场,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   有人说,妈妈带她去动物园,看熊猫,这周还会去。   后来,轮到他,他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去年开始,傅景鸢就没再抱过他,更别说出去玩。   同学们见他答不出来,就笑话他。   老师还给他安排作业,让他晚上跟妈妈出去玩,走一走也好。   放学,他给傅景鸢打电话,说了作业任务,傅景鸢半天说一句,“我会让司机带你出去。”   失落地回到家,他看到保姆带着她的孩子从外面回来,比他大几岁的小孩怀里抱着玩具,眼睛亮晶晶。   那小孩还刻意在他面前炫耀玩具。   他特别难过。   所以在见到外公的瞬间,就扑到外公怀里,缠着外公带他出去玩,要买很多跟小孩一样的玩具。   外公疼他,不会拒绝他,就带他出门了。   那天在商场,外公满足了他所有要求。   买完,他们准备回家。   下雨了。   在后门等待司机把车开过来时,一辆面包车忽然冲过来,在他们身边停下,然后一个男人下来,直接把他抱上车。   外公被推到,倒在地上。   见谢朗四肢僵硬,紧紧咬着唇,流出血,眼角流下了泪,身上的衣服更是被冷汗浸湿,陈雩用力抱着他,心疼到无法言喻。   许久,季简引导的声音停下来,唤醒了谢朗。   谢朗睁开眼,还是茫然的,直到视线清晰起来,看到满脸担忧的陈雩,他才清醒。   季简拿纸巾擦汗,声音带着疲惫,“有想起来吗?”   “有。”谢朗缓缓从陈雩腿上起来,坐直,嗓音哑的厉害,“我都想起了。”   他眉眼染上冰冷,一字一句,“我想起来,那天我为什么一定要缠着外公带我出去玩了。”   陈雩看着他。   季简没听这些辛密的习惯,他留下一句“我先出去”,就站起来离开,又将门关上。   谢朗又把陈雩的手拉过来,一下下摸着陈雩的手,借用这样的肌肤接触,减缓心底的暴戾。   陈雩陪着他,轻声说:“谢朗,我在。”   几秒后。   “是一个局。”   谢朗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努力用平缓的语气,缓缓开口,“我那天会缠着外公带我出去,是有人刻意设计的。那个人的计划,很完美,他算计的刚刚好,知道我一定会跑出去。   他先让老师故意在课堂,提起和母亲出去玩的趣事,让我们每个人都说一件事,他知道傅景鸢对我严格,根本不允许我出去玩,更别说带我出去玩。所以,他让老师给我布置今天和家长出去玩的作业。   然后,是保姆,保姆带着儿子出去玩,又刻意在我回家的时候,让对方刺激我。   到这里,局已经布置好,对方确定我一定会缠着傅景鸢或者任何一个人带我出去,绑匪是早就联系好的。我前脚拉着外公出门,后脚保姆就通知绑匪,一路尾随。”   陈雩皱眉,“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非常了解你,知道你的性格,知道你母亲对你的态度。”   “是。”   谢朗的眸色,黑的透不进去一点光。   “不是张谦。”   如果是张谦,那他得调查到什么程度,才能这么了解他?可是,那块土地要竞拍,才确定下来没多久。   陈雩想到一个名字,刚要说,谢朗已经脱口:“是曾梦瑶。”   “谢启那一年为了哄傅景鸢,几乎没去找她,她害怕谢启不要她,更害怕,她的孩子没了继承权。”   与此同时,谢朗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不过谢朗知道是谁。   ――张谦。   尽管张谦给陈雩那张名片,他只扫了一眼,但上面的号码,他牢牢记住了。   谢朗点外放,张谦说:“15年前的绑架案,我查到了。你来一趟B市,我告诉你真相。”   “我就在B市。”   张谦声音顿一下,继续:“那约个地方。”   “好。”   他们约在市中心的咖啡厅,这次,陈雩跟着一起去。   推开门进去,张谦已经先到了,桌上摆一台电脑,他边喝咖啡边办公。   谢朗和陈雩走过去。   张谦抬头,看到陈雩,冲陈雩温和地点点头,他还记得陈雩在医院的一次举手之劳。   谢朗给陈雩点了一杯热牛奶,自己要一杯咖啡,看着张谦,表情依旧冷冷的,不过不再像过去,充满戾气和恨意。   想起4岁那年的记忆,他基本能够确定,张谦确实是无辜的。   张谦也不拖拖拉拉,对上谢朗审视的目光,就开口:“绑架你的人,是你继母。”   “你怎么查到的?”   “巧合。那天跟你谈完,当晚我就联系人,着手查那起绑架案,本来事情已经过去十五年,现在再查,非常困难,可就是非常巧,十五年前,我开除了一个员工,我在酒店重新遇见了他,他是找曾梦瑶的,曾梦瑶似乎很忌惮他。   我觉得奇怪,就查了他,就发现,他当年用张氏的名义,从道上找过几个人。   他找到那些人,就是当年绑架你的绑匪。我已经把他关起来了,你随时可以去问他真相。” 第72章   “我现在就想见他。”谢朗直视张谦, 眉目黑沉, 周身气息寒如冰窖。   张谦呷一口咖啡, “也行。”   收好电脑,他站起来, “你们跟我来。”   上车后,司机开车, 张谦坐在副驾驶,回头问谢朗,“你还真敢上车,不怕我骗你?”   “我来的时候,给季明安留过话,如果10点以前我没再给他打电话,他会报警。”谢朗语气平静,“从酒店出来,到咖啡厅, 我一直走在大路,都有监控,咖啡厅的监控也能证明我、小鱼、你三人一起出来。我们上了你的车。   如果我和小鱼出事,警方第一个要调查的人就是你,张氏集团在准备上市,你不会做什么。”   看一眼张谦,“假设你骗我, 也不敢正大光明做什么, 现在是法治社会, 张氏无法一手遮天。”   张谦眯起眼,“你怎么知道张氏要上市?这个消息,我确定没有透露过半分。”   “我有自己的渠道,查张氏,是有备无患。”   谢朗握着陈雩的手,眸底印着陈雩的脸,嘴角弯起,情绪柔和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人,我们约定好,一起上大学,一直在一起。”   陈雩又把自己的手,往谢朗掌心塞一塞,也冲谢朗笑起来。   张谦没在意陈雩和谢朗之间的粉色气氛,他大笑,“你确实很聪明,比你那草包哥哥聪明多了,谢启赶走你,真是他的损失。”   他摸摸下巴,“不然,你来张氏好了,我给你发挥的舞台。”   谢朗拒绝,“不用了。”   张谦耸耸肩,“好吧。”   接下来,张谦又说了他查到哪些信息。   直到车子拐进区民区,在一处小区停下来,他才没再继续。   “下车。”   张谦告诉谢朗,“在13楼,1302,你们自己上去,密码8789,我会让看他的人到门口。”   “好。”谢朗拉着陈雩下车,上了楼。   用密码开门,谢朗对坐在客厅的两个保镖点头,他们显然收到了通知,起身就直接离开。   门开着的一间房间里,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一手被拷在床头,动弹不得。   张谦没那么善良,无缘无故背了十五年黑锅,总要讨回来,并没有善待男人,只保证他不死,其他并不管,这会虚弱得厉害。   谢朗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原本低着头,听到脚步声,抬起来,眯起眼打量谢朗和陈雩,声音嘶哑难听,“你们是谁?”   “冯远山,我来问你几件事。”   谢朗的眉眼间,被暴躁、狠戾和阴郁填满,是因为陈雩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他才能压下心中的恶龙,不做出触犯法律的事。   “第一件,15年前,有人让你绑架谢启年仅4岁的儿子,那个人是谁?”   “第二件,你跟曾梦瑶,是什么关系?”   冯远山之前,已经把事情原委告诉过张谦,现在也没必要再隐瞒,何况这件事,本来就彻底瞒不住了,“能是什么关系,没关系,就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她给我钱,我帮她办事。让我绑架那小孩的人,就是她。”   观察了谢朗半天,冯远山笑了,“我认出来了,你就是15年前那个小孩对不对?其实当年我虽然收曾梦瑶钱,找人绑走你,但也没让人虐待你,按理,你应该感激我,你知道曾梦瑶给我下的,是什么指令吗?”   陈雩眉头紧锁,背脊窜起凉意,他从男人的话里,感受到满满的恶意。   而且,道他妈的谢!   脸呢!   冯远山继续,包含恶意:“弄傻你,实在不行,杀了你。”   谢朗语气缓缓,“我知道。”   陈雩猛地转头,轻声喊一声,“谢朗。”   喊完,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几秒后,他抿紧唇,贴近谢朗,空余的那只手,搭上谢朗背脊。   “我没事。”谢朗摸摸了陈雩的头发,安抚陈雩的语气温柔。   再看向冯远山的时候,他的神色没变化,冷冰冰的,视线像冰剑,落在冯远山身上,冯远山本能发抖。   “你还帮曾梦瑶做过什么?”   冯远山指尖缩一下,“没了。”   “撒谎。”谢朗盯着他,“你现在都交代清楚,我就让你去自首,我国法律有规定,犯人自首,可以酌情减轻刑罚。   所以,你说,还是不说?”   冯远山跟谢朗对视,审视谢朗,猜测谢朗知不知道另外一件事。   谢朗黑沉沉地看他,说了一个时间。   “六年前,七月十二号。”   冯远山瞳孔骤缩,但仅仅就那么一秒,很快又收敛起来,“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谢朗面无表情,又说了两个关键词,“大雨,车祸。”   “我――”   谢朗打断他,“你不愿意说,是想替曾梦瑶把罪顶下来吗?我手里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那场车祸是蓄意谋杀。   你本来只是绑架,还是从犯,最多判几年牢,但再加两条人命,数罪并罚,你会死。”   男人身体抖了抖,表情逐渐变得恐惧。   死亡。   谁都会畏惧死亡。   冯远山终于确定,六年前的那场车祸,谢朗知道,也有足够的证据。   他的肩膀垮下来,更个人更显老态,“是曾梦瑶找到我,让我制造一场外车祸,她的目的,是杀时谦。”   果然。   谢朗收拢五指,指甲陷入肉里,凸起的骨节泛白。   他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咬着牙,声音仿佛从牙缝里蹦出来,“为什么?”   想起时谦的笑。   想起时谦的温柔。   还有那些,时谦给他的,自从外公去世后,他再也没有感受到的家庭温暖。   谢朗再也控制不住,大步走到床边,捏紧的拳头,重重砸在冯远山身上,他把冯远山的头死死摁进枕头里,冯远山说不出话,无法呼吸,四肢并用挣扎,拷住他的手铐不停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当年绑架我,是曾梦瑶为了逼傅景鸢和谢启离婚,为了让他儿子成为谢家名正言顺继承人,她成功了,已经成功了!   我、傅景鸢都已经离谢家远远的了,为什么还要动时谦!”   “谢朗。”   陈雩面色一变,从后面抱住谢朗,额头抵在他背脊,“冷静下来。”   谢朗没松手,眼睛里,笼罩疯狂和暴戾。   陈雩担心不已,松开他,转到谢朗身边,抓他的手,又把他的脸转向自己,“谢朗,我们约定好的。”   约定。   谢朗眼睛眨了下。   “小鱼。”他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变小。   “我在。”   陈雩拉着谢朗,远离冯远山,靠上去,抱住他。   “我在,我陪着你。”   谢朗把头埋进陈雩肩胛,紧紧抱着怀里人,拼命汲取他的体温。   渐渐的,他冷静下来。   谢朗压抑的声音响起,“我没事了。”   他松开陈雩,转而扣住陈雩的手,再面对冯远山,语气是冷静后的冰冷,“告诉我,为什么要害死时谦。”   冯远山大口大口呼吸,刚才险些窒息的感觉,令他心有余悸,再也不敢投机取巧,小瞧谢朗,把当年的事,完完整整说出来。   “要怪就怪时谦,谢启、傅景鸢都放弃了,偏偏他还继续查绑架案,还被他拿到证据,他不死,我们就要坐牢。   曾梦瑶天天睡在金银窝里,她愿意坐牢吗?   我那会也结婚有媳妇,儿子刚出生,我不能坐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就只能他时谦死!”   谢朗没再被激怒。   只是又恨,又凶,又冷地看一眼冯远山。   “我们走。”   他牵着陈雩离开。   到楼下,他们看见张谦,他还没走。   “张总。”听到声音,张谦回头。   路灯下,谢朗的身姿挺拔,脸上轮廓虽然还显得青涩,却已经隐约能看见成熟后的光芒万丈。   他在距离张谦一米的位置停下,认真说:“谢谢你,张总。”   张谦愣一下。   谢朗又说:“对不起。”   为他曾经将满身的恨意和暴戾错放到对方身上,道歉。   “哦。”张谦摆摆手,“没什么,你就是个孩子,那目光也不痛不痒,没什么。”   他倚在车边,点了一根烟,盯着谢朗,“冯远山,你准备怎么办?”   “报警。”谢朗垂眸,“他和曾梦瑶,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张谦这才缓缓笑了,“好,我现在就让人把他丢警局去。”   “等一下。”谢朗抬起头,“请你再帮忙看着他两天,后天再送他去警局。”   顿一顿,“这笔买卖你不会亏。”   张谦目光审视地在谢朗脸上转一圈,很快明白谢朗的想法。   “明白了,确实不亏,那我再帮你看两天。”   过一会,张谦摁灭了烟,语重心长,“谢朗,你很聪明,也还年轻,有大好前途,不管有多少仇恨,你得信国家,信法律,正义也许会迟到,但它一定不会缺席。”   谢朗抬眸看一眼张谦,许久说:“我知道,谢谢。”   张谦摇摇头,又问:“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   谢朗说,“我们还想走走。”   送走张谦,谢朗牵着陈雩,沿着马路,慢慢往酒店方向走。   陈雩仰起脸,问:“你刚才,在诈冯远山吗?”   事实上,周只查到车祸跟曾梦瑶有关,连关键性证据都没有,更不可能知道是冯远山动手。   “嗯。”谢朗一根根捏着陈雩的指头,“张谦说过,他查冯远山,查到冯远山母亲的账户,在六年前收过一笔数额很大的汇款,汇款人,是曾梦瑶表弟的情妇。   六年前,又跟曾梦瑶有关,我想不出那笔钱还能有什么其他用处,就诈他一下。”   这个时间还早,尽管冷,街上还是人来人往。   有人看到他们牵手,神情各异。   陈雩患上社交恐惧很多年,对他人注视是紧张和害怕的,虽然现在已经在慢慢恢复,但是过程很慢,他在学校不怕了,是因为那是在学校,他习惯了。   现在在陌生城市街头,被那么多人用异样眼光打量,他本能想逃离。   可是――   陈雩仰起脸,看着谢朗,见他垂着眼睑,眼睫落下一片阴影,想到他现在的心情,心揪着,很疼。   他不愿意松开手。   他要陪着谢朗。   谢朗想牵着他,那就牵着。   别人看又怎么样。   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谢朗身上,陈雩就感受不到旁人的视线了,渐渐的,他不再害怕了。   晚上九点,季明安给谢朗打电话,约在酒店见面。   挂了电话,谢朗拦下的士,迅速回了酒店。   一进大堂,季明安就快步朝他们走过来,急忙忙问:“怎么样?”   “张谦会报警,把冯远山交给警察。”   “就这样?”   季明安皱眉,想说什么,然而现在在大堂,人多眼杂,不好说话,只要憋着。   等到客房,门一关上,他立刻说:“你比我了解谢启,谢氏家大业大,能在B市顺风顺水这么多年,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谢启跟,”他手指向上指了指,“关系不浅。他那么爱曾梦瑶,肯定会保她。   何况,他最注重脸面,如果曾梦瑶真的出事,他脸上无光,谢氏的股票也会下跌,他不会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事情全部推到冯远山身上。”   谢朗走去烧水,回来在陈雩身边坐下,贴着陈雩,“所以,我让张谦晚两天再带冯远山去警局,两天的时间,够我做很多事。”   季明安来了兴趣,“你准备怎么做?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陈雩想起谢朗提过的报复,问:“离间他们吗?”   谢朗点头,“嗯。”   “我手里有他们夫妻各自出轨的证据,谢启很爱曾梦瑶不假,可他也绝对不会原谅曾梦瑶的出轨和欺骗。谢启出轨,虽然是个人风评,但他跟谢氏绑在一起,必然影响谢氏股价,那些人愿意跟他交好,是因为利益。我调查过,他们每个人都在谢氏投了一笔钱,谢启每年会给他们分红。   谢氏股价大跌,还是因为谢启,到手的钱飞了,他们不会轻易就放过谢启。”   谢朗嘴角掀起讽刺的笑,“让他们自己斗,狗咬狗,谢启,谢家,也应该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没道理,他们都好好的,不用负半点责任。”   季明安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没多久,”谢朗握紧陈雩的手,“去年十月,我从美国回来。”   那时,陈雩知道了他的那些过往,知道接近他,或许没有好下场,还是拥抱了他。   他得到了陈雩的承诺。   从那时开始,他不止想活。   更想彻底摆脱过去,彻底从过往走出来,干干净净,跟陈雩站在一起。   季明安好奇,“那你找谁帮忙了?”又有点郁闷,“你居然都没告诉我。”   “一个黑客,还有谢启的助理。”谢朗握拳,碰一下季明安肩膀,“不是不告诉你,你在写新歌,而且这件事牵扯到季家,更麻烦。”   季明安也回谢朗一拳,“也对,行吧。”   季明安又跟谢朗完善了“爆料”计划,就先去联系人了。   房间静下来,只剩下陈雩和谢朗。   陈雩忽然伸手,把脸埋进谢朗怀里,紧紧抱住谢朗。   谢朗才19岁,只是个少年,从3岁以后,就再也没有感受到母爱,唯二的亲情,是来自外公和继父。   可是两人都相继死亡。   他们的死,起因都是谢启。   谢启虽然没动手,甚至不知情,可如果不是他先招惹曾梦瑶,又因为曾梦瑶身份低,不敢娶她,怎么会有后面的所有事?   谢朗低头,轻声问:“心疼我吗?”   陈雩闷闷的,“心疼。”   谢朗把陈雩的脸抬起来,亲了亲他眼睛,又往下,亲在鼻尖,嘴角。   “没关系,我没事了。”抵着陈雩额头,谢朗莞尔,“我遇见了你,小鱼,我已经好了。”   陈雩跟他四目相对,突然主动亲上去。   谢朗呆一秒,立刻反客为主,舌尖撬开陈雩嘴唇缝隙,钻了进去。   他们拥抱的影子落在墙上,一室温暖。   ―   谢朗动作很快,晚上十点半,媒体就曝出曾梦瑶出轨在外面养年下男。   照片是高清大图,从车上吻得难舍难分,下车进酒店,在酒店做亲密的事,一共九张,每张曾梦瑶的脸都非常清晰。   反而那个男人,只出现一个侧脸。   世人都爱八卦,何况这还是豪门八卦,没多久就被顶上热搜。   晚上十二点,谢朗又利用网友扒一扒,再次把谢启出轨的证据,放到网上。   季明安又在背后推波助澜,热搜刚撤下来,立刻就重新买上去,谢启和曾梦瑶两人的热搜,稳稳待在第一第二。   一个晚上,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曾梦瑶和谢启双双出轨了。   另一边。   谢宅。   谢老太太匆匆赶过来,一巴掌就甩在曾梦瑶脸上,然后挥着拐杖就要打她,被谢琛一把推开,摔在地上差点昏过去。   她坐在地上,开始大哭。   谢启把母亲扶到旁边,脸色黑如锅底,死死瞪着他爱了多年的女人。   他从记者手里买到的照片,尺度更大,合起来就是一场真正的床戏,气到头昏脑涨。   “贱人!”   床照撒的满地板都是,一屋子佣人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曾梦瑶身体晃了晃,用力抓着谢琛的手,才不至于摔倒,她抬起头,眼泪直接掉下来,“阿启,我没有,这些不是真的。   我爱你,只爱你,怎么会跟别人。”   “你当我傻吗?”谢启怒不可遏,突然觉得面前这张脸,怎么看都难看,怎么看都丑陋。   推开谢琛,揪住曾梦瑶的头发,谢启另一手掐着她的脖颈,“说!你在外面养了多少男人!?”   曾梦瑶呼吸不过来,“”喘气,脸色涨红,“我、我没有。”   她的呼吸变弱,翻起了白眼。   谢琛目眦尽裂,不管不顾冲上去,一脚踹开谢启,把曾梦瑶护到身后,“你还不是一样!”   平板被丢到地上,屏幕赫然是谢启跟另一个女人亲吻的照片。   曾梦瑶瞪圆眼睛,看着照片上的女人,突然大笑几声,扑上去对着谢启一阵抓绕,“你果然没有忘记傅景鸢那个贱人,这么多年,你一直心心念念她――”   哭声,喊声,尖叫声,整栋谢宅闹得厉害。   谢家一夜无眠。   而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第二天美股开盘,谢氏股票跌停,股东闹着要找谢启算账。   整个谢氏上下,也陷入混乱。   又过一天,谢朗带陈雩出门。   今天,冯远山就要被送去警局,谢朗想亲眼看见。   B市很冷,谢朗把陈雩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围巾,完全遮住了脸。   他就握着陈雩的手,站在警局门口。   上午十点,张谦的车开过来。   他得跟警察解释,为什么冯远山会在他手里。   他看见谢朗和陈雩,点了下头。   冯远山看见谢朗,眼睛瞬间亮了,吼道:“你答应过我,让我自首减刑――”   谢朗神色很冷,没动。   并不理冯远山疯一样的大吼大叫。   一个小时后,警车开出警局。   又过一个小时,曾梦瑶两手被拷,面无表情,脸上还顶着巴掌印,肿的老高,从警车下来。   她抬起头,望着前方庄严、严肃的警局,眼神空茫。   她的视线毫无焦距扫过路过她时,指指点点的人,最后遥遥跟谢朗对在一起。   谢朗眼里全是漠然。   她嘴唇抖了抖,表情猛然狰狞起来。   她激烈挣扎,疯一样想冲向谢朗,全然没有往日的优雅,歇斯底里,“是你对不对!”   谢朗看着曾梦瑶狼狈的模样,没说话。   曾梦瑶被拖着进警局,脚下踉踉跄跄,却依旧回头大骂:“你跟你贱人妈一样,你们都是贱人!贱人!当年我就不该放过你,就应该早早杀了你这个祸害――”   陈雩抿紧唇,拉着谢朗转身面向自己,把谢朗的头压到自己肩膀,双手又捂住他耳朵。   谢朗抱住了陈雩,安静地靠在他肩膀。   等谩骂声消失,陈雩才松开手,轻声说:“都过去了,男朋友。”   谢朗退出陈雩的怀抱,站姿挺拔,他的视线穿过云层,仿佛看见时谦和外公在对他笑。   他笑着,声音有些哽咽,“嗯。” 第73章   曾梦瑶被抓以后, 媒体铺天盖地, 都是关于谢启、傅景鸢、曾梦瑶三人的报道。   警方的通报没多久就出来,很简洁, 只列出什么人,在什么时间, 做了什么事,触犯了什么法律,已经被刑拘,没有其他信息。   但网友天生会脑补, 又爱好八卦, 十八般武艺样样通, 再加上谢朗故意让人放料。   很快, 三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被扒得干干净净。   网友越扒,越觉得谢启不是个东西。   于是谢氏股票持续跌停, 谢启忙的焦头烂额。   而曾梦瑶被抓走以后, 因为谢启不愿意帮忙救人,谢琛开始跟谢启作对。   谢启从前疼曾梦瑶,也疼谢琛, 早早分给谢琛股份,曾梦瑶那里也有一份, 这会谢琛干脆把股份尽数卖给对家。   当谢启知道谢琛把他和曾梦瑶的股份一起卖了以后, 一口气没上来, 倒了。   谢启倒下, 就没再起来。   他中风了。   醒过来也没法动,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全要别人照顾。   知道谢氏易主,谢启中风的时候,x市的寒冬已经过去,迎来暖意春天。   谢老太太亲自给谢朗打电话,让谢朗回去,谢朗安安静静听完,又平静的拒绝。   “奶奶,我的户口去年就迁出来,独立成户,你、谢家、谢启,你们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谢老太太在那边哭,谢朗忽然问:“奶奶,你真的以为所有的事,跟你,跟谢启没有关系吗?   谢启欺骗傅景鸢感情,你又何尝不是?你当年如果管好谢启,或者,你没有因为谢氏的利益瞒下曾梦瑶的存在。   你告诉傅景鸢,谢启已经有了孩子,你让谢启负责娶曾梦瑶,结局会是现在这样吗?”   谢朗面无表情,“这一切,都是你和谢启当年埋下的因,那这个果,你们得自己尝。”   谢朗挂掉电话,陈雩将一块巧克力,放到谢朗面前。   “这个月的巧克力。”   顿一下,又说,“我知道了。”   谢朗看一眼巧克力,刹那明白过来,托着腮,勾起唇,“小鱼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陈雩点点头。   “每个月14号,都是情人节。”   谢朗勾着他指尖,“对,所以你那天是答应了,要跟我过一辈子的情人节。”   “嗯,对。”   陈雩蓦的笑起来,“我愿意。”   谢朗的心情,并没有被谢老太太那通电话影响,他已经从过去,走了出来。   他的笑,不再有伪装。   对任何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微笑。   他的性格真正开朗起来,没了需要压抑的那份暴戾和阴郁。   他的眼睛,印进了光,脚下也大步大步,踩着太阳。   拨云见月。   过去,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三月,春暖花开。   第一次月考结束,傅景鸢给谢朗打了电话,希望谢朗能去找她一趟,时景无法站立,她不方便回来。   陈雩枕在自己手臂上,望着接完傅景鸢电话后出神的谢朗,开口,“你想去吗?”   “我……”他迟疑。   谢朗其实挺怕傅景鸢那些伤人的话。   他现在好不容易好了,不想再因为傅景鸢,重新坠入深渊。   陈雩靠近谢朗,温热的掌心,搭在他的手臂。   “去吧。”   他说,“我陪你一起去。”   陈雩弯起眉眼,声音很轻,“你其实,想去的,对不对?”   谢朗抓住陈雩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也趴下来,和陈雩面对面。   四目相对时,他凝视陈雩清澈的眼睛,看着里头盛满自己的身影,忽然不再担心。   不管怎么样,他都被爱着。   小鱼会陪着他。   “好,我们一起去。”   陈雩的护照下来,已经快四月份。陈雩和谢朗向学校请了一星期假。他们成绩好,开学几次考试,回回并列第一,老师每天看着他们就笑得合不拢嘴,假条很快批下来。   从飞机下来,站在纽约的土地上,周围全是陌生的语言,陈雩有点恍惚。   他本能靠近谢朗,依赖谢朗。   谢朗喜欢被陈雩依赖的感觉,低头看看陈雩,没有丝毫犹豫,牵起他的手。   陈雩就是一小会的不习惯。   等倒完时差,就恢复过来,走在路上,就像旅游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左顾右盼。   谢朗看他开心,心情也好,“等暑假,我再带你来玩。”   陈雩仰起脸,“好啊,不过不用出国,我们就在国内玩,国内好多地方,我都想去。”   谢朗纵容,“好,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傅景鸢这次,是请谢朗去家里坐。   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独立别墅门口的时候,谢朗有些出神,他还是第一次,不用躲躲藏藏,正大光明进去做客。   陈雩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进去吧。”   感受到陈雩掌心的温度,谢朗回过神来,“嗯。”   傅景鸢来开门,见到谢朗,态度还是疏离的,不过跟以往对比,已经好上很多。   “换上拖鞋,进来吧。”   说完,她又对陈雩点下头。   谢朗带着陈雩走进去,人还没到客厅,已经先听到声音,“哥哥!”   又走两步,陈雩就看到开口的小孩了,白白净净的,非常好看,只是他坐在轮椅上,不能站起来。   陈雩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是一盒糖果,他把系统积分全部兑了,换出来两颗药,一颗混在里面。   另外那一颗,他已经给纪娟,可以改善她过度劳损的身体,延年益寿。   现在这颗,可以治腿。   他仔细询问过小十七,药吃下去,不会立刻就见效,需要一段时间,而且是缓慢见效。   这样,就算时景以后恢复,也不会有人怀疑,只会以为,是医学奇迹。   现在,外公、时谦的离开,谢朗已经释怀。   唯一还在意的,就是时景的脚。   他想让谢朗,再没有愧疚,心底的最后一丝阴霾散去,从此天高海阔。   时景拿过糖,向陈雩道完谢,又抬头看傅景鸢,傅景鸢笑着点点头,“每天只能吃两颗,不然会蛀牙。”   时景笑得酒窝都露了出来。   他又眨眨眼,问陈雩:“大哥哥,我现在能吃一颗吗?”   陈雩本来还想怎么让时景现在就把药吃了,听完,笑起来,“可以啊,我帮你挑一颗好不好?”   时景点点头。   陈雩把药挑出来,放到时景手里,“这一盒糖,有很多种味道,甜的、苦的、酸的,你能吃到各种味道。   来,你尝尝这颗是什么味道?”   时景乖乖吃下去,脸立刻皱起来,“大哥哥,这是苦的。”   陈雩把牛奶递给他,“不可以吐出来哦,吃完了,你再感受一下。”   时景捂着嘴,皱着脸把药吃完,过几秒,有些惊喜,“没有苦味的,现在觉得好甜。”   陈雩松了口气,含着笑意说:“每颗都会有不一样的惊喜哦,所以记得,都要吃完。”   他又摸摸时景的头,站了起来。   谢朗也摸了摸时景的头,抱了抱时景,然后才看向傅景鸢,“找我来,有什么事?”   傅景鸢说:“我想当着你的面,跟你道歉。”   谢朗怔了一秒,没有拒绝,“好。”   傅景鸢没在意陈雩、时景在,安静看了会谢朗,声线平稳,认真说:“对不起,这么多年,是我错了。”   谢朗听到这一声对不起,心里一直的结,突然就放下了。   对傅景鸢一直以来的执念,也淡了。   他语气平静,“嗯,我接受。”   不是原谅。   是接受。   傅景鸢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回忆起这么多年对谢朗的伤害和不闻不问,最终移开了视线。   她没什么资格。   而且,她很清楚,她和谢朗之间,确实没有修复关系的可能了。   拿起钱包和车钥匙,傅景鸢说:“留下来吃顿午饭吧,小景知道你要过来,一直很高兴,你陪他玩一会。   我出去买菜,你们想吃什么?”   谢朗看她一眼,客套说:“没关系,你买小景喜欢吃的就好,我和小鱼都不挑食。”   傅景鸢沉默几秒,才应了一声。   谢朗目送傅景鸢出门,许久,才转身,然后手一伸,抱住了陈雩。   陈雩拍拍他的头,“怎么了?”   谢朗嗓音很轻,“这是小景出事以后,第一次放心的让我跟小景单独相处”。   陈雩的掌心,很轻地拍打着谢朗的背脊,“会越来越好的。”   时景坐在旁边,仰着脑袋,笑眯眯看着谢朗抱着陈雩。   他还没变声,声音清脆,“小景什么都没看见!”   陈雩脸一红,这才想起来时景也在。   忙推开谢朗,咳了一声说:“小景想玩什么,我和哥哥陪你玩。”   时景举起手欢呼一声,高高兴兴说:“那你们陪我打游戏,我卡在一关,怎么都过不去。”   谢朗拿过游戏柄,“哪一关,我帮你过。”   这一天,他们在傅景鸢这里,吃了午饭,后面又吃了晚饭才离开。   离开时,傅景鸢把他们送到门口。   月光下,她的眼里多了丝温情,“谢朗,谢谢你愿意过来。”   顿了顿,又说:“下次再来。”   谢朗注视她,过了许久,才点了下头。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称呼傅景鸢为母亲,更没有喊他一声妈妈。   七天假期后,谢朗和陈雩回到学校,刚好赶上月考。   成绩出来,又又双双并列第一。   两人三次不分上下的成绩,让全校更加好奇第四次他们谁会赢谁会输,论坛甚至置顶了帖子,打赌他们输赢。   帖子里支持他们的人数一半一半,全是迷弟和迷妹。   第四次就是期中考了。   但在期中考之前,曾梦瑶的案子宣判了。   曾梦瑶被判死刑,冯远山无期徒刑,绑架案涉及的保姆、司机,车祸时的两名路人、货车司机,都依次判了刑。   曾梦瑶执行死刑那天,陈雩和谢朗、周三人一起翘课,上了实验楼的天台。   他们买了一堆酒,是庆祝,也是悼念。   周有点醉了,拿着一张全家福,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他边哭边说:“我去见过曾梦瑶和冯远山了,他们安排的人,并不是我爸爸……”   路人是故意安排的。   货车是故意安排的。   出租车也是故意在等时谦。   不管时谦是坐自己的车,还是坐出租,路人和货车的出现,车祸就能变成一场意外。   唯一改变的,就是冯远山安排的那个司机,因为怕死,临阵脱逃了,可是舍不得那笔钱,就把周父叫过来,周父以为只是帮朋友一个忙,却不知道,原来那个朋友,是找他当替死鬼。   谢朗和陈雩听着周哭,只是给他一包纸,都没有劝他别哭。   他们都知道,哭出来,哭过了,才能更加坚强,更好受。   周哭到后面,哭累了,再加上醉了,抱着照片随便往地上一躺,就睡着了。   谢朗靠着墙,从背后抱着陈雩,下巴放在陈雩肩膀,他们没说话,可勾在一起的小指,默契对视时的微笑,一点一滴,都是温情。   接下来,五月期中考,六月月考,七月期末考,陈雩和谢朗依旧追逐彼此,成绩并列第一,不分上下。   高二下学期,他们没有胜负。   高三前的这个暑假,陈雩辞了西餐厅弹琴的兼职,和谢朗一起,从x市出发,经过广东、广西、进入云南,在云南待了半个月,继续往上,去到西藏。   他们走过布达拉宫,走过无人区,接着来到纳木错,巨大的湖面,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空,倒映满满的蓝。陈雩和谢朗站在蔚蓝的天空下,眺望平静的湖面,心灵都变得安静下来。   旅游回来,休息三天,高三先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任程程没上课,而是一人分了一张便利贴。   洛程最活泼,“程程,你分便利贴给我们做什么?”   “给你们写梦想和未来。”   任程程两手撑在讲桌,“这学期,大家高三了,这是你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年,这一年,你们也基本满18岁,真正成年,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你们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了。”   晃晃手里的便利贴,“你们待会可以好好想想,要在上面写什么,然后在这一年,在未来,去实现它。”   陈雩很快就动笔了。   他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考B大,和谢朗一起。”   谢朗凑过来看,嘴角勾起,忍不住握了握陈雩的手。   陈雩看他,“你写了什么?”   “要看吗?”   陈雩回答:“要。”   谢朗忽然抓着陈雩的手,拿到桌子下,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   和小鱼,一直在一起。   陈雩抿了抿唇,感觉有股甜意,一直流入心底。   他收拢五指,将谢朗写完字的食指包进去,一双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任程程把所有人写的便利贴,都贴在了教室最后面的黑板,最上面是大大一句标语:未来,由你们自己创造。   大家看着教室门口的班牌换成高三(14)班。   看着悬挂在正前方的倒计时日历。   终于真正感觉到,高三,真的来了。   ―   高三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忙碌。   许多人仿佛一夕之间都长大了,不再上课就睡觉,下课就玩游戏,拿起课本开始读书。   陈雩征得谢朗的同意,把谢朗曾经做给他的学习笔记,分享出来,给了班里每个人。   高二时组的学习小组,也并没有散开,每天中午、自习课,陈雩都会给周白、洛程他们补习,给他们讲题。   秋去冬来,春去夏来。   就这样,高考倒计时的天数越来越少。   280天,200天。   100天。   4天。   六月三号,大家在学校上课的最后一天。   任程程换回第一次见到大家时的打扮,黑色西装裤,白衬衫,静静地站在讲台。   “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毕业班,说实在,我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你们肯定会嫌弃我唠叨。”   任程程眼眶有点红,又欣慰地笑出来,“同学们,老师很为你们骄傲,这两年,我看着你们改变,看着你们成长,看着你们进步,我为能教你们,能成为你们的老师,感到自豪。”   他又转身,写下“未来可期、万丈光芒”八个大字,用力拍了拍黑板,“送给你们,希望你们时时刻刻记得,你们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不会因为一次失败,一蹶不振;不会因为一次成功,骄傲自满。   你们能够保持谦虚,能够保持初心,一路向前。   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最精彩的明天!”   任程程一番话下来,惹哭班里一半的人。   女生基本都红了眼睛。   男生也有些不停擦眼睛。   任程程拿出点名册,望着台下的每个人,“我们最后,再点一次名。”   每个人,都端正地坐着,看着任程程。   任程程点的很慢,每个人站起来,又坐下,光芒照在每个少年身上,都很绚丽。   最后一个名字点完,任程程说:“马上就是你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战,也是最重要的一战,老师祝你们,旗开得胜!”   深呼了一口气,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宣布,高三(14)班,今天毕业了!”   六号下午,大家来熟悉考场。   七号上午九点,为期的两天的高考,正式开始。   当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喊收卷,陈雩站起来,最后看一眼最后一科的英语卷,接着,头也不回离开了考场。   走到门口,陈雩一眼就看到站在人群里,最瞩目和耀眼的那个人,是他男朋友呢。   他朝谢朗走过去。   他们并肩,走过熟悉的走廊,路过的每个班级,都是又哭又笑又闹,卷子漫天飞舞。   摆动的手臂,自然碰触。   随后,他们牵起手。   身后,传来王炸女孩抑制不住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朗转头,“跑吗?”   陈雩笑了,“跑!”   于是他们牵着手,远远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尽情奔跑和欢笑。   回到谢朗家,他们在门关上的瞬间,就毫无章法的开始亲吻。   陈雩被亲的手软脚软,迷迷糊糊,被谢朗抱了起来。   陈雩靠着谢朗,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没有拒绝,甚至期待。   谢朗想。   他也是想的。   彻底属于彼此。   谢朗将陈雩抱进浴室,他们一起洗了澡。   洗完出来,谢朗吻了吻陈雩染红的眼尾,望着陈雩的眼睛,两人笑起来。   他们一起往房间走。   谢朗亲吻陈雩,从耳朵吻到颈侧,又回到唇上,温柔又缱绻。   房间关着灯,只有从阳台透进来的光。   光照到的地方,一大一小两双手,始终紧紧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房间的灯重新打开时,陈雩已经睡着了。   他露在被子外的肩膀,印着几枚痕迹,呼吸很轻,睡得很香甜。   谢朗撑着手臂,目不转睛,安静注视陈雩。   而后,嘴角、眉梢都控制不住,一直往上扬,最后定格成最灿烂的笑容。   六月二十四,高考成绩公布。   陈雩、谢朗、纪娟在一起,纪娟拿着谢朗和陈雩的准考证,紧张地坐在电脑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准考证号。   查成绩的人很多,网络很卡,半天转不进去。   陈雩给纪娟倒了杯水,“妈妈,先喝点水。”   纪娟一口气把一杯水喝完,看看陈雩,又看看谢朗,“你们两个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紧张啊。”   陈雩想了想,说:“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我相信自己。”   谢朗点点头,“我也是,阿姨。”   这时,陈雩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任程程,和谢朗对视一眼,他按了外放。   刚接通,任程程激动的声音就传来:“陈雩,你跟谢朗在一起吗?你们查成绩了吗?你和谢朗破纪录了,728,又是同分!你们是状元啊!!!”   任程程的话音落下,纪娟这边,也终于刷出来成绩。   陈雩:728。   谢朗:728。   纪娟捂着嘴,眼泪盈满眼眶,她张开双臂,将两个少年抱进怀里,轻声说:“我为你们骄傲。”   纪娟松开他们后,两人也拥抱了一下。   分开时,谢朗望着陈雩,“我们还是没有分出输赢,但,我尽力了。”   陈雩眉眼弯弯,“我也尽力了。”   他们对视,异口同声,“大学,我们继续竞争!”   说完,额头相抵,放声大笑。   窗外,天很蓝。   远处,云很白。   晴空万里,光芒万丈。   高中,无悔。   未来,可期。 第74章   8月17号, B大新生报道。   B大校门口, 人来人往,新生、家长, 来帮忙的其他年级学长学姐,非常热闹。   谢朗和陈雩刚到门口, 就引起一阵小轰动。   主要原因,还是颜值。   “快看快看,那两个人,好帅!”   “卧槽, 这个颜值!”   “啊啊啊不知道哪个学院的,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大家的声音都不大, 但汇在一起不小, 陈雩和谢朗自然听见了。   谢朗笑着轻掐一下陈雩的脸, “小帅哥,很受欢迎呀。”   陈雩一本正经, “他们也在谈论你。”   谢朗摸摸自己的脸, 扬一下眉,玩笑说:“那他们肯定更多是看我,毕竟我更帅。”   陈雩腮帮子鼓了鼓, “哼。”   谢朗逗够了,笑起来, 摸摸陈雩的头, “逗你的。”   把手往陈雩肩膀一搭, 把人半揽进怀里, 另一手拉着行李箱,“走了,去报道。”   谢朗和陈雩是不同专业,陈雩喜欢数学,专业也选了数学,谢朗选了计算机,两人站在报道处,一左一右分开报道。   报道完,两人汇合,手里都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接下来要办理的手续。   接连婉拒了几名要给他们领路的师姐,谢朗打了个电话,很快,季明安就出现,慢吞吞走过来。   他抬起一只手,“哟,你们俩总算到了。”   谢朗跟他碰一下拳,话里多了调侃,“带路吧,学长。”   季明安比谢朗高一届,去年就以高分考入B大,尽管现在季家闹得厉害,但都与他无关,他一点不掺和,专心玩自己的乐队和认真读书。   季明安眯起眼,“嘿,叫哥,我比你大一岁呢!”   回应他的,是谢朗一个白眼,然后头也不回离开。   季明安:“……你叫我一声又不会掉肉!”   下一秒拔脚追上去。   三人并肩,又引起背后一小阵骚动。   毕竟,三人颜值都高,还是不同类型的帅,而季明安,在B大这一年来,更没少出风头。   是个风云人物,大部分老生都认识他。   “果然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   “跟季明安认识的话,会不会也玩乐队?我现在追上去拉人,不知道季明安放不放人?”   花了两个小时办完入学的所有手续,季明安就带陈雩和谢朗去宿舍。   他们的宿舍在同一栋,同一层,就是不是同一间,在对门。   谢朗先去陈雩那边,两人把床铺收拾好,跟舍友打过招呼,才又去谢朗那边。   全部收拾完,三人就去吃饭。   吃完饭,季明安还有事,就先走了,留下谢朗和陈雩。   下午没什么事,谢朗就带着陈雩到处逛逛。   两个暑假,他们其实走过不少地方,连隔壁津市也去了,唯独没有来过B市。   算起来,这是陈雩第二次来B市。   谢朗在B市待了十几年,对这里很熟悉,给陈雩当导游,两人玩了一下午。   晚上,他们吃过晚饭,又散步回学校。   夜晚的校园,跟白天比较,安静很多,不过今天新生报道,新生对校园好奇,现在也在走动。   往宿舍方向走的时候,他们碰到跟陈雩同宿舍的另外三个人。   互相打了招呼。   陈雩住的四人间,另外三个人,一个是B市本地人,另外两个,一个G省状元,一个Y省状元。一个宿舍三个状元,其他人都调侃一句“状元宿舍”。   大家就上午见了一面,彼此都不熟悉,不过人跟人之间,都有从不熟悉到熟悉的过程,现在不熟悉,无话可说,也不会怎么尴尬。   G省状元蒋晟性格外向,自来熟,会引气氛,他几次挑起话题,过一会,几人就熟悉不少。   大一不允许走读,这意味着大家至少要相处一年的时间,于是碰到一起,就干脆坐下来喝一杯,增进一下感情。   谢朗也把他的三个室友叫过来。   八个人,来自五湖四海。   跟谢朗同宿舍有一个东北的,喝酒特别豪迈,直接对J吹,陈雩宿舍B市的那个人,不甘落后,跟他拼。   一连吹了两瓶,见陈雩从头到尾没碰过酒,他们又劝陈雩喝。   “没关系,啤酒度数低,你就碰一下,再说,醉了也没关系,我们带你回去。”   陈雩真不敢碰,他完全不会喝,沾酒就倒。   醉了,他怕说出什么不能说的。   蒋晟坐在陈雩左手边,注意到陈雩皱紧的眉,猜他确实不能喝,刚想说话,就见谢朗拿起放在陈雩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下。   “小鱼确实不会喝,我替他。”说完,他看一眼蒋晟。   ???   蒋晟莫名觉得,那一眼,好像有警告的意思?   看错了吧?   可能,是他有点醉了。   谢朗这么开口,语气尽管平静,但眼神有点冷,能感受到不满,劝酒的两个人闭了嘴。   毕竟大家是舍友,可以说,比同班同学还更亲密。   同一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   每天°朝夕相处。   把关系弄糟糕,没必要。   喝到后面,有几个人醉了,于是散了场,没醉的人负责把他们带回宿舍。   陈雩洗完澡,就看到谢朗的微信,从宿舍出来。   刚走到楼下,就有一只手握住他手腕,带着他到拐角的地方,然后他就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谢朗把脸埋在陈雩肩膀,呼出的气息,洒在他颈侧。   “谢朗?”   顿了顿,又更轻喊:“男朋友?”   谢朗闷闷地“嗯”一声,语气怨念,“我吃醋了!”   陈雩眨眨眼,“吃什么醋啊?”   “蒋晟。”谢朗咬一口陈雩的耳垂,又用牙齿磨了磨,“他长得好,会说话,还是省状元,数学厉害,而且跟你同班,同宿舍。   你们可以同进同出,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后退一些,却还是抱着陈雩的腰,谢朗抵着陈雩额头,“你不要和他走太近,好不好?”   陈雩哭笑不得,他花了好几秒,才把蒋晟这个名字和脸对起来,又嗅到谢朗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酒味,明白谢朗估计是有些醉了。   他笑着点头,“好。”   谢朗顺杆上爬,“那你亲亲我。”   陈雩余光扫过周围,没有其他人,就凑上去亲了一口。   “亲了。”   谢朗凝视陈雩的脸,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亲这里。”   陈雩看着谢朗。   他们也不是刚刚在一起,这会也没有扭扭捏捏,附近没人,陈雩就没有顾虑,脸颊微微发烫,靠上去,吻印在谢朗的唇上。   几乎是立刻,他的腰就被谢朗扣住,温柔缱绻。   陈雩靠着墙,仰起头,和谢朗接吻。   结束时,陈雩大口大口呼吸,而后把头埋在谢朗胸口,听他加速的心跳声。   谢朗搂紧陈雩,声音又贴着陈雩耳朵,“小鱼,再叫一声哥。”   越发得寸进尺。   陈雩:“……”   陈雩踢一脚谢朗,谢朗脸上满满的笑,神情专注,黑眸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最后,陈雩还是满足了谢朗的愿望,轻轻喊了一声“哥”。   ―   军训结束后,正式开始上课。   谢朗和陈雩是不同学院,不同专业,课程安排也不同。   谢朗找陈雩要了一份课程表,然后在他没课的时候,就会陪陈雩去上课。   谢朗第一次出现在数院的课堂上,同班的女生激动不已,望着他的眼神是倾慕和喜欢。   甚至悄悄期待,谢朗出现在这里,是为她们中的谁而来。   谢朗和陈雩在军训时候,就出了名,双双被评做院草,拥护他们的小粉丝们没少为“谁的颜值比较高,谁才是校草”这个问题争论。   然而双方粉丝基数相差不多,每次都没论出个结果。   期间,也有不少女生给他们送情书,或者当面表白。   但都被拒绝。   直到十月份的一天,一个帖子悄悄在校园论坛出现,内容全是谢朗和陈雩从高二开始的亲密互动。   这下,“王炸”cp粉又在B大重新活跃起来。   后来再见到谢朗来旁听。   大伙不约而同,露出姨母笑,心里是土拨鼠尖叫!   谢朗虽然是来陪读,但他本来数学也非常好,这些专业课,听着听着,也听了进去。   有次,教授点他上去做一道题,他从容做出来,并且全对,听到班里的赞叹,教授才意识过来,谢朗不是本专业学生,是来旁听的。   教授越发欣慰,后来又点谢朗回答了好几次问题,谢朗每次都答对,让这位教授动了说服谢朗转专业的心思。   陈雩还被老教授派来当说客。   今天是周末,陈雩和谢朗没回宿舍,两人在酒店开了一间房。   陈雩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走到谢朗面前,自然地让他帮忙吹头发,“张教授真的特别喜欢你。   他上星期又叫我过去,让我多给你灌输数学的好。”   想起什么,陈雩仰起脸,露出嘴角的梨涡,“对了,他还让我给你一样东西。”   拨弄了下陈雩的头发,确定都吹干了,谢朗拔掉吹风机,在陈雩身边坐下,“什么东西?”   陈雩抿着唇笑,从沙发旁边的背包里,翻出一本《数学之美》,“它。”   谢朗看着书,想到那个执着的老人,不禁摇摇头。   把书放到旁边,谢朗抓过陈雩的手,轻轻捏了捏肉肉的掌心,又低头亲一口,然后把人拉过来,抱在怀里。   下巴放在陈雩的肩膀,谢朗说:“小鱼,我准备创业了。”   陈雩回头看他,“创业?”   “嗯,我,还有季明安。”谢朗仔细说了计划,说完,他又亲亲陈雩的脸颊,“所以从下个月开始,我会变得很忙。”   更紧的抱住陈雩,“我有一段时间,不能陪你上课了。”   陈雩看着他,“没关系。”   又笑起来,“你不能来陪我,我就去陪你好了,我会去见你。”   谢朗眼睛亮了亮,“真的?”   陈雩点点头。   谢朗又亲了亲陈雩嘴唇,用气声说:“那今天晚上,我可以要求更多吗?”   “更……”陈雩差点咬着舌头,脸颊染上红晕。   不过并没有拒绝。   后面的事,水到聚成。   等陈雩再醒来,已经十一点多,他睁开眼,就对上谢朗专注凝视他的眼睛。   “醒了?要喝水吗?”   “嗯。”   谢朗扶陈雩坐起来,自己下床去倒水,喂到陈雩嘴边。   嗓子舒服了,陈雩才说:“我饿了。”   “那我叫餐。”   陈雩摇头,“我想出去吃。”   “好。”谢朗把衣服拿过来,替陈雩穿好,见他下床走动,忍不住问一句,“可以走吗?”   陈雩想起刚才,咳了一声,耳根发烫。   “可以走,都还好。”   谢朗听着,笑出了声,脸上挂满笑容。   吃完夜宵,两人漫步在城市街头。   现在已经是凌晨,路上没有多少人,他们没有顾虑,手牵着手走。   偶尔遇到几个人,对方都行色匆匆,急忙回家,也没去注意他们。   十指相扣的压马路,谢朗和陈雩没怎么说话,可时不时默契望向彼此的眼神,充满了甜。   沿着一条路走到尽头,他们来到一个公园。   这个时间,公园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谢朗带着陈雩,走到湖边。   在岸边的长椅坐下,谢朗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一盒仙女棒。   打火机点燃一根,明亮的星火落进了陈雩的眼睛里。   陈雩很惊讶,“你怎么会带着仙女棒?”   谢朗分一把仙女棒给陈雩,藏着温柔笑意的语气,混在风里,传到陈雩耳边,“你生日那天,就准备了。不过那天,阿姨过来了,我只好临时换掉节目。”   陈雩好奇,“那原本你准备了什么?”   “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烟花盛宴。”谢朗挥一下手里的仙女棒,“用它。”   陈雩嘴角噙着笑,“男朋友,你变幼稚了。”   谢朗又点一根,灭掉的光再次亮起,谢朗侧头望陈雩,唇角扬起,“那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的。”   陈雩眼里是熠熠的神采和光亮,“很喜欢。”   几秒后,他换掉一个字,又说第三遍,“最喜欢。”   谢朗将打火机和仙女棒放在旁边,将陈雩拥进怀里,轻柔的吻落在陈雩眼睛上。   “我爱你,小鱼。”   陈雩看着谢朗,路灯的光,落进他的眼底。   他忽然开口:“谢朗,等我们毕业了,就结婚吧。”   谢朗愣了一秒,懊恼地笑开,“小鱼,你抢了我的话。”   陈雩认真地看他,声音很轻,恍若仲夏夜的微风,“那你愿意吗?”   谢朗笑起来,“愿意。”   “我愿意。” 第75章   大学四年, 谢朗和陈雩过得忙碌又充实。   谢朗大一时, 和季明安一起创业,他提供核心技术,季明安提供资金,公司两人共同管理。   B市认识他们的人,都不看好他们, 认为两个人太年轻, 什么都不懂,就心血来潮一脑袋扎进去, 肯定会失败。   然而,打脸来的非常快。   大二, 谢朗就做出一款游戏, 大受欢迎, 公司市值瞬间翻好几番,两人身价水涨船高。   大三, 谢朗又出一款大型网游, 以人设美、故事严谨有趣、玩法多变、画风精致闻名,一经上线,就引来无数玩家, 季明安又愿意花钱做推广, 短短半年,公司价值又翻几番。   同年, 两人跨界, 转娱乐圈, 资本运作下,捧起一个歌手一个演员,对赌条约让他们又大赚一笔。   大四,谢朗和季明安已经身价过亿,俨然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但凡提到,都是一阵猛夸,每个人都纷纷忘记几年前,他们曾经信誓旦旦断言两人必定会失败。   谢朗事业有成,陈雩也没有落后。   他大二跟着张教授做研究,成绩斐然,更在大三时,独自证出黎曼假设,获得陈省身奖。   不论是陈雩,或者谢朗,都是校园传奇性人物。   大四这年,他们着手准备留学事宜。   次年四月,两人同时收到哈佛的offer,九月前,就会远赴美国报道。   四月底,谢朗和陈雩返回x市参加纪娟的婚礼。   陈雩高中毕业,纪娟就不再送外卖了,她用攒下来的钱,开了一家花店,日子闲暇下来。   不过她一个人,干不了重活累活,陈雩担心她好不容易被药养好的身体又坏掉,特地回来,招了两个人。   唐文远和唐锡,是父子。   父子两人做事勤奋,为人也老实善良,朝夕相处中,纪娟和唐文远越走越近。   纪娟一直记得陈雩上一世的生活,而且唐文远比她小,她是害怕的,所以唐文远向她求婚时,她让他等她。   等陈雩毕业,等唐锡上大学。   唐锡今年已经大二,谢朗和陈雩也马上要出国,他们的婚事,总算定下来。   纪娟和唐文远都不想大操大办,所以婚礼的排场并不大,但唐文远认认真真安排好了所有事,方方面面都弄的周全。   所以当纪娟穿上婚纱,沿着红毯走向唐文远的时候,忽然生出十几岁小女孩的激动和喜悦,还有几分羞涩。   日子不再忙碌后,她开始保养了,只是她风吹日晒那么多年,再保养,也没办法年轻十岁。   她并不漂亮了。   可是,她在唐文远的眼里,看见了爱和喜欢,看到如同十几岁少年一般的热情。   纪娟想,她选对了人。   她也爱这个男人。   酒席结束以后,送走所有客人,只剩下谢朗、陈雩、纪娟、唐文远、唐锡五个人。   陈雩递给纪娟一个红包,又上前,轻轻抱了一下她。   “妈妈,你照顾好自己。”   纪娟眼角的笑纹露了出来,“我会的。”   她又拍拍陈雩的手背,然后拉过谢朗的手,将它们交叠在一起,“你们两个,以后要互相扶持,互相照顾,好好过日子。”   大二寒假,陈雩向纪娟出柜,本来以为纪娟会生气,没想到纪娟只是抱了抱他,轻声说一句,“我早就知道了。”   陈雩惊讶之余,更多是感动和温暖。   这会,他和谢朗对视一眼,又看向纪娟,认真说:“您别担心,我们会的。”   纪娟擦了擦通红的眼角,重新笑起来。   “那就好。”   离开酒店,已经快十一点。   他们没坐车,就牵着手,沿着马路慢慢走。   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悠闲的散步了。   谢朗忙公司、忙游戏制作,陈雩忙课题、常常废寝忘食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反复计算同一个数据。一个星期能待在一起半天,已经非常奢侈。   现在难得空闲,没了工作、课题打搅,就只想和身边的人,共度悠闲的时光。   不用做很多事。   哪怕牵着手压马路,已经觉得很知足。   走了半个多小时,陈雩小小打了个哈欠,觉得困了,他们才拦下一辆车,回了家。   ―   这次陈雩和谢朗回来,不光是参加纪娟的婚礼,另外,也想和洛程、周白他们聚一聚。   高考后,大家各奔东西,但因为关系好,每天小群里都很热闹,大家会道早安,再道晚安。   每年寒暑假,也都会聚几次。   高二开始,洛程就抱住谢朗大腿不松开,陈雩教他,他听得懂,所以肯认真读,高考成绩不错,考上了x市理工。张辰羽高三也开始努力,追随洛程的脚步,考到同一所学校。   许维、江源考到了上海的学校。   韩静雅、叶佳去了广州。   罗珊珊在四川。   肖晓游在重庆。   周白、钟闻乐在北京,鲁平出国了,这次就回来几天。   谢朗和陈雩马上也要出国,洛程就提议聚一聚,否则下次再见,就要两年后,可能还不止。   大家没意见。   聚会地点,选在季明安当年买下的民房那里。   当年季明安高考完去B市,把乐队成员也一起带了过去,后来有经纪公司来挖他们,除了季明安,其他都签了约。   现在几个人都不错,各自发展。   这栋房子,就空置下来。   不过每个星期,都会有人来打扫一次。   谢朗开门,和陈雩并肩走进去,周白他们已经先到了,一楼客厅里,零食摆得满满当当。   洛程一见陈雩,就兴奋地扑过来,但在要碰到陈雩的时候,想起什么,紧急刹车,回头看一眼张辰羽。   认真强调,“我控制住自己了,我没碰到陈雩一片衣角。”   张辰羽摸摸他的头,“嗯。”   说完,他对陈雩和谢朗点点头,就牵着洛程,回到沙发。   客厅里,一群人围着坐,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们走进去,空瓶就刚好转到谢朗的方向。   “哇。”   “哟。”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谢朗,韩静雅笑眯眯的,“你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谢朗拉着陈雩绕过大家,在沙发坐下,“大冒险吧。”   韩静雅、叶佳、罗珊珊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亲一下陈雩!”   其他人也起哄。   “亲!”   “啾一个!”   陈雩被闹得脸颊有点红,但他没走,安静地看着谢朗。   允许谢朗在大家面前亲他。   谢朗捏了捏陈雩的手指,视线跟陈雩对上,嘴角一点点弯起,凑过去,飞快吻了下陈雩额头。   “谢神,你小学生吗?”   “不是应该来一个啾啾啾啾的深吻么!”   韩静雅十分懊恼:“我就应该把规则限定死!”   谢朗给陈雩剥瓜子,勾着唇,不说话了。   其他人又玩了几局,就不玩了,开始说起毕业,聊起未来。   啤酒一罐罐打开,没多久三个女生也加入喝酒大军,只有陈雩坚定地拿着果汁,不喝就是不喝。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   许维笑着说:“谢朗,陈雩,祝福你们。”   肖晓游刚跟女朋友分手,这会哽咽的说:“你们俩好好的,要好好的……”   鲁平刚恋爱,甜的不能再甜,“朗哥,一起虐狗啊!”   仍然单身的女生和江源:“……”   扑上去,“群殴”,哼,脱单了不起哦!   大家打打闹闹,仿佛又回到高中时光。   陈雩和谢朗握着手,四目相对时,眼底有光,脸上满满的笑,空气都是甜的。   一直聚到晚上十点,大家才离开。   陈雩和谢朗落在最后,谢朗侧头,贴着陈雩耳朵说悄悄话,“我待会带你去个地方。”   “好。”   两人把人一个个送走,最后一个是周白。   谢朗问他,“你跟季明安还在闹矛盾?”   周白摇摇头,“没。”   谢朗看着周白,沉吟说:“你们两个,应该好好聊聊。”   “我会的。”周白并不想再多说这个话题。   他摆摆手,跟谢朗和陈雩告别,就弯腰坐进车里。   目送出租离开,陈雩问谢朗,“周白和季明安怎么了?”   “吵架了,因为季家。”   谢朗拉着陈雩,往季明安房子的方向原路返回,“虽然季明安的父母很荒唐,各玩各的,但他们明面上还是装恩爱夫妻,因为季家,丢不起这个人。季明安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未来季氏的继承人,他们不会允许季明安跟男人在一起的。   几天前,季家人找上了周白,说了什么我不清楚,总之不是好话,后来他们就吵了一架。”   陈雩不知道怎么评价,他也没什么立场评价,想了想,说:“周白喜欢季明安的。”   又补一句,“他们互相喜欢。”   谢朗点点头。   他叹息一声,“希望他们能真正敞开心扉,说清楚。”   他们不是当事人,说不了太多,到这里,话题结束。   两人沿着小巷,走到底,来到曾经给陈雩过生日的废弃篮球场。   这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四周寂静,只有草丛里,偶尔会传来几声轻轻的虫鸣声。   今天是农历十五,月亮是圆月,没有城市的霓虹灯和满街的路灯,月光越发明亮皎洁,落在地上,如同铺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陈雩好奇,“我们来这边干嘛?故地重游?”   谢朗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朝陈雩神秘地笑了笑,“等等。”   陈雩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生日,猜到谢朗想做什么,仰起脸看谢朗,对上谢朗满眼的温柔。   谢朗轻声说:“一。”   下一秒,只听见一声“砰”的响声,远处一大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焰火将整个夜空照亮,火花落下,犹如阵阵流星,陈雩仰起头,眼底被着仿若星河的焰火照亮,越发熠熠生辉。   耳边突然传来欢呼声,原先被他们送走的大家又重新回来,周白将怀里抱着的,巨大的玫瑰花束放到谢朗怀里,然后退到人群里,和其他人一起围在他们身边。   谢朗将玫瑰花束递给陈雩,而后又拿出一个红色的首饰盒。   他将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对戒。   往前更近一步,谢朗拉出陈雩戴了五年的项链,用指腹轻轻拂过太阳月亮吊坠,回忆起送项链的往事。   他的嘴角扬起,轻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期待,“小鱼,我遵守约定,用戒指来交换项链了。”   他深深凝视陈雩,一字一句说:“和我结婚,你愿意吗?”   洛程简直激动疯了,在旁边挥舞双手拼命打call,“啊啊啊啊啊啊啊,答应啊啊啊!”   有他第一声,其他人也闹起来。   “答应他,答应他!”   “王炸圆满了!!!!!”   “安静安静,大家都安静,等陈雩回答!”   韩静雅这一声,大家立刻闭嘴,屏住呼吸,视线齐刷刷落在陈雩身上。   陈雩抱着花,迎着谢朗的眼睛,笑了起来。   他解下项链,小心翼翼收进口袋,然后接过谢朗手里的戒指,戴到无名指上。   “我愿意。”   烟花还在绽放。   夜空被烟火点亮,与漫天的星辰和月光,交相辉映。   焰火下,陈雩和谢朗十指相扣,在所有人祝福和微笑的目光下,靠近彼此,接了一个吻。   ―   三个月后,新西兰。   度假酒店。   今天是陈雩和谢朗的婚礼。   谢朗推开房间门,走进来,一眼看到站在落地窗旁,安静望着外面风景的陈雩。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小鱼在看什么?”   陈雩放松自己向后靠,“眼睛有点酸,看看远处。”   谢朗:“那我去拿眼药水。”   陈雩抓住他,“不用,一会就好。”   谢朗注视陈雩一会,把陈雩带到床边,让陈雩上°床躺着,“那你先睡一觉,我在这里陪你,等时间到了,叫你起来。”   陈雩忍不住笑,“我现在躺上去,一会起来发型全乱了,来不及重做的。”   “没关系。”   总归陈雩在他眼里,都是最耀眼,是光的存在。   “关系很大,今天是我们的婚礼,”陈雩眉眼弯弯,“非常,非常重要,一辈子仅有一次。”   谢朗思考几秒,说:“那你把眼睛闭起来。”   等陈雩闭上眼,他就站起来,绕到陈雩背后,搓热手心,轻轻覆在陈雩眼睛上。   陈雩愣一下,心里甜丝丝的。   过一会,陈雩拍拍谢朗的手腕,“可以了。”   谢朗这才重新回到陈雩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牛奶糖,放到陈雩手心。   等陈雩吃完糖,纪娟就敲门进来,告诉他们要下去,婚礼马上开始了。   谢朗听完,站起来,向陈雩伸出手,掌心向上。   陈雩微笑,把手放了上去。   他们并肩走出房间,走到楼下,一齐站在红毯入口,视野里,是亲朋好友祝福的笑脸。   更紧地握住彼此的手,他们四目相对。   又同时笑起来。   视线分开,他们望向前方,神色坚定,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满足的笑。   天空蔚蓝,阳光明媚。   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他们抬起脚,踩着光,走向他们美好的、幸福的、新的未来。   未来,有你。   一生,有你。   我幸。 第76章   知道时景能站起来的时候, 谢朗和陈雩正在芬兰蜜月旅行。   挂掉电话,他们立刻就买了机票, 飞往纽约。   陈雩让时景吃下的药,药效缓慢的由量变到质变, 一共花了两年。   两年前, 时景的腿才重新有感觉, 会疼了。   之后又经过两年缓慢的药效发挥和治疗, 时景在前天,终于站起来。   尽管只站了一会,但是, 这意味着, 他好了。   只要再经过复健,就会跟正常人一样, 能走、能跑、能跳。   不再需要坐轮椅。   飞机抵达纽约, 从机场出来, 谢朗和陈雩没先去酒店, 拦下一辆出租, 直接去傅景鸢家里。   从车上下来,他们快步走进别墅,门铃响了几秒, 傅景鸢开了门。   “进来吧。”傅景鸢眼眶还是红的,她拿出拖鞋, 让谢朗和陈雩换上, 又说, “恭喜你们。”   然后,她递给谢朗和陈雩一人一个红包。   “新婚快乐。”   谢朗没再拒绝,把红包收了下来。   傅景鸢看了一眼谢朗,转过身,没多说其他。   跟在傅景鸢身后,谢朗和陈雩走进客厅,就见到坐在轮椅上的时景。   时景已经十五岁,不再是小孩模样,脸长开,也长高了,相貌遗传了傅景鸢,很出色。   他依旧很喜欢谢朗,看见谢朗的瞬间,眼睛就亮了。   “哥哥。”   又喊陈雩,“小鱼哥哥。”   陈雩把准备好的礼物给他,朝他笑一笑。   谢朗走过去,在时景面前蹲下,轻轻拍一下时景的腿,“有感觉吗?”   “有的!”   时景说着,就站起来,咧嘴笑的灿烂,“哥哥你看,我能站了。”   他站得不稳,还有些晃,不过确确实实站起来了。   甚至,他还努力,小小的走了一步。   谢朗张开双手护着他,在他要摔倒的时候,及时扶住他,把他放回轮椅上。   时景脸颊红扑扑的,兴奋地抬头,“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迎着那双期待表扬的眼睛,谢朗勾起唇,摸了摸时景的头,声音哑得厉害,“嗯,很厉害。”   说完,他转过身,飞快擦了下眼睛。   陈雩握了下谢朗的手,无声给予安慰。   又往前一步,他弯下腰,视线和时景平齐,语气笃定,“小景一定很快就能走,能跑,能跳。”   “嗯!”时景握起拳头,开朗又乐观,“我会努力复健,这样,我就能自己去找你们玩了。”   陈雩眉眼弯起,“好,我们等你。”   陪着时景玩了一天,晚上十点,他们才离开,返回酒店。   陈雩抱着本笔记本,拿着一支笔,坐在沙发上一边算题,一边等谢朗洗完澡出来。   突然,小十七的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亲亲。”   陈雩笔尖一停,“小十七?”   “是我哦,亲亲。”小十七语调多了几分伤感,“亲亲,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陈雩惊讶,“你要去哪里?”   “世界线已经恢复啦,我的任务完成,要沉睡了。对了,其实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把这个世界的陈雩送到现实世界,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雩坐直起来,视线落在一个点,仿佛在和小十七对视。   “身体。”小十七说,“他现在只有一抹意识,需要一个身体,才能重生,所以,我想用你的身体。不过我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所以我需要你用积分,在商城里帮我兑换一样东西。”   “兑换什么?”   “时空穿梭仪,需要用掉你现在所有的积分,这意味着,你没办法再交换其他东西了,你愿意吗?”   陈雩毫不犹豫,“可以。”   陈雩很快把东西兑出来,小十七收走以后,说:“亲亲,我再送你一份礼物――书的管理权,虽然你不能用来改变什么,不过我把管理权给你,它也就此锁定了。就算原作者再重新动笔,也不会影响现在的世界线。   亲亲,我最后叫你一次啦,能遇见你,跟你一起拯救世界,真是太好了,祝福你和谢朗。”   小十七说完,就安静了。   过一会,陈雩发现,有什么东西,很轻地抱了抱他。   “小十七?”   “再见。”   陈雩握紧本子,许久,才很轻地对空无一人的客厅说:“谢谢你,再见。”   忽然没了计算的兴致,陈雩站起来,走到落地窗旁,垂眸望下方车水马龙。   安静地看一会,听到脚步声,他回头。   谢朗揽住他,亲了亲他脸颊,“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陈雩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一会,缓声说,“只是,刚刚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谢朗拉着陈雩,走到床边坐下,“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   “我知道。”   陈雩抬眸看着谢朗,突然很想把什么都告诉谢朗,他的来历,他的身份,他会出现的原因。   谢朗抓着陈雩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眼神含着笑,曾经的阴沉散去,仅剩温柔。   “小鱼想说什么?”   陈雩没说话,皱起眉,思索怎么开口。   谢朗看一会陈雩,指腹按在陈雩眉间,将皱起的眉揉开,然后把陈雩拉到床上,两人并肩靠在床头,重新牵起陈雩的手,“我来猜猜好不好?”   没等陈雩回应,谢朗又继续:“你想告诉我,你是谁,是吗?”   陈雩心头一跳,惊得指尖僵住了。   “你……知道?”   谢朗捏了捏陈雩僵住的手指,笑起来,“是啊,你一开始,就暴露了。”   陈雩睁圆眼睛,茫然问道:“我一开始就暴露了?”   “也不算一开始,应该说,开学没几天。你还记得,高二刚开学,我找你借过试卷吗?”   陈雩点点头。   他记得跟谢朗相处的点滴。   因为从遇见谢朗开始,他的人生就开始改变,他能成为现在完美的自己,是遇见谢朗。   “我拿着你的那份试卷,跟你高一做的卷子做了对比。”   “只是字迹的话,我也可以是以前故意胡乱写一通啊。”   “不单单是字迹,还有你表现出来的种种,”谢朗笑着摇头,“你啊,太不小心了,你大概是依仗原来那位陈雩不跟人交心,没有朋友,所以就很放松,几乎毫无掩饰。   你的放松,其实也没问题,因为不关注你的人,确实窥探不出问题,可是小鱼,我每天都看着你,认识你以后,我一直注视你。   你身上跟原来陈雩完全不同的气质,不同性格,瞒不住我。”   陈雩小指蜷了下,声音很轻,“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   “我不是陈雩啊,来历不明。”   将陈雩的头抬起来,视线重新对上,谢朗说:“对我而言,你就是陈雩,我只认识你。”   四目相对,陈雩忽然伸手,抱住谢朗。   “嗯。”他笑起来。   谢朗摸了摸陈雩的头发,“能跟我说说,你的过去吗?首先,你叫什么?”   “陈雩,我也叫陈雩。”   陈雩靠在谢朗怀里,语气平静又缓慢,言简意赅的说完了上辈子的事。   他早已经痊愈。   现在再提起来,就跟说一个故事一样。   可是,谢朗心疼。   他紧紧地抱住陈雩,过一会,又把人挖出来,一下下的轻吻,落在陈雩的额头、眼睛、脸颊。   最后,吻上陈雩的嘴唇。   陈雩仰起脸,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伴随“啪”的一声,房间的灯被关上。   重新洗了澡,躺在床上,谢朗把全身软绵绵的陈雩抱在怀里,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   陈雩已经睡着了。   陈雩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见上一世,他死亡以后的事。   他叫的救护车呼啸而来,在门口碰上回来的母亲、继父、继弟。   他看到母亲尖叫流泪,追着担架上了救护车。   他看到自己被送进手术室。   他看到手术台上,他的心跳停止,医生护士失落和难过的表情,就在他们要取下仪器时,心电监护仪的上归零的数字,又迅速上升。   重新活过来了。   陈雩眉眼弯起,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小十七最后留给他的礼物。   谢朗担心陈雩睡得不舒服,给他调整了一个姿势,又见到陈雩在睡梦中一点点弯起的嘴角,忍不住低头再次亲了亲他,也跟着笑了。   他的嗓音很轻:   “我爱你。”   能遇见你,拥有你,真的太好了。   ―   【主cp番外・完】 第77章   陈雩不想活, 也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他没想过, 自己还能睁开眼睛, 看见东西, 听到声音。   ――他还活着。   愣愣地盯着一个位置, 他放空自己, 脑海里涌出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知道, 这些记忆,属于另外一个陈雩。   那个代替他,活在另一个世界的陈雩。   那么,他也代替那个陈雩,活在这个世界了吗?   陈雩缓缓坐起来, 抱着腿,视线落在窗外,静静望着那蔚蓝如洗的天空,一动不动, 入了神。   突然, 他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回过神, 低头。   一个扎着马尾辫, 七八岁大的女孩看着他, 掌心托着一只千纸鹤, “送给你。”   陈雩接过纸鹤, 疑惑地问她:“为什么给我?”   “你生病了, 而且不开心呀。”   小女孩晃着脑袋, 马尾辫甩了甩,“妈妈说,纸鹤能把病魔带走,还会让人开心起来,我就送给你了。”   说完,她蹦蹦跳跳跑开,在进门第一张病床前坐下,继续动手折纸鹤。   那张病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戴着毛线帽,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却仍然温柔地看着女孩。   注意到陈雩的目光,女人抬头,对陈雩笑了一下。   陈雩拿着纸鹤,愣了几秒,才向对方点了下头。   过一会,一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人走进来,见陈雩醒了,她又惊又喜,快步走到床边,“小雩,你醒了?”   陈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认出来,女人是这个世界陈雩的母亲,李思。   她又哭了,眼泪不要钱似的掉,“你在怪妈妈对不对?可是小雩,你怎么不理解我啊,我――”   “我理解。”   打断了她的话,陈雩移开目光,又重复一遍,“我理解。”   “我知道和父亲那次失败的婚姻,让你非常恐惧,你害怕再次被抛弃,所以你这么多年,都迎合继父他们,伏低做小,甚至对我不管不顾。   我疼了,你让我理解你,我生病了,你让我理解你,现在,我差点死了,也让我理解你。   嗯,那我理解你,也明白你,就这样吧,没什么可说的。”   李思愣住了,所有的话都被堵住,她慌张抬眸,却对上一双淡漠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你……”   陈雩面无表情,语气很淡,“您该去接弟弟了,他快放学了。”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陈雩。   不想继续陷在这份虚无缥缈,毫无意义的亲情里。   李思咬着唇,青白着脸,她没走,可还是下意识去看腕上的手表。   这一动作,陈雩看在眼里。   勾出一抹嘲讽的笑,他摸了摸纸鹤,把纸鹤放在床头,重新躺下,没再没理会李思。   陈雩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   出院的前一天,小十七出现在他梦里,将他重生的原因告诉了他,又将方舒志伏法,纪娟重新找到幸福,再婚的事,也告诉了他。   最后,小十七说了江源的感激。   陈雩醒来后,很安静。   他仰面躺着,半天没动一下,换一个姿势,就像又睡着了。   忽然,“你在想什么?”   是一道女声。   陈雩拿开遮住眼睛的手臂,循声找过去,就看见送他纸鹤的小女孩的母亲站在窗户边,侧着身偏头看他。   想到对方的身体情况,陈雩皱起眉,立刻从床上下来,去推来轮椅。   “您坐下吧。”   同病房两个星期,他已经知道女人叫沈莉,癌症晚期,就算化疗,也没办法治疗。   “谢谢。”她没有拒绝,坐下来。   就坐在阳光下。   仰起脸,享受一会阳光,沈莉重新转向陈雩,苍白的脸上,神色温柔,“你的眼睛很空,没有东西,我曾经见过一个人,他有跟你一样的眼睛。   然后,没多久,他就自杀了,从六楼跳下来,当场死亡。”   陈雩坐在床边,病服宽大,罩在他身上,更瘦了,从袖口露出的手腕,皮肤白的透明,“您想说什么?”   “我看见你,就仿佛看见那个当年我没能救起的孩子。”她又笑起来,“而且我女儿很喜欢你,她说你很不开心,所以悄悄给你折了很多千纸鹤,准备送给你。”   想起那个小女孩,陈雩脸上,终于有了笑。   “如果可以,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沈莉身上,有一股能让人放松的气质,她安静看着你,嘴角恰到好处的温暖笑容,就会想起亲近的人,可以信任,想要倾诉。   陈雩今天就要出院了。   可他对未来很茫然,他并不知道以后怎么生活。   并不是指生活上,他有这个世界陈雩的全部记忆,所以连曾经他最差的学习,也不成问题。   他茫然的原因,在自己。   他至今,也没找到活下去的动力和方向。   他曾经在黑暗里,踽踽独行,看不见光,更看不见未来,但现在,他已经离开那个时空。   伤害他的人,也已经伏法。   可是,在这个新的时空,他要做什么?又想做什么?   他还是很丧。   睁眼闭眼,就是一天。   蜷起双脚,坐在病床上,陈雩两手抱着腿,下巴垫在膝盖,缓缓开口,“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本来以为,我会死。”   “我当时想,我终于解脱了,不用继续勉强活着。”   “我很丧,也很怕。”   “很多人说,死过一次,就会明白很多事,会更加珍惜生命,可是,我很茫然。”   陈雩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又收拢,只抓到一团空气,“就像这样,我什么都抓不到。”   歪了歪头,陈雩的视线重新落到沈莉身上,像极了迷路的幼童,“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莉温柔地看着陈雩,目光慈爱。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很轻地摸了摸陈雩的头发,拉他起来,走到阳光底下。   他们站在窗前,阳光照过来,甚至有些刺眼,可沈莉拉着他,让他站着。   “晒太阳,是什么感觉。”   陈雩不明白沈莉问题的意思,还是回答,“很温暖。”   顿一下,又皱眉,“夏天就很热。”   沈莉笑了,“是啊。”   “你看下面的那些人,你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有目标,有理想吗?”   陈雩摇头。   “那你在害怕什么?其实很多人,都是茫然、庸庸碌碌的,他们还小的时候,或许有梦想,就像幼儿园小学的时候,老师家长问长大想做什么,他们会回答想当科学家/老师等等,长大一点,初高中,他们会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要考上北大清华,成绩拔尖,然而事实上,大部分人只是想,都没做到。   然后越来越平凡,越来越平庸,泯然众人。   那你觉得,他们怎么办?”   沈莉开口,“答案是,不怎么办。日子一天天过,他们也一天天活,等到有一天,他们会再找到想做的事,或者找到喜欢的人。”   陈雩抿了抿唇,眉头紧锁。   沈莉转头,“我不知道导致你不想继续活着的原因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令你无法接受,并且坠入黑暗。   不过人啊,其实都想活着,你一定也想。   只是,在你最痛苦,最难受的时候,却仍然独自前行,没有人,能拉你一把。   累了,倦了,想要逃离。”   沈莉望着陈雩的目光和蔼,一字一句:“可是,不要总期待别人来拯救你,人要学会自救。”   陈雩喃喃,“自救?”   沈莉说:“定一个阶段的小目标吧,完成一个以后,再制定下一个,为了完成这些目标,你也得活下去,不是吗?   只要活着,你总有一天,能不再迷茫,找到你真心想做的事,想陪伴的人。”   陈雩沉默着,安静地注视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许久,他笑了。   “谢谢你,沈姐。”   下午,陈雩拿着小女孩送给他一盒千纸鹤,告别她们母女,离开了医院。   陈雩一直记得沈莉的话。   他买了一本笔记本,用来制定目标。   第一个目标,考上大学。   第二个目标,在学校,至少交到一个朋友。   第三个目标,和朋友一起玩游戏。   第四个目标,找一座城市,旅行。   ……   高三,大一,大二,大三,大四。   五年过去,陈雩好好活着,并且,视野所及,景色越发美好。   他脸上的笑越来越多。   身边,也聚了越来越多的人。   他有了很多朋友。   也有了自己感兴趣的事。   坐在飞往伦敦的飞机上,陈雩从背包里,拿出已经写满字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在“留学”的选项上,打了一个勾。   左手托腮,右手转笔,陈雩思考了一会,在纸上,写下新的目标:   希望遇见一个人,谈一场一辈子的恋爱。   飞机即将起飞。   陈雩收起笔记本,要收笔的时候,却没拿好,掉到地上,滚到过道。   他刚准备起身去捡,就见一双修长的手,先一步捡起,接着,他身边的空位,有人落座。   陈雩下意识转了下头。   对方也转头。   “陈雩?”   “谢彦?”   听见陈雩喊自己名字,知道陈雩还记得他,谢彦又惊又喜,把笔还给陈雩,他帅气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   “你是去伦敦玩,还是留学?”   “留学。”陈雩说。   “哪所学校?说不定我们还是校友。”   “剑桥。”   谢彦笑容更深了,他朝陈雩伸出手,“你好,学弟。”   陈雩早已经从过去的噩梦解脱出来,他跟自己、也跟世界和解了,不再排斥同性碰触。   他握住谢彦的手,扬起嘴角,“请多指教,学长。”   突然,谢彦借着握手的力道,拉过陈雩,很轻地抱了他一下。   猝不及防被抱住,陈雩愣住了。   谢彦只抱了一下,很快后退开,深深凝视着陈雩,他的嗓音很轻,满是温柔,“能再见到你,真好。”   反应过来,陈雩抬起头,撞进了一双仿佛落满星河的眼睛。   几秒后,他也笑起来。   “嗯,真好。” 第78章   (一)   洛程从有记忆开始, 就和张辰羽一起玩了。   他们一直形影不离。   洛爸爸是一名工程师, 洛妈妈则在小区楼下开一家水果店, 夫妻恩爱,小康家庭, 洛程从出生开始,就被捧在心尖上,什么都不缺, 是超级宝贝的存在。   张辰羽家庭没有洛程家富裕,不过父母感情也很好, 一家三口温馨幸福。   三岁那年,小洛程第一次见到比他大两个月的张辰羽。   第一眼,惊为天人。   当然小小的洛程想不到这个词,他就觉得, 这个邻居真好看。   作为颜控, 小洛程从此就缠上了张辰羽, 成为小跟屁虫。   (二)   三岁该上幼儿园了,但小洛程死活不肯去,在幼儿园门口,他死死抱住洛妈妈脖子, 不松手就是不松手。   洛妈妈无可奈何,把他手掰开,放到地上, 他开始大哭, 还坐在地上撒泼式嚎啕大哭。   就是拼命挤眼泪太辛苦, 属于光打雷,不下雨,脸颊干干的,不得不用小胖手捂着脸。   洛妈妈和洛爸爸,幼儿园老师面面相觑,毫无办法。   洛爸爸心疼孩子,想了想,对妻子说:“不然,就再晚一年吧,孩子大一点,就懂事了。”   洛妈妈在犹豫,没说话。   忽然,她看见背着小书包,规规矩矩穿着制服,戴着小帽子的张辰羽在父母陪同下走过来。   洛妈妈眼睛亮了亮。   她蹲下来,拍拍还在嚎啕假哭的儿子,“你看看谁来了。”   “呜呜呜,谁?”   洛程声音奶声奶气的,但他聪明,因为脸上没眼泪,没直接把手放下来,只张开指缝,往外瞧。   下一秒,他立刻放下手,也不假哭了,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朝张辰羽跑过去。   “你也来上学吗?”   他挺直腰,拍拍自己,“我也是哦。”   张辰羽木着脸,看着洛程,没说话。   洛程没在意张辰羽没理他,反正,张辰羽一直这样,继续自顾自说话。   他举起一根手指头,“还有,就是上学而已,不能哭哦。你看我,多厉害,都没哭。”   洛爸爸和洛妈妈:“……”   嗯,刚才嚎的半条街都能听见了,他们不说。   张辰羽看一眼洛程。   “你刚才在哭。”拽着书包带子,“我听见了。”   洛程脸一红,“没哭。”   又凑到张辰羽面前,扒拉着眼皮,撑大眼睛给他看,“你看,我眼睛没红,没哭!”   张辰羽皱眉,“哭了。”   洛程气呼呼的,“没哭!”   张辰羽盯着洛程鼓起来的,肉乎乎的腮帮子,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戳完,他木着脸,“哭了。”   洛程挥舞着小拳头,又不舍得打,哼哼两声,吸了吸鼻子,“我才没哭,才不会哭!你再说我哭,我就不喜欢你了!”   张辰羽盯着洛程,歪一下头,“好吧。”   没再说洛程哭了,张辰羽把手伸到洛程面前,安静看着洛程,“一起进去吧。”   洛程喜滋滋地牵住张辰羽的手,“嗯嗯。”   两个小朋友牵着手,肩并肩,洛程一边走一边晃和张辰羽牵着的手,蹦蹦跳跳。   洛妈妈和洛爸爸对视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张爸爸、张妈妈。   张妈妈和张爸爸笑了。   “我们家辰羽很喜欢小洛程啊,我还没见他主动牵过谁。”   洛妈妈:“我们家小橙子也特别喜欢辰羽,你看他,刚才还死活闹着不肯进学校,现在倒开开心心跟辰羽进去了。”   洛程和张辰羽牵着手跟着老师进班级以后,在分座位时,洛程抱着小书包,又蹬蹬蹬跑到张辰羽身边站着。   他又大又圆,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老师。   仿佛在说:你不让我跟张辰羽做同桌,我就哭哦。   洛程本来也长得非常可爱,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精致的衣服、小皮鞋,像个小王子,特别讨喜。   老师忍不住笑,然后果然让他们坐在一起。   这一同桌,他们就同桌了三年。   午休的时候,也睡在一起。   洛程还一定要攥着张辰羽的衣角,才能会安心睡着。   (三)   转眼到小学。   小学三年级时,洛程长得比张辰羽高了。   他开始天天哄着张辰羽管他叫哥哥,张辰羽不理他,他就使出撒娇十八式,花样非常多。   张辰羽被烦的无可奈何,就跟他打赌。   两人赌期末考试成绩。   期末成绩出来,洛程赢了张辰羽一分。   洛程开心炸了,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一蹦蹦得老高,然后贱兮兮地凑到张辰羽面前。   “来,喊哥哥。”   张辰羽非常能屈能伸,木着脸,张嘴就喊:“哥哥。”   洛程美滋滋的,美了一个暑假。   暑假过后,学校开学。   同班的朋友见他们,盯着他们一会,开口:“张辰羽,你长高了,好像比洛程还高了。”   洛程:“!!!”   因为天天在一起玩,洛程完全没发现!   他不信,还特地拉着张辰羽背对背比了比,结果,他真的比张辰羽矮了……一厘米。   张辰羽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脸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   每天两盒牛奶,早睡早起,睡觉前拉腿,果然有用。   然后洛程就有“报应”了。   ――他被张辰羽催着喊了一个月的“哥哥”,晚上睡觉都梦见自己在喊哥。   小学六年,张辰羽和洛程,依旧黏在一起。   到了初中。   他们又分在同校。   不过这次,他们不同班。   洛程在(7)班,张辰羽在(11)班,两人相距一个楼层的距离。   进入初中,两人开始快速发育,张辰羽一年内,长了12cm,身高长到177cm。   洛程也就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比张辰羽高过一次,后来再没有超过张辰羽,他171cm。   走在一起,他比张辰羽矮小半个头。   而且不止矮,他还比张辰羽瘦小,因为骨架没张辰羽大。   洛程非常不开心。   更让洛程不开心的是,张辰羽不止长高了,脸上轮廓也越发清晰,五官更加立体。   总结起来就一个字:帅。   可是洛程,他还是娃娃脸,一捏都是软肉。   而这个时候,女生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看见帅哥,开始脸红心跳,越发有性别意识。   于是,张辰羽被捧成校草,每天都有礼物和情书。   洛程完全没有姓名。   不光没有姓名,还是班里女生的专用“快递员”,天天负责帮她们送东西。   洛程每天抱着送给张辰羽的蛋糕、情书,非常羡慕。   然后他对着镜子捏自己脸上的软软肉,又开始唉声叹气。   (四)   初三,篮球赛。   坐在体育场,洛程双手捧着脸,看看在场上打篮球超帅的张辰羽,又看看旁边呐喊声震天的女生们,悄悄撇嘴。   他小声碎碎念:   “你们知道他有多懒吗?就喜欢!”   “光看脸,肤浅!”   “什么小仙男,他根本不是小仙男,也会撒尿放屁讲黄段子,不喝露水的!”   洛程正吐槽吐的开心,忽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又碎碎念说我什么坏话?”   “!”   被抓个正着!   洛程心虚地抬头,看一眼张辰羽,脑筋转得飞快,他念的那么小声,张辰羽肯定没听见吧?   张辰羽见洛程只看自己一眼就移开视线,就明白他心虚。   在洛程身边坐下,他拿起放在旁边的矿泉水,打开仰头一口气喝完,扬起的下颌线条完美。   张辰羽坐得近,洛程的肩膀跟他挨着,甚至能够感受到张辰羽身上的热气。   洛程本来就热,这下更热。他往旁边挪了挪,非常嫌弃,“你别靠我那么近。”   张辰羽晃了晃空瓶,转头,“为什么?”   洛程懵一下,抬起头,却愣住了。   张辰羽眸色本来就淡,这会有光印在他的眼眸里,颜色更浅了,像琥珀,漂亮得不行。   五官立体,睫毛又长又浓,还翘,皮肤没有一点瑕疵。   有汗顺着鬓角,滑到下颌,最终没入衣服遮掩处。   整就是一个移动的荷尔蒙发动机,他忍不住咽一下口水,迅速把视线移开。   艹。   什么鬼。   还是男女通吃的嘛!   ……呸呸呸。   他又不是同性恋。   咳了一声,洛程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别靠你那么近。”张辰羽指了指自己和洛程,理所当然说,“小时候,你可是一直粘着我,睡觉粘着我,上厕所也粘着我,阿姨还开玩笑,要把你嫁给我当媳妇。”   “闭嘴,”   洛程迅速捂住张辰羽的嘴,“别成天把‘媳妇’两个字挂嘴上,引起误会怎么办!”   又环视一圈四周,“而且你都说,那是小时候,我长大了!”   张辰羽挑眉,靠近他,“所以你现在长大了,就要远离我,不想跟我当朋友了?”   “没有啊。你可是我专属陪玩专员,没有你,我妈晚上会给下门禁的。”   再次感受到张辰羽身上的热气,洛程又一把把人推开,“你走开点啦,很热,你刚打完球,一身汗,还一身热气,贴着我我更热。”   抹一手汗给张辰羽看,“瞧见没,我非常、非常热!”   “这样啊。”张辰羽忽然笑了起来,站起身,他低下头,对洛程说,“你也给我加加油啊。”   “才不要。”洛程朝他做鬼脸,“你可是我们对手班,你要我当叛徒哦!”   最终,十一班胜七班。   晚上放学,洛程照例从书包里翻出来两封情书,“给你,今天份。”   张辰羽接过来,没看,撕到拼不起来以后,就丢到垃圾桶里,他把手插在口袋里,走了一会,问,“高中你考哪里?”   洛程踢着小石头,思考几秒,“大概十一中吧。”   他转个身,倒退着走,背后是大大的夕阳,这一幕很美。   张辰羽怕他不看路摔了,抓着他手腕,听完问:“为什么是十一中?”   “我成绩很差啊。”洛程非常有自知之明,“你瞧我那吊车尾的分数,也就是十一中的料。”   张辰羽若有所思。   洛程叹一口气,语气夹杂几分失落,“说起来,我们高中应该不会同校了,你可别把我忘了啊。”   想想,又摇头否定,“好像也不会忘,毕竟我们家就住对门,要见面还是非常方便的。”   张辰羽声音很轻,“嗯,不会忘。”   说完,他揉了揉洛程的头发。   (五)   暑假过得光速。   八月底,高一报道当天。   洛程换上新衣服,穿着新鞋子,站在镜子前照半天,又摸摸自己崭新的发型,非常满意。   背上书包,他告别洛妈妈出门。   报道第一天,要给全班留个好印象!   然后,要交朋友,习惯没有张辰羽的学校!   洛程边思考边下楼,走到楼下,就见张辰羽靠着电线杆,一只脚屈着,两只耳朵塞着耳机,就跟以前的每一天一样,在等他。   ???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一起。”张辰羽走过来。   洛程眨眨眼,“但我们的学校不在同一个方向吧,八中和十一中,一南一北,坐车都不同边。”   “谁告诉你我上八中?”   “……啊?难道不是吗?”   张辰羽手插在口袋,酷酷的,“不是,是十一中,谢谢。”   洛程愣了好半天,“卧槽。”   过几秒,又一巴掌拍在张辰羽背上,叉腰怒道:“合着你骗我!”   张辰羽很无辜,“骗你?”   洛程磨着牙,“我之前问你,你说八中。”   “我说了吗?”张辰羽更无辜了,“我只说我填了八中,可是,我分数没够。”   “你!绝!对!故意的!”洛程捏着拳头,关节咔咔咔地响。   张辰羽表情不变,默默站直,接着稍微活动了一下脚关节。   下一瞬,拔腿就跑。   洛程气呼呼在后面追,“你站住!”   张辰羽回头,“我又不傻。”   两人你追我赶,跑到车站,张辰羽停下来,他喘几口气,说:“好了好了,我错了,以后绝对不逗你。我送你一样东西,不气啊。”   洛程弯着腰,大口大口呼吸。   舒服一些,又狠狠捏了一下张辰羽手臂肉。   哼一声,“什么东西。”   张辰羽递给洛程一张图纸,洛程看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卧槽,乐高忍者城!”   刹那没了脾气。   他凑到张辰羽面前,“你真的有?”   “有。”   张辰羽微微弯腰,视线和他平齐,“喜欢吗?”   洛程用力点头,“太喜欢了!”   张辰羽勾起唇,“来,先喊一声哥。”   洛程从善如流,“哥。”   摸摸洛程头发,又掐一把洛程软乎乎的脸颊肉,张辰羽说:“那晚上来我家,我们一起拼。”   “好呀好呀。”   洛程宝贝一样抱着图纸,又小心翼翼把它收进书包,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很漂亮。   张辰羽站在旁边,看着开心的洛程,嘴角也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第79章   (六)   高一新生报道, 校服还没分。   走进学校, 没有千篇一律的校服,有衣服点缀, 帅哥更帅,美女更美。   洛程脑袋转来转去, 眼睛亮晶晶的。   张辰羽问他,“你在看什么?”   “我在找美女呀。”洛程对张辰羽勾勾手指头,等张辰羽弯腰,才贴着他耳朵说,“高一了,是时候感受一下早恋的美好了!”   又拍拍张辰羽的肩膀,“放心啊, 我不会忘记你的, 也会帮你物色!”   张辰羽忽然伸手狠狠搓一把洛程的脸, “小朋友, 你还小,禁止早恋。”   拍开张辰羽的手, 洛程炸毛, “叫谁小朋友呢,你才小朋友, 你就只比我大两个月而已!”   张辰羽看着他, 笑得好看又帅气, “大两个月也是大, 而且――”   他站直, 用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他现在183,足足洛程高10cm,“你不就是小朋友吗?”   洛程:“!!!”   卧槽,超级生气!   用力踩一脚张辰羽,顺便碾了碾,洛程咬牙切齿,“又戳我伤疤,亏我还想着你,哼!”   洛程头也不回离开,大步大步,要把张辰羽甩在身后。   奈何,身高不够,腿没张辰羽长。   张辰羽两三步就追上洛程,从后面勾住他,语气认真,“禁止早恋我是说真的,你要是敢早恋,我就告诉阿姨。”   洛程一阵无语。   “你是小学生吗?”   “你怎么说都行。”又揉一把洛程头发,张辰羽松开人,仗着身高和视力优势,人群外,一眼就看到公告板上贴着的班级分布。   洛程有点近视,身高还不够,还在努力要挤进去。   抓住洛程手腕,张辰羽说:“走了。”   “我还没看到我在哪个班啊。”洛程扭着脖子眯着眼睛去看,又被张辰羽把脑袋转回来。   “我看到了。”   张辰羽笑,“好巧哦,我们又同班了。”   “笑屁,我还没原谅你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洛程抬下巴,又哼一声,大步往前。走了一会,他猛地记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班级。   但停下来等张辰羽多没面子,他慢慢由大步变成小步,小步小步挪,就跟原地踏步似的。   张辰羽看破不说破。   配合地走快几步,追上洛程,不动声色带路。   到达班级,人没到齐。   洛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辰羽跟着他,在他身边落座。   洛程:“哼。”   张辰羽无奈笑笑,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我错了,给你赔礼道歉,原谅我,嗯?”   “以后还戳我伤疤不?”   “不戳。”   “那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比你高!”   张辰羽看着洛程,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一副“你敢说不会”就继续生气的表情,违心哄道:“会。”   洛程满意了。   “我也觉得必须会。”   张辰羽没再说话。   不过心想,没机会的。   毕竟,他同样还会继续长高。   洛程满血复活,重新开始四处转动脑袋打量班里的男生女生。   发现一个高颜值的女生,他戳张辰羽手臂,“我们班有美女耶,你看你看,第一组第三桌,是不是很漂亮?”   张辰羽看了一眼,“没感觉。”   洛程送一枚白眼给他,视线转到后排,又兴奋戳张辰羽,“我们班还有帅哥!”   张辰羽目光瞥过去再转回来,两根指头捏着洛程下巴,把他脸转向自己,“你确定他有我帅?”   洛程“唔”了一声,发现没法违心。   怎么说呢,虽然他从小到大,都看着张辰羽这张脸,早就习惯了,不过如果对比,也确实,还是张辰羽帅。   但是――   “你准备当开屏的孔雀了吗?”   张辰羽:“?”   “不然你跟别人比什么比,没你长得帅就不能叫帅哥了吗?”   突然想起什么,洛程逼近张辰羽,两人的脸都快贴上了,他一字一句,“说起来,你这么开屏,难道是看上谁了?   我告诉你,你不许我早恋,你也不许早恋!”   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姿势不太行,尤其是人这么多,明天指不定就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了,他立刻后退,靠着墙。   “别以为就你会用小学生告家长这套,我也会,而且我还会添油加醋,阿姨最疼我了!”   “嗯,不早恋。”   张辰羽捏了捏洛程软乎乎的娃娃脸,手收回来后,轻轻握起拳。   始终保持单身。   至于洛程。   不是他很想保持单身,而是因为根本没女生跟他告白。   女生们挺喜欢他的没错,但都是用姨母笑的表情看着他,把他当做萌小受看待的那种。   论坛cp排行榜,张辰羽遥遥领先。   他们还有个非常不和谐的cp名――郎骑竹马。   洛程第一次看见,直接把刚喝下的水喷了,炸毛炸得厉害,登上论坛,“舌战群儒”。   然而,无论他怎么跳。   跳得多高。   该萌还是萌,同人文都出来了。   后来,他慢慢习惯了,甚至嗑起了自己和张辰羽的cp。   他追同人文追的真情实感,经常大半夜一通电话打到张辰羽那里,骂他:“你个渣男!”   今天,也是一样。   他看了一篇豪门生子带球跑的狗血文。他是又可怜又好欺负的正牌,原本有爱他的父母,但因为爱上张辰羽,被父母赶出家门,还辞掉前途大好的工作,一心扑到张辰羽身上。   结果在他怀孕的时候,张辰羽居然出轨秘,秘还上门给他下马威。   他以泪洗面,最后决定成全他们。   于是,甚至钱都没多拿,只带走自己的衣服,离开了家。   张辰羽本来已经睡着了,从睡梦中被吵醒,听见洛程骂自己,又听完洛程描述的内容,只觉得哭笑不得,“好好好,我渣。   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是男孩子,不能生孩子的。   另外,虽然你嗑cp嗑的真情实感,看文看得感动,但很晚了。   乖啊,该睡觉了,你不是励志身高要超过我,我早睡早起,你晚睡早起,你觉得――”   张辰羽没说完,那边洛程已经迅速挂掉电话。   张辰羽宠溺地勾了勾唇,把手机放放到床头时,余光扫到他跟洛程的合照,忍不住拿过来,指腹摸了摸照片里洛程的脸。   他想,他的竹马是真的可爱。   (七)   高一上过得热热闹闹。   转学生一来,就吸引了全校注意。   第一原因:颜值。   第二个原因,才是成绩。   因为后面才有考试。   对张辰羽而言,任何将洛程目光吸引走的人事物,他都不喜欢。   对这个转校生,他非常不喜欢。   因为洛程从见到人开始,一共说十个“哇”,眼睛放光,就写着四个大字:惊为天人。   张辰羽虽然不记得了,但他父母记得,这些年,没少重提这件事。   ――洛程最开始,就是看上他的颜。   洛程是个颜控。   眼见转校生朝他们走过来,洛程拉着张辰羽,“走走走,我们去认识认识他。”   张辰羽板着脸,“不去。”   又拉住洛程,“你也不许去。”   “哪有你这么霸道的!”洛程虽然怼别人看脸,他其实最看脸,见到颜值高的人,就想结识。   没别的意思,就是跟颜值高的人做朋友,赏心悦目,心情都能更美丽。   张辰羽难得特别坚持,甚至不惜幼稚起来,“二选一,你选他还是选我?”   顿一下,抛出诱饵,“选我的话,我就告诉你长高的秘诀,你不是一直好奇小学三年级,我是怎么一个暑假长高的吗?”   洛程:“……”   他是这么容易受到诱惑的人吗?   咳,还真是。   “行吧,选你选你!”洛程拍了拍张辰羽肩膀,“其实你不用担心,就算我跟转学生做了朋友,也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毕竟,我们有从小到大的交情,还是cp呢,要拆也不能这么快。”   又拍拍张辰羽胸口,顺便摸一把,有点羡慕嫉妒,他别说胸肌了,肚子上都只有软肉。   因为洛程的缘故,张辰羽一整个高一下学期,看谢朗都不太爽。   就算谢朗是学神,人友好,待人温和,没有一点架子,每天脸上都带着笑容,他也不想接触。   张辰羽对谢朗的印象分,直到高二才开始改变。   原因,他们成为同班。   再后面,他发现谢朗对陈雩有想法。   陈雩对谢朗的态度,也非常特别。   于是他彻底放心了。   (八)   洛程喝醉了。   喝醉的洛程,会耍酒疯。   张辰羽跟洛程住在对门,是邻居,送洛程回家的事,理所当然落在他身上。   告别其他人,张辰羽带着洛程上车。   坐在车上,洛程一点也不老实。   这里动动,那里动动,还想去揪司机头发,幸好被张辰羽眼疾手快抓住,然后锁在怀里。   洛程迷迷糊糊,嗅到张辰羽身上的味道,觉得很熟悉,仰起脸,咧嘴笑起来。   张辰羽也笑,摸摸他的脸,“乖,很快就到家了。”   “哦。”   声音软软的,变乖了。   脑袋在张辰羽的胸口拱啊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洛程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张辰羽险些被蹭出火,然而始作俑者,洛程已经跟周公下起棋。   不过就算没跟周公下棋,也没喝醉,以洛程这迟钝的感情认知,同样什么都发现不了。   发泄一般,张辰羽很轻地戳一下洛程的脸,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撩完就睡,你个小坏蛋。”   他拨了拨洛程的额发,把洛程的脸完整露出来,垂着眸,目不转睛。   许久,他才很轻的叹息一声,声音很轻,犹如仲夏夜的微风,“你什么才能懂呢?”   出租车开到小区外面,洛程还没醒,张辰羽不得不把他叫醒。   洛程迷迷瞪瞪睁眼,被张辰羽哄着下车,但刚走两步,就死活不肯再走一步。   他盯着张辰羽,“累,没力气。”   张辰羽走到他面前蹲蹲下,“上来,我背你。”   洛程这才满意了,往张辰羽背上一趴,嘿嘿嘿傻笑起来。   抱着张辰羽脖子,洛程脑袋搁在张辰羽肩旁,嘴唇几乎贴着张辰羽脖子,呼出的热气一下下打在张辰羽颈侧。   “……”   如果不是确定洛程根本没开窍,他甚至以为洛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故意引诱他。   轻轻打了几下洛程屁股,张辰羽偏头,对迷迷糊糊的洛程说:“惩罚你一下。”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九)   张辰羽停在洛程家门口,从洛程的背包找出钥匙,开门进去。   把人放到沙发,他转去浴室放水。   然后又出来,走进洛程的房间找出睡衣和浴巾,接着把一身酒气的洛程抱起来。   帮洛程洗澡,张辰羽全程目不斜视,只盯着洛程的脸,穿衣服的时候,也是盯着洛程的脸。   尽管难免还是会冒出来一点黄色废料,但好在,因为没看,不用忍成忍者神龟。   把洗完澡的洛程放到床上,谢朗嗅到自己同样一身酒味,也拿一套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他放轻脚步走到洛程房间。   坐在床边,他低头,安静注视洛程的睡颜。   过一会,他弯下腰,一枚很轻的吻,落在洛程的额头。   接着又忍不住,亲了亲洛程的唇瓣。   由于洛程睡着了,张辰羽大胆了些,他亲完没立刻离开,反而在洛程的唇上停了好几秒。   抬起头,他小声说:“晚安。”   张辰羽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帮洛程把房门关上。   门一关上。   洛程就睁开了眼睛。   昏黄的床头灯下,他的眼睛睁得老大,两手捂着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亲、亲他了!   天啊,他不是在做梦吧!   洛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脸都皱起来,所以说,刚才的亲吻,不是做梦!   卧槽!   张辰羽喜欢他!   抱着被子,洛程滚一圈,不知所措,再滚一圈,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翘起。   滚第三圈,他猛地把被子盖过头顶,双脚在被窝里乱踢。   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越想,越回忆,就越开心。   喜欢他呢!   洛程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食指抚上唇瓣,想到刚才温热、柔软的触感,高兴的心情油然而生。   然后,心里像倒进蜜糖,甜滋滋的。   洛程终于明白过来,他喜欢张辰羽。   洛程不是个会藏住情绪的人。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把这份心意传达给张辰羽。   赤脚从床上跳下来,拖鞋都来不及穿,洛程直接跑出房间,客厅大灯开着,光线明亮,张辰羽站在玄关,正准备离开。   “张辰羽!”洛程喊了一声。   张辰羽回头,诧异道:“你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注意到洛程没穿鞋,赤着脚,他眉头皱了起来,从旁边鞋柜取出一双拖鞋,快步走到洛程面前,蹲下把鞋放到他脚前。   “穿鞋。”   “哦。”   洛程乖乖把鞋穿好,目不转睛盯着张辰羽,满脸的笑。   “喂,张辰羽。”洛程说,“刚刚,我做了一个梦,你猜猜是什么梦?”   张辰羽没猜,拉着洛程走到沙发坐下,直接问:“什么梦?”   洛程撅起嘴巴,指尖点点自己嘴唇,笑盈盈的。   张辰羽心头一跳,嗓音有些哑,“吻?”   洛程点头,“对呀。”   他凑近张辰羽,鼻尖碰到鼻尖,“我梦见你吻我了!”   洛程故意的靠近,故意的碰触,让张辰羽内心的猜测,更有底气。   望着洛程,张辰羽的嗓音更哑几分,眼眸的颜色,一点点加深,“然后呢?”   “你就向我告白啦。”   洛程摸了摸下巴,“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拒――”   “绝”字还没脱口,张辰羽就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扣住他后脑,吻了上去去。   堵住洛程后面的话,张辰羽的吻从开始的轻柔,缓慢加深。   半分钟后,他深深望进洛程的眼底深处,从喉间溢出几声轻笑,“我在梦里,是这么吻你吗?”   洛程脸颊红扑扑的。   手抵在张辰羽胸膛,想推开他,结果被抓住,张辰羽亲了亲那只手,看着洛程。   “我喜欢你。”   “你呢?”   洛程一点不别扭,毕竟他们从小认识到大,再糗的样子,对方都见过。   非常坦诚,“我也喜欢你。”   吧唧一口亲在张辰羽脸颊,洛程说:“其实我刚才骗你的,我没做梦,你刚刚悄悄亲我的时候,我就醒了。”   “嗯。”   “我就发现,你喜欢我,我很高兴。”   洛程指腹摸过张辰羽的脸,认真打量张辰羽,“接着我发现,我没办法接受你身边站着别人。我就得出结论,我也喜欢你。”   张辰羽凝视着洛程,连眼尾都荡起温柔。   “那你愿意,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吗?”   洛程爽快应下,“好呀。”   张辰羽收紧手臂,两人额头相抵,“那么,我要以男朋友的身份,向你提要求了。”   洛程疑惑,“什么?”   “以后,不许抱除了我以外的人,我爸妈、叔叔阿姨例外。”   “那我如果抱了呢?”   “那我会惩罚你。”张辰羽轻轻咬一口洛程的脸颊肉,贴近他耳畔,“拥抱一个人,一次。”   洛程这时还很单纯,没意识到“惩罚”的意思。   一直到后来,大一寒假聚会,他见到陈雩高兴,忍不住抱住陈雩,终于明白过来,这个词背后的含义。   不过,这是未来的事了。   此时,他们还只是刚刚心意相通的情侣。   这会,他们坐在沙发上,拥抱彼此,亲昵地说悄悄话。   窗外,月色明亮。   屋里,气氛温馨。   我们一起长大,再一起变老。   人生都有你参与。   ― 第80章   (一)   季明安第一次见到周白, 是在医院门口。   那天他刚到x市,从机场出来, 把行李丢给司机, 让司机直接拉去外公家,就带只手机,自己去溜达。   他常年住在b市,偶尔回来, 也只短暂住几天,活动范围有限, 对x市的记忆,很模糊。   所以转了几趟公交车后, 他成功把自己转迷路了。   不过迷路没什么关系。   让司机来接, 拦出租,或者原路返回都行。   季明安没什么事干,心情还不太好, 不想那么早回去。   他选择原路返回。   原路返回需要到对面车站。过马路要走天桥,天桥后面, 就是医院。   季明安走到天桥右侧的楼梯, 便听到几声压抑的呜咽声。   他本能循声转头。   几米外的长椅, 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蜷着腿, 两手抱着, 头埋在膝盖, 呜咽声就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   他的身边, 还放着一张病历,看不见内容。   不过会坐在医院门口哭,原因几乎不用想,路过少年的人,投到他身上的目光都染上怜悯。   季明安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拼命想藏住哭声,可失败的模样,觉得很可怜。   抬脚朝不远处的便利店走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又买一包纸巾,回到少年面前。   少年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终于抬起头。   季明安看到对方的脸,发现长得很好看。   稍微欣赏一下,他就把水和纸巾递过去,本来想安慰两句,想想又觉得没必要,毕竟他们就是陌生人。   于是开口只说:“给你。”   周白怔了怔,几秒后,接了过来。因为哭久了,他声音哑得厉害,“谢谢。”   “不客气。”   季明安没继续多待,转身离开,走到天桥上,又站在栏杆边看了一眼,发现少年又跟刚才一样的姿势,或许还在哭。   他的视线转到后面的医院,皱起眉,轻叹。   他们初见,季明安16岁,周白14岁。   (二)   x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几百万的人人口,两个陌生人再遇见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偏偏,季明安又一次遇见周白。   季明安18岁生日这天,朋友说要庆祝,一群人约在酒吧。   玩一个小时,季明安待的有些闷,就从酒吧出去。   走出酒吧,新鲜空气扑面,季明安舒服不少。   点一支烟,他微微仰头。   天上星星稀疏,再加上城市灯光很足,这会几乎找不见一颗。   抽完一根烟,再站一会,季明安准备回去,余光瞥见对面巷口,不动了。   巷子不暗,路灯下面,非常亮堂。   一个少年和两个男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个男人拽着少年手臂,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少年很不爽,想来不是什么好话,而两个男人的目的,从他们表情就看的出来,毫无遮掩。   不过在酒吧,约x这种事很常见。   所以少年和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并没多少人去关注,只以为是你情我愿。   季明安视力好,他看见少年漂亮的脸绷着,眼里跳动着怒火,眉头皱得很紧。   尽管已经两年过去,但季明安还是认出来,少年就是他曾经在医院门口撞见抱着膝哭泣的人。   他抬起脚,刚准备走过去帮忙,就见少年突然动了。   一个漂亮的踢腿,将要靠近他的男人踢退,接着灵巧一扭,被抓住的手顺利挣脱,又两手揪住对方衣襟,抬起膝盖,朝那人下三路狠狠就是一下。   对方捂着受伤的地方,痛得飙泪,直接跪在地上。   还不解气,少年抬手啪啪两个大嘴巴打在对方脸上,接着抬头,看向另外那个男人。   季明安注意到男人的表情,快走几步,来到周白身边,目光冷冷地注视他。   本来就有些被周白的狠戾吓到,这会还多一个季明安,二对一,没有丝毫胜算,男人转身就跑,连旁边快痛死的同伴都不顾。   等人跑了,周白才转头对季明安说:“谢了。”   季明安摇摇头,“没想到你瘦瘦弱弱,挺能打。”   顿了顿,问:“对了,还记得我吗?”   一听就是标准的搭讪词,周白脸色立刻重新沉下去。   季明安一看少年变脸色,就明白他误会了,“你别想太多,我对你这样的小孩没兴趣,两年前,医院门口,我给过你水和纸巾。”   那瓶水和纸巾,周白记得,也一直记得。   那天,母亲被诊出癌症晚期,就算治疗,也只能稍微延长一点时间。   “是你啊。”   季明安打小就会看人脸色,察言观色能力出众,从周白竭力伪装平静的语气里,听出“松一口气”的口吻。   他弯下腰,借着路灯明亮的光,打量少年,表情虽然硬邦邦,毫不在意,可眼尾下垂,浓密纤长的睫毛偶尔会颤一下。   视线又往下,果然注意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颤抖。   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季明安问:“你叫什么?”   “周白。”季明安喊一声,勾了勾唇,“我是季明安。”   又问:“你吃糖吗?”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蓝莓味的阿尔卑斯糖,放在掌心,送到周白面前。   “请你,吃完就忘记刚才那两个人吧。”   周白看一下季明安,垂下眼睛。   从季明安掌心拿走糖,他的声音很轻,“谢谢。”   “没什么。”季明安准备回酒吧了,走几步,又绕回周白面前,审视他一会,说道,“你换份工作吧,这里不太适合你,酒吧这种地方,每天都有人约x,别人见怪不怪,你长得好看,像今天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   万一你哪天碰到硬茬,摆脱不掉,你都找不到人救你。”   周白点头,“我知道了。”   季明安没再多待,冲周白摆摆手,重新走进酒吧。   周白站在原地,将季明安给的糖攥在掌心,重新鼓起勇气,才回到工作的地方。   这天以后,季明安接连往那间酒吧跑了几天,没再见到周白,才彻底放下心。   明白周白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三)   季明安确实没想到,还会第三次见到周白。   意识到,世上确实有“缘分”这件事存在。   第三次见到周白,是在十一中校门口,季明安是去找谢朗的,没想到谢朗跟周白一个班级。   周白显然也很惊讶。   不过心照不宣,谁都没再其他人面前,提起之前的两次见面。   有谢朗这个媒介存在,他们自然熟悉起来。   经常会见面,在一起玩。   他们越来越熟悉。   但很快,周白发现季明安偏偏是他最讨厌的一类人。   ――花心。   季明安的父母,他从小生活的环境,耳濡目染,让他对感情这块,放得挺开,他交了不少女朋友,每一任都没超过三月。   周白没办法接受。   他的父母恩爱,他从小见到的,都是他们全心全意关心对方、在意对方、喜欢对方的样子,母亲患上癌症,医生已经说了无法治愈,父亲仍然没放弃,不惜借钱、卖房,也要治疗。   周白亲眼见季明安前一个星期刚跟一个人分手,后一个星期就跟另外一个人在一起。   见到这幕,周白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愤怒。   他以往也见过不把感情当回事的人,并不会这么生气,可对方是季明安。   他就很气。   特别气,气季明安随便,气季明安不真心。   情绪彻彻底底被季明安影响以后,周白就明白,他没办法再把季明安当朋友。   他如果再见到季明安几个月一换女朋友,可能会忍不住想打人。   他不想在季明安面前,露出那样的情绪。   他自己都讨厌。   所以,他主动远离季明安。   季明安察觉到了周白的疏离,他这人很奇怪,如果有人千方百计接近他,他会讨厌,但如果有人莫名其妙疏远他,他又会去缠着对方。   所以,在他身上用“欲擒故纵”这一招,几乎次次有用。   季明安以为周白是在玩“欲擒故纵”,觉得好笑,又忍不住在意。   他频繁去找周白,周白都不见他,后来,他直接到十一中堵周白,才总算堵到了。   把周白拽到人烟稀少的巷子里,按在墙上,单手撑在周白耳后,季明安眯起眼:“你故意的?”   周白因为长相出众,像女孩,小时候经常被人嘲笑,拿这个欺负他,所以从小他就跟人打架,没那么弱的任由季明安按着。   他挣扎起来,抓住季明安的手臂,一个用力,姿势翻转,变成他把季明安按在墙上。   季明安还是第一次壁咚别人,反被人壁咚,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   周白看了看季明安,脑海里自动放出季明安换女友那段,怒气升起,松开手,转身要走。   季明安重新拉住周白手腕,迟疑几秒,“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你喜欢我?”   “……”   周白跟看神经病似的,“你有病?”   “那你最近在做什么?约你玩,你拒绝,去找你,你不在,打你电话,你还把我拉黑!”   “哈?”   季明安莫名其妙,“什么玩意?”   周白直接说开,“就是,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的人,花心、滥情、随便。”   季明安依旧一脸问号。   周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他好像没什么资格可以说。   六月已然入夏,动作大些,就容易出汗,热风一吹,更加难受。   周白觉得自己非常难受。   热得慌。   心里也很闷。   许久,周白蜷了下小指,什么都没说,转身直接离开。   留下季明安站在原地。   几秒后。   季明安炸了。   ――气的。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几句话就气到。   三观不合?   他花心、滥情?!   做朋友,又不是做伴侣,他花不花心有什么问题!   再说他怎么随便了,他又不跟她们上°床,每段感情他都是认认真真对待,是到最后,女生甩了他好吗!   退一万步好了,就算他花心,他也不会滥到跟朋友抢喜欢的人。   用得着这么避他如蛇蝎吗!   越想越气。   越想越火。   季明安瞪着周白的背影暗暗发誓,他绝对、绝对,不会再理周白哪怕一句话!   (四)   季明安说到做到,再也不去找周白。   就算在谢朗家碰到周白,也目不斜视。   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有多在意。   他记得周白哭的样子、笑得样子、害怕的样子……他记得关于周白的一切。   关系僵到暑假,季明安先憋不住了。   一天天找借口往谢朗家里跑,去了什么都不干,就瘫在沙发上,然后盯着时钟。   快到中午,他开始在谢朗房外溜溜达达地转,“又到吾日三省吾身时间了,我们中午吃什么?饭,还是面?”   提醒的特别明显。   谢朗懒得拆穿他,每次都很配合,“那就面吧。”   这天,季明安再次故技重施。   路上,谢朗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周白?”   季明安一心想着待会见到周白,要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刻意,毕竟他都连续跑一个多星期了,猛地听到谢朗这一问,下意识说:“不知道,就总想着他。”   谢朗脚步顿一下。   季明安偏头,“嗯?”   谢朗语气淡淡的,“你女友呢?天天往我这里跑,没约会不会分吗?”   “哪来的女朋友,早就分了。”   他往旁边便利店走进去,捞了几盒冰淇淋,付完账装袋子里,打算带给周白吃,“之前不是好不容易堵到周白?   那天本来要约会,我没去,就分了。”   “没再交吗?”   “没有,不想交了。”   谢朗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周白看到谢朗的诧异,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   快到周白家的店,谢朗才重新开口,“周白跟你不一样。他的父母恩爱,在他母亲离世以前,一直被宠着长大。   他对感情专一,期待从一而终。”   转身,谢朗认真对季明安说:“你需要好好想想,周白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季明安认识谢朗太久,还曾经把谢朗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谢朗的生活状态、厌世心理他很清楚。谢朗能伪装的阳光、和善,跟人亲近,可骨子里,其实是淡漠的,也不爱管事。   这会特地提出来,季明安便慎重地记了下来。   季明安一想,又想了半个月。   可他没想明白。   没过多久,这一脚,就有人给他踹进去了。   (五)   八月,秋老虎上来,温度飙升,柏油路都快要被烤化,在路边打个鸡蛋,能煎到半熟。   季明安在八月的第一天,带着写好的歌词出门。   季明安戴一,不解释,而是认认真真,用行动告诉周白,他已经改变。   只是,他仍然觉得,周白在故意疏离他。   还得给周白时间。   季明安想。   所以季明安一直在等,从高三等到毕业,等到他即将离开,去往b市读大学。   他终于,不等了。   (六)   八月二号,季明安乐队最后一场演出。   他邀请了周白。   演出即将结束时,季明安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抱起一把木吉,坐在高脚凳上,一脚踩着脚踏,视线落在人群,一眼就找到站在里面的周白。   他朝着周白所在的方向笑了一下,一束光打在他身上,落在他眼底,他的眸子如星空闪耀。   所有人看着这样的季明安,安静下来。   “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是我专门写给一个人的,”季明安嗓音含着笑,语气情不自禁轻快一些,“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这份喜欢,或许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已经降临。”   有观众好奇问:“她今天来了吗?”   季明安看着周白,“来了。”   有人吹起了口哨。   有人欢呼。   有人探头探脑,在寻找哪个像是季明安喜欢的幸运儿。   季明安没再多说,更没透露周白。   “嘘。”屈起食指,放在唇上,季明安开口,“请大家和我,和他,一起安静听完这首歌。”   少年手指修长,露出的手腕在灯光下泛着冷白,漂亮的手指拨动琴弦弦,节奏流淌出来,轻快又溢着甜。   “夜光,温柔倾泻下;   我站在月光里;   想起,与你相遇;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   歌声终结在少年柔软温柔的尾音中,舞台灯光暗下来,重新亮起,已经又换一支乐队。   谁也没发现,季明安拉着周白,消失在人群里。   演出准备室。   季明安锁上门,隔绝外面嘈杂的音乐和人声,转身看着周白,“你的回答呢?”   周白垂下眼睛,避开季明安的眼神。   没说话。   盯着自己的脚,周白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回应。   他知道季明安对他的感情,也知道季明安一步一步,一直在接近他。   可事实上,他更早喜欢上季明安。   他曾经认真审视过自己,去思考为什么在发现季明安一任任换女友换得频繁的时候,会那么生气。   他想了很久。   直到,谢朗和陈雩走到一起,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神,他仿佛窥见了自己看着季明安的模样。   他终于明白,他的愤怒、气愤,是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   所以更加无法接受和容忍。   他又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季明安的。   大概,从初见就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和季明安初见的那天,对他而言,灰暗又恐怖。   医生告诉他,他即将失去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他最爱的母亲,癌症晚期,治疗只能延长几个月生命。   他在父亲、母亲面前故作坚强,跑到医院外面,却再也忍不住,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失声痛哭。   季明安那时候出现,给他递一瓶水,一包纸巾,让他在孤独和冰冷里,感到了一丝暖意。   犹如救赎。   第二次见面,他被两个男人拉着,强迫他去宾馆,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只有季明安出现,站在他这边。   同时注意到他伪装平静下面的恐惧和害怕。   那颗糖,他一直放了很久。   第三次、第四次……无数次。   每一次见到季明安,他就更喜欢对方一些。这些喜欢,一点点叠加,一点点变多,量变产生质变。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将季明安深深放进了心底。   喜欢到无法自拔。   就算他后来察觉了季明安对他的感情,季明安也在改变,可他不敢,也没勇气。   他没有丝毫安全感。   季明安等了许久,周白没回应,也没动。   季明安眸光动一下,走近周白,两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重复:“回答呢?”   眉心轻蹙,周白说:“疼。”   季明安连忙松开他的下巴,瞧见上面被自己捏红的位置,忽然弯腰,凑过去轻轻吹了吹。   周白吓一跳,下意识后退。   季明安步步紧逼。   他直接退到墙壁,季明安站在距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下来。   “周白,我喜欢你。”季明安突然开口。   “……”   周白默不作声,眼神再次避开。   季明安自嘲地笑了下,“你不喜欢我吗?”   周白猛地看向他。   这一眼,让季明安眸光重新亮起,过一会儿,问:“你在顾虑什么?”   周白继续沉默。   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哑,混在外面传进来的欢呼、尖叫声里,有几分模糊,“我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能跟你走完一辈子。”   “我害怕,有一天你烦了,抽身离开,留我一个人在原地。”   “我恐惧,自己太喜欢你,到时候会走不出来。”   季明安呼吸一怔,回忆起自己过去做的傻x事,气得想撞墙,瞧吧,让你作!   “我可以。”季明安声音冷静,“我会一直喜欢你。”   捧起周白的脸,季明安注视他,“我比你所想的,更加喜欢你,不,我爱你。”   周白看着季明安,眸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喜欢你,爱你,宠你,对你好,嗯?”   季明安说完,紧张的抿紧唇,目不转睛。   周白很轻地眨一下眼睛,又凝视季明安,许久才收回目光,“如果我不愿意呢?”   季明安秒答:“我不会放弃。”   周白察觉自己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捏着自己手指,从右手捏到左手,再换过来,从左手捏到右手。   来回好几遍。   他闭上了眼睛。   “好。”   他抬起头,“我们试试。”   他给自己机会,也给季明安机会。   就看看,他们能够走多远。   季明安和周白在一起以后,还没腻歪几天,就不得不离开,去b大报道。   他知道周白的不安,所以每天早中两通电话,晚上一个视频。   每个星期周末,只要有空就会回来。   周白有时候,也会飞去找季明安。   就这样,他们异地恋一年,感情还是好的不行,季明安每次都在群里疯狂炫耀。   他曾经吃够了谢朗和陈雩的狗粮,现在得加倍秀回来。   谢朗哪里会甘心看别人秀恩爱?   于是,谢朗和季明安两个人,经常是晚上隔着屏幕互秀,白天是面对面互秀,他们手下的员工,每天都沉浸在两个老板跟他们各自爱人的狗粮里,顿顿管饱,胖了一圈。   季明安始终宠着周白,将所有的温柔和爱,都给了他。   周白被宠着,感受着爱,心底的不安,彻底消散。   他们在一起四年,每天都过得很甜蜜。   (八)   他们第一次吵架,是在周白大四快毕业的时候。   导火°索是过去埋下的引线,而点燃那根引线的,是季家。   起因是季父季母突然轮流找上周白,各自开出一张千万支票,让他离开。周白不愿意,他们就拿季明安的事业威胁。   季父甚至对周白说,他并不介意周白和季明安继续在一起,但季明安明面上必须有一个妻子。   周白跟他们不欢而散。   季明安听到消息赶回家,一遍遍向周白解释,可是,周白是相信季明安的,这么多年,他早就彻底相信季明安。   然而,季明安不相信他了。   季明安患得患失,怕他离开,居然把他关在家里,哪都不让他去。   他很生气。   吵完这一架,周白这才意识到,他跟季明安的这段关系里,是不平等的,季明安四年来,一直记得他当初那句“试试”,始终担心他会离开。   季明安把自己放得太低,明明是天上明月,却在他面前低成尘埃。   周白忽然很愧疚。   他在这段关系里,付出太少,甚至从来没有把季明安带回家。   然后,他参与并且看见谢朗向陈雩求婚,腾空的烟花下,他们拥抱的模样,是无尽的幸福。   周白看着他们,明白过来,他怎么做才能让季明安真正放心。   (九)   七月十二,季明安生日。   周白起了个大早。   留一份早餐在餐桌,又压一张纸条,让季明安今天早点回家,他就出门了。   去花店选了花束。   去商场拿定制的戒指。   最后,他又去亲自做了蛋糕。   下午四点,周白回到家,将蛋糕放进冰箱,戒指收好,就提着食材,走进厨房。   他自己动手,做了一桌西餐。   周白会做饭,但都是中餐,这是第一次做西餐,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才终于能看。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七点。   季明安回到家,一眼就看见餐桌上的烛光晚餐。   他愣了几秒,自然走到周白面前,亲了他一下,“我回来了。”   周白笑起来,然后回吻他,从背后拿出玫瑰,“生日快乐,男朋友。”   季明安把花放到旁边,拉过周白,再次贴上他的唇。   亲吻持续了几分钟,他才放开人。   周白缓了缓,拉着季明安到餐桌旁边坐下,托着腮看他,“第一次尝试西餐,你试试味道。”   季明安尝一口,夸赞道:“非常好吃。”   “真的吗?”周白自己尝一口,情绪掉下来,有点郁闷,“味道平平。”   “不会,我觉得很好吃。”   季明安抓起周白的手放在嘴边亲一口,“你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恶心,肉麻兮兮的。”   过一会,周白又说:“等等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季明安抬起头,脱口而出,“我只想要你。”   说话时,他压着声音,透着几分性感,尾音像是钩子。   “……”   周白不想说话。   季明安笑笑,没再继续,直到吃饭完,才凑到周白耳边,又问一句,“给吗?”   这次没等周白回应,他轻笑一声,直接将人抱起来。   抱进了房间。   两个小时后,季明安抱着周白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周白没什力气,懒懒地靠在季明安怀里,抓着他的手,一根根摸过去。   季明安从背后揽着他。   过一会儿,周白打开床头柜,从里头取出一个首饰盒,塞进季明安手里,“这才是我要给你的礼物。”   季明安低头,看着首饰盒,指尖颤了下,心跳加速。   他缓缓坐起来,捧着首饰盒,迟迟不敢打开。   周白也坐起来,把首饰盒重新拿回来,当着季明安的面,把它打开,取出其中一枚大一些的戒指。   周白问:“愿意跟我结婚吗?”   季明安毫不迟疑,“愿意。”   抱住周白,他的双臂用力,“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轻轻推一下季明安,从他怀里退出来,周白将戒指戴到季明安的无名指上,接着把自己的手放到他面前。   同时,把另一枚戒指放到他掌心。   “也帮我戴上。”   “好。”   戴好戒指,周白把自己的手放到季明安掌心,季明安收拢五指,两只手牢牢交握。   他们对视。   相识一笑。   “我爱你。”   “嗯,我也是。”   ―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