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大佬与大佬和离之后[快穿]》作者:卧星听雨声   文案:   #仙侠大佬穿成虐文女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苏念:谢邀。但是我拒绝回答。   虐文女主哪里有拯救世界重要!   我们仙门弟子,当以天下为己任,匡扶天下,伸张正义,除魔卫道。   情爱不过浮华烟云,和我有什么关系?   于是男主们一个个想要和女主虐恋情深,虐到一半,还没情深,就发现。   老婆失踪,江山易主,女主自此走上了救世主的路线。   还回头把他们当除魔卫道里的魔给反杀了。   系统:有一说一,我觉着不太对。   boss:哦。   系统:……   后来,系统才知道,原来自家最大的boss,早就看上了救世主。   -   世界一:富家千金遁深林(已完结)   世界二:女将冷妃造反记(已完结)   世界三:鬼王娇妻斩鬼王(已完结)   世界四:蛇妖月光杀蛇事(已完结)   世界五:仙门救世真的难(已完结)   世界六:灵王追妻火葬场(已完结)   世界七:娱乐女星成仙记(已完结)   食用须知:   1.女主仙门大佬,全能型选手,装逼型玛丽苏,偶尔画风崩坏   2.高岭之花一心天下大佬女主×冷漠狂妄自尊自大嘲讽系男主   3.前期相爱相杀,后期正常搞点糖(只想看狗血恋爱的可从世界六开始)   一句话简介:拯救世界后我和boss在一起了   立意:心怀天下者,自然会让人处处尊敬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念,千尽,系统 ┃ 配角:各路角色 ┃ 其它:相爱相杀,甜文 第1章 系统   “苏前辈叫我系统就好了。”   一方密闭的陌生房间中,一个容貌清冷姣好,一身素衣的女子手里握着剑,静静扫了一眼面前乖乖巧巧飘在她面前的小光球,三尺长剑闪烁着危险寒光,四方剑气汇聚身后。   仙风道骨,绝世无双,如果忽略掉她过于苍白的面容的话。   “给我一个解释。”   声音是绝对的冷与清,像是遥远天际无瑕洁白的雪川,寒意逼人。   “主上应该已经解释过了……”   “哦?如果你说,那一道灵力和莫名其妙的命令也算解释的话。”   她漫不经心地扣着手腕上的镣铐,忽然笑了一声,剑气锋芒瞬间朝那颗光球逼去。   “我也没有办法啊!系统只能在此提前……提前预……预祝前辈玩得开心啊啊啊!”小光球闪了闪,拼命躲开一道剑气,但还是被第二道削了一半的身体。   “唰――”   勉勉强强将劈成两半的光球拼在一起,小光团已经彻底慌了:“等等啊前辈!是主上做的事情,您就是把我砍了也没有用!”   苏念,字涯平,号万城剑君,一个咸鱼了数百年的万城门长老。从来不会想到,渡劫失败的自己还能因祸得福,被眼前这个小器灵的主子救下苟得一命。   比起身体因为灵力枯竭产生的剧痛,更让苏念难受的是,作为苟命的代价,她要替那个人跑几个小世界做些事。   听这个小器灵说,她现在遇到这么一个机遇……去当虐文女主?   理解完虐文女主是什么意思之后,苏念冷哼一声,不再多做,拎起系统的意识体,面色缓和下来,可惜身后剑气凛然,依旧没有褪去半分,“如果说,我不去呢?”   在理解完虐文女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后,苏念冷笑一声,长剑出鞘,方才有了这一幕。   ――什么鬼的苟命机会,这命不要也罢。   系统似乎顿了顿,像是在和什么人传话。   半晌,才弱弱道,“主上说,如果您愿意配合,他自然会放你回万城门,而且万千世界之大,机遇无穷,您的…心魔,没准也会有解决的方法。”   “哦?”苏念玩弄着手中剑柄,系统没敢再说话,“你们,对我倒是很了解。”   “……”   “罢了。”   苏念扯了扯苍白的唇角,抬手一挥,剑气已入鞘消散,语气也绝了方才的冰冷,甚至眉眼都放松下来“这结果我很喜欢,我便走上这一遭看看好了。”   “谢前辈理解。”小光团化作人形的小纸人样,弯下腰,似是在感谢他的理解。   苏念抬头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处境,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完全陌生的房子,四周都是简单到极致的白色墙壁,陈设也只有一张床和一只桌子,手腕上还拷着一只凡铁做得镣铐。   ――有人敢关她?   就算灵力近乎枯竭状态,拿凡铁关她,还是太小瞧了她点。   系统见她平静下来,松了口气,慢悠悠飘回她的灵台之中,化作了个小纸人的样式,拱手作恭敬状:“前辈请稍安勿躁,我这就将原主记忆传送给您,在此之前请千万不要……”拆您手上的手铐。   “啪嗒――”   铁制品掉落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系统连忙开了隔音阵,才没让外面看守的人发现。   “不要什么?”   苏念随手将拧断的镣铐扔到一边,扭了扭手腕,挑眉示意戛然而止的系统继续说下去。   ――这让我说什么?   “不要有过多违反原主形象的行为……”系统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句话,末了,他在灵台之中闪烁一下,“算了,还有补救的机会,只要前辈您将……”手铐装回去就好……   “哦。”   苏念应了一声,未等他说完,抬脚轻轻一踹,只见大门轰的一声,应声而倒,吓得系统在识海里又是一个哆嗦,瞧了半天没人进来,才发觉自己的隔音阵是真的有用,松了口气。   “胆子那么小做什么,不过是些凡人罢了。”背对着大门,苏念嗤笑一声,表情依旧淡然,“走吧。”   “……”   “你不是要传记忆吗?我看看。”   系统忽然觉得,自己主上或许,给自己整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器命坎坷啊……   “好的,前辈。”   灵台之中的小纸人预测到了今后的日子,情绪有点蔫吧,还是乖乖巧巧地将一粒白色的光从指尖逸出,里面承载着一系列苏念从未见过的故事。   光芒融入识海之中,无数画面猛地钻进脑子,炸裂的疼痛在太阳穴处跳起。   苏念不由得闷哼一声,配合灵力枯竭的痛楚,还没出门,就差点跪倒在地。   半晌,她眯着眼睛,撑着身体立起来,渐渐缓解,消化了识海之中那些类似记忆的片段。   ――三千世界何其多。   这对苏念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完那个与她同名同姓小姑娘的一生。   苏念是苏家大小姐,苏家原本的掌上明珠,之所以加上一个原本,是自十年前苏念母亲去世,苏氏集团总裁苏父续娶了暗地里的一位情妇,她的妹妹苏洛进了苏家之后,这位置就换了人。   苏洛脑子聪明,性格柔弱,脾气又好,端得是一朵亭亭玉立,饱满绽放的……白莲,苏念则骄傲恣睢,从来没有给新娶的苏夫人好脸色看,两相对比,苏家渐渐开始厌烦原来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姐。   虽然苏洛平日里没少给苏念挖坑,但苏念毕竟是苏家的真正的大小姐,苏父对亡妻有所愧疚,就算和家人关系越来越差,她的待遇也依旧没少过。   直到阴差阳错,苏念和一直留有婚约的历瀚集团总裁厉明渊结了婚,搬出苏家,这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谁都不知道苏念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喜欢自己妹妹的人。   这件事不仅气坏了苏洛,也气坏了想娶苏洛的厉明渊,婚后不仅从来没有给苏念好脸色过,还一直在逼苏念和他离婚。   之后的片段,是一种虚幻的灰色,苏念知道,这是道术精湛的占卜大家做出来的预测,应是关于未来之事。   那个苏念没经历过的未来,在苏洛的陷害和厉明渊的支持下,苏念堕了胎又割了肾。最终在一场大火中丧生,厉明渊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深爱的是苏念。   她来到的时间,正是厉明渊接冷静的名义将苏念囚禁起来,逼她签下离婚协议书的时候。   废了不少力气,大概理解了这个世界的人生活方式之后,苏念感慨一声。   凡间人生苦短,何必彼此为难呢。   “要我做什么。”   “完成任务,让厉明渊后悔。”系统一闭他根本不存在的眼睛,咬牙继续公事公办道,“简单来说,就是需要您让【霸道总裁】厉明渊爱上苏念。在完成类似任务到达一定数目之后,如果您愿意,我们会将您满血送回万城门。”   ……   “我收回之前的话,我没兴趣。”苏念表情微微一变,忽的冷笑一声,抬手一挥,身后剑气化形,万剑虚影一闪而过。   “有句土话我还是听过的,士可杀不可辱。”   让她一个能当人家祖奶奶的年纪,和一个凡夫俗子谈恋爱?   “等等!我也没有办法啊前辈。”系统察觉到冷厉的杀意,蜷成一团在她脑子里开始撒泼,“这是主上交代的任务,我也不好违背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主上还说,您若是愿意做这件事情,万城门下镇着的那只饕餮巨兽,他就替万城门处理了。”系统举着爪子,默默讲道,“他还说,他和您的目的,其实是一致的…前辈?”   剑影一顿,苏念眯了眯眼睛,收了剑,系统不知道,她心里清楚的很。   他的那位主上,这是在拿整个万城门要挟她呢。   不过,他还真是要挟到点上了。   苏念冷静下来,她自认为能屈能伸,服个软也无所谓。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系统尚不知苏念为何突然这么好说话,只是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补充道,“还有……您要是在这个世界过多使用修真者的手段,天道会过来找您的麻烦的。”   “……”   苏念啧了一声,她就说将她放到这样一几近没有灵气,也没有仙者的小世界,不怕她反了天,原来正主在头顶上。   还有……   导致她渡劫失败的原因,她自己清楚得很。   心魔缠身,执念未消。   归根结底,不过是自己境界不够罢了,可他的主上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能轻易救下本应灰飞烟灭的自己。   她眯了眯眼,回想起最后一道雷劫降下时,混在其中的那道诡谲的黑色灵气,接着便到了这个地方,接受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   ――罢了。   左右无事,不如先顺着这个器灵和他主人的意思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到底想看看,那位脸都没露,只给她留了个记忆的主上,到底是何方神圣。   想着,苏念脸色微沉,开始审视起这个世界的苏念的身份。   这孩子傻是傻了点,不过本性良善,倒还算看得上眼。   “原来的苏念呢?”   “……”   系统顿了顿,似乎征得了什么人的许可,说道:“某种巧合之下,她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便与主上交易,只求得一个好结局,早已前去轮回了。”   苏念哦了一声,也不再多说。   “我这幅面容……”   “放心前辈,在您与原主的面容等类似身份问题上,我们会竭诚为您施加幻术。”系统浮在识海里,样子相当乖巧。   他只是个小小器灵,对于这些修士,还是敬重为好。   苏念不再说话,灵识简单扫过这件屋子,建筑设施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格,陈设简单朴素得过分,也没有任何的灵石作为动力源泉,而是另外一种力量,穿梭在名为电线的东西里,有点像是雷系灵力。   神识扫到门口,正触到一群穿着黑衣服,站得笔直的人,看起来,是看守‘她’的。   她虽现在没什么灵力,可打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   不过,照原主记忆,这世界比她所生长的世界,差距实在太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件事情。   苏念指尖冷光一闪,心中默念口诀,丹田最后一丝灵力被调用,枯竭的灵力成了内伤,痛楚加剧,还在唇角挂了丝血,苏念这才在自己身上加了一道隐匿咒,从一堆黑衣人看守的正门处匆匆离开。   ……   她几百年来,还没这么狼狈过。   “前辈,您要去哪里啊?”   “找个安静地方,调息。”   开玩笑,灵力几近枯竭可不是闹着玩的,失去力量,又处于这样一个空气灵力稀薄到近乎为零的地方,是个修仙者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处境。   系统语气有点艰难,“那厉明渊……”   苏念勾唇一笑,绕着陌生的街道向前匆匆走着,直到找到条无人的巷子时才解了隐匿咒,一把擦掉唇角的血迹。   “不急一时。” 第2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   苏念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厉明渊别墅里走出来,最倒霉的当然不是她,更不是厉明渊,而是那些负责看守她的黑衣保镖的…头头们。   轩明集团总裁办公室里,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乖乖垂着脑袋,他们面前总裁桌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一身西装熨烫得平整,内搭白色衬衫,墨黑发丝张扬直立,白皙的面容轮廓深邃俊朗,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漆黑眼瞳深邃,透着一贯的凌厉。   听完回复,他眸色沉得吓人,半晌没有说话,室内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咣当一声,一个瓷杯子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走了?”厉明渊冷哼一声,屈指轻轻浅浅敲在桌面上,“十二个人围在门口,就这样让她走了?”   “……”   ――他也想不通啊!   总不能告诉厉总,是您的夫人徒手拆的锁吧。   他反应速度还算快,只可惜脑子转速没跟上:   “厉总,我们发现的时候,大门的锁已经被彻底破坏了,没发现其他迹象,外面也没人进来,我们认为是夫…苏小姐自己拆了锁离开的。”   ……   任何事物的接受能力都是有局限性的,就像正常人不理解为什么有人非要吃蝙蝠,年轻人不理解为什么大爷大妈非要信微信转发的那些明显伪科学。   厉明渊也无法理解,一个被他关了十来天的弱女子,为什么突然成了徒手拆锁的大佬。   而且这事情要是攥起牛角尖,怕是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好在厉明渊驰骋商场多年,尚存在一些理智:监控呢?”   “监控……”助理和黑衣人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我们到的时候,监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黑屏,等画面恢复,苏小姐已经不见了。”   厉明渊:“……”   半天,他才敲着桌子,目光凝重冷然,恢复了他应当有的总裁姿势:“我不管她是怎么走的,一周之内,我要她现在在哪里。”   眼刀飞来,两人同时哆嗦一下,急急忙忙地领了任务。   看起来恭恭敬敬,谦逊至极,然而不管脑子快不快,其实这两个兄弟都在想:这年头,贴心下属可真不好当,既要看得了人,还要兼职侦探的工作。   说真的,这事情,您去找隔壁鼎鼎大名的侦探社,比他们查可要快得多。   给他们一周时间,真的能查到苏念在哪里吗?   ――要是能,苏念也就白活了那么多年。   毕竟单凭想象力这一点,从他们见鬼似的表情出发,就已经输了。   十天之后。   S市临靠的天然山群之中的某一处山洞,苏念从入定的姿态中倏然睁眼,吐出一口浊气,清冷的面容总算有些许血色。   内伤恢复了个七八,原主的那些记忆总算理了个清楚,灵力恢复些许,虽说那些高阶的术阵依旧无法使用,但基本的清洁咒术尚能承受。   起码不会出现一道隐匿术差点玩脱自己的状态。   苏念很满意这个结果,也很满意这个地方。   如果不是系统每天太阳一升起就在她脑子里嚷嚷任务的话,她甚至觉得在这里打坐个十年八年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系统:……我心好累。   话虽如此,正事还是要做的。   苏念现在好歹也算是有了俗世婚约的人,君不见,那些得道多年的仙人们下凡历个劫难,尚要好好处理自己俗世的配偶,不然桃花债因果降下,一个弄不好连命都没了。   于是,她摸了摸下巴,打算‘好好’处理这件事情。   忽然有种不祥预感的系统:怎么处理。   苏念理所当然:当然是和离啊。   系统:?!   虽然一般情况下,修真界的大家都是这么做得,但是前辈……那是仙者历劫做不得数啊,我们这是主上安排的任务!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先婚后爱?   苏念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地扫了一眼识海万脸懵逼的系统,唇角一勾,笑得矜贵冷傲:“你不懂,这叫破而后立。”   系统还真就信了她的邪。   至于这个世界的厉明渊在发现她原地消失后会做出什么反应,苏念不掰手指头都能算得出来。   位高权重的厉明渊真是第一回 这么头疼。   说起他对苏念的印象,当然…不是一般的差。   厉明渊生性高傲,喜欢的自然是像苏洛那样柔柔弱弱的女人,最讨厌的是张扬嚣张自以为是的女人,最受不得就是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或者用同样傲慢的态度跟自己说话。   苏念在外留学数年,回国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就十分利落地将这几个雷点统统踩了一遍,偏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入了厉家老爷子的眼,逼着他和苏念结婚。   先不说他对苏洛究竟几分真心,光是苏念本身性格,压根就不是厉明渊喜欢的类型。   然而,苏念那样骄傲的人,却愿意放下身段尊严费尽心思讨好厉明渊。   追着他死缠烂打这么多年,追到满天下的人都知道厉明渊养了个小三,拿苏念当豪门一个无所谓的笑料,偏偏苏念自己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厉老爷子在时,他便没好好对待过苏念。   前不久,厉老爷子去了。厉明渊也不再愿意维持这段婚姻的表象。   ……   厉明渊走出电梯,皮鞋踏在走廊里,发出清脆响声,目光狠厉,隐匿着极浅的不耐烦。   死皮赖脸不愿离婚的女人忽然失踪,他可是一点担心的心思都没有,如果可以,他到希望对方这这么永远消失比较好。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下落不明两年才能宣布失踪离婚,厉明渊可不愿意将两年的时间耗在这个女人身上。   然而他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就是找不到苏念。   厉明渊压抑着自己的怒意。   ――如果这个女人的目的是为了让他着急,那她还真的做到了。   这些天他没什么心情,今日和苏洛的法式晚餐也没去赴约,而是来了办公室准备处理处理文件。   他真就不明白了。   这么大个活人,难不成还能张了翅膀飞了不成。   “晚上好,厉总。”   推门而入,居然有一个女人坐在他办公室内,单手撑着下颔,背对着月光,坐在他私人独属的总裁豪华椅上。   没错,苏念不仅大摇大摆进了总裁办公室,还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所谓做总裁的位置,让总裁无处可坐。   没料到来人会如此明目张胆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厉明渊冷哼一声,忽然觉得门口的安保人员该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了。   堂堂总裁办公室,是说进就进的吗?   厉明渊眯了眯眼睛,将大门向后一关,啪嗒一声上了锁,声音低沉性感。   “你很有胆量。”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打量他名义上的妻子,他不得不承认,苏念确实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一张白净的脸蛋生得是张扬妍丽的美,一头柔顺墨发高高扎起,显得干脆利落,唇边带着浅浅梨涡,莫名有些可人。   只是今日的苏念,周身气质却不同寻常,透着淡然出尘,像是看透是非的世外仙人。   厉明渊盯着苏念眯了眯眼。   别说,苏念坐在这个位置上,还真是该死的合适。   厉明渊眸色沉了又沉,倒没先提离婚的事情:“下来,女人。这个位置,不是你能坐的。”   “为什么不能?我这不是已经坐了?”   苏念轻笑一声,故作无知:“我是来干正事的,听说你在到处找我,所为何事?”   厉明渊:……   自己果然得快点离婚,不然早晚会被气死。   然而,作为一个三分漠然三分薄凉三分傲慢一分漫不经心地总裁,他当然不能解释这么多,更不能上手将苏念从位置上拽下来,不然着实对不起他霸总身份。   于是厉明渊还真就这么站着了,线条硬朗的下颔一挑,直接了当的切入主题:“上次的事情,你考虑如何?”   事情?   嗯,反正厉明渊和原主苏念之间除了离婚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厉明渊给苏念十个亿,苏念走人。   从锦衣玉食的苏小姐觉得这是一件对她爱情极大侮辱与创伤。   但苏念对这个条件很满意,对这个条件要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满意。   厉明渊见她沉默,以为她又像从前那样拒绝,声音压低,低沉嗓音越发透着傲慢:“我不管你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我奉劝你少……”   苏念压根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答应得相当顺溜:“可以。协议呢?”   系统看着对方瞬间黑下来的脸色,心里莫名暗爽。   ――知道被前辈这么怼的不是它一个就很舒服了。   厉明渊完全没料到苏念答应得这么爽快,眼底一闪而过一丝错愕,眯着眼打量她半晌。   苏念故意语气抬高拉长,下巴微扬,俨然一副训斥弟子时,高高在上的刻薄模样:“怎么,想反悔?”   她虽然没有当过俗世的总裁或者帝王,但是气场这种东西,要逼还是能逼出来的。   任务要求是让眼前这位后悔,又不用在一起。   因果婚约这种事情,还是能少来就少来。   厉明渊剑眉聚拢,冷不丁一句:“你又在打什么算盘?如果是欲擒故纵,你最好少白费这份功夫。”   “只是想通了。”   苏念双手交叠置于胸前,语气平静,透着一点惋惜。   “你和苏洛既然彼此心心相印,我又何必做打鸳鸯的那根棒子。”   厉明渊继续盯着眼前这根棒子看了半晌,冷笑一声:“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现在这样说了。”   苏念抬头,视线淡然随性,过于清冷的面容上,全然是不在意,“这婚,你离还是不离。”   厉明渊眯了眯眼:“你左手的抽屉里。”   苏念从其中抽出一张白纸,标题赫然是‘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   “笔。”   “右手第三个抽屉。”   苏念用惯了软笔,转了转这根对她而言相当奇异的硬笔,抬手利落写下苏念二字,字迹干净俊秀,带着不辱修仙一名的潇洒。   至于字迹不同的问题,她想系统会帮她解决这个问题的。   苏念将笔放回去,压在协议书上,身上因果顿时一松,总算舒了口气:“此事便了,那么,本…小姐祝您和苏洛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话落,她缓缓站起身,朝门走去,便要离开。   事发太过突然,苏念态度转变得太快,厉明渊总有种不太真实的错觉。   对了,门还锁着……   厉明渊转身去看,却发现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诡异地大开。   “……”   厉明渊皱了眉,走到桌前,拿起离婚协议书,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实是苏念的字迹。   这让他更加想不通了。   苏念是如何知道自己办公室的密码的?   落地窗外月光皎皎,初秋的寒风透着一丝阴森的味道。   厉明渊作为唯物主义无神论者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感觉背后一凉。 第3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2)   少了桩因果,苏念总算松了口气。   除了这份离婚协议书,其实苏念还做了一件事情。   她回到厉明渊那幢别墅,总算是拿到了原主的包包,将里面叫做手机的东西翻了出来。   开机,触屏,解锁,手法有点生硬。   只有三条信息。   第一条:恭喜您!您被XXX幸运大奖砸中了……   第二条:我是女儿,换了一个新的银行卡,现在生病了急需用钱,请打到这个账户……   第三条:您的x信积分即将过期……   我没有女儿,也不想中奖,积分就让它过去吧。   苏念叹了口气,删掉这唯三条短信,熄了屏。   自从原主与厉明渊结婚,与厉明渊的交往折磨得身心俱疲,她对外面的世界的热忱倒退不少,与以前的朋友也渐渐没了什么联系,与家人本就不怎样的关系更是越发淡漠。   厉老爷子半年前过世后,苏念彻底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   ‘系统。’苏念忽然传音,‘那个小姑娘转世,过得可还好?’   系统N瑟一笑,没放过任何一个给主上溜须拍马的机会:‘放心吧前辈,主上给她安排的命格可好了,平安喜乐大富大贵,且能与相爱之人厮守终生,大大的好。’   苏念点点头,姑且觉得它那位主上做了件人事。   苏念在S市郊区有一幢属于自己名下的私人别墅,比起其他千金少爷们动不动豪车百两别墅万千,确实寒酸不少。   不过,苏念却觉得相当满意。   虽比不上她在万城门时直接给的独立山峰,可总算是有个能去的地方。   习惯性布下结界,甩下几个清洁术将这幢别墅好好收拾了一番后,苏念暂时安了家。   她压根就没有打算好好做任务,但她现在灵力尽散,连修为千分之一都无法发挥,如何应对仅能凭着一道灵力救下自己的‘主上’。   苏念盘腿坐在沙发上,静静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这个世界有天道这种东西,那就有修仙者存在。   可从苏念的记忆来看,她活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见过任何称得上‘灵异’的事情。初步判定,应是天道出了什么事情。   然后,任务要求也很有意思……   “系统,任务完成如何判定。”   苏念靠在沙发上,戳了戳识海里的小纸人,语气慢条斯理:“还有,完成后,何时前往下一个世界?”   总算问到任务的事情了!   这些天第一次从苏念口中听到‘任务’两字的系统莫名想老泪纵横,欣慰地飘出识海,凭空出现一块地图。   灰色迷雾中,只有边缘处一小块不起眼的区域亮着,成一片洁白的光芒,只有一处更小的片段上,显示出几个字。   厉明渊后悔值:-20/100   “只要厉明渊的后悔值达到100,就算作任务完成。届时前辈可以任选时间点前往下一个世界。”   系统语气认真严肃,默默收回了地图,看着上面的负值,却有些难过。   ――任务完成度这么差,主上一定会怪自己的。   不过,前辈已经愿意好好做任务了!那它就还有被表扬的希望!   苏念压根没在意到对方丰富的内心戏,其实吧,她想的事情和系统完全就是两码事。   ――如此来看,厉明渊是解决天道某个问题的关键。   那么,那位主上要的,是天道谢礼吗?   直觉告诉苏念这大概就是对方的目的。   她现在,还真的只能照着那位主上说得去做,不过……时间拖多久,可没说有什么惩罚。   只是许多年没动过脑子,突然转这么快,有点头疼。   好麻烦啊……   苏念叹息一声,一脸无奈地靠在沙发上,还是在万城门吃喝玩乐的清闲日子,比较适合她。   苏念开了面前的电脑,她对这世界的‘科技’极有兴趣。   饶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世界将凡器做到了极致。   修士能聚气于法器之内,从中获得更高的战斗能力,饶是苏念从不刻意追求战斗力量,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将凡器,若是能炼化这些凡器转为法器,威力定然能有一个档次如果可以,她想搞到些枪.械弹.药,炼化来看。   她面无表情的阅览电脑,随手翻翻看看,却从某博热搜上,翻出一条有趣的新闻。   #厉氏夫妇离婚实锤爆   那个爆字,都红得发紫了。   苏念点开一看,一张扣了章子的声明,赫然放在首页。   粗略一看,无非就是感情破灭,夫妻生活难以维持,无奈选择和离云云。   莫名其妙一点小事情,下面却又一堆支持厉明渊嘲讽苏念的评论。   1L:震惊我妈,苏念沉寂这么久,一搞就搞了个大新闻。   2L:可以,厉哥总算坚持不下去了,就苏念那种做作的性格,得罪全天下人,谁受得了。   3L:苏念就是一个家世不错的花瓶,出国留学高学历?谁不知道这种文凭都是可以买的。   4L:早离早完事,当年就是苏念疯狂倒贴,现在想通了大家喜大普奔。   5L:得了吧,厉明渊这明显就是婚内出轨还找借口。   ……   回复5l的是堆‘你号没了’。   苏念扫了几眼,替她说话不是没有,但骂她的确实也多。   毕竟豪门的瓜,吃起来当然是两边都要有人怼才行。   她还真就想不明白了,原主从前只是脾气差了些,学历是自己货真价实考来的,嫁给厉明渊后更是夹着尾巴做人做了好几年,怎么在他们眼里,就成了这幅样子。   “前辈,您不用在意的,其实这些大多数都是水军…”   “我没有在意。”   苏念撑着脑袋看这些评论,饶有趣味道:“只是忽然觉得,这些俗世之人的娱乐生活,真是比我们有趣得多。”   由此可见,灵力太高,能力太强,也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下方的评论依旧在不断增加,苏念笑了一笑,关了页面,还挺同情厉明渊。   人红是非多,这罪,之后……他可有得好好受了。   关掉这些无谓的评论,苏念快活地打开某乎。   作为一条修仙界的咸鱼,苏念当然有咸鱼的基本素养的。   她师父万衡道君收她为弟子的那天,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阿念啊,你资质确实万中无一,然俗尘杂念太多,若无法挣脱,仙途一道,岌岌可危。   没想到几百年过去,她脸是越来越瘫,可这属于俗世间的杂念半点没消下去,还愈演愈烈了。   其实,时至如今,就算是渡劫失败,她还是搞不懂:人自然有七情六欲,道法自然,灭六欲却可成道,这究竟是个什么神奇逻辑。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向师父请教清楚,他老人家就已以身殉道去了。   系统一脸茫然地看着苏念接地气地翻出几个S市的夜市小吃街,顺溜地披了件门口地披风,出去满足一下自己的俗尘杂念。   前辈…您有点,违和呀。 第4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3)   夜幕降临,天上没有一颗星星,人间却璀璨得过分,小吃街西侧有一条潺潺河水,一路灯色辉煌,护城河的细碎倒影下,现代建筑的霓虹灯将世界熏染成五彩缤纷。   苏念一路走走停停,这还是她头一回这么悠闲的出门,眼前这份江面夜色尚且入目,入乡随俗,跟着街上凡人一样,多少试了些人间的小吃。   还包了一份红艳艳的小龙虾,外加一份臭豆腐丢给系统,才准备回去。   虽然系统实际对战能力近乎为零,辅助能力却意外的不错,有一处独立的空间,在她打不开虚鼎的这段日子,勉强能当个随身包袱。   小吃街对面有一条昏暗阴森的巷子,苏念路过巷子入口,却忽然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改了路径,就往巷子里面走。   ‘前辈?’系统见她忽然停下,一脸的紧张。   难道,有人在跟踪他们?   只是苏念就这么直通通地沿着巷子一路朝里,直到穿过这条巷子,身后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原本盘算苏念会怎么揍人的系统:???   巷子对面是另外一条路,只是小吃街对面那条,灯光暗了不少。   “呵。”苏念轻笑一声,就这么随意地走到一辆汽车旁边,抬手敲了敲窗户,同时在心里传音。   ‘系统,找个角度录像。’   系统没想到,苏念居然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愣愣地点了头:‘放心吧,前辈。’   车窗摇下来,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后座一男一女,还挺年轻,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中年男人看起来还挺友善:“有什么事情吗?”   苏念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拜托你们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笑意加深:“放了后备箱的那个人。”   男人的脸色猛然一变,一把刀猛地就往苏念脸上刺来,苏念后退半步,左手化掌一挡,直接击落小刀,右手握拳朝着男人脸上就是一拳,直接将人击晕过去。   还好,车闸还没拉。   整套动作快到让人震惊,等司机歪头一晕,后座两人才反应过来下车。   苏念看了他们一眼,箭步上前,身影一闪,左手握拳,朝着持刀朝她冲过来的男人下颔来了一拳,另一掌则正击那个要跑的女人脖颈上。   两人纷纷直挺挺地就这么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倒在地上。   ‘死…死了?’系统忽然有点害怕。   ‘没死,我有分寸。’   怎么说这也是个和平世界,她还不想打破这份和平。   她瞧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人,仍在一边,透过车窗开车锁,从驾驶座从容不迫地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挺空,只有一个被麻袋裹成粽子的年轻男人,二三十岁的模样,没有动静,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苏念想了一想,拆了他身上的麻袋,徒手撕成条给那三人捆上。   接着…秉着一颗具有强烈感的社会好公民之心,打了通110的电话。   ……   慕昭言是在警车上醒来的,隔着隔离网,看到一个女人靠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又扫了一前方,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瞬间清醒了。   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天地为证,他这次只是简单出去喝了点酒,可还什么都没做,酒品甚好,甚至找了代驾,一没酒驾,二没酒疯。   “警察先生,他醒了。”   苏念朝前面招了招手,态度相当遵纪守法。   开车的警察小哥在一脸面瘫中抽了抽嘴角。   办了这么多年案子,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哪个女人能单枪匹马从绑架犯手里救人。   救得还是个大男人。   联想到另一个警车上,现在还没醒过来的三人,两位警察都觉得这个世界开始魔幻起来。   虽说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监控视频的死角,因为苏念手里有‘某位已经离开的热心群众’提供的录像,笔录做得挺快。   不过,警局的人似乎认识慕昭言,对他的态度意外的友好。   苏念撑着脑袋,看着眼前青年模样一副彬彬有礼模样和警察们打交道,觉得这个小伙子适应力还挺强。   等离开警局时,总算了解完情况的慕昭言松了口气的同时,头一回知道懵逼二字如何书写。   所以……   从来没有翻过车的他,这次算…被个女人救了?   苏念正想着如何摆脱慕昭言回家的时候,慕昭言却忽然朝她温然一笑。   “这次十分感谢你。要去吃个夜宵吗?我请客。”   苏念顿了顿,刚想拒绝,对方眯起眼睛,语气带着阳光的清爽和适合的恐慌:“在刚刚那个地方,我顺便把车开回来,可以和我一起去吗?我怕还会遇到那些人……”   哦,所以是想拜托她当一下护卫工作嘛。   苏念想了想,左右自己之后没什么事情,便打算跟他走一趟。   还没走几步,慕昭言脚步又顿了顿。   “怎么了?”   “可以借我一下手机吗?”慕昭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清秀干净的脸上写满抱歉,“我的手机不知道被他们丢到哪里去了。”   苏念将手机递给对方,他拨了一串号码。   接通后,慕昭言语气沉稳不少。   外界的黑色将他脸上的表情遮掩得很好,苏念却从中看到了可怕的煞气,一种和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人设全然不符、一瞬即逝的煞气。   “嗯,是我。我被人救了,现在在警局,这事情有点复杂,不过已经没事了。啊……”   他朝苏念看了一眼,腼腆的笑了笑,仿佛方才的阴狠只是错觉,“不用了,我已经…谢过对方了……就这样,不用担心我,我再晚点回去。”   苏念:……好像,自己救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呢。   慕昭言挂了电话,总算松了口气,准备还苏念手机时,视线却扫到之前的来电显示名称时,表情微微一顿又迅速恢复,快到连苏念都未曾觉察他的变化。   他看到的,是苏念老早就将羞耻的‘老公’改过来的名字。   ――厉明渊。   暗处,温润的唇角微微勾起。   ……   慕昭言是个斯文礼貌的青年,出事张弛有度,和他相处起来,总会有一种莫名的舒适感。   苏念这顿甜点吃得很愉悦,对方也很愉悦,两人聊天聊得也很愉悦。   ――那种两只披着狼皮的羊坐一起讨论什么草好吃的愉悦。   “苏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呢?总感觉苏小姐的气质很特殊。”   “自由职业者。”苏念回答得一本正经,“有零活我就做一做。”   对啊,像什么斩妖除魔,混吃等死,调.教弟子,苏念觉得真的是什.么.都.做。   慕昭言微微一笑,十分共情地说:   “真巧,我也是,算起来,现在还是失业状态,每天都在为未来该做什么为生发愁呢。”   说着,他像是很发愁的叹了口气,拿起了面前的装饰奢华的菜单,上面最低四位数的甜品价位简直亮瞎了系统的眼。   两位大佬。   ――咱们能好好说话吗?   如果不是在警局时,他未遮掩完全的那一瞬间煞气的话,苏念怕是真的很容易被对方这份良善无害的样子欺骗到。   话虽这么说,但她手机号码因为警局笔录的原因,还是留给了对方。   .   当夜,一场主客尽欢的愉快交流结束,目睹整个过程的系统不想做任何评价。   苏念难得泡了澡躺在床上,从系统那里拆开了小龙虾,运了灵力浮在空中,龙虾自动将自己剥壳,肥美的虾仁挨个跳到她嘴里,壳则排队掉进垃圾桶。   一边的系统已经见怪不怪了,它现在只是比较想将这幅景象录下来,那天糊万城门那些说她高岭之花的弟子一脸。   脑袋一凉,识海中传来阴森森的杀意,系统咽了口口水。   ――不,我开玩笑的前辈。   手机亮了一亮。   苏念颇为可惜地将剩下一只龙虾飞回盘子中,打开手机,上面两条信息。   一条慕昭言,说后天S市会开一场十年一次的SW艺术游戏展,门票也有限,他这里刚好有两张,作为好好的答谢,他想请苏念去看。   另外一条,就十分难得了。   是厉明渊发来的。   离婚手续已经全部处理完,不过还需要去民政局去办一次证。   苏念相当‘体贴’的想:   以厉明渊负20的悔恨值来看,他八成是做了好大一段时间做思想准备工作,才说服自己亲自去和‘苏念’办离婚手续。   那就继续给对方一点时间吧!   反正,她身上因果束缚已消,离婚手续这种小事情,什么时候都能去。   ――贫道真是个好人。   才不是因为这场号称凝聚现代科技精华的游戏艺术展只开一天。   于是,两者之间,苏念果断选择了后者。   然而这消息发得也是手生,为了节约自己的打字字数,苏念压缩字数,极其简单明了地回了厉明渊一句。   ――不去,有事。   坐在总裁办公室,等到这条短信的厉明渊一气之下差点把手机砸了。   他冷笑一声,拨通了苏洛的电话。   “嗯,明天的会议取消了,去看艺术展吧,我明天去接你。” 第5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4)   “前辈。”系统盯着数值,有气无力道,“厉明渊悔恨值又降低了,现在是-25。”   “哦。”   苏念回答得冷漠,就差把与我无瓜这四个大字拍在脸上了。   系统整个人都陷入某种绝望,“前辈,如果任务一直完不成的话…我们会一直被困在这个世界的。”   苏念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讲:“听起来也不错。”   系统:……不错个锤子!   讲真,身为一条咸鱼,需要具备的首个素养,当然是在哪里都能够随遇而安,并且享受的活下去。   就算真能将她放在这里,她没那颗与天同寿的心,剩下三千多年寿元,够她潇潇洒洒快快乐乐过完这生了。   “前辈,主上说,如果您仙逝之后,任务依旧没有完成,万城门……”   “哦,知道了。”   苏念‘啧’了一声,平静的眼底淌过一层杀意,心思沉了又沉。   ――又在拿宗门威胁她。   行吧,她收回之前的话,悔恨值还是要刷的。   一辆灰色低调的雷克萨斯停在别墅小区门口,上面走出来个面容俊逸的男子,身形修长,举止优雅,手里还提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里面装了几个上次苏念在甜品店觉得不错的小糕点。   慕昭言笑容和蔼可亲,那叫一个百花灿烂的清爽阳光。   系统刚想出声说什么,却被苏念冷静打断。   ‘我知道,慕昭言这个人,没有这么简单。’   “早上好。”   恰到好处的礼貌,无懈可击的从容,完全让人挑不出任何错来。   “早上好。”苏念朝他打了声招呼,却没什么寒暄:“昨天,警察有查到什么吗?”   慕昭言知道她说得是上次绑架的那件事情,弯眼笑了笑,“那些人已经供出来了,其实主要是为了钱,剩下的事情会有人会处理好的,不用管了。”   苏念见他不愿多说,不再追问。   艺术展上灯光粲然,这次艺术展与之前的展览有些许差别,更多是与数字信息的结合,灯火如同浩瀚星河铺设在脚下,随着每一步而渐渐浮动,苏念却有些失望,这些景色,修真界并不少见。   视线扫及剑仙主题的那块区域,诡异地僵硬了片刻。   几个游客在一台机器上体验全息御剑飞行,带着全息眼镜,拿着光剑胡乱挥来挥去,半天打不中面前长相奇形怪状的怪物,总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太傻了。   而且剑歪了,知道吗?   作为艺术展里的游戏版块,官方非常贴心地留了一块体验区域,玩家在密闭空间里面操作剑仙,外面会有相应的剑仙小人在游客所处空间战斗。   “要去看看吗?”慕昭言见她视线停留在隔壁,贴心地问道,“打怪得分,一只妖怪五分,听说得分高的人还有奖品。”   ――不看,拒绝。   苏念瞧着在‘剑’上姿势浮夸,假装对打的散着七彩光芒的小人,抖了抖唇角:“不必…有些失真。”   慕昭言似乎有点可惜的样子,“我倒挺想去试试的。”   苏念无奈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   十分钟后。   慕昭言被一只大狐妖一巴掌拍下剑,紫色小人瞬间烟消云散。   光屏上紫色小人远在位置上出来大写的GAMEOVER。   585分。   慕昭言笑容有些尴尬,将手里作为安慰奖的热饮递给苏念。   苏念瞧了一眼最上面的剑仙模型,“你很想要那个?”   慕昭言摘了眼镜,相当无奈外加惋惜地叹了口气:“SW艺术展限量版的,每个区的福利藏品都不一样,据说剑仙只有这一个,可惜了,我一直挺想要的。”   一边的系统内心吐槽:这东西您拿钱买不到?   苏念沉思片刻,道:“我去试试。要是拿到了,就当还你早上糕点的人情。”   慕昭言故做担忧状:“可以吗?其实那个还是挺难的。”   “没关系,只是试试看。”苏念答得淡然,“那套玩偶要多少分。”   “一千。”   排在苏念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短发中性风,身量娇小,带着一副头戴式耳机。   她摘了眼镜,看了苏念一眼,好像方才受气不小,语气不怎么友好:“这东西挺难的,没玩过游戏还是早点撤吧,别浪费后面人的时间了。”   苏念摇摇头,回答得相当平静:“我只是体验一下。应该不会耽误太久。”   800分,高了慕昭言将近两百,女孩接过接待员递给她的大号玩偶,似乎有点不太满意,皱眉说道。   “这游戏太难了,你们该改改难度,这样下去,一天都不会有人破千的。”   苏念给自己扣上眼镜,静气凝神,说句实话,她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这些仪器不过是根据自己挥剑的角度做出的模拟结果。   但单论反应速度,她自信这世界无人及她。   光屏上方的示数不断暴涨,周围人不断聚集在这套机器周围,这里本来就属于艺术展的游戏版块,来这里的,多数都是对游戏或多或少有兴趣的人。   400、500、600……   后面围观的众人一脸震惊地看着苏念操作着小人往密密麻麻的妖群里面冲。   “这人真的莽。”   “这都没死,职业玩家吧,可以可以。”   ……   小人挥动长剑,动作如行云流水,剑锋织成剑网,而他周身的妖怪们,硬是没有一个接近光剑上的小人三步之内。   除去本来停留在游戏区域的游客,其他严肃区域的人也逐渐被这里的动静吸引。   “明渊哥哥,我们去哪里看看吧。”   一个柔媚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苏洛挽着厉明渊的胳膊,看着前方围观赞叹的人群,想凑这份热闹。   厉明渊也没有多想,跟着她来到这处。   慕昭言朝这边看了一眼,却瞧到意料之外的人,便笑了笑。   “厉总。”   见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厉明渊眯着眼,眉峰却渐渐聚拢:“慕昭言?”   慕昭言向他颔笑点头,态度彬然有礼。   厉明渊的轩明集团最近和慕家有许多合作的项目,他对慕昭言说不上什么好感,反而潜意识觉得这个人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   看在生意往来的情分,两人简单寒暄几句,慕昭言却没有半分请厉明渊介绍苏洛的意味。   一边的苏洛见对方拿着一瓶未开封的桃汁,见对方无视自己,主动挑起了话题:“慕先生这是…在陪女朋友?”   “女朋友?”慕昭言面不改色,漆黑瞳孔带着些许玩味,却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吧。”   “是那个正在使用黄色小人的人嘛,好厉害啊。”   苏洛见他视线停在脚踩黄色长剑的虚影,仰头一看黄色阵法上的积分,赞美道。   “破千了!”   后方排队的人惊人看着光屏上的示数跳到四位数,传来一声惊呼。   然后,数字就这么稳稳地停到1000,分毫不差,光屏上的小人鞠了一躬,原地光影一闪消失。   ――体验者退出游戏。   人群颇有些可惜。   “怎么不打下去了,留个记录多好。”   “分够了呗。”   “这就不懂了吧,这叫完美控分,那么多的妖群,整整一千要求可要更高些。”   一个面容清美的女子从仪器上下来,摘了3D眼镜,从接待员那里接过奖品,顺便婉拒了对方留影的建议。   气质出尘脱俗,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剑仙的味道,只是容貌晃得不仅围观的人心底一颤,对厉明渊而言,更是该死的熟悉。   “姐姐?”   刚刚还在赞美苏念的苏洛表情一瞬间僵硬了下来。   厉明渊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苏念。   更没想到的是,苏念和慕昭言在一起。   她推了和自己的…离婚手续,就是为了陪慕家的这个小子?   厉明渊脸色瞬间黑了,然而苏念却完全不管他什么心情,面无表情将模型递给慕昭言。   “走吧。”   苏念知道自己最近在网上评论还挺火的,原本仗着艺术展光线昏暗能少惹点注目,方才神识扫到苏洛和厉明渊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事情开始变得麻烦起来。   肤色白皙,身材高挑,神情虽然偏冷,却依旧光彩夺目,引得不少人注意。   “苏念。”厉明渊眯了眯眼睛,薄唇一启,语气冷漠,“你可真是,找了一个好下家呢。”   “嗯。”   苏念顺手接过慕昭言递过来的饮料,相当认可地点了点头,“多谢夸奖。我也这么觉得。”   讲真,要是原主还在,慕昭言又没什么其他企图的话。   苏念真的觉得,眼前这小伙子可比厉明渊好到不知哪里去了。   起码,他是知道做人基本的尊重二字,该如何写。   ――不过说真的,厉明渊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吗?   听着系统忽然冒出来一句,厉明渊悔恨值上升十点的苏念默默觉得,自己好像挖掘出了对方什么特别的属性。   厉明渊再次被怼,正在思考如何回击的时候,慕昭言快速笑了笑,抢先一步,脸上带着亲和友善极具说服力的微笑:“那么,既然外面天色已经晚了,厉总,苏小姐,我和阿念就先告辞了。”   阿念?   厉明渊心底皱眉,这是什么让人恶心的称呼。   说完之后,像只抢到猎物的狐狸,厉明渊拉着人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第6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5)   月上枝头,枯树上镀了层银白月光。   慕昭言颇为绅士地替苏念打开车门,她不紧不慢走下车,却忽然转身看了慕昭言一眼:“你想做什么。”   “什么想做什么。”   慕昭言无辜地摇头,无害得像邻居大哥哥,“我能做什么,我是个普通人。只是对厉明渊有点好奇而已。”   “好奇?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见她点破,慕昭言爽快点头,“确实,不过我也没想到,我居然会被你救下。”   苏念眯了眯眼,古怪地瞧了他一眼:“没想到?”   这一路,苏念算是对慕昭言有了个初步了解。   这家伙表面看起来良善无害,心思城府却沉得要命,这可不像会轻易让人绑架的样子。   “确实是没想到,不过硬要说的话,这也算是个美妙的意外。”慕昭言看出她的想法,耸了耸肩,没兴趣继续说下去。   “那些绑架你的人……算了。”苏念开了口,见他不想提及,不再问下去。   “是对手。”   慕昭言言简意赅,勾着唇角,浅浅的笑:“对方比我不好过得多,总体来说,还是我赢了。”   苏念也不再追问,在自己家门口停下。   “到了。”   慕昭言将她送到家门口,微微笑道:“不准备我进去坐坐吗?”   “不准备。”苏念依旧回答得干脆利落且不留情面。   说实话,她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类人。   说好听一些,是扮猪吃老虎,说难听点,就是笑面虎。   她可是咸鱼啊,想这些阴谋诡计太多,容易脱发,到时候又秃又咸鱼。   见状,慕昭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半开玩笑道:“放心,我对救命恩人可真的没有恶意。何况我要是真的想做什么,论起武力,我应该打不过你吧。”   随即,他慢慢将笑意收敛,脸色渐渐严肃下来,原本温润眼神逐渐变得极具侵略性的锐利:“而且,真要说目的,我和你,差不多。”   苏念瞬间明白,慕昭言在调查她,而且查得相当之深。   作为慕昭言‘没注意’到她变化的回报,苏念也没再问他的目的究竟为何。   “总之,我会帮你的。虽说救命之恩该当以身相许,但你…似乎不需要我以身相许。”   慕昭言朝着苏念眨了眨眼,方才那份锐利如镜花水月瞬间消散无踪,俊秀脸庞露出与外表完全不符的狡黠与戏谑:“总之,相信我吧,阿念。”   “……”   百八十年没听过这个诡异的称呼,刚想说什么的苏念,浑身差点起一层鸡皮疙瘩,一摊手,指着远处他那辆毫不起眼的车:“慢走,不送。”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   “那,晚安了,阿念。”   慕昭言一脸微笑着离开,依旧是外界所传的那个谦和少爷样。   苏念走进房中,手里却握着一只深紫色鎏金请柬,看起来格外高贵典雅。   系统突兀地从她识海里面冒出来,欢快地飘到苏念面前,小光团绕着请柬转了一圈。   “前辈,这是什么啊。”   “慕昭言走之前给我的。”   苏念打开请柬,上面中性笔字迹写得苏念二字干净清隽,“慕家26号的宴会,他母亲的生日。”   在系统给的那份卜算里,这场宴会将是一场拐点,也是逼着苏念选择轮回只求个结局的拐点。   这场宴会上,苏洛陷害苏念故意推倒自己,厉明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苏洛怀孕的事实,将原本大家心知肚明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系统哇了一声,飘在苏念肩膀上:“那前辈要去吗?”   “去。”   苏念回答果断,把玩着手里那张看起来格调颇高的请柬。   苏洛会去,厉明渊自然也会去。   既然任务结束之后,她可以任意选择离开的时间,还是早做了结为好。   这样,她才有完整的时间来补充灵力,去做自己的事情。   而且,厉明渊悔恨值满够100到底会发生什么,她真的有点好奇。   苏念总有一种预感,这将是她突破系统和他主上束缚的,唯一方法。   苏念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去一趟民政局。”   ……   s市民政局。   苏念从里面走出来,满脸从容平静,甚至心情颇好得交代后续工作:“那么,网络舆论的事情,交给厉总了。山高水远,提前预祝我们不再相见。”   系统:前辈,您在骗人,明明刚刚还说,26号会见到厉明渊的。   苏念:还要我做任务吗?   系统乖乖闭嘴。   一边的厉明渊凝视她一路,却发现她是真的高兴,甚至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笑意。   ――果然,女人都是水性杨花,从前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现在说放手就放手。   他远远望到慕昭言那辆灰色的雷克萨斯,里面的年轻男人西装革履,风度翩翩,阳光之下的侧脸干净温柔,朝着他却露出带有挑衅的笑意。   “慕昭言不是什么好人。”   厉明渊皱眉,对于慕家这个公子,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总算实至名归地结束这段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婚姻,虽不知苏念为何突然这么好说话,但离婚手续办得这么快,确实多亏有她的配合。   前尘往事,厉明渊准备一笔勾销,也算断了与苏念之间还不算彻底无可挽回的仇恨纠葛。   或许是出于好心,他开口提醒苏念。   “他没有你想得那么干净。慕家名义上是慕越风掌权,其实暗地里,权利都在他身上。这点,很少有人知道。”   “慕昭言没打算将生意仅局限于慕家,他的手法,也比其他人干净得多…我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讲情面的凶狠。   “我知道,多谢。”   苏念垂下眼眸,纤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回答的却颇无所谓,如同从前一样,从厉明渊身边离开。   “……”   厉明渊转过身,忽视心中忽然涌出来的一个念头,朝着和苏洛约好的方向走去。   系统在心里恭喜,厉明渊悔恨值终于成功归零。   “恭喜。”   慕昭言坐在驾驶座上,唇角扬起,眼睛弯成月牙,语气格外真诚,“恭喜阿念重获新生。”   “嗯。”苏念点头,甚至没在意他的称呼,还勾了勾唇角,“回去吧。”   慕昭言握着方向盘,嗓音温润干净。   “先去吃顿饭吧,我请客。”   “不用。”   “可我已经让人订位置了,华芸三鲜楼,退了可惜了。”   ……   厉明渊坐在车里,看着前面苏念和慕昭言之间有说有笑,心里不知是何感想。   如果当时……   算了,反正已经过去了。   “洛儿,中午想吃什么。”   苏洛坐在后座,甜甜的说了一句明渊哥哥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看不见的角落里,眼底却有些生冷。   刚刚,厉明渊走神了。   是因为,苏念吗?   苏洛垂下眸,像是决定了什么事情,在手机上狠狠敲下几个字,按下发送。   ……   26日,慕家。   慕家算是服装产业的龙头老大,慕家当家主母的生日宴会自然热闹盛大。   虽然这个当家主母,也只是从几年前慕寒风原配去世,从情妇扶上来的主母。   ――不过这不重要。   明眼人知情人都知道,这场宴会名义上是生日宴会,却是个搞关系的好时机,黑白两道,可都来了不少大佬。   说实在的,慕昭言根本不需要给苏念请柬。   因而他亲自开了车带苏念进了会场,保安见着熟悉的车牌,直接毕恭毕敬开了门,压根就没有要求车上的苏念出示请柬。   据慕昭言的话,是怕苏念自己过来尴尬,所以多考虑了一重。   系统:您一早上就直接过来接人了前辈能自己来吗?   慕昭言带着苏念走进宴会,他一向低调惯了,注意到他们这边情况的人也不多。   一进入会场,便有个年轻人走来慕昭言耳边说了什么。   慕昭言示意对方先离开,带苏念走到一处安静偏僻的位置。   “那边找我,有一点事情。”他双手合十,朝她歉意道,“实在对不住,可以请阿念先在这里等一会吗?等放烟花的时候我就回来。”   苏念笑道:“无妨。”   ――去多久都行,真的。   “阿念说话真的和个老头一样啊。”慕昭言叹了口气,瞧着苏念,故作不经意道,“这么老成,总是容易让人联想到借尸还魂这件事上。”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   苏念倒挺平静:“自然不是。”   慕昭言离开,苏念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撑着脑袋,摇了摇手里的酒杯,典雅的深红色液体在灯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远处,豪门贵妇打扮雍容,千金小姐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各行大佬西装革履,握手示好时,用最客套的语气嘘寒问暖,纸醉金迷间,透着一股浓浓的俗世之气。   俗世吗?   这样的生活,果然在哪里都是相似的。   苏念叹了口气,有些无趣地抿了一口红酒,红酒偏涩,不怎么合心意,只是因为无事可做,用来试试而已。   她知道这份无趣很快就会被人打破。   “姐姐?”   听到标准的惊讶开头,突然有事情做的苏念觉得,苏洛还是挺可爱的。 第7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6)   “姐姐……”   苏念放下酒杯,抬头平静地凝视着她,打断她的话:“你还是不要叫我姐姐了。听起来不怎么让人舒服。”   修仙者淡泊尘世亲缘,彼此相称多用道号,俗世游历多用字,最亲切的称呼不过一声师姐。   配上苏洛阴阳怪气的声音,姐姐长姐姐短的,她总有种自己在俗世帝王后宫里的错觉。   “姐姐说笑了。”   苏洛举着酒盏,离着对方极尽,压低声音,完全没管苏念的一脸面瘫,自顾自地开始自我表演:“姐姐现在应该很痛恨吧,恨我抢走了厉明渊,抢走了你的一切……”   完全没说话的苏念:……   苏念忽然觉得,对方脑子好像…不太对劲。   苏洛半天没将苏念有任何动作,视线总算回归苏念身上,正好看到她平静到诡异的怜悯眼神,面色一僵。   ――这是什么表情,怜悯吗?   心底一丝冷意划过,苏洛凑上前,忽然惊呼一声,脸色骤变,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向后倒去。   坐在座位上动都没动的苏念:……   苏洛在空中划过一道让人咂舌的曲线,头往后一仰,甚至莫名跌出了蝴蝶飘舞一样的美感。   系统惊了,苏念也惊了。   ……说真的,她还真没想到,对方能用这么幽默的手法来陷害她。   她忽然觉得,出了事情的,不是天道,而是这群人的脑子。   因为偏偏这么感人的虚假演技还就是有人信。   苏念满脸复杂地站起身,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近乎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身影一闪,抬手稳稳扶住苏洛。   落在苏念怀里的苏洛也惊了,她怎么不知道,苏念还有这种能力。   两人挨得极近,本来应当适时路过的‘朋友’看着苏念苏洛就这么抱在一起,喊人的话吞了半截又咽了回去,在场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苏洛反应过来,推了苏念一把,“放开我!”   然而,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推不动自己这个姐姐。   一个清冽的声音在苏洛耳畔低语:“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劝你一句,好自为之吧。”   不顾她作何表情,苏念抬头,正好看到听见呼声匆匆赶来的厉明渊,轻声一笑,随手将人推入对方怀里。   “平地摔可不容易,厉总要好好注意才是。”   苏念觉得,作为原主记忆里遇事果决,明辨是非的总裁,这么浮夸到堪称搞笑的演技,厉明渊还是能看出点门道的。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她是真的不想插手这三人之间的事情,实有失为仙者风度。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苏念头也不回地往就往楼上走。   然而,她还是高估厉明渊了。   系统不合时宜地出声,打破这份逼格:‘前辈,厉明渊悔恨值降低五点。现在为-5点悔恨值。’   顿了顿,小系统一脸绝望:‘又变回负值了呢……’   ……   ――不太对吧。   “站住!”   见苏念要走,怀中人脸色越加苍白,像是秋风残败的枯叶,厉明渊心生一怒,厉声叱责道:“是你推的洛儿?”   苏洛细若蚊声的声音弱弱传来,伴着脆弱的咳嗽声传来:“明渊哥哥…姐姐没错,都是我的错……”   ???   不是。   先不说真摔假摔,摔倒和咳嗽有什么关系?   “苏念!你知不知道,你妹妹现在怀有身孕!”   被莫名其妙疑似当众戴绿帽的苏念:……   吃到惊天大瓜的群众:!   苏念回过头,差点被厉明渊苏洛这两人逗笑了。   行了,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服气系统的那位主上,他的卜算结果,可真是灵验,连这种忽略逻辑的剧情都算得出来。   先前到场的几位大佬不知道去了哪里,剩下人物十来多个,见到这边的异状,彼此窃窃私语起来。   苏念现在觉得,厉明渊的智商真的已经泡在酒精里被他喝掉了。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神识扫过,却一切正常。   只是,他身上散出的气息,似乎奇怪。   “我还真不知道。”   苏念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摊手:“何况,我若真要推她,又何必再接她?”   随即,不等厉明渊说话,她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反正无论怎样,错的是我就对了。”   “厉总不嫌丢人,我还是要一点面子了的,告辞。”   说完,苏念彻底头也不会得往上走。   反正她再留下来也没啥用,不如让厉明渊用他号称商业天才的脑子好好思考一下,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说真的,论冷嘲热讽这件事,苏念还没怕过谁。   厉明渊刚想说什么回敬苏念,只见苏洛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发急促,最后脑袋一歪,晕厥过去。   “医生!快叫救护车!”   一片兵荒马乱。   ……   难得的晚会被人扫了兴,苏念瞧着下方一片骚乱,眉峰轻轻聚起,灵力凝聚识海之中,寻找到隐匿其中的系统。   ‘这不对,系统。’   远处车鸣笛声此起彼伏,紧跟而去的,还有厉明渊那辆加长版宾利,苏念垂下眸,语气淡然:‘那么漏洞百出的演技…苏洛不该是能骗过厉明渊的人。’   系统装死。   她靠在阳台栏杆之上,单手撑着下颔,一点点分析着所有的可能:‘是你给我的记忆有问题,还是苏洛身上有什么能力,或者说,是厉明渊……’   系统继续装死。   苏念被它这个反应气笑了:“不说话?”   系统忽然感到后背一凉。   灵力化丝成网,如一道闪电就要捆住识海里漂浮的那个小纸人,身后房间的木门却突然被人吱嘎一声推开。   “原来你在这里啊。”   感受束缚灵力陡然一松的系统瞬间将自己隐藏在识海之中。   慕昭言神情温润如常,西服熨烫平整,右侧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别着一只娇嫩的白色玫瑰,像是一个真真正正极具绅士风度的谦谦君子。   “母亲本来想见见你,不过厉明渊闹了这一出事情,她也没有心思了。”   见苏念在阳台边缘走神,慕昭言阖上门,上前笑眯眯道:“在担心你那个蛇蝎心肠的妹妹?”   弦月姣好正挂当空,月明星稀下,远处的人气质如九玄寒冰,凌厉得吓人。   苏念收回灵力,决定暂时放过系统,瞧了他一眼,正好撞见他满眼的笑意。   “不是。”   慕昭言可以肯定的是,苏念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女人,不仅和调查资料上说的完全不一致,而且总让人有种猜不透来历的错觉。   他想,如果她和厉明渊没有关系的话,或许自己会真的很喜欢对方的吧。   下方救护车呼啸而去,一场好端端的宴会以闹剧告终,慕昭言却完全没有可惜的意思,笑容依旧阳光开朗。   “那么,阿念,你在想什么?”   这话说得近乎暧昧了,苏念微微皱眉,但还是回答他这个问题:“我只是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   白净手指指着下方,苏念面无表情地来了句:“总裁,这么好当的。”   慕昭言立刻反应过来她说得是什么意思,突然笑出了声。   “这些年,厉明渊做事风格,确实变了不少。”   止住笑,慕昭言话里带着惋惜:“比起以前的雷厉风行,他现在就像个傻子。”   苏念不动声色地将这些话听了进去,心中的那丝诡异感越来越深。   “对了,慕昭言。”   苏念将自己心里那些古怪的感觉压下,抬头凝视着对方,语气带着些许凝重:“我想托你查一件事情。”   很难的,当这双原先淡然清冷如水晶的眼瞳,带着认真与一点点掩藏极深的温然拜托你时,是很难拒绝的。   不过慕昭言原本也没打算拒绝。   “叫我昭言就好。”慕昭言微微鞠躬,向苏念轻声笑道,“任凭吩咐。”   ……   回到别墅,苏念布下结界,果断将寄宿识海的系统拉出来,看着对方,语气毫无波澜。   ‘给我个解释。’   系统飘在空中瑟瑟发抖。   “厉明渊这些年的忽然降智是怎么回事。还有,厉明渊悔恨值满了,到底会发生什么。”   苏念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一颗小光团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周围简约的家具,若是有人经过,怕会觉得闹鬼。   盯着面前漂浮的系统,苏念语气放缓,勾起一个和善的笑容,端得是一个讲道理的好人。   “你们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一报还一报,自然是要报恩的。可是,起码得告诉我,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语气温温然,只是,身后万虚剑影一晃而过。   系统:!!   “前辈,前辈,你听我解释啊!”   “嗯,我在听。”苏念边说边挥手,灵力所织成的剑影将小光团团困住,“说吧,你们到底,想用我做什么?”   系统:……   然而,这件事情,他还真不能解释。   他要是真的擅自主张说出去,怕是灵识会消散得很惨。   苏念看出它的为难,冷笑一声,“我给你时间,你可以和你的主上好好商量。”   “我知道了……”   闻言,光团迅速黯淡下来。   不稍片刻,一炷香时间都不到,又恢复原先的光泽。   “有结果了?”   苏念不紧不慢地问道,只是手里束缚光团的剑网越发紧了些。   系统周身光芒黯淡下来,像是认命一般,极小声道:“对不起,前辈,无可奉告。”   “哦?”   令人胆颤的杀意直直逼下,让人喘不过气起来。   系统心头一跳,却依旧化成纸人的模样向苏念鞠躬:“今日您就算杀灭我,主上还会派新的器灵接替我的工作。”   “我们没有办法违背主上的意思。”   苏念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它,墨瞳之中透着危险的寒意。   室内一阵沉默。   半晌,苏念收了杀意,转过身去,如没事般开了电脑。   “那便算了。”   ――想也知道,对方肯定什么都不会说。   不过,得到这个回答,也够了。   死里逃生,原本以为自己死定的系统有些惊奇。   “前辈不杀我?”   “如你所说,即使你神识消散,你的主上依旧会派其他器灵过来。反而浪费我本就不多的灵力。”   苏念语气慢条斯理,坐会电脑桌前,双手交叉于桌前,身姿平静如旧,只是眼底却是一片森冷寒意。   ――即使她发现不对,也不打算告诉她目的吗?   从他的这位主上不屑露面开始,她就该清楚,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给予她以尊重。   所以对方在把她当作什么呢?   一头蒙着眼睛只用不断往前走帮主人做事情的磨驴?   苏念尽力平息心底的怒意,头脑是从未有过的冷静。   从系统回来的速度和语气来看,对方拒绝得一点儿都没犹豫。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她之前的猜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厉明渊的思维确实在被什么东西影响着,大胆假设一番,便是当悔恨值满了,天道将恢复正常,赐予大量功德与谢礼。   天道功德,是世间最强的一种力量,号无所不能,无所不为。   那么,他的主上要这些功德…是做什么呢?   苏念正思考这个问题时,手机却忽然响了。   现在可是凌晨时分,窗户外能隐隐约约看到黎明时的熹微,这时候怎么会有人打电话。   神识扫过来电。   ――厉明渊。   苏念瞬间明了,这八成又是苏洛出了什么事情。   按下接通键,对方语气冷漠如斯:“你在哪里。”   “在家。”   “苏洛需要一个肾,S市中心医院,你过来一下。”   ……   系统:……震惊我妈,哦对,我没妈。   震惊我主上。   刚从思考高阶难度副本下来的苏念突然有点转不过弯来。   ???   不是。   厉明渊这是彻底放弃自己作为总裁的基本思考能力了吗?   于是苏念呵了一声:“不去。”   然后,她挂了电话,拉黑,坐下,闭目,调息,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半分钟之后,苏念入定都还没入定,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串未接来电。   对面传来熟悉外加压抑怒意的低沉嗓音:“你居然敢挂我的电……”   啪嗒一声又被按掉。   同上一通电话操作。   还没几分钟,又响了起来。   苏念这次压根就没有接,直接将手机关了撂在一边。   天下太平。   系统带着畏惧地举手:“前辈,厉明渊悔恨值。”   “降了是吗?随意吧。”   系统诚惶诚恐道:“不……涨了,现在是5点,正式归于正数。”   “……”   是她脑子太多烧坏了吗?   迷惑行为.jpg 第8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7)   厉明渊在被挂掉第三个电话后,无论怎样换号,听到的都是对方关机的机械音,心情突然有些烦闷。   他还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脑子里却忽然冒出来,苏念面对他时,总是清清冷冷,近乎面瘫的脸。   “明渊哥哥……”   苏洛再一次见到对方的走神,心里有些酸意,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看着对方。   “嗯。”厉明渊忽略掉脑子里的那张脸,放柔表情,轻声哄道。   “会没事的,洛儿。”   窗外的天空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亮起,体内周天还没运行到第三个轮回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不过这次,是别墅里的座机。   照着记忆里的数字,苏念知道。   ――这是原主父母打来的。   原主和父母闹掰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联系,算起日子,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两年了。   这下不止是苏念,连系统都知道,一定是为了苏洛的事情。   苏念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   毕竟,虽然原主的父母有两年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但是却从未断过她的经济来源,她现在身处的这幢小别墅,还是原主拿苏父给的零花钱买下来的。   ……嗯,还是早点换一幢吧。   不久前拿到十个亿的苏念拿起电话这样想。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威严肃穆的中年男音:“你现在哪里?”   ……   怎么上来都是这个问题。   苏念耐着性子回答道:“南郊那幢小别墅。”   电话那边,医院传来交流的嘈杂声音,有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那边哭泣,闹得苏父越加火大:“你妹妹出事情了,你不知道吗?”   “她没事。”苏念回答得平静。   灵力扫过的,身体比您还健康。   而且气息单一平稳,也没怀孕。   “没事!事情大了!”   苏父压根就不听苏念说什么:“市医院,你赶快给我过来!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啪嗒一声   她还没说话,电话就这么挂断。   苏念感叹。   厉明渊也好,苏父也好,有的人确实是软硬不吃,非要哪天事实糊脸才觉得哪里不对,由此可见,听人说话是多么重要。   ‘前辈,您要去吗?’   “去。”   这都送上门的机会了,不去白不去,倒是省得她想办法的时间。   她就不信,这群人一次全体降智,还能有第二次。   苏念勾唇笑了笑,打开手机,相当无奈地拨了通慕昭言的电话。   手机不合时宜的亮起,见到熟悉的来电,原先正在处理手下叛徒的慕昭言,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面前坐着一帮衣冠楚楚的各位精英,都是暗地里出了名的大佬。   就这么个众目睽睽下,他们原先那个说搞谁就搞谁的老大,带着简直要甜死人的微笑接了电话。   “喂?是我,阿念。”   精英A:我跟了波ss快十年了,从来没见他笑得这么真诚过。   精英b:我现在比较好奇对方是谁。   ……   慕昭言拿起电话,语气温柔甚至让下面那群手下冷汗直流的地步,“你昨天拜托我的事情,还差一点。”   卧槽,这是那个温温和和杀人无形的慕昭言嘛?   “不是那件事情。”   苏念摇头:“是我想麻烦你,帮忙找个靠谱点的医生,最好是肾功能有关的。嗯,快一点,最好今天能去一次市中心”   慕昭言瞬间明了苏念是为了什么事情,语气优雅温柔:“那么,还有什么要求吗?”   苏念沉吟片刻,复尔又道:“没了,这次算我欠你一次。”   慕昭言轻笑出声:“我想要个补偿?”   “什么补偿。”   ――今晚一起去看电影吧。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还意识到在座有十来多个锃亮锃亮的电灯泡,慕昭言沉默片刻,方才道:“没想好,先留着吧,我晚些再告诉你。”   苏念莫名其妙的挂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嘟声,慕昭言转过身,唇畔笑意未减,只是那笑比起刚刚,多了几分锐利与傲慢。   慕昭言慢条斯理放下手机,双手交叠置于下颔,依旧是一派彬彬有礼的贵公子作风:“我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虽然说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过,我想下一次,大概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所有人小鸡叨米式点头。   对对对,可简单了。   在座谁不知道,先前合谋对手买凶要杀慕昭言那几个,现在疯的疯,跳楼的跳楼,还有少数几个被折腾得要疯不疯,最后扒拉罪证塞进监狱。   想到这里,大家瞬间又觉得不好了。   ――谁还没几个把柄。   原先诡异地开始轻松的气氛一瞬间又凝重回来。   “那么,就这样了。”   慕昭言言简意赅,结束这场谈话,话说得相当有诚意,俨然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   “哦,对了。”   在所有人要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慕昭言忽然又开了口。   吓得所有人一个哆嗦。   他笑容爽朗阳光,语气也相当友好:“帮我接一通胡娅医生的电话。我想拜托她一点事情。”   出门之后,大家彼此诡异地相互看了一眼。   胡亚胡医生的的确确是个全国有名的牛逼医生。   然而,主治……   肾功能。   想到之前慕老板接的那通电话。   噫……   不可说不可说。   苟命要紧。   厉明渊坐在苏洛的病床之前,苏父苏母挂了电话之后,他脸色那叫一个五彩缤纷。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头疼苏洛的病情,但是脑子里还是被另外一件事情气得嗡疼。   什么意思?   他的电话就直接拉黑?   苏父苏母两人的肾脏据说都匹配不上,厉明渊派人去过苏念的别墅,那里无人在家。   一众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相当尴尬的……等苏念过来。   这一等,就磨蹭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带着凄美壮观的热烈。   苏念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推开病房大门,一袭麻色风衣,未上妆容,五官却足够艳丽夺目,如一颗耀目的水晶石。   厉明渊站在她对面,脸色难看得要命。   原主的那位继母,她法律意义上的母亲,见到苏念走进病房,阴阳怪气地说道:“把你请来还真不容易。”   一旁的苏父冷哼一声,“妹妹生病了,你当时不过来也就算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做人就这么薄情寡义的?”   “嗯。”苏念点头,回答得相当诚恳,“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说真的,修仙者嘛,薄情寡义都能说得上褒义词了,修真界绝情绝义斩情证道的,可不在少数。   被噎住的苏父一时无言。   “不过,我托人找了S市有名的医生,专门看这方面的病情。”   “你又想做什么?少在哪里假惺惺了。”   苏父指着苏念,说苏念能给苏洛好好治病,他是第一个不同意,厉声责问道,“还嫌害你妹妹不够吗?”   苏念颇有些无奈,正想说话,门口却传来一个低沉醇厚的嗓音:“医者仁心,胡娅胡医生的话,伯父还是要相信的吧。”   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清俊温和的青年。   慕昭言相当绅士地替他身后的开了病房大门,走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四五十岁的女医生,沧桑的脸上是一脸的无奈,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医生。   “慕昭言?”   苏父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胡娅,而是那个气质普通亲和的青年,面上似乎有些忌惮。   “伯父好。”察觉到苏父的目光,慕昭言弯眼一笑,回答相当有礼貌。   病床上昏迷的苏洛却开始慌了。   胡娅确实牛逼,博士生导师,省专家级人物,做得一手好手术,可惜性格可是出了名的铁板直。   苏洛原先是想找胡娅帮忙,可对方仅仅是觉察她的意向,就称有事早早离开了。   胡娅上前一步,准备开始简单检查。   就在苏洛犹豫要不要来个苏醒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另外一个声音。   “胡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苏洛的主治医师,也是诊断出她有尿毒症晚期,需要换肾的医生。   此时对方满头大汗,看向这边的胡娅,相当恭维道:“胡老师手术结束了?这边病人问题不大,我来就好了。”   “不大?尿毒症晚期?只能进行肾脏移植?”   医生表情瞬间尴尬了起来。   胡娅瞄了一眼苏洛。   ――满身正常无水肿,皮肤白皙,整个人甚至还透着美感,心里有了点较量。   随即,她抽出床头的化验单,朝着对面那位脸色比苏洛还惨白的医生一板一眼道:“正好,病人肾功是这张吧。”   “啊,是……是的。”   胡医生看过化验单,眉头渐渐皱起,稍微上前一步,将对方的嘴轻轻掰开,凑到面前闻了闻。   嗯,气味正常。   “今天吃饭了吗?”   “晚餐吃了一点稀粥。”   “吐了吗?”   厉明渊回忆了一下苏洛醒过来的样子,“没有。”   “腹泻呢?今天拉了几次?”   “没有。”   ――甚至还有点便秘。   胡娅:……   苏洛忽然幽幽地转醒,适时地打破这份微妙的尴尬,声音弱不可闻:“明渊哥哥……我头好晕,还有点恶心……”   说完,扶着病床就要找地方吐。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苏念:……   慕昭言:……   胡娅以及跟过来看情况的徒弟:……   以上所有人同时只有一个想法,他们,是智障吗?   楼上脑外科了解一下?   好不容易折腾完后,在苏洛主治医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下,胡娅满脸的严肃:“从化验结果来看,是挺严重的,已经到了晚期的地步,肾脏移植确实可以纳入方案中。”   主治医生和苏洛同时松了一口气。   苏父苏母心脏则瞬间被揪了起来,苏母捂着胸口开始抹起了眼泪,苏父狠狠地瞪了苏念一眼。   苏念倒是挺冷静,甚至连眼睛眨都没眨,慕昭言看着她一脸‘早就知道’的淡然表情,笑得越加灿烂。   阿念真是可爱。   胡娅又上前检查了一番,继续道:“不过从目前症状来看,倒不至于肾脏移植。”   听到女儿病情有转机,深知胡娅是个多么强的人物,觉得女儿能从绝症中得到一丝希望的苏父急忙问道:“那胡医生的意思是……?”   “没那么麻烦。”   胡医生招呼身边跟来的徒弟:“小刘,去给她重新做一个肾功,哦,顺便把血常规也做了。” 第9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8)   苏念一脸漠然的站在病床门口,视线停留在床上的苏洛身上。   听到胡医生这么说,苏洛十分为难地扯开一个虚弱的笑。   “不用了吧…我不想抽血……”   “就是说嘛,老师。”   一边的主治医生也随声附和道:“肾功是昨天做的,就不用再抽小姑娘一管血了吧……”   “昨天做的?”   胡娅看了他一眼,有些浑浊的眼睛之中带着严厉,“这可说不好。”   听得主治医生心里咯噔一声。   慕昭言在一边笑眯眯地胡说八道:“苏伯父,昨天的检验结果,还是今天的检验结果吗?为了苏小姐的身体着想,应该重新做一个,左右,也不用多少时间。”   苏念抬头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漏洞百出的理由有人能信才奇怪的了吧。   慕昭言却朝她轻松地笑了笑,示意她没什么问题。   不得不说,慕昭言确实是个清秀俊美的青年,和苏念站在一起,一冷一热,郎才女貌,气息该死的融洽般配。   这一幕眉来眼去,看在厉明渊眼里到却意外有些碍眼。   他抬头看向慕昭言,却正好撞到对方带有讽刺意味的视线。   ――什么表情。   厉明渊墨色瞳孔危险的眯起。   苏念觉得慕昭言的说辞毫无逻辑,偏偏苏父一脸赞同地点头。   “说得有道理,洛儿,听话,只是抽血,很快就好了。”   苏念:……   她错了,她不该用常理思考。   接着她看了一出循环好戏。   苏洛死活不愿意抽血。   苏父开始心软。   慕昭言十分友好地劝说。   苏父又开始劝苏洛。   苏洛更不愿意抽血。   ……   同时观赏好戏另一位观众,主治医生却是满头大汗,跟着他们的演出,心跳一上一下。   他本来是胡娅以前时带的学生,事情发展成这样的局面,他深知如果胡娅知道他帮着苏洛做假病历,以她板直的个性,这件事情根本无法善了。   不如趁早承认,念在从前的师生之情,或许还有挽回之地。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这边踢皮球一样的劝说方法,垂下头主动承认道。   “胡老师,我忽然想起来,我之前…拿错化验单了。”   苏洛听到他忽然出声,心里一惊,脸色真的开始不好看起来。   厉明渊注意到了她的紧张,暗地皱了皱眉头,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转瞬消逝。   胡娅侧过脸,看了自己这位曾经的学生许久:“我之前是如何教你的?”   对上胡娅痛心的眼神,主治医生当下心里瞬间清楚,对方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   “为医者,医术为其次。”   胡娅叹了口气,这位向来刚正不阿的女医生语气有些沧桑:“心术若不正了,就是愧对身上这身白大褂,更愧对你这些年的学历。你知道,你今天的这出‘误诊’,会造成一个家庭多大的困扰吗?”   欺骗病人进行肾脏移植?   这事情算重大医疗事故都是轻的,一旦被查出来,进监狱都不过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厉明渊眉峰聚起,内心莫名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预感。   胡娅却没有回答厉明渊,而是朝慕昭言代歉意道:“小慕啊,我得向你道个歉。”   无论如何,出事的是她的学生,她的确不能看着人家大好前程毁掉。   “胡老师言重了。”   慕昭言依旧笑容儒雅,分出一道注意力苏念身上:“如果阿念不介意的话,这事情我当然不会深究。”   闻言,一边的厉明渊听他们物是指将,打这处哑谜,脸色更黑了,比外面沉下来的夜幕还黑。   “我介意。”   苏念平静地看着所有人,相当突兀地说了一句话:“如果,今天胡医生没有来,苏念将面临一个困局。”   “什么?”   苏念语气漫不经心,甚至用着半开玩笑的态度:“是选择自己的身体,还是选择本来就不多的亲情。”   “苏念!”   苏父一拍桌子,指着苏念大喊:“这是你妹妹!你怎么说话的!”   胡娅听到这处闹戏,皱了眉:“苏先生,这里是病房。”   “我不认为,想要我一个肾的人当得起我这声妹妹。”苏念语气不带一丝波澜,那双纯粹的黑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苏父苏母,也看着厉明渊。   “你什么意思。”   厉明渊坐在豪华病房的那张沙发上,抬头回望苏念,却像身处一汪不可见地的深潭之中。   ――很可怕的气势。   她收回视线,忽然冷笑一声:“其实你们心里都应当猜得到这事情是怎么回事,却总是习惯性的认为是苏念的错。”   “所以,这事情,需要有个说法。”   苏念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放心,我要的只是一个公平和真相,对于送人进入牢狱这件事情,没有兴趣。”   “……”   一片诡异的沉默。   “阿念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了呢。这位医生,就拜托您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了。”   慕昭言出声打破这份沉默,语气温柔,“放心,在场这么多人,都不会为难你的。”   他随意地看了一旁冷汗涔涔的医生一眼,明明是很亲和的一个眼神,却让人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刺骨的寒意,甚至不由想打一个寒颤。   或许是慕昭言的眼神太过可怕,也或许是良心发现,又或许是见到能幸免于难的机会。   他就这么简单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坑坑巴巴地,将苏洛如何收买自己伪造病历,要苏念一个肾的计划说了出去。   顺道值得一提的是,苏洛压根就没怀孕。   一直蒙在头上的遮羞布这么赤.裸.裸地被揭开,苏洛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终于没再兵荒马乱。   每个人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难堪,唯一例外的,大概就是厉明渊,那双墨色深邃的瞳孔,一直盯着苏念,没有离开。   慕昭言目光如水,看向一言未发的苏念,干净的嗓音带着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柔和:“可以了吗?阿念?”   本来就不多的亲情?   她是…想到了什么人吗?   “嗯。”苏念朝他笑了笑,放缓神色,不再去看身后之人,转身离开病房,再不留恋。   “我们走吧。”   那神采温和,衬得整张脸都明媚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   慕昭言笑了笑,“那么,就这样吧,既然大家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和阿念就先告辞了。”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所有人笑道:“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呢?”   原本沉重的气氛扭曲了一下。   所有人:谁和你一家人。 第10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9)   谁也没想到,这事情竟然是这样的乌龙结尾。   走出医院,外面已是一片昏沉沉的黑,零零散散几颗星星挂在当空,半轮月色洒下皎然银光,洒在厉明渊侧脸冷峻的线条上。   远处,苏念和慕昭言走在一起。   像是说起什么有趣的事情,瓷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原本冷清凌厉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像是高山上静静开着的雪莲,带着难以言述的明媚美好,这么静静得让天地失了色彩。   他站着得很远,透过医院那道玻璃门,直到对方越走越远,玻璃反射出自己的影子。   不知作何感想。   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   其实有的时候,人不是猜不到事实真相,而是已经错了太多,就只能一直错下去。   就像现在为止,事实糊脸,厉明渊还是要固执地相信,这次只是医生简单的误诊,苏洛依旧是他印象里干净单纯的女孩,一切只不过是个意外。   他不过是有点不习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怎么赶怎么打也不走的人忽然离开而已。   只有有点不习惯。   如果苏念知道,只怕会挑眉轻笑一声,嘲讽一句,死不悔改。   手机忽然振动一声,厉明渊拿起手机,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发来的短信。   慕昭言坐在车上,随手编辑一条消息给对方:   ‘我这里有些有趣的事情,不知道厉总想想不想和我单独谈谈。’   “明渊哥哥!”   苏洛换回来平时的衣服,朝厉明渊扯出一个勉强而紧张的微笑,在苏父苏母的陪同下,带着小心翼翼地笑,朝着他挥了挥手。   头一回,厉明渊原先觉得这张无比顺眼舒服的脸,莫名让人有些看不下去。   这种看不下去,倒不意味着的讨厌,而是脑子里有一种如被迷雾笼罩一般的混沌不清,又好像迷雾即将散开。   不过比起眼前的苏洛,电话那边的慕昭言更让人觉得烦闷。   他带着不耐烦,匆匆打下两个字。   ‘时间。’   慕昭言看到这两个字,唇角恶趣味地勾起,带着习惯性的温和的假面,输入一串时间地点。   “有事情吗?”苏念见他一直发短信,却十分尊重的没去探究对方到底在发什么,“我可以自己回去,不用你送。”   她自己飞更快,真的。   “当然没有。”   慕昭言熄了屏,随手将手机扔到后座,语气是让人舒适的轻松,“不过是个小小的娱乐项目而已。”   ……   那天医院回来后,系统告诉苏念,厉明渊的悔恨值涨到了30。   苏念又开始了宅,修炼,练剑,宅的单调生活。   厉明渊虽然总是智商下线,却还是个相当讲信用的总裁。   说十亿就是十亿,眼睛也不带眨的,民政局办理手续的当天,这笔巨款就转到了苏念的账户里。   苏念想了想,绕着S市走了一圈,直接换了一套风景秀丽,五行齐全,灵力更加充足的别墅。   连带装修布结界,折腾半天,才合计耗掉五千万。   还剩下很大一笔钱。   这世界新鲜感对苏念而言就那么一阵,苏念觉着自己就算整个人天天都泡在82年的拉菲里,也用不了这么多。   而且,她也不准备在这个灵力缺失的世界待那么久。   她准备回馈回馈社会,顺道替原主积攒些许功德。   于是,在慕昭言的帮助之下,她简单成立个了非盈利性基金会。   本来慕昭言意思他可以派人直接帮苏念做完所有的准备工作,但苏念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自己亲力亲为为好。   思及这些天她闭关闭了太久,修行恢复欲速则不达,苏念便主动提出来要募集人手。   却没想到,在募集人手的时候,遇到了熟人。   女孩穿着一身正装,一头短发简单凌厉,脖颈上却没了那只偌大的耳机,她见到面试官苏念,表情有些惊讶:“你是上次那个SW的……”   苏念记得这张脸,上次SW游戏艺术展,替慕昭言拿模型的时候,眼前这个小姑娘排在她前面。   ――得分挺高,游戏打得不错。   小姑娘带着恍然大悟的语气:“原来你就是苏念。”   苏念拿起对方的简介:“林之涵?”   简介上面写着,职业游戏主播,据说还挺有名气。   没什么概念的苏念继续看下去:Q大信科博士?很厉害吗?   系统:……牛的一比。   简单聊几句,林之涵为人爽朗,当主播当到养活自己还有不少余钱的人,健谈幽默自然也少不了,两人相处气氛还挺融洽。   “没事情的时候,会来做做公益。听说你们这里是兼职,还缺擅长网站开发的人。我以前修的是这方面,就过来看看。”   林之涵近距离打量着苏念,心里感慨道,这张脸不去当明星实在暴殄天物,气息是冷了点,却不至于冻伤人,话虽不多,可是好相处的很。   人美心善一姐姐,实在不像网上说得那样恶劣。   ――果然,传言不可信啊不可信。   忽然想起上次游戏展自己和对方说话态度有些不好,林之涵有点不好意思,相当主动道:“感觉你游戏打得应该不错。下次我直播的时候,要不要一起来啊?”   ――好好让那些天天黑苏念的人认识认识,自己有多瞎。   事实证明,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开花结果,只是时间问题。   就像苏念忙着处理基金会的这几天的时间,完全没在意厉明渊,厉明渊悔恨值却能断断续续涨到50,比她之前老是在人家面前晃悠快多了。   系统:说得好像您有好好做任务一样。   苏念带上耳机,十分新颖地打开那个刚下的游戏,界面一打开,一条组队邀请发了过来。   [酱油炸鸡]向你发起阴森鬼宅邀请。   确认。   《唉声叹魂》名义上是款高自由度的恐怖游戏,但大家都知道,这玩意东西一个人玩是款恐怖游戏,两个人玩就是个悬疑游戏,三个人玩就成了打怪游戏。   [万城门长老]接受了您的邀请。   林之涵看到副本加载中着,突然给对方发过去一个视频连麦。   “今天我们新认识一位姐姐啊,我一朋友,长得可漂亮了。”   林之涵的粉丝原先听说过她要请个朋友一起刷叹魂,见到这个视频连麦,心里更是激动。   所谓人都是看脸动物,几万年的颜控已经写到人类基因里,改也改不掉。   所以,你知道的,没有带原主那份过于艳丽妆容的苏念,在视频连接通的一瞬间,配上那身堪称禁欲的高岭之花气质,能引起多大的轰动。   无论他们有没有意识到苏念是谁,第一反应肯定就是。   ――卧槽,真特么的好看。   林之涵看到弹幕飞过去的一片‘小姐姐娶我’‘酱酱考虑百合吗?’,顿时忍俊不禁:“他们说你好看。”   视频那边的苏念顿时莞尔一笑,弹幕顿时又是一群阿伟去世。   林之涵随手翘着键盘。   “我调了地狱难度,没关系吧。”   “都行。”   听林之涵简单介绍了一下阴森鬼宅的副本游戏内容。   以苏念修仙多年的角度,这无非就是一个关于地缚灵的故事。   主角两人被厉鬼吸魂到她所在空间,纠缠出一系列前世今生的爱恨情仇,最后厉鬼被主角利用道具封印,一切恢复正常的剧情向游戏。   斩妖除魔嘛,老本行了。   先不说这里面失真的鬼怪幽魂,真实苏念见得也不少,长相那叫一个凄惨逼真。   肠子流一地的是家常便饭,她年轻的时候,还遇到过一只脑子被劈了一半,白乳色脑浆直接爆了她一身的恶灵。   不过身份对调,换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还挺有趣。   接着,苏念身体力行地告诉所有人,欺负厉鬼是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林之涵一脸懵逼地拿着桃木剑,跟着苏念追着小恶灵们一阵狂打,来一个打一个,完全不知道躲是什么意思,捡掉落的工具捡了一整个背包。   ――别说,还挺开心。   让人想起年少时期那段无忧无虑的打怪升级的日子。 第11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0)   不得不说,《唉声叹魂》做得相当细致,哪怕随处可见的桌子椅子,都是可以用来使用的工具。   苏念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朵花,扫了一眼简介。   逝去之花:[女将生前最喜欢的鲜花,漆黑阴森的鬼宅里,它是唯一的亮色,不过似乎没什么用处。]   游戏里面不少厉鬼波ss活着时的感人剧情,只是大家都注意力都在苏念如何调戏恶灵去了去了,没几个在意上面那个脑袋挂在天花板上的红衣厉鬼姐姐。   这游戏诡异地开始逐渐偏离剧情。   林之涵内心极度复杂。   ――姐姐,这可是个恐怖游戏,你这样偏离主题我节目效果会不好的。   然而,屏幕里一群喝彩的,喝着喝着,一个眼尖的粉丝总算发现苏念的身份。   [等等,我说,这不是苏念吗?]   屏幕前的所有人定睛一看,果然。   屏幕那边的女生面容姣好,五官更是精致得出奇,这不正是前段日子和霸总人设厉明渊离婚闹得沸沸扬扬的苏念嘛。   瞬间,弹幕纷纷化成不同派系,有给苏念表白的,有骂苏念心机的,有吃瓜不做评价的,还有阴谋论者将问林之涵收了苏念多少洗地钱的。   不过,最后那类人,被前面三者同时狂喷就对了。   苏念见林之涵脸色微变,猜到她的弹幕是怎样,依旧是面不改色的平静,只是静静地收集怨灵掉落的记忆碎片,游戏厉鬼的故事逐渐浮现。   鬼宅里的红衣厉鬼,原先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将军嫁给了宰相的小公子,从此金盆洗手,不再上战场,夫妻琴瑟和谐,别有趣味。   不幸的是,不久后,深爱她的丈夫病死。京城里的人,都说是女将军身上的煞气太重,克死了小公子,流言纷纷,不堪其扰,他们的儿子也死在与其他孩子的争论之中,女将最终受不了打击,上吊自尽了。   死后,她化为厉鬼,杀死了当年所有传播流言的人,并将他们的灵永远魂困在了鬼宅里。   苏念直面着面前的红衣厉鬼,边躲边打,与林之涵一同进行物理超度。   厉鬼的咆哮声越来越狠厉,阴冷的吐息声绕着后背冒出,前方拐角不断扭曲,厉鬼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势在地上攀爬着,干涸的血迹如有意识般蔓延整个鬼宅,有经验的玩家都知道,只是快通关的体现。   弹幕的纷争逐渐少了下去,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看着苏念的操作。   地狱难度真不是盖的,好几次林之涵差点被送回传送点,还是苏念及时抽了桃木剑,将她身边的怨灵斩杀。   大家的注意力逐渐从苏念的私生活转移到游戏里。   [有一说一,苏念的操作真的秀。]   [红鬼小姐姐又又又又要死一次了,默哀。]   [念姐开直播吗?开我就追。]   ……   苏念忽然止了剑,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事情:“去楼上,女将尸体那里。”   “啥?”   林之涵懵了。   这点空档间,一只鬼手朝着[酱油炸鸡]扑来。   苏念一剑斩断鬼手,转手拉着林之涵就往楼上跑。   这一路上,怨灵越聚越多,似乎所有人都在阻止他们往上,到最后甚至密密麻麻地成了一片。   “这应该是系统卡死不让上去。”   林之涵勉强躲过一只鬼手,看着前面聚成蚂蚁团一样的怨灵,头皮发麻。   “可以上去。”苏念没有废话,“火把给我。”   苏念将火把往前一扔,走廊里的厉鬼纷纷退避一尺,露出一点点的缝隙,眼见着就要被怨灵们合上,一片剑网飞过,劈开一条路来。   “走!”   身后怨灵像蜂巢里的黄蜂,挤成一团朝着他们飞来,苏念拉着林之涵冲进女将房间。   所有人已经惊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一只怨灵都没有。   林之涵看着身后挤成罐头的怨灵们,哀叹一声,“得,出不去了……”   “没关系,通关了。”   苏念露出一个笑,将手里的唯一亮色的花环放在地上那颗头颅旁边。   画面陡然静止,黑屏之后,出现一段全然陌生的cg。   忽然间狰狞的血头颅化为砂砾,随风散去,一直附着在鬼宅上的阴云散去,黑白阴宅色彩逐渐回归,恢复成几百年前的温馨模样。   屋内,摆着一顶红缨枪和一把书生扇,女将的盔甲干净整洁,诉说她过去的峥嵘辉煌,阳光照进房间,带着一点点的心酸。   林之涵看着眼前的异景:“这结局……没听说过啊。”   “碎片里有暗示。”   光顾着吵架没怎么看剧情的粉丝:……   “总是批评别人的话,很容易会迷失自己。”   Cg结束,苏念推开门,门外的厉鬼牌罐头已经消失不见,留下一片明净的走廊。   “女将并没想过将那些人变为怨灵,是他们将自己困在这里。”苏念语气平静,“我想,作者要表达的,不过是一点善意而已。”   屏幕忽然暗下来,有一声极轻极干净的谢谢。   这是大概唯一一个,从来没有人打通过的,真正的隐藏结局。   林之涵已经完全服气了:“这游戏,真的是有点东西。”   “嗯。”苏念笑了笑。   说真的,她觉得,做这个游戏的人,八成多多少少知道点风水门道。   一路走来,所有的家具陈设方位摆得凶险异常,唯一干净的,只有女将的这个房间。   若不是她清楚这点,怕是也要被那个普遍认可的物理超度厉鬼结局骗过去。   她和林之涵随意聊了几句破关感想,弹幕却是出奇一片安静,末了,冒出几个半开玩笑的歉意。   [对不起念姐,您是真的流弊]   [对不起念姐,您是真的流弊]   ……   渐渐的,道歉刷了屏。   所有人关掉直播,心里莫名的沉重。   舆论与水军并存的现在,流言比游戏背景的那个年代,更要伤人。   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抱着善意面对事物的。   比起网上传言,这些看过整个游戏过程的人,更相信,那个在屏幕前淡然真诚的苏念,她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傲慢不讲理,而是个即使摆脱渣男的机智小姐姐。   这份信任,也会一个一个传下去。   换句话说……   脸好疼。   慕氏的一处私人别墅里。   慕昭言关掉直播,靠椅子上,看着面前全黑的屏幕,扬起唇角,忽然笑了出声,笑声低沉悦耳。   先用实力服人,再用事实打脸吗?   漂亮。   楚丘城敲门走进他的房间,正好看见他脸上这份少见的温柔。   楚助理跟了慕昭言多年,他清楚的很:自从数年前,做掉慕父领回来那个私生子后,慕昭言独自一人时,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神情。   这种干净的、纯粹的温柔。   “慕先生,这是您要的资料。”   楚丘城西装口袋上别着一朵白色玫瑰,他将一沓文件递给慕昭言,态度相当的恭敬:“西城闹事的那些人,已经派人处理完了。陈总说,明日想见见您。”   “……明天不行。”   慕昭言从容地端起面前的红酒,抬头朝住手微微笑着,依旧是那个各个方面无懈可击的优雅青年,仿佛刚刚真诚的温柔只是一场虚影。   “明天,我有件要事去做。” 第12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1)   这些日子,厉明渊总有些心神不宁。   他甚至不愿意回到以前和苏念生活的那幢别墅,不然,记忆里总是会冒出苏念的影子。   为了缓解之前在医院时尴尬的时间,苏洛几次想约他出来吃饭,但他却没有了那个心思,只是成天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处理一桩又一桩文件。   他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厉明渊走进咖啡馆,一眼望去,墨色头发的青年温和有礼,坐在昂贵深绿色椅子上,他面前是一份纸袋文件。   对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起身示意,带着谦逊客气的笑:“厉总愿意赴我这个小人物的约,实在倍感荣幸。”   “客套的寒暄就免了吧。”   厉明渊冷冷地眯起眼,目光清寒,坐在他面前:“你的事情,我多少有所耳闻。”   “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慕昭言漫不经心地调弄着手里的咖啡,却突然说出一件尘封已久的事情。   “不知厉总知不知道,十六年前,苏氏晚宴的必经之路上,莫五吴环两路人,发生了一场枪战。”   厉明渊一瞬间缩紧了瞳孔,那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又爬上了心脏,如蚁啃食。   他危险地眯起眼,看着慕昭言,语气带着警告:“你在查什么。”   苏念坐在电脑前,邮箱忽然闪烁了一下,打开信件,发件人是慕昭言,邮件带着一个超大的附件,备注简单得只有一句话。   ‘调查结果出来了^-^’   “前辈,这是什么。”系统有点好奇,从识海之中钻出来,化成小光点飘在空中。   “原主和厉明渊的前尘往事。”   系统有点脑子转不过来,语气茫然:“啊?为什么慕昭言会有苏念和厉明渊的前尘往事。”   “我拜托他查的。”   “……我为什么不知道。”   苏念冷笑一声。   ――你那时候躲得可严实了,当然不知道。   不过,说实在的,以他的调查速度来看,怕是很久之前,便在调查厉明渊了。   苏念静静浏览的,这是一份侦探的调查报告,开头却是一场十六年前的往事。   简单而言,就是苏氏的晚宴上,有两伙人趁着夜色开了一场枪战,波及到年纪尚青的厉明渊所在的车,引发了一场爆炸,厉老爷子听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几次三番派人找没找到,焦头烂额之际,是苏氏集团的人告诉他人在医院里。   如此,才有了苏念与慕昭言的婚约。   苏念叹了口气,原主记忆只留了个片段。   确实有一次,原主和苏父在一场晚宴上因为苏洛又大吵一架,一气之下离开宴会。   正是这阵子出来透风的时间,苏念在路边救了个昏迷过去的小男孩。   送到医院里面,偶然遇见当时厉老爷子,却因为不认识对方,误认为是普通的老爷爷。   这事情一拖,就是十六年,直到原主将这件事情抛到记忆的深处,认认真真做起了厉明渊的舔狗。   ――舔狗不得好死。   苏念死得也确实憋屈。   厉老爷子知道苏念救了厉明渊的,所以喜欢苏念,因为喜欢,所以定下婚事,又因为这一场婚事,厉明渊不听不听啥都不听,一直以为是苏洛救了自己。   ――嗯,是挺恶俗的。   苏念在电脑桌前撑着脑袋,相当不负责任地想。   厉老爷子啊,您强行将人五花大绑一顿,对着他耳朵一字一顿将这话说清楚了多好。   再不济,也得告诉苏念一声啊。   这多少年过去了,谁知道自己当年随手救下的一个人,能成自己心上人。   不,比起这个……   苏念相当玩味地看着调查报告第一页的‘致慕先生’。   无视法规火拼那两帮人马,最后都以□□罪被判了死刑。   慕昭言能查到这两个覆灭黑帮的这么多事情…确实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前辈!”系统忽然一声惊呼,身上的光亮激动的闪了一闪,“厉明渊悔恨值突然涨了10点,不…还在涨。”   苏念微微侧目:“嗯?”   感受到图卷上的微妙变化,系统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居然破50了,而且还在上升。”   苏念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忽的轻笑了一声。   看着最后稳定下来的数值,系统震惊到一脸茫然,浮在空中的小光点无措的飘来飘去。   “厉明渊现在悔恨值为55!可是前辈,您最近明明没有见到厉明渊呀?”   苏念指尖点了点面前的屏幕,神态自若。   “这份东西,他八成收到了一模一样的一份。”   “哦。”系统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啊?”   “等吧。”   苏念没头脑的说了一句。   她重新将原主的记忆翻出来看了一遍。   原主…确实是个很傻的人。   她总想嫁给天底下最出色的男人,认为自己每个地方,都要做到最好。   回国之后,只是因为一次宴会上简单的一眼,就认为对方便是最出色的男人。又只是因为,厉明渊替摔倒的苏念叫了医生,便执着到现在。   何必呢。   苏念感慨。   情爱有毒,沾不得沾不得。   .   与慕昭言谈完话后,厉明渊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   直到坐回他那把总裁豪华椅,将水壶里的水倒进笔筒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这份恍惚。   “……”   人陷入执着的时候,是很可怕的。   他总以为,是苏洛救了自己,他总以为他喜欢的是,那个儿时纯真善良救了他的苏洛,而不是嚣张跋扈,心机深沉的苏念。   所以,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他厌恶苏念,厌恶那张阳光一样美好的脸。   每一次,明明知道对错真相,却总是习惯性将过错推在苏念身上,因为潜意识知道,如果错了,那就只能继续错下去。   可是,如果真的,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他这些年的冷淡,别扭,自我折磨,又算什么?   算什么……   真相摆在面前,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厉明渊垂下眸,头一回感到无措。   就算如此,这事情,依旧可以挽回的余地。   他需要和苏念聊一聊,即使对方依旧是满身的尖刺。   他拿起手机,难得犹豫很久,最终给对方打了一通电话,却是刺耳的占线提示。   对了,他忘了。   苏念早就拉黑了自己。   突然间,助手敲了他的门:“厉总,苏小姐找您。”   !   他抬头,眼底似乎有丝微弱的希冀:“哪个苏小姐。”   助理见到那个无比傲慢的厉总眼底这种诡异的希望,顿时吓了一跳:“当然是苏…苏洛小姐。”   吧嗒一声,希望灭了。   厉明渊说不上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失望,还是什么,嗓音有些喑哑:“让她自己离开吧,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是。”助理转身要走,又被厉明渊拦下。   “回来。”   “还有什么吩咐吗?”   “苏念…现在在哪里。”   听着这个厉明渊从来不会提及的名字,助理心里又是一惊:“苏念?我们…不知道。”   厉明渊皱眉:“能查到吗?”   “可以,是离婚财产分割方面有那里不对吗?需不需要我叫王律师……”   “不用!”   厉明渊直接打断他的话,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   你看啊…   全世界的人,都觉得,唯一能将他和阿念连在一起的,只有冰冷冷的手续和离婚了。   明明原本,他们应该是世上最美满的夫妻的。   半晌,他揉了揉眉心,仿佛卸了所有的力气:“你去查,她现在在哪,回来告诉我,就好。”   办公室又只留下空荡荡的他一个人,他打响打火机,难得抽了一根烟,任凭烟圈越散越远。   .   厉明渊想得很好,然而现实总是喜欢打霸道总裁的脸。   苏念对住处极其讲究。   这栋从买房开始,就加成无数暗示与幻术,上上下下安满了结界,号称飞毛腿导弹都打不透的房子。   助理要是能查到,那苏念也该回去重修道法了。   然而苏念才不会去管厉明渊作何感想,毕竟她现在还真挺忙。   既要调息恢复修为,又要忙着积攒功德,偶尔还和林之涵开开直播打打游戏。   这段时间,慕昭言像是在忙什么,到没怎么过来骚扰她。   苏念也乐得清静。   托林之涵的福,网上对她的风评回春不少。   毕竟直播这种事情,一次还能算作秀,坚持几个月还一如既往的,就能看清楚这个人了。   甚至有不少,为了目睹一下苏念传说中的神颜跑来林之涵直播间串场的。   大家都觉得,脱下豪门千金的身份,大家都是接地气的人…吧。   好吧,他们承认,苏念确实和接地气扯不到太多遍,虽然气质冷了点,奈何有人就是吃这套。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除夕。   今年的除夕,有点特殊,下雪了。   屋外飘下来点点雪花,雪花从不偏心,落在每一处角落,像是一场纯粹而美好的洗礼,整个世界都盖上一层洁白的梦幻。   苏念透过窗外,雪花就那么纷纷扬扬的洒下。   别墅里的结界有隐蔽作用,系统就这样一直待在外面,看到苏念从调息中苏醒,飘了过来:“前辈!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第13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2)   每逢佳节倍思亲,虽说仙者从不过俗世节日,但苏念看着陌生的雪景,恍然有种隔世之感。   门口突然传来了按门铃的声音。   苏念开了门,慕昭言难得换了一身黑白棉衣休闲装,冬□□物臃肿,可依旧遮不住他身姿修长,只是手里提着…一堆菜?   鱼虾羊牛,蔬菜水果,应有尽有。   “阿念,新年快乐。”   真・百八十年没见过食材的苏念懵了一懵。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慕昭言维持着从容的笑意:“不请我进去吗?很重的。”   苏念一本正经地反驳:“从你手上力道来看,他们对你而言,应当不算重。”   说是这么说,苏念还是请慕昭言进了门,顺手替他起了一壶茶。   “不陪你的家人过春节吗?”   慕昭言弯起唇角,接过苏念的茶盏,墨色的温润眼眸中全然是毫不在乎:“他们可不想,在除夕夜这样阖家团圆的大好日子里见到我。”   “……”   “说得有点多了。”   慕昭言平静地看向她,漆黑如墨的眼瞳里蕴满最温柔的笑意:“最近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正巧我们都是没有地方可聚的人,不如凑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   话是这么说,菜都买来了,可没给苏念拒绝的余地。   苏念盯着他手里那两大袋‘年货’,相当认真地提出一个问题:“你会做菜吗?”   “不会啊。”   慕昭言回答的理所当然。   苏念&系统:……   苏念相当无奈:“那洗菜,总可以吧。”   慕昭言眉眼弯弯,十分自然地拎着这些打包小包的东西,笑意纯净:“当然。”   虽说苏念百八十年双手不沾阳春水了,但好歹,很久很久的以前,她也曾经是个厨艺小达人。   毕竟,师父还在世的时候,可是个除了生孩子什么都精通的全才,她跟那位,学过不少。   苏念接过慕昭言洗好的土豆,放慢刀速,将土豆切成条,放进油锅里。   菜肴的醇厚咸香灌满人的鼻腔,随着油盐的劈啪声,装进各式精致漂亮的瓷盘后,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温馨气息,空荡的房间中,充盈着一种对于这两个人来说,都无比陌生与久违的温暖。   “不想问问,我最近在做什么吗?”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问。”   苏念将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坐下来:“我的好奇心还没有重到那种程度。”   慕昭言还真就不再多言,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鱼肉,举止优雅至极,完全没吝啬自己的赞美:“阿念手艺真好。”   苏念表情难得软和下来,勾起唇角,莫名有些骄傲:“那是自然。”   也不看看她当年练了多久。   这饭吃得随意温馨,慕昭言虽然心机沉了些,却是个挺风趣幽默的人,和他相处起来,总会冒出一些诡异的笑点。   苏念喜欢清静,但不讨厌热闹,这饭就一直吃到了月上柳梢,寒鸦挂枝。   苏念送走他到门口,将一样东西递给他。   “这是什么。”   慕昭言捏着小小如御守一样的符纸,上面的陌生流畅的文字让人好奇。   答曰:“护身符,能转运,也能保平安。”   苏念认了慕昭言这个朋友,这些天因为基金会的事情,她与不少人打过交道,其中不乏对慕昭言心怀恶意却不敢动手之人。   知道不少人想杀他,便想到要做这个东西。   虽说她现在没有灵力发挥不出修为。但是只要不是那种‘核武器’型威力的武器,她还是自信能在弹枪雨林中挡个几天的。   “那我可要好好带着。”   慕昭言看着手里的护身符,勾了唇角,似乎有些苦恼:“礼尚往来,可是我现在没有什么能回报的。”   系统:您过谦了。   “不必,我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姑且这些天基金会的谢礼。”   慕昭言收好护身符,微笑着离开。   他跨出院门时,意料之中地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上面坐着一个更熟悉的人,脸色相当难看地看着他。   他微微鞠躬,彬彬有礼,向对方笑着点头。   厉明渊很早就在这里了,他这些天一直在查苏念的住址,年前一周,总算有了回音。   可惜,在决定要不要来的时候,难得又开始犹豫起来,这一犹豫,日子到了除夕。   他自幼父母双亡,厉老爷子过世后,他也没有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不,本来是有的,苏念曾经给了他一个家。   或许是忽然开始贪恋从前这个触手可得的家,当他终于说服自己放下脸面来看苏念的时,正好在这幢崭新干净的别墅前,看见到了慕昭言的车。   别墅炊烟袅袅,隔着昏暗灯影,他看见苏念和慕昭言谈笑风生,仿佛真正的一家人。   ――不知作何感想。   苏念叹了口气,坐在庭院的的长椅上,就着月光,视线停留在来人身上。   “你知道了。”   语气肯定。   厉明渊走进门,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开口。   “阿念……”   苏念摇头:“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这个名字。”   ――那为什么,慕昭言就可以。   这句话刚要出口,就被厉明渊用理智死死拉了回来,抬起如墨眼眸,只是这么看着她。   他垂下眸,唇畔微微的颤动,最后千言万语满心复杂,却化成一句话:“对不起。”   “道歉就不必了。”   苏念表情依旧清冷,态度从容不变,“歉意我收到了,厉总请回吧。”   话落,她指了指门口的大门,就要送客。   照理说,往日厉明渊如果收到这样的对待,早该换一身刺,扎得对方满身是伤,但现在他是真的没有脾气。   各种意义上的没脾气。   他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不要这样……”   和慕昭言相处的时候,她明明是会很淡的笑。   苏念不欲多费唇舌,毕竟原主都不一定能原谅对方,她就更没有理由替她原谅。   厉明渊见她要离开,抬手就要抓她的手臂,但他的速度怎能比得上苏念。   苏念眉峰微皱,抽手轻松躲过,清冷明亮的眼眸就这样看着他,语气平静冷淡。   “厉明渊,苏念已经死了,她现在在轮回路上,走得很好,不用你挂心。”   这话她说得可一点都没掺假。   但听在厉明渊耳朵里,又是另外一番意味了。   苏念不去管对方月光照射下几分苍白的脸色,从容转身,阖上门。   这世间总是有人将事情看得如此简单,道一句歉,伤一阵心,就觉得对方应该原谅,觉得做错的事情,就这样随着时间流逝过去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也不会有心魔这种东西。   伤痛既已造成,裂痕永远无法挽回。   “……”   厉明渊站在楼底下,抿着唇,透过落地窗,看着苏念房间的灯光灭下,一动不动,也没有离开。   这些日子,各类复杂的情绪快把他逼疯了,连慕昭言暗地做得那些小动作,他也不想去管。   远处渐渐有烟花绽放的声音,照亮天空,也照出他透着疲倦的面色。   直到黎明的时候,那辆黑色劳斯莱斯才启动完全冷冻状态的发动机。   大概轩明集团的员工们永远也想不到,除夕之夜,他们的总裁在前妻的楼底下站了一宿“还有机会的,对吧。”   他有一遍告诉自己。   系统告诉苏念,厉明渊的悔恨值涨到60时,苏念接受得很快。   这数值看起来涨得很快,但说实话,能做得她已经做过了,要怎么满够100,确实还是个问题。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厉明渊的助理处于一种极度茫然的状态。   继上次找人看守夫人的任务后,他迎来一个新的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从顶头上司各种明里暗里,各种欲言又止的暗示之下,他总算明白了问题的核心。   ――如何讨女人欢心。   ……   这太难了。   他要是知道,也不会现在都单身了。   于是他以他直了二三十年的脑子答曰:送礼物。   总裁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由此可见,对方比他还直。   助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一次觉得,自己的任务量太大了,并考虑是否提出加薪。   然而看着上司可怕的脸色,他选择将加薪要求往后推一推。   苏念这些日子收到各类奇奇怪怪的陌生订单,就上面算什么都没写,苏念也知道这八成是厉明渊做得好事。   开始的时候她还装模作样地拒收一阵,到了后来,直接原地画阵法,保证过来送东西的小哥还没敲她家的大门就原地走回去。   “前辈,您真的不收吗?”   看着抱着话一脸茫然原地返回的小哥,系统有些惋惜,“厉明渊的悔恨值很久没涨了,没准收下来,还能动一动。”   苏念冷漠拒绝,她视线却停在天际之上。   她灵力不足,看不太清楚,只是觉得西北方天色……似乎有些阴沉。   习惯掐指一算,中指下节,正是空亡。   俗话,大凶。   “前辈?”   “……”   苏念揉了揉额角,没有说话,神色平静。   她从钱包里翻出三枚硬币,往里面注入些许灵力,在一个合适的风水之位,同时抛下。   “前辈,您会算卦?”   “以前和师父学过。”   原本一件事情不能重复多算,但修仙者本是逆天而为,她虽然灵力不够,但以不同角度来问,也能得到更精确的结果。   前五爻均是奇阳偶阴,毫无变数,上上之吉。   系统也知道一些卜算基础,看卦象大吉,第五爻结束时,看苏念越加沉重的脸色,不由有些奇怪。   “怎么了吗?”   “等。”   苏念眉峰皱起。   果然,第六爻老阳爻。   物极必反,风水惊变,以变卦为主…则是。   ――大凶。 第14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3)   苏念站起身,收了卦象,叹了口气。   系统知道结果不好,但不知具体何解,出声问道:“前辈,您方才算得是什么呀?”   苏念没有说话,她方才掐指算的是,西边今年年运几何,空亡。   第二次六爻算得则是这个季度是否会有天灾。   苏念从电脑前调出一张地图,仔细辨别的方位。   “本卦为艮,变卦成损,方位为申,当是西南方向出事,官鬼与玄武同动,是地震,且伴有水灾……西南方向可能发生海啸的地方。”   “只有这里了。”   她翻过地图,目光锁定一处靠海的繁华城市,随即微微皱眉。   “Z市吗?不过具体日子不清,只能看出来是两三个月之内的某个中旬。此月已是下旬,应当无恙,那么还有很多准备的时间。”   一边只知道个皮毛的系统听得一脸懵逼。   但是,这不影响它觉得,它的这位前辈,是真的是有点东西。   虽然这结果看起来只有她算了出来,但既然早知道了天灾发生,那便能提前做好预防工作。   基金会那边慕昭言已经顺手将权利全部撤给了苏念。她便着手开始调集资金准备提前购买足够的物资准备提前运往W市。   然后,又在网上订了一趟下个月去往W市航班。   ――这种事情,还是亲自求去一趟实地,行事更方便些。   如果可以,能强行布阵拦下,那便是最好。   接着…她在网上某知名论坛上,开了一份匿名帖子,将自己的爻辞卦象悉数放在上面,下面简单几句解析和结论,顺道还附了条地震逃生指南的链接。   见苏念接连做了这些事情,系统没忍住飘出识海,准备泼苏念一盆冷水。   “不会有人信的,前辈。”   每年那么多疯子都说自己能预测地震,可侥幸懵中的寥寥无几,都是第一次发帖,谁知道你是疯子还是大师。   “我当然知道。”   苏念又揉了揉眉间,神情淡漠:“但是能防住一点,便是一点,总是会有人信一些的。”   而且……   她想起那天,那个用风水来暗示完美结局的恐怖游戏。   ……或许信得人,要比她想象得要多。   系统完全不理解,语气里是单纯天真的困惑:“可是前辈,那些人和您又没有因果关系呀。照您们仙者的话,既然命数已尽,就合该重堕轮回不是吗?”   苏念皱眉:“谁告诉你这些的。”   “……”   见对方不说话,苏念摇头:“这种说法,拔一毛利天下不为也,早已过时。若真如此,修仙者又何必逆天改命。”   “可是……”   系统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飘在空中思考半天,又说不上来。   见系统呆愣半天,苏念屈指弹了弹面前这颗小光球,露出一个轻缓的笑:“我救人,只是因为我想救,随心随性而为之罢了,何必深究原因。”   系统愣愣的说了声哦。   然而,几天之后,它才后知后觉得想起来哪里不太对劲。   那就是…   前辈忙着天下大事,它的任务该怎么办!   帖子刚发出去的几天,确实没有什么回应,不少几个说封建迷信要不得的,偶尔还冒出几个跟帖一本正经说自己的见解。   苏念粗看了一下,都是胡扯,没几个在认真回答。   ――预料之中。   反正该准备的物资,陆陆续续,有条不紊地都在准备运输,不急一时。   她放下手机,心态挺好,甚至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随便走走。   她是一条死宅咸鱼,然而这个宅,是相对于她那座整座堪比某世界最高峰的峰头说的。   最近总是窝在家中准备这些事情,她也是想出去转悠的,尤其是这样的好……   推开门,屋外乌云密布。   ……   “噗嗤――”   没忍住笑出声的系统:“前辈,您确定您之前看到的黑气,不是因为要下雨了?”   苏念朝他扯唇一笑,系统连滚带滚地躲回识海。   这些日子,慕昭言又处于一种人间蒸发的状态,如果不是每天早晚,他都会给苏念发通问好,苏念真以为,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给他的那只护身符一直没有用过的痕迹,对方应当还算安全。   屋外阴云不动声色压下,气温越来越闷热,随处可见的嫩黄新芽上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即使下雨,也挡不住卖冰激凌的小贩,苏念停在冰激凌摊前,看了面前的五颜六色的雪球片刻,决定每一种口味都来一根试试。   正要付钱的时候,身边却有一个人顺手扫了码付掉。   视线上移,对方薄唇轻抿,狭长深邃的黑色眼睛深处藏着一点小心紧张。   “我给你的礼物,你都没有收。”   语气沉缓,面容俊美,连原先冷酷坚硬的神情软下来,怕是个女人都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然而苏念不是女人,是女仙,还是个么得感情的高岭之花型女仙。   “还差多少钱。”   厉明渊一愣,却看到苏念是在对小摊老板说话,随即心里轻轻皱眉。   “我付过了。”   他给那个老板转了三千块钱,把这整辆车买下来都够了。   见这两位气度不凡,小摊老板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尴尬地开口。   “不…其实,这位先生,您付的钱…确实不够。”   小摊老板带着友好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继续补充道。   “您只支付了三千,而这位小姐要了48根。”   某著名冰激凌品牌,纯手工制作,一根一百,24种色全口味,各来两样,将近五千。   嗯…反正比他给得三千多。   忽然觉得脑仁疼的厉明渊:……   您这是冰激凌小摊吗?到底哪里小了?还有,为什么会买这么多……   等小摊挨个包好冰激凌裹了一个超大包递给苏念后,厉明渊已经淡然了。   半晌,他憋出一句话:“凉东西吃多了容易闹肚子。”   苏念避过他想她抱冰激凌的手,转身离开:“没关系,我不会。”   ――修真了解一下?   从前要是苏念敢这么怼,厉明渊轻则原地爆炸,重则暴跳雷霆。   但今天相当诡异的,他却觉得能以相当平和的心态处之,甚至还有点预料之外的愉快意外和有趣。   他跟在苏念身边,悄悄打量苏念的侧颜,她似乎有些出神,白瓷般的脸蛋上透着一丝的宁静气质,如月光一般让人不禁沉溺其中。   厉明渊垂下眸,纤长睫毛留下一片阴影。   确实…是他识人不清,害两人兜了这么一个可能圆不回来的圈子。   其实苏念在想Z市地震的事情,压根没怎么注意到厉明渊的动作和心情,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便是。   心思各异,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到街上,一直穿过街道和小区,走到苏念新家的门口,天色已经昏沉下来。   别墅区不少居民见到这一幕,停下脚步,隔着老远,天色又黑,看不清苏念和厉明渊的脸,只是感慨是哪家的小情侣又闹起了别扭。   厉明渊知道他们的心思,也费不着力气解释,心中反而莫名有些让人不自觉想微笑的心情。   要是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   苏念总算停下脚步,转身向他认真的询问道:“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厉明渊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目光深沉的看着她,勾起唇角绽开一个笑。   “阿念,和我回家吧,我们重新开始。”   “我已经到家了。”   苏念一脸的面瘫地回答。   厉明渊刚想说什么,远处又开始刮起了狂风,一道闪电倏然从身侧打亮,将整个世界照得通明。   “阿念!”   闪电飞过,厉明渊忽然紧张起来,但是苏念摇了摇头,语气微冷:“要下雨了,厉总请回吧。”   她果断走进家门,关上门的一瞬间,一道雷鸣轰响,仿佛要炸裂世界一切一般。   厉明渊在门口敲门,苏念却随手丢一道屏蔽阵拦下声音。   厉明渊知道,苏念也知道,原主最怕的,就是打雷声。   可惜,在他们刚结婚的那段日子,也是一天同样的大雨,怕打雷的原主听着屋外雷声阵阵,犹豫半晌和昨日新婚之夜刚吵过一架的厉明渊打电话,准备服软道歉,却没想到,接电话的人,竟是自己的妹妹。   ……   厉明渊也记得这件事情,当年他不曾在意,只是后来才听家里保姆偶然提起过,可现在想想,才觉得自己确实不是个东西。   对了,他是道歉的。   他站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见里面没有动静,担心阿念是怕到不敢出声,便稍稍放缓了语气,不管有没有人理他,伴着雷声,轻声道。   “阿念,你不要怕,我一直在这里。”   “阿念,是我错了,你把门开开,好不好。我们回家,好不好。”   “你不开门也可以,听我说话总是可以吧。”   “都是我的错……”   ……   “……你觉得他什么时候走。”   苏念单手撑着脑袋,从二楼看着下方那个靠在门口的总裁,戳了戳系统。   “不知道呀。”   系统跟她一起看下去,语气乖巧,“不过,他似乎脑补到了什么事情,悔恨值涨了五点,现在是六十五点,前辈。”   苏念:……   果然,自己真是越来不懂凡人了。 第15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4)   后半夜,雨总算停了,夜空下一片寂静朦胧中,滴滴答答只有树叶上的水珠落下的声音。   厉明渊靠在门口,轻轻阖上眸,似乎睡着了,半身西装满是水渍,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寒气。   苏念推开门,走进他身边,抬手刚想将人打包回明轩集团,却一只手一把握住手腕。   “抓到你了。”   他语气有些喑哑,睁开眼,眼底如深渊不可测。   一边的系统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演技不错啊这位总裁,连前辈都能骗过。   苏念没有挣扎开他的手,声音如往常清冽,“你该回去了。”   雨过天晴,她身后是万尺星空粲然,原本就是出众的面容散发着难以言述的美。   平常人都在欣赏星空,但是苏念却能从中看到一团让人不安的黑色雾气,她眯着眼睛,本想看清楚,却苦于灵力缺失,只能勉强能辨析一点方向。   厉明渊没注意到苏念的动作,哑着嗓音,不闻不问苏念的逐客令。   “你出来了。”所以你还是在意我的。   不,她出来,是来赶人走的。   苏念将视线移回他的脸上,一脸不为所动地重复自己方才的话:“你该回去了。”   他抬头,黑黢黢的视线凝视在她脸上半晌,忽然笑了一声,说得极轻:“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吗?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   “以前是以前。”   随着她的毫无起伏的话,手腕上的力道渐渐收紧,若是平常人,怕是已经觉得痛了。   ――啧。   注意力从西边天空转移到手腕上,苏念皱眉。   厉明渊的眼底暗色越加的深。   他说不上自己心里是怎样的感觉,一直都说不上来。   就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苏念可以说放手就反手,放得如此一干二净。   “就像这样。”   苏念看着他,白皙手指搭上手腕,缓缓掰开他的手。   冰凉柔软的温度让厉明渊微微愣神。   她低头看着对方,清冽眼底依然是如常平静:“不知爱,不知错,不知温柔,不知善恶,偏执成性,不辨是非。苏念是一个正常人,如何接受?”   她顺手将门口的一把雨伞递给对方,又一次重复她方才说得话,“你该回去了。”   既然人醒着,那便少了通打电话的力气。   见着对方依旧是慢无所谓的样子,厉明渊觉得脑子气得发懵。   不知爱?不知错?说他?   他确实是不知温柔对错,确实有愧于她,那又怎么样?   ――慕昭言就知道了?   “那慕昭言呢?”   厉明渊忽然冷笑一声,森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对方:“你以为他对你的好,就是真的吗?”   苏念想了想,随即还真点了头,轻轻缓缓勾勒出一个笑。   “半真半假。不过,我不在意这个。”   其实大部分人都是这样,面对他人总是会习惯性虚与委蛇,习惯性带着温和的面具,实际上内心所想,未必全然表现得出来,慕昭言的面具,只不过带得比平常人严实一些。   苏念看得很开,这不叫虚假,这是一种尊重。   又是这种堪称温和的笑意。   “不在意?”   厉明渊看着这个笑,仿佛听到脑子啪嗒一声,心中不知为何横生起一股莫名的怒火,让人想毁掉什么东西。   他眯了眯眼睛,微抬抬下巴,还是原先高高在上的姿态,“你知道,慕昭言的弟弟是怎么死的吗?”   “略有耳闻。”苏念回答的平静。   慕昭言的父亲曾经有一个私生子,但现在这个私生子却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大概就是他做得事情了。   □□?   不,应该不是。慕昭言的性格不会做这么大风险的事情。听说那个孩子死在了一场绑架之中,大概,他做得事情,是挑拨他人策划这出绑架案,又不给对方留逃生余地,事情败露,便只能撕票。   苏念不知道的是,也是那之后,慕昭言在暗地里清扫了所有的黑帮组织,化成自己的力量,甚至还凭一己之力,拉着这群人上岸洗白。   苏念默念一声阿弥陀佛,整件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她不清楚,便不会妄作评价。   苏念拍了拍厉明渊的肩膀,叹了口气,语气总算软下来,“厉总,你晚了一步,逝者已逝,节哀顺变。”   总归,是识人不淑,又与苏念完美错过。   厉明渊能隔三差五过来负荆请罪,尚且证明这个人还不算无药可救,她没有办法替苏念破镜重圆,但她自己,却能平和以待。   “天冷了,请回吧。”   苏念神识扫到向这边匆匆赶来的总裁助理,稍微弯了弯唇角,向他点头,转身回去。   直到助理小步跑到他跟前,他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心中弥漫些许苦涩。   那个笑,确实足以让天地失色。   楚朝阁是某灵异世家最后的单传。   不过说是灵异世家,其实也没有那么灵异,该上班还是要上班,风水不改命,朝九晚五的生活过多了,扔在人堆里,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他倒是替别人算过几回命,可惜这东西算多了就不灵了,当不了吃饭的把戏。   下班回家,他普普通通吃了饭,普普通通地拿出手机,普普通通地刷起论坛,看到了一条…不那么普普通通的帖子。   #官鬼玄武同动,申位疑有地震[图片]   楚朝阁鲤鱼打挺,一瞬间来了兴趣。   在一群日常帖子里,这简直就是一朵灿灿生辉的奇葩。   不过,现在装神弄鬼的太多,这怕也是个想出花样哗众取宠的家伙。   怀揣着去打脸的心思戳进帖子,他点仔细看完人家的爻辞,准备好好挑错的时候,却发现……   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虽然解意和他们截然不同,但是却十分诡异地…有道理。   而且,不论细节,这份六爻结果,着实怎么看怎么不详了些,想到楼主卜算的问题,楚朝阁终于表情严肃起来。   “爸――出事了!”   楚老爹骂骂咧咧地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满脸的牙膏泡沫,刚想打人,却让儿子将爻辞怼了一脸。   他横眉一竖:“什么……玩意。”   “您看看就知道了。”   楚老爹耐着性子看完爻辞,拍了儿子一巴掌,“有道理是有点道理,估计也是个人物,不过你小子怎么知道,人家说得是真的,网络这东西不可信得很,没准人家问得是明儿太阳那边起呢。”   儿子一脸无奈:“我们照她说得算一卦不就好了,算她说没说谎。”   很快,结果出来了。   虽有出入,但依然是空亡之相,大凶之景。   看着结果,爷俩面面厮觑,相对无言。   同时心里都起了一阵骂人的想法。   楚朝阁一拍巴掌:“擦,说得是真的。”   “我出去给老陈说说这事,你小子在网上和人家大师好好聊聊。”   楚老爹皱着眉头,脸色放正,扒拉了一身正装,匆匆朝着外面走去。   时隔几天,苏念打开帖子,沉了已久的帖子下面有一条新增留言,说自己从另一角度算了西边之事,却发现事情严肃。   苏念看了他放上来的卦象和爻辞,知道这是个货真价实会点风水的家伙,加了私信和对方聊了两句。   [先生,你准备怎么办。]   [除了你还有人能算出这个卦象吗?]   楚朝阁看到这条消息,顿时有些黑线,现在都是0202年了,还真没几个搞这套的。   [还有我爹…实不相瞒,我们是一脉单传。据说南边可能还有几个老大师,不过现在都很少有联系了。]   从他的话里,苏念差不多知道,这个世界有灵力能风水算卦算得准的根本不多,更别说修真者的。   颇为可惜的结束对话,   [先生,我老爹去和几个政界老朋友去说这事了,请问您还能不能再算算具体时间?或者算一些其他的事情,能增加这事情的可信度,才好让他们借着其他理由悄悄做好防震工作。]   [你呢?]   楚朝阁看这两个字叹了口气,说实话,卦象这种东西,灵性差的人算得越多越不准,算得多了,反而会让人以为算对的那一次,是蒙中的答案。   他老爹一月能开三卦,他最多开一卦,已经算是算卦者中出名的世家了。   [先生还是不要取笑我了,我也就是个半吊子水准,每月开一卦已是极限了。看先生的爻辞,您应该是位大师吧,您应该也知道,算卦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没几个人信的。我这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拜托您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安全啊。]   先退再进,张弛有度,不去当裁判员,着实可惜了。   苏念想了想,应下这件事情。   [好。]   [对了。]   楚朝阁忽然有点好奇。   [先生,可以冒昧的问一句,您一个月能开几卦吗?]   ……   苏念相当认真的想了一想,默默打下四个字。   [几卦都行。] 第16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5)   [几卦都行。]   楚朝阁看到这条回复,第一反应是满脸的不信。   就像举重冠军能举起三四百公斤的重物,但你真不能强求对方举起一辆卡车。   毕竟人是人,不是超人。   苏念将对方没回复,知道对方想什么,掐指随便算了一卦:[你家花草昨天枯死了一盆。]   楚朝阁霎时抬头门口那只蔫了吧唧的兰草。   [……]   [对了,小心厨房,火没关。]   “我又没有用火……”   楚朝阁刚想说话,忽然想起来什么,走到厨房一看,顿时汗毛耸立。   黑漆漆的煤气灶上,还真特么烧着一锅用来清洗卦器的开水。   见了鬼了。   这位大师…怕不是在监视自己的生活吧。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为了应苏念的那句‘几卦都行’,大到经济市场走势,小到你家厨房什么时候会出来蟑螂,都算得明明白白。   楚朝阁觉得自己的三观重新被塑造了一遍,甚至重新思考起儿时当算命先生的梦想。   等苏念再一次开挂,啊,不,是开卦时,楚朝阁默默将拜师这点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上。   苏念不知道对方何种心态,只是觉得这小家伙对自己越发殷勤起来。   “先生,您家何地啊?我们这里有点特产需要一点吗?”   “先生,您平日里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什么?您要去Z市?正巧我也要去,到时候见一面呀。”   ……   苏念啪嗒一声合上电脑,接着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给准备敲门的慕昭言开门。   “……忙完了?”   慕昭言含笑点头,眼底莫名乌青,似乎有段时间没怎么休息好了。   “听说你要去z市,我来送送。”   “消息真灵。”   话虽如此,她拉开门,请人进来,顺道沏了一壶上等好茶,清冽的甘香顿时盈满室内。   “阿念去z市做什么?”   慕昭言手里捧着瓷白茶杯,抬眸看着苏念,漆黑的眼眸不经意满是认真。   “去办正事。”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   ――确实很多。   慕昭言微微笑了一笑,悄悄抿了一口茶水,视线不自觉停在眼前人身上,心里这样想。   “阿念。”   他放下茶盏,定定地看着对方,黑眸出奇的深暗:“你还会回来吗?”   苏念笑了,坐在他面前,替他重新添了一盏茶:“我只是去办一些事情,又不是要移居。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回来?”   慕昭言缓缓摇头,笑意明净如往常:“或许,只是一种错觉吧。”   他依旧这样看着她:“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S市。”   “说不准,两三个月左右吧。”   慕昭言笑了笑,将一枚白色胸针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苏念拿起胸针,白金外层,模样如一朵白色蔷薇,四个指甲盖大小,小巧精致。   “是钥匙。”   “嗯?”   “之前,你送我的那份护身符,这是回礼。”   慕昭言举起茶盏,应是把茶水喝成了红酒的样子:“我们走吧,正巧,我今天也要去Z市。”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人猝不及防。   ???   ……对方这是连她几号的飞机都查了一遍吧。   看苏念怀疑的视线,慕昭言相当无辜的举手,眼瞳黑得纯净,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机票。   “我说真的,z677次航班。”   “……”   苏念么得话讲。   于是,这事情还真这么诡异得变成了两人份旅行。   苏念坐在头等舱的真皮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旁边的温和青年拿着一份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远处,负责微笑与服务的空乘小姐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看着空姐脸上可疑的红晕,苏念心中感慨,年轻真好。   然而慕昭言的视线却不在漂亮的空姐身上,完全不留痕迹地停留在苏念侧脸,手里像模像样地翻几页杂志,但是看进去多少,就不知道了。   苏念感受着视线,侧目向他看去,对方回她一个温柔笑意。   如果忽略掉那页杂志的话,一切都这么美好和平,甚至有一点与苏念完全不符的言情小说的味道。   那本杂志,刚好停留在一个尴尬的地方。   #传奇商业帝国的缔造者,财富英俊并存的商业鬼才――厉明渊#   下面附赠了老大一张厉明渊的侧脸全身帅照,线条姿势怎么看怎么性感。   ……   苏念的表情一瞬间微妙了起来。   z市靠海,市区充满一种海的腥鲜味。   此时正是春季,街上花树静静展开着粉嫩的花瓣。花瓣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在地上,不少游客提着行李箱匆匆忙忙,从花瓣上踏过去。   苏念和慕昭言都没带行李。   苏念是因为不需要,慕昭言是因为在Z市还真也有幢别墅。   慕昭言今天也在低调的有钱中。   “Z市南边靠西海,维亚港湾在市区南边,算是相当值得一看的景点……”   慕昭言嗓音低沉醇厚,细细地向‘游客’苏念介绍起Z市的情况来,上至历史,下至地理,面面俱到。   一边的系统甚至觉得,对方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当个导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了解挺多。”   他眼神有些悠远,相当怀念得讲:“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放在口袋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苏念解锁,是楚朝阁发了条消息。   “先生,我已经到Z市啦,请问您在哪里?我们见一面吧!”   慕昭言微微侧目,笑意不减:“有事情?”   “……嗯。”苏念点头,挥了挥手,“先走一步。”   “好。”   慕昭言留在机场,目送对方离去的背影,只是转身,眼底那份藏得极深的温柔转瞬而逝。   楚助理才将车停在机场停车场,正好看到他的老大目送厉明渊这位前妻离开的身影,心中有些怪异。   “慕先生。”楚丘城上前一步,公事公办道,“要我找人盯着她吗?”   “不必了。”   慕昭言摇了摇头,换上温吞的面容,直到跟着楚丘城走出机场,走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前。   黑色改装车,外表一如既往地低调,内部设施却应有尽有。   这是楚丘城唯一能想到既满足慕先生一贯作风又不会委屈老大的办法了。   慕昭言凝视着手里的护身符,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眼底藏着一抹极深的柔和。   “小楚,找几个靠谱点的人,在暗地里护着她点,风波刚定,最近Z市可不太平。”   您刚刚还说不用找人监视的。   楚丘城听完,一脸茫然,硬是没有发现监视和保护之间的区别。   “是保护,不是监视。如果她发现了,并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慕昭言补充解释道。   “是。”   楚丘城坐在前驾驶座,握住方向盘,忽然道:“对了,慕先生。之前您让接收的明轩集团名下的那一部分股份,转让手续已经做好了。先前,存放在工厂的那份档案,已经被我们的掉包了。”   “是吗?做得很好。”   慕昭言单手撑着脑袋,语气作漫不经心状,“这样,慕寒风之前抓到的那些证据,也没用了吧。”   “是的。”楚丘城原本严肃的表情温和下来,“兄弟们都很感谢您。”   慕昭言笑了一声,不做评价。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他们到底怎么想,可真没人知道。   等红绿灯的时候,楚丘城忽然插了句话:“慕先生您这段日子您太辛苦了,请保重身体,务必好好休息。”   “嗯。”   “还有……那位苏小姐。”楚丘城欲言又止。   说实话,老大来z市,还真屁事没有。   几天真是前见了鬼了,他原先被安排在Z市处理慕随风手里那份证据的事情,还没等尘埃落定返回S市,就接到老大一通电话说他也要来这里。   搞得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过…现在来看。   楚丘城摸摸打量了一番慕昭言手里的那份御守样的护身符,忽然想起之前在会上,老大叫主治肾功能的医生的事情……   那个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了?”   慕昭言收好了护身符,表情相当和善。   “不,没什么。”   慕昭言抬眼,刚想说什么,视线却恰好扫见熟悉的身影,微微一笑。   苏念面前站着一个陌生小伙子,二十岁出头,模样还算清秀,只是满脸通红,像是在比划什么,让他还没展开的温润如玉之笑又莫名僵硬了一瞬间。   心中小人啧了一声。   这种微妙的不愉快感是怎么回事。 第17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6)   楚朝阁听到苏大师来到Z市,一脸兴奋地跑来接机。   他幻想过苏念的样子,四五十岁的老爷子,胡须冉冉,仙风道骨,就算不拿一把拂尘高深莫测……   再不济,也起码是个男孩子吧。   他不留痕迹地打量着苏念,仙风道骨是仙风道骨,可是这差别着实有点大得离谱。   现在他脑子里全是问号和感叹号。   为什么大师不仅是个女子,还跟他年龄还差不多,而且长相竟然…竟然出奇的好看,真和个天仙儿一样。   或许…还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看够了?”走在前方的苏念语气淡漠。   吓得楚朝阁抖一激灵,大师就是大师,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他刚想说话,苏念先开了口。   “情况怎么样。”   说起正事,楚朝阁表情严肃起来:“我们联系到华北一户有点本事的大师,可惜对方也算不出具体时间。”   “嗯。”苏念点头,往前走着,“现在有人相信吗?”   听苏念这么一问,楚朝阁神情有些尴尬。   哪怕他们这些灵异世家能相信苏念是位正儿八经的大师,哪怕苏念之前算了那么多精准到可怕的卦象预测,毕竟大家无神论根深蒂固这么多年,对算命先生的的话,能做到个半信半疑已经很好了。   苏念看他神情,便已明白。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想见见您。”   闻言,苏念思忖片刻,点了头。   “之后,我会自己去拜访。”   苏念婉拒对方定好的酒店,按慕昭言的介绍,找了一处靠海的方位,租下一套房子。   说实话,对于苏念来Z市,系统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拗不过苏念,方才一到Z市,便蒙在识海里生闷气。   她面前地板画着一只让人看不懂的符文,空中飘着三枚硬币,无端全黑的房间里,只有这三枚硬币散发着微微蓝光,如果有人在此,大概会吓死个半死。   苏念收了卦象,将窗帘拉开,实地来算,确实精确不少,不仅肯定会出事的地方绝对是Z市,而且还定下了时间。   不过,比她想得要来得还要快,原本以为是五月中旬,没想到还要早一个月。   ――四月中旬吗?   现在是三月末,时间上怕是有点危险,好在她之前做过不少准备,也算能勉强应付过去。   只是,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除了算到的地震,似乎还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算了。”   这个意料之外,看卦象半天没看个明白,苏念长叹一声,靠在沙发上。   “见招拆招吧。”   忽然想到了什么,苏念从沙发上做起来,翻出手机给慕昭言发了通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去。]   慕昭言原本正处理着桌面上的文件,瞥见手机上熟悉的名字,轻轻笑了起来。   [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半年?]   半晌,那边又传来一句话。   [能够尽早回去吗?]   慕昭言看到这条留言,准备敲字的手一顿。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对方似乎难得犹豫一会,过了更久一段时间,回复一行相当熟悉的话。   [说来话长。z市,最近可能不太平。]   不太平?   看到这条信息,慕昭言忽然笑出了声,笑声爽朗清秀,连带着手机都抖了一抖。   怕是因为他过来,才不怎么太平吧。   [那么,阿念和我一起回去?]   [我有事情。]   [和为什么不太平有关?]   [是。]   慕昭言勾着唇角,骨节分明而白皙修长的手指继续在屏幕打下一行字。   [正巧,我也是。那我们就更不能走了。]   [……]   收到一串省略号,似乎看到对方那张清冷的眼眸下隐藏的郁闷样子,慕昭言心情很好的放下手机,俊脸上满是愉快。   黑眸之下,藏着深如寒潭的恶意。   “有一份大礼,还没送给慕随风。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呢?”   慕昭言不愿离开,苏念还真不能把人家打晕扛着人走。   不过,就算真的天灾降下,她还是有把握救下这个认识不久的朋友。   苏念捏着手里那枚白蔷薇样的胸针,叹了口气,决定随他去。   她心里清楚得很,就算Z市管理者信她不疑,但让整座城的人搬出以外,以这对这个世界而言等同歪魔邪道的理由,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   彼时已是傍晚,一轮偌大火红斜阳连着海面,海鸥鸣叫声中,天地被染成了血色。   几位严肃的中年人围坐在一张并不算大的秘密会议桌前,争论声不断响在会议室里。   上座坐着一个和和气气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小赵啊,算命先生的话也信,说出去可是闹笑话的。”   下面一个人摇了摇头,接话道。   “唉,话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这些算命先生给得那些预测,我看了一下,可真真是算无遗漏。上次,谁都没想到药厂会发生那场大火,偏偏人家就算准了。指不准,这次也是呢?”   提起那场大火,在场不少人脸色微变,心思各异。   其实,这也正是他们,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今天会开这场秘密会议的原因。   不然,还真没几个在意几个算命先生的话。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似乎被说服了,“将近千万人的生命,怎么开得了玩笑?”   “左右展开一次防震演习活动,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嘛。就算人家说得是假的,也没亏着。”   上座的男人皱眉:“这可是上千万人的演习,那些自由职业者该如何处理?游客又要怎么安置?即使停运一天的演习,对Z市经济来源影响也是巨大的。”   反对者跟着他的话摇头:“况且,迄今为止,我们连那人的面也没有见上。可信度实在太低。”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插入。   “找我?”   在场人心中皆惊,朝声源方向看去,原本锁死的门前站着一个长相清秀姣好的年轻姑娘,还算正式的黑白西装,口袋前别着一只白蔷薇样的胸针。   他们都没想到,他们口里的算命先生,居然是个黄毛丫头,原本就不高的几分信任度,瞬间又降了降。   苏念朝他们点点头,暂表尊敬。   “听说你们想见我,便不请自来了。”   这么多人看着苏念,她语气依旧平稳如常:“不过,看起来,我来得不太是时候。”   “没事,我们正好也想找你。”   上座的那个人颇为和气的朝她点头,倒没有介意对方突然出现在会议室,“你就是楚江天说的人。”   苏念点头,“我是苏念。”   “苏念?”扫到她胸前的白蔷薇样式的别针,上座那人眼底微重,似乎忽然想起来什么。   苏念点头,将她方才算出来的那个准确的数字又报了上来。   听闻时间只剩下十天,在场大佬脸色越发凝重。   “话已至此,相信与否,就取决于你们自己了。”   话音落下,门口恢复成原先的空荡,哪里还有苏念的影子。 第18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7)   深夜,Z市的最高那座大厦顶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点从苏念的识海里飘了出来,绕在她周身。   “前辈,就这么走了,真的好吗?”   “不然,留着何用?”   小光圈浮在半空,满脸疑惑:“可是,如果前辈展示自修仙者的手段,他们一定会信前辈所言为实吧。”   苏念缓缓摇头:“即使如此,他们也未必会信。多半,会寻找各种方法进行寻证,反而耽误时间。即使相信,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修真灵力也是无可预料之事,我现在实力薄弱。若他们心中起异心,无法应对,况且天道仍在,到时候处理起来反而麻烦。”   系统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苏念摘下别再衬衣口袋的白蔷薇胸针,忽然笑了一下:“况且,那个坐在最高位的人,怕是认识慕昭言。方才那么短的时间里,他的视线,总共落在这枚饰物上四次。”   “g?”   系统盯在这朵洁白的胸针之上,泛着微光的身体闪烁一下:“是很精美,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苏念摇头,高深莫测地一笑。   无数星子点缀在他们脚下,此起彼伏的楼层错落有致,在这里可以俯瞰到Z市全景,苏念粗略扫过,将整个Z市布局记在脑中。   从一开始,她便没指望凡人的管理者能相信自己,现在也不过照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她要在Z市各地刻下一个巨大阵法,虽不能像师父那样直接化解天灾,但保证没有人员死亡,还是可以的。   只是…剩十天时间,确实要命。   她大抵看了一下,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需要四道大阵,每道大阵又至少需要个四十九个中阵。每个中阵又需要八十一个小阵,且均要足够的灵力。   以她现在的灵力,这近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浩瀚工程。   除非她不眠不休,每个小阵旁边再多画一道聚灵阵。最后尚留够一天的时间让灵力聚集,才算完工。   很麻烦啊……   苏念叹息一声,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从高塔上一跃而下,身影潇洒,顺道往自己身上加了一个长达十天的隐匿术,准备开工。   于是,慕昭言最近发现一件诡异的事情,苏念,失踪了。   她消失的当晚,他就收到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苏念,就是之前那个预测慕随风工厂会发生大火的算命大师。   未等他作任何惊奇的反应,所有电话和信息皆如石沉大海未有回应,负责调查的人也是一无所获。   时间一过就是八天。   慕昭言每天依旧是温和有礼的君子作派,待人接物一副邻家大哥哥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是!   作为慕先生最得力的助理,楚丘城实打实地能从老大面瘫式的微笑中看出一点。   ――波ss的心情很差,相当之差。   为什么这么说呢。   第一天,楚丘城来递资料,慕昭言捧着一本英文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他还在看那本书。   第三天,他还在看。   第四天,还在看。   ……   看就算了,关键是您一页都没有翻过啊!   那位不知是谁的‘阿念’小姐失踪第九天的时候,楚丘城终于受不了,开了口。   “慕先生……”   “嗯?”慕昭言合上书,笑眯眯地看着楚丘城。   楚丘城咽了一口口水:“柳家少爷他们听说您来了Z市,想请您喝酒。”   淦!   他在说什么?   像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慕先生从来没有搭理过的。   盯着慕昭言陷入沉思的神情,严肃助理先生心里一阵哀叹。   完了完了,绝对要降薪了。   “……这样啊。”   我错了,我不该拿这件事情烦您。   慕昭言将那本棕色英文原著放在身后的书架上,语气那叫一个心平气和。   “听起来不错,什么时候。”   下次一定不……   “啊?”   一个没反应过来的,楚助理诡异地呆愣了一秒。   “时间?不是说请我喝酒吗?”   语气平和得简直如普普通通要去赴朋友酒局的三好青年。   楚丘城憋了半天,才把心里那句‘您还好吗?’咽了回去,秉着公事公办的样子:“晚上十点,X吧。”   酒吧包厢里,慕昭言一脸温然地坐在一处不明显的角落,整个人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置于大腿上,黑眸幽深如潭,甚至掩不住几分可怖的阴暗色彩。   会怎么样呢?   这世界上想杀自己的人可不少,如果,有那个不长眼的漏网之鱼查到了苏念和自己的关系,会怎样呢?   这听起来似乎很有趣,不过,事后,他大抵又要处理掉一些人了吧。   可以的话,还真是不想这么麻烦。   慕昭言收敛视线,绽开一个堪称完美无缺的笑容。   要是有人想用这种方法,让他难受的话,他也很想看看,对方能做到哪一步,又能……承受到哪一步。   楚丘城不经意瞥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恐慌起来。   上一次,老大露出这样的表情,第二天,慕随风的那位私生子据说就被某集团绑架撕票,尸体被一块一块寄回了家。   想起当时面不改色,看着同父异母亲弟弟四分五裂尸首的慕先生,助理心中咯噔一下。   ――我求那位叫‘阿念’的小姐,您能不能快点出现啊。   “怎么,慕小少爷最近心情不好?您可是稀客,怎么能这个表情呢?搞不好,还以为我们怠慢你咯。”   组织这场酒局的柳公子看出来慕昭言这一身的低气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嘴巴凑到人家耳朵边上,嘿嘿一笑。   楚丘城:!   不是,哥们你冷静一下啊!你知道你搂着的这位,你老子见到也得给点面子的吗?   估计他们老爹都以为慕昭言懒得搭理这群人,没告诉他们少招惹慕昭言。   柳公子大咧咧继续毫无遮拦地打趣道:“怎么,还在为你那个牛逼老爹下跌的股价发愁呢?”   一边的楚丘城闻言,当场给这位公子哥跪了。   完美戳雷。   我说大兄弟,活着不好吗?   他现在就希望,老大能手下留情,给这几一条活路,要不,他又得被迫结束这场短暂假期。   听到对方这种近乎挑衅的话,慕昭言弯起漆黑如玉的眼睛,语气越加温吞,甚至带着些抑扬顿挫的从容语调。   “我是来喝酒的,闲话,就少说一些吧。”   听着这种熟悉的慢条斯理调调,楚丘城内心顿生一阵无力。   柳培元松开胳膊,走到一边,无趣道:“好好好,喝酒喝酒。”   他离开之后,慕昭言手里握着一盏透明的高酒杯,置于唇畔轻轻抿了一口,周身气质出奇温和,与喧闹的酒吧格格不入。   大概,谁都不会想到,这么一个气息干净的青年,居然曾是操控大半个黑帮的教父级人物。   包厢们突然被推开,进来一个妹子,棕色的波浪卷头发微曲,画着浓艳的红唇,身材妖娆高挑,穿着一身性感露肩装,她视线停在和周围满是违和感的慕昭言身上,朝着对方抛了一个媚眼。   一边的楚丘城还没松一口气,见着一个二个美女扭着步子走进包厢,当然知道这群纨绔要做什么,一个没憋住,直接出了声。   “卧槽。”   俗话说得好,不知者无罪。   奈何有人是真的不要命,你拦都拦不住。   柳公子放声一笑,一把搂住眼前的女人,冲着慕昭言使个眼神:“光是这么干喝有什么意思喽?找这几位小姐陪着,才有趣嘛。”   他松开怀里的美女,美女扭着水蛇腰,朝着角落的慕昭言走去。   慕昭言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格外温柔:“是…吗?”   走近后,柳公子请来的这位小姐,才发现气息不怎么起眼的慕昭言,模样俊朗是真的俊朗,身材修长也是真的修长,不仅如此,总让人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错觉。   这年头,很难遇上这么个好宝宝似的极品小弟弟了。   慕昭言向脸色微红的美女点头示意,视线随即放在柳公子身上:“不过,真是不巧,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   在对方难看的脸色下,慕昭言将手里的酒悉数倒在地上,缓缓起身,捏起一方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   “酒兴败了,就没了。暂先告辞,小楚。”   “是。”   宛如煎熬一般的酒局结束,楚丘城屁颠屁颠地从角落里站起身。   “这位小哥,不给柳少一个面子吗?”   被撂在身后的小姐手顺势搭在慕昭言肩膀上,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人作呕。   楚丘城:……   他早上就不该告诉老大这件事情。   慕昭言将对方的手慢慢从自己身上拿开,拉开距离后,用极其礼貌而疏离的嗓音道:“抱歉,我没有这个心情。”   身后的柳培元嗤笑了一声。   “如此堪比柳下惠的洁身自好,佩服佩服。慕小少爷这是有看上了的女人了吗?”   慕昭言稍稍偏头,平静瞥了他一眼,莫名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收回视线,他缓缓推开门,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或许吧。”   苏念不接电话还真是有原因的。   修仙界土包子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东西,叫做移动电源。   手机在见Z市管理者的那晚,就已经停电关机,后来赶时间画阵法,也没心思回去充电。   青色石板的大街上,一只白玉墨笔突兀地凭空出现。   笔锋飞速在青石地上勾勒出极其流畅的线条,一道又一道绘制出玄妙精致的蓝紫色符文,光芒一现,一处繁复的阵法隐去,白玉笔在半空化成灵光消散。   周围行人神色匆匆,没有任何人发现这种堪称魔术般的异景。   目睹苏念熟稔的手法后,系统顿时觉得,前辈又厉害了。   卜算就罢了,他还真没想到,苏念居然连阵法都如此精通。   苏念运了灵力,化作一道风,朝着下一个地点飞驰而去。   路上看出他的疑惑,好心替他解释了困惑:“师父教过。”   得到熟悉回答的系统:……   “我能问一下,万衡上仙,到底还教了您什么吗?”   闻言,苏念真暂时停了动作,还真掰着指头认真开始数起来。   “丹药剑道,星象卜算,琴棋书画,奇门遁甲……哦,对了,魅术也会一些,不过师父不太喜欢我用这种歪魔邪道,许久没怎么试过,估计生疏不少。”   系统哑口无言半晌,憋出一句话,“……您厉害。”   东北角完成最后一笔,苏念起身差点没站稳,丹田一阵空虚,原先贮存的灵力悉数散尽。   时间还剩,1天。   她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靠在巷子的石壁上。   ――无论如何,总算赶上了。   “前辈,您……还好吗?”   盯着苏念简直算是惨白的脸色,系统担忧地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待灵力化成的阵术道笔自动消散,苏念这才发现,自己的隐匿术不知什么时候解除了。   好在这只是个无人的巷子,没有人发现她在地上涂涂画画。   “还好。”   苏念闭了眼,眼睛干涩传来阵阵痛楚,原本不算充盈的灵力,再一次近乎亏空,脑袋也有些久违的昏沉。   内视丹田口,苏念又有些想叹气。   一夜回到解放前,不,或许还要更糟一些。   喉口微甜,热意涌上,苏念随意地抹掉唇畔溢出来的鲜血,五脏六腑在抗议灵力枯竭。   她原本还想再弄点符咒,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剩下的,等救援和林之涵调志愿者处理就好。”   系统有些看不下去:“前辈……您…是强者,何必呢?”   苏念摇头不言,撑着自己起身,转头就要出巷子找地方调息,谁料正好撞到一个坚毅的胸膛。   ……啧。   她还真是累着了,连有人来了都没察觉到。   苏念无奈地抬头向上看,正好撞入慕昭言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让她再次感慨起对方情报网灵通程度。   慕昭言低头凝视着她,黑眸倒映她的影子,身姿挺拔,似乎因为赶时间出门,只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唇畔依旧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   这个笑,怎么看怎么假。   “真是,有段日子不见了,阿念。” 第19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8)   “嗯,好。”   苏念面无表情和他打着招呼,还真像两个老朋友偶然间在街头相遇。   慕昭言:……   他刚想说话,视线不经意落在眼前这人毫无血色的脸上,原本积郁火气却消了一半。   “走吧,我送你回去。”   还好……   是他想多了。   他刚想转身,视线却扫到一只皓白手腕上的斑斑血痕,瞬间连带着明净的黑眸都露出一点阴暗色彩。   他难得失礼,直接抬手抓住她手腕,倏然提在面前,那道血痕带着新鲜黏腻的锈味,应是刚染上去不久。   慕昭言眯起眼睛,眼眸越来越黑,嗓音沉缓,“怎么,搞成这样?”   手腕温度传来,苏念微微皱眉:“无妨。”   他抓得不紧,她很轻松收回手,语气淡漠平静,冲他缓缓摇头。   “不必担心,我休息一会便好。”   慕昭言勾唇扯开个虚假到家的笑,黄昏的光芒洒在他衣服上,晕层细碎的金色光芒。   “吐血可不像不用担心的样子。”   如果楚丘城在场,看到他这幅表情,就知道,有人该倒霉了。   随即,他敛了笑,表情严肃,甚至带着不用质疑的命令性口吻:“去医院。”   “不用。”清亮双眸就这么静然地回视他的眼睛,话说得相当坚持:“只用休息片刻。”   对方这么拒绝得不留情面,慕昭言也没当场恼怒,只是侧目看着她,黑色的瞳仁一片黑蒙蒙,仿佛倒映不出任何色彩。   谁都没开口说话,气氛这么诡异地尴尬起来。   最后,苏念挥了挥手,朝着巷子外的如血斜阳稳稳而去:“不信便算了。”   反正她就算没灵力了,还是能用钱打的的。   对于苏念这种完全不配合的态度,他还真不能拿对方怎么办。   似乎从一开始,他就不能对她做什么。   阖眸遮掩住不小心露出的森冷气息,在睁眼时重新却带着一个温暖的笑:“我开了车。”   慕昭言看着苏念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倒影,忽然莫名有一种平静的安心感,像是那天除夕夜的年夜饭,贪恋着久违的温存。   总归,人还在。   “嗯,麻烦了。”   慕昭言替苏念拉开后座的车门,车开得很缓也很慢,只是,还没开到半路,却发现身后之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抬着黑黢黢地眸看向后视镜,她靠在透明的车窗上阖上眼眸,呼吸平稳,似乎睡着过去,神情柔和,完全不像往日冷淡。   ……   慕昭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车直接靠在路边,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回到驾驶座,他对着后视镜出神半晌,走出车外,打了一通电话。   “嗯,是我。照她说得去做吧。”   挂了电话,他看着后座的人,单手抵着额头,轻轻一笑,无奈而意义不明地出声。   “这可真是没办法啊。阿念。”   苏念其实没有睡,只是五感封闭,暂时陷入调息而已。   待内伤恢复,她然睁眼。   面前是一处全然陌生的房间,纯白整洁的家具干净整洁,明几的窗外是一片蔚蓝大海,白鸥翱翔的天空与海面彻底融为一体。   系统相当适合地出声,“前辈,您现在在慕昭言家里。”   苏念哦了一声,活动一下手腕,丹田恢复一丝灵力,倒不是那么糟糕。   墙上有一只电子钟表,上面的时间是4月13日。   ――天灾的前一天。   苏念推开门,慕昭言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白色衬衫的扣子没扣完全,露出白皙的脖颈,单手撑着下颔,神态慵懒从容。   他随意地面前的笔记本上敲出几个字,按下回车之后合上电脑,扭头看向苏念,眨了眨眼,微微侧目,语气纯真阳光。   “阿念醒了?”   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看得苏念胃疼。   如果说,之前慕昭言在她面前还愿意装得真挚一点的话,现在他彻底连装都懒得装。   饶是如此,她还是点头,走到慕昭言面前,用比他真诚道不知哪里去的语气道谢。   “我也没做什么。”慕昭言似笑非笑,替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相当自然地将水杯递对方,嗓音轻缓斯文:“那么,我想向阿念请教一个问题,阿念是什么时候学会的算卦。”   “……”   苏念面无表情地拿着温开水,叹息一声。   她就猜到,Z市的那位市长,绝对是慕昭言的老熟人。   “说来话长。”苏念轻抿一口水,将杯子放下,一脸淡然地看着慕昭言,“不过你只用知道,我说得是真的。”   一脸昭然若揭的‘我不告诉你又怎样’。   慕昭言对此不甚在意:“不告诉我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就很难办。”   慕昭言似乎有些头疼,轻轻扶着下颔,像个温雅的大学生:“明天如果地震的话,会连累我很多Z市的朋友。”   “你应该早就做好了准备吧。”   “真是了解我。”   苏念扯唇一笑,别以为她看不到,方才他在笔记本上敲得那份邮件,只有句简单的话。   ――从z市撤离。   苏念瞄了一眼窗外越发暗沉的黑色雾气,皱眉问道:“你不走吗?”   “既然你不准备走,我也没有这个打算。”   那张俊美温和的脸上莫名透着一点点任性的孩子气。   苏念哦一声,接着用最真挚的语气,说最耿直的评价:“但是说真的,你在这里,很碍我的事。”   这种对话,宛如两个面具人摘了半截子面具互掐。   “……”   慕昭言瞬间觉得自己这些天的郁闷都喂了狗。   表情微妙了半晌,又颇为无奈叹了口气,他靠在沙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苏念坐在他对面,拿起杯子,气定神闲,莫名将白开水喝出了清茶的样子:“等天灾结束。”   慕昭言笑了:“我不是说这个。”   他有时候会想不明白,他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人一样,都不是什么情感泛滥的人,但是对方那双清冷的眸却能比他的真实不少。   说实在的,仅凭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就让他将布在Z市的这么多人迁出,换做从前,怕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这人却做到了,凭什么呢?   就凭这种冷若冰霜的脸色和仅仅比他真实一点的漂亮眼睛?   黑眸渐渐沉下去,他一直一顿,重复着自己的问题:“你要,什么时候离开。”   “……”   苏念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问得是她自己,苏念苏涯平,什么时候离开苏念的身体。   ――挺厉害的嘛。   她稍稍释然,勾起一个大大方方的笑意,和对方打起了系统听不懂的哑谜。   “起码,这一年内,我还没离开的打算。”   她勾着唇角露出一点点久违的本性:“你该回去了。不然,之后我还得分神保护你,真的很麻烦。”   说句实话,她本来以为自己不擅长应对慕昭言这种笑面虎。   现在看来,对方对你没有敌意的时候,和聪明人聊天是件难得愉快的事情。   原本漆黑的眸却仿佛闪过点细碎的金芒,慕昭言瞧着她那双黑白分明,清明过分的眼睛,似乎挺满意对方的坦诚。   “如果这是你的请求。今晚,我会带着楚丘城离开。”   “对了。”   慕昭言递给对方一张明信片,他手生得修长而骨节分明,挺像件精美雕刻的工艺品。   “市长的电话,他会信你说得话的。”   20XX年4月14日的这一天,注定是个会被全世界记住的日子。   H国沿海城市Z市,一个太阳方才照射不久的清晨,一场刷新世界等级纪录的地震降下,万千丈海啸如一道冲天巨兽,准备吞噬Z市一切。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巧合是,这样一场无城市能够承受地震强度下,Z市刚好在进行一场市级的防震演习,物资充裕,救援及时,硬是将伤亡降到了最低。   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坍塌近乎全数的建筑,最后统计死亡人数,连三位数都不到。   ――简直壮举。   钢筋裸露在阴天之外,空气充斥着一股生锈的气息,废墟林立,石粉与灰尘纷纷扬扬,救援者穿着橙色的马甲急急忙忙,却依旧无一人注意到这边有个独自走在瓦砾上的女子。   手机上刷着一片H国牛逼,苏念轻笑一声,抬手一道万虚剑影,当下一根即将坍塌倒在救援者身上的石块。   带着安全帽的小伙听到一身巨响,想身后一看,青石块一分为二,擦着身侧飞过。   “好险好险……”   阳光照射下,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个人站在瓦砾上,手里拿着剑,气息和仙女一样。   再回神,什么都没有。   “中午得多吃点,这娘的都出现幻觉了。”   听到对方摇着头回去工作,苏念笑出声,手机忽然一阵,弹出一个对话窗口,是楚朝阁发过来的。   [苏先生您还好吗?]   在她算出地震具体时间后,楚朝阁和另外几位大师便立即离开了Z市。   [我很好。]   苏念想了想,将一份10个G的压缩视频传了过去,标题标新立意。   #论爻辞的一百种解法   她待在这个世界这么就,这种叫手机的东西,玩得是越来越溜了。   [好好学习,一个月看完,我会给你发接下来的视频。]   二十一世纪网络教学,压力一点都不大。 第20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9)   手机上噼里啪啦刷下一堆感谢赞美外加各种口味的马屁,苏念简直哭笑不得。   [先别忙着谢,我劝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看。]   她关掉手机,相当无奈的摇头。   苏念闭上眼眸,站在废墟上继续向前走着,神识全部摊开,包围方圆一公里内的每一处角落。   待到一处残破不堪,她站定身子,一道剑影削下面前的巨大石砾,暂时半蹲下身,徒手搬开一块石头。   微弱的呼吸声从里面传出,一声怒喝紧接着盖住呼吸。   “你在这里做什么,余震还没结束,这里危险得很,还不去避难营地里!”   “这有人。”   苏念转身,指着两块板石交接之处的被瓦砾遮掩得掩饰的缝隙,朝着维护治安的消防员道:“这里往下,大概一米处。”   她穿着平整到连灰尘都没沾染上的地步,消防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跟前一测,手里的生命探测仪还真开始响了起来。   “……来人!这里还有个人!”   不远处的几个同伴急匆匆赶来,几人齐心协力,挖出来一个灰头蓬脸的男孩。   确认呼吸平稳,给人蒙上眼罩,连忙送到担架上后,原先那人看到苏念站在原地还没走,刚想发火,谁料对方直接道:“辛苦了。”   她向他们点了头,不管不顾的继续向前离开,身影忽然一晃,消失在拐角处。   “……”   如此循环往复,苏念每次出现在一个地方,就有一个人被挖了出来,效果简直堪比探测仪,久而久之,大家心照不宣地默认她留在现场。   挖出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是黑夜,苏念隐身站在重归风平浪静的海岸边,听着远处深蓝海浪,敲击着斑斓的珊瑚,发出一层一层的歌鸣。   白色的光团盘绕她身边,带着讨好的意味:“前辈,这次天灾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吧,厉明渊的悔恨值还没……”   谁料她看着这片海域,突兀出声打破它的话,语气毫无波澜:“你们要的,只是天道的功德吧。”   系统心里一瞬间惊住。   卧槽。   它什么都没说吧,前辈是怎么猜到……   苏念凝视着海平面,闭目感应着周身难得的灵力:“修补天道是功德,补救天灾也是功德。救了这么多人,应当足够。”   系统没说话,海浪拍着悬崖,一声又一声。   苏念倒是好脾气的很:“我对长生一道兴趣不大,你们要是想拿去这些功德,尽可拿去。”   她察觉西南不详之气时,就想到这点,凡事她喜欢留个后手,救人是一方面,作为攻略厉明渊的代替品,也是一方面。   系统犹豫了半晌,才道:“勉强…可以。只是,如果这样,前辈需要很久才能回去,也没关系吗?”   “无妨,我本就不在意这些。”   语气一转,苏念背对着海风,忽然扯开一个笑,带着些许危险:“只是,若是我知道你们动万城门一个弟子,即便是鱼死网破,我也会斗上一斗。”   “我们知道的,前辈。”   余震结束,机场恢复,苏念订好返程票,却突然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某博上,有一份礼物。^-^]   苏念面无表情地打开微博,面无表情地打开热搜,面无表情地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甚至超了这些天位居前三将近十来天的地震报道。   #苏念地震救援   她戳进去瞄一眼报道。   她提前调集安置物资的事情被爆了出来,外带一张她本人在Z市参与救援的照片,批注Z市人民对她在灾难里做出的巨大贡献表示感谢云云。   z市官博,消息可证。   评论区所有人的心情,清一色的一脸懵逼,半天才将苏念和这次Z市海啸联系在一起,随即,基本所有人的心里,都跟海啸卷过一般惊涛骇浪。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感觉就像某位花瓶明星糊到退圈后,突发奇想搞起科研,最后还特么成功获得诺奖一样刺激。   [苏念?卧槽,是那个苏念吗?不是搞错了吧。]   [合计捐款7亿…这姐姐是把和渣男离婚的钱全捐了吧。]   [这几天热搜真是一个赛一个魔幻,让人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看起来好危险,苏念穿防护服呀!注意安全!]   [苏念三观一直超正的,你们可以去看看她和酱油的直播,人美心善一个小姐姐,就是有点高冷。]   [这次参与救援的S市基金会,成立人就是苏念和酱油来着。]   回复一堆百合大法好。   苏念一脸黑线的关掉下面乱七八糟的评论。   [……]   慕昭言撑着脑袋,看到这一串熟悉地省略号,直接笑了出声,他捏着手里的护身符,不由自主带着笑意。   [你,什么时候回Z市。有事情,我想告诉你。]   [zh176]   慕昭言随手查了一遍这趟航班,后天开通,想来就是这一趟了。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从一开始,她说要去Z市的时候,便开始了。   她愿意提早回来,尚且…让人放心一些。   他坐在房中,盯着面前的电脑,靠在椅子上,黑色眼眸里是空前未有的轻松。   他并非如传闻般可怖,相反,他也是个有血有肉、血气方刚的青年,纵是童年不怎么美好,依旧有向往美好的权利。   桌前摆着一一只精致的相框,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夫人和年幼的孩子,黑眸黑瞳,隐约可见长大后的俊俏模样。   他将这幅照片收了回去,自他的母亲被慕随风逼到自杀后,这是他第一次收回这张照片。   “慕先生。我们已经收购慕氏现下百分之六十的股票。”   慕昭言轻松地点头,对助理难得露出一个有温度的笑:“全抛了吧。”   毫无疑问,这个决定之后,对于慕氏集团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他想,这一切,也该好好做个了解,之后,他也想好好做个人。   或许阿念愿意教他如何笑得真实,或许她愿意告诉他她究竟是谁,也或许不愿。   没关系,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她慢慢了解。   这是楚丘城见到老大笑得这么让人舒服,微怔片刻,才犹豫着开口道:“对了,慕先生。属下擅自主张,查到了一件事情。”   “嗯?”慕昭言   “苏小姐…苏念的妹妹,联系我们以前的几个兄弟,说是想在苏小姐的别墅放一把火。”   慕昭言面不改色的哦了一声:“这样啊。”   楚丘城觉得,自己大概又破坏了老大的好心情,   慕昭言笑了,随意问了一个问题:“你说,如果官司大败的话,故意纵火罪,会判几年呢?”   楚丘城:……您开心就好。   慕昭言笑着抿了一口清茶,让楚丘城下去,心里又开始策划起一份大礼。   他放下茶,颇为可惜的叹息一声:“还是阿念泡的好喝一些。”   那是,入了修仙者眼的极品清茶,能不好喝吗?   白云如烟,一缕一缕消散身后,脚下一片洁白,如临仙境般圣洁宁静,恍惚间,苏念甚至想起万城门当山大王的清闲日子。   系统带着期望,不合时宜地在识海里出声:“前辈,您真的不考虑做一下厉明渊的任务吗?如果您再完成这个,加上这次天灾的功德,可以少好几个世界的功夫。”   “不考虑。”   系统蔫了吧唧的哦一声:“那前辈什么时候想离开这个世界,和我说一声就好。”   “嗯。”   视线触及脚下浮云,苏念总算松了口气,一切尘埃落定,她最后需要做得事情,便是回去和慕昭言那小家伙好好解释一番自己的事情。   找个深山老林闭个十年八年的关,再找个战场搞点枪.械.弹.药。   对,没错,这个念头还留在苏念的计划范围内。   系统要是知道苏念的这个打算,估计会原地疯掉。   推着手推车的空乘小姐从身边匆匆走过,苏念点了一份咖啡,对方带着微笑地将咖啡递给苏念,稍稍向她鞠了一躬,用轻声和善意道。   “这次真的很感谢您,苏念小姐。”   “……没事,应该的。”   苏念接过咖啡,勾唇笑了笑,空乘小姐脸色却莫名有些红润:“您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就是了。”   苏念:???   这不是该慕昭言或者厉明渊享受的待遇吗?   空乘小姐推着咖啡车离开,跑到同行身边,小声嘀咕了起来。   “真的是苏念小姐,真人好漂亮的。语气也好听,我真的好喜欢她,她要是出道当演员的话,我一定天天打榜。”   苏念莫名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尖叫。   另外一个挺理智:“这次灾情多亏了苏念小姐,你可别想这么多,人家和酱油才是一对吧。”   五感惊人的苏念:……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不是,她和林之涵是哪门子的事情,这世界的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一边偷听的系统不合时宜地噗嗤笑出声。   ‘笑够了?’   闻言,系统立刻严肃起来,“不不不,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嘲笑前辈呢?”   苏念哼了一声,视线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平静地望着云海。   和平到近乎静止的时间点里,所有都忘了一件事情。   修仙者预感向来敏锐,苏念在Z市的那种不祥之感,尚未应验。 第21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20)   苏念将咖啡放在面前的桌板上,乘务组提供的是标标准准的美式咖啡,苦涩的滋味实在…让人有点接受不了。   入喉的一瞬间,她面容狰狞了一下,果断将白瓷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等着方才那位小姐过来时收走。   机翼在耳侧轰响,响声越来越大。   邻座是一个三十多岁带着个女孩的年轻母亲,看她放下咖啡,忽然笑了一下,抬手递来一包砂糖,向她友善的一笑。   “刚刚那位空姐大概以为你比较喜欢喝苦的,忘了这个。”   她身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起飞到现在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甜点,不吵不闹,见母亲和陌生的姐姐打招呼,睁着大眼睛看着苏念。   “多谢。”   苏念礼貌地接过砂糖包,对着她和小姑娘笑了一笑,谁料对方朝她眨巴一下眼睛,脸颊直接渲上一份红润,埋头继续和自己的甜点奋斗。   苏念不怎么在意,将糖包倒进咖啡杯里,随意和她的母亲聊了起来。   母女俩也是S市人,原本只是来Z市旅游的,谁知道突然遇到海啸,好在两人都没有事情,也没有走散。   很明显,这位母亲也认识自己,她脸上带着温婉的感觉,不由得让人舒适。   “要是有机会的话,到了Z市,请一定要来我们家做客呀。”   几分钟过去,小姑娘忽然离开座位,小步磨蹭到苏念面前,递给她一条奶沫。   “那个…还有这个,加进去的话,也很好喝的。还有,听妈妈说,这次我们能获救,要好好谢谢苏姐姐。”   苏念看着喝一半且快凉的咖啡:“……”   看着小姑娘星星眼的眼睛,她叹了口气,稍稍放软眼眸,还是收下了她递来的东西。   “多谢了,小家伙。”   突然间,机舱内一阵剧烈的颤抖,小姑娘一个踉跄往前倒去,苏念往前一靠,抬手稳稳扶住对方。   “哎呀,还不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飞机上颠簸是常有的事情,谁都没当回事。   谁知道抖动依旧未曾停止,之前响起的机翼轰响声也越来越大,苏念心下皱眉,将小家伙放在身边的座位上,给她扣好安全带。   原先服务的空乘小姐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剧烈,苏念神识放开,却发现,在机翼右侧的一处地方,断裂开一道可怖的裂痕,并且正在往外散发着缕缕热气。   ……   如果她对这个世界还算了解的话,他们现在。   应该在一万米以上的高空吧。   系统:是的呢,前辈!   苏念:……   真的,她该在走之前再安排一个驱邪阵法,好好驱驱Z市的霉气。   海啸潮水还没退完,这又来场空难。   “这是怎么回事?空乘呢?”   机翼的轰响声越来越大,机舱里不少人察觉不对,喧嚷声渐渐大,方才的空乘小姐匆匆忙忙从驾驶舱出来,随之而来便是广播要求系好安全带的声音。   ‘你说,我出去堵上那道裂口的可能性有多大。’   苏念坐在座位上,神识紧紧锁死外面那道裂痕。   ‘为零,别想了前辈。您现在灵力不足,想要出去,怕是只能轰开机舱大门。’   轰开舱门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从高空脱身同样道理。   只是,她现在灵力有限,要是真的轰开机舱大门,以这种高空下的低气压和低温,在座的这些人,没她的保护,怕是熬不过一炷香时间。   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苏念啧了一声,只能暂且扣好安全带,旁坐的小女孩手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抬眼看着苏念,眼里写满惊慌。   “姐姐,飞机出事了吗?”   苏念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乖,相信我,会没事的。”   慕昭言一直有赖床的不良习惯,但今天他起得很早,甚至天还未彻底亮起。   他没有立刻去机场,却转身进了一家花店,花香溢满,苍翠欲滴的绿叶点缀上绚烂温馨的花色。   店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慈眉善目的面容,和这些花合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苏念喜欢什么,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走进花店。   一边走、一边停,唇角却止不住的上扬。慕昭言让店家包了他视线范围内的所有花束,直到车快塞不下的时候,才愿停手。   要离开的时候,他看到窗台上的一朵月季,与其他放在瓶子里的不同,单独种在在土里,红白相间,开得静谧清冷,莫名开到慕昭言心里去。   他微笑着看着店家,“这个这么算?”   “那个啊……不卖的。”   卖花老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缓缓摇头,“那个是奥西里亚月季,特别的一个品种,种来收藏的。”   “不可以通融一下吗?多少钱都可以的。”   “小伙子…你买这么多花,不是要送喜欢的女孩子吧。”   “很明显吗?”慕昭言带着虚伪的假笑,面上一副温和不解的表情。   “老头子我上了年纪,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小情小爱,还是分得清楚的。”   “……是吗?”   慕昭言笑着沉下眸。   情爱?他分不清,只是,想送而已。   “你别不高兴啊,你这样的小伙子,我可见得不少。”   老头哈哈一笑,手指摸了摸眼前的月季,“真正想要让女孩子开心啊,可不是几朵名贵的花就可以了的,要有真心才行。”   他扯了扯唇角。   “真是不巧,这方面,我一直做得不太好。”   “那就学啊。”   老头摇摇头,看了他一眼,取下一只剪子,将那朵奥西里亚月季花枝剪下,包装好了递过去,平静慈爱地看着慕昭言微怔。   “来,接好了。”   “您这是……”   老头笑笑,眼神是岁月洗涤的宁静。   “送你了,不要钱。去吧去吧小伙子,记得见到人家的时候,笑容一定要真实一点。”   ――能买这么多的花,也是个有心的孩子啊。   “我知道了。”   ……真实吗?   其实他已经在努力学了。   想起什么,心中有种暖意的感觉。   慕昭言向他微微鞠躬道谢,微微勾起唇角,举着玫瑰回到车上,放在车上的手机却恶意地亮起了屏幕。   [老大,出事了。]   那种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   [说,什么事情。]   他将月季小心翼翼放在鼻下,轻轻嗅到芳香的气息。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找他的事情,他不介意再费点力气,亲自送他去见见上帝。   对方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打下一句话。   [zh137飞机右翼炸了,说要坠毁在闵米山。]   暖意,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   慕昭言平静地将月季放下。   对了,阿念的飞机,是那一趟……来着?   zh137,与她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的,对吧。   他微笑调开之前的聊天记录,看到那几个符号之后,唇角弧度渐渐放平,黑色瞳仁倒映蔓延着可怕诡异的平静,宛如暴风雨的前兆。   [zh137]   8000米。   机身的抖动一直持续下去,伴随而来的,是一节又一节的下坠感,右侧机翼直接往外冒出了滚滚白烟,散在身后,即使隔着机身,也能让人幻觉出一股又一股的热浪,在场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直接开始爆了粗口:“这烟他妈到底什么意思!给个话啊俊   乘务小姐为难地示意对方平静下来,转眼看着苏念一脸如认命般的平静,一瞬间红了眼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苏念小姐救了那么人,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广播忽然响起,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颤抖的声音。   “尊敬的各位乘客,很抱歉,因为不知名原因,本次航班即将坠毁,请乘客们取下所有的尖锐物品,做好防护姿势,准备迎接撞击……”   小女孩茫然了一瞬间,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妈妈,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位看起来温婉的母亲一瞬间没忍住,落下一滴泪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害怕。   她无所谓啊,可是嫣嫣,她的孩子,还这么小,还有老公……他还在等他们回去……   “嫣嫣乖,来,跟妈妈做这个动作。”   6000米。   机身缓缓进入卷积云云层,整片的洁白如棉花盘旋机外,机翼的火光硬是冲散一片云彩,如一道可怖的灰色布帛,飞扬在身后。   极度颠簸中,空乘抚着过来发写遗言的纸张和笔,一个脾气暴躁的人直接解开安全带,扶着座位,一巴掌掀了她手里的纸张。   “开什么玩笑!我才二十八啊!事前检查你们这群人是怎么做得!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怒喝声穿透在头等舱的每个角落,吓得小姑娘乌溜溜的眼睛里一瞬间憋满了眼泪。   “安静。你吓到孩子了。”   苏念皱着眉头,起身解开安全带冷冷道。   她整个人稳稳地站在下降的飞机上,黑眸古井无波到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寒意逼得面前挑事之人心头一颤。   随即他反应过来,指着苏念鼻子开始大骂。   “你算个什么……”   “我叫你,安静。”   苏念不耐烦出声,灵压溢出直逼对方而去,青年一阵无力,堪堪坐回位置上。   4000米。   云彩穿过身后,露出青苍的地面。   机舱控制不住的左右摇摆,她坐回位置,手里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捏出一个符文。   系统弱弱地开口:“前辈,您离开这里吧,不用管他们的死活的,以您现在的身体……要是不小心,怕是会把自己也搭进…”   “闭嘴。”   苏念依旧面无表情,手里金芒一闪,符文印在手腕。   离地面再近一些,她只用支出灵力,笼罩住所有人,撑住那一瞬间的冲击力,不用考虑如何将这群脆弱到一碰就碎的人从高空高寒低压送下来。   2000米。   地面越来越近,机舱里一片死气沉沉,只有轻微抽泣的声音。   已经有人哭出来了。   1000米。   蔓延着死亡的沉默。   10米。   当所有人抱头弯腰准备迎接死亡时,却忽然听到了一个清冽冷静的声音。   “启。”   远处。   直升机呼呼啦啦地降在山头,舱门打开,走出来一个拿着一只彩色月季的温润青年。   他站在青山之外,飞机就这样打着旋儿从面前直直撞在青山之上,冲天火光仿佛瞬间吞没他所有暖意的来源,黑色瞳仁紧缩成孔。 第22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21)   火光熊熊燃烧,吞噬所有的一切,火光倒映在暗沉无光的黑眸中,毋庸置疑的是,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大火之中活下来。   忽然之间,慕昭言有一种想狂笑的冲动。   一边的楚助理也望见了这片火光,心中顿时一惊,侧目立即去看慕昭言的表情,他的眼睛折射不出任何光彩,沉暗得让人害怕。   慕昭言勾起一个笑,身形依旧从容而挺拔,他回到直升机,朝着驾驶座上的人命令道。   “去那里。”   驾驶员瞄了一眼山那头冲天的火光,顿时打了退堂鼓。   “慕先生,那里火太大了,怕是会有危……”   话没说到一半,他就听到手.枪咔嗒上膛声音,后脑勺也被抵上一个冰凉的物体。   慕昭言单手举着枪,微笑着向他重复着自己的话,只是眼底透着一抹难得露出的狠厉与危险。   “我说,去那里。”   驾驶员先生瞬间不敢多说一句,连忙启动螺旋桨。   直升机颤巍巍的起飞,颤巍巍的降落,落到坠毁现场不远的山谷处。机门未关,热浪掀起他的西服外套,慕昭言忽然有种想狂笑的冲动。   一落地,就有几个消防员立刻围了过来,和他们打着手势。   “回去!这边很危险!”   慕昭言将枪收好,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先前微微一礼:“请问,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或许是他的语气实在太过镇定,也或许是他身上的气息实在太过可怖,鬼使神差的,消防小哥回答了他的话。   “我们也不好说,现在在扑火,不过估计是……唉。”   他叹息一声,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慕昭言和对方交涉几句,得知这几人有上面的允许,又看到他们这家几千万的直升机,小哥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再离得远一些,便急匆匆赶回去去扑火。   “慕先生?”   “等。”   他阖上眸子,微微地抬头,热风撩起黑色发丝,神情莫名,似乎是在思考,也似乎是在……冷静。   助理先生和驾驶员先生面面厮觑,见他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最后同时无奈地叹息一声。   老大疯了,他们这些做小弟的也只能跟着了。   数分钟之后,火堆里先就救出来的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虽说衣服被烧焦了一大片,但除了昏迷过去,几处擦伤外,两人简直能用毫发无伤形容。   “真他妈奇了,这都能活着。”   见着这两人这么完好无缺地被抬上担架,助理那叫一脸震惊,黑漆漆的眼眸扫来,他心里瞬间一惊。   “不,我不是说她不该活着。我是说,没准您那位…呃,我是说那位小姐,也可能生还。”   慕昭言收回视线,心底却是异常的冷静,他冷眼看着女人和孩子上了救援机,眸色却越来越沉。   一个,两个,三个,不少的乘客被消防员从火海之中拉了出来,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这些本应踏上死亡之路的乘客,居然悉数生还。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事情无比得魔幻,如之前Z时八级地震伤亡人数百位一般的魔幻。   除了慕昭言。   他当然知道,万米高空坠机,这些人当然是活不下来的。   可是,借尸还魂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联想到之前Z市海啸苏念的作为,毫无疑问这是苏念的手笔。   看着生还所有人被救援机拉走,楚丘城只觉得脑子云里雾里,觉得今天早上自己被慕昭言大清早拉起来,可能没怎么睡醒。   他现在只是在祈愿,老大那位苏小姐能快点从这要命的火海里拉出来,不然慕先生要是真的发疯,大家都要完。   想想也是,换做是他,从小有那么一个倒霉爹爹,从来没受过半点人情温暖,一路靠母亲独自抚养到大,结果母亲还被逼到自杀。私生子和继母想了法子得折磨自己,又有几位黑道大佬瞄准他这颗脑袋,四面楚歌、岌岌可危。   数年隐忍,数年筹划,好不容易统一黑道,搞垮亲爹,洗白一大帮子人,准备拥抱为未来的档口,喜欢的对象又出了这档子事……   谁都受不了吧。   火一直烧到了傍晚,夕阳被烧得通红,照在化为焦炭的残骸之上,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zh137共225名乘客,生还224人,一人失踪。   空难失踪,那只代表一种情况,这位苏小姐,怕是直接高温升华成了气体。   “……”   助理担忧得看向慕昭言,生怕对方一个刺激,拿枪干掉在场所有人。   谁料到对方直接笑了出来,笑声醇厚好听,听得助理心中那叫一个慌。   “慕先生?”   慕昭言现在能彻底确定,这些人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苏念,Z市的情况也是如此。   真是…让人越来越好奇了,阿念。   他屈指捏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分析道:“那么,还有两种可能。是她自己策划得这场事故,为假死吗?不,应该不是,她不是会拿人命开玩笑的人。那事故就是巧合了,顺势离开了?当然,也不排除能力有限,搭上自己的命的可能。”   楚丘城听得一脸懵逼。   “走吧。”   慕昭言走上前,在一片焦炭中捡起一样东西,白色蔷薇胸针褶褶生辉,那样宁静,他看着熟悉的饰品,忽然勾起一个笑,转身再无留恋地上了直升机。   他不知道情情爱爱,也不懂喜欢,但是苏念是他这么些年来唯一的朋友。   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的身份,依旧愿意送他一份护身符的人。   如果是真的死了,那他会替她送一份陪葬,如果是诈死,他自然会想办法逼着对方出来。   一公里外的青山中,苏念撑着石壁,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前辈。”系统飘了出来,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苏念一把抹掉唇角鲜血,眼神清亮得过分。   灵力反噬到了寿元,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苏念盘腿坐下,闭目调息自己的还在不断加剧的内伤,没有办法,她必须得好好恢复。   花开花落,这一闭眼,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能经历了什么呢?   首先是慕氏集团股票大跌,服装产业龙头老大慕寒风宣告破产,其子慕昭言接替慕氏,刷新了总裁年龄记录。   紧接着就是苏氏集团苏洛蓄意纵火,导致某别墅小区大火,烧伤数十人,直接损失三亿的一场官司。   再往下,就是轩明被慕氏吞并一事。   一个又一个的豪门之瓜,吃得路人那叫一个应接不暇。   慕昭言平静地站在一扇落地窗前,孑然一身凝视着面前无趣的喧闹世界。   身后电脑屏幕停滞在一通新闻之上。   [zh137航班坠毁唯一遇难者丧礼现场]   下面,Z市的幸存者跨越数千公里前来问候,一队母女穿着黑色衣服满目悲戚地放上一朵黄玫瑰。林之涵依旧是干练的短发,却没忍住红了眼眶。   下方评论全是惋惜与悲痛。   [为什么啊,小姐姐她还这么年轻,人那么好,我还没有好好认识她……]   [对不起,我以前黑过苏小姐,对不起。]   [一路走好,愿天堂再无渣男。]   [二百二十四人生还…为什么我还是那么难受。]   电脑旁边,是一束插在瓶中的奥西里亚月季,月季花边,手机屏幕未曾熄灭,数十通不曾接通的拨出显示刺眼的红色。   “慕先生。”   门口传来前门的声音,慕昭言转身看向助理,原本就暗的眸色越加沉。   楚丘城叹了口气,这些天,老板是没疯,他们这些人善后善得是要疯了。   就像那位苏洛,慕先生直接给所有律师发了警告,他这不是要对方坐牢,这是要对方死啊。   “今天是苏小姐的丧礼,您真的不……”   “她没死。”   慕昭言勾起一个温柔的笑意,话说得笃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   “啊……查到了,对方是叫楚朝阁来着。说起来还挺有意思,他们家里尽搞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   慕昭言一点儿都没有惊讶的表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还有。”   楚丘城一脸‘见了鬼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手机在几天前前收到了一份文件。发信人…正是苏小姐。”   “呵。”   慕昭言笑了一声,不作任何回答,他盯着助理,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题:“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对方毫不犹豫地吹着牛逼:“因为慕先生英明神武。”   “因为我吗?或许也有吧。”慕昭言沉思片刻,微笑着接受了这个答案,缓缓道,“不过,更重要的,还是我们没有碰到根基,做事干净,也没有伤到无辜。”   “您是…”什么意思。   慕昭言将一样东西抵在他面前:“小楚,你得记住,那些官员之所以愿意和我们成为伙伴,不过是因为这几点,彼此各有利益罢了。”   助理看到那只白色的蔷薇胸针,心里瞬间一惊。   这玩意可是先生母亲的遗物,后来被他当成了他个人象征的玩意。   他不知道,这个东西被慕昭言送了人。   “你可以出去了。这些年,你做得很好,”慕昭言看着对方一脸诚惶诚恐、受宠若惊地收下胸针。   助理颤巍巍地走出房间,拉开门的时候,慕昭言带着笑意出了声。   “对了,记得关好门。”   他从抽屉里拉出一把枪,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银白的枪.身,俊朗的面容上依旧带着熟悉的优雅温然的笑意。   这些日子,他真的是……有点无聊了。   就像一个人完成了世界最难的副本,回首过去与未来,一切那样轻而易举,显得那样索然无味。   无聊到想来做一场刺激的豪赌。   那么,你觉得,我会输呢?还是赌对了?阿念?   上膛,瞄准,扣下扳机。   忽然间,室内一声枪响。 第23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22)   不得不说,慕昭言确实是一个比修仙者还要淡漠生命的存在,实在没那个人敢这么肆意大胆地拿着自己的性命在悬崖边上跳舞。   枪身响起得那一瞬间,置于胸口的御守一瞬间发热,本应射穿心脏的子弹就这么如科幻片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银白子弹,忽然笑了。   还真是…意料之中的吓他一跳呢。   他猜得到这种非常理能理解的事情,且有那个胆子实验,饶是如此,怕也猜不出苏念的想法。   苏念站在门口,又往自己身上叠了一个隐蔽咒,附身符弹开子弹的瞬间,便完全消了出现告别的念头。   “前辈,您不去和他告别吗?”   告个屁,他现在这样的状态,自己若是再出现,还能好好收场吗?   苏念自认为对人看得通透,若是再看不出这小子对自己是个什么想法,也就白活了这千年。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留在这里,同理,他也是如此。   本来不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会现身徒增执念,何况她也没有和比自己小几百年的孩子谈恋爱的想法。   她心中默念一声罪过、罪过。   见慕昭言的第一次面时,从他面相上看到的不是煞气,而是一种被他藏得极深的温柔,时间是个好东西,没了报复的对象,他会慢慢恢复平静的生活。   只是…   苏念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见识太少,为了一个猜想就玩上性命的人,实在少见,万城门里那几只笑面虎都比不上这位的执行力。   怕是只有那位传说中关押在空间裂缝的魔神才能相提并论吧。   然而,苏念还是端得一手好架子,她转身叹了口气,轻声道:“走吧。”   ……   一年后,世界某处战场边缘城镇。   女人护着孩子,跪在一帮持着枪的□□面前,哀求对方不要对女儿出手。   为首的一个男人瞄了一眼躲在她身后的女孩,忽然狰笑一声,对着旁边人叽哩哇啦说了几句,将人提着衣服粗暴地拉到面前。   因为力气太大,女孩身上被拖出几处血淋淋的伤疤。   太阳穴被抵上枪口,女孩惊恐地望着母亲:“妈妈?”   “砰――”   枪身响起,母亲大叫一声,想象中的血肉一地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一个穿着奇异地女人抱着她的女儿,随意打掉对方的枪,气质清冽。   那个男人见到又有个女人敢拦着自己,愤怒地举手示意身后人对他们扫射。   “……”   苏念将女孩放下,翻掌运气,几道剑影霎时显于眼前,轻松当下子弹,下一个瞬间,虚影一闪,那几个拿着枪的男人瞬间没了呼吸,脖颈上整整齐齐一道血痕。   女人看到这诡异地一幕,满心满眼地恐慌,她忽然想起最近的一个传闻。   有个魔女最近在这片区域横行,肆无忌惮杀了不少的人。   “你知道得里斯基地在哪里吗?”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与她们相异的面容却说着她们的语言,吓得女人面容一瞬间如同土色。   “我说!我说,你不要杀我!”   苏念从他们口里知道想要的目的地,让开一条路,放人家离开。   系统飘了出来,看着这对母女像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连忙逃离苏念,替前辈打抱不平。   “真没礼貌,被救也不道谢。”   苏念挺是理解,又颇为所谓:“无妨,不过是蒙受欺骗而已。”   她来这里的一年,救了不少人,收集了不少相中的武器,可惜也碍了不少人的事情,舆论权在他们手里,要怎么妖魔化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她管不着。   苏念相当平静地想着,并且相当平静的……   端了这些人的老窝。   神识扫过眼前这几个集装箱的枪.械物资,苏念十分满意地结束这一单。   将东西塞进系统的空间里,却被告知他的空间快到极限。   就算是苏念也不得不承认,系统空间之大,让人咋舌。   这一年她快搬空了所有汇集这片地区的军.火,弄来的各类现代武器差不多能装备一个几万人的军,加上之前乱七八糟打包的杂物,少说也有个她山头那么大。   现在才到了快装满的地步……别说她的自己的虚鼎空间了,就算修仙界最有名炼器师,也未必能练出这么大的空间。   更难得的是,系统的空间还能够保存活物。   这样的器灵,照它自己的话说,在他那位主上面前,只是个打杂的名不经传小人物。   ……   对方实力之强,简直深不可测!   “该去下一个世界了。”   苏念再一次搬空人家数十年的基地,语气轻松好听。   小光团往远处一飞,原本指甲盖大小的身体迅速膨胀,白光闪过,最后成了一道白色的大门。   她面无表情地跨了进去,留下身后一地尸体。   ……   在之后,岁月静好,时光依旧转着轱辘子匆匆忙忙地远处走。   苏洛放火本想烧死姐姐苏念的消息不胫而走,网上一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开始扒拉苏洛的黑料。   大家惊奇地发现,当初给苏念小姐姐带绿帽子的,也是这位,于是更加欢快得扒起黑料。   请不到律师和舆论压力下,苏洛荣获二十年有期徒刑。   楚朝阁认认真真看完苏念留下的那些卜算心得,最终成为一代有名的…算命大师,百算百中,无一遗漏,暗地里靠这个搞到不小一笔收益。   林之涵主播职业退休之后,算是赚够了自己这辈子能花的所有钱,管理管理苏念留下的基金会,有时候也搞搞代码,做做研究,后来发表过几次论文,均有刊载在SCI上,最后还被几家大学请去当了教授。   说起数年前的好友,林之涵总是缄默以对,她总觉得,苏念并没有死。   轩明集团被收购后,厉明渊放弃东山再起的念头,奈何他放弃了,慕昭言没有。   愣几番周折,从他昔日集团中挖出黑幕和几项犯罪证据,将人一并打包松了进去折腾了一回。   出狱后,每一年的春日他会在公墓前站上半天,待日暮时归去。   他会站上很久,也会想很久。   他曾经想去弥补过错,可是又没有机会。   他之后很久,才得知,苏念飞机失事,将那十亿近乎全捐给了Z市。   最后居然是彻底没有机会了。   厉明渊闭上眼睛,苦笑一声。   如果他能早一些看到所谓的真相,或许事情不会至此。   是他错了。   公墓门口,一个温和青年一身西装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朵漂亮的红白月季花。   “慕先生,不去看看吗?”   慕昭言双手搭在脑后,随意地一笑:“不了,她还活着。”   他很庆幸,自己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一点,苏念,只是离开这里了而已。   那天他等了很久,最后却依旧不见有人前来,这便应立刻他最后的猜想。   ――不过是离开了而已。   不是没想过用楚朝阁和林之涵再威胁一二。   但他知道这样做,怕是把他和苏念的关系往死上赶。   他捏着散发着莹莹蓝光的护身符,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   哪怕是最后的时候,他居然还是拿对方没有一点办法。   不过,总归,活着就好。   他收好护身符,红酒换了盏清茶,他举着紫砂盏喝了一口,带着清浅的笑。   “你说,她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楚丘城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驱车缓缓离开。   后来的后来,这位称得上传奇的青年,生活归于平静,他结交了许多朋友,也去过许多地方,在重新修复好的Z市听潮起潮落,惬意享受着人的生活。   只是,终其一生,让人困惑的是,他还是不曾娶过任何人,也没有和谁交过往。   .   与此同时,封神涧,一个苏念最开始世界里,亦无从传说的地方。   不知名的黑暗狭小缝隙中,无数道粗大的铁青锁链缠绕在一团又一团的黑气中,有规律地律动,似乎是想吞噬什么。   锁链指向之处,是一片散发白气的寒潭,潭中央一个长相异样俊美的男人被这些锁链牢牢锁住,额间一抹红纹,气息冷得吓人。   他然睁开眼,黑色长发下是暗红色而冷然的眸子。   他望着面前,看着系统传回来的画面。   风姿卓绝若姑射仙人的女子踏风而行,从虚无中凑出一柄灵剑,生生劈开与她气息完全违和的飞机机翼,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明明丝毫没了方才的从容,清澈眸色却越发明亮。   她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可笑的事情,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原本很轻,可随即渐渐放大,最后成了大笑。   一团金色的光球凭空浮现,融入束缚他脖颈的锁链中,那锁链如汤沃雪,迅速消融不见,而那一根锁链则无声无息地化作泡影碎裂。   其余锁链似乎没有发现,依旧缓缓浮动着。   几点不知名的光点浮动在他面前,将黑色的寒潭浸染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其中一个光点出声:“太差劲了。”   剩下的光点纷纷随声附和:“主上,我们去的话,一定能拿到更加纯粹的功德。”   “聒噪。”   男人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极尽冷而喑哑。   只是霎时,所有光点都不敢再多言,而系统飘在其中,颤颤巍巍。   良久,空中才不明意味的传来他的声音,有玩味,亦有嘲弄。   “本君,会亲自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本世界完结 第24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1)   朱雀宫闱,古质铜锁,门前几朵素色梅花伶仃开着,寒气就这么简单逼进骨子里。   破败冷殿里,苏念揉了揉太阳穴,渐渐梳理起苏惜瑶的一生。   苏家满门忠烈,苏惜瑶爷爷父亲兄长弟弟,全家共计十六口人,均战死沙场,最后只剩了惜瑶这一根独苗,还是个女孩。   作为英烈遗孤,苏惜瑶从小没在闺阁试过一天红妆,及笄后便随兄长下属披甲上阵,战无不胜,终成梁赫赫有名一介女大将军。   少有人知道,苏惜瑶拼了命地厮杀沙场,为的不是祖上留下的忠军报国,而是儿时那个一直心系的七皇子,当朝帝王梁琛。   也是这么个天子,忌惮她功高震主,硬是用一个后妃之位,骗她数十万兵权和一身武艺。   甚至于最终落得这么个宫墙深院、满身凄凉。   不仅如此,梁琛还顺手拔了所有忠于她的部下,强加罪名,满门抄斩,血流京城数里不息。   如果说厉明渊是糊涂,梁琛就是渣,实打实的渣,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那种。   苏念活动活动了脑袋,心中冷笑一声。   猜忌就算了,人家都自费废武功,交了兵权,好好给个位置赡养一生不好吗?   这么做,难道天下将士不会寒心吗?   况且,一个战功赫赫、能文能武、安定北境数年的人才,就这么给塞进了后宫,如此做法,苏念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心底明了得很,纵是这份似是记忆又不是记忆的玩意终止于苏惜瑶自缢,但是……   大梁迟早要完。   系统见前辈看完记忆,上前公事公办地补充道。   “任务要求是让苏惜瑶昔日部下能得个善始善终,剩下的,前辈自行发挥就好。”   “哦?”苏念坐在房间唯一那张木椅上,摸着下巴,忽然低低笑了出声:“自行发挥?”   那么,这就是说,即使来一场造反,也无所谓了?   虽说天则之下,修仙者参与世俗是为大忌,但现在她用得是苏惜瑶的身份,披着的也是苏惜瑶的因果,到没有这样的顾忌。   这样啊……倒挺难得。   皇天后土,自有龙气,天下的统治者虽然难以入道,但是他们身上与生俱来的气脉,是所有修行者可求而不可得的绝世宝物。   传闻,可以生白骨,活死人。   甚至……聚拢天地间已经散去的魂魄。   系统忽然冒出来种不详的预感。   苏念走到墙角,拾起藏在地上的一柄红缨枪,拂去上面灰尘,叹息一声。   枪是一柄好枪。   虽说凡器之列,但上面附着历代忠将遗念,到底几分不俗。   她单手握着枪,随意挽出一个枪花,神情异样平静,就这么站在冷殿房中,再无任何其他的举动。   系统觉得这不是前辈的风格,照着它对苏念的了解,此时她应该一路杀出宫去才对。   “前辈,您不打算出去走走吗?”   苏念摇头,手指指着门口唯二侍女,“那边那两位,可不会让我这么轻易出去。”   系统一脸茫然。   什么时候前辈这么好说话了。   “那我们……”   苏念摇摇头:“不急,我还需要借苏惜瑶的身份,暂时留在在宫中一阵。等晚上吧,现在出去,着实显眼了些。”   苏念笑了一声,将枪重新挂回枪架上,双手合十,朱唇轻启,默念一段往生决,好一派清心寡欲正道君子的模样。   然而,眼底却另有一片谋算。   无论任务与私心,当务之急,是要将这次跟随她回京述职的将领救下。   继续在京城滞留,梁琛早晚会将这些效忠她的部下一锅端了。   再者,之前苏惜瑶不顾下属阻挠,领旨成妃,不愿返回边境,这事怕也会惹得这些人心寒。   要她处理的烂摊子,实在一堆。   ……   寒冬腊月,深夜宫闱本就冷清,冷宫更是凄凄切切,落得一地惨淡月辉。   饶是奉旨看守的侍女,也不禁打了个寒颤,见房内灭了烛光,帐中昔日将军睡下,心下一松,彼此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我们还要看守苏大将军多久啊,这里这么冷清,怪渗人的。”   一边的女婢连忙拍了她一巴掌,四下环顾,确认无人听后小声低语:“你不要命了?什么苏大将军,呸呸呸,她现在是苏妃娘娘,陛下的想法,也是你我能说得?”   最开始的女婢面露几分不忍。   “我只是有点替苏妃娘娘不平…她可是…可是大梁的大将军!没有…苏妃娘娘,北边那些鞑子早就打进来了。而且,娘娘最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这么下去,她会和那些娘娘们一样殁了……”   “呸,这话你可千万别再说了”另一个连忙堵住她的最,“陛下的性子,你也知道。我们只是个小小宫女,又有什么办法。”   假借暗色,苏念站在房中,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神情平静。   看来,苏惜瑶的名声,比她想得有权重得多。   也好……日后更好行事。   苏念随手往地上扣了个阵法,室内顿时一片静然,身形一幻,就这么瞬身□□出宫闱。   天已黑,夜色沉暮,寒鸦当枝,悲悲戚戚地唱着歌。   夜已酉时,骠骑将军府中正殿依旧点着一盏蜡烛,一桌兵书凌乱不堪。   武珲武将军坐在书前,单手摸着自己的手里的单钩枪,坚毅侧脸几分沧桑,他长长地长长地叹息一声。   说真的,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万万没想到他们这次随大将军回京述职,她居然会同意封妃,自己轻而易举地述了进去。   陛下以养伤为名将大将军软禁在了冷苑,这是真真正正是摆了明的狡兔死、走狗烹。   现在北境尚未全定,狡兔未死绝,只是退到苍野山外,待冬季过,来年春日对方重新积蓄力量,一切怕是又回到了原点。   陛下如此作为,北境不出百年,又将起纷争。   单钩枪拿起又放下,武珲面有不甘,长叹一声:“大将军…您怎的如此糊涂啊!”   他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要卸磨杀驴,苏惜瑶却执迷不悟,非要给对方递刀。   武珲是苏惜瑶的父亲一手提把上来的将领,算得上苏家真正的心腹。   苏家只剩苏惜瑶的时候,这位也不曾想其他家臣另投他人,而是执意继续效忠苏惜瑶,直到她成为大梁史上第一位女战神。   当时,梁琛以天子之令,当众欲封苏惜瑶为妃时,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阻挠,奈何苏惜瑶本人领了旨意,自甘囿于后宫佳丽中。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清冷的声音突兀传来,打碎一室寂静,武珲霎时睁大了眼,视线一锐,连忙射向房门口。   他口里那位糊涂战神一身素衣,双手环抱胸前,目光如月冷然肃穆。   苏念放下手,双手作揖,向他微微一礼。   “许久不见,武将军。”   见到熟悉的身影,武珲先是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上房门,语气都紧张得变,神情一个激动,半跪就要行礼。   “末将武珲参见苏大将…不。”他神情一沉,眸色微沉,“参见苏妃娘娘。”   饶是此事为苏惜瑶之过,他仍旧是她属下的将领,认得,还是这个带他们退敌于疆外的战神。   苏念抬手虚扶,示意对方不必多礼。   省去多余的寒暄,两人直奔主题,苏念很冷静地分析现状,武珲在一旁相当不冷静地走神。   “武将军是聪明人,应当也已猜到,陛下此番来事不善。我们带进京城的人不多,军士家眷亦在城中。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暗中带将士家人返回边境,方有余地回旋。”   武珲也不知听进去多少,拱手却道:“末将斗胆一问,宫闱墙高,大将军原先殿前领旨封妃,又是为何?”   这事情,若无解释,将永远是他们心中一梗。   “封妃不过借口。既已处险境,陛下要困于我等,自然也能换做别的说法。”   苏念早料到他的话,神色从容不迫。   “可……”武珲有一句话憋在嘴里没出来。   您好像当时领旨领得还挺开心。   武珲近乎是看着苏惜瑶长大的,自然看得出自家小姐有多喜欢当今圣上。   他慌就在这里。   圣上糊涂,大将军要是也恋爱脑了,戎狄谁来打?   苏念平静一笑,她拍了拍武珲的肩膀,示意对方坐下,徐徐解释道。   “我们如今在京城之中,手中兵力有限,帝王命,自不可违。我若公然带头抗旨,无济于事不说。也平白加了一项恃功自傲恶名。臣死尚不足惜,何况区区封妃一事。届时我又如何解释?怕是到时候,你们也会被我牵连。”   苏念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说真的,梁琛这招确实险恶,仗着赏赐的名义,苏惜瑶答应,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人软禁起来,不答应,就是公然抗旨。   武珲表情有所松动……   确实,若他为苏将军,当时场面,确实难为。   毕竟谁能猜得到,述职领赏,领得是这个赏?   他视线之内,见苏念一脸的淡然,似乎将前尘往事情情爱爱均摒弃身外,心下稍安。   “你且放心,事情不算糟。”苏念轻咳一声,道,“陛下猜疑心重,苏家已无亲属,他自不会安心我统领万军,此事尚在预料之内,自有应对之策。你们不必管我,只有军士好好留存,北境才能存有实力安定。”   头一回见到苏念张口就来的系统:……这不摆明了扯淡吗?   苏念:你不管,有用就行。   “……”   见苏念义正言辞,眼中均是家国天下,武珲心底渐渐释怀。   或许,正殿前……大将军叩首领旨时面露的喜色,是他错看了。   与此同时,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巨大的悲怆。   想他们将士在沙场为君为民,何曾想过今日下场。   大将军,一介女流浴血疆场,救了多少百姓将士性命,身上沉疴如今都未曾痊愈,陛下还……   又想起那份如同儿戏的封妃圣旨,武珲手掌握拳泛白。   苏念竖起三根指头,继续轻声道:“最迟不过三个月,他定会寻了你们的过错,致你们于死处。此之前,你们必要想办法离开京城。”   末了,她话锋一顿,语气染了些无奈:“陛下置北境于不顾,我又如何能至你们于死地?”   合情合理地回答,置生死与室外的淡然,顾全大局的理智,大将风度,不过如此。   有将如此,实乃吾辈典范!   可据闻,陛下还废了苏大将军一身武艺。   都是为了保他们的缓兵之计啊!   思及此处,武珲不知脑补了什么,顿时眼眶一红,半跪于地,双手抱拳:“大将军英明大义…末将愚钝,方前对大将军颇有微词,请将军责罚。”   “……”   一边的系统已经看呆了。   说真的,老兄,您还记得是谁当时在朝上,是谁一脸恋爱脑地领旨意当妃的吗?   苏惜瑶当时哪怕在朝上说一句不可,以她在军中的号召力,这事情能轻易落得这么个尴尬处境吗?   它在识海里抽了抽唇角。   啊不愧是百道皆通,前辈忽悠起人来也是一绝。 第25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2)   “武将军言重了,你我皆为脚下这方土地,有何过错与无?”   苏念摇头,连忙再次将人扶起来。   谁料武珲跪地不愿起身,他家中亲眷,儿女均是年幼,思及即刻要随自己横遭此难,心情悲戚更甚。   “烦请大将军明示,局面时至如今,又当如何脱身?”   系统内心腹诽一句:得,问到正点上了。   苏念摆出一副忧心忡忡又不愿祸及众生的模样:   “北境匈奴若闻我封妃一事,怕又将蠢蠢欲动。”   武珲心中一跳:“您是指……”   对呀!他刚刚心急脑子没转过来,大梁自折羽翼,损了一位战神,正是边疆士气低迷时,那群鞑子若闻此事,定不会放此机会反攻。   现在只求…他们不会知道这个消息了。   苏念看出对方心中所想,摇头道:“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匈奴人定会有所耳闻,现在正是寒冬,匈奴缺粮,本就急需南下。只恐再过些时日,八百里战报至时…”   苏惜瑶在军中百战百胜,运筹帷幄,料敌如神,武珲不疑其他,语气愈加急切,连忙出声:“那当如何?”   苏念示意对方平静下来:“我会暂时作为质子,留在京城。八百里加急传到时,陛下自会放你们重归北境。”   “大将军……”   苏念继续缓缓道:   “我此番前来找你,是因为你性子最为稳重,希望你能和其它弟兄细细说好。他们若是慌张中连夜奔走,亦或犯错,此事便再无回旋余地。”   她从素衣腰间,摸出一块刻着‘苏’的莹润玉佩,啪嗒一声甩在地上,击得四分五裂。   “武将军放心,我留在京城一日,你们的妻儿亲眷,绝无半点差池。若违此诺,便如此玉。”   她这话说得是带真情实感的。   系统躲在白色识海里,默默的看眼前这一大老爷们望着一地残玉,快哭出来的模样,抚了抚额角。   得吧,前辈厉害,上个世界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大将军放心!属下定叫他们约束自我。”   见两个目的同时达成,苏念点头,仗着月色,转身飘然离去。   路上,系统忍不住问了一句。   “前辈,战局多变,您怎么知道,西北战事马上就要重起的?”   苏念面无表情地摊手:“我还没算,当然不知道。”   “……”这……   “吓唬他的。”   苏念隐去身影,独身走在行人寥寥无几的街上,悠悠道,“不过,战事不起,可不代表战报不来。”去一次驿站,再给官员们一点错觉就好。   左右他们看得只是一封信,可以操作的地方不少。   系统:!   “等吧。”   苏念看空中孤月当空,勾唇一笑,抬手凝剑,借月而行。   第二日,苏念从冷苑那处破破旧旧的漏风墙然睁眼,结束后半夜的修行,起身简单将头发束起,活动活动了筋骨,眸光清冷。   “苏妃娘娘,该用膳了。”   昨夜替她说话的那个婢女敛着眸色,端进来一菜一汤一碗米饭,稚嫩的小脸约莫十二三岁出头,一双眼睛天真出奇。   “嗯。”   苏念点点头,朝她微微笑了一笑,对方脸色立刻红起,红到耳根,有些局促地离开。   “奴…奴婢先行告退,娘娘有什么吩咐,传唤碧兰就好。”   苏念回神又拿起书。   菜品简单到粗糙的地步,但是苏念清楚得很,若不是这这名叫碧兰的侍女,将自己的月例分了一份在这里,自己怕是连一日三餐都顾不上。   苏念早就辟了谷,对食物也素来挑剔,没有用食,只是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要做得事情。   自己要想护住那些将士的女眷,或者进一步,将那些女眷送到他们的夫君父亲身边,首先需要一处自己的势力能罩得住他们,用苏惜瑶的身份太过显眼……   照苏惜瑶的记忆,当年苏家满门战死沙场,暗中愿意照顾年幼的苏惜瑶的人,除了武珲,还有一个人。   南阳王唐锐。   印象里倒是个有勇有谋的世伯,若有时间,倒可以去拜访一下。   苏念正想着,视线落在面前的青菜汤上时,动作却是一滞。   系统见她神情有异,略带困惑:“前辈?”   她拿起木碗,嗅了嗅,忽地勾着唇角笑了声,缓缓起身,随手,将寡淡过分的菜汤倒在身后那盆兰花里,见花草一瞬蔫了,神情冷漠,眼底更是冰冷。   “汤里有毒。”   真是…到处都有人想害死苏惜瑶。   她通晓医毒之道,自然无所谓,但原主在此的话,便是难逃一劫。   系统一脸惊异,甚至直接从识海里飞了出来,有些不可置信:“是那个叫碧兰的……”   “不是她。”苏念摇头,“她犯不着绕这么大一圈害我。此事另有其人。”   是皇帝梁琛吗?还是其他早就见苏惜瑶不爽的人?   俗世帝王宫殿龙气过剩,有碍卜算,自己初来乍到,还没有耳目,一时之间,当真是无法探知。   ……看来,自己动作得快些了。   苏念忽然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靠在木椅之上,表情颇为无奈。   她其实并不喜欢考虑这么多,如果可以,找个地方慢慢修炼,恢复实力,更合她的心愿一点……   难得遇上这么一个灵力还算充盈的世界,指不定下次又到什么时候。   思及此处,苏念面色沉了一沉,锐利危险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说起来……   系统那位神神秘秘的主上,还真是不打算现身了。   .   顾南城是京城一户商人家,最近,他遇到件天大的麻烦事。   城西与朝中要员结了亲的富商王家和他抢杂货生意。   如今年岁不好,百姓手里没钱,他自然抢不过,这次不仅全家都赔了进去,还得背一个商户的身份。   以前像他这样破败的商户,多的是卖妻卖女维持生计……   想起这个可怕的结果,顾城南就是一身冷汗。   孤月寂寥,他为着此事数日未睡,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半天才睡下。   梦中,有一仙山云雾缭绕,袅袅琴音不知从而何来,脚下是一片浮云,悠悠扬扬。   再细看,浮云成了一只仙鹤,架着自己朝仙山的顶峰飞去。   未来得及感慨,却见仙山上站着一人,墨发及腰,脸带一只银色面具,让人看不太真切,只是周身气质却冷得出奇,像是九天降下的神仙。   “顾城南。”   清冷而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空灵却异常真实,又想在耳畔传来似的,吓得顾城南不由自主跪下:“仙君!”   “……”   仙君负手而立,半晌未言,待对方快坐不住了,方才缓缓道来:“本君来汝梦境,乃是有事相交。”   “仙君请说!”   商人都有个相似的毛病,就是迷信。   君不见,拜财神拜菩萨修寺庙的,多得是商人家。   别提这么真实的梦境,就凭眼前这位仙君这身超凡脱俗的气质,放到现实他也绝对会信对方是九天之上的使者。   “本君乃三十七重天绝尘仙君,今有一弟子下凡历红尘之劫,本君忧他受人欺凌,故唤汝来这九天之上。以化汝本次危难为价,令你三年时日听他派遣。汝可愿?”   听到这个消息,顾城南一个愣神,也不管是梦是真,连声答应:“自然愿意!”   他一人三年换全家平安,求之不得。   更何况,他现在答应了…届时也未必定要说到做到,先度过眼前这关再说。   谁料仙君话锋一顿,仿佛觉察到他的想法,可怖的压迫传来,让人身心一颤,冷汗直流,清冷的声音依旧空灵。   “事有前提,汝若违背誓言,当夜便会以八十一道雷劫作为报应,你可愿?”   听闻,顾城南收了心,又连忙跪下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愿!自然愿!只要仙君能救小的一家于水火中,小的日后甘愿为仙君…不为仙君弟子当牛做马,说一不二!”   仙君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那么,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的傍晚,本君那弟子自会找汝。”   声音渐行渐远,连带着琴音,仙山、仙雾、仙鹤均缓缓散去,留下一片纯白。   顾城南猛地惊醒,一起身,却发现空荡的桌前多了一大一小两只七彩琉璃盆景,成色最是极品,少说合算当有万把两银子,刚好填得了眼下的困境。   “……”   风一吹,一阵寒意。   这才发觉自己背后已然全湿。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打量着这两盏盆景,说真的,做工之精妙,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当下就对对方的身份坚信不疑。   想起梦中仙君的话,他心里立刻收了心,亦对那位仙君弟子忽然生了几分好奇心。   方才梦中他脑子一时未转过来,现在脱离梦境,倒是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那可是仙人啊!遥不可及的存在!   仙君说要他为他弟子做三年之事,这岂不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不说别的,若是能偷学到一两招,不说修道成仙,寿元永昌,能窥见仙人之姿一二,也是不愁此生了。   系统飘在他的门口房檐上,看着下方的富商一脸心生向往,猜到对方在想什么,摇摇头。   这个世界人着实太好糊弄了些,一场托梦幻境外加几盆彩玻璃,就能让对方信服仙鬼之事。   ‘该走了。’   门口,苏念摘了面具,随手将东西丢进系统空间,稍稍弯起一个笑,倚仗着月色,那叫一个风华绝代。   ‘前辈。’   小光点扭着身体飘到苏念面前,瞄了一眼室内又惊又惧还带点神往的顾南城,系统忍不住出声道。   苏念微微侧目,面瘫着脸看着对方:‘怎么?’   ‘讲真,您可真的会忽悠。’ 第26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3)   之后的两天,苏念的日子过得很是热闹,每夜午时,她都准时在房间里拍下道阵法,解了系统的加诸身上的幻术,在京城之外到处晃悠。   期间也打听到不少有意思的消息,像什么苏将军大败匈奴铁骑、实乃巾帼英雄云云,退敌苍野山让苏惜瑶在百姓中的名望颇高,只可惜读书人都不怎么喜欢她。   说来也是,读书人读的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奉得是君君臣臣。   苏惜瑶身为女人却上场打仗,原本就触了他们的底线,更别说成了一代女大将军,帝王封妃,夺了她的兵权,这群人不仅不觉得不对,反认苏惜瑶该烧香高祖叩谢天恩,是皇帝得了天大的委屈,才不得不娶这么一个母夜叉。   第三日傍晚,苏念继续带着面具□□出宫,按照约定,她该去会会那位顾城南了。   顾南城老早就清了府中闲杂之人,等着仙君传说中的弟子大驾光临。   谁料他在顾宅门口干等一天,却依旧等不来苏念,狐疑之事,还来不及恼怒,一个转身,见一位仙气渺渺的公子负手站在正堂之中。   公子一身素白竹纹长衫,腰间别着一枚玉佩,白皙皮肤如镀了一层光泽,面庞俊朗,鼻梁高挺,再往上看,一只与梦中仙君如出一辙的银白面具挡住面容,只能看出一双清冷澄明的墨玉眸子。   “你便是顾城南?”   仙君徒弟轻启薄唇,清冷之中,端得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骇得他连忙跪地,“仙君,恩人!正是小的顾城南,仙君请上座!”   他用余光瞄了一眼对方缓缓入座,心道果然是仙君的徒弟,神仙手段。   正堂大门就那一个,他站在门口,可没见对方怎么进来的。   “唤我涯平公子便是。”苏念话说得冷淡,抬手示意对方起身,“师父与我说起过你,红尘历练,为商之道,也是一途。这些时日,还当多多麻烦与你。”   顾城南连到好几个‘不敢当’,“但听公子吩咐。”   苏念简单与对方聊起几句,托上个世界的福和她昔日万城门百道均修的天赋,论起为商之道,还真像模像样,像那么回事。   这点苏念眼中的像那么回事,放在眼前这个背景差了几百年的商户人家,可就不是回事能形容得了。   惊为天人!   如果说,之前他对苏念的态度,是敬仰畏惧的话,那么现在他只想赶快地建座祠堂,将对方供起来,日日参拜一二。   仙人!果真仙人!   “这段时间,成本原料,我自会出物解决,运营在你,至于盈利,我只用三成,如何?”   苏念看对方明显心念已动,缓缓抬手,拈起对方沏好的清茶,轻抿一口。   谁料他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不可,公子。”   “哦?”   对方缓缓解释道:“我们商家虽是凡夫俗子,但也是讲信誉人情的,此番于公子而言,实在是亏了。不论小的答应仙君做牛做马,出钱出谋的是公子,小的只用四成就好。”   他只要四成利润,人情信誉当然是一方面,更多的,也是为了卖仙家一个面子。   为商者,以退为进,有时来得更好。   “好。”苏念勾唇笑了笑,“那便如你所说。”   ……   待离开顾宅,天色已然暗沉。   京城繁华如烟,虽是寒冬,但街上各类灯笼仍旧照得通明,路过一座小楼,里面莺莺燕燕的胭脂香气扑面而来。   “前辈,您又不缺钱,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周折。”系统乖巧地蹲坐在识海里,颇为好奇得出声。   “坐吃山空,终有尽时。”   苏念摇摇头,“我暂困京城,总去当铺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店铺经营,我灵力有限,无暇分身,不好出面运营,只能先找一个代替者。”   忽然间,一声喧哗打断他们的对谈,苏念微微侧目,是幢精美绝伦的雕花小楼,上面刻着偌大‘春夜阁’三个大字。   ……   嗯,青楼。   里面人似乎是在高嚷着叫价,门口带着高帽的官员络绎不绝,老鸨忙着招呼客人,甚至都抽不开身,比起其他的地方,热闹不止一星半点。   苏念摸了摸下巴,忽然有些好奇,正好幻术未解,她摘了银色面具丢进系统空间,还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去。   老鸨一见她衣着气度均是不凡,脸又很是陌生,认准这又是哪户大家头次过来的公子哥,连忙热情地上来照顾。   “哟,这位公子,模样好生俊俏啊,来来来,这边走。”   一边的系统将苏念轻车熟路地点花茶,又交了支酒钱,已经惊掉了下巴:“前辈!?”   苏念本人可是淡定多了,再给老鸨丢下一锭银子,一脸从容地上了雅间。   “慌什么,烟花之地,我以前又不是没有来过。”   系统:……   苏念相当从容地坐在雅间精美的木椅上,气度翩翩,整个人往那里一杵,还真让人各个角度都挑不出来毛病。   连服侍的小侍女替苏念倾茶,还要时不时红着脸瞄她几眼,感慨一声,今夜来侍奉的姐姐当真是福气。   苏念敲了敲桌子,随意点了个弹曲儿的姑娘,心情难得颇好地抿着茶水和系统传音。   “我又不会做什么,青楼不是窑子,可多得是卖艺不卖身的清白女子。”   系统:得得得,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不是第一天认识前辈了,它该早就清楚,眼前这位就是个假正经才对。   苏念也懒得解释,只是喝茶静息。   弹琴的姑娘很快上了楼,见着对方生得俊朗清冷,又如天人似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朝着他腼腆一笑:“公子要听什么?”   苏念平静地品着茶,眸色稍敛:“《颐真》,可会?”   “《颐真》?”   姑娘奇怪地望了她一眼。   说真的,来青楼的人听曲儿多听得是《凤求凰》《越人歌》,再不济也是《玉连环》一类,听这么这种修身养性的曲子的人,可真是不常见。   换句话说……   你来青楼修身养性寻个清净,怕不是脑子有病?   想归这样想,但秉着良好的职业操守,她还是坐在琴前。   “自然是会的。”   熟悉的曲调幽幽传来,伴着香炉里燃起缕缕烟雾,还真有那么几分仙气缭绕的意境。   苏念闭上眸,细细地听着,恍惚间若回到自己那座美轮美奂的山头上,见着让人熟悉的人,微微扬唇,像在过去一个很值得怀念的时间点,神情却有些感伤。   颐真颐真,修身养性,清心寡欲。   这曲子是她跟万衡入道第一日时所修,奈何其中洒脱,她至今亦是没彻底参悟。   一曲了了,姑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公子?”   苏念摇摇头,放下茶盏:“你弹得不错。可愿借琴于我一用?”   “公子也会弹琴吗?”   “自然。”   苏念放下茶盏,缓步走到她面前,单手抹琴,琴音如流水潺潺倾泻而出,丝丝缕缕,如山间松月,清溪悠悠。   恍然间,琴音似乎能将人拖入一场故人别离的梦境。   然而,青楼可不存在什么清净之地,来这里修身养性,是苏念脑子出了毛病。   未至曲半,却被下方又一声的哄闹打断,她叹口气,有些可惜地将琴还给对方。   “公子……”   姑娘接过琴,一瞬间心绪纷乱,她驻风月之地许久,可从未听过如此琴音,半晌,她才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苏念:“公子风姿卓绝,当真乃仙人也。”   遂缓缓倾倒。   苏念:……   一时怀曲思人,好像好过了。   所幸下方不知何事正热火朝天,她状似无意地将打开雅间雕花小窗,想冲淡一点室内诡异冒出来的粉红泡泡。   她看着下方热火朝天:“这是做甚?”   “回公子,这是在打茶围呢。”姑娘神情不知喜怒,“今日春夜阁的花魁会选人入幕。”   花魁与她们这些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不同,她们多数是欠了卖身契,囿于烟花之地,所幸德才相貌兼备,自己倒可以选择接客的对象。   眼下这群宾客为了讨得花魁喜爱,纷纷红着脖颈,放大嗓门,或论辩、或吟诗、生怕自己露不出才情,等会儿而得不到花魁的喜欢。   苏念觉得无所谓,兴致缺缺地准备阖上窗门,老鸨却在下方细着嗓子忽然笑道。   “各位客官啊,大家打茶围可先缓缓,今日可不只有我们的芳兰儿,其他姐妹也得要客官们的抬爱呢。”   几个人合拉上来一辆精细红布帛罩着的囚车,老鸨一扯幕布,大家霎时一声惊呼,连带着苏念也微微皱眉。   里面铁链锁着个十来岁出头的女孩。   肤色瓷白,额间一抹要命的红纹,五官精致更是若画师笔下人物,墨色柔软的发丝平贴在耳朵两侧,未饰妆容,却仍旧美得让人呼吸一顿然而,这女孩儿一双红眸极其冰冷,似是一头为蝼蚁困于囚牢之中的猛兽,就这么直而冷淡地看着所有人。   苏念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觉得心中横生一股子凉意。   这孩子的杀气怎么……   “就好比这位,天生红眸,额生朱纹,奇异得很。大家也瞧见了,这模样生得可俊俏,身家更是和我们签了契子,清清白白得很。”   弹琴姑娘相当不忍见到这一幕:“这么小的妹妹,他们这未免也太……”   “那是个男子。”   苏念重新斟了盏茶,淡淡道,只是眼底却颇为冰凉。 第27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4)   “那是个男孩。”   明显,苏念这么说,弹琴姑娘是不信的,青楼对买进来的姑娘向来检查细致,可不会闹这么大的乌龙。   苏念不多言,视线扫到下方牢笼里的那个孩子,见着对方红眸之中全然与世隔绝、近乎漠然一切的冷意和仿佛如同极深的冰川一眼的估计时,稍微皱了皱眉。   这究竟是……   空气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想来也是那个孩子的。   老鸨报了一千两银子作底价,可惜,任凭她说得天花乱坠,意买下这个‘姑娘’的人,可没方才打茶围那么高的热情。   毕竟在这里,相貌异者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说得好听是妖媚,说得难听点,是妖邪。   几个闲来无趣图个猎奇的纨绔,几十几十慢悠悠抬价到两千,苏念靠着镂花窗子,缓缓开口。   “三千两银子。”   下座一阵哗然,纷纷像上面看过来,只能透过窗看到一个冷清俊雅的身影。   “奇了起了,还真有人这么高的价钱想买个妖怪。”方才抬价的公子哥实现看了过来,他们也看不太真切,只看得个大体轮廓,晓得气质很是不俗。   就是这么个轮廓,却让几位在场常客相当不爽,他们平日里在京城横行惯了,真没几个敢这么当众拂他们面子。   女人事小,面子事大,还真有几个不长眼地和苏念抬起了杠。   “三千一十两。”   “四千。”   “四千一十两。”   “五千。”苏念放下茶盏,微微皱眉,语气不紧不慢,“你尽可以随便往上加,我奉陪便是。”   一点点灵压放出,压得对面声音霎时消了下去,四下议论的声音悄悄升起,反倒囚笼那个红眸之人皱着眉抬头,冷淡漠然地朝苏念这边看了一眼。   在场虽是纨绔,也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纨绔,春夜阁是京城数得上名号的青楼,能做到这里雅间的人非富即贵,他们平日里能欺负欺负地也多是平民百姓,这人来历不明,气势惊人,反而让人产生忌惮之心。   五千两买个女孩,这钱可够买几百个长相清秀可人的小侍女。   一个样貌妖异的女孩而已,还冷着张臭脸,真不值得冒这个风险得罪这么个人。   老鸨站在下方搭着手,生布皱纹的眼角笑眯成一条缝,大喜过望地宣布得主。   ――她比预料中赚了不少一笔。   “前…前辈……”系统在识海里扫到下方那个正向上看的姑娘,仔细扫过,小纸人身形一震,欲言又止。   “怎么?”   “不…不没什么。”   苏念没去在意系统的态度,盯着茶盏里竖起的茶梗若有所思,很快,便有人将卖身契和人送上来。   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对方身高甚至不到她的下颔,双手被麻绳束缚,手腕磨出一道血痕,脖颈也用枷锁困住,一双红眸直视着苏念,丝毫不见怯意,却隐约有杀戮之色。   仿佛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苏念挥手示意弹琴姑娘下去,室内只留了她和他两人。   她缓步走到人面前,蹲下身,指尖拂过他脖颈枷锁下的冒着血点的伤口,带着些许疗伤的灵力,见着他身上过于单薄的紫衫,眉峰皱起,盯着这双过于暗沉的红眸,轻轻叹息。   她将自己身上的外罩取下,披在对方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眸看着她,面色冷峻森寒,不言不语。   苏念心中微叹。   怪不得春夜阁的老鸨急着将人卖出去,怕不是认为,这家伙是个哑巴吧。   “罢了。”   苏念没在意对方冷淡的态度,屈指轻点他脖颈枷锁,一声脆响,铁圈就这么应声而断,又顺手拉开他手腕上的麻绳,将方才那人给她的文契递给对方。   她平视着对方,声音静然:“我且问你,你可愿跟我走?”   相当公平的问法,只用回答与否。   苏念语气平静,甚至和方才她面对那些纨绔、老鸨、姑娘的语气毫无差别。   对待这么一幕非常人能理解的场面,红眸小孩态度则平静得过分,甚至还缓缓斜视了苏念一眼。   最后,出乎预料的是,他缓缓开了口,声音喑哑,低冷:“我曾名为烬。”   这语气乍一听没什么不妥,只是配这么张甚至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喜感。   苏念也不恼,面上分毫不显,只是莫名觉得好笑。   她方才瞄过一眼文契,那上写得可不是个这个名字。   对方气息灵力均是微弱,与常人并无异常,她的神识不曾出过差错,这实打实不过十来岁的孩子,身陷囹圄,还能这么莫名的孤高自傲,甚至能编出个这么古怪的假名。   真是…出乎预料的有活力。   好嘛,她就当对方处在每个小孩都会经历的狂妄日子里了。   ……   苏念对花魁出幕没有兴趣,也没了听曲儿的兴,打茶围还没结束,便牵着捡来的这个小家伙的手,回到顾南城的宅中。   顾南城明显没料到对方去而又返,手里还牵着个半大的小孩,红眸朱纹,古怪得很。   “公子,这位是?”   苏念一脸风轻云淡,并未解释:“这段时间,还需要叨唠你一阵。”   联想到苏念仙君弟子的身份,顾城南觉得这八成是神仙轶事,自己可不要掺手得好,只能吩咐下人好好对待这莫名来的孩童。   半夜之后,顾宅侍女将换了身青黑色小衫的烬带到苏念面前,相当乖顺地阖上门。   “你叫做烬?”   烬望她一眼,脸色依旧不曾有缓和:“明知故问。”   ――有进步有进步,起码乐意搭话了。   苏念稍稍勾着唇角,不多话:“这段时间,你便在这里暂居片刻,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待完成之后,自会来接你。”   “不必管我生死,我来去自有衡量。”   瞧着对方这么个大人样,苏念难得生了点恶趣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从系统空间里取了一个粉嫩嫩的小猪储物袋,装满银锞子,挂到他脖子上,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后世出品,必属精品。   “若有事,找方才那位伯伯便好。”   烬盯着那只粉红猪微眯眼睛,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动,最后还是没避开苏念的动作,由着她将东西挂在自己脖颈上。   和外表的清冷如月不同,她指尖触及皮肤,带着暖意,和方才她触摸他伤口时的感觉类似。   待苏念推开门,身影消失在屋外那轮皎月下,他才取了储物袋,和这头宛如玩笑的布偶大眼瞪小眼。   “幼稚。”   半晌,他冷哼一声,本想将东西丢进不远处的火盆,却稍稍皱眉,将手收回去,东西被他塞进枕头底。   眼不见心不烦。   皇宫冷苑。   苏念刚睁眼出定,碧兰便风风火火地拉开房门,面露喜色:“苏妃娘娘,方才甄公公过来了,说是陛下朝会过来。”   ――正事来了。   苏念猜到对方找自己是什么意思,算算日子,合该差不多。   见她不紧不慢地起身,碧兰带着天真的疑惑:“娘娘您怎么看起来不怎么欢喜的样子?”   “喜?……或许,惜瑶会喜。”   扔下这么句意味不明的话,苏念婉拒对方打扮的要求,将头发简单扎成个爽快的马尾。   万城门现任掌门都要尊称她一声师姐,不过是俗世天子,可担不起她专门的梳洗等候。   梁琛走进冷苑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苏念头上未带配饰,也未上妆容,一张素净却美丽脸就这么沉静地望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能洞悉天下一切。   “陛下。”   见她不上妆容,又不参拜自己,心下一怒,刚想发火,却想起今早与丞相商议的事情,迫不得已强行压下火气,摆出张好脸色,摆出深情款款的模样望着苏念。   “惜瑶,近来我事务繁忙,你过得可好?”   系统:好不好你心里没点b数吗?   苏念心中暗道,这厮当真是厚颜无耻,说他事务繁忙,没时间来看看苏惜瑶,怕是连他自己也不信。   若真是有那么一点脸面,也不至于将暗伤沉积的苏惜瑶关在冷苑数日不管。   他这哪里是事务繁忙,是压根没想到边境会翻车吧。   苏念扯着笑和他胡扯几句,果然说起了正点上。   意思无非边境战乱又起,说她手下昔日那些部下倨傲,不愿听命于他,封妃的旨意已经下了,他不好驳回,希望苏念能做做工作,劝劝这群人云云。   苏念摇头,神情惋惜,眼神那叫一个四平八稳古井无波:“如今我已不是大将军了,朝廷之事,后妃不可参与。他们都是忠君之臣,边境之忧,相信他们会为陛下分担的。”   她清楚得很,梁琛要的不是她亲自去劝说武将,而是她这么一副不管世事的态度。   明显对方得到满意地答复,连样子也不愿意作,嘘寒问暖两句,借着朝事繁忙为名,匆匆离开。   倒是系统在一边吃瓜叫好。   “这下,这些将领手里重新掌握兵权,梁琛要是想对付他们,得自己掂量掂量了。”   苏念单手撑着脑袋,盯着梁琛离开的背影,聚气于目,忽然笑了一声:“我倒有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什么方法。”   苏念呷一口清茶,慢悠悠地吐出惊人之语:“左右梁琛身上龙气衰微,百姓遭难,九州灾云并生,已有末朝之相。若是改朝换代,自然能够一劳永逸。”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个小孩是谁……应当还挺清楚的……吧 第28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5)   远方马蹄嘶鸣,浮云蔽日,敛了晴空所有光彩。   神识感应到将领踏马而去,苏念收回神识,微微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翻动着面前的古书,瞳眸中却另有番心思。   系统好奇她在看什么,向前瞄了一眼。   《梁朝地志》、《大梁书》、《太平通史》……还有几本说不出名字的。   “前辈,您之前去尚书房,不会只是为了这些书吧……”   苏念翻到最后一页,将书塞进系统空间里,见它这么一问:“自然不是。”   梁朝幅员辽阔,不仅很多地域政令不通,连下方情况都未必四通八达,她选择这段时间暂留京城,自然不是仅仅是为了了解这世界的地理历史,而是为了尚书房那些直达天子手下的奏折、政令。   如她所料,梁朝衰微、天灾不断、国库空虚不说,地方官员也多有贪污之象,大部分地方百姓估计连温饱都难以解决,偏偏上来的奏折还都是国泰民安。   就连京城也是看似一片繁华,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梁这个国家,基本从根上已经烂完了,即便有人想改革,怕得将整个朝廷里里外外都换一遍。   联想到梁琛是如何在这种本来就没什么靠谱官员的情况下,将一个忠心耿耿的优秀将领折腾进冷苑的,苏念瞬间了然。   难怪了,摊上这么个皇帝。   “前辈,您打算怎么做?”   “做?甚至不用我做。”   苏念忽然笑了一声:“凉州、并州、冀州、幽州,北边这是个州郡地脉气势均是上乘,却连报了数年的天灾。监督的官员却从未上报异常,当早有反心。”   “而如今,朝堂之内,能说得上有用且忠于梁琛的,大概只有丞相司马承一脉,偏偏他已年迈体衰,唯一的儿子尚不成器,一旦他撒手人寡,此四地必定反叛。”   苏念摸了摸下巴,心道自己做了手脚的那封八百里加急实在是时候,调走了京城七成以上的武将,那信传得这样顺利,这部分定然也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把。   当务之急,还是趁早恢复灵力。   她实力折损实在严重,否则哪用顾忌这么多。   以现在的进度来看,只需再待数月,她实力当恢复一成,不说弹指间千军万马灰飞烟灭,起码呼风唤雨是没有问题的。   还是早日去北境得好。   ……   白雪覆上红砖瓦房时,与往日不同,京城的小乞丐之间传了个好消息。   说是有位叫涯平公子的得道之人怜悯黎民百姓,他们这些无家可去的孩子,都可以到城西新修缮的万城山庄里做事,借以熬过这个冬天。   一时之间涯平公子的名声大噪,然而谁也不知道涯平公子究竟是何人,只是传言他是位天上下凡来的仙人,万城山庄原本只是一堆破破烂烂的庙宇,这位仙人弹指一挥,就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宅邸。   朝廷忙着各类节日礼尚往来,懒得去管这些路边小乞们在议论什么。   “人类本性极恶,他们不会念着你的好处。”   烬借着清净为名,数日前从顾宅搬来城西。   他站在门口,缓步走进房门,看着苏念坐在对桌前整理账本,双手环抱于胸前,话中透着孤高的冷。   “尽是些无能之辈乌合之众,你救他们,毫无意义。”   苏念停了笔,叹了口气,银色面具被她摘了放在一边,淡然面容映着月辉,带着难以言述的清美。   老实说,他这性格,真的相当不可爱。   不过,她小的时候……可要恶劣多得多。   “毫无意义?或许吧。”   苏念批下一行字,抬眸望着门口黑袍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映着窗外皎月,实在过于清明:“不过,我救人只是因为想救,至于能带来什么,我不强求。”   烬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对了。”   苏念忽然想起了什么,将笔墨放下,烛光映在墨研上,折射出温暖的黄色,她温声问了句。   “你可识字?”   “……”   少年眉峰渐渐锁起,像是被问到什么痛处,一双红眸渐渐爬满凉意,周围的气压也随之越来越冷。   “来。”   苏念不多言,只是将人带到桌前,将笔握在他掌心。   烬皱着眉,不知为何没拨开苏念握着他手的手,由她抬手一笔一划写下一个‘烬’字来。   “这是你的名字。”   烬盯着自己的手背,残留的暖意让人感到陌生,他抬头看着苏念,沉默不言,半晌后,才抬袖落笔,写下一个一模一样的字来,字形、笔锋、甚至风骨均是分毫不差。   天赋之高,着实可怕。   若不是这个孩子没有灵力,苏念甚至起了收徒的念头。   日后每日夜晚,苏念都会抽一个时辰过来教导烬写字,山庄里若有其他孩子睡得晚,远远能望见带着面具的涯平公子一身气度超凡脱俗带小公子出来晃悠,对这位传说中的仙人更是敬重有加,一个二个乖如鹌鹑,生怕自己在山庄造次给仙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影响。   苏念乐意教,烬虽然冷着脸,倒也在认认真真地学,整个教学过程中,唯一感到相当不适应地,大概是在一边快要被气温冻成冰纸人的系统。   最后,它实在是没忍住,朝着正整理字帖的苏念问了句。   “前辈,您为何对…那小孩这么好。”明明态度差得吓人。   苏念停了笔,瞧着面前装着朵刚开梅花的瓷瓶,蓦然一笑:“你不觉得他很像我吗?”   系统怀疑自己出现了什么听觉障碍:“什么?”   ――不是,这两人除了都是面瘫外哪点像了!   苏念摇摇头。   她也说不上究竟是为什么,她总觉得,她和这个孩子的缘分,不止于此。   ……   下朝之后,司马丞相留在朝堂上,白发苍苍的胡子颤巍巍地长满下颔,苍老的声音稳重而严肃。   “陛下,听闻陛下将苏将军安置在了冷宫中。”   说实话,这年头当丞相太难了,当个内忧外患,君王还专门跟忠臣过不去的丞相更是难上加难。   他本就反对将苏惜瑶封妃一事,奈何梁琛偏要封妃,惹得朝堂近乎所有的武将不痛快,他反对送这群武将回北境,奈何时局比人强。   梁琛以为他又要和自己来扯苏念的事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人我是不可能放的。”   司马丞相见他点头,心中更是长叹一声。   “陛下……”   梁琛冷着脸看着对方:“丞相若无其他要事,还是回家去管管你家那位公子吧,听闻他又在外惹了事情。”   司马丞相连忙跪下请罪:“陛下,我这次要说的,并非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哦?”   司马丞相将他有了兴趣,合了些许浑浊的眼眸,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透着疲惫:“此事昭告天下,已然无可挽回。陛下方前废除苏将军武艺,诸将已有埋怨。如今苏将军被安置在冷苑,若是传出去……”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拿着朝笏的手抖了一抖:“她昔日部下武珲等人现在边境,即便苏将军本人不言,他们若听闻此事,必有异动。”   错已铸成,自当无可挽回,如何及时止损,才是他必须要考虑的。   “那以丞相看,该当如何?”   司马丞相跪在地上,抬眸望着,浑浊的目光里满是锐利:“陛下,苏将军征战沙场多年,旧伤复发,陛下已派全城名医救治,依旧无可挽回。”   他们没有看到,殿外,有一个如鬼魅一般的身影站在朱红门外,红眸朱纹,瘫着脸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冷冷笑了一声,随即消散无踪,如一道幻梦。 第29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6)   系统望着气定神闲的苏念,有些想不通。   “前辈,您说您与…烬相似是什么意思?”   它不清楚苏念的过去,只知道对方是个因心魔渡劫失败的修仙者,可这些日子和苏念相处,他又渐渐对苏念心魔有了困惑。   苏念…实在不像有什么执念的修仙者,不是说她无情,反而更趋近于一种有情而忘情的境界,这种心境,仙途应当顺畅无阻才对吧。   “……我吗?”   手中落字微微一顿,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苏念随意抹掉字,神情悠远,像是回忆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连带着唇角也带着真挚而温暖的笑。   “字面上的意思,我还是凡人时,也是师尊将我从烟柳之地救下,方才幸免一难。当时的脾气,与和现在的烬如出一辙。故我见他的样子,不过像在照镜子。”   如此,才动了恻隐之心吗?   ……似乎,有些不对。   苏念见它在识海中若有所思,停了笔:“怎么,看不出来?”   系统点头承认。   “也罢。”苏念将笔墨悉数归砚,“觉得诧异也是难免,毕竟估计谁也想不到,涯平长老会有这段过往。”   “嗯?”苏念神识扫过尚书房,却忽的一顿,笑意敛尽,眼底依旧是原先不尽寒意的森冷。   “怎么了前辈。”   苏念神识一字不落地听完他们要如何一本正经地谋杀苏惜瑶,收好字帖,漫不经心地道。   “看来,苏惜瑶得提前退场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念意料之中的发现很微妙的事情。   她的饭菜里有毒、口脂里有毒、送来过年的布帛里有毒,连门口新载的小花苗,都是有毒的夹竹桃。   苏念要是能中这点小伎俩,她也就白活这么千年。   阴得不行,梁琛当然要来明的。   甄公公捻着个洁白拂尘,一步一扭地跨步进冷苑,他身后跟着两小太监,其中一个端着朱红木案,上面放着樽白玉酒盏,另一个手里则拿着条白绫。   “苏妃娘娘,接旨吧。”   苏念斜靠在藤椅上,慢条斯理地望了他一眼,不发一言而气势全出,没有任何动弹的意思。   “苏妃娘娘,是要奴才来帮你吗?”   “不必了。”   甄公公见苏念起身,很满意对方的识趣,谁料她拿起白玉酒盏,放在鼻翼轻嗅一下,“这酒倒是不错,可惜了。”   还没等对方昂着头离开,苏念往地上随手一掷,咣当一声泼得满地都是:“我不太想喝。”   “敬酒不吃吃罚……”   还没等甄公公说完,却惊觉自己动弹不得,连嗓子也像是被堵上什么东西一样的哑住,身边有种无名而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苏念走尽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颇无所谓,只是眼底的寒意愈来愈浓,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空灵玄妙。   “回去复命,说苏惜瑶已经死了。”   甄公公脑子里一声嗡响,瞳孔放大,意识也渐渐消散起来,他身后两个小太监也是如此,迷迷糊糊间,如同有什么在操作自己的举动一般。   系统见这三人意识涣散,在心中大喊一声前辈牛逼,用最少的灵力做最强的幻术,它生平只见过两个人有这样掌控力。   将甄公公脚步茫然地离开,苏念扯唇一笑,抬手点起桌前的蜡烛,从系统那里取了桶汽油,随手泼在地上,烛台倒下,轰的一声,冷苑霎时燃起熊熊大火。   “走吧。”   苏念隐去身形,瞬身站在宫闱朱红城墙上,一粒光点浮在她肩头:“这场过家家也该到时间了。”   她没有看到的时,不远处,一个玄服少年站在暗处,看着这场大火,红眸暗沉如血。   “司马?倒是个让人耳熟的名字。”   他抬手虚空一握,一柄黑色的长剑落在手中,眼底身上均是一片可怖的压迫感,身影一虚,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苏念没料到的是,一场变故在暗中悄悄的发生。   黑夜月下,天色暗沉,狂风在外吹着阴冷的调子,大火勉勉强强在黄昏时扑灭,留下一地木屑残骸,余留的温度仍然挡不过冬日冰寒。   司马世一进屋,便骂骂咧咧得让人加了一把炭火,待温度稍微缓解些许,瞧着外面阴沉的天气颇有些不耐烦。   “什么鬼天气,真是晦气……爹他今日怎么还未回来。”   随从的侍女连忙上前谄媚道:“大公子,听说今日宫中走火了”   “走火?管他啥事。”   “据说苏妃娘娘殁了。”   “嘁,一个女人成天不做个女人事,指不定长得如何虎背熊腰呢,管他何事。去去去,都下去。”   侍女们一哄而散,而司马世心中总有种阴郁的不祥之感,随着他方才的话,这种让人感到压抑的沉闷似乎加重不少。   狂风依旧在呼呼地吹着,天空那轮月亮不知为何渐渐成就一片红色,带着森冷诡谲的气氛。   司马世还未解衣睡下,却忽见一个模样看不真切的少年站在他房门口,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目光冰冷得吓人。   “你他娘的是什么人!”   少年缓步走进他面前,身后黑袍被风卷起,如披风般飘扬身后,司马公子这才看出他的模样,红眸朱纹,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漆黑长剑,看向他的眼神却是看向死人时的漠然。   模样…有些熟悉。   “你…你是那天春夜阁的……”   未等他反应过来,剑光一闪,视线急速下坠,朝着地面直直落下。   盯着对方掉落在地上的脑袋,少年冷哼一声,如有洁癖般,甩开剑峰上的鲜血,红眸微抬,扫过地上头颅分离的尸体,像是扫过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不留任何一丝一毫人类该有的情感。   “愚不可及。”   没错,那日青楼竞价,眼前这位司马公子恰好也在场。   他过来,只是单纯为了灭口罢了。   其实不止司马公子。   苏念忙着在宫中点火,并不知道,那日在场参与竞价的所有人马,包括春夜阁中大大小小百八十号人,但凡见过烬,除却最后的苏念,都于今日悉数为无名之人所杀。   透过溅上鲜血的纸窗,他望着外面天色越加暗沉,情不自禁兀自皱眉。   今日,似乎晚了……   苏念坐在万城山庄中,推开房门,难得未见烬绷着脸,有些奇异。   系统在一旁打着哈哈:“小孩子玩心大,没准是去哪里玩了吧。”   “是么?”   苏念单手撑着下巴,抬手翻起烬压在砚台下的草稿,上面字迹已是成熟,虽有她的影子,但也不算全然的模仿。   屋外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苏念寻声看去,少年披着件黑袍,抬着红眸也回望着她,如血红眸映着烛火,闪烁着微弱的光。   “今日怎么如此晚?”   “有事耽误。”   “用过膳了吗?”   他不理解苏念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吃饭对于仙者而言,难道不是一件不在考虑之列的俗世吗?   “罢了。”   苏念见他似在愣神,摇摇头,吩咐侍女再上一点热食。   她不太懂凡人,但是这么小的孩子,总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一日三餐,还是不要少了。   “待你用过,今日再继续吧。”   她将面具扣上,缓步走出房外,狂风不知在何时停息,夜空晴朗,留下漫天星光。   “看!那边是涯平公子!”   远方几个孩子纷纷换了件新衣裳,料子虽不名贵,但胜在暖和,见银白面具的涯平公子走出来,纷纷回头看向她,怔愣于对方的清冽之气,几个胆大的回过神来,隔着老远,朝着她腼腆一笑。   几个小女孩怯生生交流道:“不知道公子会不会收下花……”   苏念向他们微微点头,门口一个侍女却踌躇着走上前来,将一大一小两只梅花编成的花环递给她:“公子,这是庄里新来那几个孩子做的东西…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也是一番心意……希望公子能收下。”   苏念收下花环,模样却出乎意料的精致,配上红色的梅花,格外好看些。   她泛起一个相对柔和的笑:“替我谢谢他们。”   远方的孩子们看她收了花环,顿时眉开眼笑,欢呼着跑开。   烬走出房门,正好看到这一幕。   苏念转过身,将那只小的给了他:“小小年纪,还是少愁眉苦脸的好。”   “……”   烬手握着花环,血眸依旧满是沉色,却没了原先的冰冷肃杀,情不自禁欲皱起眉头,又松了下去。   心中头一回生出些想去探究的意味。   “你为什么会想救我?”   “为什么?”苏念坐在庭院的青石椅上,“救人,自然是为了延续善”   “善?”烬眯了眯眼睛,似乎很厌恶这个词,“不过都是虚伪之人的托词而已。”   苏念抬眸望着她,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人莫名觉得严肃:“我虽不知,你从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是我或多或少能理解。”   “哦?”烬语气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能理解?”   虽然只有一瞬间,他甚至还在笑着,苏念也似乎从眼前的少身上感受到一种沉重的痛,像是沉寂了万年,冰封于极川中的无望。   苏念皱了眉。   “这世上自有善意,即便无处可寻,捉摸不定。”   苏念摇摇头,语重心长,说得很轻,像是在和他说话,也像是在透过他,和什么遥远时空里的人对话,“既然感到温暖,又何必要拒绝呢。” 第30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7)   大梁这一年的上元节,注定过得波涛汹涌。   街上正是张灯结彩时,忽的传闻丞相公子为刺客刺死于相府之中,丞相本是年迈,骤然得知这个消息,惊惧之下,大病不起,朝廷原先的弊病一瞬间暴露出来,官员们彼此推诿,纷乱不休。   朝廷苛捐杂税,百姓手里没什么余钱,更别提过个好年,街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行乞者,而不远处青楼酒家却依旧舞榭歌台,觥筹交错。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天外风起云涌,苏念心知世道将乱,她站在城西山的悬崖边上,望着山庄之下灯光黯然的京城,暗自皱眉。   连都城尚且如此,只怕其他州郡会更糟。   一个怯生生的少年声音忽然从身边响起。   “公子!”   回身望去,那是个十来多岁的少年,块头不大,眉目清秀,不知道从那个地方爬了上来,小跑跑到她身边,双腿都在细微的颤抖。   “嗯。”苏念点头,视线回到脚下京城,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这里地势不平,你该回去了。”   谁知道对方不仅没回去,还直接朝着她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公子!公子大恩!萧阳莫敢难忘!”   ――萧阳?   苏念想起来这么一个名字,万城山庄刚允许收留小乞时,这孩子是第一个来投奔的,带着一个得了风寒的妹妹。   这病放在上一个世界,或许什么都不算,但放在这里,那就是能轻轻松松要人命的大病。   不过,这年头女孩身上的生意,可比男孩多得多,他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能和妹妹相依为命,倒是有情有义,机智过人。   “……你妹妹的病可好些了?”   萧阳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人能记得自己,怔愣片刻,随即迅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意:“公子之前给的药很有用,她最近好很多了,前几日除夕,还和清芳姐姐他们学女红呢……她还说等修得好了,拿来让您看看……”   苏念站在哪里,就这么平静得听他絮絮叨叨了许多日常,不烦不恼,谁知最后对方红着脸,神情扭捏道。   “公子…我,我还有一事想请求公子。”   “说便是了。”   “我们知道公子愿意收留我们,已经是天大恩情……”   萧阳连忙跪下磕了个响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但是…我们什么都能做,什么苦都能吃的!求公子让我们留在山庄报答您!”   苏念转过身视线落在他身上,总算搞清楚他想说什么,微微皱眉:“谁告诉你,我要赶你们走了。”   “大家都这么说……”   萧阳见她否认,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天真的希冀与向往,又有点难过。   “公子是天上派来的仙人,是来救济苍生过这个冬天的,可冬天结束了,公子和山庄不是就要回天界了吗?”   苏念简直哭笑不得。   她是没怎么管过山庄这些孩子之间的闲话,却没料到自己被传成了这样。   她缓步从悬崖边上走到萧阳身边,稍稍下身凝视着对方:“你也好,其他人也好,若是想留在山庄做事,留下便是,你们不犯错误,我自不会赶你们走。退一步讲,即使我离开了,万城山庄也永远会留在这里。”   对方一瞬间无言,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苏念,鼻尖有些微红。   “罢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苏念思忖片刻,清凉地声音才悠悠传来,“这样,日后我会找几位夫子教导你们,或识字、或习武,且看你们自己,至于报答,日后再说吧。”   她拍了拍萧阳的肩膀,拎着对方衣领飘然下了悬崖:“时辰不早,回去歇着吧。”   萧阳踩着青石地面,半晌才回过神来,自己是如何下来的,情绪一个激动,连话都带了一丝颤音:“是!”   这事情他当然是要和其他说得,万城山庄不必其他地方,他第一次来时,也是因为妹妹快病死,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前来,却没想到能遇到公子。   待苏念走远,少年站在原地,红着眼睛,双手握紧成拳。   公子虽然平日里清冷了些,确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如果他能做点什么报答公子就好了。   他们这些孩子自幼流离失所,涯平公子给了他们一个容生之所,虽然苏念什么都不曾要求过,但对于他们大多数而言,即便是要搭上性命,也是愿意去做的。   不远处,一棵枯树之下,烬连着眸色,手里不知何时提着一柄玄黑长剑,他静静地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不知喜怒。   末了,微微皱着眉离开。   .   相府事出突然,她确实未曾料到。   算起时日,武珲等人应已到北境,然现下依旧未有回信,恰好证明在北境京城二者之间的四州已有异动。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苏念这些日子重新将万城山庄里暗置的阵术修了一修,确保日后即便自己不在,也没什么人能打扰得了这里的清净。   待手下铺子运营上了正轨后,天气已经回春。   苏惜瑶因宫廷大火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恰逢各家纨绔恶霸于家中被刺一事,全城上下,百姓一片悲戚外,异象降下,更有人传说是苏将军归于天上,临走前替他们做了好事。   在他们眼中,击退匈奴、守卫国家的苏大将军是英雄,同时也因此先入为主的认为,苏惜瑶也是唯一一个为民请愿的好将军。   神话与传说总是离不了关系,一传十、十传百,世道将乱,人们本就无望,精神无可避免需要可以寄托的地方,哪怕年头再不好,大梁各地也有不少地方,建了苏娘庙,香火不断,甚是兴旺。   信仰对于修仙者而言,益处自然不少。   苏念感受到身体中流淌的暖意,丹田一点点修复,忽然理解起,为什么上古那些神明为了争夺信仰,最后能闹到四分五裂的局面。   不过数月不到,光是灵力,就恢复到了原先的三成水平。   福兮祸之所倚,苏念虽不强求力量,只是这是眼下她最需要的东西。   苏念抬手随意拈起两张黄纸,凭空绘下几道精妙的符文,红光一闪,纷纷融入空中。   “君上。”   骤然间,一黑一白两个女孩施施然从浮空中走出,姿容均是娇嫩可爱,只是眼睛有些无神,她们朝着苏念屈膝一礼,声音却是一模一样了无情感:“锦年、锦月谨听君上吩咐。”   “式神术?!”   这两个女孩凭空浮现的一瞬间,系统瞬间跳脚,直接蹦Q了出来。   “前辈,这不是神界的把戏吗?您怎么会……”   “神界的把戏?也是,从古书上看,正是神界覆灭后,式神术才开始失传,倒也说得过去。”   苏念平心静气地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和它解释:“她们和式神有所不同,只是用信仰之力捏成的人偶,没有自己的情感意识,寿命也与凡人无二,拿来对付凡人,勉强可以。”   一边的系统茫然地听着,连敬称都忘了用:“前辈你…你刚刚说什么?”   苏念见他情绪不对,眉峰微皱:“他们只是未完成的式神。”   系统语气莫名有些急切:“不,是上一句。”   “神界覆灭。”   “……”   苏念放下茶,瞧着面前不说话的系统,眸中若有所思:“怎么了?”   “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   系统自知失态,连忙打着哈哈:“我一直以为神界还在,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感慨而已啦。”   苏念见着它的样子,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问,它铁定不会回答自己,暂且将这一页揭过去。   她让眼前这两个伪式神去暗中护卫手下将领的亲属,保证这些人不会出什么意外。   再之后……   苏念敛了眸色。   便要她去一次北境了。   大梁既然已经从骨子里坏掉,若她来强行插手,起码可以修复得快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者’小天使的两瓶营养液~   我我我我有在加油啦~ 第31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8)   月皎皎,檀香馥雅,书卷墨香。   一身黑衣的少年站在门口,目不斜视地望着屋外皎月,眉目间尽是孤冷。   苏念放下手中书卷,忽然开了口:“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他转身回望苏念,自行忽略掉后面的状语,“去哪里。”   她也没瞒着掖着,平淡着开口答道:“北境。”   “何时回来。”   苏念侧目望着他,没料到对方能问这么多,缓缓摇头:“不知道,或许半年,也或许更久。”   “……”   一双眸子殷红如血,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苏念,两人都不是多话之人,彼此沉默,场面一度相当尴尬。   末了,他收了视线,拈起笔,轻飘飘落下几个字:“去便是了。”   俊朗面容冰冷如常,依旧能冻死人的死人脸,奈何系统就是从里面看出一点点微妙的不痛快,心中默念一声破天荒了。   系统看出来了,苏念当然也能看出来。   她走到他身边,将一沓画好的符咒落在他面前,顺道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骇得系统倒吸一口冷气:“你且放心,虽身处北境,若有事,不论为何,一炷香时间,我便会赶来。”   人影离去,留他一人在房中站许久,手下笔却是一个字也写不动。   他放下笔,拿起那沓符咒,符咒灵光流转,甚是不凡。   他心里清楚得很,画这么多符咒,凭现在的苏念,绝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红眸映着烛光,有什么细微的暗流在其中流动,最后到午时万籁俱寂,他才离开桌台,走至空地中,抬手虚握,一柄黑色灵剑立即幻化于掌心。   一缕黑雾从剑身中逸出,落在地面,逐渐幻化成一个通体全黑的影子,朝他半跪于地行礼,语气沙哑。   “主上。”   烬看他一眼,淡淡命令道:“之后,你替本君用这躯壳留在这里。”   “……”影子一怔,似乎没料到会接到这样的名利,犹豫着开口,“主上…可是神界之人在这此世界?”   这事情来得实在太过蹊跷,他们谁都不清楚,为何主上会突然要来这个小世界。   “哦?”   烬稍稍抬眸,红眸沉淀高高在上的森冷与细微的怒意,“领命办事,也不会了吗?”   威压传来,压得黑影身形一震,连道不敢。   “……”   顿了顿,他似是想到什么,皱眉补充道。   “还有,这座山庄,本君不希望有任何人出事。”   “是。”   ……   北境荒原,春草新绿,一场漫天细雨下得真不是时候,仗着雨雾昏暗遮掩,匈奴铁骑又一次来犯,数千名异族之人着藤甲一路绝尘而下。   “鞑子!鞑子又来了!”   匈奴出来的突然,前方士兵预料不及,纷纷向后溃败后退。   t望台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疾声高呼,下雨天点不了烽火,骑卒只能忙上马背,朝着骠骑将军帐中飞驰而去。   奈何对方早有埋伏,未等他离开营地,箭如雨下,一只箭矢直勾勾朝着他冲来。   铮的一声,一只素白长剑击落箭矢,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色战甲,目光灼灼,玉冠长发,剑身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骑卒看清楚对方是女武将的模样,一瞬间就要给她跪下,神情激动:“苏家白色战甲…您…您是!苏大将军!参见苏大将军!”   他还未跪,一阵无形的力量托着他起身,苏念提着长剑,淡然道:“回去禀告武珲将军。”   “遵命!”   仙者御剑瞬息千里,苏念不是仙,但她也能日行千里。   数日前她赶到北境,凭时机来说,竟是分毫不差。   她勾唇上了烽火台,抬眸凝视着下方骚扰边境的匈奴,面露一点嘲讽,一边的士兵见到她,原先积沉多日的低迷一扫而空。   “是苏大将军!苏大将军回来了!”   北方四州阻塞了北境与京城之间的信息交流,武珲回来之后,这群武将对苏念的事情缄口不提,连士兵也不知道苏惜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军中谣传,苏将军暗伤过重,于京城病重过世。   匈奴也是这样觉得,不然他们也不会兵败不久,就敢上来继续骚扰大梁。   这时候就体现出苏惜瑶作为女将的好处了。   毕竟这年头穿苏家白色铠甲,又是汉人女将的人,只有苏惜瑶一个,加之她气势实在特殊过人,就算武珲等人未曾跟在她身边,士兵们也信服不已。   视线落在为首的黑甲匈奴人手里,苏念未去管顺着面颊留下的雨水,冷冷吐出两个字:“取弓。”   士兵连忙取来一柄足有半人高的银白长弓,苏念单手取过,目光一凛。   弓如满月,然一声,长箭以无可破灭之势飞驰而去。   隔着烟雨,大伙甚至没有看到箭的轨迹,只看到那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浑身一震,直挺挺摔下马来,周围胡人顿时大乱,叽哩哇啦吼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众兵沉寂了一秒钟,随即高声大呼,沸腾起来。   要知道,方才被射杀于马下的鞑子,可是他们的老熟人了,匈奴单于手下虎将胡其耶。   苏念倒颇为冷静,举着弓运气,朝着胡其耶的副将又是稳稳一箭,正中之后,从容不迫地下达命令:“放箭,迎敌。”   “放箭迎敌!”   “放箭!”   声音此起彼伏,化作声浪一声高过一阵。   “苏大将军!”武珲一众人策马而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胸中豪迈万千,差点从马背上翻身滚下,连忙半跪于地,齐声喊道:“末将,参见苏大将军!”   苏念从容点头,放下弓,飞身下烽火台将他们扶起来:“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   免去寒暄,武珲和苏念直截了当,说起边境战事。   概而括之,他这段时间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原的那份八百里加急有误,他到地方,匈奴人并未大举来犯,奇怪之中,送回京城的人马又都没回来。   这也就算了,偏偏匈奴是没有大举进攻,这种仗着雨夜的小规模骚扰从他回营时就没停过,边境军士早已不堪其扰。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北境的粮饷全不见了踪影。   “不见踪影?”苏念琢磨着这句话。   “是啊,我们派去送信的人马也均如石沉大海,没了影子。”   粮饷是并州负责筹备,转运到北境经过凉州,苏念心知肚明,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转而问道:“北境现在的粮食储备,够用几顿?”   武珲摇头,叹息一声:“若节省着用,最多还能用一个月。”   苏念点头,“此事我会负责,不必担心。眼下要紧的,是匈奴又再次来犯,既然他们不长记性,那我自然要帮他们回忆一番。”   她来京城当然料到了北境粮饷储备的这个问题,托系统空间的福,她将里面暂且不用的杂物取了出来,装了一半武器,一半粮食。   武珲有些狐疑,苏念来北境来得相当蹊跷,他派去京城的士兵都无一回来,苏惜瑶究竟是如何出现在的北境。   而且,他们都知道苏念的武艺被废方才她在台上的那一手,在场可没人认为自己能射得那么准。   大家都是和苏惜瑶出生入死过的兄弟,秉着武将一脉相承的直肠子,这件事就这么摆在明面之上。   系统在一边安静吃瓜,顺便腹诽一句:   陆地当然是有人看着的,但是…奈何前辈是从天上飞过来的啊!   他忽然好奇,苏念自己会怎么回答。   苏念当然不会说得和系统一样直白,其实关于此事,她早有说辞,而且是一个相当有趣的说辞。   “此事说来话长。”在武将们的注视下,苏念悠悠开口,“昔日在京城,我右手被废,旧伤复发,命悬一线时,梦中得一仙君救治……”   这大概就是一个落魄将军被仙人怜悯,疗伤之后,收为弟子习得仙术的神话故事。   系统一边听,心道这个剧情似乎有点耳熟……   半晌,他一拍巴掌。   这不是顾城南剧情翻版吗?   “之后师父离开,我方才得知,我还有一位师兄名为涯平,现在京城万城山庄中历劫,北境的粮饷,他答应会替我们解决。”   为了证明可信度,苏念将一张符纸拿出,正准备凭空一贴,原本连绵不断的阴雨天突然一顿,本要转大的细雨是真的顿了一顿,乌云突然连滚带爬哆嗦着消散。   苏念:……   等等,她应该,还没有用吧。   营外,一个一身黑袍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柄黑色长剑,长身玉立,就这么随意往天上睥睨了一眼。   最后那一丝有些不甘的乌云,霎时像是见到什么猛兽一样,颤颤巍巍散了个无影无踪,顿时万里晴空,阳光那叫一个明媚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步入正轨,其实这个世界应该是一片基建世界来着…… 第32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9)   北境军士,许久没赢得这么痛快了。   军营里纷纷传言,说见着大将军返回军营,正好赶上匈奴袭击,军营娱乐项目没几个,休整时,几个士兵绘声绘色地表演着当时的情景,原先的低迷一扫而空。   “你可是没看到,隔着好几里的距离,大将军一拉弓,那鞑子就吓得屁滚尿流,再一放弓,嘿,那家伙就这么没了。”   “那可不是,大将军可是武曲星下凡的神仙,也不看看昨个的天气,本来还飘个绵绵雨呢,大将军和武将军他们一合计,嗨,放晴了!”   门外一个年青士兵端着木碗,一巴掌拍开表演的士兵。   “还唠嗑呢,开饭了!大将军回营了,咱们今天干饭!晚了可没了!”   士兵们闻言瞬间起身,作鸟兽散,也不管方才说了什么,端着碗忙去集合排饭。   要知道,他们都快喝了一个冬天的稀粥,可许久没见到这么顶肚子的玩意。   系统乖巧地蹲在苏念识海里,见着下方军营一片闹腾:“前辈,北境离京城南方产粮之地尚远,并州转运又出了问题,您这样让他们吃,怕不久存粮就不够了吧。”   “无妨。并州不愿提供粮饷,世界这般大,总是有愿意的。”   苏念将系统从空间里拽了出来,友善一笑。   忽然领悟她意思的系统:……   我好累.jpg   这么说,古代边境打仗粮饷不足,问题多出在路途消耗上,有时候甚至路上转运消耗的,比实际军队吃到的都要多。   系统是个纯辅助型器灵,空间虽只它为数不多的能力之一,奈何精啊,空间之大,简直让人咋舌,再配合苏念一天能绕全国一个来回的御剑能力。   嗯……   这就像打策略游戏,你还在认认真真攒钱建房子的时候,对方直接开了作弊器,将基础金钱点到99999+。   这还打个鬼。   要他是匈奴一摔键盘直接举报了。   苏念筹粮的范围甚至可以扩大到全世界,这世上可有不少地方稀奇她空间里的那些杂物,随便拿出几件,换一趟粮食,都足够他们吃几个月。   更别提对面匈奴原先被苏惜瑶大伤元气,粮食储备也不多,比消耗战,前辈赢是赢定了。   打闪电战……系统悄悄瞄了一眼自己空间里屯放好几个月的现代武器……   呵呵。   “不过,还是那句话,坐吃山空终有尽时。”苏念将系统空间里的一小袋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高粱种子取出来,饱满的种子在日光下透明漂亮,“说起来,时间真是恰好,正好赶在春耕。”   系统:???   他悟了,前辈不仅仅要将基础金钱点到99999+,还要反手将数值锁死。   ……   为匈奴点蜡。   .   然而,系统还是太天真了。   苏念压根不打算和这群人耗这么久,秉持着高效率的行事作风……她果断决定,创造一种比闪电战还要迅捷的战术。   ――擒贼先擒王。   北境位处西北,春季时常有黄沙尘暴,百米外不见人鸟走兽。   原本漫天黄沙的春季,本该是边境最容易出事的时节,奈何这个春日,北境的匈奴和汉人过得格外不同。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汉军这边开心了,匈奴那边就很不开心了。   匈奴首领呼和全单于一拍桌子,指着下方传信的侍从,一脸不可置信:“你说苏惜瑶回来了!?”   “千真万确单于,身着白甲,女人,从几里外的地方射箭杀了胡其耶将军,一定是苏惜瑶!单于,那帮汉人骗了我们,苏惜瑶没死!”   “……”单于焦躁地在营帐中走来走去,胡髯贴在两鬓随着动作气得不停地抖动。   匈奴原先被苏惜瑶打败重创元气,他是得了汉人的信,知道苏惜瑶病死京城,汉军正是气势低迷时,这才要冒着风险放手一搏。   这一战,他可是将匈奴未来一年的粮食都搭了进去。   突然,屋檐上方传出来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我给你们一个机会,退兵,或者死在这里。”   众人向房顶一看,一个身着白色铠甲的女将英姿飒爽,飞身下地,神情略带冰冷,手提一柄红缨枪,赫然是它们方才议论的苏大将军。   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而言,苏念这样的举动,无非是千里为敌军送人头的行为,谁家打仗,主帅敢单枪匹马闯入敌人营地的。   单于一愣,也没反应过来对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闯进了他的帐中,随即哈哈一笑,眼中透着狠厉:“居然敢来送死?”   这事情多好解决啊,杀了苏惜瑶,一劳永逸。   周围几个满脸络腮胡子地胡人跟着高呼,呼呼啦啦震得人耳朵生疼,口里尽是污言秽语,似乎对方主帅已经是他们的掌中之物,什么难听的话都毛了出来苏念面无表情地听他们说完话,神情丝毫不为所动,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高冷模样、随即,转头。   一本正经且淡漠着开口:“他们方才说什么。”   系统:……   对哦,前辈是不会匈奴语的……   “……他说,前辈您不知死活。”系统尽职尽责的总结,在一边默默当着翻译员。   “哦。”   那就是不愿意退兵了。   系统:……不,他们应该也没听懂您在说什么。   苏念自顾自得点了头,也不废话,提枪一横,枪影一闪,那些胡人手里本欲砍到她身上的刀剑均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   枪身一转,周围上前围堵她的人马纷纷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回看单于,对方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实在想不明白方才究竟发什么了什么事情,见苏念手中□□指着自己,立即慌了神。   “来人!来人!”   “……”   苏念这次不用系统翻译,也猜得到他在说什么。   然而门口依旧毫无动静,因为负责守卫的士兵,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已经清理干净了。   苏念一记手刀打晕单于,系统在一边看她收了枪:“前辈,您不直接杀了他吗?”   “带回去,这人姑且还有点用。”   苏念直接从系统空间里抽出一段绳子,就这么直接地将眼前这人捆了个五花大绑。   这大概历史上汉军赢得最莫名其妙的一场。   边境军士重整旗鼓,还没满腔热血上战场好好干上一架,就又得到了一条新消息。   ――匈奴单于,被苏大将军擒获了。   这消息让军士瞬间憋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武珲盯着被五花大绑的老熟人,唇角微微抽搐了片刻。   这就……完了?   他今日早上来大将军府没见到苏惜瑶,还以为她去郊外打猎。   ……   好吧,苏大将军还真打了一只大猎物。   大到超乎人想象的那种。   武珲亲自带兵将人关进了军营牢笼,回到主帅营帐,半晌才让自己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理解清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苏念坐在主帅位置上,到了一盏淡茶,轻轻抿了一口。   “单于被擒,匈奴短时间内不足为惧。”   “是。”   “这段时间,让士兵们好好养精蓄力,恰好春耕,南城郊外有一处田野,依旧是荒地,让军士开了,我这次带了一些良种,在粮仓之中,让他们种下去。”   “是。”   “除此之外,最近吩咐将领们多提防最近并州、凉州来的人,这次匈奴敢这么快再犯北境,消息恐有泄漏。”   “是。”   “……”   苏念放下茶盏,敲了敲桌子,一脸严肃冷淡。   “武将军,回神了。”   被点名批评的武珲霎时抬头,正为自己走神而羞愧时,却发现在场众将均是一脸如身陷梦境,瞬间放下心来,莫名有种‘这才对嘛’的感觉。 第33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10)   接下来的数日,匈奴兵败如山倒。   而且这山还是泰山五岳等级的。   他们准备火攻,第二天一定下雨,准备借风沙逃窜下一秒天色大晴,一举一动都为对方掌控也就算了,似乎连老天爷都站在汉人这边擂鼓助威。   加之群龙无首,不到夏季,便退兵边境之后。   苏念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凉州本郡不可能不知道,当种下的稷苗才新从荒野见冒芽时,预料之中,有官员前来。   “大将军,凉州太守前来,说有要事相商。”   闻言,苏念放下手中书卷,点头明白。   并、凉两州有猫腻,她明白得很,军中消息有所阻断,不知道京城事务,可这两州的太守可是心知肚明苏惜瑶到底是怎样。   “前辈,来者不善啊…怕是要来质问您的。”见无人系统从识海飘出来,落在她笔下宣纸上。   “不会。”   苏念摇头否定,沉吟片刻,“且苏惜瑶和朝廷之间的事情,本就与他们无关,北境军权现在在我手里。他们自然要对我客气一番,如此作为,不过是想拉我入入伙。”   .   门口走进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长髯至颊,体型富态,正是凉州太守张维守,见到苏念站着等他,连忙边笑便拱手上迎。   “凉州太守见过苏大将军,数日未见,大将军依旧女中豪杰,英气依旧啊。”   苏念抬手回礼,退散门口守卫的士兵,示意他坐下:“闲话莫提,张太守找我来,应不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张维守也不尴尬,依旧带着和气的笑:“大将军果真是个聪明人,京中皆知宫廷大火,不知大将军死而复生,又是如何所为?”   这就是标准的先给一个下马威了。   张维守想得格外简单,苏惜瑶武力再强,不过是一个及笄不久的黄毛丫头,给点欺瞒天子的罪名一哄,再那么一利诱,北境军力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苏念料到不错。   原先武珲一行人,是看不上张维守的,自然更不愿意提供帮助反叛京城,他们若是想作为,军中声望鼎盛的苏惜瑶和军力昌盛的北境兵力是必须要拿下的筹码。   这也是为什么梁琛一直想借机会杀掉苏惜瑶的原因。   感情能值几个钱,又能相信多少真假?   这样一个不用任何身份文牒,甚至不用朝廷许可,就能让边境上万精锐军马跟着出生入死的女人,不说现在大梁天怒人怨,各地异心已起,就算太平盛世,也得早晚搞掉。   只是,梁琛拔刺拔得太快了。   “自是自己所为,不想张太守也如此好奇,但我应没有多说的必要。”苏念心平气和地回应道。   她自然清楚对方这是在拿朝廷和梁琛威胁她,奈何她现在还真不用受这套威胁。   未等对方回话,苏念扯了扯笑,“正好,我也有一事想问张太守。”   “大将军请讲。”   苏念敛了笑意,表情逐渐变得冷然:“不知前些日子,北境军粮紧缺,武将军上报送信之人,现在何方?”   杀意外露,张维守心中微微咯噔一下,却装模作样地哀叹一声:“大将军有所不知啊!”   苏念摊着脸,静静听他往下编。   张维守拿起手绢,揩了揩虚假眼泪:“凉州并州雍州尽来连年大旱,天灾人祸,早就没有存粮供应,三州百姓自己家中尚不足矣,我见他们为了一口粮食卖儿卖女,实在于心不忍,便请求更近些的益州支援。至于骠骑将军的人…那日他们来了之后便会去了,我也实在不知,为何他们至今未归。请大将军明鉴啊!”   “明鉴?”苏念直接笑了,“太守府至军营不过数十里之地,他们在这数十里的范围内失踪了,太守认为,此事我该找谁?”   张维守继续装傻充愣:“下官也不知,或许…此事,大将军可以问问负责交信的陈护军?”   得,还顺道挑拨了一下将领之间的关系。   苏念也懒得和对方继续胡扯下去,针锋相对敲打几句,便让人回到太守府。   这种人硬要装傻,你是说不过对方的,她现在尚不能直接杀了郡守,否则便是打草惊蛇。   不过……   望着张维守远去的背影,苏念勾着唇角一笑。   北境这些州郡的水,怕是比她想得要深得多。   ……   凉州太守府。   美轮美奂的水榭之上,张维守站在亭台里,退了众人,将面前棋盘一扫,黑白棋子哗啦啦全掉在地上,气得胡子都直了。   “这黄毛丫头,着实是不知好歹!”   “张太守何必动这么大的怒呢?”一个低沉的男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敲醒他这份火气。   张维守转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身蓝袍蜀锦朱纹袍,腰间佩剑,玉冠束发,潇潇洒洒。   见到来着是谁,张维守先是一怔,连忙一礼,神情比方才和苏念谈话时,着实恭敬了不少。   “下官见过南阳王。”   南阳王唐锐。   “你方才说,苏惜瑶不愿配合?”   听唐锐这么一问,张维守连忙将方才在军营里的事情添油加醋得说了一遍,末了还肯定一句。   唐锐沉思片刻,却稍微皱眉:“如此…倒是和印象里有几分出入。”   “罢了,你不必再管此事,以礼相待便可,本王会亲自处理。”   “那我们扣留的那些人?”张维守面露难色,大战在即时扣押传信士兵,这件事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一旦暴露,苏惜瑶绝对会活扒了他的皮。   “继续关着,注意点,别把人杀了。”   “下官明白。”   .   军营练兵练得热火朝天,听闻前些日子匈奴骚扰,军中依旧有人员伤亡,苏念决定亲自看一看。   清明将至,军中祭祖、祭战友事务繁多,苏念处理了个大概,就将事情撂给武珲,自己则一人独自往伤兵营帐走,随意叫了一个小兵替她指路。 第34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11)   庵庐不大,一片哀嚎,收容营内空气不算新鲜,甚至还有污浊的臭味,几个上了年纪的军医见到苏念,连忙起身行礼,却被她拦住。   “本将军只是随意走走,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情便是。”   军队伤亡多为箭矢所伤,收容营并不算大,因而能住进这里的,多为本队重伤成员,甚至有不少断胳膊断腿,正在修养的。   走到尽头,却见一才十三四岁的少年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胸口裹着白布,浸得通红,气息潺潺,只是一双眼睛乌黑明亮。   见到苏念走到他身边,连忙就要起身道:“大将军!”   苏念皱了眉,将人扶了下去:“莫要起身,当心伤口撕裂。”   “是。”   见苏念皱眉,脸色清冷,一身气势更是清冷非凡,少年心里胆战心惊地,带着些许崇敬畏惧的目光看着苏念。   他曾见过这位将军,只是离得极远得看了一眼,便是终身难忘。   她稍稍缓和脸色,将一瓶伤药递给军医,随后问道:“方年几何?”   少年一愣,似乎没料到苏念问自己这个问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哆哆嗦嗦回答道:“虚,虚岁十四。”   大梁规定,年十六岁者才可纳入募兵范畴,这孩子不过十四,便出现在伤病庵庐中,各地征兵者,阳奉阴违,乱抓男丁,实在过分!   “你家中,还有几人?”   “回将军…就,剩我和哥哥了,哥哥之前去了并州服役,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这小子,去年就来军营了。”一边的军医也眼底不忍,叹气道。   当下各郡哪里都在忙着招兵买马,谁管得找律例怎么说,自然是能抓得就抓,别说十四了,他连十二岁的伤员都见过。   与军医简单交流几句,苏念自然猜得到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多留了一些上好的上药,让他好好照顾,回到营中,召了武将,就一件事情。   裁军。   照苏念的话就是:   “十二三岁,牙齿尚换完不久,枪都举不起来,要他们何用?”   这事情瞬间各军士之间引了场轰动。   大梁用得募兵制,可没兵役期满就能回家的说法,别的不说,单论怎么送这群人回家,就是个大难题。   各郡县乱抓男丁,多得是十来岁的孩子还没到年限被迫参军。   就算苏惜瑶的大将军府未管这么多,州郡异心早起,编入苏军的,有不少这部分幼童。   自然是有人反对的,军师姚业蹙眉道:“如今匈奴方退,这些兵卒来自各州郡,所费功夫,怕需不少。且募兵已久,断然没有回乡的道理,此先河若开,军中恐有变动,眼下匈奴溃散,乘胜追击才是上策,请将军三思。”   武珲在一边赞同地点头,诸将也是这个意思,只有一个年轻将领忽然出声,语气中尽是肃杀之气:“变动?违命者斩,何须多言。”   苏念顺着声音看去,下座一个黑甲年轻将军,黑发棕眸,模样俊朗,只是眼底一片冷寒,话说得平静无奇,心中当也是如此所想。   此人名为云千尽,字雪寻,是武珲的副将。   说是在这次匈奴一战,千尽杀敌无数,很受武珲器重,不过数日时间,便提拔到了骠骑将军副将的位置。   如此神情,到让苏念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苏念微微皱眉,她总觉这人不对。   明显他这种态度,在场是有人不高兴的,车骑将军常奕言皱眉:“军心若乱了,可不是单纯斩杀解决了得。”   不过转瞬,苏念回神,举手止住,示意他们不必继续争吵。   她摊开面前平城地图,指着军营旁边的荒地道:   “我并非让他们回乡,而是另有安排。数日前,我方才派人在闲暇时将此地开辟出来,若无其他时,留这些人在这里务农,负责后勤运输即可。诸将可有异议?”   云千尽扫她一眼,淡淡道:“无。”   常将军见他如此态度,立即炸了毛:“…你小子,怎么对大将军说话呢!”   云千尽抬头,棕红眼底极冷,偏向暗红色的瞳仁里皆是傲慢与轻蔑之色。   仿佛在座之人皆是草芥。   常奕言本是一等一的武将,自然也有武将通病心高气傲与莽撞,手搭在剑上,就要动手,倒是一边的武珲上前打圆场。   “哈哈哈哈,初生牛犊不怕虎,千尽就是这个脾气,年轻人肝火旺盛,请大将军赎罪,奕言兄,您也可别怪他。”   “无妨。”   见苏念不曾怪罪,常奕言冷哼一声,也不做动作。   “此事便如此说定,正值清明,也到了播种时节。”   .   众将散后,独武珲留在帐中,神情莫名。   “大将军,末将可问一言?”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苏念摊开地图绘卷,视线落在匈奴境内,神情冷淡,“你是想问,匈奴落败,我为何不如往常乘胜追击。”   武珲见她点出自己所想,也不扭捏:“匈奴这次来袭,无疑堵上身家性命,单于被擒拿,更是溃不成军,眼下他们未曾跑远,大将军若前继续出击,不说一举歼灭匈奴全境,至少能佑大梁百年天平。”   苏念听他说完,平静道:“然后呢?”   “然后?”武珲一愣,“这不就足矣?”   苏念摇头,眼底一片清明:“你可想过,匈奴明明方才兵败不久,此番为何敢还敢出击,且速度如此之快?”   武珲不是傻子,苏念这么一点,到真考虑到其中微妙之处来。   末了,他神情一怔:“您是说…营中有内鬼?”   苏念摇头:“不是营中,而是大梁。”   她叹了口气,看着北境数郡,悠悠道:“天下苦于苛政□□已久,州郡势力过大,朝廷腐败,丞相已逝,朝堂即将大乱。今日追击,只怕日后后方起火,更是难办。”   武珲默言片刻,随即,垂眸长叹一声,目光灼灼锐利,一摆手道:“武珲,明白。”   他顿了顿,继续道:“珲自会好好盘问呼和全,大将军去做便是。我等性命,可都是大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自然任听大将军吩咐!若有不服者…珲,会第一个替大将军解决。”   他是苏家的家臣。   是苏惜瑶的父亲一手从一介小兵提拔到骠骑将军的位置上的军士,没读过几天书,不知道那些君君臣臣乱七八糟的到底。   天子遥远,君臣之间,他永远站在苏家这边。   数年前,苏家灭门,苏惜瑶为苏家遗孤,却受京城众贵排挤刁难,不仅未有尊重,反受读书人嘲弄,受帝王梁琛苛责。   彼时他就想过,他们守护的到底该是脚下尘土,还是在朝天子。   数月前苏惜瑶退敌黑狼山外,回京却被迫奉旨意为妃,一身武艺被废,他自当怒火冲天,可又无可奈何。   兔死狐悲尚且一哭,何况他们本就是跟着苏惜瑶混战沙场的降临。   苏惜瑶这些年不要命一般的打仗,方才在场众将,一大半以上的人的命,都是她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眼前这个将领满目真诚,苏念自然知道,他所言句句出自肺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庄重:“你且放心,在座英灵,逝去将士放心,你们也好,你们的家人也好,我说过会护佑你们平安一生,绝无食言。”   “至于匈奴……”   苏念扯唇一笑,眼底漠然一片:“我尚在一天,他们便不会再敢踏入黑狼山半步。”   .   夜深。   苏念于帐中磨墨,门口却忽然传来悉索声,苏念放下笔墨,掀帐出帘,却见云千尽云副将提剑站在帐外,身形修长,气息微冷。 第35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12)   苏念望着对方,似有些出乎预料:“夜已深,云副将提剑来我帐中,所为何事?”   “无事。”似乎未料到帘账拉开,云千尽难得沉默片刻,面色略带苍白,眼角发红,声音也莫名喑哑,却依旧维持着正常的语气,“不过,路经此处。”   苏念难得一脸茫然,云千尽抬手和她告退,转身快步离去。   苏念站在原地,望着他格外快速离去的背影,自动替对方做了解释:“下痢?”   下痢者,拉肚子也。   一边正忧心忡忡的系统听到苏念这个解释,唇角微微抽搐了片刻,犹豫着开口替他挽回尊严与形象。   “不,我想,应该不是,可能他只是起夜吧。”   为了安全,不少将领别说起夜解手了,洗澡都会带着兵器,苏念点头,不以为意。   .   几十里外的荒野深林中,无数道黑色灵力腾升而去,悉数被困于一道淡金色的结界束缚中,近乎实质的杀意外泄,带着要毁天灭地的气势,向天空袭去,又被结界当下。   结界中心,站着一个黑发红眸的男人,模样正是方才的云千尽副将,手持黑色长剑,长发如瀑,容貌俊美,面色却阴沉如水,冷汗从额间不断渗出,额间浮现一道鲜红的印记,整个人像是处于巨大的痛苦与幻象中。   “给我,闭嘴!!”   黑色灵力在他周身暴虐着不断翻飞,汇在剑上,随着他握剑一挥,面前一座小山丘直接被拦腰截断。   良久,快到天明时,所有的黑气才逐渐平息下来,附着在剑上,渐渐平息,一粒小光点从一棵树后颤巍巍飘了出来。   “主上,您……”   “哼,心孽余毒未消罢了”   他瞄了他一眼,语气冷然,却透着万物均不放眼中的傲慢,“神界早晚覆灭于本君手中,此点心魔,尚不可入眼。”   “……”忽然想到了什么,系统瑟缩一下,不敢出声。   “睡下了?”   千尽挥手收了结界,空间瞬间扭转,面前的山峰残局立即修复如初。   见他突然问自己,系统一愣,随即明白他说得是谁:“没有,前辈从来不睡觉,现下只是在入定调息。”   “前辈?”听见这个称呼,千尽眯着眼睛,“也对,你方诞生不过数年,叫一声前辈,也算合情合理。”   “今日过来,所谓何事?”   小光点化作小纸人,将放在嘴边的话咽下去,疯狂摇头:“不不不,没什么事情,只是方才主上…所以过来而已。”   神界已经覆灭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告诉主上了。   “哦?”玄黑长剑随即幻化消失,千尽低头俯视着面前的系统,声音拖长,面容冰冷,“你倒是很闲?”   “没有没有……”系统头摇得更厉害了,“只是,有一事不明,望主上能答惑一二。”   “说。”   “主上…您真的要这么放任前辈继续下去吗?虽说大梁气数已尽,但是前辈这样下去……恐怕,窃取龙脉,功过相抵,彼时此世天道未必认可,这个世界便是浪费了。”   “浪费?那又如何?”   千尽嗤笑一声,语气傲慢,“封神涧本就困不住我,本君之所未出,乃是另有顾忌。区区天道功德,不过聊胜于无,浪费便浪费了。”   一缕晨光驱散黑夜,光点忽然抬眼,望着即将出声的太阳,微讶一声,急急忙忙地道:“主上我先回去了,前辈要是发现我溜出来,一定会怀疑的。”   待光团消散千尽留在原地,翻掌向上,一粒黑色光点浮于掌心,里面装着一段画面。   与此世界格格不入的飞机迅速下坠,未至地面,迅速爆炸,万道剑影却腾地而起,在直直拖住客舱残骸,苏念一袭素衣浮在,面无表情,气息清冷肃然,只是清冷的瞳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却褶褶生辉俨如救世之主,汩汩鲜血却从唇畔留下。   只有千尽清楚得很,这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之主,这是心魔之相。   他握掌扯唇一笑,画面随即消散。   “有趣,实在有趣。”   .   返程途出乎预料的未有阻碍。   平城位处西北,民风剽悍豪爽,位处边城,消息阻滞,百姓尚且不知京城军营日前出了什么事情,只见苏军返回,苏念骑白马位于首位,俨然再次得胜归来,纷纷从房门中探出头,消瘦麻木的脸上总算有喜色。   “苏军!是苏将军,苏将军又赢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这次,平城总算不会再抓男丁了。”   “还是管好自己吧,明儿就是清明了,地都没耕呢。”   “呸,种了有什么用,还不是不够交税的。”   ……   苏念在边城平城,是有自己的大将军府的,虽无水榭歌台,不算富丽堂皇,连仆从也寥寥无几,但胜在简洁清净。   正殿之中,有一张大梁地图,地图便是一处兵器架,陈列着不少兵器,上刻着苏字,却都已经落了土。   苏念挥手一道清洁术,拂去灰尘,取下其中一柄稍有光泽的长戟。   系统在一边奇异地出了声,“咦?”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从识海里冒出来,绕着长戟转了一周,十分不可思议。   “居然会有器灵?”   苏念将些许灵力注入长戟之中:“此为苏家兵器,苏家历代忠将,灵力充裕,自会孕育器灵。不过毕竟是凡器,即便有我的灵力加护,苏醒也需数年时间。”   “苏将军。”武珲推开房门,脸色微微凝重。   苏念将戟插回架上:“问出来了?”   数日前呼和全为她所擒拿,大梁有人勾结匈奴,这事情武珲派人去审了。   “是,还是千尽这小子有办法。”武珲畅快一笑。   门口走进来一个黑发将领,抬手将一叠文纸放在案上,手指修长关节,不像武将的手,虽是面无表情,目光却难得平和。   “你要的东西。”   苏念接过文案,细细看去,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这段时间拦截军马粮草,又将消息送给匈奴的,是并州太守傅天恒,而非凉州张维守。   可以说是卖国石锤了。   不过,十有八.九,张维守与傅天恒沆瀣一气,都不怎么干净。   “苏将军,傅天恒这狗贼实在可恶,他卖给鞑子们的情报,可不止这一点,我们之前的军饷粮草,也是被他拱手送给了鞑子。他们这才有余力骚扰北境。”   武珲难得义愤填膺,大有去和人家拼命的气势。   苏念却皱了眉头,总觉自己忽略掉了什么事情。   “不急,凉州未定,并州之账,日后再算。”   .   清明祭祖耕豆,处处均是一片忙碌。   苏家只剩了苏念一人,将军府内宗堂空荡,省了祭祖的功夫。   她替苏惜瑶为列祖列宗上了香,念了一段往生决,走出门去,在庭院那棵芳菲杏树下站定,未发一言。   顿了顿,她运气挥剑,将树上一节粗枝干削下,削成牌匾的模样,刻了几个字,置于青石桌上,双手合十,似模似样地拜了一拜。   “弟子不孝,未能亲自往万城门祭拜,愿师尊谅解。”   系统看着这幕,莫名觉得有点滑稽。   “前辈,不是说,万衡道君已经神魂俱灭了吗?您拜他,他也看不到啊。”   “我知道。”苏念恭恭敬敬地上了柱香,“不过,参拜仍不可免,这是礼数。”   我可没见您怎么守过礼数。   系统内心腹诽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八.九被框框了……   不是,为什么?? 第36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13)   清明军营活动颇多,上至骑马踏青墓祭,下至蹴鞠拔河狩猎,应有尽有。   朦胧雾气将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树枝冒芽,格外清绿,马蹄声嗒嗒作响,众军踏马而来,踩在新生的嫩芽上,凝视着中心的将军。   苏念一声白银铠甲,将弓拉满成月,兽筋吱嘎作响,随即松手,一道箭矢朝天空一只半人高的老鹰飞驰而去,转瞬间鹰在空中身形一震,陡然间笔直地掉落在地,众军随即齐声高呼。   “大将军好箭法!”   苏念将弓递给随从,捡起地上的颤巍巍的落鹰,唇角一扬:“前些日子辛苦诸君,今日所猎得,均可留于晚上军宴飨食!”   “今晚又有肉吃了!”   “谢大将军!”   听闻此言,军士瞬间兴奋,上马准备狂奔而去,连带武珲等人也望着远处密林跃跃欲试,鸣锣一响,齐齐万马奔腾,留下一圈尘烟。   苏念觉得好笑,摸了摸手下那只老鹰毛茸茸的脑袋,得到对方锐利一瞥。   苏念想了想,将箭矢从它身上拔了出来,老鹰霎时一声惨叫,鲜血染红一片棕色毛发,苏念灵力一覆,伤口随即愈合。   显然对方也没料到自己好像没啥事的情况,抖了抖翅膀,一脸懵逼瞪着苏念,场面一度大眼瞪小眼。   “你该回家了。”   不等对方反应,苏念将手一松,老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事情的时候,诡异地回望了苏念一眼,才张着翅膀朝天空飞去。   “就这么放跑,”一个稍显低沉的声音传来,苏念回望,云千尽看着天空盘旋的苍鹰,侧脸俊朗,“它可不会感谢你。”   “无谓感谢,秃鹰无肉,我何必多害一条性命。”苏念颇无所谓,取了箭翻身上马,望着对方那双过于冷傲的双眸,“倒是云副将,不去狩猎吗?”   云千尽看了她一眼,踩着马镫上马,下巴微抬,莫名带着种好胜的战意:“自然。”   一路箭矢破空声响不断,目及之处,从无猎物逃脱。   苏念不得不承认,云千尽是个顶厉害的人物,凭借肉身与她的速度不相上下,她还真没见过几个。   是个人才,只可惜心高气傲,若是遭遇挫折打击,怕是容易一蹶不振,误入歧途。   更有甚者,怕是易让奸人误导,蹉跎一生。   等到一处溪流潺潺,身后密林丛丛,苏念翻身下马,拎着中箭倒地的兔子,不知不觉随从侍卫已被他们抛于身后,连带着军营也偏远开来。   云千尽也下了马,站在河流面上,面容依旧冰冷,眼底有些讽意。   “跟了一路,该差不多了。”   苏念望着河中倒影,转身将挂在马背上的剑取下:“小心为上。”   云千尽冷哼一声,抽了剑:“不过一群宵小之辈,不自量力。”   仿佛是为了映照他的话,一只暗箭冷不丁的从一棵树下放出,朝着苏念直直而去。   云千尽眉峰微皱,将剑一挡,从半路荡开那只暗箭,下一个瞬间身后的几棵树后冒出来几十个穿着黑衣,手持钢刀的刺客,身手敏捷,武功均是精心培养过的个中高手。   武功高到什么地步呢…若是以前的苏惜瑶遇到这种情况,八成是要凉的。   云千尽望了他们一眼,开始思考起如何处理掉这群人不会显得自己太过不同寻常。   苏念也看了他们一眼,也开始思考起如何解决掉他们不会打击到对方那颗毫不掩饰的好胜自傲之心。   然而,这些刺客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接的这一单任务,正好赶上要杀两个脱离了人之一字的生物。   他们只当这两位诡异的沉默是因为怕了他们,正在思考脱身之法。   于是他们凭着优秀刺客难得不多比比的好品质,举着刀,用一种看似很快的速度向两人袭来。   然后……   没有然后了。   云千尽瞄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人:“带回去?”   “嗯。”苏念取下挂在马上的猎物,拿捆猎物的麻绳捆了几个还有鼻息的黑衣,仍在白马马背上,然后将视线落在云千尽的棕马上。   “……”云千尽牵马走到她面前,“给我。”   “多谢。”   所以…大家谁也别想好好骑马回去。   .   武珲就这么看着这两匹战马扛起山货骡子的艰苦责任,被苏念和云千尽牵着马栓架着两马货物回来。   他瞄了白马上那一沓黑衣人一眼。   ……将军,您又打猎打出人回来了?   “有刺客。”苏念将人卸了下来,风轻云淡道,“这是留的活口,带回去好好审审。”   闻言武珲立刻单膝下跪,拱手道:“是末将疏忽大意!让刺客混入,请将军责罚!”   苏念摇头,扶人起身:“无妨,这群人均是专门培养的一流刺客,屏息隐匿极佳,自然不易察觉。只是他们的来历,倒是耐人寻味。”   “不过,今日不着急论这些,晚上的军宴,将军还要好好享受才对。”   傍晚篝火升起,噼啪火声响来,下午的猎物煮熟后被分至各个军营中,一瞬间肉香四溢。   西北之地地方偏僻荒野,根本没有什么食物,多得是白水煮菜,少能吃一顿肉。   苏念想了想,派人从野外扒拉出来几只野胡椒,拿烤肉代替白水煮肉,自己也入乡随俗,甚至还吃了些往日从来压根不怎么会看的肉食。   凡谷俗气颇多,肉类尤甚,但苏念有段日子没吃过东西,觉得倒挺特别。   下方在场也是一片欢愉,举着清酒喝得甚欢,甚至对天空开始嚷嚷,似乎是在对着天上的战友聊天,苏念未拘束着他们,敬完该敬的酒后,在军营随意走走。   “苏…苏大将军啊。”   酒过三巡,几个卒子喝得有点醉,红着脸搀扶绕到苏念面前,口齿都有些不清。   苏念淡淡道:“何事。”   “苏大将军啊,您真是个…是个,大…大美人,老子真的是佩服你,跟我们这群粗…粗人混到现在,还那…那么漂亮。”   苏念:……   “你们是王卫军麾下的士兵吧,醉了便回去。”   人家压根就听不清楚苏念说得的话。   “大将军…别客气,来,来来,我们接着喝,今儿不醉不归。”   说完,就要将刚抓过肉的油手搭在苏念肩膀上。   苏念正想出手,一只手却横空拉住这两人。   “丢人现眼。”云千尽冷着脸,将手里的手腕直接一扭,一声惨叫传来,这两人瞬间酒醒,发现直接方才做了什么,连忙下跪磕头道歉。   秉着无意识者无罪的心态,苏念放了人回去,营帐外便只剩了她和云千尽两人。   一种诡异的沉默开始蔓延。   天空繁星正是灿烂,倒是苏念开了口,“云副将却是滴酒不沾。”   “为将者头脑不清,是为大忌。”   云千尽相当自然地解释,或许是因着清明星色,火光之下,侧面的线条缓和不少,“我本不爱喝酒,且大梦三千,微醺迷离,一切梦境皆是毫无意义。”   且,他从前和人喝起的最后一次酒中,对方给他种下了再难祛除的剧毒。   苏念摇头,许是方才的酒意未曾驱散,鬼使神差竟然真和他论上了:“大梦一场有何不可,一切不过随喜好为之,何谈意义。”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只酒坛,给他倒了一盏,扯着唇笑了笑,却相当中肯的评价道:“若众人都如你这般想,那过得着实太过无聊了些。”   云千尽接过酒盏,看她半晌,竟然随即饮下。   .   清明种瓜,小麦出芽。   除了农务,军队练兵也没落下,打匈奴时她一路靠着武珲和修真者的手段作弊赢得痛快,可她对军队实际军力的发展,确实没做出过任何贡献。   虽说苏念以前没当过尘世的将军,但她好歹在万城门也是有座山峰的人,每十年的各峰大比,她的峰头,也算位列前茅。   就在苏念安安静静搞军队生产的时候,有一位不速之客来到平城将军府中。   苏念放下手中扣了红手血印的提审文案。   “南阳王。”来者剑眉星目,苏念拱手一礼。 第37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14)   “南阳王。”   苏念抬手,不留痕迹地在身边文案上加了一层幻术,让人看不出上面的文字来。   南阳位于豫州,和北境少说隔着两州郡县,平日里唐锐也是不问世事的佛系模样。   苏念还真不知道,唐锐这时候跑到北境,是要做甚。   总不能专程跑过来和她寒暄吧。   南阳王一捻胡子,还真大有‘我就是过来聊聊天’的模样,蹙眉摇头:“叫什么南阳王啊,惜瑶,你这就生分了。”   “……世伯。”   苏念退了周围侍从,照着原主记忆里一拱手,“不知世伯前来,所为何事?”   “还说我有何事?你这孩子,前些日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世伯一声。”唐锐稍稍蹙眉,面带责备,“你可知到世伯和你伯母听闻你死讯,有多忧心吗?”   “……事出有因。”   苏念拱手致歉,“未来及通知世伯,是惜瑶之过。”   唐锐拍了拍她的肩膀,长长叹了一口气,表示理解:“罢了罢了。陛下前些日子所为…确实过了,不过如今见你无事,总算放下心来,不枉我绕远这一趟。”   若是昔日苏惜瑶在此,定然满心满眼都是感动,当年苏家全门被灭,若无唐锐照拂,苏惜瑶也不会在军中混得如此如鱼得水。   可是苏念却觉得违和。   别的不说,凭并州凉州这些日子的异常之举,唐锐怎可能这么轻松地站在这里。   但是苏念还是领了这份情,毕竟无论惨了多少水分,唐锐昔日照拂,依旧是实打实的。   “劳世伯费心了。”   寒暄几句,苏念带唐锐在将军府走了一遭,水榭亭台上,唐锐与她简单聊起家常,满脸严肃认真。   “惜瑶,日后,你有何打算?”   见四下无人,唐锐敛起轻松的神情,相当‘善解人意’地未询问苏念如何脱身之事,眼中尽是忧心,“你父亲与我交好,临终将你托付于我,却不料陛下……唉,此事不提也罢。如今你身份实在尴尬,朝廷早晚追究起来,彼时便是欺君之罪,难逃一死。如今匈奴已退,你久留这里,实在不是办法。”   苏念替对方到了一盏茶,平心静气地问道:“世伯的意思是?”   “我在豫州乡下有一侄女,数十年未见,若你不介意,我会替你安排身份。”唐锐呷了一口茶,缓声道。   “此事事关重大,怕是会连累世伯,世伯…容我想想吧。”苏念抬眸看着他,脸上尽是平静。   唐锐摇摇头,作为苏惜瑶唯一算得上亲人的长辈,他自然知道苏惜瑶对梁琛的情感,一脸痛心疾首又不愿表露:“你可是…还放下不下陛下?”   “过往皆是烟云,何谓放下?”   苏念摇头,放下茶盏,眼神清明,“惜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何谈儿女情长?”   唐锐松了一口气,捻着胡须,面带和蔼:“如此,便是极好。你能想通,世伯便放心了。”   “惜瑶啊,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既然放下,这天下男子不少,你一直这样孑然一身,总不是事,也当为未来考虑考虑了。”他摇了摇头,话中意图明显。   “世伯放心,惜瑶心中自有想法。”苏念声调平缓,“只是,无论生死,惜瑶当下只愿守在北境,佑天下太平。”   俨然一副天下太平我就可的模样。   见她执拗,无意离开,唐锐叹息一声,劝慰几句,终不再多言。   又是寒暄几句,唐锐拱手告辞:“天色已晚,惜瑶,你若有愿意,随时派人来豫州便好。”   转身,南阳王原本慈眉善目的神情一瞬间沉下。   他自认识人清晰,自然能看出苏念对梁琛已无旧情。   凭她的性子,虽然不可能用自己军士兵力出手帮助自己,但她已心灰意冷,就算知道他们的打算,当也不会和京城中人里应外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何况……   唐锐暗笑一声。   凭自己与苏家的关系,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谁知道当年一时兴起的举动,能成为如今最重要的一份人情。   唐锐瞬间有种想大笑的冲动。   能让最要命的战神大将心灰意冷,亲手送走这位王牌,梁琛此人,真是愚蠢得正和他们心意。   不过,更紧的,还是牢中关着的那几个人。   若是让苏念查到他与外族勾结,陷害苏军将领,事情怕又要生变。   苏念见人离去,手中朱砂茶盏已凉,手边供词文案的左下方,张维守与傅天恒的名字均在其上。   但很明显得,这两个人明明势均力敌,却不约而同的选择叛国勾结,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半晌,她叹了口气,不知惋惜,还是悲悯。   哪怕只是可能……   苏惜瑶若是知道,她向来敬爱的长辈……   罢了。   她拈起茶盏,轻抿一口,摇了摇头,黑眸凝视清澈透明茶盏,若有所得。   ――斯人已去,何必深究?   只是,她终归对那位浴血沙场,曾经只身庇佑中原天下苍生的女将军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惋惜。   .   数日后,军牢最深处的高端狱中,一个胡髯至颊的异域之人坐在昏暗的烛光下,面容略有憔悴。   铁门外忽然传来敲击声,呼和全连忙往外看去,一个兵卒端案走到狱前,另一个则开了门。   “送饭的。”   “你们…我怎么没见过?”呼和全盯着这两人,皱了眉,嘴里说得仍然是听不懂的匈奴语。   “你当然没见过。”   那两个卒子狞笑一声,其中一个却取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因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眼见匕首朝着呼和全咽喉刺来,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死期?”   “铮――”   一柄剑鞘横空而出,轻松击落匕首,两人迅速转头望去。   只见暗中走出来一个黑甲棕眸的年轻将军,单手持剑,五官立体,容貌还算过得去,但引人注意的,是他眸中透着的莫名压迫感与冷傲。   这人,很强!   两位刺客瞬间汗毛耸立,他们也是训练多年的刺客魁首,单凭气势,仅仅是这么一个照面,就能明白,这人,绝对无法战胜。   可怎样都是一死。   千尽扫了眼从四周各处一瞬间爆出的杀意,推剑出鞘,扯唇一笑,嗓音低沉:“看来,今日倒真是热闹。”   刀剑相鸣间,剑意无形,只有寒光闪过,却在瞬息间将这两人斩倒。   遥看千尽,他竟然还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剩下的那人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准备服毒。   可剑鞘一瞬,口中毒药还没来得及服下,霸道的力量便直接敲碎了他的下颔。   “留了一个活口。”   收剑入鞘,剑锋铮鸣一声,千尽望向门口,声音沉得好听,却稍有缓和,起码不似之前的可怖寒意。   系统啧啧称奇,这位向来惜字如金,能让他多话解释的,普天下可真没几个。   说起来,他神魂离体,找凡人的壳子降临这个世界……本来就很不对劲。   苏念没穿战甲,只是一袭素白云纹长衫。   正站在铁门之外,她抬眼看了一眼千尽,眼底若有所思,面上还是赞赏道。   “好剑法。”   此人实打实的凡体,用得也是最朴素的剑术,却依旧逼出半只脚臻入仙境的剑气。   ……实在可怕。   她自认自己用剑多年,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天赋。   “和上次是一类人。”   千尽俯视着扫了一眼横躺在地上的两人。   他单手扼住其中一个的咽喉,横空提起唯一那个还活着的刺客,声音不留一丝情感,如若修罗,“说吧,谁叫你们来的。”   苏念瞄了一眼那个本能拼命挣扎、嘴里呜呜啦啦的可怜小刺客,很不是时候地开口:“他下颔为你击碎,怕就是想说,也无法出声。”   千尽:……   哦。   .   其实就算不说,苏念也能猜到,到底是谁派他们来杀人灭口的。   ――唐锐。   这位匈奴王,怕是还有些事情不曾交代干净。   不过,也不需要了。   南阳王不断有飞鸽传信来,苏念知道对方在拖时间顺带探口风,也乐得和对方打太极。   小麦抽出新苗,长出穗麦,凉州不少农户见识到军田里沉甸甸的麦穗,未来得及新奇羡艳,便得到消息说:苏大将军体恤民情,愿将军田中稻穗作为农中留于百姓来年耕种。   又有小道消息称,今年的赋税,也因为苏大将军的陈疏,减免了一半,顿时原本苦于苛税多年的百姓一瞬奔走相告,赞不绝口。   照理说,苏念提着剑去太守府威胁减税,放在太平年间,是肯定要被狠狠参一本的。   然而天下即将大乱,苏念军权在握,张维守等人又不安好心,暂且不敢轻举妄动向上请奏。   这个哑巴亏,还真只能自己吃了。   可赋税减半啊……这触了不知多少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张维守本人是不服气的,奈何苏念这段日子的太极不是白打的,愣是让南阳王巩固了苏念不想理天下事的心思。   当他找南阳王说起此时,得到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任君去。   反正凉州贫瘠,赋税减半也少不了多少。   此世百姓相对纯朴,他们开心了,自然会于心中替苏念说好话。   于是,凉州本地不断有传言传出。   说苏惜瑶苏将军乃是仙人转世,拯救苍生于苛政中。   为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绩编了各种一个神话传说。   大梁昭和七年秋,丞相司马氏思及亡子,悲痛过度,薨。   这消息当然传不到北境,告诉苏念的,是她原先安置在京城的式神。   若是说之前各郡县只是暗地蠢蠢欲动,那么这位大梁最后的支柱咽下的最后一口气,就像一把火,将那层若隐若现的窗户纸烧了个干净。   若是苏惜瑶还在,且于京城中,各地州郡可能还因着顾忌这位拥有对梁琛至死不渝的情怀,和近乎可怕的军事才能的大将军,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凉州的消息让南阳王有意封锁了。   在凉州之外的地方,可是连苏惜瑶的谥庙都建得老高了。   哪还怕个锤子!   苏大将军总不能从坟里爬出来打他们吧。   苏念随处北境,但收到消息后,自然能看出局势。   不过,她还真是没想到,率先扯开这面一捅就破的皮相,爆发军乱的,是南边的荆州交州。   北境各郡反而相对安分……   不,是安分得过了头。   张维守这几天在家里乖得像小姑娘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苏念清楚为什么。   南阳王对自己还是有所忌惮,只能先锁住北境消息,待木已成舟,她就是军权再大,也只能跟着新朝俯首称臣。   不过,这些人着实倒霉。   毕竟,谁能想到,一只信鸽也飞不进来的凉州,能有式神传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也不会有人想到,原本最应该对凉州以外一无所知又安安分分的苏惜瑶,其实什么都知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唐锐在准备,苏念又何尝不是?   “呵。”   苏念将式神传来的纸鹤碾为齑粉,缓缓站起身。   武珲一抱拳,上前恭敬道:“大将军!”   苏念缓缓抽出剑,目光凛然,语气稍沉:“随本将军一同,向南,平乱。” 第38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15)   苏念第一个收拾的人,当然是凉州太守,张维守。   之前扣押粮饷、勾结外族试图置武珲等人于死地的作为,她可还未找他算账。   “苏大将军,这是何意?”张维守看着将太守府围了一圈圈的士兵,故作不解。   实则,也真是不解。   明明几日前,他去看过苏念,她还是一副看破红尘的佛性模样。   “何意?”苏念手扶长剑,语气淡漠,“我觉得,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苏惜瑶!你好大的胆子!”   闻言,张维守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义愤填膺的面容,指着一旁跟随的武珲等人骂道:“密谋反叛,该当何罪?!你们,你们这群将领,这些年的忠军报国都为了狗吗?”   这大概是最经典的贼喊捉贼了,若不是尚在颤抖的腿,苏念还真信了他的邪。   她持剑冷冷瞧着他,扯唇一笑:“该当何罪?”   “苏大将军…你实在是枉为人臣!枉顾陛下对你的提拔信任!”情绪激动处,张维守气得胡子都在抖,仿佛他是真真正正的忠义刚正不阿之士。   “该当何罪的人,是你吧,张太守。”苏念冷笑一声,她没直接上来一剑杀了张维守,自然是要搜集证据,将事情说个明白,给手下的均是一个交代,“擅自扣押兵士,私吞粮饷,勾结外族,密谋反叛,其罪,当诛。”   当诛二字,她说得重,又带着一点杀意,张维守本是文科进士出生,可没见过这种杀气,身形微颤,却依旧稳住:“口说无凭!你以何为证!无辜杀害朝廷命官员,这可是死罪!”   苏念望天一眼,忽然道:“该是时候了。”   “什么?”   闻言,立即有士兵前来握拳半跪报道。   “大将军!您所料不虚,南郊张维守的庄子里,我们确实找到了之前派去催粮饷的兄弟。”   众军闻言,顿时深吸一口冷气,看向张维守的眼神中,顿时有了份怒气。   “嗯。”苏念点头,示意对方退下,转头看向张维守,“作何解释?”   见情势有变,张维守脸色微变,却依旧嘴硬:“大将军,这南郊的庄子,本官可是许久未曾去过了,仅凭这些人出现在我庭中,怕也不能说明什么,纵是能,也该是陛下派专人审核,大将军一而再再而三的僭越,究竟是何意?”   苏念似乎料到对方会如此说,又命人将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送了上来,“不知,你可认识此人?”   “这是何人?”张维守见到黑衣刺客,面色一僵,随即勉强正色道,“你们沆瀣一气,休要诓我!”   “是吗?看来张大人之前同他们的交易,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当众拿出一沓供词,“或许,这些供词,你可感兴趣。”   张维守微变:“这,又能说明什么?”   “我需要的不是你认罪。”   见他死不认罪,苏念笑了声,缓步走进张维守身边,嗓音平静,“我只需要,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罪行清晰,证据明了,他认不认,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意思?等等,不,你不能杀我。”杀气逼来,张维守脸色立马白了,慌忙中道,“是…是南阳王!都是南阳王。”   “不懂吗?”   苏念缓缓站起身,抽剑,剑身闪着让人胆颤的寒光,“张维守,在你替南阳王联系呼和全欲图置苏军于死地时。便注定,若我生变,你即会成为弃子,为他铺下一步的棋。”   做事都要双重保险,唐锐亦然。   凭借苏惜瑶对这位世伯的信任,即便事情败露,也不会怀疑唐锐。   只要他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在张维守与傅天恒两位北境太守身上,军乱也好、勾结也罢,与他一个南部豫州的闲散王爷均是毫无干系。   唐锐对苏念确实有照拂之恩。   ……但,勾结匈奴陷害苏军之仇,她也要算得清楚。   “你…你都知道!?”   一剑斩之。   鲜血溅在地上,几分森冷之感,苏念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连眉头也未曾一皱。   “诸将听令!”   苏念挥剑甩开剑上血迹,运了灵力,向众军喊道。   “如今荆州扬洲叛军已起,攻至京城之下。凉、并二州太守与叛军交联,勾结外族,阻挠信息,图置我军死地于无形。如今匈奴王呼和全已为擒拿,众军便随本将军一同,班师回朝,南下平叛!”   “班师回朝,南下平叛!”   “班师回朝,南下平叛!”   一人呼,百人应,不过如是。   .   北境苏家军本就是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师,别提军中还有两个实打实的,虽说这两位彼此都有保留,但赢一场还没匈奴半点能打的凉并两州官兵,还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苏念还顺手从系统空间里捞了一沓后现代火.炮图纸,让军中工匠改进一下,又拉了些材料新做了几门,配合之前打匈奴的几门,共凑了九门大炮。   顺道,她又取了一个连的改进版□□,分配给一只小队上作先锋。   这世界的人可是从未见过这份阵容,望着天上火龙铁龙乱飞,自然又惊又惧,纷纷溃散,城门不攻自破。   苏军入城,还什么都没做,一条军令随即而下。   绝毋扰民,违者必斩。   这就算了,她还顺道将先前军田里产得粮食分给城中近乎饿死的贫民。   世界上还真没见过谁敢这样打仗的。   生活不易,大家都是谁有吃的就跟谁的百姓,一听苏军给吃的,瞬间什么怨言都没了,甚至有的还跑去问北境军缺不缺人。   于是乎。   ……   苏念版北境军,接待过的城民都说好。   加上苏念名望本就四海远扬,百姓不满苛政多年等等几重加成之下…   他们开始还象征性地打一打,到了后来,每到一处城池,就有人主动给苏军开城门。   再城中慕名主动要求北境军的人马本就不是,最后造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苏念等人一路往下,军中人数却越来越多。   由此,苏大将军仙人转世的传说越传越夸张。   还有说她是弥勒佛专门降世来渡人的。   不修佛道的苏念:……   不,她还没有另投师门的打算。   .   京城禁军皆是富家子弟,不如常年征战在外的北境守军,能作为战斗力的实在不多。   如今北境军马未归,一时之间,南阳王所率的荆、扬二州叛军还真打了京畿一个应接不暇。   苏念所料不假。   不稍半月,荆州叛兵一路直捣黄龙,兵临京城最近的秦东城。   而京城,现下竟已无靠谱的将领可用。   朝纲震荡,梁琛听闻这个消息,大怒。   “谁人应战?”   无人回答。   他看着下方一堆唯唯诺诺的将领,这火气就降不下去了。   “好,既然你们都不愿应战,这身铠甲谁都别穿了!来人,传我八百里急令,宣骠骑将军武珲等人领北境军速回京城!”   “是!”   尚卿郎赵亮手举着竹笏,连忙上奏道:“陛下,北境传信…说他们正与匈奴人交战,此时召回,怕是…”   梁琛直接打断他的话:“赵尚卿这是对朕的旨意有意义?”   “臣不敢。”   “不敢!好,你也跟着右禁军往秦东城,证明你的不敢!”   梁琛上头了。   瞬间,纷纷扰扰跪了一片臣子,熙熙攘攘的纷纷劝阻。   “陛下…陛下三思!赵尚卿本非将领,就算前往秦东,也于事无补啊……”   这年头,文官上前线,可真是闻所未有。   吵闹间,不知道其中是哪个作死,混了个声音进去。   “若是苏大将军还在世,就好了。”   梁琛瞬间暴怒,拂袖一甩,直接将面前案桌上的成累奏折全哗啦啦扫下去,怒喝道:“我大梁幅员辽阔,朝堂人才济济,难不成还要靠个女人保护!?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朕滚下去,退朝!”   .   然而,他这封八百里加急还没送达,扬州叛军就已经到了他皇城大门口。   京城街上皆是一片兵荒马乱,更遑论喊杀声不断的皇宫中,更是逃的逃跑的跑。   朱红城墙才修缮不久,叛军人马手持长戟,唰啦啦将皇宫围了一个遍,无论文官武官,皆被困在京城之中。   这场为后世称为南王之乱的历史拐点,就此拉开序幕。   “陛下。”   唐锐穿着铠甲,捻着胡须慢悠悠只身走进兵荒马乱的皇宫之中,“陛下,昔日一别,别来无恙。”   梁琛废了半天的力气,才将这位南阳王从记忆里拉出来,端得还是帝王的架子。   “唐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头谋反?来人!来人啊!”   唐锐摇头,语气尽是失望:“司马氏那老匹夫死后,大梁果真再无可用之才。皆是草包乌合之众。”   他话锋一转,敛了神情:“陛下,是您自己上路,还是老臣送你一把?”   “……他还有一个选择。”   两人对峙见,朝殿中忽的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铠甲碰撞,长剑然出鞘。   梁琛正对朝殿大门,自然是第一个看清楚来者谁人的,见熟悉而惹人厌的女人背对阳光,一身银甲如若九天战神,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你没死?!” 第39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16)   “你竟然没死?”   许是过于惊异,帝王之话,风度尽失,甚至同市井俗人无奇。   “爱妃。”   末了,梁琛大约是想到什么,从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两个鼻孔朝天昂首高傲地俯视着苏念,一如往日有恃无恐的模样,甚至还大言不惭道。   “爱妃,南阳王起兵谋逆,其罪当诛。”   或许大难当头,梁琛终于神志彻底丧失正常思考的理智,不识时务到了极致。   只觉得用自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她便该安分平乱,再毕恭毕敬地上兵权。   连带空间里的系统都不忍去看这极其尴尬的一幕。   “世伯。”   苏念只是极淡地扫过梁琛一眼,完全没理会,视线反转向唐锐,一拱手:“别来无恙。”   语中尽是超脱,冷然恍若能洞悉世间一切。   南阳王心思通透,自然一瞬便明了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只听宫外原本将将平息的喊杀声又起,铁鸣峥峥,如若疆土金戈飞扬,他眸底更深。   唐锐收了剑,转身看着自己这个世侄,认真地如头一天认识对方。   “你在此,却无人传信于我,想必傅天恒等人当已为你击杀,京城叛军已定。”   “不料本王竟做了那只螳螂。”见苏念不曾应答,知自己所言皆实,捻着胡须笑笑,“北境苏家之精锐,果真名不虚传。”   “谬赞。”   苏念缓步走到他面前:“若非世伯与呼和全陷害北境军,也不会有见识到北境军的这天。”   能以异性王的身份控制各州郡,同时轻松封锁京城信息,以致梁琛至今都还被蒙在鼓中,玩弄大梁上下于鼓掌之中,唐锐无疑是一个百年难遇的政治奇才。   唐锐之错,在于北境。   明明已封锁并州传信,即可等上位之后,一点一点换掉北境前朝将领,可他着急了。   纵是北境军会在苏念死后,将成为大梁改朝换代最大的变数,唐锐也不该一了百了,欲借匈奴外族之力,削弱甚至全歼北境苏军。   于是这步臭棋,足以致命。   否则,苏念真准备长守北境,待改朝换代,拜见昔日世伯,今日帝王。   可惜她不认为,一个能由外族干涉作为上位的帝王,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她的任务,是给苏军将领一个好结局。   她心中,也是要给武珲等人一个交代。   唐锐猜不到苏念换了个芯子,更加猜不到她的修真者手段,自然也猜不到她从何知晓这些事情。   棋差一步,满盘皆输。   梁琛当皇帝当得是昏君庸帝,奈何皇帝的脾气学得是极好,见两人自说自话,完全无视自己,不由得不然大怒。   “苏惜瑶,你还不听令!好大的胆子,你这要抗旨吗?”   交谈被断,苏念闻言侧眸,终于舍得将视线分给他了一点。   ――好大的胆子?   最近,似乎不少人都喜欢对她说这句。   不过上一个,已经在凉州的土里埋好几天了。   “看来你还未曾搞清楚自己的状况。”   苏念单手持剑,素白剑身寒光闪烁,如她的话一般幽寒如星,“今日天下,人人均都可抗旨,就是弑君之罪,也未尝不可。”   “你!”   “多话。”   苏念见对方那张算是不错的脸上满是指责与怒意,有些可笑。   总算是能理解,为何唐锐能以异性王身份,拉动这么多州郡作为手下。   都是自己作得啊……   “罢了,如此,也让我想起一事未了。”   杀意伴着威压一点点从梁琛脚下蔓延至四肢,饶是梁琛□□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寒潭般的杀气,还未来得及害怕,世界便被一道白光填满,脖颈上一阵剧痛,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你要干什……”   他睁着大眼睛,向后倒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长剑无情,一如她面上依旧清冷平静,没有任何结束一介帝王生命带来的异色情绪。   她挥剑,甩开刃上鲜血。   “来世,好好做人吧。”   世界清静。   “……”   唐锐见她如此轻松手刃昔日有情人,眼底有讶然闪过。   “不过。”他回神,随即又捻着胡子,神色轻松,似乎只是在简单地和苏念交谈。   “你忽略了一件事情。武珲等人,亲眷尚在,扬州兵力虽不比北境,可若将领受限,军心也定为所动。”   “怎么说?”   “右殿之中,早已有人,侯迎将军夫人。”   唐锐等人入京,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控制住这些亲眷家属,留作控制北境军的基本底牌。   苏念叹息一声,回道:“此事若我未曾处理,又怎敢托大,领军下伐?”   屋外厮杀声音暂停,与剑气铮鸣格格不入的,一只青鸾纸鹤突兀地从洁白窗外飞进正殿之中,带着一尾灵光,静静落入苏念剑柄之上,似模似样展开翅膀,摆了一摆。   寂静中,突然有个空洞的声音诡谲传来,是个个娇嫩的女音。   “君上,人已暂转西北城外。”   子不语,怪力乱神。   若非亲眼所见,唐锐只当不会相信这眼前一幕。   可,此刻他却不由一再心惊,他自然听说过苏念得仙人指点的传说鬼话,可谁都知道这无非是以讹传讹的流言罢了。   却不料,苏惜瑶当真有几分异样本事。   北境军空降京城,无人传信,怕也是这份手段。   可惜,他为竟一时为苏念蒙蔽,防范有缺,当真以为对方心灰意冷,没有野心。   他冷哼一声,连道三声罢了:“还待何时?动手吧。”   长剑一瞬,玉冠掉落。   削发代首。   苏念收了剑,摇摇头:“你终归于惜瑶有恩。城南僻静,极易颐养天年。”   感受头上一轻,唐锐凝视这位世侄女半晌,板着脸:“此时不杀,后患无穷。”   “如此,世伯尽可一试。”   .   大梁昭和八年春,梁厉帝梁琛驾崩。   北境军平叛有功,大将军苏惜瑶手握军中大权,无人敢动。   就在众人推测她会扶持梁室谁人来做傀儡皇帝时,来年年初,她做了一件将天下所有读书人面子两巴掌扇肿的事情。   第一个巴掌,九年春,大将军苏惜瑶称帝,定国号曰,衡。   第二个巴掌,则是偏偏人家军权在握,无人敢驳。   纵观前朝往事,女帝并非没有,可是能凭着军权造反称帝当开国皇帝的女人,苏惜瑶怕是天下独一。   因此,不少旧朝臣子辞退,留下一摊子事,文人墨客暗中将苏念骂上了天。   这次惊得不仅是这些饱读诗书的臣子们,还有系统。   “前前前前前前辈!您玩真的啊!”   “呵。”太极殿中,苏念一声玄袍便装,放下手中玉简,忽然笑了一声,“怎么?”   “不是说修真者都是清心寡欲不问世事的吗?您…您这……”   系统词穷。   “清心寡欲?”   苏念单手撑着下颔,凝视这面前莹润玉玺,上面一条小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修道者诚然。可我心有执念,乃是个不上台面的仙门之人。”   “您……”见小龙缓缓释放出一缕力量于苏念掌心之中,打了个哈欠又钻回玉玺里,系统语气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登时冷汗直下,“您一直就想要帝王龙脉?您…您是想…”   开国帝王龙脉能抵功德之力,换言之,它便有与功德一样的能力。   活死人,生白骨,招魂引道,也不在话下。   联想到万衡剑君……系统有些慌了。   前辈,想做什么?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乱世祸端,从源头掐灭,便是最好。”苏念打断它的话,“至于坊间流言,要说,便随他们去,不过是无可奈何,只能逞一时口舌之争罢了。”   .   京城秋季天清气爽,远处南郊山脉仙气若隐若现,红枫漫天,有烟云缭绕,引得不少人向南看去。   未来得看个清晰,漫天纸鹤却立如眼前落叶哗啦啦倾泻,落地即散,落入人手则缓缓展开,流光华彩,半柱香后又逐渐消失,端得是仙家道法。   “神仙!神仙出世了!”   纸鹤上,刻着几个流光溢彩的飘逸小字。   ‘万衡贪狼道,苏门紫破军。’   霎时,京城大为震动!   贪狼破军,均是象征帝王命脉,万衡又是人们心中仙山,原本从北境传来大将军为仙者转世的传言,一瞬间有了证实的依据。   纵是嘴上不言,原本那些暗骂苏惜瑶靠男人上位,借此爽快自己的小人,看着这漫天仙气缥缈的纸鹤,明明暑意未消,阳光照在身上,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而安排下这份异景的人,却往殿中又拍了个阵法,带这个面具,坐在他们口里那个可望不可即的仙山上,悠悠哉哉的喝茶……   个鬼。   苏念瘫脸看锦月怀中抱着的一沓奏折,向来极其能装的深不可测的高冷表情,差点崩坏。 第40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17)   说实在的,若不是龙气于她有重要之用,恰逢朝中无人镇得住局面,苏念真不想当这个皇帝。   事情多是真的是多。   尤其当下除武将外,朝中文臣多不买苏念的帐,几处官位闲置,前朝制度又根本是狗屁不通。   北境军中几位还算过得去军师还没歇口气,和家人团聚,便统统都被苏念拉来处理政事。   若不是两位式神没什么思想情绪,被苏念留在山庄里看庄子,她甚至对这自家式神都动了心思。   饶是如此,朝中琐事依旧繁多,光是每日事务,便累满数十个木案。   若不是苏念能用灵力作作弊,怕真是登了帝,也得过劳死。   得早日收拢些人才方可。   还有,南边那些不怎么张眼的吏官,也是时候换一换了。   苏念提笔在最后一本奏折写了一个阅字,揉了揉眉心,随手在面上扣了只面具,朝山庄满山红叶走去。   “许久未来山庄,倒不知道,烬如今如何。”   系统:!!   等等,如果他记得没错,现在山庄里的那个是……   “前辈稍等!”系统沉痛。   “嗯?”   苏念略带奇异地停下脚步。   系统内心咽了一口口水,面上却依旧是大义凛然的模样,“勤勉朝政,为君之道,前辈,这些奏折还未处理完,您要不要先处理了?”   “只剩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式神可替我处理。”   “那那,山庄外红枫胜血,我们去看看吧?”   “昨日你已看过。”   “前辈您累不累,要不要喝口茶润润?”   “不必。”   两人对话时,苏念已经走至一处庭院门口,枫红碧天,如海面倒映焰火,庭前两株紫叶桃,往深处一片红枫林。   一个黑袍人手持一柄黑色长剑,长身立于枫林之间,任凭红枫落在衣角,远远看去,单凭身影,明明极冷,极寒,仿佛没有任何“人”的生意,却似乎被红枫叶熏染出细微的暖意。   他微微闭目,似在小憩。   系统见状,忙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主上离这里不远,灵栖虽寄宿灵栖剑,却是无形之灵,消散得也快。   烬豁然睁眼,见来人,眼底眸色依旧是一片殷红,明明面无表情,只是许是枫叶金黄,衬得眼角莫名缓和。   “回来了。”   “嗯。”   苏念缓步走到他身边,几年时间,少年人已比她略高一头,看他怀中玄剑,有些讶然,“返璞归真?倒是柄好剑。”   “侥幸所得罢了,此剑名为灵栖。”   他话中皆是不尽然,将剑单手递给苏念,语气古井无波,“你若看得上,赠你何妨?”   灵栖?   古言凤栖梧桐,可还未听灵栖何处?   一边的系统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这他妈,灵栖可是王剑啊。   苏念接过剑,屈指轻弹剑身,发出一声脆响,却道:“不了。”   “为何?”   苏念将灵栖递还给烬:“剑也好、器物也好,本是身外之物,利用足矣,依赖则罢,何况既然是你所得,便是冥冥中与你有缘。”   朱红眼眸微闪,烬难得勾唇笑了,笑中有不自觉的柔和:“与我…有缘吗?”   “到是我疏忽了。”苏念略微沉吟,“你既有如此宝剑,不学剑法,也是可惜。”   烬收了剑,心念微动,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怎么,你要教我剑法?”   “不,不是我。”   苏念缓缓摇头,静静看着他的反应,“我知世上有一人,虽无灵力仙法,可单论及剑意,却在我之上。”   “哦?”   系统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心里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   苏念慢悠悠道:“此人名曰千尽,说起此名,也算和你有缘。”   “……”   千尽本人内心瞬间微妙了起来。   .   即便主流思想再怎样不语怪力乱神,可始于邹衍的那套阴阳主运,朝代更迭的学说,真的很容易利用。   京城这漫天纸鹤,愣是让原先大骂苏念牝鸡司晨的人们停了口。   起码是明面上的。   毕竟秋收,在大梁原定的田户苛税在被苏念砍了一半后,若真有人敢骂苏念一句,怕街上真有农户抄家伙集体搞他。   农户人家可不怎么管什么牝鸡司晨,朝代更迭,对于他们而言,谁能给□□路,谁就是好皇帝。   田中沉甸甸的麦穗属于自己,梁琛可做不到。   局势稳定后,苏念将原先北境收获了那一批粮食作为谷种,连同一道命令分发下去。   凡愿以朝廷之种为来年耕种者,赋税可再减半。   然而大家领了谷种,却对视一眼,满眼犹豫。   种不种?   谷种对农家而言,是大事情,大家都有现成的种子,自然不会轻易更改。   于是多数人只是领了种子,准备来年留片地试试,还有一群人根本不打算种,直接筛了做饭。   苏念当然猜得到这群人在想什么,她现在在为另外一件事情犯愁。   科举。   新国政治大体继承得是大梁遗产,国子监也是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奈何作为儒学大家的聚集地,这地方算是苏念等位来,整个朝廷体系受灾最为严重的地方。   嗯,近五十人博士助教的国子监集体告老还乡,硬是只留下了十来人。   还都是些群只为混口饭吃的乌合之众。   换句话说,她要是准备开科举,这题甚至得她自己来出。   罢了罢了。   换个角度而言,也非是一件坏事。   起码,什么样人进来朝堂,她自己能选。   “前辈,您当真打算自己出题啊。这可不是件小工程。”   “又不是明年开始。”   “嗯?”   她抬手磨了墨,墨砚映着月色,皎然脱俗,提笔写下一份旨意,拿起玉玺,上面寄身的小龙睡眼朦胧地望着她,鼓了鼓腮帮子,似乎相当不满意她这么晚还打扰人家清梦。   “先从学堂开始改吧,左右顾城南的铺子开满了全国,眼下兵粮金钱军力皆是充足,倒等得起。”   印下玉玺,苏念满意了。   “前辈是要新建学堂?变动这么大!”系统从识海飞入,落到圣旨上,有些忧虑地开口:“……那些人不买账怎么办。”   “那就选买账的人为官,日子长了,他们自然能分得清利弊。实在分不清的,我也不需要此等迂腐顽固之人。”   于是随着这道旨意下去,京城内外,开设不少直属朝廷新开的学堂,除却日常四书五经,还有平日里正派读书人看不起的杂学门类。   .   减税减政,裁官改体,农业革善,修建学堂,鼓励科研等等一系列政令下来,全国是步入正轨了,想杀苏念的人,也真是不少。   奈何硬碰硬还真是碰不起,毕竟打仗这件事,对苏念而言,是最不需要动什么脑子的事情。   甚至连手都不用。   之前苏念挡在前面,武珲等武将一路南下,只感觉自己打了个寂寞,还没动手,得,天下太平了。   正憋屈没架能打呢。   道元元年末,南四郡反叛。   道元二年春,南四郡平叛。   这场来势汹汹的叛乱,总历时,三个月。   ……   京城里蠢蠢欲动的世家见被武珲押来京城斩首示众的四郡太守,瞬间熄了气。   这他么还打什么!   谁打得过!   然而明的不行,他们可以来暗的。   老祖宗留下三十六计,可不止兵法适用。   “陛下,该用膳了。”一个尖声尖气地太监端着木案,带着谄媚的笑,“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凉了可就没那个滋味了。”   宦官惯会见风使舵,可比前朝朝臣来得没节操得多。   苏念放下笔,难得准备让自己休息一下。   拾起银箸,还未等太监添菜,苏念就又放下筷子感叹一声。   这群人真是……   不忘初心啊。   峰回路转,河东河西,饭从清汤寡水到山珍海味,地位从冷苑苏妃到一朝帝王。   这饭中…居然还有人下毒。   果然无论哪个阶级,毒计,都是通用的。   还是修仙吧,别吃了。 第41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18)   苏念清楚得很,上次投毒‘苏妃娘娘’的,八成是梁琛后宫中的哪位妃子见她不顺眼。   前朝妃子多为送到庵中青灯古卷了残生,如今下这毒的,是根基深厚的世家中人。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能将手伸到宫墙里,看来前朝那些侍女们处理的还是不怎么干净。   饭中有毒,让苏念想起一人。   “日前,让你寻的人如何?”   “回陛下的话,前朝那些宫女多为发卖遣散,奴才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在铁雀巷儿寻到了那位碧兰姑娘,不知陛下如何处理?”   苏念放下银箸,抬手示意他撤了这桌饭食。   “你且问问她还有无心思来宫中侍奉,若有,恰好尚宫局缺个女官,若无,便派人好生照顾吧。”   太监总管一叩拜,恭恭敬敬地告退,心中却暗自庆幸,还好日前他寻到那位前朝侍女时,对人家礼让有加。   .   春光大好,桃梨烂漫。   然而这一年,衡国过得注定不怎么平凡。   全国上下,不少学堂新立,书籍齐全,环境虽不算多么优美,可对于多数穷苦人家而言,确实一等一的干净。   圣上有令,不论身份,布衣之士均可入学,不仅不收学杂费用,还能包得一口饭吃。   与此同时,又相应有商税减免等等政策下达,天下商人莫不称赞。   以顾城南为首的京城富商,为谢陛下,倒是为国库捐了不少一笔钱财。   苏念摸了摸玉玺上龙气越发充盈的小龙,浅淡一笑,从龙气来看,她这一系列政令下达,起到的作用到底不错。   只是…苏念瞧着比原先高了两倍的折子叹了口气。   工作量确实又多了不少。   夜深,烟雨朦胧。   千尽提着剑,负手站在宫外高墙之上,见尚书房中夜灯仍亮,难得皱了眉。   这灯点了六个月了。   他知修仙之人,最多不过半仙之体,如此不眠不休不修炼,于境界损耗极大。   这些人自诩为仙,一个二个向来对寿元境界看得极重。   他心底嗤笑。   区区龙气罢了,何苦。   他瞬身于尚书房后,身影隐蔽于屏风之后,静静看着苏念在三千字的请安奏折上运笔挥下‘阅’一字,又在其后写下三个字。   ――话太多。   默了默,她又提笔将后面三个字划掉,将折子丢到身后,揉了揉眉心,语气带有淡淡的埋怨:“这类溜须拍马问安又毫无用处的折子也拿过来,朝廷真是没人了。”   说完,她话一顿。   ……   朝廷还真没人。   屏风后的人见状,唇角稍稍扬起。   系统不言,注意力却尽在屏风后的人身上。   前辈感应不到主上在这里,它可是感应得一清二楚,心里大骇。   刚刚……   他是笑了吧?是笑了吧!   见了鬼了。   精力逐渐跟不上,苏念叹了口气,阖眼准备小憩片刻,却不料下个瞬间眼前一截然一黑。   眉峰一凝,顿生一种荒诞的想法。   难不成…修真者也能过劳死?   黑色的人影从暗处走出,顺手扶住差点从椅子上倒下来的人。   笔落下,一道墨印留在他腕上,修长指尖一闪,方才让人睡去的黑色灵力将将散去。   系统:……   玉玺上的小龙见到此状,眼睛陡然睁大,圆溜溜的瞳珠带着畏惧惊异的眼神,悄悄打量起这位。   “居然识得本君威压?”   千尽斜视它一眼,“也罢,今日一见,便是有缘,助你一臂何妨。”   龙灵未来得反应,一道至纯灵力便打入体内,两眼一瞪,晕了过去,同时肉眼可见的,身上龙气又凝实不少。   您这助得是谁,可真没定吧。   系统内心腹诽一句,悄咪咪飘了出来,见千尽接下来的动作,又是不解:“主…主上?”   他突兀地冒出一句有的没得的话:“神识耗尽,根基有损。”   “啊?”系统懵逼。   只看他屈指,指尖一抹纯粹至极的力量,点在苏念额间上。   霎时,屋内有灵光环绕,他才堪堪收手,转而将人放回尚书房龙塌之上。   一边的系统已经惊掉了下巴,他可从未见过这位有这么温和的时候。   “您这是……?”它惊疑不定道。   “……”他未说话,只是素来极寒的眸底缓下,多了几分陌生之色。   为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这诸多种异常之举。   约莫,是在封神涧久了,起了几分同为剑势绝才的欣赏之情?   “顺手而为罢了。”   系统见他用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波澜的语气这样道。   苏念做了一场似曾相识的梦。   梦中有山川颠覆,日月将倾,仙人踏星而来,孤绝而立。   大梦初醒,却已清泪满襟。   “前辈?”系统似乎也被吓到了。   苏念摇头,五识却是从未有过的清爽,案牍之上,奏折已经悉数批阅而过,字迹与她本人一模一样,挑不出任何错误来。   苏念心中却无喜悦之色,而是稍稍皱眉,心底一沉。   昨夜,究竟是……   “发生了什么。”苏念翻过面前排得整整齐齐的折子,问起在场的唯一一人。   “什么什么,前辈你昨天批完了折子,就睡了呀?”系统装傻充楞。   苏念眸色微沉,这小灵的脾气她也算了解,能让他这么遮掩的人,可还真不多。   怕是就一人而已。   千尽隐身于尚书殿上,见殿中人眼中闪过的警惕之色,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立在这里的身影,微微凝了凝,冷哼一声,凌厉红眸微微眯起。   本君难得做一次好人,居然如此不领情!   敢拂他面子的,可都是死人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恼怒,视线却在不已经间扫过腕上的那抹墨印。   恍然间,神情稍怔,难得默然,终归是什么都没做。   .   万城山庄,有梨花盛开,纷纷扬扬。   萧阳看着这山庄清雅美景,春色无限,离别在即,难得心中有所感慨。   “辛苦了。”   近日奏折总算少了点,苏念偷得浮生半日闲,来万城山庄抓壮丁…不,是慧眼识珠。   萧阳本是万城山庄那一批孩提天赋最高者,德才兼备,罕有相才。   眼下朝廷处处缺人,大家都跟着苏念一起熬夜加班,她没道理放过这么个现成的人才。连夜让式神整理了人家的行李,准备赶人下山做苦…不,入世。   听到涯平公子关于这个做官的要求,其实萧阳心情极其复杂。   一来不舍万城山庄的安静生活,二来又对于自己从一介孤儿忽然平步青云感到惶恐,三来则是对涯平公子的吩咐欣喜。   时过境迁,萧阳在万城山庄已近六个春秋,早已没了昔日稚气。   “不,应该的,能为公子效劳,是萧阳之幸。”   萧阳叩首,拜别涯平公子与山庄事务。   然而他和妹妹这一路往京城去,可真真是一脸懵逼,如烂柯一棋,恍如隔世。   京城沿街大大小小不少商铺林立,甚至有些许学堂,在山上听闻朝代更迭,本以为一派乱象,但这种异样的和平气息,可真是从未见过。   他不是第一个下山的孩子,以前也有不少人想念山下生活而离开万城山庄。   街边商户见了这幅陌生面孔从山上走下,只是稍微惊异片刻,随即便移开视线。   “变化好大……”   这样短的时间内却有这般和平之相,萧阳揣着信物边走便想,想必当今女帝,涯平公子的那位师妹,定然是位极其出色的人物。   正想着,不自觉回首望去,山上已经是一片梨花烂漫,哪里还有万城山庄的影子?   萧阳一个怔愣,顿时握紧手中信物,领着妹妹朝山上恭恭敬敬扣了三个响头,敬畏之余,又有些伤感。   ――果然是神仙手段。   可惜,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再见到那位仙人。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打心里尊敬的那位神仙,正准备毫无愧疚地叫他一起熬夜加班,建设国家。 第42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19)   仗着足够的军力财力,苏念随意折腾,完全不怕翻车。   麦田稻穗初成,金黄谷穗饱满沉淀,望着那试田里疯长近乎半人高的谷穗,农户差点骇破胆子。   之前将朝廷发下的稻谷做饭的人见他人稻田谷物,心中则是懊恼不已。   苏念在上一个世界还是学了不少东西都。   舆论让她控制得极好,解释此类现象的仙术妖法间,多数人倾于前者。   原先虽苏念称帝,地位尴尬的苏娘庙又被人翻出来修了修,进香讴歌之人不断。   而产生的连锁反应,是不少田野乡父将自己家中孩子丢到县城朝堂新设的学堂里。   说要好好念书,将来一睹陛下仙人真容。   人来多了,学堂入堂测试的题难度也随之上来,对人的要求也越发之高。   日后名垂青史的衡国开国之臣,多在这一批学生之中。   苏念瞄了眼国库进账,虽说赋税税率减半,但来年农户必将大半换新种,单论国库进账数额,算起来,与大梁盛年一致。   至于今年…顾城南为首的这一批商人给得进贡足矣。   一道道政令有序下达,那是处处真枪实战地在往各个世家根本利益上动刀子。   唱反调的到处都是。   可南边叛军才兵败如山倒,京畿武将几乎都跟苏念穿一条裤子。   兵权上行不通,政治上……   他们也玩不过苏念。   虽然体制不同,但她从前跟万衡仙尊修道时,也是修过政权谋算的。   她自然知道什么人可以用,什么人不能用,加上她手段素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愣是让试图插官挑唆的人没钻到任何空子。   明的不行,那就搞点阴的。   京畿暗中不少唱衰苏帝的声音,还出现不少打着灭衡复梁口号的违法组织。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毕竟武力打不过,财力比不过,寿命都没人家长。   苏念本人压根不打算理会这些人说什么,开卦算了一通,将那些暗地里的小人全扔给新任大将军武珲处理,一心一意准备来年科举。   这真不是她着急,是形势比人急。   朝廷现在,是真的缺人。   大梁用制度类似变体的三公九卿制,设左右丞两丞,但是梁琛在位时,右丞一直废着,只有左丞司马氏负责百官。   而她现在……   太尉虚设不论,御使大夫由北境军师姚业代行,丞相一个也没有,九卿多有空缺。   没有空缺的,也尽是世家上里不得台面,专门拿来搞破坏的家伙。   要换的官实在是多,北境军能拉来的人又少,加上她推行的安抚性政令极多,是她自己整日拿灵力硬抗又不眠不休的处理朝政,才堪堪维持平稳。   至于山庄过来的萧阳……   她确实有意提拔,但是总不能让人家一口吃撑大胖子,被她丢去御史大夫姚业那里做监御史。   落下最后一笔,苏念长呼一口气,将试卷收入空间中。   “前辈……您出这题……那些大儒不买账怎么办……”   搞定一件事,心情颇好的解释道:“总会有人买账。只要心思不坏,腹中有墨,就可以用,待他们为官,自会有人眼红。”   别见这么多人嘴上说着不屑屈于女人之下,若是一官半职真放在他们面前,多数人选得可还真是后者。   婢女还未送来下一趟的折子,苏念望着庭外青松,难得悠哉轻抿一口茶水,和系统多唠几句。   “这场科举,朕不打算单纯考较四书五经,也不欲多选人入仕。只是要给天下儒生传递一个意思:若想为官,给朕把态度改好再来。”   “……前辈您自称为朕真是越来越顺了。”   系统瞄了一眼空间里的试题,考校之广,让人不由咋舌,真心实意派起了马屁道:“您不当掌门实在可惜了。”   拿着白瓷茶盏的手腕一顿,苏念眼底有异色划过,面上却依旧不显,淡淡道:“…掌门之位,还是让师弟好好历练历练吧。”   闻言,系统内心犯了一个白眼。   得了吧。   您就是懒。   .   苏念没想到。   她没等到第二年科举,却等来了世家第二次作妖。   俗话说忍得其一,不可忍其二。   苏念坐在轿中,面无表情地盯着街边雪夜拦驾的落魄公子,念及满桌折子还多多少少需要那些人改改,难得敛了性子忍过其二。   居然…   还有其三其四其五其六。   难得出宫一趟,各类民间绝世美男花式路过她轿子;除夕宫宴,俊秀世家公子奉酒吟诗;今年的入宫小厮一个赛一个英俊,就差把‘美男计’三个大字写好贴在脸上。   现在苏念就连去御花园透个风赏花都能来场命中注定的邂逅。   说真的,这些世家不去编话本真的可惜了。   有着力气大家一起建设社会不好吗?   雪中红梅傲骨铮铮,端得是清美卓然,奈何苏念煞风景开始认真思考起,直接出兵端了这些家族的可能性。   ――这帮白痴。   还真信了那些书生的鬼话,觉得自己是个除了武力啥都不会且只会恋爱上脑的帝王?   思及这些人真还暂时换不下来,苏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平息了语气,冷冷道:“御花园严禁外人进入,你是何人?胆敢擅闯?”   擅闯御花园之人,转身一看,未见其人,只见一身玄黑龙袍,跪地叩首道:“回陛下!草民姜子期,随父亲入宫,于庭中迷路,不知此地为御花园,请陛下恕罪!”   嗯。   声音不卑不亢,清冽如珠。   比上一个派来的用心多了。   姜家?   苏念面无表情地在内心小本上记了一笔。   很好,她记得之前那几本特别烂的请安折子似乎也是这家写得。   “无妨。既是姜宗正的公子,起身吧。”   这位姜子期确实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剑眉星目,眉间更是温润如玉,素有京城第一公子之称,学问不论,单凭这张脸,就引得京城富家女子人人掷果盈车。   ――也是舍得。   姜子期再拜起身,视线却低着悄悄打量苏念。   他可真是没想到,这位外界传闻虎背熊腰不堪入目的女帝,生得竟是如此清冷卓绝,倾国倾城。   想起父亲所托,原先不情不愿,成了几分向往。   恰逢腊月寻梅,美不胜收,借着冬景,便多聊了几句。   姜子期极善诗歌,诗风出众,苏念诗风随从万衡剑君,更是举世难得。   虽说两人心思各异,可从明面上看,自然极为尽兴的。   他们尽兴,一边的系统可不就不怎么尽兴了。   哦,还不仅仅不尽兴这么简单。   根本就是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外加胆战心惊。   顺着他的注意力,朱红宫墙上,有一黑袍男子看着下方这幕稍稍眯起眼睛,提剑而立。   他心里嗤笑一声。   郎才女貌,寒冬对诗,当真风雅。   系统莫名打了个寒颤。   明明主上一脸面瘫,朱红眸波澜不惊,它愣是能从风平浪静中看出了波涛汹涌,暴风雨前的平静。   它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它祝…祝这位姜公子好运。   苏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去,朱红宫墙上却是一片寂静雪色。   陡然间,有狂风吹起,树上腊梅摇摇欲坠。   “风大了。”   苏念心中存疑,但还是静然道,指示身边婢女领人回去。   “陛下,那……草民先告辞了。”   姜子期声音不大,却透着真心的喜悦与欣赏,耳尖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怎样,烧红一片。   当今世道,能和他这样论诗的女子,真的不多了……   陛下……确实是位奇人。   “嗯,天寒地冻,路上注意。”她象征性客气道。   姜子期脸更红了。   “是……陛下也要注意龙体。”   人声远去,自己只身站在御花园中。   逐渐,风声渐止。   新雪炉上火,茶香染红梅。   苏念坐在亭中木椅上,拈起方才婢女热好的茶盏,轻呷一口,神情从容,毫无异色,似乎当真陶醉于红梅之中。   随即,苏念举盏对闱,语气清冷如昔:   “红梅白雪,一年难遇。如此美景,阁下,还不现身吗?”   !   系统一瞬间警铃大振。   然而,世间依旧是一片寂静,只留得雪色皑然。   也不是全然的寂静。   千尽站在朱红墙上,垂眸凝望下方人容颜卓然,五指白皙纤长,虽举盏对他轻笑,却依旧难掩一身清冷气魄。   他收回视线,朱红瞳眸上方,纤长的睫毛微颤,暴露几分心绪,依旧不语。   这是……   未来得及想个明白,陡然间,千尽神情一凛,拔剑腾地而跃,如影子一般,无声无息,回神时,已瞬身至苏念面前一尺处。   顷刻,原先朱墙之上,显出一道朱纹灵力,幻化出无数剑影汇聚成锁链的模样,又随即消散。   望着身后剑影消失无影,千尽稍稍勾起唇角,红眸中有战意闪过,灵栖剑映着红梅,隐隐得兴奋躁动。   他知道,若他方才再走神一瞬,那他便会被她的剑影击中。   半仙之体,心魔之身,这等粗劣的修为,却能做到这个地步。   ――确实厉害!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多想,却见一只皓白手腕从他眼前划过,霎时一怔。   瞬间想起来他现在站在哪里。   方才剑影的主人就坐在他面前,单手撑颔,黑白分明的冷清双眸凝视茶盏,皱眉沉思。   他甚至能将茶盏中氤氲的雾气也看得一清二楚。   …   苏念却依旧什么都不曾感应到,稍稍皱眉。   果真,方才是错觉吗?   系统根本不敢说话,别说说话了,他连气都不敢喘一口。   作为属族,他能感应得到,主上离前辈……一尺不到。   两人离得极近,奈何一个不知道,一个知道了也没啥反应。   等等不对……   没有反应是最可怕的吧!   系统忽然反应过来,悄悄望了一眼主上站在原地,完全没有移开的意思,表情龟裂片刻。   “走吧。”   见天地彻底安静,苏念叹息一声,缓缓起身,路过千尽,朝着尚书房走去。   待人走远。   亭中才恍然现出一个黑袍的红眸公子立于风雪,无声无息,仿佛他就是这昏沉天色,就是这茫茫雪地,举手投足间,寒气与一切融为一体。   唯一违和的,寒意之下,一种近乎狂妄的傲慢又让他与一切格格不入。   他抬手,鬼使神差地,屈指拈起炉边那只未用尽的茶盏,温热置于掌心中,半晌不语出神。   作者有话要说: 千尽:本君不会吟诗可真是抱歉了啊。 第43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20)   天转暖,寒梅仍在,杏茶初降。   远处青岚渐起翠苗,行人驻足而观,便已知春天来了。   圣上有令,大梁原本四年一至的科举,今年照常举行。第一场乡试秋闱,便定于立秋后三日。   而新颁下的《大衡科考例》中,大梁原先女子不可考的律例,无声无息被抹掉了。   震惊者有之、不屑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摩拳擦掌兴高采烈者…亦有之。   以万城山庄为尤甚。   苏念在龙椅上稳稳坐着,自然没有去找万城山庄的麻烦,这几年锦年锦月两式神经常会从衡国各地,领回来些许资质天赋心性均是不错的孤儿上山。   隐居能士虽不愿入朝为官,可多欲求仙问道,日前她抽了空,借涯平公子的身份,寻访衡国各地,找了数来个还算入眼的奇人术士于山庄中教导孩童。   她还在山庄中建了专门的万书阁,真论起腹中笔墨,万衡山庄里的那些孩子,真未必比外面书生差。   萧阳便是得于这些夫子得教,只可惜还没有几年,就被她赶下山来帮忙。   听涯平公子仙使大人,锦年锦月说起京城开科举一事,庄中便有少年有所想法。只是如萧阳一般,舍不得庄中世外桃源的恬静安详生活,有所却步。   式神锦月站在人群面前,气息缥缈入常,与所有人传音道:“君上说过,万城山庄的大门会为大家一直开着,若是想回来了,辞官之后,再上山庄便能回来。现在,可还有人欲下山吗?”   “我愿!”   一个少年站出来,拱手拜过仙使,又朝苏念所在的正堂叩首:“锦月大人其实不必说这样多。涯平公子救我等于乱世之中,已是感激不尽。如今天下,人才蔽缺,公子既然需要我们,自当起身报销国家。若安逸庄中混吃等死,岂非对不起我万衡山庄数年教导!”   跟着他的,还有几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都是与萧阳一起入庄的孩子,其中甚至还有一名女孩。   锦年替苏念温了茶,她望着这些少年,轻轻叹息。   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知不觉中,这座原先为了积攒功德修缮的山庄,居然也有了一门派别的雏形。   然而,她并不知道,日后的万衡山庄,不仅成了一门派别,还成了天底下最为出名,又最为神秘的派别。   苏念揉了揉眉心,眼神却有所放软,她活了几百年,这几位少年眼神清冽,确实是在将她当成恩人仙人供着。她却不怎么管过这些孩子,连事务都撂给烬和式神,着实有愧。   待日后闲暇,她会再来亲自教导这些孩子一阵。   “说起来,烬不在山庄,在何处?”   忽听此名,听得系统心中猛地一颤。   “君上,日起时,他便下山与云将军学剑了。”   “是么?”苏念轻呷清茶,望着茶盏竖梗,轻声道,眼中别有一番思索。   “临行前,他交于锦年一物,说为前日君上安置的功课。”   “嗯?”   式神从怀中掏出一副卷轴,恭敬递给苏念,在她授意下缓缓展开。   笔锋运力遒劲,比原先和她完全一致的字迹相比,连笔凌厉,端得是铮铮风骨,不屈不挠。   与这份凛厉截然不同的是。   这是一份琴谱。   谱得还是修道心性,是为《颐真》。只是写到最后,不知何故,划去一笔,于是在卷轴右下角,多了几点血一样的红梅。   ……   红梅?   苏念合上琴谱,皱眉沉思片刻,稍眯双眸。   .   暑去秋来,七月流火,便是秋闱。   修仙者对岁月流速本就意识不到,春秋皆是弹指一挥间,更别提短短数月。   虽说儒学大家看不惯女人为帝,奈何仕途的压力过大,就算他们不愿意教,要入考的学生,还是没怎么减少。   更别提这次试题从乡试开始,就是那位传说中和仙门沾边的女帝亲自出卷,不为仕途,想混一口仙气的人,也不再少数。   于是在这群人极其难看的脸色中,乡试,照常举行。   苏念坐于朝堂上,神识分布于考场之中,感受到这群考生们胃疼似的表情,摸着下巴,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远的笑。   “可惜了,元年登基时根基不稳,不然,理应开一次恩科。”   系统:……   他想起那张卷子,忽然感觉到有点胃痛。   茫茫考生中,他们都不知道,那座传说中的仙山里,已经有人下山,还坐在他们的隔间。   原先第一个站出来说要下山入世的元青按照仙使锦年所说,照例入了乡试。   第一场法令,照理说应是他们这群活在山上的人,最头疼的一门,奈何俗世下了一条律例,万书阁便会更进一本,他先来无事时,也会翻阅,做得还算流畅。   想必其他人愿意下山,也在万书阁背好了才来的。   元青拿起笔,一路最后,他默念出声。   [论大衡科考新例,利焉?弊焉?]   元青忽然想起了下山这一路听到的关于女可入科考的纷纷议论。   这……还真是,紧跟时政啊。   元青想着同行的性格如河东母狮的女子,颤巍巍地运笔开始写了起来。   .   大梁科举乡试原定为法令、经学、算学,一门三日,共九日,苏念删了原先的经学,加了一门策论。   待剩下两门考完,考生被放出贡院,皆是一脸微妙。   之前经学尚好,毕竟书一共就那么多,注传也就那么几部,大家都背得滚瓜烂熟,考来考去就那么些东西。   但是策论的那些题…确实让人心中没谱起来。   还有,一个比较直观的事情便是。   今年乡试的算学…也太难了点吧!   为什么我看完九章,还要看五行八卦?就算给了注解……也着实,让人害怕。   果然…这就是仙人下凡吗?   然而浸淫其中多年的苏念并没有感受到任何难点。   “难吗?”苏念单手撑着下颔,看了一遍自己手里的这份样题,“万城门十年一试,最低难度不过如此。”   系统不敢回话。   前辈,那是仙门啊!   还是仙界赫赫有名的第一仙门。   “也好,能筛掉一批人,届时会试,我便能亲自看看。”苏念慢悠悠地道,丝毫不觉得她给外面那群鬼哭狼嚎的考生带来的什么灾难。   系统沉默片刻,“您不怕,万城山庄里的那些人,也被筛了下去吗?”   “自然不怕,他们走之前我看过他们在山庄夫子那里成绩。”   苏念话说得慢条斯理,丝毫没有忧心的意味,“若是连这种考题都做不出来,朕也就白找那几位精通卦象算学的先生了。”   系统在心中替其他陪考的同学惋惜一声:“您为什么不直接让这些人入朝为官?”   “兜底,第一次科考,总得要点人。”   苏念一脸平静,“他们只是正好赶上了,若再早几年,和萧阳一起下山,也没有这番周折。”   “……”   您开心就好。   .   科举结束,和山上的其他几个兄弟走出贡院,各分东西,元青站在京城街头,又一次感受到当年萧阳感受到的茫然。   这京城,似乎和自己想象得乱象,有点不一样。   “蓝之!”   身后似乎有人在喊他,元青转身,萧阳缓步走下轿中,头戴乌纱帽,眉眼含笑。   “朝华兄。”元青向他摆手,见他身穿官服,也未有任何异色,只是如寻常人般与他打招呼,颔首笑道,“许久不见。”   周围考生见此一幕,均微微回首,来科考的贵家公子不是没有,可元青一身布衣,穿着实在朴素,怎会结识朝廷官员?   “许久不见,一口一个朝华兄,你倒是生分不少。山上你可没规矩。”萧阳爽朗一笑,笑声清爽:“上轿,公子早有招呼,你且随我来便是。”   两人说笑着上了轿车。   “……公子?”   站在一旁听着的其他考生默然片刻,几个世家公子忽然想起,年前万城山庄上下来了个人,文笔才华皆是极佳,智计过人,偏偏忠于皇帝,哪户世家丢来的橄榄枝都没接,年未及冠,便已是正三品光禄大夫。   其字,曰朝华。   ……   靠,仙山又有人下凡了? 第44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21)   事不出所料。   丹桂飘香,京城放榜。   第一解元,元青。   世家本对这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不感兴趣,可当听闻这位是从传说中的万城山庄下来时,便有了极大的兴趣。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是不是下一个萧阳。   当他们要提前去寻这位少年郎时,因为苏念提早打了招呼。元青的踪迹,如白日蒸发般消失无踪,所有派去的探子都石沉大海。   知道内情的萧阳虽看起来带着少年气,又和人精一样滴水不漏,半句话都套不出来。   人还未见着,来年春闱又出了一个消息。   会试会元,元青。   这就很扯了。   甚至京城中有人猜测,这位会不会连中三元,毕竟当年那场纸鹤,给人的影响实在太大,会试圣上怎样也得给万城山庄一点面子。   于是,陛下点了元青作探花,任国子监司业。   嗯,其实也不差。   尤其是国子监现下祭酒之位空缺,基本下一任祭酒已然预定了。   且自古探花与状元不相上下,甚至更能体现皇帝赏识,奈何连中三元的名号没了,愣是让人不由得可惜。   贡士、进士各就其位,各司其职后,苏念奏折少了不少,心情颇好。   御花园连翘新黄,尽是春意。   苏念赐了萧阳等人随意入宫的权利,论起此事,颇有些惋惜。   “朕当年也该让你去这次科考,或能与蓝之一比。”   “陛下莫拿微臣玩笑了。”萧阳算学并不算好,想起今年会试试题,不由苦笑,“陛下英明神武,那些卷子,还是留于蓝之吧。”   苏念笑了三声,却梢正脸色:“朝华,你做光禄大夫,已有一年了吧。”   “是。”   光禄大夫这个职位较为神奇,并无固定职务,执掌顾问应对,依皇帝诏命行事。   历朝历代大夫都算是个半闲不闲的显要位置,可他在这位置上,愣是做出了九卿一样的忙碌。   虽说待遇地位极高,奈何天天秉烛办事,连头发都掉了不少。   科举后,朝廷增添人手,陛下清闲了,他也能清闲一点……   萧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苏念走在前方,慢悠悠道:“日前,管律例的王廷尉告老还乡,此位一直空缺。”   萧阳闻言一顿:“陛下之意是?”   “衡国律例袭承大梁,也时候,该修一修了。”   ……   这春花瞬间不明媚了。   “微臣,遵旨。”   萧阳仿佛预料到了未来通宵赶制律例的未来,心里微苦,忽然对即将上任国子监司业的童年好友产生无限同情。   .   第一年的科举顺利,圣上开恩,钦定官员点了不少,原先书生与朝廷对立的局面一瞬间被突破。   如苏念所料,有官位吊着,这群人态度上演川剧变脸。   百废既兴,苏念多了很多空闲。   朝臣们也多了很多空闲。   大家都闲,于是就都该搞事情了。   苏念搞了一场,大臣们也搞了一场。   苏念这场事动静大到吓人。   所谓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朝廷不缺人了,世家这块铁,也该熔吧熔吧跟着前任皇帝一起流水了科举结束,朝廷是时候来一场大换血了。   真・大换血。   各种意义上的换血。   砍人的那种。   罪名也相当好找。   毕竟,大家混到世家大族这个地位,真没几个干净的,于是除了几个难得的清白家族,统统给新律祭了旗。   财产充公,做过亏心事的砍了示众,没做过的流放北境。   左右北境可是她的老巢,现在发展也不错,根本不怕这群人会惹出什么事端。   世家毕竟根基雄厚,人员众多,午门一连不断,光是砍头就砍了半个月,钝了好几个刽子手的刀。   流血千里,伏尸百万。   虽未有如此夸张,但是砍头的都是昔日京城名声赫赫的大户人家,怎叫人不得唏嘘。   围观人群盯着破口大骂苏惜瑶卸磨杀驴的世家族长,不论为官为民,心中同时冷汗如瀑。   这是新皇登基以来第一次大开杀戒,也是大家头一回见到座上那位到底是个怎样人物。   绝非……善类。   .   比起苏念的动静,大臣们做得事情,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总结起来,无非是因着八个字。   国储不立,社稷不定。   武死战,士死谏,顶着顶着午门外那滩子还没清理干净的鲜血,朝中大臣大着胆子,锲而不舍地联名劝她早立皇储。   不立皇储,立皇后…夫也行。   于是,苏念活了几百年,第一次体会到,被逼婚是种怎样的体验。   “陛下,您如今已二十有七,国储乃国之大计,此事,您当真不考虑?”   和武珲下棋的苏念下到一半,举起茶盏轻抿一口,听他这样说,差点呛住,颇为无奈道:“敬威,文臣也罢了,你怎么也和他们一道说辞。”   “末将是在就事论事,苏家如今已无亲眷,陛下当真得考虑一二。”   “再说吧。”   苏念拈指落下一白子,转话题聊了几句军事上的情况,又安排下新年的军事部署。   “说起来,韩将军前些日头因为家中变故辞将回乡,卫将军的位置就一直空着。”武珲见着这局面白子稳占上风,干脆放下子认输。   苏念哦了一声,“你心中可有人选?”   “自然,末将想向陛下推荐一人。”武珲嘿嘿一笑,“前任安西将军云雪寻。”   雪寻是云千尽的字,这么个傲慢冷然的人,偏生有着这么个温柔的字。   武珲之所以加个前任,是因为早在苏念登基那年,这人便意料之中的辞了军职。   闻言,苏念忽的笑了一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陛下所言何意?”   苏念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如旧,带着一如既往的通透:“他非是朝中之人,朝中职务,于他而言,怕从未曾入眼。更不屑其中礼法。”   武珲梢愣,思及过往,已然明了:“末将明白。”   只是,却不知为何,陛下对此人竟然如此了解?   顿了顿,他不知又联想到了什么,“陛下,那储君之事……”   啊咱不提这事。   苏念撤了棋局,转了话题道:“白先,这次,该武将军了。”   .   然而此事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忠与不忠的臣子们第一次达到了如此高度的统一,那即是――陛下年纪不小,后宫真的得塞人了。   奈何陛下绝情绝爱,让武珲萧阳等人操碎了心。   甚至杠到最后,觉得之前的那些世家公子,都也没什么不好的。   上次京城那个叫姜子期的公子,才学品行皆是上上之等,听说又能与陛下对得几句诗词,他们就觉得很是适合。   刚好,姜家底子也挺干净,逃过一劫不是?   经此一砍,姜家虽未伤及元气,但也折了不少羽翼。   木已成舟,事已定局,他们这群幸免于难的世家也算看清楚,苏念真不好对付。   或许,若能立得皇夫,也不是一件美事。   于是大家难得达成一致,彼此都觉得对方很好。   很好个屁。   苏念面瘫着脸,神识感受到上元节灯会上,出现在不远处的姜子期,心中又有了想砍人的欲望。   还能不能好好微服私访,感受一下久违的风土人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该世界完结倒计时 第45章 富强社会建设日记(22)   难得出行,苏念不欲多事,转身想绕过这些人。   姜子期身边小厮却不知对着人家说了什么,几人压根不顾今日出行的目的,急匆匆离开。   两人离开得匆匆,苏念不由多看了几眼。   倒是系统在一旁幸灾乐祸:“姜府失火了,可不得赶回去。”   “你一直和我一起,怎么知道的。”   主上放的呀……   差点脱口而出,系统心里一个咯噔,随即一本正经地道:“刚刚两个老太太聊的,诶呀,走远了。”   苏念乐得看这些人离开,最后懒得和它胡扯。   花灯会上活动繁多,前面几个摊子吆喝着猜灯谜,几个戏班子踩着高杆做杂耍,苏念坐在一家小摊前,点了份元宵。   付钱时,摊主却乐呵呵地笑道:“给过了给过了。”   “给过了?”苏念微微皱眉。   “是啊,刚刚有个穿黑衣服的公子给的。”   “……人往哪去了。”   “东边护城河儿,唉,客官慢走啊。”   护城河上映着万家灯火,河面流水静静流淌着数盏荷花灯。   上游连着山峦,远离灯市,四周是一片漆黑,寂静无人。   千尽站在河的尽头,望着下方繁景,纤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像是在闭眸调息,却忽然间神情一凛。   灵栖出鞘,玄黑剑身一横,仅仅一个瞬息,轻松化解下一道剑气,立身,视线望着某一暗处。   “原来是云将军。”   苏念从他的视线中走出来,收了剑,面色平静,神情若无其事,仿佛一切皆是一场误会,“方才暗中,错将云将军误认贼子,为朕之过。”   眼底,却是一片凝重。   方才那一道剑气,她用了五成力气,可对方却连看都没看,便能轻松化解。   …   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   此人剑意,不仅在她之上,且遥胜于她。   很危险,也很难办。   早在北境军时,她便已经怀疑此人身份,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加上系统对此人的暗中维护,其身份简直昭然若揭。   谁知道对方却望着苏念,忽然道:“苏念。”   这世界可没人知道她叫苏念。   ……   这是装都懒得装了。   苏念沉默片刻,直接了当道:“唯仙者能掌天雷,阁下既已成仙,又何必与我万城门过不去?”   “仙者?”提起这个词,千尽嗤笑一声,“也配?”   “不过神界一场骗局。仙者妄图执掌天罚,岂非如蜉蝣妄掌长生般荒谬。”   苏念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然惊涛骇浪。   “本君与你万城门无仇。”   千尽语气低缓,幻术散去,黑色的瞳仁一点点退化成朱红,额间多了一抹朱纹,几分魔意中,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傲气,“各取所需罢了。”   苏念冷笑一声:“各取所需?”   长剑一横,周身剑意汹涌,原先黑白分明的眸子有一道红光闪过:“阁下以万城门要挟于我,可不像各取所需。”   见状,千尽微微皱眉,反手握剑,将灵栖埋入土中一寸,随着他的动作,周身澎湃的灵压霎时溢出。   仅仅一个照面,仅仅是溢出的灵压,便如泰山般直接压碎苏念的剑气杀气,逼着她倒退两步,胸中顿生一阵激荡,幻化出来的灵剑也被压碎消散。   何等可怕的压力!   即便她师父被誉为仙界第一,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力量。   千尽这才收了灵压,淡淡的俯望着她,方道:“半仙之躯,心魔未消,早晚反噬本体。你所执着,不过万衡死而复生。这点,我可以帮你。”   苏念微微眯起眼睛,单手又幻出一柄剑,撑着自己站起身来,直视他的眼睛,扯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眼底却依旧是一片寒意:“这,就不劳烦阁下费心了。”   千尽抬眼深深望了她一眼:“随你。”   随即,他冷哼一声,语气寒意骤增:“不过万城门下饕餮犹在。苏长老还是想清楚了,再做决定罢。”   “……自然。”苏念握着剑,皮笑肉不笑。   “如此,本君先预祝苏长老,心想事成。”   他后四字念得极重。   千尽提出灵栖剑,当着苏念的面,单手凭空一划,将空间划开一道黑黝黝的裂痕来,身体如无视引力般,缓缓浮入虚空中。   虽他身影消失,裂痕逐渐关闭。   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灵栖内的剑灵冒出了个头,瞧着自家主上越发森寒的气息,瑟瑟发抖,却还是不得不出声。   “主上,那两盏花灯……”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   但是主上其实真只是来找那个凡人看花灯的……   啊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怼上的……   未等它说完,便有声音打断道。   “扔了吧。”   他语气冷得像快寒冰,面无表情地劈开虚空深处,朝着那方幽深昏暗的寒涧走去。   灵栖感受着这位浑身上下都快实质化的寒意与煞气,知道他是真的气得不清,连忙附和。   “是!是那个人类不识抬举,要不是主上救她,她哪能活到现在,活该心魔缠身,早晚魂飞魄散。”   “灵栖。”   “在!”   “闭嘴。”   .   系统已经快被吓死了,然而苏念本人却相当平静。   这世界最后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已然离开,她便再无顾忌。   她逗弄尚书房里已有半人高的明黄小龙,念着萧阳新修的律法草案,作了几处批注,放在一边。   数日前,小龙已停止生长。   这说明,她作为开国帝王,能获得的龙气,已经到了极限。   一年又是一年,窗外依旧是梅香静然。   降赋税,改科举,修律法,兴水利,善农种……   朝堂之内,五湖之外,终究再无人敢驳女帝之威仪。   她自觉自己做得已经够多,也不必再做多。   后世自有后世的缘法,她开了头,自然会有人替她完善,再多了,未必会是件好事。   全则必缺,极则必反。   道元二十五年。   朝堂之上,望着原本年少的萧阳蓄着胡子,满脸皱纹,颤巍巍向她告诉她南阳王病重逝世时,苏念这才恍觉岁月匆匆。   凡人自会生老病死,但仙者不会。   修仙者从无时间概念,容颜不老,只会在寿元耗尽时干干净净的离世。   “厚葬了吧。”问讯时,苏念本在微服私访,不由得摇头,望这大好河山,叹息道。   门外几个孩童穿着新衣服,哼着儿歌边跳边跑过。   苏念望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声。   道元三十一年。   萧丞相第四子萧溪六岁,聪明伶俐,被带进宫中,寄养女帝苏惜瑶膝下,更姓为苏,受女帝亲自教导,次年立为太子。   道元四十六年。   大将军武珲病逝,享年七十九岁。   道元四十八年。   衡国开国女帝终究闭上双眼,太子溪顺利继位,终结了这一场道元盛世。   后世谥号曰,衡明祖。   .   “前辈?”   苏念摸了摸这把坐了数十年的龙椅,神情平静如昔。   她大约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作为俗世帝王活了数十年的修仙者。   玉玺上的小龙望了他一眼,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像不舍她离去。   “送君千日,终有一别。”   苏念望着他,轻笑道,“你我缘分已尽,是该告别了。以后,溪会代我照顾你,你也得替我照顾他,照顾这个国家。”   小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拖着尾巴,一步一步走到苏念面前,笨拙得将一枚东西递给她。   苏念接过这枚墨印,难得道:“……这是?”   龙气之灵,无法言语,小爪子左右乱挥,但是硬是比出了他的意思。   ――赠礼。   苏念虽不知它是何意,却也收下了墨印。   待人消失在光门之后,小龙落了两滴眼泪,泪珠滴在地板上消失不见,转身钻回到玉玺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倒计时失败……   本世界完结(其实这也算是倒计时吧√) 第46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1)   白光之后,苏念陡然睁开眼。   自己身处一片昏暗阴森的古宅中。   周围陈设皆是朴实无奇,一只铜质反照着室内一切,却照不到她的声音,处处透着诡异。   若不是空中灵气稀薄到似曾相识,门口两棵行道树刷了白色的石漆,她甚至会以为,自己还在龙椅上坐着。   起身,身上一沉,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了一件火红的嫁衣,上面各种饰物金碧辉煌,琳琅满目,端得是华丽至极。   ……她正坐于红罗帐中,帐便两张白灵蜡烛放出漂亮的青幽光芒,一顶青黑色的铜质香炉幽幽发出甜腻迷人的香气。   然而,苏念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   相反的,她对这屋内一切,只觉得处处皆是可怖。   阵法逆释,五行皆乱,本来的大吉,全改了大凶,本来的灵力,全成了阴气。   她听说过,人间有一种习俗,叫做冥婚。   冥婚名字说得好听,实则是用纯净少女的身体灵魂进献给修为强大的厉鬼,从而保得全家安康。   而对那些被进献的少女来说,婚礼即使祭礼。   现在,自己怕是正身处某一场冥婚。   她向窗外望去,房中深藏着一道威力惊人的结界将她锁死在这里,若是要揭开,怕是得耗费好一阵子。   更要命的是。   她的灵力……没有了。   不同于之前的枯竭,现在她的丹田空空如也,就仿佛凡人一般无力。   若不是还能感应到天地间灵力的流转,手中剑意犹在,她甚至差点以为自己已然功力全失。   苏念大概了解了现在的处境后,将系统从识海里提了出来,眼睛也不眨:“解释。”   系统嘿嘿一笑,讨好道:“前辈,您从上一个世界拿了那么多龙气,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嘛。”   苏念刚想说什么,身边的阴气瞬间浓郁了起来,原本如丝线笼罩在房间内的黑气不断聚拢起来,登时全身紧绷,心中一凛。   “记忆,快点!”   她现在对身处何境一概不知,连原主为什么会现在这么个凶宅都不清楚,实在太过不利。   系统知道情况危急,不多话,直接将一个光团打入她脑海中。   所幸,原主的身份并不复杂。   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家中亲戚联合自己重男轻女的父母骗来结了这场据说必死的冥婚。   对象不明,只说是数年年前的一尊鬼王。   这次的记忆也不如之前的两场,不仅没有过去,甚至没有未来的预示。   苏念根本来不及细想,眼前便有一片黑雾,逐渐凝聚成人形,从中间走出来个长衫马褂的男子,身量修长,只是脸上一团黑雾,让人看不清面容。   男鬼见苏念坐在床头,有一极其暗沉喑哑的嗓音乍响,哑得像是地狱爬上来的鬼魂:“居然醒着?”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阴森可怖的血色灵压压下,近乎是完全不留情面的压迫。   若是换一个凡人,怕是早已毙命当场!   压力席卷,苏念失去灵力,只能用半仙之体强撑,额角隐隐发汗,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单手至于身后的软床上,不留痕迹从系统空间中取了一支符咒。静静等待对方露出破绽反击。   “嗯?这是……虚灵之体?”   那只鬼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缓步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半晌。   男鬼忽然撤了威压,咧开单薄无色的唇角,忽然大笑道:“居然真是虚灵之体,苏家真是舍得哈哈哈!”   虚灵之体?   这个词,她确实听过。   苏念心中皱眉,她幼时熟读仙界百书,修道有成时又修遍天下古籍,在一本神界遗卷上,曾经见过这四个字。   可是书页残缺,她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何意。   奈何时局压迫,她探究不得,须得快些想出脱身之法。   苏念缓缓站起身,压下五脏六腑方才受到的冲击,屏声静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阁下,此事内有原因,这场婚事非我之所愿,若是打扰阁下,尚请见谅。”   男鬼悠悠哉哉将手抵在下巴,神情如猫戏耗子:“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自然不会。   苏念虽不知原主苏玲玲的家里到底和这人有何关系,单凭这人的性格,是妥妥要吃人。   此人功力深厚,她如今没有灵力,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过,也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将周身的压迫感越发强盛,苏念自知对方已经没有什么说下去的意思,眸色沉了又沉。   她隐于嫁衣之下的手指翻飞,趁此人轻视,暗中结出一个又一个的阵法:“若是我说,我能用一样东西作为交换呢?”   男鬼戏谑着坐下身,单手撑着下颔,语气戏谑:“说说看,你要拿什么,来换你的命?”   “自然是……”   苏念倏地抬眸,眼底依旧是波澜不兴的一片静湖,语气一字一顿,毫无畏惧,坚定至极:“以命换命。”   她那双眼睛实在太过淡然,仿佛一切皆是掌握,不由得,男鬼心生诡异,忽然感到不对。   连忙后撤三步,一道磅礴清冽剑气骤然而至,无论威力,均不是寻常人类所能做到。   “你究竟是何人!”   苏念停了嫁衣下的手,勾唇一笑。   阵成!   “阁下怕是没有那个机会知道了。”   就在男鬼闻言,下意识调动浑身阴气防御时,苏念扯了扯唇角,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划破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强行点在方才画好的阵法上。   ――等等,不对!   男鬼迅速反应过来。   若这人类当真有力量逃生,又何必与自己废话!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白光大振,喜床上哪里还有苏念的影子。   古宅场景骤然一变,换成一处充满铁锈气息的城市。   望着外界熟悉而陌生的高楼林立,灯火通明,苏念不留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她说得没错,这鬼确实是没机会知道了。   因为她画得是传送阵。   那道剑气看似有力,实则虚张声势拖延时间,为的就是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在作传送阵法。   同时也亏得那鬼真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不知底细,没有防备,才能让她算计了这么一遭。   “这都可以。”系统啧啧了一声,称奇道。   “兵不厌诈。”   苏念换上一身素雅的道袍,将身上那套红艳碍眼的嫁衣用火烧掉,人负手而立于无人的街道中,望着这片熟悉的城市,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似平静,眼底却酝酿着一场风暴。   别看她现在身形依旧不曾有异,那三滴心头血,散了她一成的修为。   届时灵力恢复,必将反噬于身。   而这一场好戏,系统也好,千尽也好,都是知道的。   她不过是其中供他人愉悦的可笑戏子,斗兽场里的兽物。   甚至……   或许因为心魔存在,她有些恶意地想。   没准是亲自设计。   因果轮回,该报的,她自然会报。   届时,定然是……   不死不休! 第47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2)   系统没觉察到苏念心中所想,趁着无人飘到苏念肩膀上透气,语气一如往日带着天真活泼:“前辈前辈,这次的任务,是复仇。”   “复仇?”苏念忽然停下脚步,斜视它一眼。   “是的,报复鬼界,报复苏氏一族,进度条0/100,要如何做,前辈自行判别即可。”   苏念不言,神情淡漠,只是心中继续尝试念动心决,灵力如放在在鬼宅一样,被一道陌生的力量阻拦,力量如石沉大海,没激起一点水花。   苏念知道这阻拦她灵力的力量是什么,若是她不知道,这世界也没有人能知道了。   天道禁制。   若是她仍身在上个世界,或许毫无办法,但是她已经换了地方了。   能耐她何?   系统忽然间苏念眼中霎时闪过一丝厉色,未来得及奇怪,只见苏念抬掌握拳,方才愈合的指尖又一次被划破,心头血溢出,化成一道血珠。   同时双手迅速翻飞,空间存着的几道攻击符文幽幽飞出,浮在半空,被溢出的心头血催动,霎时光芒大振。   系统既惊又惑:“您这是在做什么?”   “恢复。”   苏念眼皮也不抬,语气平静,仿佛脸色一瞬间惨白得不是她一样。   她强行催着几道灵力逆行,霎时间,所有符文光芒大振,放出各色的光芒,五彩缤纷,甚是好看,当然,也相当的危险。   系统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不由得越加困惑,前辈摆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为了什么。   只见符文闪烁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攻击朝着同一个方向…施术者的丹田。   灵气打入丹田的瞬间,苏念便感受到五脏六腑一阵剧烈的烧痛,仿佛骨头裂开又复原,原本枯竭干涸的丹田一瞬间被狂躁灵力灌满,从内到外,全身像是被气吹满,被水注一样的胀疼。   紧接着,便是修为方才的修为反噬,全身如坠冰窖,虚寒无力。   然而苏念却只是闷哼一声,靠在巷子的电线杆上,不声不响,不动声色,任凭身体表面一层薄薄的血雾渗出。   待疼痛一点一点消散,天边已是黎明破晓,火红云彩如夕阳般绚丽,让人分不清时空来。   苏念望着这天际云彩,察觉到体内禁制已松,缓缓抬手,望着鲜红指尖幽幽腾升起的一簇蔚蓝灵光,忽然笑了一声。   “看来我运气不错。”   系统目睹了这一切,觉察道禁制随着她五成修为一同化开,惊得已经说不出话来:“您…可真牛逼。”   仗着半仙之体,当机立断,自断一半修为催动符咒,转而修仙者最要命的丹田,只为了得到破开天道禁制的可能……   它忽然感到了害怕。   若是以后,若是走到了那一步,要与这样的人为敌的话……   “原主的东西在哪里。”   苏念站起身,掸了掸道袍,语气清冷如常,一道法术将浑身血迹清理干净,又换了一套现代衬衫。   “我…我收到空间里啦。”   惊惧未定,系统忙从空间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和学生证和手机,小纸人一脸的‘求表扬’,苏念翻开看了一眼。   s大,数学,大二。   照片上的苏玲玲笑容灿烂。   大概她也想不到,只是五一短假回了一趟老家,居然会遇到这档子事情。   走出巷子,苏念抬头望一眼眼前的建筑,S市XX影院。   传送阵会随机传送到苏玲玲去过的地方,刚好,省了她一张车票。   清晨已至,路上行人匆匆,苏念望了一眼手机。   “明天该上课了吧。”苏念将身份证收回,忽然朝着记忆中的学校走去。   “前辈,您这是要继续上课?”   “为什么不。”苏念沿街一路向前,忽然笑了,“我对大学,倒是颇为好奇。”   第一个世界她因为各种事情忙碌,倒是没有那个时间上学。   “那鬼找过来怎么办。”   “越是强大的鬼,白天越无法现身,学校阳气重,他进不来。”   “晚上呢?”   “打回去。”   .   苏念踏进寝室,寝室里只有一个女孩躺在床上玩手机,见她进来,有些惊异,停了游戏问候几句。   苏念简单将东西收拾了一边,翻开苏玲玲课桌上的复变函数,笔记工整,批注完善。   然而上面的符号她都看不懂。   苏・精通百道・念头一回感受到了文盲的滋味。   “对了。玲玲。”乔莉忽然放下手机,打断她记录符号笔记的手,“那今晚学生会例会你还去不去?”   “例会?”苏念记下书上所有的符号,从柜子里翻出来苏玲玲之前的高中数学书,摇了摇头:“不了。”   “为什么?这次法学的任航学长也去,风云人物,这么个极品,过这村没店了啊。”乔莉看到她手里拿着本高中数学,眼底了然,“家教啊,好吧好吧,可惜了。”   苏念:……   不,她自学。   虽然不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但是省了解释的功夫。   “我去了哈。”   乔莉放下手机匆匆下床给自己上好妆,推门忽然回身道,“那啥,刚刚忘说了,我早上去商场买了蛋糕,刚好你回来了,在桌子上放着呢,都留给你啦!”   苏念望了一眼桌子上的巧克力慕斯,点头道:“多谢。”   “谢屁。你啥时候这么客气了。”   乔莉出去开那个叫例会的东西,寝室又剩了苏念一个,大致搞懂书上那些符号的意思后,已是临近黄昏。   苏念合上书,将高中数学必修全套放回柜中,一边的系统一脸茫然。   “前辈,您这是…看完了?”   “差不多。”苏念话说得风轻云淡,推开寝室门朝着楼下走去,“不算难,第一个世界时,有所涉及。大学的课程,应要还要难些,明日再说不迟。”   系统无言。   果然,他不该拿凡人的标准来要求前辈的。   “比起这个…”   苏念站在寝室楼下的四合院,望着校外北门如血斜阳下近乎实体化的阴气,几位学生完全没意识到头顶乌云密布,还在有说有笑地朝着自习室走去。   几只透明鬼魂从他们身边飘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往苏念这边看了一眼。   还有几只,见她能看到自己,伸着爪子向她袭来。   “……”   苏念不经意抬手,朝她飞来的鬼怪便停在原地,眼睛愣住,一点一点恢复清明又继续飘向远处。   “这个世界的阴气,太重了。”   苏念叹息一声,静静走到在无人的角落里,抬指画出一道阵符,白色圣洁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引得鬼魂们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滞留阳间,对你们没有好处,三途川风景秀丽,不如早日一观。”   超度亡魂后,苏念心中却依旧是凝重。   阴阳有别,轮回有定。   因为鬼界的存在,鬼魂受鬼使引渡,根本无法在世间停留,她只是出来透口气,明明校园阳气本就重,可这短短几步路的功夫,却能让她遇上四五只鬼。   这世界的鬼界定然出了事情。   可是,这和系统说得报复,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苏念正思考着,身后却忽然有声音叫住她:“玲玲!”   她转身望去,乔莉刚从学生会公费型吃喝例会中回来,站在体育馆前的十字路口处挥手和她打招呼。   她上了点淡妆,一双白腿本就修长,短裤白体恤衬得身材更是靓丽,引得路上不少男女回望。   然而苏念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意思。   因为,那张他人看来无比漂亮的脸蛋,在她的眼中,却正呈现着一种死亡一般的铁青。   “乔莉。”苏念走到她身边,凝神仔细望着她额间,眉间稍皱。   那里,有一道黑气,能吸收人生命的咒印,杀人无形,阴损至极,会下此咒的,多半是作孽多端的厉鬼。   乔莉被她那双过于冷淡的眼神吓到:“怎么了玲玲,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例会是在哪里开的。”   “陆地捞?”   乔莉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脑补到了什么,忽然哦了一声,随即嘿嘿一笑,显摆道:“怎么,后悔啦?叫你去你不去,我给你讲啊,任航学长真的是个人间极品,来来来,还有专门摄影师照了相。”   苏念自然是没有心思看相片的,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嗯了一声,由着乔莉这个傻白甜大大咧咧地将学生会例会合影翻了出来。   “我就问,帅不帅!我也是和任航学长人生第一次合影,我可以了!”   “……”   数科学生会颜值均在线,可望着这一相片比各种手势的靓男俊女,苏念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美。   在她的眼里,这并不是一张斑斓温馨的彩色合照。   而是张宛如遗像的黑白照片,里面所有笑容灿烂的人物,脸色皆是死般的灰白。 第48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3)   数院学生会18个人,外加一个法学任航,无一幸免。   苏念将手机递还给乔莉,依旧当然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午夜,夜深人静,远方车鸣缥缈。   朦胧间,乔莉觉得自己站在一架桥上。   眼前是一处血池,无数苍白干枯的鬼手从中伸出,浓郁刺鼻的铁锈味厚重潮湿,整个人像在蒸人血桑拿。   然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明明这样一处让人作呕的阴森地方,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回到娘胎里般的舒适。   一道电锯就这么从身后照着头皮劈了下来。   没人拿锯,黑白锯齿翻滚着,齿带上全是斑斑血迹。   乔莉潜意识觉得害怕,想躲,却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到没有力气,挪不开位置。   这种感觉矛盾到了极致,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站在这里,心中极度恐慌,可是四肢又舒适到无法移动。   “嘎―嘎吱――”   空气中传来一个阴沉骇人的响动,OO@@,像是什么东西在流动,电锯越来越近,没有响声,却透着死亡的气息。   锯齿卷起的风擦过头发丝,她甚至能想象到电锯落在头皮血肉四溅的模样。   救…救救我!   我不想死。   “找到了。”   一个相当冷清,又让人无比心安的声音传来。   陡然间,一束光飞快刺破眼前场景,一道剑影直接将身后电锯削为两截。   “跑?”   乔莉定定地望前方,却发现自己的室友持剑立在她身前,眼神皆是冷然与肃杀之气,浑身仙气缥缈,仙气杀气交杂相织,却一点也不见违和。   苏念夜间从来不睡觉,她在寝室静坐了大半夜,就等着厉鬼出来吸取乔莉的生命。   现下,果然让她等到了。   苏念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飞出原地三尺高,长剑出鞘,三道清冽剑影随即而至,直直砍向眼前空无一物的血桥。   “来了,就别走了。”   乔莉站在一边,瞧着这无比真实而荒诞的场景,脑子一片混沌。   ……自己,大概,应该是在做梦?   一声极其凄厉尖锐的惨叫声振破耳膜,一个浑身上下足够打数十层马赛克,半臂大小,血肉模糊的人型生物在乔莉面前翻滚,刺耳的声音刮挠耳朵。   好像…是个婴儿?   嘶哑到像是卡带唱片里的声音从那生物喉间传来,乔莉只能勉强辨别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道士!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赶尽杀绝!”   “无冤无仇?”苏念面色不改,提了剑,神情淡漠遥远,“杀人厉鬼,人得而诛之。”   随她声音落下,怪物身上烧起了熊熊大火,便是一声更加凄惨阴森的怪叫,这声音仿佛魔音穿耳,周围一切都要被叫声刺破。   乔莉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觉得胸闷气短,呼吸不上。   陡然间,乔莉只觉全身一松,苏念不知何时收了剑,回到她身边,那些声音均如被她挡下一般,一点儿都听不到脑海中。   血池方才随着一阵吱嘎的惨叫消散,她刚发现自己全身恢复正常,这梦便陡然惊破。   乔莉然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外界还天蒙蒙亮着,今早无课,寝室其他两人还没回来,说是今天下午才到。   而方才,在她梦境里上演大战大战厉鬼的主人公正坐在课桌前,淡然自若地翻书。   乔莉望着她,不知为何突然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要哭感。   “玲玲……”乔莉趴在床边的护栏上,哭丧着脸。   “怎么。”苏念放下数学分析抬眼望着她,颇为奇怪,那咒印她已除干净了才对。   “活着真好。”乔莉拿纸擤一把鼻涕,泪眼汪汪,顺道补上一句,“谢了姐妹。”   苏念默言片刻,莫名其妙就对上了她的脑回路:“……不客气。”   系统惊奇道:“她知道您救了她?”   “大概是…直觉?”苏念难得迟疑。   “对了。”苏念从空间翻出一只画好的护身符,丢给上床的乔莉。   显然乔莉有点茫然:“这是什么?”   方才她只是惊魂未定,顺口一嘴感谢,难不成真是苏玲玲到自己梦里救的人不成?   “昨天蛋糕的谢礼。”苏念收回视线,继续翻书,话说得清冷,“护身符,带上可消灾除恶,静息凝神。”   “…你啥时候这么迷信了?”   虽是这么说着,可乔莉又想起那场梦,心中微颤,老老实实将东西挂在脖子上:“不过这玩意还真挺好看的,谢了啊。”   “客气。”   施咒的厉鬼灰飞烟灭,鬼印自然也会跟着消除。   苏念让乔莉将昨天例会的那张合照传给自己,果不其然,这张照片上的戾气已然消尽。   除了一个人。   苏念指着正中心,唯一那个不仅脸色铁青,没有回复正常,甚至还越发阴森黑暗的身影道:“这是何人?”   “我看看?”   乔莉翻身下床,看着她手指的那个面容俊逸的大帅哥,沉默片刻。   “玩我呢,这就任航啊。”   “是吗?”苏念依旧面瘫着脸,仙门长相出众的人本就对,她实在没什么概念。   甚至说,因着阴气的原因,这位长相在她眼里,真比旁人难看不少。   “对啊。卧槽,我昨天说了这么多,感情你不知道啊。”   “……”   “行了,一手消息。”   乔莉又擤一把鼻涕,拍了拍苏念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昨天例会打听的,法系第二节 国际法,咱们数统课教室,刚好你不是没课嘛,这次真最后一村,好好把握时机啊。”   .   任航昨天从学生例会回来后,就觉得全身酸疼。   本来以为睡一觉就好,谁知道这觉越睡越不舒服,早晨醒来直接发了烧,脖颈上不知何时出了一道红色印记,搞得室友都以为他昨天去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顶着室友不怀好意的目光,任航上午请了假。   “任航啊,你今早不去真是亏大发了。”对床的兄弟贴心地回来给他带了早餐,将筷子丢在他床上,同时嘿嘿一笑,“今早有个特别绝的女生过来找你。”   “女生?”任航揉了揉昏沉的太阳穴,眼皮下尽是乌青,哦了一声,不以为意。   估计又是哪家过来看他脸的。   “别说,你这小白脸还真他么的管用。”舍友想起今天早上走进教室的女生,“那气质,啧啧,我嫖女人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种高岭之花型的,下次她要是来找你了,记得帮我留个微信啊。”   “……”   任航无视舍友的骚话,拿起筷子,看着盒饭,一口也吃不下。   不仅吃不下,还想吐。   送饭的舍友瞄了一眼捂着嘴飞快跑去厕所的任航,和对面兄弟打了个眼色:“这小白脸昨天不是被人上了吧。”   “啊?”   “搞得跟怀孕一样。”   “得了吧,那顶多肠胃炎。”   任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越发灰白,脖颈上的那道红线若隐若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出殡的死人。   下午,烧稍没退,脑子该晕还是晕。   朦朦胧胧间,有个声音告诉任航,他得去医院看病。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抽了所有的力气撑着格外沉重的身体,准备往学校对面的医院走去,却忽然被一双手拍住了肩膀。   “不想死的话,不要继续往前走。”   任航费力的张开跟灌了铅样的眼皮,费半天力气将眼神聚焦,盯着面前的人。   是个女的,明明模样仅仅算得上周正,但是气息却莫名给人一种清冷的美。   任航莫名想起早上舍友说有人来找他,这气息确实很绝,但是他现在完全没那个心情搭理对方,一心只想赶紧到医院躺着治病。   “放开我。”   他一把要拉开对方的手,态度相当不客气。   “任航。”对方开了口,声音平静如旧,“你仔细看看你脚底下,这里是哪里。” 第49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4)   耳畔不知何时有风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   不对,去医院路上一路都被建筑挡着,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   任航心中悚然一惊,回过神发现。   自己哪里是在什么去医院的路上,而是学校二十多层的教学楼天台边缘。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一片,眼前防护栏无缘无故损坏出了个缺口,还生布某种阴沉的红褐色痕迹。   他现在动作,就正对着这个缺口,半只脚悬在天台边缘,下方人物缩成小点,没有人意识到顶楼发生着什么。   他挣开苏念的手,连忙后撤一步,刚想收回脚,脖颈上就是一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捆在他背上,像是有什么人拴了条链子拽着自己往后。   “这他么什么东西!”   任航脸色顿时大变,拼命挣扎着往前,呼吸却越来越不顺畅,脸色憋得通红,然而依旧无济于事。   “居然有这么多。”   紧接着,一柄长剑擦着头发丝就往后削去,任航还没反应过来,全身就是一松。   他跌跌撞撞地从边缘挣扎着逃出来,脑子终于清醒恢复,刚回头望一眼方才疑似是救下自己的女生,谁知道却见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场景。   成千上万的长相状似贞子的玩意脸上全是血污,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身形扭曲得诡异,甚至其中还有几个剩了一半脑袋,露出白白黄黄的玩意。   任航只觉得胃中一片翻滚。   苏念扫了一眼扶着墙直接吐出来的任航,沉默了片刻:“你最好离那里原点,墙角也有一只。”   任航:!!   定睛一看,一个全身铁青、掉了一只眼珠的小女孩蹲在他面前三米处,正死死瞪着他。   呼哧一声,刚才那柄素色长剑又朝他这边一挥,直接将这女孩斩为两截,在惨叫声中,鬼魂的身影已经灰飞烟灭。   “怨气入侵,救不了了。”苏念持剑一挥,在任航脚下绘成一道结界:“此地厉鬼众多,你在这里站着,莫要乱跑。”   惊惧之下,任航连忙点了点头。   他对鬼魂之事本就抱着宁信其有的态度,虽说不认识苏念这人,但她刚刚救了自己,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望着天空那堆飘来飘去,像是在顾忌什么鬼们,任航忍住想吐的欲望,带着担忧地开口:“同学…大师,这么多,您解决的了吗。”   听着这个称呼,苏念内心微妙了片刻:“你还是直接叫同学的好。”   她没回答任航的问题,摊着脸提剑飞上高空,无数道剑影在身后凭空幻化而出,长发如瀑,无风自动,怨鬼们见她来者不善,尖叫着蜂拥上前,只求将她撕得粉碎。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任航并未来得及欣赏这位大师如何如何风华绝代,因为他接下来将见识到一场暴打。   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暴打。   不不不,应该不能说暴打,这些玩意压根就没有杯暴打的资格。   他见着苏念和撕纸样直接一剑灭了空中近乎所有怨灵,和拎小鸡似的拎着其中一只女鬼,缓缓落在他面前,心中一滴汗流下。   “解咒。”苏念抬手画出道言灵束缚住女鬼,指了指任航脖颈上的印记,言简意赅。   然而对方丝毫不准备配合,血污发丝中露出一双痛恨浑浊的眼睛,发了疯似地朝苏念扑来:“你杀了…我的…孩儿!”   “留着最后一丝意识吗?”苏念提剑,想起昨晚被她斩杀了婴鬼,了然悟了,“是昨天的那个。”   学生例会上那么多人被标为婴鬼的食物,只留了个任航当作自己的口粮。   没想到已经成了完全杀人为生的厉鬼,仍保持着生前的母性。   确实让人诸多感慨。   于是她边感慨边道:“解咒。”   “你杀了…杀了…我要杀…啊――”   苏念收了剑,身后女鬼已然灰飞烟灭。   陡然间,天色放晴,天台恢复如常,没有什么损毁的栏杆,更没有什么血迹,任航瞧着一脸平静的苏念,近乎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两只怨鬼作乱,利用这边的风水,操纵了附近所有的鬼魂,转为傀儡诱杀生人。”   亲眼所见,不信也得信,任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多了些许向往尊敬:“多谢大师出手了。”   “不用谢,都是同学。”苏念推开阳台的门,“你不必叫我大师。”   任航:……   真是…同学啊。   任航忽然感觉到内心复杂。   现在大师都这么接地气的吗?   他艰难出声:“请问…同学,你是哪个院的?”   “数学系,大二。”   淦,还比他小一届。   .   学,还是要学的。   苏念撑着脑袋,望着这一黑板崭新陌生的符号,头一回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说真的,她觉着自己好歹也顶着个精通百道的名号,阵法符篆均不在话下。   但这东西…这位老师是不是讲得有点点快?   系统一个没憋住,忽然笑出声来:“前辈,您要知道,万城门上那些听您讲道的弟子,也是这个心态。”   “我一般用传道珠。”   胡乱和系统乱侃大半节课,苏念下课收拾完东西准备找间自习室,走到半道,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扫了一眼电话号码,苏念寒着脸,拿出电话,却没立刻接通,而是任凭铃声在那里响着。   “谁的呀?”系统有点好奇,“为什么不接呀前辈?”   “苏玲玲的母亲。”苏念拈起电话,将它浮在空中,“里面连了只小鬼。”   “啊?”   只见苏念屈指轻点手机,陡然间一声惨叫传来,接着随着她的指尖,抽出来了一只浑身贴满符咒的灵体。   在系统一脸惊悚的表情中,苏念按下接通键:“喂。”   “喂?”不出所料,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声音尖锐高昂,“你还这么心平气和,知道那边的那位有多生气吗!”   苏念面无表情:“与我何干?”   “你还翅膀硬了不成!赶紧给我滚回来,好好给人家道歉!”   然而迎接她的,是一长串的嘟嘟声。   电话那头的苏母见苏念敢挂她电话,脸上一瞬间扭曲片刻,随手又是一个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苏念熟练操作,拉黑。   苏母在苏家老宅子中,老的少的,一群人都在此地,其中一个最为年长的老爷子捻着胡须:“她不接?”   “我给她打!”   苏父一拍桌子,直接掏出手机,翻半天才将自己这个女儿的电话号码从里面翻出来。   “您好,您拨打的…”   听都没听完,苏父冷着脸挂断电话。   “不急,方才我让平峰叫了只小子过去。”苏老爷子摇了摇头,看向坐在下座和苏念同辈的苏平峰。   然而对方刚满脸喜色的想想苏老爷子汇报情况,却当着众人的面,猛然间吐了口血,白着脸昏了过去。   “平峰!”   苏老爷子脸色骤变,立马紧张地上前一步,扶着他这位最喜欢的孙子的肩膀,连忙从老宅后面叫出只替死鬼,炼了对方的灵力,送到苏平峰的体内。   苏平峰是苏念的堂哥,也是苏念这代孩子里唯一一个天生灵力,且有阴阳眼的小孩,也是苏念这一辈天资最为卓越的人才。   更难得的是,这是个男孩。   因为和阴界打关系,苏家每一任当家做主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男子,女人本身阴气极重,长得不好还好说,顶多瞒着家族生意过一辈子普通人的生活,若是生得一副还算清秀的皮相,便落得苏念那样被供奉的下场。   因此,苏平峰基本确定了作为下任家主,自幼深受宠爱。   “爷爷。”平峰用力睁开眼睛,“我和小鬼之间的联系,被人强行斩断了。”   在他身后鬼魂的惨叫声中,所有人的表情蓦然凝重了起来。   苏平峰资质之高,操纵鬼的能力,甚至在在场众人之上,他对小鬼的联系,可不是寻常道士说能斩断,就能斩断的。   “老爹,现在怎么办,那边催着要人。”苏三叔皱着眉心开口道。   “老二媳妇啊…”老爷子拿起面前的烟管,深深抽了一口,“你明个去定张S市的票,好好给你那闺女絮叨絮叨。”   “知道了知道了。”苏母连声答应道,她和苏父一样,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在这家里,实在没什么话语权的地位。   至于苏念的死活?   苏玲玲性格内向又有点阴沉,实在不怎么招他们待见。   而且,她不还是有个弟弟吗?   ……   之前在天台上物理渡化那么多厉鬼,S大学校周围环境瞬间清爽不少,当然,那天她的动静实在太大,弄出来不少副作用。   苏念走在路上,头一回享受到了来自魂灵的注视大礼。   “对,就是那个人…前几天在天台上,她一个人灭了学校里面所有的鬼。”   “快…快跑啊,她看过来了!妈妈呀……”   “……”   苏念面无表情地盯着这群鬼哭爹喊娘,以鬼生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失在她视线里,停了准备渡人去鬼界的手。   这年头,道士和苏家这样的阴阳世家真不多,大家都是没见过世面的鬼,谁见过苏念这样的仗势。   她兜里手机忽然又震动一下,翻出来一看,是任航发来的一通微信。   [今天下午法院和文院辩论决赛,大师要不要过来看看呀?]   [动画表情]   苏念沉默片刻,翻开苏玲玲的日常表,发现下午刚好和人约了场家教。   苏玲玲的父母从来没怎么给过她生活费,连学费都有一半是奖学金和她自己带家教打工挣的钱。   苏念挺好奇大学生活和辩论赛,但她向来信守承诺,并不准备违约,于是她想了想,在屏幕敲下几个字。   [等家教结束,会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清t’小天使的五瓶营养液呀!抱一个抱一个,给你比心心~ 第50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5)   [等家教结束,会迟。]   任航看着这则越发接地气的回信,在屏幕上输了几个字。   ‘大师缺钱吗?给我说就好呀,那天大师救我,出场费我可还没给呢。’   想了想,他把这句话改了又删,改了又删,怎么样都不满意。   他忽然又想起那天天台上,苏念如何风清卓绝、一剑破万,最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这不是在拿金钱侮辱人家大师吗?   纠结之下,任航一抿唇,最后熄了屏还是没发出去。   怀揣着微妙的心情,他忽然拍了拍旁边铺子的兄弟:“兄弟,家教一节课能挣多少?”   对方一脸惊奇的哟了一声:“怎么,任大公子哥开始食人间烟火了?”   “话咋这么多,赶紧的。”   得了个具体的数字,从没缺过钱的任航心中忽然感慨。   苏大师,确实挺缺钱的。   于是,如何委婉的给大师送钱,荣升任航当前首位任务。   室友面瘫着脸看任航脸上大写的‘居然这么点’,忽然呵呵了一下。   比不起比不起。   .   苏玲玲原先的家教是一个高一的小孩,家在S大不远,性格也算不错。   虽说苏念拿起数学教科不过一周时间,但她连夜做了这么多天题,家教还算过去的还算顺利。   法学和文院两院的辩论赛本就是每年S市一大著名奇景,加上任航法系之光的颜值,辩论会场难得座无虚席。   苏念到场时,正好赶上自由辩论刚开始的时间,此起彼伏的掌声中,乔莉在前排朝她无声地大力挥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玲玲,我专门抢到了前排的位置,是不是很棒!”乔莉嘿嘿一笑,小声道,“任航学长亲自下场吵架,明天表白墙八成又要炸。”   而苏念只是盯着台上,没有说话。   “玲玲?”乔莉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她出声,一脸戏谑,“你个口是心非的女人,说着不要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这是看呆了?”   正和任航身边一只中年鬼四目相对的苏念:……   不,你想多了。   任航扫了一眼下座,正好见苏念不知何时坐在乔莉身边,视线还望着自己。   大师这是在…在看我?   任航心底不知为何,登时一颤,不自觉改了懒洋洋的姿态,立即正襟危坐。   于是,对方辩友忽然惊觉,这位法系之花突然间,跟打了鸡血一样,语速陡然提了个档次,逻辑还依旧特么清楚。   压力好大。   然而,任航不知道的是。   苏念的视线完美略过他,面无表情地和他身边的鬼魂传言:“你在这里,所为何事。”   中年男鬼突然听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当下一惊,四处看去,刚好对上苏念那双过于冷清的眼睛,不由得试探道。   “小姑娘…你能看到我?”   苏念稍作点头:“此处生人众多,鬼魂若在此久待,易于消散。”   男鬼摇头:“话不是这么说得,今年这些小家伙格外有意思,错过了可就没了。飘了这么久,要散,就让它散吧。”   “你是学校的老师?”   “是啊,不过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男鬼呵呵一笑,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起来,S大第一批的辩论队,还是我组织的呢。往年校赛我都看,今年被隔壁几个朋友拽了过去,只赶上了个决赛。”   那可真是赶巧了,正好避过那对母子厉鬼。   苏念哦一声,屈指抬手,替男鬼结了道阵法,散去生人气息:“那上面角度不好,下来看吧。”   男鬼眼底有些惊讶,试着走进阵里一步,果真,身体舒坦了不少:“谢了啊,这位同学。”   “不必。”   苏念摇摇头,单手撑着下巴,认真听起上方那几位你来我回,顺道和男鬼唠了几句嗑。   “今年正方三辩这同学长得确实挺眉清目秀,难怪那么多女同学的视线都在他身上。年轻真好啊……”   男鬼感慨道,他仔细打量起上台那位莫名格外卖力的任航,点了点头,“条理还挺清晰,最佳辩手差不多。”   注意到见任航目光总是往苏念这里瞟,男鬼有些惊奇:“你们认识?”   “嗯。”苏念没藏着掖着,“驱鬼时认识的。”   “……”   听到‘驱鬼’两字,忽然联想到最近校园鬼魂们关于道士学生驱鬼的恐怖传言,后知后觉的,男鬼脸色一点一点,精彩了起来。   这不会是…被他撞了个头彩吧。   苏念看出他内心所想:“放心,你不作恶,我自不会除你。”   辩论赛结束,如男鬼所料,正方获胜,全场最佳辩手任航,一瞬间会场欢呼雀跃,那叫一个热闹。   等散场后,任航回到前排座位。   乔莉刚想问苏念晚上吃什么,任航忽然走到他们面前,朝着苏念腼腆一笑,打了个招呼。   “那个,大师,啊不,同学,你们吃过没,要不要一起?”   苏念感受着四周八方一瞬间投来的眼神:……   “好呀好呀,去那个食堂?我知道有家寿司特好。”   乔莉倒一脸兴奋外加八卦,正想帮苏念答应下来,苏念手机却忽响一声。   接过电话,苏念微微皱了眉:“抱歉,你们去吧,辅导员让我去一次办公室。”   “嗯?”乔莉古怪地看着她,“这个点?他找你做什么。”   “家里来人了。”苏念叹了口气。   .   走进办公室,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坐在辅导员面前的沙发上,见苏念走进办公室,面色高傲。   辅导员是个不过三十的年轻老师,见苏念走进办公室,脸色稍微严肃:“苏念,你妈妈来了,她说一直联系不上你,怎么回事啊?”   “三天前,我们才打了一通电话。”苏念话很平静。   苏母被她这样暗中一怼,心中微怒,上前死死攥着苏念的胳膊,却朝着辅导员扯了个虚情假意的笑容。   “老师,现在见到这孩子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就先带她走了啊,刚刚给您说过,这几天家里出事情,得请一长假!”   辅导员一脸的好说话:“没事没事,之后回来再补假条就好。”   苏念静静听她说完,,望了她一眼,任由对方将自己拉扯到办公楼底,忽然站住,道:“放开。”   话说得寒不见底。   “哟,你还张脾气了不成,快和我回家!都在等你呢!”苏母见她敢这样和自己说话,心中冒出一阵子火气。   系统在一边啧啧称奇:“前辈,您说这是亲生的吗?”   “回去,送死?”苏念单手扣住苏母的手腕,直接拉开了她的胳膊,“恕不奉陪。”   苏母一脸恨铁不成钢:“人家可是赫赫有名的鬼王,你嫁到那边,还能少了你的吃喝不成?”   “嫁?”苏念忽然笑出声,面带讽意,“十死无生,魂飞魄散,挣得一个虚名,此为嫁?”   “你咋说话的呢?和我回去!”苏母当然不知道鬼界的这些弯弯绕绕的小算盘,就算知道了,大抵也不会阻拦。   她作势又要来拉苏念的胳膊,却被苏念侧身躲过,语气不带一丝情感:“我既已成年,你们没有资格管束我的生活。先前苏玲玲欠你的养育之情,我自会偿还,但若再来纠缠,便是有恩报恩,有怨抱怨。”   苏玲玲性子向来懦弱阴沉,从来不会忤逆苏母。见苏念突然这样讲话,苏母方才在办公室腾升的那股子怒气,瞬间和浇油似的烧了起来。   作势一个巴掌就要扇来,却被苏念抬手挡下。   苏念见苏母还想换手拧她耳朵,微微皱眉,忽然抬手,指尖一簇灵力闪过,直接将人缚在原地:“麻烦你告诉苏家人,善恶有报,天道轮回,妄造孽债,终不得善终,让他们好自为之。”   她抬手,将一道符纸放于掌心,在阳光下,静静灼烧殆尽。   这是那天她顺着电话线扯出的怨鬼,怨念太重,她断了他与苏家的联系之后,凭着自己最后那点意识,强行散了自己的魂魄。   借着这只小鬼,苏念对苏家这一脉究竟是个怎样的阴阳世家,有了大概个了解。   这世界上有一类人,介于鬼修和妖魔之间,虽有灵力但不修道,虽有灵体但不作善,联通阴阳,驾驭幽鬼,却行失衡之事。   一句话概括。   苏家这群人强行束缚小鬼为自己做事,杀孽人家造,好处他们享,完全不管人家鬼是死是活。   苏母自然见过苏念手里的符纸。   那是苏平峰的御鬼符纸!   她眼底终于有了变化,她盯着苏念那近乎没有情感的面无表情,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原先的怒火一瞬间冻结,一点点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逐渐变为畏惧。   她和苏父作为普通人,看不到鬼,鬼界也好,苏家也好,对他们而言,都是若即若离的遥远存在,人因未知而恐惧,她自然恐慌。   若不是苏老爷子许诺她,若是苏玲玲嫁了鬼王,她以后就是鬼王的岳母,所有小鬼都要敬着她供着她,日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才不会和苏家有什么交集。   “你……你能见鬼?”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加难看。   悄咪咪躲在一边偷听的鬼魂们:……   不不不,这位大妈,您想得太简单了,她不只能见鬼,还能灭鬼。   作者有话要说: (请务必拿金钱使劲侮辱我!) 第51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6)   苏母回去之后,自然会将苏念的事情告诉苏家交差,至于他们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出乎意料的是,在‘送’走她这位现身份名义上的母亲之后,苏念过了一段日子的舒坦时光,起码明面上看来,风平浪静,暗地里,就不知道苏家和那只鬼王在打是盘算了。   比起鬼界的事情,现在有一样更让苏念发愁。   期末论文。   她毕竟从来没怎么系统接受过这世界科学体系,那些专业课她必须都要学起。   于是这些日子,她日夜往返教室和图书馆之间,日子过得紧凑,倒是让她有种自己回到当年做弟子时的错觉。   值得庆幸的是,S大有间图书馆夜间也会开放。   所以她这些天干脆不回寝室了。   “你天天来这里,不睡觉的啊。”   辩论赛上认识的那只男鬼名为张恒,是外语系的老师,见苏念一直能看见她,索性是不是来叨扰苏念一阵子,顺道和她介绍一下校园各大攻略,熟练得宛如不是老师。   这间小图书馆还是他介绍的刷夜必备地点。   一来二去,两人熟悉了不少。   “要期末考试了,何况我从不睡觉。”苏念单指翻过一页书。   好吧,他确实是不能用常人的标准来评价非常人。   他上前看了一眼苏念的书,表情稍微有些微妙:“学数学的?”   “嗯。”   张恒沉默片刻,心道你一个道士学什么数学。   秉着上次辩论赛苏念的一阵之恩,张恒和蔼地一笑:“我正好在认识一个朋友,也是数学的老师,改天我叫来给你辅导辅导。”   “说起来,我有些事想询问于你。”苏念放下书,轻声道,“你可知道鬼界?”   “鬼界?”张恒听到这个词,微微一愣,凭借着自己强大的阅读理解能力道,“地府转世的地方吗?”   “是。鬼魂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世间。一定会有冥府的存在。”苏念表情微微凝重,“道士渡化毕竟占少数,照理说,在生人死后,应有鬼使引渡。”   可是,这样偌大一个校园,她到现在为止,还是没听过有谁被鬼使引去地狱去转世的。   “鬼使?没见过,我当年眼睛一闭,就发现自己飘着了。”张恒摇了摇头。   “不过,以前听几个鬼说起过。”张恒撑着下巴,沉思片刻,“说是无月夜时,子时鬼门关大开,对想去转世的鬼,除去找道士碰运气外,这是唯一的路径。”   “多谢。”   “先别急着谢,这只是个传说。”张恒摇摇头,“具体的情况,你不如去问问其他道士,十望山上的道观就挺不错,消息比我靠谱多了,我有几个朋友还是他们带下去转世的。”   “十望山?”苏念沉默了片刻,忽然从包里取出手机,是下午苏玲玲发来的消息,她忙着写一份论文,只是扫了一眼,还没回信。   [玲玲玲玲!最近我总觉得邪门得很。周六我打算去十望山庙里拜个符求英神不挂我,你要不要去一起?]   [好了,现在你不去也得给我去。刚刚我请了任航学长,我一说你要来,人家答应贼爽快,还帮忙联系了司机。]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苏念打了几个字应下这事,熄了屏。   这真是…巧了。   .   十望山位于S市南郊,地方偏远,来回S大需要三个小时不说,只有一条辅道直通。   出于某种助攻心理,乔莉上了车就坐在第一排,和任航家里的司机聊得甚是开心,大有‘你们在后面做什么随意就当我不存在’的意味。   任航坐在后面,怀揣着一颗对大师敬重、又外带那么一点点好奇心理,一路努力寻找话题:“大师你也上山求道啊。”   “寻人。”苏念话一如既往地不多,“十望观的道士,我寻他们有事。”   在任航的逻辑里,苏念真的是个有本事的大师。   大师要寻的人,自然也是大师。   “原来上山那些道士还真是有本事的”任航瞬间了悟,啧啧惊叹,“我之前还以为他们都是骗钱的。”   “到地方才知道。”苏念补充道,“我只是听一位朋友说起过他们。”   “朋友?”大师的朋友,也应该是大师。   持着一颗好奇心情,任航继续往下问:“也是道士吗?”   苏念也没藏着掖着:“是学校的老师。辩论赛时,他就站在你旁边。”   “……”   任航表情瞬间微妙了起来。   辩论赛他身边可没有老师。   他突然明白了,大师的这位‘朋友’是个什么物种。   苏念望着窗外S市的天空,风平浪静,奈何总是有一种不祥的气息。   “玲玲,任学长。”   乔莉转身看着身后两人,脸上写满‘不怀好意’:“我刚刚看十望山脚有挺多小吃店的,反正明天没课,不如我们今天先这里住一晚上吧,明早再去道观。”   “我都行,看大师……啊,看玲玲的。”   任航点了头,生硬地念着玲玲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感到紧张。   为了掩饰那点紧张,他拿起车后座上的水杯,连忙喝了口水。   “那就住吧。”苏念语调淡然如旧。   “航航要订酒店吗?我知道一家不错。”开车的郑伯突然笑眯眯地出声道。   开了这一路,他差不多能感受到任航对这个叫苏玲玲女孩的微妙态度,并且自然而然的,认为自家小少爷终于开了春。   只是对方性子冷淡,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让他颇为担忧。   听他说完,任航惊得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无奈道:“郑叔,在同学面前就不要叫我小名了。”   乔莉坐在前排,憋笑憋得辛苦,连带着苏念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车内顿时生了一种快活温馨的气息。   倒是系统担忧的出声:“前辈,您真的要在外面留宿?那鬼王……”   “无妨,总在学校躲着他,毕竟不是长久之道。”   苏念靠在后座,语气轻松淡然,“何况…他已经察觉到了我们,今晚,就算我返回学校,他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啊?”系统闻言顿时一耸,“他觉察到了?在哪里?”   苏念视线停留在头顶那片一直跟着他们的惨淡不详的阴云上,眼底充斥杀气,蓦的冷笑一声:“万里追踪,倒是个有本事的鬼王。”   她的视线平静无奇,却如一道利剑一般射向某处地方。   “啪嗒――”   那位一直追查苏念下落的鬼王见她这种淡然到近乎漠然的表情,直接握碎了御座上的把手,眼前视角一瞬间湮灭。   同时,他的脸上极其难看,精彩得和调色盘似的。   这女人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脸。   这不是明着告诉他,你看你找我找了这么久,我还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辛汤大人……”几个负责服侍他的小鬼见他一瞬间扭曲地脸色,畏畏缩缩的出声道,“苏家那边,有人来找……”   “让他们滚!”辛汤心中本就怒火中烧,听到这个词,一甩袖袍,直接将一只小鬼魂飞魄散。   剩下的几只心中大骇,连连道是,连滚带爬地跑出鬼王殿。   “何必动怒。”   骤然间,阴森地鬼王殿传来一个极其漠然冷淡的声音。   有人在此?   辛汤顿时心中一沉,眼神倏然地朝着声源射向鬼王殿的一角。   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一身黑袍的男人,额间一抹朱纹,红眸黑发,冷然之外,却莫名显得整个人气质格外狂妄不羁。   只是让人忌惮的,是源于这个人身上那种过于磅礴的威压,还有那种,非人非鬼非神非仙的诡异气息。   “阁下是何人?”   “你不必清楚。”他缓缓从暗中走出来,整个人越发疏冷,“本君只是来向你讨要一样东西。”   .   事实证明,郑叔的眼光确实不错。   苏念一行人订的这家酒店,大约是十望山附近最好的那家。   任航哪里敢让苏念花钱,直接大笔一挥,要了三间总统套房。   乔莉一边感慨有钱人的生活,一边可惜自己没和苏念住在一起,更可惜苏念没直接和任航住在一起。   苏念倒觉得甚好,左右今晚注定不会怎么平稳,这样,她也不会波及旁人。   陪着苏玲玲打卡十望山下所有的小吃店后,天色已黑,苏念明显感觉到,路上鬼魂们多了不止一倍。   阳气消散,阴气中开。   各自告别回房间之后,苏念面无表情地望着酒店下方,身形扭曲着飘过的鬼魂们,喝了一口橙汁,微微皱眉。   ――比她想得多的多。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直白玉笔,凭空虚点,墨迹翻飞,房间里落下一道有一道的阵法来,顺道将空间里储存的符纸拿了一大半,全贴在各个角落。   小杀阵套大杀阵,小雷符贴大雷符,平均一步能引爆三十多个雷符。   那叫一个步步危机,有命无回。   系统看着房间闪着危险的五颜六色七彩光芒,登时有了极强的灵异色彩,沉默片刻,心里替那只要来找事的鬼王默哀片刻。   看来前辈这是连全尸都不想给对方留了。   子时已到。   苏念刚好落下最后一笔,神识感受到周身透着压迫感,蓦然加深的阴气,忽然道。   “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千尽从鬼王这里取走了什么,先留着吧,不用在意,反正这个伏笔得最后再揭了w之前忙着通宵刷建模论文,就咕咕了三天,我我我道个歉,鞠躬.jpg我之后一定好好做人,按时更新!   对了对了!   感谢‘洛清t’小天使的六瓶营养液和地雷呀~给你比心!!   我我我真的超感谢!   抱住!我我我这周努力双更w 第52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7)   夜深人静,屋外静得只有不知名生物摩擦树叶的声音。   “咚咚――”   半梦半醒中,乔莉揉了揉眼睛,隐隐约约听到酒店外有敲门声。   “谁啊。”   无人回应,只有一连串在寂静中格外显眼的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越发地急促,一下一下,像是要把门砸穿似的。   她手碰到酒店漆红木跟血似的把手,刚要开门,脖颈瞬间一热,立刻清醒过来。   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人敲门?   她连忙后退一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又检查好门栓锁死,向四周望去,酒店墙壁愈发灰白,漆黑中,酒店家具本就仿古,现在乍一看,更是破旧不堪得要命。   “咚咚――”   那阵子让人心慌的敲门声依旧没有停止,乔莉后退一步,拿起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微信:“玲玲,我好害怕,有人在敲我的门。”   她放下手机,想找什么东西抵住门,脚边却碰到一个圆圆滚滚的玩意。   一转身,她和滚在地上的一只血淋淋的人头四目相对,粘稠的鲜血从这颗脑袋脖颈断裂处汩汩留下,濡湿一片地板,血腥味顿时弥漫空中。   乔莉脸色骤然惨白,还没来得及尖叫,一只冰凉的手就扼住她的咽喉,脖上一凉,像是有人往上面吹气。   “抓到你了。”   那只手越勒越紧,就在乔莉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时,胸前顿时忽然一热,身后抓着她的那只手陡然松开。   乔莉不敢往后看,她只怕自己一回头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门口的敲门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护身符?”那手吱吱嘎嘎想台破了的留声机般的一笑,“就这么点能耐,辛汤大人还要我来。”   瞬间,乔莉觉得那种喘不过气起来扼住咽喉的滋味又上来了。   一声清清冷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鬼将?”   随着声音落下,那只鬼手顿时尖叫一声,房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原先地板上的那只脑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玲…玲玲”乔莉一脸崩溃地指着面前那个浑身苍白,脑袋和身子分离开的‘人’,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完整,“那…那是什…救我。”   苏念将差点瘫下来的乔莉扶起:“若是怕的话,闭眼。”   “嘻嘻…你也想像我一样?”   那个‘人’见到苏念破了他的鬼咒,不由得侧目多看了苏念一眼,诡异一笑,两颗眼珠子就这么掉了出来,汩汩鲜血顺着僵尸样的面孔留下,指甲伸长,就往这边抓过来。   苏念摊着脸抽剑,剑气直接削掉他干枯如树干样的爪子:“你错认人了。”   “…嘎?”   “那位鬼王,是让你来杀我。”苏念提剑,在乔莉身边画出一个护身阵法。   她还真没想到,鬼王本尊不来,倒派了个鬼将。   原先她在乔莉身上留了道护身符,上面沾了她不少气息,她布阵时又有阵法影响,这鬼将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也难过错认。   鬼捏着自己的眼珠子,仔细打量苏念一番,才发现这位的气息,还真更符合辛汤说的人。   鬼将阴沉一笑,迅速反应,向这边攻来:“你们都得死。”   苏念压根不回答,提剑一横,挡住鬼将的攻势,反手一刺,剑气直接削掉鬼将半只胳膊,鬼将后退几步,接过自己断裂的胳膊,终于发现了不对,看向苏念的目光,满都是忌惮。   这道士,好强!   苏念面无表情地从空间里取出一只符咒,陡然间,场景突变,鬼将心道不妙,立即后退一步,奈何还是差了一步。   蓦然间,他脚下腾升其数百道杀气腾腾的阵法。   “可惜了……”   重力之下,苏念扫过立刻跪在地上的鬼将,眼中透着惋惜。   她耗了大半空间的符纸,堆进去那样多的宝石,叠了那样多的杀阵,还废了张转移符咒,没想到只是困住一个小小的鬼将。   “你到底…是……”   鬼将想挣扎出阵法的束缚,却发现自己越是想动,越是动弹不得,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连带着灵体都开始溃散。   “万城门,苏涯平。”苏念提剑,抵在男鬼喉间,神情冰冷,“告诉我,鬼界该如何走。”   鬼将匍匐在地,嗤笑一声:“告诉你……?”   苏念不言,剑却往前推了一推。   鬼将面容狰狞,威压之下,他刚挣扎着起身,却正好撞见苏念那双如同寒冰般的瞳孔,浓厚到令人生畏的杀意弥漫在其中,哪怕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鬼,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恐惧。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压迫感。   “等等,我……”   鬼将刚想说话,分离出来的头颅却忽然喷出一口血来,灵体登时化为黑烟,灰飞烟灭得一干二净。   苏念:……   她还没动手呢。   她当然知道这是鬼王下的咒印,当手下心生任何一点背叛鬼王的念头时,必将魂飞魄散。   不过这御鬼手法……似曾相识啊。   好了。   这下鬼王和苏家的某种不可描述的交易彻底石锤。   苏念转身看向一脸‘我大概又是在做梦的’乔莉,收敛杀气,缓声道:“没事吧。”   乔莉笑容勉强:“我可能没醒。”   “…你没睡。”   苏念散去剑影,只等对方质问自己,原来的苏玲玲去了哪里。   乔莉沉默片刻,好不容易消化好自己两年室友突然变神仙的事实,艰难开口,却无厘头道:“玲玲,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艺。”   “很久了。”   “看在咱们两年室友情,能外传吗?”不知道打通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乔莉莫名来了劲。   “不能,你没有灵体,无法修行。”   “哦。”乔莉莫名其妙有点失望,“那上次我做噩梦……?”   “是真的。”   .   乔莉确实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完全没往借尸还魂的方向想。   哪怕经此一役,她对苏念的态度,也只是从朋友,变成了一个会法术的朋友。   十望山庙观是S市最有名的道观,现在是假期,来这里参拜的人就越发的多了,熙熙攘攘间,依稀几个身着素色道袍的人行走其中。   苏念压根没收着灵压,一踏进道观,明显几道视线就投到了自己身上。   “这位……”一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男道士径直走到苏念面前,见苏念如此年轻,先是一愣,随即语气带着些许忌惮,“这位前辈,不知来我道观,有何用意?”   苏念向他点了点头,“我确实有事想向你们询问。”   “这边请。”道士指着身边的一条小径恭敬道。   苏念点头,回头与乔莉任航道:“你们先逛。”   道长见苏念还带了两个普通人,招呼过来两个弟子带他们参观道观。   见着平日里高高傲傲的道长们替自己介绍起十望观来历,乔莉任航对视一眼,内心复杂。   大家都觉得自己才是唯一那个知道苏念是个修为高深的道士的人。   并且十分自然而然地脑补到各类小说情节。   作为一个大学数学的道士,苏念这么多年没暴露身份,必定选择的是大隐隐于世的路子,于是不约而同的开始替苏念隐瞒扯淡。   “咳,玲玲这算是有缘人?”   “应该是。”   .   苏念跟着道士从小径一路向前,走到尽头,是一座清幽安静的庭院房子,庭院门口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师,留着胡须,仙风道骨。   大师面前是两个记者,正拿着话筒采访。   大师对着镜头,捻着手中拂尘,嘿嘿一笑:“哈哈哈,这世界哪有什么武功灵力,那都是骗人的,如今是新时代了,现在咱们要相信科学。”   系统:……   苏念:……   “前辈见笑了。”道士也正好撞见这一幕,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师父,贵客来了。”   大师往这边一望,见苏念向他点头,又捻着胡须,缓缓道:“记者朋友啊,今天十望观有贵客来了,我看今天都采访这么久了,两位也累了,就让元明带你们去斋堂吃一顿吧。”   记者一看那边的苏念相貌如此年轻,登时来了兴趣:“这位小姐,您来庙堂是做什么?”   “…问道。”苏念话说得有选择性的凝练。   只是一边带路的元明表情微妙了一瞬间。   不是,以您这一身压死人的灵压,也需要来他们这么一个小小道观问道?   “具体是什么呢?可以说一说吗?”记者走到苏念面前,将话筒递给苏念。   “不可。”苏念拒绝得冷淡,将话筒递回给两位记者。   元明将气氛有些僵硬,心底一滴冷汗留下,笑眯眯地上前圆场道:“两位施主,人家是客人,自然要留点隐私的嘛。两位随小道这从边走吧,十望观的斋饭,也算是天下一绝。”   好不容易等这两位记者离开,住持松了一口气,朝着苏念这边一礼。   “不知这位前辈来十望观,有何指教?”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爷子朝着一个年轻小女孩拱手作揖,这场景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可是住持心里却是明亮得很。   眼前这小姑娘看起来年轻,可身上那种隐隐约约的压迫感,确实证明她早已臻入无视日月之境,外貌自然不会变化,年纪怕是比他这整个道观里的弟子加起来都要大。   只是,他想不通。   这世上道士到他这地步,已是极限,怎么会凭空冒出这般无视常理的存在?   “指教谈不上。”苏念微微摇头,“我来问一件事,关于鬼界之事。”   “鬼界?”住持表情瞬时严肃了不少,“前辈,里屋请吧。” 第53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8)   住持屋内干净整洁,一座三清雕像肃穆而立。   住持沏了一壶上等香茶,请苏念坐在蒲团之上。   “不知前辈想问鬼界何事?”   苏念接过灵茶,却微微蹙眉:“你们在畏惧鬼界。”   “……”住持叹了一口气,“如今天下,无道中人不畏灵鬼事。”   苏念心中微沉:“修士本当平衡阴阳两界,为何畏惧灵鬼?”   住持默言片刻,眼中尽是无奈,他长长叹息一声:“晚辈可否一问,前辈是隐世中人?还是彼世中人?”   苏念不动声色的保留:“再睁眼时,便是此世。”   那就是那场大乱前闭关,幸免于难的大能者了。   “难怪。”   住持缓声道:“前辈应该也察觉到,我道观中人灵力甚微,实在难以与鬼界抗衡。”   “嗯。”苏念应声。   十望观的那些道士,不说和万城门比了,就说和刚入仙途的小弟子想比,也着实差了点。   住持见苏念心中困惑,解释道:“百年前天下大乱,大能修士皆陨落,恰逢鬼界辛汤复生。人界便再无修士。”   苏念望着杯中茶梗起伏,心中微沉。   话至如此,她已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这世界为何鬼界会失常到这种地步。   人界大能全灭,恰逢鬼界大能幸存。   这就极其容易出事。   此鬼轻易便可控制鬼界,甚至人界。   想必便是他,强行关闭鬼门关,让所有鬼魂无法被鬼使引渡,从而阴气外泄,阴盛阳衰。   阴气外泄,则世间魑魅魍魉越出,修士光是渡魂和厉鬼战斗就要用尽所有力气,何谈修行。   如此一来,更多的鬼将滞留人间,造成阴阳进一步失衡。   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到最后,怕是天下悉数鬼化才算为止。   到时候,这就是一个没有生人的世界。   这就罢了,鬼魂消散,无法再生,那么世界早晚会被死寂笼罩,天道也会那时候崩溃。   这样说,苏念总算明白系统所给任务的目的。   与其说是报复鬼界,不如说是,修正阴阳。   “那么。”苏念沉声道,“小友可知,鬼界该如何一往?”   “鬼界……”   其实如何去鬼界,是他们这些道士都知道的方法。   住持语气沉缓:“辛汤掌控阴门,如今只有唯二两种去法,一是无月夜午时,鬼门关会自行打开,二来……”   他微微皱眉,似乎极其不愿意提起这个法子。   “二来如何。”苏念放下茶盏,望着对方。   “罢了,罢了。”住持摇了摇头,“这二来,则是是江南苏家。”   “苏家?”苏念抬眉。   ……   这可真是,提到正主身上了。   “正是苏家。”   “百年前大能陨落,宵小之辈层出不穷。”   住持叹息一声,面容带着些许疲惫:“辛汤自称鬼王后,一些阴阳世家看到一条新捷径,便主动与其交好。其中以苏家尤甚,他们以每一代,都会献祭一名族中女子于辛汤,以表忠心。”   “女子阴气本就重,加上苏家一脉灵力极强,能给辛汤加注不少灵力,或许正因如此,苏家在鬼界,地位极高。”   住持眼底慈悲,终是不作评价:“这第二条通向鬼界的路,也只有他们知道。”   “……受教。”   苏念放下茶,轻轻一礼,却将一本笔记放在他们面前。   “这是我于修行一道的略微见解,当今阴盛阳衰,虽无法治本,但聊胜于无。”   她叹了口气,想起住持在记者面前的说辞,却莫名感到些许心酸。   多半,这位住持,也是不想再吸引太多生人卷入这场纷争中。   毕竟鬼界若有朝一日入侵人界,第一个死的,便是他们这群渡鬼的道士。   “多谢…前辈。”   住持望着笔记上泛起的点点灵力,却如看到了一点点希望的火光,朝苏念又是一礼。   毕竟,谁都不想等死。   苏念点头,转身离去。   “请前辈留步。”住持忽然叫住苏念,“前辈,可是要平定阴阳之事?辛汤已有千年道行,如今更是功力大成,绝没有那样好对付。”   苏念回身望着他,语气如九天上清逸绝尘的仙人一般冷然:“阴阳平衡,世间正道,我既为修道中人,自当守之。”   一身风华,不外如是。   得到肯定的回复,住持一摇拂尘,那双沧桑眸中依旧澄明坚定:“如此,十望山,必会助前辈微薄之力。”   .   鬼界。   鬼将魂飞魄散的瞬间,王座上的男人然睁眼,原本就苍白的面孔越加苍白,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貔婴,你居然敢背叛。”   殿中无鬼,阴气化作黑气一点点四散,无一不彰显着,殿中鬼王在闭关疗伤。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看着貔婴临死前最后一丝记忆。   画面中的女人目光清冷如旧,与那张仅算是清秀的脸蛋相不称的,是那身过于缥缈的剑意,仿佛这个人天生就是为道而生,为斩妖除魔而活。   “苏家?”辛汤冷笑一声,“什么时候也出了这样的人才。”   这样清冽剑气与修为,这世道可真不多见。   “可惜不能为我所用。”他想起那日冥婚之夜,被苏念戏耍一事,怒意同时,又不得不承认此人魄力。   更可惜的是…他被那日那人打成重伤,忙于修行恢复体力,不能亲自上前杀此祸害。   提起那日闯入殿中红眸黑发之人,辛汤脸色更是恨意加深,同时又透着忌惮。   那人究竟何来头?   实力之强,即便是百年前大能,怕也无人能堪比一二。   “玄鬼。”辛汤撑着下颔,目光阴鸷,“你去一趟苏家,告诉他们,如果十天内再带不回这个苏玲玲,他们在鬼界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是。”殿外,有鬼应道。   .   苏念回到学校,直接迎来她大学时光的第一次期末考试周。   所幸她这段时间不眠不休,还算应付得过去。   当然,她这个应付得过去,自然是对于她的标准而言。   然而,这试才考到一半,极其不幸的,她又在校门口见到了熟人。   苏母。   她扫了一眼苏母,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她上前一步,在背后大声喊道:“苏玲玲!你个没良心的,我们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吗?!”   大街上不少学生看到这幕,频频向她们这边望来,同时多了不少议论。   苏念微微皱眉,站住回身,一双过于清明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她,仿佛一切皆不曾入眼。   苏母见她站住身,自然以为对方怕了,上前几步,却没敢拽住苏念的手腕:“跟我回去,你爷爷就在校外等你呢。”   苏念抬眸凝视她,不语,那眼神看得苏母心里发毛。   然而,她心里就算再发毛,还是后退不得半步。   就在苏母准备再在校园门口撒泼一次逼着苏念跟自己回去的时候,苏念却忽然开了口:“可以。”   “什么?”苏母微微一愣。   “不是让我回去一趟吗?”苏念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可以。”   苏母完全没料到苏念态度转变这么快,还没说话,却听苏念接着道。   “不过,我后天还有一堂考试,只有一天的时间。”   “放心吧,少不了学你的…”苏母小声嘟囔道,“真是的,学什么学,有没有用。”   ……   她这样说,可在苏玲玲的记忆里,这位苏母,从来没有放松过她那位弟弟的学业,向来都是逼着赶着对方学习,各种家教从来没有断过。   苏念面无表情地跟着苏母上了门口那辆苏家的面包车,开车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是她三叔,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快八十的老爷子,而后座还做了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人。   “玲玲,这么久不见,还认识平峰哥吗?”   苏念一上车,后座那个年轻人便上来和她寒暄起来,抬着手不经意间碰了碰苏念的肩膀,随即对着前座的苏老爷子和苏三叔摇了摇头。   ――没有灵力。   “认识。”苏念实话实说。   那天她顺着电话线里拽出的那只小鬼临死前,身上所有的怨念,可都指着眼前这人。   她敛了灵力,以苏平峰的修为,自然什么都探查不出。   苏老爷子在前座拿着烟斗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沉默片刻,忽然道:“确实没有。”   他和苏三叔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个计较。   ――那日平峰的小鬼被除,还有苏母那天的所见,定是另有人为。   苏老爷子放下烟斗,声音浑浊沙哑:“玲玲啊,这么久不见,都不认识爷爷了?”   苏母连忙拧了一把苏念的胳膊:“你这孩子,快叫爷爷好啊。”   苏念抬眸,透过后时间直视着苏老爷子的眼睛,语气薄凉:“这就不必了吧。”   苏母自然不怎么清楚鬼界之事,可苏家其他的人,可都是明明白白地在把苏念往火坑里推。   室内环境一瞬间冷到冰点。   “玲玲,这就是你不对了。”苏三叔开着车,一边开一边语重心长:“我也不知道外人给你说了什么,我是你三叔,这是你爷爷,我们怎么会害你。”   害?   何止是害。   苏念面瘫着脸,内心难得腹诽一句。   虎毒尚不食子。   这群人根本就是六亲不认,毫无人性。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完成,虽然拖到了第二天(喂) 第54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9)   苏三叔一路将车开到苏宅所在的w市。   苏念望着窗外,视线凝视在W市繁华的街道上。   太干净了。   街道干净的不正常。   她本以为,高速公路上人烟稀少,没几个鬼魂也很正常,可是这一路,走到城区,别说厉鬼了,她连一只生魂都看不到,圣洁得简直能拿来朝拜了。   仿佛s市那厉鬼遍地,都是她的一场错觉。   要说苏家真的普度众生,治理有方,她是真的不信,看到这样干净的街道,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诈。   绝对有诈。   .   出乎苏家所有人预料,这一路上,苏念表现得异常配合,甚至配合到走进苏家老宅时,都没有任何逃跑的意思。   大家很满意,以为这一路上的堪称颠倒黑白的嘴炮总算起了作用,只有老爷子啪嗒又抽掉一口烟,微微皱着眉,留有几分戒备。   “玲玲,你到时候和人家好好道个歉,这事就这么结了。”他把烟斗子放下,表情严肃。   苏三叔在一边附和:“你也别掉这个脸,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现在这样像什么话。”   苏念:……   抱歉,她这张瘫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抬头望着这座似曾相识的宅子,结构虽是一模一样相似,但和她刚到这世界的那座宅子,又不是同一个。   朱红匾额掉了几片漆,匾额上挂着繁体‘苏家’,真有几分让人错位的幻觉。   与外面那成片成片干干净净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宅子上空聚集着一股子浓烈到极致的阴气,在她眼里,就差把‘生人勿进’这四个大字也写在匾额了上。   能将自己的住所也变成这样一幅阴不阴,阳不阳的地方,苏家都是群人才。   苏念收回视线,手臂上一痛。   或许是因着到了宅子里,反而没那么害怕了,苏母对着苏念厉声道:“愣住干啥啊,进去啊。”   苏念静静瞟了一眼后面的苏三叔,位置离她不远,胁迫的意味当真明显。   苏念扯了扯笑,抬脚进了苏宅。   说实话,她确实许多年,没被人这么当面的不给面子了。   一进苏宅,苏念就感受到了一股凉飕飕的阴气覆在手臂上,死死罩着自己,生怕自己跑了一样,暗中像似乎还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苏宅陈设旧得要命,家具像是民国时期传下来的东西,这也就算了,要命的,是这些家具都是拿纯槐木所制。   槐木属阴,这样大一座宅子,那就是天然的养鬼场。   苏念跟在苏老爷子身后,穿过吱嘎吱嘎作响地回廊,不动声色将神识放开,却发现这座宅子古怪之处,并非如此简单。   别看她走过的前庭阴气密布,处处风水败坏,后院反倒是一干二净。   系统躲在识海里:“这家人还真不愧是阴阳世家,房子都修成个阴阳样。”   “阴阳……”苏念心里念着这个词,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忽然间,苏念想通了什么,神识布开,从上空往下一观,果然,那些阴气看起来散漫杂乱,可从这个角度来看,却又冥冥中,透着一点规律。   她知晓阵法八卦,看得出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引导这些阴气往后院流动,可是动着动着,这些阴气又凭空消散。   如果说,其他阴阳世家头顶一片阴云,是原地打转的话,那么苏家这头顶,就是一条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一段河流。   系统随着她的视线,也总算看出来点名堂,莫名打了个哆嗦:“前辈,这苏家怕不是个无底洞吧,这阴气怎么说没就没了。”   苏念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走到前庭□□相交的一处会堂时,苏念忽然停下了脚步,视线凉凉扫到不远处一个紧闭的房间。   她望着那处房间,脸色却越发沉重。   那房间下着禁制,能避开神识。   她境界虽折损过半,可神识还是原来的神识,就是这样,她也差点错过,只在靠得如此近时,才看透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那是苏家的祠堂。   里面光线昏暗,一排排槐木牌格外显眼,一尊断裂成两节的三清真人玉雕就这么诡异地摆在牌位下方,方才消失虚空的阴气,均汇集在了玉雕脚下,凝缩成了近乎水滴样的玩意,一滴一滴又凭空飞入槐木牌中不见。   原来这偌大苏宅,早就被改成了一处吸收阴气,转化为气运的阵法。   此阵能困住附近生人鬼魂,强行将他们的灵魂转换,为苏家积攒气运,这也是为什么苏家会有如此多阴气。   如此,哪怕是末日来临,他们也能成为偏安一隅的霸主。   难怪他们如此极力地讨好辛汤,对于这些人而言,阴阳越是失衡,鬼魂越多,他们能拿到的力量就越强。   至于惨死于此阵的生魄,左右他们并不认识。   真是,完全拿天堑当儿戏。   苏念想起那道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天雷,还有那场困扰自己几百年的心魔,不由得有点想笑。   这样的人,却安安稳稳过了几代。   真是…祸害遗千年。   “玲玲,怎么不走了?”老爷子捏着手里的烟斗,露出几颗浑浊的黄牙,假装和蔼道。   “刚刚有点冷。”苏念收敛情绪,暗中记下祠堂方位,语气依旧平静。   老爷子转过身,嘘寒问暖几句,继续往前走着,本就枯槁的身形多了几分谨慎。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苏家的这出几代来,只有家主知道的辛秘,在一个照面间,已经被苏念看了个透。   路的尽头,老爷子推开一扇木门,忽然之间,苏念感受到脚下灵气微动,像是这一个苏宅,活了过来。   不,说活了过来,不怎么贴切。   “鬼门关。”   苏念轻轻念道,“强逼数万生魂化为怨灵,强行制作出一道小鬼门关,怪不得我这一路,一只生魂都不曾见到,原来均是成了养料。”   “哦?”老爷子正推门的那只枯如树枝的手一停,语气慈祥如旧,可惜就是透着一些危险气息,“玲玲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看到的。”   苏念语气平静,继续丢下一枚重弹:“如此聚敛阴魂,辛汤可知你们在祠堂,还存了这样大的灵力?”   听到‘辛汤’这两个字的瞬间,她身后的三叔瞬间祭出法器,一柄铜钱剑直指苏念,杀意逼来,吓得苏母慌忙跑到一边。   苏念顿时觉得周围阴气瞬间加剧,方才他们经过的那些空房间,瞬间冒出无数只贴着符咒的小鬼,一个二个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几处像是被烫过般蜷缩起来,样子极其狰狞。   “你究竟是何人!”   苏三叔手持铜钱剑,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这个侄女儿,眼中几分探寻与忌惮。   她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若是他再觉得眼前这人还是之前那个沉默阴沉的苏玲玲,苏家这几位,也真就白和鬼打了这么多年交道。   借尸还魂?不,气息还是一样的。   附身,也不对,寻常鬼魂一旦进入苏家,根本不会这么安安稳稳都站着。   难不成,苏玲玲当真是一直扮猪吃虎?可是她也没有必要啊。   苏念见出他们心中困惑,根本不欲辩解,虚空一握,幻化出一柄剑意。   系统虽是个没什么战斗能力的器灵,可辅助能力却近乎逆天,她身上的幻术,可不是这群道行百年都没有的小辈看透了得。   “上次,我让她带来的忠告,看来你们没有听。”   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地方,苏念不再掩饰灵压,如一只盘卧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睛,剑气铮鸣间,直接荡开上空一片阴云。   万城山弟子都知道,涯平师叔精通百道,但若论起哪一项最强。   则是剑。   三尺清归剑,一身皓然气,数百年前,不知迷了多少人的眼。   苏念手里握着一柄灵力幻化的素色剑,语气淡漠如旧:“一起上吧。” 第55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10)   剑意磅礴,又如海潮升烟般缥缈,四散的剑气无形中又聚拢成剑,所有绕在苏念身边,暗中潜伏欲图袭击她的鬼魄皆无法近身。   苏老爷子不知何时又握了一把烟斗,望着这眼前这幅异景,眼底满是凝重。   毫无疑问,这绝对不是那个连阴阳眼都没有的苏玲玲。   他们之所以敢带着行为可疑的苏念来本家。   一是因为辛汤催得紧,鬼门关恰好又在苏家本家。   二来,则是因为他们有所依仗。   苏家有着百年前大能布下的结界,别说现在的天下修士,就是辛汤本人亲自来,若不通阵法,怕是也讨不了好处。   可是……   这越打,苏老爷子心里越发惊疑。   苏念的每一步,都走在阵法上。   如此能耐,怕是只有数千年前那些修真大能才有。   然而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一柄素色短剑然在空中毫无预兆地拐了一个锐角,朝着他正面袭来。   “老爹!”苏三叔一横铜钱剑,左手一道朱砂符纸连忙打出,却也只是将那道短剑击偏。   苏念望了他们一眼,抬手却将自己幻化出的那柄长剑插入地中。   就在在场所有人严阵以待,苏三叔直接大笔一挥,祭出数道符纸时。   苏念却转身,瞬身消失在中庭这片战场,气息身影离开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般,连带那些剑影攻势也锐减不少。   ??   鬼魂皆是一脸茫然,只是苏老爷子却眉头一皱。   “不好,祠堂!”   苏三叔连忙反应过来,果不其然,祠堂方向,瞬间传来一声清脆而巨大的碎裂声。   “噼啪――”   结界破碎的声音,听得所有人心中皆是咯噔一声。   这万千世界,天道各不相同,但总是有一个恒定的,那就是要讲究一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苏家聚阴转灵阵存在了百年,一旦破除,那这百年下来,苏家所得之利都会化成祸患降临头上。   苏三叔几个箭步冲到祠堂,却发现苏念站在祠堂中心,灵位已经被剑气毁了一半,单手捏着那尊断裂的碧玉三清雕像,黑色鬼气在她身边飘荡瞟向祠堂之外,怨念之中,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哭声响起。   真・我砸祖宗庙   苏三叔倒吸了一口冷气:“…玲玲,放下玉雕,有话好好说。”   苏念抬眸望了他们一眼:“那就和他们好好说吧。”   随着她声音落下,啪嗒一声,玉雕在她掌心化为齑粉。   刹那间,苏家聚集的所有阴气开始狂躁起来,连带着脚下土地都在不停地抖动。   “爷爷,发生什么了?”苏平峰因着响动,走在祠堂跟前,却发现一直紧闭的大门大开着,“祠堂怎么……”   “平峰!快把小鬼符纸都扔了!”   苏老爷子朝他大喊一声,然而没什么用。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平峰的胸膛,平峰猛地吐出一口血,看着身后那只不知何时出来的自家怨鬼,眼底透着一抹毒辣。   “居然敢伤我。”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命符,唰啦几下迅速撕成碎片,抓着怨鬼的那只冰凉的爪子,正准备欣赏对方的濒死挣扎时,谁料又给他来了一爪。   这一爪,可比刚才的那下位置更狠。   错愕间,苏平峰甚至忘了止血:“为什么……”   苏三叔忙上前一步,一掌拍散苏平峰身后那只厉鬼,抱着他几步跑到祠堂之外。   苏老爷子一边后退,一边运力朝着外面喊道:“阴气太重,鬼符没用了!都把小鬼命符全撕了,往苏宅外面跑!”   他话没说完,大大小小数不清只还没被阵法消化的鬼魂以玉雕为中心,纷纷涌了出来,魂魄残缺下,身上挂着斑斑血条,白的黄的玩意杂在空洞的眼眶之中,恍惚间甚至能让人问到一股腐烂的臭味。   如出一辙的,他们的怨念都朝着一个方向,那就是眼前这整个苏家。   按照以前来说,苏老爷子和苏三叔等人自然见鬼杀鬼,见灵灭灵,更别提这种半残不残的玩意,然而……   这量真特么有点太大了吧!   W市虽不算大,但每一年死去的人数却是一个极其客观的数字。更别提还有几只生命力格外顽强的,能在这阵法撑上个好几年。   苏念站面无表情地鬼避过自己,一路和抓老鼠一样追着苏老爷子和听着动静赶来的苏家其它人,悠悠哉哉将一块灵位放在祠堂。   ――‘苏玲玲’   系统在一边困惑问道:“前辈,您就这么把这怨鬼放出来了,这些东西飘到其他地方怎么办。”   “我改了阵法。”苏念指着这上面只剩一半的灵位,“那上面禁制还在。”   哦,那感情是要追着苏家这几位到死了。   果不其然,神识放开,苏宅之外传来一声惨叫。   当最后一只鬼冲出结界,飞向苏家庭院中,呜呜泱泱和其他厉鬼挤成一团时,系统适合地出声道:“任务进度涨了,现在是25/100”   苏念点了点头,缓缓跟着最后一只鬼走出祠堂,正好对上苏三叔和苏平峰两人和百来只厉鬼对掐的场景。   “妖孽!”   苏平峰捂着自己还在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原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眼珠子瞪着红血丝跟要掉出来似的。   他厉声叱责道:“你放厉鬼出世,谋杀亲人,人间大乱,何以谢罪!”   义正言辞,搞得真的和她是天下第一大反派一样。   “这不是你们积压的怨念吗?”   苏念提着剑,绕过厉鬼,走到那扇小型鬼门关,将手覆在上面,神识散开:“我警告过你们。冤有头,债有主。该来的报应迟早要来。”   苏平峰的脸色瞬间扭曲到了极致,怒气攻心间,一直鬼爪抓破了苏三叔的铜钱结界,划开他的胸膛上的衣袍,原本就被捅了两个窟窿的伤口伤上添伤,一瞬间将他青衣道袍染得更红更艳。   “你……”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盯着站在鬼门关清清冷冷,就差搬个板凳看戏的苏念,忽然冷笑一声。   “你觉得这样就没事了吗?”   苏念侧身给一只怨鬼让路,顺道给了个肯定的回复:“有事的不是我。”   苏平峰手里拿着苏三叔给她护身的铜钱剑,然而剑上光泽越发暗淡,显然是撑不了多久。   听着苏家其他人惨叫声此起彼伏,他通红的眼底充斥着怨毒,浑身上下和个血人一样,仿佛他比眼前的鬼还要更像只鬼:“我虽不知你究竟是什么人。”   “但是,毁我苏家者,必死无疑!”   “平峰!等等!”   苏三叔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躲过一只鬼手,上前一步就要阻止苏平峰,可又晚了一步。   眼见他铜钱剑反手一握,剑锋直插入心脏,鲜血喷.射在地面,滴出一朵又一朵诡异的符文。   直系亲缘,继承者的心头血,能启动什么?   苏念微微皱眉,心中却暗道不对。   脚下又是一阵颤抖。   突如其来的力量起来,苏念想通了什么,一瞬间瞳孔缩紧,收回放在门把上的手,忙向后退一步,身边鬼门关却骤然打开,强大的吸引力仿佛凭空冒出无数双无形巨手。   门嘎吱一声关上,再定睛一看,人和门都已经消失不见,均成了面墙壁。   嗯,成了墙壁,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系统飘在空中,看着墙,不恰当地想。   !   等等!   系统突然发现,自己被排除苏念识海,留在了外界,立刻慌了神。   “前辈!    .   浮沉,沉浮。   咕噜咕噜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面冒泡。   苏念望着面前这架通向一片漆黑的昏黄古桥,每走一步,力量就削弱几分,神情逐渐凝重。   这是,奈何桥。   后颈有凉风吹来,几只鬼魂飘在她身后,诡异地嬉笑着,唱着更加阴森的歌谣。   “生人啊,生人啊,生在十八狱,人肉油锅里。”   “道长啊,道长啊,本是罪孽身,何必假惺惺……”   “吵死了。”   苏念心下无名烦躁,提剑斩断鬼魂的一只胳膊,鬼魂们也不恼,嗤笑着跑远了。   既然身后光明已经消失,那她只能继续往前行。   苏念收了剑,踏上奈何桥,朝着深渊走去。   不过正好。   如此,让她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要说: 苏平峰:不干了,不干了,重伤的每次都是我! 第56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11)   脚下是万丈深潭,深潭上,累累白骨在其中沉浮,骨架无声淹没在漆黑的忘川水中,只有白惨惨掌骨还向上翻着,在欲图将她也拉入水中。   不,不是欲图。   是已经在拉了。   苏念左手持剑,右手化掌,直接敲落一只从忘川中腾升而起的黑色鬼魂。   对方嚎叫着再次向她冲来,叫声又吸引了湖面下数只怨鬼,噗嗤几声,又钻出来数来只鬼魂。   剑风挡下越来越猛烈的攻势,苏念心道不好。   鬼界对生人自然有约束的法则,她在这里待得越久,力量便会被削弱的越厉害,而这些低等怨鬼本就是鬼界居民,反而有着天然的加成。   更别提奈何桥属天道规则之列。   她若身侧出奈何桥半点,便会被天则直接拖入忘川之中,如此更不利于她剑气发挥。   苏念再次击落数只鬼手,向桥远处瞬身而去,身后之后鬼魂的痛呼声和此起彼伏的破水声。   骤然间,一只小鬼直接跳到了她的面前,瞪着没有眼白的眼珠,朝她阴森一笑:“姐姐莫走,把命留下!”   “休拦我路。”   不等对方说完,苏念一剑拦腰斩断小鬼,心底依旧沉着。   她不知这桥究竟有多长,只是一路向前。   若来鬼挡路,则斩之。   若来魂求化,则渡之。   ……   身后厉鬼越追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在苏念身边,甚至到了要遮住来路的地步,剑气在奈何桥上飘荡,所行每处,皆伴随着一只亡魂凄厉的惨叫。   每走一步,都有若干只厉鬼丧生剑下。   同样,她闭了眼,内心却腾升起一种久违的肃杀战意,手中灵力幻化成的长剑随着主人的心意而微微响动。   她确实,很久不曾这样战斗过了。   竟会被区区几只小鬼逼至如此。   苏念心中压抑数年的杀气悉数暴露,与这些鬼的鬼气杂在一起,竟然不相上下。   将手中长剑飞掷而出,穿透十来只拦路厉鬼,一瞬间对方皆魂飞魄散,墨发随着灵力翩飞与身后,数千只剑从剑气中横生,清冽仙气顿生海潮一般的杀意。   饶是没有意识的鬼魂见到这种场景,也不由得心中一颤。   “挡我者死。”   鬼界没有日月,就连苏念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与这群忘川之鬼厮杀了多久。   身上挂了几道彩,血珠溅在桥上,踩出一路血脚印,但她却依旧如若不见。   剑意越战越勇,灵剑铮鸣间,如不受控制般出,取走数鬼性命后回到她身边。   苏念知道这样杀气过重,并非好事。   可是……   她又怎惧杀孽?   “拦住她――”   直到踏上一方柔软的土地,身后鬼魂消失不见,火红的鲜花在脚边盛开时,才发现忘川已过。   ……   这数千年来,从未有能单枪匹马独渡三途川,更没有人能一路从奈何这头,杀到那头。   因为桥上的人,是看不见去路有多远的。   在桥上,若是心生一丝一毫的迟疑犹豫,动作有半分停顿,便会被忘川水鬼拖入水中。   忘川不问修为,但问心性,阴阳两界交界处的险象,大多与心境有关。   就算是金锣大仙,也无法无视他的规则。   这是苏家最大的杀招。   苏念松开手中剑,灵剑一瞬间溃散,身形也踉跄了几步,右手却扶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低头去看,那是块白色的石头,上面拿朱纹写着三个大字。   “三生石。”   她轻轻念出声,灵力覆在伤口上,眸色晦明莫名。   有书云:三生,前生、今生、来生。忘川河畔三生石,见人三生。   她不问前生,不问来生。   她只是,忽然想见一眼今生。   或者说,见一眼今生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或许是因为方才与厉鬼搏斗太重,也或许是身上伤太多。   意识迷离间,有一个无比清雅的声音传来。   “念儿,莫动。”   苏念一瞬间缩紧了瞳孔,倏然抬头,循着声音望去。   白衣胜雪,如月之华,一只玉冠束不尽长及膝的墨发,如瀑般落在身后,腰间一只洁白宫羽,周身似有淡淡光晕,圣洁到将他与尘世隔离出去。   那是真真正正的谪仙,叫人无法呼吸,仿佛吐出的每一口浊气,都是对他的一种玷污。   不知何时,鬼界那大片大片妖冶而血腥的花海已经褪去,转而成为一处竹屋,苏念正靠躺在竹屋里面唯一的那张床上,屋外艳阳高照,鸟语啼鸣。   这场景,她自然再熟悉不过。   万城门,她还做弟子时的洞府。   苏念定定地望着门口仙姿卓绝的仙人半晌,不语不言。   他缓步走在她床边,如踏清风,纤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他望着她这一身伤,语气放柔:“伤未好,明日早课,便莫要再练功了。”   “……师父。”   苏念依旧定定地望着他,视线不移,却出手止住了对方想要用灵力替她疗伤的手。   “怎么?”   苏念却道:“我将掌门之位给了遥之师弟,您可会怪我?”   他沉默片刻。   “为师,为何怪你?”   万衡道君语气虽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却依旧带着不易觉察的柔和,“此事本是你抉择,你若不愿,天下何人敢强求?”   “……是吗?”   苏念缓缓露出一个笑,靠在榻上软垫,似乎稍稍安心些许。   这一刻,长老这个词似乎离她无比遥远。   不如说,离她这样遥远,实在太好了。   “可是……师父。”   她那一瞬间,竟是不想开口。   ――您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叹了口气。   万衡道君,天下为重,克己修身,庇佑苍生。   她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这点。   于是她顿了顿,话在口里转了一转,又道:“我从不曾去过早课。”   万衡道君坐在她面前,语气依旧沉稳:“或是为师闭关太久,忘了此事。”   “师父。”   苏念将这两个字念得极慢,像是在珍惜什么念一次,少一次的消耗品。   这次他没有说话。   苏念望着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鬼界肮脏,您不该来这里。”   “噗嗤――”   陡然间,剑柄没入仙人胸膛,将白衣染得通红,‘万衡道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看着手持长剑,面容却依旧堪称柔和的苏念。   那柄穿膛之剑,一动不动,平稳如常,持剑者似乎从不曾有过半分犹豫。   “为什么……”   “因为,涯平早已明白,百年前,您便已殉道。”   苏念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长长的叹息一声,语气平稳轻柔,却透着倦意。   “魂归太虚,饶是涯平用尽百年,修遍神界遗卷,也不曾有那能力,留下一魂一魄。”   ‘万衡道君’一愣,握着灵剑,那双世间万物皆不可入眼的眼底,露出一点笑意。   那笑意,诡异无比。   场景骤变仅在一息间,苏念望着这一片红艳艳的石蒜花海,唇角的弧度终于渐渐放下,手腕沉重无比,没有力气再凝聚一柄灵剑。   花海幻境。   堪不破者,则永世陷魔。   苏念望着丹田灵力随着花海一点一点,不可挽留得四散到空气中,渐渐化为猩红狂暴的魔气,苦笑了一声。   还真是…刚刚好地撞到了她最大的弱点。   她无惧杀孽缠身,无惧怨灵生死,可终归心中有遗恨不消,执念不破。   涯平,生涯难平,意更难平。   她最后破境那一剑,终归是偏了要命的三寸。 第57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12)   苏念之所以会来到这些世界,做这些事情,不过因着心魔二字。   她的这半生仙途心魔,又不过因着万衡二字。   鬼界这一场修心花海,结结实实击在她弱点之上。   一如当年系统威逼利诱,逼的是万衡留下的万城门,诱的则是心魔可消。   如何消?   万衡不生,心魔不消。   周身花海花开靡靡,苏念靠在三生石边,身上冒出的血气魔气与红色花蕊融为一体,意识迷离间,她静静合上眼,却依旧难平心中不甘。   走了这样多的世界,她甚至连足以与功德相抵消的龙气也收获其中……   明明,还有最后一点希望。   叫她如何甘心?   她忽然笑了,豁然睁眼,原先黑白分明的清明眼睛已经为如血鲜红替代:“成魔,又如何。”   苏念撑着自己站起身,方才与妖鬼战斗留下的伤口再次崩裂,在她身边的三生石上留下一只又一只血手印,血落在火红石蒜上,隐入其中,消失不见。   她强行抑制四散的灵力,不顾周身魔化带了的剧痛,压下灵力反噬,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   无论如何,得走出这片花海,能撑一时,便是一时……   眼中场景再三变化,往事如烟云飘荡,时间的尽头,隐约可见万城门高峰入云,熟悉的声音向她轻声呼唤。   “……”   右手微动,她想举剑斩破幻境,却终是一丝灵力也凝聚不起来。   穷途末路。   接天不断的花海如残阳般的艳丽中带着极度的危险,仿佛势将要斩断一切生机,沧桑百年,幻境与现实间,庄生晓梦,似乎已经辨识不清。   “涯平师姐――”   “苏长老――”   “念儿,睡一会吧。”   意识渐渐涣散,可是在旁人看来,她依旧站立在花海之中,不曾倒下,也不曾溃败,哪怕是灵力化作魔气,也仿佛随主人一般不曾屈服,更不甘心这样轻易入魔而溃散。哪怕将迎来一切的终点,她身形依旧笔直骄傲。   可是终究有些倦意。   “念儿。”   她望着山峰之巅,卓然绝世,负手而立的仙人,见他踏着白云,御风而来,素衣白袍猎猎作响,离自己越来越近,终究是一步路也无法迈出。   “这段为师不在的日子,辛苦你了。”   恍然间,遥远的山峦中传来一声剑鸣,高寒如霜月孤傲,磅礴如四海烟平,仿佛要将天地一切荡尽,又如被冰封藏的火焰,寒冰中压抑着极深的恨意。   “嗡――”   剑?   剑舞坪据山门极远,何人,在用剑?   还是这样让人望之可畏,又让人不禁心生悲怆的剑。   剑鸣缭绕间,意识似乎回归了片刻,她抬头望着眼前的万衡道君。   “不必理会。”万衡似乎也听到了这声剑鸣,神情淡然,“和为师走吧。”   “走?”苏念轻声道,“去哪儿?”   “天的那边。”   “那万城门呢?”   万衡神情淡漠:“仙者自当斩断俗尘一切,过往皆如烟云,天下也好,仙门也罢,终归虚无,何必在意。”   “斩断?”   苏念凝视着他,摇了摇头,终觉不对:“为何要断?踏漫长仙途,不过为一个‘守’字,若要断,修道何用?成仙何用?本末倒置,岂非可笑?”   他面容一如既往,无欲无求:“痴儿如此,天道相悖,则心魔易生。”   “那便成魔。”   她合上眼,再睁开时,其中猩红气息消去半分,“此为我道,只证我心。若与天相悖……”   她后退了一步,脑海中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褪去三分。   “我便弃天而去!”   ‘万衡’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却陡然间瞳孔放大,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身影化成黑雾消散。   许是转变太快,苏念清醒过来。   哪里还有什么青山之巅,眼前是一片熟悉的火红花海。   而有些不对的是,入魔之境不知为何停止,而脚下石蒜花海,竟也悉数枯萎。   空气中,隐约两道陌生而细微的剑气残留,一道枯死所有的彼岸花,另一道,则留在她身边,生生斩断了入魔之境。   何人助我?   苏念心生疑窦。   全身因着刚从走火入魔脱身而全是虚汗,苏念撑着自己,拱手朝剑气方向一礼,规规矩矩谢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在下苏念苏涯平,敢问阁下姓名,日后定当登门报之。”   “……”   没有应答。   苏念微微皱眉,已经离开了吗?   她站在原地,又再等了一炷香时间,直到剑气散去,才只对方不会现身。   最后,她随手抹去唇角鲜血,止住内伤与狂乱的灵力,一步一步,穿过所有枯萎至棕黑的花瓣,向前走去。   花的尽头,是鬼界真正的大门。   …   待她走远,一地残花如有意识般挣扎着舒展枝叶,逐渐恢复生机。   黑雾散去,一个黑发朱纹的男人站在花海中,视线落在花海尽头,沉默不言。   他生得天性冷峻不训,额间一抹朱纹宛如神祗,手持三尺半玄黑长剑,衬得整个人更是越发的桀骜森冷。   仅凭两道剑气便毁了天下至为凶险的幻境花海,强悍如斯,不外如是。   “弃,天,而,去?”   一字一顿,轻声念道这四个字,他忽然笑了声,唇角不自觉微微的扬起,手中剑意铮鸣,身后磅礴灵力沸腾,猩红眸中却也不自觉多了几分狂意。   曲高和寡,知音难觅,天地一途,同志者可遇不可求之。   他倒是真没想到,能说出这番大逆不道话的人,居然会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半仙之体,万城涯平。   只是可惜……   他瞥见白色灵石上那道刺目鲜红的血手印,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升起,不经意触及未曾干涸的血迹,心中陌生的情绪翻涌。   志同道不同。   .   花海之后,是一片寻常无奇的土质地面,再往后走,则有一只不怎么显眼的小石台,上面人影空空,只有一口大锅孤零零的架在台上,卖汤人不知去了哪里。   苏念刚觉心生诡异,却猛然咳出一口血来,内视丹田,发现经这么一次入魔折腾下来,自己的伤,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无奈中,她只能靠着孟婆锅坐下来调息,了以平息自己紊乱的灵力与方才灵力暴.动下留下的内伤。   确实狼狈。   她叹了口气,若是认识她的人知道她这幅样子,怕要笑掉大牙。   待内伤稳定下来,苏念刚想要走,却听着一个脆生生又软糯可爱的声音道:“都说了没汤就是没汤,你怎么又来了。”   苏念回眸,只见一位才到她下巴的小姑娘撅着个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不耐烦的望着她,发现对方是个生面孔,精致如瓷器娃娃样的脸蛋上错愕半分,连忙道:“啊呀呀,认错人了。”   “等等,鬼界多少年没有……”   对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再定睛一看,更加让她惊奇的,居然是个生人:“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苏念面容平静,只是不留痕迹地微屈膝盖,保证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挥出一剑。   对这说辞,她撇撇嘴,明显不信:“走进来?奈何桥上那堆水鬼,你又没鬼差信物,怎么可能过得来。”   小姑娘来了点兴趣,几步跑到她前面,却又察觉到什么,步伐渐渐缓下:“我说,你这一身灵气……啧,可怕,当真可怕,我煲了这么多年汤,还没见过你这样的。”   煲汤?   “你是,孟婆?”苏念略微狐疑。   很久很久之前,苏念还是凡人的时候,也是听说过孟婆的生平事迹的,虽说日后略有所成时,明白那些神鬼传闻多有偏颇,但是眼前这人,和想象中出入…实在太大。   “居然认识我?”   听她念出自己的名字,孟婆似乎很开心,稚嫩的脸蛋上挂着浅浅的梨涡,“鬼界好久没有能说话的鬼了,快说说,现在外面都怎么说我的?”   苏念:……   大概,是个,七八十岁,阴阴沉沉的老婆婆?   见苏念难得复杂起来的表情,孟婆浮夸的一捂脸:“得了,我知道了。八成还是老婆婆孟姜女一类,不用说了。”   苏念不怎么习惯这样靠着和人说话,左右鬼界灵力勉强还算充足,内伤已经平稳,抬手又幻化出一柄灵剑,撑着自己起身。   “你受伤了?哇,还是丹田有损?”   孟婆这才发现这个‘大能’不止气息不稳,浑身上下还都是血:“等等,先别起身啊。”   她将人扣了回去,踮起脚尖爬在锅口快到她脖子的大锅前,费劲得从什么都没有的锅中,掏出一瓶…康帅傅矿泉水瓶,里面装满了某种不明黄色液体。   “来来来,新出锅的,童叟无欺孟婆二号汤,生死人肉白骨,内服外用都可,别客气别客气,相见即是缘。”   苏念内心相当复杂地接过矿泉水瓶,拧开瓶盖,轻嗅一口。   地黄、白木、阿胶……   用药正常,色泽光洁,气味正常,确实是正常的疗伤灵药。   这是,鬼界的医修?   确定此药无害后,她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灵药入口化作一股热流涌过丹田,内伤果真恢复的迅捷,除却之前折损的大半境界不曾好转外,方才受水鬼与幻境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个七七八八。   还是一个医术精湛的医修。   “就这么用了,不怕我下毒?”孟婆见她只是闻了闻就服下药,咯咯一笑道。   “我对药道,略有所闻。”   况且,她现今在这样个处处危机的鬼界重伤,近乎绝境,也不得不信。   苏念缓缓起身,向她作礼:“多谢。”   “谢就不必了。”   孟婆靠着大锅,笑嘻嘻道:“我给你药呢,是想求你帮个忙。你们修道者很讲究因果的吧,你帮了我这个忙,咱们两清。”   “但说无妨。”   “帮我杀一个人。”   她顶着小女孩甜蜜的外表,用着最甜腻的嗓音,说着最为危险的话,“五马分尸,车裂炮烙,只要让他魂飞魄散,怎样都行。”   “何人?”苏念并不觉得孟婆这样突然变脸有什么奇怪。   鬼界之人受阴气影响,性格莫测不定自然为常理。   “鬼王,辛汤!”   孟婆原本干净的面容一瞬间狰狞扭曲,话里透着怨毒。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的五一快乐w 第58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13)   苏念沉默片刻:“辛汤?”   “正是。”孟婆坐在锅口上,两只脚丫晃晃悠悠,嬉笑道,“怎么,你认识他?”   “有一桩仇怨未了。”苏念说得淡然。   “那可真是好极了。”   孟婆弯了弯眼,双手合十,相当虔诚的感谢上苍,脆生生道,“善恶终有报,天道绕过谁?”   “不知,他与你有何仇。”   “何仇?”孟婆歪着脑袋,语气天真,“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望乡台?”苏念语气不定。   望乡台是鬼魂往生的最后一站,传说魂灵将在这里饮下孟婆汤,远远地最后望一眼人世,终了这一世。   照理说,这应当是个鬼差,鬼魂鬼满为患的地方才对。   可是别说鬼差了,连鬼魂也一只都没有,干净到让人诡异的地方。   难道……   “没错,鬼界的鬼差,现在,只有我了。”   孟婆带着天真的笑,用讲故事的口吻,说起鬼界发生的事情。   百年前人界大乱,鬼界也受到牵连,灵力突然干涸,甚至难以维持鬼界的正常运行。   受阎王所托,鬼差、鬼修们上界欲图夺取一部分人界灵力。可又受人界大能反扑,折损大量人马,阴界实力大损。   辛汤原本只是鬼界小有名气的鬼修,闭关躲过此界,正是此机会趁阎王虚弱,杀灭阎王,封印钟馗,连崔判也被他推入轮回,不知所踪。   辛汤利用阎老爷的阴兵令,强行吸食了鬼界所有阴兵的灵魂功力,实力大增的同时,控制鬼界百年之久。   孟婆则是因为是鬼界出名的药修,被辛汤放过一劫,但也实力大损,模样成了小孩样子不说,还被困在望乡台,日日夜夜负责为他熬药。   苏念来到鬼界,是一次意外,但对孟婆来说,确实一个极佳的复仇机会。   苏念听完,长久不言,忽然道:“……你不恨人界大能吗?”   “恨,当然恨。不过,他们都已经死了,魂飞魄散,我能向何处寻仇?而且…”   孟婆面色阴沉:“阴界当年灵气何其强盛,一定是他,在暗中动了什么手脚,逼得阎老爷派兵上界!当时所有人都受召出关,凭什么就他不听阴兵令!又凭什么,他一执掌鬼王之位,灵力便能恢复如常!”   千年鬼界一朝夕毁于一旦。她心中何甘?蛰伏百年,是为了寻一个能够报仇的机会,苏念是她唯一的希望。   苏念轻声道:“你不怕我实力不比辛汤,将你的事情,告诉于他吗?”   “你不会。”孟婆笑嘻嘻道,“你的灵魂很干净,虽说杀气重了点,但是硬度却是我见过的人里,能排得上第二的。”   “第二?”   “第一是几天前路过望乡台的一个家伙,他的气息,可比你凶残得多。”   孟婆拍拍胸脯,仿佛心有余悸:“不过还好我机智,躲在了锅后面,没让他发现,不过,听说辛汤好像被那人重伤,一时间恢复不过来,可喜可贺。”   苏念微微皱眉,难道天下还有大能幸存?   不过怎样,小心为上便是。   “好了好了,快去吧,我还等着拿辛汤肉身来炖汤呢。”孟婆跳下锅,推着苏念往一座昏暗的山峰走去,顺手又丢给她一份地图。   “往前直走就对了,穿过恶狗岭、金鸡山,再过野鬼村迷魂殿,就是酆都城了,辛汤就住在酆都城主殿里。你放心,恶狗岭金鸡山上的小鸡小狗都是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不敢拿你怎样的。”   “麻烦借我几个空瓶。”   “……”   .   苏念一路向前,不仅恶狗岭金鸡山寂静无声,连传闻中的野鬼村也空空荡荡,一人也没有。连迷魂殿那只凉亭,也只有一口深井咕嘟咕嘟往上面吐泡泡的声音。   地府特产迷魂水,食之口吐真言,乃是货真价实天珍地宝,炼丹炼器绝顶材料。   孟婆是个好鬼,不仅送了空瓶,还附赠一只小型空间锦囊。   于是,苏念不仅扯了几只金鸡山上的公鸡羽毛,还很愉快地灌了三斤迷魂水,作为地府一日游的纪念品。   迷魂殿之后,是阴云万里,一望无际的暗沉天空下。一座古代城池巍峨而立,街道、巷子、阁楼生布阴云之下,墨瓦上带着些许残损,隐约有几个鬼影行走飞檐之下。城门口是一副对联: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   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   没有横批,只有一块黑色匾额上写着三个漆金大字。   酆都城。   苏念收敛气息,绕过守城门的鬼,隐入城池之中,几只长相奇异的鬼怪从她身边走过,窃窃私语着什么。   “大王怎么又闭关了。”   “嗨,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鬼王殿里闯进来个人。”   “啊?大王是…受伤了?”   “你可别乱说啊,是要掉脑袋的。我也是听说,那人还取走了什么东西,没见着大王这些日子天天让我们巡逻,就是要抓他。”   虽然两个鬼讨论掉脑袋这事莫名喜感,但苏念依旧一字不落地听完这些话,手里捏出一只阵术备着,心道此人应是孟婆所说之人。   .   辛汤盘腿于鬼王殿后殿中调息,如瀑墨发落于身后,身量虽是高挑,可俊脸上因为惨白再添了几分阴柔之气。   他从入定中睁眼,眼中却有极深的不耐闪过。   “玄鬼。”他出声要唤贴身的侍从进来。   可这一次,门口没有人进来。   “玄鬼!”   辛汤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他终于意识到有问题,眉峰皱起,起身要推开后殿大门时,门却自己开了。   开门的人,不是玄鬼,是个提着剑,脸上沾着半点血迹的熟悉女人。   他还一言未发,连视线都还未曾凝聚,一柄素白长剑却带着惊天之势直接刺来。   不同于鬼桥上漫天剑气,这一剑蕴集杀意之重,剑气之固,如五指山稳稳压下,让人望而生畏,又动弹不得,呼吸不得。   归清一剑。   辛汤一个反应不及,连忙侧身回档,却只是堪堪避过苏念的剑,剑气如有意识一般袭来,直接朝着面庞砍来。   饶是辛汤,也没料到这剑剑气竟如此诡谲,起手忙凝聚起一道鬼气,与剑气撞去,可仓皇之中,毕竟打了个措手不及。   鬼气化成的屏障啪嗒一声碎裂,逼得辛汤猛地后退一步,五脏翻涌,喷出一口血来,重伤未愈,这样一激,更是严重。   他盯着剑之后的那双毫无感情的清冷眼睛,回身凝结一道鬼气,再挡下苏念第二招剑式。   “你是怎么进来的!玄鬼呢?”   “自然是,走进来。至于门口那只千年厉鬼?”   苏念视线扫过他,嗤笑一声,脚下使力,踩出一道浅坑,提了剑继续刺来,身后剑气逼得鬼王殿石屑飞舞,脚下步步逼人。   “我已经渡他前往混沌世界了。”   剑气于铮鸣,苏念每一招都是杀人之招,看似简单无华,实则最为致命。   大道至简,剑道同理。   归清剑,讲究的就是一个归字。   辛汤本就重伤在身,苏念虽境界折半,可剑意身法依旧是锤炼百年的强者,两人相持不过百招,辛汤便已落于下风。   苏念的剑路向来盛气凌人,一旦落于下风,那便绝不给对方翻盘的机会。   他捂着开始灵力往外溢出的伤口,愤然道:“你们正道之人,可都是这样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   苏念驭着磅礴剑气,视线落在被逼到墙角的辛汤,轻笑一声。   “我不知道什么乘人之危,只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地府之孽,万千魂灵都在排队等着要向你索命。”   话未落,长剑剑尖寒光一闪,以一种肉眼无可觉察的速度,将辛汤左胸刺了一剑透心凉。   鲜血四溅。   厉鬼即使被刺入要害,依旧不会立即毙命。   辛汤捂着胸口,剑气在其中纵横肆虐,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败在一介女人身上,他眯起眼睛,望着眼前气质清冽的女人,系统不在身边,它原先加在身上的幻术已然在方才的战斗中褪去。   露出一张何其清冷,何其绝代的面容!   可惜的是,这张脸上,全然是纯粹的杀气,比煞鬼还要更加让人由心底深寒。   这样的气息,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而那个人,正是导致他今日这样狼狈的始作俑者。   “哼,哈哈哈哈……”辛汤忽然狂笑出声,气息紊乱至极,喘息中断断续续道,“你和他一样,不是此世中人吧。”   他?   苏念不言,只是将剑推进三寸,剑气逼得对方鬼气流逝得越发严重。   “不想我纵横鬼界多年,却被外世之人逼到如此境界。可笑,可叹!”   辛汤原先还算看得过去的面容忽然狰狞,他死死瞪着苏念那张脸,看得让人发毛。   “万城门,苏涯平?”   苏念知对方是从原先鬼将那里得知了自己的姓名,可心中依旧觉得有异。   这个人,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你难道就不好奇,将我重伤的男人,究竟是何人吗?”   “不好奇。”   苏念微眯眼睛,但心中已然有了定断,便不欲与辛汤废话。   搞死就完事了。   话越多越容易出事。   她抬手虚空划出一道符,准备送辛汤上路时,对方却喃喃道:“虚灵之体,逆天改命,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可怜你还被蒙在鼓中,茫然不自知。” 第59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14)   苏念提剑抵住他脖颈:“虚灵之体?”   苏念师承万衡,精通百道,又曾修遍天下所有与神界相关的古籍,论及天下,可从未有什么词是她不了解的,可这个词,确实卡在了她的知识盲区中。   辛汤依旧挂着戏谑而阴沉的笑,猩红的眼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虚灵之体,苏道长,不想自己了解一下吗?”   “没兴趣。”苏念提了剑又要斩去。   “别急。”辛汤却忽然一笑,笑容诡异:“万衡道君,此人,你可认识?”   苏念停了手。   为什么,他会知道师父的名号?   花海幻境?不对,幻境只是针对个人,他没道理知道的。   “你不必觉得诧异。”辛汤靠着墙壁,明明是濒死之躯,却依旧有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每个人,都会有一点自己的底牌。”   “…你想说什么。”   “数千年前,机缘之下,本王曾去过一个地方。”   辛汤缓缓起身,几处剑气留下的焦黑伤口渐渐凝固,身体却渐渐变得透明:“那地方灵气充沛如人间仙境,可惜本王只待了数日。却让本王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情。”   “万年前,那里一个叫神界的地方发生了一场叛乱。而平息叛乱之后,祸首之人却未被处死,而是被封印了起来。”   辛汤慢慢悠悠地道,眼底却满是算计:“其人,便是神界遗族,灵界之主,灵王千尽。”   “想来,你是认识这位灵王的。不然,你实力虽强,却也不该达到破碎虚空的境界。”   “……”   “至于你的虚灵之体,若是臻入金仙之境,便是突破神界对灵界封印的唯一方法。你不过是人家手里一只待宰的羔羊罢了。”   辛汤嗤笑一声:“灵界复苏,天下大乱,到时候该头疼的,就是你们这群所谓的正道了吧。”   “我以何信你?”   苏念冷眼看着他将将消失的半边身体。   辛汤无所谓:“信不信由你。”   苏念还真不敢不信。   她自然知道辛汤的打算,他不知道自己和千尽之间的结怨,所以想逼着自己站在千尽的对方,无论是哪一方落败,于他而言,都是报仇雪恨。   天时,地利,人和。   恰好辛汤千年前前往外世,恰好得知神界辛秘,恰好为千尽重伤,她恰好来到此世,任务对象恰好是辛汤,系统还恰好未曾跟在身边,这时机,巧到可怕,层层相扣,少了哪一环都不可以。   不过,也或许是冥冥中有定。   不过,巧归巧,有件事,她还是要做得。   剑气再次生布杀气,辛汤却不为所动。   “苏道士,我们鬼界有个规矩。”   他俯视着苏念,语气抑扬顿挫,哼笑一声,完全没有落败濒死者的颓败。   “那便是:生死之仇,必当报之!”   苏念瞳孔缩起,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对劲,忙后退三步,却为时已晚。   辛汤全身幻化做一团黑色怨气,原本白皙面容也如僵尸一般铁青,全身上下暴起一道道血红的经络,阴界灵气源源不断地以他为中心缩去。   自爆!   还是个和她全盛时期相差无几之人的自爆。   别说是她了,怕是整个阴界,都会毁掉大半。   苏念提手抬剑欲图挡去,爆风却猛然间将她手中灵剑炸得粉碎,划过她脸颊,刮出几道血痕,直直将身后的鬼王殿的青石板制的石壁粉碎。   苏念咬着牙,脚且依旧未曾退下半步,身上血痕加深,血肉横飞,直直露出惨白的骨头,近乎麻木的痛觉顷刻占据所有的意识。   要知道,她可是半仙之体。   苏念跪在地上闷哼一声,终究眼前一黑,却看到了一个黑色身影站在她面前,直接斩开辛汤的身体。   血雾弥漫在视网膜上,神识也无法打开,她看不太真切,只是能看到影子缓缓转身,似乎抽出一柄剑,将她头上落下的一块石砖击得粉碎,身体周围为暖意包围。   随即,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衣着黑色长衫的男人抱着人站在鬼王殿,而被灵压炸成碎片的正殿却没有一丁点残渣落在他周围,仿佛形成了一处真空地带。   全是血。   千尽只是觉得苏念这身血色格外碍眼,灵识一探,便知对方身体究竟糟糕到什么地步。   半仙之体肉.身恢复能力已经堪比大罗金仙,照理说,这世界应没什么能伤到她。   身为修道者,居然没有一点护佑自己要害的意识。   他皱着眉伸出手,指尖有一簇灵力缓缓修复着她身上所有的经脉,却才发现,对方是这是伤上加伤。   大大小小的暗伤如荆棘生布全身,近乎狰狞,他自认活得时间够久,却也没见过有谁身上能有这样多的旧伤,特别,还是在半仙之躯的前提下。   之前花海时留下的?   还是更久之前?   他忽然收了手,自己的力量本就不适合疗伤,何况自己魔气未消,若是传给对方,反而会有大麻烦。   “前辈!”   一只光点从他剑峰之处溢出,飞快地落在苏念已经染满血迹且残缺不堪的衣角上。   显然,方才苏念和辛汤的对话,他们未曾听见。   “你倒是很着急?”   “那当然!”系统飘到她脸上,似乎在感受到对方尚有气息,松了气,“前辈可是个好人。”   “…好人?”千尽嗤笑一声,“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有灵说出这样的话。”   系统沉默片刻,它浮在苏念脸颊上,随着一起被千尽缓缓靠在墙角,望着千尽要离开的背影,却忽然用极小的声音询问道。   “主上,我们能不能,不要对人界出手?”   “不可。”他话极轻,也极坚定,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确认什么,“神界未灭,唯以人间之灵力,方可抗之。”   “可是,这样前辈会很难做……”   千尽立身回眸望着系统,红眸静得让人害怕,“她杀我们,一点都不会觉得为难。”   “那主上又为什么要救她?”系统后知后觉地顺嘴问道。   一瞬间,气氛凝固。   何止凝固,简直是能是冻死人的尴尬。   系统觉得不对,为保小命,连忙出声就要揭过这茬。   对方却忽然开口,声音淡淡:“我留着她,自是另有用处。”   ……   说真的。   这话如果您没用错自称,真的挺正常的。   “不必说,是谁救了她。”   “是是是。”   系统完全不敢再听下去,连忙将自己塞回苏念意识中,什么都不听了起来。   随着鬼王殿的爆.炸,外界嘈杂声不断,千尽看过一眼外界欲图进入鬼王殿的群鬼,最后还是挥下灵栖剑,在苏念背后斩下一道空间裂痕,将人缓缓放入其中。   “……”   他亦在群鬼进入时缓步离开,身影消失在尽头。   千尽只是觉得很矛盾。   如他之前摧毁花海时一样的矛盾。   照理说,他不应当折回此世,更不需要专程救人。   虚灵之体于他,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不曾在意。   手臂中有余温尚存,他难得出神,最后终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可惜,他有不得不完成的事情,万年间积攒的仇恨,于他,于整个灵界而言,都已是不得不报的境地。   .   苏念睁眼时,眼前已经是熟悉的现代化街道。   “前辈!您醒了!”   系统从识海中跑出来,惊喜道。   苏念想站起身,全身却是阵阵剧痛,虽是如此,可要命的几道伤却已经止了血,正以肉眼可见的恢复。   还好这里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巷子,否则她怕是要被带到警察局里去。   ……   等?   “人界?”   “啊,是的,前辈。”系统面不改色地撒谎,“我醒来时您已经在这里了。”   “…辛汤呢?”苏念沉默片刻,眸色几变,才道。   “已经死了。苏家最后的那个人刚被怨鬼带走。”系统嘿嘿一笑,语气轻快,“恭喜前辈,目前进度条70/100。”   70/100?   辛汤已死,苏家全灭。   还要做什么?   罢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第三天,前辈。”系统飘在识海里,“地府时间流逝本就有问题,这还是您在这里睡了一晚上。”   哦,那她还赶得上下午的那趟考试。   苏念站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 校赛建模完成……   我觉得我没了……   那个啥,我道歉,咕咕了四五天什么的(心虚) 第60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15)   对正道长老苏念而言,生命最重要的有二样事情。   第一是救她养她的师父,第二则是师父所殉的天下苍生。   至于她本性里的那点骄傲随性,不知多少年前就被排到了这三样之后,拍着马都找不回来。   无论辛汤话说得是对是错,若她当真要与那位不知真假的灵王对上,她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玲玲!”   苏念跨进校门,身后却忽然有人拍了她一巴掌,转身一看,和个熟悉的长腿妹子撞了个正着。   乔莉见真是苏念,欣喜之余,一脸担忧:“你昨天去了哪里了?整个一天都没见你人,手机也不接,任航学长都差点报警了。”   苏念:……   她该怎么告诉这妮子。   她去地府走了一遭,还顺道掀了人家的老巢。   默了默,她将这趟行程浓缩为还能接受的字眼:“去除妖。”   乔莉松了口气,甚至相当粗线条道:“除妖也好歹说一声嘛,突然失踪了真很吓人的,搞不好的还以为你被谁绑架了,要不是想着你跟别人不一样,我还真不敢给你打这个掩护。”   ……绑架?   系统躲在苏念识海里默默地腹诽。   借他十个胆子。   先别说成功绑住前辈的可能性,单说主上那不怎么正常的行为,他充分有理由怀疑主上会自己给自己找个理由干掉对方全家。   ……   嗯,不可说不可说。   都是他自己臆测。   乔莉话落,拿起电话,拨通一串号码:“喂,任航学长吗?啊,人回来了回来了,你让你家里的回去吧……啊,当然成。”   她忽然嘿嘿一笑,将电话递给苏念,一脸大写的不怀好意。   电话那边的任航比起乔莉,担忧更甚,语速也加快了不少:“大师我听人说您刚回家,家里瓦斯爆.炸了,您…您没事吧。”   ……   好一个瓦斯爆.炸!   任航不知道,导致爆.炸的正主就在和他对话。   苏念语气微叹:“我没事,劳烦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任航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生怕触到对方伤疤,“大师,您…节哀顺变……”   任航不知道苏念与苏家的关系,只当苏念是一个方才惨遭灭门之灾的普通大师。   至于内因,全猜测是修道世界他不知道的种种了。   果然。   任航挂了电话,幽幽叹了口气。   果然是他不曾触碰到的世界,这剧情和小说简直一模一样地扯淡,动不动就是灭门之灾。   还是凡人好哇。   任航这样想着,心中却不是滋味。   大师……   希望大师…能早日走出阴影吧。若是他能做些什么……   唉。   .   这心声要是被苏念听到,八成又得哭笑不得了。   数理统计落笔之后,寝室里有个妹子连答案也懒得对,匆匆扒拉了行李直接上火车走人。   另一个则是继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活,第二天大清早就没了踪影。   乔莉并不知道苏念家中发生的变故,只是她的车买在了三天后,便拉着寝室里仅剩的苏念上十望山,说是感觉自己期末考得不错,要去还愿。   苏念一想,鬼界之行,她还得和十望山住持交代清楚,便应下此事。   任航一听苏念去十望山,心道大师放风散心,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然后……   苏念面无表情地坐在同一辆车里,看着前座同一位司机,走在同一条路上,甚至连座位都没变。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下车之后,十望观里的弟子远远地就看见苏念带着两个凡人上山,轻车熟路地推出元明大师兄带路。   苏念走进住持殿中,两个小道童替他们上了茶,带着好奇怯惧悄悄打量苏念一眼,随后微行一礼后告退。   “那位就是活了几百年的大能啊,感觉好难亲近……”   “嘘,你小声点,要是被她听见,我们可就完了。”   “不至于这么害怕吧。”   “你可不知道,这世上现在的道家大能,可就这一位了。没准啊,咱们道观,啊不,整个道界加起来,还没人家一根手指头能打呢。”   苏念呷着茶,一字不落听到外面这两个道童自认为压低声音的小声交流,莫名觉得好笑。   坐在对面的住持也有些挂不住面子,咳嗽一声:“前辈见笑了。小孩子好奇心大,还请见谅。”   “无妨,玩闹话罢了。”苏念放下茶,一双清亮的眼眸藏着几分笑意,将辛汤之事缓缓道尽。   ……   听闻辛汤已死,住持虽已听闻苏家全灭,心中有所猜测,但依旧忍不住心惊,手中茶杯一顿,泛起一层波纹。   他竟然也忍不住打量起眼前这个好端端坐在她面前的人。   辛汤的本事,他曾经见过的。   只是远远地在山的那边,瞥见了一眼,那一眼,他便知自己绝对不敌对方,更别提传言鬼界重重生死危机,古往今来多少大能妄想硬闯,均是伤亡惨重。   可这人,居然单枪匹马闯入地府,杀了辛汤又上来。   这……   “如此,既然前任鬼差孟婆尚在,鬼界恢复秩序,只是时间问题。”   苏念似乎没察觉到对方看怪物般的眼神,只是淡淡交代起后面之事:“阴阳失衡太久,阳间依旧有大量阴鬼滞留,道门该做之事,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如今留在阳间厉鬼,还没地府那些拦她路的水鬼厉害,这等小事,应当手到擒来才对。   住持自知失态,掩饰着放下茶盏略施一礼。   “前辈为天下扫除一大祸害,如此大恩,道门没齿难忘。渡化人间厉鬼,本我等天职所在,前辈无需费心,道门拼尽全力,还是能与能与厉鬼搏上一搏。”   ……   苏念忽然悟了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的任务进程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人间界,弱,是真的弱。   百年蹉跎,修道之人丢失得不仅仅是那些传承千年的功法,更是少了对道的领悟。   保命都难,更别提长生。   就拿眼前这位住持来讲,明明已经算是道门名列前茅的高手了,才堪堪有万城山入门弟子的水准,如此下去,即便孟婆无心上界寻仇,阴阳怕也难以平衡。   她微微叹息:“人间现存还有多少你们无法处理的恶鬼。”   “这实在太过叨扰…”   住持刚想拒绝,辛汤之事,道门毕竟欠了苏念一大人情,他们还是要一点老脸的。   “列张单子吧,刚好接下来,我该放暑假了。”   “……”   啊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前辈,在人间上学?”   “嗯。”苏念喝了口茶,“s大,数学系。”   住持:……   这一瞬间,他的内心是十分微妙的。   这世间真特么玄幻。   不是,您一砍鬼跟砍着玩一样的修真大能,学个屁的自然科学?   学如何正确推算八卦吗? 第61章 我拒绝这门冥婚(16)   住持…住持还真就给苏念列了张单子。   然而华国境内厉鬼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场怎样的灾难。   两日后,乔莉收拾好行礼,坐上前往车站的出租车。   “感谢你们帮我拿行礼。”她坐在车上笑眯眯地和两人挥手告别,“到家我会给你们发短信的!”   “好。”   苏念目送对方离开,准备回寝室也收拾收拾,去做个收尾工作。   一边过来帮忙的任航到底没忍住:“大师,您这暑假,要不要来我家玩?”   “嗯?”略微不解,苏念冒出个音节。   任航话刚说出来就后悔了。   等等这样说是不是显得我太轻浮了!   “咳,那个,我是说郑伯很喜欢你…啊不对。”任航逐渐变得语无伦次,“是我们家附近有处不错的酒吧,也不对……”   “……”   顶着苏念一张‘你到底想表达什么’的面瘫脸,任航吞了口唾沫,脸色从脸颊红到耳根,最终急中生智:“请大师来我家除鬼!”   “你家没鬼。”苏念望气,他身上身上干干净净。   不待任航继续,苏念却打断他的话道:“多谢。”   “啊?”任航茫然,“谢什么?”   “我知你是已知晓我家中之事,这几日,不过是想让我散心罢了。”苏念淡出个笑来,“不过此事另有内情,不必放在心上。”   卧槽,灭门之事还能不放在心上吗?   任航干笑几声:“您能看得开就好。”   “有一件事,我不曾告诉乔莉。”   “什么事?”   苏念摇了摇头:“下个学期,我不会继续上了。”   闻言,任航一怔,沉默片刻:“为什么?是因为学费的问题吗?这个大师您不必担心……”   “不是。”苏念摇头否认,“我本非此世之人,来上学,不过是一时兴趣。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自然不能在此停留。”   她面色柔和些许:“日后若是家中有妖邪作祟,去十望观以我的名义找住持便可。此事也麻烦你与乔莉解释一二。”   “哦。”   “那便就此别过了。”   任航站在原地,愣愣得望着苏念孑然一人消失在尽头的背影,抿了抿唇。   突如其来,横空一巴掌甩到了自己身上。   “怎么,任大公子这是被人甩了?”   他室友站在背后的马路牙子上,收回巴掌,笑吟吟地看着他。   任航气笑:“屁的话,本就不是一世界的人。”   “哟,任大公子还能说出这么高深的话了!”   …   两人打闹半晌,任航方才心里那丝酸涩随之消失无踪。   确实,他与大师,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   .   天山之巅,是连绵不断的万里雪色。   一道剑气破开天光,直直朝着一团黑气逼去。   “道士,你他娘的我们又没仇,都追了我几万里该够了吧!”   厉鬼回头就想破骂三声,迎接他的却又是一道剑光,眼前一黑,便再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任务进程95/100。”系统喜笑颜开地望着不断增长的任务进程。   苏念在名单上划掉最后一笔,整张纸随着她的动作化为灰烬,视线却落在雪地的一块岩石上,声音冷淡。   “出来吧。”   “哎呀,又被发现了,果然是大能前辈。”岩石之上,一道黑气幻化出一个小女孩的模样,托着腮正笑嘻嘻地望着苏念。   地府新任鬼王,孟婆。   “找我何事?”苏念收了剑。   “没事没事,我就是专程来道谢的。”   孟婆坐在岩石上,弯着眼睛:“谢您之前杀了辛汤,又帮我们处理掉这么多不听地府命令的厉鬼。”   地府这百年被辛汤搞得一团乱麻,她上位之后,这些道行深厚、又罪孽深重的厉鬼,对地府新秩序而言,本就是一大祸害。   “顺手罢了。”   “别这么说嘛,您这一顺手,可加快了咱们几百年的进程。不然地府和人间的协定还真不能这么快签订下来。”孟婆跳下岩石,走到苏念面前,语气却梢正。   “妾身自当知恩图报,有一件物什赠与前辈。”   孟婆抬手一挥,祭出一面漆黑的旗帜,旗帜边缘有一圈金线绣着的符文,虽是黯然失色,却隐约透着一种不可觉察而磅礴的力量。   若是当时辛汤用此物,还不知道败得是谁。   “这是辛汤的法器,上古厉魂幡。我们收拾鬼王殿的时候发现的。传说地府新界开辟与此物有所联系。”   孟婆将旗帜丢给苏念:“不过,此物开启需要巨大的灵力,前辈慎重。”   她这是在示好。   辛汤已死,鬼界更别提有谁能和苏念抗衡,虽然她现在举动看似公正,未有偏颇,但苏念毕竟是人界正常的修真大能,保不齐鬼界就会成为下一个昔日人间。   厉魂幡只有辛汤能用,连她也对此物毫无办法,虽是珍贵稀奇的上古神器,却是一项鸡肋,赠与苏念,还能白收一项人情。   这举动,不过在给苏念传递给一个消息。   ――我们没有恶意。   “那便谢过了。”   苏念把玩着手中旗帜,手感莹润如玉,揭示此物不凡:“你放心即可,鬼界不乱,我自不会出手。”   孟婆状似松了口气,两人又闲谈几句,身影消失在雪地之中,却没留下一点脚印。   “前辈,那任务剩下的百分之五,怎么办啊。”系统在识海里出声,“明明人间界已经没有厉鬼可除了。”   “直接离开吧。”   “不行不行。”系统断然拒绝道,“这不合规矩,前辈。”   “规矩?”苏念悠悠道,“任务已经做完了。”   “啊?”系统一愣,“这不是还有…”   “你的那个任务本意,根本不在报复。”苏念走在雪地上,一声素色白衣,与雪地融为一体,“而在‘重塑’。”   系统懵逼:“什么意思。”   “苏家也好,辛汤也罢,都是会致使阴阳两界失衡的存在。”   苏念和系统慢慢解释道:“鬼修道修,阴阳两界,本就该彼此克制。哪一方失衡,都是不对。所谓天下太平,不过都是在天平对称建立的基础上进行的。”   “您是说……”   “嗯。”苏念点头,语气平淡,“现在,最容易致使阴阳失衡的因素,是我。所以我一旦离开,这份平衡,才算大功告成。”   “换言之,我就是任务的最后百分之五。”   “可是……”万一不是,它岂不要凉?   “如此,取决权在你。”   系统一顿,犹豫三秒,却最终一咬牙:“走,我信前辈!”   嗨呀,跟着前辈还能有错了?   苏念笑了笑:“那便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准备换世界qwq   说真的,其实我突然觉着,系统和涯平…其实挺香的…… 第62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1)   苏念是在一处村庄醒来的。   或许,这里已经不能被称为村庄。   她徒手捏碎挡在她面前烧成半截的木炭柱子,一道光照入废墟中。   眼前豁然开朗,露出青翠的天空,空气却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扫过面前景象,却不由得蹙眉。   那是地狱。   为火焚烧的断垣残壁已然辨别不清楚原先的模样,残损的肢体随处可见,斑驳暗红的血迹溅在石壁上,淌在泥土地里,无一不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案。   “前辈!任务真的完成了!”   盯着任务进度上闪着金光的100%,系统兴高采烈地从识海里出来,正想说什么,却发现苏念的气息冷得要命。   “…前辈?”它顺着她的眼神,扫过眼前景象,视线留在挂在墙壁的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首上,似乎知道了前辈为何生气。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   有些奇怪。   它只是一个新生的器灵,没有情感,更谈不上同情,唯一效忠的对象,便只有主上。可现在,他竟也感受到了一种莫生的悲悯。   苏念站在血泊中,稍敛寒意:“记忆呢?”   “在的在的,前辈稍等!”   这次,她这个身份的原主名为苏七,身世平凡至极,不过乡村地主家的小女儿,且从小深受父母宠爱,锦衣玉食,天真烂漫,没半点值得忧虑的事情。   直到昨天夜晚,一群长相凶神恶煞的妖怪闯进了这个村子,当着她的面,咬死了她的父亲,母亲将她藏在床板下,也被那群妖魔带走。   接着,便是一只鹰妖爬下床板,和床板下的苏七面对面。   记忆戛然而止,苏念已然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妖魔……”   念着这两个字,苏念眸中虽是极冷,却似有微光流动。   不想她过了这么久,又回到了熟悉的世界。   既然有妖怪,那便有修道者。   闭眸感受着天地灵力的流动,陌生而磅礴的灵气滋润着她的身体,她甚至来不及欣喜,一种极淡失望便漫在心中。   ……   这是,是她熟悉的世界。却也不是。   “前辈,这次的任务……”系统见苏念稍稍微愣,打破寂静,“前辈?”   “说。”   好歹也是端了几百年长老架子的人,不至于这么收不住情绪,不少片刻,眼底方才那点失望已消影无踪。   小纸人乖顺地在识海里摊开任务地图,轻咳一声,照着上面开始念了起来:“终结仙魔大战,并且使……”   突然间,它不说话了。   或者说,不敢说下去。   “使什么?”苏念嗓音是一如既往的高寒不可攀。   “使…使魔界获胜。”   .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日头从高空落在地面,又从天地缓缓升起。   她将村庄所有的残躯收集起来葬于土地,便靠在村庄南边唯一那棵还算完整的大树上打坐修行。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周围静得要死,别说蝉鸣了,这样一个叽喳乱叫的夏天,就连一只蚊子,愣是在苏念的寒气下不敢嗡嗡半句。   “前…前辈,您冷静啊…您这样,我有点怕。”   系统从识海飘出,小心翼翼地飞到苏念肩膀上,被寒气冻得瑟瑟发抖。   确实……   这个任务,对前辈而言…确实过分了。   她是正道数百年前赫赫有名的涯平剑君,如今的正道长老,哪怕她自己从来不言,或者说从来不屑言,斩妖除魔,以天下为己任,万衡以身殉道那天起,就成了她生命中一部分。   无论哪个世界,让她帮妖魔做事,为祸世界,不如给她一剑来得痛快。   偏偏她还真不能死,不然千尽之事,人间这场潜在的危机,便真是得在爆发的那一刻才能让人得知。   那么,或许会有什么避免之法?   “我很冷静。”   她这一整天不多话,其实只是在思考这件事,只是因着情报稀少,暂无头绪。   她捏住肩膀上的光点,拿到自己面前,神情平静而带着少许柔和,刚要说什么,眼神却是一凛:“回去,有人来了。”   系统应声连忙飞回识海中,苏念瞬身一闪,隐于树后。   她敛了呼吸,天上御剑飞下来两个身着青灰道袍的青年。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模样虽是清秀,配在一起,来张桌子就可以说相声了。   “晚了一步,终归是晚了一步啊……”   高瘦的修士望着眼前村落惨不忍睹的景色,叹息一声。   另一个稍胖的则是取了石壁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拿一块铜镜照了一照,神情肃穆:“是元婴期的妖修。”   元婴?   苏念心底划过一丝困惑。   那是什么?   那两修士又聊着了几句,絮絮叨叨时,突然有一个温雅的声音她身后响起:“长青,道一。”   苏念心中登时一惊。   她竟没有感应到还有人在此。   “观渊尊上。”两修士对视一眼,眼中多了份尊崇,朝着这位从南边御剑而来的白衣修士恭敬一礼。   白衣仙人模样生得极其俊朗,周身如笼月华,眼底如落星辰,俊逸洒脱的五官间,透着极淡的悲悯,一根玉簪扎不住墨发,铺下许多在后背,像是流淌着流光的黑色丝绸。   有点像……   苏念收回视线,心底忍不住的皱眉,将那一瞬间近乎诡异的熟悉感放下。   观渊向他们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村落上,却极低轻声‘嗯’了声。   两位修士以为他要责怪他们,异口同声道:“是我们没来得及赶来,请尊上惩罚。”   “本尊自不会不怪你们。”   观渊摇头,声音满是修道者的清心寡欲,“元婴妖修极难应付,你们便是赶来了,怕也无济于事。”   “只是有一事不对,这里……”   “一具尸首也没有。妖修屠村,可从来没有这样干净过。”   他稍稍收敛眸色,视线却落在一处地方,声音沉稳:“可是你所为?”   苏念面不改色地从阴影处走出来。   她倒是不奇怪这人能发现她藏身之处,她境界本就丢了一半有余,方才那一眼她没看出这人底细,被他发现也不惊讶。   何况,此人半点杀意也无。   是敌是友,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小…小孩子?”胖修士见到苏念模样,顿时一愣。   系统披在她身上的幻形术是苏七的样子,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看起来格外稚嫩,一张小脸上的不符合年龄的严肃不由得让人惊异。   “等等,不要轻敌!”   他身边那个同行修士皱着眉头拍了拍他,提醒道,“化神修士能改变外貌,此人修为怕是极深。”   “是…你葬得那些村人?”观渊却没管他们在讨论什么,只只低头望了她一样,语气便不知为何,蓦然一怔。   “是。”   “葬在哪里了?”   “村南山丘。”   她的视线对上观渊那双如载星辰的眼睛,避也不避,回了他的话,语气疏离而淡漠。   她带他们走到山丘那一座座小土堆,眼中依旧是一片清明,倒映着世间万物,不曾装下什么。   观渊站在这一排排无冢墓前,不知心绪,他侧目看着苏念,忽然道:“你,可还有家人?”   “没有。”   “那,可愿拜我为师,上山修仙?”   “……”   这下,别说那两个道士了,连系统都傻了。   不是大哥,哪里有人上来就要收徒的?   您是曾经受伤了被苏七救了?还是有哪位已故朋友临终托孤?再不济是苏七有什么祖上在修仙?   都不是吧,它记得苏七记忆里完全没有这茬啊。   “尊上!您这是要做什么?”瘦高的那个修士一个没憋住,“这天下,您要收那个徒弟,还不是轻松的事情,何必要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   “可愿拜我为师?”   观渊无视弟子,星眸定定地看着苏念,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大概是怕苏念吓着,语气莫名放软下来:“我定护你此世无恙。”   闻言,系统在心中默声道:   那个,观渊前辈啊,我知道您很厉害。   但是您真不用护,前辈若在全盛时期,是能和你五五开的。   苏念表现得倒相对平静,她摇了摇头:“抱歉,这位…仙尊。我已有师承,暂无叛门打算。”   系统莫名松了口气。   多谢多谢。   她还记得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土地主家遗孤形象。   要是真的上来一句习惯性‘道友’,这怕真是饺子煮烂皮――露馅。   作者有话要说: 仙侠神鬼其实和修真修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点的区别的最大的区别……   大概就是,苏念那边,没战力等级qwq   不过她来这个世界还是很快乐的,毕竟文化相通不是w   感谢‘寂若忘生’小天使的一瓶营养液!   给你比心心~   (原谅我一直咕咕咕,等我论文啥的结束,保证日更嘤qwq) 第63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2)   观渊语气一顿,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拒绝自己收徒的意思。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罢了,也好,也好……”   “你这小丫头,怎么敬酒不吃……”   观渊平静得很,反倒是一边站着的胖修士暴脾气,撸起袖子,就想上来揍人。   “道一!”观渊呵斥住他。   “尊上,是这黄毛丫头不识好歹,你怎么还……”   观渊皱眉摇头:“拜师与否,本就是她的抉择,何容他人置喙?”   “这里已经不能住了。”观渊上前,蹲下身凝视着苏念,语气温柔:“你若不愿随我上山,可是有想去的地方?”   苏念思忖片刻:“我会再去寻个村子。”   她不跟着眼前这个一看就很靠谱的道友是有原因的。   跟着他们上山或许能快些了解这世界,但她这一身境界,也需要找个地方调休恢复,去他人门派反添麻烦。   观渊点头,从怀里缓缓掏出一面玉佩来:“日后,你若遇上什么麻烦,摔了这枚玉佩,我自会赶到。”   苏念没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是有所不解:“你认识我?”   她现在全身上下,可是大写着可疑二字。   这位别说又是收徒又是送礼了,就是拔剑和她打一架,她都不觉着有什么奇怪的。   “你我曾有过一段缘分,不过,你当是记不清了。”   观渊带着极淡的笑,星眸点着些伤怀:“今日,我们便是重新认识了。”   他望着这满山坟头,叹息一声,像是对着苏念,也像是对着其他的什么人道:“对不起,我又来晚了。”   .   观渊御剑送苏念到离村落最近一处灵力充沛的绵阳城,塞给她不少此世钱物,又暗中吩咐负责此处的弟子保护苏念,便匆匆告辞。   苏念在城边的山腰处搭了一座竹屋,又在竹屋周围画下聚灵阵,自顾自得开始修行起来。   此世界不同于以往的世界,战力绝高,日后若有仙魔大战,更是少不了力量垫底。   她境界倒退本是外界原因,心境尚在,灵气充裕,重修起来并不算太难。   苏念闭目调休半月,修回一成实力后便停了手,毕竟心魔未消,实力长得越快,她越是压不住。   屋外八月未央,天气微凉。   绵阳城中行人熙熙攘攘,苏念走在街上,顺手买了些许当地小吃,坐在一处茶馆里,难得清闲片刻……   “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呀,你父母呢?”对面一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男人坐在她面前。   片刻个鬼。   苏念面无表情:“他们不在了。”   虽说江湖有句名言,‘女人和小孩招惹不得’,但是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天山童姥,苏念走进茶馆开始,就有感受到了不少不怎么友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如此明目张胆上来搭讪的,这还是头一个。   男人哦了一声,了然之中,表情换上怜悯:“真可怜。一个人过得很辛苦吧。”   “还好。”   “年纪轻轻就这么坚强,真厉害。”男人满是横肉的脸上扯开一个标标准准人贩子诱拐小朋友的笑来,“哥哥知道有处地方能赚钱,活不多,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不去也得去。”   被一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一而再再而三的拂面子,男人脸上总算是挂不住笑,作势就要来拉苏念的手。   苏念扫了他一眼,正要动手时,一只筷子破空而来,直接将对方掌心戳穿,啪嗒一声钉在桌子上。   “找死。”一个略带阴沉的声音从楼上雅间传来。   苏念顺声向上望去,一个蓝袍男子站在栏杆之上,一头墨发邪气随意的披在身后,黑瞳斜睨着下方,眸色暗沉如夜,缀着可怕的杀气。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贩子瞳孔陡然睁大,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苏念,转眼间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相甚是惨烈,吓得茶馆其他人纷纷夺门而逃。   苏念望着地上已经成了具尸体的男人,心底微惊。   动作好快!   以她的眼力,居然没有察觉到他是如何动手的。   男人走下茶馆,走到苏念身边,眼神一动不动,一直留在她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居然活了下来……”   苏念没听清楚,却觉察到对方那身明显加剧的杀气,全身紧绷。   他却忽的收拢了杀气,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   “是吗?”   男人语调抑扬顿挫,他盯着苏念,视线半丝不愿移开,却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好孩子,还会再见面的。”   话落,他整个人都消失在原地。   苏念:???   她现在是真的想把系统从识海拽出来,好好问问苏七的记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那位一身戾气连她都忍不住心惊,可不像什么见义勇为的侠士。   这一个二个的,摆了明的和苏七有什么渊源。   待那阵威压彻底消失,苏念才从方才的紧张状态放松下来,对着一边吓呆的店家道:“多少钱?”   “啊?”   “客人都跑了。”   “不…不用了。”店家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这他娘的一看就是神仙打架,这小丫头看起来虽小,但面对这么具尸体还跟没事人一样,估计也是个神仙,他哪里敢收神仙的钱。   “多少钱?”   “……”   .   第三天回到竹屋,准备清修的苏念面无表情地盯着突然出现在她屋子的男人,差点没忍住提剑上前砍人的冲动。   尾随少女回家,怕不是个变态。   “听闻你家中父母双亡,可愿随本座一道生活?”   他弯着唇角眉眼,莫名拿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视线看着苏念,惹得苏念头皮一阵不适。   “我拒绝。”苏念默念一声清心诀,“请您出去。”   “哦?”   他忽然冷笑一声,气息从和善可亲的大哥哥,陡然变得森冷可怖起来,“这天下还没人能拒绝本座。”   其阴晴不定的效果,堪比翻书。   然而苏念是何人,什么大风大浪,奇奇怪怪的人没见过。   “现在有了。”她摊着脸重复一遍自己方才的话,“请您出去。”   对方眯了眯眼,杀意寒气逼得人从头凉到脚,极强的压迫感压得人五脏生疼,似乎下一秒便将灰飞烟灭。   然而苏念还是不动声色的站在原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清明眼中毫无半分畏惧。   蓦的,杀意全退。   他又露出来一个堪称和煦的笑,温声细语道:“本座名为罗琰,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   ……   系统终归是忍不住出声:“前辈,我觉着,这人脑子有点问题。”   “……”   巧了,她也这么觉得。   她之前明明讲过了自己的名字,这位当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苏念当然不会因着对方杀气消失而放松下来,微抿唇角,再次吐出两个字:“苏念。”   罗琰眯着眼笑道:“真是个好名字,小娴。”   ……   其实这就是个变态吧。   苏念头皮微麻,心底莫名生了股火气,但她确实还太有那个信心,能和这个叫罗琰的人动得过手。   就在她思考对策时,罗琰自顾自地陷入某种奇怪的回忆:“小娴家里真是一干二净,连聚灵阵都没有阵眼。”   这才发觉竹屋增长了一个档次的灵气浓度,苏念神情微变,推门要去看外面的阵法,他却挡住她的前路。   “小娴不用出去了,我放了一颗万年寒月蛇的妖丹。”   万年妖丹……   那是小门派一般用来作镇门之宝的……   他笑着几步上前来,伸开手臂,作势就要搂住苏念,却被苏念侧身躲开,脸上多了抹寒色。   苏念知对方又要变脸,抬手凝剑准备一战。   谁料对方单手握着苏念的剑,笑吟吟道:“小娴生气了?”   系统简直没脸看下去。   大哥,您正常一点。   好歹它的幻术一绝,在您眼里,前辈该是个十来岁出头的人类小丫头才对吧。   系统都没脸看下去了,苏念的气息更可以说是寒到极点。   她后退半步,再欲攻来时,罗琰的脸色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突然严肃起来,像是隔着很远,传音道。   “敢动莲灯?那就全杀了吧,哦,留一个活口,我要亲自来审。”   他单手捏碎她的剑,转身丝毫不留情面地走出竹屋。   作者有话要说: 此世界蛇精病男主上线w   快乐伪替身梗 第64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3)   待那人气息彻底消失不见,系统才从识海里悠悠飘出来,喘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苏念瞥了他一眼:“你给我的记忆,有问题。”   “哈?”系统一脸茫然,“可是天…我拿到记忆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样子的。”   “来源可靠?”   “当然,绝对可靠。”小光点横空伸出两只手来,拍了拍自己,“它要是信不过,这天下还真没几个信得过的了。”   “……”   苏念坐在竹椅上,渐渐陷入沉思。   如果记忆没有问题,那便是长得相似?或者是什么轮回转世一类?   照罗琰所说,苏七村庄被屠一事…怕与他也有关系。   ……   真是麻烦。   她叹了口气,窗外突然出现两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往竹屋里面望了一眼,小声交流道。   “没人啊,师兄你看错了吧。”   “可刚刚确实有道气息…还很可怕。”   “拉倒吧,我看你就是太敏感了。”   “小心为上。这可是尊上亲自吩咐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一声的好。这小家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我都交代不了。”   “行吧,听你的。你说尊上这是什么意思,这就一凡人小孩,找户人家收养了不久行了。干嘛如此大费周折,都让你我守了这好几个月了。”   “别这么说,我看这小姑娘也不怎么普通。估计也是有个灵根的,听道一师兄说,尊上还想收她为徒来着,可是被她拒绝了。”   “啊?这小家伙看起来还挺机灵的,怕不是个傻子吧。啧,估计是不知道尊上他老人家有多厉害,无知而已。”   “谁知道呢,走了走了,该回门领年例了。”   等两人走后,苏念坐在竹屋内榻上,静静疏离着思路。   她当然不打算做系统的任务,也不打算耗到寿元散尽,死在这里。   她需要得断开系统与自己的连接,并且找到破开虚空的回到原世界的办法……   而这些,除了机缘,还需要足够的实力支撑,偏偏她有心魔缠身,不仅不能突破,连恢复巅峰都是困难。   她从未有过什么时候,如此清晰明朗地感受到境界实力的重要。   这个世界于她,算是爆发了‘任务’这个一直加诸于身的威胁,也算是一次机遇。   一次能摆脱系统的机遇。   毕竟修真界,手段多着呢。   .   三日之后,竹屋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苏念察觉到门口有人站着的时候,他已经在竹林下望着竹屋,犹豫了近半个钟头。   观渊依旧一身月白道袍,星眸微垂,整个人莫名透着一股子凉意。   “仙尊,要进来坐坐吗?”苏念虽然莫名其妙,却知道这和苏七身世或者模样有关。   “好。”他笑了笑,声音有点沙哑。   苏念给对方沏了一壶茶,直接了当:“仙尊日前说,我与仙尊有一段缘,可否一问,这究竟是何意?”   观渊放下茶盏,原先接过清茶时留下的笑意一点点褪了去,似乎隐约一丝不可觉察的怒意:“他来找过你了。”   “……”   ???   将苏念微愣,观渊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摇头,语气恢复往日缓和:“你忘了很多事情。”   她心里微微皱眉。   罗琰与观渊,果然都是一样。   与一个苏七一模一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是有一点,她必须要说清楚。   苏念毫无情感地叙述着事实:“我不是你们所认识的那个人。”   观渊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一双星眸平和如镜湖,温柔之中,却写着两个字。   ――不听。   ……   不听拉倒。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苏念叹息一声:“那么,仙尊可否告诉我,‘我’的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他望着茶梗沉浮,沉默良久,苦笑一声:“你若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这本非什么辛秘。”   故事得从数百年前在观渊不是玄清门掌教时说起。   当时的玄清门比现在昌盛许多,乃是全天下修道之人心向往之的唯一大派。   而掌门人冷不语,只有两个徒弟。   一个是观渊,冰系单灵根出身,十年结丹,百年元婴,另一个则名作苏婧娴,是观渊的师妹。   婧娴婧娴,人如其名,安静□□。论起天赋比起名动四方的观渊,更是过分。   五岁拜师冷不语门下,十五年结丹,入道五十八年,便已是元婴大能。   苏婧娴在一次除妖中,救下了一条小妖蛇。并不顾玄清门反对,带入门中疗伤。   她毕竟是玄清门最受宠的女弟子,小妖蛇借苏婧娴淫威,在玄清门顺风顺水。   后来苏婧娴往西边西隼丹门建交,恰逢观渊往极北魔域历练,等他再回来时,苏婧娴已经为西隼丹门全门之敌。   原因是,她带妖修进如丹门,直接导致丹门下一任掌门孙悠惨死妖物之手。   观渊这才知道,当年她救下的妖蛇全族为孙悠所杀,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所幸妖蛇虐杀孙悠后,未曾出逃,反倒是继续留在苏婧娴身边,玄清门掌门为了摘苏婧娴出去,捆了妖蛇上天雷刑,算是给丹门一个交代。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雷刑当天,原本应该被关禁闭的苏婧娴被观渊放了出来,替妖蛇挡下雷劫,并拼着魂飞魄散的代价,动用山门传送阵,送妖进了极北魔域。   至此,天地再无苏婧娴。而当年的蛇妖,亦是不知所踪。   “错在我,当日不该放师妹出思过谷。终归是年少气盛,仗着天资骄纵,自以为无事可难,却不知人力终有尽时。”观渊将茶盏放下,眸色微敛,敛去那几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苏念听完故事,心底却毫无触动。   苏婧娴的做法,她无法苟同。   罗琰再好,也不过一介妖孽,人妖殊途也就罢了,她如此作为,置养育她多年的师门师父,于何种境界?   “后来呢?”苏念问道。   观渊所言,和罗琰身份,和日后发生的仙魔大战,依旧是毫无联系,她也就当成一个故事听听。   谈起后事,观渊摇头:“数百年前,我曾再次去往魔界。却得知,那日青蛇,已成了魔界之主。其名为罗琰。”   “罗琰?”苏念坐在他对面的竹椅上,“我确实见过他,他似乎将我当作了另外一个人。”   “当作另外一个人?”观渊有些自嘲,“也难怪。那日我见到你时,也差点以为她死而复生。模样、性格……均是如此相似。”   苏念又重复一遍:“我不是苏婧娴。”   这话说得就很冷清绝对了。   见对方不语,苏念叹了口气,翻掌而上,一簇灵力汇成的微光置于掌心。   “……”陌生刺目的灵力静静流淌在她的掌心,观渊见之一怔。   随即,想通了什么,瞳仁微微放大,一股理所当然的酸涩和失望涌上。   或许,是他错认了……   “我亦是修道之人。”   苏念收了灵力,语调薄凉,映照着他的想法,说下去:“道行至今,恰好千年,因故受困此处,此貌亦是因故幻形所得,绝非你口中苏婧娴。” 第65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4)   他坐在竹椅上沉默良久,眸中星辰一颗一颗湮灭,最后才长长叹息一声,连道三句‘罢了’。   他起身,向苏念抬手一礼,道:“是观渊错认,着实对不住。”   苏念换回熟悉的代称,笑道:“道友言重了。左右未添什么烦扰,还帮了我许多忙。说起来,理应我谢你才对。既然说清了,这事也算了了。怕只怕明知认错了人,却还是要硬上。”   没错,她就在指罗琰。   观渊摇头:“总是观渊冒犯。”   方才她掌心那一道灵力纯净磅礴,这几日他派来的那两个弟子修为不及她,应当早就被发现才对,寻常修士若发现自己修行时有人这样跟着,当场斩杀都算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他却不知,那日苏念出现在妖魔所屠之村,究竟是何意?   “我与那村中一人亦有一份缘。”苏念话说得隐蔽,“只是赶到时,同你们一般来晚一步,村庄已被妖魔所害。”   句句大实话,只是少了其中一些环节。   观渊也不再追究,心道此人眼神清明,虽来历不明,终归应是正道修士。   然而…他居然看不透此人境界?   再怎样说,他也是整个修真界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的渡劫修士,离飞升只有半步之隔,他都看不透……   观渊心中不由得微惊。   其实他看得透才有问题了。   先别提苏念那个世界修行不论级别,光说系统加诸在苏念身上的幻术,便是修道成仙,飞升上界的人,也未必看得出来。   脱离苏婧娴,观渊毕竟是个当了正道魁首数百年的玄清门尊上。   清醒过来,他话中便多了几分试探:“方才道友说,道友受困此处,可否告知观渊?观渊虽道术不精,若能帮上道友,也算作歉礼。”   ……道术不精?   不不不,您过谦了。   苏念还未思考是否回答,系统却在识海里面疯狂摇头。   “前辈,不要告诉他,不要!”   苏念心底稍稍安抚系统,面向观渊道:“暂且无可奉告,还请见谅。”   苏念的回答当然在观渊预料之中:“见谅谈不上,这本就是道友之事,道友不嫌观渊冒昧才好。”   终归是一段缘分,两人便对着屋外竹林,闲谈片刻。   修仙者聊天的谈话总是和凡人有点不同的,都是踏上慢慢仙途的人了,不说说自己对道心的见解,属实耽搁光阴,尤其是像苏念观渊这种修到有成的大佬,聊起来的内容,自然是一般人听不懂的。   系统飘在识海里,一脸懵逼地听着他们说起天地虫鱼鸟兽,越听越是犯困。   观渊却是越聊越有精神,若说是他方才对苏念尚且有丝怀疑,那到现在,那便是一点怀疑也没有了。   他甚至可以说,她对道的理解,异于当今天下修真界众人,偏偏还又极其有理,一看便是独辟蹊径,苦修多年,潜心求道的好修士。   至于为何未从未在大陆闻名,毕竟这天底下不问世事,超然世俗的修士一抓一大把。   “不知道数日之后,西屿圣人境重现世间,道友可听闻此事?”   苏念摇头:“不曾。”   圣人境?   听起来像是秘境。   她的世界当然也有天然秘境,只是多数已经被各大门派搬空,又往里面填了些奖励,成了门派历练弟子的半人工场所。   剩下的,要么就是和传说中的神界有关,要么就是存在传说之中,真假难定。   突然听闻未被开采的秘境,苏念心中微动。   同时她隐约有种感觉,圣人境之行,对她而言,极为重要。   见她神情微动,观渊从墟鼎中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个隽永的‘清’字:“道友若信得过我,往西屿洲上梵翁山,出此玉佩,玄清门中弟子自会带你前往。”   苏念接过玉佩,羊脂玉手感莹润:“你这是何意?幻境所承人数本就有限,我既然与苏婧娴无关,又何必……”   “你且收下。”观渊头一回打断她的话,眼眸微垂,语气却是铁了心不可拒绝,“算作…帮我的一个忙。   即使知道苏念外貌乃是随机幻化而成,他还是忍不住要送出这份名额。   或许如此这般,他才能或多或少,从害死心上人师妹的阴影,稍稍安心一些。   .   苏念最后还是收了玉佩,相对的,她许诺观渊一个人情,日后若在道义之内,她必报之。   西屿洲离绵阳城不算远,以苏念的御剑速度,不过数日便可以抵达。   只是……   待观渊御剑离开,苏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西屿洲怎么走来着?   她买来的地图上,根本没这个洲。   ……   果然是老了老了,反应力都跟不上了。   也罢,左右此地不宜久留,指不定那个罗琰何时回来,不如先寻一处道门问问。   苏念想着,抬手御剑便走,可还没飞出绵阳城多远,又停了下来。   “前辈?”系统一脸懵地看苏念从剑上飞下,直直闯入一片除了树什么都没有的密林。   “有人的血气。”苏念一道剑气砍向一棵平平无奇的苍天巨树。   果不其然,一声尖锐的惨叫随之传来。   眼前巨树忽然动了起来!   无数藤蔓在空中翻涌着朝着苏念袭来,苏念避也不避,只是提剑一横,周身剑气四起,直接将所有的藤蔓四分五裂,斩断在地。   随着一道道藤蔓斩断,树上露出两只硕大无比的翠色鼓包,挂在树上,围在上面的藤蔓还在隐约蠕动,外形像颗血淋淋的心脏,极其诡异,仿佛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果实。   “那是什么玩意?”系统懵逼。   “是人。”苏念提剑又是两道剑气朝着鼓包飞去。   “哦。”系统点点头,后知后觉,打了个冷战,“噫――”   察觉到苏念的意图,妖树顿时发了疯,所有挂在树上的藤蔓都朝着她袭来。   “还来?”苏念单手收剑,直接从地上一拍,数百道火柱腾地而起,巨大火焰瞬时吞没所有的藤蔓。   同时那道剑气斩落树上的果实,两个大鼓包落在地上,发出两声噗通,只是外面包着的植物外皮还紧紧裹着不愿松手。   “滋――”   那声凄厉的惨叫越发刺耳,像是指甲刮擦黑板冒出来的响声。   苏念面瘫着脸盯着从树根浮出来的,跟恐怖片里人一样的人脸,抽出剑将人家打回去,那叫声瞬间就没了。   “滋――”   人脸又冒了出来,苏念再抽剑,再打回去。   再出来……   最后妖树实在受不了,见自己着实打不过苏念,开始埋首装死,树身重新变回原来那个普通无奇的大树,只有两只藤蔓讨好的伸出来,点了点掉下来的两个青团。   大有‘食物给你但求放过’的意思。   那两个囊泡状的鼓包随着藤蔓的触手一点,外皮立刻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消退,露出里面两个衣衫不整的大男人,浑身沾着某种不明黏糊的黄色液体。   苏念没再理会妖树,只是转头看着这两男子剩下的那些衣服碎片……   玄清门的弟子?   “前辈。”系统戳了戳苏念,指着倒在地上那个稍胖的修士,“那一位,是不是有点面熟?”   苏念盯着他指着的那个胖修士看了半天:“是观渊认识的弟子,似乎叫做道……什么来着。”   道一毕竟是能被观渊记住名字的道士,虽被妖树所困,但依旧尚存一丝意识,听到这位救他的前辈出声,这才虚弱地断断续续道。   “前…前辈认识我?”   方才他在树果中尚能听到外面的动静,自然知道自己这是遇上高人了,寥寥几手便能灭了堪比金丹期的树妖,这怕不止是高人,还是那种,实力深不可测的高人。   惶恐惶恐。   话说又回来,这位前辈…声音还真脆嫩的耳熟。   …   苏念沉默片刻。   怎么说呢,不仅认识。   之前她还被这位纳入不识好歹,啥也不懂的凡人丫头行列。   罢了。   “一面之缘而已。”   苏念抬手两道清洁术飞在他们身上,清理掉那些树液,对着躺在地上闭目喘着粗气的道一说道:“你现在把眼睛睁开,我有事询问于你。”   作者有话要说: 嗯,等级顺序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炼虚――化神――渡劫,苏念全盛时期是渡劫圆满,折半就是元婴圆满,搞个金丹的树妖还是轻轻松松的qwq 第66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5)   “您……”   隔绝灵力的汁液被清理干净,道一起身正想看看是哪位高人,却正好和半大的人面对面,着实有点尴尬。   “咳。”他不太自然的咳嗽一声,前辈两字却真是叫不出来了,干笑两声,“这位…道友,还真是有几分面熟啊。”   “嗯。”苏念点头应道:“数月之前,杏花村,你我曾见过一面。”   ……   联想到之前情景,道一心情很复杂。   这世界真的挺小的,他不过出来出来除妖,却没想到误入妖林,被一只妖树吞噬,更没想到半死之际,又被这位形迹可疑者搭救。   ……   不是您有事没事用凡人小孩的样子作甚么?   道一不自然地瞄了一眼苏念这一身还没换下来的素麻衣,内心又开始纠结起来。   好吧,之前是他的问题,不该随意怀疑人。   只是这位前辈您装一个普通凡人到底是……等等?   联想到之前尊上和她的对话,道一突然悟了。   有师门,灵力高强,气息如凡人,外貌是寻常孩童样……能让尊上收为弟子的人,天赋一定差不了。   这铁定哪家派出来游历感悟,天赋异禀的新秀。那日八成是凑巧路过杏花村又被他们撞见了而已。   想想尊上的反应,肯定是看出了对方的身份,所以故意以收徒试探。   道一越想觉得自己越有道理,顺道感慨。   尊上就是尊上,还是他们道行太浅。   于是,他抬手作揖道:“日前…多有得罪,还请这位前辈见谅。”   修真界以实力论辈分,道一才到筑基大圆满,苏念既然能这样轻松击杀金丹树妖,那当然是他的前辈。   其实某种程度上,他想得还真不错。   苏念并不知道他到底脑补了什么:“无妨。”   道一缓缓探了遍身边同门的鼻息,发现对方只是昏了过去,方才松了口气:“方才前辈说,有一事要问晚辈,不知是为何事?”   见他灵力枯竭,内息不稳,苏念抬手丢给他一把山上采得灵草,单刀直入:“这位小友,可知西屿洲当如何去?”   道一接过草闻言,明了:“前辈可是要去圣人境?”   苏念点头。   .   所幸道一只是灵力大耗,内伤不重,他自带了恢复内伤的丹药,加上苏念那把子草,不过两炷香时间,便勉强能御剑飞行。   同行那位便没有那么幸运了,妖树汁液有迷晕的药效,现在还昏着。   他们的传送符被树妖损毁,也不好意思问苏念要东西,道一只好扛人上剑,准备剑行回门。   恰逢玄清门与西屿岛顺路,苏念答应送他们回山门,道一便在路上说起圣人境的情况。   “古传梵翁十年帝王,十年治世太平,后看破红尘,转而入佛,佛道百年,修成金身菩萨,又弃佛从道,千年飞升,万年之后,在众人面前破碎空间,留下圣人境。”   系统咂舌:“这人经历着实有点传奇。”   苏念却更加在意另外的事情:“之前听观渊道友谈及圣人境,说此秘境曾现于世间?”   “那是自然,不过晚辈道行不深,只是从他人口中得知,数千年前,玄清门中亦不少人曾入圣人境,其中甚至有人悟得梵翁传承,当场立地飞升,无劫成仙,以致于踏碎虚空,不再现世。”   苏念依旧继续听下去,心中却不再平静。   她根本不信世上能无劫成仙。   若是成仙这般容易,梵翁也不会耗费千年才至飞升。   这里面的解释很多,其中有一种最大一种可能,便是圣人境中有一样东西,能助人脱离天道,超脱天地五行。   当然,也有可能,这些人已经死了,踏碎虚空只是个幌子。   系统却像是听一个故事般,重点全在无劫飞升上面,毫无在意其中的玄妙,直到他将圣人境之事说完:“前辈,咱们还是算了吧。别强求,我觉着此事无劫飞升对您这异世之人是没效果的。您现在要是升仙,这雷劫怕得劈个几年。”   “我自然知道。”苏念答得冷淡,“何况我现在境界不足,以何飞升?不过凑个热闹罢了。”   “哦。”   系统见她什么太大反应,还真当她是单纯秉着一颗身为修道者,追求机缘的热忱去的。   于是他懒洋洋地打了个盹,在识海里翻了个身。   忽然想起什么,再劝道:“前辈,其实我们没有恶意,您不用想太多,只要您配合,您的万城门,是不会有事情的。”   苏念没有回答。   脚下山峦,河川飞速从他们视线闪过,直到一处巍峨高山浮现眼前,道一才停下剑,架着人朝苏念一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从这里往西直走一千里,穿过西海海域,便是西屿洲。”   苏念谢过道一,远远的,负责守门的弟子看到道一背着昏迷过去的师兄,急切着上前。   “道一师兄!道纯师兄!快来人啊――”   “……”   苏念转身看着弟子们抬着道一身上的道纯,一步一步爬上山门台阶,明明盛夏,身上总是透着一种微微的凉意,仿佛漂泊太久的飞鹤,见到一片陌生而相似的燕群。   她确实离开太久了。   也不知遥之师弟如今怎样。   苏念摇了摇头,不再回望,提剑御风而走。   .   道一是个实诚人。   西屿确实在玄清门西走一千里外,多一里则多,少一里则少。   西屿洲岛方圆不过数百里,正中心一座凸起的山,乍一看像是一座金字塔,金字塔四周几处仙意缥缈的阁楼,再往外,四周环绕一百里凶险海域,作为一道天堑,将西屿与人间划分开。   寻常人根本无法从海面经过,只有筑基以上修士才能御剑从上空而行。   苏念刚收剑不久,便有一个身着玄清门青蓝道袍的弟子上前询问来历。   对方也没料到从剑上下来的会是这么一个寻常女孩,连身上的灵压也微弱到近乎凡人的地步。若不是凡人无法跨越西海海域,他还真以为是哪家农家女孩闯了进来。   弟子先是一愣,再来回过神,板着脸秉公办事道:“这位道友,是哪一家哪一门的修士?”   “万城门弟子苏念。”   带路弟子想了半晌,也没想到万城门究竟是哪一门。   “万城门?那是什么?哪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还想来蹭一蹭圣人境的光?”   “我……”   苏念刚想说话说明来历,却被对方无礼而刻薄地打断。   “无劫飞升,名额有限,别做那个一飞冲天的黄粱美梦了。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我看你是散修吧,别和本道说什么万城门,没听过。”   “……”   他冷哼一声,表情极其不耐烦,“都和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十七位散修大能皆已入境内,其余散修不得进场。”   他抬手随意指着苏念来时的路,两个鼻孔要对着天上:“路在那,回……吧?”   话说得越来越微弱,那个‘吧’字简直像是卡在嗓子杨里似的,两颗眼珠子还瞪得贼圆,死死看着苏念从怀中取出的一块灵玉玉佩,倒吸一口冷气。   “掌教玉佩?你这么……”   “托友人之福,来梵翁山入圣人境。”   苏念话说得简洁:“敢问这位道友,现在,我可否进入圣人境?”   您都把掌教玉佩搬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你…啊,不,您方才怎么不说您是尊上的友人……”   “你打断了我的话。”   “……”   苏念面无表情地看他愣了半天,皱眉,毫无情感地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现在,我可否进入圣人境?”   弟子连忙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脸色堪称一百八十度急转弯,陪着笑脸道:“能的能的,自然能的。这道友,这边请,这边请。”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下个世界会回到原世界然后……   苏念就要开始掐千尽了w   下一章上罗琰 第67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6)   从天上看起来,梵翁山如世外仙山般清净,可从进到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色。   苏念走在清脆的山峦间,袖中却突然感到一种微动,动静转瞬即逝,仿佛只是苏念错觉而已。   ……   这是上一个世界,孟婆赠与她的魂幡。   自那日起,魂幡一直如死了一般毫无动静,为何现在却起了反应?   穿着各派道袍的人影在密林将走动,发出OO@@的声音,明眼人都知道,他们看似行走随意,但每一步皆踏在阵上。   他们一路向前,直到山林穷尽,露出一片空地,玄清门的弟子守在一处闪着白色寒光的阵法,见苏念衣着朴素,拔剑挡下。   为首之人站出来:“道友,你是哪门中人?”   “玄冀师叔,收剑收剑。”弟子连忙打着圆场,“这位是尊上的友人,他老人家不来,让我们带个路。”   “尊上友人?”玄冀语气淡淡,“可有凭证?”   苏念将那块玉佩递给对方,他接过,仔细辩驳后,才将玉佩和一只巴掌大小的普通木牌一并递还给苏念,收剑一礼,不卑不亢:“道友,入境之后,折断木牌,则能出境。一切机缘皆源自身,祝道友仙途隆昌。”   苏念接过木牌玉佩,谢道:“多谢。”   “职责所在,何必言谢。”玄冀侧身让路,斥开弟子,“聚阵,放行!”   “放行?”一个低沉而阴郁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响起,“她走不了了。”   听闻熟悉的声音,苏念心底瞬间一沉。   居然找到了这里。   果然,树林尽头走出来一位熟人。   罗琰一身蓝色华服,脚蹬青云七星靴,身上每一处做工看不出原料,却皆是世上至极的精细绝美,三寸流苏垂在腰际,气质华贵,他手持四尺青芒长剑,剑身如寒光所淬,要冻结世界一般。   有女修忍不住侧目,但是苏念只从这张脸中看出‘神经病’三个字。   “小娴。”他朝着苏念眯眼一笑,眸色之中过分的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你不听话啊……”   “我不是苏婧娴。”   苏念见来着不善,话不多,直接开了归清剑气,同时隐于麻衣之下的两只手同时翻掌而上,绘着两道阵法。   右手杀阵,左手符咒。   磅礴清冽的剑意铺天盖地朝着对方迎面而去,惹得守阵之人纷纷侧目。   “好强的剑意,比之观渊尊上怕也不遑多让。这是谁家弟子,怎么从来没见过?”   “楞个什么劲?那边都打起来了,快去阻止他们啊!”   “哦哦…”   “小娴想和我玩玩吗?”罗琰完全那边几个要上前制止他们的弟子,颇为玩味的看着这飘在空中,鉴于无形与有形之间的剑气,眼中皆是轻慢不屑。   他抬手轻松接住归清剑气,可剑气刚触到掌心,一片酥麻的痛楚沿着掌心蔓延到胳膊。   “哦?有点意思。”   没料到剑气居然能伤了自己,罗琰微微讶然片刻,随即又运了些妖气覆在掌心:“不过…也只限于此了。”   妖力附着在他身上,成了一道天然的铠甲,将所有剑气挡在身外。   其他弟子见到他这一身妖气,立即戒备。   “等等!退后!妖气!是妖修!有妖修混进来了!”   妖气外露,守阵弟子发现对方身份,赫然大惊,数柄灵剑出鞘对峙,场面一度剑拔弩张。   “这妖气…是渡劫妖修?别过来!”   玄冀面色一沉,呵退要上前的众弟子,挡在苏念面前道:“快跑!去请各派驻阵长老!”   “是!”   空中几名弟子连忙上剑,朝梵翁山周边建筑飞去。   罗琰状若未见,像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他们去搬救兵,视线只停留在苏念身上,目光眷恋:“小娴,我带你回妖魔域。”   “妖孽!勿伤我道门中人!”   话落,罗琰稍稍抬掌,灵气化作虚影,以近乎不可见的速度向苏念袭来,玄冀眉峰一皱,连忙推开他,自己却被骤然加剧的灵压压得喷出一口血气来。   罗琰瞥了一眼直接跪到在地玄冀,如在嗤笑对方不自量力:“不过化神修为,也敢来碍本座的好事?”   “没事吧。”   方才带路的弟子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苏念蹲下身将灵力送到玄冀体内,替他稳定伤势,才发现方才为接罗琰那一掌,对方已然耗尽灵力,连寿元都削去二成。   “无妨…咳,道友快走,他是抓你的。”   “那我便更不能走了。”   苏念皱眉,右手杀阵已成,提剑,剑气织成一张大网,堪堪挡在二人面前,背后有一面八卦浮起,直直朝着罗琰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脚步动也不动。   空中剑气飘散成的雾立刻聚拢成剑与随着杀阵一道朝着对方逼来,速度快到近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可惜啊,速度有余,力量不足。”罗琰抬掌一捏,轻松将万千道剑影同阵法一道像捏玩具一样损坏。   几道剑影落在地上,寒光一闪即灭。   他微微侧目,依旧带着病态的笑意,整个人如猫戏耗子般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苏念见阵法被毁,也不心急,聚气于体,提剑朝着人攻去。   饶是罗琰漫不经心,两人相持不过十招,苏念便败下阵来。   “小娴,没用的。”罗琰再次握住她的剑峰,缓缓抬手,就要拉苏念入怀,“你的剑,对我没有用。还是不要再和我打了,免得受伤。”   苏念忽的笑道:“我几时说过,要和你打?”   “嗯?”   “啪嗒――”   似乎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罗琰想通了什么,眸色微变,转身看着背后的圣人境入境阵法,其中一处,被两人方才的剑气损毁,而恰好是这损毁的一处地方,使得整个阵法启动。   现在谁踏进这处阵法,都将被传送至秘境之中。   罗琰忽的觉察到一种让人可怕的天赋。   圣人境入口乃梵翁所辟上古绝阵,历经多少代先人才刻绘至今,才有了个具体的模样。   短短几息时间,便洞察了整个阵法,又找到致命之处。   这…可能吗?   不过……这又怎样?   他抬手,冲天的妖气聚拢在阵术周围,形成一道无可跨越的屏障。   “看来,你没料到自己所站的位置。”   苏念摇头,却缓缓抬起左手,那里凭空汇聚着一道符文:“你没听过,阵符剑皆通之人吗?”   此符,没什么用处。   只能用来传送。   苏念直接催动符咒道:“如果你是来抓我的,奉劝你早点进入圣人境,不然以境中天地,又不知是怎样情形了。”   “掌门!就在那,就是那个妖修!”   罗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昏迷过去的玄清门弟子,一个腰间别着玄清门宫羽的白发长老站在玄冀身边,见他一愣:“是你…罗琰?”   罗琰仰头看着天上这群修士们,唇角划开满是癫狂杀气的笑意:“百年未见,各位正道之士,别来无恙啊。”   空中数百名修士布阵,将罗琰团团围住,其中为首的两位,甚至是渡劫大能。   众人听闻玄清门掌门所说之话,议论开来:“罗琰?是那个妖魔域的首领?”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   此言不差,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   何况在场之人也非泛泛之辈。   罗琰虽是渡劫大圆满,可和这样多人相持,怕要耗费好一番功夫。   “只可惜,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人,收不了你们这几条性命。”   罗琰收回妖气,忽然耸了耸肩,语气抑扬顿挫,眼底杀气不减半分:“千年之仇,我们,隔日再报。”   话落,他踏入阵中,身形消失不见。 第68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7)   圣人境被称为圣人境,自然别有洞天,眼前白光闪过,场景骤变为一片如同迷宫一般的幽静森林,藤蔓盘绕之间,放出细碎的光芒。   灵王藤,蛇骨香,火龙草……   苏念既然先一步进圣人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拿起白玉笔,在入口防线仔仔细细画下九九八十一道天罡杀阵,往上面拍下一道灵力,整片阵法陡然发出危险的亮光。   看着大阵套小阵,每一处皆是最为凶残的必死之阵,重重环着它看不懂的杀机四伏,系统内心替罗琰默哀三秒。   就算那位再怎么强悍,这些阵法,怕是也够喝上一壶。   话又说回来……   系统弱弱道:“前辈,这罗琰好歹是现任魔界之主,咱们那个任务还得助……”   “这阵伤不了他。”苏念落下最后一笔,往自己身上用了数十来道不同的加速符咒,“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哦,那任务……”前辈您打算做吗?   “再说。”避开任务,苏念瞬身往丛林深处走去。   毫无疑问,这里每一步每一处,都满是天珍地宝,境中似乎有某种禁制,无人能飞至上空三丈远处,不仅封了所有的探查符阵,连神识也无法展开,自然也看不清森林全貌。   森林本就如同迷宫一般,若是寻常修士,怕是得在迷宫中迷路迷个几个月也出不去。   更别提苏念能感受到,这丛林里,可养了不少凶猛异常的上古妖兽。   然而,都说了是对寻常修士了。   苏念想了想,叫系统出来作弊。   “往西走,有座断崖,断崖上,还有座桥,桥的那边……似乎是…一扇门?”   小光团完全无视天空的那道屏障,慢吞吞飘在天空,扫了一眼前方的路,惊异道。   “当真是古怪,就那么一扇孤零零的石门挂在半空上,跟蜃楼一样。不过其余方向都是森林,那里应当是这一层秘境的出口了。”   “梵翁必有自己的用意。”苏念倒是丝毫不惊讶,“回来吧,多谢。”   系统嘿嘿一笑,整个光球变粉了一点:“前辈不用谢我。我这么弱,能帮上前辈的忙,就很知足了。我还是飘着给前辈带路吧!反正我离开前辈三尺,就会被传送到您身边。”   陡然间,身后杀阵阵眼放出摩拳擦掌的光芒。   苏念知晓罗琰亦即将进入圣人境,眸色微沉,瞬身便以最快速度朝西飞去。   同时,身后杀阵启动,其中雷属性阵法引发一阵剧烈的炸裂声,炸开一道烟花。   真男人永远不回头看爆炸。   罗琰徒手扯开灵风带来的烟雾,见着脚下这重重专为妖所设的杀阵,原本一直挂着的笑意加深。   “八十一道杀阵?真是好狠的心呢。”   话落,他脚下一用力,阵法被强大的妖力逼得从中心直径裂开,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啧。”   苏念感应到身后杀阵被破,微微皱眉,脚下步伐再次运力,速度越发之快,密林场景飞快地从身侧闪过,无数凶兽咆哮声此起彼伏在耳畔响起。   每一只,起步都有元婴修为。   而比起这些凶兽,更具有威慑感的,是从后面迅速逼近的磅礴妖气。   “前辈!好强的妖气!”系统飘在半空中,往后看了一眼,急匆匆叫到:“罗琰正往您这边……”   “我知道。”   苏念神情凝重,脚下步伐不减分毫,任凭风声呼啸而过。   她越走心底越沉,她自信系统没替她指错路,罗也是第一次来圣人境,她感知范围内,对方每一步却都是紧紧追着她的步子。   甚至她故意照着原定路线偏了几步,他也跟着她走错路。   还有,他能追着她到梵翁山,也很奇怪,明明除了观渊和道一,不当有人知道她的行踪才对。   所以,是下了什么印记吗?   苏念眸色越加肃穆。   如果真是这样,那便麻烦了。   她现在境界折损,看不出身上的印记,印记不消,罗琰怕是真能跟她跟到天涯海角去。   又遇到一个五岔路口,系统按照空中的方位指道:“前辈,往右!”   苏念却停下脚步,语气冷静:“离悬崖还有多远。”   “这弯弯曲曲的,也不太好算呀…大概,二三十里地吧。”   二三十里吗?   以她现在的速度,至少需要一刻钟时间,罗琰追上她可只用不了十分钟的功夫。   如果能直行……   罢了。   只能赌一把了。   苏念划破指尖,逼出一滴心血来。   “前辈?”系统见她浑身上下都由着剑气包围,不由得心惊,“您怕不是真的要和那个叫罗琰的人硬刚吧。别了别了,我看他精神不太正常,您要是把他逼急了,怕不是要……”   “你且告诉我那悬崖的方位。”   苏念阖上眼,灵力在她周围极有规律的浮动,随着灵风,那滴心血在空中浮动,鲜红绝美,却将她整个人都镀了层纯净的光芒。   她这一击,将烧掉她半数灵力以及日前在竹屋修回来的一层修为。   若是不能成,罗琰势必会直接将她带往鬼域,到时候又要如何,谁都能以预料。   系统呆呆地哦了声,身体指着一个方向:“这边。”   苏念抬手,如海潮般的剑威汇聚于她的掌心,眼底有一片淡蓝色的灵光闪过:“归清!”   原先那些如烟一般的剑气瞬间应声聚拢。   在系统目瞪口呆下,剑气合聚成一柄小山高的巨剑,势不可挡,直直向着系统所指的方向砍去。   霎时间,飞沙走石,鸟兽皆惊,连脚底下都隐约传来大地的呻.吟。   “那边什么情况,好大的动静。”   还在迷途中的修士隔着老远就能感应到这份震动,纷纷朝着苏念的方位看来,却被森林遮挡。   几个离得比较近得能看清楚情况,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福生无量天尊,这谁?直接把秘境劈开了?”   “好强的力量,起码有渡劫一击之威。”   “不对啊,不是说,这次圣人境渡劫大能都不参与吗?”   “没准哪家悄咪咪摸出来了。走走走,你看那道剑气所指方向,肯定是出口错不了。跟着大佬喝口汤也是好的。”   系统瞪着前方直接被劈开的沟壑,隐约可见远处的断崖,已经彻底放弃思考。   卧槽前辈您这一剑也太……   人家梵翁是想让您走迷宫的,您让我作弊也就算了,自己直接把迷宫碎了是个什么意思。   “走!”   苏念听到周围一瞬间因为森林被毁而暴.动起来的兽鸣,又见土地如有意识般靠拢,丛林也迅速聚合,便知此地不可久留。   不过,她赌得不错。   圣人境作为秘境,自然有恢复的作用,她劈开的这条捷径,罗琰可走不了。   不仅走不了,之后过来追杀她的凶兽,还能和他正面对上。   苏念也来不及和系统解释,拽上小光点,又往自己身上加了三道神行符,身形一瞬朝着断崖闪过。   .   罗琰作为正儿八经的渡劫大能,自然能感知到这份动静。   而且,作为圣人境中各修士道行最深之人,他最明白,苏念做了什么。   他走到那处方才愈合的‘捷径’,感受着空气残留的些许陌生剑气,眯着眼睛,拂过地上泥土,眼底却是一暗。   “真是厉害。”   破境以出境,境界,剑心,运气,信心,缺一不可。   他当然知道,苏婧娴绝没有这样强悍的力量,甚至因为他的原因,小娴的境界…永远停留在了元婴大圆满。   可是。   罗琰眼底透着疯狂之色。   ――就算她不是小娴,只要废了对方的力量,敲断她所有的生路,变成一个只能依附自己存在的生物的话……   ――那么,过上百年,千年,在他找回真正的苏婧娴前,总有一天,她会被磨成小娴的样子。   这样,他就又有了新玩具,可以用来打发……他这段无聊且近乎疯狂的时光。   罗琰对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没什么反省的意识。   左右,他对这群害死苏婧娴的正道之士,一点好感也没有。   这个自称为苏念的女人结局怎样,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剑气终于一点点消散,只留下地上一道剑痕诉说着它的主人有多么强悍。   望着这一剑石破天惊,周围弟子连声膜拜,一时之间风头无两。罗琰心中,不知为何,忽然腾升而起一种浓厚的恶意。   ――若是小娴还在,这整个圣人境,都当是她的囊中之物,这样的剑气…也应该是她的!   不,不能这么说。   小娴没死,她就在前面,只是需要…一点点小惩罚而已。   罗琰扯出一个满是血气的笑,踏在土地上,磅礴妖气再次劈开丛林,密林之间再次沸腾起来。   “我靠,又来?”   “等等!这次不同,这是……妖气?”   罗琰压根不在意这些正道弟子在说什么,要是他们有那个胆子上来捉妖,他不介意再多杀几个人。   待妖气激荡的烟雾散去,尽头,是一片悬崖。   苏念早已过了桥,站在那扇古朴的石门旁边。   瘦小而孤高的身形渐渐虚幻,她正好侧目望向他这边,麻布衣衫上的表情冷淡。   甚至…还有几分嘲弄的意味。   罗琰危险的眯了眯眼睛,看着人家消失在门的尽头。   .   见场景突变,对方身影消失在眼前,苏念松了口气,只是杀意依旧不减。   恭喜罗琰。   现在,他是真真正正地上了苏念‘要搞死的人’名单。   甚至排名仅次系统那个叫做千尽的主上。   她好歹也是万城门长老,整个仙侠世界排得上名号的大佬,几时受过这样的气。   袖中魂幡再次震了一震,似乎是在应和她的想法,立志抓住罗琰搞死对方。   ……   嗯?   苏念将那面化作小旗帜的魂幡抽了出来,置于掌心,发现原先乌漆嘛黑的旗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不仅如此,她怀中那块之前龙脉赠与的龙气之印也隐隐的发热,似乎在与什么共鸣。   而周围场景也再次成型,从原先的青山翠湖,渐渐幻化为……皇宫?   苏念忽然发现脚下是熟悉的金砖玉殿,身边还出现一把熟悉的龙椅。   ……   系统:我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然而,龙椅上还有个人,还是个陌生的青年男子。   他坐于九尊之位,下跪文武百官,面容冷峻威严,冕旒珠石,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阴影。   “退朝――”   太监尖声尖气的声音,让苏念一个恍然间以为自己来到曾经来过的世界。   她皱了皱眉,忽然想起,道一曾说,梵翁红尘时做十年帝王。   可修真者自当斩断红尘,他将这段过往留在自己的秘境是什么意思。   苏念来不及细想,稍稍皱眉,思考现下处境。   当务之急,是要找能消除自己身上罗琰所留印记的方法。   “小友,不用紧张。”   梵翁摘下了自己的冕旒,缓缓站起身,露出一张严肃却和蔼的脸。   “外面那妖修,进不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关键性道具 第69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8)   这当然不是梵翁本人,只是他留下的一道意识。   他打量苏念片刻,神情略带惊异:“这气息…女皇?罢了,这偌大世界,何其不有?小友,你这模样,怕不是幻相吧。”   苏念闻之却稍作震惊。   他是如何知晓…?   “你既然做过帝王,身上自然有着极强的龙气。”   似乎是为了解释,他缓缓道:“非人世帝王者,不进此层。小友,你是这千万年来,第一个站在这里的人。”   系统内心腹诽一句。   这位前辈,那是因为圣人境几千年才开一次吧。   他忽然缓缓抬手,苏念未来得及戒备,怀中那块漆黑的玉印却如有意识一般,飘在空中,原先的墨色一点点碎裂,褪去,露出金色的内核。   ……那是上上个世界,龙脉赠与她的东西。   见到这样东西,他更是讶然了:“…开国人皇?”   那双仿佛看淡一切的眼中,莫名流露出一丝‘你脑子是不是有病的’意味。   人间帝王之所以能成帝王,而不为修真界之人控制,其实是因为天道保护下,修真者注定无法在帝王面前施展任何术法,更不能插手王侯之事。   相对的,帝王享受人间至高无上的权利的同时,也不可修仙。   除非舍弃至为重要的一样东西,断红尘,证诚心,才可踏上漫漫仙途。   而开国之皇,又是帝王之中最为特别的一类。   他们是龙气聚集最多的人,即使不去修道,死后,也能在阴界得个相当高的位置。   哪怕十殿阎罗王,也不在话下,所谓长生之道,对他们而言,不修自成。   傻子才会放弃这结果,转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   苏念沉默片刻:“……”   怎么说呢,她这个开国帝王…来得比较巧。   “罢了,也好,也好……或许,你有可能……”   他稍微瞳眸,摇了摇头,抬手场景再变,成了一片放置着书卷的封闭书房,语气透着一种莫名的倦怠。   “你去吧。至于能领悟多少,便看造化了。我也该,休息了。”   话落,意识已经彻底化成雾点飘散,书架中间唯一那一处空地,多了一只正在缓缓流逝的沙漏。   当沙漏流失殆尽,她应是能离开这里了。   苏念走在稍显暗沉的书房,手指拂过架上卷轴,每每点过一处,卷轴中的功法便自行传承到她识海之中。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世上当之无愧的绝世秘籍,佛书也好、道法也好,倘若任何一卷流传在当今修真界,都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这样的古籍,就这么随意的排成一摞又一摞,如普通书卷一样,堆在一起。   更加古怪的是,这么多正经书籍里,混杂着一些……   ……一些不正经的情爱话本。   “……”   苏念触及书卷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无视掉脑海里面那缠绵而不可描述的场景。   然而,秘籍也好,话本也罢。   她都不需要。   涯平百道皆修,剑气也被练到炉火纯青天下难有敌手的地步,早就不需要功法作为累赘。   系统见她拂过一本又一本书卷,困惑:“前辈,这些都是什么呀?”   苏念脚步一顿,微讶:“你看不见?”   那些功法随着她指尖留存在识海里,同样在识海中的系统应当可以轻松读取才对。   “啊?”系统茫然,“我该看见什么?”   苏念心底微沉,随意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没必要的功法与故事。”   她忽然想到一点。   如果梵翁真的已经达到破碎虚空的境界。   那,这里,便有极有可能…会有离开此世界的秘法。   系统看起来是真的看不到功法内容,这是…她最大的机会。   可是该怎么找?   这里的卷轴,太多,也太杂了,沙漏流逝之前,就算她蜻蜓点水,只求将内容暂留识海,也未必看得过来。   苏念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着,魂幡在她袖中,小旗子转得欢快,如多年游子即将归家一般,激动到微微的战栗着。   “……”   苏念沉默,干脆顺了魂幡的意思,由它牵引着,朝书架北面一处角落走去。   在有两人高的书架中间,有一本朴实无奇的墨蓝书卷,上面只有三个工工整整的大字。   ――“无名书”   苏念手指覆上拿书,熟悉而古老的文字在她识海飞过。   姜武皇帝讳敬文……帝以太宁十一年岁在甲亥一月壬寅夜生,神光照室尽明……丙戌。立妃常氏为善慈皇后。力排众议,宫中无妃。善慈皇后嗜话本,帝斥江淮王朱何……   苏念往下看去,这里面大抵记着梵翁的一生,写他那十年帝王时期,却格外的多。   更多的是,是在将他和常氏皇后如何如何恩爱。直到后来,梵翁得一仙人指点,言及他身负灵根,当如何长生。   画风便急转直下。   ……敬文十年,帝下诏废后,御赐鸩酒于牢,后坐化得道。   杀妻,证道?   苏念眸色微闪。   帝王成仙,本就要自断红尘,她无可置喙,可为成仙而杀发妻,她无法理解,亦无法认同。   况且,这样的做法……   苏念继续看下去,梵翁如何遁入空门,如何因杀意弃佛而去,如何横空出世,如何扬名修真界,如何气运加身,屡有奇遇。   却皆是一笔带过。   故事的最后,有一排字。   圣人雷劫,天道问之曰何谓圣人。梵翁答:圣人之途,在于不争。   苏念透过那行字,似乎看到了放在哪个熟悉的身影在天地之间,头顶千万耀目雷劫。   他说:梵翁一生未愧天地,却终悔…入仙途。   “……”   苏念叹气,哪怕不用继续看下去,她便已经知晓后续的结果。   亲手所杀至关重要之人,以贪念入清净仙途,本就是最大的争,如此,怎可成仙?   梵翁从亲手赐死挚爱之人的那一刻起,便错了。   他那看起来至高无上,离仙只有一步之遥的境界,不过是在错误的因上面,结出来错误的果。   果然。   心魔雷劫降下,梵翁身形在雷击中灰飞烟灭。   只是,临死之际,他遥遥伸手,朝着远方不知何处,朝着连音容笑貌都已经为时间模糊不清的佳人,无奈一笑。   最终,他挥剑斩出了最后一击,开出了这一道圣人境。   只为传承自己这一时所得,徒留一道意识,想看看后世帝王,是否真有天生道子,太上忘情之人。   好像这样,就不显得自己可笑了。   圣人境,何谓圣人。   道经曰:圣人不争。   至于那些无劫升仙的传说,也不过只是后世以讹传讹的谣言。   苏念有些感慨,正准备去寻下一本书籍,却发现…无名书的故事,并未讲完。   “……!”   再往下,苏念瞳孔微微缩起。   在那个细微到不可觉察的那个角落里,不,倒不如说,是天道影响之下,任何人都无法探知的那最后一击,混合着天雷雷劫,居然……   劈开了虚空?   苏念忍不住继续往下想去,梵翁因为雷劫让众人误认为他已飞升,她自然…也能借着雷劫天道,骗过系统。   “前辈,怎么了吗?”   听到系统的声音,苏念立即反应过来,摇头,语气是出奇的平静:“不过一则话本,倒是感人。”   “哦……”系统兴致缺缺。   沙漏已经接近尾声,苏念并不觉得遗憾,相反,她已经得到了这几个世界以来,最大的收获。   .   当最后一粒金黄的沙尘流净,再眨眼时,已是外界天地。   然而……   “……”   盯着和自己撞了个正面的妖修,苏念相当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二话不说,直接凝剑。   梵翁这不是在坑她吗?   罗琰眯着眼睛,笑容甚至有几分可爱的味道,语气依旧是如被蛇盯上的不寒而栗:“真是好巧,又见面了呢。”   简直…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可能苏念要出事……   但是没关系!要相信高风险高回报w! 第70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9)   “真是好巧,又见面了呢。”   罗琰总算学聪明了。   和苏念打架,就算实力差得紧,也绝对不能浪,不然你永远不知道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根本不和苏念废话,强大的妖气直接朝着苏念席卷压来。   “唔…”   苏念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环境,便感到胸腔血液一阵翻涌,差点跪在地上,她同时迅速折断守阵玄冀给她的木牌,却依旧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糟了。   苏念心下一沉,迅速反应过来。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根本不是圣人境,而是一处由妖力凝结成的结界。   ……对方怕是在这一层一直等她呢。   果然,梵翁最后一缕意识已散,圣人境便撑不了多久,在自己的秘境,居然还能让罗琰在第三层强行僻出另一处结界。   “前辈!身后!”   强烈的危险感从身后传来,苏念来不及细想,瞳孔紧缩,一条黑蛇凭空而现,直直咬住她的右肩。   苏念撑着自己拔剑斩断毒蛇,鲜血汩汩从蛇牙留下的两个洞里涌出,漫过麻布衣,染红一大片,其中透着丝不详的黑气。   有毒!   苏念迅速反应,刚要运气御毒,蛇毒却极为霸道的在血液里横行霸道,直接卸了她所有的灵力。   “我也不想让你受伤。”罗琰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目光眷恋,“可你不太听话。”   苏念捂住右肩伤口,眼眸清明,依旧不甘示弱:“如此剧毒,炼制可要耗费不少功夫。阁下当真舍得,只是为了纪念一个逝者……”   “逝者?”他粗暴地打断苏念的话,徒手掰住她下颔,强迫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原本好看妖异的俊脸扭曲,声音也近乎歇斯底里,“她没有死!”   ……   系统惊了。   神特么,这罗琰还真是第一个敢这么对前辈的。   “你明知自己在自欺欺……噗――”   妖力压下,苏念再喷出一口鲜血来,吓得系统颤巍巍在心底里说:“前辈,您…别在踩雷了。人家就一疯子……”   “你还是不要说话的好。”他松开手,将妖力化锁,束缚在苏念周身,语气轻柔得不像话,“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我们…就能回家了。”   疯子,绝对的疯子。   蛇毒渐渐入侵识海,苏念意识消散,脑中只有系统在识海里望着漆黑一片的空间焦急呼喊她的声音。   .   再醒来时,却是一处僻静的屋子,灵力充裕纯净,镂空雕花香炉中烧着一簇淡雅的檀香。   身上伤口已然痊愈,那身染了血的麻布衣也被换下,换了身极品鲛丝做得鹅黄小裙,只是被蛇毒束缚的灵力依旧束着,竟是一丝灵力都无法调用。   除去半仙之体,她近乎与凡人无异。   更要命的是,她上次利用心头血强迫天道束缚的那一套,也随着灵力完全的消失而没有任何意义。   “……”   苏念很快便稳下心神,打量起自己所在。   屋子僻静无人,屋内装饰是修道者清秀的场所,一桌一椅一塌,陈设素雅清淡,桌上摆着一盘灵果,每个都是稀世珍宝,却如一盘再普通不过的水果一样摆在上面。   瓦墙上挂着一幅画卷,卷上一个女子躺在一棵花树下午睡,面容美好,端得是苏念身披的这幅幻象未来样子。   画中的每一笔,仔细认真到仿佛每一笔都是深思熟虑呕心沥血才落下的,外面套着一层极强的妖力,使得整张画被好好的封存起来。   比起桌上那些任何一颗都算是天珍地宝的灵果,仿佛这张平凡无奇的画才是屋子主人至高无上的宝物。   “前辈!你醒了!”系统缩在识海的一处角落,惊喜道。   “嗯。”苏念点头,试图推开门,却果不其然地发现屋子为妖气结界笼罩。   “妖域?”   “对的对的。”系统点头,颇为愤懑道,“那罗琰实在有病,那苏婧娴死都死了千年了,和前辈你有个屁的关系。”   苏念仔细端详着画像,细微地皱起眉。   骨相皮相,都太像了。苏婧娴简直就是一个成人高配版的苏七。   难怪,罗琰要如此大费周折地抓她。   “…或许,还真有。”   “啊?”   对啊。   她早该想到,这几个世界下来,系统选得人,都是或多或少能影响天下走势之人。   又怎会真挑一个普通农户家,死在普通妖兽口里的普通女孩?   事出有异必有妖。   她语气沉下来:“系统,原本的苏七,去了哪里。”   “……”   系统难得沉默,却说。   “那夜,发现她藏身之处的妖物,是噬魂兽。”   苏念不再说话。   噬魂兽顾名思义,专食逝者灵魂,苏七的下场…不言而喻。   她现在知道的情报太少,苏七和苏婧娴的关系根本无法得知,自然也无法轻下结论。   “吱嘎――”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苏念神情本就绷紧,现在不过多了份戒备。   “算起时间,你也该醒了。”   罗琰穿着一身蜀锦蓝袍,没有提剑,手里提着两壶酒酿,眉眼盈盈笑意。   “你将我带至此处,是何用意。”苏念直接了当问道。   罗琰此人阴晴不定,她现在灵力全无,虽不愿承认,但确实须得稳住对方。   起码是现在。   “用意?”罗琰笑了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罗琰将酒推在桌上,抬手幻化出两只白玉盏,拍开封泥,浓郁的酒香飘在屋中,仿佛他和苏念只是多年未见的友人。   “左右你已经为我所擒,不如陪我喝上一壶。”   苏念不动声色的懵逼:……   系统:……   原先莫名提起的一口气松下来,它在识海里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   不是,您这……追前辈几千里地就是为了陪你喝酒。   就这?   您脑子没病……   哦,抱歉,忘了。   您脑子就是出了点问题。   苏念看了他半晌,拿起斟满酒液的玉盏,未动分毫。   “放心,只是普通的竹叶青,我什么也没放。”罗琰单手托着下巴,懒懒散散地将玉盏里的酒液饮下。   然而苏念还是没有任何喝下去的意思。   “好吧,是我忘了。现在的你,还是个孩童。”   罗琰耸了耸肩,无所谓地将苏念面前的玉盏也饮下,心情颇为愉快:“既然是小孩子,自然是不能喝的……”   ……   真是劳驾你还记得她现在身份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罗琰视线落在她身上,却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酒醉人,也似乎是别的什么醉了自己。   他撑着脑袋盯着苏念,忽然笑了,极其小声地道:“你说你,为什么不回来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   说真的,如果她是苏婧娴。   知道自己心上人和神经病一样,随便从大街上抓了一个十几岁和自己几分相似的女孩回妖域,关起来……她大概是说什么都不会回来的。   不仅不回来,她还要提着剑更对方打一架。   然而罗琰才不管那么多,大抵是因为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苏婧娴死透了。   他依旧坐在那里,自顾自地说话:“你百年寿辰那天说要看梨花,我本来是想带你去的,可是那梨花妖跑得有点快,我还没到,她就跑了……你不能因为这个怪我。”   “……”   “还有那天百道宴上,我真不是故意喝你师尊那坛酒的……”   “……”   “还有星海……”   苏念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大型的垃圾桶,坐在这里听他絮絮叨叨往里面倒了半天千年前的一大堆陈年往事。   一边倒一边道歉,原本喜怒无常的脸色温柔得要紧,连带说话也温声细语生怕吓到对方。   苏念明白得,他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而是那个已经死透的人。   说实话,她还挺佩服罗琰的。   想她最初修道那几年,鬼还能记自己哪一天哪一顿吃了什么。   苏念没说话,她觉着自己要是再继续刺激罗琰,估计对方又要发疯。   可以,但没必要。   两坛酒很快就见了底,明明酒气对罗琰这个等级的妖修已经完全没了作用,他视线还是迷离开来,趴在桌子上继续看苏念,像是欣赏什么让人心情愉悦的植物。   哪怕这株植物十分人性化的瘫着个脸。   “前辈,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想多了,他没醉。”   “哦。”   罗琰抬手一挥收了玉盏酒坛,缓缓站起身,身子有点摇晃,声音却莫名带着颤抖:“小娴……”   ……!   他伸出修长的手,从背后直接环住苏念身体,下颔靠在她头顶,带着酒气的呼吸在她耳畔柔柔吹起,恍如呢喃:“小娴,回来好不好,我想你了。”   许是境界倒退太久,又或者是在凡人界待了太久,越活越有人烟味了。   苏念只觉得……   ……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炸了起来。   她二话不说,右手划拳,左手手肘则直接向上一提,朝着罗琰腹部击去。   罗琰伸指,掌心轻松扣住苏念的手肘,勾着唇角轻轻笑着,没有半分松手的意味。   “放开。”   苏念冷着脸,又一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已经不想再说下去的话:“且不论我不是苏婧娴。她若知道你这样,怕是更不想回来了。”   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   罗琰眯起眼睛,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一把直接捏住她的下巴,用力之大,直接留下两个印记:“苏念,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耐心有限。”   苏念嗤笑一声:“你大可直接杀了我,换一个芯子,兴许还能配合你。”   “哦?说得有道理,你倒是提醒我了。”   罗琰松开苏念,屈指抵住下巴,似乎认真地思考起来。   系统见罗琰周身又聚拢起杀气,瞬间爆炸:“前辈,您您您别生气啊!这罗琰现在可还惹不起!”   “可惜,适合的灵魂,不太好找。”   罗琰慢条斯理的说着,本就偏暗金的竖瞳越发阴沉:“不过,既然如此,这具身体,就先寄放在你这里。”   “你可千万不要弄坏了。”   罗琰俯视着苏念,眼底全是阴狠偏执,“不然,我有得是生不如死的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御海静禅”小天使的25瓶营养液!   给小可爱比心!(好多呀开心w)   感谢支持!   这坑我一定填好让他长出树苗苗的qwq 第71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10)   自那之后,许是罗琰真认真考虑其苏念的话,不再出现在瓦屋里。   瓦屋中空寂一片,若是寻常人在这样的地方,怕是迟早要疯,但对苏念而言,却是正好。   她本就不会坐以待毙,更何况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这座瓦屋的妖力结界,只对修道者有用。   对系统依旧没什么克制作用,反倒是因为它的灵力微弱,走在外界,竟也没有人能发现。   系统自愿去做苏念的眼睛,替她探路,托它的福,苏念差不多在脑海里面构造出整个妖魔域的结构。   罗琰统合魔界与妖界,将二者均纳入妖魔域之中。   她现在便在魔宫第四十七域,其后便紧挨着罗琰的行宫四十八域,往前则是一堆魔将妖将聚集之地,以她现在实力,根本不太可能闯出去。   “前辈!”系统从那扇紧闭的木门穿过,飘到瓦屋的桌子上,喘了口气道。   “有重大发现!我今天去了罗琰的行宫!”   苏念闻言皱眉,语气不甚赞同:“太危险了。若是被人发现,以你之力,必有灭身之祸。”   啊呀,前辈在担心我!   “其实还好了……”系统飘在空中,像是被表扬了一般,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我知道……”系统飞到苏念肩膀上,冲着她的耳朵神神秘秘道,“前辈,您就不好奇我有什么发现吗?”   “……”苏念叹了口气,“说吧。”   “是罗琰的侍女。”系统语气欢欣雀跃,“我听到她们的谈话,似乎说罗琰行宫之后,还有一块禁地,罗琰谁都不让去。还说不久前有人不小心闯进去,罗琰到了把他们全族都灭了呢!”   苏念忽然想到,之前在绵阳城竹屋第二次见到罗琰的时候,他神色突然严肃着离开。   恐怕,与这也有关系。   “嗯。”苏念点头,内心推理片刻,却已有想法。   以罗琰的神经病程度,能让他突然在她这个“苏婧娴”面前失色到离开的,恐怕和苏婧娴有关。   再联系到他之前的话……   回来……?   苏念眉头皱起。   七魂八魄,飞散天地之间,难道有什么可以收集的方法?   她……修遍天下那样多的书,也没有找到过……   系统见她沉思,嘿嘿一笑:“然后…我就去了四十九域!”   !   苏念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连带语气也冷了不少:“不要命了。”   担心×2!   光点闪烁成粉红色,语气越发跳跃:“哎呀前辈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   苏念揉了揉眉心,无奈:“继续说吧。”   “那里面一点妖气都没有,纯净得很,也空得要命。”系统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飞了很久,可还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只是空中却多了一些白色的光点。”   苏念挑眉:“哦?”   “然后我碰了所有的光点。”   还没等苏念再出声,系统连忙出声解释:“那东西我看得出来,应当只是灵魂的碎片,上面也没多余的咒术。”   果然,罗琰在用什么东西试图复活苏婧娴……   如果真的有……   “总之我把他们里面的内容都录了下来,是苏婧娴的记忆。我挑了最高像素的那个。”   系统急急忙忙从空间里拍出一只与这处古质居所处处违和的手机,ppoo版本超清前置摄像头,“谨慎起见,没用妖力也没用灵力。保准谁都发现不了。”   怎么说呢,某种程度上……系统还是挺聪明的。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这多多少少能了解罗琰一点,没准真能找出人家的什么致命弱点。”   苏念莫名从那淡粉色光团看出三个字。   ――‘快夸我!’   “多谢。”苏念打开手机,“确实聪明。”   于是系统红了,红色光球飘回苏念识海中,小声冒出一句:“都是和前辈学得。”   “但,若下次再有相同之事,记得先回来告诉我。”   “哦……”   .   许是灵魂收集得还不全,苏婧娴的记忆并不完整。   只有依稀几个片段。   那日……   玄清门下了一场大雨,空山翠兰,烟雨朦胧。   苏婧娴和她师兄观渊外出时,捡到了一只濒死的青色蟒蛇。   蛇类妖冶的暗沉金瞳瞪着面前的白衣女修,神情大有‘你我同归于尽’的意思。   “婧娴!你在做甚?”尚显稚嫩的观渊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婧娴抱起青蛇,跪坐在它身边,从怀中取出上好的丹药就要敷在它伤口。   “疗伤,嘶――”果不其然苏婧娴被蛇咬了一口,尖牙刺破元婴的防御,留下两个深深的咬痕。   “妖物――”已为化神的观渊脸色一寒,提剑就要砍来,却被苏婧娴拔剑挡下。   “铮――”   “师兄,何伤无辜?”   苏婧娴毫不在意地随手拂过肩膀止了血,摸了摸蟒蛇漂亮却略显暗沉的鳞片:“好了好了,我不想和你同归于尽,如果这里是你的领地,是我们不该闯进来。等你好了,我们走便是。”   青蛇金色的瞳眸轻轻闪烁,许是喜欢清冷带着些许温柔的气息,也许是天空下着的绵绵细雨打在鳞片上格外舒适,不再挣扎。   根据古老故事白蛇传,人妖之恋,往往都是从人救了妖开始的。   对应罗琰和苏婧娴身上,就是把原先的白素贞换了个男版小青,再神仙文换成修真文。   小青也是一条知恩图报的好蛇。   作为苏婧娴一药之恩的谢礼,小青就赖在苏婧娴身边不走了。   真不是是为了等着回报苏婧娴的恩情,还是为了继续讨债。   青蛇喜欢喝酒,好几次差点掉进苏婧娴酒里把自己泡成药引。   于是苏婧娴只好带着罗琰偷溜进自己师尊地窖里偷酒喝。有事没事还会下下厨,替他做一顿烤鸡。   虽然蛇类更喜欢吃蛋。   蛇妖都是能便成人的,当年白娘子人变蛇把许仙吓了一跳,罗琰蛇变人也把苏婧娴吓了一跳。   然而这毕竟是修真文,比起凡夫俗子许仙,元婴大能苏婧娴面对大变活蛇这一幕接受相当良好。   甚至接受到了把自己交代出去的地步。   玄清门清朗夜空之下,苏婧娴抱着自己家养蛇去看了那场传说中道侣能命定一生的星潮。   她坐在一处悬崖上,瞧着前面绚烂星子下成对成对的情侣,一脸愤慨。   “再怎么说,我也是师尊的徒弟,怎么今天就没人请我看星潮?”   青蛇盘在她身边,吐了吐信子,露出的尾巴尖尖心虚地摇了一摇。   “我长得也不差吧,小青。”   青蛇人性化地点头。   “那怎么没有人……”苏婧娴托着下巴颏陷入沉思与怀疑。   “……”   夜空中吹来的风清新而舒适,挠得人心里有些微痒。   等长空划过最后一颗星子,看星潮的道侣都散了之后。   一个低沉的嗓音从她身边响起,语气中带着数不尽的温柔以及希冀。   “我不是…在陪你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嗯……罗琰其实是个挺悲剧的人物……   下章关于他的故事,我可能要写一章(不然后期不好搞他啊   至于男主这种东西…我好像……真的变心了……   高冷大佬当然是要配可可爱爱小天使啊,两个冰山在一起真的不会冻死吗?(快来打消我这个可怕的想法) 第72章 【主线无关】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11)   那嗓音尽是寒意化尽的柔情,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却又是因为紧张,莫名顿了一顿。   后来的修真界,乃至整个大陆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疯疯癫癫的妖魔域主人,还有这样狭促的时候。   苏婧娴先是一愣,随后勾起一点点的笑,嗔怪道:“早说不就好了,星潮都散了,也没见到你出来。别说什么拿原型陪我看了。外形都不一样,搞不好的,还以为我在做什么呢。”   “我……”听她这样说,罗琰似乎没有料到,语气一缓,“抱歉。”   苏婧娴挑眉:“说吧,今天一天我都没收到其他弟子的邀请。是不是你做得好事?”   “是。”   罗琰点头,很不乐意听到苏婧娴提起这些人,还是补充道,“但是我没伤他们,只是打晕了扔进柴房。你在这里,我便绝不伤你玄清门人。若是不信,有心魔为誓。”   修真者的心魔誓,从来都是必死的玩意。越是高等级的大能,越不会轻易发誓。   “我也没怪你,就是下次敲晕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句。”苏婧娴拍了拍身边的空地,两只小巧的白玉杯凭空出现。   “某个人死活不愿吱声,亏得我备了上等的酒器。”   罗琰暗金的瞳眸有流光拂过,心中的希冀再一次被放大。   吱声?说……什么。   “当然是说该说的话了。我虽不关心那些以讹传讹的传说,但星潮的故事还是听过的。”苏婧娴相当豪迈地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不然,我专门带你占了最好的位置,是什么意思。”   “……”   “我找长老算过了,可巧了,下一次的星潮在五年后,到时候,你可要认认真真地陪我看。”   “…还有再下次。”   苏婧娴作为玄清门有名的铁树一棵,就算开了花,开得自然也是朵坚贞无比的铁花。   玄清门众弟子都在努力撬罗琰的墙角,然而都无功而返,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苏婧娴喜欢上了一条蛇妖。   清风朗月,松岗泉水。他们踏过这大江南北,看过海上烟波平生。   所有的变故,大概是苏婧娴从观渊那里知道,自己被安排五年后去西隼丹门建交开始。   青蛇不再陪着她一起去看春花,不去听四海潮起潮落,夕阳西沉,甚至,也不再陪她喝酒。   每一日都在闭眸养伤,心事重重。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好,苏婧娴心底的结却越来越大。   可每当苏婧娴问起他,他却又总是不言。聊起其他事情,也总是聊聊几句不欢而散。哪怕提起他的故乡――妖魔域,也最多是多了三句话。   “有什么阵法可以去哪里吗?要是哪天你回去了,我就去找你。”   “有个禁阵,没什么用,相当鸡肋。你要是想去……算了。”   近乎五年的时间,她都在远远望着门中疗伤的蛇妖。   那日星潮,她竟依旧是一个人在看。   这次,是她自己退了所有人的邀(约,独自一个人浩瀚星海下面坐了很久,可还是什么人都没有来。   她想了想,罗琰可能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只是被放在了这件事情之后。   等忙完了,就好了吧。   只是…下一场的星潮,要等一百年了。   西隼丹门的掌门长着一张奸臣脸,儿子孙悠更是一脸的横肉,尽管苏婧娴知道,对方看在她师尊的面子上,一定会给足自己薄面。   说起来她并不喜欢这个门派。行事极端乖张,实在给他们名门正派丢脸。   她之所以做这个建交任务的原因,是因为,西隼丹门有着修真界最好的疗伤丹药,刚好可以治罗琰身上的伤。   可是,她确实万万没想到。   住进丹门的第一天,就惹了天大的麻烦。   “罗…罗琰?”看着面前的尸体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苏婧娴茫然,“为什么……”   罗琰抬眸,神情陌生狠厉:“蛇族以月食为妖力最弱之时。昔日他灭杀我族,我只是斩了他的灵魄,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一直在跟着我?”苏婧娴不可思议道。   “是。”   罗琰冷冰冰地望着苏婧娴,“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孙悠不死,我心难安。托你的福,我找到了西隼丹门的阵法位置。我不会杀你,还请你回去,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苏婧娴唇角微白:“……不走。”   “滚。”   一道妖刃逼直直朝着苏婧娴打来,她却避也不避,直到妖风纹风不动地停在她面前。   “你……”   正巧西隼丹门的人因着妖力赶来,才发现苏婧娴若无其事地和妖物站在一起,妖刃置于她鼻翼三寸,就是不落下去。   那妖物,还是一个渡劫妖修。   苏婧娴被送回了玄清门等待发落,而罗琰则被束妖锁绑了关到仙门大牢。   极其奇怪的,一个渡劫的妖修,就算身处重伤,可还是任由着一堆化神小辈绑着。   玄清门执法堂上,苏婧娴与众人对峙。   “妖是我带着。”   “人是我杀的。”   “孙悠为非作歹多年,理应该杀。我是在为天道除恶。”   “胡闹!孙悠身上留下的都是妖蛇的气息。身为掌门亲传弟子!还要为一个妖物狡辩吗?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最后苏婧娴被判了一百年年面壁思过,而罗琰作为一个妖界的大妖,却由着一堆正门仙者判决雷刑死劫。   何其可笑!   于是她去求了观渊,用一跪,换了一个执行台前排的位置。   她看着远处传说中已经臻入化神的罗琰束手就擒,寒冰凝结成的束妖锁捆在他身上。   她想,蛇都怕冷,没了灵力,他一定很冷。   他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也似乎没有。闻所未闻执法弟子的推搡,径直走向雷劫台,像是只是去吃一顿再寻常不过的饭菜。   于是苏婧娴又笑了。   雷劫劈下,她飞身出了刑场,拿着自己的本命法器相抗。在罗琰的近乎可怕的眼神中,法器与锁链一同化成碎片。   逼得苏婧娴喷出一口血来。   “你进来做什么,能湮灭渡劫的雷劫,你怎么受得了!”   “骗子…”苏婧娴一把抹掉唇角鲜血,看着台上飞升而下的师尊和师兄,“你还欠我一场星星。”   “……”   她朝着他们,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第二道雷劫顺势直直要劈在她身上,却被罗琰直接抬手挡下,整条右臂变成一片焦黑。   而她脚下却迅速腾升起一道阵法。   罗琰看清楚脚下的阵法,终于慌了神。   那是他之前告诉苏婧娴的……   “停手,小娴。停手!不行!这个不可以!停手!”   苏婧娴却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拦住她”   ……   苏婧娴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只是机械地将所有的灵力都注入到已经化为碎片的法器中。   等到阵已成,她松了口气。   “如果我死了的话……”   “……”罗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以施术者灵魂为代价,使阵中人往妖魔域……   阵法结时,无人可断,阵法已成,无人可逆。   要人的命,才能起到一个传送的作用。对于他而言,确实是无比的鸡肋。   苏婧娴直接又吐出一口血来,法器彻底化为齑粉,丹田的那颗元婴,也随之破碎。   而眼前的场景变化,头顶的雷劫也已然不见。   妖域。   回到熟悉的地方,罗琰却分毫开心不起来。   只是心底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如果我死了的话……”她又开了口。   “你不会死。”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罗琰却抬手环住她,右臂的伤狰狞可怖,他却依旧如若未见。   “罗琰,孙悠的事情,是你先斩后奏。不过,我原谅你了。”   苏婧娴凝视着罗琰的脸,身体有些冷,手掌也开始变淡:“而且,没必要,真的没有必要。我这人,最不喜欢的事情,看别人为了我拼命。你……真的没有必要。”   罗琰抱着她,唇瓣因为痛楚细微的颤抖,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这一辈子,是我对不起师父师兄……”   “罗琰…”她声音叫得极轻,却极其温柔,最后几声了,当然要唤得好听一些,还要欢快一些。   “下次星潮,你代我看吧。”   他搂着苏婧娴,力度更加紧了一些:“别说傻话,我们一起……”   苏婧娴没什么力气了,生命力和灵魂的快速流逝,让她近乎没有办法说话:“山下那堆花妖挺可怜的,哪天抽个空,放了她们吧。”   “好,你和我一起。”他将头靠在她肩膀,却只能近乎绝望地感受到越来越轻的重量。   “天凉了,妖域里不知道会不会开花,我有点想看看你口中这里的春天。”   “我带你去,很快就能到……”   “你右臂的伤,我怀里有伤药。”   “我不用。”他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带着极重的鼻音。   “还有蛇妖的弱点…别那么轻易就告诉别人了,你还没修成仙身,总会再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   “……”   “星潮那天,树林里唯一那棵杏花树下我埋了三坛竹叶青,你要是想喝就自己取吧。”   “……”   “罗琰。”瞳仁渐渐散开,她看不清罗琰的脸了。   原来比起规则下的魂飞魄散,竟然是那道致命的雷劫先占了上风……   “你要好好的……不能让我白死了……”   “不…要。”   声音喑哑,不复曾经低沉动人。   恍惚间,脸上有冰凉的液体。   可她没有力气再去想,只是第一回 感觉到,世界如此的宽广。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在天地的风中,这是她从未抵达过的高度。   这个角度,去看星星的话,一定很漂亮吧   作者有话要说: 罗琰的故事交代清楚了。   应该下手……还好?   嗯,反正真正折腾他的在后面哈哈哈哈哈   感谢“御海静禅”小天使的25瓶营养液!   我我我爱你!原地螺旋式上天! 第73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12)   苏念一脸面瘫的看完录像里的东西,神情若有所思。   一边的系统很是兴奋:“…前辈,照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月食我们就能离开了?”   苏念摇头。   “不一定,且不论罗琰如何,光说外界四十多层的妖魔,我如今灵力被封,根本无法走出去。”   “哦。”   苏念沉思片刻:“倒看出些端倪。”   “什么端倪?”   “苏婧娴应当还活着……”   “啊?”   “……不,或者说,几个月前,她还活着。”   苏念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苏念将手机收了起来,“这东西于我而言,用处不大,我到是对…四十九重域里的东西感兴趣。”   系统来了兴致,光点一闪就要往外面冲:“那我再去看看!”   “……等等。”   苏念摇头,抬手拦住它,系统一个没刹住,撞在她手心,略带茫然地瞧了她一眼。   苏念解释:“你去实在危险,不必要,而且,我另有一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她屈指微微指着那扇映着竹林的窗子:“这屋内下了幻术,看不清外面的月亮,这几日我想托你在这门外看看,魔宫外这些日子的月相。莫要走远了。”   系统笑道:“这个简单,我现在就去。前辈,您是有出去的办法了吗?”   “……”   “嗯。”苏念沉默片刻,却给了个不确定的说法,“算是。月食之日时,若不出所料,就能出去了。”   系统虽然没有脸,小光点却依旧能看出憧憬的模样:“前辈果真厉害!”   说完,它飞快朝着门外飘去。   待光点消失在门口,苏念才收回了视线,轻轻叹息了一声。   系统,确实是个灵智尚未成熟的孩子。   她要做的事……总让她有种负罪感。   罢了。   倏然间,她扯开自己裙摆最不显眼的那一角,将布料铺在桌面上,指尖被拉开一道血痕,从容不迫地在布料上面飘然地写下几个字。   “师弟易遥之亲启……”   她将那份跟遗书一样的不详玩意放入怀中,单手撑着下颔,没去打坐修行,神情有些怀念,低声念起了一段少年时期的琴文。   “凝神乎山r之庭,颐真於逸谷之津……”   .   推算出魔界月食的时间对苏念而言并不是件难事。   苏念将一个月后的日程放在时间上,拿两只系统空间里的沙漏计算时间。   等待期间,她也不再去打坐强行恢复灵力,而是坐在桌上,慢条斯理地拈起桌上的一个灵果。   咬下之后,灵力化作热流滚过经脉,又悄然无息的失踪。   她勾了勾唇角。   这便是说明,灵力一直存在她的体内,只是蛇毒强行抑制了她能调用的所有方法。   那么…就好办了。   苏念难得和一边飘着的系统聊了起来:“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你的本体。”   “本体?”系统愣了一愣,答道,“我们是没有本体的。我从有意识开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主上……”   没有本体的器灵……无根之魂……   苏念皱眉:“可器灵若无寄身之处,以何修行,以何生存。”   “不必不必。”   系统笑嘻嘻道,“没那么麻烦,我能吸收天道的灵力,自然而然的长大。能够修行的,都是那些极其厉害的大灵。”   “……”   苏念表面平静如常,内心却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吸收天道的…力量?   若真是这样……别的不说,那天罚、雷劫一类的东西,在他们身上,就如同一张薄纸一般脆弱,不,这个形容不太正确,应当说,如同食物一般……   那场差点置她于死地的雷劫,对这小家伙来说,怕也只是从小咸菜变成满汉全席的区别。   “……这个很难吗?”系统见她不在说话,“我们是这样生活的呀…不过也对,听说很久之前,其他人因此都拿我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如果不是主上……”   “啊,抱歉前辈。我不能说下去了。”   “无妨。”   苏念难得淡开一个平静的笑意,“你若是吸收天道了足够的力量,那便可有个实体了?”   “应该是。”   系统想了一想,无所谓道:“不过得…很多很多力量吧。现在雷劫不好找啊,大多数时候大能渡劫,我要是进去,绝对死得很惨……自己慢慢吸收的话…少说得三四千年。”   苏念屈指敲了敲系统微微闪烁的身子,难得安慰了一句:“慢慢等,总会到的。”   “对了,前辈。”系统依旧不解,“您为什么不用之前观渊给的那个玉佩?我见他还挺强的,没准能和罗琰争上一争。”   “我只是借了苏七的身份,他帮我至此,已是仁至义尽,又怎能给他再添麻烦。且罗琰本身性格莫测,若真是对上,他未必讨得上好处。何况……”   她话锋一转,提起了个之前从未提过的事情:“任务,还在。”   “嗯?”系统完全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心中不由得惊喜:“前辈是愿意……”   之前他怕苏念一个生气,直接耗死在这个世界,决口不敢提任务的事,看她现在的态度……   莫非是愿意配合……?   对啊,把罗琰干掉,自己当魔界之主,再打败修真界那群修士,最后再收拾不就成了嘛!   前辈比自己聪明到哪里去了,现在他们就在人家水晶,指不定想到什么妙招。   不知道脑补到了什么的系统忽然激动了起来。   不愧是前辈,一干干整个世界啊,多么宏伟的壮业!   “……”   苏念见他莫名激动起来,头一回觉得……自己看不透系统的想法。   摇头,无奈笑了笑:“你莫要抱这样大的期望。我只是突然有个法子,或许能将此事了了,还需得你帮忙。”   “前辈吩咐就是啦!”   系统连声应道,他要是有实体,此时就是小鸡叨米状。   苏念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份纸笔:“你之前去过第四十九域,可还记得那一路的地形?”   “当然记得。”   系统一边叙述,苏念落笔,四十八、四十九之间的道路,精准无比地落在她的纸下。   系统期待地飞回苏念识海中。   然而,它忽略了一点……   苏念并没解释她的了了,是个怎样的了法。   了的,又当是什么。   .   数日之后。   苏念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那副画卷,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声音很低,也莫名有些歉意。   她突然转身唤道:“系统。”   “啊?”见苏念唤自己,系统应了一声。   “你的名字是什么?”   系统和器灵其实一个样子,都是一类物种,或者是个东西的代称,若是系统死了,下一个接替他任务的器灵,也叫做系统。   那不是名字。   “……”它沉默了片刻,语调却是异样的平静,“没有,前辈。我们这种连形都没化,不足为道的器灵,是不被允许有名字的。”   “是吗?”   苏念缓步站在那扇笼罩着结界的门前:“那便等到你化形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系统困惑地飘上来沉下去,不知道苏念的意思。   盯着漏沙里的东西流逝殆尽,系统飞出去又回来道:“前辈,月食了月食了!”   “……”   它激动得在门前穿来穿去。   然而…妖气结界没有丝毫的动静。   呃。   好像没用。   苏念似乎早就料到,笑曰:“妖修境界越高,种族带来的弱点本就越不算什么。”   “啊?”   “我之所以等候月食,只是因为,罗琰既然答应苏婧娴不会暴露蛇妖的特性,这一天,哪怕他力量削弱只是一层,也不会出现在这附近。”   系统震惊。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对,前辈是怎么和那个蛇精病的脑回路连上的?   有道理归有道理……   “所以……要怎么出去呢?”   “简单。”   苏念冷笑一声,这结界,修道者或许真的挣脱不了。   但别忘了,她身上还有魔。   苏念取出一根细长无比的银针,单手拈起针,在系统猝不及防的惊惧下,毫无偏差地没入灵台三寸。   是个修仙的都知道。   灵台失守,则境界大乱,心魔控身。   “前辈――”   系统骇极。   它想上前一步,却为苏念身上骤然爆发的惊人力量刮飞,啪叽一声砸在苏婧娴那副画卷上。   再回神,苏念原先黑白分明的清冷眸子却依旧为血红代替,额间隐隐约约浮出一抹似曾相识的红纹……   “前……前辈。”系统话都在抖,“您别吓我…您要是……”   “没事吧。”   苏念回眸,猩红的眸子望了它一眼,语气虽有些沙哑,却一如既往的冷清:“怎的如此胆小。”   系统:……   ……   淦,白紧张了。   “…走吧。”   苏念勾起一个笑意,若无其事地推开门,轻轻松松地穿过结界,眸中却有些无奈的意味:“得快些了。我可…坚持不了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准备和罗琰开撕……   虽然可能还是打不过,但是我们可以扎他的心呀w   撕完,之前的伏笔就可以揭了   然后成功甩开系统诈死跑路,回家打关底波ss   至于那个遗书……   不用太在意,苏念习惯性留后手,这东西我不会让她用上的。   我可是亲妈 第74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13)   苏念没想过能意志清醒的活下来。   换句话说,她能走到这里,全靠她足够不屈不挠的意志力与精神和罗琰的蛇毒。   然而就算这样,心魔这种东西依旧无法消除,不然这世上也不会有那样多陷入狂乱中的修士。   她没有告诉系统,她主动引出隐藏极深的心魔,等同于彻底放弃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丧失了所有回旋的余地。   她怕是等不到下个世界。   她望着掌心渐渐变得狂乱的灵力,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   却道:“系统,把空间里的避雷针给我。”   系统:???   “您要这个做什么?”   不出苏念所料,罗琰并不在行宫之中。   而一踏进这里,她就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度纯净的灵力。   怪不得罗琰行宫任何守卫也没有,寻常妖魔踏入这里,自然会察觉到不对。   苏念照着系统给的路,往前走去,直到周身被漆黑笼罩,千千万万的白色光芒突然浮起,将整片漆黑熏染成浩瀚星河的模样。   “就是这里…”系统在识海里小声道,“我试过再往前走,可是就出不去了……”   “自然走不出去。”苏念抬手,虚虚浮起一样东西,“因为这里,就是尽头了。”   “什么?”系统茫然,定睛看去,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据传世上有一种升起神器,承天道之气运,顺万物之灵宗,我本以为,那些东西之存在神界遗卷之中,早已成了不可知真假的传说,也不知幸是不幸……”   苏念缓缓阖眼,苦笑一声:“让我在最后的时间见到它。”   散落在苏念周身那些不知是魔是仙的气息渐渐聚拢,在她掌心勾勒出一个形状来。   那是一盏灯的形状,而这时系统才恍然惊觉,原来所有的光点,都在以这个灯盏为中心打转。   等灯形彻底暴露出来,系统顿时大骇:“七魄灯!那是神界的东西!为什么罗琰会有。”   一个蕴含着杀意和怒气的声音忽然打断了系统的声音,同时无数条巨蛇在空间扭动着身子飞速向苏念袭来。   “放下!”   苏念微微侧目,罗琰不知何时出现在星空的角落,脸上露出一丝阴沉的冷意,仿佛下一秒恨不得把苏念碎尸万段才肯解气。   来得正好。   苏念侧身堪堪避过蛇牙,右臂被擦伤出一道伤来,她单手握着七魄灯,威胁意味浓重。   “你只拿蛇攻来,不用魔气,是怕伤了苏婧娴的魂魄吧。”   果然,空间所有匍匐的蛇均停了下来。   苏念扯着唇角笑了笑:“白费力气。”   罗琰眯了眯眼睛,眼底有愠怒划过,神情却极为清醒:“放手,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苏念哦了声,似乎没听到他的威胁:“你可知,这样一件神器,最正确的用法,是什么?”   魔化的灵力在她手里陡然凝聚,周围灵力结成的幻境也在不断颤抖,罗琰没料到苏念直接运了灵力要震碎七魄灯,顿时也顾不得其他,磅礴的威压伴着风刃直接逼来。   “苏念!”   “啪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响在空间,苏念立即侧身,却依旧中了罗琰一刃,右臂漫开一片血污。   “混账……”   罗琰咬着牙,近乎从牙缝里冒出这两个字,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耗费数百年才找来的七魄灯,数千年才结成的魂魄。   他也根本顾不得周围的空间到底是怎么碎开的,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苏念生不如死!   苏念本人颇无所谓,甚至无视了对方的杀气。   “你若是再往前一步,怕是你比我先死一遭。”苏念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不过,大概你也不信就是。”   只见碎开的空间星河褪去露出原先的样子,是一处几分眼熟的血红小径。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上,聚集起呜呜泱泱的一片雷云。那云不同于一般修士渡劫的雷云,黑到隐天蔽日的地步,仿佛偌大无比的黑洞,将一切都吸纳其中。   妖魔域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我靠,那是……”系统望着上方的雷云,惊得说不出话来,“天罚劫。是天罚劫!”   天罚劫,以因果定罪,罪孽越深之人,劫难越重。   罗琰心里蓦然腾升起一股胆颤。   他想侧身避开,轰隆一道七人环抱的大雷正面降了下来。   剧痛蔓延到全身每一个角落,雷劫化作囚笼,挡住他的去路,与苏念不过十丈的距离,每一步都如天堑!   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骤然降的雷劫,反而让罗琰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一条青色的巨蟒吐着信子冷冷望着苏念,眼底依旧是止不住的杀气。   “神器被毁,气运损毁,怒得可是这天。你既然入了这阵,又身具魔气,想来也是被纳入雷劫之中。”   苏念盯着眼前人大变活蛇,慢悠悠道:“我还怕你赶不上,方才在找这灯时,还特意慢了一步。”   “化为原型吗?确实可以抵挡一阵……不过,这样,你便比我高得多了。”   “前辈……”系统担忧的出生。   只见她头顶上也不偏不倚要降下一道雷劫,粗略目测一下,和罗琰差不多大小。   不应该……   明明前辈什么都没有做啊……   “前辈,我帮你吃掉吧……”   系统忍不住出声,照规矩来说,他是不能出现在这世界其他人面前的。   “现在还没必要。”   苏念却迅速抬了手,将一样东西不偏不倚丢到青蟒头顶。   金属,针尖,导电。   在罗琰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原本要劈向苏念身边的那道雷劫却换了个方向,朝着青蟒劈来,青色的鳞片顿时覆上一层金芒。   果然,科学技术是修真第一生产力。   空气中都能闻到烤蛇的香味了……   系统:……   罗琰暗金色的竖瞳越发可怖,近乎弥漫着一股血色,他声音嘶哑道:“杀了你……”   “随你。”   苏念站在一边看戏。   其实罗琰不必要出手。   她已为雷劫锁定,天道强行束缚下走出不了这附近,更别提她能感受到自己意识将散。   许是人之将死,佛得很,苏念就着雷劫,颇为感慨地和罗琰聊了起来:“说起来,你竟也不好奇,七魄灯既然诞生于无形,我又是如何看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75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14)   话落,巨蟒竖瞳微微闪烁。   他语气依旧翻涌着怒意,气息因为硬受了两道雷劫开始不稳,一身蓝色蜀锦华服几处缺损:“与我何干?毁我千年心血者,必死。”   话虽这样说,他确实觉得奇怪,七魄灯明明是无形之灯,无视修真者的那些手段,他才敢不设防地放在行宫之中。   “唰啦――”   他一把扯下身上苏念丢过来的玩意,眸色危险的闪烁,一把捏为齑粉。   空中阴云翻滚,让人不安的雷劫再度酝酿,所幸罗琰在四十九重域设下重重障碍,无人知晓这里究竟是怎样的样子。   又是一道雷劫劈下,苏念也不闪躲,结结实实受了这一道雷劫。   而系统加诸在她身上的那一层幻术,也随之渐渐散去,身高一点一点拉长,眉眼长开,露出她原本的模样来。   只是佳人染血,魔气渐深。   肆意冲散的雷劫混杂着魔气,折腾着苏念的每一根经络,她眼角有几根青筋暴起,显然是痛到了极致。   还好……   比她想得要好。   许是之前那几个世界阴德积累得还不错,抵过那些死在她手下冤魂的那些因果,这样的雷劫,她能撑下两道。   算上那些留在系统空间里的符咒,用得好的话,还能多算一道。   够了。   她计算得很好,毁掉罗琰能收集魂魄的神器,等于同时毁掉苏婧娴复生的希望与一件天地至宝,能必定引来雷劫。   而借着雷劫与罗琰足够强悍的妖气,以梵翁所留景象,她就能劈开虚空。   劈得开虚空,只要她速度足够快,以自身灵力作引,就能在彻底占据意识之前,将消息和后事告诉万城门中人。   同时,也能以被雷劫为名在系统眼皮子底下死遁。   环环相扣,缺了哪一个都不行。   按照常理,每一环都应当计算得当,才能施行,否则便是满盘皆输,身死道消,然而在有限的时间里,这是苏念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所以她就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万衡仙君曾说,真要论起计谋,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比不过涯平。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这样毫无忌惮地在刀尖上狂舞。   她喘了口气粗气,身上的淡黄色衣服也有几处破损:“我早已经说过,你认错人了。”   “……”   罗琰这时候再看不出苏念做了什么手脚,那他就不是疯,是傻了。   不由得怒上加怒,无能狂怒。“幻术?你居然敢――”   “错了,不全是幻术。”   仿佛是为了映照着某种猜想,她继续道:“我不是苏婧娴,但‘我’又确实曾经是苏婧娴。”   “哦?什么…意思。”巨蟒眯了眯眼睛,重新化为人形,瞳眸冰冷阴沉。   仿佛他并非身处什么要命的雷劫下,而是自己的行宫。   “杏花村地主的那个小女儿,本应是苏婧娴转世。”   苏念觉得这人挺可笑:“七魄灯结不出灵魂,是因为苏婧娴当年的致命伤先了阵法一步。天道眷顾,让她在死后转世,化名为杏花村苏七,可八成她自己也没想过,不过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你便会让手下人屠杀全……”   “拖延时间,给我闭嘴!”罗琰怒极,完全不去理会苏念究竟说了什么。   一道妖气趁着雷劫的缝隙袭来,与劈下的雷劫相撞,从两个方向袭来。   “也罢……来得正好!”   苏念抬手欲图凝剑,却发现狂暴的灵力却终归无法化为归清剑气,只能四散开流动在空中。   魔气渐渐加深,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色的身影。   杀。   她直接运起灵力附着在手上,正面挡下罗琰的妖气,脚下一重,踩出一道极深的坑来。   她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月食,对罗琰,果然还是有所影响。   他妖气虽重,力量比起之前,却依旧削弱不少。   她未来得及多想,下一道雷劫哗啦降下,似乎是为了发泄出师未捷的郁卒,比原先那两道还粗了两倍有余。   第二道雷劫。   魔气混杂着妖力泯灭在雷劫中,声音顿时嘈杂到极致,天地便骤然变得无比安静。   未等雷劫完全消散,罗琰直接提剑砍来,苏念再抬手挡下,刀刃入肉三分,发出的确实铁剑相撞的铮鸣。   “铮――”   她唇角再留下一丝血来,罗琰的雷劫也有些许分到她身上,虽然将体内的情况变得越发糟糕,同时也净化了些许她原先近乎压制不住的魔意。   她占了前两道雷劫的先手,入魔又强行提了几分她的实力,遇上罗琰实力稍减,也算勉强能和他抗衡。   苏念不留痕迹地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那是一声极其细微,在场其余两个生物都没有注意去听的碎裂声。   “啪――”   有了。   苏念心里微喜。   就是这个声音。   当时梵翁劈开雷劫最后一击时,破开的虚空。   苏念没有注意到,袖中的那柄漆黑的旗帜正在幽幽发出一点点微光。   顺应着她的魔气,仿佛植株新生嫩芽一般,褪去一层层漆黑的外皮。   雷劫之后,罗琰愈加发疯的攻来,苏念后退三步,冷静下来,抬手捏出一个引雷手诀,天上雷劫仿佛为了响应她的动作一般再次聚起来。   第三道雷劫再度应声劈下,苏念身形一闪,却正面朝着罗琰的剑锋逼去,身后雷劫随之而来,自己却同时启动系统空间里的数百道她从前画好的符文,避过这一道雷劫。   这是他挨下的第三道雷,罗琰竟然是动弹不得,气血一阵翻涌,眼角、耳朵、鼻腔亦流下斑斑血迹。   模样甚是惨烈。   今日月食,虽对他已无太大影响,可还是差了半分。   “哼…哈哈哈――”   罗琰突然开始狂笑起来,向他渡劫大圆满近千年,这种程度的雷劫,若是放在从前,他哪里瞧得上眼?   久违的痛意,却让人莫名的舒畅!   小娴,你当年,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苏念可没那个心思去管罗琰又在犯什么神经。   “啪嗒――”   雷鸣中,那声碎裂声越发清晰,只是依旧被淹没在雷鸣中,除苏念之外,无问察觉。   她分出一点注意力,留给那声碎裂的空间。   还差一点。   苏念眸色微微沉了一沉。   若是再来一道,她怕是身形皆得消亡与此。   更别提骗过系统脱身。   ……   身死道消,那又如何?   满盘皆输,又能怎样?   她这一路走来,已是前人所不能达。   终归是魔意占据了上风,苏念冷哼一声,心底竟也有了几分狂意。   天上第四道雷劫伴随着翻滚的雷云酝酿中,眼前罗琰不欲在与苏念纠缠,所有的力量排山倒海而来,压得人近乎喘不过气起来。   苏念却避也不避,运气于掌心,指尖化刃,直朝罗琰刺来。   就算不成,她起码得把这位祸害带走。   小山高的闪雷照亮了整个妖魔域。   卧槽,这得出事!   系统顾不得其他,连忙飞出苏念识海,欲图替她挡下雷劫。   “轰隆隆――”   “前辈!”   系统见着周围的事物,顿时慌了神,方才那一道雷劫,竟然…将它劈出了前辈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76章 当大佬成了白月光替身(15)   雷鸣之后,仿佛下了一场雨,天地都变得干净了起来。   什么声音都消退了,连带着黑云,雷鸣……   地上只有一条焦黑的青色巨蟒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七寸之下有一处极深的血洞,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那一道雷劫太快,也太猛烈。   只是接受到了一瞬,系统也觉得,自己仿佛泡在了一罐蜜酒中。   甜是真的甜,淹死人也是真要的淹死人。   “前辈?”   寂静到连风的声音也听不见,系统忽然有些害怕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估计和上个世界冥界的情况一样,是什么东西挡住了它吧……   禁制吗?可是也不像……   “前辈……呃。”   它有些无措地飘在空中,方才的雷劫后劲上来,让他感到天旋地转,光点飘着飘着,飘不下去,飞落在一块血红色石块上。   它落在石头上,视线扫到青色巨蟒身上,忽然醒悟。   对了,罗琰既然是这地方的头头,应该知道这里有什么的。   它从石头上滚下去,放了个身,像颗小石头一样滚到青蛇旁边,正想看看这大家伙还有没有呼吸,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又传来。   “你在做什么?”   “没看到我在找人啊!”可能是喝多了天道牌啤酒,系统没个好气道。   “哦?”   红眸黑衣男人双手环抱于胸,发出个音节,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   不我错了主上您听我解释!   系统的眼神立刻从迷离茫然变得惊恐。   “啊,不是,我是说……这……”   我淦我总该不能说我把前辈搞丢了吧!   他望着妖魔域稍稍阴沉的天空:“不用找了。”   “您知道前辈在哪?”系统感觉前途瞬间明亮了起来。   千尽望着过于天真的系统,难得沉默片刻。   他望着阴沉的天空,朱红色的瞳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死了。”   系统一愣,却带着笑意道:“哎呀主上您这不是在开玩笑吗?哪里有人会被雷劫杀死的。”   “她在见到你之前,险些为心魔雷所杀。”   “……”   系统不说话了,只是声音难得有点干涩:“那万城门……”   “不必去管。”千尽语气淡漠,“左右不过一个人间门派,神界之门开启之日,人间自当灭亡。”   他似乎难得多了一句话:“归根结底,功德于我,不过有之无害,失之无妨罢了。”   系统说不上自己的感觉,只是觉得似乎有点冷飕飕的,这种感觉在他诞生的那汪寒潭里也常有,可是却让人有些许陌生。   “可是…主上……”   “怎么?”   “……不,没什么。”   千尽看了它一眼:“你此行也算有收获,方才那道雷劫灵力还算充盈,于你,化形无碍,之后,灵栖会带你去寒涧。”   “是。”   黑色的灵体从他手中墨剑中逸出,拖着系统回到剑中。   千尽迈开几步,走到那条青色巨蟒身边,脚步却顿住。   “……还活着?”   他嗤笑了声:“不死蛇身?看起来倒是留了一手。”   “也罢。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他屈指,将一份漆黑的灵气顺着血洞打入巨蛇体内,血洞被灵力渐渐修复完整,识海却与这世界千万灵魂相连。   既然不信不听,那便自己去查证一番好了。   千尽勾了勾唇角,略带恶念的离开此世。   后来,有人说。   在一片废墟的村庄,看到了无数的光点飘散与空中陨落,有一尊蛇神石化而成的巨蟒雕像,永远矗立在一棵枯萎的杏树下。   ……   漂泊,永远的漂泊。   苏念在漆黑一片中不知道走了多久,所视之处皆是漆黑,所听之处皆是寂静,仿佛死了一般的沉寂。   直到袖中有一样东西微微震动,胸口有一样东西微烫,她才仿佛有了几分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嗡――”   ……   可能不是错觉。   她凭着感觉,从袖口中抽出那样东西,金色的小旗帜在她眼前摇晃得欢乐。   她忽然想起来,她该回去了。   最后那一道雷劫降下,虚空的通道同时打开,她用最后的意识,在自己怀中的那份写好的血书上划下了传送符。   等等……   苏念忽然奇异于自己居然还能有意识。   小旗帜如有意识一般划破她的指尖,带出一滴鲜血,在空中指着一个方向。   “……是让我跟你走吗?”   苏念稍稍皱了眉,摇了摇头,还是顺着魂幡的意思往前。   这东西,似乎没有恶意。   顺了他的意思也没有关系。   周身寂静的黑中,苏念不知道走了多久。   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   “师姐啊,您是不知道,自您走了之后,我这掌门当得是越来越郁闷,那群泼猴是越来越泼,那群野鹤是越来越野……”   ……挺熟悉的。   “算了算了,难得咱们一聊,这杯我敬你啊。明儿师弟我就来修修你的坟,看看,这坟头草都几丈了?”   ……修仙的不用立坟。   “唉……仙尊走得突然,师姐您何必看不开呢?人老人家都说了,万物终归轮回,他都不怪你,你自己瞎自责个什么劲啊。”   ……   眼前的事物渐渐浮现,青峰翠山,烟雨连绵。   “你走得这样突然,师弟我还有好多话都没人说了。”   一个束着高高头冠的男子一身蓝白道袍,衣口却随意的敞着,胡子拉碴,模样却依旧可见丰神俊朗,他一只手抓着一只酒葫芦,眼神几点迷离,潇洒得过分。   “尤其是,你是不知道啊,师弟我心悦于你这事憋了几百年了,整个万城门长老谁不知道,大家都瞒着你。你也不给我个机会让我当面说一声。来来来,不废话了,今儿你忌日。喝酒喝酒,喝了这酒,师弟我就当你也是喜欢师弟我的了。”   酒葫芦就这么递到了坟边的……   ……苏念跟前。   并且她还顺理成章地接了过来。   ……   ……   “遥之,许久不见。”   两人眼瞪眼,场面一度…尴尬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正好撞见师弟表白怎么办#   三更,我真短w   今天好晚了……我明天再修一修文吧qwq 第77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1)   易遥之愣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察觉到苏念身上近乎抑制不住的魔气,眼神一凛,手随意而不留痕迹的放在腰间握剑,一股磅礴的杀意在无形中浮现。   “入魔修士?这点修为,也敢来伪装我万城门书阁长老?”   “……”   苏念见他如此,沉默半晌,才冒出一句:“蠢材。”   易遥之正准备拔剑,听这久违的一句话,眸中越发透着肃杀之气:“哦,看起来,是想和我试试?”   “遥之,我时间不多。”   苏念打断他的话,顺手取了他腰间之剑,随手朝空地挥去一道剑气,本该清冽的剑气虽不复往日,全杂着魔气,混乱不堪,招式却是易遥之再熟悉不过的招式。   归清一剑乃是苏念独创,化实为虚,斩魔杀妖,归天下清。她没有弟子,这天下无第二人再能用得了归清剑招。   “你……”   易遥之瞳孔微微缩起,怔愣之后,看向苏念的眼中里满是复杂之色,再开口,原先总是有种别样洒脱的嗓音此刻却有些动摇。   “闲话休提。”苏念摇头,用最简明的话,寥寥几句勾勒自己这一路九死一生的经历。   她在哪里说,万城门现掌门站在她面前,却头回有了“羞耻”的感觉,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眼神不留痕迹地飘忽到远处。   能和他这么说话的,定然是涯平师姐,当日雷劫之下,苏念消失的蹊跷,若是被他人所掳,倒也说过去。   …   等等。   那他刚刚   “遥之!”苏念见他走神,近乎从齿间蹦出这两个字。   他不留痕迹的轻咳一声,掩在墨发之下的耳尖烧红,再回过神,视线落在她这一身濒临混乱的魔气和不复往日磅礴的灵力中,然肃穆起来,眉峰再次聚拢。   两人都是活了上千年的怪物,彼此之间谁还不了解谁,方才那点尴尬来得挺快,去得也快。   “师姐,你的修为和这一身魔气……”   “……无妨,你不必在意。”   苏念态度相当随意,眉目之中全然是淡漠:“当下灵界复出,天下定当大乱,此事与神界有关。你日后,须再派人去一趟神界遗址,或许能查到些什么。这些日子,让弟子们多注意灵界之事。但同时要万事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苏念将怀中那柄魂幡与龙印取出,随手丢到他面前:“此物为我在他世所得,或许,派得上用处……人间开国帝皇印可与天命相抗,自有改命作用,若是可以,或许师尊……”   易遥之不待她说完,眉峰一皱,直言打断她的话:“……你还能撑几天?”   他心中暗道不妙。   能将万衡仙尊的事情交代给他人,她的情况,怕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果然苏念开了口,话却平静得如叙述别人的事情。   “不过一个时辰。”   “……”   易遥之用他那双偏墨绿的瞳仁凝视苏念良久,沉默片刻:“所以,你冒死回来,只为了说神界之事?”   苏念皱眉。   那不然呢?神界灵界之事太过遥远莫测,事情拖一秒,危险便多一成。   “自然。即便灵界敌是友不定,可第二界复出,天道均衡之下,总是意味他界凋零。从前神界便因此覆灭。遥之,你虽未好好听过师尊……”   “我所言并非在此!”   易遥之打断她的话,意识到自己失态,揉了揉眉心,阖了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沉重转瞬即逝,他把语调拖长,视线却留在她身上。   “师姐,你呢…这一身魔气,你当如何?”   “……”   苏念立在原地,颇为奇怪的望着他,血红的眸子里是易遥之熟悉千年的清冷卓绝。   她手里依旧握着易遥之的剑,微寒剑身映着她满不在意的脸。   “我?自然是自戕以敬天下。”   这世道,没有人能让她入魔,入魔之人六亲不认,人人得而诛之。   果然。   得到预料中的答复,易遥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却道:“不可。”   “你我皆是千年仙修,生死之事,你向来比我看得通透。不过早点晚点,回归本源罢了。几年前雷劫之下,是我堪不破大道,理应早就身死道消才对。”   她此时说这点,不过是怕易遥之与她一样,心生魔障,道基不稳。   当下,该交代的话,她已经交代。   说真的。   她并不觉得任何悲伤。   远处的山峦翠蔓依旧,幼时和师父一处修行的瀑布飞泻而下,剑舞坪上传来熟悉的剑鸣,隐约可见弟子一板一眼的练着剑招的身影。   她生于此,能葬于此,万人敬仰,曾离他人梦寐以求的仙身也只有一步之遥,人生何有遗憾?   她将魔气悉数集结于体内,只等自己彻底入魔时,与心魔同归于尽。   “灵界神界之事,便托付于你了。”   “这事,不可。”   易遥之忽然抬手,苏念手中那柄仙剑却猛然回到他手中,他陡然上前一步,直接握住苏念手腕,温然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就往苏念经脉里灌,压着周围的魔气不再四处动弹。   然而苏念知道,这也只是缓兵之计。   “灵台失守,药石无医,你又何必空费灵力?”   易遥之置若罔闻,抬手唤来天边一道流云。   顷刻间,已是天际云端。脚下万城门山门缩得像粒芝麻。   “你这是何意?”   苏念盯着易遥之用力握着她手腕的手,天边浮云景色一闪而过,一片竹林间,一只小筑越发显眼。   这大概是易遥之最快的速度,甚至,比苏念巅峰时期还要快上几步。   几年不见,遥之,功力见长啊。   如此脚速,恐怕如师尊一般,仙身已成。   也罢,是她多操了心。   易遥之唇边依旧挂着笑,可那笑到不了眼底:“那还用说,自然是带师姐你去找平鹊医仙。有病咱们就得及时治不是。”   苏念哭笑不得:“我又并非中毒。如今便是师尊在,怕也没有什么用。”   手腕上的力道紧了一紧,苏念皱眉。   “放手,遥之。若是下面那些弟子看到,还不知明日会出什么幺蛾子。”   她如今这个样子,还是别被人看到的好,不然当真是一世英名,晚节不保。   易遥之闻言忽然扯着唇角一笑:“他们爱说说去,我还巴不得能说出点花来……”   ???   ――这混小子。   脑中越发混沌起来,苏念拍了拍易遥之的肩膀,刚想说话,不知为何,怀中似乎有某样东西震了一震。   苏念顺手摸去,却摸到一种木质触感,冰凉的触感让人有种不详的感觉,心神顿时稍显不宁。   是魂幡。   那柄理应在易遥之身上的魂幡。   对了,日前在梵翁那里,也是这样东西指引着她找到破局之法。   “怎么了?”易遥之察觉到她的神情不对,眉峰皱起。   “遥之,你何时……”   她刚想询问,眸子微睁,怀中魂幡骤然凭空冒了出来,然增大。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再没了视野。   而魂幡顷刻间缩小成巴掌大小,从云端往坠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过程快得,竟然连已成仙身的易遥之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息都没有用到。   易遥之只觉得掌心一空,再回神时,苏念已消失在原地,眼前一片茂盛清香的竹林。   他握了握掌心,空荡荡的感觉,仿佛一切均是一场梦境一般,只有地上掉了一只全黑的小旗帜。   “易掌门?”   一个衣着淡蓝云纹裙袍的女人缓缓从小筑走了出来,婷婷袅袅,端得是温柔如水,她抬手,向易遥之微微一礼。   “掌门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我这里。”   “……”   易遥之神情古怪,从地上将那枚小旗捡了起来,望着这朴实无华的旗面,眸色更是沉了一沉。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抬眸望了一眼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平鹊医仙。   “平鹊。”易遥之眼眸中满是镇定,他望了一眼平鹊医仙。   “除了仙尊与涯平师姐,这天下,只有你对神界之事最为清楚。”他抬手将手里的黑色旗子浮于平鹊面前,磅礴灵力压入其中,却如压入一个无底洞般消失无踪。   “你可知,这是何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13514270685”小天使的地雷!   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心虚) 第78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2)   “平鹊不知。”   平鹊见他一反常态的严肃,正了脸色,接过他手里的旗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递还给易遥之,歉意道。   “但是,此物蕴藏灵力,定出自神界不错。若掌门要探个究竟,苏长老修遍天下所有神界遗卷,她留下的手札,或许会有些许记录。”   易遥之将魂幡收入袖中,叹息一声。   “师姐自然也不知,既然你都不知道,那就只好算了。”   “平鹊,五日之后,我要重开仙门大议。”   “这……”平鹊面露惊讶,“近日众门安稳如常,掌门为何突然想召开仙门大议?”   “这不是时隔数百年……”易遥之望着风平浪静的天空,摸着冒了点胡茬的下巴,莫名有点沧桑的意味,“神界那堆遗患,又出事了。”   .   苏念的意识并没有退散,换句话说,在她的视角来看,只是自己周身的景物无声无息从蔚蓝的天空成了一处完完全全的寂静纯黑。   黑到仿佛将她的五感剥夺。   除了一个缥缈的声音在深处响起,一板一眼替苏念指着路。   “直走。”   苏念抬眉,想在掌心化出一道能照明道路的火光,眸色一颤,却发现自己什么力量都用不出来。   灵力、魔气、神识统统化为虚无。   现下的自己,仿佛只是一个从不修真的普通人。   不过,或许托这样的福,走火入魔的状态居然也消失了。   “你是何人?”   对方没有回复,苏念眉峰一皱,发现自己脚下竟然无法控制了朝右边迈去。   她眯了眯眼睛,不出十步距离,一道光飞过面前,眼前便豁然开朗,山峦之巅上,一位衣着黑衣的人负手而立于悬崖边上。   然而苏念见到对方脸的一瞬间,心底便立刻戒备起来,眼底平静,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红眸黑发,气势逼人,除了额间少了抹古怪的印记,这张脸,她可真是熟悉得不得了。   千、尽。   “不必戒备,这位……有缘人。”   对方转身望向她,那张过分俊朗的脸上带着坦然:“本座只是与他同源罢了。”   福灵心至间,苏念想通了一切。   为何自己能屡次三番死里逃生,又受着无形中某种引导,回到这里?   那只冥冥之中推着她挣脱系统的手,便是此人。   她拱手一礼道:“这一路,多谢阁下相助。这一身魔气,也谢阁下出手。”   “何须言谢。灵气魔气,阴阳两生。本座寄宿招魂幡多年,才等到你这一位阴阳皆生的虚灵之体。引导你来此处,不过另有目的。至于入魔之事。本座取了你的魔气,也夺了你的灵力。该谢该恨,熟不可知。”   苏念对这人身份已有猜测:“阁下是神界中人?”   “不错。”对方点头,“不过,如今也只是个神魂将散的可怜人罢了。”   “……”   苏念不再说话,想起当年在神界遗址看到的石板之言。   神界覆灭,神族全灭。   对方却忽然笑了一笑,那笑似乎又一种力量,明明笑意不深,却能无声无息给人带来一种舒适。   “女娃子,你倒是聪明,能顺得了本座之意,避开千尽耳目。不然,本座当真不敢现身。”   苏念皱眉:“听起来,他似乎与阁下有一段恩怨。”   “恩怨?恩谈不上,怕是只有怨了。”他摇头,无所谓道,“千尽之事,本不该遗祸人间界。是本座当年一意孤行,才害得如今下场。这段往事,对你可能有用,不知你想听不想。”   “洗耳恭听。”   这长得和千尽一模一样的人名作颜鲵,是和千尽同一时间生于天地的神族。   真算起辈分,还得算是千尽的哥哥。只是后来,千尽去做了灵界之主,他则去当了神族之王。   虽然名义上灵界从属神族,可是大家实力相当,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生活倒也安乐。   神界创下人间界,原先与神界平分秋色的灵界灵力却来源忽然枯竭,千尽误以为是神界作祟,以灵界灵力养人间仙界,领兵直接和神族宣战。当时战火横生,人间界也差点因此灭亡。   最后以颜鲵用计,让千尽中了心魔孽毒,最后才成功将他封印于封神涧。   灵界因为灵力不足,又失了君主,最后没落下来,只有少部分的灵苟延残喘于封神涧周围,也没有再去管他们的麻烦,这段往事,在颜鲵的刻意为之下,也没有记录在册。   只是,谁也没料到,不久之后,神族内部也爆发了内战,不日后便化为残骸,至于困在封神涧的千尽,随着最后一位神族的陨落,就这么被人遗忘了千年。   “……”   苏念内心相当复杂。   明明当年能杀掉的事情,硬是拖到现在成了一大祸患。   罢了,当年的是是非非,谁又知道呢?   “千尽封印万年,心智怕是早已满怀怨恨,破封而出第一件事,便是来寻早已遗落他界的上古招魂幡,欲图借此重塑灵界。亏得本座当时伪造了一只赝品,才堪堪骗过他。”   颜鲵沉声继续往下补充道:“若是灵界想要复出,势必要争夺人界灵力,届时,怕是人间仙界都少不了一场大战。”   苏念自然清楚这点,但是,她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一件事情要问。   “前辈。”   对方毕竟是遗留下来的神族中人,虽然只剩了个魂,但当年辉煌之时,也是他们人需要仰慕的存在。   她敛了眸色。   “您可知,数百年前单枪匹马闯入神界遗址,只为救他唯一弟子的一位金仙,万衡?”   颜鲵没料到一届人类会有胆向他发问。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当年师父因救我陨落于神界遗址之中,是神界遗魂杀了他老人家。”   苏念抬眉望着对方,恢复黑白的眼眸依旧是如高山一般的宁静,只是那背后,藏着极深极痛的波澜:“知,那您便是我的弑师仇人,不知,您就是涯平仇人的仇人。”   那一场能给涯平归清之剑留下百年心魔的神界之战,最后的结果,又真是一个残字了得。   陨落一次苏念说得算清浅的,万衡当年是在她面前被神族一个遗魂五马分尸,还将仙魂也散在天地之间。   她这一路,颜鲵半个字都不提过万衡,想必也是想绕过这茬子事。   颜鲵沉默片刻,才道:“此时,是神族之过。”   那便是知了。   她微微阖上,强行压下心中翻滚的痛意怨念,周身杀意却忍不住暴.起。   眼前这人,是她半生心魔所在,可是她终归是…无法报仇。   起码此时,她还要顾全大局。   可是,如何甘心?   “怎么,你似乎没有找本座报仇的念头?”颜鲵望着她眸中杀意消退下来,哦了一声,似乎颇为感兴趣。   “人类之躯,哪怕已成仙身,也不敌神族。”她最终是叹息一声。   “当年师父冠绝天下,最终却在神界遗址与一位神族死了上万年的亡魂同归于尽。千尽为神界之人,更是灵界之首,当今仙门,怕无人能与之匹敌。”   她语气依旧冰冷,却是出人预料的平静:“您找我来,应是想来助人界渡此难关。您是我的仇人,却也是人间界最后的希望。”   师父已然不在,虽说她在和和平平的万城门宅了数百年,可最终,还是要替他老人家,保一保这天下黎民苍生的。   利弊之分,她自然清楚。   颜鲵凝视着她的眸子,眼神多了些欣赏。   “恨意缠身,却依旧不为所动?你这小姑娘,还像那么回事。可惜不在我神族,不然许是能免了当年内战。”   被人叫小姑娘,还是有着微妙仇恨值的对象,苏念心中当真不是滋味。   颜鲵缓缓飘在她面前,说起正事:“你可知,千尽现下还不知,神界已没?”   “……”苏念皱眉,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系统。   颜鲵似乎看出她内心所想,笑道:“那只新生灵单纯的很,怕千尽为心魔毒再次侵蚀,根本不敢将这般激他的消息诉诸于他。千尽为人谨慎,在不做好万全之策前,也不会现于此世间。”   他微微抬指,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缝隙。   “这是通向外界的路,至于通往何处,本座神识有限,无从知晓。不过,想来以你之能,即便沦为普通人,也依旧有自保之法。”   “待你出去之后,带着招魂幡,再去一次神界遗址。这万年的是非对错,也该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洛清t’小天使的地雷!   给您比心~~ 第79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3)   青石古巷,幽远静谧,两侧绿瓦老屋,屋檐弯起,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倒映着黄昏的夕阳,远处依山带水,水面因着郁郁葱葱的绿树,仿佛蒙了层轻纱。   正值夏季,昨夜有雨,不怎么炎热。   苏念压了压从当铺买来的帽檐,叫住一位在一颗梧桐树下乘凉的老者:“老人家,敢问,这里是何处?”   “何处?”老者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口音吴侬软语,“不就是浔_县嘛。”   浔_?   是哪……   苏念默念这个名字,她太久没出万城门,世道名称变化,这一小小县城,当真不在她熟知范围内。   老者摇了摇扇子:“看你这打扮,外地人?”   苏念点点头:“头一次到这地方,不知老人家,可知附近有什么出名些的景致,又或者,可有歇脚的地方。”   老者给她指了指路,说是前方不远有处明月客栈,连着一处叫薄暮山的地方。   待苏念走远,老者摇摇芦苇扇,和周边几个老人絮叨起这件事。   “我看啊,这小姑娘估计也是来求仙的。”   其他老人随声附和:“可不,最近来这小地方的人越来越多。估计刚刚那姑娘也是来去见那个……什么万城什么仙人的吧。那模样、气度看起来还真俊得很,何必呢。嗨,仙也要是那么好求,这世道还要什么凡人。”   …   苏念在明月客栈暂歇下来,顺道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薄暮山几百年前叫迟木山,这样这地方她才有了点理解。   怎么说……   离万城门……   大概隔了个十万八千里,就算是以她从前的脚程,也得在天上飞个一两天。更别提她现在的凡人之躯,怕是还没赶到万城门,整个人间界就大乱了。   “……”   坐在客栈房间中,她颇为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招魂幡安安静静立在她一边的木桌上,烛光落在漆黑的旗帜上,却如外面天色般没有一点色彩。   苏念将旗子收回袖中。   那么,得等遥之发现这面旗子不在?   这确实不是她风格,以易遥之的卜算能力,等他发现苏念在哪,花黄菜都凉了。   或者……迟木山里水天仙庄最近,她倒是可以考虑先去那里,但解释身份,又是一番周折。   咚――咚   正想着,隔壁却传来脚步声,听起来是五人,为首的那个听脚步,应还是个孩子,后面却是四个成年大人。   苏念来不及细想,接着便是一阵喧闹,有个娇蛮的声音不耐烦叫到。   “啊呀烦死了。本小姐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个破地方!”   “三姑娘,这不是仙人们现在都在这小县里吗?您就委屈一阵,明天上了山,仙人们带您去了万城门,也成了仙人,见了宪公子,不就好了?”   苏念捏着茶盏准备尝尝民间粗茶的手抖了一抖,差点把里面的茶叶抖了出来。   啊这……   该说她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哼。说得还算好听。”那个称为‘三姑娘’的小女孩颇为高傲的哼了一声,“要不是陈宪哥哥一定要去那劳什子的万城山修仙。还撇下我先走了一天,我才不想去当什么木头样的道姑子呢。又木讷又无趣。”   木头人・道姑・无趣・苏念:……   “大小姐,谨言慎行啊,这万城门可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仙门,老爷出门交代过,您还是……”   那个偏向苍老的声音被任性的打断:“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你们烦不烦啊,滚开,本小姐要去睡觉了。”   接着是一阵啪嗒关门的声音,和那几个随行侍从叹息的声音。   苏念面无表情地喝完了手中茶盏,轻轻勾出一个笑。   她倒是忘了。   万城门每十年夏至便会下界寻新弟子入门,算起日子,现在还真是差不多。   她说为何会对薄暮山有印象,此山还是她去与天水仙庄庄主定下约定,万城门弟子试炼的第一道关卡。   她记得几十年前的总管弟子是遥之系下的一个弟子虚谷,但是最近似乎换了一个辈分更低的小辈。   想来,大抵是不认识她的。   罢了。   苏念摇了摇头,将手中粗制的石茶盏落于木桌之上,吹了蜡烛,有些疲惫微阖上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皮下投出一层细密的阴影,心下有了个主意嗯……   怎么说。   一言以蔽之。   时隔几百年,她又要以另一种身份,重新踏上仙途。   .   苏念睡得极浅,却还是被梦魇惊醒,她望着凡人的床榻和屋外的蒙蒙亮的天空叹了口气。   她当真不习惯如今的状态。   和店小二结完账,苏念只身朝着迟木山走去,烈日炎炎,空气中也尽是闷热烦躁之意。   “喂,你也是要去薄暮山的吗?”   苏念刚要踏进薄暮山,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没回头,苏念就知道这声音是做完客栈中的女孩。   转过身,果不其然,一个约莫十二三岁,一身昂贵蚕丝罗纱碧裙的女孩正挑着眉头看着她,身边是昨天跟着她的三个随从。   未等苏念说话,她又开了口,娇蛮的脸上带着些许怒意:“看你这方向,不会是明月客栈出来的吧。是不是昨晚上听到了我和刘伯的说话,才过来凑热闹的吧。”   “……”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说得还真不错。   “算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万城门也不会收你这样年龄又大心眼还多的女人。”   苏念:???   不是。   我招你惹你了?   一边的年龄较大的那个随从叹息一声,轻车熟路转身要向苏念致歉,却正好看到对方眉目眉眼和这一身明显和世俗格格不入的气质,心底就是一沉。   此人,怕来历没那么简单。   见自家姑娘嘴和机关枪一样还想说些什么,他连忙上前拱手一礼道:“这位姑娘,您…别介意,我等是乔知府家的侍仆,我家三姑娘兰儿说话一直都是这样,但是她没有恶意…姑奶奶啊,您也少说点。”   乔兰掐着老仆的胳膊,不满地大叫道:“刘伯!”   她声音太过尖锐,刺啦得苏念耳朵难受。   她微微皱了眉,轻描淡写丢下一句话:“非诚心入仙者,即日不得入薄暮山。”   眼见苏念如此漫不经心,仿佛一点儿都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女孩跺了跺脚。   “你这人!”   苏念不屑于对付这位大小姐脾气的姑娘,转身,一脚踏入薄暮山结界内。   她记得,薄暮山结界作为第一道关卡,考得无非是个心境。   万城门对外说是,这三日会在薄暮山上静候,引领所有心向仙途者去往仙山。然而能在这三日爬上薄暮山的,却是屈指可数。   这山被下了结界,原先只是一道通向山顶笔直的路径,可心思不纯者看来,这条直道就成了弯弯曲曲的各类分叉,难以往前一步,弄不好的,就被结界送出山外,拒绝进入。再不纯点的,便是永久被留在这山上,成了天地之间的养料。   俗称,为民除害。   苏念她来此目的,也只是为了搭一通前往万城门的便车。   她总归是修道有成多年之人,纵是沦为普通人,眼前连威胁都谈不上的幻境,在她看来,确实是再简单不过。   苏念叹息,沿着她眼中那条直得跟只钢笔似的林间小道,向上不紧不慢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却停了脚步。   “那个……你也是来求仙的人吗?”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看模样不到十岁,躲藏在一块石头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苏念望了眼天,不过戌时。   这地方离山顶只有一步之遥,就算是昨日的这个时间,能爬到这里,作为凡人而言,也算是天赋过人。   苏念点头应下:“求仙?姑且算吧。”   她求了一辈子仙,无时无刻,不在仙途。   小乞儿松了口气,似是惊魂未定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走了一路,也没见到人,还以为自己错了路。”   “……”   “对了,神仙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是粟子。”小乞儿笑嘻嘻地看着她,眼瞳单纯无害,溢满着赞美,“神仙姐姐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神仙姐姐?”苏念觉得这称呼有些可笑,“我非仙人,如何称谓仙人?”   “啊?”粟子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可这样叫我。”苏念一板一眼道,却缓缓扬起一点唇角,“苏念。苏州月,念不忘。”   粟子抓了抓脑袋,脏兮兮的小脸上透着点无措:“可是,我不识字。”   “……那也无妨,日后总会识的。”   这样快便能走到这里,想来心性不差,日后,也将是万城门新一代人物。   苏念摇摇头,抬手替他挡开前路的横生的一处树枝枝节,“你不必怀疑,此处即为上山之路。往前走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苏念:其实你们都是我的徒子徒孙哒!   下章求仙的弟子们将感受到来自一个长辈的关怀。 第80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4)   山顶俯瞰向下,依旧是平凡无奇的茂盛森林,静候的万城门弟子有三名,苏念大略扫过。   很好,她都不认识。   明显对方也不认识她。   论阿宅的悲伤。   他们也没料到有人能这么快上来,惊讶之余,抬手将一件巴掌大小的方舟凭空甩开。   方舟一瞬间幻化成小山模样,至少能容下上千人,靠着山峦顶峰,轻松便可迈入其中。   苏念望了一眼方舟一角隐蔽的一个‘烨’字,便知这是遥之弟子玄烨的作品,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小友,往里面走。去门内还要三日时间,这段日子,你们暂住最里面的那两间屋内便可。”   苏念点头,道了声谢,缓步稳稳踏上方舟。   房间不算奢华,但有一种莫名的清雅,檀香熏染着漆红铜炉,桌椅床榻均是梨木所造,散发着一股细微的幽香。   她摊开桌上放着的书卷。   《万城名人册》?   这谁写的。   总归是闲来无趣,苏念翻开,却看到第一页署名。   “万城门第八十七掌门人――易遥之”   绝了。   遥之什么喜欢搞这种文文字字的东西,苏念还没翻开第三十页,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书阁太上长老涯平道君――苏念。师承本门第八十六位掌门人万衡。为人孤高清冷,却温柔浅存,容貌冠绝,气质如雪山天莲,惊鸿仙子榜第三。广修世书,精通百道。实力深不可测,斩百蛇,封饕餮,修天堑。然……”   ……   ……   这啥跟啥。   她这些年是没怎么管过入门事项,也不带把这书直接放在方舟之中的吧。   她翻了几页,发现自己的介绍,居然比自己师尊万衡仙君的还多个五页。   想起刚回来时易遥之的深情…对白。   她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苏念认真思考起了如何劝弟回归正道,少搞情情爱爱。   先把酒没收了,然后禁去青楼三年吧。   直到第二日早晨,门口一阵嘈杂声。   启程了?   .   苏念走出房门,很快她就觉得自己不应该走出来。   方舟已经启动,遨游与云端之上,脚下是浮云万千。   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都是岁数以十岁左右的孩子,都睁着惊奇的大眼睛望着下方的景色。   也对,活得越久,牵挂羁绊的越多,心思也就越驳杂了。   “好快,我们一天就能到了吗?”   然而在人群中,之前找过苏念事情的乔兰气还没有喘匀,身上几道树枝刮拉出来的印子,左顾右盼,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   周围几个孩童见她衣着不凡,上来搭话。   “哼,要不是我晚了一天上山,才不会到现在才上方舟。”   “啊,乔三姑娘真的好厉害。”   明显对方很是受用,点着头骄傲道:“本小姐也没想真的成仙,就是来找一个人……”   …   不是苏念把注意力给了她,而是人家一眼就看到了苏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指着苏念喊道。   “你怎么也在这里,明明你和我都是第二日上的山!怎么可能比我还先到?难道,你只用了一天?”   ……   不是一天,是一个时辰。   苏念瞄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来自师祖的无视.jpg   乔兰见苏念又是这副模样,心里更是愤然,转念一想,声音也提高了些:“不对啊?你年纪这么大,怎么可能这么快,是不是舞弊了?”   年纪……   ……   行吧,她都上千了,能不大吗?   周围人也觉察这份动静,纷纷看向这边,窃窃私语起来,苏念也能觉察到,某些视线也变得不怎么友好。   “舞弊?不会吧。”   “那可不一定,这一路上来多难啊,哪有人能这么快的。而且那人看起来岁数好大……”   毕竟在座的年龄都小,辨别能力有限,两边都熟悉的情况下,往往先告状的那个人,先入为主下,能获得更多的支持。   没事,历练几年就好。   “你胡说,念姐姐是和我一起上来的。她才没有舞弊。”   “哈?一小乞儿在这里乱说什么呢。”   “我没有乱说,是你在诬陷!”   “够了。”苏念叫住粟子,脏兮兮的小脸涨得通红,“门内评定自有公正。若有异议,寻相关…仙人便是。”   她转身,不顾身后陡然增大的议论,不咸不淡又扔下一句话。   “走了。”   粟子愣了一愣,才知道苏念是在和自己说话,见她似乎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   她确实是公事办得多了,处理纠纷时这分责的能力真是一流。   就是差点掉了马甲。   “你给站住!”乔兰更是气急,声音也越发尖锐,“你心虚了是不是!”   “就是啊,跑什么。肯定是心里有鬼。”   苏念不闻,如乔兰所言,她都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真没必要和一群加起来连她零头都没活到的小孩子计较。   而且,她只是来搭便车的。   又不是真的来入门。   倒是粟子,跟在苏念身后,又背对着她,朝这乔兰做了一个鬼脸。   苏念重新回了房内,不去听闻甲板上议论越演越烈的声音,重新翻开书卷,心里默默在想。   下次,还是让玄烨在舟上加点隔音效果比较好。   .   易遥之神界之事和仙门大议的事情都要忙疯了,根本没时间关注那柄巴掌大的旗子。   等发现魂幡不见,已是第三日。   望着空空如也的锦囊,易遥之沉默半晌。   “……”   他是真的绝望。   这事情牵扯天下之事,他又不是涯平师姐,没那个卜算能力,也算不出来。   去问别人吧……   道友,可否帮我一算数年前死去的师姐前两日给我一面旗子现在何处?   仙器凡器?不不不,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原型?不清楚。   ……   八成会被当成思念成疾,去看平鹊治心魔的吧。   而且涯平师姐消失之后,这天下有人能算得出神界相关之事就见鬼了。   难办啊。   这东西断然不会自己消失,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还有涯平师姐……   “掌门,各地方舟将至,您可有时日……”   正想着,正殿外却已有弟子入内,打断他稍显烦闷的思绪。   随侍弟子推开正殿大门,便见到易遥之灌酒焦愁的模样。   “没有。”易遥之一拍酒葫芦,拒绝得相当果断。   随侍弟子表情微妙了一瞬间:“……”   这东西就和开学典礼一个道理。   在场大部分弟子,大概这辈子,只有这一次面见掌门听他比比的机会。   虽然说听不听都无所谓了,比比一次也就耗半柱香时间。   但你总得给人家点面子不是?而且没准中间有那个好苗子能收着当个徒弟弟呢?   顿了顿,易遥之好歹记得点掌门的责任,揉了揉眉心。   “让玄烨负责就行,多叫几个长老,重阳、韬光他们也该做点事情了,仙门大议事务繁多,我无心去管。”   “是。”   .   透过房内镂空雕花木窗,苏念看到了缓缓下降的,合上最后一页书卷,久违的羞耻感冒出同时,坚定了入门大讲之后,重操旧业、管好师弟的想法。   然而她还不知道,易遥之根本没打算出席。   门口有人敲门,手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苏念:“念姐姐,那个,我们到地方了。”   “嗯。”   苏念将《万城名人册》放回原位,推开门,粟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向往与期待。   飞舟停在万城门的山门之前,一停稳,舟上孩童便激动着跳下山门。   飞泉、瀑布、山峦、翠树,还有云雾。所有独属于仙径的景物交织,绘成的才是万城门的样子。   而这些,不过是这些万城门群山的一角而已。   万城二字,每一山,都如一座独立的城池,景色各有不同。   两人走在队伍的后面,粟子望着眼前巍峨雄壮的山峦,和那扇近乎直插云霄的山门,嘴都快合不拢了。   “果然是天下第一门万城。”几个了解一点仙门的小孩大声议论着,非要彰显自己的不同,以求得一个更好的师父。   “这气派,天水仙庄果真无法比拟。”   苏念皱眉,这话说得极其引战。   罢了,随他们去,左右入了城门,百里会无差别教导这群孩子一阵,届时才会正式拜师。   粟子跟苏念最后一个下了方舟,盯着眼前山门顶端龙飞凤舞题着的“万城”二字,变觉得内心一阵翻涌澎湃,仿佛气血都要上涌。   “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刚刚在天上,下面的风也景真的飞得好快好快。”   他絮絮叨叨起自己刚刚在方舟上听到看到的事情。   “不知道能被很厉害很厉害的仙人收为徒弟,如果能和念姐姐在一起就更好了。嗯,不用很厉害,只要有人能收我就好。”   大概所有的弟子此刻都在担心,入了万城门后该当如何。   然而苏念在想如何和同僚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   “对了念姐姐,刚刚听他们说万城门掌门人是个很神秘有很严肃的仙人,会不会很凶啊,万一被送回去怎么办,我有点怕。”   严肃……   苏念想起小时候在酒窖里抓醉鬼时,对方满脸通红泡在酒缸里说梦话的窘样,对这个听说表示不置可否。   然而,她瞧了一眼粟子忧心忡忡的黑色圆眼,总归是补充一句:“你且宽心,他……不凶。”   就有点不太正经。   作者有话要说: 苏念:我没舞弊,因为我也算考官粟子真可爱,苏念该收个徒弟弟了qwq 第81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5)   苏念稳稳踏下飞舟,跟着引路的弟子走进山门结界。   门内场景骤变,数台象牙白仙柱浮云而起,稳稳托住近乎遍布整个山峦的建筑群,雾云缭绕,青石白璧,檐角飞起,却如世外九十九重天,巍峨庄重。   正对门内的空地上,百来个年龄不过十五的孩提小声交流着,偶然有几个岁数大些的成年人。   乔兰等人早已下了方舟,见到苏念下来,议论声顿时大了不少。   “哟,出千的人还有脸下来?”   “我还以为她吓得躲起来了。”   “出千?怎么了?”   “别提了,看到边那个了吗?就是她,早就打探好了,知道我们要上山路,提前了好几天就在山顶上一直等着了。”   “这用心也太险恶了吧!仙长老们都不管管的吗?”   随着看闲话人的加多,这些话果不其然愈演愈恶劣,以讹传讹,加上各类猜测,话越发不怀好意起来。   ……   “你们……”粟子跟在苏念身边,自然听到了这些言论,不由得又握紧拳头。   苏念伸手拦住粟子,示意对方不要动作。   “可是…”   人群中冒出个相当突兀又淡薄的少年音色,颇不赞同的反驳道:“眼见尚且不为一定实,何况道听途说?”   “陈宪哥哥,你怎么这么说!我没有道听途说,那个女人真的坏得很,跟了我一路就是为了上山!”   苏念朝那边看了一眼,正巧对上乔兰愤然而恶意的目光。   苏念:……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生八字相克吧。   看来是找到了她的陈宪哥哥。   “念姐姐……”粟子抬头望着苏念,似乎很是担心她今后在门内的生活。   他虽心思剔透,但总归自幼尝遍人情冷暖,看得险恶不少,总是知道,这世间三人成虎,谣言说得多了,也就成了真的。   虽只是和苏念认识了几天,她却是第一个能忽视他的乞丐出身,对他如对待普通人一般的人。   苏念摇头道:“到了。”   ……   什么到了?   就在粟子茫然之时,有一人青绿长袍,仙诀飘飘从天而降,负手而立时,眉眼沉稳如高山流水,银发墨瞳,神情多有几分严肃沧桑,面色却极其肃穆庄重。   像是天天训人的教导主任。   苏念同僚,执法堂长老,重阳。   “门内重地,不得喧哗。”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声音威严入天外之音,不容侵犯,在场都是群小孩子,没几个见过这种场景的,一瞬间安静起来。   领路的弟子见状,上前道:“重阳师祖,各地方舟共计一百三十四人,已全部在此。”   “大议在即,掌门无意分心。本道名作重阳,暂代掌门告诫诸位一件要事。”   苏念听闻微微皱眉。   无意分心?   用得着分心?   半柱香的讲坛,派个分.身过来应付应付都可以。   易遥之啊易遥之。   她忽然想起方舟上的那本羞耻感爆表的《万城名人册》,心中冷笑了一声。   易遥之在正殿正在给各门派写信,当场打了个喷嚏,笔上墨汁一抖,甩在自己脸上一滴。   易遥之:……   我一定是忧思过重疯魔感冒了。   重阳依旧负手而立,配上那张板着的死脸相当吓人:“仙之一途,救济天下,匡扶正义,镇守人间。此道艰难险阻,痛苦乃家常便饭,动辄灵魂全灭,不入轮回。哪怕成仙之人,依旧不容置身事外。各位,若有悔意,现在返回方舟,方求得红尘安宁。选择权在你们身上,去留与否,均是天意。事关轮回,即便返程,也不必觉得不如他人。”   “现在,本道给你们一炷香时间思考。一炷香后,方舟收回,便再无反悔余地。”   ……   众人表情一本正经,却没一个有走的意思。   毕竟都到了这里,哪怕是口口声声说来找哥哥的乔兰,也不甘愿无功而返。   而且,谁特么敢在重阳这要命的威严下面说自己要走啊!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上的声音。   他们考虑的是要不要踏上仙途。   苏念却正思考是否该现身同重阳解释。   总觉得打扰了她这位向来过于正经的师弟的完美讲话。   思考间,她觉得身后被那个人猛然推了一把。   然而她就是没了仙身灵力,常年积累的战斗经验还在那里,下盘稳如老狗,又怎么是个十来岁的毛孩子能推得动的?   于是她纹丝不动地依旧站在那里。   推她的人反而“啪叽”一声倒在地上,还崴了脚。   刚好苏念看清楚是谁。   真巧,又见面了。   乔兰。   乔三姑娘本是大户人家最小的女儿,平日里娇生惯养久了,痛觉后知后觉爬上脚踝,一个没忍住极其轻声地叫了出来。   这声叫本来不大。   奈何,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个有气势的仙人,根本就没一个敢大喘气的,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这声音就格外显眼了起来。   ……   这就像数学课提问环节一片寂静的时候,忽然有女孩子看到了一只撺得极快的蟑螂,尖叫了一声。   视线纷纷不留痕迹地聚焦到这边。   一边的陈宪叹了口气,没说话。   重阳自然看得到这边,气压逼人:“哦?可有悔意?”   “长老!我没有!”   乔兰见那道能压死人的冰冷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急急忙忙道,语气也有点卡壳,甚至不知道说了什么,慌乱之中看着苏念,“是她…刚刚,刚刚她推了我一下!”   ……   苏念忽然觉得。   那些山头上的弟子炼心结界该好好加强一下了。   怎么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过。   乔兰不知道,因为她这局口无遮拦的话,后世慕名而来万城门的弟子们,都因为第一道关卡的变态程度,无声中感谢起了……她的家人。   重阳皱眉,视线不咸不淡地扫了苏念的一眼。   就在乔兰心中暗喜,连忙撑着自己起来时。   重阳见到苏念的模样,墨色瞳孔瞬间缩起,怔愣一瞬。   “你……”   苏念避也不避,和来者对视,忽然笑了,那笑意如冬日冰雪初融,人间重染暖意,虽然极淡,却满是温然。   “数年不见,别来无恙,重阳长老。”   ……   易遥之坐在正殿,手里握着一把因为灵力碎成金色齑粉,化成灰可怜兮兮散在空气的传音纸鹤。   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众仙门听说神界有事,第一反应居然是。   ――你万城门万门之首,当然应该独揽大梁啊!   独揽大梁?   这事情是他们一个门派揽得起来的?   平鹊医仙已经去取通向神界的灵石,可神界之事,谁能有涯平师姐知道的清楚。   这天下,可没人再有那个闲工夫,耗上几百年寿元去修那些看都看不懂的古书残卷啊!   神界之中,必须得有足够的准备才进得去。   他是去其他门派要人的,他们万城门虽然号称百道皆修,但是除了万衡涯平师徒这两个过于变态的家伙,真没人能做到这点。   而且那个些个仙门掌门,居然还一副不信不听的样子。   说什么万衡师徒早就死透了,让我拿出证据?   拿个鬼!   等灵界真的到了,全部完蛋算了。   随侍弟子又十分不适时宜地推开门,又一次撞见易遥之一脸憋屈地喝闷酒,还看到对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甩上没擦掉的一滴墨水,唇角抖了一抖。   涯平师祖不在,真是狼狈呀,掌门师祖。   “掌门师祖!重阳长老让您去一趟。”   “怎么又是你,去去去,都说了没空,告诉玄……”   易遥之皱眉,刚想赶人走,忽然发觉不太对劲。   “等等,你刚刚说…重阳?”   “是,重阳长老。”   重阳的性子他还听清楚,这人严肃得要命,比师姐还要正经得多,一点点小事情,还真不会找他。   他冷静下来,表情凝重:“怎么了。”   莫非灵界有人冒充弟子上山了?   随侍弟子语气带着点微妙:“重阳长老说,涯平长老…回来了。”   易遥之手一抖,酒葫芦差点掉在地上,里面的酒液也洒落几滴出来。   他重新将酒葫芦挂在腰间,咳嗽了一声,掩饰着自己失态。   虽然他的态已经被脸上那滴墨水失没了。   他接受能力相当良好。   毕竟几天前才见到了苏念本人,照理说,一块石头落地,他该觉得放松才对。   但是……   想起苏念那一身让人心惊胆战的魔气,易遥之内心越发凝重。   回来了?究竟是什么回来了。   他近乎是做了最坏地打算,语气带着不可轻易觉察的急切:“这样说,你可是见到了涯平…长老?她可还好?”   随侍弟子语气更加微妙的起来,甚至带着点微不可查的悲伤,“好是好,只是……?”   易遥之松了口气。   人还活着便好。   “只是如何?”   “只是,涯平长老…的功力,全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念:重修这事情我熟。 第82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6)   易遥之近乎是踹开弟子峰的正殿大门的。   “师姐!”   然而让他焦头烂额好几日的对象,正盘腿坐蒲团上悠悠闲闲的喝茶。   重阳将弟子事宜重新撂给玄烨,表情严肃谨慎地站在苏念旁边,见易遥之进门,中规中矩地拱手礼道:“掌门。”   毕竟有外人在场,苏念象征性放下茶盏,站起身道:“掌门。”   易遥之没说话,他仔仔细细盯着苏念,像是要把这人看出个窟窿来。   虽然他早就知道师姐这人神奇得很,轻易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他就是觉得苏念就是在挑战自己的心态。   这不到十年时间,反复横跳,生生死死,遗言都交代多少遍了。   下次师姐要是又出事了,他觉得自己不用多想,安安心心在正殿干自己事情就行,反正师姐能解决的不用担心,她解决不了的担心也没有用。   ……   不过……   易遥之墨绿的瞳仁放松下来,带着莫名的柔和。   左右现在,还是回来了。   他先让重阳先出去,认了苏念是真货,坐到苏念面前。   “神界灵匙,平鹊医仙已经去反尘谷取了。反尘谷只有她能出入,我们也着急不得。若是速度够快,不出半年,便能重启神界遗址。”   苏念给他倒了盏茶,又将招魂幡放置于桌面:“平鹊行事向来稳妥,我自然放心。”   易遥之接过茶盏,叹气,“师姐,你的灵力……”   苏念将魂幡中的经历简单叙述一番:“他连心魔一起取走。能保得一命,我已经知足。”   ……   易遥之听到万衡之死乃神界中人所为时,已经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如此,便真要放过……”   如今神族族长的神魂就在魂幡里,想要虐杀一个残魂,对他们而言,还是绰绰有余。   他越是听,越是明白苏念放弃的是什么。   杀了颜鲵,就是替万衡报了仇,那她…就有除根的方法,以她的资质,早晚会成为各种意义上的,第二个天下第一万衡仙君。   那个一身风华,只身守卫天下的人间仙人。   “时辰未到。”苏念面容冷静如常,“起码现在,我们的目的一致。”   “……”   将易遥之皱眉,似乎颇为不甘,她忽然笑了,“你不必替我操心,凡人有凡人的快乐,修士有修士的乐趣,就算是真的想你这样成了仙,也不一定会有世俗之人无忧无虑。”   高处,自然不胜寒。   易遥之不知为何,忽然想到苏念那孤身一人在书阁俯瞰世间的几百年。   还有她这一路行程。   又是……怎样的孤独。   “至于其余仙门……”苏念听到易遥之说起他门不听不听的事,“他们不来正好。神界遗址内危机繁多,仙人与凡人已无分别。去得人多了,反而更易触发其中机关。神界之行,我一人便可。”   易遥之知道自己说不过苏念,只道:“平鹊医仙曾误入遗址边域,又擅长医术,她愿意和你一起。起码,你至少将她留在边域,为我报个平安。”   苏念沉思片刻,道:“……也好。”   易遥之将她安好,总算稍稍放宽心:“师姐,平鹊回来尚有一段时间,这段日子,你还是居住书阁?”   苏念敛了眸色,却说:“许久没回万衡峰了。说来不孝,万衡峰没有弟子,荒废了这么多年。”   易遥之想到了什么,忽的笑了,身体向后一靠,语气一拖长,吊儿郎当道:“师姐,我倒是有个不让仙尊寂寞的法子。”   “……”苏念眼皮子一跳。   总觉得这家伙从来没说过什么好事情。   “什么法子。”   易遥之神神秘秘道:“您这一路,跟着咱们万城门新一代弟子过来的,您觉着他们怎么样?”   “良莠不齐。”   苏念给了个相对中肯的评价。   “是吗?我倒是觉得其中有几个还挺好的。”易遥之行云流水地从自己墟鼎中取出一本名册,随意地翻着“徐碧兰,杨辰……哎呀,还有这个叫陈宪的,不错不错。”   苏念面无表情听他扯皮,这家伙很明显,连这份名录看都都没看过。   看到哪个就往外扯。   易遥之略略扫了眼名册,话锋一转,又道:“你看我的玄烨怎么样?”   苏念想起那个几百年道行的小子,以前天天和遥之上酒馆青楼,还欠了一屁股桃花债让她过去帮忙收拾,勉为其难地冒出一句。“和你一样。”   一样没救了。   “师姐这话说得,这么夸那小子,人家可是会顺着杆子爬到天上的。”   苏念一本正经:“……我并非夸他。”   易遥之直接强行理解成另外一层含义:“师姐,你这就不对了,您不会真觉得那个到处调戏良家妇女的小家伙是个好人吧。”   得,就是没救了。   “有事快讲。”   易遥之语气和青楼里的老鸨一个模样,“师姐,要不,您收两个徒弟玩玩?”   ……玩玩?   这两个本来就不太正常的字眼,从易遥之嘴里吐出来,莫名其妙变得有颜色了起来。   苏念悲哀地想。   要是下面那些入门的弟子见易遥之这个样子,怕是刚刚直接打道回府头也不回。   师门不幸啊。   就算如此,维持数百年的正经的正面榜样形象还是要继续树立的:“我如今没了灵力,如何教导弟子?”   “这又有何妨?先不论百道用不着灵力的多了去了,师姐,您可知即便您没有灵力,这天下求着您一句半点的指点的人也能绕个万城门三圈。”   百道皆修,这句话,可是说来好听的?   相当于一个人就可以上去开团了。   苏念起身就走,拒绝得绝情:“…没兴趣。”   徒弟……   她现在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时间带。   “别啊,师姐。”见苏念要走,易遥之连忙道,“仙尊的传承,还得靠您继承下去呢。你也不能让他老人家绝后不是。”   见苏念要推门的手立刻停,易遥之叹了口气。   果然,说起仙尊,师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师姐。”   他缓缓走到苏念面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那双向来随意的绿色眸子,凝视着她,其中满是认真。   “仙尊是走了,但是万城门还在这里。你当然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你也看见了,仙尊走后的万城门,元气已然大伤。这些年,你一直在广修神界遗卷,压抑修为不渡雷劫,一心复活仙尊,又可曾,分过一点的心思,关注过他守了一辈子的仙门?”   “……”   听着易遥之说起这些事,苏念心中久违地…生出一点惭愧。   她确实……是忽略了很多。   将本应当她继承的掌门之位…推给本该当个散仙去逍遥天下的易遥之。   又怎么不是她仗着自己和易遥之关系最好,又仗着他的才能……以及他的道心坚定?   “总而言之。”   易遥之将手里的名册“啪”的一声扔给苏念,“师姐,上千年了,你也该选个弟子,起码,在平鹊回来之前,这事得有个定论。”   易遥之又翻了眼名录,大大咧咧随口道:“我看这个乔兰也很不错。”   ……   他还是去死吧。   苏念收回心中那点惭愧,冷酷道:“遥之。”   “我看看,荆州乔家幼女,上山过结界用了两天……还不错还不错。怎么了,师姐你动心了?”   “……”   没有,谢谢。   “我在方舟上时,看到了一本有趣的书。”苏念轻启薄唇,露出恶魔般的呢喃。   易遥之心里咯噔一声。   “《万城名人册》,里面关于我和师尊的情史八卦,真的编纂得精妙至极,甚至足足写了十页有余。”   啊这。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下来。   .   脸色比易遥之更好看的,是乔兰。   甚至连神情都有点恍惚,连带着引路弟子说得明日早课时间都差点忘了。   她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是万城门的长老!   明明…明明看起来除了脸,没一点特殊的地方。   “粟子,你是不是知道苏念长老是特意过来考较我们,才上的方舟呀。”   早课在剑舞坪边的一间庭院中,由百里、玄清、天恒三位老师教导一些入门的仙术,此时太阳尚未爬起,粟子旁边已经围满了人。   那天入门时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在场的人都见到重阳一脸严肃回礼叫掌门,也知道了苏念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于是说过苏念闲话的人,都不约而同收起了自己原来的话,装作自己是个不跟风造谣的好孩子,和粟子套起了近乎。   毕竟那是传说中的仙门长老,和苏念近距离见过的,只有粟子一个。   “我就说,能那么快上山的,肯定不是凡人,粟子,长老有没有教你几招?别藏私呀,说来听听?”   “没有没有真没有……你们别吵了,玄清师叔要到了。昨日不是说了,半月之后,仙门还是有考核的。”   粟子头一回被人群这样缠着,颇为紧张。   他换了身万城门的青白道袍,小脸和手重新洗了个干净,露出张白净粉嫩的脸来,催促着这些来凑热闹地人重新回到屏风后面。   乔兰坐在后面,将粟子是如何如那天自己一般被人众星拱月的模样收入眼帘,心中却怎么也不是味道,甚至有些偏执地想。   这小乞儿……不过凑巧就是和那女人待在一起而已……   讲道的玄清走入屋内,清了清嗓子,上来却是一句。   “粟子。”   “是。”   “掌门有要事寻你,随我来。”   下方顿时一阵唏嘘。   作者有话要说: 奇怪的辈分增加了   感谢“七聆止”小天使的一瓶营养液!给你比心~我会继续加油的qwq下一章系统会出来的qwq 第83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7)   易遥之找粟子其实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偷听几个新弟子说起,苏念对粟子态度不错,觉得这孩子很有前途。   于是装作十分严肃且认真地,将苏念喜好什么颜色,私下又喜欢什么风景通通告诉了易遥之。   粟子一脸无辜:“掌门,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啊?”   “……”   笨,当然是让你好好把握机会!   易遥之心里一阵无语,又不好当面说,只能捋一捋不存在的胡须道:“我且问你,你可喜欢涯平长老?”   “喜欢!”粟子近乎不假思索道,眼里大写得真诚。   那就好办了。   粟子想到了什么,又带着些许忐忑:“掌门知道念…涯平长老现在在哪里吗?之前她和重阳长老离开,我就在没有看到她……半月之后的拜师,她…会在那里吗?”   很好。   他觉得这个小家伙更有前途了。   “涯平长老已拒绝收徒。”   易遥之见粟子一瞬间低落下来的神情,捻着不存在的胡须:“唉,这几百年,也不见她收个徒弟,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觉得难受。”   “……”   粟子的情绪更加低落了。   “不过……”易遥之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引.诱性的上挑,“最近她似乎动了点心思。就是吊着架子,不好意思亲自去。”   粟子感觉自己瞬间又亮了起来。   易遥之唇角微微上扬:“其实我也不确定。我看得出来,涯平长老对你好感还算不错。没准,你愿意帮我跑一趟腿,问问她这次拜师,有没有意愿?”   粟子点头连声应下。   大功告成,易遥之随手召来一柄灵剑,示意粟子上剑,说让他去一个叫做万衡峰的地方,又将腰间的葫芦丢给对方。   “她若是问起你的来历,就说是我让你去送酒的。那峰除却涯平长老外没有他人,切记保持肃静,莫动其中任何陈设。”   ……   灵剑落下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青郁的竹林,脚下一片石子小径,两侧石台上,都覆了一层厚重浓绿的青苔。   往前走,两侧竹林越发寂静,静到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布鞋踩在石子上的吱嘎声。   粟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这里,太冷了。   冷得不像是仙门四季如春的地方。   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一棵青竹之下,若有所思地望着一处地方。   “念姐…”   他刚想开口喊人,想起易遥之方才保持安静的告诫,只好蹑手蹑脚地急促着向前走去。   然而,那个人不是苏念。   甚至连性别都不太一样,那是一个墨发青眸,十来岁,看起来与他同龄的瘦弱少年。   只是不同的是,他侧脸上似乎有一道雷劈过一样的金色纹路,显得莫名有点妖冶。   他嘴里叼了根竹叶,侧目扫了粟子一眼,如同蜜糖一般的外表似乎带了点困惑,嗓音清澈,如玉佩相撞的清脆:“你是何人,怎么在这里。”   粟子在看清楚他面容的霎时,便后退一步,满是戒备:“万衡峰没有人住。你又是何人?”   他靠着竹子,歪了歪脑袋,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这座峰以前的主人,是我的前辈。我特来此祭拜一下故人。”   “…祭拜?”粟子愣了愣,猜测对方祭拜的可能是苏念的师父万衡仙君。   那应该也是哪一峰的长老吧。   看起来……好年轻啊。   “你呢,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吐掉了叶子,问道,“说起来,你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话未落,粟子见他原地消失不见,心里顿时一惊,后退一步,正好撞到他的胸膛上,登时又是一个寒颤。   好冷。   这人的身体,真的好冷,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他仔细嗅了嗅粟子身上的味道,青色清明的瞳眸却划过怔愣片刻,随之便是诧异:“前辈?”   粟子看着他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应该不是……”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粟子面前盯着他:“你这小鬼,最近见到什么人了吗?”   粟子茫然:“没…没有啊。只是刚刚掌门找了我……”   “……”他叹了口气,“八成又是错觉吧。”   少年似乎相当懊恼的鼓了鼓嘴:“有了身体还挺不习惯,感官什么的都总是出错。”   他摇摇头,却和粟子道:“没什么事情就离开吧,前辈肯定不喜欢这里有人打扰。我们在这里看看就好。”   “不行!”听这个奇怪的人要自己离开,粟子也不管其他,断然拒绝,“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找、人?”   他念着这两个字,“你来找谁?这这座山头,已经没有人了。”   粟子愣了愣,不解:“涯平长老不在吗?可是易掌门说她现在在这里……唔。”   他话说到一半,手腕猛然被眼前的少年扣住,用力之大,甚至在腕上留下了一个印子,原本清澈的青色瞳眸暗下来。   “你刚刚说,什么?”   他一个字一顿,慢慢道。   粟子手腕有些吃痛,却还是道:“我来找涯平长老……”   手腕猛然被松开,少年似乎想通了什么,抿着唇角,神情暗了下来,其中似乎翻涌着许多莫名的情绪,悲伤、欣喜种种矛盾交织,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   指尖被他掐得有些微微发白。   粟子只觉得,这人身上传来的压力,仿佛要让人窒息了。   半天,他才忽的咧开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样啊。”青色的眼睛依旧是暗的,像是什么被人抛弃的怨妇,“前辈…居然连我都骗。太过分了。”   他话很轻,甚至连粟子都听不清楚:“我还以为…前辈能信我一点。至少,不会骗我…”   他靠着竹子,嗓音有点哑,看着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粟子如实回答。   “粟子。”   他敲了敲竹子,相当认真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逆旅。话虽然这么说,我还是比较喜欢我以前的名字,系统。”   粟子心突突跳了一下。   他没有听说过,万城门中,有任何一个叫做逆旅或者系统的长老。   等等。   该不会……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黑。   系统单手轻松接住被打昏的粟子,视线却看向竹林的一处角落:“前辈。我知道您在这里,您要是不出来,我杀了这个人类好了。”   ……   片刻沉默之后。   苏念沿着小径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已然出鞘的实体灵剑,神情清冷孤高,一如既往。   系统望着她手里散发着寒意的剑,以及她一身与凡人无异的身体,笑意僵在哪里,眼中哪里还有刚才的怨念。   “前辈,您的灵力……”   他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只是知道在寒潭中埋入幻境,化形的这段痛苦时间里,他只拼命想见一个人。   明明和对方相处的时间,甚至不过自己漫长生命的十分之一。明明自己也知道,如果真的见着了,那就是说明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信任也是镜花水月一点泡沫而已。可还是很想再见到,再活在这个人的庇佑之下。   即便知道对方是真的连自己同主上一起骗了,他还是觉得…前辈做什么都是对的。   没救了。   “您的灵力。”系统的眸子抖了抖,隐隐约约有一层水雾,像是只委屈的小动物,出口一个问号,却不知道问的是什么,“为什么……”   苏念一脸凝重,分明眼眸中看不出一丝情绪,她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千尽在哪里。”   ……   系统觉得一瓢冷水浇到了头上。   半晌才开口:“前辈,我们这么久才见了面,能不能…不要说主上的事情。”   起码,他现在,是不想提起那些立场的。   “…收手吧。”   苏念握住剑刃,眸色冷然决绝:“灵界复苏,天下势必大乱。即便灵界成为三界之主,没了神界制约,天道绝不会允许力量失衡。彼时的灵界,将处于更加危险的状态。”   系统摇头:“对不起前辈。我们已经,等了太多年了。这万年身处暗无天日的寒潭,痛苦的苟活,积累那样多的恨意与希望,又怎么是一朝一夕能放弃了的。”   那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苏念提着剑,望着系统,没说话,系统却已顷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系统干笑了两声:“前辈…您不会是要…和我动手吧。” 第84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8)   苏念没有收剑的意思,剑刃面朝系统,面容漠然,已经说明了她的意思。   似乎没料到自己会有一天直面苏念的剑,系统脸色有些发白,往后退一步:“您别这样。我这就走。”   无关乎打过打不过,只是,他潜意识里拒绝这样的场面。   就是苏念,按照以往的作风,断然不会让见到自己的系统这样轻易的离开。   “……”   骤然间,系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一处地方,青眸顿时生布着惊异与恐慌。   他身影闪至苏念身后,像是为了遮挡住什么一般,抬手从背后环住她,声音压得很低:“前辈。求您了,不要说话,也千万不要动!”   他在苏念手臂上画下一道古老而陌生的印记,有些奇异的力量顺着他的身体缠绕在她身上。   苏念觉得手臂有冰凉触感划过,皱了眉头,却没有动。   系统见到她皱眉,连忙道:“这是灵族蔽息咒,没有伤害的。将我的气息留在您身上,才能发挥它最大的…用处。”   ……   顿了顿,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说了什么浑话,脑子一瞬间宕机。声音越来越小,内心小人疯狂扭动。   我这话说得…好…好不可描述啊啊啊啊。   还有我现在做什么??   环住苏念的手臂如被灼烧似的猛地一震,脸颊也直接烧红到耳根,脸侧金色的纹路也渲上一层橙色。   还没来得及品味自己心中那点难以抑制的心情,让人畏惧的灵力气息越发逼近。   系统只好不情不愿地缓缓松开手,背对苏念,朝远些的石径路走去,直到茂盛的竹叶遮挡住她的身影,才堪堪停下。   忽然间,苏念知道了系统为何如此。   凭空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   “逆旅。”   苏念心底一惊,面上依旧不做动作,她隔着竹林,看到系统半跪于地上,一处漆黑的空间裂痕不知何时被划开,高大的身影在裂痕之后若隐若现。   千,尽。   无边的杀意在心底横生,即便如此,苏念藏身于竹林间,眸色微敛,依旧能做到呼吸平缓如常,与吹过的微风融为一体。   不是时候。   她知道,别说是凡人的自己。   就是自己的巅峰时期,也未必能与之有一招之能。   他垂眸望着地上的系统,磅礴的威压降下,语气冷漠:“为何在此。”   神界既在,他原先有令,灵族不得入此世内。   系统低着头,有冷汗流下:“是…是属下情绪用事……”   “情绪用事?”   千尽看着他,朱红的瞳仁毫无情感,接下来说得话,让系统感到血液倒流,手脚霎时冰凉。   “逆旅,你有事,在隐瞒本君。”   让人窒息的灵压之下,系统艰难道:“我…不敢……”   “不敢?”   漆黑的长剑缓缓指向他的喉间,千尽压着灵栖剑,一字一顿道:“本君来看,倒是不然。你敢得很。”   系统青色的眸子颤抖一瞬,咽了一口口水。   谁不怕死。   “我……”系统下意识想去看一眼苏念,却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说。”千尽耐心向来有限,“你瞒了本君什么。”   即便不说,千尽当然也有搜查他记忆的方法。   那个时候……   系统闭了眼:“隐瞒主上,是属下之错,逆旅愿驻寒潭百年以谢罪。”   “哦?”   千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手中灵栖依旧不退分毫。   抱歉,前辈……   系统垂下眸,彻底不敢去看竹林那边的苏念。   他顿了顿,却给千尽丢下一枚炸弹。   “神界…早已因为内斗覆灭。”   千尽朱红的眸色一闪,尽是危险之色:“你说……什么?”   系统一口气继续道:“主上,前辈…苏念曾重启神界遗址。届时神界族长颜鲵已经魂飞魄散,归于虚无。”   “……”   千尽的瞳孔微微缩了起来。   隔着老远,苏念见到,灵栖剑剑尖抖了一刻。   千尽剑拿得极稳,这一抖,已经足矣说明他的失态。   他没有说话,只是,苏念却从他依旧平稳的气息中,看出了隐藏酝酿着的风暴。   他是灵界之主,自然能感应得到,眼前小器灵说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如此,解释通了。   为何这万年间,他不曾见到一个神族之人来封神涧。   又为何他在异界周转如此之久,甚至在天劫之下救了人,神族依旧没有分毫动静。   “覆、灭?”他语气依旧是平稳漠然,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何时。”   “万年前……”   开了头,这事情已经好说很多,系统往下补充道:“数百年前,前辈因为虚灵之体…误入神界遗址,得知了这件事。我想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主上,您才能感应到她的存在……”   “铮――”   灵栖剑发出一声无谓的清鸣,系统连忙抬头,却看到千尽忽然狂笑了起来。   “哼。哈哈哈――”   血眸狂意越发加剧,额间那点朱纹红到甚至隐隐散发着黑气,暴虐的灵力吹得竹林乎沙作响,他开了口,原先低沉的嗓音越发喑哑。   “枉我一心复仇,于寒潭中筹备万年,到头来,不过一场虚空。”   这万年间,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一雪前耻。   原来,想要复仇的对象,万年前便早已魂飞魄散,原来这世道早已大变,消失的神族气息,并非结界而是彻底的消亡。   他笑自己空付一腔计谋于东流,更笑自己时过万年,才知晓这件事。   寒潭万年的煎熬,不过是场笑话罢了。   如何甘心?   如何甘心!   他将剑插入地底,止了笑,只是眼底再难平其中平静之色:“如此甚好。这场争王的游戏,早些结束,甚好。”   苏念皱眉。   这人的周围,包裹一种让人感到心惊的空虚与寒意。   无尽的空虚之中能诞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系统似乎也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心里咯噔一声:“主上,您…您还好吗?是心……”   “好?好得很。”   他抬眸,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他道:“我这万年,从未有一日像如今这般好。心魔孽毒?本君所思所感,皆是出于本心,何来心魔?”   心魔?   他又不是那样脆弱的凡人,这种东西,根本没有能力在他的意识占据半带你上风。   系统噤声,不敢多言。   他只身站在天地间,仿佛陷入什么回忆中去:“谁能想到,当年睥睨世间的神族族长,会死于族人之手,不用我亲自动手,真是好到极点。当今天下,又有何人能挡住灵界?”   此时,这天地再无他敌手。   天地苍茫,何其无趣!   他殷红的眸中总算褪去如冰川般的冷然,沉郁着疯狂之色:“不行前人后者不可为,岂不愧对这天道之礼?三界皆灵,不死不灭,岂不妙哉!”   ……   苏念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灵族,不过都是独立存在的器灵罢了。   人有以身铸剑,有炉鼎之说,本就可以转化为器灵。   不过极大的可能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且多数是丧失记忆意识的灵体。   三界皆灵,只有一种方法。   千尽,是要杀死这世道所有生物,将他们强行转化。   ……   这念头,已经不是一个疯狂能概述了的。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头,对地上的系统高傲道:“逆旅。本君宽恕你的罪责。只是,若你再有隐瞒,处罚便不是那样简单。”   系统跪在地上,瞧着堪称陌生的千尽,身体微颤。   他似乎,做了一件错事……   主上,从来没有这样的模样。   在他印象里,千尽虽然外表冷了些,脾气莫测了些,却一直很冷静。   据万年前跟随千尽的族人说,从前的主上,对每个人都很温柔,是一个灵界天生的君主,所以,灵族即便被封封神涧,那样多的族人化为飞烟,依旧没有人有任何怨言。   ……   他诞生很晚,灵体微弱,难以在灵力微弱,又极寒的封神涧中存活,是千尽将自己的灵力分给他,让他活到了现在。   可是为什么……   系统不知道自己应了什么,只是恍惚中,踏入千尽身后的空间裂痕陡然增大,满月一般的黑暗裂缝中,视线不曾扫过竹林那边的苏念。   苏念不言,她知道,一场实力差距到堪称让人绝望的战争,要来了。   待系统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不见,空间漆黑的满月裂纹逐渐化为弦月,无声无息中慢慢闭合。   只留下那边千尽一双重新恢复冰冷的红色瞳眸,面无表情,朱纹缀在他眉间,黑袍之上,衬得整张面容稍显苍白。   “……”   在裂痕彻底消失前,他又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缓慢地抬了眸子,纤长地睫毛抬升,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   苏念心底又往下沉了沉。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藏身的竹林间。   ――发现了。   然而苏念来不及深思,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匿于裂痕之后,最后的缝隙无声无息的闭紧,竹林恢复这几百年的安静,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   苏念缓缓走出竹林,粟子靠着一颗挺大的竹子,睡得很沉。   很明显,对方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苏念从对方的不作为中,只读出了两个字。   ――蔑视。   “……”   尽管不愿承认,但是苏念清楚得很,如今的千尽,确实是无人可去阻挡。   她单手提起躺在地上的粟子,许是因为万衡峰过于清冷的温度,粟子缩成一团,苏念从怀中摸出一块暖石置于他胸前,却摸到他藏在怀里的一只再眼熟不过的酒葫芦。   易、遥、之。   这家伙真是一天不给她找点情就浑身难受。   至于易遥之叫粟子过来说什么,她自然也有自己的猜测。   她将粟子单手提到万衡峰峰顶许多年未曾用过的传送阵前,将人丢了进去,自己望着这一山经年不曾变化的青竹,良久不言。   ……冷吗?   粟子没有看到,系统也没有看到。   竹林的尽头,竹屋之边,是一处插着没有剑的剑鞘的衣冠冢。   苏念站在衣冠冢前,对着剑鞘,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清冷的声音不为人知地消散在空气。   “师父,徒儿自然会替您守着这天下,即便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第85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9)   万城门的剑舞坪碧草连天,三三两两的弟子在挥出道道剑气,对即将到来的威胁一无所知。   对,没错。   一无所知。   其实不止是他们,那些其他门的掌门即使是知道了灵界将至,也故作不知,仿佛只要将易遥之的说法当作一面之词,就又可以留得一段时间的安宁。   “师姐……”   易遥之坐在剑舞坪对面的正殿上,心情复杂地将一沓传音纸鹤凭空递到青素色道袍的苏念面前:“您看看……”   苏念接过纸鹤,粗略扫了一眼。   无非就是本门星象卜算无所异动,灵界将至无非万城门空穴来风,千年不开的仙门大议根本没必要云云。   更有甚者,公然挑衅万城门正道魁首之位,字里行间暗讽万城门捏造事实,即便苏念如今回来,也不过是个灵力全无的废人云云。   几个答应大议的门派,派来的也只是几个名不见经传的长老。   苏念将纸鹤丢于空中,任凭它们化为烟云飞散。   “也罢。不过一群掩耳盗铃之辈。便是真的来了,也只能徒添负担。”   她倒了盏茶,淡淡地说:“数百年前师父离世,万城门确实元气大伤,他们颇有微词也在所难免。”   易遥之下意识望了一眼苏念,对方神情如常,看不出什么分别:“即便如此,此事,也不是仅凭一门承担了得。他们这样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等灵界真打了上来,伤亡得还是人界之事。”   “平鹊何时回来。”   苏念没有接话,转口道。   “最快三周。”易遥之叹息。   三周,那就是才进去。   苏念想到了什么,眉峰皱起:“多让几个弟子去红鬼谷接他。不,我也得去。现在就动身,越快越好。”   易遥之困惑:“怎么这么突然。红鬼谷里都是毒草,除了平鹊医仙的百毒不侵之体,别的人进去也是送死……”   “那就在外面等着。”苏念揉了揉眉心,连忙了起来,“事不宜迟……”   她还未继续说下去,忽然有弟子慌慌忙忙撞门而入。   “掌门!涯平长老!”   易遥之见随侍弟子如此冒失着进来,不由得皱眉,“何事如此慌忙。”   弟子一脸惊惧,脸色煞白:“禁地,禁地饕餮的封印,毁了。”   “咣当――”   易遥之侧目看去,却是苏念的茶水掉落在地,青色素杉染了一大摊水渍。   “……遥之。”她沉默着开口。   去接平鹊医仙的事情要紧,饕餮的事情更要紧。   毕竟,这只凶兽,几百年前,差点凭着一兽之力,灭了大半个人界。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易遥之头疼地从墟鼎中取出一只装满可以用来临时提供灵力的灵石的空间锦囊,转头便唤来两柄灵剑。   一柄递给苏念,自己上了一柄,望着苏念的青色瞳眸难得带着肃穆。   “去可以,先说好,保命为上。”   …   这是苏念第二次踏进禁地。   倒不如说,她第一次踏进这里之后,万城门便多了一处禁地,多了一个涯平长老。   万城门禁地数百年前只是个普通的峡谷,只有一道一人宽窄的裂口方便人进出,数百年前饕餮被苏念封印此处时,这道裂口便也被阵法堵死。   易遥之走在前方,镇守禁地的弟子见他来,惶恐地忙拱手礼道:“掌门!是弟子办事不利。”   易遥之没有应答,却对仔细打量那道重新出现的裂缝的苏念道:“怎么样。”   裂缝里面极黑,看不清里面的事物,苏念问道:“何时的事情。”   “回涯平长老。”   弟子冷汗涔涔:“一个时辰前,禁地突然传来好大的动静,等我们回过神时,禁地峡谷的裂痕便已经开了。我们不敢进去,便让齐师兄禀报了掌门。”   苏念皱眉,往裂缝处又走了一步,却被易遥之拦下。   “师姐。”   当年里面那只饕餮巨兽能和天下第一的万衡仙尊打个有来有往,经了万衡仙尊与苏念好几番周折,才将这只从神界遗址逃出的凶兽抓住,此时她进去,与找死无疑。   ……   他在大庭广众下叫她师姐,说明是真的认真了起来。   她只好道:“封印是被人从外面强行打开的。”   “所以?”   “饕餮身上的封印是我下的,能重新封住它的人,如今也只有我。”   她抚摸着裂缝上残留着的不可觉察的纹路,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不必担忧,饕餮无智,照它的力量,封印既开,一个时辰前就早该从里面跑出来了。现在都没有动静,想来里面是有发生了什么。”   “我和你一起进去。”   未等苏念拒绝,易遥之侧身一步,走到她前面,声音褪去轻佻,稳重可靠:“其余弟子,守在此处,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苏念见他瞬身迈入其中,知道自己拗不过对方,只好跟在他身后进去。   然而…一片漆黑中,她还没有走两步,却正好撞上易遥之稍显宽阔的肩背,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黏黏腻腻的液体,不由得心底一沉。   “遥之?”   她沿着缝隙往前迈了一步,峡谷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她的视线,也因此,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易遥之忽然停下脚步。   “这是……”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足足有一座山峦大小的巨兽倒在地上,原先凶恶万分的青白獠牙残破不齐,连头顶上号称世间最为坚硬的头角也悉数折断,全身布满大大小小二十来个窟窿,正在汩汩地往外喷出血液来,甚至成了片不大不小的湖泊。   从血流速度来看,这二十多个窟窿,怕是同一时间刺出来的。   手法凌厉,让人望而生畏。   而她刚刚踩到的,正是饕餮的血。   这只困扰万城门近百年的凶兽,已经死了。   “……”   她反应过来,想到了什么,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   “师姐!”易遥之忙想去拦住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苏念就这样无言着在饕餮巨大身体的侧面一角中,在血湖里边界处,拔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剑。   一柄素白清冷,只简简单单刻着“斩妖”两个字的长剑,剑身黯淡,剑尖埋入土地三寸,滴滴答答淌着血。   “斩妖…剑?”易遥之似乎颇不可置信,“这不是仙尊的佩剑。可是…不是数百年前便已经遗落在了神界遗址……”   “遥之。”苏念轻声道,断了他的话,“不必说了。”   她起手,挽出一个剑花,甩开剑尖上的血迹,剑身虽是黯淡,却依稀能看出前任主人的几分风采。   她深吸了一口气,取出一块绢布细细擦过上面的残留的血迹,斩妖微弱的铮鸣一声,如同濒死的孩童见到母亲一般发出啼鸣。   苏念在上面画了几个符号将锦囊里灵石的灵力渡给斩妖剑,剑身才堪堪明亮了半分。   易遥之更是惊奇:“剑中的剑灵…居然还活着……”   苏念收了剑,没理会易遥之的惊讶,只是下了个断言:“饕餮已死,此事了了,出去吧。”   “……”   易遥之狐疑地看着苏念。   不是,按照师姐的个性,就这么简单地确认对方死了,不太对吧……   “师姐,您知道,这饕餮,是何人所杀?”他迟疑着开口,眼前这样的景色实在让他感到惊异不定,太多的问号绕在他的脑海上面。   能在那样多的弟子眼皮子下打开禁地封印,进来杀一只数百年前吃人无数的上古神界凶兽……   到底是谁,有这样的力量。   是敌是友?   苏念的表情微妙了片刻。   “是敌。”   她语气漠然,转身毫不留情地朝着裂缝之外走去。   ……   千尽站在幽深寒冷的湖面,冷眼看着面前几道锁链束缚着一具赤|裸着上身,肌肉纹理健硕优美的躯体。   那是他自己的真身。   三尺玄黑灵栖剑满是鲜血,轻轻一挥,便在寒潭涧散发着寒气的湖底晕开一片血花。   无数光点飘在他的周身,像是一场盛大的夏夜萤火。   他凝视着这片寒潭涧,不知悲喜,良久,蓦地笑了一声,额间血纹加深,吐出两个意味不明的词。   “万年……”   沧海桑田,世道变迁,竟然能有这样的威力。   竟然能够让连他也感到棘手的敌人轻易死在杂鱼手中。   轰隆   手起剑落,不过瞬息之间,所有的金色锁链随着一道漆黑的剑气应声而碎裂,周围一切也悉数随着巨响而晃动。   所有的荧光光点如开水沸腾一般,朝着四处飞散而去。   磅礴到恐怖的威压硬生生击碎了所有欲图袭击灵族的神界锁链,千尽持剑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困住灵族万年的封神涧一片一片碎裂,坍塌,仿佛将自己最后一点人性连着神性都埋在了里面。   他取回自己的躯体,踏出这片独立于任何一个世界的牢狱,无数光点化作人形,半跪于他之下,仿佛恭迎君王归来的仆人。   “主上。”   “主上!”   “……”   他望着外界朦胧的天色,却没有笑。   不如说,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席卷在他身侧。   神界遗落,而神界所有排得上名号的神器,近乎全在他手中。   如今这天下,什么都是赤手可得。   太简单了,反而显得很无趣。   一个脸侧带着金色纹路的新生器灵半跪在他身侧道:“主上,查到了。神界……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个叫做红鬼谷的地方。”   他扫过了一眼千尽剑上的血迹,心中怀疑,不敢多问。   千尽应了一声,将剑上血迹随手甩尽,视线扫过一眼地上的那点点凶兽血渍,忽的笑了。   “新界完成前。”   对着这群灵,他缓缓地开口:“这世道,便各自去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   千万不要问我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问就是沉迷jojo(理直气壮)   (好吧…我有错……) 第86章 与波ss互掐的日子里(10)   易遥之是个明白人,万衡峰上发生的事情解释起来并不复杂。   谈及灵族之人有去红鬼谷寻神界遗址灵匙,有可能会撞上身处谷中的平鹊医仙,易遥之知晓其中利害,神情登时一肃。   “灵界多年不经世事,对神界印象暂只有灭族一事。”   易遥之皱着眉沉吟:“如今只能暂且寄希望于对方尚不知红鬼谷中封着神界灵匙。”   苏念将斩妖剑安置妥当,叹息一声:“此事怪我,当时没料到竟牵扯如此之大。”   “师姐,这天底下没有人有资格怪你。”   他摇摇头,视线凝留在:“这世道若是没有师姐,怕早在数百年前就毁了个一干二净。”   数百年前,神界遗址陷落,万衡仙君身死道消,如果不是苏念拼死将神界灵匙丢于红鬼毒谷,将食人饕餮封于万城门下,如今又是个怎样的光景,谁又能知道。   如此丰功伟绩,没几个人念着就算了。   事到如今,那些被护着的人却……   他想起私自毁掉的传音纸鹤上,那些人她灵力皆失的旁敲侧击与冷嘲热讽,背着的掌心微微掐出白色,青色的眸子藏着一抹极沉的暗色。   师姐的实力全失这件事,传得可真快。   “事不宜迟,还是尽早出发的好。”苏念从剑阁取了一柄还算不错的灵剑挂于腰间,将话题转回主题。“待平鹊从红鬼谷出来,我便即刻打开灵匙里的秘境。”   “我和你一起。”   “不行。”她断然拒绝,“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他们本不知道神族颜鲵的存在,一旦兴师动众,反而让对方起疑。   易遥之不依不饶:“那把玄烨带上,他小子还算有点能耐,药道也修得不错。还有重阳,他几个月前也修成了仙身,就算是红鬼谷之毒,也能扛上一扛……让他们跟着你进遗址也不错。”   ……   好家伙,说好不兴师动众。   上来就是万城门执法堂长老外加首座弟子。   修成仙身……   这天底下修成仙身的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我自己去的好。”   “好吧。”易遥之后退一步,大有讲价还价的地痞气势,“那就带重阳去,起码得有个照应不是?”   苏念好像还在坚持什么,语气高高傲傲:“我……”   “不然师姐你还是留在这里好好重修吧,这天地咱们不管了。”   ……   得。   俗话说得好,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这句话放在苏念如今的现况不仅适用,还十分贴切,虎落平阳被犬欺,虽然说易遥之不是犬,但她就是因着落平阳被欺了。   这场不怎么公平地讲价还价的结果,是苏念拗不过易遥之,重阳躺枪。   .   红鬼谷。   血色残阳下,瘴气生布偌大一片山谷之中,翻涌着诡异而危险紫红,透过其中,朦朦胧胧能见到如血一般的接天无穷的枫叶植被。   这些景色,只在远着几座山头的地方所见,走得稍微近点,仙也好人也罢,别说吸入一口瘴气,就是碰上一碰,也会彻底迷失在枫叶之中,化作鬼魂。   苏念站在一棵香樟树边,稀疏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见远处山中平静如常,身边也只听得到风声摩擦樟树叶的沙响,心底却依旧有些不安。   许是这里剧毒无比,太过安静,似乎总是显得要发生点什么。   平鹊医仙是她师父万衡道君的忘年交,虽然只是一介散修,年龄和她差不多,但从各个方面来讲都是个极其可靠的人。   照理说,她是不用担心什么的。   为了以防万一,苏念还是拿易遥之给得那袋子灵石,在附近刻好数道守阵、杀阵与传送阵,以备不时之需。   她希望是错觉。   此时她灵力皆无,也算出不里面的大概。   重阳站在她身边,也望着这片红鬼谷,发现神识扫不进谷中,于是神情越发凝重。   苏念长叹一声:“麻烦重阳长老了。”   “这有何妨。”他眸色稍敛,面部如常,“不过,我从未到红鬼谷。谷中之事,鲜有了解。”   他是第一次来,苏念可不是。   毕竟那块灵匙,还是她丢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深处的。   “红鬼谷四处有天然阵法守着。出谷入谷都只有这一条必经之路。”   她摸了摸身侧这只香樟树:“樟树属阴,位于阵眼,有驱邪之效,这里能不被瘴气侵蚀,也是因为这些樟树。只要不走出这边樟树林,便不会碰到……”   “……”   突然间,她沉默下来,脸色也越发凝重。   “怎么了?”重阳不解,见她如此,稍稍戒备。   “不对,这里,太安静了。”苏念皱着眉头,“樟树林既挡下了瘴气,如今正是夏末,这里理应至少有些鸟叫虫鸣才对。”   陡然,她想到了什么,背后惊起一层冷汗。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早已深陷瘴气中,所见所闻,不过是一种幻觉。   那重阳……   抬眸望了一眼昔日同僚冷硬的面孔,苏念心底摇头。   不,许是多虑了。   瘴气所生的幻觉虽是逼真,但极为霸道,她刚下灵剑,未做防护,哪里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要在这里等多久。”重阳望了眼不远处的红鬼谷,似乎有些不耐烦。   “最早三周。”   两人交流不过数句,远处的红鬼谷却突然传来一声轰响。   苏念一抬眸,只见昏沉的天地下,山峦滚下无数黄沙石子,烟雾弥漫间,地面传来剧烈地晃动,树干咔嚓作响,一道深不可测地裂口从山谷口咧开,一路飞速朝着他们袭来。   她眉头缩紧:“地动?怎么现在这个时候……”   重阳似乎也没料到眼前地景象,随手捏起一片樟树叶,击碎苏念头顶的一块岩石,抬手替她挡住飞下的砂砾。   “走!”   他们自然是不怕地动的,但是要是这些樟树折断,瘴气逼入,那就是另一番场景了。   苏念不做多言,上剑就走,不料眼前的那颗樟树却猛然在地动中“吱嘎”一声折断,深紫色瘴气如有意识一般朝着他们涌来。   而更要命的是,半空中也瞬间布满同样厚度瘴气,生生锁死他们的出路。   重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道面纱丢给苏念,站在她身前横空挥出一剑,剑气石破天惊,竟在瘴气中斩出一条路来。   苏念来不及细想这剑气究竟蕴藏着怎样恐怖的力量,只是手里握着一段樟树枝,逼退些许周身的毒气,但依旧留极少量毒气侵入体内,霎时麻了大半个身体。   “……”   重阳见状,抬手幻出一柄长剑插入地面,一道灰色的屏障凭空立起,挡住所有毒气。结界的光芒黯淡,想来也只是缓兵之计。   见苏念半跪于地,气息粗重,他侧在身畔的手动了动,像是要来扶她。   谁料到苏念将腰间剑抽出,撑在自己起来,起身对着他道:“借你灵力一用。”   重阳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对着那条裂缝的方向,那里…咳…有我方才留下的传送阵。”她有些虚弱地咳嗽一声,视线看着一个方向。   重阳唇角微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没有多说。   一道灵力照着苏念的话,打入地底裂开地那条大缝隙。   随着他灵力的注入,裂缝顿时冒出强烈地光芒,彼此交错,连着他们脚下,在整条山谷形成了一道巨大玄秘的阵法,随即白光大振,包裹在他们周围,如同日光般耀目。   “以木为眼,木尽则阵起,是方才刻的阵法?”重阳见状,不可觉察地低语一句:“凡人之躯,竟也能刻出这样的阵法……”   见苏念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他忽然笑了笑,任由阵法光芒彻底笼罩住自己。   而他身后,那虚弱的灰色结界,在一瞬间变成一片漆黑,如同贪婪无底的黑洞一般,瞬时吞噬了所有袭击他们的瘴气。   若是苏念在场,那她定然能看出来,这样难以言述的诡异力量,绝非一个刚修成仙身的人能够拥有的实力。   ……   苏念缓过来时,人在一处瀑布边切割平整的石头上,藤蔓青翠,树林郁郁葱葱,远处是一片荷花池,粉白的花瓣真亭亭玉立于水面之上,一种无名地花香飘在空中,甚至隐约有鸟啼鸣。   出来了。   苏念察觉到这点,不由得松了口气,半边身体上的瘴气也已消尽。   算是有惊无险。   她阵法另一边连得是红鬼谷边的蝶仙峰,风景优美,有山有水,如果不是要事在身,还真是个居家旅游必备景点。   “要水吗?”   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空地响起,重阳盘腿坐在那里,阖眼调息,脸色明明不带笑意,周身气息却极其轻松,莫名能让人感觉到对方心情相当不错。   苏念坐起身来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荷叶,拿里面装着的泉水润了润稍有干裂的嘴唇。   “多谢。”   她这一路真就拿自己当仙人用,没进一滴水,奈何凡人就是凡人,麻烦的地方确实不少。   “谷中如何。”   “……”他似乎并不喜欢这个话题,只是毫无情感道,“红鬼谷塌了。” 第87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11)   “塌了?”   闻言,苏念心中一紧,立刻站起身来。   隔着青翠山峦,她看不到前方红鬼谷的模样,之看得到一片彷如无尽的深紫色瘴气。   “……”   重阳反应却相当淡然:“那边瘴气弥漫,你进不去。”   苏念充耳不闻对方的提醒:“进不去也得进,平鹊医仙还在那里面。”   照理说,红鬼谷塌了,就算没拿到神界灵匙,里面的平鹊医仙再也该出来了。   可是现在都没什么动静,怕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是不应该啊,红鬼谷她是去过的,里面除了瘴气多了点,再没有其他危险之处。   莫非是遇上了灵界中人?   重阳似乎有些不解:“她很重要?”   苏念多瞧了他一眼,古怪道:“医仙行医多年,悬壶济世,救人无数,自然重要。”   “……”   重阳哼了声:“救人?人总归要死,何必要救。”   苏念听他这样说,心下起疑,但依旧不流露丝毫:“蝶仙谷附近有留魂草,汁液能暂缓解瘴毒,可否请重阳长老采来?”   他低低嗯了声,问了句灵草的模样,转身离去。   倒是苏念,留在原地,面色忍不住下沉。   不对,这个重阳长老不对。   留魂草能缓解瘴毒是真。   可蝶仙谷内的留魂草是她多年前移植来的,这东西万城门遍地都是,门内不会有人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   所以,这个人是谁,真正的重阳长老又在哪里?   不过,所幸,易遥之与她未曾告诉平鹊此行的真正目的。   苏念揉着眉心,只觉得头莫名有些疼痛,时间本来就不早,等重阳回来,天边已经泛了一层晚霞的潮红,鬼谷里的毒随着太阳下落会变得越重,甚至连靠近也成困难。   无奈下,苏念只好将草药汁水涂抹于面纱上,系好待明日清晨出发。   深夜山中冷到极点,苏念虽忧心于红鬼谷之事,但身体比她本人要真实得多。   “重阳”站在她身侧,望了她一眼,无言中挥剑斩下一段树枝枝干,生了一堆营火。   苏念坐在烧得噼啪作响的营火边,清明眼底映着火光,煞是好看。   两个人沉默着坐着,直到天际完全漆黑一片,一轮孤月遥挂天空,连颗星都不留在身边。   “不睡?”对方沉声道。   苏念心底呵呵了一声。   ――这谁敢睡?   “白日里睡得太久。”苏念将皮球踢回去,“倒是重阳长老,不去休憩片刻?明日红鬼谷瘴气,还要麻烦重阳长老。”   他比苏念还要惜字如金,只落下两个字:“不必。”   对方盘腿阖眼继续坐着,大有和苏念耗到黎明的意思。   “……”   耗就耗吧。   她耐心还算不错。   苏念视线继续落在火堆上,几点火星子从篝火里飞出,驱散不少寒意。   两人就这么一直沉默着坐到后半夜,空气安静得只有蝉鸣风声,和一阵若有若无的奇异幽香。   “苏念。”   “重阳”主动开口打破这份寂静,他睁了眼,一双眸子像是某种没有情绪的无机物,让人不由得几分畏惧:“天下如何,与你何干?”   ……   连涯平都不喊。   这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苏念添了块柴入火堆:“师尊遗训。且身在此局中,如何无关?”   对方拿那双冷到极致的眼望着她良久,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任何动摇的情绪,可半天之后,又什么都没看出来,最后干脆继续阖上眼,不再说话。   ……   苏念觉得,冒充重阳长老这人大概是她这辈子见过话最少的人,甚至比原来那个不苟言笑的重阳更不喜欢说话这事,好像说句话就能掉点境界。   “天亮了。”   苏念抬眼看了一眼,天边泛起鱼肚白,几缕光照进山谷清泉上,粼粼波光像一滩深蓝色的墨水。   “嗯。”重阳应了声,起身睁开眸,面无表情。   苏念却总觉得,对方好像是在惋惜什么。   ……   见了鬼的惋惜。   红鬼谷确实是塌了方,走近看,原先的的山谷地带被数十块巨石填起来,只在边缘留下一点可以通过的路径,两侧的樟树毁了个七七八八。   重阳走在苏念面前,瘴毒环绕在他周围,由一道不可见的屏障挡下,淡紫瘴气中,两人周围凭空出现一道无色真空地带。   苏念沿着山岩边上路一直往前,视线在一处不显眼的石壁边上停下,匆匆扫过一眼上面留下细微又熟悉的刻痕。   “……”   她看到的一瞬间,就觉得整个人后背发凉。   谷中腹地,后退,直行。   那是她数百年前刻下印记,留下的地方,正是红鬼谷尽头。   但是他们现在是在红鬼谷边缘啊,这字难道自己长了翅膀飞过来不成。   “重阳”的视线淡淡扫了过来:“怎么。”   “没什么。”她头脑一向冷静,就算遇到这么个诡异的情况,“能再往前走吗。”   她指了指面前的那条通向谷深处的缝隙。   “可以。”“重阳”横空劈开一剑,驱散那周围的瘴气。   两人继续向前,越走,苏念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她记路一向记得不错,红鬼谷她以前来过不少次,可这路和她以前所记得完全不同。   而那种从蝶仙谷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她周围的香气,也越发浓郁起来。   终于,在第不知多少次返回去往蝶仙谷的原路时,苏念站住了身,脸色沉如水。   “……”   “重阳”跟着她停下,稍稍侧目。   “铮――”   一剑破空而来。   “重阳”侧身轻松避开,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苏念的突然发难。   “不想堂堂灵界之主,也会耍这些花招。”苏念咬牙切齿,单手持剑,左手搭在腰际的剑鞘上。   什么她记不得走错路了。   她现在总算是明白,怕是从一开始到红鬼谷起,她就中了毒。   之前在异世界她就被戏耍过一次,再来看不出来,她就是真的傻。   “……用毒?”   见对方认出自己,“重阳”却依旧站在原地,模样未有任何变化,嗤笑一声,似乎对苏念的这个结论觉得可笑。   “少说废话。”苏念冷然道,提剑又要攻来。   “哦?”然而对方一动不动,全然不在意苏念的攻势:“凭现在的你?”   即便是凡人之身,苏念也是个武林巅峰的凡人之身,剑依旧快如闪电,流水间剑峰已至对方额间。   然而千尽抬手,轻松捏住那三寸剑峰,另一只手缓缓向上握住剑柄,从苏念手中将剑用力夺走。   他稍稍上前一步,垂下眸望着苏念,看她掌心握拳,抬手一挡轻松扣住苏念的拳头,有提手格挡,挡住另一边来的匕首。   如同猫戏耗子一般,他连灵力都没有,唇角莫名勾了起来:“你自己也知道,如今你伤不了我,剑都无用,何必用拳。”   苏念心底啧了一声,冷静下来,后退一步。   确实,如何脱身,才是她当下该思考的事情。   “苏念,本君只是来寻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难得多话,解释道:“没兴趣下毒。更没兴趣用他人的模样。”   苏念皱眉。   什么意思。   不待苏念深思,对方瞬身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掌直接握住苏念的手臂,黑色的灵力在他周身瞬间大振,细微的刺痛传来,回过神,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暗沉的空气中,深紫色的瘴气密布,一切仿佛与刚刚没有什么异样,但是苏念明显感觉到昨天开始就头疼的程度减缓到没有。   ……   红鬼谷的塌方是真的,千尽确实没说谎。   只是浮空中,一处黑色的旋涡无声无息的漂浮着。   苏念习惯性向来路扫了一眼。   这一眼,她就知道是她自己翻车了。   原来塌方时,她刻下的传送阵只动了一半。   所以她刚刚根本没有到过什么蝶仙谷,一直都在红鬼谷中带着千尽打转,至于闻到的香气,也该是红鬼谷的瘴毒。   至于千尽,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黑发红眸,额间一点朱纹孤高冷漠,那双原先至少带着冷意的眸子,如今似乎什么倒映不进去。   ……   哦。   那她还真是误会了。   是她一开始就中了红鬼谷毒的幻觉,将千尽看做了重阳,真不是他搞得鬼。   ……   那又咋了。   该杀该打该对立的人,还是得杀得打得算计。   “重阳长老呢?”她提着剑,语气依旧不善。   千尽望着她半晌,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末了,才说了句。   “活着。” 第88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12)   “你若指与你同行之人,他在蝶仙谷。”   千尽难得解释,嗓音中有许久不怎么说话特带的沙哑:“至于你要找的那个女人,她进了神界。”   “……”   闻言,苏念稍宽心。   千尽为人高傲,虽行事莫测,并不是说谎之人。   “你来这里,是想去神界寻一线希望?”   千尽像是发现了什么稍稍能提起兴趣的事情,勾了勾唇角,话一点儿都不留情:“徒作挣扎。”   他望了一眼天上那偌大的旋涡,漆黑的空间入口无声中旋转。   “苏念。”   他望着苏念唤道,那双过于殷红的瞳眸暗沉得吓人:“本君向来说到做到,你若不再与我为敌,即便三界为灵,我亦不动万城门,如何。”   “不可能。”   “可惜。”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话完全多余。   他站在原地,围绕在他周身的护体灵力突兀闪烁了三下,竟然自行消散开来。   苏念还未搞清对方的意图,只见一柄漆黑的长剑从空中凝出,落在他手上,随即他整个人身形便是一闪,杀意席卷而来,闪着寒光的剑尖暴.起,直逼苏念喉间要害。   察觉杀意的瞬间,苏念便立刻将剑一横,挡下毫无征兆突袭而来的灵栖长剑,剑锋相撞迸发出火星,发出一声清脆铮鸣。   对方好像是预料到了剑被挡下,也不恼怒,反倒是哼笑了一声。   苏念就没有对方的好心情了。   ……   没用灵力,连力度也控制得和她等同,是想纯凭剑法置她于死地?   该说是自大,还是轻蔑。   苏念皱眉,脚下生力,提剑回刺,即便没有灵力,剑意亦如浩渺青烟,磅礴而让人心生畏惧,山谷中只回荡着剑鸣,原本崩裂的山谷更是摇摇欲坠,尘土飞扬,碎石随着山峰滚下。   百招之内,单论剑法,两人居然能斗个旗鼓相当,一招一式逼对方要害,生怕一个手抖没戳死对方。   越是如此,苏念心底却越感不妙。   虽说论剑法她仅能算是略逊一筹,先不说灵力,但说体力,她毕竟是凡人之躯,总有力竭之时。   ……   必须想个法子。   然而,灰色结界外全是剧毒瘴气,完全封锁住了去路。   她单手持剑,被千尽的剑风逼得后退一步,左手结印,同时伸向腰间灵石袋。   然而,一瞬间爆发的杀意从腰侧袭来,她躲闪不及,被削掉一截袖子,腰间挂着的灵石袋随之落在地上。   ……   黑色的灵气托起浮起地上被斩断的灵石锦囊,千尽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漆黑的灵火从他掌心升起,竟将锦囊连带灵石烧了个一干二净。   “继续。”   啧。   果然不出苏念所料,百招之后,苏念速度越发缓慢下来,连带着呼吸、步伐都粗重许多,持剑之手剑刃也开始不稳,素色衣袍几处残损,脸上也躲闪不及,留下道道血痕,混杂着汗水滴在地上。   千尽见状垂了眸,长剑一横,直接将苏念手中之剑挑飞,灵栖剑刃落在她喉间的位置停滞。   苏念微微喘息,即便是这种状态,她身形依旧站的笔直,望着灵界之主,眸色沉着冷静,甚至没有一丝慌乱之色。   “你……”   千尽望着她的眼睛,神色莫名,难得将开了头的话收回。   与方才来势汹汹的杀意不同,他的剑,没有任何往前进一步的意思,却说起另一件事。   “人间代替神界,灵界代替人间,天下轮回,本是应天而生。”又何必阻挡。   ……   照理说,他不该这么多话的。   后意识察觉到自己的迟疑,千尽眸色微微敛起。   能杀,但是杀不了。   少年有为,天资纵横,仅仅用千年的时光,剑法便能与他不相上下。   许是怜才之心,又许是别的什么。   “应天而生?”   苏念气息略带不稳,连站立都有些许困难:“人一生应天而生不过数十年光阴,神界灵族顺天而为早该湮灭,你我站在这里,已经是摆了明的不信天。”   “……”   “此番来红鬼谷,是我冒失行事。”苏念话音平静,“若是要杀我,最好现在动手。不然……”   千尽脸色越发的冷,长剑横空,消退的杀气骤然暴增,灵栖剑身寒光逼人。   “晚了。”   苏念忽然笑出声,眼中是波澜不惊。   千尽听到一阵不可察觉的碎裂声,微微抬头,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头滚落在他身侧。   “…哦?”   紧接着,如同雪崩一般,本就坍塌的山峦剧烈的颤抖,一刹那地动山摇,滚滚巨石从云巅而降。   “轰隆隆――”   是方才的剑鸣引得山间共鸣,又发生了一次塌陷?   能计算出这点,难怪方才她的剑招总是所有保留。   “雕虫小技。”   千尽冷哼一声,提剑,连手指也未曾动弹,数道剑风凭空而起,轻松劈碎头顶巨石。   “忘了说。”苏念悠悠哉哉地看着面前天地崩塌,语气清闲,“那块神界灵匙为师尊所制,质地特殊,远比你我想得要脆弱的多。”   果不其然,随着她的话,他们头顶那处黑色的旋涡应景的闪了两闪,消影无踪。   “……”   千尽收了剑,暗沉的灵力在他周身浮起,化为一双巨手,托住他们头顶砸来的岩石,语气笃定:“神界对你而言,比我重要。”   潜台词是,少那这些话诓我。   他确实不知神界现况,也不知如何重启遗址,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苏念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让那块灵匙碎裂。   “那又如何。”   秘境钥匙这东西有个特性,是无论隔着多远,开启秘境的地方,是由主人自己决定的。   平鹊将秘境开在了这里,可不代表灵匙也在这个地方。   其实苏念的的确确是在趁千尽自傲不知情况诓他,头顶秘境消失,根本不是什么钥匙碎了,而是灵匙开秘境的时间本就有限。   苏念对上她的杀气,毫无惧意:“灵匙未碎,你不知红鬼谷地形,更不清楚平鹊留下的印记,寻它也得费一番功夫。灵匙碎裂,当下,也只有我去过那里。”   要想法子找到秘境空间的坐标,就绕不开她。   所以,千尽想进神界,就得让苏念活着,还活得活蹦乱跳,健健康康。   千尽沉默片刻,杀意散尽,一道剑气连同山峦一齐斩尽,灵栖剑化作光点消失。   “带路。”   苏念摇了摇头,笑道:“就这样轻易带路,岂不愧对阁下常年所赐之辱?”   “……”对方脸色更冷了,“你在与本君谈条件?”   局势的逆转大概就是这般巧妙。   原先费劲心思要进神界秘境的人,现在反而成了最悠闲的那个。   “我不过一介凡人,自然不敢。”苏念话很轻松,语调稍有上挑,几分挑衅之意,“灵主阁下也可以在这里杀了我,只是方才那秘境究竟是最后一次开放,还是怎样,就不知道了。”   其实她猜得到一点,她的时间确实有限。   但三界皆灵,岂非易事?   千尽的时间,应当同样宝贵。   所以,她现在不仅要进神界,还得让千尽好好得请她进去。   他凝视着苏念,半晌,却忽然道:“罢了。”   顿了顿,他竟然扯开一点笑:“你要如何。” 第89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13)   “如何?”苏念装模作样的思考片刻,“自然是想请阁下高抬贵手,放过人界一马。”   空气凝固片刻,千尽没有答话,原先塌下滚落的巨石渐渐止息,在他们周身垒满如牢笼一般的石墙,困住他们去路。   千尽拿他那双莫得感情的红眸凝视着她,无声无息透着三个字。   没得想。   苏念当然清楚不可能,但这和街边讨价还价是一个道理,首先你得把价稍微抬得高点,再往下降。   “那么,你来神界作什么。”苏念省去没必要的圈子,直截了当道。   “找一样东西。”   找一样东西?   能让千尽惦记的,怕是不怎么简单。   未等苏念继续深思,对方眉峰微皱道:“去神界,我可护你性命。”   他这个护,直接指神界之中,无论如何,不仅他不会动手,其中更无人可伤苏念半分。   说句实话,这价开得就相当高了。   尤其是当苏念这边留着一手神界族长的情况下,近乎是完全戳中她所有的想法。   话落,他唇畔轻抿,眸色微敛,全然没了再开口的意思。   苏念略一沉吟,“也好,成交。”   转身,数道剑风从他周身飞出,如削泥一般,将他们周身落下的巨石悉数劈成齑粉。   ……   许是因为塌方的关系,哪怕有千尽负责削路,平鹊留下的印记也并不好找,苏念顺着残留的记号向前,越走却心底越是凝重。   记号逐渐变得匆忙杂乱,从原先工工整整的刻画线条,逐渐变得凌乱,山峦崩裂本就将痕迹消磨殆尽,越往深处,甚至越能看出主人的匆忙。   之前的红鬼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千尽与她同时到达红鬼谷,虽说能感应到神界中进去了人,也不知红鬼谷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念徒手翻开一块半人高的巨石,里面横着一块更为坚硬的石碑,天生石所做,依旧完好无损。   不愧是天地最坚固的石头。   苏念瞧着样上面字样,侧目看了千尽一眼。   “唰――”   长剑如一道闪电,不过瞬息,苏念甚至连动作都未看清,天生石石碑连着下方的石岩一同斩断为三节。   千尽收了灵栖剑,眸色定定,抬眸注视这苏念,安静不语。   “到了。”   她语气平静,取出下方埋着的一枚墨色玉石,旁边一道不深不浅的抓痕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   “杌。”   千尽吐出两个字,说明抓痕的来历。   苏念心底一沉。   莫非神界遗址里又有东西跑了出来?   “没有,你大可放心。”千尽说道,语气很淡。   苏念哦了声,扫过墨玉灵匙上暗色纹路:“取你一滴血。”   千尽皱眉,却还是照苏念的话划开指尖,将血滴在灵石上。   骤然间,白色光芒闪过,然而那光只落在苏念身上,她朝着千尽笑笑,身形顿时消失。   望着前方熟悉的断垣残壁,苏念心思复杂。   她从前深知自己心魔孽障太深,成仙雷劫必死无疑,压制修为数百年,只想以半仙之躯带神界之事走入坟墓。   没想到,时过境迁,她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来到这里。   “铮――”   苏念回眸,一道剑气劈开空间,修长的身形从黑黢黢的洞里缓缓走出,金边黑底长靴踏上青石地面,垂眸不咸不淡望了她眼。   却压根不质问苏念独自进入黑洞的事,只是跟在她身后,凝望这片云端上的残损的石柱与墙壁,凶兽咆哮与啼鸣在远处回荡,他却依旧置若罔闻,视线丝毫未曾移开。   好吧,她也猜到了。   就算在灵匙上动手,不传这位进来,他也有能打开空间的办法。   陡然间,一只足有半人高的蝙蝠冲到二人面前,锐利的爪牙直直朝向苏念。   然而飞到一半,肉翅就被人横空斩断,蓝色鲜血喷涌洒在地面,支棱一下落了下来。   几只秃鹫样,长得青面獠牙的怪物盘旋在天空,等待千尽两人离开啄食尸体。   千尽随手单手甩开剑峰上的血迹,收了剑,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红眸继续落在破损不堪的世界上盘旋的怪物凶兽中,不发一言。   良久,他才带着讽意。   “不想,竟是这些怪物活得最为自在。”   他将视线移开,原先暗沉的眸色收敛半分,嗓音是特有的低沉:“离我别太远。”   苏念扯了扯唇角,应了声,自己却朝着深处那出近乎看不清原样的宫殿看去。   颜鲵原先说过,要她来找神宫主殿的暗道。   难办,上次她来这里,来去均是身不由己,匆匆忙忙间,根本没怎么搞清里面的地形。   千尽见她难得配合,原先暗沉的眸色好转许多。   接着他往前迈了一步。   “轰――”   他脚下立刻浮现出一只偌大的白色阵法,强大的压力霎时压在他身上,他本人是身形不变,未动分毫,然而脚下的青石地面却被这巨大的力量轰然压出一道裂痕。   天罡九十九道杀阵,大阵套小阵,小阵环大阵,绝杀。   天生石,叶鬼散,龙王眼,用得都是稀世珍宝,画阵法的人也颇有造诣,甚至隐隐在苏念之上。   这杀阵的威力,大概够巅峰时期的苏念死个百八十来回,就是她师尊亲自来,这么直接的踩到杀阵中心,处境也极其危险。   苏念站在旁边,心情颇好地看戏。   神界遗址里,要命的并非那些凶兽,而是这随处可见的危险杀阵。   然而千尽眸色不动,连黑袍都不曾吹起一丝褶皱,三道剑风化刃,无视压力,直接强行碎开阵眼,加诸身上的力量瞬间消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过两个呼吸。   ……   这力量简直扯淡。   饶是苏念,也不禁怀疑,如今这世间,真的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他吗?   他接过阵眼浮出的莹润光滑的青色龙王眼,丢给苏念:“耽误时间。”   换句话就是,这东西对我没用,还要赶路,别想着用这个来对付我。   同样的招数,苏念自然不会用两遍,两人踩着一路上古凶兽的尸骨,不过半柱香时间,便走到神宫面前。   苏念打量这面前的象牙白色巨门,尚未思考如何开门,便听一声剑鸣,巨门应声而裂。   苏念:……   说真的,这要是游戏,她都可以上去和GM举报了。   “不走?”   千尽抬眸看着留在原地的苏念,灵栖剑浮在他周身隐去剑身,安安静静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念头脑极其冷静,跟上前,踏进巨门后那条漫长的走廊中。   她想,极大概率,里面残留的那些神界遗魂,对他也是没什么用的。   如何卖掉开挂的队友,成为她现在最重要的难题。 第90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14)   神宫内,一片死寂。   与外界凶兽林立全然不同的是,神宫内的走廊异常的安静,光线稍暗,透着几分冷意。   千尽忽然停下脚步:“嗯?”   苏念并不知道对方为何停下脚步,只是心底带着戒备,试着后退半步,做出一个能够防备的姿势“别动。”   他抽出剑,止住苏念,音线冷寂,“有毒。”   毒?   苏念闻言心底稍紧。   无色无味,且毫无征兆?   “炼玉蟾蜍。”千尽有些不耐烦的眯起眼,“神界惯用的把戏。”   他回身将灵栖状似无意插入她身侧的青石地面,“要本君请你们出来?”   灵压降下,地底立即传来吱吱嘎嘎的响声,像是马蜂窝掉在地上飞出的蜜蜂嗡响。   陡然间,以灵栖剑为中心,裂出一道偌大的缝隙,拇指盖大小的绿色蟾蜍从缝隙中密密麻麻的钻了出来,在地面上四窜,速度之快,像是某种成群结队的虫子,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每只虫子经过的地面,都留下了一道极深的黑色印记,毫无疑问,剧毒。   然而,它们还未跑出几步,便砸在一道如电网一样的无形屏障上,噼噼啪啪作响,顿时升起一股青烟。   ……   说起来可能有点不尊敬。   神殿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子爆豆子的香味。   隔壁的凶兽都馋哭了。   “空气留存蟾蜍唾液,乃神界至毒。”他难得解释,“神之躯也无法全然阻挡。”   更别说身为凡人的你。   ……   待最后一只蟾蜍也被灵栖剑结界烫熟,吱嘎惨叫一声,翻着肚皮四脚朝天,千尽收剑,转身继续向前。   他说话向来算数,既然说了要护着苏念,那无论她本人想怎样用计杀他,他都会护着她直到走出神界。   正如那趟旅程的最开始,他也有交易的条件,无论苏念本人是否还记得。   他说过会替万城门解决地底那只饕餮,便一定会解决。   ……至于那柄斩仙剑,不过是顺手而为。   顺手而为罢了。   “……”   苏念没说话,只是稍稍皱了眉。   这样的对手,确实,比她以往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难对付得多。   两侧石壁刻着细致的壁画,拿着不知名材料熏出青灰色彩,壁画顶端,寥寥几笔,勾出一副毫无情感的冰冷面孔,机械一般的样貌让整副壁画多了几分诡异色彩。   壁画色调灰冷,线条之中,暗纹若隐若现,像是有什么东西潜在的流动,莫名一种恐怖森冷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后背发凉。   苏念侧目一面一面看去,无非是诸神之间的往事。   不仅琐碎,还很无聊。   大量的篇幅,都用来渲染天地一种极其诡异,大逆不道的种族,诞生于无形,样貌怪异,无父无母,无所牵挂,生性残忍,每月都要吃神族一对童男童女,尤其喜爱吸食心脏脑髓云云云云。   ……   说得八成就是灵界了。   单看系统那个蠢样子,苏念就知道,这些壁画十有八九是在鬼扯,顿时没了任何值得害怕的地方。   毕竟,石壁说的正主,正在她身边站着。   这感觉挺微妙的。   就像你要去闯一个地狱难度的副本,结果副本波ss和你组队了。   千尽走在她面前,许是因为自负,毫无防备地背对着她。   他扫了一眼了这石壁上的扭曲阴森的壁画,相当不屑地嗤笑一声,那声笑中满是高傲与讽意。   “无聊透顶。”   其实吧,大家都是有那么点自己的想法的。   毕竟自己的地盘上,都会把看不顺眼的敌人写得讨厌些,更何况神界灵界据说争斗了数千年,肯定是怎么夸张怎么来。   不过……   这真的有点太夸张了。   苏念面无表情地盯着最前方长着一副猪鼻子,六只招风耳,四对奸邪三角眼,方脸兽身的特写壁画,上面用神界古文一本正经地刻着“灵界之主”。   又望了眼面前身量修长,面容硬朗,气息冷漠如常的真灵主,唇角抖了抖。   神族的人,肯定不知道灵界之主和他们族长同源这事。   不然,神族的人再怎么画,也不至于创作出这么个比外面那群凶兽还来得凶兽的玩意。   千尽似乎见出她的戏谑之意,也没恼火,音线平静,如冰川永恒:“灵界被封万年,如何评说,自然任由他们言述。”   所以说,她修的那些遗卷,也不一定都是真的了?   哦。   那又怎样?   古籍虽不可全信,只要你打着三界化灵的念头,她便绝不会善罢甘休。   ^   走廊的尽处,是寝偏殿庭院大门。   青白色大门端庄巍峨,几只无名凶兽刻绘其上,栩栩如生,一道机关锁至于正中心,放在世间,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工艺品……   机关锁忽然幻化成一只凤凰头,满目怒容:“禁地!禁地!来者何……”   “嘎――”   话说到一般,凤凰头嘎嘣一声掉在地上,连带工艺品大门一同毫无美感地七零八落碎在地面。   千尽剑都未出,他冷冷扫了一眼地面的残骸,抬脚踏了过去。   “……”   对于他暴力拆迁的做法,苏念已然见怪不怪。   不过她直觉,这人看起来没任何表情,刚才的壁画,肯定对他还是有点影响的。   啊,也对。   毕竟此人生性傲慢非同一般,看到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估计是挺想揍人的。   与外界的辉煌庄严不同,这是一处挺普通的庭院,甚至处处充满与神界两字格格不入的生活气息。   庭院内虽然落了不少灰尘,四周石壁也多有残损,但是依稀能看出主人的闲适自在。   有只秋千留在庭院中央,麻绳似乎是拿着什么特殊的材料所制,竟然还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   秋千旁边,靠着石壁的地方,摆着一架古卷。   苏念从上方取出一本古卷,摊开,却发现那是一本手札。   神年九千一百二十七年,余弟提酒来访,灵界灵力消退,原因不明。   一百五十六年,余弟与神界宣战,决裂之时,可叹。   一百六十七年,药神提议心魔孽毒,余不忍,故否决。   一百七十一年,灵族攻破神王谷,神界危。   一百七十三年,水神淮沽借叙旧之说,下心魔之毒于雪寻酒中。   一百七十四年,雪寻杀淮沽于绝寒谷,友人反目,可悲。   一百七十五年,心魔孽毒发作,群神借机封雪寻及其氏族于封神涧,愿此事终了。   “……”   雪寻?   她记得,千尽的字似乎是雪寻。   苏念未来得及往下看去,一道剑风却劈开她手中书本,抬眸,千尽正冷冷地望着她,猩红瞳眸越发暗沉。   他见她抬头,眼神清明了一瞬,随即皱眉,又收回视线。   “不过往事。”   他抬手,掌心聚集一道灵火,威压骤然暴增。   ……这大概就是被人戳中往日痛事的气急败坏。   如果不是方才约好,不会在神界中对苏念出手,怕是没人能在知晓那些事情后活着。   他冷眼看着那架子古卷在灵火烧灼下销匿。   凌冽的剑风萦绕他周身,掺杂的几分狂意,说明主人已经没了耐心。   漆黑长剑直接劈开青石墙壁,露出寝偏殿靠着的神宫正殿的一角,磅礴的灵风立即从正殿内刮起,将庭院四周吹得散乱不堪。   千尽纹丝不动地站在风口,替苏念挡下稍显锐利的飓风,狂风吹得他黑袍猎猎作响,如云长发倾泻而下,飞扬于他身后,衬得整个人越发孤寂狂妄。   ……   只是可惜这处神界难得清静的地方。   这样想,有一颗木制的牌匾随风吹落在她脚下,苏念捡起来,上面刻着四个字,笔锋凌厉,彷如泣诉。   [何谓天道?]   苏念见之,微微愣住。   腰间藏着的招魂幡,总算有了细不可查的颤动。 第91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15)   [何谓天道?]   ……   说真的,这个问题有点高深,不建议参悟,也不会有人去参悟。   毕竟想多了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就像宗教信仰者,绝对不会深思什么是神。   方才招魂幡的震动转瞬即逝,苏念收起那款匾额,摇头向着正殿走去。   神宫应当是被下了某一种禁制,真正走进正殿,才发现这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的多。   七个偌大的石柱支撑着高高的象牙白殿顶,上面刻着修蛇、九婴、穷奇等等凶兽浮雕,正东则有一处偌高的王座,洁白神圣。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一物,白得晃眼,干净得过分,反而给人一种不安。   正殿中,静得只有她踩在地面时的哒哒脚步声。   苏念打量着石柱,石柱上壁虎一般的巨兽闭着眼,神情安详。   她仔细探索也未发现任何异常,移开视线,沉吟片刻,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千尽自负,没有追问她的真实目的。   可这一路直奔神宫正殿,莫非他的目的与颜鲵交代的正殿暗道有关?   可是这里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咔哒   陡然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苏念迅速抬头,却见方才被千尽劈开的那堵墙壁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愈合。   千尽似乎也没有料到这点,灵栖剑浮在他周身,剑气凌厉,顷刻便是雷霆一剑。   “何人。”   他皱眉道,语气冷绝。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墙壁合拢后,什么动静也没有,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念皱眉将视线移回。   这一收,她就意识到不对了。   刚才那只穷奇的浮雕陡然睁开了眼!   浮雕青灰色无声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明明是白玉制的身形,却因着这双眼睛,与整个洁白无垢的正殿显得格格不入,透出几分死样的森冷。   她心下微惊,立即将视线落在其余七根石柱上的凶兽。   果不其然,他们也是同样睁开了眼,而且视线的方向,竟然都是朝着她这边。   ……   她不留痕迹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千尽。   对方负手而立于正殿中央,一动不动,似乎未曾发现石柱的异样。   ……   不应该啊。   照他的灵力与洞察力,不应当发现不了石柱的蹊跷。   “站在修蛇下。”   正思考着为何,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颜鲵。   苏念瞬间明了面前是何人所为。   眼下,她只能相信颜鲵的话。   往前走了一步,石柱上的凶兽视线也随着她的移动而改变。   修蛇石柱离她不远,走过去不过几步路。   然而,她才摸到修蛇长长的蛇信子,一柄漆黑长剑却毫无征兆横空而飞来。   灵栖直直插入她身后墙壁,没入三寸。   苏念刚要回头,喉间却猛然被人扼住,直接抵在石柱之上。   “……”   千尽稍显苍白的冷峻面容离她极近,向来冷然的脸上总算写了些许怒意,他眸色极冷,瞳眸一片猩红,额间那道印记不知何时,变成一片漆黑。   嗓音压得极低,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枉我当你同道之人,竟也会用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   ……   啊?   用毒?   这次她还真没动手。   苏念茫然片刻,她随即反应过来。   冷笑一声,喉口因着被扼住,话也有些断断续续:“谁,与…你…同道?”   她从袖间转出一柄匕首,毫不留情反手朝着千尽心口直直刺去。   千尽凝视着这只匕首,下意识提手便要打掉,就在此时……   “雪寻。”   殿中突兀地传来第三个声音,那声音与千尽几分相似,沉稳之余,总算带了些许温度。   “……”   千尽闻言,血红眸色微颤,意识到什么,立即松了手。   空气重新灌入肺部,苏念咳嗽一声,眼底有厉色闪过。   不过瞬息,匕首随即而至。   “……唔。”   千尽闷哼一声,那柄算不上多好的匕首刺入他左胸三寸处,汩汩鲜血立刻从其中涌出,他本穿着一生黑袍,看不明显,只是血腥味重了点。   “……”   苏念也未料到她这对方没躲没闪,甚至连护体灵力都没用。   故意的?   不过为什么。   心底微妙了一瞬后。   她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趁机再来一刀。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抽匕首实施这个想法,便发现一件事。   袖中的魂幡不知何时浮在了空中。   颜鲵凭空走了出来,在正殿背景衬托下,显得飘飘忽忽。   “颜、鲵。”   千尽盯着他看了良久:“你居然还活着。”   他扯着唇角开口,话里尽是讽刺之意:“不想,当年不可一世的神族族长,也会沦落如今的悲惨模样。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可悲可叹。可惜,你引以为傲的神界,已经先你一步去了万年。”   颜鲵叹息:“心魔之毒,只会随时间更甚,雪寻,你若不想毒性侵体更甚,最好……”   千尽不等对方说完,难得怒喝道:“不知拜谁所赐!”   剑风如数道利刃,直直朝着对面而去。   然而,未至半途。   “噗……”   他猛然喷出一口黑血,撑着剑半跪在地上。   苏念离他较近,能察觉到他呼吸开始越发不稳,喘息间,额间那抹印记黑得如要滴出水来,眸色也有所恍惚。   苏念通晓药理,自然知道这是本就中毒之后又中毒的模样。   这症状,倒挺像走火入魔。   不过…是什么时候。   “神界本就有自己的意识。”   颜鲵看出苏念的困惑,对于这个挺合自己心思的丫头,他也乐得解释一二:“即便本座只是一介神识,身处其中,也轻易操控。”   “神王座里本就藏着孽毒,我不过将它放了出来。不过,没想到……”   他没想到,苏念竟然没有中毒。   …   莫非……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自己的同源兄弟:“雪寻,你……”   一道剑气却粗暴地斩断他的话。   千尽撑着剑缓缓起身,瞳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可面容依旧冷冰冰地没有任何表情。   许是因着中毒的原因,苏念原先留在他左胸的那个窟窿迟迟无法愈合,血濡湿他的黑袍,滴在白玉地面上,溅出一道血花。   他收回剑,神情总算是恢复些许冷静,避开话题:“如今,我杀你,不过易如反掌。”   中毒又怎样。   他这万年,哪一朝哪一夕不曾感受过毒性侵蚀全身的痛处。   颜鲵没应他,只是稍稍阖眼,似有不忍,叹息一声,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雪寻,你的剑,没当年杀淮沽时的那么锐了。”   “……”   千尽皱眉,似乎不解他的用意:“哦?”   见他不自知,颜鲵沉默片刻。   “……也罢,也罢。”良久,他才道:“也算是让本座知晓了些有趣的事。不虚此遭,不虚此遭!”   “若我要死,何必你来动手?”他大笑了三声,“不过,我还是要告诫你一件事。”   千尽眯了眯眼。   “我劝你放弃三界皆灵,灵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他摇了摇头,“否则,偷鸡不成反蚀米。想好……”   “嗡――”   颜鲵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魂幡由一道剑气横空无情地斩断,闪烁两下,彻底黯淡下来。   寄宿灵体的神器被毁,饶是他也活不下来。   颜鲵瞧了眼自己渐渐变淡的掌心,竟是没有任何临死的慌乱之色。   “那个丫头会得挺多。”他甚至能心平气和地继续和千尽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此时,应是拿到了我的身体。”   千尽视线落在修蛇石柱下。   那里,竟已然空无一人,苏念不知所踪。   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这点,没动。   他冷眼注视着这位和自己纠缠上万年的神族族长意识一点点化光点。   “本源,灵虚。这两样东西,也是同源。”他轻轻念着这两个词汇,“同源便能同化。你来这里,是来取我体内残留的神力。”   颜鲵语气依旧是一副尽在掌握的稳重:“怎么被他人拿到,也无所谓吗?她可是一心想至你于死地。   “将死之人。何须多言。”   千尽挥剑迟迟劈开蛇形的石柱。   一道极深的暗道显露他们面前,幽暗的石阶仿佛在说明这里通向一处叵测秘地。   “区区残力,拿走便是。”他抬掌,翻出漆黑的灵火,“万年前,若不是一时大意,你又怎是敌手。”   “是吗?”   颜鲵似是解脱了地笑了笑。   随着灵火无声无息的吞噬神宫的石柱墙壁,正殿总算支撑不住,轰然一声,坍塌下来。   他望着往日繁华的神界化为飞灰,意识消散前,再次叹息一声。   若是万年前……   罢了。 第92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16)   苏念从暗道一路向前,直到有光线射入路道,照明她脚下向上延伸的楼梯,有一扇门摆在她面前。   她推开门,眼前竟豁然开朗,鸟类啼鸣不绝于耳,一处悬崖边上,下空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凶兽怪石嶙峋,植被翠蔓葱郁,不由得让苏念微微讶然。   神殿之下的暗道,竟然不是通向什么暗地,而是神界的最高处。   “嘎――”   一只九头巨鸟尖啸着朝她袭来。   苏念凝神提气,忙提剑去挡,然而那鸟的速度在她眼里却仿佛慢动作一般,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往前行,她挥剑稍动,便轻而易举地撞在剑刃上,洒出血来。   不仅如此,天地、山川、虫鱼、似乎都换了一种样子,仿佛一切都在悉知之内,能被捕捉、感悟。   同时,她身体似乎比方才轻盈不少,脑中也越发明朗冷静。   她一抹脸颊,方才在外面和千尽试剑时留下的伤口竟已然愈合。   ……   她沉眉深思,注意到什么,将手中剑提起,上面渡着一层洁白微芒,随着她的心意而微动,似乎凝聚着磅礴的力量。   她轻轻向前一挥,只见远处山峦应声而裂。   弹指天地间,何其可怖的力量。   不是灵力。   却又要在灵力之上。   苏念意识到自己能操控这些力量,不过片刻便想清楚,这应是颜鲵的手笔。   神力吗?   苏念察觉到剑刃上的附着的力量渐渐消失,缓缓抬手,一簇橙色的火簇在她指尖冒出,这才缓缓适应了这股力量。   对了,平鹊医仙。   她将神识散开,竟是直接横布了大半个神界。   从凡人到神仙,不过一条路之长。   苏念接受良好。   毕竟她从神仙到凡人,也不过一息之久。   这神识一放,平鹊还没找到,倒是让她发现了倒塌的正殿和正抬手推门的千尽。   ……   呵。   来得正好!   苏念眸色明亮,提剑,毫不迟疑直接刺去。   对方刚推开门,只见寒光闪来,雷霆万钧。   然而,却似乎料到了苏念的这一剑,堪堪避开,只是腰际墨发被削下一绺,飘落在地面之上。   “……”   毒性未退,他气息依旧有所不稳,却什么也没说,定身,回眸,正好撞见苏念那双坚定异常的明亮眸子。   她这一剑,依旧丝毫没有犹豫。   ……   不知是心魔之毒,还是别的什么,他心底有丝不快。   也对,他现在方才中毒,对她而言,应该是再难遇上的好机会。   眸色越发猩红,泛起一丝不可觉察的波澜。   他不可察觉地笑了声,依旧遵循先前的约定,将灵栖剑横起,挡下苏念劈来的剑气,剑鸣顿时响在空谷之中,伴着野兽啼鸣,越发苍凉。   剑刃抵上剑刃,僵持之际,他又抬手,稳稳将灵栖剑一挑,朝苏念的手腕攻去。   她见之立即转腕变招回挡,剑气铮鸣,在他周围空气荡开一层波纹,连同脚下悬崖峭壁一同裂开碎纹。   “轰隆――”   远处山峦再此被击落一道巨石。   苏念向后一侧躲过剑风,凭空一踏,又回身刺剑。   对方一如既往,只是见招拆招,只防不攻。   ……   啧。   她苏念皱眉,内心没几分高兴的意思,尤其是发现千尽的剑逐渐变慢之后。   是方才的毒?   她抬剑,淡白色归清剑气在她身后凝聚又散开,再次逼上前,面不改色,手中剑招分毫不曾停滞,只是心底终归有所不甘。   如此,当真显得她乘人之危。   “胜负未定。”千尽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语气冷静依旧:“何必多虑。”   他再次起手,却没再攻来而是,将灵栖剑插入地面。   陡然间,苏念感应到从四面八方滕然升起的磅礴威压,有一种危险传来,连忙后退一步。   果不其然,她前脚方才离开地面,后脚那一整片悬崖却如同被什么东西吞噬一般,凹下去一片半球状的空白。   “不过初次,便能将这份力量用到这个地步。”   他站在凹槽的那一边,十分中肯地评价,“万年难得。”   “……”   苏念面无表情地呵了声,踏破横空,攻势不减。   他却是避也不避,抬掌接下她掌心剑刃,护体灵气然被剑气破开,数道鲜血顺着掌心涌出。   然而好像受伤的不是他:“可惜,非神躯者,终归有所受限。”   虽说成功伤到对方,但是苏念心底却越发沉重。   她的剑,竟然真就被接下,往前再进不了分毫。   她松了剑,试图取出那柄匕首,对方却说:“没有用。”   苏念回言:“不试试怎么知道。”   千尽料到了她的回句,灵栖剑刃横空一拉,挡住她身后异化归清剑影的同时,划出一道空间。   这不知是苏念第几次看到千尽破碎虚空。   她怎么会给对方离开的机会,提了剑又要袭来。   “灵族已然现世。”他收剑,不紧不慢道,“五年后,我会在南望海重启灵界。”   未待苏念再攻来,他又丢出句话。   “你找的那个人,在神界西北密林中。”   “什么?”   他立在原地,拿那双与他性格格不入的红眸凝视着苏念,“现在去,或许来得及。”   ……   !   平鹊医仙?   他话音未落,苏念即刻意识到事情不妙,立马将神识铺开。   果然,西北角落传来异动。   那些凶兽也仿佛觉察着什么,都聚集西北密林那边,甚至隐约聚拢成了一股如台风一般不大不小的兽潮。   她当然清楚得很,这是凶兽遇上外来者的防御模样。   该死,应当早点注意的。   苏念脸色阴沉下来。   她略带不甘地眯眼望了千尽一眼,下一刻却果断放弃与千尽的纠缠,连话也不再多说,身影立即消失在石林间云雾。   千尽注视着对方离去,神情漠然,也不阻拦,转身又消匿在空间。   他离开的瞬间,神界内所有的凶兽察觉一直盘旋头顶的威压消失,一瞬间暴.动,朝着西北方向飞奔而去。   ^   平鹊是被一只人面虎身獠牙的怪物半赶进神界的。   她原先只是照易遥之的说辞,来红鬼谷寻神界灵匙,可是在她那道灵匙的一瞬间,那只怪物也不知是从那地方冒出来,朝着她正面袭来。   她匆忙逃窜中,将自己逼进死胡同,无奈中只好先进入神界中避难,希冀易遥之能察觉不对,循着她留下的记号找到她。   但是这念头在见到神界漫天凶兽的瞬间就被打消了。   她低估了神界遗址的危险程度。   这漫天与饕餮同一个等级的凶兽禁地,实在不是人哪怕仙能安然路过的地方。   她总算理解,为什么数百年前涯平要将神界灵匙封于除她之外无人可进的红鬼谷。   这里面的凶兽,哪怕溜出去一只,都是毁天灭地的灾难后果。   她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只好仓皇逃窜中默默祈祷,易遥之千万不要跟着她的印记过来。   古怪的是,那些凶兽绕在她周身盘旋笼罩成立体旋涡状,隐蔽天空连丝阳光都照不进来,却迟迟没有动手吃人的意思,连最开始那只也安安静静窝在她周身,一动不动。   可是她只要移动一步,对方就会威胁似地张开獠牙。   平鹊只好原地坐在原石上沉思。   似乎有什么人在操控他们。   这念头一上来,就抵消不下。   直到某个瞬间凶兽有不知为何狂躁起来,集体失了神志般地凝视着她。   ……   灵力在方才与凶兽的斗法中已经消耗殆尽,平鹊不由得流下一滴冷汗。   却同时的,兽群被人劈开一个口子,照进些许亮光。   看清楚来人,平鹊微微睁开美目:“你是……!”   苏念提着剑,身上淋着凶兽花花绿绿的鲜血,眼眸平静,周身却杀气腾腾。   她又是横劈一剑,然而,剑气未出,野兽似乎意识到什么,哀鸣着跑远了。   苏念:……   她摸了摸剑身上的陌生力量,神情古怪。   原来这些凶兽,能够听从颜鲵的指挥?   总觉有哪里不对。   ……   “涯平?”   平鹊打断她的思绪,声音很轻也很温柔,杏眸微睁,带着些许不可置信,“是你吗?”   之前听易遥之说起过,苏念回来的事情,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来神界接她的,居然是苏念。   而且,涯平的灵力……   不见了?   方才那一剑,她竟然看不出个底细,只是知道苏念的剑法,又精进了半寸。   “……嗯。”苏念应了声,收了剑,“我回来了。”   心中虽有诸多疑惑,平鹊却还是施然笑道:“回来就好。” 第93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17)   苏念得了奇遇,继承了神界灵力。   这事流传得挺快,虽说她才回到万城山不久,没藏着掖着,却直接让整个大陆高层为之震动。   那可是神界啊!   当年号称天下第一的万衡仙尊都命丧神界之中,传言法力尽失,还不得不和入门弟子一齐回万城门的苏念忽然获得这份神力,如何不让人心念浮动。   一时间欣喜者有之,无感者有之,恐慌者有之,觊觎者更多。   不少人打定神界的主意,不顾苏念已经毁掉神界灵匙,也不管红鬼谷凶险,灵界出世,天天都有人往那边跑,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力量。   一连三天,其余门派不少人打着慰问的旗号来万城门打探消息。   易遥之见苏念安全,打发完那些掌门长老后,心底松了口气同时,又不由得担忧起来。   这力量来得神秘古怪,别有什么遗患才好。   比起外界的轰动,苏念本人相当平静,毕竟这么多年,什么奇奇怪怪的情况没见过。   她想得不多,只是要好好控制这份力量,五年后,与千尽在南望海一战。   当下,众人的视线都放在苏念的神力上,却忘了几件让人不安的事情。   这其一,便是各地不知灵体现世作恶。   万城门毕竟是天地第一大仙门,领地内的恶灵实力虽均是极高,但好在数量稀少,镇压起来不难,只是有些小门小派就遭了殃。   其二,便是这天地间的灵力,正以每日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着,修仙者吸纳天地灵力的力量不由得削弱,境界一天比一天难突破,任凭你聚灵阵、聚灵器轮流上阵都没得办法。   苏念坐在正殿侧座,读完从各地传来的消息,升起一簇灵火烧掉纸鹤,叹了口气。   “又是两个门派。”   这是这个月第七个门派了,因为恶灵之由全门覆灭。   易遥之冷着脸:“我已经开了万音令告知天下避难,他们不听,自讨没趣。”   “无月海的人怎么说。”   无月海门是南海那边最大的仙门,对南海海域极为了解,若是千尽要在南海布阵重启灵界,他们势必会察觉到不对。   平鹊进了殿,道:“一切如常,没有异动。”   一切如常?   突然有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啊呀,这事情好解决。”   易遥之徒弟玄烨跟在平鹊身后,倚着门,和没骨头一样,明明是一张俊逸出尘潇洒异常的脸,却硬生生和他师尊一样都带着几分痞气。   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说师尊,您让我去一趟,保准什么都能给你查出来。”   知徒莫若师,易遥之瞄了眼他贼溜溜的褐色眼睛,心底瞬间明了:“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无月海不收男弟子,玄烨又是个多情泛滥不着调的家伙,把他扔进无月海门,不跟把狼扔进羊群一样。   别到时候事情没查清,无月海门主怕是又要找上门来。   “唉,师尊您老将我当成什么人了。”玄烨反驳,义正言辞,满脸的痛惜,“如今天下大乱,当然是正事要紧。”   ……   “也好。”苏念应道。毕竟这天下论阵法锻造,玄烨确实是一流,“玄烨虽平日不着调,但大事之上,向来有分寸。”   “还是涯平师叔懂我。”玄烨一挑眉,笑嘻嘻道。   他在万城门向来肆意,唯一敬重的长辈,也只有这位涯平长老了。   听她说自己靠谱,这一趟,那自己还真得查出点什么事情来。   平鹊在一边笑道,语气轻飘飘地,带着些威胁:“你师叔不止懂你,这些年替你收拾的烂桃花也不少。对了。”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耳侧垂下的青丝发带:“那位云云仙子,昨日上了山,还没走呢。”   玄烨摸了摸鼻子。   “玄烨!”易遥之又瞪了他一眼,“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少给我惹事。”   “师尊啊,还说我呢,云云仙子在的万花阁还是你老……唔。”   易遥之话说到一半,摸了摸嘴上的束缚咒,把话憋了回去,心里呵呵两声。   得,得,得。   得了师父,您老人家这是看涯平长老在,也不顾弟子的面子了。   那他就和涯平长老好好揭揭老底了。   易遥之藏在青袍袖下的手不留痕迹的收回,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念,将她还是冷清如常毫无介意的样子,心下放松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苦涩。   天下苍生。   易遥之当然是嘴上说说,他这个弟子,虽说战斗力不如何,阵法云云确实不赖,鬼点子也多,功法修得偏向水性,没准真能看出什么来,“要去,带韬光他们一起。”   玄烨应了几声,算是将这件事情拍定。   玄烨离开,苏念方才想起身告退,却见一只金色青纹纸鹤忽的飞进屋中,神情一瞬凝重起来。   这种纸鹤,只在万城门内遇到什么紧急事情时才用。   易遥之接过传信,却越发皱了眉。   “怎么?”苏念见状问道。   “门内有灵族潜入,还掳走了几个弟子,重阳到的时候,人跑了。”   “带走了谁。”苏念起身提剑,面无表情:“哪个方向。”   敢来万城门内闹事,当真是不想活了。   “长青峰。新入门的三个弟子。”易遥之话未落,苏念已然消失在原地,想起她方才得了神力尚不熟悉,不由得皱眉,“师姐这便去了?”   “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平鹊坐侧座,起身拱手,笑道,“她心气素来极高,为灵界劫持这一遭,怕是有好一笔账要算。”   “我又何尝不知。”易遥之叹息一声。   他当然了解师姐,她想揽下的责任比天都高,这世道和平还好,一旦出了什么事,都是她在第一个顶着,倒显得他这个正道魁首名不正言不顺。   他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师姐这样太累,付出得和回报永远不一致。   而那些门派,也只有在真正出事的时候会记起师姐和万衡尊上了。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苏念成仙雷劫上,降下那足足半座山粗的深紫色心魔雷,握着茶盏的手蓦然紧了紧。   ……   平鹊觉察到他的异常,只是心平气和地笑道,“庇佑苍生,斩妖除恶,虽说这是万衡一生意愿。可若涯平志向非此,万衡自然不会收她做弟子。”   “对了。”平鹊沉眸,“在红鬼谷里,还有一件事。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跟了我一路,那视线恶意浓郁,虽说进入神界时便消失了,可还是让人不得不在意。”   “灵界之主?”易遥之揣摩道。   “不像。”平鹊沉吟片刻,否认道,“听涯平所说,那灵主生性傲慢,应当不是他。”   易遥之记下这些话,心底有些奇异:“方才师姐在殿中为何不与她说。”   “这些日子,涯平天天将自己困在万衡峰,每日修行至精疲力尽,我已经去了四次,还要应对外面那群长老,何必让她多添烦忧。”   平鹊摇了摇头,温婉的眸中有一丝心疼:“再说,当时情况特殊,是错觉也不定。”   …   苏念脚踏三尺清剑,一路飞驰,脚下山川万物在她眸中略过,狂风呼啸在耳侧。   神识铺开,眼下一举一动尽纳入眼中。   她眸色定定,直到神识触及到东南的一处异样。   跑?   她调动全身威压,运气仍旧几分生疏的力量,无色透明的灵力在她掌心凭空化作剑气,直直斩去。   只听一声尖锐的惨叫,有团光横空闪了闪,直直坠入一片湖泊中。   苏念提剑稳稳落在湖泊边上,神情淡泊。   “妖灵,放人。”   “呸!”有个人形的生物从湖里窜了出来,浑身湿透,腰腹一片血红,应是方才剑气留下的伤口。   “区区一个人类,还想让老子放……”   他话说到一半,见到苏念的模样,顿时更嗓子卡了石头一样噎住。   “草,竟然是主上交代的那个女的。”   苏念皱眉,未待他从哑然中反应过来,提剑瞬身一闪,长剑架在他脖颈边上,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语气森冷:“放人。”   感受到异常陌生的威压,那灵族总算意识到来人并非善类,想起主上日前交代过万城门附近的人不能动这事,只好咬咬牙:“放就放。”   他结出几个手印,横空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扔出两个青袍弟子来。   苏念扫了一眼,一个带青色宫铃的小姑娘衣服破损了几处,和一个浑身处处是致命伤口的蓝色宫羽少年,很是眼熟。   似乎是叫乔兰?那个少年,好像名作陈宪。   苏念抬手一勾,灵力化作绳索,牢牢却将身后想跑的灵体捆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   苏念也不听对方聒噪,将人嘴封住,便上前几步试了试那几个弟子的鼻息。   精神呼吸虽有几分羸弱,人却还是活着。   她取出些许丹药喂他们用下,助他们稍作调息,先醒的,是那个模样很是稳重的男孩。   “……咳。”   陈宪刚苏醒,便看到苏念提剑而立,他先是微怔片刻,随即意识到自己获救,连忙:“涯平长老!还有一个,带着粟子往南边去了。”   粟子?   苏念皱眉,“能御剑吗?”   “尚可。”   “带乔兰回门内,我去追粟子。”苏念命令下达得果断,将一袋补充灵力的丹药丢给陈宪,顺手将手中五花大绑的灵族一拉,怪在灵剑上,自己继续向南边飞去。   隔得老远,还能听到那只灵的惨叫。   “啊――”   陈宪握着灵石,瞧了还晕着的乔兰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好意思也来不及和苏念解释,这事其实说来怪乔兰。   是她还不知苏念身获神力,出言不逊,说涯平长老没了灵力什么都不是,粟子气不过和她缠斗,他劝架未果,只能一路跟着两人远离山门,直到撞到路过的两只灵族。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在的,我感觉好纠结……   这本数据真的不太好…卡文也卡得要死…感觉写出来的东西也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   ……   算了,都快到尾声了,我绝对会把它写完的。   真的很感谢现在还没有离坑的小天使!   我爱你们。   鞠躬.jpg 第94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18)   苏念追着那道缥缈的灵族气息一路向前略去,千里飞驰,浮云袅袅,不知觉,竟停留在一处熟悉的地方。   下方是人间繁闹,京城里人物行色匆匆。   只是浮华中,每一个的脸上都因为近日的天灾蒙上一层阴影。   “哪里跑。”   见那只灵停下,苏念抽剑,终归是顾忌下方人类,剑气弱了半分。   “轰隆”   剑气化作千丝万缕,朝着灵体方向飞去,剑气隔着疏离缠绕住远方无形灵体,化作一个衣着紫袍的男人人形直直往下朝着一处酒楼坠去,轰隆一声,砸中酒楼牌匾,滚落在长街边上,路人一阵尖叫,连忙四散开来。   “爹爹,是天上的仙人在斩妖除魔!”   “看什么看,不要命了!”   苏念缓缓飘下,沿街而立,长剑指着捂着胸口,猛然吐了口血的紫袍灵。   “放人。”她又重复一遍自己的话。   紫袍灵咳出口血,呼吸不畅,神情很是不屑:“你是说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早杀了。”   苏念知道对方这是在糊弄她,不多言,上前一步,扣住他的手腕,将神力探入,欲图强行打开空间。   谁知两道剑气却迎面而来,苏念忙后退三步,只见长街直直刮出三道三尺深五尺宽的剑痕,青石碎裂成灰,两边木楼层也裂了个七七八八,碎木扑梭梭往下掉,幸好街上行人早就跑了个没影,没什么伤亡。   她瞧着这剑风,却笑了声,提剑往回一刺。   熟人啊。   “数日不见,别来无恙。”   千尽侧身避开长剑,灵栖一横,架住长剑,僵持之中,他注视着苏念的眼睛,道:“上次那场剑终归不尽兴,这次你若与本君好好比一场,无论如何,本君都会放他回去。”   一边的紫袍灵体惊了。   卧槽,他第一次听主上说这么多字。   “阁下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比较好。”苏念扯了扯唇角,“我自然有办法。”   “办法?”千尽语气又带着嘲讽,“神力掌握不全,强行拉人出来与谋杀无疑,不知那弟子和你有什么仇。”   苏念心里啧了声。   你说这人傻吧,管得了一界事务,心思沉得谁都看不出来,不傻吧,天天不好好打架,没事找自己比剑。   本该有所怒意,却忽然想起神界看到的那本手札,心里惋叹一声。   八成是太执着。   这一路上,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对方脾性是差了点,可是终归没有害她性命的意思,正相反,硬算上来,她本应在必死的心魔劫中灰飞烟灭,活到现在还托他的福,算上师尊的剑和神界之事。正正负负,彼此没准还能说得上一句两不相欠。   若是他消了三界入灵的念头,许是还能做不错的朋友。   可惜了。   世上灵力本就有限,天下也只能有一个主宰,他们走得是神、灵两族的老路子,灵界存在人界必亡,人界存留灵界必灭,注定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罢了,终归今日,还是救人为先。   苏念叹道:“此处为人间界,多得是无可自保的凡人,换个地方。”   千尽见她应下,虽面上依旧是毫无情绪死人脸,心底却不知为何松懈下来,沉声应道:“嗯。”   离这边最近的空阔地方,是座极高的山峦,峰顶上覆着雪色。   雪山之上,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要将天地一切都覆盖,晴空万里,没有风,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千尽明明一身黑衣,却仿佛轻易便能和这雪山一切合为一体,仿佛他天生本该如雪山般孤寂。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素剑对上玄剑,生生破了这份寂静。   易遥之到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光景。   陈宪传讯说涯平去追掳走粟子的灵族了,他忧心苏念,便推掉事情追了过来。   谁知道,天上一黑一白两人打得正是时候。   能和师姐平分秋色,还有这份隔着老远便能觉察到的压迫感。   莫非,便是那位灵界之主?   各地抓来的灵族都说不知道他们主子在哪,为何师姐会遇到……   易遥之提剑正要上阵要助苏念一臂之力,却忽然意识到,这两人的打斗,以他的眼力,却依旧不可见其轨迹。   见漫天剑气肆虐天地,易遥之神情越发凝重。   这样的力量……   他们,到底是在和什么人对抗。   易遥之将空中苏念渐落下风,抬手挥出一道灵风,朝对面的黑袍玄剑男子袭去。   “……”千尽抬指轻点,迅速将这道灵刃化解,同时提剑横扫,化成数道剑风。   “遥之?”   苏念为这突如其来的灵力扰动,终归是力量掌握不熟,分神片刻,不过片刻便被一道剑气刮到,她横剑格挡,然而磅礴的剑气还是将人从空中刮飞下去。   她落在地上,一连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所幸只是几处不重的擦伤,连破皮都算不上,正好撞到身边的一脸肃重的遥之。   “师姐,你怎样?”易遥之见苏念为剑气所伤,也顾不得其他,忙挡在苏念生前。   “无妨。”苏念调匀呼吸,撑剑起身,“遥之,你怎么来了。”   “陈宪说你来追人了,就过来看看。”我放心不下。   这五个字憋在嘴里,易遥之愣是没说出来。   “陈宪?”   不对啊。   苏念微愣,陈宪才回去不久,这里离万城门足足有千里,怎么会这么快。   “罢了,先不管这样多了,你先回去,这里……”   “……”   千尽缓缓落在两人面前,视线扫过挡在苏念面前如临大敌的易遥之,额间印记隐隐有些发黑。   那一眼极冷,没有任何情感,仿佛看着空气。   不顾生死?   呵,当真是情深义重。   为何他偏偏兄弟阋墙,友人反目。   脑海中有些久远的让人生厌的记忆划过,杀意不由得无法控制地肆虐。   他素来厌恶神族,也不怎么喜欢人类,有人打断了他的好事,该杀。   易遥之直觉自己为一阵堪称可怖的杀气笼罩,脸色微白,却依旧笑了声,握剑与千尽对峙,不退分毫。   苏念站在一边,却忽然出声道:“……让开,遥之。”   易遥之闻言,指尖捏得稍白,却最终侧身让开。   “阁下要打,我奉陪便是。”苏念上前,语气平静,“何必为难他人。”   为难?   千尽有些想笑,他可还什么都没有动。   不过,她这样说,自己也清醒了些。   他心底皱了眉,方才,他的意识竟然让孽毒占了半分上风。   他缓缓抬手,灵力在掌心凝聚。   苏念见状,脸色微沉,同时凝聚灵力,随时应对他的出招。   谁料灵力凝聚,他竟然横空拉出一个十来岁的素净少年,正是粟子。   他将人推给苏念,起身,收了剑,方才的杀意竟然也散了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   “这是何意。”苏念接过人。   “你心有顾忌。”千尽话很淡,“那便先欠着,五年后的南望海,再战便是。”   待千尽的身影消失在雪山尽头,苏念才松了口气。 第95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19)   凝气,吐息,聚灵全身。   苏念闭上眼,感悟那一场剑试所得,任由陌生的力量流淌体内,不抵抗,不调动,它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从灵台转向四肢,不经经脉,不经丹田,好像她是一个空心的瓷器。   这种感觉很奇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不是她的力量,而是暂时借她使用。   苏念感受着力量平静流动,在这平静之中,却忽的惊觉一点异样。   这力量比起她在神界刚获得的哪会儿,消逝了一点,虽丝毫不影响强度,但这总是个让人不安的发现。   她缓缓睁眼,掌心的那簇神力所化的白色火苗依旧在燃烧,燃烧之中,却让人深感不安。   “……”   她揉了揉眉心,不知为何,忽的明白了颜鲵的意思。   “结束这一切。”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真的想让世间太平,还是让这份力量早日消失得好。   只是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消失了,她又会如何?是重新当一个普通的书阁长老?重新踏上仙途?还是……   苏念沉默,指尖缓缓聚拢握紧,泛白,又缓缓松开。   罢了。   既然如此,那她得为万城门再多做一层准备。   若是这力量散了,宣告着她寿命的终结,那她得现在就开始计划着万城门的退路了。   门口有响声传来,苏念缓缓睁眼,易遥之提着酒壶站在外面,阳光照在青色道袍上甚是好看。   “师姐。”得知各地灵族收敛几分,易遥之心情很好,“过几日门内新进弟子小较,你要不要去看看?这一届弟子资质可都还不错。”   苏念狐疑,“初试不是已经过了吗?”   易遥之笑了笑,将简单一张纸丢给苏念:“今年不是特殊嘛,何况让弟子们修习半个月看修出什么东西,那套太老旧,早就该变一变了。之前那叫初试,只是刷下去了些人,又重新分了暂住的山头。”   这刷得,可真是是多。   苏念接过那张宣纸,上面的名字从原先的百来人,变成了二十来个。   粟子、陈宪、乔兰这三个名字都在其上。   也对,如今灵界重现,确实不是收弟子的好时机。   当个凡人,没准活得还比他们活得久点。   “原本我还想一个都不要,可惜这几个苗子实在不错,要是耽误了人家仙途,估计天道都要惩罚我。”   易遥之连声道不敢,视线扫到苏念依旧几分沉重的神情,只是觉得对方在因着灵界决战之事苦恼,故作轻松道。   “师姐,决战是五年后的事情。我看那日,你与那个灵主实力相当,咱们未必没有胜算。”   他盘点起仙门的准备:“这些日子仙门弟子轮流镇压,各地灵族已经收敛很多。南望海那边的部署,玄烨准备得当。我同其他门打了招呼,他们也在准备五年后的人马,你放宽心就好。”   “不过,还多亏了那位神族的族长。”   苏念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可并非什么良善之辈。”   说实在的,原先她只觉得,对方是想利用她除掉千尽。可现在看来,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她竟一时间说不上来。   “对了,遥之。”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前日你来寻我,是谁给你报得信?”   “报信?”易遥之一沉吟,“自然是门内弟子啊。”   “姓甚名谁?”   “呃……”易遥之语结,他想了半晌,才摇头,“记不清了。怎么了,师姐?”   “我总觉事情没这般简单。陈宪回去的速度不该有那样快。”苏念叹息,“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我多心了。”   易遥之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便道:“那比试……”   “去。”苏念答应得挺爽快。   “这么干脆?”易遥之反而愣了一瞬,勾了点坏笑,“怎么,您这是看上了哪个?虽说仙门不兴师徒,但师姐你要是想,我给你打掩护。”   苏念只感觉自己脑门上一跳。   “想多了。”   “百道化一毕竟是师尊所创,天地独一,得传下去。既然你说今年都是资质上佳的人才,那自然要去。”   之前易遥之提醒了她一点,要是她真不在了。师尊的传承,岂不是真的要断了。   易遥之没多想,只是觉得有个徒弟,她也能放下过去往前看看,便哈哈一笑,将一坛花雕推到屋内石桌上,却见她化了一柄木剑。   “?”   “算账。”苏念瘫着脸,掰着指头算了起来,“方舟上的那本书是你写的吧。”   “啊……”易遥之霎时老脸一红,一拍脑门,竖起大拇指,“那不是想着师姐英明神武,巾帼不让须眉,得好好记录。”   苏念继续掰了根指头:“上次粟子闯我万衡峰是不是你的用意。”   易遥之笑容有些尴尬:“这不是想着收个徒弟,你也能放松点,而且我看那小子和你关系不错。”   “万花楼云云仙子说,是你带玄烨……”   “误会!误会,我只是路过。”   “醉仙楼的小二上山说你拿石头变得银子买酒。”   “这不是当时忘带钱了嘛,后来我让弟子还钱去了。”   “我书阁弟子说,上次你来书阁,烧了我三百本多古书。”   “……”   .   说是门内小较,但来得人却都是万城门排得上名号之人,毕竟这一次留下的都是天纵之才,辈分再低的,自知争不过苏念这群长老、峰主,自然也会来。   苏念负手站于易遥之身侧,入场极早,其余长老峰主纷纷向两人拱手致礼。   万衡峰阵法繁多,又素来不见客,这还是苏念回来后第一回 当众露面,因故前来问候的人不少。   在场都是老资格的人物了,几百年前的事情,大家都晓得。   “涯平回来了。”   “可不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当年涯平因心魔之事婉拒掌门之位,不知如今她心魔皆除,又身获神力,可有继任掌门的意图?”   “这也是她和易掌门的商量了,与你我有何干系?”   “最好不要,涯平素来清高,若是她当了掌门,可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不过,出乎苏念的是,其他门的人,亦有来访。   “涯平长老。”   玉珩山庄庄主一副和气发财笑眯眯的模样。   苏念拱手回礼,“金庄主。”   这是今日第三个找上她的了。   估计又是为了神界之力一事。   苏念不留痕迹扫了一眼易遥之,对方摆摆手,表示,我也很无奈啊,我已经打发走好多个了,可你得给我点说服力让他们听话吧。   这年头,实力依旧是第一位的。   两人寒暄几句,果不其然,昆仑岛岛主说起神力之事:“听闻涯平长老日前因祸得福,不知是如何奇遇。实不相瞒,我家中有子不争气,为了个姑娘,年纪轻轻就心魔缠身,境界难进分寸,不知长老可否相救?”   过早的说明实力,也并非一件好事。   苏念面不改色,话题不往神力上走:“心魔乃心念所生,若心结化开,自然不攻而破,若真论起压制心魔,平鹊医仙当世无双。”   “涯平长老说笑了。涯平长老百道皆通,广修天下群书,医术比起平鹊医仙,自然不遑相让,老夫又何必去打扰平鹊仙子。”   他哈哈一笑,眼底谋算藏得极好,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说起来,前些日子,听闻长老实力大增,实乃我仙门之福。”   两人又是几句互捧,苏念话说得滴水不露,虚虚实实间,吊足了人胃口。   大抵就透出几点,我是从神界得了神力,但有多厉害,不说。   “当务之急,乃仙灵一战,金庄主认为呢?”   “自然,自然。不过,若说是当务之急,想必涯平长老还是多虑了。”   他捏了捏胡子,依旧沉浸在玉珩迅速镇压灵族作乱的战果上:“那灵界在灵力匮乏的地方封印万年,早已元气大伤,此番灵族出事,我玉珩山庄镇压不过耗费数日时间。”   当时他也没料到,灵界的人竟是如此脆弱,与寻常仙人无异,亏他担忧了一段日子。   “待五年后将灵界斩草除根,仙门灵力流损的事情也能得到缓解,日前易掌门召开仙门大议,实在小题大做……”   苏念瞥见其余几个外派长老皆是同样的神情,便知对方未曾放在心上。   毕竟在场都是大门大派,镇压那些四散的灵族,确实不是件难事。   只是……   大败,往往都是从轻敌开始的。   灵族是不足为惧,可他们首领……   苏念想起千尽冷然中嘲讽的模样,心情终归几分不快。   又有几个门主岛主过来聊话,被苏念以门内小较开始的名头劝退,然而他们锲而不舍,硬是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打定主意来看万城门的小较。   ……   于是,这场只有十来人的万城门拜师小较,愣是汇聚了各大仙门岛主掌门云云。   她坐在副座上,瞧了眼欲图从易遥之那边给她塞弟子的仙门高层们,又见下方临时加进来的几个陌生面孔,不留痕迹得叹了口气。   如今灵界将至,这群人心思反而全放在她身上。   真是……   她忽的感受到一阵亮闪闪的视线,微微偏头,却见粟子在下方,满眼期待地望着她半晌。   “……”   她颔首,向他笑了笑,示意他加油。   陈宪站在粟子身畔,见状,知晓礼节地向她拱手作礼。   是个懂礼貌的孩子。   苏念也向他笑了笑。   许是她沉浸于灵界之事,没有看到。   粟子对方的乔兰幽怨地见着这一幕,脸色难看至极。 第96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20)   初试内容相当朴素。   不限武器、不限手法,按着抽签的顺序,一轮一轮的较下来,前列名次的,不仅能得到玄烨真人亲手所炼的法器,也能求得一个更好的师父。   更别提在场不仅有万城门赫赫有名的人物,更有其他门的掌门云云。   果然不出苏念所料,粟子的资质确实离谱,在场那样多的弟子,他一轮一轮对阵下来,居然从无败绩。   易遥之见下方你来我往,像模像样,笑道:“如何,我可是说过,这届弟子都不错,瞧瞧,这才多大,七星步都会了。”   苏念扫了他一眼:“我记得,你当时初试,不过半月,也是会的。”   易遥之道:“哪里能一样,还不是师姐你给我开得小灶好。”   “……”   苏念微呷茶水,记忆却飘得很远。   “说起来,师姐,你进门那会,初试第几?”易遥之摸了摸下巴,有感而问,“想必是第一吧,仙尊看上的弟子,啧啧,也不知道是那个倒霉孩子和你对试。”   “我没有初试。也未登过山峰。”   易遥之咦了声:“为何。”   “当年在人间界遇到师尊,他便直接收了我作弟子。”苏念似乎不想在这话题上多说。   对了,他听人说起过,涯平师姐年幼时身陷囹圄,逃生的路上遇到仙尊的。   易遥之一拍脑袋,暗道自己又扯到了不好的事上。   苏念知他懊恼,神情缓和些许:“事情过了千年,我早就不记得了。当年人间界那些为难我的人,如今魂魄不知轮回去了何处,我又怎么会在意。”   她摇头:“俗尘之事、哪怕荣华富贵,也不过前尘往事,一世烟云,早日斩断,才能在仙途上走得更远。”   一边的乔兰恰巧路过,听到这句,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她就是觉得这话是朝着她说得,银牙紧咬。   她爹爹可是朝廷的一品大员,绝对称得上一句权倾朝野。   她现在跟猴儿一样站在这里,还不是陈宪哥哥非要留在这里,她劝说不动。   谁稀罕你这破仙途!   她瞧了眼不远处和陈宪说说笑笑的粟子,心里更是一股子无名之火。   “粟子!”   粟子应了声,视线不自觉看向苏念,见她在和易遥之相谈,心底没底起来。   易掌门是个好人,他告诉自己说,涯平长老喜欢稳重的人。   其实陈宪比他更稳重的,还有上次不慎灵族抓走,给涯平长老添麻烦了,会不会……   “乔兰!”   他又登了场,却听着对面是个熟人,不由得握紧手中长剑,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怎么,怕了?”   乔兰朝他挑眉,眼中满是挑衅之色。   她朝着上方瞄了眼,苏念的视线果真落在粟子身上,心里狞笑一声。   对付不了苏念,她还收拾不了粟子吗?要是能同时给苏念找点不痛快,她可是乐意的很。   那灵族视苏念为眼中钉,肯定骗不了她。   她不留痕迹握了握袖子里的东西,神情全是骄纵。   “要打就打,话那么多。”   粟子没理会她的挑衅,撇了撇嘴,没跟她多说一句,身影一闪,提剑便上。   乔兰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连忙架着自己手里的半月弯刀来挡,怎料手慢了一步,其中一柄半月刀硬生生被他击飞出去,还在手腕上留了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招招均是雷霆之势,剑风虽是稚嫩,却透着一种凌冽之气,一身素青劲装纷飞,面容虽是少年色,但依稀可见几分未来的清隽意气。   看得上面的易遥之灌了口酒,啧啧道:“真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主啊。”   苏念瞥了他一眼:“你会?”   “那是自然,若是美人儿……”   易遥之话说到一半,觉察到四面暗暗投来的视线,才自觉场合不对,咳嗽一声,像模像样稳重道,“分人。”   苏念笑了声,随他去。   其实这场她甚至不用多看,心里也有定论。   乔兰不及粟子,败下阵来只是时间问题。   苏念刚想重新斟一盏茶水,清明的眸子却陡然微睁,霍然一声站起身来。   “师姐?”易遥之不解。   “嗡――”   之间苏念单手化出一柄剑,清冽剑气笼罩全身,纵身一跃,跳下台一柄剑断了粟子的剑气,同时又迅速抬手挑飞乔兰另外一柄半月刀,灵力作丝,牢牢束住乔兰于空中。   整个过程,连半息都不曾用到,甚至上座坐在苏念身边的易遥之都未反应过来。   “涯…涯平长老?”   粟子瞧着苏念那张异常严肃,却又清绝的面容,脸色微红,哪里还有方才的意气风发:“您……”   “方才伤着哪了?”不等她说完,苏念皱眉迅速问道。   “啊?”粟子后知后觉翻起左袖,只见那里划破了口子,蹭了点皮出来,一脸茫然。   ……   长老是担心我受伤了?   可是这伤…应该不至于吧……   他红着脸,乖顺得正准备将伤口给苏念看时,她却直接挥下一道剑气,将他整个袖口连着后颈扯开,露出本应光洁的后背来。   ?   在场众人均是倒吸一口冷气。   在粟子的背上,一张青黑色狰狞的人脸如一只硕大的蜈蚣般爬在他背上,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更加诡异的是,大家视线投向那只人脸的瞬间,原本面无表情的人脸忽的裂开唇,露出一个森冷无比的笑来,那笑越来越大。   不,是那张脸也在渐渐往外长大。   “怎么了?”   粟子看不见自己的后背,茫然无觉。   苏念皱眉,扣住粟子的肩膀,将一部分力量灌入粟子体内,堪堪压制住那东西的生长。   接触到那力量的一瞬间,苏念心底却横生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乔兰。”   她解了空中的束缚,强大的威压直接将对方压得不得不跪在地上,明明身体都在忍不住颤抖,一双美目不甘地盯着苏念。   她声音冷沉,极具威严,视线落在束在空中的乔兰,“你可知罪。”   闻声,在场之人均是一惊。   “乔…兰不…知”她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敢问苏长老,有何凭证?”   那只灵明明说好了,只要她划破个口子,那东西就会谁也发现不了的附在人身上,只消三日,便能获得宿主的心神。   反正,在场,谁也没有发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要她不认罪,就算是长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不认罪,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   “苏长老。”   果然,胖乎乎的金庄主拖着嗓音,捏了捏胡子,下台上来打圆场。   “我看这小女娃实在可怜,这位小家伙身上的东西,看起来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这话讲的,像是苏念在无缘无故冤枉人一般。   他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也是暗惊。   方才苏念那一瞬,他竟也未反应过来。   数千年前的万衡…可有这样的力量?   “金庄主,是想插手我万城门中事?”苏念话轻飘飘的,却极具威胁感。   “苏长老说笑了。”   金庄主哈哈一笑,不自觉退了半步,“只是,在场这样多的人都在场看着。方才那小姑娘也不过是蹭破了点皮,连杀气都没有。”   “蹭破了点皮?”苏念笑道,“玉珩仙庄以丹药闻名天下,不会不知,这天下之毒,多得是破了些油皮就顶用的东西。”   “……”   金庄主面子上有些挂不过去,他不过是看那小姑娘可怜巴巴,来劝几句的罢了。   不由得话里多了点刺。   “贵派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这类残害同门的事,想必不会发生才是。”   苏念多看了他一眼:“想必玉珩仙庄同为正道,也从来未有过清理门户的事情。”   “诸位看笑话了,乔兰乃我门弟子,交给本掌门审查便是。”   易遥之身形一化,踏风而下,仔细端详着粟子背上的玩意,刚想抬手触碰,却被苏念拦下。   “澹阙,先将乔兰带去寒牢峰。”   “别动。”   她另一只手轻轻抓住易遥之的手腕,用着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这东西有自己的意识,能够侵袭他人。”   易遥之闻言神情一凛,吩咐随侍弟子道:“去请平鹊医仙!”   苏念又拦了下来:“不必了。”   “这东西,不是毒,而是蛊的一种。”   她补充道,“我除蛊,遥之,审问乔兰与后续的事情,你来负责,务必小心,莫要让她出事。”   “放心。”易遥之见苏念依旧抓住粟子的肩膀往里面灌神力压制住那张人脸,心念一转,算是明白了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灵族……?”   苏念摇摇头,“现在定论,为时尚早。”   粟子见两人对话这样久,心里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咽了口口水:“易掌门,涯平长老,是我背上长了什么东西吗?”   “你随我来。”   苏念嗓音莫名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拎起粟子便走。   “可是拜师…”   “若不嫌弃,我便收你为徒。”   苏念话说得干脆利落,“若想拜于掌门门下,亦是好说。在场之人,有我作介,你想拜哪一位均可。”   粟子一瞬间噤声,脑中轰的声砸了个巨大的惊喜,晕晕乎乎还没转过来。   也不顾自己背上到底长了个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喜上眉梢,连忙道:“师父!”   “……”   瞧着他还挺愣的少年面容,她心里只想叹气。   这孩子是真的倒霉。   自从他进了万城门,先是前后两次被灵劫持,又是被下了不知名又不知来历用途的蛊毒。   这一年不到的时间,过得却比好多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家伙精彩多了。   虽然拎了个粟子,但苏念脚力自然异于寻常仙人,不过几息,便入了药峰正殿。   苏念从屉中取出几株灵珠毒草。   她挥剑斩开粟子剩下的半截上衣,万城门生活环境好上不少,哪怕里面人大都辟谷,也多得是免费对弟子开放的酒楼灵果云云。   原先瘦小的身体多了些许健硕的肌肉。   松了神力的禁制,粟子背上漆黑的人脸面容一瞬间扩散了不少,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气。   苏念连忙又抬手止住:“屏气,莫要运功,我替你除蛊。” 第97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21)   粟子闻声照做,只觉一双冰凉的手覆在后背上,神情一瞬紧绷,脸上也烧成一片霞红。   好…好凉。   苏念未在意他神情的变化,神力越探,那股属于灵族的气息越发明显。   他背上的人面眯着奸邪的狐狸眼,正不怀好意的盯着她。   随她神力倾泻,人面四周化作一丝丝黑色雾气缠着她的手迅向肩部绕去。   “……”   苏念随手用神力点了肩部几处穴位,挡住这股霸道的力量,右臂却黑了一半,竟麻木着没了知觉。   当真厉害。   她心底越发沉重,眉峰不自觉隆起。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竟能和颜鲵的力量相抗衡。   她不自觉想到了个人,千尽,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会痛。”她取出一盒银针,将天血草、毒水莲和几株其他的毒草合着自己的神力浸染针尖。   蛊虫这东西相当奇妙,似毒非毒,特定情况下,这些剧毒反而是他们的克星。   针尖一挑,同时沿着人脸边缘刺入粟子背部,只听到一声惨叫从他背后冒出,那人脸挣扎着扭曲着,原先爬满半个背部的印记渐渐缩小。   粟子满脸豆大的冷汗,惨白着脸,连着身体都在抖,却是一声不吭。   这个过程约莫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粟子甚至快要感受不到从后背传来的贯穿身体的疼痛的时候,苏念收了针。   “呃……”   他见状松了口气,散了力气,竟然直直向前倒去。   苏念顺手扶住他,将已经完全漆黑的银针用神力裹好收入虚鼎,神色却越是凝重,心头被一阵诡异感笼罩。   这东西,居然连她都无法根除?   她尽了全身力气清楚那东西,也只能做当将他封到指甲盖大小,印在粟子右肩向下一些的地方。   “师…师父?”   粟子瞧了眼苏念的神情,觉得情况可能不太好。   “暂无大碍。”苏念摇头起身,将一件披风丢给,“只是,日后你在万衡峰,恐每隔一年,便要继续重复方才的过程。”   粟子腼腆一笑:“没关系,只要师父莫嫌我烦就好。”   “……”   苏念回想着那股子力量,颜鲵留下的神力有多强,她是最为清楚的,那绝非仙、人、或者灵能拥有的实力。   如果真说着世上有什么能和颜鲵相对的力量,那首当其中、同时唯一的可能…便是千尽所为。   若真是他暗箱操作,又是为了什么。   而且…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   易遥之坐在正殿,揉了揉太阳穴。   他头疼的当然不是其他长老怎么如何看待万城门弟子欲图残害同门。   这事说到底,是万城门门内事,好处理得很。   更别提苏念那一下,搞得在场那些掌门长老完全不想得罪万城门,自然也不会多说什,见苏念待人回了万衡峰,表明自己收了弟子,不再见客的意思,便纷纷离退。   让他头疼的,居然是个刚进门的小丫头,竟然和灵族扯上关系,是真的想不做人了?   “如何。”   苏念走进正殿,坐在侧座,神情安然若素。   “小姑娘好吓得很。”易遥之耸了耸肩,“麻烦的是,人家也不知情,就只知道是只灵给她的蛊虫。”   “上次绑她走的那只?”苏念眉峰皱起。   是了,也解释得通。   她在追那两只灵的路上,遇到了千尽。   “那不然,现在这天下,敢这么明目张胆当着师姐你面干这事的,也只有灵族了吧。”   易遥之捏着酒葫芦,啧啧道。   “可惜啊,这么个小美人,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啊。”   “你如何处置?”   “残害同门,还拿着外族的东西下蛊,这小家伙真是厉害,才入门多久,门里面十几条门规,她是犯了个遍。”   易遥之慢悠悠道,“先在思过崖里关上个三年再看,是废了修为丢下山,还是继续关着。”   ……   思过崖常年冰雪连天,就是半仙进去也觉得冷。   “她愿意?”   “肯定不愿啊。”易遥之摇头,“那地方谁愿意进去。我看,过不了几个月,她家里人就得上山来了。”   “……”   “放心啦师姐。”易遥之单手撑着脑袋,青色眼眸却带着些许认真,“这事我会给粟子一个交代,你放心成了。”   他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师姐啊,这拜师礼都还没过,你就上赶着给徒弟找说法了。”   苏念面无表情地瞪着易遥之,直到对方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   “师姐,你不能总是粟子粟子的叫吧。这名儿一听就是凡间哪里来得外号,可不是啥真名儿。”   “嗯?”苏念抬眸望着他。   “我找人算了算,这孩子幼年凄惨,无父无母,整天和群小乞儿为伍,才叫得这名。反正听音,粟和苏相似,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不如给他重新取个道号。”   苏念从虚鼎中取出一张镀金竹片,横空传到易遥之面前。   “哟,弟子文牒都备好了。”   易遥之不明所以地接过,却见着上面三个‘苏轻城’,笑了出声。   “合着您这是早有预谋。”   他单指轻点竹片,锋锐的‘苏轻城’三个大字横空穿过他耳侧,落在他身后正殿的八卦图中,消融不见,“怎么,那小子知道这么个名吗?”   “方才在万衡峰中说过。”苏念放下茶盏,不咸不淡丢下一句话,“录上谱。”   “……”易遥之捏着竹片的手一顿。   在万城门,位处峰主长老,会有录上谱的机会。   而录上谱,就表明你只收这一个徒弟,若非弟子身亡,绝不更改。   万衡仙尊当年收苏念录得也是上谱。   凡录了上谱的人,师父离世之后,只要弟子不做什么出格之事,有师父的脸面,最不济也是哪一峰的长老。   “您这是打定主意一脉单传了?”   “录便是了。”   苏念起身便走,临走前,将一盏清茶浮空推给易遥之,“醉八仙酒性极烈,素有酒中毒之称,若是不想头疼脑热,最好喝点玉清茶解解。”   “好好好。”易遥之抬手凭空接过茶水,耸肩,随她去了。   反正给她找点事情,等灵界之事结束,心魔别再出来就好。   他望着杯中茶水清冽,茶香雅淡甘冽,她向来不怎么喜欢,却还是一饮而尽,而后轻轻地笑了。   师姐啊……   “涯平走了?”平鹊走进正殿,正好撞见御剑而去的苏念。   “嗯。”易遥之放下空荡荡的茶盏,微醺消退,“多半是去找苏轻城了,哦对,就是那个新收的小子,她取了个名作轻城。”   他稍稍挑起好看狭长的眼角:“医仙怎么有时间来这?”   平鹊点头示礼,从虚鼎取出灵木药箱,微笑道:“掌门迟迟不来竹屋看伤,平鹊只好过来了。”   易遥之这才恍然:“这不是忙着忙着忘了嘛。”   平鹊取出银针,示意易遥之把衣袖褪下,健硕的右臂露出一道青紫色的烧痕。   “涯平是不是还不知道,你所受的雷劫之伤?”   易遥之警惕着瞧着他:“医仙没告诉师姐吧。”   “未曾。”   平鹊摇头,只是叹息,柔和的嗓音中透着几丝悲悯,“仙者生死由天,涯平当时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一切准备妥当,闯进她的雷劫,又是何苦呢?”   易遥之摇头,语气豁达通透:“既然都是修仙者了,那自然是不信天的。否则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浑浑噩噩,岂非顺天而为?”   待平鹊上好药,易遥之拉好袖子,丝毫不在意,又交代道:“医仙,这伤早就不痛了。犯不着让他担心。”   “……”   平鹊静静地凝视着他。   半晌,她才道:“你便打算一直这样?”   “…师姐她明白我的想法。”   易遥之知道平鹊在说什么,束好袖口,开口堵了她的话。   他把玩着那只玉制茶盏,温润的手感冰凉中透着些许温度,不由得心底微暖,却同时横生荒芜,垂眸笑道:“可情爱于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   论资质,苏轻城确实是苏念这些年见过最好的。   她将人带去了书阁,随手挑了三十来本书交给他,足足有半人高的书卷,看得他硬是一个哆嗦。   “都要背吗?”   “半个月。”苏念一本正经限了时限,“半月后,我会抽查。”   “…哦。”   一边目睹一切的书阁弟子捂着脸,小声议论道。   “涯平长老这是疯了…吧。”   “不,可能人家真的能看得完…毕竟据说当年长老也是这样……”   “……果然,都是神仙。”   苏轻城没听着他们在说什么,瑟瑟发抖抱着书去看。   苏念也未离开书阁,坐在不远处的案上,手里捏着三枚铜钱,缓缓被白色灵力托在空中,放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既然乔兰什么都不知,那她便来自己算。 第98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22)   苏念凝着卦象,却不禁陷入沉思。   她总共问了三个问题。   其一,给乔兰蛊虫的到底是谁。   卦象指向南望海,熟人所为。   其二,蛊虫有什么用。   转化心神,杀人无形。   其三,如何除蛊   卦曰:不可解   她反反复复以各种角度算了诸多遍,得到的结果近乎一致,无一出入。   苏念收了卦,微微蹙眉。   全部一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太过一致,本身就是一种蹊跷。   她沉吟片刻,隐约觉察到什么,终归是收了卦,不再继续做任何卜算。   她知道自己得动身寻一趟千尽,可偏偏这个时候,千尽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无踪,据南望海的玄烨所说,海上风平浪静,甚至连灵族也没几只。   而所有抓来的灵族,无论如何拷问,口径都极其统一,自从数月前千尽解封灵界,便没人再见到主上。   接下来的几年中,除了定期出来教导苏轻城几次,苏念日常成了朴实无华的…修炼。   毕竟颜鲵的那股神力,是唯一与千尽抗衡的出路。   .   苏念走出万衡峰的闭关山谷,面前是青山万里,水榭楼阁,她微垂眼眸,天地山川恍入眼中,身侧清风万里,莅临仙界,悲悯世间的仙人也不过如此。   “师父!”   苏念侧目,苏轻城不知何时上了山峦,他身量拉长了些许,一身素白道袍,腰间缀青蓝书阁宫羽,向她抱拳行礼,澄澈的眸中带着几分青涩笑意。   “轻城恭喜师父出关。”   苏念点头应道,她闭关有半年之久,恐他学业荒废,随口提了几个问题,见他答得都不错,也算放下心来。   算算日子,恰好快到五年了。   果不其然,还未等她去正殿寻易遥之说南望海的事情,他已经自己解了万衡峰的结界,走上山谷来。   “掌门师叔。”   “哟,这么客气。”他瞧了眼苏轻城,笑了声,也没避讳:“师姐,玄烨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不好不坏,只是,他最近走才遍南望海海域,发现一件事。”易遥之梢正脸色,“海域上所有的孤岛,连成了一处绝妙无比的阵法。你自己瞧吧。”   他将一副绘卷递给苏念,苏念浮在空中缓缓打开,却见着一副足足有三四米宽、生布着密密麻麻小点的黑白图案,奇怪的是,中间空了一片,细察一番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阵法,实在太过宏大,无论是目的,还是本身。   它分为大小两个阵法,大阵法在吸纳人间的灵力,转化进阵法的核心,不仅如此,还用着天地灵力作为媒介,不到世界灵力枯竭,绝不停止。   小阵法,则是逆行,能恰好在灵力枯竭时使用,作用,应是趁机将人之躯化为灵体。   三界皆灵,若用这个阵法,那便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这段日子人间灵力缓缓下降,原来并非是灵界出世导致,而是这阵法所为。   “他想破开自然想毁掉其中的阵眼,只是还没进阵眼,便被一道结界拦住,就未在轻举妄动。”   “仙门弟子有识者已集结南望海域,只是阵门也对这结界无能为力。”   苏念沉默,她忽然想起数年前所算卦象,以及种种异常之相,便知这一趟南望海之行,恐怕要提早那么几分了。   苏念抬手唤来一柄灵剑,一边的苏轻城却道:“师父,我也想去。”   “……那便来吧。”   苏轻城也没料到师父会答应得这般快,灵界之事他曾听掌门师叔说起过,据说他们的首领极其难搞,对方还吓他师父没个半百年回不来。   苏念与他说着事实:“此事,与你亦有所关系。”   苏轻城不自觉摸了摸背后的蛊印。   “若是有幸,你身上蛊虫可除,也不用每一年都遭此罪了。”   “那师父有几重把握与那灵族首领相抗?”上剑之后,他不由得问道。   “……三成。”苏念微顿,对着他,才说出了一直未曾告诉任何人的把握。   易遥之在他们身后,不曾听闻这句话,否则绝对会带着苏念开溜。   “轻城便带着这蛊好了。”   苏轻城心底抖了一抖,停了剑想回撤,却被苏念扣下。   “不光是你身上的蛊虫,灵族降世,为天下祸患,若我不去,这世上便无人能与之抗衡。”苏念语气平静,却透着过分的凛然,“这世道,多得是不可为而为之。”   “……弟子受教。”   苏念摇了摇头,两人一路无话,不知飞了多久,一片蔚蓝浮现眼前。   她踏入南望海的一瞬间,便觉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可回望苏轻城,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南望海域无月海巫掌门鲛妖族出身,有着一头水蓝色的头发,身材妖娆,是惊鸿仙子榜上排名第一的美人儿,曾经为万衡仙尊所救,也算是苏念半个旧识。   “涯平长老。”   苏念落于无月海岛地面,拱手向巫掌门回礼。   玄烨站在一边,见苏念与苏轻城到了,笑说:“这便是我轻城师弟了?敢来南望海,不错啊。”   “你这小子,白吃白喝也就算了,怎么说得好似我这南望海,是什么妖魔鬼怪聚集的地方?”巫掌门挑起狭长的凤眼,瞪了一眼玄烨,一时间万千种风情。   “误会,误会,巫掌门误会大了。”   “……”   苏念心道不愧是和易遥之混了几百年的徒弟,果然不出几年就能勾搭人。   然而她是来办正事的。   巫掌门瞧这两人有旧事要叙,十分客气得给了间上等客房,自己寻了处理由回了海上,还顺手带走了苏轻城,说是要人家小弟弟好好见见世面。   ……   嗯,见见世面。   待他们走后,苏念直接了当,“那些外围的岛屿,可有结界?”   “没有是没有。”   想着那处宏阔到让人不敢置信是人可为之的阵法,玄烨终归收起嬉皮笑脸。   他浸淫奇门阵术多年,可从未见过那样宏大的手笔,那简直就不像是人力可为。   隐约中,他明了了这次南望海的凶险。   “不过师叔,那些东西多是启巩固加强阵眼,对核心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苏念当然知道这是加强。   她回忆着玄烨画给她的图,忽然勾着唇角笑道:“那便再强些。”   “……哈?”   半晌,玄烨冒出个字,满头茫然。   苏念却只道:“不急,届时入阵眼,我自有用。”   “师叔是有办法打开那结界了?”   “嗯。”她点头,“不过,打开之后,才是麻烦。”   玄烨明了她说得是布下结界阵法的人,不由得头疼几分:“师尊何时来南望海?天水山庄、蓬莱仙岛那些掌门长老可都来了不少。”   “不急。”苏念道,“他将门内事务交给了重阳长老,应是不出数日便可抵达。”   她从墟鼎中取出一副新绘卷递给玄烨,“离原定的时间尚有数日,我提早来这,不过是为了这处阵法,你负责西处,我负责剩余三处,将这些边缘的阵法修改如此便可。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   “……”   玄烨一脸狐疑地接过新的阵法地图,打开一瞧,黑点之中,多了几处白色的光圈,上面示意他拿灵石堆出个岛来。   位置是很巧妙了,可是这有什么用吗?   左看右看,愣是没瞧出什么蹊跷来,瞧苏念一脸认真,只好不多说什么。   “所用灵石,找你师尊要便好。”苏念面无表情地让师弟买单。   “哦。”   得了得了,他信还不行。   反正等师尊过来了,八成也要让他照着涯平师叔说得做。   玄烨心道。   而且,涯平师叔要是想做什么对仙门不利的事情,哪怕有这个心思,他都去倒立把南望海喝了,一滴都不剩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嗯……   我觉着,这个世界写完,得再来一个世界   搞火葬场(小声bb 第99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23)   苏念做完阵法,已经是一周后的午时。   易遥之及其余掌门处理完手中之事,怀揣各样的心思,纷纷赶来南望海。   据玄烨所说,隔绝阵法中心的结界在南望海腹地,因着远离鲛人和无月海门的领地,当他深入腹地时,那结界才为人发现。   “在深处下结界……”   巫掌门葱葱纤手微抵住下巴,:“你们说得那个灵族首领,或许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   “这是何意?”   苏念只知道天下地理书籍,对南望海深处的记载极少,只是觉得那边不易凡人生存,却没想过深究其原因。   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巫掌门见状,美目流转,有些许惊异:“你师尊居然不曾告诉你。”   “……”苏念沉默。   与师尊有关?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见状,巫掌门懒懒散散拖长了音,“在南望海腹地,有一处结界,数千年前,你师尊也进去过。”   她回忆着当初,想起那位遗世独立的仙人,却不自觉带着敬慕:“出来后,不知为何,他将那处结界加固,又与鲛人族约定,将这件事作为一个永远沉寂在海底的要密。”   “这么说也算一番因果,也正是这样,海域腹地没有鲛人靠近,自然也就不知道结界的存在了。”   苏念听着,只道:“即便如此,腹地还是要进的。”   “急什么,玄烨都去了。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巫掌门笑道,“只是,知情的鲛人都已离世,那时我尚且幼小,虽然好奇,却没那个资格知道。等你出来了,记得告诉我,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   苏念轻声应下。   .   是夜,海天之间镀上一层深蓝,海面映着星空,无数星子在黑色帷幕中摇摇欲坠,空中只有风声与海浪声。   苏念站在临海之处,绕着南望海域,最后仔仔细细确认了一边自己在外界改过的阵法。   其实她甚至不用确认,光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人世间天地间的灵力,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向阵法中心汇集而去。   她加强阵法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让人间的灵力流入灵界,而是为了让千尽的实力得以加强,从而逼一个人出来。   逼那个一直希望自己重新封印、甚至歼灭灵族的人出来。   白日里巫掌门的话,确认了她的之前的想法。   从最开始,甚至追溯千年前师尊从人间救下她这个能继承颜鲵力量的孩子,再到她后来顺从感召误入神界,师尊离世,封锁神界,心魔劫,被灵主所救,解封神界,取得神力,一步一步,看似巧合,实则都是必然。   背后的那人,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她原先只以为是颜鲵为了赎罪,要带着千尽归于混沌,才策划了这一切,现在看来,竟然不是那么回事。   是她误入了盲区。   她一直着眼于世间灵力有限,灵界与人界不能共存,所以要重新封印灵界。   却忘了一点,最最重要,也是最最基本的一点。   她怎么就这么确定,世间灵力有限,两界无法共存?   “……”   海面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苏念缓缓阖眼,不知喜悲。   她的知识、能力、性命、都是师尊给得,这点,自然也是师尊教得。   她从来不愿,也不能怀疑师尊。   可如今再想想,神界那本颜鲵留下的手札,终究是让她不得不发现几个要命的疑点。   当年神、灵两界相安无事过了几万年。   为什么突然之间灵界的灵力就开始枯竭。   又是为什么,在灵界灭亡之后,神界突然开始了内讧。   归结一下,他们都有同样的一个特征,就是他们,都是当时世界上最强的族别,或者说,他们拥有这能颠覆天地的力量。   如今的仙门,早已不及当年的神灵。   哪怕仙门能轻易镇守四散作恶的灵族,苏念心里也清楚得很,那是因为千尽未曾放出真正厉害的家伙。   可世间力量削弱,又是为什么呢?   还有那块在神界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匾额,那如泣诉般凄厉的字迹。   ‘何谓天道?’   她揉了揉眉心,她睁着眼睛看向掌心那道颜鲵神力所生白色灵火静静燃烧,眼底透着几分倦意。   敌暗我明,不知道的,还是太多了。   罢了,若她所料不错……   待明日进入结界,一切便就能有一个定论。   正想着,一道海浪却忽然拍打在她脚下。   她将视线缓缓移动到一个位置上。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   沉默着,一个侧脸生着金色纹路的男孩横空走了出来,声音有些小:“前辈……”   苏念却勾了勾唇角:“这样出来,也不怕你的主上找你事情?”   系统瞧着苏念,见她一身神力清朗,脸色却是极其难看,终归是憋不住了。   “前辈,你明天绝对!绝对不能去!更不能用颜鲵那个王八蛋给的力量。”   他顿了顿,却用着极小声的声音道:“不,前辈,我已经,已经能打开世界通道了,所以和我走吧,好不好……”   声音莫名有一些颤音。   苏念发出个音节:“嗯?”   “反正,就是不能用颜鲵的力量!”   “不用他的力量,我又如何与千尽相对。”   “就不能不管吗!人间界说白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管他们做什么!”   他咬了咬牙,恼怒至极,却直接道出一个惊人的事实:“至于为什么不能用颜鲵的力量,因为那东西烧得是你的命啊!”   苏念五年前就猜到这点,如今尘埃落定,倒也没有什么感觉。   “系统。”   她神情平静,也没有对一个灵族的剑拔弩张,而是拍了拍身侧的石案,示意他坐下来。   见她神情如常,系统磋磨半晌,终归是扭捏着做到她身边。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过了,才有些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前辈……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还有,主上他…他其实不想让你死的……所以,如果您不和他打…他也不会和您出手……”   “……”   苏念没有说话。   系统不知道的是,她心里其实明白得很。   明白为何五年前雪山上比剑,千尽主动出现,又处处留手。   明白为何只是举手便能覆灭天地的事情,硬是要拖一个五年决战。   明白为何这五年间没有一只需要她消耗神力的灵出现在世间。   不就是为了让她自己发现这点。   可是发现了又怎样?人在仙门,多得是身不由己。   若是她退了,那这一局,就死了。   “不可,系统。”她摇头,却道:“不可。”   系统脸色有些泛白,“什么可不可的,还有什么比命重要的?”   “你日前跟了我那样久,自然知道我是不惜命的。”苏念难得打趣道。   “你……”   系统唰得一身站起来,盯着苏念瞧了半晌,却发现自己真的打不过苏念,只能低声道:“前辈,算我求您了好不好……”   他违背主上之命,从结界中出来,当然不容易。   他也纠结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来找苏念。   他都打定主意再也不回去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前辈还这么说……   “我自有分寸。”   一如从前那般,苏念轻笑了声,说着相同的话,话很淡:“明日,灵界也好,人界也好,都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至于性命,放心便是,我自然不会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她拍了拍系统的脑袋,发丝柔软,一丝神力顺着她的指尖流入,系统忽然睁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向后一倒。   苏念叹息一声。   她扶着睡过去的系统,将人放在礁石边上,又替他布好结界,神情温和。   “总是要个结束的。”   她望着漆黑无光的海面,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猜得不错确实还有层小黑手哈哈哈哈哈千尽惨是真的惨,脑子抽也是真的抽,别别扭扭没得感情也是真的大概他自己也没得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来来回回耍了好几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章进入本世界完结倒计时   这世界终于快完了!(我现在只想写火葬场)   .   感谢“与子同裳”小天使的地雷鸭qwq!   给您比心心鞠躬!   超级开心!(一把抱住 第100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24)   苏念浮于海天之间,身后站着一片仙门弟子,一身素银白仙袍,万人敬仰,姿容绝世,面容平静。   她伸手触碰面前这一处无形却异常坚固的结界,一瞬便明白的这是谁的手笔。   千尽。   巫掌门葱葱纤手抵住下巴颔,面容严肃,幽幽道:“贯彻天地海底,如此手笔,确实有见几分本事。”   阵门有几位仙人上前,敲了敲这道结界,却只能摇头叹息。   苏念未曾说话,眸色稍凛,刚想强行破开结界。   还没用力,那道如若从天垂下的结界如有意识一般,像个脆弱的泡沫直接炸裂,刹那间激起海面千层波澜,海风应声呼啸,伴着浪花吹得人近乎睁不开眼来。   众人皆惊。   “方才,可有人看到苏涯平出手了?”   “不曾。”   “这…这何其恐怖的力量,如此结界,就是我门首座怕也……”   “万城门首门之位,怕是再难更改了”   “谁说得清楚,这神力来得太巧,没准哪日苏念就没了呢?”   苏念耳力自然极好,甚至连这些私下的传音皆能收入耳中,她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声音,只是感应这天地间灵力的流向,直到正中心的一座孤岛时,神识才被中断。   在那里。   继续探查一番周围后,她回眸,道。“遥之,我先去一步。若是遇到了灵族,不可鲁莽,更不可直接与其交锋。”   “哈?”未等遥之回神,苏念身影一闪,却消失在原地。   她沿着海域一直飞,直到海域的尽处,那里有个熟人孑然一身负手立于孤岛上,黑袍红眸,静默无声,正抬眸等着她来。   苏念落下孤岛,却发现周围却是没有一只灵,正要探查时,千尽却阻止了她。   “不必看了,他们在外界。”他嗓音低沉而冷然,却矛盾的补充了一句,“有我授意,亦不会为难人族。”   苏念收了神识,信了他的话。   这次她却终归是没直接抽剑,而是难得心平气和的问起一件事:“为何想让世界入灵?”   千尽凝望着她,依旧惜字如金:“灵,只是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   苏念叹息,缓缓幻化出长剑:“既然如此,那便无话可说了。”   “……”   千尽依旧望着她:“逆旅应是找过你了。”   逆旅?   对了,她记得是系统的名儿。   果然,昨天系统跑过来找她,有千尽的默许。   “找过又如何,世间入灵,便是无数人要因此而丧命。”她话中没有任何波澜,澄明通透的眸中却带着神灵的慈悲。   “若我一死,换得天下太平,即证吾道,岂不妙哉?”   千尽漆红的眸子微敛,短暂的情绪一闪即逝,虽然仅有一瞬,却交杂这惋叹,恼怒,悲悯,以及其他的一种陌生之情。   既然如此,他也无话可言。   他稍稍提手,一柄漆黑长剑自他掌心显出。   而在下一个眨眼,黑白剑刃已然相撞,孤岛之外,海面卷起千丈浪潮,片刻吞没整座孤岛,又在瞬间,被千尽的剑气隔绝而出,在海水之中,劈开一片真空地带来。   “你很强。”   银白剑刃映着一双归于寂静的红眸,千尽剑式极稳,但他清楚,自己这一招,用了七成的力气。   瞬息间,双方互不承让,剑锋交错将,已是百招而过。   千尽提剑,海风吹响他宽大的黑袍衣角:   “短短五年时间,颜鲵的力量,竟能掌握至此。”   这一句肯定,曾经为大陆神灵视为无上荣耀,而苏念却不觉得任何欣喜,权当废话。   “只是。”他皱眉,总觉苏念留有实力:“若这便是你全数实力……终归差一步。”   千尽身影消失在原地,磅礴的威压流露而出,哪怕是远在外界往内赶来的仙人,感受到这股力量,也不由得浑身一颤。   “这到底……”   “莫非是那个灵族首领?”   “不,不可能吧……”   他缓缓抬剑。   漆黑剑刃彷如即将吞噬天地,连原本清朗的碧色天空瞬时失去光泽,压下一片又一片灰蒙蒙的乌云。   苏念望着这天地灵力疯狂流转,她手里握着归清剑柄,心底微沉,却依旧不退分毫,血液中的战意隐隐叫嚣。   千尽的话依旧没有情感:“若不退,必死。”   可他其实没有那个必要多说这么一句的。   正如他没有那个必要放系统报信一样。   苏念不多言,将归清灵剑一横,神力所化的归清之剑光泽神圣,如同利刃直接破开灰蒙蒙的天际。   剑招起式,依旧不退。   千尽冷笑了声,额间印记越发殷红,压抑得杀意散在四海上,近乎让人窒息。   他挥剑,万钧之气朝着苏念当面劈下。   苏念脚下一定,提气于胸,眸色却越发明亮凛然,她笑了声,毫不畏惧,横剑而起,尽是雷霆之势。   应剑而起的海浪,却将两人同时吞没。   那一剑,天地悄然失色,万籁均是静止,甚至道最后,连海风也不曾呼吸。   直到有个清朗的声音高喊着突破这份寂静:“师父――”   苏轻城却是第一个赶来的,见着这一幕,不由得又惊又惧。   他想上前,却为滔天的风浪所挡,如一叶扁舟,飘摇不定。   他内息因千尽的灵压不稳,顷刻间,落入水中,灌了好几口海水,狼狈至极。   要被…淹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即刻,海上有柔和的白光飞过,虽然微弱,却将他托到附近那处重现的孤岛之上。   “师父!”他回过神,不由得惊喜道,可等看清孤岛上的那人,又是一怔。   一道偌大的伤口近乎贯穿苏念整个腹部,透过伤口,他甚至能看到后面重归平静的海浪。   还有……   以神之力,尚且不能愈合吗?   不愧是…灵王。   苏念捂住伤,脑袋有些晕沉,却依旧能冷静思考。   如此,应该就够了。   她虽受了伤,可千尽,应也讨不了好处。   这伤看起来吓人,其实,她依旧留了一手。   最关键的一手。   “师父……您…您的头发……”   苏念见他到这儿,却道:“你怎么到了,遥之不看着你?”   苏轻城抬手要取出疗伤灵药,却为苏念阻止。   “不必了。”   她终于知道苏轻城为何如此惊讶,她站前的发簪已然在方才接下那一招时粉碎,满头华发落下,她捻着一缕垂下稍白的发丝,面无表情:“生死定然,逃离不得。”   她起身,却弃剑摇头,似乎终是认命道:“只是可惜,许终归是……人力有限。”   “师父……”   “离开这里。”她叹息道,掌心神力所丝,却将人捆着送离孤岛…   “……”   海面上传来一声微响,千尽破海而出。   血迹滴滴答答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渲染出血花,黑袍残损,他凝望着右手手臂到左胸前,那道极深伤口裸漏出森森白骨,剧痛袭来,却没恼怒的意思。   “是我低估了你。”   他左手提剑,虽有喘息,可行动依旧极其稳,朝着苏念而去。   苏念不动分毫,也没半分抵抗的意思。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因为,没有自己,这天底下,就再也不会有人能与灵族相抗。   灵栖剑发出低沉的微鸣,剑招起式,在苏念眼里,却又慢了一个层次。   她能避开,但是不避。   “……”   “噗嗤――”   刀锋入肉,疼痛却未曾传来。   苏念微微睁眸,却见已经高出她一个头的苏轻城挡在她面前,手臂血淋淋地往下渗血。   苏念脑子里名为理智的一根线终于断了,没有思考,倒吸一口冷气:“回来作甚!”   她本想将人推开,却发现自己竟推不动苏轻城,不仅如此,对方还却冒出诡异的笑。   只听有个陌生的声音从他喉间响起:“雪寻,万年不见,君可安好?”   “……”   千尽眸色微变,收剑,却后退一步。   他脸色极其难看,一字一顿:“淮、沽?”   “淮沽?”用着苏轻城身体的那个东西笑了笑,似乎颇为得意,“我不是淮沽,淮沽几万年前为你亲手所杀,可还记得?”   “你究竟是何人。”千尽提剑而立,血也顺着他的手臂流进灵栖剑落下。   “人?”那东西笑道,语调阴阳怪气,“我不是人。”   ……   哦。   虽然猜到了,可苏念有点出戏。   她撑着身体,脑子冷静下来,却道:“蛊虫,是你给苏轻城下的?”   “自然。”对方勾着唇角,掩抑喜色。   “为什么。”苏念故作虚弱,轻轻皱眉,“你究竟是何人?”   “何人?这天地伊始起,我便存在了。世人通过夺取我的力量获利,可又同时争乱不休。”他似乎不介意替为自己带来如此之大惊喜的苏念解释,“我的力量,分散在世间,可无人珍惜,任凭缓缓流逝,还想着用来颠覆我之存在。”   他语气带着痛惜,似乎恨铁不成钢:“如此下去,世界如何长存?”   苏念明了。   这个人,果真是天道。   “……”   说得通了。   神也好,仙也好。   越强的人,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威胁越大。   也是,都能跑到其他世界去了,这可还了得。   “所以,强到千尽颜鲵这样地步的,你已经没了办法?”苏念结论下得简明至极,甚至带着几分不相干的漠然。   “没错,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世界的产物,想着凌驾天上,无非白日做梦。”   他顺着苏念的话说到,笑了声,极其嘲讽。   “灵界灵源消失,是你的手笔吧。至于那位名为淮沽的神明,也应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寄生?借蛊?还是抢夺心神?应如此轻城这般吧。”   苏念摇头,似乎颇为感慨:“可是千尽未死。你失算了。”   “颜鲵心慈手软,留灵界一条生路,是我尚未想到。”他认得很爽快。   “你很聪明,也很理智,苏念。”他笑道。   可能是因为胜利者不向败者炫耀几句,这果实就来得毫无意义一般,他继续道:“若是可以,你其实不必死的。向你师父那般,理解我,接受我,才是求得世间长存的唯一办法,不是吗?”   “……”   她阖上眼,如佛像一般,置若未闻。   一边的千尽却觉得世间皆裂,脑子乍响,仿佛万年为封神寒潭磨灭殆尽的情感一霎回归躯体,如同惊雷,让人心底微颤。   即便他现在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可是心底却已经乱做不可解,只觉可笑而荒谬。   此刻若是再不明了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至于统领灵界数万年。   “你们在说,什么!!”   若是如此,他这万年算什么?   他亲手杀的好友算什么?   他以为的背弃又算什么?   还有……   苏念…又算什么?   “你的剑,没有当年那么锐了。”   颜鲵的话突兀地响在他脑海里,他脸色微白,却依旧不去细想,因为识海已经为诸多迟来的情感充斥得快要爆炸。   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他可以确定的,是这诸多情感,首当其中的,是杀意。   滔天盖地,欲图毁灭天地的杀意。   他提剑便刺,竟失态到半分招式也无。   “……”‘天’抬手接住他的剑,语气嘲讽,“方才与苏念那一战,耗尽了你不少力量吧。”   千尽哼笑一声,那笑却逐渐变大,甚至变成轰然大笑。   实力如他,却为人如一只耗子一般,耍来耍去。   他堪堪止笑,左手持剑,剑风狂乱,模样阴鸷肆虐,额间印记如要滴血,朱红眸子依旧是睥睨天下,满怀不屑:“就算如此,杀你,又有何难?”   “尽管一试。”   “……”   苏念静静望着这天空刹那身影交织的两人,知千尽已然用出了他所有的本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样,就有时间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意识已经有些混沌,她却抬手,神力探查出去,沿着脚下阵法,原本不明显的灵力因为她之前做得手脚而有迹可循,于是她将神识一缕一缕,分散进入海底。   进入那个巫掌门所说的结界。   作者有话要说: 本世界完结倒计时3   .   感谢“路酒酒酒”小天使的手榴弹和20瓶营养液!!(打开界面瞬间精神)   我爱你!(抱住)   你是我爸爸!   总总之,我就把奶放着里了。   这周我一定日更!   毒奶还是奶,就……(喂)   感谢“想吃想睡还想瘦”小天使的20瓶营养液!   比心心心心   我喜欢这个id,   因为我也是! 第101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25)   神魂出鞘,直到寂寥无人而幽邃的海底深处。   苏念沿着灵力,一路向前,在触碰到结界之处时停下。   巫掌门说,师父从里面出来后,便加固了结界,不允许他人进出,又在之后相当突兀地收了她做弟子。   天道说,他曾见过万衡仙尊,对方顺从他的意思,教养她长大。   那么,这里面是什么。   只是片刻,她想到了曾经儿时与师尊的对话。   “师尊,什么是天?”   “天,万物循环,平衡中正,自然之则。”   “道书上说,天不可逆,又说,为仙这,当护佑苍生,可要是天要灭苍生怎么办?”   “上天有好生之德。”   “可万一呢?”   她记得,当时师尊叹了口气,想避开,却最终答曰:“遵从你心。”   遵从我心?   我心,从未向天!   她缓缓荡开一点笑,抬手化掌,扣在熟悉的灵力结界之上。   顷刻,海水为之沸腾。   她不知道如果天道消损,世道会变成什么样。   但是她知道,若是留着上面那个家伙,早晚有一天,轻城、遥之、平鹊……仙门,也会如神灵一般,如一根入肉之刺拔出。   她望着结界之后露出的那一团模样清正,微微闪烁的气团,养在千尽阵法中心未察觉的灵力汇聚之处,沉沉浮浮,脆弱而混沌。   意识离体,是其唯一的可乘之机。   她日前专门布阵使灵力汇聚速度加快,便是是确定此处的位置。   她头也不曾会地径直走进。   海面之上,正与千尽缠斗的天道见状,微睁双目,似乎没料到,咬牙切齿:“苏…念。”   “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   一柄漆黑之间横空而至,天道侧目,千尽全身是血,唯有一双红眸发黑,如同鬼魅般可怖,显然心毒复发,已然丧失理智。   换做任何情况,这种状态的千尽都极好收拾。   偏偏在这里,海底之下存着他的意识本体,他是真没那个时间与千尽耗。   该死,本想用千尽的阵法吸纳天地灵力恢复身体,却没料到竟被苏念反将了一军。   苏念不知上方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苏念,你师父不会愿意的,杀了我,便是毁了这天地。”   “……”   “若是你现在离开,还能回头,仙门我不会动手。待我灵力补正,颜鲵神力烧却的寿元也能回来。”   苏念扯了扯唇角,眼里无声透着两个大字。   不信。   俗话说得好,反派死于话多。   她觉得自己和天作对,绝对是反派行为,所以话不能多。   于是她没说一句,直接上前,化掌为刃,竟是直接将其连脚下阵法核心一同一刀两断。   她松手,亲眼看着光团消散,直到对方无影无踪,才放下心。   她心中竟是毫无波澜,甚至有些自嘲。   她一生庇佑天下,自诩斩妖除魔,匡扶天道,临终了,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真是……”   不过,也好……   多亏‘天’自己的多话,让她意识到,天则这东西,自然存在,天地并生,只要天地还存在着,人是断不了了的。   能断的,只有意识。   虽然日后世道的灵力,会弱一阵子,但若干年后,终归会衍生出新的意识来。   她做得,也不算太过。   神魂重归。   苏念重新躺在海岛上,天空依旧是昏沉一片,隐约有雷鸣之声,千尽一身黑袍已为剑气所毁,与他相对的倾城却从空中向下坠落,却为千尽接住。   对了,她还有一件未完成的工作。   苏念强打精神,尽管已是油尽灯枯,她还是有一件事情要做。   带千尽一起走。   不过,现在看来……   没有必要了。   她阖眸,只见无数道光点从海面升起,如同一生只有一次萤火虫,在昏沉的天空之下,映着海面,灵动浩瀚,如同漫天星辰,一部分缓慢着向神界遗址的方向移动,另一部分,则重新融入灰蒙蒙的天空。   颜鲵的力量,毕竟同源,她感受得到,那是……被天夺取的神灵的灵源。   如此,神界就会被修复,虽然神早已不在,但只要有了灵源,便能将这世间重新分为真正的两界。   仙界,也将顶替昔日神族的位置,与灵平衡。   她虽然有些好奇之后的样子,只是可惜自己看不到了,扯开抹笑:“如此,阁下可还要使仙门入灵?”   “……”   他望着苏念这一头华发,沉默片刻,再开口,嗓音又干又涩,视线落在她身上:“不会。”   “那便好。”   他这人虽是高傲无礼,可也正因如此,神界是个不错的去处,他更加犯不着为难人间。   两人无言半晌,千尽才憋出一句:“是我承了你的情。”   能让灵主说出这句,真是难得。   苏念笑了声,总归是放下心,甚至有些轻松。   “若是你我没这么多道道,经此一遭,许是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许是意志力有时是比天更为可怖的东西,苏念这一口气送下来,意识便真松下来了。   “你……”   千尽见状,朱红眸色微缩,连额间印记也恢复清明。   他终归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俯下身,单手直接扣住苏念手腕,不发一言,灵力和着他的神血,顺着修长白净的指尖悉数没入苏念体内,温度滚烫至极。   兄弟,你崩人设了知道吗?   苏念有些意外:“阁下这是何必?”   “……心中本无敬畏,又何必使用敬称。”   千尽未做任何解释,只是丢下这句话,嗓音喑哑。   “虽无敬畏,却有敬意。”苏念笑了笑,却相当客套地开始商业互吹,“毕竟是万年之前仅存于古书上的人物,能与之一战,是念之幸。”   千尽脸有点黑。   什么叫万年前仅存书上的人物。   他微微眯了眯眼,心情烦乱:“闭嘴。”   手里的神力如有意识,不要命一般似江河倾泻而去,在已无任何生机的体内循环一圈又回来。   苏念感慨。   神力灵力,果然是认了主的,要是她这么用,怕是早就烧死自己了。   “……”即便如此,千尽虽是沉默,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   他心里当然清楚得很,没得救,一点生机都救不回来。   他说不上是怎样的感觉,混乱中有些闷。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到颠覆他认知的一切,让他不自觉去回顾往生,却悲哀的发现。   这万年间,他如被人牵着的傀儡一般,做了诸多错事,杀了不少人。   可如今,想救人了,却又救不回来了。   ……   腹部那道贯穿躯体的致命伤已经不再流血,灵栖剑留下的狰狞伤口格外刺目。   他心里难得生出几分悲凉。   因为说到底,所有的劫难,也是他咎由自取。   本来,若是他不曾猜疑,便不会失却兄长,不曾急躁,便不会失却友人,不曾傲慢,便不会失却……   那些人均是他亲手斩杀,他又能抱怨什么呢?   如果真说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地方……   时至如今,他终归是想承认,他这几万年,只有当年在那个异世,苏念手把手教他写字时,确实得到过短暂而转瞬即逝平静温暖。   苏念心里微叹,无奈,抬起另一只手扒开千尽的手,语气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一般自然:“救是肯定就不回来了。”   千尽眸光微颤,听她缓缓补充着,话音越发无力:“如果你当真觉着欠了我个人情,那便替我好好看着你手下那些灵,莫要再来我仙门人间惹事了……”   “好,我应下…便是。”   她最后勾勒出一点笑意,说明已然放下了昔日的一切恩怨。   后世被人尊为道祖的救世主,陨落于南望海。   合上眼,梦中是竹林青翠,故人依旧。   “师尊!”   逆着光,看见来人,扎着高马尾的少女亮了眼睛,朝着竹屋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对男主不太友好(应该是错觉?)   本世界完结倒计时2   .   感谢‘寂若忘生’小天使的地雷!   超级感谢陪我走到这里!   抱住,吧唧一口w   我会继续肝哒! 第102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26)   于苏念而言,此行以身殉道,实属痛快至极。   与天相斗,大道已证!生死皆为天地,她为前人所不敢为,为后人所无法至,足矣!   可他人却未必这样想。   千尽立在孤岛之上,不发一言,不做一动,只等颜鲵的神火重新在他面前缓缓燃起,从失却灵魂的身躯脚下燃烧,才微微抬了眸,屈指试图弹出一丝火焰与之抗衡。   黑色焰火在白火中挣扎两下,如池鱼上岸一般,弹跳几下,没了动静。   无法阻挡。   “……”   他意识到这点时,稍稍回神过来,合了眼,只觉面前皆是荒唐。   对对错错,错错对对,竟然是这样。   他一直以智勇无人可敌自诩,到头来,苏念却看得比他还要清楚。   “那里,那便是方才灵力汇聚之地。”   “等等!那是什么!”   远方群仙身影逐渐浮于眼前,见眼前白火烧灼如日,不由得惊异万分,可偏生要端着淡然的架子,然在千尽看来,不过都是眼高于手的乌合之众。   真正算得上大智慧,撑着世间一切的,唯有苏念一人罢了。   ……   他缓缓睁眼,却是长叹一声。   若是他再留于这个世界,恐怕又难得安宁。   他终归是承了苏念一份情,如果平静是她的愿望,那他姑且随了她的愿望。   左右,昔日故人…均已葬送他手,灵界亦有了去处。   这世道如何,又与他何干呢?   “主上……”   耳畔似乎还有灵族混入其中的声音,但是千尽却不再去听。   他忽然松了手,那柄象征灵界之主的灵栖剑从指尖掉落,落入海中,向下沉浮,与此同时,万千金芒浮空而起,像是一场巨大而绚烂到一生一次的烟火。   “今日起,灵族,不得出神界一步,人界之事,更不得参与。”他轻缓开口,嗓音沙哑,合着金芒,以灵界之主为名义,已成言灵。   侧目中,他望见了人群中脸色惨白的系统,却忽的想到了一种可能。   ……   对了,他现在还是有一件事要做得。   尽管说不上来心中诸多念头,也不明白此中荒谬,这件事情,他必须得做。   额间红印悄悄散去,磅礴清澈的灵力随之荡在天地之间,不顾群仙倒吸一口冷气,他抬手缓缓抱起地上仅剩半具的尸首,却徒手劈开空间,朝着一望无际黑暗道:“异世天道,哪一个也好,听得到本君之话的,我愿同你们做一笔交易。”   .   海清河晏,世道太平。   灵力充沛,荡在世间每个角落,自南望海一战起,灵族不知为何自封神界,竟再也未曾出来。   仙门还是那个仙门,人间还是那个人间,人间太平,仙道缥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也好像无形中变了不少。   数年前,万城门易遥之退居二线,由万城门书阁长老唯一弟子苏轻城继任掌门。   有人不服苏轻城过于年轻的道行。   奈何,人家属实变态。   许是因为原先被天道附身的原因,加上苏念留下诸多手札以及原先的教导,愣是在年纪轻轻不过一百的年岁里成了金仙之体。   为人正直善良,实力智商在线,又有易遥之等人作保,竟是无人敢多话。   而算上苏轻城,万衡峰内共有四位金仙,加上苏念留于书阁的诸多藏书,万城门依旧能稳立于仙门魁首。   易遥之敲响逍遥峰大门的时候,易遥之正坐在树上赏月喝酒,树下青石桌上摆着两盏白玉酒盏,其中一杯满满当当,不知是给谁留的。   “掌门师叔。”   “呸。”易遥之淬了口酒,“叫什么掌门师叔,现在你是掌门了,乱叫什么。”   苏轻城无奈极了,“师叔,我是来和你说正事的。”   易遥之醉眼朦胧,眼睛眯成条缝向下看他:“正事?有什么正事,等我和你师父喝完酒再说。”   说着,还打了个酒气熏天的酒嗝。   “……”   苏轻城稍稍抿唇,道:“师叔,得罪了。”   他飞身上树,却像拎小鸡似的将人从树上拎了下来,酒葫芦掉在地上,易遥之当场爆炸。   “苏轻城!你还知不知道尊师重道!”   “轻城知道。”苏轻城站在青石椅边上,请易遥之入座,十分礼貌得没有入座的意思。   易遥之扫了他一眼,心道这小子这些年跟陈宪走得那么近,还真人模人样有个正人君子的样子,着实无聊了些。   当下也不再逗弄对方,大手一挥,收了酒:“什么事?”   “师父留下的那块龙印,不见了。”   啥?   易遥之瞬间酒醒了。   龙印这东西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的很,那是苏念拿回来想给万衡仙尊修身体用的玩意,只是她现在人……走了,这东西没人会用,就一直搁着。   虽然说放着也是放着吧,可毕竟是个求不得的宝贝,没准哪天能用了,还能借这玩意复活苏念。   “你为什么不早说!”   “方才师叔醉酒,轻城说了不少遍。”苏轻城一板一眼道,模样还真有苏念的样子。   易遥之撸起袖子,“走走走,去万衡峰。”   “……”   回头一看,苏轻城还留在原地,瞧着白玉酒盏没有离开的意思,易遥之不由得好气。   “又咋了。”   苏轻城神色古怪:“那龙印……许是师父取走了。”   易遥之不知从哪里摸出把扇子,敲了敲苏轻城的脑袋,话里清醒得要命:“你师父早没了!她取走了,她取哪里去?”   “若是师父没事呢?”苏轻城摇摇头,道。   “没事个锤子。”易遥之合上纸扇,想起当年场景,狭长的青眸却有些悠扬微凉,“就剩一半了,神来了也救不了,更何况带走她的是那灵主。”   他话很轻松,心却不像那样轻松。   鬓发生了几簇白色,他虽为仙人可去更改外貌,却终归是倦于再做幻形。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觉得很是嘲讽。   可笑万衡师徒一心天下,两人却都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而那些没啥屁用的掌门长老还活得好好得,德高望重,子孙满堂。   可见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   也是因着如此,他才不再去理天下事,而是安安心心在逍遥峰上寄情于山水。   “可是,轻城确实有这种感觉。”苏轻城笑着瞧易遥之,棕色瞳眸阳光开朗,永远留在青少年的俊朗外貌不见一丝阴霾。   他笑着道:“师父他总是有法子的,若是她回来了,见师叔喝这样多的酒,是要发火的。”   易遥之闻言,神情样做危险:“你小子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这是打趣起我来了?”   “轻城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易遥之一拍桌子,“去去去,去给你师爷上香去,上过了就去找陈宪处理公务,龙印你,少来我这边烦我。”   “是。”   打发走苏轻城,易遥之托着下颔,视线却凝留在那盏依旧满杯的白玉酒盏,入了神。   苏轻城曾为天道附身,或许,他是真的能感受到些什么。   ……   多虑无果。   他摇摇头,终归不再去想,伏在桌子上,辉月洒下,在他发间留下清冷的光,自己的酒葫芦被碰到,清冽酒香洒了一桌子,映着月光。   他忽的想起那日在南望海,隔着海天,瞧到灵主在孤岛时眼底那一片的死寂荒凉。   那样的眼神,可不想大仇得报,夙愿得偿时该有的样子。   莫非是……   他微阖着眼眸,玩弄这酒盏,福灵心至间,不由得想通了许多事,不由得干笑三声,不知作何感想。   “……”   但总归许是因被苏轻城感染,青色狭长的眸色微微亮起。   没准呢……   只是,师姐,你若还在,为何不归?   作者有话要说: 成功毒奶……   听听听听我解释!   这几天在返校,做了两天的火车……   昨天才到学校,然后收拾一下东西,就现在了……(存稿这个东西当然是不存在的啦!) 第103章 江湖纷纷扰扰(1)   苏念觉得今日不是个好日子。   她轻抚手边的三枚古朴的铜钱,皓净眸底有些凝重。   “小姐,老爷叫您去正厅一趟。”梳着双丫发髻的丫鬟低眉顺眼,上前请安。   苏念颔首点了头,缓缓起身,新来的丫鬟这才看得清她的样貌。   面容清冷,一身淡蓝常服,凌虚髻上简单几只白玉簪,从容几步间,端的是一副绝世孤立的仙子气质,不由得让人倒吸一口冷气,又赞赏一句。   “念小姐当真是仙家模样。”   “可不是,许是因着这好模样,老爷才领念小姐回府呢。”   苏念名字之所以是苏念,是因为她只记得这点了。   卜家老爷卜远辉是在五年前一处森林里寻到孩提模样的苏念,见着她天生一副美人坯子,无处可归,还没了从前的记忆,便收她做养女,养在司徒卜府。   “你意下如何?”   苏念听着主座的卜远辉说完要说的话,眸色垂下,却直言拒绝道。   “念,不愿。”   果真是应了她原先的猜想,她这位养父找她,是为了她的婚事。   如今太师软禁帝王,独立当政,残暴无道,各地政权分立,朝廷乱象并出,江湖纷争不断,明白的人都知道,乱世将至。   司徒卜远辉作为一个保皇党,虽然心系帝王,可是无力与手握实权的太师相抗衡。   好在太师有个致命的弱点――好色。   以苏念的美貌,或许能取得对方信任,加之他深知自己这个养女心思纯熟,或许能帮着自己打听到被藏起来的帝王究竟身处何处。   一言以蔽之,卜远辉希望将她嫁给当朝太师为妾。   听苏念拒绝得这般干脆,卜远辉面子上挂不住,却依旧板着严父的面孔:“当今天下奸臣当道,念儿,你虽自幼孤苦,却不是不明大义之人,为何不愿?”   ……   这这这,若是有后世人在此,大概会拍手叫一声,道德绑得一手好架。   苏念叹息,却坚持道:“念不愿。”   她了解卜远辉,这人虽说忠心帝王,却是个满脑子浆糊的家伙。   把她送进太师府或许是个不错的想法。   但是太师怎么不知道卜远辉对自己没多少忠心,定然对自己多有防备。   而且,知道了年幼的帝王所在又有何用?手无实权,如今朝中将领均听命于太师,太师说帝王崩殂,要换其他血脉,还不是张口就来的事情。   她刚想劝说卜远辉几句,他却直接怒了。   他知道自己捡来的这个丫头不似寻常人家,性格薄凉,,却没想到是个如此心高气傲,不念恩情的家伙。   “我不嫁,但”人我可以帮你杀……   苏念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还没有说出来,之听着卜司徒一拍桌案,打断道:“事关重大,你再好好想想!”   卜远辉一甩袖,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   苏念见他离去得痛快,心里不痛不痒,没什么挽留的意图,更没什么悔恨。   卜司徒为什么收留她,她心里当然清楚。   他可不是因为什么家中无子,也不是因为什么心善仁慈,无非是看上了她这张皮相,这五年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根本没多少父女情谊。   她早就有了想走的心思,可惜一直没什么借口离开。   她眸色微敛,缓缓抬手,三枚铜钱稳稳抛出,落出六次卦象来。   虽说往事,她悉数忘却,可有些能力,却如喝水般自然的存在于她身上。   她瞧着卦象,抬手拈起笔,轻轻写了几句,笔力瘦削刚劲,竟不似一个寻常姑娘该有的字体。   吹干墨,将纸留在案牍上,苏念收了笔,简单收拾了些许行李,又寻了件夜行衣。   她也清楚,自己与寻常人,总有种种不一样。   如这卜算之能。   探知帝王位置,对于其他卜算人来说,或许是不敢想的事情,可对她而言,却不知道为什么,如喝水一般容易。   她抬手□□而走,竟视重重看守的司徒府于无人之境。   这司徒府自己好歹待了有些年头,多多少少,也算一份人情,不如替司徒找到皇帝,算还了这份情谊。   不过…那个太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残害忠良,草菅人命。   苏念瞧着金碧辉煌,笙歌不断的太师府,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决定在游走山水前,做件好事。   于是……   太师躺枪了。   等丫鬟打开帷帘,发现太师肥胖的躯体躺尸在自家那张大床身上的时候,苏念早已事了拂衣去,留下功与名。   祸乱朝纲的太师死了。   一时间朝堂大震!连同江湖也一并大震!   太师虽说不是个好人,可也是压着着四方诸侯叛乱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死了,纵是这世上少了个戕害百姓的人,可四地叛乱也随之而起,诸侯州牧割据而战,宣告一场变革正式开始。   始作俑者苏念自个儿过得相当潇洒,甚至做起了英雄救美的勾当。   “停车!人都给我出来!”   她走在前往金陵的路上,匿于树后,见一群土匪劫持了一辆马车。   绸缎绫罗,马车四角挂着女子喜欢的香囊,轻纱将马车内挡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是贵族人家的小姐。   刀光清寒,吓得为首的车夫连滚带爬,匪寇狞笑一声,长刀就要往他脖子上砍。   苏念提着从太师府顺来的青锋剑,沉着脸还未上前,有个清朗的声音大喝道。   “住手!”   苏念侧目望去,一个不知从何钻出来的提着银枪的少年人一身劲装,□□势如破竹,直接打掉了匪寇的长刀。   他侧身护在马车前,眼神清明坚定,一身正气凛然。   “……”   苏念扯了扯唇角,长剑出鞘,现身将他身后一个想放暗箭的土匪敲晕。   她转身,收剑,动作行云流水,竟如仙人一般高不可攀,淡漠道:“算上林间埋着的,一共有三十八人,你十八人,我二十。”   苏念虽一身便装,可一身衣物却依旧名贵。   少年见她一身气质贵不可侵,手里更是提着柄看起来华而不实的长剑,只觉得她是哪位富贵人家的小姐,只是粗粗学了些武艺,恐她伤着,摇头道:“云应付得过来,此地危险,姑娘站在云身后便好。”   苏念不做多言,提剑便上。   很快,苏念那一身武艺晃花了龙云的眼。   但见她手持长剑,身形鬼魅潇洒,游走凶神恶煞的匪徒间,所到之处血花尽绽,竟无一人在她手下能过上三招。   ……   龙云瞠目。   这乱世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女子?   就在这片刻的走神间,一柄长刀劈空而至。   苏念皱眉:“回神。”   她挑剑,替他挑飞那柄长刀,不待对方缓口气,长剑一横,又将那人敲晕。   算上这人,苏念单枪匹马搞了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土匪,却连呼吸都稳得一笔。   “这娘们,真他娘的够劲。”   见状,原先围着他们的匪寇倒吸口冷气,通通不自觉后退一步。   她见他们杀意散去,冷冷抬眉:“若有再留者,杀无赦。”   苏念柳眉冷眸,模样生得很是赏心悦目,举手更是有种无名的仙气,若是平时定让人心生上前搭讪的念头,奈何方才手起剑落,一个人干掉他们二十多个兄弟,如今在看这仙女样的清冷容貌,愣是看出浓烈的杀气来。   这特么哪儿来的人间杀器。   还有那个银枪的少年人,看起来虽不如这个女的,可也解决了他们近十个兄弟。   匪寇后退一步,忙道:“撤!”   剩下的土匪也顾不得管倒在地上的同伙,如蚁兽散去。   “……无事了。”苏念收了剑,朝马车那边道。   “多谢…谢两位侠士相救!”马车车夫连忙跪地叩首。   龙云将还在地上的车夫拉起,笑道:“此地匪寇颇多,不知可否告知前往何处?在下送你们一程便是。”   “绫罗谢过侠士大恩。”   不出苏念所料,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穿着微露,身段妙曼,语气轻柔,虽然方才受了惊吓,可还不算太过慌乱,“我们乃京畿中人,所行前往扬州城。”   “扬州?”龙云收了枪,视线却移开不去看绫罗绝妙的身材,只道,“那便是巧了,在下亦是同行扬州。”   他见一边苏念的不做话,生怕自己唐突:“在下龙云,常山人也,敢问……”   “同行。”   苏念话极其简明。   她自己也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左右是游历山水寻回自己的记忆,不如跟着这些人也罢了。   这少年人性格阳光,克己复礼,为人正直,虽武艺高强,又不仗势欺人。   她倒是心生几分好感。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苏念确实是删号了w   但是强还是强   好了我准备好搞一点正常的恋爱了w   时代背景参考三国   龙云参考赵云   我爱云妹! 第104章 江湖纷纷扰扰(2)   龙云这人是个真君子。   苏念心中感慨,这世间君子多见,真君子少见,每一只都是个宝贝。   绫罗一行车马虽不算少,但空着的也不多,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小心思,绫罗请龙云与她骑乘一辆。   “龙公子,说来惭愧,车马有限,不知公子可愿与妾身同乘一辆?”   嗓音柔媚,眉眼如丝,羞红微微,看得听得人心儿都要化了,身段伏下些许,更是让人血脉喷张,恐怕是个男人都无法拒绝。   若是个寻常男人,自然乐得来一段英雄救美,美女以身相许的佳话。   然而龙云不一样,当然这不是说他不是男人,他是那种,很特殊的那种,钢铁直男。   龙云却不为所动,相当认真道:“云乘马出行,便不麻烦绫罗姑娘了。”   话落,他走到前方一棵青树下,牵出一匹白马,白马朝着脸色有些不好的绫罗打了个响鼻,似乎十分不满意对方试图撬墙角的行为。   苏念面无表情地在一边看戏。   她也没有同乘的意思,先行一步,在前面的市集上当了几只簪子买马骑乘。   回来就发现,绫罗这姑娘对龙云兴致更高了。   “龙公子,你渴不渴?妾身这有上好的竹叶青……”   “谢姑娘好意,龙不渴。”   “龙公子,这前方有处水塘,不如我们稍作休息。”   “此地兽鸣阵阵,恐有大虫出没。”   “龙公子,这天好热。”   “请姑娘自重。”   “龙公子……”   在龙云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时,就差来碟瓜子咯嘣的苏念差点没收住偷偷上扬的唇角。   玩笑归玩笑。   其实说真的,老实人难得,想龙云这般皮囊俊朗还老实的就更难得了,稀有度堪比有加宝藏。   于是,苏念秉怀对宝物的爱护之心,骑马走在前方,慢悠悠开了玉口:“绫罗姑娘,可曾去过扬州?”   “妾身自然去过。”   绫罗在帐中瞥了前方苏念一眼,这一眼,却让她不由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的的确确是个世间难得,冰清玉骨的美人儿。   瞧瞧着鸦羽的睫毛,这雪似的肌肤,这一头如瀑头发,她要是个男人,绝对得神魂颠倒,不顾对方冷脸倒贴一条街。   “那便是极好。”苏念笑道,随即别有用意的丢下句话。   “想必姑娘知道花萝居所在,届时,还得请姑娘替我带路。”   “!”   躲在纱后的绫罗听着自己此行目的地这么轻易地被道出来,微睁美目,惊讶之余,多了份戒备。   花萝居。   天下人大都知道那是扬州城最出名的青楼酒馆,却极少有人清楚,这是平青门最大的情报点之一。   她其实不叫什么绫罗。   她本名秦舞萝,正是平青门门主亲传三弟子,毒血娘子秦舞萝。   秦舞萝也算是花萝居半个当家,稍敛神情,又定下心神,越想越觉得可疑。   苏念的女子模样倾国倾城,可她却没怎么在京畿中听过,方才她为几个没眼力见的土匪所劫,这人出现得时间也太过巧合。   还有方才她那几下功夫……   莫非是江湖之人?   “自然是可以的。”秦舞萝眸色立即沉下,隔着纱帐,声音却依旧是不徐不慢:“不知念姑娘一介女流,找那花萝居有何意?”   “为一样东西。”苏念驾马前行,语中高深莫测。   这就是苏念碰巧了,她只是观绫罗面相,知对方没那样看起来简单,便随手算了卦她此行目的地。   她大概自己也没想到,这群人身怀绝技的武林人士装作普通商队,正是为了护送一本足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秘籍神书。   这一句,正好撞到了重点。   闻言,秦舞萝顿时一身冷汗,心中警铃大作,也顾不得调戏小郎君,娇笑道:“烟柳之地,哪儿有什么好东西咯。”   “自然是有的。”苏念捻着马绳,侧目,眼眸别有用意,“或许,绫罗姑娘也知道?”   绝对冲着神书来的,错不了!   没想到刚出京畿就遇上了。   不过,想必这女人还不知道书就在她这里。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家派来的。   秦舞萝想起自家师父交代的事情,脸色稍沉,故作轻松:“念姑娘这说得是什么话。要是念姑娘真对花萝居好奇,到了扬州,妾身带您去便是了。”   她眸色一冷,心道:能不能活着到地方,可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虽说不知苏念底细,但他们平青门,有得是方法杀人无形。   “如此,苏念提前谢过。”   不过片刻,苏念觉察自己周身多了不少视线,连原先赶路的车夫面色都微妙了起来,心下狐疑,却没作多言。   他们这一来一回对话,看起来寻常无奇,可在场众人多多少少都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唯有龙云,紧握白马缰绳,望着前面骑着马,从容淡定,一身仙风道骨的苏念,眉峰稍皱,脑海却浮想联翩。   念姑娘这是…遇着难处了?   可…不像啊……   他是真想问苏念去花柳之地做什么,然而良好的教养告诉,他不要去打听他人私事,尤其是这种私事,便闭了嘴。   可是人总是喜欢往各种奇妙的地方想象的。   特别是在一茬事被人心照不宣的绝口不提时,就越发容易被想象。   在龙云发现苏念典当了自己的首饰换了马匹后,这种微妙的想象就被放得更大了。   以苏念姑娘的性格,若是遇上了难处,却是不会说出口。   他抿唇,银枪藏于身后,看向苏念的神情略有同情。   他自认识人还算通透,便知苏念姑娘虽外貌高不可攀,实则巾帼之辈,侠义之士……   若是真遇着难处,他自然是要竭尽全力帮上一帮。   “怎么?”   对上那双过分冷清的眸,龙云自知失礼,急急忙忙移开视线,脸却莫名烧红。   “不,无事。是在下失礼。”   苏念:?   龙云开始陷入纠结。   可这……怎么开口?   他每每望向苏念时,话到嘴边怎么都开不了,直到扬州边境。   是夜,寂静无声,唯有蝉鸣。   苏念坐于营火边上,凝视着篝火噼啪作响,突然道,“你不睡?”   龙云不好意思地从马车边走出,手里似乎提着一样东西。   “姑娘也不睡?”   “没有睡意。”苏念摇头。   她睡意想来浅淡,现在周围又隐隐藏着杀气,怎么睡得着。   那个叫绫罗的,天天变法子只想探出她的底细。   前天是让一群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打劫了。   昨天是不小心踏进剧毒蛇窝。   今天是山峦突然崩塌。   她还真得感谢对方不想打草惊蛇,没做得太过,起码没有直接撕破脸皮直接动手。   龙云也坐在营火边上,似乎打定什么主意,轻咳一声,“念姑娘。”   苏念抬眸望他,无言示意他快说。   龙云将一袋钱物留于苏念,视线飘忽:“这一路,念姑娘对我颇有照顾,虽说黄白之物上不得台面,可云当下也只有这些…能暂表谢意了。”   ……   ……   好的她终于明白龙云这一路吞吞吐吐是为什么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侧目望了一眼他不远处的白马,见上面空落落的,脸色有些难看:“你的枪呢?”   龙云支吾未言。   她随手添了把篝火,沉默半晌,将钱袋子丢还给龙云,“把它赎回来。”   顿了顿,怕龙云继续误会,她近乎咬出几个字:“我不缺钱。”   作者有话要说: 啊哈哈哈私心喜欢云妹多搞了一点下章放千尽w 第105章 江湖纷纷扰扰(3)   云端之上,是永无止境的洁白。   世人知晓,可从无人踏入的不周山峰峦立于云霄之间,雪落山巅,与白云融作一体。   本来该是一片寂静的地方,却有个声音响起。   “原先答应好帮我修龙脉,你可不能反悔!”   巍峨不周山上,一团气息周正的白气居然开了口。   它面前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神情淡漠,朱红眸色中皆是傲慢:“本君说话,从无反悔。”   气团似是放了心:“那你要在这里留多久。我这只是个低阶小世界,能留得了人家的剩下的那魄可都是万幸了,你们继续留着,我可受不了。”   闻言,千尽抬眸,无声无息地盯着他,看得人心里发毛。   “啊我不是赶她走。”气团觉得小命堪忧,连忙开口,“她想留多久都行!但是您看我们这只有凡人躯体,要是一不小心,磕着碰着……”   千尽没说话,此世天道意识却凭空听着一声剑鸣。   “兄弟您冷静!”   天道浑身一顿,义正言辞地改口:“放心,这般正义的女英雄,我怎么舍得她碰着,下界人就是都死了她也不会有事,命格在我这,绝对是长命百岁,荣华富贵,良人相伴……”   “良人?”   气团屈于淫威之下,忙道:“自然自然,我们这里有个规矩,女大当家,江湖也好,朝堂也好,不在年少轻狂时谈个恋爱,怎么能叫完整的人生?”   它瞧着千尽眉峰微皱,以为他是怕自己给下面那位师妹歪瓜裂枣的东西,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我探过你那位战友的灵魄。按照她喜好给她安排了这世上最好的少年郎,容颜俊朗,资质绝佳不说,性格也正直忠义,侠肝义胆,定能和那位聊得来。”   “……”   凡人,自然是要结婚生子,求得一生安稳的。   可他想不到,苏念这样的人,会与谁人喜结连理。又有谁,有那个资格能当得上她一句夫君。   待日后,若她想起往事心有悔意,自己岂不是又做了件对不起人家的事情。   而且……   ……   不可。   千尽瞳眸稍敛,情绪微变,心中竟有说不上的复杂,最终却还是收了剑,抬手唤来天边一片浮云。   天道面上有些挂不住:“…您这是要做什么。”   “下去。”   他话说得言简意赅。   “啊不行!”   天道连忙阻止。   开玩笑,这尊大佛下去,还不把下面搞得腥风血雨。   见千尽又用拿他那双莫得情感的血眸盯着自己,天道心里发怵,不由得委婉道,“您看,这天下多得是不长眼的,万一哪个惹了您……”   千尽斜视着它,微抬下颔:“本君尽力不出手。”   他大爷的这个尽力就很奇妙。   “怎么?”   天道还想说什么,千尽眼都没抬,长剑横空出鞘,剑尖直指天道,大有威胁之意。   素白长剑泛着寒光,看得天道心里微颤。   得,它还能说什么。   高阶世界就是了不起哦。   它磨着牙望着千尽消失在云间,心道,退一步……   越想越气。   他娘的这人事前事后两张皮!   几年前,抱个残魂来这里修魂的时候态度可没这么差!   说修龙脉就修龙脉,说给一半灵力就给一半灵力,搞得他都不好意思,没再多要高阶功德,还给了个大富大贵、心想事成的命格。   它可喜欢喜欢那个叫龙云的小家伙了,要容貌有容貌,要品性有品性。   天道愤恨得掏出块黑色宝石,吸了口上面磅礴纯净的高阶灵力,怒火顿时削下来不少。   算了,算了,不生气。   毕竟总得来说还是他赚大了。   不过……   他毕竟是天道啊,还是要点尊严的,千尽都提着剑威胁它了,不找点不痛快报复回去,它还怎么在天道中。   ……对了。   想起千尽方才不对劲的态度,冥冥之中,它似乎明白了什么。   于是它发出声相当人性化的邪笑,取出苏念的命格书,在“龙云一见倾心”后又加了几句。   “两人相互忠贞不渝,琴瑟和谐”   随后,合上书,心满意足地飘在漆黑宝石上,一动不动。   ……   扬州确实是块风水宝地,佳人如玉,琼花似雪,江流两畔,水榭歌台林立雅致,其上美女柔情如丝。   龙云虽然最后还是赎回了他的枪,可对苏念终究是放不下心来,告别时,没憋住问了句。   “苏念姑娘来扬州可有打算?”   苏念道:“扬州美景夺人,我打算在这里暂住一阵。”   龙云听她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由得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这样便好,日后还能见到。   他笑容如阳光爽朗:“那云便先告退了。”   苏念对这人好感度很高,便道,“你既来扬州寻人,明日去城北林间,或许会有收获。”   龙云微愣:“苏念姑娘怎么知道我是来寻人的?”   自然是算出来的啊。   苏念带着些许笑意,摊开手,手里放着三枚天圆地方的铜钱:“我会一些卜算之术。”   “你若是遇着拿不定主意的事,也可来找我。”   龙云自然不信这些鬼神之事,却还是认真道:“那便先谢过姑娘了。”   顿了顿,他又忐忑道:“若是姑娘日后有难处,云自然倾力相助。”   苏念见状,哭笑不得。   司徒府和太师府里的东西特别值钱,典当之后她还剩不少,是真的不缺银子。   见龙云眉眼尽是认真,苏念叹了口气。   算了,由着他去吧。   与龙云分别后,苏念开始琢磨起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扬州确实是个好地方,银子剩得不少,她打算在这里开家店面,住上几个月,赚够盘缠,再去其他地方。   只是,做什么营生?   书铺赚钱太慢,酒楼嘈杂令人不喜,杂铺货源必须充足,医馆需要随叫随到。   苏念捏着手里这三枚铜板,想了想。   决定开一家名声攒得快,清闲舒适,说走就走,没什么成本的店面。   于是她开了间让天上天道咒骂到死的铺子。   天机阁。   俗称   ――算命摊。   照理说,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在市集上,是不能开出来一个名正言顺的店面的。   官府报备那一关就过不了。   可偏偏,上面还下来了个神仙。   半夜三更拿剑指着要你盖章的那种。   盖!能不盖吗?   不就是算命啊,神算子开店,谁不恭恭敬敬让他们开?   负责官员屁滚尿流地答应,本来想着阳奉阴违,之后在收拾对方,可转眼人就消失在庭院,不由得吓出一声冷汗。   于是,苏念第二天拿着官府通过的店面许可公文,陷入怀疑。   这年头官府效率低得吓人,连普通店面都要半个月吧!   这也太顺利了吧!   狐疑之中,她摸着铜钱算了一卦,没算出任何异状,只说是有贵人相助。   贵人?   扬州她生人地不熟的,有什么贵人?   “……”   算了,反正没怎么差。   店面装饰得古朴典雅,内设雅致,有檀香熏香,设一对红木高椅,棋盘数列,看起来不像算命的地方,到像是什么风雅人士的会所。   外人当然不了解,算命要开什么店面,于是最开始一段时间,天机阁里都没有人进入,苏念也不着急,只是捧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半月之后,一名客人踏入店内。   苏念抬眼,却见是个身材修长健硕,衣着黑袍,面色冷峻的男人。 第106章 江湖纷纷扰扰(4)   苏念望着他,却惊奇地发现对方生着一双极其冷傲的红眸。   天生异象?   苏念心道稀罕,却只是合上书,没多话,拿那双清冷的眸瞧着他:“阁下想知道什么。”   “……”   想知道的东西……?   “我为何在此。”千尽突兀地丢下一句话,话落,却自己先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或许对于苏念来说莫名其妙,可对他而言,确实是个悬而未解的疑惑。   他为何要救苏念,为何要站在这里,心中又为何有诸多莫名感怀,他自认为天下无敌,可连这么几个简单的问题,都解释不清楚。   苏念见着这个古怪的问题,只觉得对方是来踢馆子的:“阁下是在说笑?”   “……”   千尽沉默。   片刻,他瞧着苏念的墨眸,认真道:“不是。”   苏念刚想说什么,他却又避开这个话题,转而道:“我来求一卦,于你。”   “??”   “你可能算出自己过去?”   苏念闻言,不由得多几分严肃之色,仔细打量了面前这人。   金边黑袍,脚踏云纹长靴,以她的眼力,竟也看不出质地,剑眉横挑,五官冷峻绝美,一身气度孤高绝傲,可却不知为何,如锋利逼人的剑锋入鞘,硬生生收敛着,以致于柔和不少。   非富即贵,绝非善类。   不过,瞧着面相……   啧啧,是个众叛亲离的命格。   她没有被卜司徒收留前的记忆,莫非这个人和自己身世有关?   那自己身世怕还挺刺激。   心思绕了这么多弯折,苏念还是诚实道:“天命者,不可自算。”   不然她早就算算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落坐在苏念对面,闻言,似乎轻叹了声:“……是么。”   那便是已然全忘了。   ……   或许,也好。   他记得系统向他提起过,说她喜欢清静的生活,如今这般,或许也是幸事。   然而,他思绪未走多远,门口又有敲门声传来。   “苏念姑娘。”   来人提着一柄银枪,右手提着一包油布裹着的东西,相当知礼地立于门口,见苏念抬眼看向自己,俊朗的面容微红,带着少年人该有的局促腼腆。   真是赶巧了。   数月不来人,一来来两个。   苏念心中感慨,却还是问好道:“站在门口作甚,进来吧。”   迈过屏风,龙云这才瞧见里面还有个人站着,心底微微皱眉,却还是忍住没问。   他向苏念拱手一礼,认真道:“云谢过姑娘指点。”   “找到人了。”苏念轻笑着道。   “嗯。”龙云见苏念笑了,只觉得对方确实生得绝美如青莲,让人不舍移开眼去,耳根不由得泛起些许红色,“云不知姑娘喜欢什么,便去天上居买了些吃食。”   他这话说得简单。   天上居乃扬州第一家酒楼,他买得这些点心,都是特供品。   他那一包,至少天一亮就去排队才买得上。   苏念见他认真,便受了这份情:“有劳了。”   “……”   千尽看着这一来一回,莫名觉得碍眼,薄唇微抿,却没理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起了身。   “?”苏念见他脸色微冷,茫然。   “告辞。”   话落,快步离去。   ??   这人咋了。   苏念莫名其妙。   一边的龙云见苏念收下礼物,不由得松了口气。   千尽离去后,龙云见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恐对苏念名誉不利,便说:“军中尚有事务,云也先告辞了。”   “对了。”顿了顿,他补充一句,低沉的嗓音带着温和,“云在城南军作副将,若是姑娘有事,来军中找在下便是。”   说笑几句,苏念起身亲自送龙云离开天机阁。   站在门口隐身的千尽:……   他觉得自己心情不好,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   ……   不好就是不好。   作为一个神,他还是有发泄的资格的。   于是他冷笑了声,将天道临走前的请求抛在九霄云外,神识扫过暗处那几个明显对苏念不怀好意的家伙。   抬手,提剑,封喉。   行云流水,一步到位,   .   千尽杀人杀得很是舒适。   花萝居的秦舞萝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提心吊胆防苏念几个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结果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的档口……   突然传来消息说:   派出去盯梢苏念的人都被杀了。   一剑毙命,手法干脆利落,从尸体上看,这些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据他们的探子禀报,当天苏念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她那间算命铺子。   秦舞萝清楚自己派出去人的实力,那可都是平青门门内个中高手,秉怀谨慎起见的原则方才大材小用的人物。   !   这究竟是哪一家的势力,有这样的能耐,怎么现在都还没对神书出手?   顷刻之内,全部抹杀,甚至连探子都反应不过来,这要怎样才能做到。   秦舞萝不由得起了一身的冷汗,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连忙从后院抓出一只鸽子,给自己的师父送信。   这事她可能……处理不了了。   秦舞萝怎么想的,苏念不知道,她这边唯一的感受是,天天绕在她身边跟苍蝇样的视线,少了不少。   浑身通泰。   盯了她几个月,花萝居这是终于想开了?   苏念没去深思这之后的原因,也就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天机阁门口的风铃响起,又有人重新踏进天机阁。   “想知道什么?”苏念合上书,围了个面纱,似模似样地神棍道。   来人看起来似乎正常很多,印堂发黑,脸色焦虑,神情悲戚,该是个来认真求卦的家伙。   王贺之来这里求卦,是真的没办法了。   自己亡妻给自己留下的唯一女儿于前几日的灯会上走丢,自己寻了多少处地方,都没找到人。   悲痛之下,浑浑噩噩,他便路过这家算命店。   子不语怪力乱神也。   作为朝廷官宦,他向来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事情的,可是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试试。   而且似乎听同僚说起过,这间店…有鬼神庇佑。   虽不知真假,可聊胜于无。   可这进来,见着是个女子,其实他心里就又凉了半截子。   这天底下,哪里有女子抛头露面搞什么算命的哦。   定然是弄虚作假,想靠着面相骗钱的货色。   苏念见他恍惚着没主动开口,摊开铜钱,叹了口气道:“来寻女儿的?”   “……”   当头一棒,敲得王贺之瞬间清醒,浑浊的眼中一瞬间有微弱的光芒闪过。   这……   他没提起过来历,她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真有什么真才实学?   苏念见他回神,不做多言,神情依旧冷淡,手里抛出三枚铜钱,看着卦象,沉思片刻道:“江北,燕子山里,你现在找一波官兵去查里面的村落,或许还来得及。”   王贺之咽了口口水,身体也因来之不易的希望而微颤:“此言当真?”   “卦在此,至于结论,自己去验便是。”   苏念摇头,从容坐回红椅上,又重新摊开了她的那本看到一半的杂书,未再抬头,只有声音横空传来:“若不应验,你也不必回来付我银钱。”   这话,说得就很有高人的那味了。   先验再论价,这话听着就有可信度。   王贺之拱手谢过,也顾不得形象,跌跌撞撞地跑出店外,去找人派兵去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事情不靠谱,可是寻了这样久,都是大海捞针,有个要捞的起点,总比漫无目的地寻找来得安慰。   苏念见人离去,看这卦象,叹息一声。   没想到如今乱世将起,百姓家中孩提尚不能饱腹,竟然还会有倒卖人口的勾当。 第107章 江湖纷纷扰扰(5)   校场练兵,赵云身披甲胄,手持银枪,与来往之人打得不可开交。   王贺之王簿曹来寻与他相交最为不错的扬州主将包佑,却被告知对方忙于筹兵一事,寻人这种小事就被交给了他的新副将龙云。   路上,龙云问清楚来龙去脉,得知是苏念算得卦象,又联想到前些日子自己于郊林重遇旧友包佑一事,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若是苏念姑娘算得卦…恐怕真有几分可信度。   是他粗心了,苏念姑娘头一回来扬州,人生地不熟,他该多让人去她铺里坐坐的。   “龙副将?”   “不,没什么。”龙云轻咳一声,站在燕子山前,回神道。   “副将!”翻过几座山,一卒子指着上山露出的一角村庄,“那边居然有村子!”   一边的王贺之听到这话,瞬间起了精神,他作为簿曹,管理的就是钱粮一事,对这点再了解不过。   明明有村子,离主城这样近,这样多年却还没人发现,说明什么。   说明有鬼啊!   龙云也意识到这一点,知晓苏念所言非虚,不由得替对方松了口气。   同时,内心却不由得泛起几分苦涩。   如今乱世将起,若不是簿曹与包将军较好,附近的猎户村人,除了受朝廷苛捐杂税的迫害,还不知要继续忍这些匪徒多久。   想归这般想,他还是与王簿曹拱手礼道:“若所料不错,前面便是匪寇之地,王大人身具要职,还是莫入险境,在此处暂留一阵也罢。”   转身,龙云横枪对空,策马驰骋,声音洪亮清朗:“诸位!随我一同入山讨贼!”   ……   事实证明,古时候的人都是讲究名望故事的。   当年贺知章一句谪仙人红了李白,如今王贺之算卦寻女得归算红了半个苏算子。   毕竟谁家心里没点想知道的事情,又有谁不想知道自己前程未来、一时之间,扬州城多得是来寻苏念算卦的,还有甚至想在门口一见这位女神算子的。   这要求卦的人越多,良莠不齐,就越容易涉及到一些不能说的事情。   于是苏念想了想,在门口立了块牌子。   “一日一卦,有缘者得之。”   只是,麻烦要来,一块板子当然挡不住。   苏念送走一位寻物的官家老太,却瞧着一个一身青衣的男人踏进门,步伐稳健,一看便是内功深厚。   嗯,杀气掩得还挺好。   “今日卦已尽,请回吧。”   苏念不慌不忙地放下书,稍稍抬眸瞧他一眼,道。   “这么着急做什么。”   对方坐在红椅上,双手搭在一处,露出一枚价值昂贵不凡的玉扳指,“不如先听听看我的问题?”   不能善了了。   见苏念没有任何顺着自己话说下去的意思,他笑着,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千年传承,七大神书,漫天花雨,不知神算子可听过?”   “没听过。”   “没听过,便去找我那人见人爱徒弟的麻烦,这说出去,可没人相信。”   苏念哦了声。   绫罗姑娘的师父。   来打架的。   她闻着空中飘来的一股子异香,皱了皱眉,扯下一绢白布沾了水,也不和对面继续废话,直接提了身边剑就是上。   她出招完全不打招呼,迅猛如雷,转瞬便是寒光飞过,平青门门主秦雾差点没反应过来。   眉头一皱,一柄袖箭堪堪挡住剑招。   招过百招,两人看似势均力敌,可越打,他越觉得不对。   这他么是哪里来的神仙?   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还不落下风?   而且……他手里留了不少使剑的性命,没有一个有这般成熟多变的路数。   莫非……   他眉峰一皱,想起百年前神书出世时的那一句传闻。   得一者,获千年传承,得七者,天下共主也。   这句话原先大家只当个传说听听,直到十年前,魔教血狮教现任教主衡崇忽然得了七本神书中的一本,潜影化形,一身匿身之术,连他们平青门这种专门干杀人勾当的门派都自愧不如。   紧接着,便传来衡崇于冀州州牧勾结,暗杀青州州牧的消息。   他平青门探子遍布天下,自然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废了近十年,也只再搞到一本……   秦雾脸色沉下来。   苏念这样年轻,绝不该有这样的功底,莫非她身上也有哪一本神书?   ……   哼,就是有有如何?   正是赶上了!   他今日还就要再拿一本!   思及此处,秦雾唇角一勾,脸色一寒。   回撤一步,数柄银针随他翻飞的衣角并发而出,满天飞雨,如仙女散花,根根散发这黑气,显然是淬了剧毒的。   苏念见他变招迅速,只听银针破空而出,眸色微沉,脚下用力,横起青剑去挡。   谁料,电光火石间,青剑竟然发出一声□□,剑面如青泥一般毫无抵挡之力,银针如入潭水,稳稳穿透而过,只在剑面留下几道裂痕。   苏念眉峰皱起,欲撤,只见银针同时将她后路封死。   她稳下心神,却直接上前一步,正面迎上漫天银针。   避无可避,那就硬抗下来。   她是这样想的。   然而事实似乎没如她的愿。   “???”   突如其来,有双精壮的手臂拢住腰身,单手扣住后脑勺,身形一转,顺势将她带入温热之中,金边黑袍下,精瘦宽阔身躯挡住她的视线,也拦住所有针芒。   “……”   银针入背,耳边只听得到几声闷沉的噗嗤声,伴着一声陌生而雄浑的剑鸣。   苏念皱着眉抬眼,却见对方纤长睫毛下的红眸垂下,正好对上她的视线,竟也是微愣片刻,随即略显几分不自然地撇开视线,落在捂着腹部,喘着粗气的秦雾身上。   她这才发现,方才与她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的人物,腹部不知何时被人开出一道横贯腰腹的剑伤。   伤口之深,她甚至能看见里面裸露内脏。   好家伙,什么时候出的剑。   “自寻死路。”   他视线有些生硬,却没再落回苏念身上,声音冷然,一如既往毫无情绪。   ……然而苏念就是从这四个字中听出几分尴尬的意味。   “哼。”   对方冷哼一声,模样很是高傲。   然后,他举手,手中袖箭褶褶生辉。   “啪嗒――”   一颗□□炸下来,烟雾瞬间盖住他去路。   苏念:真就毫无老大架子呗。   眼见秦雾落荒而逃,千尽盯着苏念拉住他玄金腰封,示意他不要去追的手,微微挑眉。   “你先松手。”   苏念回盯回去他还环着自己腰身的手,抬眸,面无表情。   千尽这才发现自己还护着人家。   他松手,只觉得呼吸乱了半分。   还没等他理好思绪,却听着苏念不冷不热丢下一句话。   “把衣服脱了。”   千尽:……??   啊。   见眼前这人像是愣住,苏念叹息一声,觉得他脑子可能不太好使。   于是她皱眉认真道:“那针上有剧毒,你把衣服脱了,我看能不能替你解毒。”   千尽心道。   ……孽毒万分之一的毒性都没有的小毒,灵力流转不过几息就没了。   但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态,千尽没说出口,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脱衣服的意思。   苏念见他不动,眉峰越发聚拢。   虽然不知自己过去和这人有什么来往,可他还是因着自己受伤,等过一会毒入心脉,处理起来更是麻烦。   人命当前,她也不再客气,冷言道:“脱了,不然我自己动手。”   “……”   千尽半晌,移开视线,才微抿唇角,用着其他灵族能惊掉下巴的平缓语气:“无妨。”   苏念自然是不信的,只当这人腼腆,不再说话,皱眉上前半步,直接将人摁在红椅上,扣了他脉象。   ……   平和周正,气息稳健。   好样的。   何止没有中毒,连失血的味道都没有。   方才,秦雾的针,可是把她从太师府里顺来的号称天下神兵的青锋剑都穿了。   听声音,这人中了起码十针以上,居然一点儿事都没有?   “……”   什么神仙。   苏念唇角微抖,收了手,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怪物。 第108章 江湖纷纷扰扰(6)   千尽让她瞧得不自在,却依旧操着极好的耐心解释道:“体质特殊。”   “……”   苏念再三把过脉,确人过对方无事后,才松了口气。   她替他沏了壶热茶,重新坐在他对面,才缓和道:“无论如何,方才阁下救了我,便是欠了一份情。念能力有限,不知能为阁下做什么。”   人情?   千尽心底暗自皱眉。   他们之间种种纠葛,人情二字,怎能说清?   “这样吧。”苏念沉思片刻,拱手一礼,很是有礼疏离。   “思来想去,念也就这一身卦术还看得上眼,若是有想知道的东西,来找我便是,念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还有其他事,能力之内,也必在所不辞。”   “我不用你的卦,人世无常,一切皆知,岂非失了趣味。”   红眸定定得瞧着苏念,他开口,声音醇厚,依旧带着他独有的冷意:“我有另一件事要你应下。”   苏念点头,很是认真:“阁下但说无妨。”   “莫用‘阁下’唤我。”   “……”   苏念愣了愣。   她不叫阁下,难道称兄道弟不成?   他从苏念没什么情绪的脸中明白她内心的想法,心情很好的勾起唇角,修长指尖蘸了茶水,在木桌上一笔一划,留下两个极其遒劲的字来。   ‘千尽’   很奇怪的名字。   他还想继续写什么,手忽的停下,微顿:“从前的名字,待你想起来时,那样唤我,也并非不可……”   苏念闻言,不由得道:“我与阁…你,从前究竟是何种关系。”   “……”   千尽沉默片刻,稍稍叹气,红眸微阖,相当凝练得说出两个字来。   “为敌。”   ……   千尽话说得轻巧,人也溜得相当快。   可这两个字,苏念却惦记了不少时间,各类浮想联翩。   为敌。   千尽那态度,可不想什么敌人,不明白的说是什么至交好友也不一定。   要是敌人,也犯不着救自己。   莫非是什么看上的恶霸,他那身凌然清冷的气度…也着实不像。   而且当遇到司徒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十来岁出头的孩子,能有什么仇敌……   莫不是什么结了世仇的青梅竹马,早早失散于战火之中?   苏念唇角抖了抖,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从自己脑海中剔除,权当自己话本子看太多,脑子看坏了。   扬州水土秀丽,地灵人杰,苏念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惦记着那两个字,便拉了面纱,准备关了铺子出去走走。   没走几步,只听马蹄嘶鸣。   “念姑娘!”   苏念回头,银甲白马的龙云一身凛然,甲胄在日光下褶褶生亮,俊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来得及收敛的凛然杀气。   见苏念回头,他笑了笑,忙驱散自己身上那股血腥杀气,翻身下马,礼道:“念姑娘。”   “嗯。”苏念也回以笑意,“徐州得胜归来,未来得及和龙将军告礼,是我不对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姑娘。”   龙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却从银甲之间摸出个红布包来。   苏念侧目,接过红布包,手感还挺沉,隐隐有股香甜的气息。   “是徐州酥糖。”龙云温声道,“算是当地的名吃。”   苏念觉得好笑:“我还没给将军贺礼,怎么龙将军反倒给我礼了?”   “姑娘还是莫要叫我龙将军了。”龙云牵着白马走在她身侧,听她叫他将军,只觉得生分不少。   俊脸微红,拿惯了刀剑的不自觉握着缰绳,有些无处安放的意思:“若是可以,姑娘直接叫云便是。”   “我觉得不行。”苏念很是认真道,眼底却有几分玩性,“我可不能如此便答应。”   “……”龙云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微白一瞬,他情绪不可见的失落下来,不存在的耳朵也耷拉下来,“那,是龙云失礼。”   苏念觉得好笑,这人实在太过实诚可爱。   “你一口一个姑娘,我却直呼你名号,不是显得我在欺你老实?”   龙云先是一愣,旋即绽开了个堪比阳光灿烂的笑意来,话却说得很是小声,甚至有些结巴:“阿…阿念。”   一边一直隐身跟着苏念的千尽:……   砍了吧。   他没不平衡的意思,就是单纯得觉得龙云碍眼。   一点都没救了苏念一命才不让她阁下来阁下去,而龙云什么都不做就能叫得如此亲昵的不平衡。   没有。   凡人之流,他可不放于眼中,怎么会计较这些。   长剑出鞘缓缓出鞘半寸,天上注视着一切的天道却在疯狂呐喊不要。   汇聚起来的灵力大有‘你敢对我看上的人动手我就把你丢出这世界的’的意思。   哼。   他眯起危险的红眸,盯着面前并肩而行的苏念龙云,两人皆是衣着银白,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最终还是收了剑去。   ‘神书是何意。’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瞧着天。   天道呵呵一笑,故弄玄虚:‘上古混沌,太乙玄清……’   千尽眼皮子没抬一下,又抽了剑,剑气微鸣,直指前面的龙云。   ‘兄弟冷静。’天道沉痛抬手,‘神书是我的一部分力量,用来钓小哥哥的。你看我们这个世界人杰地灵,我却一个人孤单寂寞,多没有尊严。所以谁集齐七本书,我就让他上来陪我玩玩,共享这天地,我脑子才不容易坏掉不是。’   千尽听他这么多。只听到其中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集齐七本书就上来’   位列云端,那不就是封神。   正好,他缺个途径。   ‘……呵。’   ‘卧槽你特么在想什么?’   听他突然这么一笑,天道一身冷汗,好心劝道:‘你可别忘了,你当年可是把自己和苏念灵体绑在一起,你身上还有高阶主神格,她要是在这个世界封神,可是会反噬到你身上……’   ‘与你何干。’   千尽冷笑了声打断,语气中尽是万物不放于眼中的自傲。   天道话被中断,一瞬间感觉呵呵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   若不是看在你一半灵力,又陪着它十来年听他逼逼叨的的份上,谁还管你了。   ‘你要玩就玩吧,反正我不缺一个神位。’天道呸了声,‘到时候疼起来别找我。’   顿了顿,它嫌不够狠:‘谁知道后劲有多大,就是死了也别找我。’   千尽提剑,也不再和它多话,将神识散开,近乎铺满整个个华夏。   诸多情绪他理不清,看不透,但有一点他知道。   苏念本该立于这天地云端,而不是和个凡人一样无力的生老病死。   “……”   他神识太久没放,又找得太过专注,却没料到解开了隐匿术,竟然让一个衣衫褴褛、提个竹篮的女孩撞上。   篮子里几束很是新鲜的花枝子散落在地上,女孩还没抬头,只看到一角极其华贵的金边黑袍,便知见自己撞到了贵人,吓得直哆嗦,放下花篮,跪在地上便是几个响头:‘大人!大人对不起!对不起大人!’   “……”   本想无视踏过的千尽,瞧着这一篮子花,却停了脚步,从花堆中拈起一株雪白明澈的草上花。   明澈通达,高洁不可侵。   只是有点蔫了。   “什么花。”   他在封神涧里待了太久,许多常识早已被遗忘。   “回大人的话,是…兰…花。”女孩伏在地上,怯生生地道,视线不自觉悄悄扫了千尽一眼,呼吸却不自觉屏住,声音越来越小。   好…好好看的人,英俊和天上下来的神祗一样。   ‘兰花是没错,不过是难得的寒兰。’天道闲的发慌,做起了小百科的工作,‘和你那个相好的气息还挺像…啊我是说朋友,口误,别摸剑柄呀兄弟。’   “……”   千尽冷哼了声,收剑,捏着花,感受那株草生命力越发微弱,便知对方本就生性娇嫩,被不知价的人匆匆拔下,离了土很快便会死。   他随手在花篮里留下一锭金子,示意自己买下了这株寒兰,又冷冷瞥了一眼周围几个见着金子一瞬间蠢蠢欲动的人。   等女孩颤颤巍巍地走远了,因灵力的滋润而重新活过来的寒兰缓缓浮于他掌心之上。   ‘想送人就直说,咱们好歹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了。’天外之音看戏不嫌事大道,‘你要是不好意思,我让龙云帮你。’   “……不必。”千尽话极冷。   果然,那个碍事的人,还是早日杀了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又回来了!   大家国庆快乐!   (十一去考试了,咕咕咕) 第109章 江湖纷纷扰扰(7)   苏念与赵云沿街一直向前,街道两旁皆是荒荒凉凉,不少衣衫褴褛的乞丐窝在,带着半是畏惧半是憎恶的眼神望着他们。   “……”   苏念分了几块饼于他们,随口提到:“近日来乞儿多了不少。”   龙云闻言,身形一顿,叹道:“他们是徐州来的荒民,徐州饥荒,正赶上前些日的战事……”   苏念见他眼中有自责之色,想着他也是奉命与徐州开战的将帅之一,便开口劝慰了他几句:“徐州赋税向来苛重,如今换了州牧,是件好事。”   “嗯。”   龙云这样说,薄唇微抿,似乎想起什么事,又犹豫没有说出口,牵着马心事重重地跟在苏念身畔。   苏念向来不是多事之人,见状,也未着急开口询问,而是待对方想清楚再做回答。   绕过了几道弯,两人到军营时,门口一小兵朝他挤眉弄眼:“云哥,帐中有个漂亮姑娘找您。”   小兵一口一个云哥,龙云也没怪罪的意思,苏念便知龙云这人在军营里与下士相处极好。   “……姑娘?”龙云错愕了半分,剑眉皱起,背对军营黄白旗帜,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见状,苏念相当识趣地拱手道:“如此,念便先行告退了。”   “等等!”龙云心中一急,急匆匆和苏念解释道:“我来扬州不过数月,不认识什么姑娘。”   ……   啊所以你为什么要和我解释呢?   “军营重地,怎能轻易放外人进来?”   龙云皱着眉继续问下去:“那姑娘姓甚名谁,是什么来历。”   小兵见龙云这么一说,也有些慌神:“听她说,是花萝居的绫罗姑娘,家中有变故,来求云哥您的。”   “……”   苏念哦了声,只叹都是命运啊。   难得她出一趟门,正好赶上一出好戏。   她算都不用算就知道。   平青门的人是觉得从她这里入不了手,便从她在扬州唯一的朋友龙云这边围魏救赵。   “如此。”她装模作样沉吟片刻,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不若叫她出来,若真有什么困难,多一个人帮忙也无不可。”   阿念果真一如既往面冷心热……   龙云听她这样说,内心微叹道。   他看似是个木讷老实的温柔公子,可心底却明了得很。   从京畿到扬州这一路,他总觉那绫罗姑娘对苏念不怀好意,如今她却这般热心肠,若是轻易被人骗了可该如何?   ……不行,他得看着。   他话说得很是温和:“外面风冷,和我一起进去吧…”   苏念:??   说好的军营重地外人莫进呢?   龙云似乎意识到这一点,轻咳一声,两侧面霞烧红至耳根:“主将知道你,就不算外人。”   苏念也不拘泥这屁大点事,跟着龙云进军帐。   秦舞萝原先坐于军帐热炕,听着外面脚步声,很是优雅的摆好姿势,确保该露的地方露,不该露的地方若隐若现,很是勾人。   师父那日归来着实吓了她一跳。   秦雾习武多年,又得了一本“漫天花雨”,江湖之中无人能敌,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阎罗王。   就这样,他腹部还是受了道那样深的伤痕,据秦雾说,是个黑袍的男人做得,对方武功远在他之上。   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他平青门却一无所知,实在可怕至极。   更可怕的是,在当面对峙打了个照面后,号称遍布天下,无所不知的平青门暗探还是一无所获,甚至到现在,他们连对方名号都不清楚。   敌在暗,我在明,相当不利。   至于主动示好?   让他们交出那本倾尽全门之力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漫天花雨”,绝对不可能!   思虑再三,苏念这边他们是不敢再有动作,但龙云与苏念素来交好,或许能从他这里知道些什么消息。   “云哥,就在里面。”   “龙公子……”   用惯了美人计的秦舞萝眼角沾染几滴泪花,勉勉强强扯出个微笑,脸色擦了些□□,泛白,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她拢起裙角,缓缓下炕,缓缓抬头,缓缓睁眼……   ……看到了个神仙。   一身素白仙裙的苏念负手立在龙云身畔,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笑容逐渐消失。   秦舞萝:……   不是说好了军营重地外人不可进入吗!   论还没撬墙角就让正主发现了是怎样一种体验。   “绫罗姑娘。”苏念朝她点头,拱手敬道,“昔日一别,数月未见。不过我想,姑娘当还记得我。”   她这一句话轻飘飘的,但‘还记得’这三个字却不留痕迹地被稍稍加重。   如果说刚刚秦舞萝是因着擦了粉而泛白,那现在就是真的白了。   然而她转念一想,苏念未必知道她的身份,稍作缓和,咳嗽一声,拿起白纱绢布揩拭眼泪后,作虚弱状:“自然,苏念姑娘大恩大德,绫罗莫敢相忘。只是今世绫罗深陷红尘,若有来世,绫罗甘愿为二位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这便不必了。”苏念懒于周旋,直截了当,“不知绫罗来此,所为何事。”   绫罗只好硬着头皮照着原来的剧本开始演。   故事相当简单,无非是她虽为花萝居女子,却是卖艺不卖身,凭借一身琴技和一副好嗓子也混了个头牌歌姬的名号。   然而谁料数日前,在花萝居唱琴时,让扬州一个纨绔雇了去,本来这也没什么,可谁知道回来时,对方纨绔正妻却找了上门,说纨绔死了,还说那日在房中的只有她和纨绔,一定是她害死了对方,这下喊打喊杀,要她的命来。   现在正逢各州拥兵自立,哪一州郡的官员要打杀一个歌女,自然是随口起来的事情。   苏念未提及其中的破绽,只听龙云皱眉问道:“你说得官员,是哪一位。”   苏念知道秦舞萝的盘算,但龙云不知道啊。   他只是知道对方对苏念有敌意,可一介弱女子若真是遇上什么麻烦,见死不救岂非君子所为?   她瞥了苏念一眼,脸色更是难看:“这…我若是说了,怕对方更不会放过我,若是祸及家人……”   “姑娘既来了这军中,想必他们也自然有所听闻,恐已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苏念在一边不咸不淡地补充了句。   “是…太守李品家的二公子。”   苏念闻言心底暗道,得,可以,自古庙堂江湖两相看厌,平青门能与太守这类上得了台面的位置勾搭到一起,还真是不容易。   绫罗说着又掉下了滴泪:“我知此事是为难了两位,可,可我这里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你先别急。”龙云安慰她几句,却没有即可应下,“若与你无关,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绫罗含着泪让小兵送远了。   等出了军帐,冷风一吹,后背一阵凉风。   她这才惊觉,原来身后已然被汗水浸湿。   方才……   她看向军帐边的一处空地,却发现那边说明也没有。   她在军帐之中,只觉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注视着她,好像她只要露出半对苏念不利的举动,便会被击杀当场。   只是,那近乎让人感到恐惧的压力,似乎不是苏念身上散发的。   她自幼深谙隐匿之术,这附近也没有人啊。   见了鬼了。   帐中,龙云替苏念倒了壶茶,褪了方才稳重正经的模样,又成了个局促的青年:“军中节俭,并不是什么好茶。”   苏念笑笑,轻举茶盏:“已经很好了。”   “……”龙云见她用自己的茶盏喝茶,他虽然特意拿来个新的,还是忍不住红了脸,转移话题道。   “绫罗姑娘的事情,阿念,就不要管了。”   官场复杂,他不想这般干净清冷的苏念牵扯其中。   “我倒是刚想说。”她缓缓饮尽后,放下茶盏,纯净的眸子凝视着他,语气却是异样严肃,“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谁知道平青门的水有多深,她是不怕,可龙云未必。   .   苏念回到天机阁,却见着桌上摆着一只雪白釉瓷盆,盆中栽着一株纯白寒兰,花姿较好,枝叶饱满。   谁放这的?   苏念狐疑一瞬,心底却立即猜到了对方是谁。   她叹了口气。   “千尽。”   她朝着空气试着浅浅唤道。   果不其然,映着夜色,暗处走出来个浑身寒气的男人。   啊怎么说。   可能是她想多了。   啊不,绝对是她想多了。   她总觉得,对方身上,上上下下,透着一股子大写的,郁闷。 第110章 江湖纷纷扰扰(8)   “这是何意?”苏念素手碰了碰那株含苞待放的寒兰,眸中似有困惑。   见清冷如月的眸倒映自己身影,千尽唇角微抿,脸色虽依旧不太好看,可身上气息敛了不少。   “……”   他究竟在做什么……   “坐下吧。”   苏念见他不开口,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替他拉了张凳子,从红柜拿出两盏上好的青玉茶盏。   “寒兰稀世,如今乱世更是难求,如此一枝,怕废了不少功夫。”   “机缘巧合,无困难之说。”千尽手搭在木桌上,接过她递来的清茶,心情却难以言述的好上不少。   这类凡茶,他往日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如今,却不知为何觉得格外讨喜。   然而苏念接下来的话便将他心中那点久违的欢愉打破。   “此物昂贵,我不能收。”   千尽重重放下茶盏,暗得吓人的红眸凝视着她,半晌,冷笑一声:“不想要,丢了便是。”   也是可笑,她收得了凡人的糕点酥糖,却连一株凡物都不愿拿着?   什么昂贵。   敷衍罢了。   他觉得烦闷欲走,苏念却摇了摇头,温声道:“我并非是要拂了你的面子,只是,你救了我一命,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收你的东西。”   千尽不言,静默地看她,像在等她的后文。   只见苏念从怀中取枚细碎精美的墨玉流苏,缓缓置于桌前。   暗蓝色冰丝剑穗衬着烛光,似有流光浮动,向上则是枚指盖大小的冷黑润玉,千尽不自禁抬手,拿过剑穗放于掌心,墨玉冷润,丝穗顺软,一看便知用不少心思。   他是知道这枚冷玉的,今日苏念随龙云去军营路上,绕了半圈,才找到一家还开业的玉铺和丝铺。   苏念数月不出门,今日出门。   不是为了给那个凡人接风洗尘。   而是……为这个吗?   苏念坐在他对面,像是有些惋惜:“正逢乱世,铺面关了不少,找不到什么好材料,只能编成这样。”   “……”   他唇角抿成一条缝,原先那种说不明晰的复杂心绪如烟纱笼罩心尖,细细密密,不知其何止。   “你……”   “不试试看?”苏念瞧向他腰际那柄素白长剑,见他没有动弹的意思,不由得道。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佩剑应该是黑的。   因此特意才找了墨玉。   “我的剑,不在身侧。”   这件虽同样是神界至宝,可终归比不上他象征灵界主位的灵栖剑。   他为替苏念护着三界和平,将灵栖留于神界驻守灵族,习惯性地随意取了柄剑。   既然是随意,又怎配得上用心?   “所以,这花……”苏念见他收好剑穗,又开口,“若是你不方便,隔日我送于你府上便是。”   她是真的不好养花。   你说要是哪天再有人过来找她事,把这花磕了碰了,真的暴殄天物。   ……   府上……   听着这两个词,千尽这才发现,下来的这几个月,他好像,没府邸这种东西。   一来嫌人多聒噪,二来他又不用入眠,隐匿气息在她门口一站便是数月。   ……   听起来他像是什么心怀叵测的贼人。   “不必。”千尽有些不自然地侧目,话一顿“它不会死。”   寒兰得了他的灵力,若不是思及要给天道几分薄面,就是当场化形,作仙而去,也不是不能。   何况,一株凡草罢了,就是真的枯萎了,他也不会在乎。   他有份更大的礼留在后面。   苏念无奈,只好收下寒兰。   然而花是收了,千尽修长白皙的指尖虚握茶盏,极为细致的品茶,像是在喝什么琼浆仙酿,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苏念又不好赶他走,只好就着窗外朦朦胧月色,摆了点点心,和他聊了起来。   “还没问过你,是哪儿人?”   “…墟灵。”   墟灵,虚灵。   这是曾经灵界神界并称的名字,这个名字承载他太多伤痛,他从来不曾提及,若是他人问起,早已血溅当场。   苏念茫然一瞬,只觉可能是自己孤陋寡闻:“可有什么家人?”   “以前有。”他敛了眸色,不多话,暗红眸色中似有痛意。   以前有,现在就是没有了?   ……   也对,看他这一身孤寂至极的气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孑然一身,飘零了多少万年。   苏念住口,不再问起这个话题。   千尽这人缺点极多,最要命的一点,是他极其容易把天聊死。   因为你和他说话,他永远都能只用几个字回答你,或者直接用沉默代替,一点补充说明成分都不含有,比苏念还要来得言简意赅。   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两个话少的人待在一起,势必有一个话会变多。   苏念觉得自己话少不过对方,只好成为话多的那个人。   她也不再东扯西扯,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猜测:“之前,你说你我为敌,可我总觉得不像。”   她替千尽重新斟满一盏,又摆好一盘棋,“你字迹与我有相似之处,莫非你我曾经关系甚好的故交,后来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千尽拿着茶盏的手不留痕迹地一抖:“没有。你…很好。”   苏念当然是没错的,只是怪他妄自尊大,被人蒙骗数万年。   “从前的事情,太过复杂,总有一天你会想起,现在不知道,许是件好事,不必着急。”他总归是敛了眸色,嗓音醇厚,比往日高高在上,桀骜不驯的傲慢,来得柔和不少。   这话之中,他有私心。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说出这般逃避似的话。   他和苏念能坐在这里和和气气喝茶,不过全依赖她不知过去。   若是真的知道了,隔着灵界人间,身份地位,种种错杂,诸多纠葛,又该如何相处。   拔剑相向,怎能轻易化干戈为玉帛?   不过,归根结底,所有一切,尽是他自讨苦吃。   细微的苦涩弥漫,千尽心底微皱。   其实,如今这般便好。   ……   若是可以,不要想起来了。   见状,苏念叹息一声。   ……在劝我不要深究?   她也不是强求之人,便拈起黑子,换了话题笑道:“可要手谈一局?”   封神涧待了太久,除了剑法什么都跟不上时代的千尽:……   然而作为一个傲慢的神明,他从来不说自己不会,相当矜持稳重外加高高傲傲地“嗯”了声。   于是就被苏念杀穿了。   “噗。”   待紫砂壶中清茶见底,屋外月上枝头,苏念瞧着这一盘黑棋,不顾千尽黑脸,没忍住浅笑出了声。   亏她还特意拿了后手。   她好心地放下子,给了对方个面子没有收官。   不过不用收,都知道谁输谁赢了。   千尽放下白子,心道。   凡人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知道。   抬眸欲语,正好撞见苏念清明眸中星星点点的笑意,半掩饰半困意地打了个哈欠,晶莹的泪花染在眼角,衬得本就超然脱俗的玉面越发姣美,如落凡仙人,多了几分勾人的烟火气息,不由得撇开眼去。   ……乱了。   他心不明所以叹一声。   良久,他瞧着窗外月色,见苏念眼底已有倦意乌青,总算知道自己不用睡觉,苏念还是要睡觉的。   “我会再来。” 第111章 江湖纷纷扰扰(9)   许是天上天道从中作梗,战火不渡扬州,城内虽算不上繁华盛世,可也安稳平和。   僻静的角落,腰间别剑,一身白衣,轻裘缓带的男人摇着一把折扇,从容不迫地与过路的行人搭话。   “大娘,你提着这兔子是去干嘛?”   大娘见这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心下怀疑,还是道:“嗨,当然是去给阿念姑娘补补。上次她出面帮我家儿子躲了一难,还没谢呢。”   “念姑娘?”白衣男人一抚折扇,似是恍然大悟,“是那位出名的神算子吧。”   “你知道?”大娘嚯了声,“看你这样子,外地来的?也是找姑娘算东西的吧。人家姑娘一日只算一卦,今天的城北姜大人算过了,回吧回吧。”   白衣男子眼眸一转:“一日算一卦,就没人强求的?”   大娘愈发奇异地瞧着他:“强求的都被丢出来了,阿念姑娘可是天上下来的菩萨,哪个敢作孽咯。”   交流几句,大娘也不欲理会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抱着自己的兔子就往一处僻静的角落里走。   这男人好生奇怪,一会得告诉阿念姑娘才行。   男人见大娘走远,记下她进的巷子,转身,眼底却是一片清寒。   他不慌不忙摇着折扇,朝着个角落忽然开口:“你说‘万剑归一’就在这个阿念姑娘身上?”   “自然,我平青门的消息,何时出过差错,徐庄主不信,自己去试上一试就知道了。”   街道角落处,一个小摊子边上这才走出来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朝着白衣男人一拱手,脸色几分苍白,赫然是之前千尽重伤的秦雾。   “哼。这倒是不必。”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万剑山庄庄主徐灯影嗤笑一声,“听说那阿念姑娘才是个十来岁的姑娘,秦雾,枉你叱咤江湖多年,竟然在个小丫片子身上栽了道。”   “……小看那丫头,可是要吃亏的。”秦雾双手环抱于胸,没个好气地劝道。   他秦雾向来睚眦必报,昔日重伤之恨,他必然要报。   然而苏念身边的那个男人始终是让他忌惮,因此才想出个这么个法子。   如今天下江湖,无一不再寻传说中可白日飞升的神书,哪个得了书,就是众矢之的。   于是他故意放出消息,说扬州算卦的苏念身上有两本书,一本剑术至宝‘万剑归一’,一本卜算之道‘天元占经’。   他这主意不可不阴毒,毕竟苏念从事卦算也不过数月,从前大家都没听过天下有这么个神算子,一个女人家乱世中开着店安安稳稳,没有门派,没有交集,没有背景,怎么想都不正常。   再配上平青门天下第一暗探的称号,不信也得信。   当然,他没将苏念身边跟着的诡异男人的事情说出去。   免得对神书蠢蠢欲动的人打什么退堂鼓。   万剑山庄庄主徐灯影只是第一个到的,日后,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扬州。   “你说得那样有趣,我自然是要会上一会。”   徐灯影摇着纸扇走入天机阁素雅清淡的漆红木门,还没出声,却听着兰草屏风内哟个清清冷冷的声音。   “今日卦已尽,阁下请回。”   “……哦?”长这么大,还没几个人敢拂自己的面子,徐灯影内心微愠,却依旧不显于色。   “若是我多出一倍银子,不知阿念姑娘可愿与我算上一卦。”   “规矩于此。”屏风内传来翻书声,听着便是漫不经心。   徐灯影稍稍眯眼,坐在红椅上:“是为急事,不知姑娘可愿通融一二?”   “……”   他话才落,哗啦一声,屏风走出个素白长裙的女子如笼烟纱,冷若冰雪,他一瞧,却不自觉敛了鼻息,饶是他见过如此多的美人,却从来没见着任何一个有这般清冷绝美的,一双眸子清明通透,似是已看透天下一切。   他不自觉觉着可惜,如此美人,何苦要留着那两本神书给自己找麻烦呢?   苏念眉峰皱起。   趁着方才聊天的那会功夫,苏念方才在里头算了一卦。   卦象说了,这人不安好心。   动机和上一个来找麻烦的秦雾一样。   神书。   可惜再往后便是触动天道,卦象含糊不清起来,她也探究不得这书到底是什么。   “卿本佳人,留着那书,可没什么好处。日后,这天地下能人之士,可都会找上门来。”   见苏念一身寒气,徐庄主知自己来意暴露,话锋一凛,锋芒外露,方才飘然公子的模样瞬间不见,露出几分贪婪之色,“我万剑山庄在江湖上也算有点名号,不如给我,保你一世平安如何?”   美人与神书,他自然都是要的。   苏念扯了扯唇角,自知就算自己说自己身上没什么神书,他也不会相信,于是提剑便欲朝人刺去。   既然是来找茬的,打回去便是。   她自然猜得到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无非是日前的秦雾让千尽打伤,气不过便陷害了她一番。   “……”   不过,照这人说法,扬州城恐怕当真不能久留了。   莫须有陷入被江湖之人追杀的境地,苏念心里很是不快。   秦雾重伤后,她本不欲再与平青门起争执,现在想看来对方没那个识趣的意思。   剑峰衬着寒芒,徐灯影衡起剑鞘去挡,却因着手上力道惊了一惊,而就在这一愣间,对方剑路已变,顺势朝着他□□刺去,隐约间,他甚至听见了海潮清鸣。   “……”   徐灯影后退一步,额角冷汗留下,心中原先半信不信成了确定。   有书,这人身上绝对有万剑归一,如此造诣,即便是万年难遇的天才,磨砺数十年,也未必能达到。   如此,他收了原先的轻视之意,拔剑回招,对方却不知为何,收了剑。   “你方才说,万剑山庄?”   徐灯影恐有诈,持剑也未敢上前,挑衅道,“怎么,阿念姑娘这是想通了?”   “想通?”苏念觉得无趣,将袖中的三枚铜钱丢在他面前,“你现在回去,许是还来得及。”   “……?”   “我今日还是破了例,替你算了几卦。”   苏念见他茫然,一本正经十分贴心地解释了卦象,“卦言,万剑山庄今日血光之祸,不过现在已是黄昏,想必没几个人剩下了。”   徐灯影见状,哼笑声,只当对方怕了,随便诌了件事情糊弄他,“阿念姑娘若真是怕了,跟我走便是,在下徐灯影,绝不会害姑娘性命。”   不信拉倒。   苏念吊着眼睛,门口却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狂风吹动,传来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   苏念不喜欢这味道,蹙眉转头看去,却见千尽金边黑袍,面容冷漠如神祗,脸侧一抹还没干涸的,不知是谁的血迹,宛如地狱上来的修罗,红眸冰冷杀意未散,视若无人地缓步走到苏念身边。   这一瞬,苏念只觉无语凝噎。   因为。   她看到,千尽手里,像捏着株杂草一样,相当随意地捏着好几本,看起来古老非凡,封面染血的古书。   这不就是他们方才扯了半天的玩意吗?   最上面的那本,徐灯影见了,瞳孔紧缩成孔,脸色霎时极其难看。   封面书‘百里无影’。   赫然是他藏在万剑山庄深处多年,碰都未敢碰的不世之秘,身法奇书。   “……”   千尽见苏念抬眸直直盯着自己,瞳仁一颤,稍稍移开视线,不自觉敛了杀意,心底皱眉,想得却是。   方才他为了拿书屠了几个魔门和不长眼的门派,身上的血腥气,恐怕有些重了。   苏念…不喜杀戮。   …… 第112章 江湖纷纷扰扰(10)   徐灯影倒吸一口冷气,转而一想,脸色缓和下来,怪笑一声:“《百里无影》?这也叫《百里无影》?这是从哪里搞来糊弄人的东西?要是怕了就直说,跪下来磕两个头,再和我回去做小妾,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苏念的卦象说得随意,千尽又后脚进门,一前一后,自然让他吓了一跳。   可惊吓劲儿一过,回过神,脑子一转,他又懂了。   这两人搁这唱双簧和他演戏呢!   真拿他当傻子耍?   他可是在万剑山庄前留了十来个亲传弟子守着,里面又有种种机关,绝不可能有人毫发无伤的闯进去再出来。   “哦?”   闻言,一边的千尽不咸不淡冒出个声,侧目,极为平淡地瞥了徐灯影一眼,红眸暗下来,隐约间有杀念浮动。   他倒是差点忘了。   方才,便是这人来找苏念的麻烦?   让苏念……做小妾?   呵。   对上那双红眸,徐灯影立即觉得呼吸不畅,空气团成团压着下来,全身的血液也叫嚷着断流,一个腿软,竟是跪倒在地上,全身冷汗涔涔直下,宛如一只撞上老虎的斑羚。   ……怎么回事?   他不可置信地瞧着眼前金边黑袍的冷峻男人,仿佛看到了鬼怪,可因为那股莫名的压抑感,连话都只能喘着气,断续道。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眼前之景落入眼中,苏念却莫名不觉任何奇异,甚至有几分理所当然。   她叹息,稍稍拉了千尽的袖口:“你先等等。”   觉察到袖口微动,千尽缓缓低头,正好着苏念明净的眸子,红眸内有细碎微弱的光芒闪过。   他照着她的话收敛杀意,朱眸凝望墨瞳,无声地询问。   苏念指着他随意放在桌上的古书,揉了揉眉心:“这些书…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千尽扫了一眼桌上的那六本依旧染血的古书,依次道:“……山庄、山谷、雪山、荒原、平川、海岛。”   苏念:……   好吧,可能对千尽来说。那些门派可能真的就是什么山川湖泊。   她心中这般想,那边灵压压着的徐灯影心中猛地一惊。   这男人说得……怕不是万剑山庄、恶妖谷、天山派、血狮教、天元楼、空桑岛……   这……这些可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门大派……   他想开口,却惊觉自己说不出话来,额角冷汗留下,脸色半青半白,对这天生异象的诡异男人的话,有几分相信,又有几分不敢信。   不对,明明他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除非这个男人能几日之间杀遍这五家,速度快得连飞鸽都赶不上,江湖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灭了门。   这不可能啊。   苏念闻着他身上这股子还没散的血腥味,想到唯一一种可能,艰难开口:“…有人拦你吗?”   “有。”   “那些人……”   “杀了。”千尽继续凝视着她的眸子,话很平静,透着极度的漠视,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当然,他还是给天道了几分薄面的。   他杀的都是身上缠绕种种因果孽业,灵魂干净的,他留了手。   但是要知道,正逢乱世,人在江湖,多的是做过亏心事的家伙。   所以,总合下来,他这一趟,差不多算是去灭门了。   那些跑出来追杀苏念的江湖人士,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个神仙,端了他们所有人的老巢。   “……”   苏念手一抖,颤颤巍巍掐指算了一算。   不算还好,这一算……   她向来四平八稳淡定如镜的内心,连着她的眼皮子狠狠得跳了一跳。   甚至她开始怀疑其自己到底能不能算卦这事来了。   这人说得,真一句话都都没掺水。   这句话不仅没掺水,还实诚的可怕,他这么随口一说,和灭霸打了个响指一样,小半个江湖的人都没了。   她现在不敢想外面是个什么样了。   “最后一本。”千尽视线轻飘飘落在不远处的花萝居上,“你想怎么要。”   他把平青门放在最后,无非是因为之前对方屡次想害苏念于死地,留给苏念处理罢了。   “……我?”谁料苏念茫然一瞬,沉默片刻,指着自己,表情几分精彩,“我拿这书做什么?”   ……   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心里冒出个完全不可能的可能性,还贼特么有可能是真相。   这人专程跑那么多地方去灭门,不会就是要神书送她吧……   这要是真的,她就得怀疑自己从前到底是干什么行当的了。   也不对啊,说不通啊。   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日行万里,灭了六门后还大摇大摆近乎毫发无伤地回来的。   她知道千尽极强,但是这……有点夸张了吧。   苏念心中干笑几声。   总该不会自己以前是当神仙的吧。   “……”   见她有拒绝之色,千尽原先还算不错的心情凝固,脸色寒下来:“你不要?”   “你说天下共主?”苏念摇头,拒绝得很是坚定,“我没有那般野心。”   这不是她要不要的问题,这是……这是……   谁知道这是什么问题啊!   苏念现在的感情,就好比,你存款几千万,一辈子吃喝不愁,只想悠悠闲闲享受生活,结果有天国家军方突然围了你家门,告诉你被推上国家领导人了一样扯淡荒谬。   ……   见千尽脸色越发清寒,苏念无奈,只好接着道:“这几本书留在世上终归是祸患。我不要书,但想……拜托你将他们毁去,谋一份天下太平。”亦算抵了这你一通孽业。   素白指尖点上神书封面,上面斑斑血迹带着几分,她秀眉稍蹙,“自然,若是你不愿。便当我未说。”   算卦人和天打交道,苏念算了这么多年卦术,自然知晓因果利害。   就算千尽真是神仙,这么搞,也不太行吧。   事情起因在她,苏念自然不愿眼睁睁看着千尽背上这番因果孽业。   但顾及到千尽为人高傲,后半句话愣是没说出来。   千尽平静听她说完,红眸凝着她,看了良久。   他其实猜的到苏念没省掉的那半句话,缓缓勾起唇角,声音竟几分温然。   “我不惧因果。”   系统在这,估计要直戳双目,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低着头,视线不曾移开苏念身上,嗓音低沉缓和:“这些书既然给你,便是随你处置,烧了也好,送人也罢,不必顾忌于我。”   他心中有了然。   果真,即便丢失从前的记忆,她依旧牵挂天下太平。   也罢……区区神书,何足入眼,她想毁了,就毁了吧。   左右,成神不止这一个方法,大不了他费点功夫,去一趟昆仑,与天道‘借’一份神格便是。   一边还被灵压压得动弹不得的徐灯影听这两人完全无视自己地你一言我一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有怨毒,却无处宣泄。   他们的话,他自然不相信。   可他现在却跟被鬼上身一般,动都动不了,只觉得如坠梦幻,头脑一阵眩晕。   骤然间,他感到身上一松。   只见千尽站在苏念身侧,冷冷俯视着他,开口语气却又是往日的傲慢,如同高坐天际的王:“回去告诉他人,若有不怕死的,大可继续探寻。”   徐灯影起身,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鬼魅,手里提着剑,想向千尽刺去,可手腕却软了,只得浑浑噩噩地走远。   “你不杀他?”   苏念惊异,千尽不像是什么心慈仁善之辈,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今日要去官府喝杯茶了。   千尽自然不是突然起了什么善念,方才徐灯影口出不逊,早就够他入几次轮回。   只是……   苏念想在扬州要一份安宁。   “宵小之辈,不足出手。”   他撇开眼,却不说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简单道。   ……   苏念叹口气,从铺子里的红柜中取出块白色绣花绢布,浸了热水,递给千尽。   他侧目,红眸几分不解。   “脸上还有血,先坐下吧。”她叹息,语气放得温软,“伤得可重?”   她虽不知千尽究竟是何来源,可事情起因总归是她,她并不准备置身事外。   “没有……”血不是我的。   后面几个字硬生生被千尽憋了回去,换了个词。   苏念拉了他的袖子,示意对方俯下身,拿着绢布替他擦拭侧脸的血迹,想看看到底要怎么处理,可绢布刚碰上血,她便发现千尽身体不留痕迹地怔了一瞬。   “嗯?”   千尽侧开眸,话微顿:“……无事。”   他掩饰一般的坐下,静静待温热的触感缓缓擦去侧脸黏腻的血渍,热气混着冷香扑在脸上,只觉得心里隐约发烧。   苏念倒是没想这么多,这些年必要时,她在司徒府也当过郎中,对待伤员一向一视同仁。   见千尽是真的半分伤口都没有,她放下心来,盯着千尽五官立体冷峻的面容,心里啧啧称奇。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源。   若不是她这些年卦象从未出过差错,她甚至都要怀疑千尽是不是随便从哪里找来几本书糊弄她的了。   她看得千尽有些不自然的开口:“你与那个龙云…”可这一开口,就皱眉,收回话,“罢了。…无事。”   没事提那凡人做什么。   当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龙兄?”   苏念一愣,她知道千尽向来是不屑记人名,这是她头一遭听他主动提了名字。   可这两人,也不熟啊。   不是只在她店里见过一面?   “龙云将军,算是我在扬州少有的朋友。”   虽然狐疑,苏念还是顺着他的话笑道:“现下,他正同扬州牧处理合并徐州的事情,三个月后回来,听姜大人说他缕有奇功,想必这一次,至少会封个将军。”   “……”   千尽见她笑着说起龙云的事迹,突然想起,天道在命格上写二人情意互通。   ……   于是原先的好心情就像春天里的雪人,慢慢悠悠缩了一半。   “你很在意他?”   他眉峰不自觉皱起,方才那句被吞回去的话又被提了出来。   “龙兄为人正直爽朗,品行真纯,知礼守节,性善却有原则,敦厚仍知变通,天下难得。”   苏念替他倒了盏茶,自己也坐下,回忆起白马持枪的少年,继续笑道:“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世上少年郎,风流恐不过此。”   她向来深居简出,宅得一比,龙云这可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同时又是个世间至善的极品,她自然是在意的。   “……”   听她说着两人的交往,千尽眯着眼放下茶盏,方才扬起唇角渐渐拉平,眸色也暗沉下来。   ……   神脱离命格之外。   他觉得,自己当真有必要再找一次天道了。   苏念瞧着他又不开心了,除了茫然,没别的感觉。   “我先走了。”他茶喝都没喝一口,起身冷冰冰丢下句话,转身离开。   苏念:???   不是,我那句话惹了这个祖宗了?   ……   还有,你倒是把手帕留下啊。 第113章 江湖纷纷扰扰(11)   书还没烧,天机阁先来了个古怪的客人。   来人外貌看不出奇怪地方,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十来岁贵族少年,谈吐随意。   走进屋,没急着找苏念算卦,却将视线落在书架边上含苞待放的兰草。   “果然还是送了啊…啧啧,真是口是心非的典范。”   他打量着寒兰花草,感受到什么,极低声地自言自语:“原来如此…上面的神力,是特意留下来保护苏念的?该说不愧是灵主吗?真是谨慎……不过,如此……还真少了我不少麻烦。”   苏念没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只当是外地来求卦的人士,从屏风内走出,声音冷淡。   “所问为何?”   苏念随即习惯性掐指算了一卦,可得出结果让她心中微惊。   她算不出这个人的丝毫过往。   仿佛他的过去未来都被披上一层云雾一般。   算,当然是不可能算的到的。   就算苏念再精通卦术,没了灵力,她也是凡人一个。   因为这人不是其他人,正是本该在昆仑山上待着的,天道。   为什么下来,理由相当简单。   小半个江湖都没了,魔教更是近乎全灭。   千尽这一遭,把他上千年的运营都毁了个遍,他在山上眼睁睁看着都要气炸了。   气炸归气炸,他是没胆子直接和千尽硬刚。   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只好从苏念这边入手,帮她恢复记忆,让她赶紧带那尊大佛离开。   天道视线侧过苏念,若有若无留在寒兰身上,唇畔挂着些笑意。   原本,还正愁该怎么弄出来点千尽的神力出来做记忆的引子,没想到千尽为防苏念发生意外,在寒兰上留了不少。   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藏着袖口的手横空划了几道,白光一闪,术成,一丝透明的灵力从寒兰身上引出,无可觉察的融入苏念光洁额间。   他这才报复性地心满意足,抬头打量苏念一眼,叹道:这气质容貌…绝啊。怪不得当年,千尽抽自己一半神血救人时,眼睛都不带眨的。   “来你这天机阁,我自然是要来找你算卦的。”   天道哈哈一笑,入座,翘个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她。   苏念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笑眯眯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上面不知用什么材料,写着两个金字。   ‘万衡’   “万、衡”   苏念喃喃念着这两个字,方才见着这两个字的瞬时,呼吸不自觉一凝,脑仁也如针扎般刺疼。   这究竟是……   她的反应落入天道眼中,玩味更甚。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盒巴掌大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十来根金条,道:“这是定金,我问得不多,只问今日他所在之处。”   苏念本不想就这么应下,可头疼得越发明显,连带着心脏隐隐作痛,完全说不上话。   天道翕然一笑,自顾自得继续:“当然,我不着急,你慢慢算。我过几日还会再来,若是有了什么结果,到时候告诉我就行。”   他也不待苏念拒绝,将盒子合上后起身离开。   “……”   带他走得远了,苏念忍不住单手扶着桌子,捂着心口,微微喘息,沉重的感觉却依旧笼罩心尖,迟迟不散。   她阖上眸,脸色微白,好不容易颤抖着手替自己倒了盏茶,坐回椅子,良久才回过神。   方才,她的识海中,飘过了一处若隐若现的仙山。   可再去想,又是一片朦胧空白。   ……   能让她这般反应……   或许,与她的过去也有几分联系……   合上天机阁大门,她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等下次千尽再来时,问问他也好。   .   千尽没想到,自己这一趟昆仑之行,扑了个空。   天道不在家。   ……   他提剑望着空空荡荡的昆仑山,剑眉稍皱,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回去吧。   他转身,看向下界扬州方向,神情缓和下来。   旋即识海之中,留于下界寒兰里的同源神血传来一声警戒嗡鸣。   “……”   千尽红眸一凛,剑意于身后肆虐,隐有杀意拂过,剑鸣如啸龙鸣。   他杀了那么一趟,本以为足够有威慑力。   居然…还有不长眼的人。   手握长剑,向前随意一劈,剑风荡开千里浮云,吹得他黑袍猎猎作响,同时竟将昆仑仙山劈开。   天色骤然暗下,原来下界已是黑夜。   无人意识到天际有一道黑影如流星划过。   他身速极快,不过几个瞬息,扬州城已入眼帘。   几分暴虐的灵风吹开房门,千尽黑袍云靴映漫天星色,杀气腾腾地提剑踏进屋中。   然而,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红眸抬起,苏念脑袋伏在书桌上,发簪散在地上,掉在灵风吹散的书卷间,万千青丝顺势垂落于素白衣裳上,鸦羽睫毛落下一片阴影,颔下着垫本人文志,应是看书时睡了过去。   ……   “……”   戒备不解,可灵力逐渐缓和,随即眉峰隆起。   如此动静也未清醒,当了凡人,便这般放松警惕?   他一步一步走到苏念身侧,素来生布寒冰威严的红眸堪称轻和。   灵力笼在苏念身侧,挡住从窗外冷月吹来的凉风,他视线落在寒兰上,白叶照寒色,影影倬倬,雪白间,隐约流淌混杂几丝血红。   苏念不知道。   他取了一滴心头神血滴在这花上。   她如今的灵魂是灵界之主近半身神血所凝,若是当真遇上意外,这滴属于他心头血起码能护她神魂不灭。   所以,是误触?   红眸视线落在花上,极淡微寒,也极为谨慎。   眯着眼探查良久,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虽有怀疑,千尽见苏念睡得很是安稳,终归放下心。   罢了。   修长指尖轻抬,门窗皆轻轻合拢,原先灵风吹乱的满屋书卷无声无息归于原位。   苏念还睡在书桌上。   “……”   他敛了眸色与杀意,缓缓坐她对面。   未说话,只是沉默凝视着她,黑袍垂落地面,健硕的身形挺拔威严,红眸素来惊人的压迫感收敛,显出几分温然。   异变,于此刻开始。   原本该在梦中的苏念,脸色煞白,猛然睁眼,扶着木桌吐出一口血来。   “苏念!”   他呼吸一滞,瞬步上前,握住她手腕放出神识探查神魂。   神血凝结的魂魄剧烈颤抖,甚至隐隐有顺着灵台向外有溢散的迹象。   究竟是谁!?   “千尽?你怎么…在此?”   苏念抬眸,声音几分虚弱,视线模糊,竟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梦魇还是现实。   “敛气,苏念。”   顾不得震怒,他单手抱着苏念,拉开她揉着额角的手,将头抵住苏念额间灵台,替她渡了一口神息,声音沉沉:“这不是梦。”   神力顺着灵台强行压制离散的魂魄,他眸色寒得生霜,嗓音压抑得低缓,“敛气,一切交给我。”   苏念脑仁像是注了水银般刺痛,眯着眼睛,只能朦胧间听个大概。   “……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云笺.”小天使的地雷!   比心心~   我会好好加油的~ 第114章 江湖纷纷扰扰(12)   素来人神皆惧的神力敛了锋利,由两根无比修长白皙的指尖融入苏念额间灵台,拢住神魂。   溢散空中的神魂也如有意识一般,被这股醇厚磅礴的力量吸引,淡蓝色丝线朝灵台逐渐漂浮。   千尽抬眸扫了一眼收敛的神魂,抿紧垂下的唇角放平,清寒脸色也稍稍回暖,看样子,是松了口气。   ……   还好,他回来的不算太晚。   苏念觉得识海沉沉,原先针芒的痛楚似是随着一股温和的热流平复,残留的昏沉让人睡意不断。   “困了便睡。”千尽垂眸,正好对上她几分倦色的眼眸,结界便从脚下安静升起,无声无息隔断外界一切声音。   瞥见她稍白的面色,他视线轻飘飘移开,画足添蛇地补充:“乘人之危,我不屑去做。”   听这话,苏念突兀地笑了声。   “……笑什么。”千尽皱眉。   她摇摇头,难得顺从阖上眼:“…我自然知晓你不会害我。”   这人,某种意义上,莫名可爱的紧。   不过,若是她真这样说,八成又要觉得难堪。   方才朦胧间,她似乎在那份过于遥远的记忆里看到了千尽,不过,只有一个片段,背对一片废墟,满目荒夷。   过了很多年,他似乎从未有变过。   只是以前气息更冷些。   “……”   苏念不觉得任何奇异,大抵是怪事见多了,就不觉得怪了。   千尽见她阖眼睡去,指尖一抬,一丝淡蓝色灵力从指尖逸出,替她驱散周身寒气。   收束神魂,即便对于神明而言,也是个耗时耗力且无比复杂的活。   不是不能强行收敛,只是强行收拢,会对神魂造成损伤。   神仙还好,放在凡人身上,怕是会一病病几年,从此卧床不起。   千尽心底暗讽凡人麻烦,灵力却是很诚实得一丝一丝悉数尽敛往日的暴虐,换得一副温和好皮囊。   外界一轮皓月幽幽升起,缓缓落下,星光失色,直到天际一片漆黑,黑幕中又吐出鱼肚白,照拂门前荷塘。   他在这里抱着苏念坐了一个晚上。   就这么收了一个晚上的魂。   若是放在以前,大抵,是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觉得自己没半点身为至高灵主的尊严。   静待最后一丝淡蓝神魂飘入灵台,千尽方才抬眸,淡淡望了眼外界黎明。   指尖划破皮肤,在苏念额间用画出一道血印重新封神。   起身,他将人放回屏风后的红木软椅,取了件布衾盖好,自己坐在不过数尺的木椅上,缓缓倒了盏茶。   这一盏茶,让他发现的端倪。   眼眸一抬,他瞧着木桌上的一处,微弱到极致的波动引了他的注意。   “……”   红眸先是一沉,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平静得可怕…   他倒是说,明明这世界四处皆为凡人,谁人能动得了他半身神血凝合的神魂。   原来……正主在这里。   “啪嗒――”   一声脆响,手中茶盏终是不堪重负,在过于强大的力量下粉碎。   天、道!   心中随即腾升而起的怒火近乎将他吞没,周身附着的灵力如剑铮鸣,清寒间,似有将天地悉数颠覆的狂意。   只差一点,他这十来年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海。   他心平气和过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区区一个低阶天道,也敢在他头上动土?   千尽冷笑一声,眼中杀意四起。   软椅上的苏念似乎听到茶杯碎裂的声音,从梦中醒来,睡意朦胧间,低低唤了声。   “千尽”   “……”   闻声,他回眸,静静凝视着她,四周的灵力却仿佛随时都将暴.起。   “放轻松。”   她出声,抬手,素手搭在他紧绷结实的胳膊上,依旧合着眼,虽没什么表情,可声音轻缓,“我没事,放轻松。”   “……”   她的声音似乎总有什么能够平和人内心的力量。   原先抿紧的唇畔放缓,怒火不自觉由这声音削平。   “对,就是这样。”苏念心底叹了口气,额角存留痛楚,还是抚慰道,“没事的。”   她是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一处到底怎样,不过,这位一生气,可比自己这一晚上的噩梦吓人。   千尽气息缓和下来,可见她单手揉了揉额角,心底又是一股怒意,连带红眸也因为杀意而亮得吓人。   “他想害你!”   他?   苏念茫然一瞬,随即了然。   看来,千尽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倒不用她解释今天早上那个古怪的来客。   “好了。”苏念从容笑了笑,这事情虽然需要个说法,可她决定先安抚一下这位祖宗。“我这不是没事。”   没事?   差点就连这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   饶是如此,千尽脸色还是缓和下来,看向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隔着黑袍,微凉。   “冷?”他声线压着杀意,嗓音有些哑。   苏念摇头。   这祖宗今天晚上大抵是动了真火,身上和火炉一般,她手凉不是她冷,是他自己快熟了。   苏念觉得好笑,但还是道:“不冷。不若我去沏一壶茶?”你也冷静一下?   “不必。”   千尽自然不会让苏念起身。   经此一遭,他是彻底懒于遮掩,屈指轻点,一盏紫砂里水温恰到好处,缓缓飞来,浮在苏念面前。   苏念收回手,转而捏着茶盏,神情复杂。   …   好的。   见怪不怪、见怪不怪。   “……我自有分寸。”他自然知晓苏念什么意思,无非是怕他把剩下半个江湖也砍了,补充道,“不会牵扯旁人。”   苏念无奈道:“你知晓便好。”   千尽心情这才转好。   .   至于天天被苏念惦记的剩下的那大半个江湖。   其实不如直接灭了比较好。   扬州神书的事情还未定,七大门派六个同时惨遭一位无名男子灭门。   万剑山庄庄主徐灯影去了趟扬州,回来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疯疯癫癫,也不重建大毁的万剑山庄,整日在山脚下寻仙问道。   你以为平青门能白捡一个大漏吗?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来看去大家一拍巴掌一回神。   不约而同,幸存者们同时发现几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七大门派有谁幸免灭门的?平青门!   扬州神书消息是谁放出去的?平青门!   谁消息最多最了解天下神书的去向?平青门!   整个过程谁受益最大?平青门!   大家悟了,感情这平青门是故意放出消息,先引出自家门派精英出来夺书,再派个人逐个击破啊。   阴,太阴了!   老阴逼了!   一家拿七本书,你秦雾想干嘛,想做皇帝吗?   什么暗门主子,赶快趁他现在还没参悟完神书,刚他啊!   于是本来最应当被视为风口浪尖的苏念,因为徐灯影让千尽灵压压傻了,反而成为最清闲的那一个。   而秦雾,因为那个传说,不仅吸引剩下大半个江湖的仇恨,还成功引起了各地州牧的注意力。   “州牧慢走。”   苏念不卑不亢,默默送走上门问平青门门主的贵客扬州州牧,十分贴心地递给对方一张对方藏身地图。   这个月所有六个来问她秦雾去向的人,她都送了这张地图。   “哈哈,你这丫头和我客气什么。”州牧拿着这份精细至极的地图,心底一喜。   早就听说扬州苏念卦术天下绝顶,没想到今日一见,竟然是个百道皆通的奇才,为人虽清冷了些,却没有什么野心,又心系天下。   可惜是个女子,不然就差把“稀世相才”这四个大字贴在脸上,定当能辅佐他成就一番霸业。   女子……女子也有女子的好处吧。   扬州牧内心惋叹,却又暗示性开口:“龙将军可天天在我这边絮叨你的事情。估摸时间,也快回来了。他脸皮薄得,不过人可是相当正直忠义,这一趟徐州行,可是推了好几个小姑娘呢。”   苏念温和地轻笑一声。   “龙兄自当是世上少有”   她又把对着千尽夸龙云的话对着扬州牧说了一遍,说得对方抚须大笑,就差拍拍苏念的肩膀像卜司徒一样认个女儿了。   苏念送走扬州牧,看着对方身上若隐若现的龙气笑了声。   扬州牧性格仁善,当是一位好君主。   至于秦雾的结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感慨一声。   都是命啊。   ……   “草他妈的什么命!”   重伤未愈,某个犄角旮旯里躲其余六门疯狂反扑追杀的秦雾满脸是血,彻底不顾形象,只想骂娘,“老子有书早就把你们弄死了!”   他定睛一看,不远处山头又是呜呜泱泱一片人,喉口一甜,上气不接下气,吐出口血沫子。   “呸,见了鬼了。”   他都逃到山沟子里了,连亲传弟子秦舞萝都没带,怎么还有人知道他在哪?   “秦贼!还不速速交人!如今江湖还能容你一个全尸!”   山那边群人高声呵道,声音嘈杂且怒气冲冲,听到秦雾耳朵里他只觉得胃疼。   他当然知道灭了剩下六门的男人究竟是谁。   不就是跟在苏念身边的那个怪物吗?   他肚子上的这一刀还是这人砍的呢!   可惜,知道归知道,说得晚了,比不知道还要糟糕。   早给他一个月,把千尽的事情说出去,没准江湖人还信他一句。   然而,悲伤就在,他一没料到那男人强得如此离谱,二当时为了让更多人围剿苏念方便从中获利,愣是把这句话憋到现在。   时间一过,想说都没人再信了。   可见,多行不义必自毙,有话早点实话实说,是个能够保命的好习惯。 第115章 江湖纷纷扰扰(13)   与此同时,和秦雾一样跳脚的还有一位。   回到昆仑山,安安心心准备睡大觉的天道。   他刚枕着灵石抱枕,寻了个舒服的地方,闭上眼睛,只听……   “轰――”   凌冽狂乱的剑风击得山峦粉碎,日月颠倒,乾坤皆乱,其中一道最为致命的剑风,伴着无处不在的磅礴威压朝他压去。   明显,这是下了杀手的。   天道从地弹跳而起,堪堪躲过剑风,身体却被削了小半截,下界应声轰隆一声雷鸣:“卧槽!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心里清楚。”   千尽红眸稍稍眯起,冷笑一声,身形一转,再起攻势,黑色长袍连黑发随风散开,划出一道弧线,如一道偌大斗篷,霸气威严至极,手中素白长剑却没有任何停息的意思。   下一个瞬息,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骇得天道立即化形体于无形,万千光点散入无形,不可捉摸。   空中徒有声音袭来:“你特么冷静一点,发生了什么?!”   又是一道致命剑风袭来,卷席着令人望而生畏的神力,搅合得风云骤变、天道让这压力压得连连只退,只想退开他的攻击范围,原先纯白的云彩随着他的动作,一息之内,如入墨研,悉数转化为漆黑深海。   数万多条五人环抱粗细的赤橙黄绿各色雷龙闪烁其中,一齐朝着千尽袭来,天际五色交织,黑袍人凛然傲立其中,如一道流光溢彩的敦煌壁画。   谁料千尽嗤笑一声,神情尽是睥睨天下的狂妄,极为不屑地提剑直面而上。   剑光迎上雷龙,顿时电光四射,黑烟炸起,狂风与黑袍一同翻飞。   转瞬间,雷龙与人影俱消失原地,只听得黑雾间一阵一阵雷鸣伴着滋啦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躲得老远的天道额角有一滴冷汗流下。   哪怕十几年前,千尽散了一半神血元气大伤,与高阶主神相对,还是太勉强了。   他还未来及低头喘一口气,抬眸,直接对上一双熟悉而可怕的森冷红眸。   他浑身一颤,往后一看,只见方才自己临时化出的数万雷龙已然随剑气湮灭。   而千尽,仅仅是右手手臂多了一道还未自愈的伤口。   天道不由得后退三步。   这…这还在他的领域…种种制约下,千尽本该根本站不起才对。   就算他全盛时期捶得过高阶天道,这也……   太离谱了吧!   这谁还治得住他?   “发生了什么?你不清楚?”   千尽一字一顿道,眸色殷红如血,转左手持剑,素白神剑因为承受不住过于强悍的神力相撞,隐约发出呻.吟,剑身多了一番裂纹。   然而他一丝也不觉可惜,眸色寒下。   “动本君神血,取她性命?”   “咔嚓――”   神剑终是因为承受太多生命无法承受之中,碎裂成齑粉。   天道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就在这顷刻的愣神之际,千尽果断弃剑用手,灵力聚集,竟硬生生从无形中扼住他的本体,夺人的气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迫使人喘息不得。   对上手中灵体,红眸倒映黑云,暗沉如血,满是杀意:“如此,当真觉本君乃良善之辈?”   良善个锤子!   天道内心疯狂腹诽。   杀人不眨眼的恶神,除了苏念你谁手下留情过了!?   “什么什么跟什么!”   天道在他手中疯狂挣扎,天边浮云几番变化,黑云压下,凡间就是一场暴风雨。   “g,好大的雷呀。”   “可能是天上的神仙在打架吧。”   他咬咬牙:“我没事取苏念的性命做什么,好吃还是能用?大哥!你冷静一点。”   “哦?”千尽抬手,一滴晶莹血红如宝石的心头神血浮在他掌心,其上笼罩着一丝熟悉而清浅周正的气息。   铁证如山。   “……”   啊这。   天道哑口无言。   此刻,他本该通晓天下一切的大脑疯狂运转,总算想到唯一一种可能。   得,他明白了。   是那盆子兰草里有主神心头血。   他憋着火气,咬牙切齿地放尊敬:“要不您老先放开我?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我要是没了,天是能重新化一个意识出来,不过苏念的神位不是也没着落了?”   “而且……”他感觉自己内伤都快憋出来了,“您家那位…啊我是说苏姑奶奶,出门前没给您交代过什么吗?”   玛德,他堂堂天道,一方世界土霸主。   当年就不该答应这笔交易放他进来!   要什么灵力,闲的蛋疼。   “……”   闻言,千尽眯眼思忖片刻,松手,   身上束缚一消,光团立刻离他三尺远。   千尽也不恼,只是微抬红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先说明,之前没和你说过就去找苏念,是我有不对之处。”   他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心底却在努力搜罗措辞:“我本意是好的啊。您且信我。”   对啊,怎么能怪他呢?   他只是想让苏念赶紧恢复记忆,以她的深明大义,定会带着千尽离开。   谁特么想到你在那盆子花里放了一滴心头血!   那可是心头神血啊!还是高阶世界主神级别的!   天道眼馋地望了一眼千尽掌心那滴出奇殷红的血迹,没有遮敛气息,隔着数尺,他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几位醇厚磅礴的力量。   品级越高的神明取这玩意越难受,这么一大滴,至少得上万年功力吧。   啧。   早知道,他就直接把那盆寒兰抱走了。   天道的阵法加一滴主神心血引子,苏念现在还是凡人身体,当然受不了。   普通神明过来都不一定受得住。   语言的艺术无穷无尽,他当然不好说千尽的不是。   “我事先不知道花里有您的心头血,好不容易有兴致下去一趟,就想顺道助她恢复一下记忆。用了归魂阵法。”   天道弱弱地开口道。“阵法需要她记忆中存在之人的力量,刚好我感受到寒兰里……哎呀,你别这么瞪我,这不是没事嘛。”   “而且,既然拿了你几丝心头血做引,没准过不了几日,她就恢复过去的记忆,也算因祸得福?”   他说完,千尽面色不动分毫,可心已层层波澜。   他近乎不可觉地细细呢喃:“归魂阵……记忆吗?”   归魂阵,归魂往生。   他虽不如苏念精通阵术,最基本的知识还是有的。   加上他的血,若不出意外,一年内便能想起从前千年的记忆。   她在苏念的记忆里……向来不是什么好人。   天道解释半天,见对方沉着脸不说话,一猜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时语塞之外,又有点痛快。   所以,都是您老的神血搞的事情。   懂了吗?   我挨打很冤枉的。   “……”   知晓原因,千尽红眸越发暗红,混杂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其中,唯独没有悔意。   千尽素来骄傲卓绝,一身狂妄容不得半点沙子,真是自己错了,哪怕如今众叛亲离,他也依旧不会知道后悔二字该如何写。   ……   可,终归是……心有不甘。   阖眸负手站此,良久,千尽不知想了什么,转身御风离去,不再有任何动作。   一报还一报,天道下山的心思他自然知晓,害了苏念也是真。   他方才那一剑耗了天道数千年的积攒,这件事情这般作罢也好。   所以,   千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将苏念的事情,归为自己的‘一报’中。   “嘁。”   嗯,总算走了,知道怕了吧!   与千尽打交道,此世天道向来有极好的阿Q精神,见千尽下山,嘟囔几句,慢慢悠悠地将天上便会原来的色彩,转头靠着云彩窝成一团继续睡觉。   ……   苏念不知道天上发生的事情,她只知道,昨夜晚上的旱雷,扰了她的清梦。   直到现在,才开始淅淅沥沥下了点小雨,潮湿的味道混杂泥土弥漫空气里,舒适得让人有些舍不得睡了。   她近日来越发嗜睡,梦里也越来越光怪陆离,那座天上仙山越发显眼,山上一草一木,一鸟一兽,均为活灵活现。   她揉着额角,也明白了自己过往大抵当真……不属凡人。   只是,神仙固好,可看千尽的样子,满身孤霜,冷到骨子里去。   真不如她当一介凡人来得痛快自在。   “…站着做什么?”   雨声渐大,细微的风传来,苏念偶然抬眸,正好看见千尽无声无息站在门口屋檐外。   雨落在他身上,滑下去,不过顷刻便被蒸干,像是形成了一处与俗世隔绝的真空地带。   苏念内心叹息一声。   纵是神仙不怕雨,也不带这样的吧。   她叹息一声,在红炉上重新暖了一壶茶,起身,从红木柜中取了件芦苇蓑帽和把梧桐油纸伞。   撑伞不过走了数步,她脚下便是一顿。   混着泥土味,她隐约间嗅到一丝血腥味,低头一看,见他腰间素长白佩剑不知去处,右手手臂上的黑袍衣袖竟还有一处破损。   里面裸露一片漆黑,一滴血都未流出,像是什么东西烧焦成的,不由得皱眉,有些忧心。   “你受伤了?”她蹙眉问道。   什么人,伤得了神仙?   难道这世间不止一位神仙?   ……   啊也对,她傻了,自己很可能从前也是个神仙来着。   他站在雨中,任由苏念将蓑帽扣在自己头上,草土色芦苇配一身庄严黑袍,显得违和滑稽。   灵力无声息挡住寒意,苏念觉得身上微暖,知道又是对方的把戏,轻轻笑了笑。   他继续凝视着苏念,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眸色微动,细微不可觉察的亮光在其中浮动,如黑珠上的唯一一点闪光。   苏念也不恼怒,只是拉他坐下,她素来不是追根盘底之人,亦不在意:“不愿说便算了。”   “……没有不愿。”进屋,千尽声音虽低沉温和,依旧难掩一身孤寒:“小伤罢了。”   “好。”她贴心地没继续问下去,而是找了药箱:“虽是小伤,不知有无用处,总归要处理一下的。”   “……随你。”   千尽合上眼,顺从地伸出手,心底轻叹一声,微苦,怎样都不是个滋味。   若是前尘往事皆忆起。   恐怕,如今这般平静,便终随之远去。 第116章 江湖纷纷扰扰(14)   苏念见他合眼伸手,毫无防备,温驯得像某种收敛爪牙的雪豹,不由得笑意清缓。   她用烫过的湿巾清理干净灰尘,再上了些烧伤药。   在那道烧伤之下,有一道比周围肤色粉上不少的剑伤,痂未落,成了一道沉疴。   “……”   千尽见她视线落在那上面,瞳仁微颤,没有说话。   苏念已经不记得了,这道伤,是她的剑所留。   他从来没想恢复这道疤,因为他也捅了苏念一剑,致使她如今深陷红尘,若是他好了,岂不是对苏念不公平。   苏念见他不想说,也不问,只是又取了金疮药覆在其上。   千尽抿唇,撤了覆在手上的灵力,痛觉伴着微凉的触感啃噬心脏。   若是想起过往之事,是否又会觉得他在戏弄于她?   ……苏念。   两个字在心间念过数遍,诸多烦乱于其中,从不发于声。   大抵是这数万年来,唯一一个承载他如此多情感情绪之人。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可想忆起过去?”   “过去?”苏念思量片刻,豁达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想得起固然不错,想不起也无所谓。”   她虽不知过去如何,可今日她活得却极尽自在。   有书可看,有处可去,有游可赏,没有对不起的人,没有要负担的责任。   即便正逢乱世,但卦象说,扬州牧,将千古一明君,又有龙云等人辅佐,没什么值得她操心的事。   ……   啊,还是有的。   最多?算上这位祖宗?   苏念无奈的抽出白绢纱布包好他的伤,开始对着千尽烧焦的这截子黑袍犯难。   这金边玄袍手感顺滑温凉,绝不是人间应有。   也不知能不能用凡世的女红修补。   ……   话说,这人有能换的衣服吗?   她好像看他从来都是只有这一套衣服来着。   嗯……   她看过袖袍断面比发丝还精细的线纶,沉默片刻。   总不是用什么传说中的鲛丝做的吧。   她寻思了半天,琢磨着开口:“今日雨大,要不,明日我带你去集市寻件衣服?”   对于和凡人一同混杂在一起的事情,千尽自然是拒绝的。   不……   “正巧明晚中秋灯会,顺道看看?”   必。   千尽将话收了回去,他侧开脸:“…随你。”   他这么说,两个字,话很淡定,也一如既往特别少,一身气度依旧高寒傲慢,鼻梁高挺,红眸深邃锐利,全身大写的冷峻。   奈何盖不住他细不可查扬起的唇角。   苏念何等眼力,自然看得出见这人别扭,也不打趣他,只是熄了炉火。   “苏念。”   突兀地,千尽在她起身时轻声唤道。   苏念放下茶壶,侧目望着他:“怎么?”   他皱了眉,像是想到什么不让人开心的事情,沉默片刻。   “你曾是修道之人。”   这下换苏念沉默了。   什么鬼。   她简直哭笑不得,她自然猜得到自己过去大抵不怎么寻常,但是千尽这样没有任何铺垫,上来就是一句‘你修道’也太……   她轻叹一声,替他斟了盏茶水:“我知道。”   “你亦与我为敌。”他没接茶,只是继续定定望着苏念,“我未曾欺骗于你。”   也绝无…戏弄之意。   ……   苏念扶额。   啊这孩子这一茬过不去了是吧。   所以他们究竟之前是什么关系。   总不是她单方面厌恶千尽吧。   想到某种可能性,苏念抽了抽唇角。   她叹了口气,将紫砂茶盏留在他面前:“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可是敌人?”   他像是思考了片刻:“…不是。”   这你都要想的吗?   苏念无奈了:“你我有杀妻夺子,或者什么灭门的血海深仇吗?”   “没有。”   “什么功法相撞,你我非是一个的境况?”   “没有。”   苏念了然:“那既然如此,为何你觉得等我想起来,我们会是敌人?”   “……”   .   雨一直延续到第二日清晨,地上尽是积水,天空乌云稍散。   可能是天道睡了一觉,又想开了。   苏念做了一个极其冗长的梦。   她梦中看到了诸多人,诸多往事,自身如一叶扁舟沉浮其中,纵然诸多感慨,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记得要心怀天下,活得太累太苦。   “……”   洗漱后坐在红椅上翻着书,昨日梦境虽然已经朦胧记不清,可总觉得压抑。   “阿念。”   一清早,天机门却让一个熟人敲开,赵云换上一身淡蓝布衣常服,虽然没有身穿银色甲胄时的威风凛凛,器宇轩昂,但衬得越发平易近人,仿佛邻家兄长。   “龙兄。”苏念对来人拱手一礼,笑意淡淡,恭贺道,“徐州、豫州大胜,有劳。”   “云谈不上有劳。”龙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还是多亏阿念姑娘的卦术。”   “谬赞,顺天而为罢了。”苏念迎人入座,取了壶上好的西湖龙井,温好茶盏置于桌上,“将军府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龙兄特意来此,是想问卦?”   苏念见龙云脸色微红,明显局促不安,不由先开口道。   “卦?”龙云却似乎越发的局促,俊脸烧红,声音轻柔:“不……没有,云并非前来求卦。”   “那是为何事?”   苏念没算他的来历,毕竟有时候千尽说得确实不错。   若是事事皆知,确实少了许多乐趣。   ……   龙云捂着脸,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其实……是让主公赶过来提亲的。   自从扬州牧听到苏念那一番评价,又得知两人过往有过一段交情,龙云尚且心悦苏念之后,登时那个心花怒放。   男未婚女未嫁。   苏念这种相才,啊不,这种冰清玉洁,清冷温柔的佳人,自然是要留给自家最为看重的俊俏小将的。   你看看,这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一个天姿灵秀,仙气飘然,郎才女貌,自然再配不过了不是。   虽说二人父母都早逝,三媒六礼有点麻烦,但相才当前,不如他做主,成就一段佳缘?   “……”   苏念见他支吾半天没说出来由,替他掐了指算了一卦。   嗯……来提亲的啊。   ……   ……   啊?   苏念算完后知后觉一愣。   她人生中什么都有,吃喝玩乐、风土人情、行侠仗义、心忧天下,就是没把成婚这一点放在其中。   她是想象不到自己嫁了人,身处后院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正思考着怎么拒绝,门口却传来云靴踏地的脚步声,不重,却足够引得两人的注意。   苏念抬头望去,千尽垂下红眸瞧着他们,没说话。   “……”   嗯,对了,说今天要带他去市集来着。   龙云只觉得周身传来一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下意识让他回到在战场上厮杀时的场景,他没带枪,只好暗自去碰腰间别着的佩剑。   是苏念的朋友?   似乎之前在天机阁里见过。   他心底暗自皱眉。   这个男人……看起来清冷孤高,可给人的气息,太过危险血腥。   究竟是谁。   扬州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之前抓到的江湖之人,曾经说起过,三个月前,平青门有一黑袍男人只身一人杀尽江湖六大门派,生夺六本神书,江湖中人人人自危难保。   他回来的路上,又听那个人说起过,日前也有过苏念身上有神书的流言。   如果真是如此,他接近阿念,究竟是为了什么?   “阿念。”心中虽有诸多戒备,可龙云毕竟还是个讲礼貌道义的君子,“这位是……?”   苏念心里啊了一声。   说来话长。   一句话概而括之大概就是。   这位是神仙。   “苏念。”   千尽唤了一声,他才不会去理凡人想了什么。   他这一声没朝着苏念,而是看向龙云,很沉,很缓,一字一顿,极有威严。   然而,苏念愣是从中听出一种莫名的,像是狮子被踏入领地时发出的危险低吼。   啊这?   错觉吧。   这里是她的铺子。   对吧?   “龙兄,总之,今日之事,改日再说也来得及。”苏念叹息一声,“日前我与……这位说好,今日有件事去做。”   ‘千尽’两个字话到嘴边又被收了回去。   她总感觉,千尽八成是不会让其他人知晓之隔名字的。   龙云听罢,脸色微白。   有事?   阿念与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似乎很熟的样子……   他起身,拱手,常年握枪留下茧的手捏得泛白:“那,云先告辞。”   那双向来明澈的眼中有几分黯然,像是某种受了委屈的大狗。   苏念忍着罪恶感送走对方,回眸,千尽不知何时坐了下来,不怒自威。   他抬眸:“走?”   “嗯。”苏念揉了揉额角,努力忽略掉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别扭感,“走吧。”   其实,如果苏念的记忆再清楚一点,清楚到她曾经去过的一个世界。   有一个词,很轻易便能形容她现在的处境。   答曰:修罗场。 第117章 江湖纷纷扰扰(15)   知晓千尽不喜人多之地,苏念只是在锦衣坊选了几件玄色蜀锦,离了市集。   正值中秋,空中月饼桂花混一起,传来甜腻的清香,青石街道两侧挂满大大小小各式七彩花灯,难得传来轻快的叫卖声,孩童衣衫褴褛光着脚跑来跑去,有些吵,却不闹心。   穿过街道,月光灯光洒满江河,彩绘画舫缓缓漂在碎月影中,安谧平和。   苏念要了一艘画舫,雅间内只有她和千尽两人,拍开一坛丹桂酒封泥,立即满屋清香,淡黄酒酿倾入白玉盏,其中一盏推给他。   “难得中秋,陪我喝两盏?”   红眸无声看着她,千尽修长指尖缓缓捏起酒盏,算作默认。   苏念并不知,他已上万年没再碰过酒。   酒过三巡,苏念放下茶盏轻叹一声,“我近日来总是一场梦。”   千尽捏着酒盏的手不可觉察地微顿,“…是吗?”   “但我记不清了。”苏念摇头,“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在一处孤岛上,同什么人生死相搏。”   ……   千尽放下空酒盏,语气一如既往低缓:“你很在意?”   “并非如此。”苏念遥遥望着雕栏外的满月,良久,才道。   “只是……我总觉,我似乎忘了重要的事情。”   “也罢。”苏念笑笑,不再去想,替自己与千尽重新倒满酒液。   一坛酒见了底。   苏念瞧着外面那轮皎皎满月,有什么景象一晃而过,未来得及抓住,不受控制的困意又不知不觉再次上头。   “啪嗒――”   酒盏落地碎开,丹桂溅了一地。   “…苏念。”千尽心底一沉,轻唤,却没有人应他。   ‘人家不是睡了,是昏了。她神魂日前的伤,还没好完全。’   一边围观的天道幽幽开了口。   ‘怎么,你自己神血力量如何,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千尽没说话,起身将人从桌上扶起,单手揽住她肩膀,将头靠着自己胸膛。   稍冷的温度传来,他不禁心底一沉。   抬手,掌心覆抵苏念额间,神力毫不怜惜地缓缓倾泻,重新固定神魂,又替她散开寒意与酒气。   做完一切,收回灵力,见怀中之人脸色重新恢复血色,千尽眸色暗沉如血。   他没有放手,单身揽住苏念的腰,将人靠在自己身上,屈尊降贵开口,却只有两个字。   ‘神格。’   若是封神,原先神魂上的伤,也会被修补。   至于其他……他不想管那么多。   ‘嘁。’天道漫不经心道,‘我再提醒你一句啊,想好了,她要是封神,到时候反噬你身上。以你现在这状态,可真不一定撑得住。’   神格反噬。   饶是高阶主神,也是一视同仁。   谁知千尽轻轻将人抱上画舫软塌,动作温柔让人惊掉下巴,转身却朝他冷笑一声道:‘多事。’   ……   撑不住死了最好,天地少一大祸害!   天地阴恻恻一笑。   就冲千尽这两个字。   神魂恢复,记忆也会跟着回来这事。   他奶奶的就不提醒了。   .   苏念意识很沉,像是被投入茫茫无垠、寂静且严寒的深海。   无法呼吸时,又让人拉了上来,靠在热气腾腾的火炉边,类似檀香的气息萦绕鼻翼周身,莫名让人安心。   她抬手拉了拉气息的主人,对方却明显是一顿,头顶嗓音喑哑熟悉。   “别动……”   她听不真切,另一个冰冷的声音盖住那人接下来的话。   ‘从今日起,念道号涯平,生涯茫茫,唯愿渡得天下太平……’   ‘我仙门弟子,自当庇佑天下苍生,斩妖除魔……’   ‘心魔…雷劫?原我心中…从未释怀……’   是……自己的声音?   昔日朦胧的梦境清晰可见,一幕一幕,如同潮水卷席识海。   最终,记忆落在一个醇厚低沉的声音上。   “苏念。”   再惊醒时,天际已是蒙蒙亮。   苏念喘息着睁眼,屋外天色蒙蒙亮,模糊间传来一声鸡鸣。   她靠在天机阁的软椅上,身上盖好的布衾隐约残留着熟悉的温热气息,她伸出掌心,五指修长,强大而陌生的力量流淌在其中。   她内视体内,从未觉察过的磅礴血红色力量缓缓浮动于灵台,敛着霸道的力量温和地护佑周身灵脉。   这是……神血?   谁的?   看清体内残留的力量来源,苏念有些不可置信。   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大梦三千年,前尘纷纷然。   与之而来的,是复杂,前所未有的复杂,预料之外,情理之外的复杂。   千……尽。   苏念阖眼,不自觉默念这两个名字,心底尽是百味交织。   她自己都放弃了,他却硬生生将她从魂飞魄散的边缘拉了回来。   ……   为什么?   苏念揉了揉眉心。   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   她自认为自己与千尽姑且算是一笔勾销,彼此不欠什么了。   等等……   她感受着布衾上残留的气息,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哗啦一声匆匆拉开屏风,可屋外竟无一人。   “千尽?”她朝着空气轻声道,但是没有任何动静。   “……”   黎明未至,街巷灯光亦黯淡,月光亦悉数消失,一片漆黑,依稀可见桌上留着剩下的桂花酿,幽幽飘着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揉着眉心坐下,试图去理顺自己内心种种思绪。   空气还残留着千尽的气息,极淡。   突兀地,屋内有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至少得来个三天三夜呢。”   苏念视线直逼一处角落,戒备锐利,手触及桌边摆着的长剑上。   只见一位熟悉的少年人摇着纸扇,呵呵一笑道。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悠悠哉哉走到她面前的红椅上坐下,翘着二郎腿看着她。   苏念盯着他,只见对方也不嫌苏念失礼,掌心缓缓升起一簇火苗,照亮室内,亦照清楚这人模样。   联想之前种种,苏念眸色沉下:“此世天道?”   经上次那一遭,天道化身这东西在她这里,差不多是败完了好感。   天道见苏念这么快便道出自己本体,不由得一愣:“这么厉害?怪不得……”   明明千尽什么都没有说,却猜得到自己的身份……   怪不得千尽那个冷血到家的家伙说什么都要护着你。   他话说到一半,完全不打算替千尽,耸耸肩:“看样子,你也发现了,你身上,有这个世界的神格。”   想起什么,苏念皱眉,“他人现在在哪里。”   一觉醒来,就封神了。   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何况她身上还有异世神明的神血……   见苏念说道这点,天道暗暗松了口气,他还正想怎么告诉苏念这茬麻烦事。   “观音山。”   观音山?   千尽没事自然不会去山沟沟。   苏念稍稍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复往日平稳,甚至开始显得几分咄咄逼人:“…他给了你什么。”   “不多……”想起昆仑山上放着的世间至为纯粹的黑色灵石,天道心情极好,“也就一半灵力。”   “哗啦――”   听到这,苏念立即推门便御风而行,可还没运气,神力一散,脚下一虚,闷哼一声,差点跪在地上。   “你急什么。”   天道见她急了,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些玩味道,“你刚得了神格,神魂才修好,得好好休养一阵。观音山啊,远得很,千尽大神才叫我好好照顾你,你安心待着好了。”   苏念冷静下来,方才脑子里上头的血气退下,她喘了口气,撑着自己起身。   “着急?着急的人,是你才对吧。”   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还坐在红椅上的天道,纯粹的黑色眸子中尽是看破一切的通透。   “特意来告诉我这件事,想必千尽在观音山里做了什么事,你是专程带我去找他的才对。”   玛德……这家伙脑子转得真快。   天道心里撇了撇嘴,他原先还想和苏念谈谈条件,看看能不能再讹上一笔。   毕竟眼前人身上有千尽一半的神血啊……   实在太勾引人了。   “无论你什么目的,我不想和你多谈别的。你也莫要想糊弄于我。”   苏念持剑而立,身形挺拔,眼中没有任何的畏惧之色。   “带我去观音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沈辞酒”小天使的3瓶营养液!   比心!我会继续好好加油哒~ 第118章 江湖纷纷扰扰(16)   观音山树叶常年不落,山峦尽处是一片浓绿而幽寒的青葱,四寂无人,甚至只听得到风声沙沙。   论景色,似乎没任何异象。   “啊呸!”天道恶狠狠磨了磨牙,“结界遮着呢!”   抬手一挥,观音山显出原本的样貌。   乌云万里,低压压生布天空,鸟兽不见,连绵数里的青绿色彩尽已凋敝,大地腐烂,灰蒙蒙的世界仿佛遭了一场偌大的劫难,灰暗的空气里只有不详危险的血红色灵力如丝缎一般浮动空中。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人的神力所为。   “……”   苏念细细辨清空中灵力错乱的流向,又闻着空气中传来的血腥气息,眸色一沉。   果真,是神格反噬。   “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   知晓自己糊弄不了苏念,一边的天道幽幽道,“千尽由高阶世界本源幻化而生。神格堪比天道,反噬出来的力量实在太大。继续这样下去,早晚我这里也要跟着崩坏。”   他颇为头疼地揉着额角:“若是你能带他离开这里,条件你随便开。”   苏念扫了他一眼,没答应。   “别啊,给个话?”   见苏念不说话,天道有些急了:“听说你不是一直很想复活你那什么师尊?我给你提供几千年龙气,你考虑一下?”   “……不必。”   她没有替他人做主的道理。   何况,这个他人…救了她不止一命。   她断了天道的话,不顾他的劝阻,凝气定神魂,勉强聚风,只身如一只海燕,投入偌大的暗灰色灵力旋涡中。   “靠,这两人活该凑一起,一个臭脾气。”   见人离去,天道才摊开遮掩衣袖下的掌心,似与凡人无异的手掌微微颤抖,掌背如破碎的瓷器,一道极深的裂纹横生,隐约有向外延伸的意图。   其上,强悍的黑色灵力残留不散,显然是千尽的杰作。   他呸了声:“又坏我一个身体。”   苏念进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他要进去理论,千尽就直接下死手。   苏念顺着灵力一路飞至中心,鼻翼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压迫感也随之越来越重,甚至快让人喘不过气。   绕过一处青灰色巨岩,危险气息骤然加剧,伴着杀意顷刻席卷而来。   “……”   苏念叹息一声,避也未避,正面迎上殷红狂乱的瞳眸。   “千尽。”   她清楚感觉到将将扼住脖颈的手一顿,视线稍偏,望去。   千尽的状态,只能用可怖二字形容。   全身鲜血渗透表皮,濡湿几处破损的黑袍上的金丝暗纹,几根狰狞弯曲如蜈蚣的青筋在额角暴.起,炸开,溅出血花,又在瞬息内修复。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错乱的神力正在他体内茫无目的地冲撞经脉。   所到之处,皆是寸断,寸断后,又由尚能控制的神力修复,再断,再修。   哪怕是看着,都痛到了极点。   大抵除了封神涧里的万年时光,他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   仅仅是一瞬间,方才的种种复杂皆为消散,错愕散去,徒留细碎刺痛。   即便正受神格反噬之痛,千尽依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宛如没事人一般挺立地站在天地之间。   ……还是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看向苏念红眸越发暗沉,暗沉到一丝光芒也照不进去,似乎酝酿着一种隐秘的念头。   “你来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四平八稳,往日傲慢的嗓音如今极尽喑哑,“想起来了。”   “…嗯。”苏念应下。   话落,他全然无视了经脉寸断的痛楚,垂下红眸,一寸一寸,细细凝视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那双纯粹分明的眸色里,只有一片如若广袤海域般的平静,以及一丝微小至极的痛意。   ……   痛意?   是来可怜他的?   还是同情?   可笑。   他所做所为,皆由心生,何须他人怜悯!   即便如此,千尽唇角弧度抿平,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记起了,还来这里作甚?”   记起来了就离开!   离开这里,回到万城门,守你的天下太平。   来这里…作甚?   他完全忽视,且不打算承认自己心中那点近乎不可见的希冀。   他心底冷笑。   期盼希望这种东西,不过弱小的凡夫俗子才会拥有的情感,寒潭万年,早已被他抛弃。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念皱眉,总觉得这人关注点不太对。   她抬手,掌心搭上他还虚握在她脖颈的健硕手臂,刚触及,高温便烫得人皱眉。   “…还在反噬?”   真亏他还能这般站着。   微凉柔软的触感隔着衣袍,如电流般从手臂导向心尖,只稍顷刻,千尽的瞳眸然缩起,暗色愈沉。   他想困住这个人。   与身体的痛楚同时传来,心底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不该属于高高在上的神灵的欲.念暗中疯狂滋生蔓延。   如同若干年前在天雷劫后,利用万城门威胁她时一样。   甚至,他这一次,想做得更多。   或许,这种想法早已埋下种子,只是时至今日,在反噬的痛楚下,愈发的明显。   ……   不可。   剧痛之下,理智岌岌可危,他极力阖上眼,敛去晦暗的眸色。   不可伤她。   否则,一切尽归原点。   千尽从未想过,他肆意妄为多年,不惧天道,不惧神明,竟有朝一日也会有忌惮的东西。   然对方依旧完全不自知。   苏念松了手,单手扣住他的手腕,放开神识探查他体内,凉意与神识的触碰再次在他素来自诩绝顶,现下所剩无几的自制力上蹦Q。   “怎么溃散成这样?”   柳眉稍皱,苏念注意力全在他的神力上,完全没注意到他眸色暗成一片。   他体内的情况,已经不是一个糟糕能形容了的。   神力混乱不堪,神血亦已消耗殆尽,就算没有反噬,如今的千尽,说一句十不存一,都算轻的。   这人,究竟是怎么把自己作成这地步的?   “……”   他未回答,红眸依然合起,遮盖住隐秘而危险的色彩,也遮住眼前之人。   不去看,便不会有欲。   见这人跟只闷葫芦似的,闭眼养神,半天不说话,苏念蓦然升起愠色:“如此状态还将神格给我,你当真觉自己能受住反噬之力?”   “……”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见了鬼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将人强行抵靠在一边灰岩的坐下。   剧痛终归无限放大了所有的情绪,他维持清明已是极限,只好闭眼任由她动作。   谁料苏念半跪他身侧,语气一字一顿,异样坚定。   “敝息,我将神血还你。”   话落,顾不得其他,抬手凝气,指尖做刃,就要划开腕上动脉。   指甲还未抵上手腕,属于神祗的修长而宽大的手掌却兀自横出,轻轻握住她白皙的掌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缓缓收拢,制止住她下一步的动作。   “不必。”   声音再响起,一字一顿,已是沙哑到极点,千尽终于睁开眼,眸色暗得吓人。   苏念气极反笑:“你这是想找死?”   她这句话重极,已触及千尽的尊严范围。   不,其实压根就没有人胆敢对千尽说这话。   “……”   果然,千尽沉默片刻,眯着眼瞧她半晌,眸色随全身剧痛明灭几变,终究…彻底暗了下来。   于是他哑着嗓子唤道:“苏念。”   就在苏念以为他要和自己动手的时,他抬手竟扣揽住她的腰身,将她顺势带到自己怀里,清香淡淡,几近惹人疯狂。   待温热到甚至能算滚烫的体温环绕周身,苏念唇角一抽。   这人疼到哪根神经错了?   疼?   她不知道,千尽从未把痛楚当回事。   比痛楚更要折腾他意志力的,是心底种种快要冲破而出的心绪与念头。   他曾于寒潭日夜受孽毒火焚之苦万年,痛楚早已被他所无视,怎敌得这伴痛而异生,从未有过的陌生情愫?   他不仅想抱着,还想做得更多。   事实上他也这般做了。   苏念还没细想,下颔却让人不容置疑地扳住,直直撞入一双暗沉无光的红色血眸。   “你这是做……”   漆黑的阴影落下,愣神间,后脑勺由一双手牢牢托住,唇畔随即覆上充满血腥味的薄唇,粗重的呼吸落在鼻翼,带来些许痒意。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想开车……我去冷静一下 第119章 江湖纷纷扰扰(17)   苏念呼吸一滞,她实在没料到千尽这番举动。   这么愣神的片刻,千尽微阖上眼,炽热舌尖轻轻撬开贝齿,认真滑过一寸土地,肆意加深这个不合时宜的吻,可明明来势汹汹,狂妄成性,又同时轻柔收敛着未敢分毫用力。   “……”   她修行千年,除却曾经游走各个世界的那些日子,走到哪里都是别人恭恭敬敬地供着,从未遭过这一茬事。   脑子宕机一瞬,即刻清醒过来,顾不得千尽如何,屈肘朝他胸膛便是一掌。   “哼。”   千尽松开苏念,严严实实吃了她这一掌,闷哼一声,反噬之下,伤情加剧,唇角一丝鲜艳神血留下,映衬着红眸,莫名妖冶。   或许是这一掌让他清醒,红眸恢复些许清明,微怔着抬指触碰唇角,残留的些许冷香让人意识几近又一次断裂。   ……   当真是…痛得糊涂了?   他心底自嘲一声。   何时自己也同凡人一般,为情绪掌控身体?   “……对不起。”   唇瓣翕动,嗓音极低,他声音依旧是哑,但完全不影响苏念听清楚这三个字。   听是听清楚了,她怀疑自己耳朵聋了。   这三个字给她带来的震惊,足以盖过方才心中升起的愠色。   堂堂灵界至尊,何时这么低声下气地道歉过。   见他毫不在意地抹去唇角鲜血,再次阖眸,苏念叹息一声,此事暂且作罢。   只此一次,便当他真的失了理智。   “放松。”   苏念话放得缓和,素手抵上在他左胸神力散乱最严重的位置,“你既不愿我归还神血,那我便先替你疏通神力。”   “…好。”   千尽沉声应下,重新阖眸靠在灰岩边,任由苏念神识探入自己体内调平气息,如一头温驯安静下来的老虎。   外入的神识如一把木梳,一遍一遍梳理体内杂乱的灵力,试图阻止神血的溢散。   奈何根源不退,所有的一切均是无用功。   神识又一次被打散后,苏念竟也不欲去看他糅杂成一团的经脉。   千尽本人却合着眼,靠着灰岩,纤长的睫毛轻颤着落下一层阴影,好似只是贵公子一场午后的小憩。   苏念心里清楚得很,这人内部是一片怎样的血肉模糊。   不痛吗?   “我还是将神血还你……”   “不必。”   见苏念又提这一事,千尽稍稍睁眸,看出她内心想法,道:“不过反噬,我心中自有分寸。”   他如今固然神血尽散,但过于无解的高位本源依旧能护着他的神魂不灭。   最多,不过折进去半数修为罢了。   无所谓,哪怕十不存一,他依旧是无敌于天下,除却苏念,人人畏惧,莫人敢侵。   苏念眼角一抽。   您老现在连一丝能控制的神力都没了,还自有分寸呢。   “你在担忧?”见苏念皱起眉,千尽声线沉沉,红眸似划过微弱的光。   他若真的出事,四海八荒就是少了一个能随时威胁世间的恶神。   该暗自欣喜才是。   “……”   她自顾自继续平复他体内杂乱的神力,声音清平,似从前暗中庇佑天下苍生的无欲仙人:“起码,你不能因我而死。”   当真如此,她将良心不安,惶惶终日。   似是答案不随人愿,千尽虽心有不满,终归不与辩驳。   苏念见他又不说话,见他额角青筋再次不合时宜的炸起,只是这一次,无血可流,徒留白肉破开又合拢。   瞧见这样一番诡异可怖的景象,苏念只觉方才那股消下去的怒气又蓦地升起。   好呀。   好得很!   她今日还偏偏就非要把神血还了!   苏念咬开舌尖,还未散尽的血腥味一瞬间由新的血液替代,灵台神血悉数被灵力逼出,顷刻便淌满半腔。   千尽似是感应到什么,眸色一沉:“你在做什……”   唇畔重新为柔软覆住,他红眸猛地紧缩轻颤,身形一怔,满心满眼不可置信,往日冷傲不可侵的模样尽失,方才的从容不迫没了半点影子。   刺痛传来,下唇竟让她同样咬开一个口子,濡湿细软的触感抵住唇瓣,熟悉陌生的力量沿着裂口悉数重新归于神躯。   许是因为千尽震惊愣神,也许是因为他半推半就不愿松手,灵台里的神血就这么一缕一缕悉数倾泻殆尽。   没了神血支撑,苏念只觉全身无力感与眩晕感骤然袭来。   她离开千尽,呼吸愈加紊乱沉重,脚下一虚,还未倾倒,便让人稳稳扶住。   “……苏念。”   那声音已是干涩至极。   纯粹的神血归躯,反噬也随即停止,虽只是剩下的一半,但千尽不过顷刻便重新控制住失控的灵力。   反噬留下的斑斑血痕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原先金边玄袍上的血印亦是灵光闪过,干干净净,消失无踪。   身后暴虐的灵风平息,天地灰雾散却。   他单手环住苏念,靠着自己,动作轻稳,像是揽着什么贵重的宝物,丝毫未曾松手。   照理说,为人这样拂了面子,他该生气才是。   可对苏念,他却完全生不起气来。   柔软的触感依稀残留于唇瓣,即使不去听,他也能感受到自己错乱的心跳,兀自皱眉,暗道自己何时竟如个毛头小子般心如擂鼓。   但总归……   他心底轻叹。   让人心生出从未有过的欢愉,仿佛这若干年空虚的内心,一瞬得到了温暖至极的填补。   仿佛这几万年的岁月,皆是虚度光阴。   千尽轻咳一声,似是要掩饰什么难堪的事情,声音却越发轻和,解释道:“我生于本源,即便失却神格,亦不会有大碍。你…至少不必都全数归还。”   “……”   苏念听罢,心中说不清道不明,唯一明晰的,是她分毫不悔自己就这么轻易归还传说中,一滴可抵普通神明万年修为的主神神血。   舌面咬出的创口由千尽神力缓缓修补,感受疼痛为人驱散,苏念心中长叹一声。   方才她也是急了,如此行径,本不该是她所为……   还有……   一个莫大的问题困扰在她心尖。   她与千尽纠缠多年,自然能了解这人自尊是怎样高到让人畏惧的地步。   如此这般将自己逼到狼狈的处境的行为,放于从前,她完全无法想象。   可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苏念自认堪破世间情爱千年,男男女女不过表象声色,没道理千尽活了几万年堪不破这一点。   于是,她压根没往这上面再多想。   但眼下,又实在是解释不通。   纵是从前同为剑术奇才,有几丝惺惺相惜的味道,也不至于……   她的神魂由千尽的神血黏合多年,骤是有了神格支撑,可总归显得虚弱无力,苏念努力想去理顺自己的乱做一团的思绪,然而,渐渐有困意席卷,尚未稳定的神格并不足以撑着她继续深思。   她无奈着不再去细想。   也罢。   无论如何,总归是要谢过的。   “神血珍贵,念并无所求。”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这样极尽理智清冽地说道:“还了就是还了。何况你救我不止一命,念又岂能多贪恩泽。”   闻言,千尽心间猛地一跳,一盆子凉水浇了上头,尽管面色无异,淡然冷傲如常,可不祥的预感萦绕心间。   是我要予你神血,和你贪不贪,有何关系?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欢喜之色再三散却,唇畔原先上扬的弧度一点一点降平,红眸眯起,他声音沉得要命。   “你想说什么。”   苏念强撑着自己起身,摆手示意他不必搀扶于她。   扶着灰岩,她双手交叠,相当恭敬又相当标准的,行做一个仙界再寻常不过的感恩之礼,声音清冷如昔,如若天外飞仙,比他这个货真价实的神灵还要来得神灵。   她以同道相称,大义凛然道:   “前尘往事,皆数烟消云散。道友既于念有重恩,日后若有所需,念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作者有话要说: 千尽:亲都亲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念:大家都是老年人了,怎么可能还停留在谈恋爱这一层呢?   一边天道直呼内行。 第120章 江湖纷纷扰扰(18)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苏念的话,千尽怒极反笑。   谁要你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只觉得气血涌上,似有一口血闷在喉间,一如从前孽毒缠身时带来的种种惹人不悦的幻象。   见千尽脸色越发阴沉如水,苏念沉思自己这番话确实是没什么错处,只好偏头补充着问道。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想要她做什么?   “……”   千尽闭嘴了。   千尽不说话了。   千尽没脾气了。   他素来沉默寡言已成定性,纵是胸中万千情感,让他诉之于口,比杀了他还来得困难。   天空乌云散去,脚下植被虽承受不住千尽溢散的灵力悉数摧毁,可土壤却在天道的加持下,从了无生机中逐渐复苏,万物皆归于原处。   苏念见千尽沉默,摇头:“若无它事,我先行回扬州城了。”   回扬州?   是为着那个叫龙云的凡人?   千尽不自禁皱眉:“已成神位,世俗与你何干。”   苏念叹道:“万事万物讲究一个因果,我日前在这世上做了不少事,得要个始终。且还需和一些人道别的。”   她之前失却记忆,未曾辨明是非清白,刺杀太师,又助卜司徒得到困于深宫中的帝王。   虽说卜司徒也算是一介忠臣,但正值朝代更迭,这番所为,对错实在值得商榷。   而且,既然想起来了从前诸多事务,眼下天下纷乱,她不介意从中推一把,助扬州牧和龙云合并九州。   这句话停在千尽耳朵里,就或多或少变了意味。   他漠视天道,向来不信因果,苏念的话,他只听进去后面那一半。   苏念在扬州深居简出,能谈得上告别的人,只有一个龙云。   ……   哼。   嗜杀的色彩未来得及覆上红眸,他只听到苏念接着说道:“此世灵力贫瘠,你我留在这里,并非好事……待我处理完扬州事务,届时,你可愿与我一道离开这里?”   “……”千尽收敛杀意,侧开视线,声音极远,“好。”   .   扬州城似乎没什么变化。   只是天机阁前多了位衣着便服将军天天转悠。   “阿念!”   见苏念从长街拐角走来,龙云松了口气。   她无声无息地失踪数日,扬州牧和他差点以为对方出了什么事情。   “龙兄。”苏念朝他礼貌点头,解释道,“日前家中有事,不告而辞实在对不住。”   龙云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却直觉一束令人胆颤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他身上。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苏念身边还跟着日前的那个男人,红眸正冷冷地看着他,似乎是在警告什么。   龙云在疆场厮杀数年,即便是在千尽的威压之下,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   联想到苏念消失数日的事情,瞧她脸色稍显苍白,龙云明亮坚毅的眸色骤然一沉,手覆上腰间剑柄,似乎随时都有出剑的意味。   “哼。”   对方动作尽入眼帘,千尽冷哼一声,眼底玩味,灵力跃跃欲试。   苏念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沉默片刻,碰了碰千尽的胳膊。   剑眉皱起,他低头瞧着苏念,似乎对她的阻挠愈加不满。   “……”   直觉告诉苏念,她若是不做什么,龙云大抵是要出事。   于是她挡在千尽面前,朝龙云拱手道:“龙兄,念此番回来,是特意向你告别。”   “…告别?”   这句话有些突兀,龙云先是一愣,随即俊脸沉下,“阿念,是有人胁迫于你?云虽不才,但□□于身,无所惧也。”   啊不这不是惧不惧的问题。   见龙云极有要和千尽动手的意思,苏念只觉得头疼。   这是凡人和神的差距……   “龙兄多虑了。”她摇头,眼中尽是诚恳:“我心底有数,若我不愿,无人能强迫于我。”   “……”   一边的千尽闻言,心底稍有松动,红眸有平和的微光闪烁。   不愿,则无人强迫吗?   不好直接道出来历,她换了个说辞和龙云解释道:“落叶归根,家中有了消息,离得又远,这才要与龙兄告别。”   “阿念…是找到了过往的记忆?”龙云细细品着她这句话。   他知晓苏念过往记忆有失,她寻回自己的记忆,如今要重返故土,作为友人,他理应替苏念开心才是。   可……   离别在即,他全然开心不起来。   他日前忙于替主公征战沙场,忽略了许多事。   眼下主公坐拥扬、豫、徐三州,势力暂且稳定,他回过头时,阿念说她要走了……   龙云脸色微微发白。   苏念点头,侧眸看向身侧的不曾发言的千尽,笑道:“这位为我同乡之人,若无意外,此番我便随他离开了。”   龙云眸子却带了些许定色:“不知阿念故乡何处,可否告知在下,待天下太平,云自当前往探访。”   总归,天下之大,他虽然现在抽不开身,但若是他能替主公早日结束乱世,想必还有相见之时。   “若是阿念愿意……”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如今扬州境况稳定,云愿与主公请罪,送阿念回乡。”   “……”   不了不了不了。   觉察身侧男人一瞬间爆发的气势,苏念唇角一抽,忙拉住千尽的衣袖缓缓摇头,又朝龙云道:“军中事务多变,若是扬州牧有需要,龙兄却不在时,便不好了。”   “至于我的故土……”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高深莫测的一笑,“龙兄或许早晚会知晓的,但并非现在。”   有了神格灵力,以苏念的眼力,自然看得清不少东西。   她的这位龙兄,当真深受天道关照。   苏念忽的想起天机阁里还没烧毁的那几本书籍,觉得给此世天道做一项顺水人情也并非不可。   .   好不容易劝退龙云,苏念重新打开天机阁的大门。   千尽一路站在苏念身侧,一路沉着脸色,未发一言。   “……”苏念叹息。   这祖宗又是怎么了。   千尽似乎还对方才的事情耿耿于怀:“为何拦我。”   方才若不是苏念拉住他,龙云绝不会这般轻易离开。   “龙云是个好人。”苏念沉思片刻,道,“这世道好人难得,你不能伤他。”   “……”   千尽微怒地眯起眼:“好人?你才认识他多久。”   凭一介凡人,也配苏念的一句好人?   “这不是重点。”苏念见他关注点又偏离中心,无奈解释下去,“这世道好人难寻,珍惜的,不止是我一个。”   “哦?”千尽眉峰微抬。   苏念摇摇头,处理干净紫砂茶盏冷了数日的龙井:“此世天道中意于他,若不出意外,他便是这世上第一位武神,你若是在这里斩杀他,天道怕是会与你不死不休。”   “那又如何。”千尽嗤笑一声,似乎未曾将所谓天道放入眼中。   “……”苏念放下茶盏,细细瞧着他,“你方才痊愈,若是面对天道死战,又不知结果怎样。”   “你不信我?”   千尽眸中依旧是轻蔑之意。   区区低阶天道罢了,若他真有心,顺手颠覆世道又如何。   苏念重新温了茶盏,慢声细语道:“并非不信,可与天一战,你终会受伤,我唯独不愿你受伤。”   她这一句话,虽说听起来暧昧,可苏念真没那个意思。   只是单纯得叙述心中所想。   苏念始终与高高在上的千尽不同,红尘历练多时,待人接物总是看得更为明晰一些。   这一路,足够她理清楚心中不少东西。   其中有一点便是。   往后,她会全力看住千尽,若有朝一日他想不开又要去搅得天翻地覆,便是拼尽性命,她也会去阻止。   可在这之前,她亦不愿他再去承受任何孤苦与痛楚。   “……”   过于直率的话让千尽顿住,原本轻慢狂傲的色彩从眼眸里一点点消散,恢复成原先古井无波的模样,他握着桌上茶盏,默默饮下。   唇角细微的扬起,似乎苏念的这番说辞,让他获得极大程度上的满足。   一边还没沏完茶的苏念:……   祖宗,你喝的那盏,是几天前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继续开世界了   (看别扭鬼谈恋爱真好玩) 第121章 江湖纷纷扰扰(19)   苏念拭去神书上的血迹,摊开一直堆放在天机阁角落里的书,书上隐约浮现力量周正清明。   果然……   苏念略略看过书中内容,神识探查其中玄妙,不稍片刻,她便了然这究竟是什么。   七本神书传得邪乎,其实只是神格的七等分,里面讲述的,也不过是仙门相应的一些手法。   “最后一本书,你可要?”千尽见她翻阅这六本书,以为她对东西起了兴趣。   苏念合上书,忽的想起一件事:“自然是要的。”   既然是神位,天道势必会想办法收回。   她还未来及解释,见千尽身形随她话落虚幻缥缈,忙道:“你先等等。”   千尽由她叫住,也不恼,无声地看着她,似有询问之意。   “……别杀人。”   苏念有气无力地补充:“起码,别杀无关之人。”   也不知千尽听进去多少,下一个瞬息,室内便是一片寂静。   见人离去,苏念摇头,抬袖研墨,在面前的宣纸上匆匆再落上一笔。   从远处望去,竟是一张精巧至极的连弩制图。   苏念作为凡人的这几年,并非全在白耗时间。   她知晓这世界武器水平依旧停留在大黄弩时代,□□非大力者不用,战场上全然是拿着大刀大矛戳刺的人。   除却将领,打仗一讲究兵粮,而讲器械,她既决定给扬州牧留下点东西,便从这几张图纸开始。   吹干墨,苏念还想再画下一些农用器械和水里用具,却听个声音突兀道。   “你这么做,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角落里走出来个发着微光的青年,容貌陌生,气息却几分熟悉。   显然,是换了个壳子的天道。   苏念似乎已料到来人,狼毫笔未停,视线也未移开,声音平稳而慈悲,恍如九天诸神,如来观音。   “乱世生灵涂炭,万物皆命,既已生,何必早早白费战火中。”   “你比千尽那家伙像个神!”天道似乎没想到苏念这样说,闻言哈哈一笑。   深明大义,果不其然。   传闻,这位还百道皆通,什么都会?   天道心里惋叹一声。   隔壁真是脑子抽了,拿这样的人才去算计千尽这样的始神,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灵力也没收回来,人才也和自己反目,要是留着,能给自己省多少心啊。   可惜可惜啊,要是苏念生在他这个世界,叫上来领个神位,也挺不错。   想到千尽与苏念全然相反的漠视生命,天道颇为感慨地开口:“都说没有什么越是想要什么,难怪那尊煞神整颗心都丢你身上,心甘情愿在我这犄角旮旯里窝了数十年。”   落于图纸上的笔墨一顿,墨汁顺势晕染一片污浊,废了一张宣纸。   “……”   天道见她素来泰山崩于前依旧面不改色的冷淡神情多了一丝皲裂,唇角一抽。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的有人亲都亲了,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说清楚心意吧。   你们高阶始神都是这么会玩的吗?   苏念抬手收笔,欲图拿开污了的图纸,可她自己都没发现,狼毫笔让她插进了一边的紫砂茶盏里。   天道见这一幕,心底蓦的腾升起一种悔意,只想自拍巴掌。   他多什么话啊,就该让这两人继续磨着。   要是能憋死千尽多好。   苏念也发现自己的失态,像是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幽幽避开这个话题:“专程等千尽离开才现身,你是来寻我说神书吧。”   天道拍了拍巴掌,算作对聪明人的赞美,也不和她兜圈子。   “确实,我和你打个商量。”他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我知你与龙云交好,反正你们也不需要神位,这神格给他怎样?”   苏念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从容坐下,纯粹明亮的眼眸中的动摇散去,恢复一如既往的冷静。   她这才将自己从方才天道的话中抽身,一点点平息冷静下来。   她还未去寻他,他倒先说起这事了。   未等苏念回答,他故作可怜道:“你也知道,我们这低阶世界,不仅没千尽那样本源而生的始神,后天凝成的神位更是有限,丢一个少一个。”   算上苏念身上的神格,天上神位不到两位数。   若不是千尽昆仑山十不存一状态下的那一剑依旧足以石破天惊,给他带来的震撼压力过大,他绝不会这么轻易交出神格。   苏念慢条斯理道:“书是千尽所取,你为何不同他说?”   天道额角一抽。   他哪儿能啊。   千尽每次见到龙云那杀气冲天,搞得他心里一上一下的。   他要是当着千尽面说这话,以他的脾气,还不知道要发什么疯。   “他不是送你了吗。”天道自然不会直接说自己害怕千尽,“处置权在你这边才对。”   苏念勾了勾唇角。   她晓得这人打着什么算盘,也确实有将神格将书留给龙云的意图,但她并不想天道这么轻松。   于是她皱眉故作为难之色:“你是觉得,我将书赠给他人,他不会生气?”   生气个锤子!   天道内心腹诽。   那家伙就是气到将天下人都搞死,也不会真和你红脸。   上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千尽在苏念身侧时收敛的气息和眼神……每次他妈的都让怀疑,那尊杀神是不是让什么人穿了。   天道咬着牙:“你想要什么?”   他算是明白了。   苏念这是要和他谈条件啊!   嘤嘤嘤还是他的龙云可爱。   “要什么?”苏念沉吟片刻,摇头道:“不,我并非是想要什么,只是同样也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   千尽乘月而归,这一次,血腥味竟真就淡了不少。   平青门往日作恶多端,为江湖人不喜,又闹出神书一事,其余六派联合起来对付,这几个月过去,门中弟子伤的伤、亡得亡,门下产业也悉数名存实亡,根本不需要他动手。   正如号称扬州第一楼的花萝居,半个月前就贴了封条,楼内花魁秦舞萝不知所踪。   旁人结局如何,千尽根本就不曾在意。   苏念希望他莫伤旁人,他只要书。   因此,也只有原先那个欲伤苏念的秦雾死于他的灵压之下。   他推开天机阁的漆红木门,屋内灯光氤氲,苏念在灯下翻着一本古书。   肌肤凝脂,气质高洁傲岸,绝世面容让灯光熏得温暖,听到动静,她从书中抬眸,朝门口淡淡笑道。   “回来了?”   “嗯。”   他坐在苏念身侧,眉眼不自觉缓和下来。   他将最后一本神书置于桌前,与苏念剩下六本放在一起,七本神书累在一起,骤然间放出淡金色的微光。   室内一片大振,然而,随即,金芒仿佛畏惧千尽的力量,一瞬间收拢成点,挣扎着要往外面飞去。   他屈指点上神书封面,压制金点重新融入神书内,使其平息下来。   “千尽。”   将书放到一边,苏念忽的唤道。   她抬手示意眼前过于高大的神灵低下头。   千尽垂眸照做,顺从地俯下身。   一根微凉纤长的指尖突如其来地点住眉间灵台处。   心念中的冷香卷席鼻翼,熨烫得心里发痒,他眸色微颤。   虽有心有困惑,可他还是任凭苏念点住眉心,没有任何阻挠之意。   若是天道此时在天上看着这一幕,估计会拍手叫绝。   好家伙,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提剑杀人的家伙吗?   随即,他的红眸稍稍放大、   原因无他,熟悉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悉数倾入灵台,温柔平和,充盈滋润每一处近乎见底的灵络。   这是……   带灵力悉数倾泻干净,手中的墨色灵石消失无踪,苏念收回抵在他灵台的手,似有歉意一般道:“只要回来了四分之一……”   这世界天道毕竟给她神魂留了一个容身之地。   千尽灭了小半个江湖,又拿了人家一个神格,虽说有她留下的图纸和种种仙法作为补偿,可秉着道义,她不好真让对方白忙活一趟。   “但我想,足够行走任何一个世界了。”   “……”   她本就笑着,昏黄的烛光照在她脸侧,愈发柔和了面庞,有了人间烟火气,温暖得让人心头躁动,却又不自觉克制着诸多纷扰而生的欲望,只留下想去珍惜的念头。   ……   珍惜吗?   陌生的词汇冒在脑海中,充斥冰冷多年的心间,仿佛随万年寒潭湮灭孤寂的人性死灰复燃。   他近乎无意识地伸手。   如常年囿于漆黑冰冷的海底的人,伸手握住星星的光芒,神祗修长宽大的掌心划过暗带冷松香的柔顺发丝,缓缓抚上眼前人脸侧,指腹划过白皙面庞,却无法抚平心中种种。   他垂眸,微凉的触感沿着手传入喧闹的心间。   苏念……   他身为灵界之主万年,困于寒潭孽毒万年,一身霜雪,走过漫漫岁月,这是头一遭,有人替他去取来什么,得到什么。   苏念不知他内心喧嚣,觉察到脸色有温热的温度传来,侧了侧眸,正好对上那双红眸,其中深沉与堪称温柔的色彩让她一愣。   不知怎么,她忽的想到午时天道说得那番话。   她难得唇角一抽。   大家都是年龄四位数往上走的人了,你这是做什么?   她本想侧头避开他的手,可当视线落及放柔到不像话的红眸时,不知为何,又心软下来。   ……   罢了。   她心底微叹,由他捧着脸,只是轻声道:“我同你商榷一件事。”   “…好。”   问都没问是什么,千尽哑着嗓子直接应了下来。   他自己也没料到苏念没有避开,收了手,抿起唇角,神情放得松缓。   苏念觉得好笑:“不问问看是什么事情?”   “若如你心意,一切皆可。”   他声音压得低沉,悉数敛却往日不怒自威的压迫,话中尽是认真。   这大抵是他说过最直白的话。   他从不屑说谎,亦不屑说什么漂亮话。   若是她需要,何须商榷,直说便是了。   他自会去替她完成心愿。   苏念了解千尽,知晓他内心还真就这种想法,复杂却道:“如此,神书,我便给龙云了。”   千尽:……   某种程度上来说,苏念约莫是世间第一个能这么轻易玩弄他情绪的人。   “…随你。”他声音虽冷,这两个字卡得人难受,但还是敛着脾性道。   苏念何许人也。   天道这么一提醒,尽管这个可能性扯淡堪比太阳西边升起东边落下,但作为唯一能解释千尽种种异常的说法,她也能尽力试着接受。   一旦接受,她自然也就看出千尽的别扭心态。   ……   多大的人了……   她颇为头疼的揉着额角,叹息着,安抚道:“我同天道做了一场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本世界完结倒计时3 第122章 江湖纷纷扰扰(20)   “我同天道做了一笔交易。”   苏念声音轻柔,看向千尽眼神极为坦诚:“以这七本神书,换四分之一的灵力。”   她说得轻松,但与天道做交易,向来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何况是用本来就属于天道的神格换他的灵力。   千尽自然知晓这点,薄唇微动,似乎想道歉,谁知苏念接着道。   “至于龙云。”苏念坐在红椅上,近乎叹息一般的语调,“我有些好奇,为何你会如此在意他的事情。”   ……   因为天道写下的命格。   ――将军夫人。   “……是有关我凡人的命格?”苏念见他皱眉似乎思考什么,轻声道,“姻缘,还是什么别的?”   为天道掌握的命格吗?   若是没有千尽的影响,应当会照着命书上走才对。   但…即便是到龙云亲自来提亲为止,她对龙云也依旧停留在‘珍惜老实人’的地步,一星半点的心仪慕恋,男女之情都不曾有。   ――这是为什么?   这个念头方才冒出,她便瞧到千尽神情微变,知晓自己真就猜中了答案,不再多想,而是缓声道。   “神游离于命格。此番道理,你不是不知。”   她摇头,瞧着千尽的眸子:“我于龙云,不过沧海过客,日后恐再难相见,你又何必芥蒂?”   最后两个词,她说得极轻。   这上千年岁月,她还是头一遭,有了不知当如何处置的事情。   她自然不能放任千尽不管,可究竟当如何回应于他,她也是头一回拿不定主意。   想起观音山里发生的事情,她甚至都想捂脸长叹一声。   世道说来还真是奇妙。   不过十几年前,她和千尽还打得你来我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芥蒂?”   他念着这两个字,皱眉。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的冷笑了声,红眸暗下:“你认为,我在同你芥蒂?”   ――难道不是吗?   “我之所恼,不在此处。”   ――那在何处?   苏念心中复杂,柳眉一横,似是想不明白。   可谁知,下一刻,腰间一沉,后背由人揽住,头抵入一个健硕宽阔的胸膛。   “千尽。”   眸子一瞬微缩,随即,她回过神,沉下脸,有些愠怒地唤道。   “观音山一事。”千尽眸色越发暗红,隐有孤寒之色,声音喑哑,“你心里应当清楚。”   “……”   没有,她本来没打算往那方面想。   “若你当真不愿承认,我便重复一遍。”   耳侧的声音很沉很稳,却隐藏着极深的情绪:“你说过往事烟消云散,你我彼此并不相欠。”   “所以……”   见她未有推开自己,他将头抵在她的肩处,阖上眸,再难掩其中惴惴不安。   就算是这样,说出的话却还是:“何不…同道。”   没有任何逼迫,也没有任何以恩挟报,甚连所求也不多。   他只是想,同她走过漫漫无尽的岁月光阴。   身处温暖中的人,便再不愿再回到严寒之中。   饶是世间最冷漠无情的神灵,恐也不离此番定理。   “……”   苏念心中微叹。   她忽的想知道,身困寒潭万年,日夜同蜉蝣相伴,黑夜常随,究竟是如何景象。   她不曾经受固然,也不知千尽究竟是如何所想。   ……   罢了。   左右,她不会放由千尽不顾。   鬼使神差地,她伸了手,回绕过他精瘦的腰身,动作近乎安抚孩童一般轻柔,极轻地拍了拍这人的背部。   “好。”   她听着自己这样道。   .   故技重施,对大多数凡人而言,仙人托梦,确实是件极好用的把戏。   她将画好的图纸压在扬州牧的砚台上,见他身上龙气越发浓郁,甚至隐有成形之势,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出五年,天下必定。   如此,也算抵了这一番因果。   走出州牧府,苏念见千尽单手覆立于门前,两手空空。   重阳将至,空中飘来极淡的秋菊清香,未至宵禁时,天上星辰缀满整片夜幕,远处街坊两侧灯笼高挂,路上行人神色匆匆,比前些年,却多了不少喜色,甚至隐约还听得到叫卖之声。   扬州牧,确如卦象,是难得的明君。   “……”   千尽见她离开州牧府,走入自己身边,心底软下,习惯性替她收拢她身侧凉风,缓声道:“我神书上下了禁制,他作为凡人离世后,自会出现封神。”   凡人成神,有一样特性。   凡在生前做得功绩越多,名望越大,封神后获益也就越多。   这也是为什么苏念封神,能影响千尽神格的原因。   她的功绩,已经不仅存留一个世界之中。   苏念知晓千尽从不说谎,放心点头道:“如此,扬州之事也算了了。”   闻言,千尽抬手,便欲破开空间。   可又让苏念拉住袖子,只好抬眸无声息地询问。   ――不走?   苏念笑了声,解释道:“难得重阳,还不知下个世界有没有开得这般好的秋菊。”   她拉着人走在街上,同街边小贩买了一捧极其新鲜的木樨花与各类花花绿绿的果脯。   “你可尝过重阳糕?”   “……”   其实他连重阳是什么都不知道。   见状,苏念也不再多问。   秦雾离世,秦舞萝不知所踪,平青门覆灭,花萝居则让一家酒楼盘下,她给了店家一锭金子,趁他们打烊之前,借他们厨房一用。   人云:君子远庖厨。   千尽虽未将自己纳入‘人’范围内,但是他亦从来不屑与进油烟之地。   毕竟自己连人类的食物都不吃,更别提什么去看这东西是怎么做的了。   苏念没勉强他,只是向店家要了壶菊酒和一壶清茶,又让他在雅间里等她一会。   千尽未敛气息,亦未用幻术掩盖自己的模样。   他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酒楼,一双红眸与一身冷峻气度自然惹得不少人侧目。   其中,最多是随父兄或者独自出行的女子。   以千尽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楚隔壁雅间里,氏族小姐的窃窃私语。   “你可知隔间那位,是谁家公子?我长这样大,可还未见过这般丰神俊朗之人,那一身气度,着实让人为之倾倒……”   “倾倒?你可别有什么念头。这男人身上杀气这般重,绝不是什么善类。我方才刚刚只是对了一眼那双红眸,就激起了一身的鸡皮。”   无聊。   千尽面无表情。   他自然不屑听这些有得没得的墙角,抬手便要封闭听觉时,却传来个熟悉的词汇。   “可…我刚刚,似乎看到阿念姑娘和他在一起。阿念姑娘心地仁善,想必,他也只是看起来面冷吧。”   “阿念姑娘和那男人在一起?”   “是啊,并肩而行,看起来倒挺亲近。说起来,阿念姑娘应是早就及笄了,可还从未见过她的夫家……”   千尽手中白瓷盏一顿。   夫家……   这个词,着实陌生。   “嗨,人家是天上下来的仙子,要什么夫家。”   “仙子,也总该是有道侣的吧。都说神仙眷侣,不也是这个道理。那男人气场这般强大,站在阿念姑娘身边,还挺相称。”   “算了吧。阿念姑娘就算真要成亲,也得是龙将军那般正气凛然的大英雄。阿兄曾听主公说起过,主公有意让龙将军与阿念姑娘成……”   “……”   “怎么了?”   苏念提着食盒推开雅间木门,见他剑眉稍稍隆起,不由得道。   “…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 啊大概隔壁房间这两个姑娘永远不知道自己差点没了。   完结倒计时2   下章换世界 第123章 江湖纷纷扰扰(21)   “无事。”   苏念狐疑一瞬。   她刚刚似乎感受到了杀气……算了。   她打开红木食盒,翠绿竹叶上工工整整摆着六只五色的菱形花糕,刀口平整,果脯镶嵌其中,糕上还细细碎碎撒了一把淡黄桂花,甫一开盖,清甜的香气便满了室内。   “我有段时日没进过厨房。”苏念打量着这六只重阳糕,似是有些惋惜,“或许…还有点退步?”   她斟满菊酒,嗅了嗅酒盏内的清香:“这酒…也酿得有些陈了。”   可惜在扬州时间不长,不然她定要在桂树下埋下几坛。   “我本以为……”千尽见她是真的在极认真地过凡世节日,不由得道,“仙比人,来得更像神。”   “仙本就是得道之人。”苏念坐在他对面,论道:“何况…云端俯视人间,固然伸手即可揽月,但也过于冷清,人事变化,身处其中也是一件趣事。”   想想真飞升成仙的人,大都是深情而忘情,甚至得仙身后,除了几个当掌门脱不开身的,大都领了个挂名职务,天天在人间世里隐居。   千尽缓缓拈起竹叶上的花糕,清甜软糯的气息溢满,甜而不腻,饶是他从未尝过这新兴的食物,也知晓苏念手艺极好。   香甜之后,是细微的暖意。   “好像稍甜了些。”苏念也尝了一个,半撑着下颔叹息道。   “没有…很好。”他一如既往惜字如金,只是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   不知为何,他又想到隔间那两人的谈论。   夫家……   他心中暗道自己为何会在意一个凡世之词。   苏念虽不知他心中所想,但知他从不说谎话,知晓自己的手艺还算入这位祖宗法眼,便笑了笑。   酒过三巡,菊酒只剩半坛。   “昔日每到重阳,遥之都会从山下抓一把茱萸养在自己峰里,时间久了,那里便只剩下了茱萸。”   许是节日本该说道些什么,千尽素来沉默,她便聊起自己的往事。   ……   或许不太该聊。   她的往事也也没好到哪里去。   幼时孤苦,为人骗入青楼,九岁时由万衡仙尊所救,上山之后就是茫茫无际的观书与修行。   然而千尽似乎听得很认真,眸色越发温然。   “客观,小店要打烊了,您看……”   小二搭着手,眉眼恭顺,这两人衣着见着就是不凡,打赏更是大方,他自然不敢得罪。   “嗯。”   壶内茶酒已尽,苏念随手丢给他一锭银子,起了身。   “走吧。”她缓声道。   “好。”千尽侧走在她身侧。   “虽说菊酒稍淡,有些不如人意。”   微醺的意味传来,苏念没用灵力驱散醉意,总结性道:“但还有下一个重阳。”   “嗯。”   ……   诸多年后,依旧是一个晴朗天,一如多年前龙云在树林中见到阿念时一样。   偌大的将军府里,他合上眼眸,只有两个义子在身侧尽孝。   他这一生戎马沙场,终归换得天下太平。   江湖于数十年前的一场近乎从天而至的纷乱中元气大伤,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的元凶神书,最后也了无生息地消匿于江湖之上。   没了所谓的‘侠义’之士阻挠,扬州牧收复天下来得很是顺利。   期间,不乏传说流出。   说曾有九天玄女托梦于昔日扬州州牧,今日帝王,委托他平定九州,统一天下,拯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   龙云本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   直到陛下拿出各类稀奇古怪的图纸,再等他交完兵权,寻遍江湖,再也没有见过阿念时,又有些信了。   ……   “咳。”再醒来时,陌生的声音在耳侧轻咳,“欢迎来到昆仑,你是这世界第一…啊不,第二位神。”   “……”   龙云提着自己的银枪,望着面前无边无际的云海,和面前明显非人的发着微光的人形生物。   “龙兄早晚会知晓的,但并非是现在……”   伊人清冷的话如绕耳畔。   内心虽然复杂,可龙云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个可能。   他睁着无比澄澈通透的眸子:“阿念姑娘…是第一位吗?”   听自己心心念念的神将提起这个名字,天道沉默了,深吸一口气,心痛道:“咱不提苏念还能继续做朋友。”   苏念,又是苏念。   玛德那女人拿他的神格和他换了属于他的灵力,还忽悠得他真还回去了四分之一。   他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这点。   道貌岸然的老算计家了!   想起这事他就气。   见龙云封神心思还全在苏念身上,天道暗道自己当时真是手贱。   你说好端端的,他写什么将军夫人的命格,还折进去自家的一位神将。   此世天道素来小气,丢了四分之一的灵力实在让他肉疼,也就选择性忽视了千尽苏念玩脱半个江湖,助扬州牧登帝,成功修理灵脉一事。   然而,龙云是全然不在意他的想法的。   “那便是了……怪不得,我寻过那样多的地方,都没找到她。”龙云沉吟一声,似是松了一口气,似是了然,也似乎有些许哀怨,“她可还在这世间?”   “不在,谢谢。”天道呵呵一笑。   “那我去……”   “不,你不能。”   不等他说完,天道断了他的话,拍着龙云的肩膀,异样沉痛道,“她有道侣了。”   龙云要是真去找了,千尽八成会回来锤他。   ――没准还是提着他的脑袋来的。   “……”   !   龙云眸色先是一缩,沉默片刻,想起了什么,忽然道:“是那个黑衣服的男人吗?”   真难为你记这么久啊!   你这样让我很难堪啊,到底才是你的上司!   “没错,就是那位,真论品级,他比我还高,你别想了。”   天道心里惋叹,一本正经地搬出一沓子跟人同高的书来:“来来来,正事要紧。这是苏念留下的书,你先看着,补一下专业知识。”   ……   街区小巷里,一个衣着素白仙裙,与世道格格不入的女子从拐角走出。   苏念瞧着两侧林立的熟悉高楼,和灵力近乎凝滞的稀薄空气,唇角一抽。   她本想回去给遥之他们报个消息,顺道回去让千尽修养生息一会儿来着,怎么转眼,就到这么一个世界?   “……”   千尽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眉峰微皱,他似是发现了什么,身上的灵压骤起,隐约有轻微的怒意。   他开得空间,不少片刻就能知晓。   是这一世界的天道强行截住了他们。   哼。   怎么,竟然连他的路也敢拦?   苏念见他神情不虞,隐约有杀上天去的意图,无奈下只好抬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先冷静一点。   许是受千尽神血的影响,方才,她隐约之中,感应到此世天道细弱的声音。   像是在……求救?   奇奇妙妙。   她有些奇异,天道随本源而生,世界与世界对立,法则压制下,若是没有同样本源所化的始神,根本不会有什么威胁。   专程拦下其他世界神明呼救的天道……她还是第一次见。   苏念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安抚性地温声道:“左右不急,等等再说。”   千尽虽是皱眉,可还是听苏念的话敛了灵力。   只是眸色一沉,抬手升起一簇黑色而诡异的灵火,冷冷道:“还不现身?” 第124章 进娱乐圈捉妖(1)   许是因千尽的威慑力够强,半晌,OO@@的声音从小巷角落里堆起的杂物堆里传来,随着时间,响动越来越大。   一只黑爪子从杂物里探出,五爪锋利,黑眸凶神恶煞,爪子的主人张口,露出尖锐凶狠的獠牙,气势磅礴地大吼一声。   “喵。”   苏念:……   这……   她俯下身,心情极其复杂地瞧着面前这只巴掌大小,还秃了一块毛皮的黑色小猫,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她习惯性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放出些许神识。   嗯,这猫就是天道。   虽然已近乎不可见,但它身上确实带着本源的力量。   “喵。”   像是找到了一根可以依靠的救命稻草,黑猫顺从地蹭了蹭苏念的掌心,任由她的灵力落在自己身上,治愈自己这具身体上留下的诸多暗伤。   见它完全没客气,苏念唇角一抽。   这世界天道……真会给自己找壳子。   千尽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幕,收起灵压,侧眸瞧了眼黑猫还黏在苏念掌心的脑袋,冷哼一声。   颇有嘲讽意味道:“堂堂天道,孱弱至此,当真耻辱。”   黑猫喵了声,似是没听到千尽的讽意,抬头对着苏念的竖瞳却明亮过分。   “求大仙救我!”   苏念还没说什么,脑子里就突然冒出个纤弱的少年声音,细细微微,端的是楚楚可怜,让人情不自禁要抱着呵护一番。   天道故意的。   他听其他天道说起过,苏念这人虽软硬不吃,可对弱小总有怜悯之心,所以故意拿了这般样貌声音,以求一个同情。   至于那边站着的高阶始神……若是以前,他自然是不敢拦的。   别说不敢拦,他要是路过这个世界,他绝对要躲得远远的,最好假装这世界荒芜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是现在……明显这凶神听苏念的呀!   他还怕什么。   苏念屈指弹了弹黑猫脑袋,她看得出这东西想法,心中轻叹一声,满是复杂。   什么时候,别人都拿她当千尽的枷锁了。   “说吧。”她站起身,揉了揉额角,眼底依然是波澜不惊,“所求为何。”   若是理由不得当,不用千尽出手,她自会用自己的办法收拾它。   黑猫嘤咛一声,委委屈屈地交代起原因。   此世比苏念上一个世界还来得凄惨。   这里没有始神,也没有仙人,世界演化出生的最开始,只有一条极其细弱的灵脉。   甚至万年前,修真界还未来得及成型,这条灵脉便已如风中残烛的老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有灵力来源,天道意识只好缩在天上不敢动弹,力量微弱到还没其他世界普通仙人来得高,日子一晃过了万年,本来想着这样苟延残喘,也就算了。   可是天杀的,不知道从哪个世界跑来一只九尾妖狐。   “大仙啊!她她她,她仗着自己妖气,还在我这个世界疯狂拿凡人的愿力,想在我这里成仙……我这哪里有那个灵力和神位给她…这实在没办法了……”   黑猫声泪俱下,就差抱着苏念大腿哭了。   要知道,没有灵脉,它世界就只剩下那些还留在空气里的星星点点的灵力。   要是这些灵力都被拿去给那只妖狐成仙,此世天道也就离彻彻底底的湮灭不远了。   彼时世界就是一片死寂,资源悉数枯竭,生灵再难存活,待最后一个生命终结时,天地也将随之破碎。   它自然是去找过那只妖狐的,可还没说几句话,就让人打了回来,俨然是一副这世界怎样与我无瓜的样子。   眼见空气中的灵力一天比一天稀薄,只能等死,绝望之际,恰逢千尽和苏念路过此处。   他听隔壁武侠世界的那位说起过,千尽虽然是个凶神,但是苏念是个深明大义的慈悲神明。   曙光啊!   着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这才拦了千尽和苏念的路。   “……”   苏念见黑猫叫声凄凄惨惨,眼眶里还极其人性化地氤氲着泪花,唇角一抽。   “……想帮?”千尽见她眸中似有松动,出声道。   “毕竟是整整一个世界的人。”苏念无奈,提出个建议,“不若,你先回去……”   话还没说完,她心里又是一顿,唇角一抽。   她几时对千尽这么放心了?   “想帮便帮。”   千尽不知晓他内心想法,以为她是顾忌自己,剑眉稍稍皱起,反而有几分不虞:“不过一只狐妖,杀了便是。”   ……   果然,上来就是杀人。   “还未清楚究竟是如何,暂先莫要下杀手。”   见他杀气一如既往的浓烈,苏念在一边劝了他一句,视线倒落在黑猫身上,淡淡道:“我们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身份……”   “自然自然。”   见苏念应下这事,天道大喜过望,连忙道,“您要什么样的身份都可以!我都能安排!”   .   这世界天道虽然穷了些,但在凡间给个说得过去的身份住处还是不在话下。   a市郊区的小别墅。   月上柳梢,外界天色已暗,星色闪烁空中,辉光落满寂静无人的街道,将尚且通亮的路灯拉开一层漫长的阴影。   室内亦是灯色温柔。   入乡随俗,苏念换了件现代装束,坐在沙发上。   她盯着对面千尽的垂落腰际的如瀑青丝,和他那一身万年不变的金边黑袍看了半晌,深深为劝他换个造型的可能性而发愁。   他本身气场就压得人害怕,这出去,得让多少人驻足……   千尽让她瞧得不自在,只好屈尊降贵开了金口:“幻术。”   想也不用想,他定然是不会因凡人看法改变自己一贯的模样。   最多…为让苏念少些麻烦,上一层幻术。   苏念哦了声。   是她傻了。   她倒是忘了,虽然不常用,可眼前人除却剑术,幻术上的造诣也是一绝。   想想之前她游走各个世界时,身上连天道都能骗过去的幻术,她自然也就放下心来。   打开天道给的手机,里面极合时宜的弹出一则新闻。   [xx时装周苏倩倩仙女长裙惊艳四座]   ……   又是姓苏的……   苏念还没来得及感叹缘分巧妙,点开,就看见视频里一身洁白长裙的女星身后九条尾巴大摇大摆地飘来飘去。   底下评论一堆的溢美之词。   真就仗着这世界没修真者呗。   苏念原先也去过几个现代世界,自然知道互联网这种东西该如何使用。   她顺着网络随手一查,满满几十页都是苏倩倩各式各样的海报与通告。   别人在看苏倩倩如何娇艳明媚,面如桃花,她呢,细细瞧着人家身上散出来的干净纯粹、干干净净的妖力。   看了半天,以苏念的眼力,竟然半天都没看出一丝污浊来。   好家伙,比她们那个世界的妖修都要来得干净,这九尾狐怕是从出生到现在,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   这就不太能杀了。   不过……   苏念这就想太明白了。   既然是纯善之辈,天道还亲自同她说起过世界灵力有限,她究竟是哪儿根筋搭得不对,非要在这个世界成仙?   “你要去找她?”千尽见苏念若有所思,出声道。   她本想应下,可见外面天色正是昏黑,又摇摇头:“明日吧。”   靠着沙发,苏念揉了揉眉心,眼底稍稍有些倦意。   此世灵力稀薄,她又方得神格不久,虽有千尽灵力支撑,这样随意的穿梭世界之间,终归有些吃不太消。   算了,也不着急这一会。   洗洗睡好了。 第125章 进娱乐圈捉妖(2)   千尽自然看得出苏念的倦意。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抬手,纯粹的黑色灵力漂浮于右手掌心之处,缓缓向苏念额间伸去。   “不了。”   苏念食指指尖屈出,稍稍抵住他的掌心,示意他收回灵力。   她的手一如既往不算暖和,带着九重寒山一般的冷意,指尖却意外细软。   她摇头缓道:“偶然睡一会,也不错。”   许是之前做了挺长一阵子的凡人,习惯了凡人的生活,不睡觉,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千尽的灵力还没全盛的一半,自己又不是急用,还是别动了。   见她又是推拒,千尽冷脸走进了一步,掌心稍稍收回,错开位置后换了个角度抵住苏念额心,强行将灵力顺着指尖流入她灵台,末了他收回手,虽没说一句话,猩红眼底一片平和与莫名的傲气。   苏念:……   好好好。   神力在你身上,你要给便随便你。   周身一轻,灵台清明不少,干涸的经络重新滋润出几丝纯正的黑色神力,融入躯体化为自己的灵力,苏念颇为无奈,也没再拂他的面子。   “那,我先上去了。”   她起身,顺着楼梯向楼上走去,留千尽一人在客厅里。   脚步踏在木制楼梯上,发出咯吱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推开门,布料摩挲声,细微的呼吸声。   以千尽的耳力,自然能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可听得越清楚,心中情绪越就越难以掩纷乱,不由得微微拢了剑眉。   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睡在上面,苏念对他可真是放心。   ……罢了。   他抬手翻掌,灰色的结界顺势从脚下升起,随意罩住整间别墅,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   睡意吗?   红眸沉下。   彼时神灵二族开战,后来他又孽毒缠身,半是被迫半是无谓的清醒了几万年,确实早已忘了合眼的感受。   他向前走了一步,金边黑袍与四周现代化的家具格格不入,垂下的顺长墨发顺势浅浅落在素白沙发上。   鬼使神差般,他俯身,坐在苏念方才的位置,熟悉的气息环绕,眸色柔下。   这是千尽头一回阖上血红色的瞳眸,任由自己放松下紧绷多年的躯体,而梦里,没有灵虚神界,没有神族灵族,甚至连封神涧一望无际的漆黑幽寒也没有。   他孑然一人行走云端之间,回路过往,是一片了无痕迹,如踏雪川,但抬头望去,云山的那一边,如同圣人般的仙人站他对面,一身红衣,一向毫无起伏、清冷如月的面容笑意淡雅嫣然,尽是柔情蜜意。   “千尽。”   尽管他知道,眼前这一幅荒诞的场景,就是天崩地裂,江川倒流也绝无可能发生。   但是,还是不影响,这一笑,一石激起千层浪。   !   ……   清晨,外界鸟鸣叽喳,露水啪嗒一声落在叶面,池边青蛙呱唧一声跳上岸边。   以上声音,苏念都听不见。   她素来起得极早,便瞧到别墅内笼罩个偌大的隔音结界,走下楼,千尽合眼靠着沙发,单手抵着额间,另一只手放于胸前,威压尽敛,显得几分随意,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冷峻的面庞神情尽是温然。   “……”   苏念见他神色放松,周身灵压平和,便是靠近,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杀气,知他彻底放下警惕,心中微妙。   嗯……   …睡着了?   苏念凝眉打量他一番。   这还是她头一遭见他阖眼。   千尽出世即成灵主,自然生而俊美无双,往日虽总是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莫近、谁近谁死的低气压模样,可此时神情随梦境柔下,纤长细密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于眼帘之上,诡谲危险的红眸藏起,只有立体硬朗的五官染上几分外界的黎明,真有那么几分慈悲高洁、众生为之倾倒的神相。   苏念自然知晓,孽毒同心魔一般,不会给他好好休息的权利,上一世的天道处处觊觎他的神血灵力,哪怕神格反噬剧痛,他都不曾以合眼沉睡应对。   这还是她这么多年里,见过的唯一一个似乎完全不需要休养生息的人。   ……或许也不是彻底的不需要。   见他眼皮微颤,可唇角又不自然地稍稍扬起,像在似乎受了什么刺激,苏念心底叹息,最后还是没没唤醒他。   她起身走到窗边,顺手拉上窗帘,遮挡外界的投入室内的黎明,又凭空虚画几笔,金色的微芒亮起,原本的灰色结界周围,多了几道防御性的阵法。   做完这一切,她换了身装束,独自一人离开天道给的小别墅。   推开门,淡薄的空气灵力让人呼吸一滞,苏念心底一沉,回道天道拜托的正事上来。   她不叫千尽,其实是有原因的。   苏倩倩那一身干净的妖力与她的异常行为格格不入。   显然这事情背后另有一番隐情。   如今苏倩倩还不知道天道拜托了异世之人,对方在明,我在暗,要是想探查出这件事背后的隐情,还算容易。   千尽杀气煞气太重,若是他一个手抖,将那只九尾狐杀了,估计背后藏着的事,这辈子都没了现身的机会。   这是她不叫千尽的一个重要原因。   她打开手机,照着苏倩倩的信息念着:“…X华娱乐公司?”   啊……   在哪儿?   苏念不是没想过用神识探查,不过她怕这样又会打草惊蛇。   “……喵呜。”   正准备上网查地图的时,一点熟悉的轻微猫叫引得苏念的注意,她俯下脑袋,天道披着黑猫的皮,晃着尾巴尖,前爪搭在一起置于身前,正乖乖巧巧坐在她面前的石台上。   见她看向自己,天道殷勤传音:‘X华在A市城南!不过苏倩倩现在不在那里……’   ……   她倒是忘了,天道于俗世全知全能,自然是能随时探知到那只狐狸的位置。   对方自告奋勇地道,‘我这就带您去见他?’   “好。”苏念抬手缓缓抱起黑猫,“只是有一点,你不可暴露自己的气息。”   她不欲这么快便暴露自己的身份。   凡事当然是应稳健为上。   “…为什么?”   可是天道就想不通了。   就一只九尾狐,听起来是还挺可怕,可也不过普通仙人的水准,苏念身边跟着个始神,动动手指就行了,干什么这么麻烦。   至于对方妖力纯粹,灵魂清朗,天道根本就没起过怜悯之心。   这世道干干净净却死于非命的人多了去了,管你有什么苦衷,既然想拉全世界人下水,那就给我做好自寻死路的准备。   “这事情,应当没有如此简单。既然是善念之辈,那最好还是留她一命。”   苏念摇头,“何况,或许会有什么威胁苏倩倩的人,也或许有什么别的原因,动作太大,反而不妙,总之,谨慎为上。”   ……   “喵。”   好好好的,您是大佬我都听您的。   天道答应得很爽快,装作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举着爪子在空中指挥半天,带苏念七拐八拐,走到一处拍影视剧的影戏棚里。   苏念气息清冷,怀里抱着一只听话乖顺的黑猫,现在正是A市休息日,这一搭配,惹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   “啊,你看…那边那小姐姐真的好好看!是新的艺人吗?姐姐踩我!我又可以了。”   “不过看起来很高冷啊……话说,你看,好特么可爱的猫!”   苏念早就习惯了旁人或羡艳或嫉恨的言论,只要不惹太大的麻烦,她并不会多加理会。   此时,她眯着眼瞧着空中萦绕的淡淡妖气,便知道正主就在这里面。   不过……她要用什么身份进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一下昨天的更新~感谢在2020-10-3023:43:56~2020-11-0116:2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暗夜尘心、战云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022473、zql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进娱乐圈捉妖(3)   天道见苏念未做动弹,知晓她在想进去的方法,传音道:‘大仙,您直接进,说是魏书鸣让来的就好。’   ……   原来天道早就打了招呼。   苏念昨天晚上才查到的消息。   魏书鸣,魏总,银城娱乐总裁,最近X华娱乐合作拍戏,里面正拍的电视剧《伏魔长歌行》的正牌出品人。   原来天道早就做了打算了,将那只狐狸留在自己的眼皮之下。   “……”   苏念拎着它的后颈,提溜到面前看了一眼:“看来,你还有另外一副躯壳。”   既然能和导演搭上关系,想必他有个固定的壳子,石锤如今黑猫的样子不过为了博她的同情心理。   黑猫歪着脑袋,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试图萌混过关:‘哎呀,这不是天上待得太寂寞了,看下界热闹搞得心里痒痒。就找了个还不错的小子合办了家公司。’   左右,凡人的机遇,于它而言,不过命格书上的几句话。   苏念缓缓皱眉:“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利用俗世力量对那只狐狸施压?”   这类现代化的世界究竟是个怎样,她曾经也有过一些了解。   起码,在商业中,有钱的资本者要针对一个几乎没有背景的明星,不过手到擒来的事情。   至于让一只狐狸出名到大半个华国都能替她提供愿力吗?,‘我也很奇怪啊,明明我在命书、现实里都给她添了那么多堵了,她还能这么活蹦乱跳自由自在,各种机缘巧合化险为夷不说,还将我书上其他几个崎岖坎坷的凡人命格也都改了个遍。’   苏念说得,他不是没做过。   事实上,他可不仅仅是添了堵,每次都竭尽全力往死里整苏倩倩,可惜对方不仅完全没受各种舆论压力、资本压力影响,反而一次一次因祸得福,越来越出名,天道简直胃疼。   这一次,他准备先安排一处资方导演都不错的戏,装成一个机遇,将苏倩倩拉进来在再动手。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动手,苏念和千尽就路过了。   苏念在一边听着,听着心里违和感越发强盛。   ……   妖在非本土世界同天道谈机缘巧合?   这后面要是没什么人支持,那真是奇了怪了。   苏念心下顿时有了计较,抱着猫进了影戏棚,打着天道给的名头,还真没人拦她。   负责《伏魔长歌行》的刘导,本来还在戏场指挥着,副导演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喊了声卡。   “苏小姐?哪个苏小姐。”   “是昨天魏导说得哪位,苏念苏小姐。”   “……行。”   得,资方塞的素人来了。   刘导一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得了,这种走关系来的演员演戏,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个什么鬼样子。   头疼归头疼,尽管心里在不待见,但甲方爸爸一句话不是说着闹着玩的,何况昨天魏总大半夜给他发消息,连连交代了好久要好好照顾这小姑娘,该有的规矩真还得有。   “那先让人家小姑娘在阴凉地坐一会,这大太阳的,中暑就不好了,这边先收一下,我马上过去。”   刘导一拍巴掌,连忙让几个场务人员替安排茶水饮料。   干场务的人干得久了,也猜得到,像苏念这样中途进组的,八成是资方派来的人。   大家都是在人情场面上打滚好几年的人,见是导演亲自说要大家好好照顾,便觉得这人肯定又是个有背景的演员。   苏念:……   不,她真不是来演戏的。   苏念盯着又是搬椅子又是送饮料的场务小哥,见他对自己真是过分殷勤,大有自己之后将在剧组常驻的样子。   打发走对方后,苏念眉峰那么一皱,直道不对,将卧在地面的黑猫拎到面前的桌子上。   ‘你原先同他们怎么说得。’   ‘我说,我有个亲戚好奇拍戏,今天过来,让组里多多照顾一下。’天道诚诚恳恳道。   苏念额角一跳。   好一个照顾一下。   难怪,这话,有心之人铁定会听作‘我这里有个演员你们照顾着给个好点的戏份’的意思。   天道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自己也是一愣。   ――这不就是资方插演员的标准潜规则台词吗?   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是我没有说清楚,要不……’它终于觉得不太对,颤巍巍道,‘我去换回魏书鸣的壳子,同他们解释一遍?’   “……罢了”谁料,苏念沉吟片刻,摇头却道,‘也不用那么麻烦。’   她眸底有几分谋算。   虽说巧了些,但其实,也算个还不错的机会。   苏倩倩这人身上疑点重重,只打一个照面,还真不一定能探出什么底细来。   若是真要让她在剧组里待一阵,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天道见她真不是很在意,试探着说出直接的疑虑:‘不是说,其他世界里,戏子都是最不受人待见的……’   ‘不受待见……?’苏念想了想凡世对歌妓娼妓的看法,确实都算不上好。   ‘世有百行,百行皆同百道,百道皆通大道,本无高低贵贱之分。’   苏念语气平静如昔,论起道来,自透着了然与豁达,‘此世灵脉断绝得早,你或许不太清楚。其他的世界里,即便再卑微不过的烧火工,亦可通过烧火一途证得自己的大道。’   如她广修百道,修了千年,最后才发现,成仙,无非是将一件事情做得精细而已。   ‘百道皆通大道……’   天道念着这句话,对此世以外的修仙界,起了莫名的向往……   灵力充盈,仙界兴盛,神灵本源皆存于同一世界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繁荣模样。   ‘纷争诸多。’见他如此好奇,苏念叹了口气,‘你不必羡艳,我们那一世的天道,不久前才换了代。’   天道一听,猫脸一僵。   这……   好了,没事了。   他平衡了。   没有灵力的凡世虽然弱小,可也有自己的好处,起码安全不是。   虽然熄了想法,可它不禁有些好奇:‘那大仙,您又是如何证的大道?’   ‘我?’   这事情说来挺好笑,她还没证道成仙,就先是仗着体质得了神力,又借着千尽的神血脱离‘人’的范畴,最后靠其他世界的神格,直接封了神。   ……   胜之不武。   苏念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个有些遗憾的词来,她倒没有埋怨惋惜的意思,南望海同天道意识的那一场相斗,以身殉道,于她而言,其实已经算是得证大道。   不过,若真论自己的道何种名姓……   于是她捏着矿泉水,半撑着下颔,记忆飘得有些远了:‘我原先走的,是忘情道。’   太上忘情,并非彻底的无情,而是因有情而显得无情。   道经言: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说得就是有种道,叫做不因自己的生存而生存。   苏念忘却自我,不顾自身生存独守天地,反成一种忘情,走得就是这一种道。   所以,战死南望海,其实本应是落成她大道的最后一笔。   若不是当年始神的神力,烧她寿元烧得实在太快,不然灵力补充到位,即可白日飞升。   “……”   天道当然是知道无情道是什么东西,修这玩意的……那都是心怀天下的大佬啊!   ‘你不必拿这样的眼神看我。’   感受到黑猫肃然起敬的眼神,苏念摇摇头:‘然我终归未得仙身,硬说起来,也当不起你一句大仙。’   刘导本是极其不愿接待这位资方塞的演员的。   可真走到那边的凉棚下,见到疑似正在逗猫的苏念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一个风姿卓绝,气质清冷如若神人的女人。   这特么……   资方,爸爸! 第127章 进娱乐圈捉妖(4)   听着有人走近,苏念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来人约莫一身灰绿色的夹克,头戴一顶鸭舌帽,脸上几道皱纹沧桑,盯着自己的目光莫名发亮。   黑猫喵了声,跳上桌子,和苏念传音:‘这就是《伏魔长歌行》的刘导。’   “幸会。”苏念起身颔首,向他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看得刘导更是满意。   不卑不亢,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莫名有一种慈悲为怀、渡世济人的圣人之相。   妙啊!太妙了!   他们拍的这出戏叫什么,《伏魔长歌行》,讲得就是除妖少女江芸一路斩妖除魔,结识各路神仙能人,最后除掉万年妖龙,匡扶天下的故事。   要得就是大义凛然的仙气儿啊。   就凭苏念这仙气,这气质,就算资方让她换了苏倩倩当女主,他也认了!   简单和苏念寒暄几句后,刘导对这个人越发满意。   虽说模样看起来冷淡,虽有些许自傲,可并不算得娇纵,反而能称得上骨气。   “苏小姐看过剧本没?”   单刀直入,他笑眯眯地笑道。   “……”   她还以为要一会的。   “没有。”她揉了揉眉心,她知道刘导以为自己是要来换掉哪个演员,可她只是来盯梢苏倩倩,并没断别人财路的意思。   “若是可以,随便找一个群员位置便好,我只是对剧组好奇,过来看看几天而已。”她顺着天道昨天的话说下去。   若是之前资方塞的人这么说,刘导早就一拍大腿乐呵呵得说就这么定了。   可苏念这模样这气质实在是契合,真让他不太舍得。   别的不说,就是这一张脸,都特么够女主角了。   而且,真让资方带进来的人跑龙套,他也别想在圈里继续混了。   “那哪里行啊!”刘导拒绝得很是果断,“这样,我今天就去和程编商量一下,看要不要再多加点人物丰富一下剧情。”   苏念:……   “也行。”   她无奈了,也不想在这点小事上纠结,干脆将错就错。   “不过,过一会,我想去拍摄场地看看,不知可行?”   “当然当然。”   .   苏念走进现场,便看到一个容貌灵动可人,身材妖媚的女子握着一只道具剑一声娇呵,剑风舒卷灵动,朝着后期将会合成妖兽的空气飞去,真有那么几分剑势。   此人正是苏倩倩。   场务给苏念拉了一把椅子,让她能以一种极好的角度,欣赏她身后飘来飘去的九条妖气化成的尾巴。   她听着旁边的人道:“苏姐就是不一样,一柄玩具剑都演得好似真的一般。”   ……   是啊,当然是真的。   苏念单手撑着下颔,心道。   那剑招灵动自然,剑风周正清朗,绝对是仙家剑法,能不真吗?   不过……仙家剑法?   她原先只是隔着网络的照片看了一眼苏倩倩的妖气,看不太明晰也是常理之内,如今离的近了,再看她的妖气,端倪更甚。   不,比起说是妖气,更像是人仙者的灵力。   入了人类仙门的狐狸吗?似乎还跟了位不错的师父。   苏念见她剑舞又起,灵动流畅之余,又自有一番洞天,便知道教导她的师父也是尽力尽心。   多数世界信奉有教无类的门派绝少,这狐狸倒还挺有机缘。   只可惜异世者身处异世,只能算出她在此世的因果,算不出来历,不然同为仙家,苏念还真有些好奇她的师承门派。   “卡――”   随着剑风收势,这一幕江芸除妖魔的场景一遍过。   苏倩倩朝着摄影师笑了笑,下了场,回眸,便看见坐在一边塑料椅子上的苏念,明眸中划过一丝狐疑。   她的椅子离苏念不远,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她犹豫着开口:“你是……”   虽然苏念收敛了神力灵力,可是,苏倩倩还是莫名的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我今天才进组。”苏念见她注意到自己,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对演戏,有几分好奇而已。你刚才演得很好。”   剑风,也很妙。   “谢谢!”苏倩倩见她夸自己,脸上带着女孩家莫名的娇羞,和苏念想当友好道,“没准以后就要搭戏了,以后在组里有什么不懂的或者困难的,找我就好。”   其实她这一句话,已经有些多管闲事的味道了。   可是苏念总给她一种舒服熟悉的感觉,让她觉得莫名一见如故,想同她交一个朋友。   清冷,平和,心有苍生。   她见到苏念的第一眼,脑子里就冒出这么三个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合,却同她的师门无比贴合的词汇。   苏念只是点头,不留痕迹注视着她的妖气,心底却越是沉。   如她所料,苏倩倩确实只是一个心底良善的妖狐,身上灵力的纯净不似作伪,分量也足够充足,境界已经到了半只脚踏入妖仙的地步。   没造杀孽,心地纯善,境界足够,这但凡放在有点灵力的世界,都能什么罪都不遭的渡劫飞升。   真犯不着大费周折收集愿力。   莫非……   是同她之前一般,有了什么过不去的心坎,想来这个世界借助愿力找解决的办法?   若在此基础上再做推算……   是亲近之人出了什么事情?   若是如果苏倩倩知道仅仅一个照面,苏念就猜到了这一地步,大概会一拍脑袋直呼一声智多近妖。   但是她不知道,甚至以为苏念不过一个看起来冷清了些的凡人。   甚至她秉着一颗好奇心,同苏念继续攀谈了起来。   苏念何许人也。   她要是真的有心,即便顶着一张面瘫脸,也依旧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同自己交好。   不过这么片刻休息的功夫,苏倩倩便没一点儿警惕心地和苏念互换了联系方式。   本来还想说什么,可另一位导演又喊了开始。   “……那我继续去了。”   苏念朝她笑了笑,却突然间,笑意不可觉得顿了一顿。   她望了眼天边若隐若现的黑色神力,觉得脑子生疼。   “刘导,若是今天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一会……家里刚刚来消息,出了点事情。”她有些歉意地和一边盯着现场的刘导说道。   “没事儿,去吧去吧,等晚上的时候,我把剧本给你。”   “好。”   她顺着神力的方向走去。   走出影视城,见到脸色发寒的千尽负手而立于门口,眯着眼睛瞧她时,心底只有一个想法。   千尽这一觉真短。 第128章 进娱乐圈捉妖(5)   纵然是有一层幻术于身,可千尽的幻术只改了黑袍长发红眸这三项,神灵该有的容貌、该有的压迫感一点都没少,甚至相反,原本殷红的殷红眸色化成漆黑后,便如同不可见底的潭水一般,深邃中似有某种蛊惑人的力量。   不知不觉,路边的人打量千尽的人越发之多,可谁都没敢出声,大清早的影视城边上,愣是比以往安静了整整几十个分贝。   苏念只见三个背书包的女生沉默着路过千尽,离他十几米距离后,最前面的突然大吸一口气,猛一回头,对上后面两个视线,都作一副《呐喊》状,激动到差点除了卧槽什么都说不上来。   “你看到没!卧槽,帅啊!”   “绝了!这男的太绝了!我刚刚差点没喘上气。”   “谁敢去要个某信?”   ……   耳力极好的苏念:……   千尽不是没觉察到这些如蚊子一样的视线,心底隐约有杀意浮动,可看苏念的面子上,硬是平息了下来。   他只是皱眉,远远地看向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隐藏的不悦及不满:“苏念。”   ……啊。   苏念忽的想起一件事。   她早上是把他一个人丢到别墅里了来着。   不过,不是说神灵一梦三千年吗?这梦醒得可真快。   苏念心里这么想,完全没受对方冷气的影响,语气平平地叙述着事实:“你难得睡着。”   “……”   忽的想起那场荒谬至极的梦境,千尽眸中一顿,原本的愠色散尽,他默默侧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找过了?”   “苏倩倩?”苏念知他在问什么,声音稳重,“找过了,这事情,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你想怎么做。”他虽觉这事情并不需要这般麻烦,但既然苏念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便由着她去。   苏念声音平和:“我进了苏倩倩的剧组。”   “剧组……”千尽念着这两个陌生的字,眼眸稍稍眯起,顿时横生寒意,原本敛起的神力也一瞬有了杀戮之色,周身灵压更重,“莫非是…戏班子?”   无名之火‘嗖’的一声上来,他忽的冷笑了声。   怎么?   一群凡人,也有那个资格,让苏念当戏子?   “喵!”   一声猫叫忽然打破了变得凝重的气氛。   天道见两人突然聊到这件事,忙从她身边窜出,飞快道:‘那个大仙我觉得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开玩笑,苏念是不介意去演演戏体验生活,眼前这位大神就不一定了呀。   他要是知道这其中有自己的份,万一大仙一个没拦住,让人一个手抖把自己也砍了怎么办。   苏念同天道点头,由着它离开。   回眸,却见千尽翻掌,一柄神力作成的剑影随着杀意在掌心若隐若现,大有进去砍了那只狐狸的念头。   苏念额角一跳,连忙抬手搭在他的手腕之处,灵力一闪,止住对方神力的同时,顺道敛却他们周身的灵力波动。   “你先等等。”   熟悉的话一开口,苏念心底又是一阵叹息。   ……   她跟千尽说过次数最频繁的话,大概就是这句。   她现在怎么每天都在为如何保他人性命而提心吊胆。   罢了。   “此事我并不介意。”   对上千尽无声却如夜幕般的深色眼眸,她安抚一般道,“去剧组中,不过另有一番盘算。”   千尽虽不悦,嗓音却还是沉稳平和:“什么盘算。”   “暗度陈仓。”   对苏念而言,推算出别人的想法,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她没直接同苏倩倩说明自己的来历,是因为今天的这一面,让苏念认识到一件事情:既然苏倩倩本身的性格不会拉全世界如水。   那便是…有什么人在暗中作梗。   苏念走在回去的路上,仔仔细细地盘算起这件事情,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路过江边时,手机忽然震了一震,苏念打开手机,忽的笑了。   [X特游乐场烟花展,当红花旦苏倩倩即将现身,敬请期待]“千尽。”她回眸看着身侧沉默寡言的神灵,“你可看过烟花?”   “……”   ……   不仅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万年前的神族灵族,有些像这个世界的原始时期,自然是没有人有哪个闲工夫搞这种幺蛾子,而上个世界处处纷争,火药原本就稀缺,自然没有人乐意白白浪费在无所谓的空中。   苏念见他不说话,笑道:“据说今晚城南游乐场会有烟火大会,可要去看看?”   他微微颔首,算作默认。   尽管他同样没听说过游乐场,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答应苏念的要求。   “那在此之前……”苏念视线扫及面前的商城,极其认真地想了想。   决定,还是进去买一部手机给千尽。   尽管手机这种过于现代化的玩意,和千尽这种活了几万年的老人家格格不入,但是奈何它方便是真方便。   你就像今日,哪怕他的结界能把信号也一同屏蔽了,可走出来,不还是第一时间能收到消息,比她掐时间万里传音来得方便多。   千尽自然也是没有听过手机这种东西的。   对此,他嗤笑一声,相当不屑与傲慢:“区区凡器。”   啊大有大清朝‘□□上国’那味儿。   “凡人自有凡人优胜之处。”   见状,苏念只好摇头道:“这样世界没有灵力,剑走偏锋,反倒将凡器做到了顶尖,真论起来,以凡人之躯比肩神人,其实比仙者来得还要不易。”   “哦?”千尽似乎来了点兴致,眼底隐约有所战意浮动,“既然如此,举倾世之力,可有一战之能?”   不,别想了。   您一剑能将整个世界碎了,还是别有什么兴致的好。   她说得比肩是比肩普通的半仙,和你这样几万年的老牌始神没半毛钱关系。   心里归这般腹诽,但苏念还是实诚道:“没有。”   “……哼。”无趣。   “但是这同它的器物好用无关。”   “……”   苏念最后还是拉着千尽进了手机店,卖手机的小姐姐一见到这两人样貌,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千尽身上。   乖乖,这两人什么神仙颜值哦。   世上还真有人长得跟画一样?   感受到身边人重新浮现的淡淡杀气,苏念叹了口气,知他是因这人过于肆无忌惮的眼神恼怒,便拍了拍他的袖口,传音劝道:‘凡人罢了,何必见识?’   “……”千尽冷哼一声,终归只是抬眸带着杀意瞥了一眼柜台小姐,吓得对方登时一声冷汗,连连收回视线,连呼吸都是一滞。   “……”   苏念也没拦着千尽冲人家小姑娘放杀气,毕竟这尊大佛没直接砍了对方已经算是好脾性。   而且她就只是来买个手机。   …所以买什么样的?   苏念联想到千尽一身黑袍,不怒自威坐在神位上冷着脸划拉智能机屏幕的场景,唇角一抽。   嗯,违和感超标了……   因此,她体贴地决定,凡事都应当从简单入手,由易入难,循序渐进。   并且尽力地符合该有的人设,减少违和感。   她轻咳一声,示意还没回神的柜台小姐回神。   “您好,需要什么吗?更替手机的话,现在最新出的玫瑰金色2X……”   苏念一本正经:“麻烦把那边的柜台里的老人机给我。”   还在措辞柜台小姐:???   千尽:……   他脸色极不好看。   ――她刚刚说。   老、人? 第129章 进娱乐圈捉妖(6)   “是给家中的老人用的吗?”柜台小姐一愣,也没料到苏念要老年机,但秉着职业操守,还是象征性询问道。   苏念沉思片刻,相当实诚道:“算是。”   论辈分,千尽还真实打实的是她祖宗辈的人物。   一边的千尽脸色更青了,因为他忽的想起一个客观的事实。   论起年龄,他比苏念大了好几万岁,硬要说起来,‘老人’两个字不仅不过分,还算轻的。   且…她先前也提起过,‘千尽’,是连远古神书都少有记载的名字。   ……   离开商城,夜幕降临,街道两旁亮起各色的霓虹灯光,金灿灿的灯辉将城市照得通明。   听闻苏倩倩要来,X特游乐场此刻已经人满为患,苏念翻了消息才知道,苏倩倩来游乐场,不过是因为接了一裆户外综艺当嘉宾。   今日的入场票本该提前预约,奈何有天道作弊,立即给了苏念两张。   苏念没带千尽往人多的地方走,而是在游乐场的小山丘里选了处无人的僻静小道。   ‘天道。’   她见山下拉了警戒线,视线落及上空夜幕中凝成的妖云,忽然同方才过来送票的黑猫传音道,‘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黑猫见她这么问,弱弱道:‘您也不是不知道我这的情况,我一直缩在这里,连隔壁天道都没怎么见过。’   “你疑他在骗你?”千尽在一边漫不经心扫过天道,惊得对方一身冷汗,连忙去苏念另一侧躲着。   “不是。”苏念摇头,“有人指示苏倩倩收集愿力。”   “抓来审问不就好了?”千尽顺着她的目光看着天上妖云,“你若不愿动手,我可替你搜魂。”   苏念自然知道千尽能强行搜集他人记忆,不过搜魂术对被施者损害极大,以千尽的神力,一次下来,怕是要将苏倩倩整成傻子。   苏念刚想回他一句,却见空中妖云更甚。   周围人群一瞬间沸腾起来。   “倩倩!是倩倩!我看到倩倩了!”   “啊――果然是神颜啊!她就是妲己娘娘转世!我好爱她!”   “……”   苏念抬眸,正好见到警戒线内,苏倩倩一身橘红运动服,朝着人群几分魅惑的一笑,倾国倾城,绝世佳人。   她这一笑,惹得绕着警戒线的人海此起彼伏地开始尖叫,好似他们不是不是拍什么综艺,而是一场盛大的歌唱会。   而苏念对这些所有,完全不感兴趣。   随着那声尖叫后,每个人身上冒出的点点不可觉的光点,飘上天空,融入越来越膨胀的妖云之中。   ――愿力。   她神情一定,神识果断锁住其中一缕愿力,顺着它的流向浮动,想去探究出什么来。   愿力上升、飘入云中、融合消散片刻,又重新凝聚,又从天际朝远处飞远,飞到……   等等,她的神识……让人打断了?   未来及思考究竟怎么一回事,苏念只听到一声急促的猫叫。   “喵――”(大仙快往后撤!)   危机感和一种让人发冷的恶意猛地涌上心尖,只见眼前白芒大振,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苏念心底一沉,即可瞬步便欲往侧便撤,但她察觉灵刃的速度终归晚了一步。   ――撤不及。   白芒灵刃以势不可挡之势朝她的死穴袭来,威力之大,摆了明的是对方瞧她灵力不足好欺负,下定死手要将她魂飞魄散、斩草除根。   好欺负?   来得正好!   她本来还想再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卖个破绽,引对方现身,不想对方竟这般沉不住气。   苏念心中冷笑,面容沉稳,丝毫不见慌乱。   凝眉,定神,掌心起式,她本想绘出术法进行荡开灵刃,可灵力还未动,只觉手臂猛地一沉,一股强横的力量拉着她瞬身离开原位。   只见她原先的位置轰然一声,随着白芒,水泥地炸开一道深不可见底的裂痕,连带他们身后小山丘都震了一震,树干纷纷倒下。   飓风之下,沙石飞溅,却让黑色的神力尽数挡住。   好在天道及时开了结界遮挡,外界人没注意到这里的异象。   见一击不成,对方再没了动静,仿佛这一遭只是一场幻觉。   躲开一劫,苏念沉着脸,并未有任何放松之色,思虑尤甚。   ――竟连她也未曾反应过来?   ――这幕后之人,竟是这般沉不住气?   未没来得及深思,凉意缠绕手臂,她抬眸,见千尽挡在前面,那周身的寒意,近乎将天地悉数冻结,敛了思绪,叹了口气。   这人还真是……   正值怒意,千尽心里就没苏念这般多的考量了。   ――有胆量动手,那便由他来陪这人玩玩!   ――这么会藏,就以为不会有事吗?   他松开苏念,顷刻间,森冷眸底覆起一层寒冰,冰下燃烧着至为绝情的火焰。   “找死!”   神灵的愠怒之中,天地响起一声剑气嗡鸣,千尽身上幻术皆散,收敛的神力也如苏醒的巨龙,然睁开危险的竖瞳。   过于无解的灵压吹得风云几变,狂风四起,一头墨发如瀑飞散空中,哪怕灵压已刻意绕过苏念,可她站在一侧,仍然觉得丹田灵力随之翻涌。   千尽抬手,掌心灵气幻化出一柄素剑,始神的神识全然放开,肆无忌惮又牢牢锁死愿力的方向,身形一晃,剑风便朝着妖云劈去。   他速度极快,甚至天道还未来得及反应,自己的结界就差点因完全挡不住的神灵之威而碎开。   始神之力下,天道撑着幻术结界已是极限,黑猫当场呕出口血来:‘大仙!您拦着他一点,我这边结界撑不住!’   开玩笑,那边那么多摄像头摆在那里,要是拍下来这一幕神仙打架,他可是不好收场。   “拦?”   苏念笑了声,眼底亦是清寒,她缓缓起手,凌厉抹开地上残存的灵力,“该拦住的,是那个人才对。”   她指尖横空一扫,白色圣洁的光芒在空中闪过,于空中化出一道又一道的符文,万千符文如一道道流星,随着千尽飞去。   苏念没同千尽一般追上去,站在原地,朝已消隐于天际的千尽言简意赅地传音道:‘追踪术’   ‘……’玛德。   天道感受到身体一瞬间加剧了的压力,喉间又是一甜,心里忍不住爆一句粗口。   苏念见他还在苦苦支持,摇头道:“放开结界吧。”   “?”   天道咬牙:‘这里这么多人,明天这就是凡间头条……’   “没事,他们看不见。”   苏念从容断了他的话。   她望了一眼结界外还在和粉丝打招呼的苏倩倩,抚了抚黑猫的脑袋,语气笃定,已然洞悉现下的局势。   “你看,那边人这样多,却没有一个移动自己的位置,苏倩倩的魅术已经布下,所有人都陷入狐妖念术里。”   ‘那苏倩倩要是觉察到神力……’   “她本人实力有限,同时控制这样多人的心神为她提供愿力已是极限。此时便是天塌下来,她也不会察觉。”   天道半真半假的放开结界,果真,时间如静止一般,完全没人发现山丘这边通天的异常。   见方才的恶意彻底消散,知道千尽同对方缠上,苏念松了一口气,脸色却是一白。   虽之前有千尽的力量作底,可她灵力终归尚未恢复,追踪术会随对方的力量而加大消耗。   方才这一术,她丹田之内灵力又见了底。   困意渐起,苏念只好就地盘腿坐在一根断木边上,闭目调理内息,颇有些无奈。   “……”   半晌之后,熟悉的气息重新幻化身侧。   她还来不及睁眸,皓腕却让人轻轻扣住,纯粹强盛的灵力顺势注入体内。   苏念微微抬眸。   千尽脸色的寒意还未来得及散却,可动作极尽温和,耐着性子替她慢慢输送灵力。   他皱着眉,杀气虽还没消退,但气息依旧缓和不少:“消耗竟如此之大。”   苏念笑了一声,似乎料到了结果:“看起来是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0401:35:26~2020-11-0422:3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02247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进娱乐圈捉妖(7)   闻言,千尽嗤笑一声,尽是轻慢之意:“他断了一只手,裂开空间逃了。”   他话说得桀骜不驯,眸底也是一片冷色,可扣着她的掌心动作依旧轻柔,灵力缓慢而不止息地倾泻,带着暖意遍及全身,消退困意,如泡在温水里一般舒适。   听他这么说,苏念心里暗道,能从千尽的神识中逃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难对付?”她抬起另一只手,覆上千尽的手腕,摇头示意自己已无大碍。   千尽见她脸色渐有血色,脸色回温:“不堪一击。”   比起他逃跑的速度,他的实力确实是不堪一击。   “你未受伤便好。方才……”苏念突然想起灵刃袭来前,千尽抓着她的手臂,明明刚刚他掌心极稳,但她就是觉得对方在不安什么,试探性地安抚道,“我能应付。”   “我知道。”千尽话很沉,后半句话沉默于心中。   即便知道,他依旧会感到些许的惧意。   他没告诉苏念,方才在云端上,他仅差一步便能杀了对方,只是他的神血传来响动,告诉他苏念灵力散了。心头一瞬的失神,才让人钻了空子裂开空间。   ――哼。   他心底自嘲,他何时…也有畏惧什么的时候?   “那人既然不敌你,察觉到你我在此世,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   苏念不知他内心心绪,扶着他起身,缓声分析着眼下的情形,“他未带苏倩倩离开,有没有同她提醒,想必是已经将她当作了弃子,没有媒介的话要找此人,或许还真有几分麻烦……”   千尽闻言,再次翻掌,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鲜红血球浮在他的掌心,映着他的殷红眸底,衬得整个人杀气腾腾:“他的血。”   千尽虽看来冷漠狂妄,但对看重的事情,却也同样谨慎小心。   他知道苏念会的东西,大抵是比他想象得还要多得多,因而方才同那人争斗时,他故意留下了人家的一缕血液,以防万一。   确实,灵力足够的条件下,苏念确实能将这东西玩出花来。   她眸色一亮,却让千尽先将血收回:“先不急。”   妖云散开,天气一片晴朗,人海回神,两人身后山丘的一片狼藉不知不觉间已经让天道修理干净,翠林茂密,夏花绚烂,人群重新涌动,竟没有任何一人发现方才的异常。   苏念拎起灵力耗尽,瘫在地上的黑猫,朝着面前的千尽淡出一个笑意:“烟火快开始了。”   “嗯。”   他又是沉沉的应了一声,移开视线,不再敢去瞧那双映着星辰、过于明澈的眸子,仿佛再去看,心中便会有诸多感怀炸裂。   听苏念说,烟火,是凡人在天空漫出的星光。   他是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从前神族与灵族大战时,无论黑夜白天,天际灵力神力都会交织出足以让星辰失色的光芒。   童话色彩浓郁的粉红城堡矗立,因为难得的烟花表演,城堡前已经熙熙攘攘围了不少人。   为了讨好苏念和千尽,天道给的票有专属的观赏区域,角度不错,人也不多。   苏念和穿着布偶装的工作人员要了两杯饮品,抓着千尽的黑袍袖口,穿过人海,同他并排坐在木椅上。   “……”   千尽接过她递来的半糖奶茶,扫过一眼里面的黑色的陌生玩意,没任何试试看的意思。   自从千年前淮沽受天道控制在他酒里下毒,他再没动过除苏念所做食物以外的任何吃食。   苏念也不强求,只是半靠着木椅,神情难得放松。   然而还没放松片刻……   她便觉察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和千尽身上。   “你看V区那对情侣…不是,我今天是遇到神仙还是明星了?”   “嘘,不太礼貌吧,他好像,在往这边看……嘶――”   “……”   苏念看都不用看,麻木地抬手,拍了拍千尽结实的臂膀,示意他收一下杀气,别吓人。   千尽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剑眉隆起,嗓音低缓,忽然道:“苏念。”   似乎方才那两人有什么词触到了他心上,这短短两个字虽平稳无异,愣是藏着一种千回百转的味道。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昨日那个荒诞可笑至极的梦境。   万里红妆,灵族主母……   ……   他正想说什么,却听着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声惊呼。   “开始了!”   一道烟花炸在空中,明黄色的烟火将大地照得宛如白昼,‘砰’的一声巨响吞没了千尽的话,火星噼噼啪啪划过夜幕,如同千万道散落各地的流星,渐渐隐去。   “嗯?”苏念抬眸,方才她走神了一瞬,是真没听清楚他的话。   他垂下眸,指尖微动,又收回,总算将注意力放在空中:“无事。”   ――来日方长。   他心中这般暗道。   绚烂的花瓣绽在天际,人类是真将烟火玩出了花儿来,斑斓的卡通图案错落之间,随着花开在空中,背衬城堡,如梦如幻。   可于千尽而言,一切美好皆是陌生遥远,又如滚烫而不可及的烈日,让人想试着抓到什么。   想抓到什么?   察觉到袖口微动,他垂眸,瞧见向来宁静明净的眸色落了光色与自己的影子,漂亮得过分:“可还算入眼?”   “…自然。”   他听着自己这么说,但自己清楚得很,他的这个‘自然’,指得可不是凡夫俗子的焰火。   或者说,纵然这焰火如苏念所说似星辰般炫目,放于从前,他也不会多看一样,可终归…因身侧之人,多了几丝令人渴求的暖意。   在人,不在物。   且这世道,能让灵王入得了眼的,从无第二人。   .   到家之后,苏念翻开响了一阵的手机,点开某信的几条新消息,原来刘导已经将新的剧本给了她。   苏念粗略看过,剧情改成这样,这刘导也实在是个妙人。   新剧本大概意思就是,江芸一行人行侠仗义间,发现最终大波ss黑龙要毁灭天地替父母报仇的计划,龙妖本要将四人灭口,可危急之际,一位路过的九重天外、心底慈悲的仙女真玉救下他们。   原来真玉小时曾与黑龙一同长大,她不忍心看黑龙堕入魔道,又不愿看他受伤。以教会江芸一行人仙术仙法,告诉他们如何应对黑龙为代价,让他们不要伤害黑龙。   可惜最后,黑龙让恨意冲昏头脑,再找主角团时,误杀了当在前面的真玉。   之后主角终于覆灭黑龙的计划,并遵守同真玉的约定未下死手。可黑龙自己选择在真玉魂飞魄散的地方自尽。   刘导给苏念的角色,就是真玉。   啊……   还挺新鲜。   苏念十分中肯地想着,谁知,千尽也在一边,也扫过一眼剧本,却道:“……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千尽:什么剧本,我不同意   苏念:有本事你来演波ss呀?   啊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第131章 进娱乐圈捉妖(8)   “不可。”   他这两个字,其实是有点理由的。   幕后之人已经遁逃,他们手里还留有人家的一滴血,天时地利人和尽占,苏倩倩本狐根本不足为惧,她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去剧组兜圈子。   苏念熄了屏手机,声音平平,却道:“他改得不错。”   “不错?”千尽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明明是个反问,语气却冷如利剑,“哗众取宠的东西,何时让你看得上?”   他可记得相当清楚,苏念曾和他人论诗说经,论得头头是道,有来有往。   ――怎么,现在就能看得上这种艳情俚俗的玩意了?   苏念叹了声,又道:“苏倩倩还在剧组。”   “……”   千尽稍稍俯下身,凝视她的瞳眸如一泓血月下的潭水,一字一顿,低沉的抑扬顿挫间,尽是危险:“死人,永远都没有威胁。”   大有苏念再说一句,苏倩倩就活不过今晚的意思。   ……   ――你管我啊。   “你不想让我去。”   苏念自然看出这人是在故意找事,落下句话,熄了屏幕,将手机撂到一边,抬眼对上暗红色的瞳孔,认真问道:“为什么?”   ……   千尽见她这样瞧自己,本下意识要移开视线,可又不自禁皱眉,心底隐约腾起一缕愠意。   什么为什么?   如此直白露骨的文字,她还问为什么?   千尽对‘戏’一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个世界画着花脸咿咿呀呀,在一方台子上装样子的扬州戏。   他是真没想到,这世界演戏,是实打实地搂搂抱抱。   方才那些情爱缠绵的句子,他看着就火大。   他极其语气不善,眸底冷色尤甚,绷着脸却道:“没有为什么。”   ……   憋死这人算了。   苏念哦了声:“若没有为什么,我便去试试了。”   “不可。”千尽却又重复一遍方才的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我就……”   “不可。”   “……”   您老是小孩子吗!   “罢了。”   见对话莫名其妙陷入死循环,苏念缓下声音,无奈中带几分解释的意味,“左右不是件大事,我只是有些好奇。”   她是真的好奇。   这世间之人什么灵力都没有,却能做出各种类似神力的效果,她一直都挺想亲自试试,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时间。   她单手撑着下颔,神情平和,语气妥协似地道:“你若当真在意,我不去了便是。”   “……”   见她难得顺着自己的话,千尽红眸松动,似有几缕轻微的柔光流连,唇角微扬,遮盖了所有的霸气傲气。   约莫,世上还没有人见到过灵王这般模样。   “对了。”   忽的想起正事,苏念起身翻掌,一滴血浮现她的掌心,神识细细探过之后,眼底多了肃穆。   “魔气?”   他们的世界也是有魔的,但是并不多。   仙人堕魔混在其中更是不少,势力散乱,加上灵族和魔族之间总是让人混淆,以讹传讹下来,大家都没拿这个种族当回事。   血滴中的力量极为纯粹,不是仙人堕魔,而是纯正的魔族之人。   或许对千尽而言,对方不过不堪一击,但她曾经亦曾同几个魔族之人交手,都挺难缠。   也罢,让她看看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要追踪对方的身份,其实并不难,有千尽的神力加成,大道至简,一道追溯本体记忆的溯魂阵就完事。   淡黄色的阵法将室内点得通明,苏念站在阵眼处,阖眸梳理着识海里浮出的血液主人的记忆。   此魔名作黎隐,是魔族军师,生得一副好皮相,谦谦君子,很是温良。   苏倩倩是他救下的一只小狐狸,从小时起就仰慕于黎隐,让他送进了仙门当内应,当内应是没当好,仙术学了一身,一路顺风顺水修到九尾,离妖仙只有一步之遥。   黎隐本来没怎么注意过苏倩倩,一直在暗中筹备仙魔大战。   直到一天,他偶然中从某处秘境里,得到了可以召唤回上古魔神的阵法。   奈何阵法需要大量纯净愿力作为祭品,加上跨越世界之人又之上需要一定的修为,便将主意放在了干干净净的苏倩倩身上。   于是,黎隐暗地杀了苏倩倩的师父,骗她来这世界拿愿力方可救人。   上次天道过来找苏倩倩,也是黎隐一遍添油加醋,花言巧语,才让苏倩倩将天道打了回去。   ――真就不做人呗。   按黎隐的记忆,苏倩倩还一心一意喜欢他。   苏念沉思了片刻。   随即,她勾着唇角冷笑了声。   随即拿起撂在沙发上的手机,整合好自己方才看到的黎隐那段记忆,全部录入其中,连同方才游乐场的一起打成压缩包,直接传给了苏倩倩。   ――所以说这世界凡器是真的方便。   做完之后,她放下手机,明显感觉到,空气灵力瞬间美好了不少。   [念念姐,这是什么?]   对方收到了压缩包,盯着里面将近一个G的视频,一脸懵逼,试探性地发过来段消息。   [你看看就知道了。]   苏念敲下去几个字。   接着就是一段持续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对方正在输入’。   苏念也不着急,端了盏茶水坐着慢慢等。   一边见她神情放松下来的千尽出声:“你很喜欢那只狐狸?”   苏念呷了口茶,慢悠悠道:“身处仙门,却能以妖族之躯与人为善,从不妄造杀孽,自然让人心生怜爱之心。”   妄造杀孽?   “……”   千尽眸色一沉,无声息地盯着她,俊挺的身影在月色下如同山峦松柏,却一如既往沉默不语。   苏念这才想起,这人造的杀孽堆起来少说有几个世界,不由得头疼:“我不是说你。”   ――也不对。   她现在都还是很好奇,自己到底是怎么平平和和同眼前这人同道的。   莫非心魔除了,自己脑子也不太正常了起来?   “……我知道。”   良久,他才出声,嗓音低沉,了无征兆又突兀地落下一句毫无相干的承诺:“你若在,我不会再杀无干之人。”   话很短,说完之后,他便阖了眸,仿佛方才的话不过一场幻影。   “……”   苏念捏着捏着茶杯的手一抖,稍稍凉下的茶水差点洒了出来。   不是,他这是……   又是一阵沉默。   她刚想说什么,手机又亮起,总算传来一则消息。   [明天,能见一面吗?]   这几个字明明平淡无奇,苏念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一种疲倦感。   她在屏幕上敲下。   [可以,你定个时间。]   [就在组里吧,我想你应该…也不是凡人。]   [好。]   .   于是第二日,苏念又去了剧组。   谁知道还没见着苏倩倩,刘导却先迎了上来。   刘导听说苏念来了,第一反应上来却是:“小念啊,昨天的剧本你看了没有。”   苏念侧目,视线扫了眼跟在身边合着眸不说话,看起来清心寡欲,身后灵压却蠢蠢欲动的冷峻男人。 第132章 进娱乐圈捉妖(9)   苏倩倩从场地走出来,便远远的见到刘导和苏念攀谈着什么,一个几分眼熟的男人负手而站在他们旁边,似因剧组里不少女性不自觉投向他的视线,而厌恶性地皱着锐利的剑眉。   隔得很远,她仔细打量完男人俊美无俦的五官,忽然惊觉。   这,这是苏念给她视频里的,那个化剑追杀黎隐的男人。   可那人不是长发红眸吗?   莫非是……幻术?   苏倩倩心中更惊疑,以她的修为,竟然也完全无法觉察。   这人,是仙?还是魔?   “哦?”   千尽察觉到异样的视线,冷冷向她瞥去。   只此一眼,苏倩倩呼吸一滞,差点没喘上气。   那肃杀冷意铺天盖地,骇人的压迫感从脚下蔓延到心间,妖狐血脉对危险的感知力素来比一般仙人来得强得多,此刻她只觉自己是一只和猛虎对视的幼兔,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神压未至,就已吓到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好,好可怕的人……   她心里惶恐,却见对方瞧她这般反应,似乎很是轻蔑地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女人身上,顺道,带着杀意淡淡扫了一眼刘导。   杀意?   等等!   苏倩倩心里一骇,她忽的想起,苏念是资方塞给刘导的人,娱乐圈潜规则多了去了,他既和苏念一道,若是苏念遇到了什么事,他迁怒到……   ――刘导有危险!   惊吓中脑子不太对劲,自行补出一档子好戏的苏倩倩心中猛然一颤。   虽说刘导并不算出名的导演,但他为人正直有追求,对影视剧是有着自己的执着,是娱乐圈难得的清流,同时于她又有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   她咽了咽口水,试着移开步子向前迈开一步,却听苏念道:“抱歉,剧本我看过了,我想我可能任不起‘真玉’这个角色……”   刘导也很懵,照理说,这么一个戏份不多,人设却很不错的角色是很吃香的才对。   苏念的气质实在特殊,他并是不想放弃。   “真的不再考虑……”   话还没说完,刘导只觉得身上无名的压力忽的一重,他这才注意到,苏念身边还跟了一人,正冷然地瞧着他。   他抬头,正好对上这人如同寒潭底般的眸子。   ……   ……   登时,他脑海一片空白。   半天,最后只冒出一个脏字。   操。   一眼万年算什么。   但凡见过千尽,还活下来的人,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空白之后,刘导脑子让一堆的感叹号与问号填满。   ――真特么,这世上真有人长这样的?   这何止不用化妆了!   把全世界最牛逼的化妆、特效、灯光、服饰全部拿来都搞不出来这效果吧!   这人站在那里,连台词都不用,妥妥的冷漠无情杀人如麻最终反派。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自己惊涛骇浪的内心。   这气质……   真特么现实生活中真的是正常人能有的吗?   刘导本以为,能遇上一个苏念已经够扯的了,没想到生活远远比他想象得魔幻。   莫非自己赶上了什么神仙下凡?   他心底咽了口口水,虽说千尽的眸子看得他害怕,可心底对作品的执着让他超越了生理上的惧意。   ――这要是能放在剧中……   刘导顶着千尽的寒气,艰难着开口:“小念啊…这位是?”   苏念见他脸上又惊又惧,却依旧难以抚平激动之色,想到了什么,沉默了。   “是我的朋友。”她语气沉重,准备先发制人,“他应是不想……”   “念念姐!”   苏念话说道一半,有个声音横空响起,回眸看去,苏倩倩朝他们咧开一个勉强的笑脸,双手合适道:“刘导,我想和念念姐先单独说一会话可以吗?有点点着急……”   “……”   只有苏念看得到,她腿都在隐隐约约地打颤。   她平日在剧组里一向有礼貌又懂事,刘导对这小姑娘也很是喜欢。   这么冒失地打断他谈话,这还是头一回。   算了,或许是真有什么急事。   ……不过什么时候倩倩和苏念这么熟了?   “成,多大点事儿。”他素来和善,也就由着苏倩倩去,顶着千尽的冷气笑眯眯道,“你们先聊,刚好我去找程编剧有点事。”   大家都是人精,他要是再看不出点道道,也就白在娱乐圈这么个人情世故繁多的地方混了二十年。   不就是小年轻吃点飞醋嘛。   好说好说,反正都是资方介绍的人,再稍微改点剧本加点戏份,想必魏总也不会多说什么。   一想起这两人的气质长相,刘导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不用演技,本色出演就很妙。   苏念虽说能称得一句神通广大,可她毕竟没有读心术,自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活了上千年,被一个半百都不到的人想成了小年轻。   在场只剩下了苏倩倩、苏念、千尽三人。   离千尽越近,妖狐的血脉越在体内翻涌,疯狂叫嚣着危险。   可哪怕是双腿软得快站不住,她依旧完全不敢退,只好指着一边僻静的处小池塘,硬着头皮和苏念道:“念念姐,咱们去那边说吧,现在那边人少。”   苏念应下,抬手,拍了拍苏倩倩的肩膀,分给了她些许神力,又拉了拉千尽的袖口,示意他收敛一下威压,声音压下。   “你莫怕,他不伤人。”   ……   怎么说得好像她在溜老虎。   见她这么说,苏倩倩心里苦笑一声。   大佬这不是伤不伤人的问题,是这尊大神威压太强,直接给她带来了生理上的不适……   走到池塘边上,千尽屈指轻弹,一道灰色的结界罩住他们,外界声息一瞬消失无踪,仿佛天地间都是一片僻静,而看外面的状况,显然他们是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的。   这……   无阵结界?   苏倩倩望着陌生力量凝结的灰蒙蒙结界,心底又是一声咯噔。   无阵结界只有传说里的古神才会的……   这人,是神?   如果是这样……   她心底苦涩浓郁,痛苦似一片无垠浩瀚。   那自己能活到现在没让对方打杀了,可真都亏念念姐慈悲为怀。   “说说看吧,想找我聊什么。”   苏念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平缓,似是感同身受于她的悲色,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带着劝慰怜悯之意:“若是你想回去,我们可以送你离开。”   “回去……?”   闻言,苏倩倩怆然一笑,“师父死了,仙门一片狼藉,师兄也好师姐也好,他们都觉得是我害死了师父,我还怎么…回得去。”   “……”   她堪堪收起悲戚,突然间,眸色一定,原本温柔妩媚的绝色面容,突兀地显出几分异样的坚毅来。   “怎么?”   “念念姐…不对,前辈!”   她后撤一步,敛了眸色,屈下纤细的玉腿,缓缓而极为隆重地匐在苏念面前,五体跪地,叩首之后,又毕恭毕敬地叩首。   随着她的动作,顷刻间,九只尾巴悉数显出,蓬蓬松松地飘在身后,如同洁白绵软的云彩,没有摇摆,也没有动作,只是如棉花般垂在地面,象征永远的顺从与屈服。   半人半形,叩首跪地,这是妖族最隆重,也是最卑微的礼节。   “你这是何意。”苏念皱眉,上前要扶她起身,却发现对方固执得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   她开了玉口,语气却是与外表的绵软魅惑截然不同的决绝与痛意:“前辈若能教我亲手了解黎隐,倩倩,愿以此身九尾妖丹报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0717:22:50~2020-11-0723:5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鱼花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3章 进娱乐圈捉妖(10)   外界都说,妖狐滥情。   苏念通晓天下之书,和妖族打过不少交道,知晓外界说得都是假的,狐族重情之性,若是看上了谁,至死不渝。   但今日这狐狸……   说要亲手了解慕恋之人?   斩情断往,倒是……意料之外的有勇气。   ……   也罢。   在此处遇上,也是和她有缘。   于是苏念笑了声:“我要你内丹做什么。”   “……”   苏倩倩脸色一白,又是叩首:“仙长自然是看不上的,但是,倩倩如今唯一能入眼的,只有这一样东西了。”   “我并非此意。”见她曲解了自己的用意,苏念摇头缓声道,“若你不用愿力飞升,我们不会为难你。”   “是。”苏倩倩明媚的眸色暗下。   心魔将至,她当然不会飞升。   其实,何止飞升,她此时此刻,已经不打算活下去了。   她跟黎隐离开师门,自此同平静祥和的生活告别,师兄师姐皆言她暗害师父,叛逃仙门,妖性难除。   她虽有悲色,可她一心一意要救师父,也统统都忍了过去。   此时,告诉她,愿力根本救不了师父,反而间接害死他师父的要命玩意。   苏倩倩近乎想要呕血。   黎隐,黎隐!   你骗得人当真是苦!   弑师之恨,如何不报?   她喉口微甜,弥漫出一股血腥味儿,却听着个清清冷冷又通透了然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叹息,“你这,何苦。”   她抬头,苏念眼中多得是她从前未曾看过的复杂,有同情、怜悯、感怀、悲伤、亦有释然。   “人生一途,终有始终,人也好、妖也罢、哪怕神灵、天道,终归离不开重回虚无。逝去者无法挽回,眼前者尤可追寻。”   她似是若有所感:“好好活着,日后之途,还长。”   话落,苏念笑了笑,心底如镜面纯明,仿佛从前如绕云雾般的种种谜题悉数解开。   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处局中人往前走的,那些看起来说得明明白白的大道理,反而不容易懂。   非要看着他人模样,才勉勉强强能想起自己的样子。   她悟了。   眼底一片清明。   师尊已然仙逝,唯眼前者可追,纵是她如今还想着复活对方以补因果。   但总归,不像从前那般执着到以致于悉数化成了心魔的地步。   苏倩倩只见周身稀薄的灵力悉数朝着她卷去,唇角一抽。   这是……心境顿悟?   这什么怪物啊!   果然,不愧是身边跟着个煞神的人,她们就互相说了几句话就悟了。   千尽也察觉到出了这份异常,稍稍侧眸,眸底没有惊异,反而是一片理所应当。   ――想通了?   虽说想不想得通都无所谓,不过,自己顿悟,这一份神格,才当真正名正言顺地属于她。   ……   纵然是神族灵族号天地至强,一生之中,心境能达勘破顿悟境界之人,也不过屈指可数。   放下过往,苏念反而没了应有的喜悦松快,也没有如释重负,只是清明过后,心中稍叹一声。   她与这狐狸,当真有缘。   “黎隐,我们自然会留给你处置。你且趁早离开此世,归还你先前夺取的灵力与愿力,也算给此世天道一个交代。”   “倩倩明白。”   .   天道所求之事暂了,苏念松了口气。   黎隐去向不明,但她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逃回了自己的世界。   还是早做处理比较好,他既然需要愿力助他完成阵法,苏倩倩知道真相已经同他决裂,想必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还会再找什么人来重新拿愿力。   还有,她对黎隐记忆里的那个传闻能够唤醒魔神的阵法,有些在意。   苏念这么想着,准备离开收拾收拾时,却又让刘导叫住。   “小念啊,你先等等!”   苏念回眸,刘导拿着一沓子打印纸,纸上余温仍存,显然是方才打印出不久的新稿。   “我刚刚程编一商量,把昨天晚上给你的剧本又改了改,你看看这新的。”   察觉到身畔之人一瞬爆发的气息与威压,苏念默言片刻。   ‘先别急,看看再说。’   她试着拿自己的灵力挡了挡威压,传音同千尽道。   虽说她也没有看的必要。   但是她也知道一本剧本改编不是个小工作量,尽管她对人情往来、繁文礼节看得没那么重,但让程编刘导白改两趟剧本,她却看都不看,总归让人过意不去。   于是她又朝千尽摇了摇头,接过那沓A4纸,第一页刘导特意放了一份真玉的故事梗概。   ――开屏暴击。   她只看到了最后一句最显眼的句子。   [……结束一次除妖后,已经成仙的江芸收到了神女真玉与龙王黑龙的喜帖。]   ……   ……   这?   她接着往下翻看,只觉得越看越离谱。   不触及底线的基础上,苏念的容忍度向来还算不错,她感到离谱,千尽更是如此。   如果不是她拿方才顿悟获得的力量挡着千尽的神压,在场之人八成都不能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正常说话工作。   具体怎么个离谱法呢?   剧情的大概意思改成如下:   神女真玉虽被黑龙误伤,可临死前依旧不悔,同他道明心意,黑龙虽明悟内心,可为时已晚,只留哀恸。他顺真玉遗言放走江芸等人。谁料,江芸暗中发现真玉魂魄未散,借同伴之力留住一魄,黑龙为抢回魂魄暂时放弃毁灭天地的想法,追杀江芸等人,却无意识中撞见当年父母之事另有小人参与,于是答应江芸,只要她杀了小人剑妖并归还真玉,往事便可烟消云散,他便不会再出手。   百年后,江芸斩妖成仙,黑龙重凝真玉魂魄,才有了喜帖那一幕。   哦,对了,里面还有三处吻戏一出床戏。   妙啊。   “……”   苏念看完,额角一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   所以,故事到底说得是江芸除妖,还是反派谈恋爱?   刘导没发觉苏念的神情,他的转移力全部在一边的千尽身上,他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来,千尽脸上大大地贴着‘不悦’两字。   于是他轻咳了一声,很是严肃认真,又带着商量的语气道:“还有一事,黑龙的演员还没有定下来,小念你身边的这位气场就很合适,魏导那边,我刚才打了招呼,不知道这位朋友愿不愿意来试一试。”   苏念:!   ――他还是说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心底对作为凡人却敢这么说话的刘导胆子之大,感到了某一种程度上的钦佩。   让这尊大佛演戏。   这件事情,饶是她,也不会说得这般直白明了。   一向管用的理性与冷静告诉苏念,以千尽一贯强势易怒、容不得半点冒犯的个性,这事情当会很难解决。   于是苏念叹息了声,果断合了剧本,回头忙无奈地开口劝道:“千尽,你先等等……”   对上殷红血眸,她难得怔愣了片刻。   那其中没有意料中的该有的愠怒与杀气,反而在带有玩味似的兴致中,留存着一星半点认真考虑什么的味道。   ――认真?   确定自己没看花眼后,苏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神,莫不是空气灵力太稀薄,脑子哪根筋抽了?   听着千尽接下来的几个字,苏念手一个没稳住,剧本差点落在地上。   千尽抬手,骨节分明而宽阔修长的指尖稳稳接过苏念本欲丢掉的剧本,他敛了眸色,深刻俊颜依然凛冽而肃杀,声音却是低沉轻缓:“你若想试,就去看看。”   苏念知道,他这话,指得是昨天晚上他们之间的对白。   所以,这是答应了?   苏念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   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134章 进娱乐圈捉妖(11)   直到应下这件事,拿到刘导老早就备好的通告单为止,苏念还还在恍惚状态。   待刘导挂着笑走远,苏念才有气无力道:“你是怎么想的……”   一想起要和这位演对手戏,还要演吻戏,她就觉得整张头皮都开始发麻。   方才刘导绝对是误会了什么,才将剧本这样写,苏念不信千尽看不出来。   ……故意的?   但没必要……吧。   千尽垂下眸色,血瞳安静无声地瞧着苏念。   他望着她那双通透如映入天下万物一般的眸,其中有几分少见的郁卒,却将整张脸都显出了几丝生气,恍如落尘仙人,清美不知芳物。   纵是灵族同神族共享天下,他也从未见过能与之相比的宝物。   见苏念回望,他稍稍移开视线,声音极沉,叙说着一个事实:“你自己说的好奇。”   ――好好好,我自己说的。   苏念心里吊个死鱼眼,显然佛了。   毕竟这件事情,她应都已经应了下来,总不能真鸽了刘导,就权当体验生活了。   左右,在上个世界,也不是没有……   ――啧。   想起上次那个荒唐的吻,苏念皱了眉,心底难得烦乱几分,如同平如镜面的湖面一层涟漪拂过。   她当时也是魔怔了。   未来及多想,苏念抬头,却见千尽唇角竟泛起一丝笑意,心下又是一惊。   那笑不似往日的冷嘲热讽,也不同封于寒潭万年出境时的狂意,淡如夜间昙花冷香,转瞬即逝,只教天地失色,山川黯然。   “若无他事,走吧。”   笑意来得莫名,散得极快,仿佛梦中幻影,再看去,千尽又是往日肃杀的模样,只不过,这次他又勾了唇角,话中隐含一种极淡的战意。   “顿悟所感,必有所得。且让我看看,你的剑意,涨了多少。”   “……”   苏念没即刻答应,她翻过刘导给的两份通告单,发现真玉和黑龙的戏份,得等一周以后。   ……今日该做得事情已经做净,却是也没必要继续在此停留。   “也好。”   剑意吗?   她心底突然笑了声。   这人还真是嗜剑成痴。   其实何谈千尽,苏念本身就于剑道资质最高,于剑法一途虽谈不及痴迷二字,却也极为尊崇。   她忽的想起,往日同千尽比剑,或多或少,她总是因要顾全局势种种,有所保留,白白糟蹋了对方的心意。   大体,他也能觉察得到,所以总是因此恼怒。   说起来,她有段时日没和像模像样的对手动过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可以是可以,但先说明一点。”   苏念虽答应得很爽快,又道:“你我于城郊试剑,总归会伤及路人,若想尽兴,不如去城西三十公里外的那座山峦。若有他人经过,亦不可误伤。”   “…好。”   千尽虽素来不回去理会他人性命,可终归苏念在意,他也根本没计较苏念近乎命令式的语气,从容点了头。   若是天道在此,听他们这通对话,大概会一拍脑门,大呼真特么牛逼。   他都拼着被千尽杀掉的决心通过了刘导的新剧本,想着苏念帮了他这么大一忙,自己多多少少得回馈她一点什么。   结果,这两人却趁着这空闲时间……   去、比、剑?!   比你妈的剑!   .   城西山峦一见便是常年无人踏足,正值立秋,红树枫红一片,藤蔓盘杂其中,彷如一片烧红的森林。   树木多的地方,灵气往往比其他地方充裕一点,苏念寻了棵柞木,思考要不要取一节树枝做柄木剑试试。   对了,说到剑……   她忽的想起一件一直为自己忽略的事情:“你的灵栖为何不在身边?”   灵栖通体玄黑,看似朴实无华,其中却藏着极其磅礴的灵力。   那件在千尽身畔承受这么多年的神压也没断过,哪怕传闻中的神器,恐怕也不及分毫。   她认识千尽这么些年来,还从未见他离手过。   “在灵族。”拿来镇灵不扰凡间了。   他后半句话没说,只提结果,言简意赅。   苏念知道千尽不会无故自己佩剑放在灵界,她略略沉思,想明了什么:“莫非,是用来封住灵……”   “咚――”   一声响动,苏念面前的一只一人环抱粗细的柞木直直倒下,千尽收回方才砍树的灵力,一段木头就这么自行削好成型,灵风吹过,顷刻风干,缓缓落入苏念手中。   ――看起来还挺像样。   苏念接过剑,瞧上面剑身修长,剑柄粗细刚刚趁手,完全没想象中的歪七扭八,便知这人也不是除了剑术幻术外一窍不通。   “你我不用灵力,纯论剑气。”千尽声音低缓,绝口不提方才的事情。   “……”   她忽然想到,之前不还在说灵栖剑的事情吗?   这话题转移得……   苏念无奈了。   不过千尽这般,她反而更明白,对方将灵栖留在灵族,是为了替他镇压灵界不去人间界祸害。   所以,是因为她在南望海的那句话?   ‘莫要再来我仙门人间惹事了。’   ……   难为他了,为着这么句话,能做到这地步。   苏念稍稍皱眉。   她忽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这身肉.神,还是人家拿一半灵力和一半神血跟天道换来的,同灵栖剑一样,他也是从未提及过分毫。   若是天道不跑来找自己,怕是她连对方神格反噬都不知道……   她抬眸,却见不远处千尽神情依旧冷峻,红眸深邃暗沉,没有丝毫异色。   心底微微的摇头。   还有…   现在仔细想想,当时在异世界地府花海幻境时,那道助自己脱离死地的剑气,也当真是……熟悉。   他这人……   暗中究竟还做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苏念心中无比复杂,有些许懊恼。   枉她自诩聪明。   或许,自己从前…倒真是曲解了对方不少。   “你笑什么。”   千尽见苏念不明所以地轻笑了两声,俊眉蹙起,颇有凶神恶煞的意味。   “没什么。”   这话总算换苏念来说了,她摇了摇头,提着木剑,挽出一只剑花,不由得赞叹这木剑削得确实不错,近乎是和她归清剑一个路子刻出来的。   ……   等等,不会真是照着刻的吧。   还未来得及细想,霸道至极的剑风直面横扫而来,虽是霸道,却没有多少杀气,苏念侧身避过,脚下习惯性一沉,竖剑回挡回势的剑招,强大力量震得她虎口微麻。   “你这可算偷袭?”苏念卸掉力度,后撤几步,反手握剑,打趣似的笑道。   千尽封了自己的灵力神压,却不知何时脱了那身黑袍,露出那下面一直被遮掩的得完全不留痕迹地黑金色劲装,合身的衣物勾勒出挺俊矫健的修长身形,脖颈修长白皙,顺势往下,可以看到线条优美纹理清晰的肌……   ――失礼。   不过这大抵,才是他动真格的意思。   “对你,不算。”千尽话很沉,他知晓苏念自然接得住突如其来的一剑。   世上那些因为偷袭而死的,不过是给自己的失败找理由罢了。   在他心里,苏念自然不属于这一列人。   “你对我,当真是高看。”   苏念无奈,提剑,身形一闪,又是上前,没有灵力的剑气散却如海潮清平,不用灵力杀伤力不高,剑风之中却比以往,少了一份凝固住的执念,多了不少豁达。   剑气四散,剑路更是多变。   明明这样一种复杂的剑路,偏偏苏念还用得极简,她没和千尽客气,招招朝弱点逼去。   “理应如此!”   见苏念剑招不曾留手,千尽不但没有愠色,红眸之中反倒又战意叫嚣,几分狂意充斥期间,他勾着唇角,畅快淋漓地笑了一声,提剑迎面正对。   明明是两把木剑针锋相对,剑气嗡鸣间,却能迫使树木颤抖着纷纷落下黄叶,甚至离得近得,直接轰隆一声倒地成了两节。   黑与白的身影或穿梭树林之间,或踏于树林之上,搅乱秋风轻缓,剑气无从不息。   千尽上头了,苏念也难得好好打一场,自然忘了场地不太合适这事情。   ‘我觉得你们打了一天,差不多可以收了……’   直到天黑,天道弱弱地从上面传音。   苏念回神,瞧着这座遭了台风一样的山头。   “……”   这世界…可能真不太适合练剑。 第135章 进娱乐圈捉妖(12)   “……”   千尽的力量并不适合修复,苏念远远望去这一片光秃秃的山头,木屑飞尘渲成一片烟雾,长的短的树枝落在坑坑洼洼的土面上,陷入了沉思。   这里…应不属于什么自然保护区的范围内吧。   ‘你们!’   天道见这幅惨状,一口气提到嗓子口,火气正上头,就瞧见千尽那双莫得感情的血眸正缓缓凝视自己的方向。   ……惹不起惹不起。   天道瞬间蔫儿了,有气无力地道,‘……放着吧,我之后修。’   好家伙,里面有棵上五百年的老树,得耗多少灵力……   他可才从灵力耗尽的昏迷中醒来。   夜幕落下,繁星如河嵌入黑色绸缎中,闪闪烁烁地缓缓流动,如棋盘笼罩大地,亘古不变,静谧而平和。   山峦也是漆黑一片,只是苏念和千尽都不是凡人,能在夜间直视远处景色。   苏念向城市俯瞰而去,满城灯辉,连绵数百里,又绚烂至极的霓虹灯将新月的清辉掩盖,人间界一片繁华璀璨,火树银花,满眼烂漫,诉说一处传承上万年的人类文明。   此景,其他世界再难见到。   苏念没着急回去,而是又寻了一处最高的山峦,换了个最佳的观景点,踏在一棵古松上,眼前百里灯辉更是清晰。   “凡人花费数万年的时间建成如今城市,恐怕神灵仙魔也难及此等毅力。”苏念颇为感慨道,眼底映着满城清辉。   “难及?”千尽站在她身侧,亦望着身下景致,似乎颇不同意她的说法,嗓音是蔑视一切的不屑,“摧毁,只需一击。”   同样一片夜景,一个看到的是时间,一个看到的是毁灭。   苏念见他一如反派似的发言,叹息一声:“可留下来,总比空无一物让人舒服。”   她叹息只是因为。   千尽作为始神,不明白生命本身就是价值。   这样人的极容易高处不胜寒。   她垂下眸,心绪稍稍翻涌,复杂难辨,她也只好用理智和客观去分析。   ……这人失去的东西太多,又没得到过什么温暖,又做过不少错事,灵族看似尊重于他,实则惧怕更多,神族已灭,更别提人间仙门。   看似处处可去,实则无处可归。   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不知‘珍惜’二字。   她本以为这句话千尽是不会去听她这句话的。   可良久之后,她身畔忽的传来个低沉又极其细微的回应。   “…嗯。”   声音消在空气之中,甚至让人来不及反应。   她稍稍睁了眸,千尽阖眼站在她身畔,细微的风吹起发丝,五官柔和不少。   “苏念。”他睁了眼,忽然唤道,垂于身侧、藏于黑袍之下的指尖微动,似乎是想牵住什么。   红眸倒映灯辉,如徐徐盛开的红莲。   苏念侧眸看他,示意自己在听。   他稍稍皱了眉,说出口的话虽是温然,却是几经周转,变了原先的意思:“回去后,我会在灵界。”   灵族之人多是怕他惧他的人,想必仙门更是如此,苏念回去和易遥之报信,他没必要在仙界再现身。   苏念见状,忽然笑了声。   她转过身,正面直直看着千尽,眉眼温和宁静:“你若愿意,无妨同我耽搁一阵,想必遥之不会介意。”   ――何止介意,他怕是得怕得连夜出逃。   千尽哼笑了一声,眼底却很是轻缓,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苏念说了什么。   而是……   离得有些近了。   千尽甚至能闻到一种极淡的冷松香。   她身形虽比一般女子修长一些,但于他而言不算高,只需要他稍稍抬手,就能将这人整个拢起来。   若是从前心魔孽毒在身,狂意之下,无所顾忌,他就会那样做了。   可现下他清醒得很。   所以他没有任何动作,只站在那里静静等灯辉暗下,苏念稍稍地拉了他的衣袖。   “走吧。”   “好。”   应下这句时,流淌他心中,有一种莫名叫做惋惜的情绪。   .   得知千尽出演反派角色黑龙,苏倩倩表情已经失控到不是一个震惊能形容了的。   那简直堪比调色盘,花花绿绿又惊又惧。   她瑟瑟发抖地在心里祈福,但愿刘导一定要好好顺着这祖宗的意思来,千万别惹着对方,不然在场谁都别想活。   她原先是想让苏念直接送她回去,去找黎隐复仇的,奈何听着这一遭。让她深深为此世朋友的安危犯了愁。   尽管心里再焦急,她还硬是将自己回程计划往后延了一延。   其实苏倩倩完全多虑了,有苏念在这里牵着这尊杀神,死不了人的。   今日真玉第一场戏份,对苏倩倩和本剧男主。   苏念一身素白玄女装,高洁灵秀,她脸色温柔缓和,眼神似水,稍稍低头,便是仙姿万千,话语轻柔,轻启朱唇便似吐出天外仙音:“这里是神女峰,你们说得黑龙,是我的一位朋友。”   好家伙,那叫一个卓约仙子,楚楚动人。   一句话愣是造出一种他们后面不是什么虚假的山山水水,而是正儿八经的神女峰的错觉。   ……   ……一边站在机位边上的刘导都懵了。   随即,他眼神一亮。   这…这……人才啊!   他原本念及新人演技都不怎样,见苏念不怎么喜欢笑又总是冷冷清清的,想这人气质太冷太硬,本来还愁后面真玉的对角戏该怎么磨。   没想到,真特么没想到,原来苏念还是个有天赋的神仙。   苏念若是知道他这么想,打底心里会冒出一声谬赞。   她气质原本就贴合真玉,从前系统在身边做任务,多得是不得已时,更是没有少磨练演技。   面无表情说胡话的能力,比她从前几百年来强了不止一倍。   千尽站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看戏,见状缓缓勾起唇角,眼底尽是温然,以至于气息收敛缓和不少。   他确实也少见她这副模样。   然而,他气息一缓和下来,就总是有不长眼的忘了他是什么凶神恶煞。   好心情还没持续多久,有个娇滴滴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这位小哥,一个人呀?”   从池塘另一侧走出来一个身材妙曼性感的女人,带着搭讪的媚笑,大着胆子柔柔道,“这边太阳大,要不和我去那边坐坐?”   在她身后,几个同伴朝这边投来视线,轻声地开始议论起来。   “她真去了?”   “这男的一看就不好招惹,怎么敢的啊…”   “没准人家就是看起来冷了点呢?谭松松那么会,哪个男的能拒绝他啊……”   事实证明,这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个两个不长眼找死的人,苏念拦都拦不过来。   就像这人,能无视千尽这一身大写的“生人勿近”气息,莫种意义上也算厉害。   也对,毕竟大家都是处在法治社会,像古代或者仙界动不动打打杀杀是不可能发生的。   她想得不错,搭讪不成,最多彼此冷个脸嘛。   见千尽没有理会她,谭松松又往前凑了凑:“G你在看什么呀,今天是倩倩姐和……那位姐姐呀。”   她虽是轻绵绵地笑着,可语气放的轻缓,像是故意说给千尽听的一般:“那姐姐好厉害的,刚进组就能拿到女二的位置,不知道刘导和资方怎么同意的,好好奇呀,之前都没有听说过那位姐姐呢……”   “……”   千尽终于肯冷冷侧眼瞧她一眼。   “啊……”见着幻术下那双黑黢黢,又没有任何情感的漂亮眸子,她心底不由得一个咯噔,身体情不自禁一个战栗,却又如吸.食罂粟一般兴奋。   这样的男的,绝啊,太绝了。   她似是自知失言般地捂了唇,故作惊慌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么多的……”   “……”   讲真,这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勇气可嘉。   作者有话要说: 啊昨天晚上我睡过去了…这个补一下昨天的,晚上再更一下w下章看苏念救人……_(:з”∠)_ 第136章 进娱乐圈捉妖(13)   “你怎么…不…说话?”   直到听自己说完,他表情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甚至,里面没有一丝一毫能称得上人的情感,谭松松终究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   她难道见了鬼了不成?   不吧……这个人她是打听过的,据说刘导也敬着,应当是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过来演戏玩玩看的才对。   “……”   千尽红眸内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他缓缓抬掌,神情漫不经心,如同将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他屈起骨节分明的指节,指尖闪过一丝漆黑危险的灵力,其方向,正是朝眼前这人几处致命要害。   不放心跟过来的天道,正好撞见这一幕,他一瞬间炸毛,一个字都不带停顿地传音道。   ‘我靠您老等等这世界杀人犯法!’   黑猫喵的一声冲上前,也不顾其他,全身裹了一层灵力,直接跳到他手肘处,费劲全身气力,才堪堪压住那道朝着谭松松而去的灵力。   谭松松本人还不知自己将将逃过一劫,见飞窜出来一只猫扑到千尽手臂上,惊呼一声,叫道:“这哪儿来的野猫啊!”   黑猫恶狠狠瞪了谭松松一眼。   什么野猫!   我是你上司的上司!   就冲这句话,你特么没了!   “法?”千尽另一只手单手卡住黑猫的脑袋,将整个猫都提了上来,近乎实质的杀意弥漫,“你觉得,我在意这个?”   躯壳上的疼痛传不到天道那边,它只是象征性扒了扒千尽的手,急中生智。   ‘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是你得给苏念大仙一点儿面子吧!剧组死个人,那就都要停工……’   谭松松见千尽似乎在和一只猫对话,只觉得诡异可怕。   她正想跑,却见千尽缓缓瞥了她一眼。   一瞬间,她就觉得全身让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全身完全无法动弹,血液倒流,仿佛一辆疾驰的火车朝自己迎面而来,但是脚下却被牢牢缚在了铁轨上。   接着,就没了意识。   “哼。”   千尽随手扔下猫,不再纠缠,转身便朝片场方向走去。   黑猫吓出了一身冷汗,凑到谭松松跟前,感受了下对方的呼吸,发现对方还活着时松了口气,晃了晃尾巴。   还好还好。   她的同伴一见千尽离开,连忙跑过来看谭松松情况打救护车。   .   苏念自然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千尽的杀气,她本想赶过去,可是刘导一群人都扛着摄影机位,她是真过不去。   “……”   于是她就听到了那边的尖叫声。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她才离开多久千尽就杀人了?   “怎么了?动静这么大。”刘导本想一次性将今天的戏份都拍完,也让这声骚动打乱了心思,没办法只能喊了卡,皱起眉头,语气很不好。   “嗨。”从那边刚刚处理完事情的李副导接了瓶水,道,“有个小配角低血糖了。”   “……人没事吧。”   苏念坐在椅子上,唇角一抖。   “能有啥事,刚刚送医院去了,挂两天盐水就行。到时候换个人,耽误不了多少进度的。”   得到人没死的消息,苏念心尖松了口气,心底莫名油然而生了一种极其诡异地欣慰之感。   “那就好。”   她知道这世界大家在一部服化道里拿到一个角色有多么不容易,有人要是因为昏迷丢了角色绝对会气到吐血。   但是,她还真管不了这么多。   她对千尽的底线,已经低到留人一命就很可以的地步了。   导演喊了停,副导见状咳嗽了声:   “来大家伙休息半个小时啊,该吃东西的吃东西,该喝水的喝水,别低血糖了!”   苏念坐在位置上,苏倩倩凑了过来,递给她一瓶可乐,带着有些拘谨又腼腆的搭话道:“念念姐,您喝没喝过这个……”   她看苏念,一看便是不常来此世的仙人。   “喝过。”虽是这样说,苏念还是接了过来,“多谢了。”   苏念见她神情有犹豫之色,不由得主动开口:“你还不去找黎隐?”   “我终归有些…放心不下此世之人。”提起那个名字,苏倩倩脸色一白,摇了摇头却道:“我怕我这番去了,便要同他们永别。”   永别个锤子。   ……   夸张了。   苏念心中腹诽一句。   其实,苏倩倩自个儿也知道,什么怕千尽搞世界,都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鬼话。   千尽要真是心血来潮要杀人,她留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   苏倩倩说要杀黎隐,和实际亲手去做,其实是两码事情,她找这个借口,无非是她潜意识里不想面对……   “不至于。”   苏念抿了一口可乐,辛辣的口感刺激味蕾,之后糖精味道又过重,她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黎隐此人,只擅隐藏,真要对付起来,并不算难。”   “……”   “若不想回去,暂留在这一世也无妨。”见她沉默,苏念摇头道,“后天,我便会去处理这事。”   “不,我……”苏倩倩想解释什么,“我还是想……”   “不用为难自己。”苏念瞧她吞吞吐吐,落下一句话,“杀戮之气过于沉重,若是可以,还是少沾为上。”   “那……那一位大神呢?”   苏倩倩咽了口口水,将话题引到了千尽身上,可提及对方,她不自觉又是一个寒颤:“那位大神身上的杀意寒气,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最重的,就是魔界魔王也……”   她真的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苏念一看高洁仁慈的纯粹仙人,却会和一看就冷血无情的家伙混在一起。   怕不是受到什么胁迫?   “从前发生了不少事情。”苏念见她提起这个话题,又瞧她神情有异,知道她想歪了,摇了摇头,一语带过地解释道,“最后算起来,还是我欠了他一些。”   “欠?”苏倩倩睁大美目,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念,“他…会助人?”   “……嗯。”苏念这个‘嗯’字说得心情微妙。   啊其实她也很奇怪……   不过,或许,现在已经有所了解了……   她正想着,袖中黎隐那滴鲜血却忽的开始发热。   这人是……又来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   苏倩倩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下去,却见苏念眸色忽然一定,眉峰稍稍皱起,眼底几分严肃。   “怎么了念念姐?”   “呵。”   苏念冷笑了声,侧身,寻了一处无人可见的角度,缓缓翻掌,掌心浮现出一只红色的血珠子。   血滴周围绕着一片金色符文,此刻正显现着粲然的光芒。   若是痴迷符一途的人在此,自然能照着上面的金色符文,认出这是一道极其复杂的追踪符。   “是黎隐的血……”   妖族嗅觉想来灵敏,闻到熟悉的味道,苏倩倩眼睛一瞬间血红,连话也近乎是从牙缝间冒出来的一般。   “不曾想,他居然还真敢来再此世界……”苏念缓缓收了血和符文,心下却开始计较几分事情来。   黎隐应是见识了千尽的可怕,   这样短的时间里,她还真不信对方能找到解决千尽的方法。   ――他如此大胆的跑回来,是为了什么?   苏念思忖了片刻,忽然唤道:“倩倩。”   “啊?”   “他离开此世的时候,可还有同你说过什么?”苏念认真问道。   苏倩倩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摇了摇头:“没有,他离开得很突然。我回到家里时。他就已经离开了,然后我就收到了视频……”   没有说过?   那对方应是不知道,苏倩倩后来知道了真相的。   对方是以为,自己和千尽只是路过?   且不说大家都知道,没人会停留在一方小世界太久,就说他不确定自己同千尽是否离开,便急急忙忙地返回,就能将这个可能否定。   既然如此……   后悔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事情,苏念想到最后一种可能,突然笑了声,出声问道:“你毁了他给你的东西?”   “!”   闻言,苏倩倩心中大震,连带呼吸一滞,一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背后一冷。   就在三个小时前,她才下定了决心,碎掉了对方当年捡到她时,送给她的银月铃铛。   不过,您怎么知道的?   “是…一串铃铛……”苏倩倩冷汗直流,瞧苏念的眼神像看怪物一般。   这人,也好可怕啊……   “千尽。”她没立即同苏倩倩解释,而是察觉到一股冷气,稍稍抬了头,见来人脸色冷然,稍稍笑了笑,却道,“留手了?” 第137章 进娱乐圈捉妖(14)   “留手了?”   千尽见她这样问,挺实诚地出声解释:“是天道。”   她当然知道,他要是想杀个凡人,单凭这界天道断然是不可能拦住的。   所以,是给了她面子?   苏念笑了声,语气放得轻缓,“…人没死便好。”   她见他走近自己身边,将这个话题翻过去,拿出血上闪烁的金色符文同他看:“黎隐,又回到此世了。”   闻言,千尽一瞬间眯起血眸。   他嗤笑一声,杀气外露,眼底皆是轻慢,“他的胆子,倒是大得很。”   苏念顺手替他遮掩着杀气,却转身瞧着因为千尽威压,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缩起来的苏倩倩:“你可还想亲手杀了他?”   “……”苏倩倩脸色更白,此时却没有应答。   “你自己心里想好便是。”   苏念见她犹豫,语气平和,“不想来,就不要跟来。犯不着为这人污了你一身清气。”   她大概猜得到黎隐折回这个世界是因为什么。   无非是以为苏倩倩身死,终归因心中几分愧疚,而冒险回来收尸。   没准这人为了掩饰自己内心,还专门给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像是什么……已经拿了那么多愿力,就这么放弃于心不甘云云。   她本以为黎隐对苏倩倩无情,可现在看来,还是有情的。   有情还能下得去这样的毒手。   这人,狠,可真是太狠了。   .   苏念向来敬业。   除魔这种事情,自然是得等剧组下班。   此世天道虽说废了些,但好歹也是一世天道,黎隐现在的位置并不难算。   算出了他的位置,接下来……   好像就没事了。   苏念收了卦象,瞧了眼抱胸阖眼站在她身边的气息堪称温和的千尽,沉默片刻。   “……怎么?”千尽见她盯着自己没说话,,以为她是遇上了什么难办之事,缓缓开口。   “我突然只是觉得,没什么成就感。”她起身,轻轻叹了声。   ――千尽这人实力太过无解。   太过无解的实力面前,智斗往往屈于下乘。   搞得她原本要费一番脑子才能做到的事情,轻轻松松便能解决。   就像上次她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态和千尽去神界遗址,结果,跟去旅游了一趟没啥两样一般乏味。   顺利是顺利,就是少了点刺激。   千尽了然她的意思,哼笑了声,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心情极好,甚至还开起了玩笑:“你若是觉得乏了,我不介意,重新找一个世界入灵。”   剑眉血眸之间,隐约有几万年前的意气风发。   “……这就不用了。”闻言,苏念面无表情地果断拒绝道。   开玩笑。   乏就乏吧,天下太平就好。   她可不想再折腾一次。   老了老了。   千尽见状勾了勾唇角。   ――之后,自己还有件头疼的事情,想让她慢慢考量。   只是……不是现在。   “你说位置。”   嗓音低沉温柔,他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握住苏念手腕,灰色结界将他们同时罩住,“我脚程快些。”   苏念叹了口气,缓缓将他的手掌从自己手腕拔开。   “……”   手下为人强行松开,千尽剑眉不自觉微微蹙起,眼底不悦之色转瞬即逝。   可他还未来得及恼怒,却随即感觉到袖口一沉,掌心传来轻微陌生的柔软与凉意。有细微的冷松掌心边缘为人用拇指与食指指腹轻轻捏住。   只是一角,不重,却足以让人怔住。   “这样好些,你之前总是握得我手腕痛。”她缓声道,语气无奈之中混杂这几分戏谑。   她胡扯的。   千尽的力道轻得都不像他自己。   然而他本人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   如血般朱眸微颤,呼吸也近乎停滞,身后灵力紊乱,连结界都差点没有维持住散掉。   ――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这样想,藏在墨发下的耳尖同心底皆是微烫,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稍稍垂下眸看她,再开口,声音不受控制沙哑一片:“你……”   “走吧。”   看出他眼中惊异,苏念轻轻笑了一笑,眼神清冷明亮依旧。   这都多大的人了。   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有话大家直说不好吗?   景色皆如飞影略过,一片翠蔓之下是一片常绿阔叶林,秋风微凉,空谷之中,隐约听得到流水与鸟鸣。   “便是这儿了。”苏念松开手,细细观察起这一片树林来。   千尽落地,凝视掌心,空空落落,让人觉得少了什么。   大概,这是他头一回嫌弃自己速度太快。   他本想散开神识,早点解决了黎隐早点回去,可却见苏念忽然蹲下身,掌心抵住一片土地,阖上眼,似乎发现什么意外的事情。   他走到她跟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一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反正在他看来是的。   “逆刻九子母天鬼玄阴阵?”   苏念睁开眼,视线落到一个方向,略略沉思。   “似乎还做了不少改动,配了一道大型的聚灵阵?你不会是想,用堪堪不到一半的愿力,解封魔神?”   “轰――”   一道剑风顺着她的方向斩去,不过顷刻,眼前树木便是一片狼藉,飞沙走石,木屑尘扬间,有个温润的声音浮出。   “仙子真是好眼力。”   角落里走出一个人,白袍玉面,一只金色佩环挂于腰间,一双桃花眼含情似水,薄唇弧度稍稍扬起,若不是唇边留下一抹方才为千尽所伤的鲜血,不知道的,是哪家的贵公子。   这贵公子右臂处空空荡荡,明显是被什么人强行断了一臂。   ――还是千尽干的。   黎隐随手抹掉自己唇畔鲜血,摇摇头:“不过有些可惜…仙子又晚了一步。”   顿时,他脚下灵光大振,数道繁杂的线条腾地而起,于空中显出紫色的纹路,整座山头都是耀目的紫光。   ……即刻便启动阵法?还挺果断。   不过……   “那可未必!”   苏念抬手幻化出一柄剑,剑气清鸣,如海潮起伏,不过下一个瞬息,她便消失在原地。   见她身形消失的方向正是阵眼处,黎隐眸色一沉。   这女人,果然精通阵法。   他不知道,苏念不仅通这一道,什么道她都通。   ――得想办法解决那个女的。   黎隐咬着牙,拼着重伤的身体聚集魔气,就欲追苏念而去。   然而,他还未曾上前一步,一柄灵力幻化成的冷剑不知何时便已抵住了他的喉咙,身侧传来一阵可怖的寒气以及一个极低沉极有威严的声音。   “你的对手,是我。”   ――是上次那个男人。   “……”黎隐心中一个咯噔,扯开一个笑,似是认输一般,向后退了一步。   千尽稍稍侧了眸,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冷笑了声,脚下微微用力,黑色灵力直接震碎了黎隐脚下的那一道传送阵:“看来这次,你没有上次那样好的运气。”   见阵法被破,感知到阵眼被碎,黎隐心中一惊。   这…他为防万一,这传送阵阵眼他专门借了魔界至宝血骨香。   这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样从未见过的气息,是妖,仙,魔……还是什么?   “阁下说笑了……”   杀气与灵压悉数席卷而来,强行打断他的思绪,黎隐心里沉了又沉。   后背微冷,已被汗液浸湿,他却依旧故作轻松地恭维道:“隐与阁下实力之间的鸿沟,已经不是运气能够弥补了得。”   “……”   对方似乎不屑于同他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一道灰色结界腾地而起,严严实实困住了黎隐的去路。   见后路完全被封死,他扯唇勉强笑了笑,“说起来,阁下很在意刚刚那位仙子?”   “……”   听他提及苏念,千尽稍稍眯起眼睛总算愿意给他一个眼神。   “不杀我,也是因为那位仙子的交代?”黎隐试探性地问道。   “……”   “这里可就是有天大的误会了。”黎隐似乎很是歉意地解释道,“之前那一遭,我只是见这世界又来外人,想试试水平而已。”   “……”   “阁下是强者,想必应是蔑视苍生,睥睨天下的异界君主,何必要因为一个小世界为难我呢?”   他服软服得很是干脆利落,“若是阁下愿意放我一条生路,我那个世界虽说不上有多富饶,但日后阁下若有需要,我魔界愿向阁下俯首称臣。”   黎隐不愧是魔界军师,谈判能力素来是一流。   先示弱给对方戴一顶高帽后,再加以利诱。   然而……   千尽和苏念某种程度上一个样,都是软硬不吃的主。   他不想说话,就是同为本源始神的颜鲵提着剑跟他硬掐,也别想让他屈尊降贵,开口说一句话。   黎隐自顾自地唱了好长独角戏,脖子上的那柄灵剑却连抖都没有抖,对方甚至还闭上了眼睛,完全无视了他的话,心底越发恼火。   ――您是木头吗?!   偏偏他一点儿都不能显露出来,简直都快憋屈到胃疼。   见眼前之人无从下手,黎隐只希望那个女人赶不上阵法启动,不然他费尽心思收集的这一大半愿力,就全得落空。   他还未来得及想出脱身之法,只见脚下紫光大振。 第138章 进娱乐圈捉妖(15)   一刹那,紫光越来越甚,到最后铺满山岗,天地仿佛都熏上一层紫色的雾气,似梦似幻。   黎隐见状,心中狂喜,甚至脖子上架着的那柄闪着寒光的灵剑,都不在他的注意范围之内。   ――启动了?   “……”   千尽倒是不慌不忙,立身原地,红眸静静看着这天际灵力浮动。   “啪――嗒”   空气中,一道破碎声响起,一阵飓风卷席他们周身,狂风吹得人近乎睁不开眼,千尽却还是稳稳站在那里,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只是一瞬,以山峦之巅为中心,所有紫气合拢,消散,只剩下莹莹白光似蒲公英般的灵力漂浮在空中。   黎隐呼吸微滞,他怎么不知道,那道阵法还能将愿力化为灵力的效果?   “自然是我改了你的阵法。”   苏念御风而下,瞧着这座山岗灵力一瞬气息充盈起来,知道自己这么就没动大阵法,手法还没生疏,当下松了口气。   她说得轻松,但黎隐是知道,这么半柱香都不到的时间内,找到阵眼改了阵法……   这女的又是什么玩意?   苏念没理会他心中腹诽,只是向身后一处道:“想好了?”   ――还有人?   黎隐心底更沉,只见空气一阵扭曲,从树后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   苏倩倩脸色发白,两只狐狸耳朵因为主人过于愤然的心绪不受控制得冒出,她瞳孔也从原先的干净妩媚幻化成一片血红。   “黎、隐。”她声音很轻,却是一个字一顿地咬出这两个词,“别来无恙。”   看清楚来人神色,黎隐眸色先是一怔,随即,他只稍一瞬,便明了对方已经明白一切,眸色晦明晦暗几分变化,却最终化作一声故作不在意的轻笑。   “看来……你知道了。”   他轻轻啊了声,语气平静得好似谈论天气,露出个笑:“你师父确实是我杀的。哦,对了,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要带给你的铃铛。”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九条洁白大尾巴并齐,带着通天杀气齐齐朝着这人卷去。   “铮――”   “大仙!为何阻我!”   苏倩倩近乎咆哮着吼出这两字,身形不知何时已消失在原地,成了一只三人高的白毛金面九尾狐。   “静息,固守灵台。”   苏念收了剑,见到从她红眸更甚,浑身邪气加重,知晓这是入魔的前兆。   她伸手搭上狐狸的一只尾巴,顺着毛绒绒的大尾巴,替她疏通体内紊乱的妖气。   “……”   一点一点,血色从苏倩倩眸中褪下,冷静之后,眼底魔气散尽。   大脑重归冷静,她垂下脑袋,对上苏念的眸色:“大仙我……”   “你不该来的。”   苏念摇了摇头,这下,她算是看明白了。   “你的道,在于‘纯’之一字。无论是谁,你杀了他,你的道心都会不稳,你这九条尾巴来得不容易,莫要毁了。”   “毁就毁了,师父给了我这九条尾巴,我就当还他的了!”   白毛狐狸声音嘶哑哽咽,说着说着,眼眶通红,扑梭梭落下几拳头大小的眼泪,“重来一次又怎样!千年,万年!我都无所谓……”   “……”   苏念见她眸色清明,即刻知晓,尽管没有魔气,她也是这样打定主意的。   也是,不然也不会追着她与千尽的气息,追了几千里。   不想她劝了这么几次,都是无果。   ……罢了,终归是人家选得路。   黎隐见从前那只弱小的白狐长成如今这样子,依旧挂着格式化的笑容,长身玉立,只是从容站在那里,似是毫无情绪,只是那笑不进眼底。   “麻烦。”   出乎预料,是千尽先破了这份寂静。   他似乎已经很不耐烦,红眸淡淡扫过眼前的九尾白狐,横空凝了一把实体剑,咣当一声丢到苏倩倩面前。   “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是…倩倩谢二位成全。”   白狐止了抽泣之声,俯下身,颤抖着叼起那柄剑,偌大的身形朝眼前魔界军师一步一步走去。   见状,苏念心底无奈,这人有时还真是干脆直接得过分。   阴影投下,她稍稍抬了头,见他缓步走到她身侧,指尖微动,画了一道隔音阵轻笑道:“回去?”   “嗯。”   千尽应下,却垂眸,似乎很是奇异她的话:“你不担心那只狐狸不比魔族?”   “你方才那一剑废了人家八成魔气,我可一点儿都不担心。”   他勾了勾唇角,视线落后那两人身上,嗓音暗沉:“你就不怀疑,那狐狸假装为师报仇,实则想放人?”   “她想杀了也罢,想放了,也无所谓。两条路摆在她面前,如何走,是她自己的事情。”   苏念摇摇头,“总归,愿力全数归位,此事于我们而言,已算了结。”   “哼。”   “你看起来似乎不太满意?还是说……”   她话锋突兀一转,稍稍偏了头,难得笑出声,“你觉你我不敌黎隐,恐日后埋下祸患?”   “……真是如此,倒还算有趣。”   千尽很少见她神情这般生动,脸色眸色都不自觉随之放得轻缓,嘴上依旧是习惯性的嘲讽:“只可惜,我恐怕等不到那天。”   听他一如既往自负傲慢的语气,苏念已经见怪不怪,反倒提起一件挺有趣的事情:“方才我探过那阵法,这东西确实能召出魔神。”   “嗯?”千尽似乎来了点兴致。   这词对他而言很新,但正因如此,才格外有趣。   “不过,魔神一词,本就是后世以讹传讹所得。那阵法只会就近选择气息相近、性格相似的神灵。”   “换句话说……”苏念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就是真的启用,也是你从阵眼处出来。”   “……”   .   然而,苏念和千尽忘了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苏倩倩要是重修了,江芸谁来演?   她盯着沙发上卧着的这两个巴掌大小的普通白狐,沉默了片刻。   还真下去手了……   不错,比她有忘情道资质!   ‘算了大仙,其实她这手下得也不算很完全。’   黑猫一甩尾巴,解决了一项心头大患,它心底很是舒坦。   察觉到它身上隐隐透着的清澈纯粹的灵力,苏念脸色一凛。   她缓缓抬手,捏住黑眸的后颈,将整只猫拎到面前,语气不善。   “她跟你换了什么。”   “喵呜~”   天道试图萌混过关。   “说。”   “……喵。”   千尽站在一边,视线如不经意向他们这么看了一眼,天道直觉汗毛从背后一根一根竖起。   ‘一条尾巴洗记忆,两条留魔族魂魄,三条尾巴给我,剩下两条……’迫于千尽的淫威,它只好挥着爪子开始幽幽解释解释,‘送黎隐入我世凡人轮回。’   不管怎样,天道还是很开心,毕竟相当于他这一遭赚了五条尾巴的灵力。   “……”   苏念揉了揉眉心。   好家伙,跟菜市场买菜一样。   每一条尾巴用得还真是精打细算。   他内心腹诽,松开天道,又他跳回地面。   低头,却正好对上白狐狸明亮的眸子,它朝她歪了歪脑袋,又很是亲近温顺地蹭了蹭她的胳膊,仿佛在说她自己已经做了最好的抉择。   ……   苏念叹息一声。   或许,还能安排一下她当个宠物明星。   “剧组那边……”她顺了顺狐狸的白毛,忽然开口,总算想起江芸的戏份拍到一半这茬。   ――当红花旦大变宠物明星。   这事情说出去谁信。   ‘大仙放心!’天道轻松一跃,跳上茶几,一本正经,‘刘导那边,又已经改好剧本了。’   这……   ???   他们才去了半天吧?   苏念表情微妙。   程编有这速度,比她除魔还快,编剧当不下去了,当个码字员也很香啊。   说真的。   刘导大概自己都想不到,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内,自己改了三次剧本。   ‘反正是我出钱拍的电视剧,要是还想改,大仙您直说就行。’黑猫嘿嘿一笑,他这次承了苏念老大一人情,这点小事自然不算什么。   ‘对了,剧本刘导应该已经传给您了。’   苏念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面无表情地翻开刘导的聊天框,面无表情地打开新的文档……   嗯。   这不叫《伏魔长歌行》、这叫《神仙爱情故事》。   主角成了真玉和黑龙,剧情也从原先的打怪升级打波ss,最后成了误会-解开-恋爱结婚模式。   她翻开明日的通告单,找到对应剧本。   ……   好家伙,明早正好一出吻戏。   “……千尽。”   见一边的千尽拿那双红眸无声凝视着自己,苏念合上剧本,默默深吸一口气,朝他平心静气。   “此事已了,不若我们早点回去……”   反正刘导都改了三次了,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吧,像最开始那一稿,她看起来就还算不错。   让天道多给他加点鸡腿加点钱,重新找几个正常点的人类还比较好,也省得她天天担心千尽一个看不顺眼把谁做掉了。   谁料,千尽扫过苏念一眼:“你自己说想试试。”   “我现在不想了。”   开玩笑,大庭广众,当着机位和这位演吻戏。   苏念心底呵呵一声。   演完他不得把所有人都杀了。   似乎料到了苏念会这样回应,千尽难得笑了声,笑声很低沉,开口嗓音极缓。   “可我,倒是突然有了兴致。”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本世界完结   下下章回原世界~   整个仙门大概率会疯掉感谢在2020-11-1310:48:10~2020-11-1402:1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满江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9章 进娱乐圈捉妖(16)   对正常剧组来说,主演去世是个天大的事情,毕竟牵扯到一系列的赔偿、换角、剧本种种。   奈何……这次资方魏总出奇的配合,不仅没有撤资,还大手一挥,直言随便刘导怎么处理,一切推倒重拍也行,只要苏念开心,倒贴多少钱都不在话下。   “……”   刘导收到资方的后续消息,心情那叫一个五彩缤纷。   他当导演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上赶着当儿子的资方。   不管苏念什么来头,刘导心底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受资方欺压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告诉他‘自己随意发挥’。   改了不知道多少次剧本后,刘导重新燃起了初入导演圈时那一刻熊熊燃烧的初心。   ――干就对了!   苏念……最后还是没拂了千尽的面子。   今天这一部分戏,是江芸遭剑妖杀害,封存她玉佩里的真玉魂魄为黑龙夺回,真玉重现世间两人重逢那一卦。   她穿着剧组绣的那身淡蓝神女服,面无表情地瞧着对面还是那一身黑袍的千尽。   ――您这不就只是把幻术解了吗?   ……   希望服装师人没事。   上次试图搭讪千尽的谭松松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剧组内外的工作人员愣是没一个人敢靠近他,甚至他一路走过来,连不认识他的群演没人敢大声说话。   苏念:……   她真的还是觉得不太行。   机位摆好,刘导一本正经地和演员交代的两句,至于千尽听进去多少,就不知道了。   尽管谁都不敢说话,可视线却不约而同聚集在这边。   千尽斜视了一眼刘导身边的工作人员,制片主任才高喊了一声开机。   苏念听着这一声开机,感觉自己真就脑仁疼。   “过来。”   低缓的声音传来,苏念心底轻叹一声。   ――她要倒看看,他会演成什么样子。   苏念摆好表情,缓缓走过去,抬头对上蕴着太多情绪的红眸,其中剩下一片柔然,只见他稍稍勾起了唇角。   “说起来,本君从未和你说起过一件事。”   她心中微微咯噔一下,词还是对的,可她隐约就觉得他意有所指。   她硬着头皮,照着剧本里台词笑道:“不用说了,我知道的。”   笑意释然,动作完美。   但没什么用。   该ng的,一点儿没少。   千尽抬手,轻轻覆上苏念后脑勺。   若按照正常的剧本,他们已经可以亲了。   但是千尽没有。   他只是轻轻抿着唇角,视线静默扫过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眸,又往下走,凝留在她画得几分苍白又饱满的唇畔之上,再未移开。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喜欢这出戏。   假戏真做。   这词看起来不错,但毕竟带了个假字。   他生性便是恣意妄为,想做什么,向来都是直接去做,何必要假借一场虚无缥缈的戏剧?   尽管自苏念在他身侧,他便自甘束缚收敛本性,可唯有这件事,哪怕她不愿意,他也不愿用一场戏来解释。   他抬手,完全不顾外围的那些凡人说了什么议论了什么,亦完全将那本一个字都没记的剧本放在识海以外九千里的地方。   指腹缓缓顺势向下,将苏念唇上碍眼的粉底轻轻抹得一干二净。   即刻,灰色的结界腾地而起,刘导喊咔的声音、以及那群凡人的喧闹都已经为结界挡在其外。   “千尽!”   ――这人到底在做什么?   说演的是他,现在不配合的也是他,还做出这样大的动静,真是……   苏念不可查皱了眉,想要后退一步,肩膀却被这人不轻不重的扣住。   抬头,见到对方红眸里的全然认真及难以掩饰的□□之色时,苏念微微怔住。   ――不是……?   “苏念。”   他轻声唤道,眸色晦明晦暗,几经变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极深的情绪。   他将语气放到最轻最温柔的程度,可就是这样,他说出来的话还打了个折子:“……和我回灵界吧。”   想是想明白了,可最后心尖几转,如同那个梦境一般,就这么简单的十几个字,怎么都没有脱出口去。   ――‘灵界主母之位空了几万年,回去,你来当吧。’   四目相对,千尽皱了皱眉,似有恼怒之色,却还是不在说话。   沉默,一阵沉默。   “……”   半天没了等来下文,苏念也沉默了,连带着她太阳穴也狠狠一跳。   她觉得,如果不是不合时宜,自己甚至很想现在就抽剑,同眼前这人打一架。   不是她说。   ……   您憋了这么久,想了这么多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绕了这么大的弯子,就这一句?   就这?   就这?   就这?   苏念心里真就是一片呵呵。   您老杀颜鲵斩凶兽灭神界同天道大战三百回合的气魄去哪儿了?   您老提剑一脸漠然说要让六界入灵的狂妄去哪儿了?   您老丢剑给苏倩倩的直截了当去哪儿了?   “……千尽。”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间,竟然给他气得笑了。   ――她要是再不理解他想说什么,那她比千尽好不到哪儿去。   千尽睁着红眼睛看着她过于清明的眸子,方才想移开视线,却听着有个清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你先松手,跟我念。”   他无声照做,松下手,苏念却没有意料中向后躲开。   “……”   朱红色瞳孔微颤,似乎有细微的光在其中浮动。   鼻尖传来有极淡的冷松香,千尽只听她叹了声,敛了嗓音干净又轻缓道:“神魂同道。”   千尽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只是照她的话顺下去:“神魂同道。”   “因果共生。”   “因果共生。”   “结契以证。”   “结契以证。”   “从一而终。”   他豁然睁开眼眸,正正对上苏念的眸子,素来的纯澈明净里有几分无奈,但同时,亦更多是同他一般的认真。   “……”   神经不知为何松了下来,他忽然间了然,不自觉放缓了唇角,勾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充盈而温然的笑意,不带嘲讽,不带轻屑,而有一种……珍惜之意。   几万年来从未有过的珍而重之。   苏念半晌没等来他的下一句,还未来得及多想,只见他屈指,无垢拇指指甲尖划开了自己的食指指尖,翻掌,一滴朱红从他指尖飘出,在空中渐渐消散消失。   “你这是做什么?”   苏念感受到那股熟悉而纯粹磅礴的力量,知晓这是他心头神血,见状不由皱眉。   千尽未做即刻应答。   待那滴神血彻底消散,他重新凝视着苏念,嗓音低沉,一字一顿,说得很慢也极尽认真。   “从一而终。”   空中有金芒闪烁,已成言灵。   千尽这类的始神,天道誓约早已无用,能实打实成为‘誓’的,只有他自己。   ――以血为誓。   而结界之外,关掉摄像机删掉相关内容,同时又敲晕所有人改掉记忆,准备做好善后的天道‘汪’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它才拿到的灵力啊……   .   苏念眼里的《神仙爱情故事》剧本,有夸大其词成分。   毕竟苏倩倩意外离世的故事已经在网上引发一场轰然大波,考虑粉丝情感和已经拍完的剧情,刘导也会保留住她的原来的戏份。   天道记忆改得不错,刘导甚至以为,千尽根本没答应这件事,只是答应客串一下黑龙角色。   反正最开始,黑龙这角色就准备用CG合成,没人形也不打紧。   他翻了翻摄像机里的内容,只录到了黑龙向真玉走去的那一镜头。   这一镜头就够了啊   他喵的他心里疯狂咆哮。   顶着两个乌黑眼圈,又改了一版剧本的程编凑了过来。   “我来跟您请个假,受不住了实在是。说起来挺奇怪,我怎么感觉最近这么累。”   黑猫趴在不远处的街头上,心虚得喵了声。   ――加工资,他加工资还不行吗?   “……卧槽。”程编视线落及刘导的电脑屏幕上的人,下意识冒出这两个字。   待他看清楚镜头里的千尽眸中掩抑不足而溢出的温然,呼吸更是更是停滞,“这男人的……”真特么可以。   什么叫做冰山消融啊……   程编心里啧啧称奇一声。   这么一个气息可怖的人敛了气息杀意,像只温驯的大猫一样朝你缓步走过时来,怕是个女的都受不了。   “就凭这一镜头,这剧差不了。”   别说女的了,他一直男看着都……   “不过这眼睛……上过后期了?”   “没啊?”   “美瞳?”   “我们服装师那天也低血糖了……”   事实证明。   有时候人就是需要这一种欲语还休,半遮半掩的含蓄。   尽管千尽最后只出了一个镜头,可是网络为了黑龙扮演者到底是谁,争论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   还有甚者将这一段不过半分钟的镜头,愣是传到国外做成了各类游戏CG。   白狐窝在一处小别墅,肉垫笨拙地翻着屏幕,戳开自己底下几十万条哀悼消息的微博,朝一边换了个青年皮的天道叫了声。   “吱呜――”   “啊你叫也没用。你要是诈尸,我很麻烦的。”   “呜。”白狐尖锐地指甲戳着他的西装裤。   “好好好……哎呀你别戳!你说,我打还不行吗?”天道接过手机,啪嗒啪嗒打下行子。   [倩倩谢谢大家的关心,只是倩倩已经修成了狐仙,不能继续在人间停留啦!很抱歉没给大家带来一部完整的作品,但是可以给大家看看倩倩现在的样子~]   摆好角度,拍照,编辑,发送。   “呜――”   “你说那俩?他们当然回去了。”   “呜。”   “行,祖宗!等你修到三条尾巴有个人样了我送你去啊,乖。”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到这里已经可以算是完结了下一章就是回到原世界,大概用不了说几章就能讲完,大家当个番外看看就好~   当然正式的番外也是会有哒~   最近在修前文,看看之前的作话,还挺感慨的……   从疫情在家里到现在不知不觉都已经9个月了……笑哭可以说这一路断断停停,真的还挺坎坷……(毕竟轮空无数回……嘤嘤嘤)   有时候甚至想坑了,但是看到有小天使留言又坚持下去了……   总而言之,让我们正式恭喜苏念抱得美人归(???)   仙界与灵界可以准备准备联姻事宜了(笑) 第140章 归路   自从易遥之退居养老,苏轻城的事情一日比一如多。   今日好不容易有空闲去万衡峰给师祖师父扫墓,山头青竹依旧是翠绿一片,清寒不变,走在竹林间有冷意,让人心生出几分淡淡伤怀。   走出竹林尽头,拂去面前两只衣冠冢石碑上的灰,诚心诚意道了个歉。   照理说他理应每天来洒扫一次,可门内事情实在太多,最近两年都没怎么来。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拜一拜,然便感到一阵子让人后背生寒的杀气。   ――何人?   苏轻城完全来不及细想,杀意迅速逼近,他忙抽身回挡,见到那双百年前曾无数次在他梦境留下阴影的血眸,却不自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灵王?!”   自从南望海一战,灵界已有百年不再现世,为何今日会在此见到灵王?   还一点儿声息都没有,他万城门的护门阵法都是吃干饭的吗?   还有……   当年,就是这人杀了师父!   他咬了咬牙,手底结下一个传信印通知易遥之,向后退三步,眸色狠一厉,全身灵气一瞬爆发气势,寒光再次朝着千尽冲去。   “……哼。”   对方冷哼一声,避也不避,提剑轻松架下,讽道:“速度有余而力不足。看来,不过是个花架子。”   一瞬间,苏轻城更炸了。   他知晓自己不敌灵王,此时应当想办法跑,可仇人当前,他又怎能退?   ――就是豁出性命,他也别想今天就这么轻易走了!   苏轻城屈指画出个杀阵法,正准备同对法玉石俱焚时,竹屋里有个熟悉的声音冒了出来。   那声音冷清干净恍如清风,其中透着无奈。   “指点便指点,你莫要吓他。”   “……”   苏轻城瞪着从竹屋里走出来的那个人,素色长裙玉簪束发,气息若皎月清寒,这模样,他可真真是百年不再见。   ――见了鬼了!   他心下一紧,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从哪儿来的假冒之人,剑身横起,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   而下一刻更让他觉得白日见鬼的是。   他还真就把剑收了?   灵剑化作光点消失,他看着千尽缓缓走到苏念身边,未再有动作,觉得这一幕极其荒谬。   苏念见他神情如此,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好像她每次回来,都会被人怀疑是假冒产品。   “归清。”   她落下两个字,身后剑气一瞬散开。   苏轻城见着同自己近乎全然一致的剑法路子,沉默了。   “……”   啊,那他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出现幻觉了。   想想也是,万衡峰的阵法可是师父布下的,怎么可能进来两个大活人还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轻城,许久不见。”   幻觉朝他招了招手,语气里几分歉意:“天道之间时间流逝不一,我却也没料到此世已近百年。”   ‘幻觉’又道:“不过也好。想必这百年时间,为师书阁里的那些书,你应当已经背过了。咱们先从简单的开始考较。”   ……   ……   真货。   这要是梦也太刺激了。   想起自己刚入仙门时,天天吃喝拉撒都泡在书阁的苏轻城鼻尖儿一酸,差点哭出声。   .   同样觉得刺激的,还有易遥之。   虽然料到了苏念大概没事。   可她这次回来,带了个千尽啊!   得到消息赶匆匆过来,正好见到那位灵王嫌吵一般阖眼坐在苏念身边,自己那个素来冷冷淡淡的师姐还替他斟了盏茶。   易遥之差点一口酒呛死自己。   这……   “这事说来话长。”   “那您就长话短说。”   他好不容易消化完眼前这幕,视线凝留在未发话的千尽身上,干笑了两声,只觉得自己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   苏念心里稍叹。   长话短说,她怕你们受刺激。   虽然可能已经受了。   她握着茶盏,呷了一口,长话短说:“这位是我的道侣。”   “噗――”   “啪嗒――”   易遥之一口酒喷了出来。   苏轻城手一抖,茶盏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碎成四瓣。   !   仇敌变师公/师姐夫可真太妙了。   随后进殿正好听见这句的平鹊和玄烨也懵了,甚至一度怀疑其自己出现幻听的可能。   谁?   灵王?   和谁?   涯平长老?   你们当年不是掐架掐得挺开心的吗?   南望海千尽结界之下,匆匆赶来只看了最后一幕的在场之人脸色五彩缤纷。   半晌,易遥之先开了口,脸色僵硬。   “你在开玩笑?”   苏念摇头,很认真:“没有。”   千尽稍稍勾了唇角,似乎心情不错,极其很乐意见这些人这副模样。   待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易遥之脸色已彻底黑了下来,“师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嗯,知道。”   易遥之一瞬间不说话了。   他总以为苏念不可能会有道侣的这一日。   可他真是万万没想到,不仅有了,对方还是和她掐了这么多年的灵王。   他内心极度复杂。   “总之,我意已决。”   苏念趁他们不言,将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我会再去一次神界…或许现在该叫灵界。”   易遥之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他咬着牙:“去便是了,仙门如今和平,也没什么再值得忧心的。”   心尖微微的苦,他却再未多说什么。   .   不管别的同僚对灵界之主住在自家仙门这件事压力有多大,苏念还是在门中待了半年。   毕竟她现在还挂着一个书阁长老的名号,得交代该交代的事情,补上该补上的教导。   一日,她回到万衡峰竹屋,解封斩妖剑内的剑灵。   嗅到熟悉的气息,轻微的铮鸣,朝着屋外的黑袍灵王飞去。   苏念没料到斩妖的叛逃,却证明了原先的一个想法。   斩妖剑剑灵……果真是千尽的神力救回来的。   她跟着斩妖剑走出木门,千尽站在竹林尽头,远远望着苏念,身形修长。   他见一柄素白仙剑朝自己飞来,微微皱眉,抬手稳稳握住斩妖剑剑柄,全然其中剑灵的亲昵之意。顺手一掷,丢还给苏念。   暖风轻轻吹过,驱散些许青翠竹林数千年不曾变化的寒意。   “你去指点轻城了?”   苏念握住剑,知道他又去折腾自己的弟子,有些无奈:“他不过百岁,修成仙身又太早,剑路不稳实属正常,你下手轻点,也少刺激他……”   千尽冷哼一声,“他太弱了。”   苏念见他这样,有些无奈,她方才才看到轻城一脸自闭的从剑舞坪走出来,直直奔着平鹊医仙那里去,甚至都没好意思来找她。   ――不能再让千尽继续祸害自己弟子自尊心了。   苏轻城也是蛮惨的。   好不容易混成了一代掌门,这才多久,先被苏念拖进书阁背书,现在又被灵主拉去剑舞坪指教。   ……   这半年以来,迟来的师徒情谊来得实在太过猛烈,他总觉着有些消受不起。   “消息也该传到了。”   苏念远远看了眼远处连绵不绝而平和依旧的山峦,突然想起来件事,轻笑道:“你说,仙门其他人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会是什么反应?”   “这里会先被围得水泄不通。”   “也是。”苏念稍稍的叹息,“怎么去应付,还是交给轻城吧。年轻人就该多历练历练。”   闻言,千尽唇角稍稍上扬,温然的笑意转瞬即逝,因为他听见了个声音。   “前辈!您没……呃…主上您怎么也……”   散着微光的光点幽幽飘在空中,千尽的言灵和灵栖剑的影响实在不小,系统费尽力气,也只能投个虚影过来。   见着千尽站在苏念身边,系统倒吸一口冷气,刚想提醒苏念开溜,却让一股力量困住身形,再回神时动弹不得。   微愠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让人闻之便是心底一颤:“三番四次阳奉阴违,怎么,你当本君从不知道?”   “……”   “千尽。”   见系统内心绝望,连光都黯淡下来,苏念颇有些好笑,开口,语气淡然如若风吟:“你不要这么为难他。”   “前…前辈…我没事的……您快些离开……”系统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是不影响他担心心心念念的前辈。   这幕落在千尽眼里,总是让人不怎么开心。   这两人一唱一和,反倒显得他像什么蛮不讲理的大恶人。   ……似乎从前也是这样。   千尽虽放开对方,可心底越发有怒火轻轻燃烧,他瞪着红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有人在,总是有些不方便的。”   见状,苏念无奈了,她当然知道千尽在想什么,摆手示意系统离开,待他气息彻底消失,抬头,同时一本正经道。   “你且俯下身来。”   “?”   千尽照做,即刻,唇畔有轻薄的微凉擦过,熨帖得人心里滚烫,方才的不快真就一点儿都消失无踪了。   苏念松开他,见他愣住,没忍住,忽然笑了声。   她没看错的话,这人耳朵尖红了。   妙啊。   一个活了好几万年的老神,还有这样的时候。   “走吧。我同你去灵界。”见千尽眼底微恼,苏念堪堪止了笑,觉得还是要给对方一点儿面子,于是稍稍正色道。   “你总是拘着灵族,也不是长久之计。立些规定,也不一定非让他们不出那方天地。”   “…嗯。”   风又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如同一只安谧悠远而永无止境的笛歌。   世道太平。   作者有话要说: 本书正式完结!【鞠躬】   ??:等等说好的还有几章呢?   我:当然是放在番外了!   下章放千念的小甜饼~   想看什么番外留评我都可以搞~   顺道看到这里的小可爱记得按个爪子,完结章留评有福利红包赠送w 第141章 【番外】千念小甜饼   神界还是那般模样,只是再回来时,已是另一番天地。   原先的神族大殿早为千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灵族其他人对神族怨言极大,硬是将神界里的神兽驱逐到一片森林里禁锢着,又在原先的位置重新盖了处黑漆漆的正殿,以羞辱这群掐了几万年的王八蛋。   “你在做什么。”   千尽刚收拾完族内几只趁他不在兴风作浪的灵族,离开正殿,正见苏念在书房握着笔对着一片竹简沉思。   “刚好,你来看看。”她将身边写好的一卷竹简推给千尽。   他扫过一眼上方的第一行刚健隽永的字迹。   ――《仙灵界互通管理条例》   第一编,总则。 第一章,基本任务,基本原则及适用范围。   ……   条例清楚明晰,逻辑顺理成章。   有论文的那味了,放在仙界,也绝对是本极尽完善的律法管理条例。   ――但是千尽现在是没那个耐心看的。   他是来找苏念说正事的,而不是商量如何建设美好灵族。   千尽面无表情抬头,见苏念放下笔,灵力烘干墨,将这一卷新章垒到脚边……的一座半人高的传像竹简山上。   “我给你的那一卷是精简版,具体解释是这些竹简。”苏念又屈指敲了敲身后的白石制书柜,从空间取出一只新的竹简来。   不得不说,灵族确实是将空间玩得出神入化,也算方便了她。   “上个世界律法比仙界完善不少,我之前翻过他们的刑法与宪法,倒是有不少能借鉴的地方。”   千尽默默放下手中竹卷:“这一月,你就在忙这个?”   回到灵族开始,她就在这书房没出去过,他站在书房她也不说话就是埋头写东西,门口灵族侍卫有时甚至连他都敢拦。   “当然不止。”   好好研究了一番灵族内部堪称原始的残暴管理制度,她只总结出一点内容。   灵族现在内部都没发生大的内乱,纯粹是因为寒潭灵气稀薄,大家没力气外加千尽个人压得太狠。   但总是这么压着也不是事情啊。   矛盾这东西积攒下来简单,化解却太难了。   想想当年,神界之所以能让天道轻松挑起来内战,全族联合起来一齐反了颜鲵,还不是因为自己本身的社会矛盾太过严重。   说白了还是制度问题。   苏念停了手,抬头看了眼他。   千尽见她眼底有倦色,俊眉蹙起,抿着唇角,似乎在等她之后的话。   “昨日我找了你手下的肃溪阵师,写完这些,我准备在仙界灵界之间建立联通网络。顺道改一改灵界内法条结构。”好歹都上万年了,却连部成文的法律都没有,她都怀疑千尽是不是整天只顾着天天找人打架。   “……”   太妙了。   她比自己还像灵王。   苏念见他蹙起剑眉,突然笑了,安抚道:“当然,也不急一时。”   毕竟律例的推行和矛盾的化解,都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的。   对方冷哼了声,似乎对她敷衍似的用词和重点的偏离颇为不满。   闻声,她有些无奈地拉了拉千尽的袖口,示意他坐下,寻了处舒服温暖的位置阖上眼。   也好。左右这一月研究这些东西耗了她不少精力,竟有些困了。   千尽见她合眼,抿唇平缓情绪,取了自己的黑袍披在人身上。   所以,灵栖剑灵进书房找主上时,深深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打开方式不太对劲。   这谁?   这让任由别人拿自己衣服当被子,拿自己当靠枕,还一脸风平浪静的人是谁?   假的吧。   这何止铁树开花,这简直比陨石坠落灵界还刺激几千倍。   “……说。”他似乎有些不耐,眼皮子也不抬,屈指划下一道小型的隔音结界。   “肃溪说涯平大人要在西南角修空间阵法通……”   不待灵栖讲完,千尽皱眉冷冷打断:“照她的话去办就是。这点小事,也来烦本君?”   ……   灵栖心道,   那可是能联通整个灵界的巨型法阵啊,这是小事那还有什么大事?   想归这样想,可灵栖丝毫不敢表露任何:“是。属下告退。”   灵栖一边拱手告退,一边在苏念这人在心底里画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几万年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生灵能近主上的身三尺以内。   灵栖还未来得及退三步,只听身后又道。   “站住。”   灵栖定身回转,只见一堆竹简哗啦啦朝自己飞来。   灵栖:……   “把灵栖剑取回来。日后若有人想去他界,按这上面说得做。”千尽面容冷肃,声音低沉,“有异议者,让他们来找本君。”   “……”灵栖毕恭毕敬收了竹简,心底腹诽。   谁敢找您,那不是找死吗?   今早正殿的血还没清理干净呢。   不过……   这就允许人出去了?   灵栖有些好奇,扫过一眼精简版总卷上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虽有约束却能够让人接受的条例以及各类流程,唇角一抽。   他一瞬间便意识到。   ――这东西是宝贝啊。   就凭这遒劲有力的仙界新文字迹,说是主上的手笔,他一万个不信。   那就是那位新神了?   灵栖带着好奇,顶着压迫感和被杀掉的威胁,暗暗地打量了一眼苏念。   ――强,太强了。   他忽然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   解决了当务之急,苏念这一觉睡得格外轻松。   然再醒来时,头顶是黑红色琉璃瓦,一副鬼气森森的模样。玉枕锦衾,水色绸缎纱帐清淡素雅的风格倒是符合她的喜好。奈何配着黑漆漆的房顶……也太诡异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修改完灵族律例,还有必要纠正一下灵界这奇奇妙妙的审美观。   束好头发,拉开纱帐,却发现千尽坐在她床边不到一尺处,原本微微合着眸,瞧她醒了,又睁开眼,红眸静静地瞧着她。   雕花窗边一轮血色弦月,红光落在他身上金边黑袍上,煞是好看。   但苏念注意力全落在他身上腰间重新别回的那柄玄剑,剑柄上一板一眼挂着一簇凡间的深蓝黑玉剑穗,让人有些眼熟。   ……   居然还留着。   “当时在凡间,我身边没有什么好材料。这剑穗,灵栖怕是不会乐意。”苏念见着剑穗,却忽的道,“正好此界这积攒的天地至宝不少,我再同你好好做一只。”   让灵界之主唯一的佩剑上挂一簇凡物,也亏灵栖剑灵没找她的事情。   其实她想多了,灵栖哪儿敢。   听苏念要拿回剑穗,千尽就落下五个字:“他不会介意。”   ――介意也憋着。   “……好吧。”   苏念无奈了,本欲起身,却让他拉住手腕,强行摁回了床上。   “怎么了?”苏念让人摁到枕头上,一脸茫然。   “……你在书房一个月了。”   半晌,身边嗓音沉沉,眸色稍稍暗下,他突然不知所谓冒出这么一句。   作乱之灵他都挨个处理了一遍,苏念还没有忙完。   “……”   闻言,苏念心底想笑。   ――好嘛。   于是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千尽皱眉,却没再拦她。   接着他问到一种极淡的松香味,肩膀一沉,耳畔有温热气如呵兰,轻缓干净,却稍作上挑的声音震得耳侧皮肤脖颈酥麻:“那你想做什么?”   毕竟她儿时曾身困青楼,那些调戏人的调调,她学得可比其他的早多了,只是不常用而已。   千尽完全没料到苏念突然来这么一下,睫毛微微的一颤,耳根烧红,却硬是逼着自己冷硬道:“胡闹!”   “哦。”苏念哦了声,似乎很失望一样松开人。   感到肩膀一轻,千尽心底啧了声,心尖蔓延着细微至极的失落感。   苏念坐回床上,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   相顾无言,千尽让那双明净如映天空的眸子瞧得不自在,只是心底微微皱眉。   他方才……或许说得重了。   “我……”他侧开脸,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到脖颈微微的沉。   随即,唇上有熟悉的温热传来,却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浅尝即止。   苏念松开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可我想做些什么。”   她心底也是难得生出了些捉弄人的恶劣兴趣。   大抵是这人逗起来实在有趣。   此时千尽眸色已经彻彻底底暗了下去,视线落在她红润饱满的唇色,眼底如同一泓血潭,声线全是喑哑:“你很开心?”   “那是自然。”苏念点头应道。   “好了,那边的阵法我还得去告诉……”   话说到一半,她又被人摁回了床上。   只是这一次,头上投下一层暗色阴影,身体被个健硕修长的身形压住,手腕也被人顶在床上,温热的鼻息传来,因为离得极近,她甚至看到眼前人红眸之上纤长的睫毛。   “千尽!”她微微有些恼怒。   “……”   对方不问不顾,抬手轻轻扣住她的下颔,另一只宽阔修长的手盖住她的眼睛,手肘撑着软榻,吻便落了下来。   这吻不像苏念那样带着玩笑的意味,满含情.欲之色,他合上暗沉沉的红眸,滚烫的气息和着温热的薄唇一同降下,每一寸均为舌尖探入抵住,唇舌厮磨吮吸间有细微的声响,明明极其霸道的动作,却让他做得轻缓且认真。   掌心落了撮柔顺的漆黑发丝,有些微凉,苏念心底叹息一声,也便随他去了。   他吻了许久,才愿意松开苏念,稍稍喘息,见她手里捻着自己的头发,竟也没有即刻将它移开,而是提出另一件事:“半年后灵族后位封典,你……莫要忘了。”   他话说得很冷淡,可是背却轻轻绷着。   苏念自然感受到这点,觉得实在好笑。   外面那群灵要是知道他这幅样子,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让她头疼的压迫和恐惧感,怕是她什么都不做都将会散个一干二净。   见苏念不说话,千尽蹙眉,才将将想松开对方。   ……   可是头发却被扯着,他低头,对方手里攒着他的那一撮头发,眸色明亮如旧,却含着几分戏谑似的笑意。   “若真怕我忘了,届时你提醒一番便是。”   “……”   屋外血月恢弘,夜色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千尽,一个前期写得我想换男主,后期真香的男人。   啊他真可爱。 第142章 【番外】天道合约   #为什么灵界现在都没有公主或者公子?#   题主:rt,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想看陛下带孩子是什么样子。   鲛妖吃素:题主找死。   天水不养闲人:题主找死。   归卿:题主找死。   万城第一废:我也觉得题主在找死,这问题是你能问得?灵王这几年修身养性某些人胆子就肥了?   听题主这语气是灵族人吧,你回去好好翻翻你们史书了解一下,两千年前你们还得叫灵王“主上”呢,现在撤问题还来得及。   朝天阙:   泻药,题主就是好奇,有涯平神君在,不至于死罪。   先简单介绍一下身份,本人灵族跨界司小人物,运气比较好直属涯平神君。受工作影响,之前有幸去过灵宫见过灵王陛下和神君。以我的观察和前辈们的经验而论,陛下真要看到这个问题没准心情会很不错……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要孩子?嗯,题主大概是没好好看灵殿那两位跟新天道签的协定。陛下乃本源化身,他要是生孩子世界就崩了,到时候你我这种小灵小仙都别想活。   当然也可以期待一下,毕竟据说涯平神君已经在想办法了。她似乎想开一个新世界……嗯,具体操作保密。   办法还是你苏姐多。   正好最近在看三千年前的史书,想多谈几句看法。   我一直觉得我们灵族叫涯平神君叫灵后是在委屈大佬。人家一手政治、经济、文化、城市各类规划玩得比陛下高明不知道几个档次,上能权谋谈判,下能煮酒品茶,弟子当今万城门掌门,师弟三千年真仙。论文,一个人单枪匹马建了现今所有制度。论武,当年她连仙都没成,凭一介凡躯赤手空拳和陛下刚了个旗鼓相当,还顺手灭了旧天道。论颜值,现在还排惊鸿榜第二,多少年了都没变过,你说第一?哦第一仙门著名女校校长还是妖族,自带男性加成。上一次网上自排惊鸿榜神君第一。   这样的人,你让她生孩子?你要不让陛下生……   呃你意会一下就行。   不过说实在的我有点好奇,就这么个人物,怎么会看上陛下了。行吧我承认陛下脸是很好看,能打是能打,也没女的敢靠近。可……性格也太emmmm。要不是神君管理灵界政事灵族怕是早得玩完。   略略王:   谢不邀,见女神怒答一发。   上面的灵族人士答案很完整,我就补充几点。(话说你们灵族人不出去其他世界跑任务收集灵力功德找雷劈整天刷比乎干嘛?)   灵族想等公主殿下或者公子殿下……神君最近不是在忙异界天道联合会议的事情吗?等会议结束,契约签下来,新世界开好,没准陛下有机会……   当然他没机会最好,求神君回来康康仙界吧。仙灵界都通多少年了,我身在万城门却一次都没有见到过神君,憋屈,实在憋屈。   ……   苏涯平v:   正在考虑,但是很麻烦。如果真的很想看的话,我再让他试试。   下方评论:   1L:恭迎神君。卧槽,本尊!合影留念。   2L:恭迎神君。合影留念。   3L:恭迎神君。再……试试?我…我好像变色了。   4L:恭迎神君。不懂就问,‘他’是陛下吗?   ……   苏念默默合上那块器门新量产类手机似的玉简,听到脚步声抬头。   千尽方才从灵泉浴池里走出来,没披他那身黑袍子,连不可描述的地方也只是简单拿层幻术遮着,黑发垂落,还未来得及拿灵力蒸干,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滑入肌肉线条优美有力的胸膛。   他人杵在苏念身边,似乎看到了什么,蹙了眉。   “怎么不蒸干?”苏念也皱了眉头,从玉椅起身,本想顺手拿灵力替他蒸干,却见手被轻轻握了握,黑色神力一闪,将她灵力散了个一干二净。   “……”   始作俑者面无表情拿红眼睛盯着苏念看。   ……   好好好,行行行。   这三千年您是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苏念无奈,从墟鼎空间拿出只云丝脸帕,裹起一撮发丝替他一点点细细揩拭头发。   待他头发干下来,苏念收了脸帕,却感到腰间微微的沉,她抬头,却见对方顺手轻轻揽着她,声音低沉:“你让我试试。”   那个试试他咬得挺重。   ……   “明天还要跟苏倩倩他们世界天道谈契约的事。”   “让它等。”   “……”   头被轻轻摁住,可能是因为刚出浴,他身上有一种极淡的檀木熏香。   到此,他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垂下的红瞳里有压抑与询问的色彩。   苏念叹息一声:“明天我来谈,你不要动手……也不要说话。”   “哼。”   灵泉水雾蔓延,室内氤氲一片白茫茫的气体。   事实证明,懂还是苏念懂。   “松手,你内息乱了。我不要你这么多神力。”   “……”   “千尽!”   “……”   “你…”话被堵住。   .   第二天被灵王神君同时放了鸽子的天道们哭了。   好家伙,这两人就仗着没人打得过随便浪呗。   空间缝隙辟出的一处房间中里,苏倩倩摇着自己毛茸茸的九条尾巴,见首座空空荡荡的两个位置,也跟着沉默。   她转头瞧向跟着来的一位天道,对方披着青年皮,清俊面上全是微妙之色。   “要不,我去找一下念念姐…?”   “不许去!”青年天道一瞬间炸毛。   这小狐狸这时候去,明天怕是自己就得吃碳烤狐肉。   “可是……”   “罢了。”   苏倩倩原世天道胃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反正该谈的已经谈完了,就差定约。”   花了三千年,解决完灵族内部矛盾后,苏念觉得将世界联系起来成立个合约。   之前仙门和灵族联手,总算研究出愿力,雷劫,功德,龙气这些可再生资源同灵力之间的转化阵术。   这个合约类似于储存银行作用,灵界会派灵或者在其他世界寻找合适之人作为“收集者”,定期在合约世界跑任务收集资源。   当然,这些收集者可以选择喜欢的世界退休,也可以一直做下去业绩到达一定程度,可以凭换个神位,或者转去当幕后。   要是哪方再出现灵力枯竭或者内乱等灵力消耗过大的事件,天道可以领取合约资源度过难关,同时会有成绩最好的S级“收集者”作为“执行者”介入解决事件。   “……”天道掰出一点自己的身体投入面前偌大发光的光幕中,那上面用各世界二十多种主文字工工整整翻译了一份合约公文。   “咳。”   苏念原世界新天道也取了自己一部□□体融到合约中,咳嗽一声。   “总之,等涯平神君来了,让她和灵王签个血就行。”   “不用等了。”空间被撕裂开,角落里传来个身影。   见到苏念身后的始神,在场之人神情一瞬紧绷。   她取了自己一滴血,融入合约中,当即光芒大振。   “如此,契约成。若是日后还有世界想加入,随时欢迎。”   合约缓缓合上,消散于无形。   苏念坐回位置,看着外界的空间裂缝,笑了声:“说起来,首号收集者是不是还没有定下来?”   “神君,才签完约,哪儿能这么快。”   坐在苏倩倩身边的青年天道摇头,“这可是第一位。得找个脑子灵光,心境强悍,最好有点手段的家伙开个好头不是?”   “脑子灵光?”苏念思忖片刻,笑道,“我倒是有个人选。只是离我见到他的时间太久,他大抵是已经经了好几次轮回。”   “哈?”   她看向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一个没啥存在感的现世天道:“是你世界里的一个凡人。”   “……”   忽然想到什么,千尽又蹙眉。   “当时此人名为慕昭言,不过现在,应早就换了名字。”   ……   还是找时间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给下下本搞一个伏笔w感谢在2020-11-1623:39:43~2020-11-1816:0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国荒原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