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大佬她每天都在变美[灵气复苏]》作者:暮寒公子   文案   【大女主沙雕爽文,不好看可以来挠作者痒痒】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里,武者因其强健的体魄,不凡的能力,受到人们的热烈追捧。   下山第一天,凌一弦绑定了一个名为“海伦之惑”的美颜系统。   系统:“肤如凝脂、纤纤玉指、顾盼生辉……宿主想要的我们都有!”   凌一弦的第一反应则是:“真的吗,可我更想变强。”   系统:“……啊?”   凌一弦:“算了,不为难你,我自己来。”   兑换“冰肌玉骨”,凌一弦借机洗筋伐髓;装备“翩若惊鸿”,令她轻功更进一步;买下“顾盼生辉”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学习摄魂术。   人们发现,凌一弦她一天比一天强大,也一天比一天漂亮。   “妈耶,这样惊人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也想问,这么能打的武者不是我在做梦吧!”   被带飞的系统:……??原来我这么牛逼的吗?   大家都知道,凌一弦和她的粉丝们,从来没走过寻常路。   最初女团出道,为了示范一个武学动作,凌一弦竟然当场拎起导师裤腰带,以固定功率把导师高高举起。   导师(受惊):“我#$@%……!”   粉丝(兴奋):“星河滚烫,你是人间起重机!”   围观群众:“好、好生沙雕!”   后来,凌一弦进入武者少年班。   只在第一个照面之间,实战训练的大BOSS烈火疾风兽,首级便被凌一弦提在手里。   凌一弦:“在我老家,像它这样的,我一天能锤爆三个。”   粉丝(尖叫):“皓月清凉,你是人间狗头铡!”   围观群众:“有、有点帅气?”   然而到了关键时刻,凌一弦又飒又美,简直令所有人都不舍得转开目光――   在凌一弦首次走上武林大会的赛台时,观众们齐齐地发出嘘声。   对手大声嘲笑道:“漂亮姑娘就应该负责颁奖,你上台来出什么丑?”   凌一弦拔剑出鞘,身影如烟飘散。   只见寒光一闪,象征胜利的红缨,正缠绕在她玉白的手腕,鲜明的色彩对比令人血脉偾张。   绝色美人弯起唇角,露出一丝锋利的冷笑。   “漂亮姑娘负责颁奖,至于漂亮的姑奶奶,就负责踩在你的脑壳顶上。”   围观群众:“谁也别跟我抢,我这就转粉了,凌一弦永远的神!!!”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情有独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一弦 ┃ 配角: ┃ 其它:完结文《不学习就要继承亿万家产》、《渣了我后,他们悔不当初》   一句话简介:最美的大佬,她战力爆爆爆表了!   立意:自己的价值要靠自己的努力和双手来创造 第1章 训练营   “诶,快看,那个就是咱们副导亲自带回来的新人。”   “她叫什么?哪个公司的?”   “好像叫凌一弦吧。据说交上来的报名表上没填公司,是个没有经验的素人。”   “不但没有公司,而且连网红都不是?那不是铁定淘汰,就是过来一轮游的吗?”   凌一弦提着行李箱,面无表情地从一众或是好奇、或是警惕的目光中穿行而过。   这期间,不乏有对她感到好奇的选手窃窃私语。   然而她们那细若蚊蝇的音调,落在凌一弦耳中,却字字清晰,犹如当面交谈一般。   身为武者,自然耳聪目明。某些修为高强的武者,甚至可以化身为人肉收声机。   有几个选手说话的声音略大了些,被走在最前方的工作人员听见。工作人员皱皱眉头,转过身来,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凌一弦一遍。   在场的选手们,无一不是女团预备役、公司练习生,女孩子们青春逼人,环肥燕瘦,煞是好看。   和这些姑娘们相比起来,这个由副导演执意推荐入组的凌一弦,容貌并不算特别出色。   凌一弦不是那种第一眼美女,她给人留下的初印象,也只有清秀而已。只有耐下心思仔细端详,才会发现她气质独特,有股说不出的耐看,让人看了第一眼后,又忍不住继续看第二眼、第三眼……   就像是漫步在娇艳欲滴的温室花丛之际,忽然邂逅了一株高耸入云的水杉。   工作人员暗暗想道:这姑娘连走路的姿态,看起来都比其他女生更为挺拔笔直,难怪给人的感觉像是万花丛里的一杆青竹。   想想他们这档节目打出的宣传噱头……没准这个凌一弦,还真学过一些武功呢?   ……………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山野、沼泽、丛林、江海……等自然环境,范围大幅度扩张、各种能力奇特的异兽频繁出现。   在人类之中,也有许多人可以引气入体,按照特定的方式修炼变强。   这些人,被称为“武者”。   因其超凡的个人能力,武者们备受大众追捧。   武者打广告的饮料成为当季热款、武者做代言人的菜刀成为每家必备的厨具、就连武者泡益母草的自用保温杯,都比其他品牌的杯子更热销一些。   这样的风潮之下,选秀节目《武妆101》应运而出,将从101个选手里选拔出11名胜者,意图打造出史上第一个武者女团。   自然,以普通人的资质而言,要想成为真正的、足以独当一面的武者,可谓难如登天。何况整个选秀期也不过三个月而已,拔苗助长都没有这么快的。   策划者和投资人都心知肚明:《武妆101》的核心本质,仍然是一档“唱跳是主业,练武蹭热度”的选秀节目。   虽然,为了让节目不要辜负观众的期待,《武妆101》在每个晋级环节里,都添加了许多和武学相关的设计。   可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根本不够培养出真正的武者。   毕竟,那些才华横溢的少年武者们,完全有资格做这档选秀节目的导师,又怎么会屈尊来当一个小选手呢。   ――――――――――   今天是《武妆101》集结期的最后一天,除了凌一弦外,其他一百名选手都已经报道完毕。   在过去的一周里,各种小道消息在营地里层出不穷,其中流传最广的一条,便是101中的最后一个位置,被副导演预留给了一个关系户。   故而,当凌一弦终于出现的时候,整个营地就像是水滴溅入油锅般热闹起来。   短头发女生对着凌一弦的背影直摇头:“什么啊,根本没我想象中的漂亮嘛。随便找个艺考生都比她好看,准是关系户没跑了。”   “不一定。”长裙女孩拧起眉毛,“你看她的箱子。”   凌一弦入营的时候,身边既没有助理给她上下张罗,也没有公司人员前后打点。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T迷彩裤,所携带的唯一行李,就是一个二十四寸的银色拉杆箱。   那个行李箱已经很旧了,边角上磕掉了一大块喷漆,四个轮子也全都报废,于是少女干脆用手直接提着。   长裙女孩喃喃道:“连个新箱子都用不起,谁家关系户这么寒酸啊。”   短发女孩转了转眼珠,脸上忽然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她那个箱子看起来挺沉啊,里面好像有不少东西……我说,她是不是还不知道入营规则啊。”   和普通的选秀节目不同,《武妆101》施行“军武营”式管理,对选手的要求十分严格。   训练营规则第一条:入营时,每位选手所携带的随身物品,不得超过5kg。   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多,然而随便一件稍厚点的外套,重量差不多就要0.5kg。三个月的换洗衣物加起来,额度基本就满了,更何况,选手们还有护肤品、洗面奶、彩妆之类的必备品要带?   摄像镜头在选手们入营的那一刻,便已准备就绪。   选手们一脸纠结地重新打包行李的场面,将会成为第一期的放映素材。   短发女孩,也就是周思曼,她入营的时候足足带了三只行李箱,第一次听到这个规定的时候,简直人都蒙了。   周思曼千挑万选、忍痛割爱,这才确定了最终的物品名单。在和自己的行李分别时,她那生离死别般的肉痛表情,让导演多拍了好几组镜头。   当凌一弦走向那台电子秤时,无论是选手还是工作人员,眼中都浮现出了期待之情。   负责宣读营规的工作人员一本正经:“请将私人物品放置到电子秤上。”   凌一弦“哦”了一声,单手拎起箱子就放了上去。   在行李箱墩上电子秤的瞬间,原本稳稳当当的天秤,忽然微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   工作人员漫不经心地按出笔芯,准备记录。然后下一秒钟,他只听见洪亮的电子报数声响彻了整个报到大厅。   “当前质量――二百零三千克。”   工作人员:“……”   等、等等,他是不是少听了一个小数点?   眼里还带着几分懒散的呆滞,工作人员缓缓张大了嘴巴。   四百斤,这姑娘之前居然用单手提着!   大厅里的其他选手们,此时也和这个工作人员一样,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百公斤?没搞错吧!”   “可能是机器故障吧,应该是20.3公斤,或者23公斤才对啊。”   “哦,原来是我聋了啊,我还以为是秤坏了呢。”   不信邪地瞄了眼那个破旧的行李箱,工作人员握住把手,拎了一下……没拎动。   深吸一口气,工作人员气沉丹田,把双手都用上,用尽浑身力气向上提了提……还是没提动。   这箱子上是压了鬼吗?不然怎么会这么沉!   倒是凌一弦反应过来,只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拿过箱子。她像是信手放下一把扫帚那样,将行李箱随随便便往脚边一搁。   工作人员表情古怪,舌头拐了好几下弯,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个,按照训练营规则,选手只能带不超过5kg的物品入营,其中不包括任何电子产品。”   凌一弦一愣:“那我带来的其他东西……”   工作人员:“会由我们代选手保管,等选手离营时,我们会全数返还。”   凌一弦皱眉:“真的不能带进去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和它们离过身呢。”   工作人员:“……”   你箱子里的那东西,可是有四百多斤!要是这都能做到不离身的话,请问你是把自己家房子给装过来了吗?   工作人员态度坚决:“不行。”   “好吧。”目光在工作人员的手臂上多停留了一秒,凌一弦注意到,因为刚刚用力过猛的缘故,对方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   出于人文关怀精神,凌一弦特意问道:“等我选完5千克以后,剩下的东西,你们能搬得动吗?”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噎了一下,艰难地说:“我们可以多调几个人,分几趟搬。”   “好。”凌一弦放心了。   她爽快地把行李箱打横,哗啦一声拉开拉链。   就在凌一弦打开箱盖的瞬间,不少人都朝着她的方向多走了几步。还有选手虽然原地不动,却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   大家实在很想知道,她箱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会那么沉。   拉链刚一解开,箱子里面被一再压缩的行李便一股脑地冒了出来。在目睹了箱子装载内容物的瞬间,几乎在场所有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单调的念头――   封!印!解!除!   在打开的箱子当中,全部的生活用品加起来,也只占据了可怜巴巴的一个角落。行李箱里满满当当地装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可能是因为凌一弦装箱时过于勉强,拉链刚一解开,箱子里就迫不及待地滚出了一条寒光闪闪的狼牙棒。   迎着大厅上方耀眼的灯光仔细一看,在狼牙棒每根尖刺的底部,似乎都晕染着一层淡黑色的细痕,仿佛是经年凝结,擦不干的血迹……   所有人:“……”   工作人员:“……”   时至此刻,工作人员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姑娘一定不是坐地铁过来的。   不然以她的状态,根本没法通过地铁安检。   工作人员勉强笑道:“你……不,您的这些东西属于危险品,不能入营的啊。”   凌一弦疑惑:“狼牙棒?”   “……不可以。”   “峨眉刺?”   “……不可以。”   “缠蛇剑?”   “……不可以。”   提出的要求被再三否决之后,凌一弦苦恼地叹了口气。   “你们这样,让我很为难的。”   工作人员已经快哭出来了:“哪里哪里,您不要为难我们就好。”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凌一弦指了指自己的箱子,又回过手来指了指自己,“跟它们相比起来,这里只有一件危险品,那就是我自己啊。” 第2章 海伦系统(已修   工作人员觉得凌一弦说得非常正确。   然后,他们就无情没收了凌一弦所有的危险物品,又礼貌地拒绝了“没收凌一弦本人”这个提议。   凌一弦:“……”   在凌一弦的配合下,工作人员迅速走完了入营流程。   他们给凌一弦发放了选手徽章和营规手册,随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工作人员们只差敲锣打鼓,用送神般的态度把凌一弦请进了宿舍。   由于凌一弦报道顺序垫底,她能选择的宿舍床位已经不多。   凌一弦随手点了一个人数较少的宿舍:“203……室友周思曼、付安琪,就这个吧。”   话音刚落,站在不远处的短发女孩和长裙女孩,顿时笑容凝固,如遭雷劈。   直到凌一弦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周思曼才抓起室友的手,触电一般地来回摇晃。   “她听见了吗?她听见我们两个刚才说她是关系户了吗?”   付安琪的表情也很紧张:“我不知道啊,听说武者感官敏锐,没准真的听见了!”   在她们面前,工作人员正分门别类地把凌一弦带来的危险物品封存。这里面首当其冲的,就是那条血气未散的狼牙棒。   ――这柄狼牙棒足有普通女孩小腿粗细,棒尖闪烁着危险的寒光。想必随便往人身上一拍,就能制造一片血窟窿。   周思曼喃喃道:“她想撅折我大腿的话,比掰苞米还轻松吧。”   付安琪也低声说:“她要打算锤爆我的脑壳,可能比单手开西瓜还容易一点。”   天啊,如果早知道这位女壮士会被分入她们宿舍,她们一定修身养性、谨言慎行、在床头悬挂《动物世界》的等身海报提醒自己,绝不会活得像是田里的两只猹,只顾着忘我地咔咔吃瓜。   “等一下,我们还能够补救。”周思曼把双眼瞪得圆溜溜,“我观察到了,她的入营物品里,只有洗漱用具和几件衣服,连瓶雪花膏都没有带。”   “我们可以把护肤品上供给她!”   ――――――――――――   反手带上宿舍房门,凌一弦从两张空余的床铺里挑了一张,又把手中提着的衣物搁在床上。   《武妆101》的训练营施行集中化管理,四人宿舍规格统一,上床下桌。每个铺位都配备了一套基本生活用品,房间角落里还单独设置了一面全身镜。   从水银镜里看去,凌一弦的身姿修长笔直,虽然体态略显单薄,却并不瘦弱,带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干练飒爽。   单手撑在镜框上,凌一弦对着镜面仔细打量。   镜子里的少女面容清秀。   她五官的每一个部位单拿出来,都足以称得上一声“好看”,可一旦组合起来,却仿佛一幅拼图发生了微小的错序,遮盖住了每个部分的特点,显得有点平平无奇。   除此之外,镜子里的少女皮肤状态粗糙黯淡,像是明珠被蒙上一层尘土,又好似美玉内部生就了许多棉絮,令人看着便觉得可惜。   忽然,一个带着几分机械味道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从凌一弦脑海里响起。   “您不必为此感到难过。只要完成系统任务,获得足够积分,您就可以兑换不同的美颜项目,改善当前状态,走上人生巅峰了。”   凌一弦愕然地直起身子:“等等,你怎么还在?”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比凌一弦还要惊讶,语气里甚至掺杂了一丝丝的委屈。   “宿主,‘海伦之惑’系统已经和您绑定。在您的生命自然结束之前,系统都将一直陪伴在您的身边。”   凌一弦摇头:“你不是我走火入魔时产生的幻象吗?我还以为,我已经把你驱逐出去了。”   “……宿主,虽然您的说法令统难过,”系统压抑着什么般说道,“但我还是得提醒您,第一,您没有走火入魔。第二,弹自己脑瓜崩这种方式,是无法解除系统绑定的。”   “……”   抹了一把脸,凌一弦拉开椅子坐下:“好吧,原来不是幻觉,那咱们互相认识一下吧。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好像没太记清。”   至于为什么没能记清……   唉,别提了。   凌一弦拒绝交流,果断自弹脑瓜崩的画面,至今都令系统印象深刻。   美颜系统无奈,重新介绍:“‘海伦之惑’系统,专注打造美颜盛世的绝色美人。无论是‘肤如凝脂’、‘顾盼生辉’还是‘青丝如瀑’,我都是您变美之路的不二选择。”   凌一弦断然拒绝:“我要变美做什么。”   系统一板一眼地说:“系统可以改善您目前的肌肤状态,让它变得水润无暇;也可以对您的五官进行分子级别的微型调整,在五官变动不大的情况下,令您的美貌焕然一新。”   凌一弦耸耸肩:“可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因为我皮肤不好,而是因为我中了毒啊。”   “诶?!”系统十分意外,“您竟然知道吗?”   “……”凌一弦眼神凝住,“什么意思,你也知道?”   自从有印象起,凌一弦就被告知,自己浑身筋骨都饱染剧毒。   关于这种特殊情况究竟从何产生,又是谁造成了这一切,她的抚养人始终讳莫如深。   凌一弦此行下山,正是因为她体内的毒素始终在缓慢扩散,几乎到了难以抑制的程度。   如果以这种速度发展下去,不出三年,凌一弦便会衰竭而死。   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凌一弦已经用遍了她所知的一切方法。   如今,少女来到十万大山之外,把希望寄托于这个人声鼎沸、夜色不息的奇妙世界。   “是的,作为未来最先进的生物系统,海伦系统可以从分子层面上,全方位地检测到您的生理指标。”   说到这里,电子音仿佛沾染了无端的严肃。   “鉴于宿主的特殊状态,您需要获得大量积分,兑换更多美颜项目,以此清除身体毒素。”   凌一弦对此抱有亿点点怀疑:“美容跟排毒……它们俩八竿子都打不着吧?”   系统的这个说法,听起来就跟“全自动电子泡脚盆和长生不老有着近亲关系”一样离谱。   海伦系统兢兢业业地做出解释:   “系统的美颜功能,可以对人体进行分子级别的微操调整。举个例子,假如您选择了‘明眸似水’项目,那么系统在美颜的同时,也将对您的眼周部位进行局部解毒。   “换而言之,当您将全身都进行美颜之后,不但您中的剧毒都能被消解,您也将成为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美人。”   海伦系统鼓励道:“在解锁商城功能以后,宿主积攒越多积分,能兑换的美颜项目就越多。”   简而言之,美颜的一小步,是宿主解毒的一大步!   “唔……那我就明白了。”   凌一弦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怪不得他要赶我下山,原来大山外面真的有解药,而且一出门就能碰到。”   “……不,宿主,我应该属于极其特殊的偶发性事件,不是点击就送的解药。”   澄清了一句后,系统感到有些奇怪:“还有,您口里的‘他’是谁?”   自从和宿主绑定以来,除了《武妆101》节目组之外,系统没看见凌一弦和任何人联系过。   然而听宿主的语气,这个“他”和宿主关系非常熟稔。   凌一弦皱起眉头,短时间内竟然找不到一个词,来精准地描述她的抚养人。   “单以年龄差距而论,他是我大哥;从人情辈分上来讲,他算我半个小叔;按照朴素的道德抚养观念而言,他可以当我义父;以武者的门派之别来分,他差不多是我师父……我对他的称呼比较飘忽,平时一般直接叫名字,刚学会英文那会儿,还管他叫过you-know-who。”   系统:“……”   好绝一段单押,宿主说起rap来真是小嘴叭叭。   系统尝试着用最简单的方法,来理清这两人的关系。   “您上一次当面叫他的时候,对他的称呼是什么?”   凌一弦毫不犹豫:“孙子诶。”   谁让凌一弦跟莫潮生上一次道别时,对方连带着她和她那二百公斤的行李箱一起,毫不犹豫地往湍急的激流里扔。   系统:“……”   一瞬间里,系统遭遇了复杂的人类伦理关系冲击。   它连浑身代码都产生了无语凝噎的奇妙波动。   系统不了解的是:在赶凌一弦下山之前,莫潮生其实给她准备了足够的行路钱。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莫潮生强硬要求,凌一弦必须从山涧那条断龙流中漂流而下,直到水流断绝处,才可以走山路。   一场漂流下来,凌一弦的箱子滚轮撞坏了两只、随身携带的钞票全部缩水、手机直接进水报废,断绝了凌一弦所有电子支付的道路。   她连辆共享单车都扫不了,入营的这段路,凌一弦是直接拎着箱子徒步过来的。   系统:“……”   一时之间,系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此事为好,只得当场给她发布了个任务。   “恭喜宿主进入选秀训练营,满足新手任务开启条件。”   “新手任务一‘万事开头难’。请宿主在三日后的个人首秀中,获得B班名额(即前31名),奖励积分1000点。如宿主可以进入A班(即前11名),亦可获得额外的积分奖励。”   凌一弦再次确认:“积分可以解毒?”   系统坚守着自己作为美颜系统的身份:“积分可以兑换美颜项目,不同项目可以在实现美颜目标同时,祛除相应位置的毒素。”   “成交。”凌一弦当即答应下来。   凌一弦站起身来,一把拉开宿舍门。   她和两个在外面徘徊许久,不敢入内的室友当场来了个脸对脸。   六目相对之下,不到三秒钟,短发女孩和长裙妹子就开始哆嗦。   “大、大姐大好!”   凌一弦满脸茫然:“啊?”   她就想打探一下其他人都出什么节目而已,有这么吓人吗?   不等凌一弦理解事态的发展,两个室友就已经开始争先恐后地交起了保护费。   “大姐大,你用我的洗面奶,控油祛痘,还不刺激皮肤。“   “大姐大,你用我的防晒霜,据说包含了虹吸水母的精华成分,效果好还不搓泥。”   “大姐大,我的眼影……”   “大姐大,我的口红……”   凌一弦:“???”   等等,她怎么莫名就成为了大姐大?   回忆起自己过去十六年的山中生活,凌一弦逐渐地理解了一切。   自动将眼前的两个室友代入了过去那些会主动摘果子给自己、以免被揍的弱小异兽,凌一弦十分大气地挥了挥手。   “不用这么客气,以后都是一座山头……一间寝室的人了。谁要是来抢地盘就跟我说,我去剥了它的皮。”   “……”   付安琪和周思曼对视一眼,齐齐心想:知道你住进203以后,我们两个原住民一心只想换宿舍。有您这尊大佛在此,谁会想不开来您这儿抢地盘啊!   ――不对,思路都被拐偏了。她们现代社会的文明人,根本不需要抢宿舍地盘啊! 第3章 录制花絮   尽管过程有些曲折,但凌一弦还是问到了她需要的答案。   一听大姐大想知道众人都报了什么节目,周思曼和付安琪顿时精神抖擞,宛如被注入了新鲜血液。   是的,虽然刚刚经过“凌一弦大危机”后,她们决定珍爱生命,远离瓜田。   然而身为猹猹,热爱八卦的本性根植在骨血之中,怎么能够被轻易消磨。   反正要想训练营里的最新消息,问她们俩就对了!   “首秀的话,我和思曼有一个唱跳节目。”   “大家的节目基本都是唱歌跳舞,不过也有人表演拳法和剑术。”   “像是本届最大热门选手陶嫦君,她表演的就是单人剑舞。”   很怕少说一句话就会被凌一弦当场拔地而起,周思曼和付安琪你一言我一语,把前一百个选手的情况透了个底儿掉。   凌一弦对这类节目的认知不多,因此很是虚心地向两位室友请教。   “表演什么节目能进前十一?”   周思曼和付安琪对视了一眼,心想这个问题简直难以回答。   毕竟前十一都是大佬的世界,距离她们这种菜鸡非常遥远。   付安琪不太确定地说道:“只要有爆点的话,什么节目都行吧。”   “对。”周思曼连连点头附和,仿佛一只酒醉的鸭子,“要是大姐大的话……刀法、剑术、狼牙棒,肯定样样都强啊。”   周思曼其实最想说的是:她没见过凌一弦的剑术水平,不知道凌一弦在这方面能得多少分。然而她见识过凌一弦的壮士之力,知道对方报个举重节目肯定是没问题。   ……不过周思曼人怂、胆小、体重还轻,实在没敢当着凌一弦的面给出建议。   凌一弦稍作思索,便在自己掌握的技能中选定了一个,作为表演内容。   自从听凌一弦口述了她的决定后,两位室友便齐齐用震惊的目光将她瞻仰。   她们目送凌一弦迈开大佬的步伐,去找工作人员报节目。   直到她的身影从二楼消失,这俩人才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干巴巴地咽了咽口水,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我说……”过了良久,周思曼终于开口。   她一张嘴,就发出了一种大鹅被掐住脖子般的奇异叫声。   “她报的这个节目,就尼玛的离谱啊。”   “这比举重还要不着调吧?”   怎么会有人在选秀节目里,当场表演那样的节目啊!   ――――――――――――――   第一期节目,要等到后天才正式开始。   至于中间的这段空白时间,导演也没有浪费。选手们按照时间段排好,分批次在背景墙前拍设个人花絮。   花絮内容无外乎姓名、背景、个人爱好,还有参加节目的初衷。   这些短片将以福利、宣传、节日祝福等方式,在选秀期间依次放出。   一般来说,选手们都会特意让自己的回答显得“个性化”、“能吸粉”、“贴人设”一点。   然而凌一弦没看过这类选秀,对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一窍不通。   她对每个问题都回答得非常认真,而且相当诚实。   “你的姓名是?”   “凌一弦。”   “为什么会报名参加《武妆101》呢?”   “因为你们节目宣传单上写着包吃住。”   停顿一下,凌一弦又补充道:“还有,海报上注明了,出道时的前五名,可以获得《武谈武探》节目的面试名额。”   和《武妆101》这种由视频平台和赞助商投资的选秀节目不同,《武谈武探》是一档正经的官方出品综艺。   每一期的《武谈武探》,节目都会安排武者和普通人搭档,带着普通人体验武者的工作,属于官方面向群众,对武者进行宣传的对外窗口之一。   负责拍摄花絮的分导演姓刘。   他顺势接茬:“那你可要加油了。参加《武谈武探》的话,一弦是有特别想做搭档的人气武者吗?”   凌一弦奇怪地看了导演一眼:“我就是武者啊。”   不需要武者搭档,她自己就可以带其他人。   分导演噎了一下,心想你要有本事上《武谈武探》的话,还用得着参加这种女团的选秀?导师位直接给你留一席好吧。   不过,这个片段倒是可以用来炒作选手“普通且自信”的形象。   眼前这个选手对自己自身定位毫无b数的样子,本身就自带话题热点,足够吸引大众眼球。   想到这里,分导演毫不犹豫地抛给摄像一个眼色。   分导演:“呵呵,那一弦是拿到武者证了吗?是几级呢?”   是的,作为一个需要官方认证、每月还能领到补助的职业,武者是要考证的。   从一级到九级,武者能力依次递增。   像是《武谈武探》这样的官方节目,请来的嘉宾至少得在四级以上,才符合节目定位。   凌一弦摇头:“没有证。”   没办法,她还是未成年人呢。   成年人想拿证的话,在特定时间内,参与官方机构组织的考核就可以了。   但是对于未成年人,这方面的限制就比较多。   武者是一项危险的职业。   在荣耀和风光的背后,包含的是多年以来血汗俱下的辛苦、以及身临一线,同异兽战斗的义务。   通常来讲,未成年人要想获得参与武者考核,首先要年满十四周岁。其次,还要由门派、机构、或是具有武考资格的学校作保,出示五年以上的习武记录。   据说,也有一些极其稀缺的少年天才,可以直接获得“推荐考核”的名额。   像是这样的天才,往往会被官方机构收编培养,进入“少年班”,成为活跃在一线的国之利器。   听到凌一弦甚至没有拿到武者证,分导演脸上的笑意顿时加深。   他说话的语气愈发和蔼:“那一弦能给我们演示一下吗?”   凌一弦左右看看,发现摄影棚里的仪器都不认识。要是她随即抽选个幸运仪器,徒手捏碎证明实力的话,还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算了,不能展示武力值的话,那就展示下轻功吧。   权衡片刻,凌一弦脚尖点地。   下一秒钟,她整个人“嗖”地一声,瞬间消失在了两人视野里。   分导演茫然四顾,几乎以为自己遇到了灵异事件。   等等,难道他之前采访的,一直都是这位选手遗留在人世间的残影吗?!   直到摄影师惊叫一声,分导演顺着对方视线看去,才发现凌一弦正倒悬在天花板上,单足勾起,另一只脚的脚尖轻轻搭在打光灯上借力。   她环胸倒挂,满头长发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下垂。发梢随着凌一弦呼吸起伏轻轻摇晃,仿佛一条黑色的人形拖把。   分导演:“……”   卧槽,你还真有两把刷子……不,拖把啊?!   不知为何,在目睹凌一弦的头发居然还愿意遵守重力时,分导演心中竟油然升起一股安慰之意。   牛顿的棺材板:被掀了,但没完全被掀。笑死。   …………   等到凌一弦的花絮拍完,这组的拍摄工作便正式收工。   分导演一边翻看之前拍摄的素材,一边跟摄影师闲聊。   摄影师感慨道:“刘哥,没想到营里真有武者……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人不可貌相啊。”   看着分导演正进行的操作,摄影师迟疑了一下,又问:“那,之前拍的片段,咱们还那么用吗?”   之前以为人家在吹牛,揭穿谎言还说得过去。   可现在,既然凌一弦已经证明了实力,那就没必要招惹这个事吧。   摄影师本以为此事就要这么过去,没想到,分导演理直气壮地甩给他一句:“为什么不炒?”   “……啊?”   “她说自己是武者就是武者了?武者证能拿出来吗?连官方认定都没有,就凭小姑娘表演了个拖把转世吗?”   分导演颇为自得地摆了摆手:“我教你吧,要炒话题,就得炒这种有争议的。凌一弦要是撒个一戳就破的谎,那这事就一棒子打死了,后续翻不出花来。”   “但像现在,说武功吧,她还会一点;说武者证吧,她还没拿到。整件事都模棱两可,不同观点的网友自然会两边站队,互相掐架。这样才能保持话题热度。”   摄影师下意识摇了摇头:“但她是武者,咱们这么干……”   分导演浑不在意:“要真是个有本事的武者,现在还会在这儿?别看小丫头会点轻功,但她实力多半不怎么样,才会来选秀节目卖脸。”   摄影师仍然感到犹豫。   他很想问分导演一声:你听说营里最新鲜的八卦了吗?   就是这个“卖脸”的小姑娘,她单手提得动四百斤的东西,等于一把就能拎起二点五五个刘导你啊!   不等摄影师道出心中纠结,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直接打断了分导演的夸夸其谈。   “――如果是刚刚那个选手的话,三分钟前,我们正好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不知她为何没拿到武者证,但她实力确实很强。”   两个男人愕然抬头,只见摄影棚入口处,正有三道身影背光而立。   为首的那个少年唇角带着一抹谦和的笑意。   他的气质温文尔雅,仿佛整个人浑无棱角,大概连生气的样子都会是客气的、圆融的。这个人站在原地,宛如一片云朵,或是一潭春溪,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柔和的平静。   分导演愕然:“你是谁?无关人员怎么能随便进拍摄场地?”   “老刘,这两位是咱们节目的导师。”三人里站在最后面的那个,也就是《武妆101》的副导演,压着尴尬和不满呵斥了一句。   干笑两声,副导演介绍:“明老师、江老师,这是我们导演组的老刘。”   第三人终于沉沉地应了一声。   “嗯。”   被称作“江老师”的,是个和明秋惊同龄的少年人。   只不过,与明秋惊的温柔和缓截然相反。江自流五官深邃,神色漠然,气场更是强硬逼人。   江自流挽起的袖口处,露出一段紧绷流畅的小臂曲线。至于衣服下掩盖不住的肌肉起伏轮廓,就更是在向四面八方无声宣告着,他在物理意义上的不好招惹。   分导演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两位,应该就是《武妆101》重金请来的节目导师。   而且,从他们的年纪和位置来看,两人的身份,应该都是门槛极严的“少年班”武者。只要不出差错,便是日后风云人物的预备役。   迎着这两人一个温和疏离、一个冷淡不屑的目光,分导演心里咯噔响了一声。   不是他的错觉,这两个人好像都对自己很不满的样子。   等等,这不应该啊。   少年班里的武者,都是少有的天之骄子,一个个恃才傲物,又怎么会主动为第一次见面的女团选手出头?   莫非,凌一弦的实力真的很强,强到只看一眼就能记住的地步吗?   下意识后退一步,不祥的预感渐渐自分导演心中涌现。   他这回……是不是办砸了什么事? 第4章 庖丁解牛   明秋惊弯起眼睛冲着分导演笑了笑,很礼貌地问道:“我能看看那个女生之前的录像内容吗?”   分导演心里发飘,但在副导演审视的目光下,还是不得不调出影像来。   小视频很短,明秋惊几分钟就看完了。   在关掉视频以后,明秋惊对着副导连连赞叹:   “咱们节目可真是卧虎藏龙。等凌选手参加了《武谈武探》,回忆起从前的出道经历,咱们《武妆101》也与有荣焉啊。”   明秋惊绝口不提刚刚抓包的分导演现场,他甚至连一句坏话也没讲,反而温温和和地把节目和选手一起夸了个遍。   等到把一叠高帽依次发完,明秋惊笑一笑,不再多说什么,就跟江自流一起走出了摄影棚。   只剩下副导演留在摄影棚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明秋惊的话他听懂了。   这不就是在委婉暗示他:凌一弦实力不俗,未来有很大可能成为四级武者,甚至会被请去参加《武谈武探》这种级别的节目。所以节目组最好别干那缺德冒烟的事吗?   副导狠狠一跺脚,用手指了指分导演:“唉,老刘,你啊!”   分导演讪讪赔笑:“您看,我这不也是想着,节目需要炒作话题吗。”   像是什么移花接木、掐头去尾,这都是综艺界常用的剪辑手法,又不止他一个这么干。   而且选手不但有了话题度,还虐了粉,也不算亏啊。   副导演冷笑:“照你那种炒作方法,一锤子买卖,热灶都能炒冷了。”   没错,放一段模棱两可的自我介绍上去,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吸引讨论人气,聚集大量争议话题。   毕竟,轻微的猎奇心理,以及面对傻x时会升出优越感,这是大众的共性。   可你不能把群众当猴耍。   节目组先放一段招黑的视频,网友们今天看到,上前喷了一顿;明天又放出一段证明实力的视频,网友们看到后一拍大腿,发现原来自己昨天搞错了。   “你以为会有很多人过来道歉,承认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吗?”   不会的。   大多数站错队的人,都只会觉得脸上过不去,默默地删除之前的发言记录。   还有人会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拼命去挖掘凌一弦的黑点。   节目组自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说白了,网友是爱看热闹,可他们又不是傻。   ――最开始引导风向的,黑也是你节目组,白也是你节目组。现在你倒一拍屁股,装得清清白白、白莲出水了?   网上冲浪这么多年,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跟谁玩聊斋啊。   反之,如果先让大众了解凌一弦的实力,再把她耿直不做作的花絮作为福利放出,此后又像剥洋葱一样,一点点展现出凌一弦作为武者的独特……   “能在选秀节目里,粉上真正的武者”这件事,既能令观众感受捡漏的窃喜,又能体会到慧眼识珠的满足。   这样一来,选手平稳地获得了人气、节目组正当地宣传了话题。   而且多做阳间事,大众心明眼亮,自然也会给出相应的好评。   “――所以啊,明明是能双赢的局面,为什么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双输呢?”   深深地看了分导演一眼,副导演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老刘啊,我看你可能不太适应咱们这个节目的步调。这样,我给你放三个月的假,你再回去休息休息,调整状态。”   分导演失声惊叫:“导演,我这……”   他确实做好了恶意炒作的准备,可他明明还没有开始动手啊!   一下子停职三个月,那岂不是整个节目都结束了!   副导演摆了摆手,没听他的辩解,直接走出了摄影棚。   是的,就在刚才,副导心中已经生出了另一条计划。   ――与其炒作“选手不知天高地厚,反转再反转”的套路,倒不如等凌一弦火了以后,宣传一波“节目组良心做人,歪门邪道的导演被直接停职”的反套路。   这才是真正的吸引眼球,光明正大的阳谋呢。   只有分导演受伤的双赢局面,即将达成。   可能,这就是“恶意炒作者,人恒炒之”吧。   …………   另一边,离开摄影棚之后,江自流径直朝自己搭档问道:“怎么管这个?”   他们之前确实曾跟凌一弦擦肩而过,从她的步态里感知到对方轻功不俗。   但就那两三秒的时间,完全不够探知彼此实力。   显然,明秋惊有意关照了那个选手。   明秋惊摇摇头,语气温和:“毕竟是武学同道。”   对方显然身具上等轻功,却成为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团选手。   倘若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不是个人爱好,那就必然存在为难之处。   “顺手就能拉一把的事,既然见到了就帮个忙。”   更何况……   “节目组之前发来的表演名单,你看了吗?”   江自流满脸茫然。   明秋惊不出意外,只是提示道:“你不如看一下,她报的那个节目很有意思。”   江自流翻出手机,匆匆点开图片划了两眼。   随即,他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冷厉浓黑的眉头疑惑地绞紧。   江自流一字一顿地念道:“……庖、丁、解、牛?”   等等,这不对劲儿吧?   就算是他这种从来不关注娱乐选秀的圈外人,也觉得这种节目好像不应该出现在女团选秀的舞台上啊!   ――――――――――――   对此感到困惑的,不只是江自流一个人。   实际上,广大网友也颇觉摸不着头脑。   《武妆101》同时采用线上直播和录播两种方式。第一期的选秀舞台全程直播,事后截取其中精华片段,三天后作为节目内容线上播出。   近些年来,选秀节目已经发展出了足够的固定受众,在直播开放之前,直播间里就已经蹲守了一批在线观众。   随着小姐姐们依次入场,屏幕上的弹幕数量,逐渐从稀疏变得密集起来。   【月里嫦娥舒广袖,广寒仙子陶嫦君!】   【我们安琪就是人间天使,呜呜安琪今天好美,大家一定会送你走花路。】   【只有我一个是被导师颜值吸引来的吗23333,《武妆101》好用心啊,居然请到了少年班成员做导师。】   有些选手虽然尚且没有出道,却已经在公司的运作之下组织好了粉丝后援会;还有的选手本身就是网红,从入营起就自带流量。   但即使如此,作为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公司、没有人气的新人,凌一弦仍旧以自己非同寻常的脑回路,在第一时间赢得了大量目光。   屏幕上,有人第一次提及了凌一弦。   【那个,我从刚才就想问了,第二排左起第四的那个选手,她穿的衣服是……】   这条弹幕刚刚发出,顿时如同航母入水一般,引发了网友们热烈的回应。   【终于有人说了!我憋了好久!】   【果然没错,她穿的是那个对吧,就是那个涌到嘴边上,我们都知道的那个!】   【原来大家都这么想吗?我赌一块钱,根本就是那个啊!!!】   不怪观众们反应如此惊讶,实在是凌一弦的思路太过离奇。   在场的一百零一人里,有的女生穿着盘扣劲装,这是为了表演武术类节目;有的选手衣袂飘飘,节目主题肯定偏古风;还有的小姐姐吊带热裤,一看就知道待会儿要跳炫动辣舞。   唯有凌一弦,在普通的白T之外,她套了一条……围裙。   而且不是那种女仆装的可爱小围裙。   就是那种你妈做饭时……不,比你妈做饭还要再过分点,是那种肉摊老板身上会套的纯色皮围裙。   这画面感太过强烈,简直像是姹紫嫣红的花园最中心处,俨然种着一片生机盎然的茁壮大葱。   所有人:“……”   再好的香水也打不过韭菜盒子,就像是选手们无论怎样精心装扮,都不如一条直筒围裙吸引眼球。   整片屏幕,顿时被广大的人民群众发自内心的吐槽淹没。   【卧槽,我发现我现在对其他节目都没兴趣了,我就想看这个选手能整出什么活来。】   【鸭头,你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扒完了这届所有选手名单,也没在秀圈找到她的痕迹。朋友们,我现在有个思路,你们谁对小品相声那边比较熟悉,我怀疑这位是个在逃喜剧人。】   就连一同坐在台下的选手,都会时不时地偷看凌一弦一眼。   那一双双扑闪扑闪的美丽大眼睛里,全都盛满了吱儿哇啦的疑惑。   …………   节目表演的出场顺序由抽签决定。非常巧合的是,凌一弦正好排在本届热门选手陶嫦君后面。   换而言之,在陶嫦君表演完节目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凌一弦。   陶嫦君上场时,凌一弦就在后台等待。   透过帷幕缝隙,站在镜头死角的位置,凌一弦将对方的那支剑舞看了个分明。   音乐响起,天蓝色的水袖如飞扬的旗帜般在半空舒展开来,那意境颇有些类似于壁画《飞天》。   陶嫦君绷紧的手臂与剑刃连成一线,剑穗上系着的那块桃花粉玉,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摇晃,画龙点睛般吸引着观众的目光。   凌一弦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泛起一阵阵波澜。   系统感觉到宿主的心情变化,适时出面给宿主鼓气。   “宿主不要担心,您的节目同样经过了精心安排。”   凌一弦摇头,轻声说道:“我没有担心。”   她只是动容。   ――这不能称作剑术。如果把它当做剑术来看,它无疑不堪一击。   ――可是,它真的非常美,漂亮得像是从穹庐之上截下了一块湛蓝的天。   如果还呆在十万大山里,凌一弦就永远想不到,原来锐利的三尺青锋,不止可以当做对战异兽时的一件武器,还能成为描绘一段风景的神奇画笔。   山下那个和平、繁荣、源源不断被文化滋养着的世界,好像借着这一支舞蹈,无声地撬开了凌一弦心中一角。   导师席上,明秋惊面含笑意,正悄悄地和搭档说着话。   “应该有点武学底子……嗯,大概三年左右。”   江自流脸色不变:“比刚才那些人强一点吧。她们扎不破异兽的油皮儿,这个能给异兽剪个指甲盖。”   说话之间,江自流的目光犀利如剑,无声划过陶嫦君出剑时展露出的每一道空门。   明秋惊无奈地撑了撑额头:“你得从艺术的层面去欣赏它的美感,不要和咱们的实战混为一谈……唉,一会儿点评时不要这么说。”   每当遇到类似的节目,明秋惊都得和江自流提前通气。   不然的话,“可以让异兽每三秒钟吞一个,在吃到你们这组第四个之前,还有时间多打个嗝”这种评价,就会成为江自流的常规操作。   明秋惊一直想问问节目组:他们在邀请导师的时候,都不先打听一下对方师门背景的吗?   至少从节目组的表现来看,他们真的没有一个人知道:在被特批进入少年班之前,江自流曾在少林寺足足挂单了十二年。   …………   陶嫦君的超绝表演,彻底将整个节目的气氛推到巅峰。   对于接下来出场的选手们来说,被凭空拔高一截的期待,无疑是种沉重的压力。   当主持人报出凌一弦的名字,并且将准备好的道具移上舞台时,整个直播间的屏幕都被成百上千的【???】划过。   啊?他们听到了什么,庖丁解牛?   啊这?他们看到了什么,说是“解牛”,尼玛你们节目组真就推上来半扇新鲜牛肉啊?   这一刻,许多人都只想发出呐喊:难怪选手身上穿了一条围裙,原来真相只有一个!   一片哗然声中,凌一弦平静地站在长案之前。   她神色安然,指腹无声地摩挲过熟悉的短刀刀柄。   依照凌一弦原本的设想,她本来打算当场分解整头活牛。   没想到负责人死活都不同意。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凌一弦放弃这个危险的念头,不然节目会因为血腥暴力被相关部门警告。   负责人建议凌一弦,最好还是分解冷冻鲜牛肉,毕竟这样比较保险。   如果上头问起来,节目组至少还能挣扎一下,狡辩自己是在给第二季选秀预热,名字就叫《舌尖上的女团》。   凌一弦:“……”   经过讨价还价,摆在凌一弦面前的,就只有这半扇牛肉了。   除了提前清理掉内脏、皮毛和牛头之外,这扇躯体完整地保留了牛肋、牛腹、牛脊,还有强健的牛腿与牛肩。   按下倒计时按钮,凌一弦将闹钟翻转过来,正对镜头。   屏幕上,清晰的“00:02:00”计时,显得无比紧迫。   凌一弦一拍桌案,原本静静躺在长案上的半扇牛肉受力飞起,又以站立的姿态落在地面上,被凌一弦单膝顶住,令它维持住这个直立的姿势。   就好像她接下来要分解的,仍是一头伫立在庭院的活牛一般。   紧接着,沐浴在满场的惊呼声里,凌一弦取出一块足有手掌宽窄的黑色缎带,反手蒙住自己双眼。   【卧槽,我本来以为两分钟的时间本来就够紧了,她还要蒙着眼睛?】   【难度太大了,超乎我的想象。这可是当众直播啊,不是剪辑,不能修的。】   【太硬核了,不敢说话】   原本布满弹幕的直播间一下子空旷下来,却不是因为观众感到无聊,而是因为他们正专心致志,屏气凝神,生怕漏掉了一个环节。   毫无预兆地,凌一弦动了。   刹那之间,锋芒乍现。   第一刀自下而上,眨眼之间已然破开肌理,刺入骨缝,切割皮肉的声音化作一种有韵律的沙沙细响。   大部分人甚至没有看清这一刀怎样挥出。   唯一残留在众人印象里的,唯有薄刃之上,曾亮起一线凌厉的冷光。 第5章 胸有成牛   黑布之下,凌一弦紧闭双眼。   此时,在凌一弦的脑海中,肉牛的躯体已经不再是一个整体的存在。   它就像是一个可以被肆意拆解的模型一样,只余下骨骼、筋络和经脉,拼图一样悬挂在凌一弦的脑海之间。   如果有一种神奇的仪器,可以把凌一弦此刻脑海里浮现的图景,和她正在分解的这半扇牛躯对比,观众们就会惊讶地发现,两者居然分毫不差。   别说蒙住眼睛了,要实现这种程度的解体,凌一弦甚至都不需要动用听力。   哺乳纲生物虽然进化出了许多不同的树形分支,但是分属于偶蹄目的家族成员,构造却多半大同小异。   比起那些会分化出特殊器官或肢体的异兽来,眼前这半扇牛躯,简单得宛如一道摆在奥赛冠军面前的小学数学题。   凌一弦,她虽然既没有武者认证,又没有少年班的光环。可她曾在十万大山之中,积累下了足足千战的经验。   这个数字,甚至比有的武者一辈子出战的次数还要超出许多。   弹幕里,忽然匆匆划过一句【你们谁还记得“游刃有余”这个成语的出处?】   记忆碰上关键词会自发启动,观众们纷纷给出“啊”、“想起来了”、“真的好像啊”的回复。   ――“庖丁解牛”“和游刃有余”两个词,最早都出自于《庄子》。   在传说之中,技艺高超的庖丁将整牛分解时,刀刃游走在骨骼的缝隙之间。他的动作轻松得好比起舞,落刀的声音俱然符合音律。   观众们都曾读过这则寓言。   但在凌一弦报幕上台之前,没有一人能够想到,早已沉睡在历史缝隙里的旧故事,今日竟然有幸在他们面前重现。   【我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会看解牛看入神。】   【我更绝,我听她解牛听入神了。原来庄子大大没有骗人,拆牛的时候,确实会有种特殊的韵律,感觉像是某种助眠的白噪音。】   【233333我录下来了,准备今晚就听它睡觉。】   短刀在筋骨间肆意游淌,凌一弦所用的力度也恰到好处。   在摄像头无法拍摄的牛肉内部,她的每一刀或轻或重,或疾或徐,不会浪费哪怕半寸的力气。   在倒计时只剩四十五秒时,凌一弦已经用短刀将整扇牛肉都深深浅浅地切割了一遍。   三个镜头同时以不同角度直播,所有观众都能见到,牛肉上已经布满了错落有序的刀痕。   只是不知为何,它仍然以最开始那副完整的模样,好端端地立在地上。   【还剩四十三秒!姐姐你不要蒙着眼,你对我们眨眨眼吧,我现在好紧张。】   【凌一弦:想不到吧,有人可以在选秀节目里全程不跟观众互动哒!】   迎着满场观众期待的眼神,凌一弦探出左手,闪电般从后腿的部分,抽出一根森白粗壮的大腿骨。   以这个动作为界,牛肩、牛膝、十三根肋骨和被剔得泛白的脊椎……一块块清晰而完整的骨头,全都经由凌一弦之手取出。   弹幕里,原本还有大神试图对照着部位讲解骨头名称。   可凌一弦的速度快到令人目不暇接,人类打字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大家只好放弃。   倒计时走到最后三秒钟时,纤细修长的手指捻出了最后一块远籽骨。   至此,半扇肉牛的骨骼全部从本体分离。   凌一弦膝盖一托,面不改色地抱起剩下的部位,朝长案上轻轻一抛――   天顶上,一道强光适时打下。紧接着,压抑已久的汹涌惊叫,眨眼间就充斥了整座场厅。   被扔到案板上的牛肉,沿着凌一弦先前切割的刀痕齐齐散开了!   而且在大屏幕上看起来,这些部位,清晰得简直像是一整头牛的侧剖图一样!   闹钟走完了最后一秒倒计时,发出清脆的铃铃声响。   这不大的声音完全被台下沸腾的惊呼盖过,随即,一只挂着黑色绸带的手伸来,漫不经心地关掉按钮。   【终于敢说话了!之前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也是我也是,啊啊啊啊啊姐姐太厉害了,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内容吗?!】   【太帅了太绝了太爆炸了,不知道说什么能显示出我现在的激动。姐姐来拆我,正面拆!】   在节目组预备好水盆里洗干净手,凌一弦慢吞吞地解下围裙。   台下,五个导师里有三个已经双眼放光,剩下两位专业人士,全都严肃地坐直了身体。   负责声乐的女导师崔茜茜激动得嗓音发颤:“太厉害了,简直神乎其技!”   稍微平静了一下,崔茜茜又关心道:“选手是不是消耗太多,有点累了?因为我看你洗手的时候,好像有点慢的样子。”   “没有。”凌一弦委婉地道出事实真相。   “按照要求,每个节目时长必须在三分钟之上。但我分解半扇牛的话,只需要两分钟时间就够了……”   所以剩下的一分钟里,全都是在凌一弦在当众磨洋工。   所有人:“……”   摄像适时分给导演组一个镜头。   大屏幕上,导演们的表情根本就是在怀疑人生。   诚实虽然是种美德,但摸鱼这种事,也不用当着他们的面说啊!   节目组做梦都想不到,世上竟然有选手不但嫌出镜时间长,还会在出镜时消极怠工。   【哈哈哈哈笑死,姐姐好认真啊。导演被噎的眼神都快死了。】   【硬・核・划・水(指物理意义上洗手)】   【凌一弦(解牛时):什么,两分钟能干完的事要做三分钟?凭什么!   凌一弦(洗手时):什么,能磨一分钟的事要洗十秒钟?凭什么!】   茜茜导师被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回答梗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状态。   “一弦你知道吗,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因为你穿着围裙的这个造型,非常显眼,非常特殊。”   凌一弦有点奇怪:“真的吗,这条围裙是我从食堂后厨借的。”   算上身上穿的这件白T,她入营时只带了两件上衣。   如果衣服被油弄脏了又洗不出来,那凌一弦就没有可换的上衣了。所以她才去厨房借了一条新的干净围裙。   茜茜导师:“……”   茜茜导师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眼前这个选手。   但她也是真的感觉到,自己和这个选手的脑回路,好像不在同一个平面上。   明秋惊轻咳一声,主动接过了话题。   一般遇到歌舞类的节目,他和江自流都不会发表观点,只在涉及到武术元素时,发表两句无伤大雅的点评。   凌一弦的节目属于他的负责范围,应该由他和江自流给出专业解读。   “当我看到节目单里有‘庖丁解牛’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想到表演竟会如此精彩。”   明秋惊的语气非常温和,仿佛不是一个导师在评论选手,而是同学之间的互相探讨。   与其说他是在表扬凌一弦,倒不如说,明秋惊把自己进化成了一个非常好用的工具人。   他将刚刚那个节目在技术上的牛×之处,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给台下和屏幕后的观众翻译了出来。   明秋惊说:“我注意到,你的刀刃开得非常薄。”   刀刃磨得越薄,就证明刀越锋利。   但这样锋利的刀刃,却也同样的脆弱。   在刚才的分解过程里,假如凌一弦的刀刃直接碰上了骨头,哪怕只有一刀,刀刃也会瞬间钝化。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留意,凌一弦选手的刀,从挥出到收回,刀刃全程都是没有任何变化,锋利如新的。”   这就说明,在蒙眼解剖的两分钟里,凌一弦一次也没翻过车。   江自流顺势接茬道:“嗯,她胸有成牛。”   “……”   只能说,幸好凌一弦解的不是猪。   不然“胸有成猪”这个形容,也太不像话了。   明秋惊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把江自流的话筒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做出上述举动时,明秋惊仍然脸色不变,继续兢兢业业地往下讲解,绝不辜负节目组聘请他的价格,尽足了身为工具导师的义务。   “还有一件事,我来给大家画个重点……工作人员,麻烦帮我拿一根她解的牛骨好吗?……”   举起手里雪白的牛棒骨,明秋惊将其对准镜头,缓慢地转动了一圈。   “大家看这根骨头,除了沾着个别血丝之外,它根本是被完整剥离的。”   而人们在市场看见的骨头,上面往往会带着一些血肉。   一来,是骨头上挂着肉比较好卖,二来是普通人根本剔不到那么干净。   江自流紧随其后,做出进一步的详细补充:   “是,已经没有能下口的地方了,我们可以证明一下……工作人员,麻烦牵条狗上来,谢谢。”   “……”   这一回,明秋惊真的把江自流的话筒整个拽到自己面前了。   他心态极稳,保持微笑,继续讲解:   “牛骨缝比猪骨缝更宽,技术足够、刀片够薄的话,可以做到在骨缝里下刀。”   “但凌一弦选手远不止如此,她几乎刀刀都落在骨头和筋膜的缝隙里。   从这块骨头上就能看出来,她对自己的每一刀,都具备非常精准的控制力。”   筋膜和骨头的缝隙?那不是比骨缝薄了太多。   就这样还能做到全程不碰刀刃,天啊,这是什么神仙选手。   再联想到她一共只花了两分钟时间,这这这……   太厉害了吧!实力硬核到爆炸啊!   迎着一片惊艳的眼神,明秋惊弯起眼睛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抛出最后一个重磅消息。   “而且,我看的很清楚。整个节目下来,凌一弦选手都是没动用过任何内力的。”   “!!!”   【我敲,没动内力?导师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就是了……凌一弦完全是用普通人的状态实现了这个操作吧。】   【不不不,武者身体基础数值跟普通人肯定还是有区别的。   但是,我的天啊,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把内力灌注在刀上,这样就算刀刃碰到骨头也没关系,还奇怪为什么导师把上一条专门拿出来说。   现在知道根本不是,只能说凌一弦的技巧登峰造极。】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舞蹈导师,终于按捺不住。   观众们都知道,平睿导师的儿子做了武者。所以他对武者相关的话题,也算半个内行人。   正因如此,平睿才清楚,要想实现凌一弦刚才的操作,不用内力和动用内力之间,相隔着怎样的天堑之距。   导师平睿扳了扳话筒,震惊地问:“你真的全程都没用过内力吗?”   凌一弦点点头。   她平静地朝台下选手集结的方向看了一眼,每个字眼里都透露出十足的淡定。   “公平竞争,我不欺负她们。”   只因为这一句话,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开。   【啊!帅死我了帅死我了!快杀了我给姐姐助兴!】   【姐姐好狂我好爱!!!】   【她一句狠话都没说,但浑身上下连汗毛孔都在彰显着狠人的气息啊!!】 第6章 先天不足   扶了扶装饰性的金丝眼镜,平睿追问了一句:“那么,动用内力的表现,一弦选手能给大家展示一下吗?”   凌一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手从身边捡起一块牛骨头。   她竖起食指,就像是喝口水一样平常地随手向下那么一划――   转瞬之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利器斩过,粗大的骨节凭空而断,截面干净光滑,像是刚被某种激光设备光顾过。   在凌一弦出手的瞬间,明秋惊和江自流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普通人可能难以辨别,但对他们这个层次的武者来说,就在刚刚那个简单的动作中,凌一弦的实力便已昭然若揭。   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却展露出了非凡深厚的内功。   方才,凌一弦连指甲边儿都没碰那块牛骨头一下。   因为她是把内力逼出体外,附在指尖,凝结成了一道半寸左右的“无色刀”,然后用刀气将骨节齐齐斩断。   明秋惊对江自流传音道:“聚气成罡,长度至少半寸……”   “是四级武者的水平。”江自流接口。   凌一弦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以跨过少年班的门槛,和他们两个实力仿佛。   江自流迅速联想到他们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小队里剩下的那个位置,或者她可以……”   明秋惊点头:“是,咱们找个机会问问她的意见。”   …………   在江自流和明秋惊交流的同时,导师们已经检验过凌一弦的唱跳水平。   然后他们(不出意外地)发现,既然凌一弦能在人生的前十六年里把武功练到这个层次,果然就不会有剩余精力再分给其他事了。   茜茜导师提出要求,想听听凌一弦的唱歌水平。   凌一弦丝毫没有怯场。   她开口就唱,歌声悠扬。虽然没有经过任何的专业培训,但凌一弦全程都唱在调门上,属于普通人里的麦霸水平。   问题就是……   凌一弦唱的是一首山歌。   还不是《茉莉花》、《山丹丹花开红艳艳》那种国民极高的经典民歌。   而是《刘三姐》里面,那种现场斗歌时,独具调门的地方特色。   【???我蒙了】   【啊这,啊这?我第一次听见在女团选秀里唱山歌的。】   【hhhh真就全程不走寻常路。跟其他选手比起来,凌一弦简直像是奥特曼误入芭比公主片场,我怀疑节目组是把人骗来的。】   【哇哦,这歌是我家乡的调子。】   【“挽手劈削缠头刀嘞,嘿了了!比武场上把牛剖嘞,嘿了了*!”太沙雕了,我笑得想死,歌词绝对是姐姐现场瞎编的吧。】   【哈哈哈哈哈,现场编词是我们的地方特色。我敢说每年三月三的时候,姐姐准是赛歌会一霸,估计还从隔壁村赢过牛。】   【这姐反应速度好快啊,今年三月三赛歌会,没你我都不看的。】   关于凌一弦的评级,导师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   “我给A级。”茜茜导师发表看法,“节目是要组武者女团,在这方面,后面应该也不会有人比这个选手更强了。”   平睿发表了不同观点:“可是除了武术之外,她剩下什么都不行啊。”   虽然《武妆101》这档节目以全员武者作为宣传噱头,但真正的选拔重点,还是要放在唱跳上面。   “还行了,唱歌能到平均线,武者的话,学跳舞应该也学的挺快。”第三个导师说,“无论唱歌、跳舞、rap还是武术,最拔尖的四个选手,都应该分在A组。”   “秋惊怎么看?”   明秋惊笑了笑:“我们两个肯定是评A的。虽然还没比试过,但她的实力应该不弱于我。”   或许是这句话触动了什么机关,半分钟后,导师组给出了最后的决定。   “恭喜凌一弦,你的级别为――A级。”   在热烈的掌声里,江自流目送着凌一弦转身下台,不由得像是处理打折商品的摊主那样,深深地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又评出去一个。”   从开场到现在,只有陶嫦君和凌一弦两人被分到A组。   江自流一直在担心11个A级名额用不完。   明秋惊之前做过功课,对此类节目的套路有所了解。   听到江自流这话,他连头都不偏一下,精准地盲拍了两下对方的手背。   他善解人意道:“哥们儿,不想说话可以不说话的。”   “啊?”江自流有点迷茫。再想想,这句话好像也没有不对:“哦。”   …………   节目下半场,A级号码牌以流水般的速度发放下去。   后来甚至还因为名额不够,选手之间发起了几场battle(一对一比拼)。   battle对象由挑战者挑选,而battle项目,则由被挑战者,也就是已经拿到号码牌的A级选手决定。   或许是出自某种无言的默契,又或者只是爱惜生命而已,所有选手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凌一弦的位置,让她感觉很是寂寞。   凌一弦:“诶,明明是要比试,可为什么她们都不来找我?”   系统沉默了两秒,继而问道:“如果有人选择挑战您,您会跟她比什么项目呢?”   凌一弦理所当然:“武术啊。”   系统:“……所以怎么会有人来找您啊!”   ――要是挑选别的选手,比不过的话,最多是放弃A级名额而已。如果挑选您,比不过的话,没准会离开美丽的人世间啊!   ――――――――――   第一场分级比赛结束后,真正的内容才正式开始。   次日,所有选手在六点钟起床集合,被告知了接下来的训练内容。   她们会有三天的训练时间,进行《武妆101》的主题曲排练。排练内容同时包括开场的武术、中间的唱跳,以及间奏中的一段rap。   三天之后,在第二次的单人选拔中,所有选手将会被重新分级,然后编入不同的小队。   留给她们学习的时间只有72小时,可谓非常严峻。   …………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凌一弦正好坐在明秋惊和江自流的斜对角。   在拉近距离之后,两人顿时看得更加清楚。   江自流对侦查一事不怎么擅长。   他眯起眼睛看了又看,不太确定地问道:“她这是……内功行岔了?”   要知道,武者之所以会受到大众追捧,不仅因为他们承担的工作危险,自身能力时髦,还因为大家多半都精神抖擞,长得不错。   就像是常运动的人皮肤好一样,武者修炼内力,可以一定程度上排除身体杂质。   所以说,武者们往往皮肤光洁、气色焕发。   即使长相平庸,也自有一股奕奕挺拔的气场,让人能轻易地把武者和普通人区分开来。   然而,在食堂led灯管的照射下,凌一弦那略显黯淡粗糙的皮肤状态,连普通人都能轻易发觉。   这不是一个武者应有的状态。   更不要说,她凌一弦应该是个四级武者。   出于自身原因,明秋惊对于细节的控制辨认能力极强。   他只回头看了一眼,就确定下来:“内功运行没有问题。她应该是丹田受损,或者先天不足那种类型。”   江自流奇道:“先天不足?那不就跟你的情况差不多?”   明秋惊摇头:“无法一并而论。先天不足只是一种猜测,她有可能是,但我一定不是。”   “哦哦哦。”江自流终于反应过来,“也对,你不是先天不足,你是先天不行。”   “……”   明秋惊微微一笑,没有接口。   “秋惊。”半分钟以后,江自流忽然疑惑地叫了同伴一声。   “你为什么一直在往我的碗里倒芥末?”   作者有话要说:   *文里的山歌,跟《刘三姐》里“什么水面打跟斗,嘿了了;什么水面起高楼,嘿了了”那首歌一个调,这也是广西民歌里流传下来的一种的调门。   当然,本文设定全架空,十万大山的地理位置不与现实对应。 第7章 三人小队   凌一弦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吃饭。   食堂面积足够空旷,一百多个姑娘在其中散开,也只坐满了三分之一的位子。   大部分选手都和同公司练习生在一起吃饭,少部分选手跟自己的队友、舍友搭伴,至于凌一弦,从早晨到现在,她始终都是独自一人。   许多选手会悄悄观察她,再交换两句对她的评价。   她们对凌一弦非常好奇,但一时又无法鼓起勇气接触。   凌一弦的态度和脑回路,让她看起来像是一种野生野养的什么东西。   她来参加选秀,就好比在米奇妙妙屋里,放进了一只毛茸茸的西伯利亚大猛熊。   这何止是跨物种,简直是破次元好吗。   rua熊的滋味,“米奇米妮们”都想尝试。   但选手们互相看看彼此的细胳膊细腿,还是没人敢第一个主动跳出来跟凌一弦搭话。   就在姑娘们窃窃私语着商量,究竟谁先A上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时,一道身影忽然在凌一弦面前落座。   “哇,真有人……咦?是导师?”   另一端,明秋惊对着凌一弦友善地笑笑,同时自然地把手中餐盘放到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餐盘里放置着一叠蛋挞、薯条和炸鸡翅。   武者的食量往往是常人的数倍,更高的消耗意味着他们需要更高的热量。   换而言之……即使天天和高热量的美食相伴,他们也很少会发胖。   明秋惊主动打了个招呼:“节目组的食堂大锅菜味道一般,不过这几样快餐尝起来还不错。”   “我吃着都挺好。”凌一弦回答道。   用食物口味完成了交际破冰,凌一弦抬起眼来,和明秋惊四目相对。   算不上交锋的估量一触即分,半秒钟后,凌一弦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带伤来参加节目?”   明秋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   他叹气的样子带点无奈,提及伤势时态度却很平静。   “之前断了几根肋骨,小伤――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   凌一弦不假思索:“经验。”   明秋惊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受伤痕迹。他身上没有血腥味,说话时中气饱满,举手投足间动作也毫无停滞。   但是山间受伤的野兽,总是会比它们的同类更警惕。   凌一弦快人快语:“大概是我见过的伤势太多了吧,你给我第一的感觉,就像是曾被一头熊打飞过。”   “……唔,差不多了。”明秋惊往薯条上挤番茄酱,随口回答,“毕竟我是被江自流打飞的,这跟被熊拍过也没有区别。”   凌一弦:“……”   啊哈?你们两个不是同班搭档吗?   凌一弦有些好奇:“你受了伤还要来当导师,是这档节目特别重要吗?”   虽然对山下的世界不太了解,但凌一弦已经感觉到,《武妆101》里属于武术的部分其实很少。   明秋惊隐晦地笑了一下:“制作人的邀请很有诚意,我正好养伤没有事做。”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停顿片刻,明秋惊探寻地看着凌一弦:“不过,我们确实没有想到,会在节目里遇到同道中人。”   一开始的时候,明秋惊以为凌一弦参加选秀是个人爱好。   但在第一场比赛结束后,谁要是看不出凌一弦根本不属于这个圈子,那准是白内障前兆。   明秋惊本来以为,除了他和情况特殊的江自流外,再不会有第三个四级武者闲的蛋疼来参加这种选秀节目呢。   现在看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还是处处都蕴藏着惊喜的嘛。   “凌一弦,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将餐盘向对面推了推,明秋惊开口,声音柔和得好像一道被阳光晒暖的春泉水。   他身上仿佛有某种魔力,即使脾气再急躁的家伙听到他的建议,也不会生出被冒犯的感觉。   明秋惊说:“无意干扰,只是看你好像有点不适应这个节目――其实以你的实力,很多行业都会举双手欢迎你的加入。”   凌一弦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是我没有武者证。”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选秀结束后,我和江自流可以联手保荐你参加特殊武考。”   弯起眼睛笑了笑,明秋惊含蓄地说道:“我们两个的推荐,还是有点分量的。”   凌一弦颇感意外。   要知道,她连等待两年,直到十八岁成年以后再去考证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收下这份善意的表达,凌一弦主动承诺:“谢谢你,你们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尽管说好了。”   “对我们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明秋惊愉快地回答道:“当然,如果你有兴趣直接加入少年班的话……”   注意到凌一弦脸上没有露出排斥的表情,反而是感兴趣的态度更多,明秋惊便缓缓微笑起来。   “不知等有空的时候,你愿不愿意跟江自流过招呢?”   凌一弦意外眨眼:“嗯?”   明秋惊唇角的微笑渐渐扩大,他温温和和地说道:   “倘若你能从他的攻击里脱身,或者能更进一步……比如说把江自流当场打个半死,那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如果只看表情的话,没人能想到这样清雅温和的少年,居然会说出这么凶残的话。   凌一弦:“……”   等一下,你们两个真的是同班搭档吗?   凌一弦连鸡翅都顾不上吃了:“我确定一下,你要我去暴打你搭档一顿,对吧?”   “暴打这个词,形容程度还不够。”明秋惊重点强调道,“要打得他当场失去行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才行。”   凌一弦:“……”   他怎么得罪你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话题中心正在闷头干饭。   对于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厄运,江自流浑然不觉,并且手边的鸡骨头已经摞成了一叠小山。   凌一弦思考了一下,谨慎委婉地发表意见。   她说:“江自流是……往你的痔疮膏里掺过辣椒酱吗?”   明秋惊:“……”   明秋惊觉得,凌一弦完全不必刻意委婉。   她还不如直白一点,直接问江自流有没有刨过他家祖坟。   假如没有跟江自流长久打交道的经验,明秋惊现在估计很难维持和凌一弦的正常交流。   跳过关于痔疮膏的部分,明秋惊引开话题:“我还以为你会更关心他的实力。”   “哦,这个要求里,最不重要的部分就是他的实力了。”   凌一弦随意摆了摆手。毕竟在过去的十六年里,把对手打到不能自理就是她的生活日常。   “相比之下,还是你们之间奇怪的搭档关系更让人在意啊。”   “抱歉,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失礼。”明秋惊诚恳地和凌一弦道了个歉,“但事实上,最核心的问题所在,正好就是江自流的实力。”   “――武者小队一般都是三人配置,但在我跟江自流的组合里,属于第三人的位置已经空席许久了。”   在提到这件事时,即使以明秋惊的从容温和,声音里都不免染上几分艰涩。   凌一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凭你们两个的话,二带一应该不难。”   这两人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要找到跟他们实力相仿的搭档或许不易,但多带一个划水的肯定没问题。   说到此处,凌一弦恍然醒悟。   原来那个“从江自流手中逃脱或者把江自流打个半死”,其实是这支小队的招募条件。   “你们的要求定的有点高吧。”   “我们没有办法,一切为了安全。”明秋惊冷静地回答道:“江自流的主修功法,是天魔解体大法。”   “……”   凌一弦睁大眼睛:“就是传说那个一上头就会发疯,疯起来连自己都打,越残血就实力越强的功法?”   明秋惊沉痛点头。   江自流一旦失去理智,疯起来简直不分敌我,堪称一台行走的人体破壁机。   周围活物他见一个扁一个,等到对手都被揍死了,他还可以自己跟自己打。   一听这话,凌一弦当即双手一拍,两眼闪闪发亮。   “好!你的要求我答应了,我一定要跟他过招试试。”   正如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但凡是习武之人,谁不想挑战一下难啃的骨头?   江自流的情况越是稀有,就越是激起凌一弦的好战之心。   “你可能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明秋惊苦笑一声,补充道:“除了天魔解体大法外,江自流曾经在少林寺挂单十二年。”   “你的意思是……?”   明秋惊温柔地说:“我的意思是,他已经练了十二年的金钟罩。”   凌一弦:“……”   凌一弦缓缓道:“这个解题思路,倒是别开生面、独具一格……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单是听到这个功法搭配路线,凌一弦眼前就已经生动地浮现出了一个发疯的铁皮罐头。 第8章 第二个任务   江自流清新脱俗的武技搭配,成功激起了凌一弦的兴趣。   虽然正参与着女团选秀节目,但在本质上,凌一弦还是一名武者。   江自流这种别出心裁的对手,单是听说都会让她战意勃发。   只可惜,这一架不能立刻就打。   毕竟,由于江自流的奇葩属性,他和凌一弦的战斗只会有三种结果。   而每种结果的产生的不能自理人数,都将大于等于1:   要么,是凌一弦把他直接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要么,江自流先把凌一弦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再把他自己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以及最后一种,明秋惊眼疾手快,将凌一弦抢到安全地带,然后江自流因为找不到对手,只好攻击自己,直到他生活不能自理。   ――发现了吗,不管过程如何,江自流永远是受伤的那个。   总之,凌一弦和江自流,他们两人一个是节目导师,一个是节目选手。   假如在节目播出期间,导师和选手因为互殴双双入院……那《武妆101》的风评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关键的是,我们都签了合同。”明秋惊耐心地解释着,“合同有规定的,节目播出期间,给节目组带来的负面影响,需要个人自行承担并赔偿――你没有仔细看合同吗,选手合同里也一定也有这条。”   大家都不怎么富裕,何必再花冤枉钱。   所以要搞事就趁节目播完以后再搞,这样比较节约。   对于明秋惊接地气的理财思路,凌一弦表示十分信服。   在剩余的午休时间里,两人愉快地分食了餐盘里剩下的薯条和鸡翅。道别的时候,明秋惊还从桌面上顺走了几包辣椒酱。   “我这还有几包,你一起拿走好了。”凌一弦划拉了一下自己的餐盘,随口问道,“你爱吃辣啊?”   “我不喜欢太辣的口味。”明秋惊眉眼弯弯,笑容可掬,“只是准备回去以后掺进江自流痔疮膏里而已。”   凌一弦:“……”   虽然想不起来为什么,但潜意识总感觉这事跟自己有关系的样子!   迎着凌一弦震惊的眼神,明秋惊握起拳头凑在唇边,压着笑意咳嗽了两声。   “开个玩笑……辣椒酱是拿给江自流的,但愿他舌头辣疼以后,知道在下午的指导课里少说两句。”   提及此处,明秋惊又不抱希望地叹了口气。   “不过多半没用,毕竟我刚刚亲眼看着他吃下了半碗芥末,而且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   凌一弦:“……”   凌一弦目送明秋惊远朝着江自流的方向走去,恍惚之间,竟感觉北风凄冷,少年人的白衣背影里,自带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   “恭喜宿主在首次亮相中获得A级评价,成功完成[新手任务一,万事开头难]。”   “您已获得任务奖励1000积分,额外奖励500积分。”   在寝室午休的时候,美颜系统适时上线,为凌一弦结清了第一次的任务奖励。   “也就是说,我现在有1500积分了?”凌一弦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这些积分够做什么?大概可以清除多少毒素?”   “很抱歉,您的积分暂时无法花销。在宿主完成所有新手任务以后,系统将会为您开启系统商城。积分可用于在商城中兑换美颜项目。”   公事公办地读完条例以后,系统又鼓励道:   “新手任务难度不高,以宿主的实力……很、很容易就可以完成,您只要再接再厉就好!”   或许是心虚会导致系统产生内部故障,在提及“宿主的实力”时,合成的电子音明显卡顿了一下。   不等凌一弦注意到这处微妙的违和,系统就宣读了第二个任务。   “新手任务二,‘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任务目标:请宿主在选秀结束之前,获得十个人的友谊,并且令名气范围达到10000。”   “任务奖励:积分1500点。”   “您的当前进度为:(友谊2/10),(名气范围600/10000)。”   伴随着系统的宣读,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空气中聚集成型,浮现在凌一弦的面前。   光屏背景色是默认的淡淡暖金,流光溢彩,像是有人把阳光在半空中捏合。   注意到宿主的视线一直探究地停留在光屏上,系统有些自豪地介绍:“请放心,我是独属于您一人的绑定系统,操作面板只有宿主能够看到――宿主?!”   电子音的声调高高扬起,充分昭显了系统对接下来的一幕是多么震惊。   凌一弦,她和历来的每位宿主一样,先是轻轻地用手指触摸了光屏。   这是人类面对未知事物的第一反应,多么新奇、多么关切、多么充满探索欲……   直到此时,系统的电子音还是温柔甚至慈爱的。   但是下一秒钟,意识到光屏其实不存在实体,手指能够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操作页面后,凌一弦果断一拳挥出,速度快到令系统听见拳头发出嗖嗖的破空声。   系统:“……”   反正系统没有痛觉,要是宿主只打一拳就收手,那系统也忍了。   可凌一弦不!她硬是一个白鹤亮翅,然后对着光屏打了一套六十四式的太极拳!   系统:“……”   六十四招打完,凌一弦将攻势一收,满怀感慨地说道:“好神奇,原来真的打不着。”   她方才反复调整了不同的刚劲柔劲,每一招都径直地穿过光屏,就像是穿过空气那般自然。   系统麻木地回应道:“不,宿主,我想还是您比较神奇一点……”   继脑瓜崩清除大法以后,凌一弦居然又捣鼓起了太极拳交流技术。   系统非常想说,像您这样的宿主,我真是闻所未闻啊!   另一边,在系统默默的时候,凌一弦已经研究起了本次的任务内容。   她发现,把手指点在(友谊2/10)的标志上时,面板上会浮现一个小小的弹窗,上面写着不同人名。   “这就是赠予我友情的好朋友了?”凌一弦喃喃自语,“一个是明秋惊,还有一个是……咦?这人谁?”   凌一弦本来以为,自己的2/10的任务完成值,多半来自于明秋惊和江自流。   谁知道,名单上没有江自流的记录,却有着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简单、普通,是个男名。   凌一弦不太确定:“这人,我之前见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系统电子音不由模仿出了一声惟妙惟肖的叹息。   “宿主,您应该有印象的。他是节目组的副导演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副导演会对宿主的初始友谊值这么高,不过系统记录的数据,从来都童叟无欺。   凌一弦努力回忆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她把手指悬在另一组数据上:“那这个(名气范围600/10000),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后台会自动捕捉和您相关的电子数据,代入规定的流程进行计算,统计结果将折合成您如今看到的数字。”   体谅到凌一弦的理解力,系统有意停顿了一阵,才继续往下讲。   “600/10000,说明您在特定的小范围内,已经获得了部分知名度。”   凌一弦眨眨眼睛:“可节目第一期不是还没播出吗,他们从哪里知道的我?”   ――――――――――――   如果对当代沙雕网友有所了解,凌一弦就不会问出上面那个问题了。   虽然《武妆101》剪辑制作的第一期还在路上,但直播间里录屏的精华片段,已经被营销号授权转载。   这其中,关于凌一弦的个人剪辑,更是被一众乐子人反复播放。   标题党可谓五花八门:   #五分钟,你将寻找到真正的快乐#   #《武妆101》,好绝一姐姐#   #胸有成牛#   在这些视频的封面上,一个手持短刀、身套围裙的少女垂目而立。   她身姿笔挺,面前摆着半扇肉山似的冷鲜牛体。   ――嗯,这不是一档选秀节目吗,这里为什么会有牛?   ――好怪啊,点进去看一眼。噫,太怪了,再看一眼。   许多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那个魔性的视频。   五分钟后,视频结束,这些人纷纷选择转发,转发内容里不是成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就是惊天动地的“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我直接笑死,谁能想到会有人在女团选秀里唱山歌呢。】   【“围裙是从食堂借的”,哈哈哈哈哈,这理由太朴实了,可是穿起来真的很有风格啊。】   【太可爱了,高武力值又一本正经的小姐姐谁能不爱呢。她好认真啊。】   【啊啊啊啊姐姐好帅!十秒钟,我要知道这个姐姐的名字!】   【我天,这是哪家的选秀?追了追了,我要看这姐的完整版!】   【粉丝呢?粉丝快来领取一下你家正主,顺便接收一下刚刚粉上的新人我啊!】 第9章 意外教学   别说运作成型,随时准备迎接新粉的粉丝群体了,凌一弦甚至都没有签约公司。   在凌一弦的粉丝群体里,根本没有老粉和新粉的区别。   毕竟大家入坑都是同一天的事,最长的时间差也不过八个小时。   热情的网友们把整个围脖平台巡逻了一遍,除了几个刚注册的蹭热度新号之外,也没找到凌一弦的半分痕迹。   不是吧,这年头去参加选秀的选手,居然还有人没有围脖号的?   有人不信邪地开贴悬赏,试图在网络大海里捞出凌一弦这条大鱼。   经过众人齐心协力的检验,大家终于确定:凌一弦她不是练习生、没有签约公司、不是直播网红,甚至连说相声的乐子人都不是。   【失策了,她竟然真的不是喜剧人!】   【是谁在发洗脑包?我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秒钟相信过凌一弦是小品演员。】   【哈哈哈哈玩刀玩的那么熟练的小品演员,那观众不敢不笑吧。】   直到“凌一弦粉丝后援会”的账号都已经通过注册审核,大家也仍然没能找到正主账号。   新粉丝们一腔刚被唤起的热情无处挥发,最终成群结队地进入了《武妆101》直播间。   切,一个账号算什么。   他们直接过来欣赏真人,不比在评论区里留言更香?   帅气小姐姐,他们来啦!   ――――――――――   直播间的镜头下,在A级选手的训练场地里,十一个选手正在勤勤恳恳地辛苦训练。   短短的72小时里,她们不但要学好《武妆101》的主题曲和舞蹈,还要能顺畅地打出前奏中的一套武术动作,外加练会间奏里的四句rap。   这对选手们各方面素质都要求很高,但凡有一块短板,看起来就会特别明显。   歌、舞、rap都好说,这三样是爱豆的基本功。   能进入A班的选手,除了凌一弦之外,剩下的都是各大公司正式培养的练习生,来节目之前就受到过专业培训。   但是节目开场前的那段武术动作……   在整个A班里,除了陶嫦君有武术底子,凌一弦是正经武者外,其他女生都表现得非常生疏。   她们这一生离武学最近的时刻,应该就是接受国家义务教育时,全民练习的广播武术操了。   眼看凌一弦把这段武术动作打得如同云行涧涌,衣袖生风,终于有人朝凌一弦迈出了勇敢的一步。   “凌一弦。”鹅蛋脸的漂亮妹子大胆地叫出了那个名字,“我这段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凌一弦挽袖收势,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妹子胸前的贴牌上,向佳柠这个名字看起来又可爱又甜。   迎着十双紧张的眼睛,凌一弦淡淡笑了一下:“行啊。”   她招招手,语气很平常地说道:“想听的都一起过来吧。”   女孩们欢呼一声,当即一拥而上,团团将凌一弦围在中间。   “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排练跳舞!”   “唱歌时有不会的地方,一弦你直接问我就行。”   “rap,我最擅长rap。”   不管来的是谁,凌一弦照单全收:“嗯,好。那一会儿等你们教我。”   听她这么说,姑娘们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率先开口的向佳柠,甚至还大着胆子摸了摸凌一弦绷紧的胳膊。   下一秒钟,她当场惊呼出声:“哇,一弦你肌肉好结实啊。”   并不是健身房那种靠蛋白粉和节食养出来的观赏肌肉,凌一弦的肌肉走向流畅又自然。紧绷时仿佛被千锤百锻的钢铁,向佳柠轻轻地戳了一下,指尖就被反震的微微发麻。   “啊,真的好漂亮,我可以摸摸吗?”   “一弦你还有人鱼线和腹肌啊……我好羡慕。”   “人鱼线还好,女生的腹肌是真的难练。我我我,我能碰一下吗?就一下。”   凌一弦:“……”   观众们涌进直播间时,正好瞧见了这众星捧月的一幕。   【啊,可恶,我也好想摸。】   【我也……】   【吸溜吸溜,姐姐给个姬会】   【啊,这个女人,她该死地在撩我!】   在这一刻,直播间内外的心情达到了十分一致的同步。   ――又帅又会玩刀的小姐姐,谁能不喜欢?   ――又高又飒,实力强大,而且还认真得有点一根筋的姑娘,就是能给妹子们带来充足的安全感。不管是谁,都会想上去贴贴的好吗!   凌一弦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同时把距离自己最近,正在沉迷吸弦的向佳柠双手端起,伸长胳膊放到距自己一臂远的地方。   向佳柠:“???”   【笑死,凌一弦摆放向佳柠,就像是摆一尊塑料模特。】   【草,怎么会这么搞笑的,弦姐直接把人给端起来了啊。】   出于自身性格和成长经历,凌一弦对于温温柔柔、和和气气,非常善于讲道理,或者很会撒娇的存在其实有点没辙。   “好了,都不要闹了。”凌一弦正色道,“大家列队,一共两排,前五人后五人,注意散开距离,我会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给你们拆分细讲。”   “这套动作的主题全部跟‘鸟’相关,先说第一个动作,乳燕投林……”   ――――――――――――――   凌一弦把动作给A组选手们拆解着讲了一遍,又下地去一个个单人辅导。   就在她走到陶嫦君面前,打算指出对方动作里一处不标准的地方时,训练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随后,门口探进了半个身影。   “打扰了,凌一弦在吗?”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明秋惊。   凌一弦有点意外地抬起眼来,越众而出:“我在,怎么了?”   难道是预定好的约架时间发生变动,她现在就能跟江自流直接开片了?   好耶!   可惜事情走向并不如凌一弦所想。明秋惊抱歉地冲着在场所有选手笑了笑,随即轻声说:“你们组的下一个导师什么时候过来?”   凌一弦回忆了一下门上贴的时间表:“一个小时以后吧。”   101名选手总共被分为六组,而节目组的导师一共只有五个。   所以,五名导师的辅导是轮班来的,总会有一个班被留下自习。   像是这两个小时里,A组成员就是轮到自习的那个班。   听到这个回答,明秋惊微微松了口气:“太好了,想帮个小忙。江自流那边……在沟通上产生了一点问题。能请你去B组代半个小时课吗?”   对于凌一弦来说,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回身给A组选手们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先自己练着,一边和明秋惊一起,沿着走廊向外面去。   “B组怎么了?”   明秋惊苦笑道:“哭了。”   凌一弦错愕:“……啊?”   明秋惊摊了摊手:“被江自流说哭三个了。”   要知道,《武妆101》全程直播,每一组的训练过程,都会丝毫不差地转录进直播间里。   被分到B组的选手通常都有一两处亮点,也都积攒了基本的粉丝群。   偏偏江自流那个嘴,简直人神同避,辣椒酱都没能管用。   下午的训练刚开了不到一节课时间,就已经在他的指导下被说哭了三个。   如今,B组直播间里已经乱成一团。   选手粉、对家粉、节目粉和武者粉,以及闻讯而来的吃瓜路人在弹幕里字面意思上打成一片,工作人员见势不妙,趁机请来了明秋惊。   ――没办法,江自流根本不是他们这个体系里的,说也说不动。   至于明秋惊,他虽然同样不是内娱圈里的人物,但至少温和斯文,又肯讲道理。   距离下课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明秋惊又不能扔下自己辅导的C班不管,专门来指导B班这边。   于是稍一思忖,他就想起了身在A班的凌一弦。   凌一弦好奇:“江自流到底说什么了?”   明秋惊无奈一笑,指了指眼前的B组训练室大门:“你自己看吧。”   不等大门打开,江自流耿直的评价就从门缝里传来。   “这一招叫‘凤点头’,你这个姿势不是凤点头,是‘小鸡啄米’。”   “你就更不行了,完全跟鸟不沾边,连小鸡啄米都不是,纯粹在拿下巴捣蒜。”   “而且还捣不动。”   明秋惊:“……”   凌一弦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身边的人:“这不是教的挺好吗?”   从前莫潮生教她武功的时候,从来都没这么细致的辅导过啊。   明秋惊叹了口气,提示她:“是语气。”   江自流毫不藏私,所以问题不在他的用心程度上。   问题在他的态度上。   要是换了别的导师,就算给出这样的点评,至少也会用打趣的口吻说。   这样训练室里嘻嘻哈哈,大家又年纪相近,只会显得像关系亲近的人在互相开玩笑。   但江自流他就……就又冷又硬,表情还十分严肃,仿佛刚被人从少林十八铜人阵里搬下山一样。   受不了他这样直白的批评,陆续已经有三个选手被直接训哭。   B组训练室里的气氛,就像是风干的盐壁一样苦涩地凝结着,角落里还时不时传来抽噎的声音。   有人忍不住顶了一句:“没事,您就这么教吧,反正我是不学了!”   终于看出眼前的选手正在生气,江自流眉头拧起,不太理解这股愤怒从何而起。   他冥思苦想地琢磨了一阵,心中暗暗思索道:是不是普通人太脆皮,训练强度又太大,所以选手累了想要休息?   那就休息一下好了。   想到此处,江自流平静点头:“你歇着吧。”   节目组这套动作,是由《百鸟朝凤掌》简化而来。全篇总共二十四式,没有武功底子的人要想彻底学透,至少也要一年时间。   72小时,除非是真的天纵奇才,不然是根本不可能学会的。最多只能抄一个花架子,打着好看罢了。   江自流非常体贴地想:被节目组冠以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心浮气躁也是在所难免,确实应该让人歇歇。   选手惊疑不定地看了江自流一眼:“我不练了!”   江自流将心比心,当即为选手们送出了一份充满温情的安慰。   “嗯,不练就不练吧,反正你们也学不会。” 第10章 凌机一动   凌一弦:“……”   等一下,这已经是连她也会觉得不对劲的地步了。   凌一弦充分怀疑,江自流之所以会去少林学金钟罩,跟天魔解体大法的副作用一点关系没有。   他要是不练金钟罩,怕不是走在外面要被人蒙麻袋打死。   明秋惊摇了摇头,朝凌一弦投来了一个“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吧”的眼神。   这一次,凌一弦终于跟明秋惊达成了部分程度上的感同身受。   她包含理解地拍了拍明秋惊的肩膀,带点自来熟地安慰道:“兄弟,辛苦了啊。”   习武之人,大多对外界反应更加敏锐。   面对凌一弦不含恶意的手掌,明秋惊肩膀微微一晃,到底没有闪躲,而是一动不动地任由凌一弦拍了两下。   “不辛苦,这次还要多谢你愿意救场了。”   说到这里,明秋惊不知想到了什么,展平眉眼轻轻一笑,额外朝身边的凌一弦看了一眼:   “若是能有机会的话,我并不介意更辛苦一些。”   话音刚落,凌一弦已然推门而入。   明秋惊紧随其后。   在简单地安抚了B班选手,又当面数落了江自流几句,给双方打足了圆场以后,明秋惊郑重介绍了身边的凌一弦。   “那就让一弦来教完剩下的这堂课,好吗?”   没有选手说不好。   反正现在无论明秋惊找谁来救场,在她们心中都比江自流强。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配合似的,在同仇敌忾的情绪驱动下,B班选手们哗啦啦地站在凌一弦身边,无论熟与不熟,都表现出了十足的拥护姿态。   “一弦你教吧,你怎么教我都听你的!”   “对,我也是!”   “我相信一弦的实力,明导师特意把她请来,她一看就能教得好。”   江自流瞅瞅眼前的一幕,又转头瞅了瞅明秋惊,语气里带点微弱的茫然:   “我刚才还想让她们休息呢,没想到她们居然这么快就不累了。原来普通人恢复的也不慢啊。”   明秋惊:“……”   明秋惊无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把江自流拽到一旁交代了几句。   “一会儿,凌一弦教她们怎么打那套《百鸟朝凤》,你就在旁边站着,学学她究竟是怎么教的――看在节目组给的通告费份儿上,你就当咱俩是从事服务行业的好了。”   说到这里,明秋惊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几乎是字字血泪:   “咱们两个的学生证,现在可都还作为抵押物放在赵老师那呢,尾款要是结不清,你我都得变成失学儿童。”   说完了这长长的一串,明秋惊放开江自流,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就在他们两个嘀嘀咕咕的时间里,凌一弦已经颇具专业素养地把B班选手分作三列,现炒现卖地用上了自己刚才在A班授课的经验,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讲解起来。   追着凌一弦的身影,从A班跳到B班的观众们,成功冲淡了屏幕上大片大片的掐架痕迹。   【哈哈哈哈弦姐又要开始了。】   【我特意从一号直播间换到二号,就是想听弦姐再教一遍。】   【弦姐讲课真是好学易懂(真的),听她讲完,我都能跟着打上一套(假的)】   江自流默默旁听,就连明秋惊都稍微有些好奇。   他特意在门口盘亘了半分钟,就听见凌一弦简洁易懂地把二十四式掌法划分成了“猛禽组”、“家鸟类”还有“漂亮的”三种。   一旦提及武学,凌一弦的双眼立刻奕奕生光。   跟她平时的状态相比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凡是漂亮的鸟,招数里肯定带一点花哨的小细节。比如刚刚这个凤点头,下巴一定不能直接含进去。   “要想象你是一只凤凰,低头的时候手臂后摆,手肘上提,点头是在炫耀羽毛,充分显出你脖子很长。”   【草啊,我瞬间懂了。怪不得刚才江自流说那谁是在小鸡啄米。】   【绘声绘色,深入浅出。江自流还不给我反省你自己!】   【追着一弦来的二号直播间,呜呜呜我们姐姐认真教课的时候好像在发着光一样,果然女孩子拼事业的时候就是最漂亮的!】   一开始,B班的女生们选择紧密团结在凌一弦周围,主要是为了气一气江自流。   谁知随着凌一弦精准易懂的讲解,她们渐渐听得入了神。   在凌一弦的口中,“凤点头”是为了展示长脖子、“乳燕投林”是小鸟抢了吃的就跑、“麻雀摆尾”是为了炫耀自己蹦蹦哒哒,你抓不着我……   凌一弦的两个室友,付安琪和周思曼也被分进了B组。   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见凌一弦说这么多的话,而且讲解起来居然出乎意料的有耐心。   付安琪兴奋地说:“我听懂了,我终于听懂一回了!”   她之前的定位一直都是歌担。   可以说,凡是跟肢体动作相关的选项――其中甚至包括从小到大的体育课和广播体操,只要被付安琪做出来,那都是一场灾难。   但是这回,她居然一遍就理解了!   虽然从“脑子懂了”到“身体懂了”之间,还相差着一百个周思曼。   但对于付安琪来说,这已经是一种飞跃似的进步。   太厉害了,凌一弦!   莫非这就是能单手提起四百公斤、随身携带狼牙棒、上床从来不踩梯子而是直接蹦的人,才会拥有的特殊能力吗!   周思曼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凌一弦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凶悍。   起码跟江自流比起来,她还是很和气的嘛。而且即使动作做错了也不训人,反而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纠正和演示……   一边这么想着,周思曼一边被凌一弦拍了拍肩。   “好了,接下来讲‘猛禽组’的最后一招,‘飞鹰擒蟒’。”   “这是整套动作里难度最大的一式,关键在于跳跃时腿部的伸展……”   凌一弦一边讲解,一边就地取材,抓着周思曼当示范:“来,先跳一个。”   弹幕上一瞬间涌现过成排的神秘预告。   【A组观众笑而不语。】   【观众朋友们,你们接下来收看到的,是凌一弦的传统艺能。】   【此时的周思曼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周思曼没有多想,按照凌一弦之前示范的那样,跳在半空挥出一招――   “啊――”   下一秒钟,周思曼双眼睁大,土拨鼠一样的尖叫回荡在了整个训练室里。   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她被凌一弦拦腰抱住了!   还不是那种一手环肩,一手挽腿的公主抱。   而是竖直的、单臂搂住腰胯,把她像是标本一样的固定住了!   【哈哈哈哈哈我等的就是这个!】   【梅・开・二・度】   【周――思――曼――】   【笑死,思曼的表情好像一只被生活捏住后颈(划去)搂住小腰的无助猫猫。】   终于从猝不及防的凌空感里回过神来,周思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凌一弦揽住她的力道恰到好处。   那条环着腰间的手臂不松不紧,既不会让周思曼感觉自己快要滑落,也不会勒得太用力,让她觉得不舒服。   如果不看凌一弦的表情,这无疑是一个温柔、体贴、又强大的拥抱。   当然,要是看看凌一弦的脸,那就又不一样了。   不客气地说,凌一弦单手举着她,神情轻松得就跟手臂上搭了条小毛巾一样。   周思曼:“……”   稳稳地抱着周思曼,凌一弦还跟她说:“不要动,腿就保持原来的姿势。”   周思曼本来还觉得不太好意思,想要挣扎两下,让凌一弦把自己放下来。   但一听这话,她当即心中一喜,当即乖乖不动了。   会抱她,呸,会选择她做模板,是不是说明凌一弦慧眼识珠,看出了她优秀的武艺潜能?   随即,她便听见凌一弦字正腔圆地说道:   “――大家看好,像是这样的动作,就是错误示范。”   周思曼:“???”   你礼貌吗?!   凌一弦还在继续讲解:“至于正确的示范……”   她停顿一下,左右看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江自流。   好,就是你了!   学着明秋惊的交流方式,凌一弦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轻声催促江自流:“导师,你跳啊。”   江自流:“……”   他不想跳。   【干得好!弦姐永远的神!江自流你也有今天!】   【笑死,一看江自流的表情就知道,他每个细胞里都写满了抗拒。】   【导师,危!江自流,危!】   【让他跳!让他跳!】   江自流沉默了几秒,耿直地问道:“能不能你来跳?”   没等凌一弦回答,屋子里的姑娘们就一窝蜂地开了口。   “不行!”   “对呀,怎么能让一弦跳,还是导师你跳吧,一弦要避嫌的。”   “对,一弦还要抱着思曼,她很忙的。导师你跳吧,我们不嫌你腰粗。”   半是看热闹,半是解气地,B班选手们齐齐催促江自流做示范。   “跳一个!跳一个!”   江自流:“……”   左看右看,四面楚歌。江自流无路可退,只好自暴自弃地跳了一下。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克制住武者的反击本能,任由那只手臂朝自己的腰间探来,然后下一秒――   下一秒钟,江自流心中大呼一声“失策了”!   因为,凌一弦根本没有去抱江自流的腰。   她一把揪住江自流的裤腰带,同时告诫了一声:“保持住别动”。   然后,凌一弦宛如一台行走的起重机那样,以固定功率将江自流缓缓举起。   所有人:“……”   她们上一次看到类似的画面,还要追溯到自由女神像高举火炬之时。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姑娘们纷纷鼓起掌来。   有个主打rap的选手吹了个口哨,还有人在笑声中尖叫了一句“导师真棒,弦姐牛逼!”   沐浴着一众惊叹交加的目光,凌一弦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看,这个腿型就非常标准,大家照着这个模样学。”   “没听懂!”一个之前被江自流训哭的选手,此时已经擦干了眼泪,满脸都写着兴奋,“弦姐你多举一会儿,我们还没学会!”   “对,没学会!”   凌一弦微微一愣:“啊,我讲的不清楚吗?”   她右手平稳卸力,顺势让周思曼双脚落地,左手则摇了摇重达一百四十多斤的工具人江自流。   “你们看,就是这个动作……emmmmm,这样好了,想象你们是一只凶猛的黑鹰,正在用腰腹力量,把你们的棉裤腰尽力往上提。”   被手拎腰带的动作启发,凌一弦灵机一动,口吐暴论。   江自流:“……”   “哈哈哈哈哈哈!”   训练室陷入欢乐的海洋,而在直播屏幕上,掐架的声音不知何时越来越少。   所有人都在笑,根本就没有停过。   【江――自――流――】   【江自流:人在《武妆》,明天就改名,勿cue。】   【草,我现在根本想不起来这套武功到底叫什么了,我就只能记得被举起的江自流,还有凌一弦嘴里的棉裤腰。】   【哈哈哈笑死,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吗,自从凌一弦加入选秀节目以后,整个女团的画风都在一路跑偏。】   【前面+1,你不是一个人。我现在就是如魔似幻,风中凌乱。谁踏马能想到选手像是举起一把牙刷一样,整个把导师给擎起来了啊!】   而位于话题风暴最中心,至今还被凌一弦拎着的导师江自流,他看上去仿佛眼神和心一起死了,灵魂则漂泊去了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 第11章 自由的一弦   发生在B组训练室里的插曲,当然逃不过广大沙雕网友智慧的法眼。   还不等这一天的傍晚伴着夕阳结束,便有手快的UP主剪辑了这段视频传上社交网络,然后迅速地火出了圈。   那个名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视频几个小时内就冲破万转,在热搜上占了一席之地。   各种#凌一弦 举江自流#、#凌一弦 人间起重机#、#凌一弦 《百鸟朝棉裤腰》#、#江自流 失去灵魂#的tag挤在一起,密密麻麻,一眼扫过去只让人觉得好笑。   在视频的前半段,江自流宛如没有长嘴的表现,和他后期确实不需要长嘴的待遇,无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吃瓜群众一开始还在为B组选手打抱不平,觉得江自流要求严格虽然没错,但是对着选手们随意放嘲讽,这也太过分了。   但看到视频后面,凌一弦拎着江自流的腰带,宛如华国特供自由女神像一般,将他高高擎起的画面,大众脑子里就只剩下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叫做自流女神像啊,战术后仰。】   【看到最后我都开始同情江自流了,他腰带还结实吧?】   【大概率不是腰带的问题,这个姿势……你们试一下就知道了,就,挺勒裆的。】   特别是在视频的最后,由于B组选手坚决表示自己没能学会,作为示范的导师江自流就只好生无可恋地一跳再跳,反复被凌一弦拎住命运的腰带……   那种几乎溢出屏幕的画面感,配上凌一弦轻松自若,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的表情,十足地引爆了大家的笑点。   更有甚者,还有好事网友根据这个视频,编出了几个成语新解。   【举一返三:指凌一弦拎起江自流一次,要返三次的工。】   【凌机一动:指凌一弦的机动性非常的好,能以固定功率持续做功。】   【一言难尽:指凌一弦讲课讲不明白,所以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导师举一举。】   【明秋惊:md,幸好我跑得快。】   【经此一役,我方选手郑重承诺,不先对导师们使用凌一弦。】   还有人在仔细辨认了右上角的节目水印后,被熟悉的标记唤起几天前的回忆。   【诶,等等,视频里的这个姑娘我好像见过。】   【哈哈哈我也有印象。[视频链接],她之前好像有一个庖丁解牛的视频,你们看是不是这个。】   【习武之人,做事就是直截了当(滑稽jpg.)】   迎着这波扑面而来的流量,凌一弦的新晋粉丝战意昂扬。   他们带着新入坑的热情,纷纷跳出来安利自家姐姐。   “想来那弦是个喜剧人,怎么不能人人都有。不是我们先看好的,也不会安利给你们。”   “粉上凌一弦,你粉不了吃亏,粉不了上当!说表演三分钟节目,就得表演三分钟,多一秒的鱼都不摸。我们弦姐言而有信!”   “星河滚烫,你是人间起重机;皓月清凉,你是人间绞肉仪;人海冷漠,你是人间带薪划水的新希望*!我们一弦姐姐就是坠好的!”   围观群众:“???”   围观群众:“!!!”   世上竟然有如此沙雕之粉丝群体,爱了爱了,这就关注一波。   总觉得关注凌一弦,接下来能获得很多欢乐的样子。   不过,出乎大众意料的是,这个看似沙雕的粉丝群体,居然有一个非常正经的粉丝名,和一条非常正经的口号。   他们的口号是:“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而凌一弦的粉丝们,就叫做“锦瑟”。   有个刚入坑的新人非常疑惑:“为什么沙雕粉丝群会有这么正式的名字和口号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毕竟沙雕只是外表,喜爱才是内核嘛。”   “弦姐就是平时很沙雕,但涉及到武学专业知识就会超――认真的人。我们大概是粉随正主吧hhhhhh”   还有一个回答得到的点赞数最多。   “因为一弦是帅气的、被大家深深爱着的小姐姐!”   ――――――――――――――   除了开场的武术之外,歌曲和舞蹈也很重要。   在老师们都离开以后,A班的练习室里,选手们三三两两地自我组合,开始给彼此互相喂起了小灶。   此刻,陶嫦君和向佳柠一起站在凌一弦面前,整张脸上都写着不可思议。   之前,凌一弦马上辅导到陶嫦君的时候,就被明秋惊借走。   陶嫦君本来以为,等凌一弦回来以后,多半得把这件事忘了。谁知道,凌一弦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陶嫦君补上了之前的指导。   陶嫦君是一百零一个选手里,舞蹈能力最为过硬的姑娘。所以投桃报李,关于舞蹈部分的提高,陶嫦君直接就跟凌一弦绑定了。   但问题是……   向佳柠摸着下巴,不太确定地问陶嫦君:“嫦君,一弦她跳得比我连贯,比我好,对吧?”   陶嫦君点头:“嗯,毕竟有武功底子。”看到什么动作都能复制出来,而且几个高难度的动作也不在话下。   向佳柠不可思议道:“那为什么我看她一整支歌跳下来,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呢!”   动作,是标准的;承接,是流畅的;难度,是不值一提的。   可向佳柠看着凌一弦跳舞的动作,总感觉凌一弦下一秒钟就会抽出一根四十米长的大砍刀,时不时让人幻视武打现场。   就像是扯下窗帘布裁剪晚礼服,又像是泡过了糖蒜的罐子去酿葡萄酒,东西还是那个东西,但味儿不对。   即使向佳柠不说,陶嫦君也有同样的感受。   眼都不错地盯了凌一弦一会儿,陶嫦君终于破案了。   大的动作上,凌一弦没什么问题。但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凌一弦就搞得很有威胁性……像是下一秒钟就能飞过来摘取对面的狗头。   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陶嫦君尽量轻声细语:“一弦,这个动作是要你跟着音乐节拍,把指尖轻轻探出去,手腕大概比肩膀高上一拳,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单独叉开两根手指,仿佛是要挖对方的眼珠子啊!   凌一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一招双龙抢珠使出,对手一定会仰头后闪。我便可顺势翻手抡起小臂,重砸敌人鼻梁骨,同时提膝上撞,一招鸡飞蛋打,把人当场放横。”   陶嫦君:“……”   向佳柠:“……”   陶嫦君深吸一口气,娓娓地同凌一弦讲述起来:   “是这样,舞蹈是一种情感的表达,跟武术相近而不相同。”   “想象一下刚刚这个动作,是不是像在呼唤你的爱人?因为他是你心爱的人,你珍惜得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所以连指尖都不会绷直――你舍不得用手指直接指着他……”   凌一弦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连这么一小招都躲不过的人,一定当不上我心爱的人。”   陶嫦君:“……”   听起来,你的爱人更像是一个随时会被胖揍的高危职业啊!   向佳柠捂着脸跟陶嫦君小声说话:“放弃吧,我看一弦整个人都已经被武学给腌入味了。”   “……不。”   习舞多年,走路动作都像是柳枝摇摆、几乎把“水乡风情”四个字刻在骨子里的陶嫦君,此时竟然难得的坚持。   “一弦你按我说的做,我一个小细节一个小细节给你改。”   不等凌一弦开口拒绝,陶嫦君就一把抓起她的手。   凝视着凌一弦漆黑的眼眸,陶嫦君目光坚定,仿佛要透过凌一弦的眼睛,直直地望进她的心里面去。   “我知道武学的高深凌厉之处,如攀险峰。我曾经学过武,虽然没有学得很好。”   “但是相信我,舞蹈……舞蹈也是很美的。”   眉毛轻轻抖动一下,恍然之间,凌一弦回忆起了初场表演里,陶嫦君跳的那支剑舞。   以武学的角度来说,陶嫦君剑舞的防御能力几乎为零。   但以最直观的感受判断,凌一弦喜欢陶嫦君跳舞。   她舒展的动作,让凌一弦想起群山环抱下的湛蓝天幕。   “好吧。”凌一弦耐心地点点头,“你来教我,你说什么我就改什么。”   ――所以早就说了,因为之前成长经历和家庭教育的原因,凌一弦对这种温温柔柔、又和气又会讲道理的人,就是很没办法啊。   ――――――――――――   在围观了凌一弦的整套表演以后,A组这些渐渐熟悉起来的姑娘们,一致觉得凌一弦没准是被骗进节目的。   “我怀疑节目组为了话题度,拐骗了一个未来的武学界栋梁。”   “我也怀疑。”   不是她们阴谋论,实在是凌一弦这个人……她她她,简直连每根头发丝里都写满了“我生是练武的人,死是练武的鬼”。   明明是一首轻松俏皮、甜意十足的口水歌,居然被凌一弦唱得铿锵有力,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抄起刀枪直奔沙场。   ……哦,对了,即使是在这么中气十足的歌声里,凌一弦居然都没能改掉那一丝丝的山歌气息。   凌一弦:诶,歌曲风格这种东西,就像是方言口音一样,很难改啦。   至于主题曲中间,一段节奏感动次打次,酷炫没朋友的rap,就更是被凌一弦说得面目全非。   到了最后,A组选手们将凌一弦团团围在中间,齐刷刷蹲在凌一弦身前。她们像是半圈围绕着凌一弦的小蘑菇一样,务求看准凌一弦每个字的口型。   她们实在是不明白,凌一弦她节拍对、气音对、踩点儿对,但为什么一整句rap讲下来,就好像哪里都不对了呢!   主打rap的选手皱起眉头:   “虽然自由填词的山歌,某种意义上很像是东方freestyle(即兴说唱),但凌一弦的这个rap吧,还真不是山歌味儿。”   妹子们赞同地点了点头:“对,听着有点山歌那个意思,但细细一品,跟山歌差挺多。”   “散装,极度散装。”   “自由,非常自由。”   大家叽叽喳喳地合计了半天,忽然有个东北老妹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一弦的这个rap,这个感觉……他娘的明明就是二人转啊!”   所有人:“……”   真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十位选手茅塞顿开,整齐划一地朝凌一弦比出自己的大拇指。   ――凌一弦你牛的。   ――您可真是位,隐藏在当代女团中的民俗艺术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   *原梗:星河滚烫,你是人间理想;皓月清凉,你是人间曙光;人海冷漠,你是人间炽热。   这个是网上常刷的段子,出处我没找着…… 第12章 百鸟朝凤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凌一弦惊讶地发现,不知是谁往自己桌上放了许多小零食,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堆成了一座小丘包。   “这是……谁送的?”   付安琪积极举手:“我我我,辣条是我的。”   周思曼也忙不迭地报上姓名:“豆干是我的。”   凌一弦偏头看看自己的两位室友,又对着桌上的零食沉思一会儿,脑回路居然奇异地对上了。   “是保护费吗,谁欺负你们了?”   付安琪笑嘻嘻的,刚想跟凌一弦卖个萌,后背汗毛就因凌一弦的动作而炸起:“――哎哎哎弦姐你慢点,有话好说,不要抄拖把。”   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节目组没收了凌一弦的神奇小箱子,对方估计连狼牙棒都抡起来了。   “零食是B组的大家送给弦姐的,A组后来也送了一捧,谢谢弦姐今天教我们武术啦!”   要说保护费,倒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凌一弦可是从江自流的手里保护了B班小姐姐们的笑点呢。   听完这些零食的来历,凌一弦当即爽快地一招手。   “那好,孩儿们,我们走。”   这个称呼,配上凌一弦接下来的动作,所有人都感觉有点东西。   【草(一种植物),孩儿们,为什么凌一弦配上这个称呼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哈哈哈哈我懂,凌一弦就是有种占山为王,自立山头的霸气。】   【大王快来抢我!大王快来抢我!】   周思曼的身体微微一晃,显然也被这个称呼给震了一下:“大姐大……啊不,大王,你要去干什么?”   虽然凌一弦的身高只有一米七五,只需轻轻一摆手,那股气场足有两米八八。   凌一弦回过头,理所当然地说道:“去叫大家一起来吃啊。”   由于入营时,每个选手都被限重的缘故,大家几乎都没有带上多少零食。   可以说,会被携带进来的零食,一定是选手们最爱吃的那种。   而现在,这些零食被摆在了凌一弦的桌面上。   有了好东西,当然是要大家一起分享!   听到这话,付安琪和周思曼不由对视一眼。   片刻之后,拖着自己训练一天的疲惫身体,两个人从床上翻身爬起。   “大王大王,我们一起!”   【呜呜呜,孩子流泪了。我们弦是多好的一根弦。】   【是的是的,我们弦弹起来顶嘣嘣!】   【哈哈哈哈你们锦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沙雕。不愿再笑。】   挨个敲响了宿舍门以后,原本只有三个姑娘的队伍逐渐壮大。   最后,不止是那几个A组和B组的姑娘,就连她们的室友也捧着自己偷渡进来的零食,加入了这个队伍。   自选手们入营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大型的集体聚会。   凌一弦的宿舍和对面宿舍都大门敞开,腾出位置。两间宿舍中间的走廊部分,也稀稀落落地坐着两三个选手。   椅子不够,选手们就直接坐在桌板或者上铺。   不出意外地,凌一弦的位置也被人占了。   正当妹子想要起身给她让座时,只见凌一弦抄起一包蟹黄味瓜子,蝙蝠一般地单脚倒挂在了led灯管上。   所有人:“……”   啊,不愧是你。   看了之前节目组放出花絮的所有观众:“……”   金钩倒挂,传统艺能,老凌一弦了。   和凌一弦朝夕共处的选手们,显然对凌一弦的各种出格操作已经非常适应。   哪怕见了眼前这一幕,也只是惊了一下,就很快恢复平静。   她们说说笑笑,分享着不多的零食,时不时还有会有人蹦蹦跳跳地跑到灯管下面,投喂倒仰着的凌一弦一点小零嘴。   那场面,宛如自动贩售机第一次被引进小县城时。   【我现在都能预料到锦瑟明天更新的应援词了――山花烂漫,你是人间投币机。】   【投喂凌一弦的感觉,我也想试试。】   【啊,好暖,还有小姐姐给凌一弦把头发盘盘好。】   【她们好可爱,我一个也不想她们淘汰。女孩子就是人间珍宝啊啊啊啊。】   【录屏了录屏了,等姐姐们出营传给她们看。我宣布,不管最后出道的是谁,这一刻的大家就是最美好的大家!】   ――――――――――――――   三天的练习时间过去,很快就到了重新定级的时候。   这一天,直播间里的弹幕们分外热闹。   除了粉丝给各家小姐姐打卡之外,居然专门有一种观众流派,是想来看凌一弦的热闹。   【亲眼看凌一弦练了三天,可以说是猪突猛进式的飞跃。】   【猪突猛进:指凌一弦的唱跳水平,终于从豪猪被驯养成普通野猪。】   【哈哈哈哈见证了A组女生们怀疑人生→支棱起来→再怀疑人生的全过程。大家真的很努力了,一弦也真的每个部分都好好学了,但众所周知,凌一弦的灵魂是属于武者的灵魂。】   陶嫦君、向佳柠……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表演完毕以后,终于轮到了凌一弦出场。   导师们的手机是不被没收的。   很显然,作为网上冲浪的现代人,他们已经通过多种渠道,得知了凌一弦做出的努力,并且被凌一弦衍生出的各种沙雕梗洗脑过一轮。   几个导师带着期待又好笑的神情对视一眼,鼓励道:“请开始你的表演。”   前奏音乐响起,凌一弦负手而立。   衣摆微动,站在大厅中央的少女松形鹤骨。她手指聚拢如丹顶鹤的长喙,手臂伸展的瞬间,几乎令人错觉有雪白的翎羽飘落。   【啊啊啊啊!凌一弦你就是最棒的!】   【不是开玩笑,凌一弦真的天生就是为了武学而生吧。同一套掌法,我已经看选手们练到吐,但凌一弦每次打起来,都能瞬间吸引我所有目光。】   【越看越想看,每天晚上不刷一遍凌一弦练武的视频,我都睡不着觉。】   短短四十五秒钟的前奏,被凌一弦的表演一衬,普通的练习厅都显得像是每十年才有一次的武林大比。   《百鸟朝凤掌》本来就是一套快招,要求行武者时而如雨燕般灵巧,时而像白鸽一样绵和。   最后高高跳起的一击,更是要果决如同仓鹰击于殿上,   尽管有凌一弦和武学导师的尽心授课,但仅仅三天时间,尚且不够选手们将这套武技练得纯熟。   如果以慢动作将整套掌法马马虎虎地趟上一遍,大多数选手都能做到。   但如果把掌法压缩在四十五秒之内……   在刚刚的表演中,选手们几乎没有不忘招、错招的。甚至还有人站在原地呆立了十来秒。   A组选手尚且如此,其他选手的表现可想而知。   和她们对比起来,凌一弦的表现,岂止是夜幕中的唯一星辰,简直像是破开黑夜的烈烈炬火。   【练武的凌一弦永远的神!】   【我弦姐只要施展武技,就没有不帅的时候!】   【姐姐拜托,给个姬会,球球了。】   【啊啊啊啊百鸟朝凤!百鸟朝凤!】   伴随着密集紧促的鼓点,歌曲的前奏即将结束。   与此同时,凌一弦一个干脆利落的拧身,衣摆带出飒飒风声。   她鞭腿跳起,凌空打出最后一击,与此同时,弹幕上已经刷满了激动的口号。   密密麻麻的各色弹幕将屏幕铺满,无数人都在这一刻异口同声地大喊道――   【凌!一!弦!!!!】 第13章 第二次分组   在凌一弦的名字刷满屏幕之际,直播间里其实还存在着另一种声音。   直到前面的评论如同落潮般褪去,那种截然不同的、完全可以把场面导向另一方向的弹幕,才清晰地显露出来。   是的,还有一些人,他们未曾呼唤凌一弦的名字,他们在弹幕里呐喊的是――   【棉!裤!腰!!!】   所有人:“……”   【笑死,武打剧落幕,喜剧即将开始。】   【导师们期待凌一弦的表演,他们以为自己知道自己将看到什么,其实他们不知道。】   伴随着音乐的节拍,凌一弦唱出了第一句甜甜的歌词,小腿踩点弹踢,做出了轻快的舞蹈姿势。   《武妆101》的主题曲是一首活泼的口水歌,歌词押韵好记,朗朗上口,演唱难度很低,而且适应性很强。   可想而知,制作人就是希望这首歌能成为当季的火热爆款。   演唱难度很低的意思是,即使像凌一弦这样此前没接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外行,都能流畅地把整首歌唱出来,并且不跑调。   而适应性很强的意思则是……即使凌一弦唱歌时,尾音里还带着一丝消不去的山歌味儿,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样子。   【完了,我被弦姐洗脑了。我现在听不出任何违和感,还觉得带点民歌风情挺舒服】   【两位声乐导师的表情有点严肃,剩下的三位导师就还好。】   【我能理解,就像是在披萨上加了菠萝,虽然是○国人见了会暴怒殴打外卖员的地步,但人民群众就是喜闻乐见,还觉得挺有特色23333】   【导师弦化进度:30%】   至于凌一弦的舞蹈,倒是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非常干脆、非常利落、非常漂亮。   非常的……凌一弦。   在陶嫦君一个动作一个动作、一个手势一个手势的强硬纠正下,凌一弦舞蹈里的杀气终于淡化了许多。   不得不说,陶嫦君确实对舞蹈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   她没有像小学生跳广播体操那样,把凌一弦的舞蹈打造成流水线出产的产品。   正相反,在纠正凌一弦细节的同时,陶嫦君还尽量保存了凌一弦的个人特质。   于是,印刻于灵魂深处的武者本能,遇上了整个团队里最佳舞者的感受性,最终塑造出了凌一弦现在的舞蹈风格。   她的舞姿充满飒飒英气,就像是一张人人都会认得的个性标识。   明明还是同一支舞蹈,但当凌一弦跳起它时,它就是独一无二的。   【我天,震惊了,这是我们弦姐能跳出来的舞吗?】   【明明三天之前,她会把一支甜甜情歌跳得好像是“下一秒就要取你狗命”一样的……】   【导师弦化进度:60%。看来大家都觉得这种风格挺酷的hhhh】   【谢谢陶嫦君小姐姐!每天解散以后还带着弦姐加练。还有我们弦姐,天天早晨三点钟就爬起来练习。】   【哇,忽然磕到了一口弦嫦糖是我的错觉吗?要是有这对,是不是应该叫“现场”?】   在热热闹闹的议论声里,间奏响起,凌一弦开始了她的rap。   直播间的观众原本正在品味着新出炉的弦嫦。   只是,还不等粉丝们嗑生嗑死,具有浓厚二人转风格的rap,就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了他们的脑海当中。   【啊这????】   【哈哈哈哈哈等到了!】   【正――剧――开――场――】   在场一共有五位导师。   在第一句rap落下之际,五位导师就齐齐坐直。   这一次,导师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肃性。   大众印象里的rap,总是跟押韵、个性、酷等印象联系在一起。   导师们纵横娱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那种特别没天分的选手。他们能把rap唱得像是绕口令,或者和尚念经。   但凌一弦的这个rap吧,该怎么形容它呢……   他们纵横娱乐圈多年,还真就没听过这么……亲切的rap!   就好像下一秒钟,歌手就要拿着扇子手绢扭起大秧歌;又好似一望无际的上千亩苞米地,风中传来浓厚的乡土情。   怎么着,因为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所以现在二人转版rap都专门成为了一种流派是吗?   几个导师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盛满了怀疑人生的神情。   直到间奏结束,歌声重新响起,凌一弦跳完了下半场的舞,她那魔性的rap歌声,仍然萦绕在导师们的脑海里,如同三日绕梁,久久不息。   【今日份看表情做理解――导师:我很难跟你解释我的这种感受,仿佛看见了世界的终极。】   【完了完了,继江自流之后,剩余的四位导师也没能保住。】   【导师:精神恍惚,弦化进度100%】   【哈哈哈哈哈,导师,惨。凌一弦是导师杀手实锤了。】   几个导师彼此对视了几眼,最后还是茜茜老师勇敢地靠近了麦克风。   “一弦的话,能看到你虽然还保留着很强烈的个人风格,但跟第一场表演比起来,变化很大。唱歌有一定进展,而相比之下,你的舞蹈似乎进步了更多。我能问问一弦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我来翻译一下:舞蹈进步了,唱歌原地踏步,rap就他妈离谱。】   【前面的茜语翻译十级】   凌一弦八风不动,稳稳地说:“陶嫦君帮我纠正了动作。”   茜茜老师双眼一亮:“哦,是因为友情是吗?”   凌一弦点点头:“嗯,然后我把她纠正的动作都记了下来――在三分十二秒的舞蹈内容里,总共二百一十六个动作,一千五百四十八种变化,还有七十六个需要注意的细节。我都背下来了。”   茜茜老师:“……”   茜茜老师艰难地重复一遍:“你都背下来了。”   凌一弦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过身不忘,这是我作为武者的基本功。”   三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转向在场的两名武者导师。   明秋惊不得不出言替武者正名:“一弦的天赋比较出众,实际上,对一般武者,我们没有这样的要求。”   【卧槽,太牛叉了,凌一弦这是把动作一帧一帧的给记下来了。】   【我早就想说了,就算在武者里面,凌一弦都是那种非常出众的武者吧。】   【恍然大悟,刚才就感觉到了,凌一弦跳舞的风格就非常的……干净,精准。】   【不愧是弦姐!】   茜茜老师精神恍惚地问道:“那,那rap又是怎么回事呢?”   凌一弦:“……”   众目睽睽之下,凌一弦眼神漂移。   这个,她也不知道啊!   怀着从节目开始就朝凌一弦释放的喜爱之情,茜茜老师主动说:“这样,一弦,我领着你唱好吗?”   凌一弦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然后,二十秒钟过去……事态逐渐变得无法控制。   连续练习三遍以后,茜茜老师猛然住口。   她发现,自己刚刚居然字正腔圆地唱出了一句东北味十足的rap。   凌一弦满脸都写着无辜茫然,她耐心地重新跟学了第四遍rap歌词,请教茜茜老师:“是这样的吗?”   茜茜导师:“……”   别问我,我不知道,我现在自己都唱跑了。   整个练习大厅都变成欢乐海洋,导师们和其他选手都笑得趴在桌上,茜茜老师端坐原地,如遭雷劈,满脸都是怀疑人生的表情。   直播间里,观众们早已爆笑如雷。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就知道会这样!】   【茜――茜――老――师――】   【完・全・弦・化】   【凌一弦今日刷导师进度:(1/5)】   【(痛心疾首),导师们不要靠近凌一弦,会变得唱不出rap。】   茜茜老师表情混乱地叫了凌一弦之后的号。这一句rap带给她的伤害,至少得再经历十个选手才能抚平。   终于,在所有选手都表演完毕后,导师们凑在一起商量一阵,终于定下了所有选手的评级。   A组一共十一个名额,原本的十一名选手彻底洗牌,B组、C组和F组一共有五人跳进A组。   在宣布A组最后一个名额的时候,宣读的导师常睿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迎着姑娘们激动紧张的神情,常睿导师忽然一笑,大声念出了那个名字:“凌一弦!”   “哦哦哦哦!”   选手们齐齐鼓起掌来,这其中,原A组和B组的掌声与欢呼最为热烈。   “弦姐好样的!”   常睿导师拍了拍麦克,诚实地承认道:“其实以综合表现来说,你是很难加入A组的,毕竟你这个整体的风格融合啊……唉,孟德尔都没你会杂交。”   不意听到这样一句,在场众人纷纷狂笑起来。   可不是嘛,纯正的武艺、带着点武术风的舞蹈,拼合上山歌口味的演唱,外加二人转式rap,谁遭得住这个啊。   “但最后还是给了你A级,因为在场的一百零一个选手里,你是唯一一个武术舞蹈动作全都没有出错、歌词一句没有跑调的选手。”   又停顿了一下,常睿导师委婉地说:“然后,咱们就别说你那rap了行吗?”   底下的选手们一致笑了个痛快:“哈哈哈哈哈!”   凌一弦上前,接过那个印着“A”字母的牌子。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于她心底响起。   “――恭喜宿主,您已收获友谊(32/10),人气(10000/10000),新手任务二‘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完成。”   “鉴于您在短时间内,三倍超额完成了友谊度任务,您已获得美颜项目随机抽奖券×1。”   “请问是否现在抽取您的美颜奖励?” 第14章 美颜盲盒   “现在就能抽吗?”凌一弦思索片刻,看看还在进行的节目录制,在脑海里跟系统说:“再等一小会儿吧。”   还差一个收尾,这期节目就要录完了,就算是着急抽奖也不差这一时。   除此之外,凌一弦还有另一个理由:从入营的那天起,她对《武妆101》花里胡哨的选秀流程一直都半懂不懂。   所以,每次主持人宣布下一环节的规则时,凌一弦都会竖起耳朵,听得非常认真。   海伦系统:“好的,已为宿主保留抽奖机会。”   在重新定下了在场101名选手的级别以后,节目又开始进行现场分组。   按照之前的导师综合评分,凌一弦被编进了第四组里。   说来也巧,她的室友周思曼,还有评级由A降B的向佳柠组,也同样地被分进第四组。   分组以后,就要抽签选择第一场公演的曲目。   她们这组一共七个女生,大家公推了唯一的A班选手凌一弦上去抽签。   当凌一弦将手臂伸进纸箱抓住小球时,系统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对了,宿主,您的运气一般怎么样?”   凌一弦淡定地回答道:“非常差,是喝饮料从来抽不到开盖有奖的水平了。”   话音刚落,凌一弦收回手臂。她冲着摄像头张开手掌,掌心内正托着一枚绿色的小球。   小球上标记的歌名被打在身后大屏幕上。   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第四组成员齐齐哀叫一声。   姑娘们不谋而合地抱住脑袋蹲成一排,宛如一群亲眼看见主人走进宠物店里买了威猛大狼狗的无助猫猫。   那场面极其真挚动人,简直令见者伤心,闻者流泪了。   凌一弦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顺手抛起小球颠了两下,隔着十来步远把球扔进回收的玻璃筐里:“你们怎么了?”   周思曼仰起头来,绝望地给她科普:“弦姐,你抽到的是JEEY的代表作。”   “哦,JEEY。”凌一弦沉思三秒,确认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那又怎么了?”   周思曼吞了下口水:“JEEY的歌最大的特点,就是里面会混着非常多、非常多的rap。”   而在节目组提供的十四首歌里,这正好就是rap最多的那首。   失策了,她们推凌一弦上去抽签之前,至少应该问问她手气如何啊!   凌一弦:“……”   凌一弦默然片刻,还是尽力安慰:“放心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劈山凿岭伐大树。不就是rap吗,难道我不能唱吗?”   整个第四组成员:“……”   姐姐,您唱的那个rap什么水平,您自己心里没有点数吗?!   就连系统都忍不住给出建议:“要不然,宿主,您这个奖就押后再抽吧。”   系统这么一说,凌一弦反而被激起了该死的胜负欲。她当机立断拍板道:“运气本来就无法把握,不用押后了,我现在就抽!”   在凌一弦的操作下,光屏上浮现出一只小巧可爱的水晶盲盒。   盲盒方方正正,晶莹剔透,内部充盈着泛起珍珠光泽的神秘雾气,将其中的美颜内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凌一弦好奇地打量了盒子一会儿,才试探性地伸进两根手指捻了捻。   一种介乎虚实之间的触感渗入皮肤,下一秒钟,系统棒读出了凌一弦本次的盲盒抽取结果。   “恭喜宿主,您抽取到了被动技能,‘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   空下去的水晶盒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屏上喷出大量的虚拟烟花和丝带,特效豪华繁复,如梦似幻。   站在一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心心和烟花里,凌一弦只觉脑子打结,怀疑系统的电子舌头没能捋直。   “闪亮……什么?”   系统重复道:“是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耶,宿主。”   凌一弦:“……”   凌一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是开玩笑的吗。”   系统:“没有哦。”   “不,就是开玩笑的吧。”   “是认真的呢,宿主。”海伦系统鼓励道:“宿主不要抗拒嘛,车到山前必有路,劈山凿岭伐大树~”   凌一弦:“……”   总感觉系统变化很大,是她的错觉吗?   “――因为发现您好像更偏爱会撒娇的类型呢,宿主,我是会学习的。”系统仿佛察觉了凌一弦的心声一般,提前回答道。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凌一弦将脸埋进掌心里洗了一把,有些艰难地念出了那个美颜项目的名字。   “这个……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它是干什么的?”   “您是闪电,您是太阳,您是吸引眼球的发光体。打个响指,点燃火光,我们的目光不自觉地朝您聚集,看,那是BlingBling的光芒。本功能每天限用一次――以上是‘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的自我介绍。”   凌一弦一脸麻木:“能换个比较容易让我理解的说法吗?”   “好的。简而言之,光环会在您做出某项不同凡响的举动时,被动吸引在场生物体的注意。   这一刻,在他们的眼中,您宛如从天而降的星辰,正闪闪地焕发着独属于您的光彩。”   凌一弦大为震惊:“也就是说,我可能会变成一盏行走的LED灯吗?”   “不是呢。”系统柔声道。   还不等凌一弦松口气,系统就给出了进一步补充:“LED灯光亮度还不足以形容您的闪耀,在光环开启时,您的存在感差不多就跟……嗯,就跟夜晚会车时,对面大卡车打开的两盏氙气灯差不多吧。”   凌一弦:“……”   照这么看,这个闪亮程度,可以说是非常缺德了。   幸好系统接下来就告知凌一弦,这个光环可以由宿主自主选择佩戴与否。   不然的话,凌一弦没准要找它的上级投诉一下。   对于美颜项目,凌一弦兴趣不大。会额外多问两句,主要是因为这个光环的名字实在奇葩。   相比之下,凌一弦更加关心的是她的中毒状态。   “系统,你之前跟我说过,美颜项目可以帮我解毒。”   对于这个问题,海伦系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是的,‘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同样具备着帮助宿主排毒的效果――在场效应的作用下,当宿主激活本光环时,您周身上下的毒素都将得到一定的抑制和缓解。”   凌一弦神情一动:“启动一次光环的话,大概能缓解多少毒?”   “百分之零点零零一左右吧。”   “……”   在涉及到自己本职工作时,系统的解释总是十分严谨易懂。   “请您理解,广泛性和针对性,这两者总是难以共存。正如同阿司匹林是一种价格便宜的常见药,您可以把它当做一味止痛剂,但它肯定无法出现在有效的抗结核药清单上。”   而潜伏在凌一弦身体内的剧毒,又岂是一般的人间病痛那么简单呢?   难缠疾病可以开伽马刀,常见疑症会有特效药。然而关于凌一弦的毒,她十六年来只遇到过海伦系统这一份解药。   想到此处,凌一弦不由释然。   她既然已经抓住了解毒的线索,不管未来的征程多长,凌一弦都不会怕麻烦。   …………   蚊子再小也是肉,即使开启一次只能减少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毒素,那也代表着一种进步。   像是了解自己刚入手的新武器一样,凌一弦开始探索起了这个刚刚入手的光环。   然后凌一弦就发现,这个光环的开启,真的是非常非常的简单。   她甚至都没有特意试探,只是在队友们讨论第一场公演时给出了一个小小的建议,闪亮光环便Bling一声地打开了。   ――事情的发生,就和往日一样平常。   当时,第四组正在讨论公演时的角色分配问题。   凌一弦的话,肯定是不能让她唱rap了,至于舞蹈,这次没有陶嫦君帮凌一弦定模,恐怕也是个难题。   除此之外,凌一弦的唱歌水准就是中上水平,至于她最擅长的武术……   在深沉忧郁的夜曲里,无论是耍双节棍还是挥流星锤,好像都有点那个大病。   凌一弦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主动举手,提出了第三条可行的道路。   “那么,我可以既不唱歌,也不跳舞,还不rap,同时也不练武啊。”   组员们纷纷大惊:“可如果那样的话,你还能在哪儿呢?”   “你们一共六个人,每人大概一百斤,加起来也不算沉……我们可以申请一个10×10的活动舞台。”   听到这里,室友周思曼已经心生不妙之意:“等等,你是说……”   凌一弦点点头:“到时候,第一层是舞台,第二层是我,第三层是活动舞台,你们六个就在活动舞台上面唱跳,我在底下举着你们。”   说完了这个简单易懂的计划,凌一弦从容一笑,回答上之前大家问她的那个问题:“――我可以在舞台底下嘛。”   所有人:“……”   瞳孔地震,大受震撼,说不出话。   怎么着,这么离谱的想法,这也是能从人类的大脑中迸发的吗?!   这一波啊,这一波凌一弦在第二层。   不知为何,凌一弦的话刚刚说到一半,所有人顿时双眼一白。   白光散去后,她们再反观悠然端坐的凌一弦,只觉她仿佛沐浴在一圈刺眼的光芒之中,令人难以直视。   没有人感觉这光芒来的突兀。   毕竟这种解题思路,一百零八个舍利子哪怕少吞一个,都绝对想不出来啊!   脑海里,凌一弦奇怪地“咦”了一声,不料光环竟然会被如此轻易地开启。   仔细感受体内毒素,凌一弦并未感受到切实的变化,只好问系统:“我闪亮了吗?”   “您闪不闪亮我不知道,但是宿主,我起码知道做人要善良……”   系统苦口婆心地劝告道:“您懂我的意思吗,宿主?‘善良’和‘做人’,这两个因素缺一不可啊!” 第15章 (入v通知)   凌一弦或许不懂系统简单的劝诫里,隐藏着多少震惊,但她至少能看懂自己组员们的表情。   六个女孩子,此时全部花容失色。   她们飞扑上来,抱胳膊的抱胳膊,搂腿的搂腿,一个个急迫又恳求地劝说道:   “凌姐,咱们不用这样,真不用。”   “我的弦,你可千万三思啊!”   “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也用不着弦姐你这么卖力。”   凌一弦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你们……”   所有人立即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用最期待的目光看着凌一弦!   “――你们不要这么按着我,我是习武之人,总忍不住想要反击。”   凌一弦委婉地表示:“你看,我只要站起来带着你们六个抡上一圈……那画面就会很像是正在运作的高速离心机。”   所有人:“……”   赶紧飞快放手,装作无事发生。   “大家要是觉得这个方法不好,那我们就再换一个。”   凌一弦平静地掸了掸衣角,指尖勾起了放在凳子上的耳机:“你们几个先分一分rap部分的歌词吧,我再听几遍歌。”   作为风靡一时的经典,JEEY的歌曲曾经作为一代人的青春,响彻大街小巷。   除了山里妹子凌一弦之外,在场的六个人都已经对这首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凌一弦扣上耳机,对照着手上的歌词单,凝神细听整首歌的旋律。   这首夜曲的风格偏向深沉忧郁,又用上了大量乌鸦、腐肉之类的阴沉意象。   虽然凌一弦对选秀流程不太了解,但在刚刚的小组讨论里,她听懂了这首歌的演绎难度所在。   在之前的抽签里,101名选手已经被分入十四个小组。而她们的表演排名,将由公演观众和直播观众一起投票决定。   这其中,公演观众的投票权重占了50%。   而在公演中,从来都是燃向、帅向、酷向,能够炒热气氛、引爆全场的歌曲更占优势。   毕竟,激情四射的歌曲battle足够上头,在充斥着尖叫和灯光的场馆里,投票都是跟着感觉走。   向佳柠有点低落地说:“这个曲子,我们好像很难炒热气氛啊。”   周思曼附和地点点头:“是啊,歌曲风格很难改动,好像只能在编舞上多下功夫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凌一弦,咽下了自己的未完之语。   ――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在每一组的歌曲表演里,都需要编入武术设计。按理来说,这是凌一弦的长项。   但是,像这种气氛的歌曲,周思曼实在想不出里面能够加进去怎样的武艺展示。   难道还让凌一弦现场表演一套九阴白骨爪吗?   不、不要吧……   公演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啊!   第四组的姑娘们彼此对视几眼,不由愁眉不展。   特别是几个排名本来就靠后的妹子,她们像是已经猜测到自己的结局,连头发丝都变得打蔫。   要知道,在这次公演之后,选手们就要接受第一轮淘汰。   淘汰选手将从前三之外的小组选出,这一轮,101名选手里只能留下57人。   节目实行末尾淘汰制,网络投票排名在小组中位于倒数四位的选手,将全部被节目淘汰。   就在练习室里一片愁云惨淡之际,凌一弦忽然放下耳机。   “你们是想炒热舞台气氛吗?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   “弦姐有办法了?”   即使被六双美丽的大眼睛用期冀的目光同时盯着,凌一弦也照样面不改色,只冲大家勾了勾手,示意组员们靠近一些。   “是这样,在我掌握的武学当中,有一门奇门兵刃……”   七颗脑袋凑在一起,听凌一弦讲完了她的打算。   待到凌一弦话音落定,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变得静谧无声。   古怪的眼神在姑娘们之中来回传递。听完了凌一弦的主意,大家都是一副又想笑,又觉得这方法好像可行的模样。   唏嘘片刻,周思曼终于忍不住,诚恳地拉住凌一弦的双手――   “大姐大,您就跟我们说实话吧,您就是铁了心地想要举起我们是吧!”   ――――――――――――――   其实,系统也抱有跟周思曼同样的怀疑。   私底下的时候,它悄悄地跟凌一弦将此事提起:“宿主,您真的不是为了践行您的举重思路,才搞出这么个提议吗?”   凌一弦很平静:“不是哦。”   系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您说的是真的吗?”   凌一弦非常耐心:“认真的呢。”   “……宿主,您好像在学我说话,这是我的错觉吗?”   凌一弦扬起眉毛,非常靠谱地指出:“是你之前先学我的呢――不用意外,人类是会学习的,我就是那种非常善于取长补短的类型。”   之前原封不动地把“车到山前必有路,劈山凿岭伐大树”的安慰还给她的事,凌一弦还记得呢。   系统:“……”   别人的学习可能是真的学习,您的学习大概只能叫做进化了。   明智地跳过了这个只能互相伤害的话题,系统对凌一弦颁布了第三个任务。   “新手任务三,‘力挽狂澜’。任务目标:用您所拥有的力量去达成一项振奋人心的成就吧,尽管在那之前,许多人已经对此不抱期望。”   “任务奖励:积分2000点。”   凌一弦稍作思索:“如果我带着第四组进入公演前三名,算不算是做到了‘力挽狂澜’。”   “算的,宿主――因为根据现有纸面数据来看,第四组能进入前三的可能性只有13.7%。原本在20%以下的可能性,都可以算作力挽狂澜。”   凌一弦稍微有点好奇:“在你的记录里,我的纸面数据是多少?”   系统的电子音发出一声低响,仿佛是模拟着人轻笑时的声音,“如果是您的话,我不倾向于用纸面数据来计算。”   “您是我亲自选定的宿主。”系统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您的可能性是――无可估量。”   ――――――――――――――   第二次定级结束以后,《武妆101》开播时宣传的“军武营要求”,终于初露峥嵘。   节目官方庄严宣布:在分级结束以后的次日早晨,训练营全体姑娘们就要开始晨跑啦。   为此,原本早八晚十的直播时间,也特地延长了两个小时,变为了早六晚十。   换句话说,在第二天早晨六点钟的时候,妹子们就要收拾停当,在训练场集合。   网友们对此十分喜闻乐见。   【哦哦哦,终于要解锁训练场地图了吗?】   【哈哈哈哈明天就要回学校上课了,但我还是美滋滋的。想到我在学校里早晨跑圈,小姐姐们在训练营里早晨跑圈,心里顿时就平衡了。】   【明早六点的闹钟定完啦!】   一提起晨跑活动,选手们的表情都堪称苦大仇深。   入营限制私人物品重量,又被没收手机,几乎等于要了现代人半条命去。   如今还要大家早晨六点就起来跑圈,简直丧心病狂、违背人性。   六点集合的话,岂不意味着她们得在五点钟洗漱化妆?   对于这个热门话题,凌一弦的答案是:“啊,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五点起过床了。”   “是吧是吧!”拉着凌一弦吐苦水的妹子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就连习武之人都不会五点钟就起床!”   “――因为我一般三点就起床。”凌一弦慢半拍说出真相,无奈地摊了摊手。   吐苦水的妹子:“……”   她缓缓松开了扯着凌一弦衣角的手指,脸上的表情渐渐僵硬风化。   三点钟,对于重度熬夜手机星人来说,才刚到睡下的时候。   这么早就起床……简直令人无法想象啊!   何止那个吐苦水的妹子,就连凌一弦的两个室友都十分震惊。   她们只知道凌一弦每天起床早,却不知道居然会这么的早。   周思曼敬畏地看着凌一弦:“大姐大,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啊?”   凌一弦想了想:“不然,明天你们集合的时候自己看?”   ……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周思曼也终于获得了上个问题的答案。   她,训练营的其余选手,以及所有早起看热闹的直播间观众,亲自用双眼见证了凌一弦练功的尾声。   从入营以来,在镜头下连汗都没淌过一滴的凌一弦,脸上终于挂起了剧烈运动后健康的晕红。   与之相称的,是凌一弦微红色一直从指间蔓延到手肘处的皮肤,还有地上敞口摆放的两只布口袋。   每只布袋里都装着色泽乌沉的坚硬铁砂。   凌一弦摆出攻击的起手式,每一下都齐肘深深扎进铁砂袋里,翻涌着袋中砂子扬起又落下。   【这是……铁砂掌?要不是今天解锁了训练场地图,这秘密能一直瞒到选秀结束吧。】   【卧槽!早就听过小道消息,说凌一弦每天早晨都会去训练场。我竟然只以为是普通晨练,我可真天真……】   【照咱们弦姐的排面,有哪次是普普通通地表演节目,普普通通地做练习吗?】   【朋友们,我现在彻底悟了:入营节目表演庖丁解牛,是弦姐对我们承受能力的最后一份温柔。   不然她就是表演个空手接电钻,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那个,只有我好奇她是哪里搞到铁砂的吗?】   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凌一弦打了个招呼:“来了?”   现在已经不是刚入营那会儿,大家都不敢跟凌一弦说话的时候。   几个相熟的妹子对视几眼,就主动问道:“一弦,你这是铁砂掌吗?”   “没有,只是普通的强度训练。”   凌一弦笑了笑,将两只布袋的袋口依次缠好:“有些异兽的表皮比这还要坚硬,所以在平时的训练里,就要做足准备。”   铁砂是凌一弦向明秋惊借的。   除了练功用的铁砂之外,凌一弦还跟明秋惊借了点别的东西。   ……   很快,在接下来的各组训练里,凌一弦借来的“别的东西”便令无意点进直播间的观众大惊失色。   【等等,是我瞎了吗?】   【不然的话,我怎么会看见……】   会看见凌一弦在做针线活啊!   这一幕怎么可能在现实世界里发生呢?根本连梦里都不敢想吧!   【前面的,你没有瞎。】   屏幕之上,很快就飘过几条过来人的弹幕。   【之前跟过第四组直播的观众应该都知道吧,这是弦姐在制作下次公演的秘密武器啦!】 第16章 舞动青春(一更) 【王――……   弹幕一卖关子,在场观众顿时被激起了无尽的好奇心。   【打死前面,剧透不说清,以后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喝可乐必定漏气。】   【我天,竟然能在现实世界里看到凌一弦舞针弄线……这段视频可以加入《有生之年》系列了。】   【呜呜呜,凌姐捻着针线的样子也好看,我们弦姐,当真是铁弦柔情了!】   对于直播间里的众多评论,凌一弦一概不知。   她在这里飞针走线,几个队友在角落里练习歌词,身为舞担的周思曼则停下舞步蹭了过来。   “那个,大姐大,要不然我来缝吧。”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更快一点。”凌一弦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她需要的这件奇门兵刃,制作工艺其实并不麻烦。   像她现在这样手工缝制,半个小时就能搞出一件。   但由于这门兵刃实在太过偏门,凌一弦连下山时都没想起来带上一件。   她倒是跟节目组申请过现成的兵刃,但市面上又没有那么长的型号。   周思曼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应该我们来的,弦姐辛苦了。”   虽然只是轻巧机械的针线活,但让凌一弦来做这种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喂猫吃蔬菜、让狗别拆家、要求史前巨龙必须熟练使用办公office软件一样强人所难。   凌一弦揶揄一笑:“算了吧,你们来了六个人,一共缝了十分钟,然后平均每人扎了四次手。”   甚至还有两个人竟然被针尾扎到手指冒血,这一幕让凌一弦足足想了十分钟也没想通。   所以还不如她亲自上阵,至少过去的生活让凌一弦积累了一点缝补经验,同时还不害怕针扎。   正说话间,只听当啷一声,凌一弦一针落下,重重扎上自己手指。   她的指肚连个油皮都没蹭破,尖锐的针尖却已经被撞歪了。   周思曼:“……”   眼睁睁地看着凌一弦随手将长针捋直,周思曼呵呵干笑一声,站起来悄悄地溜走了。   周思曼一边绕过拖在地上的长长薄纱,一边下意识地在心中估量了整幅黑纱的长度――至少也有十米了。   纱这种东西,又轻又薄,无处着力,想想就知道难以控制。   更何况凌一弦手中的这一幅,又裁剪得这样的长。   足足十米的薄纱,当真有人能把它舞动起来吗?   周思曼在心中暗暗想道:不知究竟是武者都这么无所不能,还是只有大姐大她一个人才这么厉害呢?   ――――――――――――   “秋惊。”江自流嘴里还叼着自己早餐的油条,同时一把拉开了明秋惊的宿舍大门,“你平时站桩的那根长杆呢?”   明秋惊早在二十步外就听见了江自流的脚步声。   江自流闯进来的时候,明秋惊正窝在沙发里用手机回消息。   “被人借走了。”   说话之间,他右手一下下在手机屏幕上按键打字,左手却纹丝不动地平平举起。   只见明秋惊左掌上正稳稳托着五枚菩提子。   那菩提颗颗殷红如血,一开始分别陈列在他掌心,首尾相接时,正好能够排布成一个满圆。   也不见明秋惊如何动作,那五枚菩提子便仿佛平地起风一般,忽然动作起来。五枚菩提行走路线各自交织穿插,有长有短。等到彼此易位一遍,又分别在最初的五个位置停下。   若是有人在菩提上涂一层薄薄墨水,描绘出菩提子运动的踪迹,便可清晰看出,这五枚菩提,恰好走了个边角相扣的五角星形状。   整个过程中,明秋惊的左手一直稳如泰山,连指甲都不曾颤动一下。   如此,操纵着掌心菩提子变幻过几回路线,明秋惊才收回投在手机屏幕上的目光。   他左手依旧稳稳平举,不知道的人见了,可能会误以为那是件陈列展出的艺术品。   忽然,托举在掌心里的五枚菩提却毫无预兆地齐齐一跳!像是锅里的沸水滚泡一般,菩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五道细小弧线,宛如喷泉迸溅开的五滴水花,最终落于明秋惊五指指尖。   这一手功夫看着便不容易,练起来却比看着更不容易。   武林中有句老话,叫做“末流画皮、上等炼肌、最难易筋”。   普通武者练武时,往往由肉皮带动动作,而一流武者则能精准控制肌肉走势。   至于最顶尖的那批武者,内力收发则自筋骨而起,一招一式由内而外,如臂指使,最见功力。   一眼望去,明秋惊貌若岿然不动,可菩提子却被他肌肉张力所控,游动起来如同抹了油的保龄球一样顺滑。   至于最后那一手“菩提跳”,则全靠肌肉力量爆发的那股寸劲儿。武者发射暗器的力道,正与寸劲儿息息相关。   他虽年少,却已越过“炼肌”门槛,隐隐触及“易筋”境界。同龄人中,论起对于细节的精准把控,只怕天下间也无人能出其右。   江自流只看了一眼,就见怪不怪地移开视线。   把油条往嘴里送了送,江自流声音含糊地问道:“你把杆子借谁了?”   明秋惊微微一笑:“凌一弦。”   江自流顿时“啊”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这么说,我练功的铁砂也是被借给她了?”   明秋惊温和地说:“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拿我的铁砂去练功啊。”   江自流撇了撇嘴,评价道:“算了,你那个砂子,还是自己留着冲咖啡吧。”   明秋惊练的功夫跟大众不是一个路数。   故而,他的铁砂细腻如粉,比小米还碎,掺在苞米面里都能鱼目混珠。   以前江自流好奇,偷着抓了一把明秋惊的铁砂,去给仓鼠当浴沙洗澡。   最后的结果简直令江自流怀疑人生:那仓鼠居然还真给洗干净了!   明秋惊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巧了,凌一弦也是这么嫌弃我的。”   江自流瞪大眼睛:“然后呢?”   明秋惊很是悠哉,喝了口早餐豆浆润润喉咙。   “然后我就把你的铁砂借给了她。她问‘这是江自流练功的铁砂,我拿走没问题吗?’,我说‘没问题的,自流现在都能一拳打断我四根肋骨,再让他继续练下去,我还活不活了。’――她一想觉得我说得对啊,于是就把你的砂子拿走了。”   江自流:“……”   一时之间,江自流无话可说,只好当场打了个饱嗝。   放下手机,明秋惊同时收起掌心菩提子:“你最近用到那个砂子的地方,不就只有指掌功夫吗?”   “嗯。”   “那这样吧。”明秋惊当场给队友编了个替代方案。   “正好你没了砂子,我没了杆子,不如我这几天就直接在你手指头上站桩,你看这主意怎么样?”   江自流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   但再想想,他又觉得明秋惊说得对啊。   “好像……也行。”   “是吧。”明秋惊愉快地点了点头。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明秋惊偏头看了一眼。   新收到的消息映入眼帘,明秋惊原本灿烂的笑容缓缓收起,最后脸上只剩下凝重之意。   “怎么了?”   “有人发现了丰沮玉门的踪迹……他们最近在g市活动得很勤。”   而《武妆101》的拍摄地点,恰好位于g市郊外。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由明秋惊一锤定音:“准备好随时待命吧,如果有紧急任务,上级自然会来调遣咱们。”   “――还有,我把你的铁砂拿给你。”   江自流愣了一下:“不是都借给凌一弦了吗?”   明秋惊无奈扶额:“兄弟,你一共带来了四袋砂子,凌一弦一手一个,最也就用两袋,剩下的两袋肯定还给你留着啊。”   “那不一定啊。”江自流振振有词,逻辑自洽,“万一凌一弦练的是王八功,正好四肢一肢一袋呢?”   “……”你思路这么缜密,怎么不说王八还有个尾巴,尾巴也得占用一袋呢?   沉默片刻,明秋惊鼓励江自流道:“像是这么合理的猜测,你下次就当面去问凌一弦好了。”   ――――――――――――   凌一弦先是跟明秋惊借到了足有两米长的一根铁杆,随即又问节目组要来了十米长的黑色薄纱。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直播间的镜头下,凌一弦将两者组装在一起,终于揭开了观众们期待已久的谜题。   铁杆+薄纱,这个组合,很明显就是――   【啊,竟然是这样!】   【我说凌一弦为什么一直在缝东西,原来她是想做一面旗子啊!】   【难怪之前没人认得出来,普通旗子的幅摆哪有这么长的。】   【wtmxs,弦姐这算不算亲手给自己立了个FLAG】   凌一弦将这杆幅长十米的黑纱大旗草草卷起。   她单手拎着旗杆,威风凛凛地冲组员们一挥手,气势宛如马赛人倒提猎狮长矛。   “孩儿们,跟我走!”   像是这么长的旗子,凌一弦也是第一次用到。   她准备找个宽敞的地方练习一下,免得失手误伤了训练室,那多不好。   【山大王凌一弦再次上线。】   【山大王?我们弦姐这个气场,你说她要出征我都肯信啊。】   带着队伍来到训练场,凌一弦站定脚步,示意六名组员躲远。   她手臂一挥扬起长旗一角,眨眼之间,那面薄薄的黑纱旗帜,已经被凌一弦闪电般迎风抖开!   这面旗帜宽度极长,卷起的部分繁多,一时之间无法完全展开。   凌一弦极为耐心,左右手一颠一倒来回翻动。远远望去,黑色的长旗飘在空中,如同涨潮时的波浪,一浪叠一浪地往远处伸展而去。   直到最后一下利落的猛挥,旗帜终于被凌一弦稳稳扯开。   薄纱制成的旗面无风而动,凌一弦手上劲力从旗杆直传旗尾,饶是整面大旗长达十米,居然也不曾有一角落地!   直播间里,尖叫之声已经响成一片。   【卧槽!】   【****!绝了!***的绝了!】   【我○○○○的啊!】   【[哗――]里个[哗――][哗――]!】   此时此刻,所有人类涌现而出的第一想法,基本都被网站的敏感词过滤系统给屏蔽。   饶是要冒着暂时封号的危险,选择用极端词语来表达自己爆炸心情的观众们,还是一波接着一波,前仆又后继。   旗子这种兵刃,向来属于偏门中的极偏门。   同样都是柔中带刚,论灵活它比不过流星锤,比坚忍其又逊于双节棍。十八门兵器里,从来不曾有过大旗的一席之地,倒难为凌一弦竟然会用。   凌一弦将手中旗帜挥舞得烈烈生风,十米长的大旗被她翻动在双手之间,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下一秒钟,只听凌一弦一声清喝,她手臂摆开一个半圆,随着飒沓的破空风声,整面旗帜竟在拉动间绷紧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凌一弦断然叫道:“跳!”   话音未落,凌一弦便调转手中旗杆,两米长的杆尾微斜向下,几乎以最舒服的姿势递到组员们脚边。   周思曼早经过凌一弦的叮嘱,不假思索地踏杆上旗。   她脚掌在旗杆上借力一蹬,一跃而起,纵身落在了绷直的旗面上!   薄薄的黑纱长旗,材质脆弱得仿佛伸手就能撕成两片,此时居然稳稳地架住了周思曼的体重,连颤也不曾打上一下!   凌一弦沉声道:“再跳!”   “再来!”   “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六名组员,终于都踏上了这幅长旗。   凌一弦抖开旗帜,内力奔流如同江潮,汹涌地直贯到底。   顿时,旗面涌动犹如波涛,而姑娘们行走其上,便如踏浪而行。衬着脚下旗子的黑纱底色,宛如徜徉于乌江之中,说不出的忧郁神秘。   凌一弦唇角傲然向上勾起。   她迎风而立,手中同时挥舞着长长的FLAG和她的六名队友。   那修长削薄的身影,一时间竟威武得宛如楚霸王在世,气势好比力拔山兮。   【王――之――蔑――视――】   【凌一弦:女人,我既然说了要把你们举起,就一定要把你们举起!】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里,有人不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自我怀疑。   【不是,这合理吗?我就问这合理吗?啊?!!!】   【第三套全国广播体操也只是舞动青春而已,你凌一弦当众舞动六名队友,你比教育部还牛啤啊!!!】 第17章 (二更) 这一刻,世界倒映……   虽然大家的排练还很生疏,但作为上旗的第一次尝试,每个人的表现都堪称不错。   由于不能适应旗帜波浪的缘故,六个组员只坚持了一分半钟。   然而,排演虽然暂时结束,但那份停留在观众脑海里的震撼,却久久也不能消失。   【不知从何时而起,我对选秀节目的兴趣已经完全转化成了对凌一弦的兴趣。】   【有句话说得好,你永远可以相信凌一弦(的沙雕)】   【假如凌一弦每干一件沙雕事,我们大家就投给她一块钱的话,不到一个月时间,凌一弦就能把《武妆101》买下来了。】   【前面的自信点,以弦姐的实力,半个月就够了。】   最后一个下旗的组员是周思曼,她踩着旗杆跳下来时身体一晃,凌一弦顺势在她手腕上一托。   “小心点。”   收旗的过程比放旗简单,凌一弦单臂画圆,借着惯性将簌簌飘扬的薄纱一层层缠起。   周思曼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有点像在制作棉花糖。”   说完,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周思曼当场咕咚咽了一下口水,显然是自己把自己给说馋了。   凌一弦:“……”   凌一弦从入营那天起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这个室友,表情丰富,气质多变,实在是个稀有人物。   毕竟周思曼这个姑娘,她点头时神似酒醉的鸭子,摇头时看起来又仿佛一只无辜的鸽。尖叫起来宛如站立的土拨鼠,科普八卦的时候简直活脱脱是月色下偷瓜的猹。   凌一弦甚至怀疑,如果把周思曼独自一人往台上一放,她就能演出全集的《动物世界》来。   不过,凌一弦从小在深山长大,见过的异兽数目比她认识的人还多。周思曼这种气场,还挺令她感觉亲切的。   在带着队伍往回走的路上,周思曼时不时好奇地往旗帜上多看一眼。   那副强忍住问题不问的模样,简直宛如被史上第一只克隆绵羊小多莉灵魂附体。   凌一弦:“……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周思曼顿时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姐大,旗子也能当武器用吗?”   “能,你想试试吗?”凌一弦手腕一翻,铛地一声将旗杆拄在地上,同时掌根擦过收成一卷的纱旗,眨眼间一推一拉,“就像这样。”   话音未落,长旗迎风刷拉展开半幅,随即被凌一弦手肘一撞,飘扬的旗帜就改了方向。   周思曼本来高高兴兴地站在原地看热闹,但也不知道怎么着,她只觉眼前突然黑了一下,接着她整个人都被卷起旗子里了。   周思曼震惊:“……唔唔唔!”   凌一弦把刚刚制作的人形春卷解开,只见周思曼双眼放光:“怎么了,你感兴趣?”   周思曼连连点头:“嗯嗯嗯!”   “挺难练的……”凌一弦下意识劝阻道,“要是你的话,还是练五禽戏吧?”   别人都是形似,只有周思曼是神似,这种天赋多难得啊。   周思曼:“???”   回过神来,凌一弦干咳一声。   “大旗这种武器在缠斗一道上颇有妙用,你要是真喜欢,先练两年棍法,再练四年软鞭,最后练上六年链枪,基本也就入门了。”   周思曼应了一声,看凌一弦似乎心情不错,又继续追问:“大姐大,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练武啊?”   “……”   闻言,凌一弦不由得微微失神。   因为什么练武……好像从来没人这么问过她。   她被莫潮生从小带到大,练武这事,一开始是莫潮生手把手教,她也就一招招学。   莫潮生那个人毛病一大堆,做饭不好吃不说,还又暴躁又没耐心。   一般的山野村夫,最多奉行棍棒教育。   可莫潮生还要更进一步,他奉行的是实战教育。   凌一弦的幼年记忆已经所剩不多,但还有一幕模模糊糊的印在她的脑海里――   当时似乎是莫潮生搞来了一只岩石熊的幼崽给凌一弦当对手,小熊的气味引来了熊妈妈。   于是他们两边儿各打各的。   草垛子里,小凌一弦跟小熊互扯头花,啪啪狂扇对方耳光;而小山丘上,莫潮生则赤手空拳地跟母熊展开了一场自由搏击。   最后应该是凌一弦赢了,不然她今天也不能站在这儿。   从小接受这种教育,难怪凌一弦神经粗大。   直到凌一弦稍微长大一点,她才被告知,原来自己身怀剧毒,如果不是从小用真气倒逼相持,大概早就一命归西。   所以说,不是凌一弦选择了练武,而是她其实没有别的选择。   再后来,她被莫潮生赶下山去,绑定了能解毒的美颜系统,也机缘巧合地进入了节目组。   “……我不知道,”凌一弦轻声回答,神色难得有些迷茫,“练就练了,从来也没想过为什么。”   周思曼眨眨眼睛,有点后悔自己问错了问题:   “啊,那个……起码练武在选秀里就很有用嘛。我觉得大姐大一定能出道的,你武功这么强,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凌一弦哑然失笑:“我不一定能出道吧。起码在接过传单之前,我连女团是什么都没了解过。”   听出凌一弦话里的不在意,周思曼像是炸毛的猫头鹰一样,把双眼瞪得溜圆。   “大姐大你要是不想出道,干嘛来参加选秀呢?”   “传单上说包吃住啊,而且还有工资拿。”凌一弦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手机泡水了,得挣钱买一个新的。”   拍了拍周思曼的脑袋,凌一弦伸了个懒腰。   “毕竟学了十六年的武功嘛,还是希望它们能得其所用的。”   所以等选秀结束以后,她大概会去做一些和武者相关的工作吧。   呆了这么久,凌一弦自然已经有所觉察:《武妆101》这个节目,和它们宣传单上说得并不一样。   本质上,节目组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武者”,而是一批标准的“女团成员”。   想到这里,凌一弦自信满满――她知道的,她能一直保持着那么高的名次,不是因为她符合节目组的标准,纯粹因为她太强啦!   “对了。”一低头看到周思曼圆溜溜的眼睛,凌一弦禁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不要学五禽戏吗?”   周思曼:“……”   ――――――――――――   时间很快就到了公演当天。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选手们依次坐上了节目组安排的大巴。   望着窗外飞快向后倒退的景色,有个组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能出门了。”   “是啊。”周思曼也赞同地点点头,“我都好久没有逛街了。”   前排的向佳柠仰起视线,往行李架上横放的那面大旗上看了一眼。   她心知,这面大旗就是她们第四组本次公演的秘密武器,全组成员是否能够全都留下,成败尽数在此一举。   想了又想,向佳柠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在椅子上来回蹭了下来,她拍了拍全组人公认的主心骨:“弦姐,你说咱们能赢吗?”   凌一弦原本倚着靠背闭目养神,听到这个问题,只是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   “之前不是排练过很多次了吗。”   向佳柠小心地蹭了蹭鼻子:“但我心里还是有点发虚,我平衡力一向不行……”   凌一弦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既然你信不过自己,那就直接信我吧。这场比赛,还有我在呢。”   明明凌一弦的语气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不知为何,这话经由她口说出,就是比别人来得靠谱。   就好比在过去几天的排练里,无论大家怎么疲累、如何沮丧,只要别人一回头,便能看到凌一弦八风不动的身影。   若是有人委委屈屈地叫上一声“弦姐”,便会得到她一声沉稳的答应。   “――嗯,我在呢。”   熟悉的安心感涌动上来,向佳柠窝进座位里乖乖坐好,不再折腾。   凌一弦就像是她们的定海神针,只要还有她在,她们就没有什么好怕啦!   察觉到向佳柠的动静,凌一弦唇角浮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笑纹。   她把眼睛闭上,又重新小寐起来。   …………   在公演当中,表演顺序越是靠后,就越是占便宜。   毕竟越往前的节目,观众留下的印象就越模糊,而排在后面的节目,只要基本盘不差,一般都能拿到一个好成绩。   凌一弦当初抽中了第四组的小球,这个手运不算特别好,不过至少比第一组强。   在后台候场的时候,凌一弦耳朵一动,敏锐地听到其他选手们正提及到自己。   “这回第一组运气太差了。最先出场不说,而且第二组是陶嫦君带的小队,对比之下简直秒成渣。”   “你以为第三组的运气就好吗,夹在陶嫦君和凌一弦之间做夹心饼干。我室友就是她们组的,昨晚担心得一夜没睡着。”   “太惨了,我都不忍心想,神仙打架啊这是……”   报幕的主持人已经念出第四组的名字,身后的组员们正在深深吸气。   凌一弦的眼神未曾有任何变化,只是将握住旗帜的手臂平平横放着伸出。   这一回,她没有抓住旗杆那头,而是握紧了纱旗的一道竖边。   在忽然亮起的舞台灯光里,在台下观众们的鼓掌声和尖叫声中,凌一弦腕子一抖。   打卷的长长旗幔被迎面抖开,旗杆不落地的朝前笔直轱辘。   淡黑的轻纱宛如雾气,寸寸铺陈在舞台的半空之上,就好像一卷尘封的旧故事,今日终于重见天日。   第四组的女团姑娘们,人未到,旗先至。   顶着满场激动到破音的呐喊,凌一弦率先迈出一步。   在薄纱若有还无的遮掩之下,少女松形鹤骨的挺拔身姿,便已展露在炽白一片的灯光之下!   凌一弦轻轻眯起眼睛,瞬目向台下一扫,只见一片片挥舞的荧光汇聚成此夜的人间星河。   而在大片大片的绚丽色彩之中,最为显眼的一个等人高灯牌,赫然亮着大大的“锦瑟”二字!   伴随她十六年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此时正被台下成千上百名观众异口同声地呼唤着。   脚尖挑起旗帜一角,凌一弦弓腿上踢。   轻若无物的薄纱仿佛细雾般蒸腾而上,好似飘摇的缎带被高高抛起。   而凌一弦连目光也不曾转动一下。   她将左臂信手一探,长达两米的铁旗杆便正正好好地落于她的掌心。   前奏已经响起,模糊的rap唱起乌鸦和墓地。   淡黑色的朦胧薄纱之后,凌一弦和她的组员们在舞台上穿梭站定,她们的身影缥缈如烟。   女孩们乱序着穿梭在起伏的黑纱之间,令人想到困结的幽灵,亦或是死亡的使者。   淡淡地朝台下看了一眼,在凌一弦涂了银色细光的暗灰眼影之下,她的目光带着股超乎度外的漠然之意。   这一刻,世界倒映在凌一弦空无一物的眼底。   孑立、冷酷、又神秘。   她看起来宛如黑夜中的一切隐秘具现于此世。   凌一弦手臂一挥,那长长的黑暗之篱便纷扬如雨;凌一弦脚尖一挑,象征着死神帷幕的薄纱便要随着她的身影起落忽高忽低。   前奏的rap还没有唱到一半,半个场地的气氛已经high疯了。   “凌一弦!”他们挥舞灯牌,又叫又跳,受到气氛影响,连手臂都在微微地打着颤,“――凌一弦啊啊啊!!!” 第18章 三更 【别跟武者讲科学,别……   公演现场已经热烈得像是沸腾的热水,另一边,在网络直播里,大家的激动也是不逞多让。   【虽然已经看过她们排练这支舞蹈好多次,但加了现场灯光果然不一样。】   【我没提前看过排练!但我知道呜呜呜凌一弦你好绝!】   【慕名而来,我没有错过上旗那段吧?】   不过在这期间,有些观众的关注点更为清奇一些。   【xswl,从开场就追着凌一弦看,我发现她真的是全程一句rap都没唱,一下嘴皮都没张啊。】   【哈哈哈哈哈,破案了,弦姐特意选了一幅旗子挥舞,其实就是为了让大家忽视她的口型吧。】   【凌一弦铁定不能唱rap,她要是唱了rap,舞台气氛当场毁于一旦。】   【你们就设想一下――   凌一弦不唱rap之前:凌厉冷漠,死神化身   凌一弦唱了rap之后:翠花儿,来一口猪肉酸菜炖大粉条子不?】   【我笑到满地打滚隔壁大娘以为我触电火速拨通消防队电话。你们说得好有道理,谢我弦姐不唱之恩!】   舞台之上,旋律逐渐由喧浮转为深沉。   随着全歌最高潮的音乐节奏响起,凌一弦手腕重重甩下。   眨眼之间,澎湃内力已经从旗杆贯通旗尾,将轻薄絮软的黑纱崩成平直的一片。   【上旗了!马上就上旗了!】   舞台之上,灯光瞬息一变,在姑娘们的背后洒下圆而清冷的幽光。   丝纱模拟出江潮似的皱浪,此情此景,便恍惚江甸之畔的潋滟月明时。   一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正是恰如其分。   其他组员一边跳舞一边朝着此处聚拢,凌一弦旗杆倒转,将杆头打斜着递到周思曼脚下。   一步踏杆,二步上旗,三步便是凌浪而行。   向佳柠最后一个跳上旗面。   她平衡性比其他姑娘都要差上一些,之前还在飞步上旗的时候脚下拌蒜摔过跤。   如今正是第一次公演,向佳柠明显有点紧张,连气息都比平时要局促几分。   她左脚刚刚踏上旗杆,身形便微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   外人都以为那是设计好的舞蹈动作,却只有向佳柠自己知道,她好像要摔倒了!   不要吧,至少不要在公演舞台上,别在大家都这么努力的时候……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许多纷纷扬扬的念头塞满了向佳柠的脑袋。   只是还不等她张开两手尝试找回平衡,一股恰到好处的力气,便已经搭着向佳柠的后腰,把她朝上托了一托。   那只手掌修长、温热,从指尖到指根都叠着一层薄茧。   它可以将十米长幅的纱旗舞得赫赫生风,纵百十敌手也不能近身一步;却也能在最喧闹的舞台上,不惹注意地传递来一份被看顾的温和。   向佳柠对着台下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并没有低头去看凌一弦。   大家起五更爬半夜地训练到今天,就是为了在今天的公演上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她低头就会破坏舞台效果,向佳柠绝不给队友们拖后腿!   只是在跟上音乐节拍的瞬间,大巴车里的对话,还是若有似无地飘进了向佳柠的脑海。   ――凌一弦说:不相信自己,那你也要相信我。   向佳柠的双眸闪亮如星。   她想:我当然相信凌一弦!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那个……咳,那个设计,一定不会有问题!   眼看着六个姑娘一个接一个地跳上悬于空中的薄纱大旗,台下的气氛燃得简直像是三伏天里的焰火。   有些人叫得嗓子都哑了,仍然锲而不舍地举着手机连拍。   就在大家以为高潮点将到此为止的时候,凌一弦一个动作瞬间点爆全场!   无需踏杆,只要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凌一弦自己也飞身落在了悬地一米有余的波涛纱旗上面!   【卧槽啊家人们她们还排练过这个?怎么没人跟我说呢?】   【啊这!啊这!底下举着大家的那个人居然还能自己上旗?那张飞可以拎着头发把自己提起吗?从小到大我物理老师不是这么教的啊。】   【别跟武者讲科学,别跟凌一弦讲物理。】   【问就是量子力学,再问自鲨。】   【可怜啊,现在就看傻了,那你一会儿可怎么办啊?】   跳上旗面的凌一弦仍旧手握旗杆,操纵着整幅长长的纱旗。   鉴于她还是会随机抽取一些幸运的物理规律来遵守一下,所以这一回,凌一弦的双脚其实并没有在旗面上踩实。   如果有好事的网友将画面放大几十倍,再把视频以0.25倍速播放,就能看出凌一弦正在使用轻功,只是假装着陆成功的样子。   可以说是很把牛顿放在心上了。   以上的这个动作设计,主要是考虑到了大家都在上面跳舞,只留下凌一弦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太好看。   但到最后,凌一弦拿出来的这份解决方案,很让组员们难以评价就是了。   就像现在,同样凌空在舞台上方的凌一弦朝右侧踢踏踢他地迈动舞步。   由于旗杆正握在她的手里,所以长长的纱旗也宛如拖曳的裙摆,随着凌一弦的步幅而游移。   而其他姑娘们仍在原地跟着节拍跳舞,面带笑容,阵型紧凑。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掌旗的凌一弦正在越走越远,而她们脚下起伏的纱料也越来越短。   舞台之下,终于有观众忍不住尖叫起来。   “要掉下去了!”   “凌一弦回来!”   “看脚下,看脚下,哎呀我好着急啊!”   就在大家急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时,凌一弦的脚步终于煞地一收。   她一串漂亮的侧手翻,每次双脚向上时便控住杆,就像是猴哥带着金箍棒翻跟头那样,连人带旗折了回来!   这一串动作说时迟,那时快。短短的一秒半钟,凌一弦已经连翻七八个跟头,身法快得台下观众眼花缭乱。   还不等观众们捂着狂跳的心脏松一口气,又有人发现了新的问题。   “等等,她把旗绕到上面去了!”   该怎么形容凌一弦和她的队友们构成的画面感呢?   要知道,此时此刻,姑娘们悬空一米有余。   她们脚下是旗,头上是旗,而控旗的凌一弦还在锲而不舍地拽着旗杆,让长长的旗面形成一个首尾相接的循环。   这一幕的既视感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令不少人都产生了错觉。   【我说,是那个东西吧,绝对是那个东西吧。】   【还怀疑什么,就是那个没跑了啊!】   【所以谁能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她们看起来这么像是……这么像是站在坦克的履带里啊!】   是的,上面的纱料在移动,下面的纱料也在移动,上下纱料最后像是一条纸带一样,被凌一弦亲手环绕起来,连成一个柱状椭圆……   这踏马不就是坦克履带的运作方式吗,小学生都认识啊!   ――还能这么干。   ――居然能有人想到这么干。   ――然后这个人的队友们,竟然还同意了她这么干!   这一刻,人类的思想频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共振融合。   “凌一弦???凌一弦!!!凌一弦――”   许多观众连世界观都缓缓崩塌了一角,满地捡都捡不回来。   有江湖传言称,香蕉跟人类的基因相似度足有50%。   大家现在就想知道,凌一弦跟人类的基因相似度是多少,20%能不能达到?   最令人感到佩服的就是,台上的选手们脸不红气不喘,仍然面带笑容地跳舞唱歌说rap。   她们时不时还会依次小跳一遍,迈过凌一弦从底下循环回来的旗杆。   【凌一弦,你还能给朕带来什么惊喜。】   【我无话可说,别人的脑洞是脑洞,凌一弦的脑洞是黑洞。】   【我都能想象到明天早晨外媒怎么报道:大危机!华国终于研究出了磁悬浮人力坦克。】   【眼前的女团舞开始缓缓消散,我现在完全幻视成七个仓鼠在跑仓鼠轮。】   【回前面,应该是六只仓鼠。毕竟还有只仓鼠缺德带冒烟,人家是负责摇仓鼠轮的!】   音乐终于行至尾声,凌一弦拽散“履带”,最后一句rap被散开阵型的六人齐齐唱出。   从头到尾,凌一弦一句歌词都没唱。   然而她强烈的个人主义风格,却贯彻了节目始终。   ――甚至都通过直播信号和网线,噼里啪啦地反哺进收看直播的观众大脑里,生生把人给腌入味了。   【果然用网站会员看电影,跟在影院看IMAX电影的体验就是不一样,现场竟然狂欢了起来,主持人出面打了好几次圆场都不好使。】   【下一组惨啊,底下都在喊着“再来一个”,第五组直接给憋后台了。】   【笑死,都是气氛惹的祸。】   【我压一个公演结束以后,现场观众回顾录播视频,准会怀疑人生。】   【那个……弱弱举手。   其实我能理解的,我现在已经后悔没买公演的黄牛票了。   完全能想象现场的气氛,这种节目一辈子才能看到几回啊。】   …………   走下舞台,周思曼忍不住朝身后痴痴回望。   站在后台通道里,她仍然能听到外面观众激情洋溢的尖叫和呼唤。   色彩绚丽的荧光棒、亮闪闪写着她名字的大灯牌、粉丝们写满了赤诚和爱的双眼和脸蛋,以及……   以及最璀璨的灯光下,跟着音乐节拍一同挥洒的青春和梦想。   凌一弦从周思曼旁边经过,顺便抬手替她合上下巴。   被这一下撞到舌头,周思曼轻嘶一声,终于回过神来。她赶紧跟上凌一弦的脚步,声音里难掩兴奋:   “大姐大,我觉得这把我们肯定能进前三!”   “嗯。”   周思曼手捂胸口,只感觉沸腾的热血仿佛要冲破心脏盈溢而出。   “大姐大你不激动吗,大姐大你看我一眼啊,大姐大你正想什么呢?”   “我在想……”凌一弦以智者的形态,将自己的思考结论缓缓说出。   “――你真的不要学个五禽戏吗?”   毕竟,刚才周思曼半张着嘴痴痴回望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腮红鹦鹉鸡啊。   而且又吵又小这一点,也特别像呢。   周思曼:“……”   啪嗒,热血凉了。 第19章 真实身份 破案了家人们,凌……   十四组选手都表演完毕,一百零一个小姐姐也都被请到台上。   这是《武妆101》的所有选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集体对外亮相。   之前粉丝们看到她们,都得透过电脑屏幕;而在这场公演之后,将有47个选手黯然离场,节目组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凑齐一张“全家福”。   姑娘们按照各自组别站好。在舞台之下,观众席里不时有闪光灯在亮,显然也是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主持人有意卖弄玄机。   明明十四个投票进度条已经在大屏幕上攀升,他却不许选手们回头。   同时,他还时不时地说上一些“竞争非常激烈”,“啊呀,这两组的比分咬得好紧,你追我赶,看得我汗都下来了”之类的话。   一般情况下,在剪辑过的网播节目里,节目组不但会专门删去主持人身后的大屏幕镜头,而且还要把他这几句撩拨悬念的字句单挑出来,吊足观众的胃口。   从来不收看选秀节目的凌一弦,不知道主持人采用的只是业内正常话术。   但是,就和每一个面对神断章抓心挠肝的读者一样。   此时此刻的凌一弦,居然无师自通了想要抓住主持人双肩,把他端起来反复摇晃的欲望。   ……平白无故的,七步之外的主持人感觉后心有点发凉。   身边的选手迫切地握紧了拳头,舌头紧抵着上牙膛。   凌一弦站在第四组的最中间。   她能听到自己两侧队友胸膛里传来的怦怦心跳。   她们就和大半个舞台上不自觉屏住的呼吸的姑娘们似的,对即将到来的那个答案期待又紧张。   像是为了故意磨人,名次是从最后一位开始倒数着宣布。   在十四个小组里,得分最低的小组就是第三组。   其实她们虽然没有出色的亮点,但整体表演不差,只可惜运气实在很背。   正如同凌一弦手气不好,抽中了最不容易表演的一首歌。第三组的选手们,也抽中了整场比赛里最可怕的那枚顺序签。   夹在陶嫦君和凌一弦之间当夹心饼干的滋味,真是谁垫底知道啊。   因为前面有第二组,也就是陶嫦君组拉高了期待,观众们看她们觉得平平无奇。   等到第四组上台,凌一弦又用她出色的脑洞,扩宽了整个华国选秀史的下限,就更加让第三组的表演黯然失色。   八个姑娘迎着镜头勉强露出微笑,红着眼圈彼此拥抱鼓励。   紧接着,就是第十一组、第九组、第五组……   主持人一口气公布完了倒数十名的名次,直到剩下最后四组,他就又缺德带冒烟地停住了嘴。   “现在台上还剩下四个小组。”主持人表情严肃,说出的话隐隐带着几分残酷。   “在你们之中,有一个小组排行第四――也就是说,这个小组里将有四个选手被请出节目,离开这个舞台。”   周思曼紧张地把两片薄唇抿到毫无血色。   她下意识去抓身边凌一弦的手,却三次都只抓了个空。   最后还是凌一弦实在看不下去,主动按住周思曼的手腕,顺便替她把了个脉。   嗯,除了肝火有点郁盛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主持人投向姑娘们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征询之意。   “现在台上还剩下二十六人,其中将有四人遗憾离开。这可能是你们每个人的最后一次发言机会……有没有选手想要发言?”   还不等主持人尾音落下,凌一弦就飞快地举起了手。   其他选手倒也有想举手的。   但是,笑死,根本不可能有人比凌一弦速度更快。   主持人露出几分意外之色,主动递过话筒:“哦,一弦有话要说?”   “嗯。”凌一弦接过话筒大大方方地问,“哪个组排第四名?”   主持人:“……”   你问的这么直接,搞得我很下不来台的。   男主持人呵呵一笑:“我还以为一弦会抒发一点对节目的感想。”   凌一弦想了想,认真地说:“感想的话……节目组总这么搞,对选手心脏不太友好。”   也就是她刚才把脉的对象是周思曼。   这姑娘健康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是个横冲直撞的好材料。   要是换个心脉较弱的姑娘上台,又是担心又是紧张,倘若被淘汰了太伤心,之后再大哭一场,没准要病上个小半个月。   主持人有意调侃:“那对一弦你的心脏友好吗?”   诶,这算不算怀疑她的本事?   一听见有人挑战自己的能量,凌一弦瞬间“嗖”一声就精神了。   “你可以自己来检验一下嘛――常言十指连心,我愿意出一根手指跟你比掰手腕。要是我赢了,那说明我心脏挺好,要是我输了……没事儿,我不可能输。”   台下观众哄堂大笑,主持人也顺势后退:“哎呀,这可不敢比啊。”   经过这个小插曲,台上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主持人抬头,对着大屏幕念出了排名第四的小组名字――   第七组。   不是凌一弦的小组。   剩下三组选手全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人还劫后余生地跟同伴对了个掌。   至于第七组的小组成员,在距离免死券只剩临门一脚,却又只能接受现实的复杂心情,大概只有她们自己能够体味了。   主持人笑了笑:“那下面就是前三名的公布了――”   不出意外,陶嫦君的小组获得了第一。   毕竟,陶嫦君粉丝基数够大,而且死忠粉也多,许多粉丝都高价从黄牛手里买到了公演票,这个结果也十分正常。   至于第二名……   就是不走寻常路的凌一弦小组了。   她们真的是字面意思上“不走寻常路”。   毕竟从后半首歌开始,她们干脆踩在半空上,直接没走路!   这一次不用凌一弦举手,主持人都自发把麦克风递给凌一弦:   “我猜猜啊,刚才第四组的表演里,编武肯定是一弦吧?”   旁边的选手噗嗤一下笑出来,快人快语道:“这个就不用猜了吧。”   主持人好奇地问:“一弦是怎么想出这种……这么特殊的表演形式的?”   【我来给家人们翻译一下主持人的意思嗷:这得有二十年脑血栓史,少得一天都编不出来这种武术。】   【爆笑如雷了朋友们,凌一弦今年才十六岁,算上在娘胎里的时间都不够二十年,除非――阿姨这是怀了个哪吒吧?】   【草,要是这样的话,好像一切都说的通了。我悟了啊朋友们,凌一弦挥舞的明明不是大旗,而是她的混天绫啊!】   这个猜测真如石破天惊,瞬间拨开眼前重重迷雾,令一众沙雕网友们醍醐灌顶。   对啊!   以人类的视角来看,把旗子耍成风火轮的形状,简直是在倒逼牛顿揭棺而起。   然而要是把这一切都换成哪吒的视角来看――明明所有事都顺理成章嘛!   哪吒喜欢玩混天绫,有错吗?   哪吒喜欢把混天绫舞成风火轮,有问题吗?   哪吒唱歌……呃,这个暂时不提。   总之,原来凌一弦的真实身份竟是哪吒!他们今天终于破案了!   凌一弦尚且不知沙雕网友们,正在把脑洞发挥到何种地步。   她还在如实回答主持人的问题:   “她们都说,公演想拿高名次,就要有足够的现场表现力。但这首歌又没有其他歌风格那么热烈活泼。”   “但,签是由我抽的。”   “所以?”   “所以,如果我编不出具有现场表现力的武术,她们愿意一致推举我来唱整首歌的全部rap。”   所有听到这个答案的人:“……”   【好家伙,幸好弦姐编出了仓鼠轮战术,不然我们今天非得给一波送走不可。】   【哈哈哈哈我笑死了,都不知道应该先同情凌一弦,还是该先同情rap。】   【好难得看到我们弦这么生无可恋的样子。】   【看导师席!茜茜导师把脸都蒙上了,根本不想说话。】   【我去,江自流???他笑得露出大板牙是几个意思,是觉得今天终于大仇得报了吗?】   主持人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么,一弦,我这里可能还有两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主持人沉痛地说:“第一个消息,第二次公演的选择顺序,是由选手的rap得分来排的。”   凌一弦:“!!!”   凌一弦顿时一个激灵:“怎会如此!”   “第二个消息。”主持人微笑着说道,“前面那条消息是我编的。”   凌一弦:“……”   【哈哈哈生动地说明了县官不如现管,主持人不能得罪的必要性。】   【啊,好萌好萌啊,我截图了,弦弦呆滞jpg.】   【凌一弦懵起来真有点反差萌。她平时那么少年老成,大家又一口一个弦姐,其实从官方资料来看,她才是节目组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吧。】   【一般最小的选手都是团宠定位,一弦是当真不走寻常路,直接成为所有人的姐姐。   我有理由怀疑,等她年纪再大一点,就会变成所有人的霸霸。】   【什么霸,藕霸吗?】   【草啊,哪吒梗就过不去了是吧!】   网线的另一头,网友们针对凌一弦的年纪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舞台上,婉转动情的音乐适时响起,给被淘汰的选手来了一场送行。   在淘汰选手依次发表感言,其他妹子不管真假都皱着脸,露出感同身受的模样之际,凌一弦却忽然朝着一个角落回过了头。   和她做出同样动作的,还有瞬间起身的明秋惊。   江自流的反应也相当迅疾,只比这两人慢了一线。   “――所有人,全都停下!”   一声旱地惊雷般的喝令,忽然从明秋惊口中响起。   在今天之前,明导师一直把“温文尔雅”四个字贯彻始终,观众们甚至从没听过明秋惊稍微高声地和人说过话。   江自流飞身跳上舞台,随手抓起一把选手,看也不看地往声音传来的相反方向塞。   “撤!现在就给我撤!”   满场观众渐渐安静下来。   托舞台上明亮光线的福,有些视力特别好的观众,正好瞧见一条毛茸茸的长腿,就像是刺破豆腐一样,轻松穿透了混凝土的舞台死角。   那只腿上遍布着黑色刚毛,腿弯打成一个钝角,分明是蛛类的节肢。   一整条腿就快有两米之长,可想而知这只异兽蜘蛛的本体大到什么程度。   “啊――那是什么东西!”   “这肯定是异兽!可城里怎么会有异兽!”   “快跑啊,大家赶紧快跑!!!”   明秋惊也跃上舞台,脸色凝沉,“丰沮玉门”四个字,在他唇缝间一闪而过。   他轻声询问凌一弦:“你听到了吧。”   凌一弦缓缓点头:“嗯。”   她听到了。   他们三个都听到了。   ――在墙壁的另一边,同样O@爬动的大东西,绝对不仅仅有探进腿来的这一只。 第20章 哪吒闹海 八仙过海,各显神……   多年来的战斗本能,已经印刻在凌一弦的肌肉记忆里。   看着蜘蛛那条黑乎乎、毛茸茸,正在半空挥舞的足肢,凌一弦下意识往自己大腿上一探,却只摸了个空。   眨眨眼睛,凌一弦才反应过来,自己最常用的那把随身短刀已经上交节目组了。   “一弦,你先用我这一把吧。”   也不知明秋惊如何察觉到凌一弦的窘境,恰到好处地递来一柄匕首。   那把匕首轻盈锋利,与凌一弦惯用的短刀长短仿佛。   凌一弦拔开淡金色的匕鞘,唰唰舞动两下,只闻得空气被劈开的声音尖锐凌厉。   “是把好刀。”   赞了一句,凌一弦又问:“你还有其他武器吗?没有就把匕首收回去,我抡起大旗也照样能用。”   明秋惊唇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笑纹:“放心吧。”   说话的时候,明秋惊始终连头都没抬一下,一直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   凌一弦余光一扫,发现在忙乱事态中强行挤出的这点时间里,明秋惊快速地在一张地图上画了许多道转折的红箭头。   在冲上去应对蜘蛛的时候,凌一弦忽然反应过来:明秋惊手机里的图像,好像正是这座建筑的平面结构图。   “――自流。”   给凌一弦送完了匕首后,明秋惊又把自己的手机分发到江自流手里。   “我计划有余,魄力不足,疏散人群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主要路线图我已经标注好,突发事件也已经报告给上级。”   “疏散时的导语,按照之前排练好的台词说就可以。自流,保护普通人是我们的第一要务,切记、切记。”   现场的选手、导师、观众外加节目组工作人员,零零散散将近千人。   这么多人都急于逃命,最怕搞出踩踏事件。   他们有义务主持大局。   在五秒钟内将情况交代完毕,明秋惊不假思索地飞身而起,朝着蜘蛛破壁的方向去了。   此时此刻,从三人发现情况有异,到明秋惊做好基本工作,一共才不到半分钟时间。   然而舞台背后的墙壁,已经被异兽扒塌了一条大口子。   灰尘弥散的残垣洞口,露出了更多正在半空挥舞的蜘蛛肢节。   凌一弦早在拿到匕首的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   在明秋惊给意外情况擦屁股的时候,她已经当啷当啷地跟蜘蛛腿碰撞了几个来回,成功卸掉了这大家伙一条顺便黑茸茸的足肢。   听见身后明秋惊赶到,凌一弦顺口调侃了他一句:“你说话可真好听。”   明秋惊乃是个连参加选秀节目,都要提前查好资料,在手机里准备好平面地形图的靠谱人物。凌一弦才不信他没有能力组织起一场疏散。   他之所以会那么说,还是在有意照顾江自流的心情。   毕竟,在这场面对异兽的战斗里,凌一弦可以上,明秋惊可以上,只有江自流不能上。   以江自流那种特殊的功法属性,只要战斗上头,瞬间就会化作一座敌我不分的绞肉机。   明秋惊身为武者,都被他一拳锤断了四根肋骨。普通人要是挨江自流一下,估计当场就得一命归西。   收到了隐晦的夸奖,明秋惊只是温和一笑:“相信我吧,做起疏散工作,没有比自流更合适的人选了。”   在他们的身后,江自流以实际行动,印证了明秋惊的担保。   只见他气沉丹田,连个麦克风也不用,一声“安静――听我指挥!”当场喊出。   顿时,满场的喧嚣哭叫声全被压过,每个人耳朵里只余江自流的声音在嗡嗡回响。   那声巨吼可谓贯通古今,撼天动地,直接把乱糟糟的局面给声波镇压。   凌一弦的嘴角轻抽了两下:“啊,这个是……少林狮子吼啊。”   她好像已经知道,为什么江自流适合做这个工作了。   明秋惊微微一笑,身体轻巧地在半空中翻折一下,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打出一排暗芒闪烁的铁蒺藜。   ――原来他的主修兵刃是暗器。   他们两人联手拦住被蛛腿刨开的空洞,借着这片地形打起了守卫战。   另一边,江自流人狠话不多。   他一声狮子吼把局面震住后,又跳下舞台,哐哐哐三下,提起手臂对准地面连凿三拳。   这三拳饱蕴内力,力道顺着水泥地面延伸出去,震倒观众席设下的几列座椅,又将地面咔咔击碎出三道长蛇般的清晰裂纹。   还有导师席上的一瓶矿泉水也被余波颠飞,水瓶子一路轱辘到江自流脚下,朝上的那面LOGO,正好就是本次选秀节目的主办方――农夫三拳。   江自流:“……”   巧了不是。   照着手机上的箭头标识,江自流开始进行疏散:   “大家沿着地上的分界线分成三股!第一股从左侧大门离开,从走廊左边的楼梯,由安全通道下楼!第二股走中间大门离开,从走廊右侧楼梯,从正门下楼!第三股向后转,走舞台后台,我会带你们绕行下楼!”   “所有人都不要慌,撤退时不要推搡踩踏,遇到摔倒的就扶一把!我们已经有两名四级武者在处理事态,一名四级武者全程跟随保护!”   “我再重复一遍:不要慌,已经有两名四级武者在处理事态,一名四级武者全程跟随保护!”   凌一弦矮身躲过狂躁大蜘蛛锋利如刀的跗节,顺便忙里偷闲地朝明秋惊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好,人还在,看起来没大事。   ――不是凌一弦看不起江自流。   主要是刚才那番话,特别是关于“摔倒了扶一把”的那部分,就很像是明秋惊已经不幸被蜘蛛打死,然后把灵魂附体在了江自流的语言中枢上。   明秋惊大概是背后长了眼睛,故而第一时间体察到了凌一弦疑惑的心境。   “嗯,我事先写好了不同备案,让他提前背下来的。”   回答的时候,明秋惊又是一下灵巧的折身。   他单手按在墙壁缺口上借力一沾,整个人便仿佛一条扁扁的燕鱼一般,顺势滑进攻势凶猛的巨蛛下腹。   凌一弦只来得及看到他指缝间寒光一闪。   下一秒钟,那只由明秋惊对付的蜘蛛便发狂般地挥舞起八条螯足来。   “这样不行。”明秋惊传音凌一弦:“普通人还在撤退,不能让它们进来……我探头看了一下,同样的东西应该有五个,其中一只个头特别大!”   相对于其他异兽,蜘蛛的数目难以凭听觉判断,最好是靠亲眼所见。   毕竟这东西长了八条腿,走起来都是一样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凌一弦果断拍板:“先把它们都逼出去!”   坍塌的墙壁洞口越开越大,已经堵不住这些异兽蜘蛛了。   就在刚才,一只巨蛛还客气地探进头来,跟凌一弦打了个毒液四溅的小招呼。   “好,一弦你有什么主意吗?”   凌一弦心下一横:“你先撑住,我去去就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此时此刻,除了凌一弦三人外,其余人等都在江自流的主持下撤离。   在生命的威胁下,重量可观的摄像机全部被丢在原地,也没人想起要把直播掐断。   网线的另一头,收看直播的观众们已经急得快跳起来。   大家纷纷线下报警,线上传讯,成群结队地艾特g市的官方武者局,同时把直播间的链接地址发送过去。   【天啊,没有人调查一下吗,g市已经多少年没有遭遇过异兽潮了,怎么偏偏今天……】   【祈祷jpg.祈祷jpg.祈祷jpg.】   【明秋惊对付蜘蛛好像有点苦手啊,暗器流一般都是拉远距离打辅助的,近身硬碰硬对于主修暗器的武者太危险了。】   【但江自流去安排人群疏散了……没办法,普通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啊。】   【幸好还有凌一弦!她是正面强攻流,刚才也第一个A上去了!】   【呜呜呜太可靠了,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背影如此令人心安。弦姐加油!我们大家都指望你了!!!】   【诶?不对,凌一弦为什么转身跑了?】   正对着舞台角落的那个直播镜头里,凌一弦转身甩下蜘蛛,用比迎上去还快的速度汇入后台人流的画面,被呈现的无比清晰。   【啊这……】   【???】   【为什么?】   【好失望,太失望了……】   【求求你别走啊凌一弦!明秋惊一个人很难支撑的!!!】   愕然、恐慌、惊惧的气氛顿时在弹幕中蔓延开来。   只是,还不等这些负面情绪发酵成愤怒、指责等更富攻击性的行为,直播镜头中便见黑光一闪,正是凌一弦手提大旗,寒光凛凛地杀将回来!   【啊,是凌一弦!】   【弦姐!我们弦姐回来了!!!】   凌一弦手挽起冲做旗子的淡黑纱缎,一条两米长的旗杆被她用得好似破军长枪,点戳刺扎,无所不至,扫突冲荡,无一不精。   红缨枪法的要诀,被凌一弦抄起一根旗杆,展现得淋漓尽致!   被明秋惊划破肚皮的发狂蜘蛛刚从墙洞里探进大半个身子,就硬生生地被比它还狂的凌一弦给怼了回去!   【好猛!】   【凌一弦,永远的神!!!】   坍塌的墙壁洞口暂时守住,还不等大家欢呼着松一口气,另外半面墙又传来一声轰然巨响,竟是被直接推平。   这一下,原本直径一米二三左右的大洞,生生扩展成了一个三米左右的巨大空洞。   而舞台外面,凶悍可怖、刚毛密布的八腿异兽模样,也透过直播镜头,没有打码地传播到屏幕另一端。   五只!这样的蜘蛛足有五只!   ――A级异兽刺面蛛,头生八目,嗅觉敏锐,身长一般三到五米,有毒,节肢坚硬,跗足锋利,性情暴躁,喜食人。   凌一弦从坍塌的洞口处一跃而出,当啷一声将精铁打造的旗杆拄在空旷的地面上。   她战意勃发地扫过眼前的几只刺面蛛,活动的骨节压出几声咯嘣咯嘣的脆响。   “很好,地方空旷了,视野开阔了,架就方便打了。”   一时间,众人耳中闻得唰拉一下,只见十米长的黑色薄纱迎风抖开,仿佛阎王驾临时的前哨。   丝纱质地的旗子被凌一弦通贯内力,如臂指使,用起来并不比一般武器更差。   天边正有白云慢悠悠飘过,今日风和日丽,和凌一弦第一次制作出这面大旗的那个下午天气仿佛。   那一天,周思曼好奇地缠着凌一弦问:“大姐大,旗子也能当兵器吗?是怎么用的啊?”   “――就是这么用!”   长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灵活狡诈地绕住那只已经失去三条节肢的蜘蛛,将它腹部紧紧裹起。   凌一弦甩动旗杆,身影飘忽如风,将薄纱的大旗操纵得如同一遮帷幕,三瞬两瞬就将三只毒蛛分隔开来。   区区十米薄纱,居然当真被凌一弦用出几分混天绫翻天搅海的泱泱气象。   至于乾坤圈……   疾如风,快如电,凌一弦指尖忽然射出一道凛冽金光,眨眼间就钉透了那只被缠裹的毒蛛脑袋!   那金光不是别的,正是明秋惊借给凌一弦的那把短匕。   手臂重重一扯,蜘蛛垂死抽搐的尸身在黑绫的拉动下跃至半空,飞向凌一弦。   凌一弦探手,从巨蛛的脑袋里将湿漉漉的匕首一把拔出,轻巧地跃上它的后背,占据了此处吸引仇恨的制高妙地。   她还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直播里,许多观众已经看疯了。   他们齐刷刷地在弹幕里刷起相同内容,那句话正是……   【哪――吒――闹――海――啦!!!】 第21章 三合一 见血封喉,触之即……   作为一种极其冷门的奇门兵刃,大旗不常见的原因非常简单:它难练、难精,精通以后还没有什么杀伤性。   但它终究可以作为一门兵器,而不是一种装饰的原因,也非常简单。   ――它难缠。   凌一弦曾经跟周思曼点评过,说旗帜这种武器,在缠斗一道上极有妙用。   而此时此刻,这份兵刃上自带的加成,便被凌一弦发挥得淋漓尽致。   薄纱随风拂动的样子仙气飘飘,柔若无骨,又偏偏不可捉摸。   它像是一条灵巧的贪吃蛇,被最好的游戏玩家捧在手心,以一个个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着身躯将蜘蛛分隔。   有几次,张牙舞爪的刺面蛛甚至距离凌一弦只剩不到半米,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黑纱,四舍五入就等于毫无遮掩。   当啷一下,火星迸发,刀枪不入的跗节碰撞上饱贯内力的长旗。蜘蛛坚硬的钩爪没能刺破那一层朦胧的纱巾。   而凌一弦隔着薄纱,对蜘蛛扬起眉梢笑了一笑,就又溜光水滑地扯着她的旗杆,不知隐没到哪处纱布拉开的隔间夹角。   凌一弦也就欺负蜘蛛没长声带,不然人家非得高歌一首“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以此来抒发自己的郁结之情。   在场四个蜘蛛,被凌一弦用一条长绫耍弄得像是躲猫猫一样――“诶,没抓着~”,“诶,又没抓着~”,“诶,你就是就是抓不着~~”。   看着凌一弦舞动长绫的模样,旁观者终于能够感同身受地体会到龙王对哪吒的恨意。   【笑到想死,哪吒当年要是这么闹的龙宫,那老龙王摇齐四海龙王,坚决要去淹陈塘关就可以理解了。尼玛龙不要面子的吗。】   【好想当场献歌一曲,以此表达我心中的激动之情――是她,是她,就是她,我们的朋友小哪吒*2~】   【哈哈哈哈一样都是网站会员,前面的,为什么你能在弹幕里发语音。】   【吒姐独战四野的模样帅爆了,我现在就要对着全世界宣布――我们吒姐就是世上最棒的吒!】   【啊这,连名字都变成哪吒的形状了吗?凌一弦好惨一吒。】   互联网时代,姓名的更迭实在太过轻易。   从当初凌一弦当众掏出一条十米黑纱,表演了个大变活人风火轮的时候,就早已埋下了今日被称为“吒姐”的因果。   不过,比起玩梗,网友们还是更加关心事态发展。   有关“吒姐”云云只是开个玩笑,大多数人依然用原称来称呼凌一弦。   随着讨论话题过渡向这次紧急事故,大家就越发深深地感到凌一弦的重要性。   【不过这一次真的太险了,g市音乐馆一向都是租出去用做大型活动的,参与人员经常成百上千。   如果今天租场地的不是《武妆101》,节目组又正好请了两个四级武者做导师,外加选手里有个凌一弦,我不敢想结果什么样。】   【是的,刺面蛛会吃人的!它之所以叫刺面蛛,就是因为它吃人之余,还喜欢剥下人脸挂在巢穴外当装饰,非常可怕的A级异兽了!】   很快就有人在弹幕里提出疑问。   【诶,但我记得刺面蛛的战力应该是B级啊。】   关于这个问题,有人给出了非常详细的解答。   【不,咱们国家划分异兽时是采用综合评估的方式,不是纯以战力来论的。   相关技能会对人类产生危害的异兽,适度提高危险指数;所有食谱上包含人类的异兽,一律将等级上调一级。   像是刺面蛛这种特别喜欢吃人的,危险性直接升格一级半,从B-级别直接划分成为A级异兽。】   【天啊,这么危险的事,我之前都不知道。万幸今天有两位导师和弦姐在。谢谢明秋惊,谢谢江自流,谢谢凌一弦!】   学术氛围刚刚维持了不到半分钟,就被直播间里的凶险画面打破,有人隔着屏幕直接尖叫出声。   【好险!明秋惊!!!】   或许是被凌一弦的那条长绫逗引得太过烦躁,剩下的四只巨蛛里,个头最大,背后花纹也最复杂的那只毒蛛,终于舞动着八条螯足发了疯。   从体态和地位来看,这只刺面蛛,足以称得上毒蛛首领了。   虽然脑子还没有拳头大,但它倒真有几分欺软怕硬的本能,一出手居然绕过了凌一弦,生猛地直奔明秋惊。   ――人肉的甜香已经在刺面蛛的嗅觉感应器上萦绕好久,它早就忍不住腹中饥饿了。   明秋惊听闻背后风声袭来,飘身躲过毒蛛首领高高落下的钩爪。   他的轻功极其俊俏,比山涧云雾还要再轻盈缥缈三分。   若不是翻身落地时,明秋惊忍不住用手在胸口按了一按,这下躲闪完全可以录下来放到少年班课堂上,给大家当成授课的范本。   胸口处,未愈的骨伤仍在隐隐作痛。   但当明秋惊抖动双袖,将一把细针如绵绵春雨般洒落时,飘逸自如的动作仍未因此停滞半分。   武者入门需知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在异兽面前表露弱态。   因为异兽,大多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   针尖如芒,因为太薄太轻而呈现出半透明的色泽,仿佛下一秒钟就要融化在春风之间。   就连它们刚刚接触到毒蛛皮肤表面的时候,都无害得好像一场淅淅沥沥的小巷微雨,针尖没入体内的感觉,轻得不比蚊子叮上一下更疼。   只有等到深入接触,毒蛛首领才真正体会到,那些毛毛细雨一样的针刺,是何等的美丽、多情、却又狠毒。   蜘蛛没有声带,但当它们的口器高速摩擦时,却会发出凶狠的嘶嘶声――正如眼前这只蜘蛛首领给出的反应。   之前被明秋惊顺风打出的,乃是一把半透明的龙须针。   这种暗器细薄若无,平日里针身卷曲,就像是一根弯弯曲曲的小龙须子。   只有用内力激发时,针身才会绷直如线。待到寄在其上的内力耗尽,眨眼间又会蜷曲起来。   如果放在外面的话,一根针是直是弯并不要紧。但若没入躯体,笔直的细针勾裹着肌肉蜷成一团,那滋味,只要想想就令人痛痒难当。   因为这种暗器太过狠毒,不到紧要关头,明秋惊从不轻易动用。   毒蛛首领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自然不知其中玄妙之处。明秋惊密密麻麻打出的这一把龙须针,居然被它给全须全尾地受了个遍。   也难怪此时此刻,毒蛛首领的反应会这样剧烈了。   眼看最大的毒蛛已经翻过肚皮抽搐,凌一弦从黑纱的遮掩里探出头来,给明秋惊叫了一声好。   “干得漂亮!”   龙须针是个娇性物件,它对外界环境极其挑剔。   御使龙须针,所用内力少一分则软,多一分则蔫,最可怕的是,每根龙须针在材质上都有微小的差别。   同时操纵三根以上的龙须针练习,能把铁塔般的汉子急得哇哇揪头发。   凌一弦自幼杂学百家,当然也专门练过龙须针。   她至今的最高纪录,是一次能打出五根。   毒蛛首领抖若筛糠地翻过背去,八根节肢缩紧成一团。   眼看首领仿佛已经失去大部分战斗力,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谁也想不到,就在蜘蛛们戳破的大洞里,居然一眨眼钻出了个正举着手机的家伙!   也是与此同时,毒蛛首领打了兴奋剂一般,从下腹的丝腺口里,喷出了一股又粘又韧的蛛丝,正正好好对准了这位突然冒出的不速之客!   这一刻,何止是明秋惊与凌一弦,就连收看直播的观众都骂声纷纷。   【卧槽,这谁啊,作死呢吧这是。】   【赶投胎也没有这么快的。别人都听话疏散了,就他藏着在这录像。】   【真是的,最烦这种作死的家伙,不要连累甘心断后的武者好不好!】   此时此刻,明秋惊、毒蛛首领,以及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三人之间正好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以普通人的速度,根本躲不开这一道蛛丝。   在蛛丝的高速喷射之下,明秋惊就是想要赶过去带起这人逃离,也已经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明秋惊一咬牙,自己挺身而上,拦在了刺面蛛和那人之间。   一时只听噗的一声轻响,蛛丝已经紧紧地在明秋惊双腿上粘成了一滩。   凌一弦听到声响不对,回头一看就脸色微变:“明秋惊!”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凌一弦几欲抽身支援之际,像是被它们的首领提醒一样,剩余三只刺面蛛,居然都同样翻过身来,噗噗地喷起了蛛丝!   凌一弦在长绫上灌注的内力,能让薄纱硬抗住蜘蛛的钩爪,却无法改变它柔软灵活的质地。   蛛丝这种东西粘性极大,迎风就飘,一沾就是一片。   三只蜘蛛齐齐吐丝,没过一会儿,整条长绫就像是被揉上了口香糖的裙子一样,乱糟糟地粘成一团,根本没法看了。   【糟糕,旗子被蛛丝毁掉不能用了。】   【明秋惊躲闪的好危险!】   【太揪心了,只想求求大家都千万不要有事。】   眼看三只毒蛛挥舞八爪想自己逼近,电光火石之间,凌一弦忽然清晰地冷笑了一声。   她撤去自己灌注在长纱上的内力,然后劈手一撕,当场将整幅旗子丢弃!   怎么着,十八门兵刃,凌一弦样样精通,谁还就非得使个旗不可了?   空荡荡的玄铁杆落入凌一弦手中,被她就手挽了个凌厉的枪花。   没有半分犹豫,凌一弦沉肩迎上三只蜘蛛的包围圈。   同一时间,她紧握枪杆的双手来回翻动,玄色铁影在半空中舞成一片,霎时便是一招飞沙走石的横扫千军!   【卧槽!!!!】   【太帅了,凌一弦!】   【毒蛛到死都不会想到,就算没了混天绫,我们三太子还有火尖枪啊!!!】   顶着锋利不亚于精炼刀枪的蜘蛛跗肢,凌一弦生生从三只刺面蛛布下的困阵里绞开了个口子。   刺面蛛们想要故伎重演,不过吐出的蛛丝有一道算一道,全被凌一弦给缠在了铁杆上。   ――旗子也就算了,铁杆看你怎么粘?   一式迅猛的横扫千军下去,三只刺面蛛被各自生生逼退至十米开外。   凌一弦将杆尾在地上顺势一磕,撑杆跳似地朝明秋惊的方向纵身飞去。   这期间,一只毒蛛正好挡在她直线前行的路上。   凌一弦停也不停,借着此刻自身的强大冲力,一式追魂枪宛如蛟龙般呼啸而出,将刺面蛛在杆上高高挑起!   这条旗杆原本是明秋惊平时站桩用的,截面十分平滑,想要用它割破异兽坚韧的皮肤,实在殊为不易。   不过,拦路的毒蛛正巧是先前曾被明秋惊划破腹膛的那一只。   顺着明秋惊刻下的刀痕,凌一弦又稳又准地撕裂了刺面蛛腹部旧伤,当场给它来了个开膛破肚。   颜色难辨的粘液,哗啦啦地从刺面蛛的大肚子里流淌出来。   凌一弦将刺面蛛的尸体甩在一旁。   为了收拾这只刺面蛛,凌一弦不得不耽搁片刻。   就只是这短短两秒钟时间,剩余的两只刺面蛛,居然又不依不饶地带着蛛丝缠了上来。   泥人儿还有三分火气,凌一弦就是脾气再好,也经不住它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   更何况,从前在山里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围殴别人一群,什么时候轮到别的异兽来围殴她了?   凌一弦带着三分怒意,回身正对两只刺面蛛。她把铁杆往地上一砸,当场溅起两三点火花。   “明秋惊!你还能不能撑住?”   明秋惊双腿被蛛丝缠缚,步幅受限。他躲毒蛛首领四处喷射的蛛丝躲得艰难,但声音里的情绪倒是仍然安定。   “没关系,我恰好很擅长挨打。”   停顿一下,瞄了一眼至今半残,半边身子都抽抽着的毒蛛首领,明秋惊又补充道:“尤其擅长消耗战。”   “行!”凌一弦提杆便刺,跟一左一右两只毒蛛打成一团,“再撑三十秒钟,我给你个交代!”   那语气,真是带着十足十的山大王架势。   要是有人耳朵一瓢,完全能够毫无违和感地代换成“给你个痛快”。   明秋惊摇摇头,表情很是无奈。   另一旁,凌一弦却是说到做到。   她话音未落,便在心底呼唤了系统。   “系统,那个闪亮……什么什么光环,帮我打开一下。”   系统耐心地重复道:“好的,宿主,已经为您打开相应功能――顺便说一句,它的全名叫做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   在公演之前,凌一弦特意找系统把这个光环给关闭了。   毕竟,凌一弦就是再缺乏常识,也知道当着底下上千名观众的面,自己最好不要浑身发亮,表现得像个刚刚觉醒的超级赛亚人一样。   不过对付的是异兽的话,那就什么战术都可以用了。   特别是,凌一弦特别跟系统确定过,这个光环只能当面看见,无法通过电子信号的方式传播。   倒提旗杆,凌一弦脸上露出了一个威胁性十足的狞笑。   启动光环的前提条件,是要凌一弦做出一项不同凡响的举动。   对凌一弦来说,这不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高高地抡起旗杆一棒抽下,凌一弦厉声喝道:“蛛头,还不给我束手叫妈――”   系统:“……”   明秋惊:“……”   屏幕的另一边,诸多观众都陷入了久久的、难言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考据党缓缓露头。   【emmmmm,说起来,早年民间版本的《哪吒脑海》里,三太子确实跟敖丙自称过“你爷爷我”。】   【啊这……单知道凌一弦跟哪吒很像,但倒也不必像到这种地步?】   【完了,我一个铁杆锦瑟,现在正被你们逐步洗脑。弦姐在我心中的形象,逐渐从一个哪吒,变成一个纯血哪吒。】   【哈哈哈哈我笑到当场气绝,纯血哪吒是什么鬼啦!】   话音刚落,凌一弦周身上下瞬间绽放出闪亮闪亮最闪亮的光芒。   刺面蛛头顶长着八只眼睛和零只眼皮,迎上自信放光芒的凌一弦。突如其来的强光,使得两只刺面蛛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凌一弦欺身上前,与此同时手腕一抖,淡金短匕滑落掌心,毫不犹豫地当头斩下!   不到十五秒钟,站在右侧围攻的蜘蛛立毙当场。   速战速决以后,凌一弦丝毫不耽搁,拔出匕首就扑向另外那只。   这只刺面蛛已经恢复视觉,却仍然表现出一副木呆呆的样子。直到凌一弦近身,它才突然螯肢大张,冲凌一弦喷出一股气味刺激的毒液来。   由于一人一蛛的距离实在太近,所以此刻发生的一切,尽数被凌一弦后背遮挡,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能拍到这险而又险的场面。   唯有凌一弦脑海里的系统,听到了她那一声不屑而漠然的哼笑。   迎着刺面蛛喷来的毒液,凌一弦连眼睛也未曾眨上一下。   正相反,凌一弦甚至还主动把手背朝着刺面蛛的螯肢凑了凑。   借着蜘蛛的口器,凌一弦在自己皮肤上划破了一道针尖大小的口子,伤口里缓缓渗出一丝比龙须针更细的血痕。   这丝血痕沾上了刺面蛛的螯牙。   随后,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巨大的刺面蛛僵直了一瞬。   那千分之一秒的僵直,快到只有交手的一人一蛛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再不会有下一瞬了,趁着它僵直的半秒钟,凌一弦手起刀落,自上而下地绞碎了它的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到五秒钟的时间,但见第二只刺面蛛抽搐几下,不声不响地赴了它同伴的后尘。   凌一弦信守诺言,连气都不多喘一口,直接回身援助明秋惊。   系统忽然在她脑中开了口,平日里稍显明快的电子音调,此时听来竟然带着一分迟疑:“宿主,刚才是……”   “嗯。”凌一弦爽快地应了声,“它不该沾我的血。”   凌一弦能跟身体内的剧毒缠斗至今,一来是因为凌一弦命大,二来是她确实有本事。   普通异兽只要碰到凌一弦的血,一丝便会让它们手足僵直,一滴就足以令它们浑身麻痹。   要是猛喝了一大口……那就是见血封喉,触之即死。   驭起轻功飘向明秋惊,凌一弦随口道:   “再过两年,只怕我身上流出来的汗液,都会具备同样的效果。”   到了那时候,也差不多是凌一弦小命归天之时。   “……”   海伦系统具备高度拟作的智能人格。但听着凌一弦平淡的叙述,一时之间,它竟然会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不想,竟然是凌一弦自己笑笑,顺畅地接上了前半句话。   “……所以说,系统,我真的很高兴能遇到你。”   系统的电子音不由产生了微微波动,它带着几分动情之意:“宿主,其实我也……”   凌一弦的话却还没说完:“――虽然你搞的东西都挺花里胡哨的,但你这统还真挺不错。说起来,我现在也没记住,那个光环叫闪……闪什么做人要善良?”   “……是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啊,宿主!”   做人要善良。   要不然的话,绑定系统就会抓狂。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方才凌一弦大战蛛海,闹得有来有回;而反观明秋惊这边,他也没有像是高塔里的豌豆公主一样,只会干等着凌一弦的救援。   可能是龙须针的印象太过深刻,这只刺面蛛首领分外的记仇。   在用蛛丝限制住明秋惊的行动后,竟然不曾将丝腺中产出的蛛丝掐断。   只见它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竟然生生地把之前产出的蛛丝重新收回丝腺。   这一手操作实在太骚,连着蛛丝那端拴着的明秋惊都愣了一下。   在被蛛丝猛拽着往前窜了一大步后,回过神来的明秋惊,就不得不跟这只刺面蛛首领比起拔河了。   明秋惊乃是主修轻功、控制、辅助一道的武者,角力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方向。   何况毒蛛首领脑子虽小,蛛却没有傻透。明秋惊往后躲,它自然会顺着丝线一路朝着明秋惊吧嗒吧嗒地爬。   明秋惊:“……”   没看出来,这还是个缠人的小妖精。   刺面蛛的蛛丝粘稠柔韧,触之即沾,金铁难断。   在连用两把短镖也没能以后,明秋惊放弃了斩断蛛丝的打算。   他挣命似地牵着蛛丝往后拽,刺面蛛首领一边重新将蛛丝收回丝腺,一边牵着线头往自己这边拉。一扯一拽之间,明秋惊忽然卸力!   借着刺面蛛丝良好的弹性,他宛如一只被线拴着、在惯性作用下迎面弹回的乒乓球一样,朝着毒蛛首领当头扑下!   衣袖微抬,明秋惊露出掌根底下压着的一排龙须针。   毒蛛首领已经晓得龙须针的厉害,见到就知道害怕。   它迅速切断了他们之间的丝线,同时又将一簇新丝朝着明秋惊的左手腕狂喷。   谁知,那把龙须针只是明秋惊在故布疑阵。   同一时间,他右手指缝间早已夹起一把铁鸳鸯蓄势待发。   明秋惊左臂虚晃一招,闪身躲过蛛丝。于此同时,飞旋的铁鸳鸯张合着锐利的剪刀翅,在近距离的强袭之下尽数钉入毒蛛首领的颅脑。   仿佛是两人想要一唱一和似的,只晚了半秒,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凌一弦手中抛掷而出,同样不差分毫地贯穿了毒蛛的脑子。   被他俩一左一右地搅和了一通脑子,除非这毒蛛是刑天再世。不然谁挨上这俩祖宗这两下,都只有一个死。   随着首领那庞大的、花纹艳丽的、连蛛丝都比其他刺面蛛粗上一些的身躯轰然倒地,突袭城区的五只毒蛛终于尽数气绝。   凌一弦和明秋惊对视一眼,幽幽叹了口气:   “你随身能用的兵刃,除了暗器,真就只有借我的这把匕首吗?”   明秋惊想起某桩节目组传言,叹气时的无奈丝毫不弱于凌一弦。   “我是主修敏捷的武者……算了,不提这个。”   “但就算是江自流那样的武者,也不会随身带着四百多斤的武器到处跑啊。”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凌一弦轻咳一声,指了指明秋惊腿上的蛛丝:   “这个还是处理掉吧,我看看……啊,幸好你穿了裤子,蛛丝大部分都沾在裤脚了,这样你把它脱了就好。”   “……”   面对凌一弦鬼斧神工的语言艺术,明秋惊只能露出一个沧桑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凌一弦并未察觉明秋惊此时复杂的心境。   思索片刻,她跃跃欲试地看向那个之前冷不丁跑出来的录像观众,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你要是担心没有其他裤子更换的话,不如我帮你借一条?”   先前作死的录像观众:“!!!”   忽然感觉两条毛腿被小风吹得凉飕飕!   明秋惊:“……”   不了,大夏天的,他倒也不是很想穿别人的裤子。   咳嗽一声,明秋惊一手拉住凌一弦,一手则直接捂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含蓄地说:“也不用这么不见外。”   凌一弦疑惑:“那你……”   “我把裤腿割掉。”明秋惊飞快地回答。   “哦。”   眼看着不能借机像个压寨头目一样,去狞笑着撕掉那个主动作死家伙的裤子,凌一弦只好蔫蔫地答应了一声。   明秋惊:“……”   为什么你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从地上捡起短匕用手帕擦净,明秋惊唰唰割下了自己两条裤腿。   他一抬头,发现不远处那个围观群众虽然已经缩回墙壁大洞之内,但此人贼心不死,居然还举着手机在那里拍。   顿时,明秋惊脸上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和蔼可亲的、如果江自流在场,一定会感到十分熟悉的微笑。   明秋惊左右看看,挑了个摄像头死角站定,这才温柔地冲此人招了招手:“你过来。”   围观群众迟疑地放下了手机。   明秋惊又招招手:“来啊。”   围观群众磨磨蹭蹭,很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大概是嗅到了空气中的危机气息,对方先发制人,开口就是一顶高帽子:   “明导师,你是我在《武妆101》节目里最喜欢的导师,因为太崇拜你了,刚才实在没忍住,对不起啊!”   摇头笑了一笑,明秋惊语气十分和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这么紧张。今天这事闹得挺险,咱们换个联系方式吧。”   围观群众顿时双眼一亮:“对对对,明导师,咱们这就叫那个……不打不相识!”   明秋惊静静地看着他,但笑不语。   “明导师,那咱们加个好友吧!”   “嗯,倒这也好。不过我常用的那支手机刚才借给江自流了,你还是给我个电话号吧。”   在过去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这位围观群众已经跟大生大死擦肩而过,还差点被某个纯血哪吒脱掉裤子。   在一连串的突发事态后,人们往往会放松戒备。   所以,面对明秋惊和气又体贴的表现,围观群众不假思索地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明秋惊记下号码,又温柔地嘱咐他:   “虽然异兽已经剿灭,但这儿还是挺危险的。往北直走六百米,有个回市内的公交站,你先坐车回家吧。要是不用上班的话,这两天在家多休息休息。”   “哎,好嘞,都照您交代的办!”围观群众重重一点头,由衷地赞美道,“明导师,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目送着围观群众喜气洋洋地跑开,凌一弦惊异地扫视过明秋惊浑身上下。   她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明秋惊连天天早晨漱口,用得都是观世音的玉净瓶水。   “哇哦。”凌一弦说。   明秋惊没有对凌一弦调侃的语气进行回击。   他蹲在地上,一寸一寸地还原着刺面蛛的活动轨迹,头也不抬地问了声“怎么了?”   凌一弦高高地扬起一条眉毛:“我还以为你要把他叫到边儿上,套他个麻袋解解恨。”   即使明秋惊没有抬头,凌一弦也能听出他此时的哑然失笑之意。   明秋惊耐心又温和地说:“武者不能对普通人动手,动手就违反纪律了。考武者证时专门有一项,就是关于武力安全方面的知识――基本都是选择题,回头我给你拿几套模拟卷,你考前刷上一遍,拿证没问题的。”   凌一弦:“……”   听到这个答案,凌一弦的眉毛,又高高地扬起了另外一条。   她不可思议地说:“你居然还跟他要了联系方式!”   “嗯。”明秋惊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毕竟他妨碍公务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武者安全法,按道理应接受相关安全教育,同时处以三千元以下,七日以上的行政拘留。   ――由于摄像机没关,这一幕多半被网上直播了,我猜造成的社会影响多半比较恶劣,拘留日期可能还会再往上加吧。”   凌一弦:“……”   抬起头来,明秋惊温和地笑了笑:“所以我要来他的电话号,省着再辛苦武者局的工作人员。不然他们还得加班查监控不说,还得筛除掉外形相似的人选。”   像是现在这样,估计这人前脚刚刚进家门,后脚武者局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凌一弦:“!!!”   原来如此!   他们两人虽然已经站到了摄像死角,但十分意外的,音乐厅的收音设备还不错。   于是,这番对话完完整整地传到直播间,弹幕里瞬间刷过几百个“哈”。   【这波啊,这波明秋惊在大气层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气了。啧啧啧,那人刚离开的时候还美滋滋的呢。】   【真希望官方能放出他喜提银手镯的视频,想想就好玩极了。】   【“明老师,你可真是个大好人!”←这可能是他全程唯一说对的话吧。】   【前面的,你忘了吗,他还说对了自己的手机号呢!武者局就等着用这个正确的手机号来找到他啊hhhhhh】   凌一弦用崭新的目光重新打量了明秋惊,终于体会到了何为“城市套路深”。   她狐疑地问:“那你让他往北走六百米……”   “因为向北直走六百米,真的有个能回市里的公交车站。”   明秋惊叹了口气:“这人胆儿也够大的了,我怕他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又折回现场来,偷偷兜走个蜘蛛碎片什么的。”   凌一弦敏锐地从这番话里察觉了什么:“你不留在这守着,等官方派人过来吗?”   明秋惊起身,十分悠闲地伸了个懒腰,还相当不符合一贯形象地踮了踮脚。   “不啦,三公里外有家连锁的咖啡厅不错,我去补充一点高热量的食物……你要跟我一起来吗,还是咱们两个换班?”   见凌一弦在原地站着不动,明秋惊的笑容里顿时多了一分了然。   “好,那我一会儿给你带甜点回来,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   “那我先走啦。”   友善地挥了挥手,明秋惊居然还真说走就走,把凌一弦一个人扔在了满地的蜘蛛残骸里。   目送明秋惊脚步轻快地离去,凌一弦眉头一皱,总感觉哪里不对。   两三分钟后,她忽然运起轻功,朝着明秋惊的方向紧追过去。   系统稍微有些奇怪:“宿主?”   “不对,不对,简直太奇怪了。”凌一弦在心里回答系统,“虽然我们相处不多,但明秋惊做事风格不是这样的。”   面对一个主动作死的普通人,明秋惊都愿意第一时间冲上去替他挡蛛丝,现在又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没有责任心,甩手扔下满地的刺面蛛就跑?   除非是……有什么理由让他不得不这样做。   直播间里,观众并不知道其中内情。   他们眼看见风雨过后是彩虹,顿时都有了欢笑的心情。   【哎呀,继明秋惊之后,凌一弦也跑掉了hhhhh】   【哈哈哈哈理解理解,义务加班之后谁不想摸个鱼呢,何况武者打架确实挺费内力的。】   【我们哪吒三太女本来就是摸鱼小能手。当初舞台初演,凌一弦解牛两分钟,洗手一分钟的事,我记!忆!犹!新!啊。】   【辛苦弦姐啦!我去给弦姐投票,请弦姐吃小蛋糕!】   【那我加杯奶茶!】   【我加倍!】   【再加倍!!三分,我当地主!】   在一片叮叮当当赢取欢乐豆的热闹气氛里,也有许多富有爱心和责任心的观众,并未忘掉满地零落的毒蛛。   【还好,音乐馆这一片不经常有人过来,而且还有直播摄像头看着呢。】   【对对对,让明老师和哪吒姐姐休息休息吧,我们可以通过摄像头帮他们看着东西!】   【完蛋,现在已经完全成为哪吒姐姐了吗= =】   大家主动承担起这份看守的责任,即使对着空无一人的满地蛛尸看,也看得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就在众人分成几派,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忽然有人发来一条弹幕。   【是啊……诶?我屏幕怎么一下子黑了。】   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等等,你们的屏幕也黑屏了吗?】   【我的也黑了!就刚才的事!】   【我我我,我也是啊!】   【难道是……直播突然断了吗?!】 第22章 三合一 莫潮生真情实感地……   “你觉得明秋惊是怎么了?”凌一弦一边用轻功飞在后面追,一边不忘分心跟系统搭话。   “抱歉,宿主,我和其他统不太一样,我这个统不太擅长创造方面的工作。”   海伦系统开口前,电子音先婉转地“叮咚”响了一下,好似在柔和地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所以,如果您要我来猜测的话,我只能按照常人的身体结构进行逻辑推理――我认为,有80%以上的可能,明秋惊此时内急。”   凌一弦:“……”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凌一弦都忍不住双眼发直地呆滞了几秒。   她强忍着笑意抚掌赞叹,闭目、点头,引以为妙绝:“系统啊系统,你可真是精通人性啊。”   海伦系统就很谦虚,不但不以物喜,而且不以己悲。   “还好,还好,宿主您太过奖了。”   一人一统和乐融融地互吹了一阵,下一秒钟,凌一弦忽然话风一转。   “不过让我来猜的话……我觉得明秋惊可能是受伤了。上次去借旗杆的时候好像听他提起过,江自流不久之前,刚刚一拳锤断了他四根肋骨。”   理论上来说,断掉四根肋骨的人,不宜进行任何比喝牛奶更剧烈的运动。   殴打毒蛛首领,绝对是众多不宜运动里面,最不宜的那一种。   不过当时现场情况紧急,以明秋惊那个重视责任的性格,又不可能袖手不理。   是明秋惊的话,大概只要他还剩下一口气,都会尽力往蜘蛛脑袋上再喷点杀虫剂吧。   “实际上,宿主,我也曾将这个答案作为一种可能性,纳入我的计算系统,最终得出的结果低于3.7%。”   系统耿直地说:“我不理解,如果他受伤的话,为什么要避开我们呢?他可以请求你搀扶他回到音乐馆包扎啊。”   特别是,凌一弦一看就很能拎东西的样子。   别说让她扶着明秋惊,就是让她扛起明秋惊回去都行啊!   凌一弦和系统在这里默默瞎猜了一通,也没商议出什么答案。倒是凌一弦速度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前面的明秋惊。   “看到他了,就在前面!”   凌一弦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心中便升起一股疑惑之意:“咦,等等,他怎么还带大转向的?”   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的飒飒足音,明秋惊也不见意外的样子,甚至还主动将身形放慢了些,等凌一弦追上来。   “我想过你会跟上来,但没想过这么快。”   说话之间,明秋惊仍然不停步地朝着目标方向疾驰而去。见凌一弦已经跟上他的步伐,明秋惊便运起真气,又将速度加快了些。   凌一弦率先验证自己的猜测:“你身上的伤还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明秋惊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心口:“还好,撑得住。”   看来没有把旧伤牵扯得更严重。   凌一弦又替系统验证猜测:“那你肚子感觉还好吗?”   “什么?”明秋惊眨眨表情莫名。   他转过头来跟凌一弦对视了一眼,忽然就从她怜悯的眼神里心领神会了全部含义。   明秋惊:“……”   明秋惊委婉地说:“一弦,你似乎对我抱有某种误会。”   明秋惊郑重地说:“我今天必须跟你解释一下,我跟江自流都用不到任何一种痔疮膏。明知道你比较实心眼,上次还跟你开了玩笑,这是我的不对。”   明秋惊仍然微笑着,眼睛里的情绪却很无奈:“从此以后,我们就放过这个话题吧。”   不知是不是凌一弦的错觉,明秋惊的尾音里,好像带着一丝非常细小的、令人熟悉的、可以跟被气到抓狂时的系统拜把子的淡淡崩溃。   下一秒钟,系统在凌一弦脑海里同情地说:“哇哦……我忽然很理解他。”   “???”凌一弦愕然张大眼睛,“等等,系统,你先别急着说话。我怎么记着关于他闹肚子的那个猜测,最早是由你提出来的呢?”   …………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明秋惊好好地凌一弦解释了一通,其中就包括关于他刚才刻意表现出的异样。   明秋惊:“首先,异兽不可能是冲着音乐馆来的,这没道理。我仔细检查了地面上的痕迹,发现那几只刺面蛛很有可能是从东南方向跑来的。”   凌一弦像个好学生一样举起了手。   “为什么异兽不能是冲着音乐馆来的?爱吃人的话,挑个人多的地方下手没毛病啊。”   明秋惊摇摇头:   “自‘城市异兽肃清计划’启动至今,已经有二十五年整了。早期可能还有异兽误打误撞绕过了巡逻的武者与防护网。但到了现在,所有‘偶然误入’城市的异兽,几乎都是人为造成的必然。”   瞥了认真听讲的凌一弦一眼,明秋惊严肃地说:“你知道吗,在这类事件里,蜘蛛是最常见的‘误入异兽’。”   “这又是为什么?”凌一弦轻轻咂舌,“图它肚子大?图它腿毛粗?”   “……因为蜘蛛卵比活体异兽方便携带,而且一卵能孵出上百只,比偷渡异兽蛋的性价比要高上很多。”   在明秋惊这种官方武者眼中,只要异兽蜘蛛一出现,往“有人故意搞事”的方向去想准没有错。   所以在看到那条长长蛛腿的瞬间,明秋惊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丰沮玉门”的名字。   他仔细比对了刺面蛛的移动轨迹,发现这批毒蛛自东南方向而来。   而明秋惊恰巧知道,在g市音乐馆的东南方,坐落着一间二级研究所。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座建筑的大门上挂着是一张“全国xx交流协会”的牌子,是个用来养老的清水衙门。   但实际上,它的保密级别比许多人预料得还要再高一些。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明秋惊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顾虑到直播可能会暴露某些信息,甚至“丰沮玉门”的成员现在就坐在屏幕对面,明秋惊故意当着镜头的面,跟凌一弦扯了一堆很放松、很菜鸟、很像是没执行过任务的武者小白说出来的话。   在运起轻功离去时,明秋惊也有意地错开了正确的方向,跑出很远才来了个大拐弯。   在凌一弦、明秋惊和江自流三人里,明秋惊是轻功最好的那个。   凌一弦能这么容易就追上他,全因为明秋惊中途停下了一阵,整理出已知情报发给了g市武者局。   将以上信息过滤了一些,明秋惊挑拣着,把凌一弦可以知道的那部分告诉了她。   凌一弦当场欣然领悟:“哦,我懂了,就是刚刚那一架没有打完,接下来可能还有更多蜘蛛要打的意思?”   停顿一下,凌一弦皱起眉头:“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只是对你感到赞叹,”明秋惊微微一笑,“你就和江自流一样,非常擅长抓住事情的核心重点。”   “――没错,还有其他人等着我们去保护。对于我等武者来说,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   凌一弦和明秋惊的速度已经很快。   但很显然,对方下手的时间,远比获知他们消息更早。   等他们两人赶到地处偏僻的研究所时,大门口那块“全国xx交流协会”的牌子已经被劈成两截,小四层楼也被蜘蛛刨塌了一半。   整个院子的地面都湿漉漉的,方圆数百米的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刺鼻而令人眩晕的药味。在一滩水洼里,新鲜的人血正晕染开来。   比这更加醒目的,还有数十具躺得可哪儿都是、蛛腿蜷缩的横尸。   看来,这里已经打过一场了。   研究所被搞得断壁残垣,没占着什么便宜。相应的,满地的蜘蛛死尸,说明入侵者大概也吃了个闷亏。   明秋惊远远眺望一眼,把周围环境尽收眼底。他在心中推算出这一仗的来龙去脉,同时给凌一弦使了个眼色。   凌一弦瞬间会意。   她放缓了脚步,左右看看,挑了棵最近的大树隐蔽身形。   凌一弦这里刚刚准备好,就见明秋惊堪称莽撞地一头扎进了院子。   “救援已至,我是四级武者明秋惊,编号As2095,你们可以在内网上核实我的身份!请大家坚持住,有条件传递自己位置的兄弟给我打个信号!”   他这一嗓子喊下去,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就在明秋惊单人匹马地冲到院子最中心时,他身后一具八爪朝天的蜘蛛死尸,忽然从肚皮上破开了一个大洞。   只见一道漆黑身影从蛛腹里飞出,手持一柄峨眉水分刺,毫不迟疑地直取明秋惊后心!   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明秋惊左脚猛然下跺刹住前倾的力道,同时以右脚脚跟为轴,在折腰的同时原地转身,避开了那险而又险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双袖里埋藏的龙须针,此时已以暴雨倾盆之势,毫无保留地喷吐而出!   两人之间距离如此相近,偷袭者完全躲闪不及。一时间,无论是他的面门、下巴,还是胸腹、手臂,都给扎得跟个卷毛刺猬一般。   凄厉地惨叫一声,偷袭者捂着脸孔,连滚带爬地朝外跑去。   在逃离之前,偷袭者反击般大嘴一张,下一秒居然从口腔里喷出一道宽面粗细的长长蛛丝。   那些蛛丝拦在明秋惊的必经之路上,七封八拐,像一堆胡乱贴成的封条一般,拦在明秋惊的必经之路上,将明秋惊的脚步绊了一绊。   偷袭者疼的身体蜷曲,四肢着地,手脚并用地朝外爬去。   明秋惊注视着此人的背影,眼神不由一凝:这人居然十分适应爬动的姿态,用四条腿爬居然比用两条腿跑得更快。   他倒是没有着急追上去。   毕竟,前面不是还有凌一弦守着呢么。   不远处的大树上,凌一弦“嘶”地一声扯了扯嘴角。   系统关心她:“宿主怎么了?”   “匕首已经还给明秋惊了。”凌一弦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早知道还有架要打,刚刚就应该把那根旗杆抄过来。”   “那宿主……”   “啧,算了。用不着那些兵刃,我自己也是武器的一种啊。”   就在系统以为,凌一弦指的是她的近身拳脚、或者肉搏功夫时,它便眼睁睁地看见:   凌一弦从树杈站起,屈起膝盖纵身一跳,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似的,砰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那个从树下爬过的武者后背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连响了几声,偷袭者发出一声肺里气泡都被压出来的怪叫。   哪怕系统没有真实身体,听着都感觉电子牙根微微发酸。   系统:“……”   啊?你那句“自己也是武器的一种”,原来是这个意思?   要不是“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没有每日一次的使用限制,就凭凌一弦的性格,一天能点亮它一万次!   就这还不算完,凌一弦居然还往下墩了墩,仔细感受了一下此人的弹性后,才不急不忙地从他后背上离开。   “略瘦,骨头有点突出,断裂的骨茬比较碎比较尖锐。”凌一弦不太满意地品鉴道。   “……”   自从和这位宿主绑定以后,海伦系统最常体会到的一种感受,就是对周围人类的同情。   顾虑到此人有着口吐蛛丝的奇异本领,凌一弦全程都狠狠摁着他的后脑勺,没给偷袭者任何抬起头来的机会。   直到明秋惊用手帕包土,暂时堵住了他的嘴巴,两人才合力把偷袭者捆住,又拎着他去院落里扫荡了一遍。   从院落到塌了一半的四层小楼,两人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他们搜查了一切可能藏人的地方,包括剩下的毒蛛尸体,也没找到其他人的存在。   不止是偷袭者这样的刺客,就连本该在楼里的研究人员,甚至是收发室看门的保安,凌一弦也没见着一个。   “违法乱纪人员来的少,我能理解。毕竟刺面蛛喜欢吃人,他们来的多了,像是自备干粮。”   “但原本该在这里的人呢?”凌一弦表情迷茫,“是不是因为今天周末,所以没人来上班?”   她听说山下都是要996的,原来国企不用啊。   顺手摇晃了一下手里半死不活的偷袭者,凌一弦心中暗想:不愧是非法组织,做派豪横,大周末的强迫成员出来牧蛛。   明秋惊摇摇头:“应该是不能确定我们的身份,所以不愿见我们。”   说这句话时,他手指微动,轻轻点了点地下的方向。   凌一弦顿时恍然:哦,原来地下修了隐蔽的避难所。   到了这一步,他们两个暂时没有要做的任务,只要把人看住,好好留守就行了。   两人挑了个阴凉的角落,把那个倒霉的偷袭者放下。   这人被他自己半分钟前吐出的蛛丝给牢牢绑住,自产自销都没有这么快的。   凌一弦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能从嘴里吐蛛丝,这是什么武功?”   明秋惊也正思索着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些暗器可以藏在嘴里,但恐怕蓄不住那么长。”   更何况……   压低声音,明秋惊轻声说:“我刚刚堵他嘴的时候,发现他口腔上膛有一道裂缝,颜色很自然。”   那并不是普通人划破了口腔黏膜,或者上火起泡的那种伤口,而是像一个天生就有的器官那样,在口腔内横过一道狭小的缝隙。   明秋惊有种预感,蛛丝就是从那里吐出来的。   凌一弦顿时脑洞大开,各种关于“妖兽化形”、“青城山下白素贞”、“狐精报恩”的故事在心中连成一片。   “不会那种事。”明秋惊淡定地说:“义务教育告诉我们:基因决定了外形结构,生物尊重自然规律,我们尊重现代科学。”   凌一弦一想觉得也对:“蜘蛛的丝腺都长在屁股上,没道理化形以后就长进嘴里了。”   要是那样的话,这人不该打扮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得穿条开裆裤才能出门。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还真是难以想象。”凌一弦摸着下巴端详此人,“嘴里居然能喷蛛丝,而且还是那么宽的蛛丝……我刚才一眼看差,还以为他把午饭面条给吐出来了。”   用拳头比划了一下丝腺的大小,凌一弦越发觉得这事神奇。   她悄悄地跟系统说:“虽然说蜘蛛的丝腺里储备的是液体,但要想在口腔周围容纳下这么大的器官,从外表上也看不出来,是件挺困难的事吧。”   “也许他根本没有那个器官呢?”系统随口答道,“宿主您的血液足以致异兽于死地,但我为您检测身体的时候,也不曾扫描出毒腺来啊。”   “……”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不知想到了什么,凌一弦的眼睛慢慢地转了转。   就在这时,明秋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很快浮现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g市武者局马上就到。”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安静如鸡,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墙根里窝的偷袭者,忽然就是一个暴起!   “――你干什么?”   明秋惊眼疾手快把人当场按住,阻止了他一头撞死的动作。   与此同时,凌一弦指出如电,连截此人十三道关键经脉,打断了他自断心脉的真气流动。   说来也是这人点背。   明秋惊按住这人的那一下,掌根恰好压在龙须针最密集的地方。   而凌一弦飞快点穴时一味求快,没有顾忌力道。   偷袭者之前本来就受了凌一弦一招从天而降的“如来神腚”,现在又被她重手一戳,几根被撞裂的骨头再也支撑经受不住,啪嗒一下断了了。   剧痛之下,偷袭者翻了个白眼,当场就闷不吭声地晕了过去。   凌一弦:“……”   明秋惊:“……”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一左一右移开目光,不约而同地当做无事发生。   ――――――――――   十分钟后,g市武者局终于赶到,接手了接下来的一系列事宜。   从他们口中,凌一弦得知,在明秋惊和她相继离开音乐馆不久以后,直播信号就被掐断了。   “是我们掐断的,虽然画面还在内部转播,但是已经不对外播放了。”   负责人简单地跟他们介绍了一下情况:“周围已经埋伏了人,不知道能不能钓到鱼……所以等会儿二位就不要回音乐馆,直接回节目组就行了。”   两人自然没有意见。   在任务小队收押那个偷袭者时,凌一弦清晰地听到,他们称呼这个人为“山蜘蛛”。   ……是代号吗,还是名字特殊?   不等凌一弦想清楚这个问题,那支外勤小队的副队长就主动过来,跟两人打了个友好的招呼。   副队长满脸胡茬,笑容爽朗,一笑时露出满口白牙,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一定就是少年班的明同学了,不知这位又是……?”   凌一弦自报家门。   明秋惊笑了笑,补充道:“她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同学,你就当她是少年班里的一员好了。”   副队长恍然大悟:“原来也是少年班的,难怪俊杰。”   忽然,他话风一转:“对了,凌同学这么年轻,考武者证了没有?”   凌一弦:“……”   绝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副队长扯平嘴角,有点为难:“按理来说,所有二级以上武者都得注册身份。要是没有武者证的话,我们这个报告不太好写啊。”   凌一弦没研究过相关规定,听到副队长这么说,不由微微一愣:“是这样吗?”   “是啊。”副队长垂下嘴角,一个身高一米八八的大男人,看起来竟然苦兮兮的。   “放心,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肯定不能把你兜进去的。就是……唉,这下子半年报告又要难做了。”   凌一弦下意识道:“没有其他方法了?”   副队长顿时双眼放光:“有一个,凌同学要不要在我们这里考个武者证?”   “……啊?”   “来考吧来考吧。”副队长热情地拉人入伙,“你是四级武者,证拿到手一年就有十万块钱补贴,第一次考证还有初考奖金。等你拿到武者证了,我们报告上也好打马虎眼不是?”   凌一弦眨眨眼,不太确定地说:“那就……考一个?”   “好好好,考一个。”副队长顿时笑开了花。   “那说定了,这是我的名片――凌同学拿着。哪天想来考证了,可以提前打我电话,你在节目组不方便,我让人开车过去接你啊。”   这套组合拳实在太过热情,将没见过外头世面的凌一弦冲得晕头转向。   直到手里捏着一张名片,晕晕乎乎走出了七八百米,凌一弦才想起来要问明秋惊。   “怎么回事?”   明秋惊虚虚握拳抵住嘴唇,满脸都是忍笑的表情:“你们学校出高考状元的时候,你没见过附近好大学都过来抢人吗?”   凌一弦诚实地说:“我下山的时候,我们学校正好跟县里的高中合并。从这个逆子入赘别家,改名换姓的那天起,这个破学校别说高考状元的过去,就连高考状元的未来都没有了。”   明秋惊:“……”   明秋惊发现举错了例子,唯有轻咳一声:   “总之,就跟学校出了高考状元差不多的。你是十六岁的四级武者,对地方武者局来说是很耀眼的一个政绩,他们当然不希望你去别的地方考证。”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然答应了他,就不会去别的地方考证的。”   凌一弦随后又问:“不过,我要是在别的地方考证,有什么区别吗?”   “其实都一样,进入少年班以后,你的档案会直接转到a市,所以在哪儿考证都无所谓。”   明秋惊想了想,弯起双手食指和无名指,在自己脑袋上摇晃着比了比:   “不过在我们a市考证的话,考完会送一只很软很软的熊猫小枕头,特别定制,别的地方没有。”   “……”   凌一弦想象了一下那个“很软很软的熊猫小枕头”,眼中立刻浮现出了浓浓的遗憾之情。   她看了看手里的名片,眼神好像很想把它立刻还回去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凌一弦悠长地叹了口气,迈步离开时一摇三叹,念念有词。   “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言既出,四熊猫难追……”   明秋惊:“……”   明秋惊鼓励她:“加油,争取早点去a市考五级武者证。”   …………   走到半路的时候,凌一弦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你手机不是借江自流了吗,怎么还有一只手机?”   明秋惊微笑道:“手机毕竟是必备物品,所以有些现代人呢,他们是会有两只手机的。”   凌一弦:“……”   不好意思,她现在手机泡水,一只手机都没有了。   心念一动,凌一弦停住脚步,非常自来熟地冲明秋惊伸出一只手。   “秋惊,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一起主持过场子,那彼此间就是朋友了。   别说叫好脾气的明秋惊一声“秋惊”,今天下午回去,凌一弦就要当着江自流的面叫他“自流”。   明秋惊的眉梢略略一扫,显出有点意外的模样,但还是一言不发地把手机放进了凌一弦的掌心。   见凌一弦皱眉回忆,按下几位数字又删掉,反复再三,明秋惊终于问道:“很难打吗?”   “不是,主要是想不起来他现在的手机号了,他没事总换号。”   “唔,家里人?”   “嗯。是打给我……大哥义父小叔师父莫潮生……总之就是这么个关系吧!”   明秋惊:“啊?”   他难得睁大双眼,被这一长串失去逻辑的说法撞得晕头转向,深深陷入人类伦理关系的混乱漩涡。   海伦系统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蹦出来,发表意见:“哇哦,我突然更理解他了。”   凌一弦:“……”   弄了好一会儿,凌一弦终于成功拨出电话。   手机响了几声,很快就被对面接起。   从扬声筒里传出的那个声音挺显年轻,语速很快,一听就知道是个急脾气的人。   “喂,谁?”   凌一弦酝酿了一下,缓缓开口:“是我。”   “什么我不我,我问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号码的?从哪儿知道的?”   凌一弦眯起眼睛:“……是我。”   两言不合,手机那头瞬间暴躁:“我管你是谁,瞎几把拨号还不说人话,你爹没教过你怎么跟人打电话吗?”   “哦,没教过。”凌一弦不冷不热地回答道。   “我爹在我下山那天才送给我第一支手机,然后又把我推水里,让我顺山涧漂流而下。   我现在只想问他,连四百多斤的兵刃都能帮我收拾齐塞进行李箱里,怎么就忘记多给我的手机揣个防水袋呢?”   防水袋这东西,凌一弦这个小土包子是下山后才知道的。她一看标签,发现这东西才三块钱!   “……”   手机的那一头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过了几次呼吸的时间,莫潮生重重地清了几下嗓子。   “我忘了――那你说这事怎么解决?不然我也叫你一声爹,然后你能把这事忘了不?”   明秋惊:“……”   系统:“……”   很好,他们现在知道凌一弦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了。   凌一弦翻了个白眼:“这倒不用了,我上次管你叫过孙子了,今天这声算我找给你的……咳,那什么,我下山来外面了,一路上都挺顺利,现在也过得挺好的。”   莫潮生应了一声。   他那边动静很大,有些呼呼的杂音,不知道是山涧风大,还是他奔跑的速度太快。   凌一弦又问:“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莫潮生简单地说:“都还那样。”   凌一弦关心:“没下厨吧?你就老老实实吃老红做的饭,别自己下厨,不然早晚给毒死。”   遥隔千里之远,居然还要被小兔崽子用手机揭短,莫潮生当场表演了个勃然大怒,即使隔着电波也栩栩如生:   “管那么多呢你,我天天都吃老红做的饭行了吧?你那个做饭水平,还好意思说我?”   “哦,我吃食堂。”凌一弦面无表情地回答,“外面食堂菜色可丰富了,定餐标准一顿八荤十六素,还有窗口可以打快餐。”   “……没人要听你饭桌上的事,不用跟我报道,挂电话吧。”   “等一下。”凌一弦叫住了莫潮生。   凌一弦垂下眼帘,一向干脆飒爽的少女,难得眼中浮现了几分迟疑。   她张开嘴唇又下意识合上,那副带着点纠结、带着点犹豫、又带着点不自知期待的神色,就像是一个抽烟喝酒烫头,又离家出走在网吧打游戏的叛逆少女,忽然看到自己妈妈提着饭盒来给自己送饭一般。   “我现在给一个节目组打工,那个节目对外播放,好像有人喜欢我,当我的粉丝――哦,你知道什么是粉丝吧?”   “知道,我又不智障。十秒钟之内,你给我长话短说。”   说话之间,莫潮生那边的风声转为“飕飕”的凌厉,好像是长风刮过松树林时的响动。   凌一弦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看到她们给我举的灯牌了……‘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你当初既然能好好给我按古诗取名字,为什么要骗我说是摸到兜里零钱起出来的?”   莫潮生真情实感地疑惑道:“你说啥玩意儿?”   凌一弦咬牙切齿地提醒他:   “小时候,他们说我的名字念起来像‘零钱’。我回家问你,你说是啊是啊,就是当时正好兜里有把零钱,摸着了就拆开拼音给我取了个名字。”   气得凌一弦当天半夜抡起擀面杖,摸黑闯进莫潮生屋里棒打莫潮生的狗头。   结果反被莫潮生一只手过肩摔在地上,又因为下盘不稳的原因,深夜十二点钟被罚出去站了两个小时的桩。   谁知道手机那头,莫潮生连每个停顿都透露出迷茫:   “不是,我是问你,你念的那文绉绉的两句是什么玩意?”   凌一弦:“……”   凌一弦心生不妙之意:“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哦?那你这名字还碰巧赶上了个典故?”莫潮生的声音一下子就爽朗起来了,“哟,看不出来,你狗屎运还不错啊。”   “砰”地一声,像是莫潮生那边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凌一弦:“……”   凌一弦直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什么???”   莫潮生咳嗽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心虚:   “你已经长大了,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之所以给你起名叫‘一弦’,是因为你那时候特轴,从小做事就一根筋。”   “当初你才几个月大的时候,执着地捧着脚丫子啃,把大拇脚趾都嗦红了。我心想着给你换只脚吧?结果你不干,非得是右脚才行……”   “――既然你今天提到了,那我也问问你,毕竟我真的好奇很多年了……两边脚丫的大拇趾,区别真的有那么大吗?”   凌一弦:“……”   凌一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   手机发出了不堪负重的咯吱声,手机主人明秋惊掩面救不得,默默地背过身去。   凌一弦周身的体表温度,正不断地升高、升高、再升高……   终于,一声石破天惊的“滚!!!”字,从凌一弦口中喷吐而出。   明秋惊品鉴其中功力,发现这一声,居然已经尽得江自流少林狮子吼的真传矣。   凌一弦恨恨地挂断电话,同时给自己自动升辈,又骂了一句使人类伦理更显混乱的称呼。   这一回,无论是明秋惊还是系统,都没给出任何建议。 第23章 三合一 [凌二弦踏水而来……   在收回自己的手机以后,明秋惊看了看凌一弦的脸色,主动提议道:“要不要去咖啡馆里吃点蛋糕?”   凌一弦眨眨眼睛:“那不是你刚才用来脱身的借口吗?”   明秋惊偏了一下脑袋:“半真半假吧,来之前我在相关软件上查过评分,附近真的有一家甜品很好吃的咖啡馆。”   凌一弦的脾气可谓来得快,去得也快。   别看她刚才被莫潮生给气出了非常正宗的少林狮子吼,但被明秋惊这么一打岔,她当场就转移了注意力。   凌一弦围着明秋惊转了一圈,口中啧啧称奇。她匪夷所思地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音乐馆附近的公交车站,明秋惊知道;普通人不了解的高权限研究所,明秋惊还知道;就连附近哪家咖啡馆好吃,明秋惊都知道。   这合理吗?难道他是“小爱同学”修炼成了人形?   “侦测也是我们平时的必修课啊。”明秋惊微笑着说,“如果你有意加入少年班的话,你也会学到相关科目的。”   唔,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好学生了。   前・调皮捣蛋・天天打架・没事逃课的学渣凌一弦,用瞻仰的目光将明秋惊上下扫视一遍。   …………   不久之后,两人在咖啡馆里坐定。   这家网红咖啡馆装修得十分少女心。   墙壁和座椅采用十分甜美的糖果色,天花板上挂着棉花糖灯,墙角边的透明收纳柱里,彩虹独角兽和许多萌物的抱枕处处可见。   凌一弦迅速被糖衣炮弹收买了心智,彻底把自己姓名来历的事忘了个干净。   方才联手对外打了一架,在凌一弦简单的标准里,这就已经是朋友了。   她觉得明秋惊和江自流这两个人确实不错。于是自相识以来的第一回 ,凌一弦主动打听起了“武者小队”的事。   之前凌一弦虽然也想过,选秀结束后可以考虑加入武者小队,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   明秋惊非常诚恳,问无不答。   “大部分情况下,武者小队一般都是三人一组,以组为单位执行各种任务。”   “在常规状态下,每支小队由三个职位构成,分别是:攻坚、盾守,和策应。”   说到这里,明秋惊显出有些无奈的样子,低头喝了一口摩卡咖啡。   “按理来说,如果无法三角齐备,小队不能算作成立。我和江自流这种情况……虽然挂了个小队的名头,但最多算是搭档吧。”   凌一弦若有所思:“他是攻坚,你是策应?”   明秋惊温和地纠正:“我是策应,江自流是盾守――只要不被逼出天魔解体大法,凭江自流的金钟罩功力,担任盾守还是很称职的。”   至于攻坚……   要让江自流打攻坚,那还了得?   摊上这么一个打一次疯一次的攻坚手,那江自流恐怕得换成月抛的。   凌一弦点点头,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咖啡馆里飘荡着面包和蛋糕的甜甜香气,用大量的蜂蜜、芝士、奶油烤制而成的高热量食物,是人类从基因里就无法拒绝的诱惑。   凌一弦拿起叉子在蛋糕表面戳了一下,涂抹着果酱的亮晶晶水果粒滚落下来,憨态可掬的甜美姿态,就好像是凌一弦在选秀比赛里见过的一个个漂亮姑娘。   “好吃吗?”   凌一弦拧着眉头感受奶油的口感:“挺好吃的……就是有点不适应,感觉不太当饱。”   放下叉子,凌一弦忽然问了明秋惊一个问题。   “刚才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挡住那个人?”   这个问题过于突如其来。   饶是以明秋惊的善解人意,都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凌一弦的指代对象是谁。   ――凌一弦是在问,他刚刚为什么要挡住那个举手机录像的观众,代替他挨了那一下蛛丝。   没有直接给出回答,明秋惊把问题又抛回给了凌一弦:“你觉得不应该吗?”   凌一弦点点头:“如果是我的话,不会去替他挡。”   以凌一弦朴素的价值观来看,明明都已经安排好要撤退,却还是留下来拖后腿的家伙,完全是主观故意。   更何况那人全程举着手机录像,看到异兽来了居然不跑,反而迎头直上,分明是自己找死。   别说像明秋惊那样替他挡了一下蛛丝,凌一弦自忖没给他一个嘴巴子,就算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了。   明秋惊笑了笑:“我挡下蛛丝,是因为我有即使沾上蛛丝也能缠斗的把握。而且,‘妨碍公务’和‘被异兽所食’,这对我来说是两件不同的事。”   “他妨碍公务,自然应该交由专属机关进行训诫。但他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我不能因为他的侥幸、蒙昧、无知,于是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久入芝兰之室,而不觉其香。其实在咖啡馆里也是这样。   在习惯了那股独特的蛋糕和饼干的烘烤芬芳后,凌一弦鼻端嗅到的甜味渐渐地淡了,但那种充盈肺腑的满足感,依然停留在她的身上。   明秋惊神情和煦。   他像是一樽个性不鲜明,但又很难被遗忘的白瓷――之前打打杀杀时,放在刺面蛛作案现场不显违和;现在脱离了义务劳动后,配上眼前糖果色的马卡龙和红丝绒,居然也一样好看。   “保护普通人的生命安全,是我们武者的第一要务。”   如果凌一弦顺利考下武者证的话,她便会发现,这句话被端端正正地印在那本红色证书的扉页上。   “有些人练武,是因为期慕强大;有些人成为武者,是因为这是更快的晋身之阶。”   明秋惊看向凌一弦的眼神又沉静、又温和:“但我从最开始起,就是因为这条保护的原则,才选择成为一名武者。”   说到这里,明秋惊停住言语,微微一笑,眉目仍然清澈得像是一潭秋水。   然而,凌一弦却觉得明秋惊无声的反问正传来耳畔。   那正好也是她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凌一弦,你是因为什么成为武者,你又想成为一个怎样的武者?   对于这个问题,凌一弦现在还没有答案。   ――――――――――――   在返回节目组的路上,明秋惊和凌一弦甚至还被过路人捎了一程。   那个年轻姑娘将银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摇下的车窗里露出一张红扑扑的激动小脸,她看向凌一弦的目光闪闪发亮。   “吒……弦姐!明导师,真的是你们!太巧了太巧了,我是节目的粉丝啊!”   这一声尖叫引得附近的过路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两人男的靓女的美,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剧组出来的,但多半是个小明星,于是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这位路人将照片发到朋友圈后不久,很快就收到了亲朋好友的回复――   这就是今天g市音乐馆大战毒蛛的两名武者英雄啊!你竟然看到人了?上去跟他们说话了吗?要签名了吗……云云,这就是另一段后话了。   一听两人正要回节目组基地,年轻姑娘二话不说就拧钥匙打火:“三十公里是吧,好说。我今天非得把您二位送到了!”   盛情难却,推辞再三以后,凌一弦和明秋惊还是坐上了年轻姑娘的车。   一路上和年轻姑娘攀谈闲聊,两人这才听出来,原来和年轻姑娘的相遇并不是偶然。   这姑娘没买到公演现场的票,于是全程都守在电脑前看直播。   直到不久之前,直播镜头忽然被切断,年轻姑娘心里一合计,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拎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音乐馆这边,我曾经来过。就想着开车在附近溜达溜达,没准能捕捉到,呸,巧遇到您二位呢?对了,直播镜头切断的事情两位老师知道吗?”   知晓全部内情的明秋惊:“……”   他不但知道直播为何会断,还知道这姑娘今天若是没碰到他们两个,还傻乎乎地在附近兜圈,过一会儿准会被盯上。   还有,“捕捉”这个词语用法――这姑娘准是个凌一弦粉丝没跑了吧。   于是乎,借着三十公里的车程,明秋惊全面细致地给这个年轻姑娘上了一堂武术普法安全教育。   凌一弦:“……”   年轻姑娘:“……”   第一次,公演在自己所在的城市举办、第一次,开车在外面转悠碰见了喜欢的爱豆。   这两份快乐交织在一起,本该得到更多的喜悦和满足,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呢?呐呐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呢?   直到凌一弦下车以后,明秋惊稍微在车上多呆了一会儿。年轻姑娘现在一看到他就脑壳疼,立刻举起双手。   “我错了,明老师,我懂了,我真的懂了,下次碰到和异兽相关的事一定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去外面瞎转悠了!”   明秋惊哑然失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跟一弦拍张合影?我可以帮你们两个拍照片。”   年轻姑娘双眼发亮:“诶,可以吗?”   明秋惊指了指她的手机,神情很温和:“答应我一个条件就可以。”   ……   “所以你的条件,就是让她接受你的车费?”   “一去一回六十公里,她应该也刚工作没多久,不好再麻烦人家。”   明秋惊一边回答,一边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放进凌一弦手心:“对了,这个是她托我送给你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锦瑟吊坠,手工制作,材料不值钱,但却足以看出制作者相当用心。   凌一弦眨眨眼:“她为什么不自己送给我?”   明秋惊回忆起对方脸红到几乎爆炸的模样:“可能是不好意思吧。”   凌一弦:“???”   困惑地歪过脑袋,凌一弦感觉自己完全不懂粉丝这种生物――   拍合照的时候羞涩文静,拍完合照还捂着脸问了一句“弦姐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腹肌”。   凌一弦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把腹肌给她摸了。   没想到,接下来这姑娘还想要申请江自流同款待遇,体会一下“黑鹰提起棉裤腰”般的飞翔。   凌一弦:“……”   结果前两个请求都能说出口,居然会当面送个吊坠都不好意思?   凌一弦感到十分迷茫。   不过……吊坠倒是挺好看的。   把这颗小小的坠子收进衣兜,感受着它轻若无物的分量,凌一弦第一次对“有很多人喜欢我”这种事情有了模糊的实感。   凌一弦问系统:“就是许多像她一样的人,用自己的喜欢帮助我得到了解毒的积分吗?”   系统的电子音里带着一种机械式的平稳:“是的,宿主。”   凌一弦稍微有点犹豫:“但我好像……什么都没干。”   迄今为止,难道不是节目组安排什么,她就做了什么吗?   系统:“……”   海伦系统心想:宿主您这可就太谦虚了,能干的,不能干的,不都早被您给干翻了吗?   当然,作为精通人性的人工智能,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系统告诉凌一弦:“也许,她只是喜欢看到你做你自己。”   太阳只要一如既往地东升西落,明媚的阳光便足以让蒲公英心怀喜悦。   迄今为止,凌一弦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粉丝。   他们喜欢凌一弦,如同喜欢那个理想之中,欲成为而又不能成为的自己。   ――――――――――――――   在回到节目组以后,凌一弦和明秋惊刚刚迈进训练营大楼,就收到了所有选手以及工作人员的掌声。   两声“砰”、“砰”一左一右地响起,凌一弦下意识想要避开,又生生忍住。   于是下一秒钟,彩色的闪亮纸屑和拉花,就簌簌扬扬地落在了凌一弦与明秋惊的发上、肩上。   凌一弦瞬目望去,从人群中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周思曼、陶嫦君、向佳柠、付安琪……   一张张在过去一个月里曾日夜相处的面孔,都带着激动和敬佩。节目组的副导演站在人群的最左端,笑着迎接英雄凯旋。此刻,所有人都在这里。   江自流率先上前,用拳头擂了擂明秋惊的肩膀。   半秒钟后,他一手按住自己的裤腰带,一手握着拳拳看向凌一弦,表情严肃,好像是拿不准要不要也亲密地砸一砸她。   凌一弦挑眉一笑,主动上前一步,跟江自流对了个拳头。   “那声少林狮子吼,够地道的。”   喊得凌一弦当场就想吃个食堂出品的狮子头。   江自流点点头,明明满脸都写着心虚,但还是装作自己没有因为全心全意带观众撤退,所以忽略了凌一弦究竟是怎么打的模样:“你也不赖。”   当这两人相视一笑时,就连略微塑料的交情,都显得那样的坚硬笔直。   大家簇拥着主持现场的三位英雄一起来到食堂。   大概是死里逃生,全员无伤的经历太过难得,又或者在经历过险情之后,就应该用大量的卡路里来安慰心田。   就连平时严肃死板的副导演都当场宣布:   “咱们今晚没有宵禁,食堂供应不限量,谁有想要吃的零食现在就点单,我们让工作人员开车出去买!”   “好耶――!!!”   四周都是欢声笑语,大家亲昵地看着彼此,纷纷打成一片。在经过异兽突袭事件后,连被淘汰的阴影都淡薄了许多。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系统的通报声于凌一弦脑海里响起。   “恭喜宿主,您与明秋惊联手,共同斩杀五只A级异兽刺面蛛,帮助在场一千零三十一人悉数安全逃离,将5%以下的可能性实现到100%。新手任务三‘力挽狂澜’现已完成。”   “――同时,由于您超额完成任务,特别赠送您‘力挽挽挽挽挽挽狂澜’的荣誉称号,并且在本次任务中奖励您四倍积分。”   “您在本次任务中获得的积分为:8000点。”   凌一弦自动忽视了那个“力挽挽挽挽挽挽狂澜”的奇特称号,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自己的总积分。   算上新手任务一的1500和新手任务二的1500,她现在有11000点积分了。   不知道等商城开启时,这些积分能够买到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凌一弦就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系统,你之前不是说过,如果我带队进入公演前三名,就已经算完成了力挽狂澜吗?”   凌一弦的游戏经验虽然不多,却也知道按照常理来说,任务在那一刻就已经被完成,后面的击杀蜘蛛应该不算数啊。   系统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个字,明明是合成的电子音,却生生让人从中听出一股高深莫测之感。   它说:“嘘――”   凌一弦:“!!!”   凌一弦顿时心领神会,当下乖乖坐直闭嘴。   很快,系统又发布了第四个新手任务。   相比起之前的三个任务,这个任务多了长长的一段介绍。   “新手任务四‘百年好合’。”   “――众所周知,没有发展出热门cp,也没有被写进同人文的公众人物,不是长得丑,就是不够真。作为声名鹊起的公众人物之一,请您发展出一对热门cp吧!”   “p.s:由于宿主目前尚未成年,激活系统内置保护法,cp对象将限制为宿主本人,人气值≥1000即可完成任务。”   听全了整个内容的凌一弦:“……”   她花了一段时间,才从系统的解释学到了什么是“cp”和“同人文”。   然后,她又花了更长的时间,被科普到了“cp粉”、“产粮”、“太太”、“同人圈”等词语,这才后知后觉地理解了这条新手任务的含义。   连哪吒闹海、大战群蛛时,都面不改色的凌一弦,表情终于隐隐地裂了。   凌一弦喝了口水冷静心情:“我重复一遍,你的意思是,这个任务要求我发展出自己和自己的cp?让别人觉得我自己和自己是一对儿?”   此时此刻,凌一弦终于跨越茫茫的时间长河,跳过空间阻隔,和无数第一次看见她表演的观众达成了情感上的和谐统一。   ――这个任务,就尼玛的离谱啊!!!   对于凌一弦的震惊,系统表示十分同情:“抱歉,宿主,前面的新手任务是加诸在内置系统里的固定流程,我无权更改。”   同样的,系统也露出一丝袭自凌一弦的神秘笑意:“不过常言道,有其主必有其统,您一定是能理解我的,对叭宿主?”   系统握紧了(并不存在的)电子拳头,给自己的宿主加油鼓气:“勇敢小弦,不怕困难!”   凌一弦:“……”   凌一弦深深地吸气,再吸气。   即使不用扫描功能,系统也能想象出凌一弦的大脑拼命转动的模样。   半分钟后,像是运转过速的机器终于报废一样,凌一弦闷头把自己的脸埋进掌心,一动也不动了。   “喂?宿主醒一醒!宿主您不要自暴自弃啊!!!”   ――――――――――――   当天晚上,凌一弦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内心的激荡久久也不能平静。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翻身坐起,炯炯的目光闪烁如电,笔直地望向宿舍里的摄像头。   凌一弦一动作,系统就怀疑她是要作妖。   系统心惊胆战地询问:“宿主,请问您这是要……?”   凌一弦的表情严肃而庄重,她缓缓说道:“我有一个想法。”   系统:“……”   以过往的经验判断,当它的宿主产生了新想法,基本等于选择好了一个出奇无穷的角度,准备噼里啪啦地背刺掉所有人。   系统将姿态放得更低,更加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么,您的这个想法是……?”   凌一弦以拳击掌,特意放轻了力道,在深夜里制造出一声不会令室友惊醒的声响。   “我可以装作自己精神分裂,每天夜晚出去梦游。这样的话,在大家眼里,晚上的我和白天的我就是两个人了!”   系统:“……”   这一句话里包含的槽点实在太多,导致它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应该从哪儿说起比较好!   沉默了许久许久,系统还是摁着自己的电子良心,觉得应该阻拦一下。   “宿主,您忘了吗,节目组的直播是有时间限制的。夜间摄像头全部关闭,您就是装成梦游,别人也看不着啊。”   “……哦。”   凌一弦想起来了。   意兴阑珊地应答了一声,凌一弦深深地叹了口气,带着她聪明机灵的小脑瓜重新躺回被窝里。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多了一道入睡时特有的、轻柔均匀的呼吸声。   凌一弦终于沉沉睡去,而系统则在她的大脑里翻来覆去,愁得连1、0、1、0的代码都快电解质紊乱了。   不行,不能让宿主这么搞。系统在程序里暗暗想道:要是由着宿主放手一搏,那这个任务根本不是在考验宿主,这是在考验我!!!   在这个乌云密布、无星无月的夜晚,海伦系统悲壮地暗自下定了决心。   假如、它是说假如。   要是新手任务四实在无法完成――以凌一弦的表现来看,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那么,就只好让它海伦系统舍统取义,写出[凌一弦x凌一弦]的同人文来吸引人气值了!   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后,海伦系统终于陷入休眠状态。   其实系统的计划很好,只是,这里面有个小小的问题。   来,让我们再回顾一下系统曾经亲口说过的话。   ――“我和其他统不太一样,我这个统不太擅长创造方面的工作。”   ――――――――――――   第二天一早,凌一弦以武者的敏锐直觉发现,节目组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有点怪怪的。   如果说,昨天晚上大家的热情,还可以算作对救命之恩的感激。   那么今天的热情洋溢,就像是凌一弦身上忽然长出了一座金山一样。   凌一弦:“???”   此刻的凌一弦有所不知,她先前和明秋惊直播大战毒蛛的视频,如今已经火了。   异兽入侵《武妆101》的直播现场,这已经不是一桩普通的娱乐新闻,而是足以引发大众敏感神经的社会议题。   但在凌一弦、江自流和明秋惊的共同努力下,一千余名观众和工作人员全部撤离,这桩突发事件拥有了一个喜剧结尾,又令人松了口气。   凌一弦抖开混天绫,缠斗群蛛的画面,一夜之间就传遍全网,其中甚至包括某些中老年人的家庭群。   而在年轻人的集聚部落里,在义勇救人的表现之外,还增添了许多过往的沙雕痕迹。   网友们不到半个小时,就扒出了凌一弦过往的喜剧人记录。   他们从凌一弦的特色二人转rap,一路追踪到凌一弦是如何挥舞起十米长的flag,把她的队友们高高举起。   众网友:“……”   瞳孔地震,不愿再笑。   随着“补剧”进度的深化,大家对凌一弦的称呼,也逐渐完成了从女英雄→厉害小姐姐→凌一弦→弦姐→喜剧人→哪吒三太女的转变。   可以说,是一个完整的弦粉心路历程了。   除了上述那些迅速转变为锦瑟的凌一弦粉丝之外,还有许多原本从未关注过娱乐圈选秀的网友。   由于凌一弦的缘故,这些人第一次空降了《武妆101》节目直播。   他们有点生疏地注册了网站账号,然后为凌一弦pick下了新账号的第一票。   他们未必是凌一弦的粉丝,甚至未必知道选秀究竟是什么样的。   但他们仍然带着敬佩和倾慕的心情,给选手凌一弦投下了作为观众的一票。因为――   “英雄值得!”   “弦姐你保护了好多人,我的票都给你!”   “我表妹也去了公演现场,她才二十出头,他们家就这一个老来女。我真的想不到要是表妹出事了,二姨家会怎么样。凌一弦,谢谢你,你救了好多好多的人!”   仅仅一夜之间,凌一弦一路火花带闪电,平砍顺劈又连击,猛然窜至《武妆101》的选手top1,并且还超了第二名三十多万票。   …………   凌一弦本人大爆特爆,人民群众又爱屋及乌,令《武妆101》节目组躺着爆红。   《武妆101》睁地看着自己节目的热度一夜之间翻了四五倍,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高点。   节目组:懵逼狂喜,这就是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吗?!   拍板把凌一弦带进组里来的副导演好生英明!   还没到第二天早晨,所有工作人员就都得知了自己奖金翻倍的消息。   在这样充足的动力驱动下,凌一弦在大家眼中已经化身为一座行走的金山,走一步会从身后飘下来许多软妹币的那种。   对于这些弯弯绕,凌一弦还尚不清楚。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里萦绕的都是那个“百年好合”新手任务。   深沉地思考了一会儿,凌一弦主动问工作人员:“你觉得我怎么样?”   工作人员不假思索:“弦姐永远的神!弦姐永远是最棒的!”   凌一弦继续问他:“那你觉得……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是一个人吗?”   这个过于哲学的问题,显然让工作人员满头雾水。他不太确定地说:“人、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很好。”凌一弦满意点头,“那你觉得昨天的我,配得上今天的我吗?”   这一刻,工作人员看着凌一弦就如同看着财神爷,当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配啊!当然配得上!”   凌一弦沉住气,继续诱导:“那,如果昨天的我跟今天的我牵着手一起出现……?”   工作人员想起昨天翻倍的奖金,瞬间心头一阵狂喜:“那不就是双倍的快乐吗!”   双倍的财神爷出现了!   听到这个答案,凌一弦当即也是一阵狂喜:“系统你看,我发掘出第一个cp粉了!”   系统:“……”   系统,系统不知该说什么好。   系统唯有选择装死。   直到它亲耳听见凌一弦继续她的套路:“那么,我能请你把这份感受分享给其他两个人,然后再让其他两人把感受分给两个人……”   “快停下来啊,宿主。”系统颤抖着阻止了凌一弦,“传销不但违规,而且是犯法的啊!”   这一天,系统回忆起了被凌一弦支配的恐惧。   它知道,如果不想永远止步于新手任务四的话,自己成为同人大手子的日程安排,已经迫在眉睫了。   …………   在系统的催促之下,凌一弦又跑去跟明秋惊借了一次手机。   “你借手机也是要打电话吗?”   脑海里,系统的电子音第一次听起来如此沉重,甚至沉痛。   “宿主,您可就别问了,唉,您多长点心吧。”   凌一弦:“???”   另一边,系统借助明秋惊的手机,将自己的一部分数据传输到了广袤无垠的互联网海里。   它先是在某知名同人社群注册了账号,然后郑重地打下了本app第一个“凌一弦x凌一弦”的双凌tag。   因为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缘故,系统产出了一篇粮食向(谐音良识,即偏向剧情的清水作品)同人。   那个同人的开头是这样的:   [凌一弦直起身子,对趟水而来,身后拖着个大大行李箱的凌二弦挑了挑眉毛。   “哟,孙子诶。”她说]   ――――――――――――――   另一边,在系统勤勤恳恳为“如何替自己的宿主,完成本属于她的新手任务”头秃之际,节目组正热火朝天地为更多的奖金而努力。   他们牢牢地抓住了这次从天而降的机会,在凌一弦带来的热度尚未褪去的时候,迅速地搞出来了一期特殊直播。   上一次公演,节目流程只进行到了“宣布晋级者名单”那一步。   按照原本的计划,第一次公演还应该进行几轮现场比拼,以此确定好下一次公演时不同小组的出场顺序,并且抽取表演曲目。   不过,突如其来的五位不速之客,直接打断了安排好的所有流程。   鉴于上次公演流程不完整,又适逢如今这个天赐良机,副导演干脆一拍大腿。   “行了,我们把组队流程挪到这两天,然后做一期特别直播吧!”   鉴于这次的热度是由凌一弦带来,新观众的关注点大多也是放在武者身上。   所以,节目组对原本定好的pk项目做出了一点小小的改动。   “决定出场顺序的pk方式就是――武者知识竞答,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留下来的选手大多面面相觑,表情略僵。唯有凌一弦双眼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个她擅长!   要知道,自从上次公演,主持人诈唬了她一下以后,凌一弦就一直在担心pk。   只要pk方式不是现场唱一段rap,并由导师打分,让凌一弦比赛什么,她都可以。 第24章 霸道太女小娇妻   在进行pk之前,节目组先用幸运轮盘决定了第二次公演的分组。   在第一场公演的时候,分组是由五位导师根据选手个人实力、综合素质、以及互补条件进行分配。   所以在上一场比赛里,A班一共十一名选手,每名选手各自分到一个小组,并未出现某个小组拥有双A的情况。   但这一次的幸运轮盘,分组全凭概率。   往好一点说,是要看选手们的运气如何;往差一点说,就是看选手的脸黑不黑。   在这条规则公布以后,不要说许多选手互相对视,暗地里交换眼神,就连屏幕另一端的观众也颇为意外。   【我发现《武妆101》真是特别能搞事。】   【是的,上一次节目分组,就已经被很多粉丝骂了。因为在其他选秀节目里,A班选手是有挑队友的特权的。   但《武妆》就是不开放这个特权,诶,它就是要自己分组,就是要把分组结果交给命运,诶,就是玩~】   【害,不搞事的官方那还叫官方吗?纵观全网的手游、追剧、内娱、新番……有几个官方是好好做人的。】   【哈哈哈哈只有我跟你们关注点不一样吗,快看凌一弦和周思曼那边】   屏幕上,一条闪过的弹幕迅速让大家竖起了耳朵。   嗯?有热闹看?   活动大厅一角,只见主持人话音刚落,一只罪恶的小手便伸向了凌一弦的衣角。   凌一弦察觉了周思曼的动作,但仍然挺直脊背没有闪躲。   她任由室友脸上闪过一连串的动物世界,最后定档于可怜巴巴的小鹿斑比眼神。   周思曼蔫嗒嗒地叫了一声:“大姐大……”   她原本还想牢牢抱紧凌一弦的大腿,让凌一弦牵着她的手,带她晋级带她飞呢!   凌一弦拍了拍周思曼无处安放的小爪,好声好气地安慰她:“没事,还是有运气能分到一组的。”   听到凌一弦的安慰,周思曼抬起眼来,泪眼涟涟,显然更伤心了。   “大姐大,你说别的我都相信。可是你的运气,呜呜呜,你的运气……”   凌一弦:“……”   真是恩将仇报,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下,凌一弦掌出如风,使出一招无情铁手,不由分说地将周思曼从自己的衣角上摘了下来。   “放手吧孩儿,你是时候去外面砥砺风雨,自立山头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凌一弦的判断一样,大屏幕上适时地打出了第一组成员的分组名单。   凌一弦、陶嫦君、付安琪……一共六人,连凌一弦的另一个舍友都有,但里面就是没有周思曼。   周思曼:“……”   【哈哈哈哈果然没分到。】   【周思曼的表情真的好搞笑,她简直像是个行走的表情包啊。】   【我早就想说了,周思曼的脸部肌肉丰富程度,至少也是正常人的两三倍吧。】   【对对对,尤其是跟凌一弦在一起的时候,周思曼脸上的小表情和手里的小动作就特别多。而且跟周思曼在一起的时候,凌一弦也特别有人情味一点。】   【是的是的!“大姐大”是独属于周思曼的称呼!每次三太女叫室友们“孩儿们”的时候,付安琪仍然叫三太女“弦姐”,只有周思曼会立刻改口,叫三太女“大王大王”。   另外,三太女对周思曼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了,上次周思曼一说想看看旗子怎么用,太女立刻把她给卷成了个春卷,还笑着说“就这么用”。那挑眉一笑,简直杀我!!!】   【哇,前面的,你这么一说,品起来好甜啊。】   【霸道太女小娇妻!】   【欢迎大家都来萌我们“弦弦掩抑声声思”cp,霸道大佬和她的扒蒜小妹,凌一弦和周思曼是真的!】   就在大家循糖而来,应声狂舞之际,弹幕上忽然不合时宜地飘过一句:   【我觉得凌一弦x凌一弦也很萌啊,现在lo上已经有产出了。】   【???自体水仙,冷到糊锅底了吧。】   【才不要萌,萌上了还得去北极捞我。】   还有人表现得非常警惕:   【大家都在磕“弦思”,这个突然跳出来宣传双凌的是什么成分?是不是凌一弦x陶嫦君家派来的卧底?】   然后,那条提及“双凌”配对的弹幕,就被磕上头的大家合力给叉了出去!   ……   凌一弦正在等待其他几组的分组结果,忽然听到系统在自己脑海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她轻声唤道:“系统?”   “我没事,宿主。”系统的电子音平板无波,宛如一个无情的棒读机器,“可你们人类,真的好不讲理。”   凌一弦:“???” 第25章 三合一 “凌一弦,你妹妹……   幸运轮盘的分组很快就结束了,在场一共有47名选手,她们总共被分为八组。   在第二轮公演中,节目组将会淘汰十二名选手,剩余三十五人进入第三轮。   同时,在此次比拼里,每组淘汰的人数,将和公演中的排名息息相关――   最后一组将会被淘汰三人,剩余小组淘汰两人至一人不等。至于获得前两名的小组,将不会有选手被淘汰。   规则宣布以后,直播间里顿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些选手实力强劲,名次靠前,粉丝大大咧咧地直接埋怨,自己fan的小姐姐带了好几个拖油瓶。   而有些排名比较接近中间的选手,粉丝们就凑在一起,紧张地算起了票数,希望能够保住自己的爱豆,不让她成为这一回合的淘汰对象。   至于排名第45、46、47这样的吊车尾选手,粉丝们就只有念念有词,祈祷所在小组获得前两名的好成绩,以免在本回合中被人淘汰了。   和其他小组相比较,幸运轮盘分出的第一组,也就是陶嫦君和凌一弦所在的组别,瞬间成为了热门中的热门。   陶嫦君自不用说,她实力过硬,综合素质公推第一,从参赛以来,就被断定为这次《武妆101》选秀的最强选手。   而凌一弦嘛,则算是这场选秀里杀出的最大黑马,不仅刚刚凭借一公时的场外表现,一跃成为节目top1。而且还是101名选手里唯一的实力武担。   主持人含笑看着场上的姑娘们,先任由她们发表感想,适应新分好的组别。   直到耳麦内导演组提示一声,示意已经拍摄到了足够的剪辑素材,主持人才重新举起麦克。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环节就是――武者知识竞答。本环节积分最多的小组,由高到低,将能依次挑选第二次公演时的出场顺序。”   听到这番话后,大家纷纷将目光转向了凌一弦所在的组别。   在他们看来,以凌一弦的强大实力,抢答几个武者知识当然不在话下。这个第一名究竟会花落谁家,那还用问吗?   弹幕对此也是议论纷纷。   【太好了,终于轮到我们弦姐的主场了。】   【这次啊,这次是三太女的用武之地。】   【笑死,一听见这个消息,凌一弦的眼睛立刻射出两道精光,看起来简直比狼眼手电还亮。】   【哈哈哈哈,要是以这个状态在野外跟狼群狭路相逢,我怀疑弦姐完全能空手打死七匹狼不含糊。】   顿时,评论区里充满了一片轻松和谐的氛围。   没人想跟凌一弦比赛武术知识的宽泛程度。   就像是没有人会对“陶嫦君的舞蹈功力是不是全组第一”这个问题有争议一样。   其他小组里,姑娘们甚至开始商量起如何夺得第二名了。   凌一弦组的其他成员,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她们充满信任地将答键器放到了凌一弦手里。   “弦姐,这次都指望你了!”   凌一弦义不容辞地一点头:“没错,等着看我的吧。”   见大家都准备完毕,主持人手持题卡,字正腔圆地念出了第一个问题。   “请听题:自灵气复苏元年至今,已经过去了多少年?A.365年。B.50年。C.153年。D.154年。”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下意识看着凌一弦,等待凌一弦按一下手中的抢答按钮。   而凌一弦则满脸无辜地反视回去。   “……”   这画面实在超乎大家意料。一股不在状态的茫然之意,迅速在选手之间传播开来。   “……”   一秒钟后,只见陶嫦君当机立断,从凌一弦手中抢过答题器,啪地拍了一下按钮。   “我选C,153年!”   主持人松了口气,悄悄擦了下掌心里渗出的汗水。   第一题可是最简单的选择题。   要是连这道题都答不上,他也很担心后面的几道填空题要怎么办啊。   主持人哈哈一笑:“没错,第一组答对了,加一分。”   稍微停顿片刻,主持人又调侃了一句:“看来我们一弦今天状态不太好啊,是不是?”   陶嫦君没有辜负她过去的练武经验。   她显然对武者的普遍情况十分了解,尤其了解大部分武者在文化课上的上心程度。   趁着主持人尚未念出第二题的时候,她悄悄拉了一下凌一弦的衣角。   “一弦,你和我说实话,”陶嫦君嗓音细若蚊蝇地问道,“你对武者常识究竟了解多少?”   凌一弦想了想:“很少有我不知道的吧。”   四目相对,凌一弦的双眼是那样的清澈见底,她的眼波又是这样的诚挚动人。   被凌一弦的双眼打动,陶嫦君决定相信凌一弦一回。   然后,她们就听到了主持人的第二个问题。   “第二题,在灵气复苏时代的前五十年里,异兽频繁出世,自然环境大幅度扩张,人类地盘急剧收缩,许多小国甚至因此覆灭。   请问,迄今为止,全球现在共有多少个独立自主国家,多少个小国结盟联盟?   我国共有多少个具备大型支援、收容、灾难全球救助能力的主要市区?”   这虽然是一道填空题,却也是一个非常基础的入门级问题。   然而凌一弦握着抢答器两眼发直,就好像是一只刚被TOM猫用大锤砸扁过的JERRY鼠。   半秒钟后,陶嫦君猛地伸手去按抢答器,却仍比另外一组慢了一拍。   对方小组很顺利地报出答案。   “现如今,全球共有11个独立自主国家,16个小国互助结盟联盟。我国共有14个具备全球救助能力的大型市区。”   “……”   陶嫦君心中升起的不祥之感越来越强烈。   她凝视着凌一弦,思考片刻,直接换了一种问法:“一弦,你之前的历史课成绩是多少?”   凌一弦回忆起考卷上鲜红的数字,眼神心虚地飘忽了下:“换、换个问题?”   陶嫦君::“……”   【嫦君一语道破天机,破案了,家人们。】   【啊这,三太女这不就是只在人物面板上点了武术专精,没点普通的武学常识吗?】   【前面,在凌一弦看来,这些应该不属于武学常识,属于历史常识吧。】   【沉痛jpg.过往的经验早已告诉我们,年轻有为的武者天才,成绩一般都不会太好……】   陶嫦君当场被凌一弦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学渣气息文盲击败。   她郑重地从凌一弦手里接过抢答器,代替她担负起了答题的重任。   凌一弦摸摸鼻尖,后知后觉的发现,情况跟自己预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抱歉,我添麻烦了吧。”   陶嫦君摇摇头,轻声安慰她:“没有。至少你没有乱答。”   按照节目规定,要是答题答错的话,错一次会倒扣两分。   凌一弦冥思苦想:“要不然,我……”   在凌一弦面露思索之色的那一刻,无论是本组的陶嫦君、付安琪,还是已经被分到其他组的向佳柠、周思曼,双眼同时射出两道警戒的精光!   作为凌一弦的好朋友,她们太知道就凌一弦的思考将带来怎样出人意料的结果!   当机立断,陶嫦君用出一招佛山无影手,几乎是从虚空里抓出了一袋牛奶饼干,迅速塞进凌一弦的怀里,又顺便呼噜两下凌一弦翘起的头毛。   “没事了,一弦你吃饼干吧,这里我来。”   “……啊?”   陶嫦君坚定地说:“我来。”   “……哦。”   一场可能的危机散去,顿时,全组人都禁不住用敬佩的目光注视着陶嫦君。   【狂笑,这不就是地主家傻儿子的待遇吗?】   【哈哈哈哈,陶嫦君就差跟凌一弦明说,你在旁边做个安静的藕霸就行,你千万别插手。】   【朋友们,嫦娥和三太女的CP我磕了,我好像搞到真的了。】   “第三题,现代常规化的火力武器,对异兽起到的攻击作用微乎其微,请问这是为什么?”   又有一个小组迅速拍下答题按钮。   “因为异兽的核心由特殊能量构成,大部分异兽表面覆盖着厚重的能量体。   就像是子弹无法切断超声波一样,普通的火力攻击也难以对异兽这样的能量团造成伤害。   但由于武者同样是能量体的集合,所以武者对异兽攻击有效。”   “回答正确。”   ……   作为一名从小到大,家里只重视了武术教育,没有重视文化成绩的学渣,凌一弦捧着饼干,咔嚓咔嚓坐在旁边,围观了陶嫦君和其他选手的抢答大战。   并非观众刻板印象,只是来参加女团选秀的大家,历史课成绩似乎都差不多。   所以抢答比赛,很快就沦为一场好笑度upup的菜鸡互啄。   这其中,陶嫦君显然是众选手里的佼佼者。   她一个人带着其他五人飞,居然也跟另外一个小组拼了个不分上下,并列第一。   而此时,主持人已经问光了三张手卡。   主持人:“我发现节目选手都很厉害啊,敢来参加《武妆101》的姑娘,果然都有两把刷子――那么,接下来就进入附加题环节。需要说明的是,附加题一共五道,分别由五位导师亲自出题。”   凌一弦:“!!!”   等等,导师出题?   那这个她好像可以!   果不其然,主持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若想运行少林狮吼功,内力应该重点经行哪几个穴位?”   凌一弦狂拍抢答按钮,那气场简直和《封神演义》里,哪吒从囊中掏出金砖,直接往敌人脑袋上砸的气魄有一比。   “天突、廉泉、人迎穴!“   “恭喜你,答对了。”主持人往手卡上瞟了一眼,“下一题,在运作小擒拿手的时候,需要注意的是哪几个要点?”   话音刚落不到十分之一秒,答题器就啪地响了一下。   大家看向大屏幕:果不其然,手这么快的,只能是凌一弦。   “指距眉心三寸牵,肘提脏腑一线圆。章门巨阙连影手,百会倒地不得还。”   大概是其他三位导师不想跟专业人士差上太多,他们三人直接把出题的工作委托给了明秋惊。   而同为武学同道,明秋惊和凌一弦在对“武学基本常识”的认知上,是高度相似的。   ――你问灵气复苏时代是哪年开始的?这不是道历史题吗?   ――问问人体基础学位,入门趟地刀的十二个必会技巧,这才算是武学基本常识啊。   接下来的五道附加题,凌一弦不断地连击答题器五次。   【嚯,精神小弦,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三太女快乐得就像个刚发现龙筋可以抽的孩子。】   【太不容易了,我们吒足足吃了二十分钟的小饼干,连口水都没得喝,就硬噎,纯硬噎。】   五道导师特约附加题答完,凌一弦所在的小组,当即成为整场答题的第一名。   按照比赛规则,她们组可以第一个挑选公演的上场顺序。   对于这方面的事,凌一弦不太了解,她直接把做主的机会交给了其他人。   组里的几个姑娘们商量片刻。很快,陶嫦君举起一只手,做出了决定。   “我们选择压轴出场。”   第二次公演,选手们总共分为八组,和第一场公演分为十四组的情况不一样。   如果是八组的话,最后出场不但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而且也不会让观众觉得太腻烦。   主持人重复了一遍本轮规定:   “按照规则,你们抽取表演曲目的顺序,和你们选择的出场顺序是一致的。如果你选择第八组出场。那你们组只能最后抽取比赛曲目。陶嫦君,你确定吗?”   陶嫦君淡定地点了点头:“第八组,不改了。”   “好,”主持人宣布,“那么现在请大家继续选择出场顺序,然后再轮流抽取二轮公演的曲目。”   箱子里一共有八个彩球,每只小球都代表着一首歌。   轮到凌一弦她们这一组时,箱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小球了。   这样的话,无论是谁上去抽球,结果都不会改变。   于是,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了本次答题获胜的第二大功臣。   “弦姐上!”   凌一弦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她抽奖的运气从来没好过,可现在箱子里只剩最后一个答案,她手气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想到这里,凌一弦自信满满地走到了箱子前!   凌一弦不假思索地把手伸进纸箱阔口里。当她抽回手臂,对着镜头亮开掌心时,一枚荧光绿的小球,正悠悠地在她的手上闪烁着微光。   与此同时,小球代表的曲目也被打在了大屏幕上。   那首歌曲的名字是――《悟空》。   凌一弦:“……”   所有人:“……”   【哈哈哈哈我笑死,弦姐怎么就跟绿色有着不解之缘呢?】   【可以说挺环保的。以后绿色不会成为弦姐的不幸色吧(捂脸)。】   【所以说在哪吒三太女之后,凌一弦又要开始真假美猴王了是吗?】   【国家应该出手调查一下,我怀疑弦姐这辈子衔着一本《中国神话大全》出生。】   凌一弦重新回到队伍。   几个跟她比较熟悉的队友,分别一脸沉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错了,真的错了。下一次。即使箱子里只剩下一个球,我们也不会让弦姐你去抽的。”   凌一弦满脸正经地反驳:“可是,箱子里只剩下那一个球了。无论谁去抽,结果都一样啊。”   “不。”大家坚决又整齐地说,“在你去抽取之前,它只是一个薛定谔的球。但当弦姐你去抽取后,我们就只能抽到一个猴儿了!”   凌一弦:“……”   ――――――――   凌一弦小组里,大家将脑袋凑在一起。   那表情、那气氛、那言行,瞬间令凌一弦幻视到自己上一次刚抽完球时。   如果说还有什么跟上次不一样的话。那就是这首歌里并没有太多的rap。   大家首先要决定的是凌一弦的位置。   毕竟,她是公认的会唱歌,括号,仅限山歌、会跳舞,括号,武打的舞、会rap,括号,二人转式rap的强力选手。   ――至于凌一弦究竟是怎么成为热门top1的?   大家只能说,这就是弦学。   “弦姐,你肯定是武担,这个不用改了吧。”   “嗯。”   凌一弦对于这个安排毫无异议。   “那么这次的编武,弦姐你有思路吗?”   说实话,凌一弦的个人风格,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所以一提到“编武”,组员们就瞬间想起了凌一弦在上次公演里,凌一弦将一杆大旗舞动的赫赫生风,宛如混天绫入水的哪吒名场面。   一种略微缺德的眼神,无声地在众人之间轮转了一遭。   过了一小会儿,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   “那么,”五双期冀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凌一弦的身上,“首先,我们需要一只猴儿。”   凌一弦微笑地倾听着大家讨论。   凌一弦皱起眉头,稍微感到有哪里不太对。   凌一弦霍地一下子站起:“等一等,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众人笑而不语。   凌一弦:“……”   ―――――――――――   作为全国第一档以武者为名的女团选秀节目,《武妆101》的培养能力暂且不论,蹭热度能力肯定是一等一的。   他们迅速抓住了大众的好奇心理。以及受到凌一弦影响,被引流至节目的这股热潮。   节目组很快就宣布了本场公演的重要规则――在第二场公演里,节目组提升了关于武术部分的技术分,   当然,鉴于此次参加节目的选手们,大多数并没有很扎实的武学基础,有些人甚至在进入节目组之前,都没有经受过正经的武术培训。   所以,节目组将在本次公演之前,特别请来三位武术指导嘉宾。   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凌一弦就跟明秋惊提到了这件事。   说起来,凌一弦跟明秋惊、江自流一起吃饭,已经成为了三人最新养成的习惯。   食堂虽然也有直播摄像头,但这种摄像转映的画面,就和监控录像差不多。   直播间里,观众们只能看出大致的人影轮廓,却无法精确定位某一桌,也无法专门听清两个人之间在说什么。   所以,一些不喜欢直播形式的选手,会特别珍惜在食堂休息的时间。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在选秀期间,女团选手们会极力避免和导师的接触。   不然的话,她们不但会被指责“想要热度”、“是不是要贿赂导师开后门啊,想红想疯了吧”,还有可能被导师的粉丝们所围攻。   但这种顾虑在凌一弦这儿,几乎等于不存在。   她和江自流、明秋惊同为武者,吃饭时说说话完全可以归类为技术性交流。   更何况,三人之前一起联手对付刺面蛛的事,如今还停留在大众记忆之中。   既然一起对战过突袭的A级异兽,便已经能互称一声生死之交。在历史文化背景的熏陶之下,华国人对于这种感情是十分宽容、理解,甚至羡慕的。   甚至有人专门对着他们三个一起吃饭的录像展望未来。   “武者小队一般不都是三人一组吗?但少年班里,明秋惊和江自流好像始终都是双人搭档。要是凌一弦能进少年班,跟他们组成一支武者小队,那该多好啊!”   这位大预言家的畅想暂且不提。   至少现在。凌一弦一边吃着蛋挞,一边跟明秋惊、江自流打听的,是这次即将到来的武者嘉宾。   “节目组说,这一期会有几个新的武学嘉宾加入,你们都知道是谁吗?”   江自流想都没想地一点头:“知道,是我们同学。”   他所说的同学,自然指代的是少年班里的其他武者了。   一听是少年班中的武者,凌一弦明显更有兴趣了――交手的兴趣。她追问道:“是谁?”   明秋惊想了想,先是抛出一个名字:“杭碧仪,你听说过吗?”   凌一弦茫然摇头:“这是谁?”   明秋惊当即笑了一下:“看来其他人你也多半没听说过……不过我觉得,你会有兴趣的。因为还有一个同学,会把你妹妹带来。”   听到这话,凌一弦瞬间耳朵一动。   她充分怀疑,明秋惊就和新闻报道中的失独老人一样,遭遇了无情的短信诈骗。   “莫潮生说过,我是独生女,没有妹妹。”   明秋惊神秘一笑,温声说:“嗯,我知道。”   他曾经旁听过凌一弦跟莫潮生互通电话的全过程。   听完以后,明秋惊深深觉得:凌一弦能活蹦乱跳地长到这么大,已经算是个上天赐予的奇迹。   ――当然,她的心好像比人还大,这属于奇迹中的奇迹。   众所周知,奇迹一般是难以复制的。   所以凌一弦肯定没有弟弟妹妹。毕竟从莫潮生的那副粗犷的育儿态度态度上来看,他大概也养不活两个孩子。   狐疑地看了明秋惊,凌一弦再次强调:“我没有妹妹。”   与此同时,江自流一排大腿反应过来:“哦,那确实算是你妹妹……你要不想认的话,叫他弟弟也行。”   凌一弦:“???”   “不提这个了,”明秋惊适时地把话题岔开,“你们组的编武,你想好具体该怎么做了吗?”   凌一弦满脸都写着正经:“首先,我是一只猴。”   明秋惊:“……”   江自流:“……”   凌一弦没有看懂这两人脸上无语凝噎的表情。   她仍在侃侃而谈:“其次,我需要一根金箍棒。节目组给我找来那些都太轻了。”   关于兵刃问题,凌一弦也和节目组申请过了。   但是就和上次她和节目组申请大旗一样,工作人员虽然给她找来了外观近似金箍棒的兵刃,但重量却相当不趁手。   ――其中一杆甚至是塑料做的,凌一弦简直一掰一个断。   脱离了猴不猴的哲学问题,聊起兵刃来,两个男生倒是能插上话。   相互对视一眼,江自流解下腰间的金色长棍递给凌一弦:“你说这种吗?”   那根长棒通体漆金,外观上和少林戒棍仿佛,表面上还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梵音花纹,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凌一弦单手接过一掂,就测算出了这根戒棍的基本重量。   “应该有……四十七八斤?”   江自流点了点头:“净重四十七斤六两,这个重量够吗?”   凌一弦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左右手翻捣了一遍,各自熟练地挽了几个眼花缭乱的棍花,这才慢半拍做出评价。   “稍微有点沉,借我适应两天?”   江自流点点头:“没问题。”   表演时需要考虑舞台效果,这点道理江自流还是知道的。他连日常练功用的铁砂都(由明秋惊转手)借给凌一弦了,自然不差这一根戒棍。   更何况……   “如果练功要用到棍子,我就去卸床头柱好了。”   凌一弦摸了摸下巴:“你说的这个思路,我也曾经考虑过。但一根床头柱的重量显然不够……”   “把四根都卸了,然后拧在一起就行。”江自流理所当然地说道。   明秋惊看了看江自流,欲言又止,随即转头看向凌一弦,指望她能说点靠谱的话。   凌一弦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已经卸下来一根估算过了,重量还是不够。”   明秋惊:“……”   我是让你拉住他,可没让你拿自己的前车之鉴劝他!   江自流非常认真地把明秋惊往两人中间拉了拉,跟凌一弦安利起来:   “可以让秋惊站在上面。他轻功练得好,从小就扎梅花桩。不但能在棍梢上立得稳当,而且要加多少斤砝码,他都能控制自己落下多少斤。”   单听这话,就好像用明秋惊是个热销中的电子杠铃,而且全球快件次日达。   明秋惊:“……”   “诶,这是个方法啊!”   一举两得,不但锻炼了江自流的棍法,还锻炼了明秋惊的轻身功夫。   凌一弦恍然大悟,灵光迸发。她深情地拍着江自流的肩膀,极力夸赞道:   “兄弟,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明秋惊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用力咬合住自己的牙关,以免刚喝进去的咖啡当众呛出来。   他要更努力更努力,才能用左手按住自己拿咖啡杯的右手,以免剩下的半杯咖啡随机出现在幸运朋友的大脑门儿上。   “你们两个……”明秋惊艰难地说道,“真是黄蜂蚂蚱一相逢,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   当天晚上,凌一弦睡前特意问了周思曼。   “你知道杭碧仪是谁吗?”   周思曼原本半阖眼皮,昏昏欲睡,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就醒了过来。   “知道啊!‘狂蟒之灾’啊!”   饶是凌一弦平时作风已经足够中二,都不由得被这个更加中二的外号给冲击了一下:“你说什么?”   “就是‘狂蟒之灾’杭碧仪啊!”   周思曼一下子睡不着了,猛地从床铺上翻身坐起:   “少年武林大会四年一届,上一届去年刚刚比完。杭碧仪外号‘狂蟒之灾’,是少武赛的亚军――大姐大你不是武道中人吗,怎么连这事都不知道呢?”   凌一弦愣了愣,第一个关注点竟然是:“那冠军是谁?”   “咱们导师咯。”   “明秋惊?”   “没有,明导师大概排第七八名吧。冠军是江导师啦。”   周思曼重新躺下,顺便跟凌一弦好生科普了一番杭碧仪的优秀战绩。   “超能打,尤其擅长各种绞技。少武赛里,只要让她贴身,三分钟之内对手必输无疑。之前四晋二那一场,杭碧仪那个绞杀简直绝了――关节反折一百三十度,大姐大,你说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凌一弦在心中勾勒出相应的画面,慢慢地说:   “如果从小就用特殊药物浸体,再修炼不外传的秘密武艺,差不多能做到这一点……但一百三十度,这确实相当难得。”   “是吧是吧。”周思曼附和着说。   过了几秒钟,她又反应过来,连忙补了一句:“但在我心里,最厉害的肯定还是大姐大!”   凌一弦笑了笑,胸口却隐隐浮起一层战意涌动的微热。   虽然精通各类兵刃,但凌一弦最常用的兵器是双短匕,最擅长的功法,恰好也是近身时的一击必杀。   常言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因为这个缘故,近身功法向来被称为刺客流。   而修炼近身功法的武者最为强大的一击,正是瞬目相交的第一个照面。   刺客之间,从来王不见王。   凌一弦微微眯起眼睛,在心中暗忖道:如果是我遇到杭碧仪……   不等凌一弦再往下想下去,周思曼就打断了她的冥思。   “对了,大姐大,你能不能教我武功啊?”咬一咬牙,周思曼豁出去似地说,“就教那个……你说了好几遍的那个五禽戏,就行!”   “但你之前不都说不想学吗?”凌一弦高高地挑起眉毛,“突然改了主意,是因为杭碧仪要来吗?”   “没有啦,主要是因为节目向上调整了武术的技术分,但我们组又缺个武担。”   周思曼蔫蔫地说:“要是跟大姐大你在一个组就好了,从来都不用考虑这些事。现在我们组的话,就我武术能力比较强咯。”   这么久的节目跟下来,对于“C位”、“镜头”、“表现力”之类的东西,凌一弦也懂得了一些。   “这样的话,你不一定会有表现力很好的镜头吧。”   “但我是队长嘛。”   说着,周思曼在被窝里轻声笑了起来:“大姐大,你平时罩着我们。可我出去当了队长呢,就要罩着队里其他的小妹妹啦。”   “行,我知道了。”凌一弦闭上眼睛,“明天三点早起。训练场上,我教你。”   “哇,大姐大,不,大王就是最厉害的!”   凌一弦轻哼一声:“做好心理准备,我可是很严的。”   她可是,跟莫潮生学出来的人呢!   ――――――――――――   第二天下午,三位新来的指导嘉宾就已经到位。   即使早从明秋惊口中得知,这三位都是他在少年班的同学,但在见面的时候,凌一弦仍然忍不住把眼睛睁大了一点。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短发女生身高一米□□,生得英气勃勃,身材又十分魁梧健壮。   如果把她跟江自流放在一起,那必然是个比江自流还要大上一号的套娃。   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女生肌肉的分布走向极其柔韧灵活。凌一弦只见了第一眼,就断定此人必然是“狂蟒之灾”杭碧仪。   第二位嘉宾叫娄妲。   她出场的位置也很特殊:不偏不倚,正坐在杭碧仪的肩头。   不知道节目组是不是有意,娄妲这个姑娘,处处跟杭碧仪形成强烈反差。   杭碧仪健壮,她便柔弱;杭碧仪高大,她便瘦小;杭碧仪英气勃勃,这姑娘病胜西子。杭碧仪顶天立地宛如巨人,这姑娘四肢细瘦伶仃像个娃娃。   两人构成一种十分强烈的对比画面,令人第一眼就想到《植物大战僵尸》里巨人僵尸背着小鬼僵尸。   有那么一个瞬间,凌一弦几乎以为杭碧仪要举起第二位嘉宾朝自己投掷。   前两位嘉宾太过惹眼,相比之下,第三位嘉宾比起来就不那么受人关注。   跟在杭碧仪身后的少年人身高一米七八。这个头在同龄人之中已经不算矮了,却被杭碧仪生生衬得瘦削几分。   这位嘉宾的姓氏有些特别:他姓滑。   滑应殊戴着一副圆圆墨镜,气质微痞,嘴角时常勾起一丝坏笑,怀里还抱着一样东西。   在看到这人怀里那副兵刃的瞬间,凌一弦立刻懂得了明秋惊的意思――   滑应殊怀中挟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一把三弦。   凌一弦:“……”   这就是她素未谋面、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妹妹吗?   【请听题:地上一根弦,怀里三根弦,请回答,总共几个弦?】   【四弦!!】   【错,二弦。因为三弦是种乐器,是个整体,只能算一个弦。】   【那就二弦!!】   【又错,因为凌一弦她是个人,她根本不是弦。】 第26章 三合一 论冷CP的崛起……   能在暑假期间同学相逢,无疑是一件令人惊喜的事。   而若是在同学相逢的同时,发现双方还都选择了同样的挣外快方式,彼此之间就难免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江自流率先站了出去,跟杭碧仪打了声招呼。   “班长。”   没错,他们这届少年班一共十来个人,杭碧仪担任班级班长,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班干。   当杭碧仪站在江自流面前时,许多观众都感受到了“狂蟒之灾”这个外号和她本人的贴合。   她身材当真如同一条健硕粗壮的黄金蟒,哪怕以江自流的精干挺拔,站在杭碧仪的面前,看起来仍然好像比她要细上一圈。   再配上杭碧仪那英气勃勃的五官,无疑会让很多女生光是看着,就在心中生出安全感。   杭碧仪抬起宽阔的巴掌,用力地捏了捏江自流的肩膀。   “不错不错,金钟罩又有精进了。”她哈哈笑道。   除此之外,作为班长,杭碧仪也没有忽视班级中的另外一位成员。   她对着不远处的明秋惊招了招手,主动关切道:“身上的伤势怎样了?”   明秋惊抬起手来,轻轻按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温声回答:“固定得很牢,恢复得也很好。”   杭碧仪摇了摇头,感同身受般叹了口气。   “我从直播上看见你和刺面蛛的对战了,要不是伤势拖了后腿,以你平时的速度,绝不至于被削弱那么多。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快点养好伤,再开学时才能一起出去做任务。”   说到这里,杭碧仪停顿片刻,转身背过了摄像头的方向,嘴唇翕动,给明秋惊独自传音。   “姓赵的前段时间在班里不好过,毕竟先过来挑衅的人是他。明明是他和江自流的事情没解决好,最后却牵连到你。于情于理,这事都说不过去。这回知道我要来参加节目,他托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明秋惊闻言哑然失笑,很随意地摆了摆手。   “班长你知道的,我救赵融并不是因为对他有多在意,只是不想江自流因为他的缘故被开除而已。替赵融挨那一拳,跟他本人也没什么关系,你就让他不必顾念我的人情好了。”   这番话说的外软内硬,外柔内刚。   表面上,明秋惊好像在客客气气地说“不用顾念我的人情”。   实际上,他直接一刀两断地撇清了关系,只差没把“下次见面,我和江自流都不会手下留情”这句话甩在对方脸上。   说话如此客气,不过是明秋惊素日教养所致,并不是真的握手言和。   但凡是跟明秋惊稍微熟悉些的人,都能从中品味到他那股绵里藏针的个人风格。   杭碧仪一听果然笑了:“快半个暑假没见,你这脾气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不过……”翻了个白眼,杭碧仪也依样捏了捏明秋惊的肩膀。   “你想得美。我又不是人形传话筒,还负责给你们两边儿递话。开学以后,私人恩怨你们双方自己私下里解决,别把事情闹到我这个班长面前来就是了。”   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娄妲也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   武学导师那一边,老同学相逢,气氛十分欢快,好像大家仍在学校里笑谈。   而反观凌一弦这里,她跟三弦――啊,不是,是那个拿着三弦的少年人,也谈得也热火朝天。   滑应殊带着墨镜,眼睛却意外地尖。   他不知道从哪儿拽过来一条板凳,早在第一时间里,就先垫在自己屁股底下坐了。   滑应殊把自己的墨镜拉低了一点儿,目光从墨镜上方透出去,抬眼看着凌一弦:“我知道你。”   此时,凌一弦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那把三弦上。   她凝视着这把弹拨琴坚韧锋利的琴弦、配套的尖锐拨片,以及特殊的硬木板材,心中瞬间闪过七八个三弦的物理用法。   听见了滑应殊的招呼,凌一弦随口答应了一句:“哦。”   滑应殊抱着三弦,挑起嘴角微微一笑。   他嘴唇生得比正常人更薄,所以笑起来的时候,颇有点儿满肚子坏水的意思,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个老实孩子。   “你知道琴师们一般怎么称呼他们的琴吗?”   凌一弦摇头:“不知道。”   滑应殊煞有其事地压低了嗓子:“你看,我们琴师的琴,常年都在膝盖上抱着。大家抱女朋友的时间,都不一定有抱着琴的时间多,所以我们通常都管自己的琴叫老婆。”   这句话已经有点没正形了,谁知道,他下一句话竟然还能再出格点儿。   “所以说啊……”滑应殊嘴角的那抹坏笑更浓烈了,他十分自来熟地跟凌一弦打了个招呼。   “嗨,我的大姨子!”   凌一弦:“……”   这一刻,凌一弦当真发自内心地感谢,自己父母没给自己生一个叫“三弦”的倒霉妹妹。   不然摊上这么个妹夫,家宅不宁可能就是莫潮生必然面对的未来。   滑应殊嘿嘿一笑,调转琴头,顺势朝着杭碧仪的方向轻轻一指。   “你之前可能听说过杭碧仪,但你一定不知道娄妲吧?”   猜错了,在今天之前,这两个人她都没听说过。   凌一弦不动声色地问:“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我们三个是一支武者小队的,班长她的外号叫做‘狂蟒之灾’,你能猜到娄妲的外号叫什么吗?”   此时此刻,娄妲已经顺着杭碧仪的肩膀滑到地上。   望着这两人对比明显的体型,再看娄妲那细伶伶瘦条条的腰肢,此时仿佛一片柳叶,正在萧瑟的秋风中飘零。   凌一弦下意识回答道:“竹叶青。”   “哈哈哈哈,不是哦。”滑应殊大笑起来,“要是班长是蟒,娄妲是蛇,那我滑应殊岂不就是玉面小白龙了,你这也太抬举我了。”   凌一弦:“……”   不,按照这个逻辑推理的话,其实她以为滑应殊的外号是“大泥鳅”来着。   表情稍微正经了些,滑应殊隔空把娄妲的情况介绍给凌一弦。   “娄妲的外号,叫做‘今夜无人入眠’。”   这个外号里透露出不少信息,每一条都大大地出乎了凌一弦的意料。   凌一弦额外多看了滑应殊一眼,目光特意在他的三弦上逗留片刻:“你的外号,莫非是‘游园惊梦’吗?”   “咳。”不知为何,滑应殊忽然干咳了一声,“跟她们两个比起来我无足挂齿,我就是一个弹三弦的。”   一边调试音准,滑应殊一边跟凌一弦侃大山。   “人人听说过‘四大名旦’,有些人知道‘四大须生’,可谁什么时候听说有‘四大三弦’来着?”   “我们当琴师的人,向来都是给别人打辅助、捧场子的。外号乃身外之物,不必太过在意。”   凌一弦挑起眉毛,下意识感觉滑应殊没说实话。   她记下这件事,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问问明秋惊,滑应殊的外号究竟是什么。   相对而言,滑应殊待凌一弦倒是热情满满。   他像个小孩子似的拍了拍自己那条长凳,给凌一弦留出了一块非常宽阔的凳子边。   “坐啊,他们说他们的,咱们聊咱们的。”   “听说你会唱山歌,还会唱二人转?无论是山歌还是二人转,这两个的调子我都会拉呀。”   无论听谁提起rap的事,凌一弦都下意识觉得一阵头大。   她其实不会唱二人转。   至于rap里为什么会有二人转风格……可能民间的艺术品位都是这样和谐统一的吧。   虽然凌一弦不回答,滑应殊也不以为忤。   他想了想,很快调转三弦的方向,用琴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娄妲,笑眯眯地跟凌一弦说:   “你看,要是小妲哪天突然成了个票友,我就建议她去唱‘苏三起解’或者‘窦娥冤’。”   凌一弦下意识地往娄妲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娄妲那副细柳扶风似的身条,还真挺适合这两出戏曲。   “当然,要是你唱的话……”滑应殊慢悠悠地扫视了凌一弦一眼,止不住地坏笑起来。   “――我就建议你唱个‘苏三起义’或者‘窦娥冤冤冤――冤个屁’。”   凌一弦:“……”   凌一弦以起义般的气势直身站起,大步流星地朝明秋惊地方向走去:“明秋惊,跟你打听一件事……”   眼看自己马甲将掉,滑应殊不见惊慌,只是大笑。   他用食指勾住墨镜,顺着鼻梁往下拉,露出藏在墨镜后一双泛起涟漪的桃花眼。   见凌一弦回头,滑应殊冲着凌一弦抛去一个活泼的wink。   “初次见面,以后多半就是同班同学啦。往后的任务,麻烦三太女多多关照。”   ……   另一边,明秋惊听见凌一弦的呼唤,也适时转过头来。   “嗯?你问应殊的外号?他外号叫‘小鬼当家’。”   果然,世上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新来的三位嘉宾和他们的外号十分吻合。   这还是凌一弦第一次跟少年班的其他人打交道。   果然,除了明秋惊和江自流之外,但凡是少年天才,全都一样的个性十足。   不过……   凌一弦挑起眉毛,无声在心中想道:我也不曾弱于旁人啊。   ―――――――――――――   在直播凌一弦组的排练室里,屏幕上早已刷过成串的弹幕。   有人甚至当众下注,赌凌一弦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不瞒你们说,我蹲守这个直播间这么久,就是想看看三太女还能弄出来什么花活。】   【前面的彼此彼此,我就想看看弦姐怎么演悟空hhhh】   【我来替你们预演一下:“吃俺老孙一棒!”】   【大圣,快收了神通吧。有声音了有声音了!】   但不管大家在屏幕上寄予了怎样美好的期望,凌一弦依旧没有现身,练习室里也仍然只有五个队友的身影。   至今为止,已经足足两天了。   从上一次她们碰头开完小组会议,到现在为止,凌一弦就从这间练习室里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临走前留给观众们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去找道具。”   从此之后,轮班蹲点的观众们再也没在练习室里看到过凌一弦。   要不是食堂直播还能拍下凌一弦风卷残云的身影,网上只怕要传出她已经退赛的谣言。   “陶姐。”跟着节拍练舞的女生们交换了个眼神,纷纷摘下耳机,朝着陶嫦君的方向靠近,“你知道弦姐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吗?”   陶嫦君看着付安琪的方向,摇了摇头。   连付安琪这个室友都不知道凌一弦的去向,她自然就更没有渠道得知。   “唉。”有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是不是我们之前提出的想法太多了啊。”   要知道,在那次小组会议里,凌一弦一口答应了组员们所有天马行空的武术想象。   像是什么“希望弦姐能够来一场超凡三界外,独立五行中的美猴王表演!”   又比如说“舞台表现力一定要upup才行!”   除此之外,大家还提出了许多色彩纷呈的梦幻想法。   诸如:希望武打的层次重点分明、但愿每个人都能获得独秀机会、希望专门设计一段跟观众的互动情节,借机引爆全场……等等等等。   到后来,许多妹子都只是借机跟凌一弦撒娇,而非在认真讨论武术设计了。   然而,凌一弦一脸沉吟良久,最终严肃地点点头,好像把上述言语全部当真了。   大家一看凌一弦居然点头,出于对她一诺千金的人品信任,瞬间就都放下了心。   ――然后,从那一天起,凌一弦就再也没有造访过练习室。   众人:“……”   看来这心还是放下的有点早。   第一天的时候,大家只以为是需要的道具比较难找――就参考一公时那副十米长的大旗。   等到了第二天上午,练习室里的气氛就隐隐变得浮躁。   至于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一个组员轻声嘀咕道:“今晚吃饭的时候一定要跟弦姐说清楚,我们要求没有那么高。”   “是啊。”大家连连附和,“只要弦姐归队,那我们怎么样都行。”   说曹操,曹操到。   前一秒钟,还不等众人话音落下,后一秒钟,练习室的大门就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   除了凌一弦之外,所有的组员如今都在这里,所以门后的那个人是……?   众人都忍不住,朝门口投去了惊喜交加的目光!   但,首先从缝隙里现身的,并不是凌一弦本人,而是一大摞方方正正的石头。   “……”   当大门终于被脚尖彻底抵开,一摞石头后面的那个人现出真身时,所有看见这一幕的观众都讶哑然沉默了。   面对凌一弦的新造型,过度的惊愕令五位队友齐齐丧失了语言。   她们简直要忘记,世界上还有声带这个器官。   就连原本拥挤的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过了好几秒钟,陶嫦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艰涩地问道:“一弦,你这是……?”   眼前的凌一弦造型奇异,令人过目难忘。   她双手手心朝上,左右手各托着五块半米见方的巨石;两只手肘纹丝不动,也各托着四块同样规格的石头。   甚至于连她的脑袋顶上,都稳稳地顶着一块大石头,让人瞬间联想起某国花式阅兵时的摩托车载人技术。   只不过,凌一弦更像是那座摩托车罢了。   出于对凌一弦的深刻了解,此刻,所有人都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凌一弦之所以带了十九块石头,不是因为她扛不动了,而是因为脑袋上的石头再往上摞,就要被大门高度拦下来了吧?   凌一弦迈着稳稳的步伐走进练习室内,随即轰轰几声,宛如电钻刨地,凌一弦把手里的存货一次性卸到地上。   她自信地挺起小胸膛,比了一个展示性十足的手势:“看!”   【吒姐这手本事如果去工地搬砖,一天能挣多少钱?】   【按照这个效率,一天下来,凌一弦至少能搬个一两座楼房吧。】   【我发现了,弦姐真是从来都没在意过她的形象……天啊,头顶大石的女团选手,是我这辈子都没想象过的极端画面了。】   【只有我注意到,弦姐搬来的石头一共分为五摞,总共五种颜色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五摞石头,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观众们的不祥预感很快成真。   下一秒钟,凌一弦口齿清晰地介绍了自己的全部思路。   “……”   在听完了她的武术设计后,所有人的眼中都出现了空洞的、迷蒙的、和凌一弦第一次公演时分到的队友们一样的茫然。   那些曾经羡慕过凌一弦队友,羡慕她们第一次公演时可以被凌一弦带飞的选手,也终于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作为队友的不易之处。   促成此刻,每个人都只想对天大叫一声:这个思路、这个思路真的是碳基生物能够构思出来的吗?!   女孩们飞快地在私下里交换着眼神。   “为什么细细的一品,感觉其中还有些可行性呢?”   “我也是。”   “但即使如此,这个思路也实在是太过离谱了吧!!!”   ――咕咚咕咚咕咚,那是众人的理智,被凌一弦一把扯入抉择泥潭时发出的声音。   凌一弦的计划其实很简单:这一次,她把所有操作难点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没有再提出什么举起队友之类的离谱思路。   可问题就是……她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把难点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啊!   凌一弦说:“我们表演个孙悟空被压五指山吧。”   “……”   几个队友面面相觑一阵。终于有个勇敢的姑娘,硬着头皮上前去尝试搬动凌一弦带回来的石头。   “别、别了吧。弦姐,你这个石头太沉了,我们谁都搬不动它,更别说拿着压在你身上了啊。”   凌一弦面色不改,淡定自若地说道:“当然是我自己来做这件事。”   “自、自己压住自己吗?”   凌一弦沉稳地一点头:“嗯,就像现在这样。”   话音刚落,腰间的戒棍眨眼便被凌一弦抄在手中。   金色戒棍在凌一弦手里挽出了个漂亮的棍花儿,沉重的金属棍梢蓄满了力道,像是台球杆儿那样,举重若轻地轮流在几块大石的下端猛击。   下一秒钟,数块彩色石头在凌一弦的撞击下凭空飞起,于空中划过一道稳稳的弧线。径直朝着凌一弦当头砸去!   在一片惊叫声中,凌一弦顺势倒地,任由几块石头垒在她的身上,看上去还真像是压了一座小型的五指山。   这画面看着危险性十足,对凌一弦而言,原理却简单无比。   不过是她用内力做缓冲,卸下了石头沉重的撞击力而已。   五个姑娘齐刷刷地被吓了个激灵。   “弦姐,我的天啊,你没事儿吧!”   【妈呀,女团选秀不会搞死人了吧?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卧槽,这个操作,经历完了以后活下来的还能是人了吗?】   【谢谢三太女的亲身示范,我终于第一次亲身体会了大圣的牛逼之处。   之前每版《西游记》,拍到五行山压顶的特效,看起来都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现在我知道了,被这么搞上一下,不是石猴还真活不下来。】   “我没事的。”   凌一弦甩开后背上压着的巨石,就像是轻轻掸掉衣角上的一点灰尘。   她拍拍膝盖重新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对着身边队友点头示意。   “我刚才只做了一个小型示范,实际操作场面会比这个更大一点。等到台上的时候,我们会有二十七块石头,我负责把它们都垒起来压到我的身上――怎么样?现在没有问题了吧。”   “……”   不,弦姐,现在只有你没有问题了。我们都有问题,而且是大大的问题!   【一个凌一弦的问题消除了,千千万万个人的问题都生成了。】   【我有问题,吒姐你真的不会手滑吗,我好怕。】   【我也有问题,像是这么绝的片段,相关部门真的能审核通过,允许播出吗?】   【我我我也有问题,这真的是我不付钱就能看到的内容吗?不然弦姐你让我喂你个桃儿吧,居然能免费看见这段表演,我亏心啊。】   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大概有十万左右的问号同时在直播间内外徘徊。   凌一弦的队友们,甚至已经降解成了一张张问号表情包。   终于,有人掐着脖子,硬是从自己的嗓子里挤出了一点声音来。   “弦、弦姐,我能问问你是怎么想到这种表演方式的吗?”   凌一弦就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那样,甚至还给自己接了杯水喝:“就很普通的想出来了啊。”   【神tm很普通。】   【平淡无奇,阐述思路时没有一丝得意,是我心目中弦姐的样子了。】   【我必须要说一句,这种大胆的艺术形式,对现在的人类来说还为时过早了些。是我们被弦姐的速度牢牢甩在身后了啊(痛心疾首)】   真的,提起“悟空”,一般人可能会想到大闹天宫,再不济想到三打白骨精,就算底线一退再退,倒退1000步也能想到个真假美猴王。   但你上来就整个被压五指山,这是什么意思啊?   有人代替屏幕前的观众们问出了这个问题。   凌一弦顺势回忆了一下,有点奇怪地跟问问题的人对视。   “但,之前不是你的提议吗?”   “……啊?”   凌一弦重复:“你说‘想要大家都能有一些表演的独秀时间,能和我上一场的表演区分开来就更好了。’”   那个组员惊恐地倒退一步,万万想不到自己的请求会被扭曲成现在的模样。   不,等等,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初衷距离五行山大概有十万八千里远吧!   凌一弦用“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口吻,非常耐心地解释道:“如果我被压在五指山下,你们的独秀时间相对不就多了吗?”   所有人:“……”   她们的独秀时间会不会多,大家尚且不知道。   但她们现在都知道了,弦姐你的思考回路一定是九曲十八弯。   而且,她们怎么都觉得,如果凌一弦被压在那座五指山下,观众们反而会被凌一弦吸引走更多的目光呢?   ――毕竟到了真正演出的时候,谁不想关心一下凌一弦到底被没被压死啊!   就连隐匿许久的系统,此时都忍不住在凌一弦的脑海里冒了个泡。   “宿主,我才一天的时间没有看着,你、你就……”   听到系统的声音,凌一弦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她拍了拍肩上的石粉。语调轻快地跟系统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这两天看你好像很忙的样子?”   系统发出两个语气词作为回答。   那股疲惫无力的感情,在后天合成的电子音里,居然也通过两个单音节,被效仿得惟妙惟肖。   “宿主,”系统深沉地说道,“知道的太多,对您或许没有好处。”   说起来,一切的万恶之源,都要归结于新手任务四。   其实,倘若细细追究下去的话,第四个任务并不算太难。   虽然鉴于凌一弦的未成年人身份,系统强制发布了自体CP的硬性要求。   但看在水仙CP从来都比较冷门的份上,该项任务对所需人气值的标准,也放宽了很多。   只需1000点人气值,凌一弦就可以完成任务。把这个标准放到同类任务中相比,这个条件已经足以称得上“宽松”。   由此可见,预制系统并没有要为难凌一弦的意思。   ……所以被为难的,只是海伦系统罢辽。   在最开始的时候,海伦系统尚且是一个年轻、天真、生机勃勃、心中充满着热烈与爱的系统。   它并没有觉得这个任务很难做。系统撸起袖子直接干,自己跑到了同人网站上。产出了“双凌”CP第一篇新文。   然后,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那篇新文依旧无人问津。   系统面不改色,不见失落,一切都在它的计划之中。   要知道,冷圈的冷是一种氛围上的冷,属于环境整体都自成一体的冷。   就像一杯热水无法融化北极圈,而这样的冰冷,又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篇新文就被改变呢?   系统没想过大环境可以就此改变。   所以,在第三天的早晨,系统又写下了它的第二篇同人文。   非常值得一提的是,那篇同人文的开头是这样的:   [“妹砍狼头有几多?手起刀落没琢磨。鬼头大刀河边洗,鲜血染红整条河哟伊哟~”   一大清早,凌一弦口中轻哼着山间小调,在河畔浣洗起长达十米的黑色的薄纱。   足足两米长的旗杆就放在她的手边,于阳光的照射下,凝结出玄铁特有的深黑色泽。   在大河的对岸,凌二弦表情愤怒地跳上了河畔青石。   隔着河面上飘渺的晨雾,她对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大喊道:“你是凌一弦吗?带我走吧!我跟姓莫的过够了这种日子!”   不等凌一弦回答,凌二弦就将心中愤怒倾吐而出:   “他下山不允许我走山路,一定要让我从山涧漂流;半夜我去拿个擀面杖,他都要赶我去院子外面站桩;就连没事儿咬个指甲,他都一定要强迫我换一只手――我听说有个叫凌一弦的姑娘,武艺非凡,喜欢打抱不平,所以你能不能带我走呢?”   凌一弦下意识把手往大腿上一探,却没有摸到自己最常用的贴身短刀,只是捉了个空。   片刻的怔忪之后,凌一弦继续低头搓洗起手上的黑纱。   她淡淡地说道:“如果是十年前,或许我会带你走。”   “可我现在已经失去了我的刀――有个叫做武妆101的山寨,他们已经把我珍藏的所有武器全部收走。”]   在第二篇同人文发出去之后,系统惊喜地发现,有人给它留言互动了!   然后它又更加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挨骂了!   评论的主人说:“不行,我实在没受过这个气。创作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作者你都ooc(偏离角色本性)多少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本来我是不掐冷CP的,但看见你文前标注的那句话,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种作品居然还敢在文前标注:‘本文所有情节均取材于现实的凌一弦原型',你可真是真是地有多大产,你有多大脸啊!!!”   留下这条评论的读者,大概真的义愤填膺至极。   他不但在文下骂了系统一顿,而且还把系统的这篇同人给挂到了某雷文吐槽根据地。   于是,系统出品的同人和之前比起来,瞬间有了许多热度。   当然,这些热度都是由吵架带来的就是了。   慕名前来的读者很多,每个人都在临走前喷了系统几句。   在一片的“辣眼睛,我受不了了”、“简直恨不得撸起袖子来给作者看看,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双凌”……等等的批判之下,“双凌”这个CP,终于有了一点点的火花。   截止到目前为止,凌一弦x凌一弦的配对,在该同人app中,tag数终于超过了两位数的大关,稳步朝着三位数的方向缓慢前进。   但系统现在就是茫然,非常茫然。   “宿主,”系统沉痛地说,“你们人类,每天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呢?”   凌一弦:“……”   她并不知道人类都在想些什么。   她现在只想知道,系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7章 一更 “虽然你选了ABC……   你见过凌晨3点时的训练场吗?   周思曼今天就见到了。   在跟随凌一弦练武的第一天,周思曼早上三点就被自己严厉的大姐大从床上薅了起来。   在强行冷水洗脸,物理清醒以后,她随着凌一弦来到了训练场。   作为新晋的师父,凌一弦照葫芦画瓢,按照莫潮生之前教育自己的方式,把整套五禽戏传授给了周思曼。   “我连打三遍,三遍之后,哪里不会你跟我说。”   见势不妙,周思曼慌忙将凌一弦叫住。   “等等,大姐大,你连打三遍之后,我也肯定哪里都不会啊。”   凌一弦沉吟了一会儿,回忆起这些女团姑娘们最初学习起那套百鸟朝凤掌的模样。   也是,普通人的武学素质和天分,很难和身经百战的凌一弦一样。   对普通人的教育手法,也不可能像是莫潮生当年教育她那样粗暴。   ――要知道,当年凌一弦学武的时候,莫潮生会在旁边拎一条蛇盯着。   一旦凌一弦有招式练错,莫潮生就会突然放手,把那条蛇朝着凌一弦的方向抛来。   他会把抛蛇的弧线和分寸掌握得无比精准,凌一弦唯一正确的解法,就是把之前用错的招数纠正过来,重新打上一遍。   但这种方式显然是没法对着周思曼复制的,毕竟在城市的钢铁森林里,连老鼠都不怎么好找,就更不要提蛇了。   ……倒是会飞的大蟑螂还很常见,要不要哪天抓一只来鞭策一下周思曼?   凌一弦的大脑活跃地转动着,一边思忖着各种周思曼得知后可能会吓得当场退团的鞭策方式,一边认真地履行了自己作为老师的职责。   她将整套五禽戏的招数分解成数个模块,就像最初她教A、B两班的姑娘那样,一式一式地带着周思曼拆解起来。   直到周思曼记住了前面十招,凌一弦才放周思曼一个人在场内自习,自己则转身坐到看台上,翻开了手里正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的那套东西。   此刻,被凌一弦拎着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套封皮鲜艳的卷子。   明秋惊果然守信,通过快递这一现代化手段,他很快就送给凌一弦一套武者考试的模拟卷。   凌一弦昨天晚上熬夜做了一点儿,不出意外,得分不高。她索性把剩下的卷子都带来训练场做。   大概是武者们都有相似的早起习惯,在时间过了四点半后,又有一个人影来到了训练场。   这人戴着个圆圆的黑色墨镜,怀里抱着一把弹拨琴,正是节目组新请来的特邀嘉宾――滑应殊。   他一眼就看见了凌一弦,以及凌一弦手里正被半块破砖头压着的卷子。   墨镜后的双眼刷地一亮,滑应殊第一时间凑到了凌一弦身边。   “哇,你这么好学呀。”   只是……   低头看了看卷子的内容,滑应殊瞬间把后半截话严严实实地吞进嗓子眼里。   他脸上的表情也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眼中浮现起一种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的神情。   凌一弦全程没有抬头,半秒钟前,她刚刚做完模拟卷上的第三十四题。   ――34.作为武者,假如你在菜市场跟人讲价时,醉醺醺的卖菜的摊主突然冲你大发雷霆,用烂菜叶扔在你的脸上,并且将你大骂一顿,请问你应该:   A.把菜叶扔回他的脸上。 B.拎起他的领子恐吓他。 C.把洗脸盆扣在他脸上,给他醒醒酒。D.平静地摘下菜叶,并联系武者局调停此事。   可以说,这是一道送分题。   但,凌一弦在括号里填的答案是“ABC”三个选项。   滑应殊沉默了一会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凌一弦,你看,这是一道单选题。”   “……”   居然能在一道单选题里成功避开所有正确选项,滑应殊真是对凌一弦佩服得心服口服。   不过从本心上讲,滑应殊倒挺赞成那个泼水给摊主醒酒的建议。   “再忍忍,多背背题。这样的考试只有一次,只要你拿到了一级武者证,往后就不用再考笔试了。像是二级、三级和四级武者证,只要实力过关就能拿。”   作为同病相怜的学渣,滑应殊很懂凌一弦此时的心理,适时地为她送上了一份暖心的安慰。   听闻此言,凌一弦果然松了口气。   她放下笔,给了滑应殊今天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眼神。   滑应殊回给凌一弦一个友善的微笑,同时指了指下面正在练习的周思曼。   “你教的?”   “……我教的。”凌一弦勉强承认。   五禽戏虽然以五禽为名,但整体动作是模仿禽兽大集,招数模拟对象并不只限于禽类,其中包含的形态,飞鸟走兽由于无所不有。   就像是周思曼如今正在打的一式:她双掌并起,推手姿态宛如人熊站立。不止姿势和棕熊相仿,就连周思曼那双眯起的小眼睛。都非常像一个正在努力看清猎物的大熊瞎子。   虽然按照凌一弦对周思曼的了解,知道她这副便秘似的神态,多半是由于想不起后招所致。   但对于局外人滑应殊来说,乍一看还挺能唬人的。   滑应殊对周思曼的表现赞不绝口:“这姑娘是真有天赋,普通人最多打个形似,她连神似都一并模仿到了。”   凌一弦:“……”   实不相瞒,她选择教授周思曼“五禽戏”,正是因为注意到了室友的这一特质。   “没事儿,你接着做题,我不打扰你。”滑应殊嘿嘿一笑,冲着凌一弦摆了摆手,将那把三弦往凌一弦身边一放,自己则潇洒地跳下看台。   “你这小徒弟挺有意思,我替你去教她两招。”   五禽戏算是武者的入门功法,大家就算所属流派不同,也人人会比划几下。   少年班出身的武者,不至于连这种基本功都教砸,凌一弦就任由滑应殊去。   在她又埋头奋战了半张卷子以后,训练场再次迎来了新人到访。   这一回,不等凌一弦出声招呼,周思曼就已经双眼闪闪发亮。   “杭、杭老师!”   没错,这一回,走入训练场的三人,除了前来晨练的明秋惊和江自流之外,还有外号狂蟒之灾的杭碧仪。   一套简单的热身以后,杭碧仪忽然冲看台转过了头。   与此同时,凌一弦若有所觉,啪嗒一声将手中笔帽合拢。   一个坐在看台之上,一个站在训练场的边缘,然而两位女生却同时转过半个身子,目光如同飞火般在空气中碰撞交集。   半秒钟后,杭碧仪主动大步流星地向凌一弦走来。   “今天有空吗?”   凌一弦微微一笑,断然答道:“现在就很有空。”   像是火柴划燃了磷火,空气里突然多出几分硝烟气息。听到这个答案,杭碧仪眼中有浓浓战意一闪。   她轻轻地活动起手腕来,合拢的手指,危险得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分叉舌头。   “看来,这场邀约你已经期待已久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话音刚落,凌一弦的脚尖掠过看台栅栏,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飞扬的纸笺那样,轻飘飘地越过看台,落在地上。   “实不相瞒,从见面的第一刻开始,我就很好奇――你我之间的战斗究竟会是谁胜谁负呢?”   不需要太多的寒暄。早在见面时的第一个照眼,两人就从对方的身上,清晰地辨认出那种属于近身刺客的痕迹和气味。   刺客之战,向来王不对王。   而若是在目标之外的场合相遇,自负实力的年轻人们也不是不可以打上一场。   ――――――――――――   训练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凌一弦和杭碧仪各自分立两端,少年班的其他三人站在场边充作裁判,其中还混进去了一个眼睛瞪得滴溜溜圆的周思曼。   杭碧仪下盘稳立,双臂张开,波浪般起伏的手臂时不时在虚空中做出扑咬的姿态,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巨蟒,随时随地都能把猎物缠得死紧。   相应的,凌一弦则双手空空。少女松形鹤骨,身体如同一杆竹枝,在清晨的和风中细微地摆动,整个人气息浑融,毫无破绽。   杭碧仪擅长绞杀,一双胳膊就是最好的武器。但凌一弦明显更习惯于短兵,明秋惊本来要把自己的匕首借给她,却被凌一弦摆手拒绝。   杭碧仪的武器是她自己,凌一弦又何尝不是。   她确实擅长短兵,但比短刀更加得心应手的武器,莫过于用内力在之间逼成半寸刀刃,罡气外放,削铁如泥。   这是四级以上武者才拥有的能力,凌一弦刚突破这道门槛不久,而杭碧仪显然是个非常合适的试刀人。   “你的拟型……”凌一弦想了想,很公正地评价道,“非常完美。”   无论是那种巨物临头般的压迫感,还是杭碧仪胸膛嘶嘶的呼吸声,乃至于地面倒映的黑色影子,都不亚于一条真正的巨蟒降临此地。   杭碧仪严肃抿起的唇角泛起一丝笑纹:“谢谢,我养了两条蟒蛇做宠物。”   就像是画家蓄养锦鸡,观察它们的羽毛和形态,以令自己笔下禽鸟栩栩如生一样。   武者蓄养和自己功法相关的动物,从其起卧住行里捕捉到功法的精髓,也并不是一件新鲜事。   不过……   “但它还有唯一的一个缺点――”   杭碧仪有点意外:“什么?”   凌一弦像是正对着课本念一条数学定理那样说道:“你遇上对手的不是别人,是我。” 第28章 二合一 “无他,但手熟尔……   在动手的那一瞬间,旁观者竟说不出究竟是谁先眨了那一下眼。   或许是属于近身武者的默契被同时牵动,又或者是两人手腕上各自连着一根无形的灵犀细线。眨眼的动作像是一个默认的信号,刹那之间,凌一弦和杭碧仪齐齐出手。   她们同时向着对方的站位窜出,快得在空气中拉开两串残影。那两道影子,一道纤细迅疾,一道凶猛凌厉。   杭碧仪的双足在地上踏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身形左摇右摆,飘忽不定,像是一条蜿蜒前行的巨蟒。   而凌一弦则在两人即将相交的前一秒钟,矮身滚入杭碧仪的影子,十指瞄准了杭碧仪的下盘,仿佛是神话故事里贴着阴影而生的鬼魅。   这两人甫一交手,就是天雷勾动地火,各自亮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外人看来最简单的肘掌相接,实际不亚于短兵碰撞、金铁相交,彼此的内力都借机透彻了对方的骨骼。   指尖和指尖间普通的一触即发,就有星星火光从他们手指上迸发而出,显然两人的无形罡气在空中决斗了一回。   只能说,她们两人确实类型过于相似,不要说一脉相承的刺客思路,就连擅长的取胜方式,都是险中求胜贴身的打法。   不过三四秒钟时间,几位观众只听得风声四溢,膝肘撞击,两人已经贴身交换了二十四五招,以快打快,仿佛是互相逼迫,只想探索出对方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她们两人缠斗成一团,衣角的残影颜色已经完全交互在一起。   周思曼这个外行人早已看得眼花缭乱,感觉自己亲眼像是目睹了两道碰撞的龙卷风。   就连滑应殊都不由击掌叫好:“厉害!”   他没有指出一位特定对象,这一声夸赞显然是同时送给凌一弦和杭碧仪两个人。   明秋惊双眼一瞬不瞬地看向场内:“不会太久了。”   高强度意味着高消耗,像是这样迅疾而猛烈的对战,注定不会持续太久。   正因为双方都足够快、足够强,距离又足够的近,所以战局的容错率低到一个十分可怕的地步。   无论是无心的一招挥空踏错,又或者只是回击的速度慢了半丝,都足以决定这场比斗的胜负――某些时刻,甚至是生死。   距离明秋惊话音落定,仅仅过了两秒半时间。   场内局势骤变,杭碧仪忽然冲着凌一弦当头压下!   她浑身上下的关节,同时碰撞出一阵渗人的咯吱咯吱声,就好似巨蟒终于张开狩猎的血盆大口。   在那不容错眼的一瞬间,众人只觉得视线一花,随即结果尘埃落地,只见凌一弦已经被杭碧仪死死地遏制在双臂之间。   明秋惊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才醒过神来,收回了脚。   她们并不是在真正地生死相搏,这只是一场随意邀约的比试。   训练场内,只见凌一弦腰肢反折,一条左腿被杭碧仪死死卡住,纤细的脖颈则被杭碧仪交叉锁在两臂之间。   她耸起的蝴蝶骨垂直向天,被杭碧仪用一种亲密而致命的姿势半拥着。脖颈在压力下被迫后仰,却仍然阻止不了对手循序收紧的胳膊。   如果此时这里是武林大会的赛场,凌一弦可以单手拍地三下,以示认输。   又或者,在维持这个姿势10秒钟后,她会因强压窒息而短暂昏迷,在15秒钟的时候由裁判裁决本场比赛的胜负。   滑应殊叹了口气,举起手来朝场内跨出了一步。   也是同一时间,凌一弦喉头发出一声清晰的咯啦声,从交战开始就未说一字的杭碧仪,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杭碧仪巨蟒般噬人的怀抱中,凌一弦甚至没做挣扎。正相反,她甚至“含情脉脉”地主动朝着这个致命的拥抱迎接了过去。   但那一下主动自投罗网的动作,却仿佛一根撬开了缝隙的银针。   尽管这只令杭碧仪的手肘松开了一条微不可查、或许只能容针尖通过的缝隙,但就是这样细微的缝隙,竟然也被凌一弦如同一条泥鳅一样滑溜溜地逃了出去。   “!!!”   杭碧仪的瞳孔里倒映出凌一弦逃脱的残影,作为交战者,她心知肚明:这并不是凌一弦抓住了自己千载难逢的一次失手;正相反,她的每个反应,早已在手臂略松的那一刻――或者更早,便掌控在凌一弦的预料之中。   位置仍然是比武开始前的那两个位置,可凌一弦与杭碧仪却已经互相交换了方位,在对方原本的脚印上站定。   杭碧仪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凌一弦,目光里有着化不开的震惊。   作为回应,凌一弦微微一笑,冲着杭碧仪扬了扬左手。   在她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正夹着一撮薄薄的头发。那是凌一弦刚刚用指尖刀气割下的战利品。   杭碧仪下意识抬手,在自己的天灵盖上抚摸了一下。   就在百会穴的位置上,她的头发已经短了一截。   如果刚才那一瞬间,凌一弦不是选择割去发丝,而是并起双指凝聚内力猛戳下去,那么此时此刻,她哪怕没有当场倒地,也要昏沉欲倒,意识不清了。   在杭碧仪的心中,战局渐渐清晰起来。   ――是饵。   从凌一弦略慢了一招的防守,到她被自己牢牢控制在绞杀之间,都是饵料。   最贴身也最危险的时刻,同时为凌一弦创造了刺杀时最好的良机。这才是真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怎么……”   杭碧仪没有把整句话问全,但凌一弦知道她的意思。   因为就在方才,凌一弦的手肘反折了35度,以一个杭碧仪无法预料的姿势按住了她的命门,继而从杭碧仪的包围中挣脱。   那一下挣脱,才是决定了这场比斗的胜负手。   至于后来从她头顶斩下的那一缕代表胜利的头发,只不过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结果罢了。   “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亡于溺。无论是什么样的生物,在交战时总是会忘记防备那条独属于他的优势。”   凌一弦平静地回答道:“还有你这一招立身绞,不算缠得特别紧,至少不是我遇到过最紧的那一次。”   “但你,你是如何……”   杭碧仪只想问凌一弦,她为何对自己的招数这样熟悉?   她不是那种输掉比赛后大吵大嚷、不敢置信的自负之人。   只要接纳了“我在十秒钟内输掉比赛”的这一结果,杭碧仪很清楚地发现,自己全程的节奏其实都在被凌一弦带着跑。   凌一弦随口道:“没什么,只是见得多了。”   杭碧仪追问:“见多了?”   凌一弦想了想,挑起眉毛,唇畔露出了锋利如刀的笑意:“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古话――无他。但手熟尔。”   从小到大,体量在10吨以上的蟒蛇,凌一弦总共遇到过38条。   然后,在她的私人收藏里,就多了38段花色不同的蟒皮。   “……”   杭碧仪用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目光注视着凌一弦,她神情中仍然包含着未被消化的惊愕。   以杭碧仪的战绩来说,失败,而且还是在已经贴身绞住了对手后,被对手翻盘反杀的失败,显然是一件颇为新奇的经历。   不过,作为曾经的少武赛亚军,杭碧仪的心理素质也是一等一的好。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她的眼神就恢复得和往日无异。杭碧仪坦言道:“我输了。”   凌一弦还了个武者礼:“承让。”   摸摸自己少了一撮头发的头顶,杭碧仪平生第一次庆幸:她虽然为图方便剪了短发,但在之前想剃个贴头皮的圆寸时,硬是被当时的理发师给拦了下来。   要是她那会儿真的剃了个圆寸,现在的她的天灵盖就会秃上一块儿了。   至于现在嘛,倒是可以用Tony老师一时失手的理由掩护过去,又或者,稍后找娄妲借一顶假发带带。   心中零碎地做着盘算,杭碧仪浑身散发的那股气质,也渐渐从“狂蟒之灾”般的沉重杀气,一寸寸转为生活中的轻松模样,很快就又成为大家熟悉的那个班长。   随着气氛缓和,杭碧仪带着几分调侃地对凌一弦问道:   “手这么熟,难道你家也养了宠物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不知为何,凌一弦的神色一下变得有点奇怪起来。   她的手指轻轻扣在掌心摩挲了一下:“是啊,我们家养了一条狗。”   “不过,”凌一弦迟疑地摇了摇头,“那条狗并不是宠物。”   “哦,”杭碧仪觉得自己懂了,“它已经是你的家人了,对吗?”   一般来说,猫狗这样通人性的动物,只要持续养上几个月,就会和主人之间建立起一种和谐的情感关系。   在有些家庭里,可爱狗勾甚至在主人的枕头旁专门有着一席之地。   很多时候,家里的每个人都会喜爱它们,像是喜爱一位从很早起就陪伴在身边的家庭成员一样。   就连杭碧仪这种饲养冷血动物的主人,偶尔有时候也会生成一种念头,感觉那两条黄金蟒是熟悉的老朋友。   ――虽然以冷血动物的大脑结构来说,跟饲主多半谈不上什么感情。   比如在爬宠圈里,就曾经流传着一个颇为惊悚的笑话:   有一个妹子坚决相信,自己饲养的蟒蛇对自己有着深厚的感情。因为在她睡觉的时候,蟒蛇会隔三差五地爬上床来,蹭在她的枕头边陪伴她。   直到某一天,另一位同属于爬宠圈的主人偶然得知此事。她郑重地告知妹子:蟒蛇之所以会直挺挺地躺在她身边,主要是为了测试自己的身长什么时候才能超过她的身长。   这是蟒蛇用来丈量猎物的原始方法。   一旦身长超过了,那就可以开餐了。   “……”   唔,家人吗?   非要这么说的话,还是有点沾边的。只是情况又不完全像杭碧仪理解的那样。   凌一弦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决定就让杭碧仪这么误会着吧,因为这件事解释起来会比较麻烦。   她的目光在场外的几个人里略微一转,很快就锁定了双眼发亮、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周思曼。   凌一弦冲周思曼招招手,摆出一副略严厉的表情:“回来继续练功。”   “诶,好嘞大姐大!”   周思曼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一声。   她乐颠颠地朝凌一弦跑来,脸上焕发出一种“今天我就是练死在这里,也要听到大姐大表扬我”的光芒。   她刚刚亲眼所见,凌一弦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太酷了!   她从前单知道大姐大厉害,但从不知道大姐大竟然会那么厉害!   对手可是少武赛的亚军杭碧仪啊,可凌一弦反杀击败她的样子,就仿佛不费吹灰之力一般。   虽然常言说不以成败论英雄,周思曼也还是非常崇拜杭碧仪。但此时此刻,在周思曼的心中,凌一弦的排名已经一跃超过杭碧仪的位置,成为她印象里最厉害的武者。   “大姐大,你就尽管严格地指导我吧!”   凌一弦挑起眉毛瞅了周思曼一眼,显然是察觉到了她这宛如打了鸡血般的变化。   “继续练你今天的功课,把之前教你的十式打熟。”   “好的。”周思曼激情澎湃的回答道。   眼看她继续一招一式地练起五禽戏,凌一弦重新飞回看台,继续埋头在题海里奋斗。   训练场里,滑应殊又自发接过了指点周思曼的活计。   杭碧仪想了想,不知为何也凑上前去,在“蛇式”上很专业地点拨了几句。   至于江自流,他满训练场上一顿寻宝,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凌一弦拎来的两袋铁砂,重新将自己的铁砂凑成四袋。   此时此刻,他快乐得像是一个终于集齐了七龙珠的孩子,把铁砂身前两袋、身后两袋地摆着,高高兴兴地练起了拳。   只有明秋惊不声不响地来到凌一弦身边,取过她之前做完的卷子,把答案替凌一弦对了出来。   然后,看着满篇鲜红的错号。明秋惊和凌一弦同时陷入了沉默。   凌一弦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要是这会儿她还和明秋君一起坐在节目组的食堂里,谈起武功来,两个人绝对不会没有话说。   毕竟她在武学一道上是佼佼者,哪怕被对手扁得只剩一口气,凌一弦也敢昂着头保证,自己还能再打10个。   但是当眼前的场景被换成了一套卷子,凌一弦便下意识地心虚气短起来。   其实,这套卷子刚才已经被滑应殊看见过一次了。但那时候,凌一弦并没感觉怎么样。   大概是明秋惊给她的感觉,和滑应殊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滑应殊很像那些平时捉鸡打狗,跳窗逃学,各种不想听课的学渣同类。   而明秋惊嘛……   凌一弦的目光在明秋惊斯文白净的侧脸上停驻了片刻。   无论从外表还是气质判断,明秋惊都像是那种非常标准的好学生,甚至是个文质彬彬的小老师。   假如明秋惊和凌一弦生在同一座小山村,他大概属于会让校长涕泪横流,感觉终于看到了学校崛起的新曙光,然后恨不得捧在掌心上,要摘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状元材料吧。   不过出乎凌一弦的意料,明秋惊并未对满篇的错号说些什么。   他前前后后地把凌一弦做完的所有卷子翻了一遍,看过了每一道错题。   大概10分钟以后,明秋惊把这些材料重新归拢在一起,静静地看向凌一弦。   那一刻,明秋惊的双眼就好像清晨时坠在叶尖上,将滴未滴的一颗露水。   在短暂的斟酌以后,那滴清澈的水珠选择纵身跳入小溪,在水面上荡开几痕柔和的涟漪。   “一弦,”明秋惊温和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你是不是……没有太多和普通人相处的经验?”   凌一弦错愕地看着明秋惊。   不敢想象,他竟然在短短的10分钟内,只凭借自己几套做错的卷子,就推理出了这个一直无人发觉的事实。   明秋惊说的没错,凌一弦确实没有什么和普通人相处的经历。   从前在十万大山里的时候,她虽然天天上学,按时按点和老师同学们见面,但凌一弦和普通人的区别,就像是水与油一样泾渭分明。   如果凌一弦主动找他们说话,大家也不会表现出拒绝。   但在更多的时候,很多人会下意识地绕开凌一弦的位置,避开和她的交流,就像是被激发了铭刻在食物链中的本能,天生觉醒出对于强者的畏惧。   所以来到《武妆101》以后,凌一弦一直挺喜欢这个地方。   粉丝、名利、还有成为闪光灯焦点的气氛倒是其次,主要是她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同龄的女孩子相处,而且关系还一直处的不错。   就好像是一直以来空缺的拼图。终于后知后觉地补上了一角。   凌一弦的眼神满是感慨,其中还掺杂了一点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明秋惊无奈地露出一个微笑,他想:果然是这样。   昨天闲聊的时候,他和滑应殊不可避免地提到凌一弦。   滑应殊跟他开玩笑说:“我知道,你跟凌一弦的相处一定非常融洽。毕竟有和江自流相处的经验垫底了,对吧?”   但在明秋惊的心里,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尽管凌一弦跟江自流确实有着相似的耿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习惯、以及在某些事上难以捉摸的脑回路,可他们两个实在大不相同。   虽然江自流生于少林,长于少林,但他那经常令人哭笑不得的举动,并不是因为他被和尚养大。   而是因为这位搭档天生就有点儿缺心眼儿。   这就和胼趾与复耳一样,是一种天生而自然的生理状态。   倒是凌一弦,她许多与众不同的思考方式,完全是由特殊的成长经历和教养所决定的。   很多时候,明秋惊都会觉得:凌一弦像是一只未经打磨的小野兽。   她带着自己朴素的价值观念,朝着一个已经成型的人类社会,试探性地伸出锋利的爪子。   但在回答时,明秋惊只是温和又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于四级武者来说,普通人比较脆皮,大部分时候还是轻拿轻放的好。这类题的答题思路,只要按照武者十诫来就可以。”   “武者十诫是哪十诫?”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明秋惊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写给你。”   明秋惊一边刷刷在纸上落笔,另一只手还不忘敲了敲凌一弦做过的几张卷子。   “做了这么多题,找没找到一点规律?”   凌一弦点点头:“嗯,凡是遇到要报告武者局的选项,直接选就是了。”   明秋惊笑出声来:“差不多。总之跟普通人动手是不可以的。”   凌一弦颇为感慨地点了点头:“是啊,连骂他们都不可以。”   ――就像明秋惊说的那样,普通人(至少在卷子里)都是非常脆皮的,就仿佛一群被阳光多晒一会儿,就会直接化掉的存在。   在考试题里,考生对他们做这个也不可以,做那个也不可以。   这直接导致,凌一弦现在已经放弃在教导周思曼时,给这个新徒弟的错招扔蟑螂的念头了。   周思曼要知道凌一弦曾经打过这样的主意,大概会感激涕零地再买100套卷子来给凌一弦做吧。   “因为我们不必对骂,就可以有更好处理的方式。”   明秋惊递给了凌一弦一个十分奇异、饱含暗示的眼神:“当然,如果真有某个场合,你被气的想要动口,只要不透露自己的武者身份。抱怨两句也未尝不可。”   凌一弦:“!!!”   真难令人相信,这话竟然是从明秋惊嘴里说出来的。   “……一弦,你对我好像有点误解。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很死板的人。”   凌一弦回视明秋惊的双眼里,明晃晃地写着:真的吗?我不信。   明秋惊可是那种,就连碰上自己跳出来作死的围观群众,都会好好告诉他,最近的公交车站在600米外的好人。   “你对我真的有点误解。”明秋惊低低地叹了口气。   很快,他就振作起精神来:“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晚饭以后,带上班长和滑应殊他们,咱们一起出去逛夜市怎么样?你逛过这里的夜市吗?”   凌一弦更吃惊了。她来回摇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秋惊轻松地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把写好的武者十诫递给凌一弦。   凌一弦问:“但是,按照节目组的规定……”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训练营采用封闭式管理。明秋惊作为导师出入还比较自由,但凌一弦身为选手,肯定是不该跑路的。   “没关系,我们可以陪你一起跳墙嘛。我都说了,我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明秋惊故意这么回答。   “……”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对于自己签下的第一份合同,凌一弦还是怀有一丝敬畏和严肃之情的。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开矿十年的暴发户,终于迎来了自己第一位大学生会计。   片刻之后,对上凌一弦纠结拧起的眉头,明秋惊笑着摆手。   “放心好了,我都会办好的。”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承诺,凌一弦居然真的就放下心来。   只除了……   “你为什么在笑?”   明秋惊顺理成章地说:“我经常面带微笑。这代表了我对生活的乐观态度。”   “不对,你这个笑容……”凌一弦努力回忆,“就像是有什么计划一样。”   “有吗?没有吧。” 第29章 三更+四更 明秋惊十分可……   下午三点半,凌一弦被明秋惊借故调走,一转手就塞到了娄妲的房间。   “一会儿要接你出去的事情,我已经跟节目组报备过了。”   “不过这里到处都有直播镜头,你最近又比较出名,在没有通告的活动下,让你这么明显地从训练营里走出去也不太好。所以……”   明秋惊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   “为了不给工作人员添麻烦,我们可以做一点小小的变装手段。”   这是自昨天见面以来,六个人第一次在没有外人的场合齐聚一堂。   也是在这次相见中,凌一弦终于知道,为何娄妲的外号叫做“今夜无人入眠”。   她本来以为,这与娄妲修炼的功法有关。就比如说,这位身材纤细灵巧的女孩就是特别擅长夜行、潜伏之类的工作。   但直到现在,凌一弦才明白,娄妲修炼的功法确实特殊,但和自己最开始预计的完全是两个方向。   论起武学功底来,娄妲其实只有三级武者的水平。但她能够破格进入少年班,不是因为实力特别强大,而是因为功法尤其偏门。   娄妲最擅长的能力,是易容术。   “‘今夜无人入眠’这个外号,明明听起来就和‘内鬼就在我们身边’的寓意差不多啦。不你怎么会误解那么大啊。”滑应殊笑眯眯地在一旁补充道。   “什么鬼?”凌一弦故意看向他,“是‘小鬼当家’的小鬼吗?”   被当面用外号调侃了一句,滑应殊默默地揉揉鼻尖,自己绕过凌一弦,去茶几上拿了一枚柠檬派慢慢地吃。   至于娄妲,她全程都没有参与他们两个的斗嘴,只是在凌一弦落座时,对她送上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娄妲端详起凌一弦的脸型,又用冰凉的指尖轻柔地触碰起凌一弦的骨骼轮廓。   一个柠檬派下肚,滑应殊顿时又升起了精神。   他在旁边比比划划,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建议:   “一般来说,最丑的就是大家最意料不到的。都说相由心生,小妲你快给她易容的凶一点,然后再给她易容成个大秃瓢。”   “媒婆痣!媒婆痣可是全脸的灵魂,这必不可少。”   “还有八字胡。俗话说得好,‘你永远可以相信反串’,女扮男装的力量源泉八字胡,赶紧给她来两道。”   “……”   只见凌一弦的额头上,慢慢浮现出一根突突跳动的青筋。   此刻,凌一弦已经下定决心:等她今天离开这张椅子,滑应殊就别想完整地走出这个屋子。   “得了吧,你给我靠边站。”原本被凌一弦认为是沉默寡言、不愿开口的娄妲忽然说话了。   她的原声果然细细弱弱,仙女似的,但语气却相当带劲儿,俨然一个霸道老姐:   “你一个拉三弦儿的,你懂什么叫易容啊?”   满屋子的少年人都大笑起来,连滑应殊自己都在笑。   杭碧仪朝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用自己宽阔的手掌在滑应殊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把滑应殊敲了一个踉跄。   娄妲的双手上下翻飞,她冰冷的指尖目标明确,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恰到好处,就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   她将凌一弦的眉毛剔去一段,又用粉扑来回地在凌一弦的眼角拍打。娄妲时不时地挑起一块膏体,在凌一弦脸上均匀涂开,有时又拿起各色妆粉,在凌一弦的脸颊、鼻翼、额头甚至太阳穴上进行填色补充。   易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凌一弦借着娄妲的瞳孔照了照自己现在的模样。   那明明还是属于她的脸,但气质不知怎地,一下子钝化了很多。如果不是熟人见面,可能当面走过也认不出来。   此刻,凌一弦总是刀锋似凛冽的眼神,因为眼睛的形状变得圆钝,所以连凌厉的目光好像都软化下来。   那股属于武者的挺俊之气,硬是被娄妲化妆成普通女孩儿的温柔面貌,甚至还勾勒出了一点小小的娇气。   “今天只是出门逛逛,我没有做太多准备。”   注意到凌一弦的视线落点,娄妲轻声对她解释道,“这只是最基础的化妆。我利用光影效果,中和冲淡了你的气质。   等到以后可以用硅胶和其他伪装物品的时候,你在面谱书上随便找,想换哪张脸,我就帮你换哪张脸。”   “已经很厉害了。”凌一弦发自内心地感慨。   她联想起娄妲的外号,眼中慢慢升起一丝恍然。   如果“今夜无人入眠”这个代号,指代的是娄妲可以随意为人变换身份的话,那么她自己的易容本领,相比会更进一步。   “你会缩骨术?”   “略微精通而已。”娄妲笑意谦逊,“碧仪是我师姐,我和班长同出一门。”   所以,杭碧仪可以把自己的关节反折到一百三十五度,而娄妲则能改变自己的身高面目――现在这副瘦瘦小小、娇弱扶风的模样,也未必是她真实的样子。   “好了,大功告成。”   小小的粉刷蘸着腮红,在凌一弦脸上落下最后一笔。   大家笑嘻嘻地围着凌一弦绕成了个半圆,把她推到镜子前面。   半人高的妆镜里,照出一张神情惊讶、气质温柔、婴儿肥尚未褪去,还有一点圆乎乎模样、写满了纯洁和天真的小脸。   由于过度的惊愕,凌一弦在看到这张脸的第一时间,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与当下气质极其反差的感叹词。   “卧槽!!!”   众人齐齐爆笑。   在大家东倒西歪的笑声里,凌一弦纵身扑到镜子前,左右打量起这神奇的化妆效果。   绝了啊。凌一弦在心中暗想:这么无辜的一张脸蛋儿,大概连莫潮生都不忍心上手揍人吧?   下次回乡的时候,她一定要请娄妲帮自己易个容,然后回去好好吓吓莫潮生。   ――――――――――――――   下午四点,夜市纷纷出摊,等到四点半,整片市场就喧喧嚷嚷地热闹起来。   这是g市最出名的夜市,由于附近足足有4座大学的缘故,里面不但有许多物美价廉的小吃摊儿,而且还有着各种各样,学生喜欢的新鲜东西。   凌一弦下山的日子还短,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类似的地方。   才走到夜市口,凌一弦的视线“刷”地一下就变直了。   明秋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怎么,之前从没玩过吗?你们乡里的赶集应该和这差不多吧?”   “完全不一样啊。”凌一弦甩着脑袋回答。   乡下赶集的时候,一条长街,卖什么的都有。但主要还是以水果、衣服、日用品这种比较实用的必备物品为多。   哪像是大学城附近的夜市儿,纯粹就是为了吃喝玩乐设置的。每个摊子上的香味儿,和琳琅满目的物品,都目标明确地意欲勾走年轻学生的钱包和心。   而且,即使是乡下赶集的热闹,凌一弦从小到大去过的次数,五根指头都能数出来。   一般来说,家里的采买都是莫潮生出去办。从很小的时候,凌一弦就意识到了,莫潮生不太喜欢她在外人面前露面。   ……   他们一行六人,从夜市头开始扫荡。每当见到当地特产,或者闻着什么东西好吃,当场就买上一把。   反正人多,任性,东西分分就没。   像是章鱼小丸子,一盒6颗,正好一人一颗;肉串一把15根,每人分个两三串就没有了。   无论买什么零嘴,大家都能恰到好处地尝尝鲜。   武者胃口大,走了小半个夜市,吃了不少东西,大家肚子里还留着不少给美食的空隙。   一路走来,凌一弦成功扫荡了烤冷面、炸土豆串、凉粉、话梅团子、章鱼小丸子、炸串、鸡蛋仔、钵钵糕……   在顺势走过市场拐角的时候,他们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   “好像是有人在吵架。”明秋惊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居然扯着一行人,像是凑热闹的普通围观群众一样,挤到人群的最内圈里去探索这一场吵架的究竟。   听了一会儿,大家纷纷理出头绪来。   起因是一对年轻情侣,路过时不小心打翻了摊主装秘制调料的箱子。   情侣跟摊主道了歉,想要赔个一二百块钱了事,摊主却说这点钱不够赔的。   小情侣觉得摊主这是在拿他们当冤大头宰;   而摊主也觉得,今天一天晚上的生意都被你们给耽误了,他白交了出摊费,都没让这对小鸳鸯多赔,只要了个成本价而已。   两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吵吵嚷嚷的动静,听起来像是一群炸了毛的鸭子。   要不是确认自己的室友还好好待在训练营里,凌一弦没准会以为现场刚成立一个周思曼养殖基地。   明秋惊拉着凌一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忽然扭头问她:“你觉得谁比较有道理?”   凌一弦不假思索:“打翻东西确实应该赔吧。”   但看样子就知道了,那对年轻人手里多半是真没有钱。   这对年轻情侣的穿着都比较朴素,连手机壳都没用情侣款,而是最简单的那种透明手机壳,甚至已经用到发黄了也没更换,经济状况应该不容乐观。   而且,像是为了故意跟凌一弦抬杠一样,明秋惊轻声对凌一弦说:   “摊主在这里出摊儿这么久了,他为什么要把材料箱子摆到会被顾客踢到的地方?一般不都应该好好的收进自己小摊底下吗?”   “……”   凌一弦想想,觉得明秋惊说得也有道理。这么看,责任完全在双方身上。   年轻情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气势汹汹地指着地面散落一地的调料,质问摊主是不是就想讹人――哪个正经出摊儿的会把东西放在外面?   摊主瞪了半天眼睛,没有说话。   倒是底下弱弱的传来一声“爸爸,你们别吵了。”的声音。   大家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摊主平时装材料柜的那个小空当里,不知何时钻出来一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孩儿。   这神来一笔直接把所有人都弄懵了。   还是摊主一把抱起自己闺女哄了哄,打断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唉,这个调料箱子平时确实不放外面。就只有今天,她妈回姥姥家给老人看病,孩子幼儿园放学了,我给接过来,又怕孩子丢了……”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了。   年轻情侣对视几眼,女孩忽然拉了拉男孩的衣角。   两边人的口气同时缓和下来:“算了,都不容易,就按照老板你说的赔吧。”   “也不是的,按道理,我不该跟客人吵。”   摊主摆了摆手,抱着自己姑娘贴贴脸蛋,又从小摊上拿了个串儿,塞进小丫头手里。   “行啦,是我东西放的不是地方,今天给我长了个记性。算我白交一次出摊费,照你们之前说的钱给吧。”   围观群众见状,纷纷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老板心肠好,人仁义,年轻人也不容易。你们各自退上一步,这俩小年轻少赔点就少赔点吧,至于老板你,今天你们摊子上的东西,哪怕不加料我们也买了,一个人来点儿,不让老板你亏太多。”   不少人看热闹时举着手机拍了半天。   如今发现是个大团圆结局,转头就发了个朋友圈。   明秋惊也掏出手机,只是没拍照发朋友圈,而是主动上前买了小一百串儿的零食。   除了给几个同学一人几串外,他也拿给左右围观的大家各自分了分。   从人群中挤出去后,明秋惊微笑着朝凌一弦偏了偏头。   “早上做过的习题还记得吗?”   其中正好有一道,是问武者买菜时,被喝醉老板丢菜叶子应该怎么办。   巧合使然,这场景和眼前居然有几分相似之处。   早晨做题的时候,凌一弦硬生生把一道单选给选成了ABC。   但这一回嘛……   “我选择D。”凌一弦深沉而智慧地说道。   实地考察才知道,原来两边吵个架都有这么多人围观。那要是跟摊主打起来,看热闹的岂不人山人海?   她终于意识到了选项ABC的不妥之处。   ――想想吧,凌一弦确实可以往摊主脸上反击一片菜叶子,或者泼一盆水给他醒醒酒。   但那之后呢?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站得里三圈外三圈,难道要凌一弦用轻功跑吗?   就按照这种摊主和情侣普通地吵个架,围观的人都要掏出手机,唰唰拍照的情况。凌一弦要是泼完水后嗖一声上天飞了,得有多少人举着摄像头,对着她的背影猛录啊。   凌一弦终于悟了:原来打电话呼唤武者局,不是为了保护普通人,是为了保护我们武者自己。   听到这个答案,明秋惊大笑出声。   他温声道:“卷面试题描绘的,一般都是比较极端的情况。只是出于原则,我们需要按规定答题。但实际上嘛……”   明秋惊对凌一弦勾了勾手。   出于往日里对他人品的信任,凌一弦不设防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下一秒钟,明秋惊骤然出手,速度如雷似电,猛地朝凌一弦脸上弹了一颗刚才在街边买的爆米花。   那颗奶油爆米花的糖分极多,粘性极大,居然当场粘在了凌一弦的腮旁。   凌一弦甩甩头,硬是没能甩下来。   “……”   按理说,这种恶作剧都是事不过二。   然而明秋惊吃了熊心豹子胆,他粘完第一颗还不算,居然还捏着第二颗爆米花,想往凌一弦的脸上继续粘。   凌一弦飞快躲开,然后以金钱镖的力道,猛地把第一颗爆米花砸还回去,正中明秋惊眉心,像是个脑瓜崩一样,把他额头弹红一块。   明秋惊居然没闪开,反而十分可恶地笑了起来。   “――对嘛,所以说试题条件不成立。怎么可能会被摊主的菜叶打到呢,咱们都是会躲的呀。”   乱讲,他明明没有躲。   少年人眨一眨眼,又变回平时那个温和而友好的明秋惊。   明秋惊细致地拿出一片湿巾递给林一弦,指了指她脸上留下的那个糖印:“擦擦吧。”   这些日子里,凌一弦起居坐卧都跟姑娘们呆在一起,对化妆的事情也稍有了解,拿到湿巾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妆防水吗?”   “防不防水,结果都一样。”   明秋惊把湿巾上的包装展示给凌一弦看,原来他拿给凌一弦的是一袋卸妆湿巾。   “你把妆卸掉,然后我们正好进去那里。”   他指了指街道对面的一座官方建筑。   凌一弦抬眼看去,讶异地挑起眉毛:“武者局。”   “嗯。”明秋惊悠闲地应了一声。   “既然来都来了,恰好你刚才通过实践,领悟了卷面答题的重要要点,那咱们顺便就把武者证考了吧。”   凌一弦:“……但我们出来不是要逛夜市的吗?”   “不用担心大家。”明秋惊温柔地说,“我和班长会陪你去办手续。至于他们三个,放到外面也丢不了。”   明秋惊说得一点没错。   只看现在:江自流已经主动投靠了一个卖河粉的小摊儿,勤勤恳恳地做起了干饭人。   娄妲也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队伍最后面,此刻正站在一个卖玩偶的小车前,对着车上的娃娃三挑四检。   至于滑应殊,这哥们儿来到夜市以后,可谓如鱼得水。   在接收到杭碧仪打给他的“分头活动”的手势以后,滑应殊熟练地一扶鼻梁上的小圆墨镜。   他见缝插针地挑了个空当坐下,然后把自己的帽子倒扣在身前,开始当街拉起了三弦,自在得像是回到家一样。   时不时有人看滑应殊长得好看,还会往他的帽子里扔个一两块钱零钱。   凌一弦:“……”   好一个行为艺术!   这可真是,“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只不过,少年班这些人无论做星星还是火焰,都有点过分个性了吧。   ――但,会是凌一弦的错觉吗?   明明每个步骤都很顺理成章,去考武者证的发展也非常自然而然,可凌一弦怎么就是感觉自己被套路了呢???   ――――――――――――   通常来说,武者局下班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不过,负责考证这部分的工作人员,会一直加班到六点左右。   像是一级、二级武者证这种普通的初级考试,往往一个月举行一次。   考生须持准考证和身份证入场,一旦旷考,下个月不得再来参加考试,必须得等到下下个月才行。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就比如说,有某位知名不具的少年武者,她虽然连一级武者证都没有拿到,但实力却已经达到四级。   这种时候,只要明秋惊提前跟武者局打通电话,预约一套从一级到四级的武者考试,武者局就会提前做好准备了。   凌一弦才一进门,就被早有预备的工作人员带进考场,并且发放了一套从题库随机抽取的爱心卷子。   凌一弦:“……”   考试时间是60分钟。   第1个10分钟,凌一弦欣慰地看到:明秋惊和杭碧仪都在窗外耐心地等待她考完。   第2个10分钟,杭碧仪出去了一趟。在回来的时候,她一手拿着一个冰激凌甜筒,跟明秋惊一人一个,分着吃。   第3个10分钟,这回轮到明秋惊起身出去一趟。   不久之后,他提着三盒水果捞回来,隔着一层玻璃对凌一弦友善地笑了笑,然后把这顿加餐吃得分外津津有味儿。   凌一弦:“……”   第4个10分钟……哦,第4个10分钟,这俩幺蛾子谁都没出去。   因为凌一弦提前交卷了。   第一时间把剩下那份水果捞送到凌一弦手上,明秋惊鼓励她:“速度真快。”   凌一弦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怀疑,明秋惊就是故意的。   “如果我这份卷子考不到80分以上……”   80分是拿武者证的最低标准。   “很少有人会考不到80分以上。”   明秋惊温声安慰凌一弦:“即使考不到也没关系,我们请工作人员再随机一份新卷子。之前我联系了那位副队长,他答应我们,今晚工作人员都愿意陪你无限加班。”   凌一弦:“……”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明秋惊一定是有备而来!   杭碧仪笑着在一旁补充道:“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两个会自己觅食,把自己好好喂饱。”   凌一弦:“……”   幸好卷子结果很快出来,凌一弦考了87分。   要不然的话,凌一弦很有可能当场狂化,用以一敌二,同时殴打两个四级武者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实力已经足够破格拿到需要的武者证书。   笔试过关后,剩下的就是实地测试,工作人员按照规定把凌一弦带进测验房间里。   一级武者的测试内容非常简单:   左右手各能提起100斤的杠铃,并将其举过头顶。   连续十次,每一拳的力道都超过40千克。   可维持5分钟以上的轻功奔跑。   在来回摇晃的官方测验仪上,扎稳5分钟马步,期间不要超过红框所圈范围。   以上这些测试,凌一弦全套做下来也没用到十五分钟。   二级武者证的测试和一级测试十分类似,但考二级证不需要笔试,谢天谢地。   至于三级武者这道关卡,就不再是每月统一考试,而是随武者预约入考。   这就意味着,这个级别正是迈向强者之路的武者,和普通武者们拉开差距的时候。   要拿下三级武者证的话,必须保证每项测试都合格通过。   众多测试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要与异兽当面对战。 第30章 凌一弦满头问号。……   三级武者实践考试的考试要求,是要与武者局指定的异兽同处一室,并且坚持至少10分钟时间。   在这十分钟里,凌一弦可以以她能达成的任何一种方式度过。   她可以第1分钟就把异兽杀死,在10分钟后走出考场――击杀异兽的损失由武者局承担。   她也可以跟异兽追逐缠斗,压制异兽,或全程保持逃跑状态。   无论如何,只要考生能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坚持十分钟,那么一份新鲜出炉的三级武者证,就可以落入掌中了。   在听完了工作人员漫长的考前提醒之后,凌一弦还另外签了一份足有四页之多的实践考试须知。   做完了这繁琐的、甚至比考试时间本身还长的考前准备之后,凌一弦终于被人领进了实战考场。   踏入的第一眼,凌一弦便习惯性地四面环视。   这里看起来像个特殊的斗兽场,但各种设置都反应着,它远比斗兽场友善许多。   至少,斗兽场里上座的看客希望看到牺牲和血,但在武者考场里,监控的工作人员只希望考生不要受伤。   整个房间被砌成圆形,它没有墙壁,前后左右都是透明的玻璃,就像是有人从某个巨大的试管里截下一段似的。   但世上没有任何一个试管,会采用中间夹了三层强化胶的防弹玻璃。   凌一弦特意伸手感受了一下它的强度。然后她非常确定:哪怕是三级武者一拳垒上去,也只会把自己的骨头反震得隐隐发痛。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没有栅栏,也没有掩体,只在地上留有一个金属小门。   过一会儿,小门打开,异兽就会由升降台控制着,被送到这间特殊考场中了。   凌一弦手腕上绑着一个按钮,它与异兽脖子上的项圈直接相连。   假如考生感觉自己面临危险,或是无法支撑,只需拍下那个按钮,强电流和一级麻醉将瞬间注射入异兽的身体,率先保证考生的生命安全。   这一套过于文明的保护设置,让凌一弦这个山间长大的野孩子很不习惯。   要知道,她从前无论是在山间和双头蛇搏斗,抑或是跟狗熊面对面的打起拳击,莫潮生从来没给过她任何保护装置。   那位监护人唯一安慰过凌一弦一句话就是:“你要实在打不过了,就给对面喝点你的血。”   凌一弦:“……”   想到此处,凌一弦下意识陷入思维惯性――   她打双头蛇的时候,莫潮生都没怎么当一回事。现在来武者局考个三级证,居然要面对如此谨慎的防护。那么,不知能被这样重重防范的异兽,该是何等的强大呢?   想到此处,凌一弦顿时提起十分的警惕,以及十二分的战意。   见凌一弦准备完毕,工作人员肃穆地按下了手边按钮。   下一秒钟,整个特殊考场内红光大作。   光芒三次闪烁后,提醒结束,凌一弦的表情也更加严肃。   咔啦咔啦的机械运转声从地下响起,凌一弦眼睁睁地看着,金属合板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随即,本场考试的重头戏,那只需要凌一弦对付的异兽终于威风凛凛、像个被打包好的礼物一样出现在了凌一弦的面前。   “……”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沉默。   ――你们他妈在逗我。   凌一弦恶狠狠地想着。   说不出一句话来,凌一弦唯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异兽,而那头异兽也瑟瑟发抖地回望着凌一弦。   这头横瞳的怪物、曾经在西方作为地狱恶魔的幻想原型、于华国的异兽评称表上被估为c+级别的……总之,不论它在外面有多少各色各样的绰号,又和异国的宗教发展史有着怎样密不可分的联系,但在凌一弦的眼中,去掉所有虚假包装之后,这无疑就是一头草食动物。   这是一只山羊。   凌一弦:“……”   好的,她的三级武者考试,是跟一只山羊同处一室10分钟。   所以说,真的不是有人故意在跟她开玩笑吗???   凌一弦满头问号地看向场外,只见明秋惊和杭碧仪都冲她点头,神情十分肯定。   没错,三级武者的考试,面对的异兽必然是草食性的,就像凌一弦眼前的这只疾风羊。   只有升到四级考试,才需要对付肉食性的异兽。   虽然这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但那纯粹是因为凌一弦实力太强。   实际上,疾风羊这种异兽,尤其是雄性疾风羊,它们的脾气十分暴躁。   据明秋惊所知,在g市武者局的三级考试里,已经有过不下10位武者因为没能中途及时叫停,被疾风羊锋利的双角戳穿了小腿、肩膀,甚至在肚子上开了个洞。   即使是草食性的异兽,也不代表它对人类没有任何威胁。   ……虽然从现在的场内形势来看,这种威胁关系应该是相反的才对。   几乎是跟凌一弦对视的第一瞬间,那头看上去有点脏兮兮的公羊,瞬间就趴在了地上。   圆形的玻璃屋子内,铺着棕红色的塑胶的跑道。地上的塑胶颗粒非常粗糙,由此产生的摩擦力便于人类的鞋底抓地。但现在,从那只疾风羊颤抖的四肢来看,它简直笨拙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如果大家都没看错的话,那头疾风羊正在……正在连滚带爬地,尽量把自己跟凌一弦拉开距离,移动到和她完全相反的那一侧去。   凌一弦:“……”   对手上来就摆出这么怂的模样,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下手了。   凌一弦想了想,试探性地朝疾风羊迈出一步。   下一秒钟,疾风羊双眼眼圈瞬间红了,眼泪扑簌扑簌地顺着脸上脏兮兮的毛发淌了下来。   至于它那一长串“咩咩咩咩咩!”的喊叫,就像是已经被屠夫倒吊起来一样可怜。   凌一弦:“……”   反正只要在屋子里呆十分钟就能通过考试,那要不然、要不然就算了?   “……”   这些年来,工作人员来监考三级考试已经不下百次,但他仍然为眼前这不同寻常的一幕,感到深深的惊愕。   这就是少年天才的实力?真是恐怖若斯!   没人注意到他的脑补,反倒是杭碧仪在见证了这一画面后,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明秋惊的胳膊。   “那个是……气场?你没和我说过。”   如果说,能够将内力逼出体外,罡气外放,在指尖形成半寸刀刃,是考核一个武者是否迈入四级的标志。   那么,“气场”,又或者某些自媒体喜欢称之为“初级领域”的东西,则是武者跨入五级的代表性能力之一。   这一本领无形无质。   它无法经由肉眼探测,但所有人,或者说所有生物,只要一跨入武者的气场范围内,就能鲜明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大的气场,它是不是都已经快要进化成六级武者的领域了?”   杭碧仪心情复杂地问道。   明秋惊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眯起眼睛,专注地透过玻璃向场内看了一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班长,我想那可能并不是气场。”   “你开玩笑!”杭碧仪的反应相当激烈,“除了气场之外,还有什么能把一只异兽吓成这样?”   “嗯……我想,煎得三分熟的黑椒小羊排吧?”   当真开了个玩笑打岔,明秋惊指了指正在瑟瑟发抖的疾风羊。   “如果是气场的话,异兽的感官状态应该受到影响,五感会有不明显的扭曲。但班长你看,它躲避的方向明显跟凌一弦完全相反,没有出现偏差,说明它的视力没被扭曲……所以我想,它可能只是害怕而已。”   被提醒了这个细节,杭碧仪也急忙凑上去打量。   过了一会儿,她不得不承认明秋惊说的是对的。   但要是这样的话,那眼前的一幕,简直就撕裂了杭碧仪的世界观。   “她是怎么做到的?”   从理论上说,高阶异兽的粪便也会有着同样的威慑力。同样的原理,武者们野外扎营的时候,驱兽的药粉里就会添加相关物质。   这也是为什么,在实践考试前,考生要过一遍扫描仪。   但杭碧仪和凌一弦交手过。   她清楚,玻璃屋子里的那个少女,根本没有必要作弊。   明秋惊心里大概有一点儿猜测,只是不好对着杭碧仪说。   他猜:那并不是五级武者才能凝练而成的气场,而是凌一弦经过千征百战之后,自然而然蓄起的杀气。   曾经没有灵气复苏的时代,有些老猎人身上也会带着这种气味。   当身处人群时,他们是笑起来憨厚温暖的隔壁大叔。但在野外和孤狼四目相对,野狼甚至会夹起尾巴,在这些赤手空拳的老猎手眼前退避。   之前和刺面蛛交手时,凌一弦的这一特质并未显露,大概是因为刺面蛛等级较高、以人为食,同时还是没什么脑子的节肢动物。   但在疾风羊这种低阶的哺乳类异兽眼里,凌一弦这个人的存在,或许天然就是一个行走的危险标记。   “估计是因为一弦平时比较爱吃羊肉吧。”明秋惊半开玩笑地跟杭碧仪说道。   “去你的吧。照你这么说,武松打虎的典故,是因为他喝虎骨酒比较多吗?”   杭碧仪没好气地拍了明秋惊肩膀一下,她还没忘记明秋惊肋骨上有伤。因此刻意收敛了力道。   那一下听着虽响,但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看着玻璃房子里一面倒的情形,杭碧仪十分眼红:“你和江自流明明就是暑假出来挣笔外快,从哪儿能捞到这么惊人的一个组员啊!”   明秋惊翘起嘴角:“我运气好吧。”   …………   另一边,凌一弦度过了相当百无聊赖的十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她只要稍微动弹一下,那只疾风羊就开始哭着打颤,同时“咩咩咩”地叫。   十分凄惨、十分动人,就差没把一个“怂”字写在脸上。   凌一弦:“……”   怎么回事,这羊到底多大了?   是因为她身为未成年人的缘故吗,所以武者局也给她找了只没成年的异兽陪考?   等到那扇金属小门再次打开,这只疾风羊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冲了上去。   它甚至没等到升降台来接,就以一种宁可跳崖而死的气势,一个猛子扎进了大门,看起来这辈子都不想再和眼前的煞星同处一室了。   凌一弦保证,自己听到了很响亮的一声重物坠地声。   凌一弦:“……”   她一脸无语地对场外工作人员敲了敲玻璃。   “要不然,我们就一口气把四级武者的考试顺便考了?四级考试的知情同意书,等我出去再补签好了。”   ――――――――   30分钟后,凌一弦没有任何悬念地拿到了她的武者证。   不是某一本儿,而是厚厚的一沓。   从一级武者证,到四级武者证,四本鲜红的证书齐刷刷地码在一起。与此同时,属于凌一弦的电子档案,也正式在武者局内挂了档。   明秋惊笑着将两封信交给工作人员。   那分别是他和江自流的手写推荐信,信的末尾按了他们两个的手印。   虽然在人情通融之下,武者考试可以跳过某些不必要的环节,但一些必备的手续,还是得按照章程,一道道补足。   从今天开始,凌一弦正式成为官方登记在册的一名武者。   作为四级武者,她每个月能领到相应的武者补贴、官方会给她交上专门的“武者险”,而相应的,凌一弦也具有着第一时间响应传唤,保护普通民众的义务。   颁发武者证的工作人员表情十分恍惚。   他看向凌一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某个不世出的大魔王一样。   显然,凌一弦是怎么以同样的方式,一见面就让四级实践考的异兽――一只一丈雪狐狸服服帖帖的场面,至今还深深印刻在工作人员的脑海。   在被收容人员带走时,那只B-级别的一丈雪狐狸,异兽里著名的狡猾分子,仍在瑟瑟发抖,乖得像个刚出生的狐狸宝宝。   但是要知道,在平时的时候。这只一丈雪甚至都不会被放在他们武者局分局关押。   只有当四级武者提前预约了考核,它才会被从g市武者总局专门调动过来。   毕竟,虽然一丈雪智力较高,很识时务,对人类的攻击性不是特别大,但B-级别的异兽,一旦脱离了专业的收容控制,无疑就是变成一场普通人的灾难。   “……”   虽然现在,工作人员已经拿不准:究竟是一只跑脱的一丈雪对普通人来说算作灾难,还是放任凌一弦这种危险存在满大街跑、还跟同学吃夜市、还他妈在参加女团选秀节目更像是灾难一些。   ――他刚才上网查过了!凌一弦在节目里的排名,居然还是top1!   我们的民众,真是太没有危机意识了。想到这里,工作人员简直痛心疾首。   “这、这是您的武者证,请您收好。”工作人员磕磕巴巴地说道,“证件遗失的话,请第一时间挂失,并到附近武者局进行补办。”   尽管头脑里几乎掀起一场剧烈的风暴,但工作人员还没忘记先前上头给出的指令。   “还有,这是您的特别奖金。”   一边这么说着,工作人员一边发给凌一弦两个厚厚的信封。   按照各地政策不同,三级以上武者拿证时可以获得的奖金数目也不一样。   但g市武者局批给凌一弦的奖金,无疑是顶格待遇了。   三级武者证5000元,四级武者证2万元。   要不是明秋惊预约时说过,不要把场面弄得太大,g市武者局甚至想给她专门弄一个“少年有为武者奖”的颁发仪式,再请人来咔咔多拍几张照片。   一位16岁的四级武者,对于地方来说,这是多好的政绩啊。   不过,虽然现在仪式取消,但其他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   工作人员冲凌一弦眨了眨眼睛:“您还有什么额外的需要吗?”   只要不超出条件范围内外,g市武者局都愿意为凌一弦达成。   一些小小的付出,换来一位少年天才的人情,岂不是太划算了。   连拜佛都要抢争第一炷香,跟大有前途的年轻人结交关系,自然也是越早越好。   凌一弦思索片刻,发现自己还真有一个想要的东西。   “嗯,有一个的。”   工作人员立刻保证:“好的,您请说吧。只要在许可范围内,我们都愿尽力满足您的需要。”   在凌一弦的双眼里,正闪烁着一串不太明显的小星星。   “我听说,在a市武者局考证以后,会有一个很软很软的熊猫小枕头做纪念品?”   工作人员:“……”   明秋惊和杭碧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工作人员表情僵硬又为难:“那个……恐怕没有。那个是a市武者局的特别纪念品。”   要知道,凌一弦口中那个“很软很软的小枕头”,填充物可是抱月羚羊的羊绒。   除了a市武者局财大气粗,他们这些地方武者局哪个发的起啊。   “哦。”凌一弦失望地应了一声,但还是把情绪掩盖得很好,“那我没有其他要求了。”   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红色小本本上,凌一弦随手翻开最上面的那本武者证。   在目光落到扉页的第一眼,凌一弦就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见武者证的扉页上,一句铅印的墨字,不偏不倚地落在凌一弦的视线中心。   ――“保护普通人的生命安全。是我们武者的第一要务。” 第31章 (大家重看一遍吧,早晨粘贴时……   趁着凌一弦研究武者证的空当,工作人员专门给上头打了个电话请示,然后确认g市武者局里,确实不曾储备软软的熊猫小枕头。   当然,鉴于g市郊外有一片非常著名的橡胶种植地,所以凌一弦若是对本地特产感兴趣的话,武者局完全可以从库里调个二十箱的史莱姆,给凌一弦当场抱走。   凌一弦:“……”   不,这个还是不用了。   既是武者局里没有软软的熊猫小枕头,已经拿到武者证的凌一弦再无停留之意,当即转身就走。   带着自己新得到的奖金,凌一弦左牵黄,右擎苍,呸,是左边挽着杭碧仪,右边伴着明秋惊地离开了g市武者局。   临走之前,工作人员仍然还有一分的不死心。   他追在凌一弦身后,一问再问:“除了熊猫抱枕之外,您还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吗?”   被苦苦追逐的凌一弦,回答十分之冷酷无情。   “没有了。”   软软的熊猫小枕头都泡汤了,那她还留在这个伤心之处做什么呢。   要知道,凌一弦今天在g市考了四本武者证,这本该相当于四个小枕头啊。   唉,果然是“一言既出,四熊猫难追”,可见古人诚不我欺。   有谁能知道呢,为了保持自己的信誉,凌一弦放弃了许多。   刚刚迈出武者局的大门,凌一弦就看见了隔着一条街道,正在当街卖艺的滑应殊。   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的缘故,不少人在经过时都愿意放慢脚步,听一听滑应殊的弹奏。   在滑应殊的帽子里,蓬松的零钱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山尖。除了压底的一堆钢G之外,五颜六色的钞票堆看起来分外喜人。   凌一弦准确地瞄到,在滑应殊今晚的收获当众,甚至有一张鲜艳的粉色。   侧耳听了一会儿,凌一弦向明秋惊征求认同。   “他现在正在弹的……是那首名曲吧?”   明秋惊十分肯定:“就是你想象的那一首。”   尽管本身对曲谱一知半解,但有些格外出名的曲子,凌一弦还是听得出来的。   像是什么《平沙落雁》、《春江花月夜》,凌一弦都能分辨出它们的旋律。   除此之外,就是滑应殊现在正在弹奏的这首曲子了。   所以说……谁能给她解释一下,为什么滑应殊这家伙,会用三弦来弹奏名曲《二泉映月》啊?   虽然说这首曲子也不是不能用三弦弹,但听着就像是酸奶馅的饺子,自带一股魔幻的串味感。   而且,他还在鼻梁上戴了副圆墨镜!   左右转头看看,凌一弦发觉,无论是明秋惊还是杭碧仪,他们两个居然都面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的样子。   “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吧?”   作为队友的杭碧仪,对此表现非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心如死灰了。   “见惯就好。”她说,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安慰之意,“起码这次他没有弹奏猫和老鼠。”   凌一弦:“……”   没看出来,滑应殊居然还挺有幽默细胞。   他们又在夜市上玩了好久,把一条半街反复走穿了好几趟。   凌一弦从街头吃到街尾后确定,她最喜欢的食物,还是一家摊子上蓬松柔软的棉花糖。   临走之前,凌一弦特意又在棉花糖摊子上打包了一个新的。   摊主问凌一弦:“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凌一弦仔细想了想:“有没有那种黑白交加、做成大熊猫的棉花糖?”   此言一出,围观全程的明秋惊和杭碧仪又是一阵大笑。   杭碧仪勾住凌一弦的肩膀,亲昵地用肩头撞了撞她的蝴蝶骨,动作友好得像是在摇晃自己的小妹妹。   “行啦,别总惦记着这个了,等你去了少年班以后。我送一个我的抱枕给你好不好?”   凌一弦倔强地摇了摇头:“谢谢,不过我可以自己考五级证。”   这两者之间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重要的不是那个软软的熊猫小枕头……哦不对,重要的就是那个软软的熊猫小枕头。   但凌一弦还是觉得,自己亲手挣来的,总是会比别人赠送的更香一点。   ……   在一行人即将走进节目组大门之前,凌一弦忽然想起来自己脸上被擦掉的易容。   要知道,这个点直播镜头还没有关。要是她出入训练营时用了两张脸,不知道会不会给节目组带来麻烦?   有关这个问题,明秋惊根本没放在心上。   听完了凌一弦的困扰之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包未开封的口罩:“那就戴上这个。”   杭碧仪提醒:“还有眼睛。”   这就更好解决了。   滑应殊主动摘下墨镜让给凌一弦,一双桃花眼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再戴这个。”   一晚上都埋头苦吃的江自流,突然冷不丁地开了口。   “头发。”   娄妲没给凌一弦戴假发,而之前为了应对武者考试,凌一弦把自己的头发利落地扎了起来。   见凌一弦开始扯散皮筋,江自流又提醒她:“你头发长度没变,会露馅的。”   要是有无聊的观众非要较真,把白天录像里的凌一弦,和晚上直播中的凌一弦头发长度进行对比,那事情真相简直昭然若揭。   解铃还须系铃人,说到这一步,大家都愿意安静聆听江自流的高见。   江自流果然不负众望,见解不俗。   他信心十足地对凌一弦立下承诺:“不如我帮你剃光吧――你别看我当初带发修行,但给师弟们剃度的事,我练得可有经验了。”   众人:“……”   好家伙,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们算是见识了,这才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凌一弦:“……”   凌一弦真挚的感谢了江自流的善意,并且当场送了他一根棉花糖。   凌一弦坚定地说:“那还是我直接被认出来吧。”   当然,在私底下,凌一弦拉过杭碧仪,跟她传音说起了悄悄话。   她问了杭碧仪一个问题:   “少年班的男生们都这么不靠谱吗?”   杭碧仪想了想,很委婉地做出了回答:“没关系,至少明秋惊是最靠谱的一个。”   ――――――――――――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第二次公演很快就来临了。   把选手们拉去现场的,仍然还是那几辆摇摇晃晃的大巴。   只不过这一回,凌一弦他们组的道具再也不能随随便便地放到行李架上。工作人员专门腾出了一辆保姆车,用后备箱来搭乘这些精心挑选的道具。   ……   选手们依次从后台入场,透过帷幕的缝隙,大家在表演前就看清了今天的观众。   第二次公演的声势,比第一次还要浩大。   可能是因为有第一次公演的神奇遭遇打底,这次公演,不但场地更加宽阔,就连买票来现场支持选手的观众也更多。   相应的,底下的灯牌星星点点,各种颜色汇聚一堂。每个牌子都象征着粉丝们对自己喜欢的姑娘的爱意。   在众多的灯牌当中,有一个灯牌如同鹤立鸡群一般,第一时间就摄取了凌一弦的全部注意力。   她跟自己的队友们暗自吐槽:“究竟是谁的粉丝这么快乐,又这么邪恶,连‘哪吒三太女’和‘吒姐我爱你’的灯牌都能打出来?”   就连粉丝的品味都如此独具一格,正主想必就更是个天然喜剧人了。   这位“吒姐”一定是个妙人,但凌一弦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今天参赛的选手里,究竟有谁的名字带“吒”。   在吐槽灯牌的时候,凌一弦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小组的其余5个姑娘,在听到自己的形容时,都在忍不住把眼睛往她身上飘。   虽然说,大家的手机一入营就被没收了,尚不知道这些日子里外界发生了什么。   但是……只需看看独树一帜的奇特灯牌,她们就能智慧地推理出答案。   ――究竟谁是哪吒三太女,您心里完全没数吗?   ――――――――――――   作为最后一组登场的选手,在登台亮相的光辉时刻到来之前,凌一弦她们需要做的,就是一直等待。   后台的收音其实很好,前场里观众们的反应,候场的选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前几组里,有些小组实力强硬,编排的舞蹈又炫又酷,改编的歌曲恰到好处。一曲落定,她们收获了热烈的掌声,和几乎掀翻棚顶的欢呼。   凌一弦组的大家对视一眼,彼此都开始用眼神给对方鼓劲。   是的,她们相信自己的节目也一定不会输给任何人。   至少她们还有那样秘密武器……   想到此处,姑娘们就信赖地看向凌一弦。   她们看向她腰间那根碗口粗的金色棒子,再看向她背后那座被垒得像小山一样高的五色石头。   过去的排练中,这群姑娘们已经逐步被凌一弦的魔性洗脑。如今的她们坚信,大家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自己的表演就是最棒的!   终于,在观众们的期待眼神之下,压轴的第8组闪亮登场。   在主持人报幕的间隔里,工作人员提前布置好了舞台。   于是乎,观众们眼睁睁地看着,十多位工作人员猫着腰运送两趟,最终用推车送上来了……嗯,等一下,谁能给他们做个解释,为什么女团的表演舞台上,居然会出现这么多的大石头?   这些石头并不是那种由木板、泡沫和纸壳做成的轻巧道具。   它们货真价实,露出粗糙的石茬和断面,除了颜色之外,不规则的外表甚至跟家里腌酸菜的压缸石极度相似。   【啊不是,我迷惑了,这里为什么会有石头?】   【凌一弦是要表演胸口碎大石吗?!!!】   【我曾经以为在吒姐身上发生什么,我都能处变不惊。现在我错了,我低估了自己的上限。】   【hhhh前面的没看直播吧。准备石头,当然是我们一弦表演要用啦~】   与此同时,登上舞台的凌一弦,也正感知着不亚于这些观众们的震撼。   按照公演惯例,其他小组成员的粉丝,纷纷把自家正主的灯牌收起,场下只剩下第八组的粉丝高举着应援灯牌。   然而……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那个“哪吒三太女”的灯牌,仍然顽强得如同牛皮癣一般高高伫立。   刹那之间,凌一弦心生不妙之意。   她迅速地打量了自己的几个队友:嗯,这个形容不像是陶嫦君,也应该不是付安琪。至于剩下的三个人,没有一个符合条件。   所以说,现在就只剩下……   十分凑巧地,场下一阵响起雷鸣般的欢呼,正如惊雷般贯入凌一弦的耳朵。   粉丝们声势浩大地呐喊着:“一弦一柱思华年,吒姐你是最棒的弦!!!”   这饱含爱意的呐喊,彻底掐断了凌一弦的最后一丝幻想。   凌一弦:“……”   凌一弦:“…………”   凌一弦:“………………”   等等,哪吒竟是我自己?   这是为什么啊?!她究竟哪里像哪吒了啊?! 第32章 二合一 快来个人杀了我,……   即使心中早已天翻地覆,地动山摇,但在音乐前奏在舞台上响起的那一刻,凌一弦还是调动起了十足的状态,投入了本次公演的比赛当中。   像是他们排练过无数次的那样:凌一弦朝前迈出一步。与此同时,她的5个队友非常默契地齐齐后撤。她们手挽着手,淡金色的裙摆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   姑娘们整齐的动作,让她们既不像背景板那样,容易被观众轻易忽视,也给凌一弦留出了足够的表演空间。   而下一秒钟,当凌一弦舞动起手中“金箍棒”的时候,无需镜头切换,众人的注意力便自然而然地被她所吸引。   一时之间,观众视野里看到最清晰的影像,便是傲然而立、意气风发的凌一弦,以及她手中那根金光闪闪的棒子。   饶是大家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以普通人的反应速度仍然很难看清,凌一弦到底是如何出的手。   仿佛像是在某一秒钟,凌一弦突然通电,打开了某个神奇的开关,碗口粗的戒棍舞动出一片闪耀的金光,好似仙家正在御使法宝。   当那条棍子舞成一片的时候,没人能看清棍子的实体,但人人的视网膜里都留下了一道金色的淡光。金箍棒化作一片匀称洒落的金光,光芒的最中央被凌一弦握在掌心。   ――水泼不入。这是武者步入三级的标准能力,足以令人直接感受到令人震撼的武学之美。   【我作证,是金箍棒先动的手。】   【滑稽jpg.在不用特效的情况下,这还是我第1次看到猴哥挥舞着这么粗的金箍棒呢。】   【不瞒你们说,我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妖精为什么这么怕猴哥。   你就说吧,这么粗一根棒子闪闪发光,往下一捣你可能就成肉泥了,猴哥拿着在你眼前一晃,要是连这都不害怕,那你得是什么人啊?】   【其实原著描写里的金箍棒,更应该像是弦姐手里这个。但太粗的金箍棒,以前的演员都用不了吧,只有弦姐还原起来没问题。】   金光闪烁。   而手持金光的那道身影,也同样的轻盈、瘦削并且凌厉。   只见凌一弦手挽长棍,就像是小猴子挽着挂在树梢的藤蔓那样,也宛如喝醉的大圣一把拽住凌霄宝殿上悬挂的轻纱,她从舞台的这一头,径直荡到舞台的那一头。   棒身通体悬空,凌一弦本无借力之处。这个动作从表面上看,是凌一弦攀着金箍棒借力,而从内里来说,却是金箍棒的每一个变化,都被凌一弦握在手里。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是这一下,就足以看出凌一弦扎实的轻功底气。   落地的那一刻,凌一弦得意地摇晃了一下脑袋。孙大圣荡过半空的姿态和神情,被凌一弦模仿得惟妙惟肖。   无论是舞台之下,或是直播间里,观众们都能清晰地从凌一弦的表演里,看到那份初出茅庐的桀骜。   ――那是未曾被折损过的,属于妖圣的骄傲肆意。   是的,正是这样的齐天大圣,才会闹上天宫、打破凌霄宝殿、一人独战十万天兵天将,把一干神仙打得落花流水。   人们对猴哥的喜爱,最早不正是源于这份无可动摇的强大,以及踏碎凌霄的不受束缚吗?   【好帅!这一下凌空飞渡太太太绝了,呜呜呜凌一弦你直接把我的命拿走吧。】   【我要对着全世界宣布,我爱上了吒姐表演的猴儿!】   【前面的,你竟然还叫她吒姐,你看我――猴姐!我的超猴!猴姐您说话啊,猴姐您吃桃吗?吃香蕉吗?吃苹果吗?】   【猴姐!猴姐!猴姐!】   【大圣!大圣!大圣!】   很快,屏幕就被各种关于猴子的吱哇乱叫所淹没。   倘若凌一弦对自己的消息更关心些,能事先得知自已有个哪吒三太女的外号,或许她就能在本次节目编武中预料到自己此刻的命运,没准宁可去表演胸口碎大石。   只可惜,凌一弦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所以她就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风评正如同青青草原的野马,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拉都拉不回来。   甚至,这风评还一边奔跑,一边给自己扣了七八个帽子。   还不知道“猴姐”外号的凌一弦,仍在按部就班地表演。   卡着前奏最后的节拍,凌一弦以长棍点地,整个人飞身腾起。   在空中旋转了360度角之后,金色棍梢带起凌厉的疾风,而凌一弦飘逸的身影,也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在舞台上闪现了残影。   在速度的加持下,凌一弦断然出手。她用全不相同的力道,往台上按照位置摆好的32块大石底部,打出精准每一击。   下一秒钟,手持金箍棒的身影黯然落地。   而30余块半米见方的五色石头,却气势汹汹地腾空而起!   凌一弦极度精准也极度精妙的操作之下,这些石块居然在空中凑在一起,自行搭成了一座五色石山。   即使未加任何说明,也没有任何旁白提醒,大家也全都无师自通地看懂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啊,不要压大圣,球球了,不要压大圣!】   【呜呜呜呜呜,大圣被压五指山这段戏,想想就心痛。】   【不要啊jpg.不要啊jpg.】   【猴――姐――】   然而,无论观众心里如何抗拒,口中又如何极力地挽留,石山还是在重力的作用之下,带着不可抵挡之势,毋容置疑地朝凌一弦当头压来!   伴随着石头落地的沉闷响声,凌一弦被压在石山之下。   烟尘散去,无论是大圣,还是她的金箍棒,留在众人视野中的,都只剩下一只手和一个脑袋。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屏幕最上端,非常尽职尽责地划过一道官方提醒。   ――“本表演由专业人士出演,非专业人士请勿模仿,贸然模仿很可能会导致您受伤。”   【……不,官方实在是太高看我们了,要知道,我们根本模仿不出这样的操作啊!!!】   【无论第多少次看到,我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说真的,很难想象这是人类能编出来的排武。】   【官方!官方你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啊官方!这种画面能播出来,就完全超乎我的意料,直接推翻了我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   【行-为-艺-术(战术后仰)】   【天-宫-操-作(战术前倾)】   【我的天啊,居然就这么压上去了,听声音还都是真的石头。凌一弦没事吧?没出人命吧?我们猴儿的腰子还好吧?】   关于石头落地的角度,以及每一块石头受力的力道,先前凌一弦已经反复试验过无数次。   于是如今呈现在舞台上的,便是她最完美的表现。   五色石头按照颜色序列排好,依次压在凌一弦身上,错落而不乱,看起来当真如同一座五指山。   等到三秒钟后,被石头掀起的烟尘缓缓散去。   与此同时,音乐的前奏正式落幕,真正的舞台表演才刚刚开始。   姑娘们随着音乐唱起歌词,跳起舞蹈。   她们手挽着手,重新从舞台后方出现在观众们的视野里,金色的裙摆像是水波般荡漾。   自然,被镇压在五指山下的凌一弦理所当然地开始摸鱼划水,成功逃过所有唱歌、rap,以及跳舞环节。   【草,大草,离离原上草。】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感觉猴姐被镇压的好开心。】   【我我我!我见证了凌一弦和队友们商量编武的全部细节。   之前队友们问凌一弦,可不可以多留给大家一些时间,让大家能有更多的表演机会啊?   凌一弦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说:好啊好啊。   现在。我只想揪起猴姐的领子问问她,被镇压在五行山下一首歌,就是您天才头脑里想出来的主意吗?】   【我艹,这个思路,无疑就是凌一弦能干出来的事了。】   【“队友说想要多点的表演时间→那我就早点儿退场好了。→怎么才能退场呢?→有了,我可以在山下被压一首歌啊~”朋友们,你们看我这个模仿到不到位。】   【前面,你简直是猴姐的脑回路转世成精啊。】   【不,虽然凌一弦给队友们留出了充足的表演时间,但我的眼神怎么还是忍不住往凌一弦的身上飘啊???】   【太正常了,我也是。说到底这个操作就是魔性过头,其他选手表演的只是歌舞,只有她凌一弦,直接表演了个死活啊!】   毕竟,谁不想关心一下被这么压着的凌一弦,到底会不会出事呢?   他们不是对凌一弦的武艺水平不信任,但万一,就是说,万一……   然而很快,凌一弦就用自己生动的表演证明,她不但没有什么事儿,而且还活得挺好。   ――是的,凌一弦开始吃起了东西。   杯子里的液体,黑漆漆的;盘子里的丸子,黄澄澄的。   观众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凌一弦是在按照原著描写,“吃铜丸、喝铁汁”。   在凌一弦摆出大吃大喝的姿态以前,甚至没人能注意到,摆在凌一弦面前的碟子和杯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舞台上的。   有人隐约回忆起:好像、貌似、大概,工作人员在用手推车带来石头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小盘子。   不过跟石头比起来,这东西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就一直没有人注意到。   虽然从艺术的角度来说,表演一个孙大圣吃铜丸喝铁汁,是为了体现500年来,猴哥经历风吹雨打的种种艰辛不易。   但在实际操作上,每个人只看到了:凌一弦喝着可乐、吃着糯米团团,脸上的表情还美滋滋的。   “……”   不是,这么气人的画面也能出现?节目组你们到底审不审节目?   【凌一弦:成功摸鱼,好耶~】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买了一百八十个震楼机隔着墙搞我。话说道具组也不做的逼真一点,那可乐里面还有泡呢,根本没法冒充铁汁啊。】   【不行啊猴姐,你表情管理太不到位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在笑,根本没停过。】   【导演,我举报,这里有人蹭公款骗吃骗喝!】   【呵呵呵呵,可乐很好喝吧,赶紧给咱们猴姐撤下去换成酱油。你得表现出吃铜丸饮铁汁的痛苦来啊,猴姐!】   【猴姐:笑死,压在五行山下根本不痛,而且还有零食吃,有漂亮小姐姐们的表演可以看,可以说是十分舒适了。】   众目睽睽之下,凌一弦成功表现出了自己属于四级武者的强大心理素质。   从第一次在大众面前亮相,到现在的第二次公演,凌一弦初心未改,划水的本质也从未变化。   甚至连划水的手段都因时间的磨砺,而显得更加高超了些。   如果说,庖丁解牛的时候,凌一弦还可以用洗手一分钟来凑时长。那么现在,她光明正大地往五指山下一趴,天打雷劈都震撼不了她。   如此摸鱼的精神、如此带薪划水的表现,真是堪为最强打工人。   直到同伴们的表演快要结束,音乐也即将步入最后的尾声,凌一弦终于完成了她的光盘行动。   吃饱喝足,凌一弦抹抹嘴巴。   与此同时,付安琪回过身来,做出唐僧揭下符咒的动作,往石山上虚虚抓了一把。   下一秒钟,凌一弦大喝一声。霎时便是地动天摇、石堆震颤,她整个人像是被镇压500年的孙悟空一样破地而出,手持铁棒,精神抖擞。   “这一棒――   要你灰飞烟灭――”   【大圣!!!!】   【啊啊啊啊!大圣啊,猴姐!!!】   【太激动了,我连眼睛都湿了,大圣啊!】   【快来个人杀了我,给猴姐助助兴!】   为了防止石头飞散,砸到别人,凌一弦从石山下脱身的动作很有技巧。   在挣脱的瞬间,压在她身上的石山只崩塌了小半儿,而剩下的大半个石堆,还是稳稳当当地垒在原地。   当然,这样不毁坏石山的方式,也方便了凌一弦找出自己目标里的石头。   在这次表演之前,凌一弦特意注意了顺序,把它抛在石山的最顶层,以免被石头压坏了。   众人看到凌一弦精准地从石头堆里挑出了一块石头,细细对比之下,它的颜色和形状似乎都有点特殊,和其他石头略微有异。   然后,就在下一眨眼,但见凌一弦猛抽金箍棒,重重地将整块石头砸向了观众席!   【啊,卧槽!】   【妈呀!】   【天!!!】   在一片猝然的惊叫声里,那块“石头”还不等飞出舞台边缘,就从中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包裹的纷纷扬扬的金粉,还有许多雨点儿一样抛向观众席的彩色糖果。   ――还记得吗?之前同组人员曾经建议过,想让凌一弦多添加一点跟观众的互动。   ――而凌一弦说:好啊好啊。   这个插曲当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在石头被抽冷子打出来之前,大家的心都猛地一提。可等下一秒钟“石头”炸开,却又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在激素、灯光、气氛的烘托下,满场观众的热情都被点燃。   他们尖叫着大笑大叫,场面如同被煮开的沸腾热水,一波一波的欢呼,几乎要冲破场馆的顶棚。   就在大家几乎压制不住自己热烈的心情时,即将退场的凌一弦,表演却中途出了岔子。   也不知她误触了金棒上的哪条机关,只听金棒内部的机簧咔咔两下,原本从外表看来浑然一体的长棍忽然一变。   宛如一棵一夜间发育完成的仙人掌一样,金箍棒里也冒出了许多锐利的尖刺,令它瞬间变成了一根气势汹汹的狼牙棒。   凌一弦:“……”   那一刻,凌一弦跟手中的棒子相对懵逼。   【这也是安排好的吗?之前排演没见过。】   【应该不是安排好的,我看猴姐模样也有点儿方。】   【大圣跟狼牙棒没关系吧?我全程盯了她们的直播,她们根本没商量过变狼牙棒的事儿啊。】   【等等,我想起来了,这条棍子是不是凌一弦跟江自流借的?】   舞台下,导师席位,明秋惊猛地转头看向江自流。   “戒棍上的机关,你没跟一弦说过吗?”   江自流的表情也是一片空白。   他摇摇头。很显然,如此天外乌龙,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人也不会误触的。”   主要是凌一弦花活太多,打出的操作太频繁,耍棍子又耍得太浪了。   明秋惊皱起眉头,轻轻地发出一个弹舌音。   “糟糕。”   他知道,江自流说的没错,一般使用的话,其实不会误触戒棍上的这道机关。   这条戒棍是由明秋惊亲自铸造,其中共有三重机巧。   为了攒够这件武器的材料钱,他和江自流双双把学生证留在后勤部赵老师手里做抵押不说,还进入了《武妆101》节目组,卖艺挣钱。   没有人会比明秋惊更熟悉里面的内部结构。   所以明秋惊深知:要是凌一弦连怎么开启机关都不清楚,她恐怕就更不会知道,要怎么才能把机关撤回了。   幸好表演已经结束,出个小乌龙也无妨。凌一弦只要淡定一点,装作一切都很合理的样子……   这个念头刚刚在明秋惊脑海里转到一半,台上就传来一声噼里啪啦的巨响。   明秋惊:“……”   明秋惊麻木地朝台上投去眼神。   然后他就看到,凌一弦究竟又搞出了什么花样。   ……他就知道,凌一弦概念里的“合理”,跟自己概念里的“合理”完全不是一回事。   ……算了,习惯了。   上一秒种,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凌一弦的翻车现场。   相比之下,反倒是站在台上的凌一弦本人,更加镇定自若一些。   短暂的懵逼之后,凌一弦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她就说嘛,为什么这根金色长棍的棍梢棍尾足够匀称,但重量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原来里面半空半实,空着的地方塞满了各种待发的机关。   在狼牙棒的尖刺冒出来的时候。凌一弦反应很快地缩回了手,转而握住了棒子的末端,免得自己被扎出一串透明窟窿。   拿着这根新鲜变身的狼牙棒,凌一弦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冷静得像个手持魔法棒的巴啦啦小魔仙。   她的动作也和魔仙变身一样干脆利落。   不等大多数人反应过来,凌一弦便当机立断,抄起棒子重重朝自己身后的石山里砰地一砸!   这一下,当真是是碎石崩飞,岩粉扑簌。   那根仙女狼牙棒连哼都没哼一声,整根棒身就被镶嵌进了山岩之中。   众人:“???”   啊这?啊这?猴姐你干嘛?   你是谁我在哪儿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不等大家理解凌一弦此番操作的原理,就看见凌一弦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了一步。   同时,她用身体挡住了那条金色的狼牙棒,以及镶嵌着棒子、还在一个劲儿往下掉渣的岩石山。   “……”   凌一弦非常淡定地从胸前的演出服上,摘下一根金色细线,朝着它吹了一口气。   下一秒钟,凌一弦面无表情地把它插进了耳朵眼儿里,装作是孙大圣把金箍棒收缩成了针的样子。   “……”   一时之间,台上台下、直播内外,终于全都寂静无声了。   只剩下刚好落幕的音乐尾声,极富震撼里地在场馆里回响,余音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心头上。   仿佛过了1万年那么久,弹幕里终于有人说话。   【emmmmm,这个,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不能说有哪里不对,只能说全程就没有对的地方。】   【我万万想不到,表演都结束了,居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乌龙。我更万万想不到的是,这样的乌龙发生以后,居然能以更加乌龙的方式解决。】   【今夜,我们都是十万个为什么。】   【我竟不知道,到底该先吐槽“金箍棒怎么会变成狼牙棒?”呢;   还是先吐槽“凌一弦,你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救场方式??”呢;   又或者应该先吐槽“这样大张旗鼓的救场方式,猴姐你是当我们每个人都瞎吧???”……】   【秘技――万槽归一。   迷惑,我现在就是极端的迷惑。】   【我tm终于知道,为什么凌一弦表演的哪吒和猴哥都很自然。   ――因为当她挥舞金箍棒的时候,思考方式活脱脱就是一猴儿啊!!!】   【别都不用说了,我就一句话:猴姐,你真是永远的神!!!】 第33章 一更半 弦姐,永远的猴!……   【猴姐永远的弦!】   【弦姐永远的神!】   【神姐永远的吒!】   【吒姐永远的猴!】   在经过一番令人头疼的四角关系循环以后,弹幕上关于凌一弦的“真身”产生了各式各样的猜想,最后已一发不可收拾之势,汹涌袭来,定格在了“猴”这个身份上。   有人不服,提出上诉――“弦姐是哪吒三太女!”   反对派理直气壮地一叉腰――“不,我们弦就是猴姐!之前的哪吒是你们的错觉,大圣足足有七十二变,她想变个哪吒就变个哪吒!”   “……”   这理由实在太过硬核,而且没留下什么反驳的余地。   接下来,无论是“凌一弦锦瑟论”、“凌一弦凡人论”、“凌一弦哪吒论”的粉丝,都被“凌一弦真猴儿论”的粉丝辩了个毫无还手之力。   “猴姐派”手持七十二变的真理,宛如峨眉山的猴群拿着果子,对人类进行了一通噼里啪啦的暴打,最终成功占据了舆论的高地。   直播间里,弹幕们终于统一了口号。   【耶!弦姐永远的猴!弦姐永远的猴!】   【我说弦姐你说猴儿!弦姐――猴儿――】   一些误入直播间的路人,不幸地直面了这些饱含信息量的弹幕,眼中瞬间蒙上了一万层的迷惑。   他们震惊地看着成片的弹幕压过,开始怀疑起这届女团的主办方,是否为花果山水帘洞。   ……   只能说,人类的逻辑回路大多十分相似。   此刻,即便是隔着网络和现实的天堑之差,类似于“凌一弦是猴”念头也在公演观众们的脑海里落地生根。   不知这些粉丝是怎么在短时间内统一了意见。总而言之,他们此刻一致认为,“吒姐”这个外号已经有些落伍了。   至少在这片公演舞台的现场,他们不该继续管凌一弦叫吒姐了。   要叫就叫猴姐!   许多人骄傲地挺起胸膛,来自于远古毛猴的传承在血脉中回荡。他们眼含热泪地想道:   大家的弦果然是最棒的弦。她做一行爱一行、演一个像一个,种吒得吒,种斗(战胜佛)得斗(战胜佛)。   一定是三生有幸,才能让他们和凌一弦互相遇到彼此!   在这股澎湃汹涌的感情催动下,粉丝们纷纷动作起来。   于是乎,一直分心看着台下反应的凌一弦敏锐地发现,那个原本高高举起哪吒三太女灯牌的女生,居然悄悄地把灯牌放下了。   小姑娘偏过头,跟身边的朋友商量了什么。下一秒钟,她们直接把灯牌拆了对折,将一把彩灯团吧团吧塞进了背包夹层。   眼看着“哪吒”灯牌被拆,凌一弦当即大喜过望。   凌一弦咳嗽一声,吸引来所有组员的注意力,心花怒放地和她们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我就说我肯定不是哪吒,都是粉丝们认错人了。你们看,她们举了一首歌的时间才发现搞错了,现在懊恼得连那个灯牌都给拆了。”   队友们纷纷为难地微笑着,不知道该跟凌一弦说什么好。   ――别傻了,圈子里的大家都知道,爬墙容易退坑难。她们这样轻易地放弃了“吒姐”的人设,当然是因为你更像只猴儿哇!   唯有系统能够勇敢地表达自我。   在听到凌一弦这番欢天喜地的宣言以后,它看破了谜面一般,发出了呵呵的电子音。   凌一弦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系统的声音。   她问系统:“你在笑什么?”   系统的电子音充满感情,它安慰凌一弦:“没关系,宿主,人的一辈子过得很快的。”   凌一弦:“???”   …………   在其他队友们都按顺序撤回后台的时候,只有凌一弦还留在原处。   她得收拾自己先前弄出来的烂摊子。   如果台上只留下石头的话,还可以让工作人员用推车搬走。   但是先前,凌一弦把狼牙棒给直接镶嵌进一长串石头内部。这就像是一根超长的金色钉子一样,把好几块石头都连在了一起。   凌一弦花了几秒钟时间暴力拆卸,终于成功地把那柄狼牙棒从石头里抠了出来。   顺便,凌一弦帮收拾现场的工作人员们装了小车,没装车的石头也被她一口气背走,大概十七八块吧。   【我们弦姐,好有礼貌的姐。】   【我们一弦,好有礼貌的猴。】   【会乖乖收拾好自己留下的摊子,是大圣了。噫呜呜噫,好乖好乖的猴宝宝!妈咪爱你!】   【草啊,瞳孔地震,不要猴妈妈不要猴妈妈不要猴妈妈!!!】   无论大家给出怎样的反应,在本场公演结束以后,凌一弦那新鲜出炉的猴姐名号,想必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深入人心。   系统:“呵呵。”   这场公演的比赛排名毋容置疑。   在本次的比赛规则中,除了要计算观众现场打分、导师打分之外,还提升了武术设计部分的分数权重。   鉴于凌一弦组既有擅长唱跳的天生c位陶嫦君,还有凌一弦这个可以跟导师媲美的四级武者。   最重要的是,她们组最不擅长唱跳rap的那个选手,甚至还全程被镇压在了五指山下。   所以说,对于本次公演里,小组top1的位置究竟花落谁家,观众们早在两三天前就有了答案。   很快,结果就展示在大屏幕上。   凌一弦组便如同预料之中那样,一骑绝尘,以一个相当优势的得票总数,获得了本次公演的第一名。   排名第一的小组,选手无需被淘汰。   而获得最后一名的小组,则需要直接淘汰掉三个选手。   和第一次公演不同,所有能留到第二场公演的女生,都已经有了基础的粉丝群体。   在最后一组被淘汰的三名选手中,有一个的个人排名在20多位,是当前比较有人气的小姐姐。   但,规则就是规则。   当那名选手含着眼泪,与在场的朋友们一告别时,台下顿时涌动起粉丝不舍的挽留声。   凌一弦跟这个女生平时交往不多,关系也不甚熟络。   不过,最后一组还真有一个成员,和凌一弦的关系一直很好。   那个人是周思曼。   险之又险,周思曼差点儿就成为本场比赛的淘汰者。   假如规则要求,排名最后的小组不止淘汰倒数三人,而是淘汰四人的话,周思曼就必凉无疑。   要知道,她和那个被淘汰女生的名次只差两三名而已。   凌一弦余光偏离,快速地瞟了周思曼一眼,从她脸上看到隐约的劫后余生,以及星星点点,难以掩藏的愧疚脸色。   下一秒钟,凌一弦忽然移动了位置。   在气氛和音乐的渲染下,大家还在专心为淘汰感到伤感,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   一只手忽然搭上周思曼的肩膀,周思曼猛然一个哆嗦,表情瞬间换挡,随机切换成了一只被命运拎住了后颈的小海豹。   过了半秒钟时间,周思曼才意识到:原来那只温度微凉的手掌,来自于她的大姐大。   “你的武术分,导师给了很高。”凌一弦捏了两下周思曼的肩膀当作安慰,“你尽力了,你们都尽力了。”   所以不必愧疚,也不要遗憾。作为组中的编武,周思曼已经恪尽职守。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凌一弦能看到周思曼的肌肉先是绷紧,随后又缓缓放松下来。   周思曼悄悄往后磨蹭。   她躲到队友背后,挡住大部分摄像机镜头,小小声地跟凌一弦说:“大姐大,我知道,我能留下来都是沾了你的光。”   凌一弦是当前的人气选手,周思曼和凌一弦关系好,自然也就顺带获得了不少镜头。   选秀节目就是这样,被淘汰掉的姑娘们未必是哪里不好,她们可能只是没有获得足够的表现机会罢了。   而作为凌一弦的室友、朋友、甚至是新晋的小徒弟,周思曼不能说自己没有受到凌一弦的提携。   凌一弦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我是你师父,教你是应该的。”   尽管这话的语气听起来,完全就是在说“我是你爸爸,给你买芭比娃娃是应该的”。但周思曼仍然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这、这就是武者口中常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   只是,还不等周思曼把这份感动完全表露出来,大姐大的声音就又从身后响起。   “不过,你那套五禽戏的位置,要是再打不准的话,错一次我往你身上丢只毛毛虫怎么样?”   周思曼:“!!!”   淦,这还感动什么啊,瞬间就不敢动了好吧。   天下间哪里有这样的爸爸,大姐大你是后爹吗?   洒落下几点鼓励的笑声,凌一弦神出鬼没地后退一步。   她悄无声息地重新返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若无其事地扯扯衣服下摆,装做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的样子。   然而凌一弦万万想不到:她就只是开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小差,居然也被神通广大、全程盯人的网友们给单独截了出来。   鉴于节目组的摄像头实在太过高清,闲的长毛的网友们将画面放大二十倍,成功定位到了凌一弦悄悄离开时,正于半空中飘落的一根头发。   这段画面也因此成为了凌一弦身为猴姐的铁证。   ――知道为什么凌一弦一走,就掉了头发吗?   ――因为那是大圣拔了根毫毛,变了个假人在这啊!   ――什么,你说你没看到那个假人?那说明你含猴量还不够,心还不够诚。   …………   第二轮公演,一共淘汰了12名选手。   在送走这些姑娘们后,公演终于进入了下一环节。   依然还是大家熟悉的轮盘分组、分组结束后,小组各派一名代表,上前在箱子里抽取表演歌目。   但和第一次公演不同的是,本场分组之前,主持人又宣布了另外一条新规则。   这条规则是:在第三次公演及以后,虽然选手们仍然会以小组形式进行比赛,但淘汰方式将发生改变。   节目组不再以小组为单位进行淘汰,而是根据个人投票排名来进行淘汰。   此言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排名靠前的选手,和她们的粉丝自然非常高兴:自己喜欢的爱豆,终于不用再被队友拖后腿了。   而排名靠后的选手,则一下子断掉了一条被带飞之路,眼中不由得浮现几分忐忑神色。   无论如何,那都是第三场公演要犯愁的事情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未被淘汰的选手还剩下35人。女生们每7人一组,一共分成5个小组。   不知道是命运的巧合,还是节目组有意安排,凌一弦居然又跟周思曼分在了同一个组里。   除此之外,向佳柠、付安琪以及陶嫦君,都分别分入了其他小组。   在流程走到“抽取表演曲目”这一环时,凌一弦组的其余六个选手,做出的动作相当整齐划一。   她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紧了凌一弦。   虽然除了周思曼之外,其他五人都没有和凌一弦同组的经历(谢天谢地!),但对于凌一弦那神奇的体质,大家还是有所耳闻的。   手指在底下碰了几个小动作,下一秒钟,周思曼第一个不怕死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摁住凌一弦的手。   “弦姐别冲动,你别抽签,你千万别去抽签。”   凌一弦:“……”   凌一弦故意摆出一副很凶的样子,她板起脸来:“没大没小,叫师父。”   在武者之中,“师父”这个词跟“老师”不同,其中蕴含的意思远比“老师”要重,更是有一种鲜明的长辈感。   但是……   笑死,只要凌一弦不去抽签,那周思曼根本不要脸。   周思曼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一张嘴就叭叭地叫了一长串:“师父爸爸大姐大,你别抽签儿我好怕。”   凌一弦:“……”   就连近日颇为沉默的系统,都在凌一弦脑海里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由周思曼拼死拖住凌一弦的后腿,他们这一组迅速派出了抽签小能手。   那个女生平时的存在感很低,但只要一上舞台,整个人都会变得熠熠发光。   负责抽签的女生表情严肃,慎重地将胳膊伸进箱子里。   在经历了好一番抉择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定,对着镜头举起了自己刚刚到手的小球。   然后……   在看清小球颜色的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和那个球体的颜色一样,变得十分环保健康。   “……”   没错,那是一个豆绿色的小球。   一分钟内的第二次,大家再次整齐划一地看向凌一弦。   此时此刻,所有人终于明白,原来凌一弦的体质,不因是否由本人去抽签而发生转移。   事情的真相很有可能是:无论凌一弦被分到哪组,哪组都会和绿色结下不解之缘。   “……”   眼看着凌一弦的表情已经开始发生轻微扭曲,周思曼立刻明智的张开双臂,放松自己箍住凌一弦的胳膊。   “弦姐别发愁,晚上我们去食堂吃绿豆沙。”   主持人也不肯放过这个热闹,他特意采访凌一弦:“一弦,能问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吗?”   凌一弦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我没有心情,我是个色盲。”   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快乐的大笑。   在欢乐的气氛里,主持人顺势挥手:“来!让我们看看这次幸运抽签的表演曲目!”   当那个曲目的名字倒映在屏幕上时,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   一瞬间里,偌大的表演场地,居然尽数陷入一种戏剧性的静默。   一秒钟后,各种各样的嗡嗡杂音充斥了整个会场。   “怎么是这首歌啊。”   “绝了,真的绝了。”   【苍蝇搓手,第三期公演,只要我还活着,就必定追直播。】   【哈哈哈哈,居然是这首歌!哈哈哈哈哈,我太期待了,凌一弦!】   唯有凌一弦面朝大屏幕站得笔直,她的脸色无论怎样变化,都足以和那颗豆绿色的小球交相辉映。   至于她的瞳孔,更是宛如冬日里凝结在窗户上的薄冰,只需被人轻轻一敲,就会碎出大片大片的细纹――   这首歌的名字,叫做《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凌一弦艰难地转动着自己的大脑:   林妹妹……是,林黛玉吗?   她,下首歌,表演林黛玉?   “……”   凌一弦现在只想问问节目组:“你们是认真的吗??!!” 第34章 二合一 一个是阆苑仙葩,……   凌一弦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感情的石像。她久久不变地伫立在原地,面无表情,直视前方。   而在脑海里,凌一弦则在一遍又一遍地呼叫系统。   “系统,你在吗?”   系统深情地对凌一弦许诺:“宿主,请您坚持住,我永远都陪伴在您的身边。”   沉默片刻,凌一弦问道:“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那种一键托管的程序?就是那种只要支付积分,你就能代替我执行身体操作的程序?”   “宿主,”系统委婉的回答道,“我可以让您长得美,但您不可以因此想得美呢。”   凌一弦:“……”   凌一弦在脑海里,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想象中的大腿。   “我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担,确实不应该让你来替我表演节目。但是……这个抽签结果也实在太离谱了!”   早知道的话,凌一弦还不如自己上去抽签,这样没准还能抽出个姜子牙什么的。   ――就是来个姜子牙垂钓,那也比表演林黛玉为主题的歌舞强啊!   凌一弦敲了敲自己看似瘦削、实则结实、足以碰碎大石的胸口,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系统,我给你三秒钟时间,你能说出来我和林黛玉的三个共同点吗?”   “……”   三秒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随即又是5秒钟、10秒钟……   等时间进行到了第20秒,系统终于开口。   “第一,您跟林妹妹一样,都是女的。第二,您和林黛玉一样,都未成年。第三……”   凌一弦追问道:“第三?”   系统斩钉截铁地说道:“第三,您跟绛珠仙子一样,都是奇葩。”   凌一弦:“……”   系统觉得,面对分外沉默的宿主,自己作为超时代的人工智能,还是有义务说点什么的。   它想了想,对宿主说:“要不然,我给您放首歌儿,您找找感觉吧。”   凌一弦可有可无、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于是下一刻,葬花吟哀哀戚戚的曲调就在凌一弦脑海中,360度无死角地立体播放起来。――“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凌一弦冷酷地说:“系统,把音乐关掉。”   ……   此时此刻,除了凌一弦在脑海中和系统的疯狂对话之外,在场众人的目光也无比诚实,瞬间锁定了凌一弦的表情。   无论是现场观众,还是直播间里看热闹的路人和粉丝,那股因为“凌一弦抽到林黛玉”而生的气氛,欢天喜地洋溢了每个角落。目光所及之处,大家都快乐得好像下一秒就能拜个早年。   【草,大草,绛珠仙草。】   【哈哈哈哈,我笑得昏死过去,凌一弦肉眼可见的褪色了。】   【不要吧,是我的幻觉吗?我们弦姐好像正在掉渣啊??】   【前面,渣不吒的,已经是过去式了。弦姐往下掉的是毫毛才对。】   【凌――一――弦――】   【疯狂大笑,缺德人不请自来。实不相瞒,这就是我当初关注凌一弦的初心:只要跟随弦姐,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欢乐。】   此刻,除了凌一弦的心灵波动之外,大家还非常想知道:抽到林黛玉的凌一弦,将会展现出怎样激情四射的火花?   【凌一弦版本的林黛玉……大概可以直接送到水浒传片场,倒拔垂杨柳了。】   【上回我们说到,凌黛玉一柄锄头上上下下,打遍大观园无敌手!但见贾政贾赦等人,纳头便拜,口口声声只称女大王千秋。且见这凌黛玉一挥纤纤玉手,娇声叱道:“孩儿们,但跟我走!”】   【凌黛玉:“呔,洒家一贯待你不薄,你这厮如今嘬嘬个鸟嘴,说得甚么狗屁话。还不快跟洒家一起,打上汴京,砍了那狗皇帝的鸟头当尿泡子用。】   【哈哈哈哈!惟妙惟肖,活凌活弦,好活当赏。】   【救命啊,凌一弦居然上网了。】   这一刻,不快乐是凌一弦一个人的,而快乐则是属于大家的。   所有缺德沙雕人,都高高兴兴地把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了凌一弦的头秃之上。   只见在高清摄像头之下,凌一弦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指缝间顺势又飘下两根筋疲力竭的毫毛……不,头发。   周思曼不忍心看着大姐大如此憔悴。   关键时刻,这个姑娘勇敢地挺身而出,艰难地从三个选手的夹缝间挤了过来,抬起爪子勾住凌一弦的手指,安慰性地摇了摇。   “大姐大,至、至少,这还不是最坏的选择?”   听闻此言,凌一弦不得不用崭新的目光来看待周思曼。   她十分惊异:“什么,难道还能有更坏的选择吗?”   周思曼不假思索:“有啊。你想想,起码咱们还没抽中潘金莲不是吗?”   还不等那个“莲”字落下尾音,凌一弦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捂上了周思曼的嘴。   周思曼在挣扎中发出了一阵小小声的唔唔唔,但架不住凌一弦堵嘴的意愿十分坚决。   ――从现在起,凌一弦要将每一丝抽签失败的可能,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所以,她绝对不会让周思曼把那个词说完整了。   万一周思曼的嘴就是开过光呢?   凌一弦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一切皆有可能。不能忽略这种危险性啊!   ――――――――――   公演结束的第二天,凌晨3点,凌一弦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   系统跟早起的宿主打了个招呼,同时问出了那个一直都颇感好奇的问题。   “宿主,我观察很久了,为什么您会每天都会醒的这么早呢?”   要知道,早晨四点起床,还可以算在早起的范围之内。   而凌晨3点起床,在大众概念里,这更像是一夜没睡。   凌一弦把脸孔埋在掌心里,上下揉搓了几回。   等她再抬起头来时,双眼已经神光炯炯。   她非常淡定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我每天要走几百里的山路去上学。”   “几百里??”   系统瞬间在凌一弦的脑海里悬浮出无数个大问号:“等等,宿主,您这个计数方式哪里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凌一弦顺便又bb了自己的监护人一句,“两点之间,曲里拐弯最远,那是莫潮生专门给我指定的道路――你知道吗,莫潮生特别擅长做小学数学题。”   每天走上那条曲折的、绕远的、特意经过深山危险区的上学路,凌一弦除了锻炼轻功之外,还可以顺便打个猎,削个异兽什么的。   “有段时间,我学艺不精,对方的血滋我一头我却躲不开。所以那几个月里,我天天早晨来到学校的时候,浑身上下沾满了血。”   系统:“……”   一时之间,它竟然不知道该说“宿主您辛苦了”好,还是该说“宿主,您的老师同学们都辛苦了”更好。   反倒是凌一弦注意到系统的电子音和平时有异,大概要高上一度。   “怎么了,你听起来很开心,今天有什么好消息吗?”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哦,我是想告诉您,我已经构思好我的第三篇,凌一弦x凌二弦的同人创意了。”   凌一弦:“……”   不,这并不能算作一个好消息。   系统激情满满地对凌一弦许下承诺。   “请相信我,宿主,在我的努力之下,您完成第四个新手任务的日子近在眼前。”   尽管不久之前,系统还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挨了掐,又尽管,海伦系统并不是那样善于创造的系统。   但是为了它的宿主,系统愿意吃上许多人工智能本不必吃的苦。   系统正处于头脑风暴的状态里,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   “您想听听我的灵感来源吗?新创意来自于您昨天的舞台表演。   我已经想好了人物设定。这回的凌一弦,是一个普罗米修斯式的苦修人物。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用狼牙棒把石头都钉起来。   有一天,少女凌二弦误闯了凌一弦的工作室,她们两个因此结识……”   虽然,凌一弦还没有阅读过系统为自己创作的任何一篇同人文。   但是她隐约觉得,系统被掐可能真的不冤。   “系统,我距离完成第四个新手任务还有多久?”   系统滴水不漏地给出回答:   “如果只用我的才华和创作吸引同好的话,您需要再等待1000多天。”   “但假如我的这篇新文又被人类围攻的话,按照现在这个速度,那您只需要等待我再写20篇同人文就够了!”   凌一弦:“……”   凌一弦轻咳一声:“那,怎么才能让你……唔,感受到人类的不讲道理呢?”   “这就是我迷惑的地方。”系统严肃地说,“你们人类的不讲道理和突如其来的爱恨一样奇妙,我还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掐我。”   “……”   沉默片刻,凌一弦生硬地转开话题。   “系统,你好像特别喜欢描写凌二弦初见凌一弦时的惊异?”   “是的,宿主,我认为这样更加有代入感。”   嗯?   系统回答的太过干脆,其中甚至暴露了某些信息。   凌一弦狐疑地眨了眨眼睛:“是你对此有代入感,还是读者对此有代入感?”   “当然是我了,我的宿主。”   系统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自然而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是您的系统、您的助手、您的配合者、为您带来巨大改变的非生命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您的死亡到来之前,我跟您浑然一体。”   “当我降临到这片时空时,方圆500里之内只有您特殊得像是夜空中唯一的月亮。而我,海伦系统,就像凌二弦一样,不但深深体会到您的与众不同,而且也为您成为我的宿主感到神奇和惊异。”   ……   尽管第2次公演已经结束,但凌一弦还是和之前一样,习惯性地把嗷嗷嚎叫着赖床的周思曼从床上拖了下来,监督她10分钟内搞定了所有洗漱换衣的程序,然后把她顺便打包到了训练场。   一日为徒,终身为徒,凌一弦这个师父,可是包教包会包售后的。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训练场上终于出现了明秋惊和江自流的身影。   凌一弦朝江自流走去。   她解下腰间的金色狼牙棒,转手还给他:“谢谢了,棍子很好用,狼牙棒也很好用。”   没错,昨天凌一弦研究了整整一个晚上,还是没有找到能把这条金色狼牙棒变回戒棍的机关。   但她用狼牙棒帮姑娘们开了三斤核桃,力度掌握得分毫不差,连核桃里面蒙着的那层纸衣都没有多碎一条。   掂了掂手中的兵器,江自流回忆起凌一弦刚才倒提狼牙棒,气势汹汹朝自己走来的画面,实在很难把眼前的姑娘和林黛玉联系在一起。   正因如此,他对节目组昨天的抽签结果,深感一万分的同情。   既同情凌一弦,也同情节目组。   “忍一忍就过去了,”江自流诚心实意地安慰凌一弦:“人的一辈子过得很快的。”   凌一弦:“……”   朋友,你是系统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顶着凌一弦求知的眼神,江自流启动机关,按顺序描摹了狼牙棒棒身的特殊花纹。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机括运转声,一根根尖利的锐刺依次被被收回棒身。兵刃又重新变回一根沉重古拙的金色戒棍。   “好巧妙的机关。”凌一弦诚心赞叹道。   江自流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自己身后的明秋惊:“他打造的。”   听到这话,凌一弦对明秋惊的标签顿时多了一条“心灵手巧”。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厉害的本事。”   “我是主修暗器的武者。”明秋惊含蓄地解释了自己学习锻造的起因:   “暗器这东西,大多都是撒手没,某些定制暗器还特别贵……”   所以在被一笔又一笔的武器添置费掏空腰包之后,明秋惊断然走上了成为手工大触的道路。   “对了,一弦,说起你第三次的公演……诶,等等,凌一弦?!!”   明秋惊震惊地看向凌一弦。   虽然少女还好好地在眼前站着,但当明秋惊提及起那个令人牙疼的抽签结果时,她整个人都像是漏气的轮胎一样,在精神上瘪掉了……   不,这并不是演绎林妹妹的正确方式啊!   凌一弦自暴自弃地挥了挥手:“没事,规则不是说了吗,从第三场公演开始,就是根据个人顺序而不是小组排位淘汰了。”   凌一弦已经决定好了:无论组里的大家排练什么,自己只要跟着练就好。   哪怕、哪怕是rap……   对,哪怕是rap!   “没有,我是想告诉你一下,在第三场公演里,节目组新加入了一个彩蛋环节,大概会在今晚和大家公布。”   明秋惊微微一笑,详细地给凌一弦讲解道:   “五个小组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要申请某位导师的帮助。如果双方都同意的话,在表演结束前三十秒钟,导师可以加入表演现场,作为第三场公演的彩蛋。”   说到这里,明秋惊双眼弯起,眼中漾起的笑意宛如春天的泉水。   “你知道,如果你申请我或者自流的话,我们谁也不会拒绝的。”   “申请你们做彩蛋吗?”   凌一弦摸摸下巴,当真考虑起节目效果来:“唔,我想想,难道要让你们客串贾宝玉吗?嗯,如果是江自流的话……”   早晨四点钟的晨风,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冷意。   长风从三人身边吹拂而过,带走了皮肤上的温度,也掠夺了人体表面肉眼不可见的水分。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说起“让江自流客串贾宝玉”的话题时,凌一弦和明秋惊齐齐在晨风中一抖,在心里同时想道:还是算了吧。   反而是江自流自幼苦练金钟罩,磨练出一身钢筋铁骨,故而对早晨微风中的冷意毫无察觉。   江自流仔细想了想,很自信地冲凌一弦点了点头:“那也行,我应该挺合适的。”   凌一弦:“啊?”   江自流拍了拍凌一弦的肩膀:“不用惊讶,我和贾宝玉挺像的,所以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明秋惊:“……”   凌一弦:“???”   朋友,你昨晚喝了多少?   但凡有一粒花生米下酒,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啊。   见凌一弦居然还领悟到自己和贾宝玉的共同点,江自流不得不亲自提醒她:   “你看,他跟我一样,最后都出家了。”   凌一弦:“……”   照江自流这么说的话,她还和林黛玉一样,物种都不太像人呢!   系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头来:“诶,宿主,您承认了?”   凌一弦:“……”   在旁边听着这两人对话,明秋惊终于忍不住笑,表情扭曲地掩起了嘴巴。   他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江自流版的贾宝玉,再搭配上凌一弦版的林黛玉。   顿时,那忧凄缠绵,“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的歌声,瞬间就切换频道,变成了“你挑着棒~我牵着马~”的西游记直播现场。   明秋惊:“……”   还是不要了吧,观众们虽然爱看乐子,但是罪不至此啊。   明秋惊这一笑,成功地把凌一弦的注意力转移回他的身上。   盯着明秋惊上下左右地看了又看,直到明秋惊脖颈后的寒毛隐隐竖起,凌一弦才收回视线。   凌一弦在心中暗暗地想道:假如真要请一位导师客串的话,要请也得请明秋惊啊。   ――在江自流和明秋惊之间,谁更像小白脸,这还需要疑问吗?   说笑之间,时光流逝而去。   鲜艳的朝霞如同妆粉,在天边抹过一丝缤纷的赤色。金色的火团于云层之后,瑞气千条的露出头来。   伴随着太阳一寸寸地在天边升高,系统惊喜的通报声,也在凌一弦脑海中同时播放。   “等等,宿主,我凌晨时的计算有些数据延迟――实际上,您现在的自体CP,人气值已经达到800。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明天或后天,您就可以完成新手任务四了!”   为此感到惊讶的不止是系统本统,连凌一弦都为这个意料之外的进度挑起眉毛。   “发生了什么?”   是啊,发生了什么?   实不相瞒,在收到最新的统计数据后,系统对此也颇为好奇。   它顺着网络中留下的痕迹,一路向上溯本追源地查找。很快,系统就发现,原来事情发生转折的起源,正在于昨天的公演。   不同于系统费尽心思推出的,“凌一弦x凌二弦”的自体CP,网友们非常天才地组合了“吒弦”和“猴弦”。   鉴于哪吒和孙悟空在神话史中的重要地位,这两者本来就自带人气。   而且,他们还在西游记原著中有所交集。   沙雕网友们脑洞大开,他们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飞快地拼出了各色风味的段子。   就像是――   【猴弦:我有金箍棒。   吒弦:我有乾坤圈。   吒弦:我有混天绫。   吒弦:我还有脚下的风火轮。   吒弦:以及打蜘蛛的半块金砖~   猴弦:但我有火眼金睛。我已经看透了,你的风火轮和乾坤圈,都是由一杆旗子变的:-)】   【猴弦(精神小猴,大闹天宫):呔,你们当俺老凌是吃素的!   [此刻,一位莲花化身的三太女路过。]   猴弦(立刻改口):猜不着吧,俺老凌还真就是吃素的!】   甚至,除了哪吒三太女和猴姐的配对之外,网友们还贷款了下一场公演。   他们成功地把凌黛玉也加入了一片乱炖的CP格局之中。   有人为此提出抗议。这些人表示:“林黛玉的画风,无论跟三太女还是跟猴姐,都搭不上一点边儿!”   但是,这种企图教育别人如何磕cp的行为,很快就得到了其他同盟的一致唾弃。   ――“怎么搭不上边儿,人家凌妹妹是绛珠仙草,没准从前跟三太女做过同事呢?”   ――“是啊,没准绛珠仙草长在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猴姐看园子的时候感觉寂寞,对着她说了好几年的话呢?”   ――“就算猴姐没感觉寂寞,吃蟠桃吃撑了,跟绛珠说话消消食也不行吗?”   ――“连林黛玉跟伏地魔都能成为热门CP,你是瞧不起我们大圣跟黛玉妹妹的适配性吗?”   系统:“……”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百花开。   这突然繁茂、百花齐放的CP格局,简直令系统感觉目瞪口呆。   这、这就解决了?   它为此发愁了那么久,甚至经过严密计算,心知在不被掐的情况下,自己还要再写1800篇同人,才能聚拢来的1000点人气,竟然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上涨到了4/5的地步?   畅游在各色的凌一弦x凌一弦的产出当中,系统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没准退休之后,它还能发表一篇著作,就叫做《仿生人工智能会梦到电子粮吗?》   而在这些崭新的产出里,系统甚至发现,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它的数据流当即潜入了那条随笔。   然后,系统就看到……   就看到……   “翻了一下双弦CP从前的产出,心里真是充满怜爱了。要不是昨天公演,弦姐的猴姐造型爆火,这个cp还不知道要被某些ooc巨手祸害成什么样呢。”   “虽然沙雕偶像百无禁忌,同人ooc人之常情,但世上怎么会有[系统Helen]这种产出者。”   “她把正主写成那副模样后,竟然还脸大如盆,在开头标注上‘本篇所有灵感,均来自于现实中凌一弦本人’啊!!!”   系统:“……”   系统顿时目瞪口呆。   统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你们人类怎么回事,萌CP就萌CP,为什么要掐我?为什么又要掐我?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深沉地对凌一弦喷出一道鼻息,系统忧伤地和宿主分享自己新学习到的大秘密。   “人类,真是特别、特别、特别的不讲道理啊。”   凌一弦:“……” 第35章 二更半 “恭喜,系统商城……   对于自己经历的一切,系统没有其他负面感觉。   它就是觉得自己冤,很冤,千古奇冤。   人类真是一种不讲道理又难以琢磨的生物,即使以人工智能高超的运算逻辑,在在反复计算了1000多遍后,系统竟然还无法确切地得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正因如此,它连数据流都快从1、0、1、0变成?、!、?、!了。   在数度被掐以后,系统终于痛下决心,一头扎进了双凌CP的后花园里,翻看起其他人究竟是如何演绎这对CP的。   一看之下,系统当即大开眼界。   鉴于凌一弦乃是一个由多根弦共同构成的组合,所以,在“凌一弦自体”这个大家庭里,已经有了猴弦、吒弦、以及贷款得来的黛玉弦。   这三个身份互相两两组合,甚至还发展出了“红白玫瑰”这种腥风血雨的骚操作。   除此之外,沙雕网友们仅用凌一弦自体作为角色,就把每个cp的必经神曲《狐狸精》都给剪辑出来了!   在系统以身试毒,连续啃了100多篇产粮以后,它终于总结出了每对双凌CP特有的相处模式。   比如说,当吒弦配上猴弦的时候,写手一般会倾向于产天宫背景下的同人粮。   篇章往往以哪吒三太女约了猴姐出去打上一架开始。   这一架会打得引天雷,劈地火,在紧要关头,三太女必定变出三头六臂,意欲将猴姐当场压制住。   但猴姐也不是等闲之辈,她脱落的每根头发(划掉)毫毛,也同样有着七十二变变化。   猴弦只需抓一把手中落发,眨眼间就可同时变出三十六个猴姐来。   如此一来,这场斗法的结果可想而知。   临到结局的时候,往往是猴姐得意洋洋地把三太女摁在当场,戳着三太女粉红色的小脸儿,叫她一声“小莲花儿”。   一般在这种时候,三太女对猴姐也有着专属的爱称――基本不是“泼猴”,就是“猢狲”,非常的原生态化。   再比如说,当三太女配上凌妹妹的时候,写手们就更加倾向于出产校园文。   在这样的故事里,三太女必然是某个身处低年级,却打遍全校无敌手的飞扬跋扈校霸。   凌妹妹则是高年级的学姐,同时也是学校的校花。   这位校花姑娘常常对着落花流泪,她又娇又软,多愁善感。   如果说凌妹妹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大概就是她会在一个人的时候,随手倒拔几棵学校的垂杨柳罢了。   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问题,尽管每一年,学校都要为此单独支出一笔种树钱。   总而言之,这对CP的相处模式非常经典:   月考、翘课、医疗室;自行车、滑滑板、私下里的补课互动;夏天、蝉鸣、白鸽,还有橘子味儿的汽水……   总之,她们集齐了一切你能想象到的,和不能想象到的校园文素材。   在“吒弦x黛玉弦”的cp里,她们的相处生动得仿佛一场青春电影,两个人谈了一场纯纯的手拉手恋爱。   ……至于最后一种配对,猴弦和黛玉弦,两位主人公往往置身于古代背景之下。   在故事的开头,黛玉大抵都因丧母的缘故投奔舅家,寄居于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大宅门中。   开场三章以内,明宝玉往往会作为炮灰,被拉出来遛遛。(明秋惊:唔,认真的吗?)   而江宝钗嘛,自然就是那个平时和凌妹妹针锋相对的另一主人公啦。(明秋惊:啊?!认真的吗?!!!)   因为明江二人若有无的排挤,凌妹妹被江宝钗气得打道回府,在后花园里绞着手帕,对花儿落泪。   这时,但见天边飞来一朵五彩祥云,随即,一只威风凛凛、身披金盔金甲、头戴七宝翎羽冠的猴儿便会从天而降。   她开口就是一句:“小丫头,你为何在这里哭,嚷得我睡不着觉了。”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揭露凌妹妹的仙子身份,顺便让明哥哥和江姐姐都目瞪口呆的甜宠情节了……   于是系统恍然大悟。   当猴弦遇上吒弦,故事模式就是强强。   当吒弦遇上黛玉弦,故事往往会成为校园里的纯情之恋。   而当猴弦遇上黛玉弦,故事将和某绿色小说网站一样,集打脸、虐渣、复仇、甜宠苏文为一体,并且必定会脖子以上。   在整理了一串长长的表格以后,系统终于得到了最终结论:   一言以蔽之,黛玉弦出场就是团宠,猴弦往往会是霸总。至于三太女的人设,则在校霸和年下小狼狗之间摇摆不定。   甚至,还有各别磕cp还嫌人少的神仙太太,把这三位主人公集合在一起,直接来上一锅混邪乱炖。   据说,“猴弦x吒弦x黛玉弦”的cp,cp名就叫做“三弦”。   滑应殊若是知道此事,想必有话要说。   饱览了“双凌”tag下所有同人以后,系统不由叹为观止、深深受教、备受启发。   它草草完结了自己的第三篇同人,然后飞快地在数据流内部建立了一个新文档。   海伦系统趁热打铁,用到了自己学习总结出来的每一点新知识,终于写出了它的第4篇同人。   这是一篇日常向小甜饼。   然后……   不负众望的,系统又被掐了。   系统:“……”   听到这里,凌一弦的好奇心简直要破胸而出。她忍不住问道:“你这次又写了什么?”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十分无辜。   事实上,它也真的觉得自己十分无辜。   “我按照人类的规律,写了霸总的猴弦、团宠的黛玉弦,以及校霸的吒弦而已啊。”   凌一弦一听到这三个极度ooc的人设,当即恨不得脚趾扣地。   她一个脑袋涨得足有三个脑袋大。   居然还真有一秒钟,凌一弦想着就此化身哪吒,好顺势变出个三头六臂来。   “所以,你是怎么写的?”   系统把自己的文稿展示给凌一弦看。   这篇同人里,霸总猴弦每天早晨三点,都会把其他两人都叫起来打拳。   团宠待遇的黛玉弦,每顿饭要被其他两弦塞下去(划掉)投喂至少两斤重的食物。   而校霸吒弦则天天约架,约架对象是不是隔壁班的明宝玉,就是楼下的江宝钗。他们三个每次打架,都能打个五五开。   哦,当然,这篇同人文开篇提示里,系统那条曾经引起公愤的阅前须知仍旧一字未改。   【――本文所有情节,均取材于现实的凌一弦原型。】   这篇文章刚刚发表,就引发了同好们的热烈反响。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文下已经集齐了十几条新鲜评论。   “emmmmm,就,为什么老是你?”   “弱弱举手,我觉得凌一弦被太太给用春秋笔法黑了,我不是一个人吧。”   “系统太太,你真的有在好好喜欢正主凌一弦吗?你不要借着凌一弦的名字,自行带入好吧?梦味儿太重了,您收收神通吧!”   系统:“……”   系统思考了一会儿,特意站出来,和评论区的众人做了解释。   ――“最后关于约架的情节,确实还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但我很了解凌一弦,我知道,这就是她心里最想做的事。”   看到这句话的人:“……”   此言一出,便如同出手捅了马蜂窝一般。   许多刚入坑的新人闻讯而来,把系统的评论区从上到下血洗一遍。   他们甚至还为此编了个顺口溜:“[系统Helen],脸大如盆。抹黑原主,自命同人。”   他们颇为嘲讽地质问系统:“你怎么会知道凌一弦究竟在想什么呢?难道你就住在他的脑子里吗?!”   系统:“……”   巧了不是,它还真就住在凌一弦的脑子里。   可惜,出于保密法则,系统并不能如实回答。   ……   在听完了以上“系统又双被掐”的曲折历程之后,凌一弦长叹一声,单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劝系统:“我都快完成任务了。”   所以说,你就别再动笔了叭!   “是的,这就是我接下来的打算。”系统冷静的说。   “入坑双凌cp的同好与日俱增,您马上就可以攒齐完成任务的人气值了,这样一来,我就能把任务放心地交托给喜爱您的人类。”   “不过……”   系统的电子音一下子变得十分奇妙。   在听着这种声音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会感觉到,有人正冲着自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宿主,那些和您相关的同人文,您要不要看一看?”   只犹豫了不到半秒钟,凌一弦就被成吨的好奇心击败了:“我看!”   无需手机作为中介工具,系统直接通过自己,在脑海里把这些文字影像出示给凌一弦。   阅读自己同人文的第1个小时,凌一弦为了“她们”,或者说“我们”夸张的外貌描写目瞪口呆。   阅读自己同人文的第2个小时,凌一弦学会了自发过滤一切ooc之处,单纯欣赏情节的设置。   阅读自己同人文的第3个小时,从来没有追过网络小说,尚没体会过小说套路的凌一弦看上瘾了!   她这一追文,直接追到了凌晨2点。   在将所有的双凌文字产出都扫荡过一遍后,凌一弦惊喜地发现,这世上竟然还有一种好东西叫做同人图!   凌一弦:“!!!”   新的世界大门就此开启!   山外的世界也太快乐了叭!   检测到凌一弦的脑电波已经处于疲惫状态,系统提示凌一弦,她需要早些入睡。   毕竟,凌一弦每天三点就会起床练武了。   凌一弦:“让我再看一张,就看亿张。”   系统:“……”   无奈的系统同时出示了三张图片。   这三张图,分别是吒弦、猴弦、以及黛玉弦。   系统的电子音和蔼可亲,就像是站在河心的白胡子老爷爷一样:   “请问宿主,下面三张图片,哪张是你掉的呀?   是这张带着金箍的猴弦、这张剔骨还母的吒弦,还是这张流尽了眼泪的黛玉弦?”   凌一弦的眼神在三张图片上依次扫过。   “都不是,我最想要看的图片,是把我画的比较像人的那种。”   “――哦,我懂了。”系统恍然大悟,迅速出示了第4张图片:“宿主,您想要的是这样的图吗?”   在这张图片里,凌一弦戴着淡蓝色的口罩,刚刚走下大巴车。   她意态悠然,正不紧不慢地抬脚朝着不远处的那座建筑物里走去。   平平淡淡才是真,这张图画中的凌一弦,看起来没有一点特异之处。   凌一弦双眼一亮:“是的,就是这样的图。”   这一回,凌一弦足足欣赏了三秒钟。   她觉得这张图画,将自己的身形细微处勾勒得惟妙惟肖,恍若真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逼真的图像,图源却看起来显得有些模糊。   “因为,这根本不是画手的产出,这是您的站姐替您拍下的照片。还拍糊了。”   系统冷冷一笑:“宿主,这说明您真的该睡觉了!”   凌一弦:“……”   躺下,秒睡。   ――――――――――――   双凌CP的发展趋向一路利好。   很快,凌一弦就攒够了完成第四项新手任务所需的1000点人气。   对此,系统给出了十分公允的评价,认为其中有着一份属于自己的、不可磨灭的功劳。   凌一弦觉得系统说的对。   毕竟,谁都没有像系统一样,被掐的这么辛苦,是不是?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四‘百年好合’。您在本次任务中获得的积分为4500点。”   任务四的完成,早已在凌一弦的意料之中。   现在想想,这个任务虽然前期艰难,但却能厚积薄发,就像是一条被高高抛上天空的折线一样,前缓后疾,最后的进度更是跟过山车似的。   “实际上,这正是娱乐圈中大部分行业人员的现状,宿主。”   系统耐心地对凌一弦加以解释:“红的红死,冷的冷死是这一行业的常态,您只是还对这里不太熟悉。”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系统的电子音足以称得上平静温和。   可凌一弦听在耳里,总觉得系统像是在隐约暗示着自己什么。   清点过完成前四项任务的积分,总计15500点以后,系统很快就发布了,第五项新手任务。   在任务发放之前,系统特意提前告知了凌一弦。   “第五个任务,将是您在新手期的最后一个新手任务。在完成该任务后,您就可获得进入系统商城,畅览系统商品,尽享美颜盛世的VIP服务待遇了。”   在大多数人耳中,这番长长的广告词都足够诱人。   但凌一弦仍然面色清淡,不为所动。   系统按部就班地下发任务:“最后一个新手任务,它要说简单会很简单,您只需10秒钟时间就足以完成。但要说它难的话,或许也很难――也许您需要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久更长的时间,来深思熟虑。”   “新手任务五‘自己的道路’。任务目标:请宿主确切地告知系统,艺人或武者,您希望选择一条怎样的道路。”   “这个答案将会影响接下来的系统任务发布,所以,请您仔细思考,给出最审慎的回答。”   “任务奖励:积分4500点。”   听完了本回合的任务消息,凌一弦警醒地眨了眨眼。   “系统,选项里为什么只有艺人和武者?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本可以拥有许多不同的选择,不是吗?”   凌一弦可以做厨子、可以做设计师、还可以考完大学之后出来做程序员――哦,程序员就不必了,莫潮生总说做这行会变秃。   “既然是我的人生,就应该由我自己把握,可你只给了我两个选择。”   虽然说,除了眼前的这两个选择之外,凌一弦也没有特别想做的其他事情。   但是,凌一弦可以自己选择不做,却不能接受她毫无理由地被扣除掉其他应有的选择。   “是的,如您所见,宿主。”   系统公允地回答道:“但以您目前的状态,仅符合这两条道路的开启条件。如果您有意选择其他道路,请勿完成新手任务五,这个任务将一直为您保留,直到您达成其他道路的开启条件为止。”   “我明白了。”   至此,凌一弦再无异议。   系统:“截止到您和我交谈的这一时刻,您共计开启了两条道路。”   “宿主可以选择成为艺人,以《武妆101》为出道跳板。您将在节目结束后成为女团成员,履行自己身为偶像的职业规划。   即使在这个百花齐放的行业当中,您独特的气质,也如同花园里的水杉树一样,挺拔而鲜明。在此期间,海伦系统将永远作为您忠实的后盾。您的美丽。会使镜头熠熠生光。”   “同样的,您也可以选择加入少年班,走上武者之路。在您极具天赋的行业中尽情发展您的所长,正如同您过去的16年一样。   虽然在系统的资料库里,没有任何与武者相关的文字记录,无法在这方面为您提供帮助。但经过海伦系统这些时日的数据分析,足以得知您是一位难得的少年天才。   所以,无论您最后做出怎样的选择,系统都相信,未来的道路对于您来说将是一番坦途。”   系统:“――请选择吧,我的宿主,这就是您最后的新手任务。”   静静地听完了系统的真心话,凌一弦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她的双眼放空片刻,像是在各自掂量着这两条选择孰轻孰重。   选择一条道路,并不意味着放弃另外一条。   毕竟,成为艺人并不耽误凌一弦练武;   而如果成为武者的话,许多武者都很出名,也都有上级分派的宣传指标任务。   但在这两个选择之中,总要有一者为主,一者为辅。   ――要选择成为艺人,继续按照《武妆101》的安排走下去吗?   昨天晚上,系统悄悄地把当前的网络投票结果转凌一弦看了。   她在节目中排位第一,和位居第二的陶嫦君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不出意外的话,凌一弦可以顺利出道,进入女团。成为最后被选中的11人之一。   在这个过程中,凌一弦也无需收敛自己的个性,因为就像系统所说的那样,观众们喜欢的就是凌一弦的这份真实,他们喜欢凌一弦做她自己。   要选择这条道路吗?   想到这里,音乐馆成千上百的观众席、在舞台下挥舞的荧光棒和灯牌、“锦瑟”们“一弦一柱思华年”的口号、以及粉丝专门塞给自己的小小手作……这些画面,都依次地在凌一弦眼前闪现。   但……   ――又或者,是成为武者呢?   凌一弦忆起自己前十六年中,度过的每一个寒冬和酷暑。   她曾经和小熊一起,在秸秆堆里互扯头花、滚来滚去。她也曾经单刀赴战,一人一匕,只身砍下双头蛇的两个脑袋。   回首望去,过往点滴,皆是她一路走来的痕迹。   在意识到“武者”这个词语代表的分量时,凌一弦眼前也有许多零碎的画面不断闪回。   第一次公演时,意外出现的刺面蛛、她和明秋惊并肩作战,制服了山蜘蛛、关于凌一弦如何教导周思曼,又如何在凌晨3点早早起床,去训练场做上一套又一套的笔试卷子……以及考完武者证后,六个年华正好的少年人,撒了欢儿地在夜市里嬉闹。   以及,那一天在咖啡馆里,明秋惊唇畔未尽的笑意――   “我是因为保护的原则,才选择成为一名武者。那么你呢,凌一弦?你成为武者的理由是什么?”   时间的流逝远比凌一弦想象中更慢。   在凌一弦自己的估计里,她已经谨慎地衡量了大半个世纪那么久。   然而据系统所言,凌一弦其实只是独自坐着,把目光投往天空的方向,出神了那么两三分钟。   之后,她就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说:“我准备好了。”   如果此刻有旁人在场,只要听到这个少女的声音,他们就会知道:无论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她都必然是个不会为自己决定后悔的人。   凌一弦斩钉截铁地说:“我选择成为武者。”   之前,明秋惊曾经问过凌一弦,她想要成为武者的理由。   可这世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又有谁能把每一件事的缘起缘至,分割得那样清楚?   系统:“您已做下决定,不会再更改了吗?”   “是。”   主意已定,凌一弦连语气都飞扬了很多:“我生来就是武者,这已经足够。除此之外,我亦不需要其他理由。”   “――那么,恭喜您,宿主。”   系统轻轻地发出一声感叹:“您已完成新手任务五‘选择自己的道路’,获得积分4500点。”   “当前状态下,五个新手任务已全部完成。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积分30000点,正式开启系统商城。”   截止到目前为止,凌一弦手中拥有的积分为50000。   ……   豁然之间,就好像是有一片神秘的空间,畅快地对着凌一弦洞开了。   那一刻,属于武者的敏锐和警觉,宛如一根细线,早在第一时间就牵动了凌一弦的雷达。   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凌一弦却下意识抬起手来,冲着某个方向重重的一推。   似乎是对于这个动作的回应,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扇厚重宽阔的大门,它随着凌一弦的手势应声而开。   见到这一幕,系统的电子音中都不由得染上一分惊异。   “至今为止,您是第1个还不等商城功能完全开启,就定位到它所在的宿主。”   “哦,是吗?”凌一弦挑挑眉头,“那么,以后我还会有很多的‘第一个’的。”   巨大而厚重的门板缓缓开启,凌一弦的意识也像是被分割成两半。   一半的她正步入这个神秘的空间,而另一半的她,则仍然滞留在自己的肉体之中。   凌一弦:“难道,我此刻并不是以自己的真实状态站在这里吗?”   “是的,您的真身还留在空间外面。”系统答。   “但您可以把这里想象成一片叠加在您身上的空间状态,您在这片空间里获得的一切,包括知识、商品、锻炼所得的经验,都会反馈于您的身体本身。”   每当为凌一弦答疑解惑的时候,系统总是这样的,耐心、专注,又可靠。   凌一弦缓缓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她环视着大门后的空间,却只看到了一片空荡荡的偌大场地。   “这个……?”   凌一弦眨眨眼睛,不太确定地问:“这片环境本来就是这样的吗?还是需要我花费积分,才能在里面置办东西?”   眼前这一幕,简直能称得上一句“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莫非这就是抽到了林妹妹签后的自带buff吗?!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本应该没有实体嗓子的系统,却一个劲儿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电子音咳了长长的一串儿,直到凌一弦听得自己的喉咙都开始隐隐发痒,系统才语气微妙地给出了解释。   “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有一套原始皮肤,也就是一座巨大的图书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为您……”   “不不不不不!”   凌一弦飞快地拒绝了系统的这份美意,嘴皮子快得好像火苗正在她的头发上燃烧。   老天啊,凌一弦可是一名各种意义上的学渣,看见书都头疼的那种。   系统的声音里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我正是因为猜测到您现在的反应,所以才取消了这套原始设定。   当然,作为系统,我还剩下一次主动设计这片空间布局的机会。但您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很有创造力的统。”   停顿片刻,系统又给出了第2个选项:   “宿主,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创造的所有同人文都做成壁纸,贴在这片空间里,为您的日常生活增添趣味,您看这样可以吗?”   ……凌一弦只是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那副画面,鸡皮疙瘩就一路从后背起到了前胸。   她对此敬谢不敏。   “算了吧,我不忍心这样麻烦你,我的统。”   凌一弦的语气万分诚恳,生怕只要少了一点儿真心,系统就以为她是在推让客气。   系统低低地笑出声来:“那么,就请您暂时忍受一下目前的背景吧。   如果有一天,您看到了某个心仪的训练场,我可以把它等比复制在这片空间里,让它成为您的私人训练基地。”   这个想法着实不错,凌一弦听了,当即双眼一亮。   系统:“至于现在,请您看向您的左侧。”   凌一弦顺势望去,发觉在左侧光滑洁白的墙面上,原来隐藏着一扇大理石材质的门板。   “请打开它吧,宿主。”系统贴着凌一弦的神经耳语,“那里就是您一直想要进入的商城。”   ――而世上所有的美丽,此刻全都被蕴藏其中。 第36章 三更半 您已购买“冰肌玉……   刚一踏入那扇大门,琳琅满目的商品就映入了凌一弦的眼帘。   系统商城的装修风格富丽堂皇,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倒映出水晶灯光。每样商品都陈列在单独的置物玻璃台里,就像是博物馆里展出的艺术品那样。   这些商品有的酷似凌一弦曾经抽取的盲盒,表面上弥散着一层淡淡氤氲,宛如清晨的一捧雾气,那意境令人联想到蒹葭苍苍。   也有的商品形象精致繁丽,质感好似水晶琉璃,在展示台充足的打光下,逸散着彩色的光芒。   至于众多美颜项目的标签,就更是让人目不暇接。   诸如“墨发如瀑”、“明眸皓齿”、“修眉俊目”、“眉如远山”、“手若柔夷”、“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等商品标签,看得凌一弦两眼发直。   作为一个从小就不太喜欢学习的学渣,凌一弦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世上竟然有这么多形容美人的词汇。   有点惊愕地摸摸鼻尖,凌一弦感觉整间商城都充斥着一股跟自己格格不入的气场。   “原来,人类居然有这么多种类型的漂亮吗?”   默然三秒钟后,意识到在场没有第三个生物,系统不太确定的问道:   “这个问题,您是在问我吗?”   你们种族的审美,你来问一位人工智能?   话说它和宿主之间,究竟谁才是身为纯正人类的那个啊?   ――它们人工智能的话,都是以有规律的1、0、1、0为美的嘛。   啊,不过如果是凌一弦,她在许多地方上的表现,也确实不太像是纯种人类。   ……最起码脑回路不像。   凌一弦走过一个个精心装点的展览柜,顺着标签一样样看了过去。   不同的商品对应着不同的标价,就像是现在距离凌一弦左手最近的那样商品,“杨柳小蛮腰”。它在系统商城中的价格为积分20万点。   在“杨柳小蛮腰”的展示台里,甚至还悬浮着真人等比的3D投影。   凌一弦好奇地凑近上去,对着那柔美的投影大概比量了一下腰肢的纤细程度,眉梢就开始一个劲儿地乱跳起来。   这个项目不算昂贵,但凌一弦绝对不会花积分兑换这么一段杨柳细腰。   这么细的一把小腰,只要随便来个鲤鱼打挺,或者躲闪攻击时下个铁板桥,没准会直接断掉吧。   在凌一弦尽情浏览之际,系统公事公办的通报声,适时地于凌一弦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系统商城初次开启,酬宾活动折上折开幕啦!今日24点前,宿主将有一次跳水折扣购买机会。您可指定在场任意一项商品,以特价0.1折的特殊待遇将其购入!”   0.1折?   尚不熟悉网购套路、也不知道购物令人上瘾的凌一弦,一听这个折扣就深感动心。   有生之年,她还没遇到过力度这么大的折扣呢。   “只买一样商品也可以吗?”   “可以。”系统爽快地回答道,“开业酬宾是新手期的特别福利,这样的活动仅此一次,宿主有看好的项目下单购买就好。海伦系统,品质保证,不会让您买吃亏,也不会让您买上当!”   说到这里,海伦系统还贴心地帮凌一弦规划了一下,她的积分可以怎么花。   答案是:可以随便花。   “宿主,您现在拥有的积分为,5万点。在0.1折的基础上,您可以买下这间商场里任意一项美颜项目。”   这确实是新手期绝无仅有的福利待遇。   这个新人专属的折上折设置,就是为了帮助某些需求急迫的宿主,迅速改良一项最迫切的缺憾。   过去和海伦系统的相处,让凌一弦已经把系统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这座商场毕竟在系统的管辖之下,凌一弦认为,对于每个美颜项目的优缺点,系统应该比自己更加熟悉才是。   抱着朴素的“听人劝,吃饱饭”价值观,凌一弦直白地敲了敲系统。   “有什么项目是你想推荐给我的吗?”   “商品的价值,更多在于宿主您当前的需要;购买的选择。也应该出自于宿主您自己的判断。”   不知道是否存在某些制约程序,系统的回答十分官方客套。   但下一秒钟,它话锋一转,非常巧妙地说:“当然,如果您想听听我的建议的话,我会建议您先把整间商城里的所有商品都浏览一遍。”   听到这个答案,凌一弦若有所悟,抬头朝正前方望去。   在那个方向上,最强烈的打光簇拥着整间商城里最豪华的一列展柜。   水晶柜台被装饰得金碧辉煌,里面的商品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凌一弦大步流星地朝那排柜台走去。   她一扫展柜前的标签,入目第一眼,就是一长串数不清的0。   这几项大概是整间商城里最昂贵的美颜项目,价格均在300万积分到500万积分不等。   如果凌一弦没有获得了新手折上折的优待,还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买下这里面的任意一件商品。   被簇拥在最中心的商品,名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足足价值500万点积分。   这项美颜项目的标签下方,标注着(气质)两个小字。   【介绍:常言道,“美人在骨不在皮”。而绝世佳人的美丽气质,甚至要更胜于天生的美人骨。   装备此项目后,无论您本身的容貌如何,属于绝代佳人的匀亭气场,自然会从您的一举一动中展露出来。   经测验,配备本气质项目后,在旁人眼中,您的美丽将是提升到原先的300%(p.s:浮动值±1.5%)。】   第一次见到这种美颜项目,凌一弦难掩心中好奇。   她隔着玻璃,对那团仙气缥缈的彩色光团凌空戳了两下。   “从介绍上看,这个项目跟我的那个什么什么光环有点像啊。”   “是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宿主。”系统不厌其烦,第101次提醒了凌一弦。   系统:“而且,作为美颜商城的的镇店之宝,‘北方有佳人’的效果,远比‘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要强大的多。”   凌一弦顺口打听:“‘气质’和‘光环’,不是同一种东西吗?”   系统笑了:“宿主,这两者完全不能够同日而语。气质是一个人自带的气场,而光环则要等待点亮啊。”   首先,气质可以全天24小时使用,没有时间限制。   其次,即便是通过电视、电脑、手机媒体等各种现代化的转播设备,气质和气场的效果也依旧存在。不像光环只能作用于肉眼所见的观众。   最后,所有“气质”都是标价50万积分以上的美颜项目,这个价位的商品,将不会出现在抽奖轮盘当中。   凌一弦:“那我的那个……blingbling光环价值多少呢?”   “是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系统第102次,一丝不苟地纠正了凌一弦,“这个光环标价三万五,您左转直走可以在商城里找到它。”   凌一弦:“那我能原价把它卖给你吗?”   系统当即口吻一变:“不行的哦,亲,我们只发货不收货的哦亲。”   凌一弦:“……”   作为至今为止,仅仅装备了一个“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的美颜系统宿主,凌一弦环顾整间商场,回忆起美颜项目的价格标签,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贫瘠。   怀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凌一弦问道:   “那么,我现在拥有的光环和气质比起来,有没有什么更值钱,咳,更独特的地方?”   系统思考了一下:“统想,还是有的。”   “是什么?”   这样的优点,她自己怎么没发现。   系统平静回答道:“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它的名字是由我亲自起的。”   凌一弦:“……”   那一刻,凌一弦真的很想告诉系统,虽然你是我的统,但你确实没有什么创作天赋。   ……   在最昂贵的镇场之宝里,除了“北方有佳人”这种虚无缥缈的气质;   还有“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种只要站在别人身边,旁人容貌属性将短时间内减少50%的黑科技(系统:俗称艳压);   以及“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种对美貌属性的全面加点。   在众多或飘渺、或华丽、或花哨的项目描写中,一个分外朴实的商品名称,很快就吸引了凌一弦的全部注意力。   那个项目叫做“冰肌玉骨”。   作为一名从小到大的学渣,凌一弦看着这个直白的项目名称,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   她又往下看具体简介: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无论是怎样的美人,一身优越的肤质,都足以为她增光添彩。   如果您容貌平平,冰肌玉骨会令您看起来宛如玉人。如果您已拥有绝世的美色,冰肌玉骨恰好是您最好的基底和陪衬。】   在标签上,“冰肌玉骨”的价格为450万点积分。   凌一弦手握新手折上折,可以用4.5万积分的跳楼价把它直接拿下。   在仔细阅读了简介以后,凌一弦立刻就感到动心。   “我有点想买这个。”她悄声对系统说。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系统对凌一弦的秉性已经十分了解。   所以说……   “宿主,您更喜欢这个项目,是不是因为它的介绍最简单、最容易看懂?”   对于自己的学渣程度,凌一弦向来躺平得非常安心:“系统你懂我。”   系统:“……”   系统默默地把这一点做了个标记,上传到自己的数据包里,以待日后改良。   不过下一秒钟,凌一弦的脸色就转为正经。   她在脑海里轻轻扯了扯系统的小腿儿:“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说到此处,凌一弦停顿了一下,抛给系统一个“你品,你细品”的眼神。   系统:“……”   系统品出了个寂寞。   “宿主,您想和我说什么?”   凌一弦神神秘秘的问道:“我们这个美颜项目,有没有黑箱啊?”   系统:“……”   系统神神秘秘的反问道:“宿主,您说的这个黑箱,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凌一弦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个‘冰肌玉骨’,我买下它以后,能不能用它洗筋伐髓呀。”   系统:“……”   这个问题就很超纲了。   宿主虽然还没有利用美颜系统变得美颜盛世,但她想得已经美过头了!   系统也把电子音调低,低到几乎微不可查的程度:   “宿主,我悄悄告诉你个秘密。在我被创造的那个世界里,没有灵气复苏,连武者都是不存在的。所谓内力,武功一说,就更只是飘渺的传言而已。”   一言以蔽之:“没有!不知道!您自己试!不许客串系统,试图黑箱作弊!”   最后一句话,系统的电子音上扬了至少八度,把凌一弦的脑壳震得嗡嗡直响。   凌一弦:“……”   尝试失败,凌一弦揉揉太阳穴,眼神飞了一下。   但从她的表情上看,显然这个念头还被凌一弦放在心里。   紧接着,凌一弦又浏览过其他的昂贵商品,同时把中低层的商品区也都走了一遍。   她看到了“顾盼生辉”、“翩若惊鸿”、也在商场角落里发现了自己抽到的“闪亮闪亮最闪亮”光环。   但是,这些商品都没有打动凌一弦,更没有改变她的决意。   心念已定,凌一弦断然道:“我选好自己想要的项目了――‘冰肌玉骨’,就是它了。”   虽然从购物的原则上看,拿着打折券逛奢牌店,应该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可对于现在的凌一弦来说,她最需要的就是“对的”。   “北方有佳人”的三倍气质、“春风拂槛露华浓”的美貌加成,都是价值500万点积分的顶级商品,如果放到外面去,足以令无数人趋之若鹜。   假如美丽真能转让,甚至会有人宁愿用五个亿、五十个亿、甚至五百亿来购买这两个美颜项目。   但对于现在的凌一弦来说,这两项商品虚无缥缈、华而不实,就像是一大口被打得发泡的绵软奶油,口感暄软,咬一口像是吃了个寂寞。   凌一弦现在最需要的,是借着美颜项目的东风,以此来清除体内毒素。   正因如此,凌一弦必须按照“实用”、“能够尽可能多地作用于自己身体部位”为原则来进行选择。   “冰肌玉骨”这个项目就很好。   它不但实用,可以直接作用于凌一弦大部分的身体部位,而且还挺贵。   在0.1的血亏折上折加成下,一进一出之间,相当于凌一弦净赚445.5万积分。   这笔买卖怎么想都稳赚不赔,哪怕凌一弦是个学渣,也不妨碍她算清这笔账。   所以,不必多加犹豫,就是它了。   凌一弦直接拍板。   下一秒钟,淡金色的熟悉光屏,又浮现在凌一弦眼前。   这一次,光屏右下角闪烁着一行红字提醒。凌一弦定睛望去,只见上面写着:“V.5.80新版本,防太极拳专用”。   凌一弦:“……”   她有种隐约的感觉,这行提示,大概、也许、应该有亿点点可能,和自己相关。   【请问您是否确定花费45000点积分,购买美颜项目“冰肌玉骨”(0.1折状态)?】   凌一弦很痛快地付了钱。   【恭喜您,您的商品已经购买成功。】   【请在系统指导下,对本商品进行使用,期待您的下次购物,谢谢。】   购买结束,积分花完,凌一弦迫不及待、无师自通地退出了系统商城。   再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当中。   凌一弦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碰掉了一根签字笔。   笔帽在与地面的碰撞被弹飞,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落到宿舍里安装的摄像头上,啪地一声,把摄像头直接打瞎。   凌一弦俯身捡笔,同时吹了个口哨,装作一副“啊,我手滑掉了根笔,剩下的事我都不知道啊”模样。   系统:“……”   系统很想拎着宿主的领子告诉她:没有正常人无意间碰掉笔后,笔帽可以反弹到三米高的天花板处!人和笔都做不到!   以及……   “宿主,您下次要做修改监控影像、追踪网络数据这种事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好。”   系统痛心疾首:“这是我的专业范围啊。”   何必“失手”把人家的摄像头打破呢?   关键是,打破了摄像头,那不就得赔钱吗?   凌一弦后知后觉,当场受教。   召唤出刚刚购买的美颜项目,在凌一弦眼中,“冰肌玉骨”的外观就像是一个气泡,此刻正以一种微妙的状态,悬空漂浮在凌一弦的胸前。   看着这个彩色的透明泡泡,凌一弦莫名手痒,总想戳破试试。   系统现场指导:“如果宿主已做好美颜准备,就请您戳破眼前的气泡。”   凌一弦:好耶!   就在凌一弦即将下手的那一刻,曾经无数次被莫潮生用条件坑过的血泪史,像是永不褪色的胶片一样,浮上了凌一弦的大脑表层。   警惕地顿住动作,凌一弦提前问道:“使用时有什么特殊规则吗?”   就比如说,做美颜的时候全程都不能离开金箍棒画出的圈儿,一旦离开,商品就会当场失效,需要凌一弦再攒450万积分才能购买得起之类的缺德条款……   从系统的电子音里听起来,它应该是默默擦了一把编码汗。   “我们不是奸商,宿主。”   系统一力担保:“没有任何使用规则,当然,您也不需签任何手术知情同意书。如果您心够大的话,甚至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睡上一觉。   这种分子级别的改良,除了会令您变得更美更健康之外,不会为您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而在项目结束之后。”说到这里,系统停顿了一下,电子音似乎温柔地笑了笑,“您身体里的许多毒素,就将被彻底清除了。”   这也正是凌一弦最开始绑定系统的初衷。   呼出一口长气,凌一弦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丹田中的内力如同泉水,随时准备着被凌一弦调用。   “我准备好了。”   然后,凌一弦再也不用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指,一指头戳破了眼前那颗正绕着自己,做环人飞行第八周的彩色泡泡。   话音刚落,一股奇异的清凉感便扑面而来,像是清凉的水气渗入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   这个美颜项目号称“冰肌玉骨”,而凌一弦最先感觉到的,却是皮肤上的“神清气爽”。   那股像是抹了薄荷油般的微微凉意,渐渐从皮肤渗入肌肉,再进一步地入驻筋骨。   整个过程都十分的轻松愉快,凌一弦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就好像大部分的重力都被卸下一般,惹得她眉头渐渐松开。   只是……   当那种凉意丝丝缕缕渗入经脉之际,凌一弦猛然睁开了眼睛。   等等,现在的情况不太对。   “系统,”凌一弦第一时间呼叫了海伦系统,“你们这个项目在进行时,会产生明显的异样感吗?”   “在我们的时代里,这是一个可以一边喝奶茶一边完成的美容项目,它以短暂、迅捷、舒适出名。”   系统从凌一弦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什么,语气渐渐变得凝重:“您现在感觉不适吗,宿主?”   “我感觉……”   凌一弦迟疑着,细细体会那种难以描述的微妙的感受。   “如果把我自己形容成一片土壤,那这次美颜正在进行的事情,就是把扎根的植物从土里都拔出来。”   系统的数据流里,同时展开十八股关于凌一弦当下的身体指标。   “什么?您能说的再清楚一点吗!”   一日为学渣,终身为学渣,既然是学渣,何必再磨牙。   这种紧要关头。宿主直接说大白话就好了啊!   然而凌一弦摇了摇头,没有再作出回答。   ――她找不到更加确切合适的形容了。   如果说,此时的凌一弦是一片土壤,那么美颜项目所做的,就不止是将杂草被拔离肥沃的田野,更像是一下子剥夺了整片土壤上一半的生态环境。   按理来说,毒素的抽出应该会让凌一弦感到舒适。   但不知为何,当伴随多年的毒性被从经脉抽至肌肉,又从肌肉一步步退到皮肤时,凌一弦竟然只体会到了一阵空荡荡的茫然与空虚。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凌一弦忽然说:“停下。”   系统:“……我可以停,但我不敢停,宿主。”   “宿主,您的情况和普通的美颜手术不一样。要知道,您的身体中饱含剧毒。”   大概是真的着急,系统连说话的语气都加快了许多:   “现在,位于您筋骨经脉中的大部分毒素,都已经转移到了肌肉和皮肤当中。但这些毒素尚未来得及尽数排出。换而言之,您肌肉和皮肤中存在的毒素,是过去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假如在当前这种状态下滞留太久,就相当于打破了您过去形成的体内平衡。在不确定您的肌肉和皮肤是否能撑住之前,我不能停下,不然就是在用您的生命做实验!”   凌一弦现在的状态、以及她和毒素的僵持,就相当于人与胃酸的关系。   胃酸可以被胃带好好容纳,即使偶尔几次呕吐,胃酸顺着食道返上来一些,对人体也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但如果让大量胃酸长时间地保持在消化道内,那无疑会造成烧灼性的灾难。   “……”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虽然系统只是履行自己劝解的职责,但凌一弦却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等等,她明白了。   “我知道了。”顾不上和系统解释其中的原因,凌一弦直接说道,“系统,把项目停下,就现在。”   “宿主!”   “还记得吗?”凌一弦严肃地反问系统,“我们一开始就谈好了的,我自己能做自己的主。”   她指的是第1次来到这间宿舍时,凌一弦和系统互报家门,接纳彼此的那个场景。   系统的记忆力远比人类要好。   只要数据仍处于它的储存中心里,它就永远不会忘记过去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   喃喃地应答了一声,系统的电子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尽管运算模块已经亮起十八盏红灯,但在凌一弦的强烈要求之下,系统还是十分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它顺从凌一弦的意愿,把正在进行中的“冰肌玉骨”项目,直接暂停。   立竿见影地,那股被抽取的感觉中断了。   凌一弦匆匆闭上了双眼。   她此时正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在这个姿势下,调动起内力来可谓得心应手,甚至比眨一眨眼的速度还要快上一些。   ――对于系统刚才的警告,凌一弦其实全都听进去了。   系统对于情况的判断有理有据,它提及的某个词语,也彻底解开了凌一弦心中疑惑。   那个词是“平衡”。   16年来,凌一弦日夜不分地和毒素朝夕共处,时而东风压倒西风,时而西风顶过西风。   她的内力跟毒素互相压制、互相纠缠,最终就像现在这样,达成了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奇异平衡。   积年日久,这种平衡已经成为两股力量之间的特殊生态。而那些一直深埋于凌一弦骨血中的毒素,甚至已经成为她自身的一部分。   这就难怪当毒素被驱除时,凌一弦感觉自己像是一片土壤,而土壤上的小半个生态环境,都在被连根拔起一样。   相处了16年的毒素被一朝清空,这会导致什么,凌一弦不知道,系统数据里大概也没记录过类似案例。   凌一弦可能一下子变得非常健康,也可能遇到一些她之前想不到的小麻烦,又或者……   又或者,就像她现在正在做的这样。   凌一弦凝神于泥丸宫和下丹田两处。   她闭目内视,控制着内力在自己经脉中游走一个周天。下一秒钟,这股强大的力量,在凌一弦谨慎的操纵下,顺着经脉流淌而出。   它们宛如一只只灵巧的手,争离筋骨,透入肌肤,然后精准地掐住那些只差一步就要被排除的毒素。   ――又或者,凌一弦可以不必等待毒素排除后的宣判。   她可以像现在这样,抓住这些曾经令她夜不安寝的剧毒,然后驯服他们。   系统的美颜手术,像是一股难以控制的外力。它简单直接地打破内力和毒素原本互相压制的平衡。   分子级的美颜项目,把这张曾经网住凌一弦十六年的剧毒大网撬开了一道口子。   而凌一弦则窥得这个千载难逢的绝世良机,勇敢地主动迎了上去,顺势展开反扑。   内力用尽“缠”字诀,死死纠缠住肌骨中成丝成缕的剧毒。   它们咬定了这熟悉的老对手,过往无数次的交锋经验、无数次的压制经历,让凌一弦在操纵自己内力锁紧毒素时,显得分外游刃有余。   ……恍然之间,凌一弦回忆起自己小时候斩杀的双头蛇。   那时她才9岁,双头蛇的一个尾巴尖儿,就比凌一弦的大腿还粗。   这种异兽相当难以对付,如果是单个武者碰上,多半会有去无回。   因为它们的身体茁壮、行动迅捷、身带剧毒,而且还兼有两颗一样灵活的头颅。   如果武者攻击双头蛇的尾部,两条头将左右夹击,把武者包围在中间。   如果武者攻击双头蛇的头颅,那么另外一只蛇头,就会顺势猛击武者的背心、脖颈和一切要害之处。   那一年,九岁的凌一弦山间的羊肠小道上,和双头蛇狭路相逢。   双头蛇见凌一弦年幼,就以为她可欺,想把她一口咽进肚里作为当天的晚餐。   那时候,凌一弦的武功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她只和双头蛇交锋了几个回合,就已经显露出败象。   当然,凌一弦可以用自己的毒血作为防御。但若不到关键时刻,这道杀手锏绝对不能轻易动用。   步步紧逼之下,凌一弦豁然把心一横。   她纵身一跃,只身跳进了左侧那只大蛇的血盆大口当中。   既然凌一弦已经被一只蛇头含进嘴巴,那么,另一条蛇头的攻击就无法奈何了她。   借着沿食道一路下滑的旅程,凌一弦把双头蛇搅得肠穿肚烂,最后从蛇背上破腹而出。   自救成功的小姑娘浑身都染着腥臭的粘液,她满身都是血腥气,体力几乎耗尽,摇摇晃晃到站不稳当。   然而,饶是这样,凌一弦握刀的手还是很稳,斩草除根的意念,也仍旧坚决。   她快步走上前去,一刀把剩下那个仍在喘气的蛇头剁成两段。   赤红色的蛇头飞向天空,冷血动物的满腔的腥血喷洒而出,浇了凌一弦满头满脸。   还很幼小的凌一弦没露出嫌弃神色,她甚至表情都没变化一下。   凌一弦擦擦脸上的血,她脱下上衣,随手拧了一把,然后蘸着还没干涸的蛇血,把自己身上。残留的消化道粘液清理了一遍。   在主动投身蛇腹的时候,凌一弦脑海里也曾闪过各种结局。   她可能被消化液直接腐蚀掉半个身子、也可能被闷在蛇肚子里,因没有氧气而被活活憋死。   但在片刻的思考后,凌一弦还是主动迎了上去。   没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在不动用毒血的的前提下,那是当时唯一的解法。   都说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凌一弦的性格由此也可见一斑。   她从小就心硬、爱赌、而且惯于自己做自己的主。   年幼的凌一弦可以毫不畏惧地投身蛇口,那么年少的凌一弦自然也愿意赌一赌降服毒素的概率。   她把自己的内力分而化之,每一股都捻成不及针尖粗细的一小撮。   这些星星点点的内力,犹如蓄势待发的燎原之火,被凌一弦小心地送入一个个剧烈波动的毒素团中。   随后,凌一弦两面操作内力,内外夹击,分而化之,力争将毒素收为己用。   终于,大概在半个小时以后,第一缕被驯服的毒气由凌一弦的内力包裹着,两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臂指使地自发投入凌一弦的丹田。   那之后,就是第二股、第三股……   更多的毒素都被驯服。   直到将自己搜罗范围内的毒素收纳完毕,凌一弦才睁开眼睛,神色奕奕。   她催促系统:“继续呀。”   系统:“……”   目睹了全程“驯毒记”的系统,已经被震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它的心路历程从一开始的“天哪,宿主要作死了,我拦不住她!!!”   再到“置之死地而后生,宿主好样的!”   最后又进化为“啊?可以这样?还能这样?竟然还能这样?!!!”   到此刻为止,系统已经彻底对凌一弦佩服得五体投地。   它终于明白,凌一弦能在剧毒的包抄之下,活蹦乱跳地活到今日,其中自有它的道理。   要是问系统还有什么想说的,大概就只有一句“宿主牛b”了。   ……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系统彻底成为了凌一弦的工具统。   凌一弦说“停”,美颜项目的进度就要暂停;凌一弦说“开”,美颜项目就会继续进行。   如此,停停开开数个回合,搞得“冰肌玉骨”明明作为海伦系统商城中的顶级招牌,却b格尽失,完全不见它价值450万积分的昂贵尊严。   直到最后一次,凌一弦说:“开。”   系统不得不提醒她:“宿主,冰肌玉骨的美颜项目已经结束了。”   “啊,是吗?”   凌一弦张开眼睛,略微茫然的眨了眨,仿佛不知今夕何夕。   她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朦胧的水汽,这让凌一弦平时极富攻击性的锋利目光,都因此柔和了不少。   系统:“是啊,您的收获如何?”   凌一弦感受了一下自己畅通的经脉,只觉得毒素被收拢大半,身体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本是世上大多数普通人与生俱来就享有的权利,但对凌一弦来说,这却是她上下求索之后,方能获得的平静。   “我很好,非常好,特别特别的好。”   连续用了三个形容词,凌一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弯起了一个非常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快乐笑意。   “谢谢你,系统。”   身体中的毒素并未被全部收容。   毕竟,系统的美颜项目只是打破了毒素原本维持的平衡,给凌一弦创造了一个自己把握的机会,而不是把它们都暴揍一顿,绑好送到凌一弦的丹田里。   但经此一役,凌一弦已经收容了自己肌骨中80%的毒素。   至于剩下的,以及位于眼睛、指甲……等未曾动摇的位置,凌一弦也相信胜利来日可期。   有了今天的成功经历打底,凌一弦确定,只要自己继续兑换美颜项目,就能再次撼动身体中贮藏的毒素平衡,再将它们都一举抓获。   除此之外……   凌一弦上扬的嘴角没有任何收回的趋势。她的眼睛弯成两轮月牙,笑容灿烂得像是一捧向日葵。   单看这个表情,没准会有人以为凌一弦在大路上见到了不具名的巨额现金。   凌一弦快乐地说:“系统,原来你的美颜项目,真的能够洗经伐髓啊!”   真不愧是分子级、跨时空的海伦系统,用过的人都说好!   要知道,没有人天生就体质完美无缺。   像是皮肤上的痣印和胎记、左边身体和右边身体的一丁点不对称、以及经脉里的杂质,和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淤堵,都是人生必须面对的难题。   然而,当系统的美颜项目结束以后,凌一弦却惊喜地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的经脉干净得像是保龄球赛道,像是刚刚被清洗冲刷过一般。   那些与生俱来的杂质,和被分离出的毒素一起,在分子级别的改造中被清扫出去了。   当凌一弦运转起她的功法,十六年来,她的内力第一次在经脉中如此畅行无阻。   如果说,以前凌一弦的内力是在步行,那现在简直就是在溜冰。   “对了,”凌一弦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的兴奋,“系统,我现在有了个新本事。”   就像是小孩子着急给自己的好朋友炫耀新玩具一样,凌一弦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窗台前,手指轻抚了下盆君子兰的叶子。   此刻,在凌一弦的丹田里,被收容的毒素和内力相生相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构成太极球般的形状。   凌一弦心念一动,精纯的内力就挟裹起一缕毒素,顺着经脉奔腾而出。   这股裹了毒的内力从凌一弦的指尖喷发,直接传递到君子兰的叶片上。   刹那之间,只见那片原本肥厚的绿油油叶子,转瞬就枯萎如灰。   而如果凌一弦不动毒素,仅用内力,君子兰的叶子只会被她的劲道撕碎。   带毒的内力,顺应着凌一弦的心意。   在实战当中,这将是怎样一个可怕而又令人防不胜防的杀手锏啊!   在自己的丹田上轻按两下,凌一弦眼中浮现出一丝骄傲的笑意。   她已经和体内的剧毒在斗争中同生了十六年。她熟悉它们,甚至胜于熟悉她自己。   “但现在,系统。”凌一弦挑起眉毛,神采飞扬,笑靥如花,“它们是我的了。”   ――它们被凌一弦所征服。   “恭喜您,宿主。”   直到现在,获得了凌一弦的亲口保证,系统才将将放下心来。   还不等它学着人类那样,用电子音吁出一口长气,就听到凌一弦发出了一声不省心的惊叫。   系统:“宿主!您怎么了?!”   凌一弦大惊之下,甚至爆了句粗口,“卧槽,为什么我的手怎么变得这么白?”   这个亮度,在黑夜里都尼玛能反光了吧?   但见凌一弦原本暗沉无光的病态肤色,如今却已经成为一种令人艳羡的雪白。   从前,凌一弦的皮肤总是略显干燥,然而现在,她的整条胳膊都带着一股莹白的水润感,让人看了简直喜爱的得想伸手掐上一把。   凌一弦抬起手,来对着光线照了照,发现自己的手指边缘,甚至有些隐约的半透明质感。   只有特别白的皮肤,才能对着光映出这样的感觉来。   水润、白皙、透亮,这就是凌一弦如今的皮肤状态。   假如现在给凌一弦拍张硬照,作为某护肤品的使用效果图的话,想必能说服许多女孩子掏腰包购买。   见凌一弦惊叫不是因为身体问题,只是因为美颜系统不掺水的产品效果,系统终于放心。   作为小小的报复,系统在凌一弦的脑海里,翻给了她两个白眼。   “您还没有见识过‘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这样专门具有针对性的美颜项目吧?”系统得意地一笑。   “别惊讶,宿主。美颜之路才刚刚开始,您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啊!” 第37章 三更半 “她血里有毒。”……   凌一弦尚且不知道,自己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早在她假装无意间碰掉了签字笔,笔帽反弹起来,击碎了摄像头的时候,就已经在直播间的评论区下激起了许多不同的反应。   毕竟,就像是系统纠正她的那样,正常人和正常笔,是不会因为随意碰掉,就达到这种夸张效果的。   反弹起来的高度居然比摔下去的高度还高,你是不是没把能量守恒定律放在心上?   焦耳听了都想掀棺材板啊!   《武妆101》这档节目全程直播。像是这种突然之间,有个直播间镜头黑了,情况,完全可以称作是直播事故。   许多观众都注意到了这一反常的现象,用自己灵敏的猹之嗅觉,闻到了诱人的甜瓜芬芳。   大家凑在一起,合计出了这究竟是几号直播间――哦,原来这个摄像头对应的,是凌一弦的宿舍。   那不就更像是有瓜的样子了吗!   不少人都积极主动地前去联系节目组,在节目组的账号评论区下留言,提醒他们尽快把摄像头修好,不要辜负观众的期待。   至于摄像头黑屏之前,用绳命送出的最后一段录像,也被全程录播的观众单独截出,做成动图放进了评论区。   尽管这段录像只有9秒,但也清楚地展示了,凌一弦究竟是多么“无意”地碰掉了那根笔。   许多观众为此议论纷纷,他们想要知道,凌一弦破坏直播间镜头,究竟想用这段时间做些什么?   换衣服吗?可节目组在走廊尽头给选手们设下了单独的更衣室。   要第三轮公演时的秘密武器吗?   然而,从前凌一弦缝旗子和找石头的时候,全程都没有背着别人啊。   又或者是……?   结合着凌一弦的武者身份,很多人都猜测,她一定是在修炼某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秘密功法。   毕竟,武者对于自身武功的保密性和传承性都十分看重。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破坏摄像头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凌一弦现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都是个正当热门的公众人物。有关她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反常的一举一动,都能引发新的话题。   所以,很快的,关于#凌一弦为什么打碎摄像头#的消息,就窜上了热搜尾巴。   许多闻讯而来的沙雕网友们群策群力,像是在跑接力赛一样,创造出一条条离谱的猜测。   ―“可能背着我们,偷偷变了个三头六臂吧?这段时间,弦姐一直克制着自己,坚持只使用一颗脑袋和两条胳膊,辛苦你了三太女。”   ―“或许是想把金箍棒拿出来放放风吧。总让金箍棒变成细针,还只能呆在耳朵眼里,棒子也会感觉很辛苦的。”   ―“凌一弦大概是在为第3次公演做准备吧。可能现在正像是女娲一样,在给自己重新捏造林黛玉的人形。这么大的惊天秘密,怎么能给你们看见。”   ―“可能是在拯救世界。弦姐做出什么事情来我都不奇怪。”   ―“我怀疑凌一弦正在用脑电波和外星人交流,建议有关部门监测节目组最近的电波信号。我一直觉得,凌一弦的思路跟纯种的哺乳人类之间,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最终获得了大众好评,并且让每个人都感同身受的猜测则是……   ――“只有我觉得,凌一弦其实是在偷偷玩手机吗?我早就想说了,这么久的封闭式训练,连一天手机都不让玩,哪个现代人忍得住啊。”   由于这条猜测非常现实,而且还极其符合人性,故而获得了围观群众的一致同意。   别问为什么偷偷玩个手机,居然还要把摄像头打瞎。   其他人玩手机的方式,可能只是找块布把摄像头盖上而已。   但是,偷偷玩手机的人不是凌一弦吗?   既然是凌一弦的话,那你还想要什么解释?   毕竟,沙雕网友们早就对凌一弦的脑洞佩服得五体投地,并且默认了这样一个事实:任何让你的逻辑感觉难以理解的问题。只要给出“凌一弦”作为答案,就一定会迎刃而解。   举个例子:为什么至今为止,费马大定理还没有得到证实?   因为凌一弦出生了啊。   为什么手机能连上WiFi,但却上不了网?   因为你看到了凌一弦的名字。   为什么孩子上周考试没有及格?   因为他召唤到了凌一弦学渣附体。   总而言之,凌一弦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包治百病。堪称当代网络中的绝世神医。   ……   比起同期的其他选秀节目,《武妆101》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反应已经很快了。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是在两三个小时以后,才回应了网友们对于凌一弦宿舍摄像头坏掉一事的投诉。   面对观众们热烈上涨的好奇情绪,工作组当机立断,单独开了一个新的直播摄像头,准备全程直播,“如何去凌一弦宿舍维修摄像头”的整个过程。   新的直播间刚一开启,五分钟内,在线观众们的数量就突破了一万人。   等到工作人员带着崭新的摄像头,以及换摄像头的维修工敲响了凌一弦宿舍门时,从里面拉开大门的那个少女,让所有观众都发自内心地喷出了一声“卧槽”。   【究竟是我瞎了,还是节目组的滤镜开的太大了?我们的科技已经进步到滤镜可以单独锁定某人了吗?】   【啊(周思曼尖叫――)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凌一弦为什么会一下子变得这么白啊???】   【士别三小时,当刮目相看。古人诚不我欺。】   【天呐,不认识了,这个大美人是谁?她白得直晃我眼睛。】   【我懂了朋友们,我现在完全悟了。凌一弦真身是条白蛇吧,怪不得她刚刚要毁了摄像头,因为她刚刚独自一人躲在房间褪了次皮啊!!】   【和前面相反,我现在更怀疑凌一弦是外星人了。她刚才在宿舍里进行了一场自体分裂,现在我们看到的不是凌一弦,而是他的体外化身凌二弦,或者凌三弦。】   连观众们的心情都如同坐过山车般激烈,当面迎接冲击的工作人员,自然更不必说。   敲开宿舍门的那名工作人员呆立当场,在他身后,拿着摄像头的摄影师手抖如同得了帕金森,差点直接摔了镜头。   因为他的颤抖,直播间的视角因此出现了剧烈的摇晃。   但是,此刻,此时,所有观众都对摄影师的失误无比体贴,毕竟,他们也是一样的震惊啊!   尼玛这人到底谁呀,突然变得这么白,大家都快不敢认了啊!   凌一弦的变化实在太大,甚至不能靠万能的“滤镜说”来解释。   拉开门的那名少女,她皮肤洁白的仿佛斫冰沥雪,纵观周身上下,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晶莹如玉。   迎着镜头正面,凌一弦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一样。   许多人到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原来“白得发光”并不是一句夸张,只是一种写实的形容。   从前大家喜欢凌一弦,更多的是喜欢她的实力、才华,以及出人意料的脑洞。   没有人会挑剔凌一弦的长相。   但即便是粉丝,多半也是夸凌一弦气质与众不同,比其他千篇一律的美人更有气场,而不会去吹凌一弦多么漂亮、多么艳压。   毕竟,单从皮肤上看,凌一弦的外貌就算不得那种惊艳的大美人。   武者的皮肤,一般都清透白皙,可凌一弦的皮肤状态却暗淡微黄,甚至表皮发白,带着些许的干燥之意。   由于皮肤状态的缘故,在节目刚开播的时候,很多人还嘲笑过凌一弦。   他们说她自称武者只是欺世盗名,仗着节目里其他女生都不会武功,用吊打小朋友的方式炒作,估计根本没有实力拿到武者证,连考都不敢考。   因为,没有哪个武者的皮肤状态,会像凌一弦一样差。   直到后来,凌一弦一个人单挑了4只A级异兽刺面蛛。   她闪闪发光的实绩,差点儿把那些之前嘲笑她的人脸都打肿。   网友们翻出了这些不久前的发言记录,许多人连夜删掉评论,原本看凌一弦不顺眼的黑子也讪讪闭嘴。   但直到现在,凌一弦突然变白许多,观众们这时才惊愕地发现:原来这个少女是如此好看。   常言道“一白遮百丑”。   这句俗语里的白,当然指得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应是富有光泽、莹然生亮、仿佛美玉冰雪一样的透白。   ――也就是凌一弦现在的这种状态。   许多并非粉丝的观众,从来也没有过如此认真地审视凌一弦的五官。   直到今天为止,面对着《武妆101》的直播镜头,他们才第一次意识到:在盛名之下,凌一弦实际上是一个被忽视的美人。   她的名气、她的有趣,让人一直没有意识到她本拥有的美丽。   在被人点破了这个事实以后,直播间的弹幕当场就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观众们先是“我不信,我不信”地鬼哭狼嚎了一阵儿。   很快,就有新生的颜粉,纳头便拜,直接被征服在凌一弦的工装裤之下。   【姐姐姐姐看我!姐姐给个姬会,以后你就是我的新任老公了!】   【wow,这个皮肤状态绝了,像冷白皮,但又比冷白皮更有光泽,而且还白得更健康。镜头都这么直接怼脸了,还是连一个毛孔都看不到,是我的梦中情皮了。】   【呜呜呜呜我好想看姐姐涂红唇的样子,冷艳白皙大美人,女王红唇,想想就直接杀我!!!】   【凌一弦,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粉丝了。快把几个小时内就能白成这副模样的秘诀告诉我,不要不识抬举,逼我跪下来磕头求你。】   比起上述网友的惊叹欢呼,还有人仍在锲而不舍地做出各种猜测。   他们也想要几个小时以内,突然拥有这么白的皮肤,这么好的肤质啊!   【要不是皮肤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几十倍,我可能真的怀疑凌一弦铤而走险,偷偷在房间里使用了漂白水。】   【我现在开始认真思索你们之前的口嗨了,大家说,凌一弦会不会是个下凡渡劫的蛇妖,刚才躲在屋子里褪了个皮。】   【真的吗?那求姐姐拿我渡劫,我愿意跟漂亮姐姐渡情劫。我不给姐姐喝雄黄酒,弦姐正面上我!!!】   宿舍门口,工作人员和凌一弦面面相觑。   足足过了几十秒钟,工作人员才从极度的震撼中理智回笼,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啊,那个,一弦……我们注意到,你宿舍里的摄像头好像坏掉了。”   凌一弦坦然地一点头:“嗯,刚才不小心碰掉一支笔,笔帽在地上摔开了,反弹起来把摄像头砸坏了。我会赔钱。”   这个理由无论放到哪里,听多少遍,都只会让人脱口而出一句“就尼玛的离谱”。   别说笔帽在地上反弹砸中摄像头了。   在这世上,有多少废柴的正常成年人,拿着笔帽专门朝摄像头扔10次,里面都至少有8次扔不准呢!   但当这个理由被凌一弦说出来时,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没错,凌一弦无论干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就是拿着金色狼牙棒往假山上一怼,然后公然从衣服上拔根金色细线充当定海神针,把底下的观众都当成瞎子,也照样是这么一副顺理成章的神气呢。   听完了凌一弦的解释,弹幕当场划过成排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哈,行叭,看你解释的这么用力的份上,我相信了。】   【噗噗噗噗,看在弦姐变得这么美丽的份上,我假装自己相信了。】   【嗝儿嗝儿嗝儿,看在如果我不相信,很可能会被弦姐锤成个饼饼的份上,我也努力让自己相信了!】   工作人员的表情几番变化,似乎事很想吐槽,又努力地压着自己不要笑出声。   艰难地收拢住太过外放的表情,工作人员问凌一弦:“那我们现在能进去,给你换个新的摄像头吗?”   这回,凌一弦倒是大大方方地让开了身子:“请。”   刚一走进凌一弦的宿舍,摄影师就很懂地把镜头对着宿舍,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拍了一整圈。   非常可惜,他没有拍到任何观众们想看的可疑物品。   你问什么是可疑物品?   比如说,装仙丹的小瓶子啊、角落里成堆的的漂白剂空瓶啊、刚刚褪下来的白蛇蜕啊……诸如此类,都能够算作可疑。   就连维修工都脸色有异,在重新装好新摄像头的过程中,他的眼神一直写满了遗憾。   摄像头换好,见凌一弦锁起宿舍门往直接外走,工作人员贼心不死,追着她拍了几步。   凌一弦挑眉回头:“干嘛?”   工作人员陪着笑脸问:“一弦,你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以目示意,传达了所有的“你懂”之意。   凌一弦直接反问:“怎么,我签的合同里面,还有一条写着‘不允许选手变白’吗?”   工作人员支吾几声:“啊,这个这倒是没有。”   “那不就结了。”   甩下这句话,凌一弦爽快地迈开步子,把工作人员和直播中的摄像头都落在身后。   从很小的时候起,莫潮生就教给过凌一弦一个道理。   ――如果遇到你很难解释的事情,那就干脆不要解释。   反正,只要别人拿你没办法的话,他自己就会替你脑补出一个合理的、足以说服他自己的解释的。   而此后,在凌一弦不知道的地方,网络上发生的一切,也恰恰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很快,#凌一弦变白#、#凌一弦蜕皮#、#凌一弦是白蛇成精#等等种种话题,就取代了之前的#凌一弦为什么打碎摄像头#,重新爬上热搜榜。   在此类话题里,一般还会附着两张对比照片,即为初次登上舞台的凌一弦,和刚才直播里的凌一弦。   这两者间肤色肤质巨大的差距,让观众们只要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求问凌一弦用什么化妆品。   知情人回答道:哪来的化妆品啊,弦姐平时就清水洗脸,水乳不擦,最多抹点雪花膏,连防晒都没看她用过!   弦姐这是天生丽质!   许多人都试图用科学原理,来解释这种奇异的现象。   这其中,以“凌一弦练了独门功法,刚刚正好武艺精进”;   和“凌一弦从前的肤色,其实并不是她的真正肤色。只是先走火入魔没好,才显得暗淡,现在凌一弦走火入魔全好了,就变白了。”两种说法最为流行。   这些武学通们解释得有鼻子有眼,要是凌一弦在场的话,他们大概连当事人都能说服。   当然,也不怪他们给出这样的答案。   毕竟,谁能想到凌一弦身上还绑定了一个美颜系统呢,对不对?   这既不武学,也不科学呀。   …………   突然变白的凌一弦一路走来,惹得震惊洒落的眼珠无数。   对于其他人的这些表现,凌一弦始终我行我素,并不放在心上。   直到凌一弦站在明秋惊门外,敲响房门以后,率先打开门的江自流刚一抬头,一声“阿弥陀佛”的佛号,就从口中宣出。   江自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嘛呢叭咪恕!   凌一弦:“……”   大师,你是不是还要拿个钵把我给收了。   江自流的表情活像是白日见鬼,连他接下来侧身给凌一弦让路的动作,都显得那么机械。   沙发上,明秋惊正坐着看电视。   他循着声音朝门口投来两注目光。   当明秋惊目睹到凌一弦的巨大变化时,眼睛一下子变得能够说话。   即使他没有特意练过打信号的眼色,但是个人都不难看出,明秋惊脸上那种“究竟发生了什么!”的震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一直都从容、温和、平静的明秋惊如今真惊了这么一下,凌一弦心中瞬间体会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爽。   系统悄悄地说:“您就是恶趣味,宿主。”   凌一弦微微一笑:“嗯,这点我倒是不否认。”   还不等凌一弦对明秋惊说些什么,身后的江自流忽然喝了一声。   他用一种像是试图把某个妖怪收进紫金葫芦一样的语气,断然叫道:“凌二弦!”   单听他的口吻,仿佛还指着凌一弦被叫破真身,会下意识转头回应似的。   凌一弦:“……”   见凌一弦没有回复,江自流迅速换了个说法:“凌三弦!”   凌一弦:“……”   明秋惊:“……”   关于江自流的思考方式,究竟以何种姿态运行,这真是一个武者界始终难以突破的问题。   明秋惊轻咳了一声,止住江自流继续往四、五、六数:“自流。”   江自流失望地摇摇头,他问凌一弦:“你真的没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亲生姐妹吗?就是比你黑的多的那种?”   凌一弦:“……”   明秋惊捂住嘴,小声提醒他:“……不会的,我听过一弦的养父说话,那种人不可能养活两个孩子。”   凌一弦:“……我还在呢。”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两个沙雕男生给下锅一起炖了。   凌一弦坐到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用目光扫视过江自流浑身上下的要害。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她对于自己和江自流交手结果的预计是五五开的话。那现在,凌一弦觉得,自己想要打趴下江自流,至少有了八成的把握。   江自流兼练金钟罩和天魔解体大法。他的长处在于此,他的短处也在于此。   倘若江自流和凌一弦对战时突然发疯,凌一弦只需在内力里混入少许的毒性,贴身将这丝内力打入江自流的周身大穴,就可以令他的动作暂时麻痹,把江自流一举擒下。   虽然在真正交手之前,这还只是她的一个设想,不过凌一弦觉得,自己能做到此事。   明秋惊再开口时,已经把自己的震惊藏得很好。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恭喜你,一弦,武艺又有所进益了吧。”   以明秋惊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如今的凌一弦浑身气机圆融一体,比起之前更进一分,显然是获得了很了不得的进步。   当然,无论他的智慧何等过人,也万万猜不到,凌一弦此时已经洗筋伐髓了一通。   她经脉中的杂质由此尽去,从今之后,修炼速度比起之前一日千里。   凌一弦点了点头,没有就此事解释太多。   随即,明秋惊和江自流果然就以他们自己的理论,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脑补完毕。   明秋惊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你之前真的是身怀暗伤。”   他跟江自流猜测过这个问题,江自流还怀疑过凌一弦是不是有先天不足的疑症。   “差不多吧,”凌一弦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你也是身怀暗伤吗?”   没错,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后,凌一弦已经发现,明秋惊的内力似乎比普通武者更少一些。   不提江自流和凌一弦这种不太像人的内力狗大户,就单说滑应殊和杭碧仪。   如果以滑、杭两人作为标准线的话,那明秋惊每次动手时用出的内力,可能就只有他们的1/2,甚至更少。   凌一弦猜测,这或许就是明秋惊选择使用暗器,成为辅助流武者的原因。   听到这个放在外面几乎等同于当面揭短的问题,明秋惊只是温和一笑。   “我的话,大致情况和先天不足有些相似。”   “是的,”江自流在一旁插话道:“他有点儿像先天不行。”   明秋惊:“……”   明秋惊弯起眼睛,很好脾气地笑了笑。   但凡是看到这个笑容的人,大概都不会怀疑,江自流今天绝对不能竖着走出明秋惊的房间。   没有理会江自流的补刀,明秋惊主动将自己的腕门要害递给凌一弦:“我的情况有些特殊。”   凌一弦将手指搭在上面,主动分出一丝无毒的内力,进入明秋惊的经脉中探了探。   很快,她脸上就浮现出了震惊的表情。   凌一弦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自流会评价明秋惊为“先天不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带着浓厚搞笑气息的评价,竟然是对明秋惊目前情况最精准的概括。   以明秋惊经脉的细弱程度上看,他根本就不应该练武,也根本不可能成为武者。   对于这种虽然经脉没有断掉,但却杂质丛生、难以让内力通过的资质拥有者,武学界有种统一的说法――   他们被叫做普通人。   如果让凌一弦来评价的话,明秋惊根本不该练武。   因为他简直无法成为武者。   “你是怎么……”   如果好奇能够取出来上秤的话,那凌一弦此刻对于明秋惊如何成为武者的好奇,必定比其他人对凌一弦是如何变白的好奇,还要厚重几分。   “我的丹田恰好比普通武者更宽阔。”明秋惊耐心地给出了解释。   如果把经脉比喻成河道的话,那么丹田就是一个储水的水库。   明秋惊的河道,虽然先天就比其他武者更加细窄,只能储存少量的水流,但他有一个容纳力更强的水库。   河道的宽窄,限制着明秋惊提水的效率,也减弱了他排放水源的能力。   但这终究没有阻碍明秋惊成为一名武者。   神情变了几变,凌一弦轻声慨叹道:“难怪……”   难怪明秋惊对于内力的把握如此精准,甚至可以同时御使几十上百枚的龙须针。   他既然经脉先天就比旁人细弱,内力就肯定比别人更少。   像是江自流这种内功大户,武功风格当然可以大开大合。但明秋惊的内力却支撑不住他这样挥洒。   所以他必须要比旁人更精准、更精确,连多一丝的内力都不能浪费,因为每一点内力,对于明秋惊来说都弥足珍贵。   “所以,我不会继续往下问你。”明秋惊双眼微弯,笑意俨然,浅棕色的瞳仁里温和地映出凌一弦的影子,“因为我远知道,这世上人力所能达到的奇迹,远比许多人想象到的还要多。”   ――――――――――   凌一弦的这番变化,当然也令公演小组里的所有人都感觉震惊。   在大家爱不释手地围着凌一弦摸摸蹭蹭,甚至有个别姑娘把脸贴到凌一弦的胳膊上反复摩擦,还痴笑着说:“好滑好滑啊。”之后,组员们都忍不住追问起凌一弦这身皮肤的来历。   “弦姐,你看我有练武的天赋吗?”   “弦姐,我不指望打蜘蛛。我就想知道,要想练成你现在这样,大概需要花多少年时间?”   “大姐大,师父,亲爱的霸霸,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不像你这么厉害也行,只要像你这么漂亮就行了!”   凌一弦冷酷无情地驳回了以上所有的痴心妄想。   然后,一报还一报,姑娘们也冷酷无情地驳回了凌一弦关于此次公演的武学设计。   “别傻了,弦姐,之前我们会同意你那个离谱的想法,是因为大家那时别无选择。”   那个之前上台抽签的姑娘告诉凌一弦:   “至于现在,弦姐你已经变得这么白、这么漂亮。”   “只要观众们再瞎上一点、金鱼记忆一点,忘掉你曾经背负五指山的英姿,你就可以演出林黛玉的模样了。”   凌一弦努力进行最后的挣扎:“可观众又不瞎……”   组员冷冷一笑:“不会啊,弦姐你之前变金箍棒的时候,不是还当观众们都瞎的吗?”   凌一弦:“……”   大家围着凌一弦绕了一圈,对她做出了铁的宣判。   “所以说,弦姐你什么都不要想,老老实实地加入我们,跟我们一起集体跳舞吧。”   “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先前的那个提议的!”   ――像是凌一弦之前的那个提案,要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鬼才会答应啊!   组员们真想找别人来听听:什么叫做“既然我命里注定演不好林妹妹,那不如就成为对林黛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的风霜刀剑吧。”   由风霜刀剑化身的凌一弦,满场乱窜,依次大战五个林黛玉,把她们统统击倒的场面……但凡还是个人,谁能想出这种思路来?!   …………   在变白以后,除了扮演林黛玉之外,凌一弦很快就接到了她的第2个任务。   哦,当然,这个任务的来历跟变白并无关系。   在赴杭碧仪的邀请之前,凌一弦也没有想过,走进杭碧仪的屋子时,等着自己的会是眼前这副画面。   嘉宾的房间和导师房间统一规格,都是两室一厅,客厅里还修了一面电视墙,可以说是十分宽敞。   但此时此刻,大厅里不但坐着,杭碧仪、娄妲、滑应殊、明秋惊、江自流这五个少年班成员,同时,沙发上还并排坐着三个身着制服、气势整齐的男人。   几乎是刚刚迈入房间的那一刻,凌一弦就知道,接下来恐怕会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等着自己。   果不其然,刚刚反手掩上房门,杭碧仪的问题就迎面而来。   这位少年班班长的语气,带着一股凌一弦从未听过的郑重。   “凌一弦,你愿意加入少年班吗?”   与其说那是一个询问或恳求,倒不如说这个问题和当下的气氛本身,就构成了一种考验。   凌一弦不假思索地回答:“愿意。”   她一直就是这么打算的,为此,她甚至已经在系统那里,决定好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那么现在,我们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听到凌一弦的答案之后,杭碧仪的语气更严肃了。   “按理来说,你应该在结束节目,前往a市,经过注册以后,才能正式进入少年班。”   “但事急从权,如果你愿意接受下面的任务的话,那我会在今天之前,为你办好一切其他手续。”   凌一弦不动声色地反问:“什么任务?”   杭碧仪转而把茶几上的一份文件递给凌一弦。   “先签了这份保密协议吧,签下它以后,无论你是否决定接受这个任务,都不能把任务的内容外传。”   凌一弦扫视了整间屋子一圈,看见明秋惊正微不可查地冲自己点头。   大致阅读了合同一遍,确认合同内容基本就是杭碧仪说的那些话的官方扩写,凌一弦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见凌一弦签好协议,杭碧仪原本绷紧的双肩,不引人注意地放平了些。   她说:“下面,由我跟你说明一下。”   “――班长,还是让我来解释吧。”   明秋惊不动声色地揽过了这个解说的活计。   当他露出自己标志性的温和笑意时,整个房间里原本紧绷的气氛,似乎都随之一松。   听了明秋惊的解释后,凌一弦才知道今天的邀请从何而来。   据明秋惊所言,近年来,他们一直有一个敌对组织,叫做“丰沮玉门”。   这个组织十分隐蔽难缠,而且跟许多异兽之间。似乎都有些外人无法探明的瓜葛联系。   不久之前――实际上就是昨晚,武者局突然擒获了丰沮玉门的一名成员。   那个女孩儿虽然只有十七八岁,但却已经是一名四级武者。在实力上,她甚至能应战一位五级武者不落下风。   此人在丰沮玉门里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物,她的代号是“美人蝎”。   武者局连夜审讯,直到今天早晨,美人蝎才终于吐口交代:就在今夜,她会在指定地点和人接头,并且从接头人手中拿到一枚携带着重要信息的U盘。   由于武者局这次行动极其隐秘,整个过程雷厉风行,所以,美人蝎被擒的消息,至今还没有传到丰沮玉门耳中。   相应的,武者局对于美人蝎交代出那枚U盘,更是势在必得。   直到现在,美人蝎仍然没有归降。   而且为了防止她临时变卦,武者局自然不能派她去取这枚U盘。   但如果找一个情况和她相近的人选,来伪装美人蝎身份的话,一时之间,g市武者局竟也找不到这么正好的一个人来。   要知道武者看人的视角,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普通人眼里的旁人,大致是由不同的身高、体型、性别、年龄所构成的个体。   而在武者眼中,他们关注的则是轻身功夫、大致骨龄、内力深浅,以及行走坐卧时,从姿态和细节里透露出来的武功派别。   美人蝎年纪轻轻就获得了丰沮玉门的代号,武艺自然非比寻常。   她练的功夫是近身刺杀的流派,出手狠辣无情。   像这样一个标识性极为明显的武者,一时之间,也很难找到别人来冒充。   g市武者局为此感到非常头痛。   他们倒也可以按照美人蝎交代的地点,直接把相关的组织成员擒获。   但那样一来,一旦行动走露了风声,恐怕线索就要断在接头人这里。   美人蝎这个身份,武者局还想继续保留,由此放长线,钓大鱼。   只是,他们目前找不到可以顶替美人蝎的人选。   这种苦恼,一直持续到那个曾和凌一弦有过一面之缘的副队长,提起了凌一弦的名字。   非常巧合:无论是年龄、体态还有武学派别,凌一弦都跟美人蝎十分相近。   至于两者面貌上的差别,完全可以让娄妲用易容来改头换面。   听完了以上明秋惊交代的所有前情后,凌一弦思忖片刻问道:“只是到接头地点取一枚u盘吗?”   明秋惊摇摇头,很坦诚地说道:“不止如此,情况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也许你会有后续任务,甚至,你可能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凌一弦注意到,在提到“暴露身份”四个字时,明秋惊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就像是……   就像是在刻意提醒着什么一样。   凌一弦顺势问道:“暴露身份?”   她假装出不太在乎的语气:“我既然和美人蝎那么相像,只要口气学得对、武艺仿得真,还能有什么暴露的地方?或者说,接头过程很长,要跟对方拉上许久的闲篇?”   沙发上,三个来自g市武者局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要等你接下任务,我们才能告诉你。”   凌一弦眼风一扫,发现明秋惊正在微微摇头。   杭碧仪大概注意到了他这点小动作。   班长非常隐晦地并起剑指,在他肋下狠狠一戳。   收回视线,凌一弦摇头笑笑。   “我都已经签了保密协议,如果你们还是这么不坦诚的话,我没法接下这个任务――我看江自流、滑应殊他们,好像都知道事情的内情是什么。”   “为什么不能先告知我呢?因为我才加入少年班吗?”   “……”   沙发上,三个男人又在频频交换眼神。   凌一弦略微后仰,把后背倚在靠背上,同时十指交叉:“虽然没有出过任务,但信任应该是相互的吧。”   她本就身姿修长,这个动作更让凌一弦显得像是一张拉开的弓。   别看她此刻已经如此放松,然而旁人无论从周身哪个角度打量凌一弦,都只会感觉她正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如果有心怀不轨之人贸然接近,下一秒钟或许就会被毒蛇迎头缠上。   这是最优秀的近战武者所具备的状态,一般的武者别说想模仿,就连当面照着学,也不可能学得像。   大概是这个姿态给了g市武者局来人更多的提醒,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咬了咬牙,终于做下了决定。   “好,我们愿意告诉你。”   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管鲜血,平放在茶几上。   那管鲜血被容纳在特殊的小型保鲜装置内,以独特的冷冻手段保存着。   “美人蝎的血,和普通武者的鲜血不同,她的血液中含有剧毒。”   “正因如此,丰沮玉门才相信,美人蝎不会被别人冒充。”   “你在做任务时,对方一定会检验你的血是否有毒,由此作为验明正身的手段。所以,在那个环节里,你必须不动声色的用这管血,来替换掉你本来的鲜血。”   “――这,就是整个任务的最危险所在。”   听到这番话后,凌一弦猛地抬起头来。   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是为这个奇异的任务感到震惊。   但只有凌一弦自己知道,令她深感惊愕的,完全是另外一个理由。   有毒的血……   有生之年里,除了凌一弦自己之外,这还是她第二次遇到。   “怎么样?”男人催促得很紧,“你要接下这个任务吗?”   “……我接。”凌一弦说道,“不过,你们得让我亲自看看那个美人蝎,不然我怕学不像。”   男人微微松了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这当然,肯定要让你看看她的。” 第38章 三合一 “来,女王,踩我……   接头时间就在今夜,时间紧急,刻不容缓。   所以,在得到了凌一弦肯定的回答之后,屋里的大家就纷纷行动起来。   沙发上,那个为首的男人言简意赅,和凌一弦大致解释了一下,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他会把凌一弦直接带到g市武者局,亲自见见那位正被秘密关押的美人蝎。见到正主以后,接下来会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给凌一弦观察美人蝎的体态、举止,以及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动作。   而在这期间,娄妲则要留在《武妆101》节目组,将自己易容成凌一弦的模样。   她会主动在几个人气较多的直播间里露面,留下“凌一弦仍在节目组”的证据。   毕竟,凌一弦作为当前的社会热门人物,突然消失一整天,也会引来大众的注意力。   关于这一点,已经由之前自动挂上热搜的#凌一弦为什么打碎摄像头#、#凌一弦变白#等话题证实过了。   如果不是美人蝎交代的接头时间太仓促,凌一弦其实并不是g市武者局的第一选择。   光是她最近很出风头、知名度高,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特质,就不该请她来扮演这个敌人。   这既不利于情报工作的下一步发展,也不利于凌一弦个人的人身安全。   但是,g市武者局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在加入少年班后,凌一弦的档案就该归在a市武者局名下。   g市武者局虽然可以调遣凌一弦做任务,但这只是借用。为了双方继续维持友好关系,他们当然有义务把所有痕迹都收拾干净。   娄妲的易容出现,就是武者局对凌一弦的保护。   听到这里,凌一弦插了一句话:“娄妲留在这里的话,我的易容由谁来做?”   男人再次朝娄妲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是她。”   等到将美人蝎的气质描摹于心,武者局专车就会把娄妲接来,替凌一弦进行易容。   易容结束后,娄妲将重新回到《武妆101》节目组,代替凌一弦出现,甚至代替她进行今天的训练。   直到她接收信号,确认凌一弦的任务已经完成,马上将要回到节目组,才会恢复自己的本来面貌。   男人的态度十分坦诚:“你不必关心娄妲。在她扮演你的时候,你将面对更加艰巨的任务。”   直到接头时间前一小时,凌一弦都要反复进行行为上的调整。   除此之外,她也要针对本次的接头场合,做一些相关的特殊训练。等时间快到的时候,凌一弦将带着她的搭档一起,共同前往接头地点。   听到这里,凌一弦举起手来,示意自己有问题要问。   “原来我还有搭档吗?”   为首的男人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特别告诫凌一弦:   “不要指望你的搭档,他很有可能无法陪你到最终地点。至于详细情况,你们待会儿都会了解的。”   “还有谁有问题吗?”   见大家都没有新的问题要问,男人就冲少年班成员们打了个手势:“好,跟我来吧。关于其他情况,我会在车上跟你们说明。”   娄妲目送着他们从房间离开。   下一秒钟,门扉合上,留在屋里女孩身上骨节渐渐爆开噼啪声响。   她原本的身量好似扶风弱柳,单薄纤细,如今却渐渐变得丰盈起来。   等到身量变得和凌一弦差不多了,娄妲转身,从柜子里拖出一只半人高的化妆箱。   …………   白色的厢式小型客车,风驰电掣地开出了节目组,一路直抵g市武者局。   鉴于不久之前刚刚在里面考了武者证,还顺便拿到了两万五百块的奖金,凌一弦对这个地方很有好感。   走进武者局的大门,为首的男人自发在前方引路。男人面上不显,心里却应该十分着急,脚下快得几乎步步生风。   幸好他身后跟着的,都是实力并不亚于他的武者,于是全程无一人掉队。   在这个过程中,凌一弦注意到:男人带着他们走的,不是上次考证时的理石楼梯,而是先是穿过了一段长长的、需要密码解锁的走廊,然后才步入角落中的一部厢式电梯里。   负一、负二、负三……电梯一直运作到负四层才停止。   梯门刚一打开,些微的冷意就扑面而来。   地下四层的温度凉飕飕的,若不是武者寒暑不侵,其他访客一定会抱怨,空调并没有好好的履行它应尽的义务。   男人停住脚步,目光带着几分衡量的意味,像是把五个少年依次在心里的电子秤上称了称。   他严肃地说:“记住,接下来看到的一切都不能外传。”   少年班的大家都已签过保密协议,男人在这种时候额外多说这一句,显然是出自于程序上的要求。   凌一弦点头答应下来,心里觉得怪新鲜的。   见他们都确定了答案,男人才继续领着五人,沿着走廊朝负四层深处走去。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的门卡比刚刚下来时更加森严。除了需要输密码才能通过的电子门,和几道由机关控制的铁栅栏之外。最后一道大门前则具有双重保险。   “这道门锁共由两个程序共同控制。只有像我一样的内部人员,才能用指纹和虹膜解开第一道生物锁。在解锁的同时,监控录像将会同步上传到电脑中,再由专人审核放行。”   像是为了对男人的话做出呼应,仪器接收了他的指纹和虹膜,门锁却依旧纹丝不动。足足过了三四秒钟时间,像是收到了另一种指令,大门才朝两侧缓缓划开。   “跟我来。”男人沉稳地说道。   随着越往里走,地下四层的温度好像也越低了。   几人一路走来,连续经过了数间牢房,最后终于在1666这个门牌号前停住了脚步。   男人看了看他们,首先叫出了凌一弦的名字。   “美人蝎目前还是保密人物,除了她之外,我只能允许一个配合她的搭档进入,搭档性别最好是男性。你们谁……?”   明秋惊不假思索地往前站了一步:“让我来吧,一弦是我们小队的人。”   男人上下打量了明秋惊一番,不太赞成地摇了摇头:“你不合适。”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止不住地在滑应殊和江自流之间瞄着,显然是中意他们俩比较多。   不等江自流说些什么,滑应殊就反应很快地也往前窜出来一大步。   他勾肩搭背地箍住明秋惊肩膀,嬉笑着说:   “哥们儿,这任务一看就是给我量身订做的。秋惊你就别想着上了,你太正人君子了,不适合那种气氛……别忘了,他们的接头地点可是在酒吧里。”   这一回,男人没有提出其他意见。   于是,负责执行任务的凌一弦,以及待会儿会配合掩护她的滑应殊,就被带入了1666的铁门。   伴随着咔哒一声,门板严实地合上。少年班剩下的三人,则由另外的工作人员带着,聊胜于无地参观了另一间保密性较低的囚室。   杭碧仪作为班长,跟对方打听:“这间囚室里关着的是谁?”   只见单向玻璃的后面,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小开,正神情颓废地坐在原处。   他的衣服做工考究,看起来价值不菲,显然家境不错。就是现在,昂贵的衣料上已经沾上些许污渍,看起来十分狼狈。   地下温度较冷,这人双手环抱住自己,隐隐露出些许被冻成狗的姿态。   小开双眼发直,表情呆呆,如果出现在大街上的话,一定有很多骗子愿意把他当冤大头宰。   这男人看起来毫无特异之处,宛如一个有点怂的普通人。   工作人员有些暧昧地一笑:”昨天收网时一起抓获的。他是美人蝎的猎物,算是个我们‘捕捞’到的添头,待会儿吓吓他,让他知道不要去外面乱说话。等任务做完,我们就可以放人回家了。”   于是大家恍然大悟。   这确实是个普通人――他是“美人蝎”的裙下之臣。   这样一来,之前的疑惑也就迎刃而解。   杭碧仪看向明秋惊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了然之意:   “难怪说你不适合搭档,这么看的话,确实是滑应殊和江自流更加浑然天成。”   滑应殊的话,足以把这股奶油小生的脂粉气质,模仿得惟妙惟肖。   至于江自流,他虽然非常耿直,没有一丝眼前小白脸的脂粉气,但他一定能充分地模仿出这人的傻帽脾性。   明秋惊:“……”   江自流:“……”   竟然能在一句话里,同时损到三个男生,班长您这嘴,是刚刚点过男性特攻吗?   ――――――――――   另一边,凌一弦终于见到了囚室里的美人蝎。   一面落地的单向玻璃,拦在凌一弦和美人蝎之间。   此刻,凌一弦能够看清美人蝎的每个表情,而美人蝎却不能得到玻璃另一面的任何信息。   美人蝎留给凌一弦的第一印象,就是她非常漂亮。   武者局说她有十七八岁,这应该是骨龄检测后的结果。如果让凌一弦来推断的话,会把她的年龄直接估计到二十往上。   这个女人的脸庞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婴儿肥。可她美丽得近乎淬毒的眼神,却已经流露出几分正值花期的曼陀罗一般,成熟而危险的美。   美人蝎正坐在一张囚椅上,身上几处大穴的位置,均隐隐露出银针痕迹,显然是被用特殊手法,严密地封锁住了浑身内力。   饶是如此,在她的手腕、脚腕、脖颈以及丹田处,都佩戴着特制材质的镣铐。以此确保这个女人,绝不能用自己的力量逃脱。   走进囚室以后,从见面以来,一直没有露出其他表情的领头男人,此刻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显然,他觉得这是块难啃的骨头。   男人对凌一弦点头示意:“就是她了。”   隔着单向玻璃,凌一弦和美人蝎完成了第一次“对视”。   在看清她眼睛的那一瞬间,凌一弦就骤然明白,为何武者局甚至没考虑过放她本人出去接头,作为归降的投名状。   那双桀骜不驯的美丽眼睛,根本就不像是被擒获的状态。   凌一弦回头看看男人:“你们是怎么让她松口,交代出接头地点的?”   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位“美人蝎”给武者局提供了一份假答案。   男人显然听出了凌一弦的这份担心,他主动解释:   “我们验证过答案的真实性。而且,她也很乐意让我们前去接头――她认为我们一定会露出马脚,这样就能把自己被擒的消息传递给丰沮玉门。”   实际上,美人蝎根本没有提到自己血里有毒。   关于这一点,还是在执行了入押后的例行抽血体检后,用仪器查出来的。   后续的审讯里,男人也跟美人蝎提起过此事。   而美人蝎给出的反应就是一阵疯狂的大笑。   足足笑了半分多钟,她才遗憾又漫不经心地说道:“哦,原来你们发现了啊。”   g市武者局也是凭此才推断出,血液一定是检测美人蝎身份的重要证据。   即使看不清玻璃另一面的人影,美人蝎也直勾勾地瞪着玻璃不放。   她嘴角挑起的笑意十分阴狠,倘若有人给这一刻的美人蝎拍张照片,不用配字都活脱脱是张表情包――“等我出去,就把你们所有人都鲨了”。   滑应殊扶了扶自己的墨镜,语气颇为感慨:“难怪叫这个外号,她确实是个美人。”   美人蝎足够漂亮,而且,她显然也深知自己很漂亮。   或许正因如此,她的气质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冰冷骄狂,仿佛在冷冷地质问每一个见到她的人――你又能奈我何呢?你又忍心奈我何呢?   凌一弦已经很久没见过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的大型生物了。   迎着美人蝎挑衅的眼神,她下意识地感觉有点手痒。   在来到武者局之前,凌一弦猜测过这位美人蝎的真实身份,甚至想过她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的姐姐。   但现在见了一面,凌一弦就知道不是。   无他,莫潮生身边的生物,可能会很欠揍(就像她自己一样),但他们一般发展的,是另一种欠揍方向。   确实,凌一弦和美人蝎在许多细节上微妙的相似:   比如她们两个都挺嚣张,不说话时气质都挺冷淡,手指上的茧子和防备的坐姿,显示出她们同样擅长近身刺杀,甚至连血里有毒这一点,都一模一样。   可凌一弦是山沟里野生野长的毒蘑菇。   而眼前这个女人,却是被人精心培养出的血罂粟。   相似而不同,这就是美人蝎给凌一弦留下的印象。   沉吟片刻,凌一弦屈起指节,重重地在单面玻璃上叩响了几下。   听到声响,美人蝎立刻朝着凌一弦的方向转过头来。   她虽然看不清玻璃背后的人影,却仍然挑起唇角,大方地送上了一个魅惑的微笑。   那笑容里混合着不动声色的危险杀意,或许足以迷倒许多无脑的男人,却瞒不过身经百战的凌一弦。   凌一弦问男人:“我们是不是互相听不见对方说话?能让她看到我们,听到我们吗?”   “可以。”男人很痛快地答应了。   毕竟凌一弦一会儿还要模仿美人蝎,她越能观察到对方的更多神态,他们就越有把握。   男人打开了墙上的一个开关,这下子,两边的声音终于能够互通。玻璃也比之前更加清晰。   凌一弦又敲了敲玻璃,很客气的说道:“喂?”   美人蝎的目光粹毒似地勾了凌一弦一眼。   她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带着几分难言的诱惑力,两道打量的目光自下而上,带着十足的蔑视之意。   不知从凌一弦的声音里听出了什么,美人蝎傲慢地一笑,说道:“你好,小女孩。”   凌一弦挑了挑眉毛,反唇相讥道:“你好,阶下囚。”   被瞧不起的小姑娘踩中痛脚,美人蝎脸色一冷,杀意迸发,牵扯得手腕上的锁链哗啦啦直响。她那冰冷的眼神,简直能吓得绝大多数对手不战自降。   那不是看待活人的眼神。   只是这一眼,凌一弦就能确定,“美人蝎”这家伙,她根本没把人命当一回事。   凌一弦越发相信:“美人蝎”和莫潮生并无关联。   从小到大,莫潮生从来没这么教过她。   既然如此……那“美人蝎”体内的毒素,又从何而来呢?   又敲了几下玻璃,凌一弦露出一个……让人看了就十分想打她的、相当莫潮生的微笑。   “你傻不傻,都被人给下毒了,态度还这么横。”   “让我来教教你:你嘴巴放甜一点,平时多叫几句爸爸和姑奶奶,这样一来,没准我们做长辈的,就愿意帮你配出解药呢?”   一时之间,房间里的欠扁度骤然暴增。   滑应殊和男人都对凌一弦侧目而视。   美人蝎收敛了唇角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凌一弦,就像是要把她的每根头发都印在视网膜上。   由于手腕还拷在椅子扶手上,她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指,对着凌一弦的小腹恶狠狠地一划。   “我,记下你了。”   凌一弦小海豹拍手,毫无感情地棒读道:“恭喜你证明了自己不是脸盲。”   美人蝎沙哑地说道:“……你死了。”   凌一弦快乐地举起手臂,在自己头上圈起一个大大的心:“可我没还死。是你中毒了,是你快死了,哦耶~”   美人蝎:“……”   滑应殊:“……”   男人:“……”   系统:“……”   系统现在就想问问那个叫莫潮生的人,过去的十六年里,你到底是怎么养的孩子?   看看我好好一个宿主,现在都长成什么样了啊!   ……这套“莫潮生版连环气”,基本是个人都经不住,更何况是一向美丽骄矜的美人蝎了。   她苍白的脸色上晕起两抹淡红,眼神变得极其冰冷深邃,几乎生出一种非人之感,令凌一弦联想起山间的异兽。   如果把美人蝎比作异兽,那她甚至不像哺乳类,而是冷血的蛇或者蝎子。   这么看来,她的代号还当真恰如其分。   美人蝎冷笑着,一字一顿地说:“笑死人了,武者局放了你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丫头进来。你竟然以为这是毒?”   男人皱了皱眉头,朝凌一弦打了个眼色:“好了,换个话题吧。”   这番动作虽然微小,却瞒不过玻璃另一面的美人蝎。   她双眼登时一亮,唇角扬起一抹危险而诱人的凉薄笑意。   “哦,你们知道的事,居然没告诉这个小丫头?那我偏要跟她说――小女孩儿,这不是中毒,这是只有丰沮玉门才拥有的力量,我们也不止这点手段,还有……”   后面的话,凌一弦没有听全。   男人见美人蝎忽然嘴上不把门,断然按下了身后的按钮。   这下子,声音被彻底隔断不说,连升起的玻璃都变成了双向屏蔽的,让凌一弦想对着美人蝎的口型拼凑真相都不成。   男人深吸一口气,略微缓和了下语气。   “我知道你们都签过保密协议,我也相信少年班成员的信誉。但你们也看到了,这女人明显有点疯,就……别刺激她,也别受她的诱惑,好吗?”   凌一弦点头答应。   但在脑海里,她却忍不住顺着“美人蝎”提供的思路,一路往下想去。   美人蝎说:这不是中毒。   美人蝎还说:我们也不止这点手段。   那,她口中除了中毒之外的手段,还能是什么呢?   电光石火之间,凌一弦忽然想起了那个口腔里生着缺口,可以从嘴里吐出宽阔蜘蛛丝的男人。   当初在研究所门口,凌一弦和明秋惊合伙把那个倒霉的男人拿下。他们两人还就此人的功法进行了一番讨论。   当g市武者局前来押人的时候,凌一弦听到一位队员管那个男人叫……“山蜘蛛”。   山蜘蛛、美人蝎。   这听起来,仿佛是对于代号的同一种命名方式。   而那个名为“丰沮玉门”的组织里,一定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正因如此,她才要扮作美人蝎,面对面地去接触那个组织的成员,更深入地了解对方。   “我明白了。”凌一弦收起了那股浓厚的莫潮生气质,重新换回自己习惯性的冷淡表情,“她的模样有点难学,你再打开玻璃,让我看看她吧。”   男人先是点头,将手伸向按钮的时候,却又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   凌一弦:“怎么了?”   可能感受到了屋子里的严肃气氛,男人耸耸肩,在拍下按钮之前,先和凌一弦开了个玩笑。   “也没有很难学,至少现在,你摆出这副冷脸,就把美人蝎的冷艳学到三分了。”   ――――――――――――   两个小时的观察期结束后,滑应殊和凌一弦终于重新和少年班的其他四人碰头。   到了最后半小时,娄妲也进入了1666号囚室,细致地观察了“美人蝎”的所有特征体态,确保能够帮凌一弦易容出一张完美无缺的脸。   娄妲这回来,足足拎来了一只半人高的化妆箱,箱盖一翻开,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小工具、小药水、化妆粉等东西,看得凌一弦的眼睛直发花。   娄妲对着凌一弦保证:“易容以后,只要不用特殊药水擦除、没有严重的擦蹭,至少能维持七天时间。沾水也没关系。”   而滑应殊则抽空去隔壁囚室,看了看那个不幸被美人蝎选为裙下之臣的年轻男人。   等他再晃回来的时候,脸上那副轻浮的神色,就和隔壁关押着的小开像了七分。   凌一弦已经听说了那个年轻男人的事:“一会儿,你也要易容成他的样子吗?”   滑应殊仍然挂着那个浪荡的笑容,显然正在适应自己的角色。   他摇了摇头:“我不用照着他来,我只要易容的看不出自己本相就行了。”   那位小开显然是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   而滑应殊身为武者,实力难以掩藏。要是装扮成他的样子,再被认识的人看到,没准反而露馅。   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美人蝎究竟有没有带着这位猎物,和丰沮玉门的人打过交道。   朝凌一弦抛了个夸张的飞吻,滑应殊笑嘻嘻地说:   “显然,我是被您迷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谁的蠢货武者。你看我有点好用,所以就先把我留着。”   凌一弦刚想说点什么,娄妲就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凌一弦站起来,好给她的手臂扑粉。   “你的皮肤状态要遮掩一下。美人蝎没有这么好的肤质。”   其实,美人蝎的肤质已经很是光滑细腻,然而比起凌一弦皮肤的晶莹清透来,就要逊上一层。   “冰肌玉骨”的效力甚至能够洗筋伐髓,当然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可比。   娄妲在凌一弦外露的皮肤上涂抹特殊膏体,再扑上颜色微暗的粉末。   她一边给凌一弦易容,一边忍不住大摇其头,吐槽道:“把这么好的皮肤遮住,我感觉我就像是在毁坏艺术品。”   听她这么说,凌一弦忽然想起来,娄妲还要扮演自己。   “对了,你易容成我的模样……”   转过头来,对着娄妲如今的打扮,凌一弦哑然失笑。   娄妲脸上带着一副薄纱,用刘海遮住额头,浑身上下穿着长袖长裤运动鞋,手上甚至还戴了副薄薄的手套,因为要化妆,被扔在了化妆台的一角。   “你的皮肤状态太难易容了。”娄妲跟凌一弦解释道,“想化妆出你如今的皮肤状态,需要的时间很长。所以我尽可能地缩减了这部分工作。”   至于缩减方式,就是遮住要露的皮肤。   露的越少,要画的部位也就越少。   虽然大夏天的,这种穿着长袖、长裤、还带面纱的行为一看就非比寻常。   但……   “你的名字真的很好用。”娄妲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只要是‘凌一弦’做的事,无论怎么出格,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呢。”   凌一弦:“……”   谢谢你,不过她并不想知道这种消息。   ――――――――――――   “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对场景的特训排演了。”   滑应殊摸着下巴,冲坐在自己不远处的凌一弦点了点头:“接头地点在酒吧,那种地方,美人蝎肯定呆得如鱼得水。”   ――至于凌一弦,那就不一定了。   明智地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滑应殊态度认真、公事公办地跟凌一弦说:“一弦,你得学会调情。”   凌一弦:“……”   屋子里所有熟悉凌一弦的人:“……”   这两个字跟凌一弦的差距,大概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吧。   在他们身后,江自流期待地睁大了眼睛。   而明秋惊则在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词:“诶……”   明秋惊的声调未落,滑应殊就抚掌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肯定有话要说。班长,你快帮我把明秋惊叉出去,这个正人君子呆在这儿,不利于我的教学计划!”   少年班成员们都笑起来。杭碧仪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作势要擒拿明秋惊,坐在两人间的江自流立刻起身让地方。   凌一弦则略感不适地揉了揉鼻尖。   “他们为什么要在一边看着?”   滑应殊收起玩笑的表情:“首先,酒吧本来就是个很多人的地方,有他们在一边,你能提前适应那里的气氛。”   “第二……”   说到这里,滑应殊用食指勾下自己的墨镜,漂亮的桃花眼冲着凌一弦眨了眨。   “武者局是正经机构,这种特殊课程,不可能让我们两个单独进行,至少得有第三人在旁边监督。这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双方的安全――保证我不会监守自盗,也保证你不会一言不合就把我打废。”   凌一弦:“……”   前面那条理由暂且不说,但后面关于打废那条,听起来都觉得真实。   “好吧。”凌一弦勉强答应,“那我要怎么做?”   想想滑应殊对于教学计划的形容,凌一弦还是觉得两只胳膊发毛:   “我不能心情很不好地坐在酒吧里,把所有来惹我的人都干倒吗?丰沮玉门问起来,我可以告诉他们,我今天正好在生理期。”   滑应殊:“……”   所有人:“……”   滑应殊擦了擦头上的汗,委婉地表示:“如果对面发现了你的反常,你可以把这个理由作为备用计划。”   清了清嗓子,滑应殊认真地解释:“大部分情况,我都会帮你应付过去的――作为搭档,我的用处就是这个。”   “但‘我’本身,是个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武者。所以至少咱们两个之间要表现出一点张力,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你会带着我去那里。”   凌一弦心下微微一松。   只跟熟悉的人对戏,这还在接受范围内。   她回忆了一下曾经看过的电视剧:“要挽胳膊?”   滑应殊摇摇头,脸上忽然浮现一丝坏笑。   “不用这么平等的对待我,美人蝎对她的裙下之臣又蛮横又傲慢。”   “来。”滑应殊朝凌一弦的方向挪了半个身位,冲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女王,踩我的膝盖。”   凌一弦当即抬起脚来。   她脚上穿着一双缀着碎钻的黑色尖头高跟鞋,鞋底是大红色,风格非常的“美人蝎”。   凌一弦还没踩实,足风未落,滑应殊就先夸张地惨叫了一大声。   “――等等等等!”滑应殊赶紧叫停,“尊敬的大姨子,我是让你踩我膝盖,不是让你一脚废了我。你鞋尖这个方向,明显是冲我半月板来的啊。”   他隔空比划了一下:“前脚掌,踏在我膝盖上就好。”   凌一弦按照滑应殊的指导,谨慎得像是学习一门新武功一样,生疏地把鞋尖踏在滑应殊的膝盖上。   “就是这样。”滑应殊捏着凌一弦的鞋底,又手动调整了一下位置,“差不多了。”   对于动作的固定记忆,凌一弦称第二,世上没人敢称第一。她很快就宣布自己出师:“我学会了。”   “真的吗?”滑应殊把圆圆的墨镜往下拉了拉,桃花眼里露出狡黠的笑意,“那要不要熟悉下进阶版的备用计划?”   凌一弦问道:“什么?”   滑应殊先是给凌一弦进行理论讲解,看看她的接受性:   “还是踏着我的膝盖,但这回顺着我的大腿,一路往里……”   “然后踢你的精关?”凌一弦直白地问道。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凌一弦的表情、语气以及神态,都堪称正直。   她的思路也确实很正直。   在武学之中,有些分外脆弱的人体部位,是习武之人格外需要留心的死穴。   既要防止别人攻击这些位置,也要在必要时刻,拿这些位置去偷袭别人。   以江自流的金钟罩为例,除了双眼、双耳、口鼻之外,精关也是金钟罩的一处罩门。   如果不是凌一弦前天刚刚收容了自己身体里的剧毒,可以在内力里附着上微弱的毒性令人麻痹,她在思忖和江自流对战的时候,也一定会把精关作为攻击的主要目标之一。   听到凌一弦的答案,滑应殊当场坐直,满脸都写着拒绝:“算了吧,你别学了,我还想留着自己的蛋蛋。”   少年班的其他人纷纷发出闷笑,显然看到滑应殊吃瘪很是愉快。   “好。”凌一弦从善如流地一点头,“反正我要想踢的话,不用这么慢、这么曲折。”   滑应殊:“……”   他感觉,某个不能说的地方,此时正微微地生出些凉意。   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滑应殊打了个响指示意:“这回还是踩我膝盖,但不要再用刚才的眼神看我。”   凌一弦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眼神:“是……不够冷吗?”   “够冷了,但不是‘美人蝎’应该有的冷。”   滑应殊露齿一笑,一字一句地指导道:   “再漫不经心一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不要用注视着对手的眼神瞪我。女王,别把我放在心上,也别把我看在眼里。我只是你的一件小小玩物。” 第39章 三合一 大荒之中,有山名……   滑应殊这个人,是有一些教学才华的。   然而,他不幸地高估了凌一弦的情感领悟能力,因此出道以来的教学第一战,就眼看着要折戟。   在滑应殊给凌一弦的眼神变化,做出了充分的指导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凌一弦望向自己的两道目光,从看待对手的神情,变成了看待……看待死物的神情。   滑应殊:“……”   朋友,“玩”和“死”,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在你眼中,这道界限难道是不存在的吗?!   认真地反思了下自己,滑应殊恍然大悟:他不该指望凌一弦和他一样,能够自行体会到如此高阶的晋级感情,这教案超纲了。   毕竟,也不是谁都像滑应殊似的,从小为了学习乐武道,基本上是在各大剧种的剧院里泡大的。   这么多年来听过的戏,给滑应殊灌了满耳朵的国仇家恨、爱恨情仇,令他在各色感情中一点即通,甚至还能推陈出新,给别人当老师。   至于凌一弦,她一看就是个在“一言不合就干”的环境里培养出来的大杀器。跟滑应殊的教学要求不甚对口。   但事已至此,赶鸭子上架,哪怕是一块顽石,滑应殊也得把她当成美玉雕琢。   于是乎,滑应殊当即改口,换了个近义词:“那就……用你看待玩具的眼神好了。”   话音刚落,凌一弦的目光立刻就充满了感情,两只闪闪发亮的墨玉瞳里,每一颗都写满了珍惜。   ――笑死,凌一弦小时候根本没有玩具。都是莫潮生随便从山林里揪只小狼、小老虎、小熊过来给她玩。   滑应殊:“……”   事态好像有点完蛋。   教学计划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瓶颈。   滑应殊气沉丹田、不骄不馁、像个和蔼可亲的好老师那样,试图启发凌一弦的灵感。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们家养了宠物?那你看着宠物的时候,一般都是什么眼神?”   这话刚说完,迎着凌一弦投来的两道视线,滑应殊顿时就感觉很后悔。   他关掉了自己这张叭叭的小嘴,恨不得能穿越到三秒钟之前,好撕张胶带,把自己的嘴巴给直接粘上。   ……有谁能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凌一弦看着他的眼神,一下子就从珍惜变得崇敬起来了啊?   凌一弦,你们家是养了位神明做宠物吗?   哪怕是宠物博主看着自己的衣食父母,也不会用到这么崇敬的眼神啊?   凌一弦虽然在模仿神态这门功课上,做得不太合格,但论起解读别人的表情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看懂了滑应殊欲言又止的眼神,主动给出了解释:“老红是我们家最重要的家庭成员,也是我们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至少,凌一弦想象不出来,如果家里没有老红,她和莫潮生这对半路组成的单亲家庭会变成什么样子。   ……多半会在日复一日的摔碗摔筷子中,父女/师徒/兄妹/祖孙感情彻底破裂,就此选择分居两地吧。   听到这个答案,滑应殊只好苦笑一声,自认倒霉。   反倒是明秋惊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诡异地朝凌一弦看了一眼。   接二连三地受到打击,滑应殊干脆破罐子破摔。   “不然的话,你就用看待异兽的眼神看待我吧。”   毕竟,据滑应殊所知,凌一弦看待异兽的眼神,可能比她看待人类的眼神,感情要丰富许多。   按照滑应殊的指点,下一秒钟,凌一弦果然用看待异兽的眼神望向滑应殊。   滑应殊稍稍品味了这两道目光中蕴含的感情,心中顿时升起一份狂喜,觉得凌一弦终于有点开窍了。   他充满希望地继续教学:“能不能再添加一分感情呢?就像是……你要从对方身上获得什么东西似的。”   凌一弦思索片刻。   随即,她再变化出来的眼神,竟然还真有了几分模样。   滑应殊双眼一亮,急忙追问道:“一弦儿,你是怎么开窍的?”   听到这个风味儿独特的称呼,还未出戏的凌一弦掀起眼皮来,冷冷的看了滑应殊一眼。   究其那一眼里的含义,大概是在合计,究竟捅他还是不捅。   半秒钟后,可能是顾及到(尚未开始的)同学情谊,凌一弦决定不要打人,如实回答。   “我就假装自己,正看着一头可以用来卖钱的异兽。”   滑应殊:“……”   从对方身上获得东西=拿对方的身体换钱。   很好,凌一弦,不愧是你。   在用错误的推理方式,得到了勉强正确的答案以后,滑应殊又在细微之处,带着凌一弦调整了一些小的改变。   尽管细看下去,还是感觉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但总比之前那些根本不能上嘴的驴蹄子、驴尾巴要强啊!   滑应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宣布:“行了,就这样吧。”   假如在凌一弦旁边放一个正版美人蝎,凌一弦第一秒钟就会露馅。但现在,她至少可以装成西贝货糊弄外面的人了。   没有参考物就没有对比,美人蝎如今正在地下四层关着,而滑应殊对于g市武者局的安保十分放心。   “你出师了。”滑应殊说道。   他摊开手脚,把自己均匀地晾晒在真皮沙发上。   只是教了凌一弦这么一会儿,滑应殊就感觉,这比同时打三个杭碧仪还要累。   凌一弦闭目养神,琢磨起“美人蝎”和“丰沮玉门”的事。   她不知道这两边究竟会如何接头,自己能不能借此得到深入丰沮玉门的机会。   还有那管鲜血……   如果今天没有用到那管血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借此把材料昧下?   凌一弦尚还在想东想西,身边的滑应殊却不知何时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并且还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他这人性格其实有点恶劣,脾气里很有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趣味。   正因如此,精力回转一点,滑应殊就转转眼珠,嘴角牵起了一抹坏笑。   他撺掇凌一弦:“练了这么久的本事,想不想看看实践效果?”   凌一弦猛然从沉思里回神:“啊?可以。”   她无知无觉地跳进一个史前巨坑当中。   滑应殊当即大笑起来,指着明秋惊,推了推凌一弦的手腕。   “快,就这家伙,去踩他膝盖,给他个壁咚,用刚才那种眼神看着他!快!”   明秋惊:“……”   凌一弦对于滑应殊布置的教学任务倒没什么异议。   毕竟,莫潮生每次教她的时候,也是每当新学会了什么招数,就要让她找个实践对手练练。   倒是明秋惊深感人在教室坐,锅从天上来。   这间屋子本身就不算大,明秋惊只在跑与不跑之间犹豫了一秒,就眼看着凌一弦逼近身来。   “咳,一弦,你别听……”   还没等这句话说完,凌一弦的鞋尖就踏上了明秋惊的膝盖。   在动作的复制上,凌一弦拥有着非同寻常的天赋。只要是她学过的招式,几乎没有不能一比一复制的。   这一脚踩下去,加在明秋惊膝盖上的力道先是轻飘飘的,接着就由轻到重,缓缓施力。   踏在膝盖上的脚掌时轻时重,痒得人心像是猫挠一般。她像是在称量眼前之人的深浅,又好似在单纯地评估,脚下的这具躯体够不够结实。   凌一弦随意撩了一把挡住视线的头发,伸手抵住了沙发背,把明秋惊直接圈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少许披散的青丝垂落,在两人之间营造出了一段半私密的空间。   淡淡的馨香萦绕在明秋惊鼻端。   美人蝎不用香水,娄妲易容时,甚至没给凌一弦过带气味的妆粉。能闻到这缕时有时无的淡香,真该怪武者的鼻子实在太灵敏。   玲珑有致的身遮挡住了面前的光线,明秋惊的视线稍稍向上一扫,就和凌一弦四目相对。   那个眼神,凌一弦前前后后练了快有半个小时。   它的笑意似睇非睇、含情若有若无。那一眼里的危险甚至未加掩饰,赤裸裸地展示出最直白的考量和征服之意。   没有第三个选择,只有征服,或者被征服。   配合上她现在踩在明秋惊膝盖上的动作,简直十足十地盛气凌人。   可被她踩着的人,十有八九愿意由得她这么欺负,甚至还巴不得她欺负得再过分一点。   “……”   明秋惊缓缓露出一丝苦笑,心里暗暗地叫了一声要命。   ――是真要命。   倘若是身经百战的美人蝎亲自来此,别说踩着明秋惊的膝盖,就是掐着他的脖子,明秋惊都未必有什么反应。   可最要命的,就是明秋惊心里无比清楚,凌一弦只是在照葫芦画瓢,甚至还画的不伦不类。   明秋惊亲自观看了她的全部学习过程――   凌一弦眼中的野性是被压制的战意、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得胜后的炫耀、至于考量和征服的意味,没准是在估计要怎么把异兽尸体大卸八块,运出去卖钱。   太糟糕了,凌一弦心里多么清透、多么干净。   所以别人若是能从她身上感受到诱惑力,无非是自己心怀邪念而已。   明秋惊早就知道,凌一弦是一只从山野中窜出,生机勃勃的的小野兽。   她试探性地对着山外的世界伸出爪子,就像是幼崽学习捕食技能一样,海绵般吸纳着所有能学到的东西。   其他人看到凌一弦的价值,兴高采烈得如同发现了钻石矿。   推销她的人,为钻石附加上种种人为解读的意义、对她进行重重华丽的包装、再用尽手段挖掘出她的商机。   可懂钻石的人知道,她无关爱情,也无关纯洁,只是一颗在高压高温之下经过磨砺,被煅炼而成的晶体――剔透,并且坚硬无匹。   此刻,两人之间暗香浮动、凌一弦放下来的头发甚至搔痒了明秋惊的脸颊。   而她专注的眼神,此刻独属于明秋惊一个人。   明秋惊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一时之间,竟然微微地失神。   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个装扮精美的钻石礼盒。   可是,可是。   明秋惊幽幽想道:我喜欢的不是精美绝伦的包装,也不是它被人为赋予的美好含义。   他就只是……喜欢那颗钻石本身而已。   “系统。”凌一弦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脑海里呼叫了自己的伙伴,“不是吧,他耳朵红了!”   “……”   系统的心情略微有点复杂,以至于它找不出可以相对应的电子音。   “宿主,下次再遇到这种私事就不用跟我汇报啦。”   “嗯?”凌一弦振振有词,“没事,大家都看着呢,算不上私事。”   系统:“……”   实不相瞒,它有点同情明秋惊了。   系统不知道,按照人类的习俗,这时候它应该说什么才比较得体。   不过,还不等系统说点什么解围,凌一弦就已经先一步伸出了自己罪恶的爪子。   其实一开始,骤然用这种姿态靠近明秋惊,凌一弦自己也有点不适应。   不过,就像“尴尬守恒定律”所描述的那样:两人之间的尴尬值为定值时,一人的尴尬度上升,则另一人的尴尬度减小。   瞧着明秋惊闭上眼睛,甚至动作里有几分想转过去的意思,凌一弦一下子就来劲儿了。   凌一弦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哦,虽然莫潮生评价起来时语气非常骄傲,但从词性上看,这应该不算优点。   ――总之,凌一弦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她特别会得寸进尺、穷追猛打、蹬鼻子上脸。   穷寇莫追,她偏要追。   得陇望蜀,她就要望。   而当明秋惊表现出比凌一弦更多的躲闪姿态时,凌一弦霎时神清气爽,再不扭捏,甚至心里还升起一股很不应该的、想欺负人的恶趣味。   在这种心情的驱动下,凌一弦主动出手,捏了一下明秋惊发烫的耳垂。   明秋惊:“……”   “哇,热的。”凌一弦故意说。   明秋惊:“……”   明秋惊深吸一口气,吸到半路,又像是察觉了什么一样直接卡住了。   香味……   苦笑着睁开眼睛,明秋惊尽力镇定地回视凌一弦。   他温润白皙的脸色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有一抹明显的红意,渐渐从耳根扩散开来,一路蔓延向脖颈而去。   “眼神跑了。”明秋惊小声提醒道。   “……啊。”   被明秋惊这么一说,凌一弦才发现自己要练的那种目光没能保持住。   她借着明秋惊浅棕色的瞳孔照了照,发现此刻,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美人蝎”的角色,恢复了“凌一弦”的样子。   匆匆收回手臂,凌一弦刚刚站直,就发现滑应殊已经捧着肚子倒在沙发上,整个人笑得不成样子。   杭碧仪也把脸孔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   只剩下江自流为人比较良心,没嘲笑凌一弦做坏了练习。   他正单手撑着下巴,口中念念有词,神情百无聊赖,看起来根本没注意刚才发生的事:“一声狮子吼、两声狮子吼、三声狮子吼……”   明秋惊沿着衣服边捏了一圈,把衣领高高地竖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沙发,拍打的地方,足足离自己有一条胳膊远。   明秋惊很温和地对凌一弦说:“一弦,你先坐这吧。”   “哦。”凌一弦坐下了却又感觉哪里不对:“你要做什么?”   明秋惊微笑着站起身来,把自己的指关节捏得咔吧咔吧响。   而他温润含笑的神情,柔和得就像春日暖阳下,冰层开裂的一泓清泉。   明秋惊:“快大半个暑假没见了,我和应殊正式交流交流感情。”   凌一弦扬起眉毛,注意到明秋惊指缝间透露出的一点乌黑寒光。   ――得是多深的感情,才需要用铁蒺藜交流啊。   总之,不管是真是假,滑应殊所在的沙发上,没一会儿就传来一串啊啊啊啊的惨叫。   等到明秋惊松开对方的时候,滑应殊的墨镜脚都从耳朵上滑落了一只。   扶好墨镜的滑应殊正襟危坐,身边坐着同样表情严肃的明秋惊。   得到教训的滑应殊暂时停止作妖,接下来,即使需要人形教具,他也只让凌一弦对着江自流比划。   而江自流对此的反应是……   江自流:“四百一十八声狮子吼、四百一十九声狮子吼、四百二十声狮子吼……”   凌一弦:“……”   凌一弦好心替他往下数:“四百二十一个棉裤腰、四百二十二个棉裤腰、四百二十三个棉裤腰……”   江自流:“……”   滑应殊:“咳,专心训练,不要跑题。”   ――――――――――――   总之,在经过了十分艰苦(主要是滑应殊十分艰苦)、充满血泪(还主要是滑应殊充满血泪)、难以回顾(依旧是滑应殊难以回顾)的紧急加训后,凌一弦版的“美人蝎”终于被赶鸭子上架。   她和易容后的滑应殊搭档,提前了四十多分钟来到接头的酒吧。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酒吧里气氛火热,舞池里群魔乱舞。凌一弦沿着舞池一路走来,炫彩的灯光几乎闪花她的眼睛。   倒是滑应殊的表情始终镇定,表现也一直非常到位,全程非常绅士地护着凌一弦――哪怕凌一弦的肢体语言说明了她根本不需要。   没关系,作为一个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大傻帽,滑应殊可以自顾自地舔。   酒保问他们要来点儿什么,滑应殊替凌一弦点了杯酒。   “薄荷茱莉普。”   在周围喧闹的气氛里,点缀着薄荷叶的调酒闻起来自带一股清凉,配上漂浮的碎冰,分外诱人。   只是,还不等凌一弦的手往酒杯边儿上搭,滑应殊就先不动声色地拦了她一下。   他给凌一弦传音问道:“你酒量怎么样?”   凌一弦回忆了一下,很诚实地说:“不怎么样。”   村里的酒,除了啤酒是从小卖部成箱往回搬之外,白酒一般是各家自己酿的。   这种自制土酒,品控掌握宛如过山车,还挡不住一些人颇有创意地添加点其他材料。   有时候,同一批酿的酒,可能只是坛子不一样,酿出来的味道就天差地别。   凌一弦平生第一次对酒升起好奇之意,用筷子头蘸了点村里自酿的白酒喝。   也不知道她运气究竟好是不好,反正就那一次,她便抽到了一种同时泡了蛇、壁虎、和据说已经被去掉毒腺的蜈蚣的特制酒液。   那股诡异的风味……啧啧啧,直接吐得凌一弦稀里哗啦,基本这辈子就跟酒量两个字绝缘了。   滑应殊想了想,又问道:“你会打醉拳吗?”   凌一弦遗憾摇头:“不会。”   她确实听说过这门武学的名字,但是莫潮生从来没教过她。   滑应殊果断说道:“那你别喝了。”   不但如此,他还给凌一弦额外科普了一些其他常识:“喏,这个,是著名的失身酒。意思就是,普通女生要是喝下去,基本都会不省人事,闷头醉到第二天早晨。”   这事必须跟搭档交代清楚。   他点酒是为了符合人设,没有真的要坑凌一弦的意思。   凌一弦先是恍然受教,随即反应过来,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滑应殊看。   酒吧里终于没有了其他围观的同班同学,凌一弦也就方便问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从一开始,滑应殊给凌一弦紧急补课的时候,凌一弦就升起了无尽的好奇之心。   对于山下的世界,她有时候确实比较缺乏常识。   但,凌一弦也不至于小白到不清楚,究竟什么才是常识。   像是滑应殊掌握的这些技能,明显就是非常识范围内的。   滑应殊又笑着指了指酒杯:“这个确实是常识。等你去上学以后,特培课里会讲到,考试还会考呢。”   说到此处,滑应殊脸上浮现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显然,同为学渣,他很高兴看到班里再来一个垫底的伙伴。   至于对感情方面的熟稔……   “你要和我一样,从小到大泡各种剧院、追各种剧团、甚至民间丧葬红白事时,自行组织的大戏,你也会了解这么多的。”   唱念做打,生旦净丑。老祖宗们几千年的痴心、负心、忠心、狠心、杀心、贼溜溜的人心……全都被糅杂进一曲曲流水、一折折戏文里。   说到这里,滑应殊深藏功与名地掸掸膝盖,不屑一笑:“踩个膝盖算什么,你听过《惜姣》和《葡梅架》吗?”   “啊?”   没有给凌一弦深入解释,滑应殊随手捻过两缕车尾气,又顺手放走了车尾气。   为了方便今晚的行动,滑应殊没戴自己那副标志性的小圆墨镜,却在鼻梁上另架了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蛤蟆镜,方便一双眼睛在镜片后左右乱转,寻找目标。   另一边,他也和凌一弦有一搭没一搭地传音说话,营造出一种融洽而暧昧的气氛――凌一弦只要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爱答不理的表情就行,90%的爱恨情仇,都由滑应殊自导自演。   不过,看着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   两人陆续打发走了两三波贼心不死的狂蜂浪蝶,又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滑应殊看到了什么,他传音时的声线骤然一紧。   “人来了。”   那人的神态、动作,和站姿,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而他看向吧台这边的眼神,也明显和其他被“美人蝎”的美色吸引来的普通男人不一样。   他根本没怎么看凌一弦。   他在看的是滑应殊。   ――他在审视、在思索,为什么“美人蝎”会在接头的场合牵来一个外人。   滑应殊顿时把声线压得更低,他言简意赅地指令:“踩我。”   这一招,凌一弦已经在过去的一个下午里练得炉火纯青。   一听到滑应殊的口号,凌一弦整个人只差没化身成一幅南丁格尔统计表,两分故意、两分恶意、三分漫不经心、三分百无聊赖地踏上了滑应殊的膝盖。   “冲着那人的方向笑。”滑应殊低头看着凌一弦的鞋尖,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几个字来。   在外人来看,卡座上的女人实在太会,身姿也太曼妙。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足尖轻捻的动作,傻小子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色迷心窍。   凌一弦踩着滑应殊,却根本没有看他,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转过头去。   隔着大半个鬼哭狼嚎的舞池,凌一弦和那人四目相对,冷冷一笑。   凌一弦不知道,怎样的笑算是勾人。   但没关系,她知道怎样的笑,是杀人前的笑。   对方果然接到了信号,径直穿过舞池,拨开眼前一对对抱在一起的男女,径直朝着凌一弦的方向走来。   他向凌一弦略略躬身,轻声邀请道:“楼上今晚正好有个高档酒会,美女要不要去看看?”   滑应殊猛然抬起头来。   他按着吧台,眼看就要站起来,却见凌一弦脚下用力,把他重新踩回了凳子上。   “留在这儿等我。”凌一弦冷淡地命令道。   来人的眼神滑溜溜绕着滑应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男朋友?”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不过,这个问题也未曾超乎武者局的意料。   按照之前接受的补习,凌一弦秉持“以不变应万变”和“用反问做回答”两条核心要义。   她直接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滑应殊。   她似笑非笑地问滑应殊:“你是我男朋友吗?”   “不。”滑应殊哑声说,“还不是。”   “就是这么回事。”收起笑容,凌一弦不客气地转向来人,“既然有这么多话,不如你留下跟他聊?”   “……”   来人显然也听说过美人蝎的脾气,当即举起双手示意一下,表明自己没有其他意思。   这人体态有些圆,有点胖,还有点矮,看起来憨憨的。   当他对着凌一弦讨好一笑的时候,居然仿佛是米老鼠跨越了次元。   此人好像天生就有种憨乎乎的气质,让人生不起他的气。   滑应殊已经摘下墨镜,看着来人的这份表现,他和凌一弦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好,这下子,就摸到“凌一弦版美人蝎”该怎么扮演的脉络了。   指望凌一弦能像“美人蝎”本人那么风情万种,下辈子都没可能了。   既然如此,在扮演中就要抓住凌一弦和“美人蝎”最相近的一个特质,然后再把那个特质尽可能的放大。   “美人蝎”的冷厉傲慢,凌一弦的骄傲凌厉,在某种意义上,是可以鱼目混珠,相互混淆的。   现在,从这人的表现来看,这种方法果然好用。   剩下的一段路,滑应殊没法再陪着凌一弦。他今晚已经尽完了工具人的最后一分价值,接下来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底下等待接应。   凌一弦跟着来人上了楼。   等他们走到三楼,那震天响的音乐,和狂放变化的彩灯,终于为之一清。   来人问凌一弦:“底下那个,怎么回事。”   凌一弦依旧使用反问大法:“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   从来人的表情里看,他应该自己给了自己一个足够具有说服性的理由。   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来人又找话题跟凌一弦搭话:“你今天怎么会在下面逗留,没有直接上去?如果不是我从酒吧的入口走,没准都碰不到你。”   凌一弦:“……”   听这人话里的意思,接头地点本来就应该在楼上?   ――“美人蝎”故意坑人,她就是想要扮演者露馅,根本一点细节都没交代!   心念电转,凌一弦拿出自己跟莫潮生撒谎时的十分功力,模模糊糊地说:“都已经带他了。”   这话可以听成“本没想带他过来,但既然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带他来了,当然是在下面酒吧比较不引起注意”、也可以解释为“既然带他来了,还是在酒吧里玩,这样不用把还有用的人处理了”。   “嗨。”那个人看起来真是美人蝎的旧识。   即使面对凌一弦的冷脸,他也不曾半步退却,甚至还有点恼火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你不用拿那种家伙找借口……我都知道的,你肯定是提前打听到‘鹿蜀’也来了,是不是?”   说到这里,这人脸色又是一变,奉承地对着凌一弦笑了笑:“别把他们放在心上了,我,我今晚一直跟着你。”   系统:“……”   尽管这人察言观色、十足贴心,但新的信息量落在凌一弦耳中,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鹿蜀”是谁?   幸好,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在脑海里出现,把凌一弦从迷茫状态解救出来。   “‘鹿蜀’,根据本世界词条来看,这是《山海经》中的一种生物。佩戴它的皮毛,可以令子孙昌盛。”   ……《山海经》吗?   凌一弦确实知道这本书。   但是,她也仅限于知道而已= =   凌一弦努力压制着自己的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宛如一个绝望的文盲。   她小声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美人蝎’和‘山蜘蛛’,也是山海经里记载的生物吗?”   不到半秒钟时间,系统就回答道:“抱歉,宿主《山海经》里没有这样的记录。”   “……”   只是,还不等凌一弦感到失落,系统的电子音就再次响起。   “但,在《山海经》中,我搜索到了关于‘丰沮玉门’的记录。原文如下――‘大荒之中,有山名为丰沮玉门,日月所入’。”   “而关于‘丰沮玉门’,现今共流传着三种翻译版本。”   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时之间,对“丰沮玉门”消息的关切,直接压过了前面对于“美人蝎”、“山蜘蛛”信息的关注。   凌一弦双眼一亮:“哪三种?你快说。”   系统的电子音平板地播放着:   “第一种翻译认为,‘丰沮玉门’是位于西北,蛮夷所居的玉门王国。”   “第二种翻译认为,‘丰沮玉门’是最荒远凄凉之地尽头的一座山脉。”   “而第三种翻译则认为……‘丰沮玉门’,它是十万大山的代称。”   “……”   不知为何,系统明明只是在进行平淡无波的描述,凌一弦的心脏却猛地漏跳一拍。   还不等她自己想明白这份异常来源自何处,前面那个男人就又转过头来,冲凌一弦讨好地笑了笑。   “你现在已经是四级武者了,即便是鹿蜀,也不能不征求你的意愿。你、你别担心。”   凌一弦神色莫测地看了对方一眼:“我不担心。我是美人蝎。”   听到这个答案以后,不知为何,这人一下子就松了口气。   “是啊,你是‘美人蝎’……呼,幸好山蜘蛛那个废物被抓了,这样一来,你就是玉门里唯一的‘后山海’了……”   ――什么是“后山海”?如果有“后山海”的话,那会不会还有“前山海”?   这男人嘴比凌一弦预料的还碎。   他一路上叨叨叨了不少东西,就属这句最有用。   要不是害怕身份暴露,凌一弦简直想拎起他的衣领,用力摇晃此人的脑袋,直到掉落下自己需要的知识为止。   可惜,凌一弦不但不能这么做,还得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闭嘴。   因为此时,他们已经绕过漫长空旷的走廊,来到了宽阔的门厅门口。   门口站着个侍者打扮的男人,看起来似乎对美人蝎和这个男人都很熟的样子。   见两人结伴走来,他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反而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凌一弦有意在上前时落下了一步。果然,又圆又矮的男人主动站了过去,一句话都没说。   然后,在凌一弦的注视下,他撒娇般地把头往侍者怀里拱去,甚至后背还贴着侍者的手臂胸膛,非常粘乎地打了站着的滚儿。   凌一弦:“!!!”   按理来说,两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在这里贴贴,这一幕怎么看都该让人觉得辣眼睛。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凌一弦竟然无端地觉得平静而温馨!   凌一弦:“!!!”   这不科学!   虽然表层情绪得到了安抚,但在大脑深处,凌一弦的理智直接对着系统炸了锅。   “太可怕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奇怪的组织究竟是在做什么!”   侍者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他对着矮胖男人鞠了一躬,连声音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请进吧,dd。”   凌一弦:“!!!”   凌一弦恍然大悟,开始在脑海里拼命地摇晃系统。   “卧槽,太变态了,这是他们组织的验身方式!美人蝎什么都没说,用这种方式验身,我看她是想我死!!!”   凌一弦的手已经开始往裙摆的方向探。   要是必须在侍者身上打个滚儿才能进门的话,她干脆杀进去算了。   “――哦,宿主您先不要激动。”系统迅速地给凌一弦补上了科普,“dd也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生物,在传说里,饲养它能够令人忘记忧愁。”   “一言而蔽之,您可以把刚才那一幕代换成一种吸猫行为。”   “我想,如果是您的话,他们应该会……”   侍者转了一下身,手里变魔术似地多了个托盘。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了凌一弦,把手中托盘往凌一弦的方向送了送。   “请。”   大托盘里盛着一个小小的纸托盘,纸托盘中心放着一枚还未长大的多爪蜈蚣。   而在大托盘的边缘,则摆着一柄锋利的小银刀。   “……滴血认亲叭。”系统适时补上了自己的后文。 第40章 三合一 致命一吻   以调侃的口吻开玩乐那句玩笑以后,系统的电子音就切换成了发布任务专用的平静语调。   它对凌一弦说道:“新任务,瞒天过海开启。   “任务目标:宿主成功通过检验,并以美人蝎的身份拿到此行所需的U盘,随后再全身而退。   任务奖励:20000积分。请问宿主是否接下此任务?”   依旧是十分简洁的人物介绍,也依然是句句重点的发布任务风格。   只不过,这一次的任务和从前完成的那些比起来,额外多加了一个“请问是否接下任务”的环节。   凌一弦注意到了这一点:“如果我不想接,就可以拒绝任务?”   “是的。”系统公事公办地回答道:“您可以挑选自己有把握的任务接下。”   “那如果,我接下任务以后,没能完成任务呢?”   “理论上说,如果某个任务未能完成,系统将扣去您价值该任务10%的积分。例如这个任务,如果您未完成的话,将会被扣掉2000积分。”   “但是――”   说到这里,系统的声音忽然拐了个弯:“仍然是以本任务为例――您看,本任务并未添加对于时间和暂时失败次数的限制。”   “哦哦哦哦哦哦!”凌一弦瞬间明白过来。   没有添加时间限制,那凌一弦即使今晚伪装失败,也可以宣称自己还处在完成任务的路上。   没有添加对“暂时失败”任务的限制,那凌一弦完全可以一次被戳破后,第二次还来。   系统这是在明摆着地给她开后门,凌一弦心中很是感激。   系统模拟出的电子音很清脆地笑了一下,像是看透了凌一弦此刻的心理。   它轻松地说道:“没关系,服务宿主是系统应尽的责任――您只要‘哦’的声音小一些就好了。”   凌一弦接下这个任务,随即将目光投向眼前的侍者。   侍者脸上带着些微的笑意,他眼角弯弯,气质比刚才第一眼看见时略微松弛一些,就像是“撸猫”带来的愉悦,仍未从他身上褪去似的。   但与此同时,侍者也双手却平平举起,几乎将那个银托盘递到凌一弦的鼻尖前。   他表情十分友善,态度却十分坚决。显然,要是凌一弦不肯当着他的面放血的话,这一关是决计过不去的。   不过说来也巧,凌一弦还真不怕这个。   而且,侍者查得越严,凌一弦所伪装的身份也就越实,越不会有人怀疑,“美人蝎”其实被人假冒了。   系统适时发问:“您要用到美人蝎的血吗?”   凌一弦简单道:“不用。”   就在今天下午,武者局特意为凌一弦请来了一位专修手上功夫的武者。让那位老人教了凌一弦足足一个半小时的妙手空空之道。   在一个半小时的私人授课里,凌一弦只用练习一个动作:就是在割破手指之后鱼目混珠,用低温装置里保管的含毒鲜血,替换掉凌一弦自己滴下来的血。   这个动作一共有三个要点。   其一,凌一弦必须用美人蝎的鲜血,替换掉自己的血。   其二,在替换的过程中,凌一弦万万不可以让美人蝎的鲜血沾上自己的伤口,免得伤口被污染,令她中了毒。   其三,成功完成以上两个步骤以后,凌一弦还必须保持表情如常、动作如常,不露破绽地把装血的容器重新收纳起来。   为了便于达到这三条目的,娄妲在挑选装扮时,特别给凌一弦搭配了一个设计特殊的坤包。   这只坤包只有烟盒大小,正好够容纳一只维持低温的试管装置。它的包带儿由黑色蕾丝织成,娄妲把绕在凌一弦素白的手腕上,打出精美的装饰结,充当一件特殊的饰品。   只能说,为了让凌一弦不要暴露身份,武者局简直煞费苦心。   不过嘛……   我根本用不着啊。凌一弦在心中暗暗想道。   就在她眼前,侍者含着客气有礼的盈盈笑意,但他的两道目光却好似鹰隼,全程恪尽职守地盯紧凌一弦,把凌一弦的手指、手腕、手肘都尽收眼底。   如果此时前来卧底的,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其他武者,面对这副阵仗,恐怕紧张得连背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但凌一弦的心情却十分轻松。   如果不是怕崩掉美人蝎的人设,她甚至都能送给侍者一个露出大白牙的和善微笑。   当着侍者的面,凌一弦淡定自若地拿起那柄银刀,将刀刃抵在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凌一弦自己的手指,只有薄茧,而无疤痕。但武者局注意到,在美人蝎的食指上,留有一道又短又深的淡褐色小疤。   由于武者的愈合能力比普通人强上数倍,所以一般磕碰刮擦出伤口,并不会留下痕迹。   所以说,美人蝎手指上那道结节似的疤痕,必然是经过反复多次的破坏,才留下如此明显的印记。结合着她血液有毒的情报来看,武者局推想,这道疤痕就是美人蝎滴血验明正身时的固定位置。   从那位侍者的眼神来看,他们猜对了。   小银刀刺破了表皮,凌一弦则悄悄驱动丹田内力,从中逼出一股毒气混入自己指尖鲜血当中。   连珠似的鲜血滴入纸盘,在雪白的盘底染开一片殷红。   幼小的多爪蜈蚣浸泡在凌一弦的血里。几乎就在接触到她血液的瞬间,蜈蚣便发生了剧烈的抽搐。   就像是水蛭被洒了盐一样,蜈蚣蜷缩起长长的身子,把自己抱成一个圆团,几十条大长腿不要命了似地飞舞起来。   随即,这自带毒性的小东西,开始一节一节地不断吐出内脏。   就连这份呕吐的时间,蜈蚣都未能维持多久。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它便停下动作,无声无息地咽了气。   见证了这一幕后,侍者脸色平静,凌一弦亦然。   只有系统的电子音里,掺杂上了些许复杂的感情。   “宿主……”   凌一弦笑了笑,在心里回答系统:“这还不是我血液最毒的浓度。”   而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她一直就和这样的躯体朝夕相伴。   侍者礼节性地朝凌一弦鞠了一躬。他用和刚才问候dd时,一模一样的声调问候凌一弦:“您好,美人蝎,请进。”   说完这句话,他就又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变出一只打火机,当着凌一弦的面,把银色托盘里的纸盘、蜈蚣尸体、银刀和盘底留下的血渍全部焚毁。   直到完成了这件事后,他才笑着恭维了凌一弦一句:“多日不见,您与美人蝎融合的越发融洽了。”   凌一弦应了一声傲慢的鼻音,算是对侍者的回答。   她脸色冷淡地步入门厅,与此同时,她悄悄对系统说道:“幸好武者局派出的人是我,不然他们怕是要当场露馅。”   这位侍者看起来,不像是能被一个半小时的特训手段蒙混过去的样子。   从他变魔术似地,凭空抓出银刀、纸盘、打火机的手法来看,此人多半也是个妙手空空的行家。冒牌货要是在他面前上演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恐怕是鲁班面前耍大刀――贻笑大方了。   不过这样一来,这份美人蝎的鲜血,凌一弦就正好自己扣下了。   摸了摸挂在手腕上的小小坤包,凌一弦问系统:“你觉得,她的血会比我毒吗?”   不等系统回答,凌一弦就自问自答:“我觉得,她肯定没有我厉害。”   系统:“……”   这是它的错觉吗?宿主你语气里的骄傲是怎么回事啦?   …………   走进这间小厅,环视四周的第一眼,凌一弦心中就浮现出几分意外的情绪。   她本来以为,这群人身为违法分子,聚会地点又选在酒吧楼上,估计是要制造一些需要热心市民拨打报警电话的情况。   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   比起酒吧一层的群魔乱舞、喧闹冲天,3楼的环境要清雅许多。   几条双层的长餐桌陈列在大厅最中间,下面那层餐桌上面摆放着各类餐点水果,上层餐桌,则摆着一排的水晶花瓶,瓶内插着娇嫩的水仙花,花朵正悠悠地往散发着清雅的芬芳。   几组沙发靠墙摆放,此外,厅里还有备有高脚椅、单背椅、小凳子,随便大家取用。   如果说,楼下是红男绿女的大杂烩,那楼上看起来就更像是一场清幽休闲的好友party。   不过,光是那个守门的侍者,就足以说明这场聚会的不平凡。   凌一弦暗自打量这间房间里的所有人。   很快,她就发现:这些人无论是男是女,都有一个十分鲜明的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都很年轻。   武者确实比普通人老得要慢,人到中年时,武者往往看起来比自己的真实年龄还要再年轻个七八岁。   有些驻颜有方的武者,明明已经六七十岁了,却仍然头发乌黑油亮,脸上少有皱纹,瞧起来仍然如同三十出头、不到四十一般。   但是,再怎么善于美容养颜的武者,也做不到在三四十岁的时候,看起来还像二十出头的样子。   而这间房间里的所有人,包括易容后的凌一弦,也包括那个能够让人忘记忧愁的dd,他们的年纪都绝对不超25岁。   凌一弦上次看到这么多的年轻人济济一堂,还是在《武妆101》的选秀现场。   “这里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非法组织。”凌一弦暗自和系统吐槽道,“我来了这里,感觉就像是回到《武妆101》一样。”   毕竟是丰沮玉门的聚会,他们提供的食物看起来再怎么诱人,凌一弦也不敢下口。   她挑了一张临窗的沙发坐下,冷眼观察着场内每个人的面貌特征。   不多时,原本三两成堆,互相说着悄悄话的年轻人们,就把气氛炒得热烈起来。   ――转折点源于dd入场。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dd那微胖、个矮、略带一点憨厚气质的人影。   在看见dd的瞬间,那人欢呼一声,毫不犹豫地直接上手,一把就把对方给拉了过来。   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沐浴在众人的目光里,他开始陶醉地抚摸起了dd短茬茬的圆寸头。   凌一弦:“……”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头”?。   “上头”行为大概是真挺上头的,很快啊,这一活动就由双人转进阶成一项团体运动。   大家找了个矮凳给dd坐下,七八个人则主动搬来椅子,围着dd成圈坐着。   在这七八个坐下的人身后,甚至还有四五个找不到空隙的年轻人,索性选择站着,也要努力地把手挤进这个圈子里。   至于他们手掌的落点,毫无疑问,正是dd那颗圆溜溜的大头。   所有摸到dd头皮的人,全都露出了幸福、陶醉、又美满的笑容。   有些人甚至还从嗓子里挤出甜蜜的呼噜呼噜声,听起来仿佛是猫薄荷课多的猫科生物。   凌一弦:“……”   啊这……   倘若他们真的围着一只小猫咪,这幅场景倒还没那么不堪入目。   但鉴于被这些人围成一圈的,乃是一个微矮、略胖,只差没秃――虽然看样子,再这么摸下去,怕是离秃也不远了的男人。   ……凌一弦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啊,我瞎了。”凌一弦在心中喃喃道。   “不至于,宿主。”系统默默地安慰凌一弦“您就当他们在共享吸猫。”   这怎么可能呢?凌一弦痛苦地想道:世上哪有这样的猫?   就算是绑架一只压塌炕的橘猫,再用喂猪的待遇日日喂他,也绝对喂不成160斤啊。   要不是凌一弦还记得,自己必须绷住美人蝎冷艳的气质,只怕她早就露出“地铁、老人、手机   ”般的表情了。   即使现在限于条件所控,凌一弦仍然在脑海里对着系统狂甩表情包。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淫乱之事呢jpg.”   系统:“……”   ――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您,宿主。毕竟我只是一个统。   …………   即使凌一弦已经尽量远离了那处聚众吸d的窝点,然而仍然有人不肯放过她。   美人蝎这家伙,人缘多半不怎么好。所以,即使凌一弦挑了个遗世而独立的角落坐着,都有人冒出来,特意晃到她眼前找茬。   早在踏进屋子的瞬间,凌一弦就估量过屋子里每个人的武力值。   除了她自己是四级武者之外,其他年轻人的武学水平,都在二级或三级左右。   20出头的年纪,再配上这份实力,就是放到社会上,也能称一句青年才俊了。当然,在美人蝎面前,这些人都还不够看呢。   或许正因如此,他们才时不时地以排斥和嫉妒的眼神看向凌一弦。   主动找来的女人生着一双吊梢眼,她气质略燥,仿佛时刻都愤愤的。   望着沙发上的凌一弦,女人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眼神却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流露出又怕又恨的情态。   她酸溜溜地问凌一弦:“你怎么不去领回你养的狗?”   凌一弦嗤笑一声:“什么,他不是猫吗?”   “什么?”系统也嗤笑一声,“您不是不承认他是猫吗?”   这话,凌一弦直接装作没听到。   女人的嘴唇拉长了,她声音里的柠檬之意简直无法掩饰。   “行啊,把dd当狗当猫,真行啊。除了你美人蝎,谁还能有这本事?”   凌一弦缓缓眯眼。   鉴于美人蝎的那个不讨人喜欢的破性格,武者局早就预料到,她会在丰沮玉门被人挑衅。   针对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理,武者局为此专门做出了几套不同备案,方便凌一弦刻画人设。   像是眼前这个女人一样,只有二级武者的实力,却当面来酸美人蝎的。凌一弦只需要――   下一秒钟,女人的一声尖叫,打破了厅中大部分人幸福吸d的安谧。   凌一弦出手快逾闪电。   她握住这女人的手腕借力一扯,整个人像条蛇一样,几乎是从沙发上“滑”了下去,然后如影随形地附在了女人背后。   与此同时,一种刺骨的冷意从女人的后腰一路攀上,最后驻留在她脖颈处凸起的那块儿椎骨上。   冷意的来源,乃是美人蝎惯用的一柄短匕。   匕身长三寸二分,纤细小巧,宽度介乎于普通匕首峨眉水分刺之间。   在短匕的匕柄尾部,还打造了一个锋利的蝎钩。平时,美人蝎会在这尾蝎钩上喂满自己的血。   而此时,那凝结着斑驳血光的蝎钩,就正顺着美人蝎的手势,顶在女人的下巴上。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旁人纷纷闻声望来。   他们只见到,美人蝎抱着女人坐在沙发上,单手持匕,另一只手则深情环抱般锁住女人的腰腹。那两片娇艳、火红、冰冷的嘴唇,此时正贴在女人的颈动脉上。   此刻,冷艳的大美人正姿态暧昧地抱着一个并不难看的年轻女孩,这一幕当真香艳多情,足以如画。   然而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无法对此露出会意的笑容来。   要知道,颈动脉乃是人体的一处要害关窍。若是被武者制住此处,对方只需劲力稍吐,就可取人性命。哪怕是什么也不懂的普通人,用力按住此处一两分钟,断去血液流通,亦足以令人晕厥。   被这致命之吻挟住要害,女人紧张得像是只被掐住脖子的鸡,连气也不敢多喘一声。   一时之间,唯有美人蝎那含沙带哑的特殊嗓音,紧贴着女人皮肤,顺着双唇间温热气流,落入她的耳朵。   “――这就是为什么我是美人蝎,而你不是。”凌一弦冷笑一声,终于松开了环住对方腰腹的手臂,“滚吧。”   没等她多说一个字,女人就很自觉地从大厅的这一头,窜到了大厅的那一头。   有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朋友贴上前来,关怀地拽了拽女人的手。   朋友问女人:“疼吗?”   女人还没能从方才的紧绷中缓和下来,下意识反问道:“什么?”   朋友露出忌惮的表情,小心地在女人的后背上摸了摸。   顺着她的动作,女人忽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道。   “……”   她这才发现。美人蝎刚刚那刀,虽然没有划破自己衣服上的哪怕一根丝线,然而锐利的刀气却隔着衣服,割破表皮,顺着她的脊柱,笔直地画下了一道血线。   此刻,她背上渗出的鲜血已经打湿了衣服。   要是这刀再狠上一分半分,伤及脊柱的话……   想到这里,女人额头上缓缓滴下了一颗冷汗。   “你别惹她。”朋友悄声对女人说,“你没看到她的脸色吗?今天鹿蜀要来,美人蝎肯定心情不好。”   “我没惹她……不对,我不去惹她。”女人咬了咬牙,尽力把自己往角落里塞了塞。   “可我倒要看看,她一会儿也敢这么对鹿蜀吗?”   花厅中,原本和平的气氛被凌一弦用一刀直接打破。   此前的大众宠儿dd,瞬间就成了众人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流浪猫。   男人坐在那个矮矮的小圆凳上,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似地眨了眨眼。表情说不出的憨态可掬。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自由后,他顶着旁人“你真是不想活了”、“舔狗不得好死”的眼神,屁颠儿屁颠儿地来投奔凌一弦。   “你、你别生气,”他摸着自己的头皮,结结巴巴地跟凌一弦说话,“要不然,你也来试试……”   “试试”后面的那句建议,dd到底没有胆量当着美人蝎的面说。   此时,凌一弦已经找到几分和dd相处的窍门。   她直接不理对方,闭目养神。   然而,即使被她这么冷淡地晾着,从dd的呼吸频率上听,他也仍然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系统:“……啧,好惨啊。”   凌一弦闭着眼睛盘算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摇了摇脑海里的系统。   “之前你曾经分了一道数据流,用明秋惊的手机做跳板上网了,是吗?”   “不错。”   凌一弦:“那现在,我要是能借到dd的手机,你能不能从他的手机里找出我需要的情报信息?”   “理论上可以,宿主。”系统秒答,“但我作为海伦系统,只有权限做和您任务相关的事。”   比如说,之前披着马甲,帮凌一弦写同人文完成新手任务。   再比如说,替凌一弦黑掉节目组摄像头,保护美颜过程不会外传。   系统选用的电子音大部分时候都很人性化,至少现在凌一弦听着系统的语气,就觉得这事儿还有的商量。   凌一弦想了想:“如果我能给你个理由?”   系统:“嗯哼。”   凌一弦瞬间心领神会!   “我现在还没有拿到u盘,假如丰沮玉门不给我U盘的话,我就得自己搜集情报,再凭它们丢失寻找任务要求的u盘啊。所以系统你得帮我收集dd手机里的情报,这属于防患于未然啊。”   “――已录入宿主理由,检验通过。”   系统的声音漾起了微微的笑意:“我现在可以了,宿主。”   这番隐秘的沟通,自然不会被外人得知。   在dd眼里,下一秒钟,美人蝎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脸上仍然没有一丝笑意,整个人艳如桃李,冷若冰霜。她美得像个披着黑夜的女王,冲着自己摊开了手掌。   “手机。”美人蝎言简意赅地说道。   dd忙不迭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上去。   美人蝎握着手机,却连开屏键都没有点。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就像是在揉捏一根香烟一般,转眼就冷笑着把东西重新抛还给了他。   “不用了。”美人蝎再次闭上眼睛。   dd失落的低下头。   他所不知道的是,此时,闭着眼的凌一弦正和系统交流着最新情报。   系统虽然只是人工智能,但还恪守着人类朴素的道德。   既然凌一弦用来申请的特殊理由是想获取组织情报,系统就只会给凌一弦展示dd手机里的情报。   至于dd网页收藏夹里的什么□□网站、什么绅士app、什么破廉耻的搜索记录,系统是连提都没有提。   智能人工系统,对你们碳基生物的妖精打架不感兴趣啦。   “已搜索到他和美人蝎最近的聊天记录,您要看吗?”   “看看看!”   于是,系统将图像直接投影在凌一弦的大脑里。   ――――美人蝎――――   6:00 dd:早上好,今天天气晴。   12:00 dd:中午好,吃午饭了吗?   18:00 dd:晚上好,吃晚饭了吗?   21:00 dd:晚安哦,做个好梦。   (次日)6:00 dd:早上好,今天天气阴。可能会下雨,出门要带伞哦。   12:00 dd:中午好,吃午饭了吗?   18:00 dd:晚上好,吃晚饭了吗?   18:30 dd:怎么不回我,是在洗澡吗?   21:00 dd:晚安哦,做个好梦。   凌一弦:“……”   凌一弦不由心生感慨:“系统你说的对,看着实在太可怜了。”   她现在,好像有点、稍微、大概、一丝丝地明白,什么叫做“女王和她的狗”了。   当然,除了和美人蝎单调的聊天记录之外,dd与其他丰沮玉门成员的聊天记录里,留下了许多值得琢磨的信息。   系统把这些东西都整理起来,预备着任务完毕后,交给凌一弦查阅。   没有再等多久,凌一弦就等来了这场聚会的重头戏。   尽管早已知道,“美人蝎”嘴里根本一句实话没有,但在那两个男人露面以后,凌一弦仍然忍不住对着系统骂娘。   “系统,美人蝎今天真的是来接头的吗?我怎么觉得……”   不怪凌一弦多心,连她这么粗线条的人都能意识到不对,说明屋里的气氛实在诡异得过于明显。   新进来的两个男人,看起来都是40左右的年纪。   其中一个男人生着国字脸,相貌威严,不言苟笑,身上传来一种惊人的威压。根据凌一弦的感觉,此人的水准至少在六级武者以上。   见他来此,众人纷纷上前问好。   凌一弦混在其中,充了个人头。她听见其他人都管这个男人叫“朱厌”。   系统:“这也是《山海经》中记录的一种凶兽,据记载,‘白首赤足,见则大兵’,乃是兵戈的象征。”   至于另一个男人,年轻时应该长得不错。   他虽然现在身材发福,但仍能看出几分过去的俊美,应该就是众人先前提到的“鹿蜀”了。   只不过,这位鹿蜀先生眼下挂着两个偌大眼袋,中气不足,脸色苍白颓唐,一看就知道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身为4级武者,内中虚弱的面相居然会表现得如此明显,不知从前过得是何等荒淫的生活,怕是日日笙歌还不足吧。   鹿蜀第一时间就从人群里找到了凌一弦。   然后,他用一种色眯眯的目光,狠狠地朝她身上剜了几眼。   这两个人刚一露面,那个先前来挑衅的女人,就用一种又是害怕又是解恨的神情,朝凌一弦瞧来。   凌一弦:“……”   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好歹看过猪跑。结合之前dd的说辞,外加鹿蜀“多子多福”的作用,凌一弦心中缓缓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再联想到“美人蝎”至今为止说过的所有谎言――   她说这是一场接头,然而分明是场丰沮玉门的小型聚会。   她说接头地点在酒吧,但真正地点却在三楼的花厅里。   她又说这次接头的目的是来拿一只u盘,可凌一弦审时度势,只觉得……   “系统。”凌一弦心中大感不妙。   她不太确定地问系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美人蝎是故意被武者局抓到的。她就是想坑个武者局的对象,替她来跟鹿蜀相亲?!”   “……”   静默,系统只以永恒的静默来回答凌一弦。   凌一弦心中的不妙之意顿时更加浓厚:“……系统,你为什么不说话?”   系统:“……”   要真是被美人蝎以这种偷梁换柱的方式耍了一把,那g市武者局滑天下之大稽,往后必定脸面尽失。   或许是发觉凌一弦脸色不对,dd当即挺身而出!   他就像自己之前和凌一弦说好的那样,顶着一位六级武者、一位四级武者的视线,果断地站在了凌一弦身边。   鉴于凌一弦一米七五的身高,此时还踩着高跟鞋,这一幕就像是白雪公主身边跟着小矮人,又或者潘金莲身后缀着武大郎。场面一时变得滑稽起来。   但此时此刻,花厅里面,顶着那股莫名的压力,没有人能够笑得出来。   即使没有指望过丰沮玉门的成员帮助,凌一弦也难免为dd的举止生出些微的感动。   但还不等这股感动酝酿成型,鹿蜀就哈哈一笑。他大大方方地偎在柔软的沙发里,冲着dd摆了摆手:   “这不是dd吗,今天我有事跟美人蝎说,你先去跟他们喝酒吧。”   dd像是卡顿的磁带一样,僵硬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我还是在这儿……我得陪着她。”   “嗯?”鹿蜀意外扬眉,很快又答应下来:“那也行啊,过来坐吧,正好咱爷俩儿也挺久没见了。”   然后……   然后凌一弦就眼睁睁地看着,鹿蜀冲dd招了招手,dd搬着小圆凳,到鹿蜀身边坐下。   而鹿蜀则摸着dd油光水亮的圆寸脑袋瓜,脸上逐渐扬起了幸福的笑意。   凌一弦:“……”   有那么半秒钟,凌一弦的眼神从蝎子般的危险冷艳,转为死鱼一样的混沌麻木。   ――不愧是《山海经》认真的忘忧兽dd,你有毒吧,你比我还有毒啊。   ――而且大哥,你是认真的吗?你留下来陪伴自己女神的方式,就是去给觊觎她的人卖萌?!   稍微在心里代换了一下立场,凌一弦就很遗憾正版美人蝎居然没在这里――要是让“美人蝎”看到眼前这一幕,没准要在心里吐血三升。   鹿蜀果然经验老辣,即使祭出吸猫这项大杀器,也没拦住他对着美人蝎口水滴答。   他腆着一张肾虚脸,笑着对朱厌说:“您看,美人蝎果真人如其名地漂亮吧。”   朱厌呵呵一笑,没有答话。   朱厌长相威严而凶猛,但他笑起来时,眼角皱起几道鼓鼓的鱼尾纹,冲淡了神态中的严厉,让态度多了几分和蔼。   他问凌一弦:“鹿蜀说他喜欢你,想要申请你做他今年的搭档。”   他说这话时,鹿蜀只差没把眼睛粘在美人蝎身上。   而凌一弦已经开始摸刀了。   没想到下一刻,朱厌口风忽然一转:“但是,你刚刚晋级成了四级武者,没有你自己同意,鹿蜀也不能调动你――所以你具体是怎么想的呢?”   怎么看?老猪拱了嫩白菜的事儿,鹿蜀竟然还好意思问。   站这儿的要是换成凌一弦本尊,非得左右开弓,抽这痴心妄想、色迷心窍的家伙一串嘴巴子不可。   但鉴于她此时还套着一层美人蝎的身份,有些举动就不能做得太明显。   凌一弦紧急求助系统:“快,系统,帮我搜索点适合这种场景的骂人话。”   万能的系统飞快联网,根据当前热词,帮助凌一弦定位到了她需要的知识。   于是众人但见,美人蝎勾起唇角,笑意仿佛流淌的毒汁。   她艳如桃李的脸上,浮现出分明的不屑,傲慢得像是一朵鲜艳的曼陀罗。   “我喜欢大口径的转轮手枪,不爱做老掉牙的针线活。”   “……”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许多人硬生生地憋着,想笑也不太敢笑。   但那泄露出来的细细噗声,无疑把场面衬托得更加滑稽好笑。   以朱厌六级武者的身份地位,大概已经有很多年,没听过别人当面说这种话。   不过很显然,在美人蝎和鹿蜀之间,他更偏袒美人蝎一点。   ……或者说,他更看不上鹿蜀一点。   因此,听见了这句明显的嘲讽,朱厌也只是哈哈一笑,把鹿蜀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   “你看,多有意思,她们年轻人有脾气着呢。”   鹿蜀:“……”   他刚刚被讽刺成针线活,然后就被朱厌用“人家年轻人”给直接插刀。   朱厌他是惹不起了,但美人蝎……   脸庞慢慢胀成猪肝似的红色,鹿蜀粗声粗气地说:   “可年轻人不知道事情的轻重,别在外面惹了麻烦……美人蝎不是刚晋级成四级武者吗?那我这个当前辈的,少不得要教她几招了。”   这一回,朱厌并未从中调停。   “那你就指点她一下吧。”   鹿蜀当即得意地看向美人蝎。   他却有些意外地发现,美人蝎眼中,居然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同于冷艳气质的快乐光芒。   鹿蜀:“……”   这是怎么回事?   凌一弦:还有这等好事! 第41章 两更半 马甲套马甲,这波……   架当然是要打的。   唯一的难点,就是怎么才能让这一架,打得像是美人蝎本人亲自出手。   身为桀骜不驯的刺儿头,美人蝎当然不可能会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打法示范给凌一弦看。   不过,很幸运的是,凌一弦观看了武者局逮捕美人蝎时的那段执法视频。   托高科技执法记录仪的福,美人蝎的招式不但被刻录的清晰无错,而且还能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倒播。对凌一弦来说,这和美人蝎亲自下场示范也差别不大了。   那段执法视频虽然时间不长,总共才十余分钟,但武者局很敬业地提供了3、4种来自不同武者记录仪的不同视角,得以让凌一弦从各种方位入手,彻底吃透美人蝎的战斗风格。   正如她先前所知的那样,“美人蝎”是近战流的武者。而且,还是出手毙命、全是杀招的近战流。   如果把武者的招数比喻成言谈的话,那么美人蝎一定是个冷场王。   她的一招一式,都送在最恰好的地方,每一匕首落下,必然有血花飚起,每一劲腿的横扫,也必然伴随着骨头断裂的闷响。   这位淬毒的危险美人,从一开始就不曾遮掩自己的目的――她就是冲着要对手的命去的。   回忆到这里,凌一弦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作为违法组织中的一员,美人蝎选择这种战斗路数,自然不会令人奇怪。   但让凌一弦心头生疑的是:美人蝎在招数中表露出的一些基本功,居然与凌一弦自幼修习的武功十分相似。   甚至,连美人蝎对付武者局派出的五级武者时,那套贴身快打的杀招,凌一弦都从中看出了自己以前学习过的一套小擒拿手的影子。   这无疑大大地削减了凌一弦对美人蝎的顶替难度。   但同时,这也重重地增加了凌一弦心头的困惑。   ――莫潮生和丰沮玉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的,事到如今,凌一弦已经敢肯定,莫潮生和丰沮玉门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关联。   但是,出于对莫潮生的了解,凌一弦隐隐觉得,自己的这位监护人,恐怕并不会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既然如此,若想知道答案,就只有靠她自己了。   花厅之中,最中间的两排餐桌,早已被几个有眼色的家伙给移到墙边。   挪完桌子以后,他们甚至连自己都站到墙角,很自觉地给美人蝎和鹿蜀让出比斗场地。   一双双紧张中透着兴奋的眼睛,来回在美人蝎和鹿蜀间游移。   在丰沮玉门中,这两人都属于不太受欢迎的角色。   所以,无论是今天是谁打了谁一顿,结果都会令大家喜闻乐见。   要是他俩能打得两败俱伤,那今夜没准儿值得一顿加餐。   凌一弦探手,取出两柄寒光凛凛的短匕。   至于鹿蜀,他先是脱下了灰色外套,又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一下肩颈。   鹿蜀傲慢地说道:“我既然是前辈,那就理应让你一招。”   “――多谢了。”   男人话音未落,一道沙哑冰冷的女声,就宛如透体的冰凌,直接贯穿了鹿蜀双耳。   美人蝎曼妙的黑色身影在原地一闪,几乎凭空消失。她下一秒钟再现身时,便已断然逼近鹿蜀身前!   此刻,美人蝎双臂交叉,左右手各持一柄纤细短匕。特殊材料打造的匕首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三道狠辣的血棱。   匕首墨色的特质涂层,像是能吸收所有照映上的光芒一般,在水晶灯下仍然不见倒影。这两柄优雅的武器,呈现出一种危险而诡异的美感,正如同此刻持握着它们的那个女人。   三楼花厅里,忽然平地掀起了风波。   此时,整间花厅门窗紧闭。那自然不是从外面吹来的风,而是由于美人蝎身法速度太快,生生带起了空气的流通。   鹿蜀着实没有想到,对手的速度竟然能够如此迅疾,一时之间,不由大惊失色。   他硬生生一个铁板桥躲过美人蝎的攻击,寒光从他眼前掠过,冷酷的刀风刮得面颊生疼,若是再慢片刻,想必他此时已经破相。   明眼人都能看出:开场就躲,证明鹿蜀已丧失先机。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美人蝎猱身而上,一连串贴身擒拿,几乎逼得鹿蜀喘不过气。   “美人蝎”既然以“蝎”为名,最擅长用的招数,当然就是蝎钩。   人不像蝎子,长了一只有毒的尾巴。但人比蝎子要强,因为人有一双腿。   窥得空隙,美人蝎的手臂宛如游蛇一般,滑溜溜地绞住鹿蜀的胳膊。在这个姿势下,两人终于四目相对。   此时,眼睛好像天下间最澄澈的镜子,当中映照出对手的模样。冷酷者被照映得越冷酷,胆怯者被影响得越胆怯。   美人蝎眼中杀光一闪,美艳如霜的面孔上,勾勒起一道令人胆寒的冰冷笑意。   “你结实吗?”她忽然意味不明地问道。   这句话若是放在楼下酒吧里,没准是句很上等的调情,会让人联想起“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之类的香艳诗句。   但这一刻,它更像是一句不怀好意的谶言。   还没等鹿蜀反应过来,美人蝎就借着这一条交缠的手臂,将浑身上下的体重,连着不小的动力一起,尽数压在了他被反绞住的手肘关节上。   一时之间,只听咔嗒一声,鹿蜀的关节被活生生地拽到滑脱!   而美人蝎则是一个漂亮的小翻身,身体好像拱桥一般,借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利的曲线。她脚上高跟鞋迅疾得像是蝎子尾钩,大红色的鞋底像是提前浸饱了对手的血。   一招蝎子倒挂,细细的鞋跟正是毒蝎尾钩。只见美人蝎携着飒飒风声,径直踏向鹿蜀的天灵盖!   这一下杀机四溢,非同小可,围观者不由得脱口而出一声惊呼!   鹿蜀虽然是晋级已久的四级武者,但他这些年来沉迷女色,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J枪头。   美人蝎这一下借力打力,小翻身更是干脆利落。她不但顺势扯脱了鹿蜀的手肘关节,而且柔软的手掌还捋着鹿蜀的小臂,一路向下,直到扣住男人脉门为止。   这样一来,鹿蜀脉门受制,头顶天灵盖又被美人蝎瞄准。他想要挣脱,却没有机会;想要反击,更是白日做梦。   一时之间,这老色鬼当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男人两股战战,眼眸已经缩成针尖大小,脸上表情之声一片极度惊骇后的空白,说不出半句话来。   要不是美人蝎理智犹在,心知不能把他就这么杀了,于是在鞋跟踏上鹿蜀头皮时,只是碾了一碾就骤然停手,翻身落地,鹿蜀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在三分钟前提出比斗的时候,说什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五招之内被美人蝎拿下。   他更不可能想到,自己差点连小命都送在这位冷艳丽人的手里。   “……”   凌一弦左手一松,手肘脱臼的鹿蜀失去了她的挟持,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他后知后觉地汗如雨下,还不到三秒钟时间,大理石地板上就被他印出了个水淋淋的屁墩印子。   就在鹿蜀和围观者都以为这一节已经翻篇的时候,却见美人蝎不依不饶地再次逼上前去。   系统在心里悄悄地问凌一弦:“咱们不是已经赢了吗?”   凌一弦说:“对。但想想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我还是想抽他几个嘴巴子。”   系统有点担心:“不会违背美人蝎的人设吧。”   凌一弦倒对此很有信心:“不会的,滑应殊教的很好。我现在知道了,要踩着他打。”   话音未落,凌一弦一脚踏上鹿蜀膝盖,姿势宛如女王,霸气无比。   挂着那个培训了快两个小时的“两分故意、两分恶意、三分漫不经心、三分百无聊赖”的饼状统计图版眼神,凌一弦拎着鹿蜀的领子,把他上半身从地上生生拽了起来。   美艳的女人微微俯身,双目笑意俨然,动作却是又狠又快。   眨眼之间,她已经正正反反抽足男人四记耳光,每一记都又脆又响。   眼看美人蝎还要再打,而且踩着鹿蜀膝盖的那只脚,正沿着他的大腿一路攀升,眼看要往精关踹去,朱厌终于出手阻止了事态。   “好了,给你前辈一个面子。”这位六级武者不轻不重地说道。   他才一这么说,凌一弦就感到一股雄浑精纯的内力,隔在了自己与鹿蜀之间。   她有心一脚下去,把鹿蜀的左腿也照葫芦画瓢地踩脱臼。但朱厌的内力像是一堵厚厚的透明气墙,像是一声无形的警告,拦在了凌一弦和鹿蜀之间。   于是美人蝎微笑起来,改为双手拎着鹿蜀的领子,把他端端正正地重新放到沙发上。   美人蝎甚至还附赠了全套服务,又咔嚓一声,猛地把鹿蜀的胳膊接回原处。   她甜甜笑道:“多谢前辈指导。”   这个笑容其实更多是属于凌一弦,而非美人蝎。   每次凌一弦在莫潮生那里占了便宜,就会露出一个这样的卖乖微笑。   不过,以美人蝎的喜怒无常,以及刚才狂扁鹿蜀狠辣手段,她露出这样澄净的笑意,反而让别人对她更忌惮了些。   没人会觉得眼前这个美人蝎是冒充的。   毕竟,哪个冒牌货会嚣张到这种地步,居然站在对方的地盘上,用着对方的人的身份,把对方的老前辈给噼里啪啦地揍了一顿?   对手除非失了心疯,不然绝不会派出这么离谱的卧底来。   花厅中的众人纷纷交换起了眼色,每个人的表情里都写满了“美人蝎,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可怕了”的意味。   然而,无论是美人蝎本人,还是话事的朱厌,都像是根本没看到眼前这番暗潮涌动一般。   朱厌表情不变,也没理会身边瘫坐一团,彻底缩卵的鹿蜀。他依次点名叫人,和他们交代了几样事情。   在这个过程中,凌一弦注意到:原来,花厅中不是每个人都有代号。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那不是代号。从“美人蝎”、“山蜘蛛”、“鹿蜀”、“朱厌”这种命名风格来看,丰沮玉门就算再拉,也不会把“王小明”作为代号之一吧。   等到那些零碎的琐事都交代完毕后,朱厌终于点了美人蝎的名字。   同时,他也叫住了另外几个年轻人。   “好了,剩下的人都出去吧。”   dd恰巧就在那批剩下的人之列。   他在临走之前,依依不舍、万分担心地看了美人蝎一眼。   而凌一弦(符合人设的)没有理他。   等到众人清场完毕,朱厌才收敛起脸上那副和蔼的有些过头的笑容,问他们:“你们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   听到这里,凌一弦不由心下微微发紧。   看样子,这是一项朱厌早就跟大家交代过的任务。   但糟糕的是,凌一弦并不知道他究竟交代了什么任务。   当着一名六级武者的面,凌一弦很难不动声色地发出信号。即使发出信号,武者局派来支援的人手,怕是也没有朱厌这种级别的武者。   接下来,凌一弦只能随机应变,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最坏的情况,是被朱厌当场识破身份。   六级武者……   凌一弦下意识地抿紧嘴唇,开始估量自己成功逃脱的可能性。   如果用上毒的话……   凌一弦暗暗提气,随时准备着把血滋朱厌满脸。   还不等凌一弦想个明白,见美人蝎始终不曾发话,就有人先一步回答了朱厌的问题。   非常巧合的是,在被点名留下来的几人里,有一个正好是那个朝美人蝎挑衅的女人。   她也没有获得代号。   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女人孔雀开屏一般地,炫耀的朝凌一弦看来一眼。   “我都准备好了。”她热切而殷勤的说道,“我兢兢业业的复习了半年!”   “哦?”   “是的,朱厌大人,我这回一定可以通过国家考试,在笔试里获得前三名的好成绩。只要面试不出现意外的话,我就能顺利通过基础考试,获得武者局的官方岗位,成为丰沮玉门插进武者局的一枚铆钉!”   凌一弦:“……”   凌一弦听懂了女人话里的意思。   但她宁可相信自己没有听懂。   ――怎么回事啊?你们这个组织!   丰沮玉门交代给下面人的任务,居然会是通过武者局的对外招聘考试吗?!   身为学渣,她竟然连卧底任务都逃脱不了要考试的命运,丰沮玉门你没有心!没有心!!!   凌一弦幽幽地在心里和系统商量:“你看美人蝎的那个样子,大概能考多少分?”   系统沉吟了一下,不确定地说:“……61分?”   这个答案让凌一弦大为不满:“什么她凭什么比我多考一分?”   系统:“……”   啊这。   我单知道您是学渣,但真不知道您竟然有这么渣。   在和系统交流的这一小会儿里,余下的几个年轻人,也纷纷地报出了自己的备考情况。   如果只听他们汇报的话,凌一弦几乎以为,在外界十分难考、千里挑一的武者局选拔招聘考试,是个唾手可及、遍地都是的红薯大白菜了。   朱厌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随手指了指那个最先说话的女人:“既然如此,那就由你来主持一场好了。”   女人的脸颊上,顿时涌起两抹兴奋的红晕。   她跑到墙角――妈的!凌一弦此时才注意到,这女人竟然在墙角放了个书包,而书包里装了一大沓的模拟试卷!   凌一弦:“!!!”   天要亡她,非战之罪!   她很有可能成为第一个不是因为扮演出错而露馅的卧底,她多半会因为考试不及格才被揭露真身!   凌一弦悲观地在心里想道:……这种事说出去,只怕会笑掉同行们的大牙吧。   女人把试卷依次分发给被留下的年轻人们。   这些人刚一拿到试卷,分了书写用的中性笔,就各自搬着椅子找了个地方,开始唰唰奋笔疾书起来。   多半是出于故意,女人的试卷发到最后一份,才轮到凌一弦。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对凌一弦送上两道寻事生非的目光。   凌一弦:“……”   她不想接,这试卷好生烫手。   一时之间,学渣之魂大获全胜地压倒了冒充美人蝎的职业素养。   大概是凌一弦的为难之色表露得太过明显,朱厌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女人去一边做题,只留下凌一弦一个人,独自面对着这位六级武者。   凌一弦:“……”   怎么办?要开始滋血了吗?   一时间里,两人之间的气氛竟然沉闷压抑得可怕。   就在凌一弦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露馅的时候,对面的朱厌忽然不满地哼了一声。   他和美人蝎的关系应该还算熟悉,不但刚才偏袒了美人蝎暴打鹿蜀的举动,而且眼看美人蝎并未完成自己布置的任务,也没有当场翻脸,一掌拍下。   正因如此,他也很知道,美人蝎是怎样一个可以练武,绝不学习的学沫。   朱厌嘲讽道:“没用心是吗?”   凌一弦默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如果是美人蝎本人在场,没准还能顶上两句嘴。   但是,对凌一弦来说,眼前这个场景、此刻这个气氛,实在太像是她以前没考好时,被教导主任拎到走廊上批的时候。   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经典复刻。   凌一弦身临其境,下意识就心虚嘴软,当场损失了80%的回嘴能力。   事实证明,她这个选择不算错误。   至少,看着美人蝎乖乖低头听训,朱厌的脸色变得略微缓和了些。   “算了,我早知道你这个脾气。”说到这里,朱厌又加重了声调:“我早知道你就这点能耐!”   凌一弦:“……”   她不说话,她不说话,她不说话……   你骂的都对,你骂的都对,你骂的都对……   说完以后,朱厌先是朝美人蝎递来一枚U盘。   “山蜘蛛被擒后,你就是玉门里唯一的‘后山海’。平日行事要多加小心,这些资料,你要精心保管,需要销毁的时候,也不可留下痕迹。”   美人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当即应是。   朱厌自然注意到了美人蝎的这点小动作。   只是,他以为美人蝎的松了口气,是学沫在逃脱老师抽查后庆幸的表现,因此又很不满地哼笑了一声。   像是故意为难一般,朱厌把问题抛给美人蝎。   “他们都有把握考进武者局,你怎么办?”   “……”   凌一弦在心中暗想:等我毕业之后,直接就能加入武者局,不用考的。   当然,在嘴上,她肯定不会这么回答。   凌一弦祭出之前在武者局里商定好的万能答案:“我知道,玉门对我寄予厚望。”   “……嗯。”   听到这句话,朱厌的眼神里略微升起几分温度。   “玉门当然对你寄予厚望。”   “你是十七岁的四级武者,虽然比最顶级的天才稍逊一层,但实战经验不知超过他们多少。也罢,让你就这么考进武者局,也算屈才了。这些日子里,我们也在调整着对你的下一步安排。”   说到这里,朱厌停住了口。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美人蝎,沉声道:“看看吧。”   凌一弦在心中提起十二万分的提防。她将目光投向平板电脑屏幕,随即整个人如遭雷劈。   如果不是还有系统可以充当宣泄通道,凌一弦准要在表情中流露出端倪。   “卧槽!”凌一弦在心中大叫起来,“卧槽!卧槽!系统,他为什么会给我看我公演时的视频?!!!”   有那么一个瞬间,凌一弦几乎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慧眼识破了自己的真身。   没准他下一刻就要摔杯为号,随即将从两扇大门里冲出500个早埋伏好的刀斧手,好将自己一举拿下。   就在凌一弦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掌心也渗出汗水之际,她听见朱厌问道:“你平时可能不怎么关注社会热点,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嗯?   听这个口吻,好像不像是发现自己身份的样子???   凌一弦原本被吓死了一半的心,又砰砰地原地复活过来。   美人蝎嗓子沙哑地说:“不知道。”   这个答案,显然正在朱厌意料之中。   他点了点电脑屏幕,为美人蝎介绍道:“这个女孩叫凌一弦,十六岁,四级武者,已经预定好要被招入少年班。”   “……”   凌一弦静静地坐在原处。   她听着眼前的六级武者,生动地对着正主本人宣讲凌一弦自己的简历,一时之间,连一声语气词都发不出来。   朱厌又说道:“她的年龄、身形、武功流派,都和你十分相似,身家背景更是干净简单。因此我们决定,不久之后,由你亲自设法做掉凌一弦,替代她的身份进入少年班。”   说到这里,朱厌语调微微上扬,像是正为这个绝妙的主意感到得意似的:   “这样一来,毕业之后,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打入武者局内部。少年班出身的武者,一向都是武者局的重用对象,你的升迁速度,可以后来居上,远比这些同伴们更快。”   凌一弦:“……”   凌一弦:“…………”   凌一弦:“………………”   要不是时机不对,凌一弦还真想好好地夸赞朱厌一番:你们丰沮玉门里,都是什么样的小机灵鬼啊!   此时此刻,不只是美人蝎芯子里的凌一弦,就连系统的电子音都发生了卡顿,只会不断地冒出一长串的省略号来:“……”   ――哎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英雄所见皆略同啊。   可不是吗?凌一弦和美人蝎,就是特别、特别、特别的像啊!   这么看来,无论是武者局想让凌一弦扮成美人蝎,还是丰沮玉门想让美人蝎扮成凌一弦,不都是顺理成章、意料之中的事吗?   但这事……怎么就这么巧呢!   深吸一口气,凌一弦努力压抑住馅饼砸到自己脑袋上的一阵狂喜。   她哑声问道:“我什么时候动手?”   朱厌稍做思考,就回答道:“不必着急,等我们的通知。”   “在那之前,玉门会派专人先量度凌一弦的面部骨骼,为你制作合适的易容面具。除此之外……”   不知为何,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厌的语气竟然有些犹疑。   “……除此之外,凌一弦现在参加的这档节目,目前很受大众关注。这个女孩的脑子似乎有些问题,你贸然模仿,很可能模仿不像。”   “所以,还是等到节目结束以后,你再找机会动手。这样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代替她的身份。到那时候,大众对凌一弦的关注度随之减弱,也不会有人因此怀疑你。”   凌一弦:“……”   对于朱厌安排的动手时间、动手地点,凌一弦倒是没有异议。   但是,她就很想问问眼前这个男人――你他妈说谁脑子有问题?!   系统连忙劝住自己的宿主:“算了,宿主。像是这么天大的便宜,总不能一口气占的太多,咱们总得让人家捡点小便宜回去啊。”   凌一弦:“……”   那也不能捡这种便宜啊!   见美人蝎始终不开口,朱厌大概以为,她是默认了自己的安排。   在给完甜枣之后,朱厌也没有忘记给出棒子。   “有关凌一弦的相关资料,在我给你的U盘中就有记录,你回去后要潜心研习。”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不想听到你出差错的消息。“   说到这里,朱厌的口风转而变得阴森冷峭。   “刚刚你挑衅鹿蜀,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鹿蜀这两年太出格了,确实需要教训。但你若是仗着自己唯一‘后山海’的身份轻忽任务,那么……”   冷笑两声,之后的话,朱厌已经不必再说。   而凌一弦则认认真真地做下了她这辈子最为真挚的一个承诺。   “这个任务,我会做好的。”   ――这个任务,没人能比她做得更好啦! 第42章 二更半 是时候给莫潮生打……   在对美人蝎交代完重要任务以后,朱厌轻呷了一口茶水,嘴角含笑,微微点头,眼中浮现出一缕得意的神色。   很显然,他对自己这番独具慧眼的安排十分满意。   另一边,凌一弦虽然没有品尝这间大厅里的任何东西,但她那容颜焕发的气质,却比吃了人参果还要书信。   坐在朱厌的面前,凌一弦同样唇角含笑。她望着眼前的六级武者,想想他对于美人蝎日后的卧底安排,也不由得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这两人各自对视一眼,俱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见到的东西。   朱厌看美人蝎居然一反往日的叛逆,对他这次布置下的任务,态度如此积极,心中更加舒畅,深觉自己对症下药、用人有术、调兵有方。   而凌一弦发觉朱厌竟然如此善解人意,竟然能想到这种两全其美的解决方式,顿时觉得这位生着国字脸、形容威严的高阶武者,在她心目中连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他们两人相视一笑,这一笑,当真是同床异梦、琴瑟相合。   凌一弦在心中悄悄的问系统:“系统,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双向奔赴吧。”   系统:“……”   神踏马的双向奔赴,人家双向奔赴才不背你这口黑锅。   只能说,人类的创造力和折腾力,远远超乎过系统这种人工智能的想象。   如果让海伦系统来写同人文的话,它就是再演算进化100年,也编不出这么精彩的剧本啊!   对着美人蝎交代完任务后不久,朱厌就站起身来,径直离去。   显然,他之前对于花厅里其他人任务进度检测,只是顺手为之,没准还是他为了遮掩真实目的的障眼法。   唯有美人蝎本人,才是朱厌此行到来的根本原因。   听到朱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几个还在埋头做卷子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神色里隐约透出几点失望。   尽管他们早就知道,那位大人估计不会有闲工夫看他们做完一整套模拟卷。但这种区别对待造成的强烈落差感,还是让人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送走朱厌以后,凌一弦并未着急离开。   她刚才和朱厌的对话,全程都采用传音入密。饶是花厅里空荡荡的,其中坐着五六个年轻人,却没有任何一人听到交谈的具体内容。   换而言之,刚才朱厌到底和美人蝎说了什么,如今都可以任由凌一弦瞎编。   于是乎,凌一弦光明正大地扯虎皮做大旗。   她无所事事地挨个儿从那几个人背后晃过。在绕了花厅整整一圈后,凌一弦终于选定了第一位幸运儿。   一点也不让系统意外,凌一弦挑中的对象,就是之前几次三番,对美人蝎发起挑衅的女人。   在女人背后的衣料上,那一条细细的血痕已经干涸。刚受过伤的皮肤分外敏感,足以察觉到身后气流的变化。   女人甫一回头,正对上美人蝎似笑非笑的眼睛。   “……”   如果把这个女人比作刺猬的话,此时,她已经炸起了浑身上下的毛刺。   女人弓起上身,戒备地看向美人蝎,声音像是一张紧绷的硬弓:   “你要对我做什么?”   美人蝎微微一笑,忽然出手捏住了女人的下巴。   她的指尖黏腻冰冷,仿佛天生就是冷血动物的化身,也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   女人和美人蝎四目相对,连瞳孔都吓得无声放大。她万万不会想到,此时,美人蝎的内心活动竟然会是这样――   凌一弦颇为感慨地对系统说:“早知道她学习这么好,刚才动手时,我就不让她见血了。”   是的,身为一名资深学渣,凌一弦心中天然怀有着对学霸的崇敬之情。   半分钟前,凌一弦在花厅里,绕着这几个年轻人挨个转了一圈,依次看了看他们的试卷。   她发现,在留下来的5、6个人里,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做卷子速度最快。   看来女人刚刚所言非虚,她当真为了参加武者局的招聘考试,复习了半年有余。   只不过,非常遗憾的是……   “怎么样,系统,你把她的脸拍下来了吗?”   系统简单的应了一声:“拍下来了。”   听到这个答案,凌一弦满意地一笑,顺势松开擒住女人下巴的手指,温声细语地安抚她说:“你继续写吧。”   “……”   美人蝎表现得越是温柔,女人心里就越是毛骨悚然。   这一回,她声音里的防备之意,要比刚才多上10倍。   “你到底要做什么?!”   “哦。”凌一弦大言不惭地宣布,“朱厌留下我给你们监考。”   女人:“……”   系统:“……”   ――啊,你他妈居然还真敢吹啊?   回忆起美人蝎从前的考试成绩,女人的唇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麻木地转过身去继续答卷。   而凌一弦呢?她抛下了这一句震撼人心的回答,随后继续摇摇摆摆,依次从剩余几人面前走过走过,然后挨个地捏起他们的下巴,在系统的帮助下,拍下他们的免冠素颜照。   为了凌一弦此次卧底行动顺利进行,也是为了保护凌一弦,让她不要中途被人识破,武者局并未给凌一弦带上太多零碎。   除了一个发送紧急求助信号的定位装置之外,武者局没在凌一弦身上留下任何可能会引起怀疑的物品。包括微型录音器和微型摄像头。   不过凌一弦觉得,她既然已经承担了美人蝎的身份,就至少应该做出点力所能及的微小贡献。   所以,她借助系统的力量,用上武者局给她的“美人蝎”手机,篡改了手机程序的几个权限――比如说,无需按键,无需开屏,也能照相。   至于照得好不好、有没有发花,自然有系统在另一端把关。   只可惜,这招不能对朱厌和鹿蜀使用。因为高级武者对于镜头一类的东西都很敏感,凌一弦贸然行事,很可能会惹来怀疑。   不过,能拿到眼前这几个家伙的正面照片也不错。   “多么勤劳的学霸们啊。”凌一弦在心里和系统暗暗吐槽,“我相信,以他们的努力,一定能成功通过武者局的笔试考核。”   已经熟知凌一弦为人的系统,决定此刻暂时不要发言。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它就听到自己的宿主说:“只是太可惜了,他们永远也别想通过武者局的政审~”   系统:“……”   它就知道。   身为卧底的凌一弦,就这样轻描淡写、缺德带冒烟儿地掐断了敌方卧底的青云之路。   收集完照片以后,她就大摇大摆地晃出了花厅。   在凌一弦背后,有的成员还沉浸在题海里,没有反应过来,悄声问同伴:“美人蝎不留下来监考了吗?”   先前挑衅的女人气得狠狠一跺脚:“你是不是傻?你还真信她是留下来监考的啊!”   听到这番对话,已经半只脚走出花厅的凌一弦回了下头。   她把先前说话的那个人的长相,很深刻地记在心里。   凌一弦含笑想道:这人才不是傻呢,这人是大智若愚。   ――若是让这一波卧底全都落网,未免太刻意了些。   如果武者局问凌一弦,她有没有推荐的、可以留在武者局故布迷阵的对象,那凌一弦一定会倾情推荐刚才那个男生。   毕竟,他一看就很好糊弄的样子。   临走之前,凌一弦特意看了看花厅门口,发觉那位年轻侍者早已不在原处。   凌一弦对这个人印象很深。   不提侍者锐利的眼神、妙手空空的功夫。单看他对这场聚会里的几个有代号人物,全都如数家珍般熟稔,甚至知道美人蝎的血液中的毒素程度,凌一弦便不会小觑于他。   当然,就在下一秒钟,凌一弦转过走廊拐角。   在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她心中对那位侍者升起起的防备印象,就像是小美人鱼化作的泡沫一样,瞬间灰飞烟灭了。   “……”   只见FF不知道从哪里又搞了个圆凳,此刻正挂着成佛般的表情,坐在众人当中。   而余下的所有人,就是先前听从朱厌命令撤退的那些人――其中也包括那个开门的侍者,都带着满脸柔和、幸福、安详的笑意,争相抚摸着dd那颗圆溜溜的毛茬脑袋。   凌一弦:“……”   有些场景,第一次看是辣眼睛,第二次看是逐渐麻木,第三次看是习以为常。   等到第四次看见……   即使凌一弦拥有令人骄傲的自制力,她都忍不住在心中自言自语道:“真的有那么好吸吗?”   系统:“……”   啧,早就说了,人类这种生物啊,就没有几个能抵得住吸猫的诱惑。   然而,凌一弦不愧是凌一弦。   她坚强地管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右手和胡来的左手,趁机拍下了在场之人的照片。   在这个过程中,那位侍者不知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带着还未褪尽的一抹幸福微笑,很没威力地瞥了凌一弦一眼。   凌一弦当即将双手负在身后,高跟鞋笃笃地在大理石砖上敲出一长串清晰回响。   听见美人蝎的脚步声,dd瞬间撤下那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成佛表情,对着身边的人赔笑几声,挤开人群,追在了美人蝎身后。   他似乎也知道,美人蝎并不喜欢看见这种场面,因此表情有点儿惴惴不安。   dd讪讪地搓了搓手:“你、你忙完了。”   美人蝎平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分给他半道眼风。   dd笨拙地看了美人蝎一眼,试探性问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美人蝎冷声说,“楼下有人等着我。”   “……”   “哦,我知道了。”dd低下头,憨声憨气地说道:“那你慢点走,别崴了脚。”   他一边说着,两只脚却仍像是被拉长的糖稀粘住一样,情难自禁地追着美人蝎的脚步,往电梯的方向移动而去。   凌一弦这一路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最终还是没能压抑住自己蓬勃的好奇心。   在电梯关闭的前一秒钟,美人蝎矜持地伸出手来,往dd的脑门上搭了一下。   “……”   下一刻,电梯闭合,将dd意料之外的惊喜表情隔绝在银色门扉之外。   而凌一弦则抬起手腕,用那个小小的坤包挡住面孔,以免监控录像拍到不符合人设的一幕。   ――幸好摄像头不能透视。所以也没人知道,一向冷艳逼人的美人蝎,此时居然在坤包后快乐地吐泡泡。   系统:“……”   凌一弦深沉的说道:“系统,我知道为什么美人蝎从来不正眼看dd了,她一定是怕自己撸猫以后崩掉人设。”   系统:“……”   怎么着,现在你承认人家是猫了?之前是谁信誓旦旦的说,世上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猫?   唉,女人,你的名字叫出尔反尔。   ――――――――――――――   直到凌一弦回到酒吧,和滑应殊回合的时候,那股初次撸猫的轻松之感,仍然久久萦绕在凌一弦身周,未曾消散。   搞得滑应殊一路上都十分担心地盯着凌一弦看,连连追问她有没有在聚会里吃喝东西,生怕凌一弦被丰沮玉门用手段暗害了。   答案当然是没有。   凌一弦热情地和小伙伴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之前那个对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男人,你哪天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摸摸他的脑袋!”   滑应殊:“……”   听听这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的叙述。   他的天哪,凌一弦真的没被人灌迷魂药吗?   当然,接触dd所带来的快乐,也仅仅持续到凌一弦被送回武者局为止。   凌一弦被直接送进负责人办公室,描述起自己此行假扮美人蝎的全过程。   在叙述前面的时候,凌一弦可谓滔滔不绝。   她一路说到自己获得u盘时的状况,为了表示自己不辱使命,凌一弦把手探进坤包,捏住那枚小小的银色u盘。   然后下一秒钟,她的动作猛地在半路中僵住。   “……”   等等,凌一弦想起来了……   “怎么?”负责人敏锐看了凌一弦一眼,“你有其他事忘了报告?”   凌一弦:“……”   不,她只是回想起了u盘里的资料内容。   按照朱厌所说,u盘里的资料是给美人蝎自用的。   换而言之,美人蝎说的“传递消息”云云,又是骗人的话。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u盘里同时还封存了美人蝎的下一个任务对象的视频资料!   一言以蔽之,凌一弦出道以来的所有唱跳视频,现在全都装在这个u盘里呢!   凌一弦:“……”   设想一下,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凌一弦的唱跳rap视频,将会作为秘密资料,被封存在武者局的档案中。   官方将会以此作为了解丰沮玉门的切入口,甚至可能会有很多专家围着同一台电脑,一帧一帧地截屏研究,凌一弦究竟怎么唱出二人转味儿的rap。   凌一弦:“……”   提前感受到了社会性死亡的力量呢。   见凌一弦表情凝重,负责人的神态也不由得端正起来。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凌一弦喃喃道:“我只是在想,便宜一旦占的太大,果然要还些小便宜回去的。”   ――――――――――――   此次的美人蝎卧底行动,开头仓促、中间顺利、结尾离奇。   最后获得的成果,更是让武者局一干人等拍案叫绝。   在听完凌一弦的叙述后,连那个不言苟笑的负责人都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用‘凌一弦’本身来扮演‘凌一弦’,我就是再活五百年,也想不到这么天才的主意!”   凌一弦露出些微苦笑,她在心中暗暗想道:   而用“凌一弦”来递交“凌一弦”本人的出道资料这件事,她甚至不用再活五分钟,就要经历这一切了!   收下了凌一弦提交的所有资料后,负责人十分和蔼地拍了拍凌一弦的肩膀。   “已经很晚了,你今天先回节目组。我们会抓紧时间,和a市武者局进行沟通,预计这两日内对你做出新的安排。”   “这几天里,你就好好休息,保持体力,没有接到调动不要离开本市,等待配合任务,好吗?”   凌一弦行了个武者礼:“是,服从上级安排。”   离开办公室,凌一弦回身掩上门,正好从门缝里捕捉到了负责人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他当然有资格笑得这样得意。   毕竟,他可没有提出“派美人蝎混入丰沮玉门,去假扮美人蝎”这种创意,对吧?   坐上武者局安排的车子返回节目组,一路上,凌一弦都闭目养神。   在而脑海里,她则在整理那些系统从dd手机里提取到的相关资料。   这些东西,凌一弦并未将其上交给武者局。   因为,她无法解释它们的来历。   但凌一弦相信,她要是能从其中总结出重要信息的话,在以后的任务里,自己会有很多机会,可以见缝插针地把消息报告给武者局。   …………   dd显然不并是丰沮玉门中的核心人物,他武艺不高,很少被委托任务。   在聊天记录中,dd谈及玉门的次数也不太多。   大多数时候,丰沮玉门的人来找dd,都是为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愿不愿意给活动热个场,他们还缺个吉祥物。   凌一弦:“……”   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热场”这只是绑架代替购买的借口。她看玉门成员只是想把dd骗出来吸猫而已。   大致整理了一番,凌一弦确认,在dd的手机里只有两样东西最有用。   其中之一,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交流账号。   那个账号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初始头像。账号名称则是一串字母加数字的乱码,令人难以记忆。   这个账号和dd的聊天记录干净得过分。全程毫无人气儿,往往以此人单调的“时间、地点代号”为开始,又以dd一个简单的“收到”为结束。   最近的一次聊天记录正在昨天,凌一弦在心中核对了一下账号发来的时间地点,发现它恰好指向凌一弦参与过的那场聚会。   凌一弦怀疑,这个账号的主人在丰沮玉门里担任着老总秘书似的职务。   第二件令凌一弦感到有用的东西,就是dd的手机备注了。   从通讯录来看,dd将所有丰沮玉门有名有姓的成员,都特意用他们的代号标注了出来。   ――这其中只有美人蝎是特例。dd给美人蝎起了个非常肉麻的备注,就叫做“梦里的你”。   凌一弦:“……”   至于其他人的代号,分别是当康、飞鱼、武罗……   凌一弦借助系统挨个查过,发现它们都是《山海经》中的异兽名称。   将dd的通讯录反复检查了三遍,除了“美人蝎”之外,凌一弦再没找到第二个命名风格与《山海经》类似,但又不属于《山海经》记载的玉门成员。   意识到这一点后,凌一弦露出深思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她想,她似乎有点懂得,所谓的“后山海”,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正在凌一弦仔细研究代号的时候,系统又在凌一弦脑海里打下一道新的投影。   “宿主,dd又给美人蝎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凌一弦精神一振:“哦?让我看看!”   她顺势望去,只见:   ――――――美人蝎――――――   01:30 dd:晚上好,睡了吗?   01:31 dd:应该睡了吧,晚安。   凌一弦:“……”   emmmmmm,这个……   只能说,锲而不舍也是一种令人钦佩的精神吧。   …………   回到节目组后,凌一弦和收到消息的娄妲,把身份调换回来。   此时已经是凌晨2点,但摸黑回到宿舍的凌一弦却并未倒头入睡。   她在宿舍楼里找到一间空旷的休息室,并且让系统黑掉了这间休息室里的摄像头。   虽说深夜时分,《武妆101》节目组早就停止了所有直播。但凌一弦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能允许一丝外泄的可能。   仔细检查过整间休息室后,凌一弦才从腰间取出那个小小的坤包。她翻手一倒,装着鲜血的保温容器就落在了桌子上。   容器里盛放的血量很少,目测不到5毫升。   凌一弦态度谨慎地将它打开,先是挑起一丝鲜血在指尖碾了碾,又把它郑重地凑近自己鼻下嗅了嗅。   无论在视觉上还是在嗅觉上,美人蝎的鲜血都和凌一弦的血一样:在殷红艳丽的外表之下,掩藏着无法目测的浓厚杀机。   盯着那少少的几毫升鲜血看了一会儿,凌一弦的表情渐渐放空。此刻,即使是系统,也猜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须臾之间,凌一弦忽然神态一凛,显然已经做好决定。   下一秒钟,只见凌一弦一仰脖子,嘴唇对准管口,居然直接把剩下的鲜血一口咽了下去!   系统惊叫一声:“宿主!”   凌一弦脸色淡定,有问必答:“嗯?”   系统惊愕地强调:“这是美人蝎的血,有毒的!”   “放心,”凌一弦安慰它,“不会比我更毒了。”   “……不、不是你们之间毒性大小的问题。”说到这里,系统的电子音带出一点激动的震颤,同一时间里,它朝凌一弦脑海中投射了许多研究资料。   “您知道吗,宿主,即使是毒蛇咬了自己的舌头,也有可能会被它自己毒死的!”   “那你知道吗?系统。”凌一弦平静地反问道,“如果我会被自己的鲜血毒死的话,早在我第1次口腔溃疡时,我就应该小命归天了。”   系统:“……”   啊这。   这回它得承认,自己宿主说的有道理。   凌一弦成功地用武学打败了科学。10分钟的时间过去了,她仍然好好地坐在原地,连鼻血都没流一滴。   她用内力提取出了那几滴鲜血之中含有的毒性,并且和从前的自己加以对比。   最后,凌一弦得出的结论是:在他尚未洗筋伐髓之前,美人蝎血液中的毒性,大概是自己的1/3。   至于现在嘛……   凌一弦可以根据需要,任意调配自己鲜血中应有的毒素浓度。   就像是今晚他在侍者面前验证身份时:今天的凌一弦,在指尖血里混合的毒素,差不多是从前的自己的二分之一。   做完了以上的实验,凌一弦对着空空的容器陷入沉思。   ――为什么美人蝎的血液里会有毒?她血中的毒性,又为什么会比自己的毒性浅?   如果说,凌一弦也同样出身于丰沮玉门的话,那么她和美人蝎之间,究竟谁的改变在先,谁的改变在后?   一个个问题在凌一弦的脑海里浮沉,犹如星辰般,次第地落下又升起。到了最后,星辰变成一个神秘的旋涡,统一指向一个或许掌握着答案的人。   ――莫潮生。   凌一弦在心中默默想道:也许,她也是时候给莫潮生打出第2个电话了。   ――――――――――――   一事不烦二主,这一回,凌一弦还是选择了明秋惊作为借电话的对象。   由于这通电话很有可能涉及到某些机密内容,所以,凌一弦必须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   凌晨在训练场上相遇后,凌一弦直接同明秋惊说明了此事,也告诉明秋惊,她想借他的屋子作为打电话的地点。   明秋惊只是微微一愣,就当场应允。   没人知道,在听到凌一弦的请求后,明秋惊心中闪过的第一反应,不是答应与否,而是――   ――他屋子还收拾得干净吗?   若是往常,明秋惊绝不会如此在意这些细节。当代年轻人们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惯,互相尊重就是相处的第一前提。   之前凌一弦造访过明秋惊的屋子多少次。   她曾经看过明秋惊摆放着早餐、果盘、干果盒的凌乱茶几,也走进过明秋惊的卧室,让明秋惊当面把平时站桩的铁杆递在她的手里。   但现在……现在是不一样的。   在进行了昨天那场训练以后,明秋惊便意识到,情况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凌一弦身上淡淡的馨香,曾经似有若无地飘过明秋惊的鼻端。而她垂落的长发,也在甩动时搔过明秋惊白皙的脸颊。   明秋惊虽然不至于像只急于开屏的孔雀,追在凌一弦身后展示自己绚丽的羽毛。   但在凌一弦主动靠近时,他却仍和世上每一只情窦初开的呆头鹅一样,忍不住表现出自己最好的模样。   在听到凌一弦的请求后,明秋惊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感谢学校培养出他叠豆腐块被子的习惯。   这份庆幸并未被他表现在脸上。   明秋惊举止如常,微微一笑,仍然和过去一样热心:“那我回去给你开门吧。”   凌一弦自无不可。   在回去的这段路上,明秋惊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昨天我听你提到了‘老红’?”   凌一弦点点头:“是啊。它是我们家的一员嘛。”   “但我记得,你上一次借我电话时,好像也说起过‘老红’这个名字,那时候你说他是……”   “什么?”凌一弦先是迷惑地看了明秋惊一眼,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一秒钟,凌一弦像是一只偷到油的田鼠一般,狡黠地笑了起来。   “明秋惊,你听说过赤焰獒吗?”   明秋惊不假思索地背出了它的名录:“B级异兽赤焰獒,嗅觉十分灵敏,可在高温下生存。”   “是的,我家就养了一只赤焰獒,它的名字叫老红。”   明秋惊眉毛微抬,他刚想提醒凌一弦,C级以上异兽除非批准,不然不能家养,所以最好让养父给狗办个证的时候,凌一弦只用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让明秋惊把所有念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凌一弦叹了口气说:“然后,你上回也没有听错――在我们家,一直都是让狗做饭的。”   明秋惊:“……”   明秋惊震惊地问道:“怎会如此?!” 第43章 莫潮生冷笑着掏出了一把电……   一切,都要从莫潮生那手鬼斧神工的厨艺说起。   莫潮生这人,脾气贼暴、不会照顾孩子、而且做饭还一点儿都不好吃。   从前,在凌一弦的年纪还非常小,差两三个月才满一周岁的时候,莫潮生还抱着她翻山越岭,去离家最近的小镇子里看过医生。   小镇里当然不会有儿科医院。整个镇子上,最大的医院一共三层,儿科大夫还得兼任妇科方面的工作。   莫潮生抱着头发都没长太长的小婴儿给大夫看。   他口吻迷惑地问道:“医生,为什么我家的孩子断不了奶呢?”   女医生打量了一番少年人模样的莫潮生,又看看他怀里的凌一弦,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转过一番关于留守儿童的感慨。   但初步检查以后,女医生没能发现任何问题。   “有可能是不喜欢某种辅食,你再给她换一种吃吧。”   莫潮生很坚持:“我能找到的食物都喂过了,她就是不吃。”   大夫想了想,觉得或许是孩子体内缺乏某种元素。   她撕下病历纸,龙飞凤舞地写了一页:“那你先带宝宝做个检查吧。”   小镇医院的医疗条件十分有限,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常规检查。女医生仔细审视了一遍报告,没发现任何符合猜想的蛛丝马迹。   医生追问莫潮生:“你说的‘不能断奶’,究竟是怎么个不能断法?”   莫潮生仔细回忆了一下:“给她奶瓶喝就乐,喂她婴儿辅食吃就哭。”   那名儿科大夫耐心很足。她详细地检查了凌一弦的口腔状态、叩听了凌一弦的肠胃情况,甚至还当场从自己饭盒里挑了一筷子芋泥喂给凌一弦……   小凌一弦吧嗒吧嗒嘴,吃得挺香。   在排除了一切不可能以后,剩下的那个答案就是最终结果。   大夫忍着笑问莫潮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家的婴儿辅食做得不太好吃,孩子不太愿吃。”   莫潮生:“……”   心中毫无逼数的莫潮生,就和刚刚听见狗会做饭的明秋惊一样,发出了一声震惊的叫声。   他说:“怎会如此?”   莫潮生付掉诊费,谢过大夫,心中仍然充盈着对自己厨艺的信心。   他觉得,大夫的判断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但是,关于莫潮生做饭究竟难不难吃的课题,很快就由凌一弦本人进行了证实。   当年他们落脚的那个山村,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种植大量倭瓜的习惯。   这种易于储存的蔬菜,往往堆满了各家各户的地窖和厨房,甚至多到要拿去喂猪的地步。   某一天,莫潮生一个没看好,刚学会走路的凌一弦就消失不见。   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走到隔壁家大娘一看,果然从屋里拎出了凌一弦。   据莫潮生回忆,当时的小凌一弦,正张着她那口没长齐的小乳牙,捧着一块金灿灿的倭瓜,吭哧吭哧咬得正香。   陪着莫潮生找孩子的大娘见到这一幕,惊得连手里的盆子都摔了。   “啊呀,娃儿,那个吃不得!你要吃大娘给你找好的,这都是我挑不要的破烂倭瓜烀了,准备做猪食的!”   莫潮生:“???”   莫潮生的表情,逐渐从任其自然,变得怀疑人生。   他平时在家里给凌一弦做的婴儿辅食,也是这类东西啊。   结果凌一弦不吃他做的,跑到别人家去吃猪食???   莫潮生伸手一捞,就把凌一弦从那盆半生不熟的倭瓜堆儿里拎了起来。   只见小凌一弦吃得满脸脏兮兮,两只小手上都印着倭瓜泥。她依依不舍地挥动四肢,仿佛只要再给她一个机会,就还要对着这盆倭瓜发起冲刺。   莫潮生:“……”   虽然在很多年之后,莫潮生坚持声称,自己做的婴儿辅食没问题。   而且,那些蔬菜泥和他做的饭菜比起来,甚至堪称美味,证据就是凌一弦剩下没吃的那些婴儿辅食,全都进了莫潮生自己的肚子。   但在铁一般的事例证明之下,凌一弦觉得,莫潮生的言语显然苍白地令人无法相信。   听完这段往事的明秋惊:“……”   明秋惊默然不语。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一语成谶。从凌一弦的描述里来看,她的那位养父,确实不像是能养活两个孩子的人。   只能说,凌一弦居然活蹦乱跳地长到今天这么大,也不知道是托了多大的福气。   表情几番变化,明秋惊终究难以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语气和缓而委婉地问道:“那么,狗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听他提起老红,凌一弦皱起脸来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后来长大了。”   对于小时候婴儿辅食的事,凌一弦其实已经记不住了。要不是莫潮生后来自己说漏嘴,凌一弦是不会知道的。   但关于老红在自家安家落户的全部过程,凌一弦至今也不曾一丝忘却。   毕竟,这可是她生活质量得到重大改善的开始。   ――前面提起过,比起婴儿辅食这种以各种蔬菜泥为主的食物,莫潮生的正餐做得更烂。   小凌一弦最初并没有“饭做得好吃”和“饭做得不好吃”这个意识。   由于周围没有参照物的原因,凌一弦只觉得天下所有的饭,大概都是这么难吃。   而当练武练累了以后,身体需要大量的营养补充。不管莫潮生端上来的是什么,只要不是石头,凌一弦都能稀里哗啦地往肚里咽。   直到某一天……凌一弦吃到了人生中第一桶方便面。   “……”   对于当时见识尚少的凌一弦来说,这种高油、高盐、高热量的美味食品,简直不亚于传说中的满汉全席,完全可以把莫潮生做的菜吊起来打。   凌一弦快乐地扑进了方便面的天堂里。   从小到大,只要凌一弦要钱,莫潮生就会给她。   看她明显更喜欢吃方便面,莫潮生也没说什么,反而觉得挺省心的。   在养育孩子这件事上,新手养父莫潮生从零起步,拆东墙补西墙的姿态一直都显得笨拙。   但在凌一弦连吃了一个星期方便面后,前来串门的村人无意之间听说了此事。   他连忙提醒莫潮生,如果小孩子总吃方便面,可能会缺少营养,长此以往,对身体不好。   莫潮生:哦,原来如此。   于是当天晚上,莫潮生辣手摧花,直接掐断了凌一弦的方便面供应。   凌一弦:垮起个小猫批脸。   被迫重新面对莫潮生做的食物的凌一弦,一整顿饭都闷闷不乐。   见此,莫潮生二话不说,直接把锅铲交给凌一弦,告诉她吃不惯可以自己做。   凌一弦:好耶!   于是,第二顿饭的时候,凌一弦下厨给自己做了一饭一菜一汤。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难吃,太难吃了。   凌一弦做的饭,简直和莫潮生的厨艺不相上下。   莫潮生对此倒是没有意见。   他这人从来不挑食,在凌一弦不做饭的时候,他自己做了什么,莫潮生就吃什么。要是凌一弦做饭的话,不管凌一弦做什么,莫潮生也吃什么。   听到此处,明秋惊不由得插了句话。   “只要能把食物弄熟,不要糊锅,一般也不会做得特别难吃吧。”   把孩子给逼到连吃猪食都觉得香的地步,明秋惊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一种何其超人的厨艺境界。   面对这个疑问,凌一弦悠悠地叹了口气。   她详细地跟明秋惊解释道:“是这样,我和莫潮生做饭的难吃,发展成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莫潮生做饭的难吃之处在于,他总能把食材的口感弄得一言难尽。   曾经,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凌一弦品尝莫潮生炖的白菜豆腐,都感觉他其实是把十一二岁、非常爱出脚汗的男孩的胶鞋,给剁吧剁吧混到了汤里。   明秋惊:“……”   这个形容未免太过形象。   明秋惊光是听着,眼神就不由得恍惚起来。   “至于我做饭,”凌一弦的目光四处飘了飘,“我,嗯,我对饭菜的味道,把握得不是很好。”   凌一弦做饭的时候没有很多,她一共下厨不到4次。   在凌一弦第4次下厨时,莫潮生刚吃了一口凌一弦做的地瓜,表情就僵住了。   然后,即使以他的不挑食程度,都忍不住放下筷子,跑去村口看了一眼。   明秋惊扬眉奇道:“他去村口做什么?”   凌一弦沉着地说:“莫潮生以为,我把那个卖盐的小卖部老板给鲨了。”   明秋惊:“……”   就是在那个晚上,莫潮生和凌一弦之间,发生了他们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莫潮生指出,凌一弦做饭实在太难吃了。   凌一弦则认为,莫潮生没有资格说世上任何一个人做饭难吃。   这么多年过去了,莫潮生依旧非常自信。   他说:“我做的饭一点都不难吃。”   凌一弦说:“呸,就你做那个饭,除了我吃、你吃,连狗都不会吃。”   莫潮生说:“怎么可能,你做的饭才是狗都不吃。”   凌一弦说:“我做饭难吃我承认。但你的饭就是不好吃。你信不信,如果狗不吃我做的饭,也一定不会吃你做的饭。”   莫潮生不信。   听完这番连狗都不想听的小学生式吵架,明秋惊缓缓吐出一长串省略号。   “…………”   他好像已经开始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莫潮生连夜进山,从山里抓了一只赤焰獒回来。   小凌一弦对赤焰獒丰厚浓密的红色皮毛爱不释手,早已忘记最初抓狗的初衷。   直到莫潮生当着一人一狗的面宣布:“以后这就是咱家的狗了,专门负责吃咱们家剩饭。”   说完,他就摆出了求证的态度,依次将自己和凌一弦做的饭喂给狗吃。   狗吃了凌一弦做的饭,直接吐了。   随后,它又吃了莫潮生做的饭。   这回,狗一下子就哭了。   赤焰獒在异兽中的智商排名前列,它多半是听懂了莫潮生的话,感受到了自己将拥有一个怎样凄惨无光的黯淡狗生。   或许是实在无法接受自己余下的狗生,只能伴随着这种狗都不吃的东西度过,聪明的赤焰獒扬起自己灵巧的前爪,把这一大一小左右扒拉开。   然后它主动跳上灶台,给自己炒了个蛋炒饭加餐。   明秋惊:“……”   即使心中早有预料,但听到这里,明秋惊还是觉得,这就他妈的离谱。   连他这种平时温文尔雅,简直像是白玉雕成的人物,居然都能被逼出一句粗口。由此可见,整件事带给明秋惊的震撼程度。   明秋惊震惊地问:“可是,狗是怎么炒蛋炒饭的呢?”   凌一弦安详地说:“你不知道,老红的表情很丰富的。他给我使个狗眼色,让我拿锅铲,我就拿锅铲。”   总而言之,这顿蛋炒饭就磕磕绊绊地在狗的指挥下完成了。   在品尝过赤焰獒特制的蛋炒饭后,凌一弦顿时惊为天人。   从那以后,赤焰獒长居家中,还被起了个名字叫做老红。   凌一弦甚至精心为老红制作了它的专属厨具。   停顿一下,凌一弦主动解释:“像是锅铲、大勺、舀调味料的小勺子,上面都根据老红的爪爪大小,专门箍上了脚套。这样的话,老红无论想拿什么都方便。”   说到这里,凌一弦的声音中渐渐浸染上了三分炫耀。   她问明秋惊:“你想不到吧,老红还能颠锅给鸡蛋饼翻面儿呢!”   明秋惊:“……”   明秋惊安静地想:我确实是想不到这种操作。   像是让狗做饭这种事,他做梦都梦不出来!   现在,明秋惊的心中一片死寂,只剩下一个问题在脑海中回荡。   他艰难地说道:“所以,你们平时吃饭的时候……”   “哦。”凌一弦平静地说,“我们一般会给老红100块钱,让它叼着去菜市场。今天老红想吃什么,就直接买回来。”   明秋惊:“……”   啊?你说什么玩意儿?你们俩连菜都让狗去买?!!   现在。哪怕凌一弦是明秋惊喜欢的女孩,明秋惊也不得不替狗说句公道话。   ――那位素未谋面的老红,究竟是不是狗,明秋惊尚且不敢确定。   但凌一弦和他的养父,你们俩是真的狗啊!   ――――――――――――   两人来到了明秋惊的房间,明秋惊打开房门,又把自己的手机和解锁密码一并交给了凌一弦。   虽然这是他的房子,但明秋惊并未在此逗留太久。   临走之前,他从柜子里翻出两只格外柔软的抱枕抛上沙发,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镇橙汁放在茶几上,示意凌一弦口渴的话直接喝,不用跟他客气。   ――从上一次凌一弦和她养父交涉的过程来看,明秋惊觉得,两罐冰镇饮料实在很有必要。   在做完这一切后,明秋惊就重新返回了训练场。   至于更多的时间和空间,还是让渡给凌一弦和他的养父吧。   耳朵一动,听着明秋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凌一弦呆呆地望向掌心的手机,她既没有选择开屏,也没有按下拨号键。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留下凌一弦一个人,表情复杂难言。   系统适时地冒了出来,轻声呼唤凌一弦的名字:“宿主。”   凌一弦淡淡地“嗯”了一声,却没有给出更多的回答。   刚刚在路上和明秋惊的那番交谈,勾起了凌一弦不少昔日回忆,让她越发地怀念起自己和莫潮生过去的点点滴滴。   凌一弦想起自己小时候,莫潮生总是带着她搬家。   他们往往会从一个村落,搬向另一个更遥远的村落。也不知道莫潮生究竟是从哪里里淘腾到这些聚居地的信息。   除此之外,莫潮生还很喜欢换手机号。他每次换完新号,都要让凌一弦背下来。   在最频繁的一段时间里,凌一弦三个月内背了8个不同的手机号。   就在她终于不会把第6个手机号和第8个手机号弄混时,莫潮生又告诉凌一弦,可以把从前记住的那些手机号都忘掉了,因为他又换了一个。   凌一弦:“……”   那天,火冒三丈的凌一弦真是恨不得把自己背过的每个号码都刻在莫潮生胳膊上,让他看看到底有多少了!   现如今,这些往事如同潮水一般冲刷过凌一弦的脑海。   而凌一弦就像个一直生活在漩涡中心的海螺那样,机缘巧合之下,她终于把脑袋伸出螺壳,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身边早已布满暗潮汹涌的海浪。   于是,凌一弦后知后觉:原来一切事情早在最初便已流露端倪。   “宿主。”见凌一弦迟迟没有拨出电话,系统适时开口问道,“您确定莫潮生只是您的养父吗?有没有一种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系统的问题虽然没有说全,但凌一弦已经明白它的意思。   当下,凌一弦哑然失笑,矢口否认:“怎么可能呢。你忘了吗?莫潮生的年纪只够做我的哥哥。”   系统心想,如果叛逆少年交女朋友比较早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下一秒钟,这个刚刚升起的猜测就被凌一弦直接推翻。   只听凌一弦讲道:“我没和你说起过吗,莫潮生只大我12岁。”   系统:“……”   抱歉打扰了。   是它刚刚想得太禽兽了。   不过这么一来,系统的逻辑模块里,无法推演的疑惑就更多了。   “宿主,一个12岁的孩子把您从婴儿养到现在这么大……难道过去那些年里,您从来没有和莫潮生问起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凌一弦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不是的,我问过他一次。”   从小到大,凌一弦也只问过莫潮生那么一次。   她问莫潮生:“我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那一回,从来都有话直说、直来直往、做事干脆爽利的莫潮生,难得地沉吟了很久。   最后他告诉凌一弦:她的母亲温柔又勇敢,是个美丽的女人。她的父亲,则是个像英雄一样的男人。   在满足了凌一弦的好奇心后,莫潮生和凌一弦约定,以后不要再提起类似的事情。   系统的电子音微微有些迟疑:“然后……?”   凌一弦勾开了冰镇饮料的拉环,慢慢地喝上一口。她感受着微甜的液体像一道冰冷的雪线,顺着自己的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凌一弦闭上眼睛,悠悠地说道,“然后,我当然就再没和莫潮生提过类似的问题。”   “……”   凌一弦的脑海里,传来几道像是平时调拨电台旋钮时会有的嘈杂电波声。   就好像系统想要说些什么,又半路终止。   微微一笑,凌一弦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和系统继续往下聊。   她大致能够猜到系统想要表达什么。   不过更深入的话题,凌一弦并不打算拿出来分享了。   她没有和莫潮生再提及过自己的父母,当然不是因为一诺千金这么简单的理由。   凌一弦就纯粹是……不想让莫潮生感到为难而已。   ――她是被莫潮生养大的。   虽然在平时,凌一弦叫起莫潮生的时候,“大哥”、“义父”、“师父”、莫潮生的名字、乃至于“龟儿子”和“孙子”这种称呼都胡乱混着喊。   但毫无疑问,莫潮生是凌一弦唯一的养育人。   从小到大,凌一弦没见过她的爸爸妈妈。她身边只有莫潮生。   十几年前的凌一弦,不过是个小小的人类幼崽。而莫潮生那个时候,也只是个脾气比现在更加暴躁的小少年。   他毫无养育小孩子的经验,甚至在过去的生活里可能都没见过该怎么养孩子。   少年莫潮生被凌一弦气到跳脚,一杆子劈碎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凌一弦不肯练武,莫潮生被凌一弦气得发癫。   可等到半夜凌一弦剧毒发作的时候,莫潮生还是得把小姑娘抱进怀里,单手按住她的背心,源源不断的向凌一弦体内输送内力,压制住那难缠的毒性。   有一次,莫潮生背着小小的凌一弦进山,寻找一味难得的药材。   他们这一去,足有半个月之久。   有一天,因为没找到合适的营地,两人只好住进一个莫潮生连腿都伸不直的山洞,躺下以后,莫潮生小半个身子都露在洞口外面。   那天半夜,山上忽然打雷下雨。   凌一弦对莫潮生抱怨天气很冷,莫潮生只好骂骂咧咧地翻身坐起来,一屁股墩在洞口,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大半吹向洞里的狂风冷雨。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莫潮生脾气很差、耐性很糟、嘴上总是带着一些不太干净的零碎。   他罚凌一弦扎上一夜的马步,一旦教授武功时,演练三遍凌一弦还学不会,莫潮生就气得踹树。   可是,他从来没有忽视过凌一弦真正的需求。   他们两个像是兄妹、像是父女、像是师父和徒儿。两个人,一大一小,就这样相依为命了16年。   凌一弦想:所以,我怎么忍心让他为难?   ……   20分钟后,凌一弦终于拨出了这通电话。   电话只响了三四声,就被对面接起。   这一回,莫潮生接起电话时没再问出“你是谁”这种令人火冒三丈的问题,他大概把明秋惊的号码保存了下来。   然而,别看凌一弦的脑海中那些上下沉浮、颜色斑驳的旧回忆尚未褪尽,可莫潮生刚张嘴说了第一句话,就把煽情的气氛冲淡得七七八八。   莫潮生语气很快,口吻很坏地说道:“喂!干嘛?有事快说,我现在赶时间。”   凌一弦:“……”   凌一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天天赶时间,你连做饭都赶时间。”   大概自知理亏,莫潮生哼哼唧唧了两声,还是问道:“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凌一弦撇了撇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什么?没事儿还要给我打电话?”莫潮生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不屑一顾,“得了吧,你当我不知道你?”   凌一弦:“……”   要是莫潮生就在跟前的话,凌一弦准要用大白眼翻他。   考虑到电话那端的莫潮生或许真有急事,凌一弦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知道丰沮玉门吗?”   “唔。”莫潮生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丰沮玉门,然后呢,你要跟我说什么?”   他的语气或许足以骗过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但却绝对骗不过与他朝暮相处了十六年的凌一弦。   宛如东风压倒西风一般,凌一弦的声势duang地一下立了起来:“你果然知道对不对?!”   莫潮生仍在装糊涂:“我该知道什么?”   凌一弦提醒他:“山海经。”   “……”   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装傻是肯定不行了。   但莫潮生仍然大惊失色。   ――哦,这回的大惊失色是真的。   “连丰沮玉门和山海经有关都知道了?我的妈呀,天上没下红雨吧,你竟然开始有文化了?!!”   凌一弦:“……”   只能说莫潮生其人,就是拥有这种轻而易举就可以令人暴跳如雷的超能力。   在打电话之前,凌一弦脑海里呈现的,全都是莫潮生的各种好处。   然而,才刚跟他说了两三句话,凌一弦就感觉心火上涨,很想当场敲爆莫潮生那颗狗头。   这种时候,就看出明秋惊提前准备好冰镇饮料的先见之明了。   凌一弦吨吨吨了大半瓶橙汁,这才压下心头升起的怒焰。   “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血里有毒?除了我之外,丰沮玉门里还有我这样的人吗?《山海经》又和我有什么关联,什么叫‘后山海’,有没有‘前山海’?”   听着凌一弦这一长串儿连珠炮似的问题,莫潮生悠悠地叹了口气。   行叭,孩子长大了,智商也开阔了,脑子更不像从前似的,那么容易短路了。   “你血里有毒,是因为你娘胎里带毒。”   莫潮生简短地回答道:“至于丰沮玉门这几年搞没搞出跟你类似的武者,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你先好好参加你的节目吧,既然已经考完武者证,就拿着证明去a市少年班读书。至于山海经和其他问题,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凌一弦眼神猛地一凛:“等等,你知道我考了武者证?你还知道我要去上少年班?你是通过直播了解我的消息的吗?喂?莫潮生,你别挂电话――”   “――然后别再打我这个手机了,等我换完新号后,会给你拨回来的。”   莫潮生说罢,不管凌一弦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地喂喂喂,直接一把就掐断了通讯。   凌一弦气得一拍茶几,把易拉罐里的另一半饮料也给吨没了。   “喂?你挂我!莫潮生你大爷!这什么人啊!”   还好意思说换了新号以后,就给她打电话。   莫潮生是不是忘了,这手机其实是明秋惊的。凌一弦自己的那个手机,早在下山那天因为泡水不能用了。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呈现在莫潮生眼前的,是一片猎猎作响的火场。   从寨子布局来看,这里仿佛是一个隐藏在深山间的秘密基地。   整座寨子依山而建,周围的树木被清空了一大片。在还未着火的地方,尚且残留着许多人类生活的痕迹。   前脚刚刚掐断手机通讯,下一秒钟,莫潮生就毫不犹豫地劈手一掷,将手机朝着声音方向打出。   黑色的手机划过一道利落的曲线,带着破空风声,落进橙红色的火苗之间。   眨眼之间,高温点燃了手机电池,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小型爆炸。强气流掀起了漫天的沙土,一时之间,土屑四溅,落在皮肤上时直把人打得生疼。   莫潮生摸了摸脚边那条皮毛赤红的猎犬,他冷笑着说道:“滚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放狗。”   “……”   这一回,火场里终于有了动静。   这座山寨原本一片死寂,仿佛只有火焰在毕剥作响。   但在莫潮生的警告声落下以后,橘红色的火苗有意识般地向两侧翻动,从燃烧最旺的山寨中心里,走出了一个身材彪悍的壮年男人。   这男人把头发剃得光光,他赤着上身,背上纹着一只形状狰狞的怪兽,头生四角、长着一双彘耳,形貌宛如传说中的异兽“诸怀”。   壮汉左手提着一把巨斧,右手则拎着一把厚重的大盾。光头男人狞笑着看向莫潮生:“我都听到了,原来他们两个的小崽子居然还真活到了现在。”   “可不是吗,不但活得比你精神,而且长得还比你这丑逼漂亮一万倍。”   莫潮生不屑地一撇嘴:“我刚才是特意把这个好消息说给你听的,好让你离开人世时能瞑目一点。”   光头男人露出牙齿:“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消息瞑目?”   “哦,那你不想瞑目呗。”莫潮生嗤笑一声,“可以,你爱怎么死怎么死,反正不关我屁事。”   停顿一下,莫潮生又想起一件事来。   “哦,对了,死前把我要知道的事都交代一下――你刚刚都听到了吧,除了我之前问你的那些,还有我家小孩儿的问题。除了‘鸩’之外,你们这些年又搞出了什么毒物来?”   “……”   光头男人凶恶地看向莫潮生,眼中腾腾往外冒火。   他左手略略一顿,那柄巨大的、足有一人高的斧头,就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寸许深的小坑。   “有意思,你连惯用的武器都落在我手里了,现在居然还能说出这种大话来?”   莫潮生冷笑一声:“傻逼。老子现在用这个更顺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后拿出一柄崭新的兵刃来,顺手就打开了兵刃的开关。   “……”   听着那柄兵刃散发出的可怕噪声,光头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随着莫潮生和他的兵刃越逼越近,一直以来,态度都十分蛮横的光头男人,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他大叫道:“刑天,你他妈脑子有病吧!!!”   在他们这种等级的武者决斗中,谁会像是莫潮生一样,一言不合就抡起一柄等人高的电锯开始突突啊! 第44章 被气死的美人蝎。   在被莫潮生挂掉电话以后,凌一弦先是找到明秋惊还了手机,随后又来到训练室,跟自己的组员一起训练了半天。   也正是这次训练,让凌一弦意识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就在昨天,娄妲易容成了凌一弦的模样,跟着其余的六个女孩子一起参加了小组训练。   但是,娄妲虽然可以易容出凌一弦的外形,但在思维模式上,却很难仿造出凌一弦的内里。   她是个在平时会苦练缩骨、大部分情况下都保持着和林黛玉差不多身形的武者。   也就是说,对于如何演绎好一首以林黛玉为主题的歌曲,娄妲其实很有心得。   当然,为了模仿得足够逼真,娄妲已经尽力做得不要那么好。   但是很可惜,没有人可以撼动凌一弦在骚操作界无可动摇的宝座。   于是,在昨天的训练当中,娄妲版的凌一弦,就像是每个普通组员一样,按照组里设计好的编舞行动。至于武功部分,则被她含含糊糊地蒙混过去。   至于唱歌和rap部分,由于实在模仿不来凌一弦的山歌腔调,还有标志性的二人转rap,娄妲谎称自己今天嗓子疼。   这样一来,宾主尽欢。除了期待凌一弦搞事的网友,所有组员都度过了一个快乐的下午。   ――但这么做的弊病终究会留给下一个接摊子的人。   现在,正版凌一弦归位了。   娄妲:“……”   凌一弦:“……”   只能说,娄妲没有预料到凌一弦的菜,凌一弦没有意识到娄妲的强。   于是,交换身份的后果终于显示出来。在第一次练习以后,几个组员不由将凌一弦团团围住,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不解。   有个组员心直口快,直接当面问道:“弦姐,你的舞蹈能力怎么还缩水了呢?”   凌一弦:“……”   傻孩子,因为昨天来练舞的根本不是我啊。   凌一弦也确实没有想到,继扮演美人蝎之后,自己要圆上的第2个谎言,居然是扮演娄妲扮演成的她自己。   凌一弦:好家伙,你搁这跟我套娃呢。   幸好没过多久,导师明秋惊就敲了敲门,把凌一弦从这种状况中解救了出来。   明秋惊彬彬有礼地对着训练室的姑娘们点点头,眼含歉意。   “抱歉,一弦她这两天有点感冒。现在挂水的医生来了,我得带她去打个点滴。”   这个解释来得正好。   片刻以后,无论是弹幕内外,还是训练室里,大家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哦哦,我说怎么弦姐昨天和今天,都有点不在状态,居然会乖乖听从安排。原来是生病了啊,弦姐好好养病!】   【噗,前面,弦姐听从安排居然算是“不在状态”的表现吗……】   【对哦,我想起来了,弦姐昨天捂的好严实,长袖长裤戴手套,此外脸上还罩了个口罩。我当时还担心弦姐身上有伤,现在看来,应该是弦姐在做隔离措施,怕传染给队友吧。】   【哈哈哈哈哈,你们说,弦姐会不会是提前入戏了?因为知道自己要表演林妹妹,所以把身体状态也调整成林妹妹弱不禁风的样子?】   【啊这……操作起来应该没有这么精准吧。】   【是啊,提到林妹妹弱不禁风的模样,我能想到她迎风咳血的姿态。但你要说弦姐弱不禁风……那我只能联想到凌一弦在龙卷风里练武,每一拳都打得虎虎生风的样子了= =】   弹幕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而凌一弦则在走出训练室后,跟明秋惊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   ――武者局?   ――是。   于是,凌一弦心领神会。   武者局的反应,远比凌一弦预料的要快。   她还以为,至少得用一两天的时间,武者局才能做完相关调动呢。   在这种大事上,官方一向行动奇快,而且十分靠谱。凌一弦由明秋惊带着去了医疗室报到。   她不出意外地发现,医疗室里坐着之前见过的g市武者局负责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江自流。   对着凌一弦点了点头算作招呼,负责人简短地跟她解释。   “武者小队三人一组,你和队友之间,是朝夕相处的关系,卧底行动同样需要他们的配合,偶尔你还会接受他们的掩护。所以,这件事需要说给你的队友们知道。”   凌一弦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负责人将凌一弦目前的情况讲给了明秋惊和江自流听,这戏剧性的情节引得两个男生表情一阵乱飘。   不过,在负责人离开后,明秋惊给凌一弦讲了个狗血度差不多的故事。   凌一弦这才知道,原来在十几年前,单人执行的秘密任务,武者局是不通知武者队友的。   这一惯例一直持续到某位被分派了秘密任务的武者,由于行动过于引人怀疑,于是被两名红旗下长大、接受了正统安全教育的队友联合举报为止。   要知道,武者小队的三人制度,基本等同于将这三个人捆绑在一起。未来的几十年里,如无意外,大家都不会轻易拆伙。   有些小队里的武者,关系甚至比许多亲人更紧密。   最令人生草的是,这两名队友不但从武者局的官方通道进行了举报,在迟迟没有接收到举报反馈信息后,他们还通过私人渠道,联系上了国安局。   可以说,大义灭亲的念头很强烈了。   得知自己被队员举报的武者:“……”   得知自己居然被举报到了国安局的武者:“#%¥…&@!!”   心情复杂。   后来,考虑到有些任务需要其他帮手从旁辅助,也考虑到原生培养的武者小队的人文情谊,对于部分任务,武者局会把保密性稍稍放开一些。   负责人此行到来,除了把凌一弦的任务告知两位队友之外,还另外通知了凌一弦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由凌一弦顺势扮演假装凌一弦身份的美人蝎”这一提案已被通过。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凌一弦将被接到武者局,接受武者局的特别突击训练。   和昨天那场紧急上阵的加练不同,这一回,凌一弦需要得心应手地模仿出美人蝎的日常举止、说笑时言谈表情、以及美人蝎的武功招数。   凌一弦先是点头答应,随即又愣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团选手身份。   凌一弦试探性地问道:“那我的节目……?”   “这个你放心,我们会让‘凌一弦’这个身份始终处在大众视线之下的。”   负责人安抚性地看了凌一弦一眼:“滑应殊和杭碧仪将在今日下午离开g市,同时,我们会伪造出娄妲也随他们二人一同返回a市的记录。”   “但实际上,娄妲会留在节目组里配合你的任务,她也将在直播中继续扮演好‘凌一弦’这个身份。”   “当然,”说到这里,负责人忽然话锋一转,“等到节目上台时,肯定要换成你本人去演的。”   凌一弦摸了摸鼻尖儿,有点不太好意思:“唔,这不太好吧。”   让娄妲替她训练,但是桃子被凌一弦自己摘了?   “没什么不太好的。”负责人鼓励地看向凌一弦,“肯定要让你本人上场,你可是被对手亲自认定过的。”   ――认定?什么认定?   凌一弦愣了愣,才慢半拍回想起来朱厌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这个女孩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凌一弦:“……”   武者局,你们礼貌吗?   凌一弦不过是思考方式,和大众稍微有别了亿点点罢了!   轻咳一声,负责人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又告诉了凌一弦第二件事。   作为马上要进入少年班的武者,凌一弦肯定不能以《武妆101》选手的身份留到最后,成为出道的11人之一。   所以于情于理,她都应该选择退赛。   “……嗯。”   这件事,倒也在凌一弦的意料之中。   她并不感觉特别惊诧,只是心中还是难免生起些微的遗憾波澜。   相处了这么久,凌一弦已经对节目组生出了感情。   特别是这里可爱的姑娘们:到现在为止,留下来的女孩里,很少有人没有接受过凌一弦的武艺指导,也很少有人没有摸过凌一弦的腹肌。   不过,既然选择有所得,那就必须面对有所失。   这种失去的怅然,早在凌一弦面对系统定下武者之路那一刻,就隐隐有所预计。   只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凌一弦短短的吐出一口气,说道:“好。”   但,还不等凌一弦心中的惆怅散去,负责人又说:   “不过,在退赛之后,我们还会和《武妆101》节目商议,给你安排新的身份,让你能继续留在《武妆101》节目组里。”   凌一弦:“嗯???”   迎着凌一弦疑惑的眼神,负责人微微一笑。   他含蓄地提醒凌一弦:“你越晚离开节目组,美人蝎执行替换任务的时间,就会越往后,你的准备就可以越充足啊。”   ――既然朱厌都已经挑明了,要让美人蝎在凌一弦结束节目之后,才去替代凌一弦的身份。那么这么好的情报优势,简直不用白不用嘛。   空出此后两场公演的时间,凌一弦可以做很多训练,也可以用美人蝎的身份办下不少事了。   所以说,退赛不退人。   武者局不但不打算让凌一弦离开《武妆101》节目组,而且还要尽力替凌一弦向节目组争取凌一弦的出场机会呢!   留在大众面前的操作越骚,才越能说明正牌凌一弦的独特性,越能让丰沮玉门熄灭提前动手的心思。   凌一弦将这个建议放在心中细细一想,顿时感觉姜还是老的辣。   这样一来,除了可以为她为争取到更多的学习时间外,而且还配合了队友们的时间表。   毕竟,明秋惊和江自流乃是这档节目的导师。凌一弦作为他们的队友,自然最好跟他们一起返回a市。   见凌一弦的眼神里浮现出了悟之意,负责人不由笑了笑。   他打开隔壁房门,冲着里面招了招手。   随即,易容成凌一弦模样的娄妲就走了出来。   “好了,让娄妲给你画一张其他人的脸。”负责人和蔼地说,“然后,你跟我一起去武者局。你的训练生涯要开始了。”   ――――――――――   虽然在特工电影里,主人公的蜕变往往又快又酷炫。   可在真实的生活当中,许多基础功都要下足苦心来换。   就拿模仿他人这项功夫举例。   在条件充足的情况下,模仿者应该和被模仿者同处一室,仔细观察被模仿者的每个表情和细微的动作。   直到对被模仿者的性格烂熟于心,以至于在危机时刻,模仿者甚至能够条件反射性地模拟出被模仿者的第一反应。   现在的凌一弦,就正处于这个训练阶段。   在前几天里,她的全部任务,就是跟美人蝎待在一起――当然,中间隔着一道玻璃。   美人蝎用她那双桀骜不驯的漂亮眼睛,紧紧地瞪着凌一弦不放。   那双眼中的情绪仿佛淬毒,如果说,带着恨意的目光如刀,那美人蝎的眼神,简直是在给凌一弦活活剥皮。   然而,被这么盯着的凌一弦,只是不以为意地摸摸下巴。   ――啧,要是论起桀骜不驯来,莫潮生甚至可以去做美人蝎的祖宗。   凌一弦跟莫潮生在一起生活的时候,都没有落于下风。现在,她怎么可能在美人蝎面前认怂?   一想到莫潮生,凌一弦心随念动,脸上顿时完美复刻出了抚养人的那股欠儿欠儿的气质。   于是,美人蝎便眼睁睁地看着,玻璃后那个容貌平平无奇的女孩,突然一下子神采飞扬起来。   不但如此,她很快就对美人蝎露出了一个……让人一看就很想打她的微笑。   接着,下一秒钟――   美人蝎眯起眼睛。凌一弦也跟着眯起眼睛。   美人蝎意识到什么,不悦地蹙起眉毛,凌一弦也就跟着蹙起眉毛。   美人蝎眼中浮现出一抹薄怒。她厉声问道:“你学我?”   凌一弦理直气壮,毫无冒牌货的心虚。她同样厉声问道:“你学我?”   “……”   “……”   以美人蝎的漂亮和骄傲,大概从来没人敢对她做出如此直白的挑衅。   她瞪着凌一弦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见识我的毒。”   凌一弦把这份语气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只是针对话里的内容,她做了少许创意性的改动。   凌一弦说:“我看你是一点儿都没有毒。”   美人蝎:“……”   真好,很久没有活人在她眼前这么嚣张了。   要不是两人之间隔着一块玻璃,美人蝎估计会当场冲上来,掐着凌一弦的下巴,把自己的血不要钱地给凌一弦吨吨吨灌下去。   ――也幸好她没有这么做。   不然的话,但凡美人蝎没能把凌一弦当场撑死,她都只能见到凌一弦打个饱嗝儿。   连续几个小时的演练下来,凌一弦和美人蝎都开始微微气喘。   只不过,凌一弦是因为过于聚精会神地模拟美人蝎的一举一动,被累的。   而美人蝎呢?则纯粹是吃了一肚子气,给活活气的。   倒不是美人蝎不懂暂避锋芒的道理,非要跟凌一弦生这个闲气。   只是,每当她闭目养神,想要忽视掉玻璃那头的凌一弦时,凌一弦就总能做出一些别出心裁的举动。   比如说,她会突然扬起一副惊喜的语调,问美人蝎:   “你知道吗?我昨天摸了dd的头。感觉好好摸哦,幸福得我连表情都崩了呢。”   说罢,凌一弦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还好我用的不是自己的脸,面子可以随便丢。”   美人蝎:“……”   美人蝎震惊地看着凌一弦,眼中写满了“你还要脸吗?”几个大字。   凌一弦丢得确实不是她自己的脸。可她丢得是美人蝎的脸,损失的是她美人蝎的个人形象啊!   顺着凌一弦的言语,美人蝎的思路不自觉地发生了跃进。   她脑海中的场面,一路从“摸着dd圆寸头的‘美人蝎’”,转到“会回复dd‘晚安,你也早点睡’的‘美人蝎’”、再转到dd和‘美人蝎’手拉着手的样子――   【dd说:“我愿意给你摸一辈子我的脑袋瓜子。”   ‘美人蝎’说:“好耶!”】   正版美人蝎:“……”   她单是幻想一下那副场面,顿时就觉得自己要心律不齐。   而等到美人蝎终于从这可怕的想象中挣脱出来,用尽浑身力气别过头去,决定再不要搭理凌一弦时,凌一弦忽然开口。   只听凌一弦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美人蝎,我看你长得如此漂亮,原本以为你的头脑也会一样聪明。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连小学数学都不及格!”   美人蝎:“……”   只有学渣才知道,怎样才能又准又狠地触痛学渣。   更何况,美人蝎的小学数学至少还是及了格的!   这下子,原本已经被气得半死的美人蝎,居然一下给气活了!   ……   中午午饭,凌一弦直接申请在美人蝎的囚室里吃。   美人蝎吃的是监狱菜单:三两的馒头,配上清汤寡水的白萝卜炖牛肉(p.s:牛肉限量)。   而凌一弦呢,她吃的是四级武者特有的小灶加餐。   ――米饭、炸鸡腿儿、红烧肉、干煸四季豆、虎皮青椒,配一瓶肥宅快乐水,外加食堂爱心赠送的一盒麻辣小龙虾。   美人蝎:“……”   吃饭就吃饭吧,可凌一弦这厮,居然还在吃饭的过程中,一个劲儿地吧唧嘴。   等到饭吃完了,凌一弦用剥下来的小龙虾壳拼成了个蝎子形状,特意展示给美人蝎看。   凌一弦:“耶,美人虾。”   美人蝎:“……”   贱不死你啊啊啊啊!!!   仅仅是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的共处时间,美人蝎就被凌一弦气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   更让她来气的是,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武者局派人来楼下做例行检查,凌一弦居然还好意思跟来人抱怨,说美人蝎实在是难以相处。   美人蝎:“……”   你这个人,还有一丁点的廉耻之心吗?!   偏偏武者局来人对美人蝎的难搞程度也有所耳闻。   听完这话后,他当即十分同情地拍了拍凌一弦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这都是为了任务。辛苦你了,忍忍就好,晚上给你加餐好吗?你想吃什么?”   美人蝎:“……”   美人蝎快气死了。   忍无可忍的美人蝎,终于一把拍下自己囚椅上的红色警示按钮。   瞬间,满室红光大作,美人蝎的相关负责人收到信号,迅速来到地下4层的牢房。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就问,没准儿我之前不愿意说,可现在就愿意说了。”   美人蝎恶狠狠地看着他们:“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这个女的给我从眼前移走。就现在,快!”   天降馅饼,令武者局的大家大喜过望。   他们万万想不到,凌一弦来执行日常的任务训练,居然会取得如此惊人的成效。   凌一弦:惭愧,功劳主要是莫潮生的。我一般没有这么气人。   负责美人蝎一事的工作人员们,欢天喜地的把凌一弦请出了美人蝎的牢房。从他们的神态上看,只差没有敲锣打鼓了。   凌一弦摸摸鼻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训练居然如此草率地中断了。   她想了想,去问那个正帮自己开启密码门的负责人:“我以后就不用来了,是吗?”   负责人奇怪地看了凌一弦,像是惊讶于她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当然不是,等我们一会儿审完,你就可以继续下来。”   说到这里,负责人微微一笑:“毕竟,美人蝎只让你立刻从她眼前出去,没说要让你出去多久呀,对不对?”   凌一弦:“……”   哇,真是好黑的心。   不过她喜欢。   片刻以后,凌一弦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等等,那要是美人蝎下次交代情报时,要求让我永远离开她的囚室呢。”   负责人再次微微一笑。   他和声和气地说道:“那也没问题啊,你现在这张脸不是易容出来的吗?”   负责人说起话来脸都不红一下:“既然如此,下次让娄妲给你换个新的易容,你再过来不就好了。”   凌一弦:“……”   什么?空子居然还可以这样钻!   凌一弦学到了。   她对系统发出感慨:“系统,这是我今天以来的最大收获。”   系统:“……宿主尽量还是学点好吧。”   凌一弦难掩心中兴奋:“系统,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一会儿我出现在美人蝎面前时,美人蝎会露出什么表情了!”   ――惊喜不惊喜?惊讶不惊讶?是我,是我,还是我!   系统:“……”   都说了让宿主您学点好了。您就做个人吧。   ……   据说,那一天,为了能让凌一弦离开美人蝎的囚室,美人蝎忍辱负重地说了很多。   而凌一弦当天离开武者局,返回节目组时,她受到了工作人员们对英雄般的欢送。   从美人蝎口中掏出部分情报的负责人,脸上的笑容就像花朵一样灿烂。   他神神秘秘地冲凌一弦一眨眼,从背后变出了一样礼物给凌一弦看。   “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这个礼物送给你。”   凌一弦的目光刚刚在礼物上定格,一双眼睛瞬间就变得闪闪发亮。   哇!   “谢谢谢谢!”   ――原来负责人送给凌一弦的,乃是一只黑白相间,很软很软的熊猫小枕头~ 第45章 江自流:“说出来你可能不……   凌一弦高高兴兴地抱着这只很软很软的熊猫小枕头,坐车回到了节目组。   在一路上,她都对这只刚刚到手的小枕头爱不释手。   抱枕的面料又透气又有弹性,而且手感极其柔软。凌一弦将大熊猫憨态可掬的黑白色大脑袋抱在怀里,一会儿捏成饼饼,一会儿又揉成团团。   然而,无论她把熊猫摆成什么形状,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弹性很好的熊猫抱枕就会慢慢复原。   这只熊猫抱枕大概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了赠送对象,因为它上面带着一个特殊标记。   凌一弦也是偶然发现:如果掀开熊猫短啾啾的小尾巴,就能看见,熊猫的尾巴根上用细细的丝线绣着一个“弦”字。   凌一弦:“!!!”   幸福的感觉,来得如此突然!   凌一弦用一种做梦似的腔调跟系统说:“系统,从今天起,我就不是猴姐了。我要成为熊猫妹!”   系统:“……”   它的宿主被迷成现在这样,天下之间没有一只大熊猫是无辜的。   唯一让凌一弦感到些许不解的,就是熊猫耳朵上坠着的商标纸。   在那一小片面料上,出产地一行,赫然印刷着“a市武者局”的字样。   凌一弦思来想去,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估计是g市武者局有心,专门写信给a市武者局,朝他们要了个特质抱枕来。   ――无论如何,凌一弦从今天起就是有熊猫的人啦!   她端端正正地把枕头摆上自己的小床。当天晚上,凌一弦就做了一个黑白相间、有好多芝麻馅儿汤圆、糯米团团、以及超好rua的滚滚们的熊猫梦。   ……   第二天,在和江自流、明秋惊一同吃饭的时候,凌一弦兴致勃勃地提起了昨天的经历。   她先是讲述了自己和美人蝎交涉的全过程,后来又提及到武者局特别送给她的熊猫抱枕。   在凌一弦用炫耀的语气说起那只小枕头时,明秋惊只是微微一笑。   相比之下,江自流的反应就直白多了。   在听完凌一弦究竟是怎样把美人蝎气个半死,又得知她今天居然还要换一副新易容,继续去找美人蝎后,江自流心直口快地问道:   “凌一弦。你确定g市武者局是在感谢你,而不是在表扬你吗?”   凌一弦扬起眉毛:“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江自流默默地看了凌一弦一会儿,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含蓄表达的手法。   ……虽然说江自流的含蓄跟当面点破也没什么区别吧。   ――他转手,将桌上的一碟炒笋片儿递给了凌一弦。   嗯,是炒(超)笋(损)哦。   凌一弦:“……”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并且我有证据。   …………   等到凌一弦下了饭桌,去找娄妲易容新面孔后,明秋惊才轻飘飘地抬起筷子,戳了江自流一下。   江自流看了看他,神情里满是莫名其妙。   明秋惊慢悠悠地谴责他:“那只熊猫抱枕,不是你解读的那个意思。吃你的吧。”   江自流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   明秋惊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当然会知道。   ――明秋惊甚至知道,在熊猫抱枕短啾啾的尾巴底下,那个小小的弦字,缝线是淡金色的。   ――――――――――   之后又过了几天,明秋惊和江自流终于获得了g市武者局的批准,可以和美人蝎本人见面。   鉴于他们两人和凌一弦同属一个武者小组,而凌一弦又要在必要关头,伪装成美人蝎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江自流和明秋惊能深入了解美人蝎的性格,就可以在需要的时刻,为凌一弦提供适当辅助。这对他们未来的任务是有好处的。   于是当天,三人组一同坐上了武者局接人的轿车。   司机一边在前面开车,一边听着后面的凌一弦口若悬河。   凌一弦语气骄傲地给两个男生科普:“美人蝎生气的时候,鼻子位置不太对称。”   江自流点头:“哦哦哦!”   明秋惊:“……”   凌一弦十分自信地说出自己的观察结果:   “美人蝎瞪人的时候,左眼会显得比右眼稍微大一点。这是因为她左眼的双眼皮,要比右眼的双眼皮长出一小块。一般人看得不仔细,是不会发觉的。”   江自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明秋惊:“……”   凌一弦振振有词地继续往下说:   “美人蝎的嗓音比一般女人要更低哑一些,这个你们已经知道了。但我和他对着吵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喊不出高音,这点和普通女孩子不太一样。”   江自流顿时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竟有这事。”   明秋惊:“……”   明秋惊觉得,自己现在听到的不是“美人蝎的101个隐秘特征”,而是“美人蝎遇到凌一弦后的101件血泪史”吧。   至于坐在前面开车的司机,则默默地擦了一把额头滴下来的冷汗。   司机心想,这回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武者局会给予批准,让凌一弦的队友专门去看看美人蝎了。   毕竟,单凭凌一弦的言语转述,美人蝎在她的队友们的心中形象,很有可能与真相相差十万八千里啊。   ――别的不说,就连他这个知情人,在听凌一弦的描述后,脑海中原本设想出的美人蝎已经逐渐歪曲。   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美人蝎在司机心中,就快从冷艳逼人的大美人,变成被气歪鼻子,瞪大眼睛,连调门儿都喊不上去的颓唐模样了!   想到近日武者局中流传的一则传言,司机不由得在心中暗笑。   据说,美人蝎碰上凌一弦,当真是遇到了命中克星。   于是大家都开玩笑说:别看美人蝎的血里有毒,但是却比不过凌一弦人就有毒呢。   …………   这些日子下来,凌一弦对美人蝎的模仿进度,已经由最基本的语气模仿、外貌模仿、举止模仿,过渡到了更深一层的武功模仿。   倒不是说凌一弦要把美人蝎的心法内力都一并模仿过来――这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操作。除非凌一弦废掉自己练了10余年的内功,从此改弦易辙。   心法内力这个东西,即便是对面过招,对手也不一定能认出你出自于哪个流派,用的是哪套心法。   所以,只要内功在寒热上区别不大,基本都能糊弄过去。   故而,凌一弦现在要模仿的,就是美人蝎的身手招数,以及她最常用的御敌手段。   这两样属于武功的外在表现,是只要有双眼睛,都能分辨出区别的东西。就连非专业的普通人,都可以对着网上的视频键盘输出,为武学大师“指点迷津”呢。   为了看清美人蝎的出招习惯,她当然不能继续被困在囚椅上。   然而,即使手脚得到了暂时的放松,美人蝎也仍旧不肯乖乖配合武者局的安排。   要知道,她如今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自己的身份。   眼看武者局要用一个冒牌货来取代她的地位,美人蝎怎么可能一招一式地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演示给凌一弦看?   “没事。”凌一弦说,“我也不需要她的同意。”   在签下若干份协议以后,凌一弦得以只身进入那间玻璃囚室里,和美人蝎面对面、身贴身地直接。   在自己挑起的战斗里,她将亲身体会美人蝎的招数。   为此,武者局卸下了美人蝎手脚上的镣铐,但仍然保留了她脖颈上和丹田处特殊材质的枷锁。   除此之外,武者局封住内力的一套银针,仍旧留在美人蝎的穴道内。   他们以此来限制美人蝎的杀伤力。   当然,身为一个人性化的组织,武者局也给美人蝎留下了一点发泄口。   比如说,美人蝎要是嘴上发发牢骚,破口大骂几句,看管监控的人员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绝对不是因为美人蝎骂不过凌一弦的缘故。   嗯,绝对不是。   …………   在最开始的几天里,美人蝎并未试图逃跑。   她知道,虽然武者局暂时放松了自己身上的管束装置,但在最初的时候,对方防备的神经总是绷得最紧,而防守也必定是最森严的。   所以,她抱着戏耍的、过家家一样的态度,和凌一弦面对面地过招。   在美人蝎眼中,丰沮玉门之外的少年武者,基本都是温室中的花朵。   他们从未经历过风吹雨打,尚不知道什么是生死一线的真实磨砺。   丰沮玉门里,流传着很多关于“外面娇气包们”的笑话。   像是这些未成年人们杀个B级以上的异兽,都会由老师带队;动手时,居然还有成年人在一旁监护;甚至据说,他们在班级集体出行前,还会由学校牵头,为每个人买上一份非常高价的医疗保险……   这其中的任何一件事例,拿到丰沮玉门的聚会里讲,都会令玉门里长大的年轻人们哄堂大笑。   美人蝎对这些娇花儿们嗤之以鼻。   受过去印象的影响,美人蝎一直坚定地认为:所谓之少年班成员,或许天赋比她好一些,内力比她高一些……但论起杀人的手段,和实战中的技巧,他们拍马也追不上身经百战的自己。   怀着这种隐秘的骄傲,美人蝎对凌一弦亮出自己的两只蝎子匕首(备注:武者局特别提供,软的,乳胶材制,蝎尾钩由可乐味的橡胶糖模拟,可以直接吃)。   ……然后,还不到半个小时时间,战斗就见出分晓。   美人蝎被她眼中“软弱、毫无实战经验、温室里的娇花、这辈子估计连一只异兽都没单独杀过吧”的凌一弦给打爆了。   美人蝎:“……”   她那长久以来的骄傲,像是被子弹击中的玻璃一样,碎了个稀里哗啦。   美人蝎震惊地发现,她竟然没能打过凌一弦!   凌一弦一个过肩摔,把美人蝎高高抡起,拍平在地,额上甚至未曾见汗。   她笑着问美人蝎:“怎样?”   美人蝎冷笑一声,强自挽尊:“我被封了内力,你却用了内力。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比斗,你问我的答案?”   “……唔。”凌一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你介意的是这个啊。”   听着她那古怪的语气,美人蝎心中渐渐生出一股不妙之意。   第二天,这种不妙被得到了证实。   这一次,凌一弦没有再动内力了。   可是,单凭招式的切磋,她仍然杀了美人蝎个片甲不留!   美人蝎:“……”   凌一弦拍拍手掌上沾的灰:“怎么样,服了吗?”   趴在地上的美人蝎猛然抬头,双眼如同蝎子尾钩,对凌一弦发起一记凌厉的突刺。   “我连自己真正本事的十分之一也没用到,为何要服你?”   凌一弦赶紧鼓励她:“那你快用啊,我正好等着呢。”   美人蝎:“……”   她一旦用了,他妈的不就被你给学过去了吗!   从过程上来看,美人蝎当真很努力了。   她一开始真的有用心地藏拙,压制住自己的看家本领,只对凌一弦使用一些肤浅的招数,想要以此把凌一弦糊弄过去,让凌一弦模仿自己的时候,画虎不成反类犬。   ……可藏拙这种事,并不是拼着挨一顿揍就能办到的。   武者多年习武,关于自身招式的记忆,早都已经强化成一种肌肉本能,掩藏在他们的下意识反应里。   真正的生死关头,这种反应是掩盖不住的。   唯一的难点,仅仅在于凌一弦能不能让美人蝎感受到,她的生命当真受到威胁而已。   ――凌一弦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她能。   美人蝎:“……”   这个少女出手的毒辣程度,有时让美人蝎都会为之深深震惊。   她曾经被玉门里的某位上司,评价为“艳若桃李、毒若蛇蝎”。可是,“若蛇蝎”,到底还不是真正的蛇蝎。   但凌一弦气场全开的时候,却当真如同一头理智全无的异兽。而她用来对付美人蝎的武学风格,也粗暴得和捕捉异兽无异。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美人蝎根本藏不住自己的看家本领。   她就像是一只被倒置过来的口袋,在生死关头,不由自主地被抖搂出口袋里深藏的米粒和麦糠。   就这样,凌一弦日复一日,对美人蝎一榨再榨。   她先是榨干了美人蝎的头脑,随后又榨干了美人蝎的招数。美人蝎深深怀疑,再这么进行下去,连她的自信都要被凌一弦榨个干净。   美人蝎:没有了,她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   到了现在,美人蝎再无可能把凌一弦当成对实战一无所知的小女孩。   ――世上哪有这样一身煞气、招式菁纯、老辣得仿佛身经百战,简直像是被巨龙养大的小女孩?   被凌一弦一掌打上天灵盖时,美人蝎口不择言地骂道:“打起架来不要命,你从小是跟熊一起长大的吗!”   凌一弦非常诧异:“呀,居然被你给看出来了。”   ――她居然还一口承认下来,用这种方式来嘲讽美人蝎,简直气死美人蝎了!   最让美人蝎感到心惊的是,凌一弦的武功招数里,偶尔会透出些许丰沮玉门的底色。   有一次,两人过招到紧要时刻,情急之下,凌一弦用出一式小擒拿手演化的“蛇行鹤立”。   美人蝎定睛一看,心想这不是我们丰沮玉门给自己成员打基础时用到的武学教材吗!!   她从来没在凌一弦面前用过这招,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学会的?   在被反拧着胳膊摁到地上时,美人蝎提出了这个问题。   凌一弦想了想,用一种明显是在应付的语气说:“哦,我梦见的。”   美人蝎:“……滚。”   “好啦好啦。”凌一弦的语气更加应付了,非常像是美人蝎每次分手前的将就,“我上次参加你们聚会的时候看到的,行了吧?”   美人蝎:“……”   那是他们给七岁小孩的启蒙教材!你能在聚会里看到?你糊弄鬼啊!   武者局怎么能养出这样的少年人来?   震撼之余,美人蝎脑中也不由得嗡嗡呐喊:这样的女孩,本应该长在丰沮玉门才是。   抱着些微的期冀,美人蝎和凌一弦不动声色地对了个暗号,期望能够得到她的回复。   而凌一弦对那句暗号的回应是……她当天吃晚饭的时候,给她自己多加了一个大鸡腿。   美人蝎:“……”   竟然还故意馋她!   这根本就是没有回应吧!   至今为止,有关凌一弦的身份背景,成为了美人蝎心中高悬的最大谜题。   如果有一个少年天才,她用的招数,仿佛是丰沮玉门启蒙的基本功、下手狠辣程度,仿佛是经过丰沮玉门的特殊训练、甚至连不讨喜的程度,都和丰沮玉门里的那些成员一样,乃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那这个人应该是什么出身?   ――答案:武者局,少年班。   美人蝎:“……”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她就知道,武者局这群伪君子,他们果然在偷偷用狼性文化训练小孩子,而且居然敢做不敢当!   武者局:“……”   美人蝎悲观地想:如果少年班里,个个都是像凌一弦这样的人才,那大概10年之内,丰沮玉门就要完蛋了吧。   幸好,天无绝绝人之路。   就在美人蝎几乎要迫于凌一弦的精神压力,就此放弃抵抗的时候,她又见到了新的希望曙光。   希望的来源,是凌一弦带来的两个男生。   美人蝎心中冷笑一声,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泡进水里的紫菜干一样,缓缓支棱起来。   她想:虽然不知道,凌一弦为什么会带两个这么年轻的男生进来。   但是,既然敢把男人领到她美人蝎所在之地,这就将是凌一弦今生的最大失误。   于是,在今日的例行过招里,凌一弦讶异地发觉,美人蝎的招数远比往日更加散乱。   即使她被凌一弦一把掐住脖子,美人蝎的视线,都下意识地往玻璃另一边飘。   凌一弦很不解:“你眼睛抽筋了?”   美人蝎才不理她,只是执着地盯着玻璃外的另外两个男生看。   明秋惊倒是大致看懂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心下觉得好笑,脸上却很表现得克制,没有真的笑出声来。   明秋惊站起来,换了个方向站着,装作没有接收到美人蝎的暗示信号。   ――对不起啦,美人蝎小姐。虽然你确实容貌美丽,冷艳逼人,但是我还是更喜欢伪造的那一位。   至于江自流嘛……他不出意外地,直接被美人蝎的眼神深深吸引。   江自流敲了敲囚室玻璃,斩钉截铁地和凌一弦说:“你出去吧,换我进去。”   凌一弦奇怪:“为什么啊?”   “你看不出来吗?”江自流战意满满、铿锵有力地说道,“这是美人蝎在对我发起挑衅。她想要和我约战!”   凌一弦:“……”没看出来。   明秋惊:“……”本来也没指望江自流能看出什么来。   美人蝎:“……”啊?这男的是不是个比年龄长得快,所以还没开窍?   不过,若是能将对手从凌一弦换成江自流,美人蝎也自觉满意。   毕竟,她不信世上的每个少年人,都能如凌一弦这样强。   凌一弦想了想,就冲江自流挥挥手说:“那换你来打吧。不过你得注意点,她血里有毒。”   美人蝎一听即将换人,当即心中一喜。   她套在特制漆黑连体服中的手指,缓缓抚摸了一下自己被布料遮掩住的脖颈。   ――由于美人蝎的鲜血有毒,武者局害怕她在对战时借机搞事,所以为她套上了一件特制的高分子材料连体衣装。   这件衣服的面料弹性很强、透气性却很差。完全可以保证美人蝎即使流血破皮,也能把毒血牢牢地封锁在衣料内。   美人蝎从脖子到脚,都被这身烦死人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武者局只给她留了一颗脑袋在外面。   有几次,美人蝎想要借血翻盘,不惜冒着被凌一弦划伤脸的危险,也要把血滋凌一弦一身。   谁知道,凌一弦的警惕性非常高,始终没让美人蝎得逞。   不过现在换了个对象,情况或许会有转机。   美人蝎露出一个迷人的笑意,她轻声曼语道:“小哥哥长得真好看。”   江自流拔出腰间戒棍,并未因这句评价表现出一丁点的动摇。   ――其实,如果不知道江自流的少林出身,单从他的外表上来看,还真挺能唬人。   江自流生着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他发质坚硬,眉目锐利森冷,整个人的气质锋芒毕露,一看就是个桀骜不驯之辈。   天下之间,没有多少人能够看透江自流的“刺头”现象,不知晓江自流只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喜剧人。   美人蝎此番先入为主,也中了这个套路的毒。   她见江自流气质冷漠,宛如好像一把出鞘宝刀,对着她这样的漂亮女人也丝毫不知情趣,下意识就以江自流必然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   ……所以,像是这样的男生,大概也会毫不怜香惜玉地割破她的皮肤吧。   只要能流出一滴血,美人蝎就有把握让江自流不死即残。   美人蝎刚才用心观察过了,凌一弦和这两个男生的关系很好。   所以,眼前的这个酷哥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整间囚室的水都会因他被搅浑。在最理想的状态下,美人蝎或许能为自己挣脱出一隙逃离的空间。   即便是最不理想的状态,美人蝎至少也拿到了一条人命。   ――这些日子来,看她被凌一弦调弄得团团转,似乎已经让很多人忘记了,她是个怎样的危险分子。   只见美人蝎咬了咬自己饱满的下唇,一双慵懒曼丽的眼眸轻眨两下。   她不曾把勾引实施在明处,然而举手投足之间,却总含着一线若有若无的诱惑之意。   美人蝎用烟嗓调笑道:“我可是被封了内力呢。小哥哥,你要当心,千万别用棍子把我打坏了。”   江自流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于是顺手又把戒棍重新别回腰间。   他认真说道:“那就比拳脚。”   “拳脚啊……”美人蝎娇滴滴地叹息了一声。   下一秒钟,她却像是一条蓄势待发、高速窜出的毒蛇一样,手指捏成鸟喙形,带着破空风声,直插江自流脖颈!   江自流瞬间拧身,单臂架住美人蝎的手腕。他拳捏凤眼,二话不说就凿向美人蝎肋下。   这一拳倘若打实,即使以武者的身体素质,也很难吃得消。   美人蝎听见拳风声迅猛刚劲,不敢拿身体硬扛。   她以自己和江自流接触的手腕皮肤为支点,腾空翻身,腰肢弯如拱桥,脚后跟在空中抡起一道满圆,借势猛击江自流脊柱!   这一式,正是那天凌一弦对付鹿蜀时,用出的那招蝎子倒挂!   江自流一把将美人蝎甩开,美人蝎却拿定了一个粘字诀,不依不饶地黏了上去。   她像是一阵环绕周身的美艳腥风,只要曾被风中的腥气沾上衣角,那对方整个人就如同被美人蝎标记一样,一时半会儿也别想挣脱。   渐渐的,两人的比斗开始趋于白热化。   不提美人蝎的招数越来越阴险毒辣,一举一动几乎从未远离江自流的命门。   单说拳脚无眼,江自流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多多收着劲儿”,生猛地变成了拳拳到肉、虎虎生风、招数舒展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还没有动用内力,凌一弦甚至会怀疑,江自流是不是马上要到失去理智的边缘,即将启动天魔解体大法了。   不过,明秋惊悄悄地告诉凌一弦:“自流才用了七分力吧。”   皮肉相撞的声音十分特殊,自有一种闷脆的响亮。   每当这种声音在室内响起,就代表着这两人又进行了一次近身交击。   下一刻,美人蝎抱持的双手,被江自流以手臂交叉的姿势锁在半空。   此次,两人都用足了十成力道。双方互相角力之间,场面一时为之僵持。   自开场以来,他们两人终于第二次正面相对。   在四目交错的瞬间,美人蝎忽地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阴狠笑意。   她两腮舒张,两排雪白牙齿齐齐向中间切下,显然打算直接咬破舌尖,用毒血喷江自流满脸。   在用出这一招时,美人蝎心中尽是痛快得意。   倘若江自流抽手回防,那么她的双臂就能顺势直击江自流胸前的鸠尾命门。   而如果江自流没能及时抵挡,被她这一口毒血迎面喷中,这个男生即使能侥幸不死,也要瞎上大半。   在关键时刻,江自流回想起了凌一弦的告诫。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美人蝎的毒血喷上。   电光石火之间,江自流猛然卸力,抽回双臂。他两手平伸,然后……   然后,他结结实实地捏扁了美人蝎的嘴。   ……你见过鸭子的嘴巴吗?   那就是美人蝎的嘴唇现今的形状。   江自流手劲儿本来就大,情急之下,又完全没有收力。   只是一瞬间,美人蝎的两片嘴就几乎被捏得跟纸一样薄了。   美人蝎:“……”   美人蝎:“!!!”   美人蝎疼得泪花直飚,僵立当场。   在她被江自流死死捏住嘴唇的那一瞬间,美人蝎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非人哉!武者局,你们不讲武德!   她当真如同自己计划中那样,成功地咬破了舌尖,也当真流出了不少的舌尖毒血。   不过,这都没有用。   由于江自流的反应实在是太及时,所以那口铁锈味儿的血。在大惊之下,被美人蝎自己咕咚一口咽下去了。   美人蝎:“……”   不好喝,挺咸的。   此刻唯一幸运的事,就是美人蝎的双手,因江自流转而去捏她的嘴的缘故,终于得到了自由。   美人蝎被捏扁的双唇里,含混地传出一丝冷笑。   十分之一秒内,只见美人蝎手臂蜿蜒如蛇,前后直击江自流胸前鸠尾要穴。   与此同时,她的右腿膝盖,也不动声色地往上一顶。眼看马上就要高速撞上男性最为脆弱的某个部位。   感受到□□不同寻常的一股冷风袭来,在求生本能的促使下,江自流反应极快。   他迅速抬脚,左膝和美人蝎的右膝砰然对撞,并且一jio就将美人蝎的脚背踹了下去,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自己的脚底板下。   见江自流的第一反应果然是护蛋,美人蝎心中的冷笑之意更甚。   她就知道,男人都是这样的蠢货。他们才顾不上膝盖是虚招,而手臂是实招呢。   在胸前死穴和身下死穴之间,男的就是会不加思考地选择后者。   既然如此,眼前这家伙的性命,她就笑纳、笑纳――嗯?!!   “铛”的一声回荡在玻璃囚室内。   美人蝎的手指迅猛地戳在了江自流胸前,然后以两倍的力道反震回来。   这一下,不但将美人蝎的手指挫痛得难以伸直,而且甚至还撞出一声钢板似的回响。   美人蝎:“……”   这个男生相貌堂堂,没想到内在居然如此胆小如鼠。   面对她这样被封锁了内力的对手,他竟然还穿了胸甲?   “胸甲”的意外,暂时阻碍了美人蝎的攻势。   但是,美人蝎到底身经百战。   即使眼前情况十分出乎她的意料,她也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那只还未碰到江自流胸口的左手中途变招。美人蝎一记狠狠的手刀,断然朝着江自流裸露在外的脖颈击打下去!   这一下,美人蝎用足了十成十的力道。   不但如此,她还把这几日悄悄冲击体内银针,因而获得的一丝内力,全部灌注在了这条手臂上。   可以说,眼前的男生是生是死,全都在这一击之间。   手刀落下的那一刻,美人蝎心中升起一阵报复似的痛快。   ――即使她今天不能成功从武者局里逃脱,也要先杀了一个武者局精心培养的苗子再说!   这一招远比念头更快。兔起鹘落之间,美人蝎的手刀已经重重斩在江自流颈上,然后敲出了一声远比叩击钢材更加清脆剧烈的回响!   那敲击声里,甚至夹杂着一道细微的咔嚓声响,分明就是骨头碎裂的征兆。   至于骨头碎裂的对象……那肯定不会是江自流啊,对不对?   美人蝎:“……”   此刻,她嘴唇被捏成鸭子嘴状,右手食指被挫伤,左手被撞出了严重的骨裂,右脚还被江自流用他那只大脚丫子死死踩着,简直可以说浑身是伤。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两秒钟内。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江自流不放,原本漂亮冷艳的脸蛋,因为剧痛而发生了一阵阵的抽搐扭曲。   由于嘴巴被捏,美人蝎没法完整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但是江自流看懂了她的眼神――嗯,江自流经常看到和这类似的眼神。   他善解人意地主动跟美人蝎解释:“ 哦,我的主修功法是金钟罩。”   美人蝎:“……”   美人蝎用自己的眼睛,生动地表达出了“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这一意思。   江自流皱了皱眉,觉得美人蝎的为人,真是十分的莫名其妙。   “可是,你也没问啊。”江自流缓缓地说道。   美人蝎:“……”   一时之间,美人蝎精神恍惚。   她悔恨交加地想道:我早该猜到的,在这男的说我在约战他的时候,我就该猜到!   ――这男的虽然没被剃成大秃瓢,可他说的那番话,和精神上被剃了头有什么区别?   这种人,必然就是少林寺的秃驴啊啊啊啊啊啊!   ――――――――――   当天下午,造成美人蝎手臂骨裂、手指挫伤、两根脚趾骨折、同时嘴唇上印下了四根非常明显指印外伤的三名罪魁祸首,被g市武者局扣留下来,统统都要写检讨。   这其中,江自流是主犯。   凌一弦违反规定,把江自流引渡进美人蝎的囚室里,是从犯。   而明秋惊知情不报,是包庇犯。   负责人气得连嘴里咬的烟都掉到了地上。   他的大手依次拍过三个人的脑袋瓜,在拍完江自流的那颗铁头后,又不动声色地连着甩了两下。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负责人痛心疾首地说,“早就说了,咱们武者局是正规部门,不能对犯人暴力刑讯的啊!”   江自流弱弱地辩解道:“……其实,是犯人先动的嘴。” 第46章 我种下了一颗种子,终于长……   其实要是衡量起来,凌一弦偷偷放江自流进入玻璃囚室跟美人蝎交手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那就是违反规章、藐视纪律,而且居然还把犯人的两只脚趾给踩骨折了――两根脚趾骨折,这已经算得上法律定义里的轻伤了。   这种情况往严重里说,把他们拉上武者法庭都不过分。   当然,即使被拉上武者法庭,这事也可以细细分辨的。毕竟按照当时的状态,美人蝎受伤纯属咎由自取,而江自流只不过是正当防卫。   更何况,两名武者交手的时候,骨裂骨折都是常见情况。只要不是以武者身份欺压普通人,皮肉伤势都属于有待商榷的部分。   虽然如此,但只罚凌一弦、明秋惊、江自流三人,每人各写上3000字的检讨,也算是雷声大,雨点小。   足以由此看出,负责人的心简直偏到天上去。   倘若被此时卧床休养的美人蝎知道,武者局把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估计又要在心里大骂武者局处事不公,充满黑幕,伪君子,道貌岸然之类的字样了。   要知道,美人蝎的养伤生涯过得并不舒服。   她现在正被高分子材料束缚衣绑着,咬碎的舌尖上只抹了点西瓜霜,随后就给嘴巴戴上了口枷。说是卧床休养,但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这不是擎等着生褥疮吗?   相比起来,囚椅都比这张病床舒服啊。   美人蝎: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美人蝎万万没有想到,她本来以为,凌一弦就是她见过的不靠谱极致了。然而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在凌一弦之外,居然还有个江自流,能够比她更不靠谱!   美人蝎:“……”   和尚都是祸根苗,她下半辈子一定要远离各种秃驴,还有各种后来蓄发的秃驴。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无论是美人蝎还是三人组,双方都分别在身体和精神上,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卧床养病的美人蝎自不用说。   至于凌一弦和江自流,他俩现在正对着题头印有“g市武者局”的黑色稿纸双眼发直。   标准稿纸的格式,是400字1页。也就是说,他们至少得写上8页,才能达到3000字检讨的水准啊!   ――别说3000字的检讨了,凌一弦这辈子就没写过超出800字的作文!   “我下次再见到美人蝎,一定要跟她赌作文。”   凌一弦背后高悬着八丈有余的怨念,口中喃喃作语,念念有词:   “只要美人蝎输给我一次,我就要摁着她的脑袋,让她写篇三千字起步的作文。”   反正不想写检讨,江自流很配合地在一旁捧哏:“那要是你输了呢?”   凌一弦恶狠狠地说:“那我就喝她1000口血!”   想必,美人蝎会很乐意答应这个条件的。   但她肯定不知道,无论结果胜负,庄家通吃,凌一弦都不会吃亏。   听到这里,明秋惊终于摇头失笑。   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稿纸放到凌一弦面前,温声说道:“好了,别说孩子话。”   凌一弦的视线刚落到稿纸上,看清上面写着什么的的瞬间,双眼霎时为之一亮。   那是一份以她的口吻写好的检讨开头。   至于检讨的下半截,无疑正处在明秋惊刷刷挥动的笔杆子底下。   “谢谢你,秋惊!”凌一弦大声叭叭,“你人真好,温暖得像是冬天的棉袄。”   明秋惊眼底浮现出一丝隐晦的笑意。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却像是个瞬间被加满机油的马达,落笔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些。   “真的吗?我不信。”江自流看着自己空白一片的草稿纸质疑道,“你有很温暖吗?可我怎么一点没感觉到?”   明秋惊唇角笑意不减,声音也仍然温和如初。   他柔声对江自流说:“自流,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可以踩折人家两根脚趾、反弹震裂人家一只左手、外加把别人嘴巴捏成鸭子形状的武者了。你应该学会自己写检讨。”   江自流:“……”   江自流双眼放空,第101次喊冤:“但你看见了,真的是犯人先动的嘴啊。”   明秋惊瞥他一眼:“我没说你不该反击。”   “我是说,你一开始就不该提出进去和美人蝎打一架这个建议。”   说罢,明秋惊又自我检讨:“当然,我那是竟然没有拦你,显然我也有错。”   江自流恍然大悟,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的说法哪里不对。   “也是,最开始犯人没有动嘴,他是先瞪的眼啊。”   明秋惊:“……”   无奈地叹了口气,明秋惊直接像是赶飞野鸭子那样,直接把江自流进行放养。   “算了,自流你先自己写着吧,我等一会儿再救你。”   说话之间,明秋惊下笔如飞,转眼又把一页稿纸写满,稳稳地放在凌一弦面前。   这一回,他的口吻就和气多了。   “慢慢抄,不着急。”   但不管明秋惊的手速再快,总共三个人,至少9000字的检讨,也是一份压力不小的工作。   凌一弦和江自流,明秋惊谁都指望不上。   看看江自流吧,他才绞尽脑汁地编写了五百来字,就眼看着要翻白眼了。   三份检讨压在明秋惊肩上,宛如三座未被推翻的大山。更何况,他还得切换三种笔触,以免被人看出来,这三份检讨其实都是由他本人代写。   好不容易等到三人终于各自把检讨搞定,他们已经错过了武者局食堂的晚饭时间。   “辛苦了。”明秋惊看了看手机上新收到的信息,和颜悦色地对两位朋友说,“我刚刚订了花和晚饭,自流你下楼取一下吧。”   凌一弦像个小学生那样举手提问:“订花是做什么的?”   明秋惊像个合格的善后人那样,给凌一弦仔细解释:   “把美人蝎伤成那样,我心中也很过意不去。一会儿我们就带着花束去探望她吧――哦,也可能在他那里顺便吃个晚饭。”   说到此处,明秋惊双眼弯弯。   “毕竟,武者局是办公的地方,我们总不好在人家的办公室里吃晚饭啊。”   凌一弦:“……”   朋友,你要说这个,那我就很有经验了。   凌一弦很快就见识到,明秋惊的“顺便吃个晚饭”,究竟顺便到了什么地步。   其实仔细说来,明秋惊倒也没有太过大张旗鼓。   他给三人点的晚饭分别是:黑椒牛肉&奥尔良鸡腿双拼pizza、海鲜肉蟹煲、以及一份麻辣香锅。   都是闻着香,吃起来更香的朴素美食。   他还给美人蝎订了一份399元的超大花束。   白百合、满天星、黄玫瑰、郁金香,再配上一朵漂亮的天堂鸟。   花束散发出隐隐的清香之意,只是这清香远远比不上食物散发的肉香。   手里捧着一份咸香鲜辣的麻辣香锅,明秋惊把花束和贺卡,一同端正地拜访在美人蝎的床头柜上。   他诚挚地对美人蝎致以歉意。   “真对不起,一弦和自流太过冒昧,让你受伤了。”   美人蝎骨折和骨裂的地方打上了石膏固定,整个人又被紧紧地绑在床上,嘴上还带了个密封的口枷,防止她趁人不备往外喷血。   面对明秋惊诚挚、诚恳、诚意十足的道歉,她一双眼睛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明秋惊顺着美人蝎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手里的麻辣香锅。   下一秒钟,他合乎逻辑地恍然大悟。   “啊,你是想吃这个吗?”   美人蝎瞪他。   凌一弦缺德,你比凌一弦还缺德。   至少当初隔着一道玻璃,凌一弦没给她闻过味儿!   明秋惊遗憾摇头:“但是不行啊,我点的外卖都是海鲜、发物、重口味,不适合给养伤的人吃。你要是饿了,我把大夫叫回来,再给你挂瓶营养针吧。”   美人蝎:“……”   像是没有听见医务室的铁床,宛如某个人的牙根一样,被美人蝎摇得嘎吱作响。明秋惊耐心地替美人蝎掖了掖被角。   他感慨道:“我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学会写检讨。谢谢你,美人蝎小姐,你让我多了一个很有用的新技能。为了表达感激,以后我会常和一弦来看你的。”   美人蝎:“……”   临走之前,吃饱喝足的江自流和凌一弦一人一个,平分了蝎子匕首上,充作尾钩的可乐软糖。   ――这本来是武者局想要拿来安抚美人蝎情绪的小零嘴。   不过现在看来,美人蝎的情绪就和她的恨意一样平稳,根本用不着安抚嘛。   “……”   在这一天,美人蝎终于明白,别看凌一弦是个狗,可她身边的那两个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三个少年人之间,并没有谁狗得格外人类一点。   离开病房后,凌一弦敬畏地看了明秋惊一眼。   “秋惊,你可真是个鬼才。快提醒我,以后千万不要得罪你。”   明秋惊微微一笑。他顺着凌一弦的话茬,把玩笑开了下去。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我敲门啊。”   ――――――――――   这一天,凌一弦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那就是,明秋惊其实和大部分有拖延症的人一样,都喜欢把要紧的事情列在一起,然后再一口气做完。   从武者局返回节目组期间,明秋惊马不停蹄地约了律师,又带着凌一弦,去找到了节目组的相关负责人员,商议凌一弦的退赛事宜。   他对凌一弦解释道:   “关于你退赛的事,武者局暂时交给我处理。如非必要,我们不用在这种小事上留下官方出手的痕迹――当然,如果节目组执意不肯退步的话,g市武者局还是会出面的。”   其实他即使不解释这么多,凌一弦对明秋惊的交涉功力也非常信任。   凌一弦当即点头,配合地问:“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明秋惊温和地看了她一眼:“是我需要请你帮我掌眼,看我处理的妥不妥当。”   ――而结果证明,明秋惊绝不会让人失望。   其实,凌一弦本已做好了退赛赔钱的心理准备。   她还记得自己签过的合同上,关于中途退赛的违约金数字:差不多有20万。   据凌一弦估计,她大约得去黑市,接一两个危险的异兽订单,才能赚到这个数目。   然而,在明秋惊和律师谈下来的条件里,她连一分钱的违约金都不用赔。   凌一弦眼睁睁地看着,明秋惊的态度软中带硬,有条不紊地陆续抛出三大杀手锏。   其一,凌一弦是个未成年人。她当初签的这份合同里,专门有一项是“监护人签字”。   但问起这个监护人签字的真实程度,节目组对此是否进行了检验,大概他们心里比明秋惊更加门儿清。   这事一旦放到明面上扯皮,责任至少要双方对半开,甚至更多的责任在节目组身上。   其二,凌一弦是国家承认的四级武者,并且已经接到了少年班的征召。   严格说来,少年班属于官方武者体系,这是个旁人一旦考上,并且主观意愿又同意加入,原单位就要无条件放人的铁饭碗。   说到这里,明秋惊温文尔雅地一笑,不动声色地提示了一句。   “前两年,那个被原来的老东家用20年卖身契压榨,一气之下索性去考了个地方公务员的小爱豆,贵节目组应该有所耳闻吧?   节目组:“……”   这事圈内传得沸沸扬扬,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算公司的合同再黑,法务部再严谨,谁又能跟国家抢人?   其三,凌一弦可以退赛不退人。   她对《武妆101》节目很有感情,所以仍然愿意为节目组的热度引流。   这样一来,凌一弦不占《武妆101》的成团名额,节目组可以给凌一弦一个特别选手之类的头衔――哦,当然,薪资再议。   这样的话,凌一弦完全有理由留到最后一次公演。   “其实你们也知道,以一弦的武者身份,她多半是不会在节目后选择成团的。而且最后的成团结果,本身就有选手背后公司的博弈在其中。”   明秋惊抬起眼来:“所以说,非要让一弦这个没有任何公司背景的人占据一席名额,咱们这又是何必呢?”   在反复交涉几轮以后,双方终于敲定了条件。   他们协同达成了“第3次公演后,凌一弦正式退赛,但仍以新的薪资,和特别选手的身份继续留在《武妆101》节目,直到第5次公演为止”的新协议。   凌一弦:哇哦,让她尽量争取继续留在节目组,不是武者局本来的建议吗?   明秋惊居然还用这个条件,帮她谈了个更优厚的薪资条件?   这一番拉锯的时间堪称漫长,节目组那边还人来人往,时不时就有不同身份的人加入。   等到谈妥以后,两边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怎么样?”明秋惊把己方律师审核过的合同递给凌一弦,“你看着可以的话,就签个字。”   凌一弦毫无意见。   只是……   凌一弦问明秋惊:“其实你还是节目的导师吧,这样做会不会损伤你的口碑?”   明秋惊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没关系的,我本来也不是靠这个吃饭。暑假打工,只是想把自流的武器材料钱挣出来而已。更何况,现在这样算是好聚好散。”   说到这里,明秋惊不动声色地朝节目组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你真得谢谢他们副导演。”   “什么?”   见凌一弦神色清澈,完全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明秋惊也不由得一愣。   “你之前不认识副导演吗?在刚才的谈判里,他帮你放了不少的水。”   ――而且,从此时对面的细微交谈声中,明秋惊也隐约听,原来当初拍板把凌一弦带进节目组的人,就是这个副导演。   故而,凌一弦自己伪造了个监护人签名就过关这件事,少不得也得担在副导演身上。   要不是他们双方好聚好散,谈判成功,把场面做得一派花团锦簇,副导演估计要为此事背锅的。   在这种情况下,副导演刚才还能为凌一弦的解约一路放水,不由令明秋惊侧目。   被明秋惊这么一说,凌一弦也真升起了几分好奇:“那我去问问他。”   ……   凌一弦问话的方式,就和她的出招一样耿直。   听到她的问题,副导演眨了眨眼,下意识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   “我猜你也不记得我了。”他笑着说。   紧接着,副导演报出了一个地名。   那个地方,凌一弦听着感觉有点耳熟。   她隐约地想起,自己从前好像跟着莫潮生,在那片山区里住过一阵。   见了她的表情,副导演摇摇头:“看来是真不记得了。”   据副导演自己所说,在他二十七八岁的时候,他曾经跟着某个纪录片剧组,外出拍摄一部异兽纪录片。   当时,他虽然已经毕业了三四年,但在那个满是大佬的剧组里,还只是个打下手、扛设备的新人。   听到这里,凌一弦插了句话:“那片山里不太安全。”   “是啊。”副导演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不太安全。”   就在某天凌晨,他和另外一位摄像大哥外出取景,中途不幸被一只獠牙豹盯上。   摄像大哥扔掉三角架跑了,而副导演当时背着个非常沉重的背包,包里装着各种镜头,不幸成为被獠牙豹锁定的猎物对象。   他侥幸挥舞相机,砸退了獠牙豹一小步――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豹类生物的弹射速度,从来在全球都数一数二。就在副导演以为自己小命即将休矣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身子一轻,宛如来到天堂。   副导演笑道:“我低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竟然把我举起来跑!”   “哦――”凌一弦长长地应了一声。   她隐约想起来,小时候好像是有过这么回事儿。   凌一弦给副导演解释:“以我当时的武功,还打不过那只哺乳期的獠牙豹。”   不过,只要她轻功全开,各种急刹闪躲,撑过最开始獠牙豹捕猎最快的几次弹射,就能跑得比獠牙豹更快。   “是啊。”副导演的语气颇为感慨,“你救了我的命呢。”   等到他终于被气喘吁吁的凌一弦放下来,只见小姑娘顶着两个红扑扑的脸蛋儿,很不高兴地冲他一跺脚,抱怨说:“包比你的人还沉,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讲到这里,副导演眼中渐渐有笑意升起。   “你那时候也背个粉色小书包。我问你怎么会这么早出门,你说,你要走几十里的山路去上学呢――可即使这样,你也仍然带着我兜兜转转,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把我送回了摄影营地。”   凌一弦有点不好意思:“我都不记得了,你还没忘啊。”   听她这么说,副导演的脸上渐渐渲染上一种奇妙的神情,就好像他还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像是这种奇遇,我怎么可能忘呢?一辈子也忘不了啊。”   他没注意到,凌一弦的眼神左右飘忽了一阵。   ――哎,凌一弦现在全想起来了。   其实,小时候的她,也没有副导演猜测的那么纯粹。   她之所以像个仙女教母似的,把副导演一路送回营地,主要是因为……   主要是吧,一切可以用来逃避上学的事情,凌一弦都挺愿意干的。   副导演说:“我那时比较傻,居然忘了问你家在哪儿。后来我休了假期,就赶紧专门进山找你,想要感谢你。但是我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你住过的村落时,却听见村里的人说,你们一家早就搬走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副导演心中唯有无限怅然。   他怀里抱着一箱忘崽牛奶,后备箱里还堆满了各种用来感谢恩人小女孩儿的东西,傻呵呵的像个忘崽的家长一样。   他只恨自己不争气,吓得说话都说不清楚,没有好好问清恩人的身份。   回忆起自己那时的憨态,副导演笑呵呵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那之后,他总是想起凌一弦红扑扑的小脸蛋,还有她背的那个粉色花书包。   这些年来,副导演陆陆续续地给那片山区的女童助学机构,捐款了将近20多万。   好巧不巧,这这个数目,居然正好和凌一弦刚刚解约的那份合同,里面规定的解约款大差不离。   一转眼十多年的时光过去,副导演早已40出头,有妻有子。   他的妻子就是助学机构的志愿者,因为欣赏副导演的善良,才在五年的恋爱长跑后嫁给了他。   可在不久之前,那个穿着白T恤、迷彩裤,一来到审核组,就给先他们表演了个“手劈10块砖”的女孩,虽然身条容貌都大变样,可副导演仍然很快就辨认出了她的身份。   ――副导演怎么会认不出这个女孩儿呢?   她的目光还和从前一样,又神气,又倔强。   而且从后面的节目安排来看,她还和小时候一样,非常非常地喜欢举东西。   “我以为你有什么难处,才把你加进节目组。但合同是统一制式,都是节目组事先定好的,我没法搞特殊。不过……”   后面的话,副导演没有再说下去。   但凌一弦已经知道了,自己解约如此顺利的缘由。   副导演对凌一弦说:“当年谢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隔着十余年的时空,凌一弦郑重地点点头。   “没关系。”她扬起了一个明亮的笑意,“我很高兴那天能帮到你。”   他们两人相视而笑,就像是一份十余年前的奇遇,终于在今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咳咳咳地清了清嗓子,副导演小小声地问凌一弦:   “咳,咱们两个的这段经历,可以拿出去炒作一下吗?你退赛以后,我们得及时给出另外的爆点,满足观众的好奇心啊。”   唔嗯,当初那个单纯、不秃头、也没有肚腩的年轻人,到底是长成一个商人了啊。   不过……   凌一弦弯起眼睛点点头:“当然可以。”   “那有空的时候,你愿不愿去我家做个客?我老婆厨艺很好,儿子也看这档节目――这臭小子可喜欢你了!”   凌一弦的笑容更灿烂了:“没有问题!”   …………   在回去的路上,凌一弦几次三番地转头看向明秋惊,欲言又止。   明秋惊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怎么了?”   凌一弦笑着说:“没什么。我只是好像突然有点理解了,你之前说过的话。”   ――明秋惊曾说过,他就是为了保护普通人,才选择成为一名武者。   凌一弦摸摸自己暖暖的心口,回忆起那份自己刚刚收到的、时隔十余年之久的回馈。   她想:明秋惊的这个决定,确实非常值得啊。 第47章 朋友,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在美人蝎住进病房后的第三天,凌一弦从娄妲手上拿到了一份出乎意料的“礼物”。   ……或者说,装备。   那是一张做成美人蝎模样的易容面具。   肉色的面具的手感,是一种带着些许弹性的软。令凌一弦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史莱姆、果冻、橡胶泥和许多类似的东西。   它的颜色比普通人的面部色号要白上一度,但和经过“冰肌玉骨”改换肤质的凌一弦比起来,就要显得黑上一些。   “材料是早就预备好的。之所以今天才能拿给你,是因为我此前做了几番微调。”   娄妲的口吻听起来相当专业,在提起易容和相关知识的时候,她远比平时要善谈许多。   “不过,不知道是哪个善心人搞掂了美人蝎,让她定格在了武者局病房上,这才给了我近身摸骨的机会。要不然,只靠单纯目测制作面具,还是会有些误差的。”   不久前刚刚抄了3000字检讨的凌一弦:“……”   凌一弦决定换个不那么危险的话题。   她尝试性将这张面具罩在脸上:“是……这么戴的?”   “沿着发际线。”娄妲抓住凌一弦的手,带着她一点点摸索到面具的边界,“戴好以后放下一点头发来遮掩……其实不遮也没问题。”   易容面具的边缘相当轻薄,几近于无,哪怕凌一弦把脸贴在镜子上,也没发现那道理论上应该存在的交际线。   用娄妲的话说:“可以沾水,不会因为被打湿露出边缘线。面具透气,可以模拟流汗的效果,当然,肯定不能防火。不过,人脸本身也不防火,所以也没什么差别。”   凌一弦小心翼翼地将面具贴身收起。   “我会好好使用的。”   看她对自己的作品如此重视,娄妲弯起唇角轻轻一笑。   “没事,如果面具出现破损,我再拿新的给你就好――啊,我现在就给你一张备用的吧。”   凌一弦微微一愣:“诶,这不是特别定制的?”   她对于易容术略有耳闻。这种本事对于继承人要求奇高不说,而且制作面具本身,就有着非常繁琐麻烦的流程。   目测、摸骨、调胶、手作……   就连面具上的眉毛,据说都要人工一根根植进去的。   在最初的时候,一张成功的易容面具往往要花费几个月到半年的时间,才能制作完毕。   娄妲能这么快就拿出一张美人蝎面具来,已经让凌一弦感叹于她的神速了。   听完了凌一弦的疑问,娄妲捂着嘴笑了笑,摆了摆手。   “嗨,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我又不用讲究匠人精神。”   娄妲:“那天探视完美人蝎后,我回去就按照美人蝎的头颅形状,用材料做了个一比一的等大模型。这样的话,最基础的面具部分只要调配好特制材料,灌模脱模就好。至于眉毛,这确实是我用镊子一根根植的,不过赶工也只需要一个晚上罢了。”   对于具体的易容制作过程,娄妲说得比较含糊,想必是她这门手艺的传承机密。   但即使是一个大致的描述,也足够凌一弦在脑海中勾勒出事情的轮廓。   几乎在娄妲话音刚落的瞬间,凌一弦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之前说,你对面具做了几次微调――是对那个等人头颅模型做了微调?”   娄妲爽快点头:“是啊。”   凌一弦缓缓咽了一口口水:“你是把那颗脑袋拿到美人蝎的病房里,一边摸着她的脸,一边摸着那颗头,做得微调?”   娄妲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是啊。”   凌一弦:“……”   虽然两方立场难以兼并,但此时此刻,凌一弦真是发自内心地同情美人蝎……   她感觉,美人蝎自从碰上他们少年班这些人开始,似乎就没经历过什么好事……   除了这张面具之外,娄妲还额外拿给了凌一弦一瓶特别调配的膏体,就装在粉底液瓶子里。   “材料不经放,我会三个月给你重新调一次。”   凌一弦拿起瓶子迎着光看了看,发现膏体中带着少许粗糙的微小颗粒,显然是为了掩盖住自己这身清透的冰肌玉骨。   ……   很快,时间就到了第三次公演的时候。   这大概是加入《武妆101》以来,凌一弦最的安分一次公演。   直播观众都期待着猴姐搞出新的花活儿。   然而,“凌一弦”只是本本分分地参加了队友们的演练,每天早退,同时还戴着她那个已经挂了半个月的口罩,宣称自己的感冒一直没好。   偶尔,“凌一弦”也会摘下自己的口罩。透过直播录像,观众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凌一弦”的脸色确实有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于是,网上渐渐流传出一条小道消息――   凌一弦并不是生病了,她是被江自流和明秋惊给打伤了!   而江自流和明秋惊打伤凌一弦的原因,也并不是出于私人恩怨。   别忘了,江自流和明秋惊的武者小队里,始终没能补上第三人的位置。   而“和未来的队友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这就是凌一弦考入少年班的正式考核。   还有人专门通过各种细节,推演了此次比赛的结果。   根据上次少武赛的结果来看,1江大约等于5明。   而从凌一弦表现出的基础数值来看,她的实力应该在3明左右。   1明+5明>3明。   所以凌一弦会受伤,但她也成功地通过了少年班的正式考验。   等着吧,凌一弦很快就会宣布退赛走人的消息啦。   这条消息,显然和大众认知十分吻合。   于是,它飞快地在各种八卦杂谈间流传来开,又渐渐被填充了各种脑补的细节,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   对于这桩推理过程十分荒谬,但推理结果偏偏部分正确的流言,明秋惊一直怀疑它是节目组找人放出去的。   私底下,明秋惊还对凌一弦吐槽过这桩流言的不合理性。   “如果必须要跟未来的队友真刀真枪打上一场,才能加入少年班的话,你就不可能在节目组里看到我。”   明秋惊摸摸自己愈合得差不多的胸口:“你现在应该在我的墓前献花才是。”   凌一弦回忆起江自流那坚硬的、足以令人骨裂的脖子。又想起他那开碑裂石的掌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同为内力储备大户,她去跟江自流硬碰硬就算了。至于明秋惊……   目光在明秋惊修长白皙、茧痕轻薄均匀的双手上转了转,凌一弦想,明秋惊还是不要硬抗攻坚手的位置。   他会是个很好的辅助。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比起在江自流的金钟罩上撞到骨裂,果然还是更适合用漫天花雨的手法,发发龙须针什么的。   只不过……   凌一弦一拍桌子:“为什么他们觉得,我会被江自流打伤?”   他们两个还没真正交过手呢!   明秋惊恬静地露出微笑,把翻墙偷渡来的冰奶茶推给凌一弦:“算了,看开点,你至少有3明的实力呢。”   作为网友估测的基础武力单位,想想明秋惊,岂不是更惨?   凌一弦想想也是。   当着垫底的明秋惊,她似乎也没有太多理由发火。   …………   总而言之,由于“凌一弦”规规矩矩的表现,很多网友对于《天上掉下林妹妹》的意外程度,已经无限降低。   甚至有人调侃:这大约会是凌一弦出道以来,最为还原、也最令人失落的一次表演。   不过……   真的是这样吗?   在一天半前,匆匆回到节目组,补上31小时练习的凌一弦微微一笑。   这次节目,她没有时间准备精巧的道具(石头:???),也没有精力构思更加瑰丽的情节(观众:???)。   可这一次,她邀请了导师明秋惊。   凌一弦和明秋惊约定,在第三次公演的舞台上,他们有个盲盒要拆。   ――――――――――   ……虽然如此,但眼前的这个“小惊喜”,肯定不能算作盲盒的一部分吧。   化妆间里,凌一弦沉默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化妆师。   梳着一头齐耳短发的化妆师淡定自若,心跳丝毫不崩,甚至还十分镇定地在凌一弦面前,用手指绕那圈量尺。   “现在都是高科技社会了,我们化妆也是有技术的。”   短发化妆师摆出一副很有道理的腔调,和凌一弦解释:   “你看,我之所以要量你的面部尺寸,是因为针对每个人的不同脸型,我们有一套专门的计算公式。我会根据你三庭五眼的比例,来决定你今天的妆容。”   “你气质本来就比较锐利,挺不‘林妹妹’的。我既然给你化妆,肯定想为你好啊。”   说到这里,化妆师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中卷尺:“啧,你到底画不画?”   凌一弦:“……”   朋友,你以为你摆出这么多大道理,我就认不出你是丰沮玉门的人了吗!   笑话,之前凌一弦易容成美人蝎潜进丰沮玉门的聚会时,还看过你做卷子的模样呢!   同样是想制作易容面具,有本事你别用卷尺量我的数据,你直接拿颗一比一的灌模脑袋,对着我做修改啊!   深沉地凝视了化妆师一会儿,直到化妆师感觉背后微微发毛,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有破绽,凌一弦才慢悠悠地勾起下巴,对化妆师示意了一下。   “麻烦了。”   她还真想看看,眼前这位易容师,到底要用什么材料仿造出“冰肌玉骨”的皮肤效果来。 第48章 三合一 凌一弦,全国人民……   短发化妆师并没料到,自己的行动还没开始,就已经中道崩殂。   她顶着旁边几个化妆师打探的眼神,理直气壮地拿起卷尺,朝着凌一弦的脸孔上比了过去。   她现在这个身份,是由“丰沮玉门”直接出手安插。对于其他化妆师来说,这位短发化妆师是今天空降的,没人摸清她的底细,也没人知道,现在的化妆术里,是不是就发展出了一套可以测量计算公式的新流派。   即便是为了社会礼仪,也没有人会当面指出,用卷尺在女团选手脸上量这种行为不但奇怪,而且看起来非常变态。   凌一弦半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摸索,到最后甚至不太见外地用稍重的力道,一寸寸描摹过额头和两侧颧骨。   “这就是武功差的坏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凌一弦在心里跟系统吐槽:“这么明显的摸骨行为,她竟然指望能瞒过一个四级武者?”   系统配合地安抚道:“忍耐一下吧,宿主,丰沮玉门不可能派来武功太高的易容师。”   毕竟,一个年轻的二级武者化妆师,无论自称练武是爱好,或者化妆是爱好,都属于常人可以接受的解释   但要是一个年轻的四级武者化妆师……诶,你怎么武功这么强,怎么会不出名啊。考过武者证了吗?拿出来看看,按规定,二级以上武者都必须在武者局记档的。   鉴于此刻在自己脸上摸索的,是一双女人的手,凌一弦还算能忍。   要是玉门派来的是个男化妆师,不管他怎么口若悬河,舌战莲花,凌一弦肯定都把人打发走了。   至于后面怎么再安插易容师进来,这种问题直接留给丰沮玉门操心就好。   饶是如此,当短发化妆师的手指一路向下,顺着凌一弦的下颌骨一路延伸到她颈侧时,凌一弦还是出手,不轻不重地把这人的手腕一把握住。   巧了,凌一弦的手指,也正好不轻不重地按在化妆师的脉门。   有那么一个瞬间,化妆师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可凌一弦态度懒散,好像只是随便一拦,又随便地松开了手:   “武者都有条件反射,你不要往我的要害上摸。”凌一弦睁开一只眼睛,透过镜子看了看她,“如果我是睡着的,你这一下,我不收力能握碎你一根骨头。”   化妆师:“呵呵,好的,我知道了。”   这之后,化妆师收起卷尺和记录下的数据,开始给凌一弦打粉上妆,态度比刚开始收敛多了。   易容师的化妆水平,足以给普通人改头换面。只是简单地画个蹙眉咬唇的西子妆,就更是手到擒来。   等妆容画好,凌一弦对镜一照,发现这位化妆师虽然武艺练得菜、防备心不太高,但本职工作干得还不错。   可见确实是术业有专攻。   倒是化妆师,在放下不装的粉底刷后,手指仍然恋恋不舍地冲着凌一弦的脸侧虚虚张合一下。要不是顾忌到刚刚那个插曲,她估计还要上手揉一把。   凌一弦很警惕:“系统,她要干什么?”   系统沉吟:“宿主,根据我的经验,她多半是……”   “那个。”化妆师有点忸怩地问道,“你这个皮肤,平时是怎么保养的,有没有什么独家秘诀啊?”   她这些年摸过的脸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只有凌一弦的肤质如此的皓白剔透,如冰似玉。   其上甚至反射着一层淡淡的莹光,要是不仔细打量,甚至看不清皮肤上的毛孔。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甚至连一左一右的化妆师都在竖起耳朵听!   “――迷上了您的肤质。”系统慢半拍地说完了后半段话。   凌一弦:“……”   凌一弦冷漠地回答道:“好好练武,争取早日冲击体内三关窍,修复早年七创伤,就能拥有这样的肤质了。”   化妆师同样冷漠地回答道:“哦,谢谢。”   算了,这个答案,她是学不来。   她怀疑,美人蝎也模仿不来这样的武学奇才。   不过,反正要易容的人是美人蝎不是她。   关于凌一弦的天资问题,就留给到时候的美人蝎去烦心吧。   …………   趁着公演还没开始,凌一弦把这个小小插曲汇报给了武者局。   从化妆师和化妆工作室那里,大概能摸出一条线来。   等过四五个月,这事的影响力冷却了,g市武者局可以从这条线索下手,搞一票丰沮玉门赚点过年的业绩。   不再受节目组的规定限制,凌一弦身上现在带着一部手机。当然,这不是凌一弦新买的机子,这是原本属于“美人蝎”的设备。   而现在,手机卡被拷贝出一张副卡,手机上也安装了可以同步上传存储的程序。保证丰沮玉门一旦对美人蝎有所号令,无论凌一弦还是武者局都能第一时间接到消息。   凌一弦也确实接到了消息。   就在她把此事上报武者局后不久,那位自投罗网的易容师小姐,就用自己的私人账号联系了美人蝎。   ――哦,她居然还有美人蝎的联系方式。   易容师没有《山海经》代号,网名叫做“Anda的小妆”,美人蝎也没给她做个真名备注。要不是头像用了自己的照片,凌一弦真不一定认得出来。   Anda的小妆:“见到你的任务对象了。啧,人长得比你漂亮一百倍,天赋比你高上一百倍,小脸儿比你嫩上一百倍,就是那个死德性,还真和你有点像。”   凌一弦:“……”   系统:“……”   凌一弦把这段话来回咂摸了一番,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这个易容师究竟对自己是褒是贬。   往前翻了翻美人蝎和他的聊天记录,凌一弦仿照着美人蝎那不可一世的口吻,漫不经心地回了一条。   美人蝎:“可她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   一人分饰两角的凌一弦微微一笑,心情很好地把手机藏在了自己层层叠叠的衣裙内。   她现在正和自己的队友们站在一起。她们七个人穿的衣裙一看就是一套,只在颜色、剪裁和图案上有所区别。   她们都用纯色的素绫束出了一把细腰,削肩,面孔被粉扑得比往常更白,显足了弱不胜衣的病西施姿态。   队伍里,有人的衣服颜色是桃花盛开时花瓣的淡淡粉色,也有人的衣服颜色像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时,花尖上存住的那一点晕红。   至于凌一弦的衣裙,除了边缘处勾勒出的一圈儿粉之外,几乎就是纯粹的素白。   当初刚分到这件衣服时,凌一弦摸摸下巴:“所以……我是刚刚除孝进贾府的林妹妹了?”   “不。”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弦姐,你是六个妹妹之外的画外音。”   凌一弦:“……”   好吧,画外音就画外音。   快要上场时,周思曼主动蹭了上来。   大概是因为娄妲扮演的凌一弦近来对她有点冷淡的缘故,一旦周思曼发现某天的凌一弦很好说话,就会下意识地想跟她粘一粘。   “弦姐,你的发簪有点松,我帮你重插一下吧。”   “哦。”凌一弦想都不想地把后脑勺亮给她,“那你来。”   发簪的材质是玻璃仿水晶,通体透明细长,簪头是一朵淡粉色的桃花,花芯嫩黄。   衬托着乌发下的美人靥,无需过多妆点,就已经很好看。   “该到我们上场了。”   【终于,第五组!】   【听说这次没有猴姐整活儿了,我万分遗憾。】   【毕竟从第三次公演开始,就不是团体评分,而是按照个人排位来进行淘汰了吧。这样的话,要是还过多地彰显出凌一弦来,组里其他人肯定就被压住了。】   【哈哈哈哈弦姐虽然没整活,但这次场外整活了啊。快看场下镜头,锦瑟真不愧是粉丝界的第一乐子人聚集地hhhhhhh】   七个姑娘们迈着纤纤细步步上舞台,灯光师适时切换了幽缈的暗光。   非常幸运,在这样的打光之下,没人能看出这七人脸上强行忍笑的表情。   在各自站定的一瞬间,凌一弦听到周思曼同情地对自己说:“师父,习惯就好。人这一辈子很短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凌一弦:“……”   不怪周思曼会这么说。   实在是看看此时的场下观众席――   一见凌一弦上台,有若干成分不明的粉丝当即精神抖擞,联排扯开了自己带来的小彩灯条幅。   【致凌妹妹:不想做三太女的猴儿王不是一把好吉他!】   【玉带凌中挂,金箍棒手中拿,混天绫,护着她,上天下海本事大!】   【凌悟吒,你的锦瑟永远爱你!!!】   除了以上三条十分显眼的条幅之外,凌一弦甚至还看到了自己的脸被p到齐天大圣身上,专门制作出的等身猴形大灯牌!!!   凌一弦:“……”   哪怕舞台地板上有一道缝隙,她也要使用化尸水原地消失。   习武之人往往身体康健,不为寒暑所侵。   但凌一弦怎么觉得,自己现在胸口发闷,就是喘不过来气呢?   凌一弦幽幽地跟系统吐槽:“这是谁家粉丝啊,正主能不能领走管一下?”   系统的声音包含同情:“宿主,您就接受事实吧,这正是深爱您的粉丝们啊。”   凌一弦:“……”   这爱好沉重,她可不可以不要。   凌一弦的精神发生了猛烈的震颤,她喃喃道:“下次表演,我还是把美人蝎偷渡出来,让她替我过来好了。”   反正从丰沮玉门今天的动作来看,属于“凌一弦”的易容面具,应该已经在筹备中了。   系统真的非常同情自己的宿主。   但它也不得不让凌一弦面对现实。   “宿主,就算您把美人蝎偷渡出来……以您和美人蝎如今的关系,您确定她不会鼓励您的粉丝多多创作吗?”   凌一弦:“……”   不,她不能确定。   以她和美人蝎如今水深火热的关系,想必美人蝎会把这些条幅的内容倒抄在玻璃囚室里天天看,没准连做梦都能笑醒。   【笑死,自从看到场下条幅以后,凌一弦就一直在皱着眉。】   【可以,这很凌妹妹。】   【哈哈哈哈我刚刚还想说,猴姐出场时的表情太健康了。没想到下一秒钟,她就被粉丝给背刺了。】   【笑不活了,我宣布,全场最佳助攻是锦瑟们的!】   台下摇动的条幅的只是个小小插曲,只是比起其他选手粉丝的追星爱语,凌一弦的粉丝过于特立独行。   而那只活凌活现的猴牌也过于引人注目,这才吸引了大半观众的目光。   而台上,选手们都在尽力忍笑,快乐迅速驱散了刚刚出场的紧张。   而之后,伴随着前奏响起,姑娘们很快就抛开刚刚的一切,调整好了情绪状态,专注于本次表演的曲目当中。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凌一弦穿着最素、最不引人注意的白衣白裙,即使在换队形的时候,她也始终缀在七人中的后半部。   摄像机没有扫见的地方,凌一弦和导师席上的明秋惊交换了个眼色。   【唉,这次弦姐一直在队伍后面啊。】   【没办法,三太女除了武艺高强之外,歌舞部分一直都是偏弱的。】   【但也不能完全没有独秀机会啊。我感觉啊,是不是节目组暗示了什么,让凌一弦给团队中的其他人让路了?这个节目从排练开始,凌一弦的表现就一直很萎靡。】   【不是说生病了吗?】   【生病的话,难道连导师都病了吗?你们看,台上一共五个导师,没有一个下席的。   之前四个组里,有两个组都选择了导师帮助,摄像头扫过的时候,能看到导师位提前就空了。但这回五个导师席都坐满了。】   【对哦,江自流和明秋惊跟凌一弦关系那么好,不来帮忙说不过去吧。】   【说起帮忙,有没有人觉得,明秋惊今天穿的衣服……】   直播间里,观众们一边欣赏节目,一边发弹幕交流。直到大半首歌的时间都过去了,仍然没分辨出个所以然来。   眼看歌曲即将行至尾声,到了最后的、限定导师上台的三十秒。   有人说:【可我还是觉得,江自流和明秋惊,不至于一个人都不帮凌一弦的。】   几乎就在这条弹幕发出去的瞬间,原本端坐在导师席上的明秋惊忽然动了!   他今天同样穿了一件白色深衣,衣袖和衣摆上则刺了金色的绣纹。   明秋惊的气质本来就偏向温润谦和,如云入水,如今再配上一身宽袍广袖,就更像是一樽传说故事里的天青白玉瓶,一切都匀称得恰到好处。   或许有人觉得,明秋惊是在为节目专门装扮,但江自流和凌一弦都知道,如今穿的这一身,其实应该算是明秋惊战斗状态下的日常服装。   身为暗器流武者,明秋惊和上去就干的凌一弦、江自流走得不是一条路子。凌一弦和江自流打起架时,衣着都偏向于紧身弹性,最好别干扰到己身动作。   但明秋惊……   怎么说呢,让一个暗器流武者穿纯色紧身衣,你不如逼他去死。   紧身衣那东西,连每一条腹肌轮廓都能勾勒得清清楚楚,若是在里面藏上点什么暗器,但凡是比一根针体积更大,都能让外人看得一览无余。   暗器这种东西,有三分之一的威慑力在于你不知道对方带了什么,三分之一的威慑力在于你不知道对方的暗器会从哪里打出来。   只有最后三分之一的威慑力,才是来源于暗器本身的能量。   要是暗器流武者穿一身勾勒身形、量身定制的衣服出门,人人都能看见他胸前鼓起一个方形的小匣子――哦,原来你今天带的暗器是暴雨梨花针啊。   “……”   太丢人了,这样的武者还是别干了,直接去武者局注销档案申请辞职吧。   所以说,对于明秋惊这样的暗器流武者来说,便于隐藏暗器药粉、内置机关的宽袍广袖,才是他们最适宜、最舒服的装扮。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种颇具林下之风的宽松衣着,看起来自有一股放旷风流的美。   这很适合明秋惊。   台上,歌曲已经演唱到了“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的尾声。   而台下导师席上,明秋惊单手按在桌上借力,整个人宛如一朵带着丝丝金缕的白云一般,轻飘飘地离开了导师席。   为了视觉效果,他并未径直冲着舞台奔去,而是连抖双袖,斜斜从舞台的侧面飞上。   明秋惊整个人身子一折,便已换了个方向。他足不点地,两只袖口高高鼓起,疾射出漫天纷纷扬扬的粉光,当真如同一场花谢花开的葬花之景。   一时之间,舞台之上,舞台边缘,被明秋惊驱动的零落的娇柔花瓣,像是一场望不见尽头的雪,也像是一阵不曾有结果的缥缈清愁。   武功练到内力高深处,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明秋惊尚未达到那种境界。   不过,正是因为他现在无法用花瓣伤人,所以这些纷落如雨的桃花,倒是可以拿来造景。   【啊,真漂亮……我圆满了。】   【只有这样的红消香断,才会惹来葬花人啊。】   【虽然没看到弦姐出手还是很遗憾,不过明导师真不愧是“陌上人如玉,君子士无双”。呜呜呜明导师我的初心,我当初一眼荡魂……】   【只有我注意力比较特别吗,今天明导师穿白衣服,正好猴姐也是白衣服……】   就当大家以为,最后的三十秒钟,将在女团姑娘们的优美吟唱,和这令人难以忘怀的漫天花雨中落幕时,明秋惊和凌一弦忽然同时动了。   凌一弦:既然导师助阵只能借用30秒的时间,那当然是每秒钟都不能浪费了~   那一刻,没人看得清明秋惊的具体动作。   事后有人用直播录像,以32倍慢速播放。这个人一帧一帧地定格画面,如此反复了十遍往上,才在第一十遍隐约看到:那一刻,明秋惊的手腕似乎略微回扣了一下。   这一下,一连打出六道翠绿的叶状暗器。   在暗器刚刚出手的瞬间,凌一弦就紧紧追着暗器的影子,迎了上去。   如果说,刚刚的飘花场面,是凌一弦和明秋惊商量好的给节目的圆满交代。   那现在的七枚暗器,就纯粹是凌一弦私心里和明秋惊展开的比拼。   ――还记得吗,之前明秋惊曾对凌一弦说过:在《武妆101》没结束之前,选手和导师私下切磋,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关系不和,有损节目组形象。   ……那,假如不私下切磋,而是公然地在大众面前进行了一场表演呢?   在这场公演开始之前,凌一弦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明秋惊。   她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识过暗器流武者呢。”   特别是,一位能够同时打出上百枚龙须针的暗器流武者。   明秋惊果然一点就透。   他闻弦音而知雅意:“30秒钟,在排除之前设计的情节之外,或许只够一招。”   而且,以他们两人的身手来说,多半是不分胜负的一招。   “一招也行啊。”凌一弦猛地把脸孔贴近明秋惊,对他眨了眨眼睛,神色轻松地笑起来“先让我尝个味道,过过瘾呀。”   “……”   不知为何,在听完这句话后,明秋惊居然卡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他温和的声音里,比起往日,难得地带上了三分迟疑。   “……平时的时候,你就不要学美人蝎了。”   “还有,我答应了。那我就用‘连……’”   “停。”凌一弦双手打叉叫停,“不要提前告诉我你的手法,暗器的魅力正在于此……嘿嘿,实不相瞒自从我拆过第一个盲盒以后,就一直很想拆下一个。”   “什么?”一直隐身的系统在听到这番话后终于跳了出来,“宿主,您一直都没和我说过!”   ……   而如今,以“连珠袖”的手法打出的六枚暗器“章台柳”,正是明秋惊和凌一弦事先说好要拆的盲盒。   …………   明秋惊的暗器犹如幽光,离袖的速度也快得好似空气中沉浮的青色光斑。   由于事先已经说好,这场切磋只有一招,所以明秋惊全然未曾留手。他相信,凌一弦必然能够接下。   而假如凌一弦接不下……   半空中的明秋惊笑了笑,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他的轻功,练得很不错。   而他的伤,也已经养好了。   青色的幽光几乎是漂浮在舞台的灯光之中。   暗器被做成柳叶的形状,尖细的前端刺破空气,由于面积很小,空气阻力微乎及微的原因,它们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观众们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前倾身体――   他们没有看到明秋惊打出的暗器,但他们看到了凌一弦的动作。   凌一弦素白的身影,像是一道似幻似真的淡淡梦境,如同一片烟雾般在第一个队友身前聚拢。   还不等队友因为这意外情况发出小小的惊呼,凌一弦的左手便已经仿若无意地抚过她的声带。   与此同时,凌一弦的右手,拔下了队友发间的花簪。   她以花簪充当短剑,金属与玻璃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玻璃材质的桃花簪簪体碎成细粉,只剩下上端凌一弦持握的那片桃花形状。   凌一弦将未碎的桃花随手丢开,直到此时,被拔去发簪的选手,一头乌黑的秀发才散落开来,披在背上。   而此刻,凌一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第二名队友的面前。   明秋惊一连打出六枚连珠暗器,而台上,除了凌一弦之外,正好就有六个姑娘。   前五个队友的桃花簪依次被凌一弦拔下,在轻柔的音乐尾声和漫天落花之间,女孩儿们披散而下的黑发,配合上眼尾描红的桃花眼妆,倍显出一股风霜刀剑严相逼的情境来。   直到第六个队友……   凌一弦的第六名队友,是周思曼。   旁人的暗器往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然而明秋惊的暗器却脱离了这种自然规律。他的暗器居然越往后越快,几乎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凌一弦和周思曼太熟了,对于她的身高形状,不用眼睛看也能报出来。   正因如此,面对着马上就要破空而来的最后一枚柳叶,凌一弦眼珠也未曾转动一下,信心满满地朝着周思曼脑后一拔……   凌一弦:“……”   啊这,失策了。   周思曼这姑娘,是短发。   所以她头上根本没有戴花簪,她戴的是一枚镶嵌着玻璃桃花的细发卡。   凌一弦:“……”   关键时刻,不容太多杂思。   眼见余光里的那抹白色影子仿佛要随着柳叶追来,凌一弦不假思索侧身闪避,同时回手拔下了自己脑后的那枚透明入水的桃花簪。   细巧的“柳叶”从凌一弦和周思曼面前掠过,就在它的前端即将飞跃凌一弦的鼻尖时,玻璃的簪尖抵住了它前飞的轨迹。   最后一枚桃花簪的簪身在较力下寸寸碎裂。   这一回,凌一弦没有把簪首的那朵桃花丢开,而是手指一弹,顺势让它直袭明秋惊的面门,作为交手后的小小回礼。   这一下又疾又重,指力惊人,不过还说不上什么发射手法。   明秋惊轻飘飘地一抬手,那枚原本疾驰向前的桃花,像是受到重力的感召一般,中途转向落在他的掌心。   淡粉色的桃花在明秋惊白玉般的手掌里滴溜溜地旋转几圈,劲力便被全部卸去。   明秋惊虚虚握着它,含笑向凌一弦点了点头,神色间仿佛在说――“那么,这个我就收下了。”   ……   【卧槽!我才看清,那道青色的是柳叶吧!】   【天啊,一直屏着呼吸,直到现在才舍得冒头说话。】   【太美了。粉色的桃花、青色的柳叶、姑娘披散而下的三千秀发、在晶莹的纤手里碎去的水晶……我今天美晕在节目现场,大家都别来扶我!】   【啊啊啊啊相视一笑真的好苏,我炸了我炸了,我现在捧着脸在房间里单脚跳圈!!!】   《天下掉下个林妹妹》这首歌,气质忧郁凄美,其实并不适合作为公演时的曲目。   要知道,公演评分很重要的一向,就是要有现场感。   而最有现场观众缘的曲子,往往都是那种“燃到炸裂”、“不能呼吸”、“鲜血沸腾”的类型。   只不过,在节目最后的三十秒钟,明秋惊作为导师助战现身,本身就把观众的兴趣往上调动了一截。   再加上后来落英缤纷、桃花如雨的场面,就更是引得台下观众和直播间里,一片尖叫连连。   等到最后的、埋藏在节目表演中的一招对战,虽然和主题曲的气氛稍稍背离,但也收获了非常好的现场效果。   …………   截止到此刻为止,距离节目落下尾声,仅仅剩下三秒钟。   如果就以此刻的意境,让整个节目落下帷幕,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只可惜……   想到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最后那个收尾,明秋惊实在很想仰头叹气。   有那么一个瞬间,明秋惊几乎想要转过身去,飘下舞台,装作看不到凌一弦的暗示。   只可惜,无论是明秋惊此刻的这个姿势,还是两人之间的距离,都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凌一弦朝明秋惊打了个眼色:快快快!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来!   明秋惊脸上还有点犹豫:……不、不太好吧。”   凌一弦几乎是在瞪眼睛了:快快快快快!!!   明秋惊:“……”   好吧。   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明秋惊的唇畔露出一丝微微的苦笑。   他在心中暗想:没能破解、替换掉凌一弦的思路,这确实是我的不对。   而一边,他则变魔术似地从袖中……从袖中……   ――嗯嗯嗯嗯???   整个世界,仿佛都因明秋惊的这个动作变得安静了。   无论是场下的观众,还是直播间的观众,在这一刻都无法理解地睁大了眼睛。   原本还在兴奋尖叫,鼓掌,为节目做最后收尾的观众,此刻都不由得收敛了声线。   他们都看出来了:原来截止到此时为止,节目居然还未曾表演完。   可是、可是、可是……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秋惊居然会凭空掏出一只小桶来?   他之前究竟把这只桶藏在哪里?   你们暗器流武者都这么牛啤的吗,藏这么大一个桶,用起轻功来,身姿照样翩若惊鸿,飘飘若仙,让我们谁都看不出来?   最关键的是――   为什么这只桶里,装了满满当当一整桶的水啊!!!   场下观众:“……”   直播间观众:“……”   啊这,麻了,到底为什么,谁能给他们来解释一下。表演林妹妹的故事,需要专门提上一桶的水吗?   其实,观众们不必太过疑惑。他们想要的解释,只需等待就可得到。   下一幕,在他们眼前呈现出的场景,就已经是最直接的解答。   只见凌一弦原地蹲下,同时把刚刚接住的那枚柳叶往头上一插。   与此同时,明秋惊闭上眼睛偏过头去,将整桶的水往凌一弦头上“哗啦”一泼――   一泼――   泼――   天啊!那竟然是真的满满的一桶水,并不是道具!   凌一弦居然也真的乖乖蹲下被泼,没有反泼回去,也没有躲!   这通水把凌一弦的头发浇得湿透,黑发成缕,零散地贴在她沐水后,越发晶莹剔透的洁白脸孔上。   霎时间,仿佛空气都如同胶水一般粘稠地凝固住了。   台下的观众们傻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傻了。   就连明秋惊本人,心中都悲痛至极地长叹一声。   明秋惊心想:我坎坷的爱情之路,多半是尚未发芽,就已经凉了。   ――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泼了人家一桶水,他不凉谁凉啊。   但是,谁能理解呢,在不危害本人安危的前提下,他真的很难拒绝凌一弦的请求。   特别是当凌一弦对他瞪起眼睛的时候……   唉,这种心情怎能随便讲给别人听呢?毕竟都眼看着要凉了……   而不必顾忌是否凉掉,可以任意交换情报的、关系最好的兄弟江自流,他又是个和尚。   明秋惊麻木地别过头去,一言不发,沉痛无比地闭上双目。   作为始作俑者,明秋惊尚且有心思想东想西。   而观众们就只有无尽的傻眼、傻眼和傻眼。   他们看不懂,但他们极为震撼。   这种诡异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五秒钟,有个自“锦瑟”建立以来,就入会的、一向以解读凌一弦思路出名的老粉丝,才缓缓发出一条弹幕。   她像是出生以来第一次活动手指那样,僵硬地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   直播间里,屏幕早因过度的寂静,而变得一片清爽。   就在这时,上面忽然弱弱地飘过一条白色弹幕。   【刚刚那一幕……是不是在演绎“神瑛侍者给绛珠仙草浇水”的场景啊……】   像是被这条弹幕唤醒了神智,大家终于醒过神来。   【啊卧槽,之前都没往这个方面想!】   【被前面这么一说……】   【我代入凌一弦的思路想了想,觉得这竟然是有可能的……】   【草啊,草啊,草啊,我竟说不出其他话来。】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我就知道凌一弦不可能不整活的。】   【我本来以为她这次想要乖乖演个凌妹妹,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果然――你草姐永远是你草姐啊!】   当然,有一条弹幕获得了更多的点赞,因为它成功说出了人民群众的心声――   【尼玛我记得很清楚,神瑛侍者不是给绛珠仙草点了点甘露吗?为什么凌一弦演出来,那甘露就是论桶泼的啊!!!】   神瑛当年要真是这么给绛珠浇的水,那绛珠也别下凡用眼泪还恩了。   直接在天上给神瑛开个泼水节晚会还恩,这不香吗? 第49章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一时之间,满场万籁俱寂。   不比直播间里群策群力,有人在弹幕上充当阅读理解小能手。   此时此刻,位于现场的观众们,完全被这一桶冷水给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如果有人站起身来环视四周,他在前后左右的观众脸上,就只能看到无尽的懵逼、懵逼、懵逼和懵逼……   台下的观众们已经呆若木鸡,而舞台之上,刚刚结束表演的选手和导师们,状态竟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小组里的选手自不用提了,她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流着眼色:   ―“怎么还有这个安排?”   ―“不知道啊!”   ―“弦姐之前说过要搞这一出吗?”   ―“不记得啊!”   突如其来的事态,宛如冲浪时迎面拍来的一个大浪头,将留在台上的姑娘们淹没其中。   六个人,十二只眼,排在一起正好是两串省略号,极尽吻合地表明了选手们此刻的心情。   而比起没读懂答案的选手来,早就得到透题,知晓本次考试内容的导师明秋惊,反应居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此时此刻,明秋惊的耳朵代替了他的眼睛,而他的双眼则沉浸在悲伤之中不愿睁开。   唉,就让他再晚一秒钟面对现实吧。   可叹,他居然连像好兄弟江自流那样,高呼一声“是对面先动的手”都做不到。   ――说出来大概没人相信,但明秋惊真的劝过凌一弦。   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某一次从武者局加班回来后,凌一弦和明秋惊商议,邀请他来做本组的助战导师。   明秋惊欣然应许。   凌一弦又提出了那个“花谢花飞花满天”的舞台效果。   这种暗器手法叫做“漫天花雨”,关窍便在于发出的暗器必然小巧轻灵、绵绵不绝,好似一场早春的细雨,不知从何而起又从何而止。   纵观整个《武妆101》节目组,哪怕把提包走人的杭碧仪和滑应殊都算上,也只有明秋惊能打出这样的花雨来。   明秋惊自然无有不允。   随后,凌一弦又提出了交手一招的要求。   对于这个,明秋惊也没有问题。   但问题在于……   在提出了交手要求以后,凌一弦自己低头想想,有点不太确定地问明秋惊:“不过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偏题了?”   好学生・擅长写作文・可以一人负担三人份检讨的明秋惊不以为意地说:   “稍稍跑题也没关系,只要把主线拉回来就好。”   ――事后复盘回想起来,明秋惊只恨自己不能穿梭时空。   假如他有这项特异功能,首先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伸长手回到过去的这一刻,掷出一发松软奶黄小馒头,提前堵住自己的嘴。   明秋惊的答案启发了凌一弦不为人知的思考回路。   摸着下巴严肃地想了一会儿,凌一弦恍然大悟。   “我想到了,秋惊,你可以给我浇水?”   “……啊?”   “扣题嘛。之前说过,你可以扮贾宝玉。不过我觉得……”   用一种微妙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明秋惊一眼,凌一弦露出了一个只有自己能够领会的微笑。   以明秋惊的人品才华,演绎贾宝玉这个脂粉公子,未免太亏了些。   所以干脆更进一步,让他来当神瑛侍者好了。   正好,凌一弦这次是一棵草!   “……”   听完凌一弦全部计划的明秋惊,双眼无声地失去了高光。   他反复地和凌一弦确认:“甘露的话,我用玉净瓶里的水朝你点两滴不行吗?”   凌一弦摆摆手:“你说的这是观世音啊。”   明秋惊垂死挣扎:“我也可以用小喷壶朝你身上喷两下。”   凌一弦摸摸下巴:“那样的话,表达效果不够到位吧。”   明秋惊:“……”   明秋惊委婉地说明:“如果直接提桶浇的话,展示出的舞台效果或许会过于……刚猛。”   他认为,现在的人类未必进化到了可以欣赏这种艺术形式的地步。   鉴于他的反抗意志过于坚决,凌一弦眯着眼睛盯了明秋惊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确实,提桶浇花什么的,跟你的气质是不太吻合。”   见凌一弦终于露出一丝改变主意的迹象,明秋惊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然后下一秒钟,他就听见凌一弦说:“没事,我还是去拜托江自流吧!”   明秋惊:“……”   等等,你回来,你要去找谁?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明秋惊当即眼前一黑。   ――明秋惊怎么可能让凌一弦去找江自流帮忙。   ――毕竟,明秋惊可太熟悉凌一弦,也太熟悉江自流了。   ――明秋惊敢用自己的人格担保,如果让江自流来担负起这项重任,那全程都没有小水桶什么事了。   他会直接抡起缸浇!!!   没人比江自流更懂浇水。   毕竟,江自流当年在少林寺里当武僧的时候,就是这么浇园子的!   迅速而艰难地在心中作出了权衡,明秋惊挽留道:“一弦,你等等。”   风萧萧兮易水寒,明秋惊尚未发芽的爱情之路,即将一去不复还。   他悲壮地说:“还是让我来吧。”   …………   这一刻,在四面的寂静无声里,纵观全场,大概只有凌一弦最为悠闲。   凌一弦施施然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站起身来,与此同时,她运气内力游走周身,将自己披散的长发和衣物尽数蒸干。   在执行“站起来”这个动作的时候,凌一弦手上也没闲着。   她一只手摘掉了头上的“柳叶”,另一只手则别了根带着茎干的翠绿草叶上去。   头顶绿草,身穿白衣,再配合上凌一弦此刻不慌不忙,举重若轻的气质,她看起来就宛如一个……性转后又年轻四十岁的慢羊羊本羊。   “……”   像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牙牙学语,少许观众终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结合着上一次公演,凌一弦把狼牙棒怼进石头,转手从衣服上摘了个金色线头充当金箍棒的操作还历历在目。   这一次,居然有人微妙地与凌一弦的思维发生了交接。   “这是……绛珠仙草长出来了?”   “啊我懂了,弦姐这次表演的是绛珠仙草啊。”   “呃,那明导师就是浇水的神瑛侍者呗?”   “哈哈哈,要是这么看的话,似乎还挺……有、理、有、据的呢。”   伴随着绛珠仙草亭亭玉立地长成,冬日的冰层融化,暖春重回大地,空气中终于又出现了O@的声响。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凌一弦,正用一种十分欣慰的眼光盯着台下看。   “系统,你看。”凌一弦望着原本举起猴形灯牌的那片角落,“我的粉丝还是能讲道理的。”   他们悔改了!   他们把猴形立牌收起来了!   他们把带着彩灯的小条幅也收起来了!   凌一弦心满意足地咂咂嘴:“系统,你看,他们真的好爱我哦。”   系统:“……”   不知为何,从凌一弦开始出演节目起,系统就一直没有说过话。   等到后来,节目进行到了浇水这一步的时候,系统的表现就更是沉默。   直到现在,听见凌一弦的点对点召唤,系统才捏出了一个疲惫、无力、苍老的电子音,幽幽提醒道:   “宿主,虽然但是,我觉得真实情况可能和您想象的不太一样……”   它要告诉凌一弦吗:在华语最大线上社交软件里,“草姐”两个字,正以一个十分可观的速度,以每分钟被人发表若干次的速率,从零到有一路上涨!   思考片刻,系统最终还是委婉地提醒道:“宿主,人不能在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您还记得吗,上次您的粉丝当面收起“吒姐”、“三太女”相关的灯牌时,您是多么的高兴啊!   ――――――――――――――   凌一弦毫无她刚以“草姐”的这一新名号,背刺了“猴姐”的自觉。   她和六个神情缥缈,羽化登仙的队友一起返回了后台。   并且,凌一弦还任由周思曼像个刚破壳没多久的小鸭子那样,懵懵地牵住自己的手。   刚一走进后台,凌一弦就察觉气氛不对。   她抬头一看,只见在场的三十五名选手,除了她自己之外,几乎人人脸上都写着“欲言又止”和“我有话说”。   凌一弦奇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   姑娘们对着凌一弦,一副想要叮嘱什么,偏偏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叹息声连成一串,很快就汇聚成一片写满无奈的云。   在本次淘汰赛结束以后不久,凌一弦收到了某个被淘汰的前队友,托人送进节目组的小礼物。   “脑○金?”凌一弦读着瓶子上的小标签自言自语,“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   在主持人说过套话,现场统计了票数以后,很快就又到了最为紧张刺激、动人心弦的淘汰时间。   比起最开始,一百零一个选手在偌大的舞台上,分成两排站好的热闹场面,现在只剩下三十五个女生的大舞台,无疑变得冷清了些。   但是,这剩下的三十五个女生,无一不是环肥燕瘦,各有特点。   不提本届最为出名的四级武者凌一弦,也不提歌舞全能,天生c位的陶嫦君。   无论是“不自知的动物世界”周思曼,还是甜心天使向佳柠……女孩儿们的名字和因她们而滋生出的爱,无疑点燃了夏日的夜色。   当她们在舞台上齐齐亮相的那一刻,台下观众的欢呼叫好声不绝于耳。   粉丝们纷纷摇着灯牌,为自己喜欢的选手鼓劲加油。   从一开始的入营仪式到现在,隔着屏幕、现场,以及或许千里之远的车票,他们陪同自己喜欢的选手一路至此。   在周围环境的渲染下,就连锦瑟们都一个激动,把之前默默收起来的等人高猴形灯牌又给掏出来了!   凌一弦:“……”   啊这,大可不必。   主持人双手微压,止住台下潮水一般的喝彩欢呼。在点亮身后代表着名次的大屏幕前,他先宣布了一件事。   “在这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大家宣布。”   “在我身后的这35位选手之间,有一个人将主动退出选手之列。”   “她就是――”   当那个名字被主持人念出时,几乎全场的观众都屏气凝神。   许多人都在心中默念道:不要是我喜欢的妹妹,不要是我喜欢的妹妹……   有人心想:啊,我家妹妹的公司和节目组背后资方有矛盾!完了,退赛的一定是我家妹妹!   也有人在心中提前大喊:不要啊,昨天刚看到喜欢的选手妈妈生病了,退赛的不会是她吧?   还有不少粉丝老神在在,相信自己喜欢上的选手充满了事业心,绝对不会中道崩殂,半路退赛。   一时之间,半秒钟的停顿落在耳中,仿佛也被拉得很漫长。   主持人高声宣布:“――凌一弦!”   哗――   刹那之间,台下掀起的声浪,就像是一朵炸开的花。   不多时,交头接耳、反复确定的对话,顿时传满了整个场馆。   “退赛的是凌一弦吗?”这是事态之外的游离党。   “是弦姐啊。”这是早就有所预感的淡定党。   “猴姐为什么退赛?有黑幕吗?节目定好了皇族吗?被节目排挤的干不下去了?决定脱离比赛要单飞了?其他公司伸手挖角了?导演组不做人,决定炒作某些让猴姐接受不了的事情了?”   ――这是一看就经验丰富,在各种不做人的选秀节目里伤透了心的老粉丝。   在主持人的以目示意下,凌一弦向前迈出一步。   之前节目组没跟她说要准备退赛感言。   不过,即使凌一弦提前准备了,大概也是和现在一样的实话实说。   “我很喜欢《武妆101》节目组,喜欢室友们,喜欢节目组的选手们,也喜欢下山以来遇上的几乎每一个人。”   “只是,当初加入节目,其实是个误打误撞的意外。”   凌一弦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很多人应该也知道吧。我当时看完宣传单以后,本以为《武妆101》要成立的,是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武者选拔团……”   而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一百零一个选手里,除了凌一弦之外,没一个能打的。   搞得凌一弦只能没事的时候幻想着打打导师、训练场上对战个特邀嘉宾,以此解个馋什么的。   听到这里,即使不少人仍然为凌一弦退赛的消息惊讶,都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意。   惨,山里小姑娘被广告宣传效果蒙蔽了双眼,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正正脸色,凌一弦肃声说:“但于我个人而言,我过去的十六年是一个武者,未来的二十六年、三十六年……更多更多年,也一定会是一名武者。”   “加入节目组的这段经历,对我来说像是一条美丽的岔路。它绝不是一个错误,但我既然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就一定要选择回头。”   微微一笑,凌一弦的口吻很是平静:“所以我退赛了。”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我想说……”   场馆之中,不知道有谁尖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弦姐我们爱你!”   这一声就像是某种号令的哨箭一般,瞬间打开了大闸的开关。   一箭既出,万箭齐发。   一时之间,各种“弦姐我好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走。”、“猴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凌一弦,去做一个武者吧,我知道你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的叫喊,此起彼伏地充斥了整间场馆。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混乱,不少人可能连身边的人在嚎啕着什么都听不清。   ……但是,凌一弦听清了。   身为武者,本来五感就比常人敏锐。更何况凌一弦此时聚起内力贯于双耳。   所以此时此刻,那些哭着的、大喊的、含泪带笑的一声声祝福和挽留,凌一弦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最纯粹的爱意像山像海,以漫漫江潮的气概向凌一弦涌来,将她包围其中。   那一声声的喊叫和挽留,就像是一根根透明无形的丝线一眼,牵系住凌一弦的心脏。为这个从降生之际,就和整个人世的联系过于薄弱的姑娘,编织出一张细密的网,打下一根牢固的锚。   真好啊。凌一弦心想:成为武者,本来就是我心所愿,更何况,这也能够间接地保护住他们。   曾经在音乐馆里挡住的刺面蛛、易容成美人蝎后获取的情报、未来在任务里可以予丰沮玉门的打击……在这一桩一件的任务里,那些有可能因凌一弦而获益的陌生人,现在似乎都因这一声声的呼唤,拥有了形象又具体的面容。   于是凌一弦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悄悄地叫了系统一声。   “系统?”   “我在,宿主。”   “我还是很高兴,自己能成为一名武者。”   系统用电子音笑了一下,像是清清的水波荡起一圈涟漪。   “宿主,这一刻,我与您感同身受。”   ――――――――――――   要知道,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里,凌一弦甚至达成过“一个人的搜索量比整个节目组都要高”的奇迹。   不少人或许不粉凌一弦,但他们也绝对不讨厌她。   所以,当凌一弦宣布退赛的一刻,场面的混乱可想而知。   幸好主持人心理素质十分稳定,又对宣布消息后可能发生的情况有所准备。   在安抚住场中观众的情绪以后,他又随即宣布了凌一弦“退赛不退人”的消息,顿时惹得不少观众反惊为喜。   这也算是一种调动心理满足度的小小话术。   如果一开始就宣布凌一弦“退赛不退人”,不少观众可能还会失落于凌一弦为何要退赛,能不能一气冲完第五次公演,获得女团C位。   但现在先宣布凌一弦退赛的消息,再说出凌一弦虽然离开比赛,却仍会以特别选手的身份留在《武妆101》节目组,同时因为凌一弦的退出,本场比赛原本预计淘汰十五人,也变为十四人……   这足以让不少观众都心满意足。   不是所有观众都会在选秀结束后,继续追节目组成的女团。   但既然选择观看选秀节目,只要官方不搞骚操作,他们肯定是想追完五次公演的。   在节目结束之前,他们能一直看到凌一弦,对于许多观众来说都是一种安慰。   ――别的不说,纵观整个选秀史,还有谁能比凌一弦更加擅长整活啊!   弦姐,乐子人的指路明灯,永远的神!   这份乐子人精神,很快就在淘汰后的抽选节目环节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主持人在宣读手卡时,特意朝凌一弦的方向看了一眼。   “现在留在舞台上的,共有二十名晋阶选手,和一位我们的特别选手。”   “二十名晋阶选手,将以四人一组的形式,被分成五组,依次上前抽取下次公演要表演的歌曲。”   “而我们的特殊选手,她也要……”   主持人的话刚刚宣布到一半,凌一弦的脸色就霎时变了。   啊,等等,她把这事忘了!   退赛以后凌一弦没有队友,岂不是要自己上去抽签了!   恰逢此时,摄影师很懂地给了凌一弦一个镜头。她放大后的面部表情展示在身后大荧屏上,惹得全场观众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我一个爆笑笑声冲开我家天花板。草姐的眼神好茫然。】   【笑死,想想就知道,凌一弦多半是忘了自己还要亲自抽签的事儿了。】   【我一点都不心疼猴姐,我只想说,三太女你也有今天!之前泼水把我泼得一愣,现在节目组让你抽签,轮到你愣了……哈哈哈哈哈,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啊!】   凌一弦:可怜、弱小、又无助jpg.   她在心中紧急摇晃系统:“系统,你有没有什么能让我远离绿色的美颜功能?”   “您在说什么傻话呢,宿主。”   系统用一种镇定自若的语气回复了凌一弦,它态度平静得让凌一弦觉得,系统大概很想收录自己此次的抽奖数据。   系统说:“不可能有那种功能的,您又不是个植物人。”   凌一弦:“……”   一语双关梗扣钱。   而且,不知道是节目组过于自信,还是过于损色,在抽奖顺序上,他们居然还按照凌一弦退赛之前的选手名次顺序进行了安排!   主持人的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他转向凌一弦:“那么,一弦,你先上来抽曲目吧。”   凌一弦犹自挣扎了一下:“这,不太好吧……我毕竟已经退赛了。”   “没事,弦姐!”台上剩下的二十位姑娘齐刷刷地说道:“我们不介意!”   凌一弦:“……”   我相信你们不介意,这届选手们心黑得很!   台下,观众们已经爆笑如雷了。   深吸一口气,凌一弦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淡定姿态,闲庭信步地走上前去,把胳膊往抽签箱里一探。   鉴于自己前三回的邪门经历,凌一弦甚至没指望过,自己下场公演时外号数目不再增加。   她只希望……小球不是绿色的,就行。   手掌在一众圆球里挑选了一个,握着自己的命定之球,凌一弦缓缓抽回胳膊,刚看一眼就忍不住想把球往抽签箱里扔。   “诶,不行!”主持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箱口,“抽中什么就是什么!”   凌一弦:“……”   欢乐的笑声,浸润了这片场馆的每一寸土地。   在凌一弦的指缝当中,那不容忽视的草绿色,健康得好比凌一弦此刻的心情。   凌一弦的心宛如一滩绿油油的静水,平静得好像死去一样。   她把眼神投向导师席――可恶,明秋惊和江自流居然都在笑,他们还笑得好大声!   而舞台之下,锦瑟们欢欣鼓舞,摇旗呐喊,将猴形立牌摇晃得分外醒目。   凌一弦:“……”   很好,继凌一弦以“草姐”的新操作背刺了“猴姐”的旧梦后,锦瑟们也毫不犹豫地背刺了台上的正主凌一弦。   凌一弦和她的粉丝,他们真是一对热爱互相背刺的优良典范。   等哪天蓝星上能源缺乏,或许可以考虑以他们双方之间的关系制作永动机。   就连脑海里的系统,都在用电子音模拟出强自忍笑的声效。它对凌一弦说:“宿主,您就认命吧。”   凌一弦:“……”   不,她就不,我命由我不由天,看她下次抽签的时候怎么……   “您说‘我命油我不油天’?”系统纯然好心地问道,“请问您的这个‘油’,是绿油油的油吗?”   凌一弦:“……”   主持人适时引导凌一弦转头:“哇,我们一弦又抽中了一个……的签,看来她和这个颜色确实非常有缘。”   “那么,一弦本回抽中的曲目是什么呢?请看大屏幕!”   “哦,又是一首经典歌曲……一弦,恭喜你。”   凌一弦:“……”   凌一弦转头看向屏幕,在读出大屏幕上那短短五个字后,她整个人的身影便犹如一尊僵立的蜡像,久久不变。   “系统。”凌一弦定定问道,“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难道这就是吒儿的命吗?”   系统:“……”   宿主居然都开始自认哪吒三太女,可见这回当真被刺激的不轻。   不过,系统很理解凌一弦此刻的心情。   毕竟,大屏幕上呈现的那首歌曲,它是如此的经典,又是如此的眼熟。关于这首歌的故事,家喻户晓,人人会唱。   它是――《千年等一回》。   唔,是白娘子的主题曲呢。   “……” 第50章 妖女泡和尚   只能说,凌一弦的运气里或许有某种不知名加成。   这才让她几次三番,不但和绿色建立了难舍难分的关系,还和各种神话传说故事结下了不解之缘。   公演刚一结束,凌一弦才和江自流明秋惊二人汇合,就听见江自流轻声哼唱道:“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和哪吒猴哥林妹妹和白娘子组成了一家人~”   凌一弦:“……”   提问:请问徒手打死主修金钟罩的武僧犯不犯法,算不算自卫?   在线等,挺急的。   至于明秋惊,他倒是看不出之前在导师席上偷笑的模样。   凌一弦敏锐地发觉:不知为何,明秋惊身上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之意,当真和他的名字一样,带着股“天凉好个秋”的味道。   不假思索地戳了戳明秋惊的肩膀,凌一弦问他:“怎么了?”   明秋惊微笑着摇摇头:“没事。”   可从他的表情来看,分明是有点心事,但又不太好说的样子。   凌一弦不知道明秋惊的症结在哪儿,所以也不好对症下药。不过推己及人,如果她有一天突然郁闷了,想要哄好她当然是……   “不然,等我们今晚回节目组以后就翻墙跑路,一起去上次的夜市那里逛摊摊?”   明秋惊还沉浸在自己中道崩殂的失败的追求之路上。   他满脑子上下悬浮的都是“你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泼了你喜欢的姑娘一桶水”、“不过泼完水以后,凌一弦的草势长得还挺精神。”、“可是真的太惨了,连粉底都泼掉了。节目组找的化妆师不合格,就不能给选手用款防水的粉底吗”……等乱七八糟的念头。   因而,明秋惊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逛摊摊?”   “对啊,就上次的夜市。”   “夜市?也行,但动作得快点,现在都快六点了。”   江自流横插进两人的对话之间,把腕上的手表亮给他们看,“坐车回节目组,差不多就要一个半小时。咱们再溜出来跑到夜市,差不多一个小时。”   听着耳边传来的数字,哪怕他们在商量的是逃节目逛夜市的具体事宜,明秋惊也习惯性地接过团队计划者的身份。   “那正好,八点半正好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夜市隔着两条街就是一条大排档。如果在夜市上逛腻了,我们还能去顺便撸个串。”   撸串,好耶!   听到这个安排,凌一弦当即双眼一亮。   夜市和撸串,她两个都要!   欣慰地拍了拍明秋惊的后背,凌一弦赞美道:“秋惊,你真是太靠谱了!”   真不愧是明秋惊:信息搜集者,人形小地图,有事找他准没错。   出乎凌一弦的意料,这句话才一说出,明秋惊整个人就像是被加了一道什么buff一样,biu地一下子,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了!   凌一弦:“???”   感受着明秋惊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质,凌一弦迷惑地看了看明秋惊。   她刚才干什么了?   她好像,就是夸了夸明秋惊?   在心中长长地“哦”了一声,凌一弦想明白了。   ――像明秋惊这样温柔妥帖的人,大家应该都习惯了来自于他的照顾。   所以日常生活中,大概明秋惊收到的感谢不少,但却很少有人夸他吧。   凌一弦暗暗握拳:不要紧,她可以给明秋惊许多夸夸。   一个靠谱的后勤、永远在线的辅助,全方位的自走人形地图,同时还漫天花雨有求必应、甚至会为朋友替写3000字长检讨的队友,他值得世上的一切夸夸!   凌一弦诚恳地说:“秋惊,认识你和自流,我超级开心的。能跟你们一起组成武者小队,进入少年班,我也超级开心的,往后,我会是队里最厉害的攻坚手,你也一定是最厉害的辅助。”   明秋惊:愉悦值+100、+100、+100……   凌一弦又说:“今天麻烦你啦。嘿嘿,我果然没料错,‘漫天花雨’的手法,果然只有你才用的出来。”   明秋惊:愉悦值+1000、+1000、+1000……   明秋惊觉得,此时的自己宛如一只看岔了地图的羊咩咩。   虽然之前误认为自己选错了道,不过他很快就惊喜地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走错。   未曾开始的爱情之路,它不但没有跟明秋惊相背离,而且还隐隐地朝他打开了一条缝隙的样子……   江自流惊奇地看见,自己一向稳重温柔的好友,此刻居然以前所未有的热血沸腾之势,“唰啦”一声拉开了车窗。   他听见好友激情洋溢地建议道:“我们不要等到回节目组再翻墙了,不如我们现在就跳窗跑吧!”   江自流:“???”   朋友,我看你仿佛生出了心魔。   而在这三个少年人不曾得知的角落,系统幽幽地叹了口气。   “唔,人类啊,青春啊……”   ――――――――――――   采纳了明秋惊的意见,三个人像是三颗并排的蘑菇,齐刷刷地跳窗跑了。   至于你问跑路之后的事?   咳,这就交给明秋惊解决吧。   明秋惊总是有办法~   …………   正所谓,“双眼是照妖镜,两腿是追风马”。   习武之人,跑个几站、十几站地,自然不在话下。   七点过一分,三个人已经站在夜市入口,额头上只有一层微微的汗。   凌一弦循着自己记忆里的方向,直扑棉花糖摊子。明秋惊和江自流紧随其后,很快也一人手里端着跟烤翅,一人手里攥了把鸭舌。   凌一弦猛一回头,就被明秋惊递了根烤翅。   再一回头,又被江自流分享了根鸭舌。   吃到一半,凌一弦转过脸来,忽然想起了自己从见到江自流第一面时,就意识到的些许不对。   调动起自己贫瘠的相关知识,凌一弦问道:“――那什么,自流他不是和尚吗?”   明秋惊点头。   江自流咽下嘴里的食物,很坦然地应了一声:“嗯。”   凌一弦声音更轻了:“和尚……可以吃肉的?”   还是说,江自流他还俗了?   听到凌一弦的问题,江自流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熟练地跟凌一弦解释起来。   一听江自流这个比平时更加伶俐的口条,就知道同样的问题,他大概已经跟好奇的吃瓜群众解释过不知道多少次。   “你知道俗家弟子吧?”   凌一弦点头:“知道。”   相比于正式僧人,门派对俗家弟子的要求条件,一般可以适量放宽。   比如可以留头发、可以吃肉、可以适量饮酒,甚至可以结婚什么的。   凌一弦恍然:“你是俗家弟子?”   “不是。”江自流解释道,“俗家弟子虽然不入佛门,不守所有清规戒律,但还是会信佛的。”   “时代与时俱进,佛门也很先进。现在像我们这样不信佛、不剃头、不用守所有清规戒律,但会练佛门武学的弟子,一般都叫做‘双俗弟子’。”   是吗?她之前还真不知道。   凌一弦睁大眼睛,感觉自己收获了新知识。   不过,江自流要是这么一说,那她就更好奇了。   清了清嗓子,凌一弦又问道:“那照这么说……”   “嗯?”   凌一弦好奇地看向他:“俗家弟子、双俗弟子,那你们还有没有‘三俗弟子’?”   听到这个问题,江自流沉思了一会儿,表情仿佛是在尽力回忆。   过了一会儿,他不太确定地点点头:“好像是有这种说法。”   凌一弦惊了:“还真有?”   明秋惊也惊了:“居然有?”   “有吧。以前住在寺里的时候,听师兄们提起过。”江自流皱起眉头,把剩下的最后一串鸭舌咬在嘴里嚼嚼嚼。   他模仿着自己师兄提起此事的戏谑语调说道:   “据说,那种既不剃头、也不练武,但是没事总喜欢在网上看妖女泡和尚的,都是未注册在案的‘三俗弟子’啦!” 第51章 三合一 法海你不懂爱,雷……   三俗弟子可以欣赏妖女搞和尚文学,而双俗弟子则可以畅享舌尖味蕾炸裂的美妙。   在夜市杀了个三进三出,三个人总算是吃了个半饱。   武者本身消耗的热量就比正常人要多,所以饭量也远比普通人要大。在吃了若干烤鸡翅、若干章鱼小丸子、若干话梅土豆和若干铁板鸡排……的情况下,三人摸摸肚皮,都感觉再撸一顿烤串也没问题。   距离夜市两条街道之远,就是g市很出名的大排档一条街。   长街附近设了好几座小区公寓,每当过了晚上六点,无论是出来打牙祭的年轻人、孩子写完作业后外出的觅食一家人、加班路上经过的饮食男女,亦或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都很愿意在此处享受一个微风徐徐、味浓鲜美的夜晚。   凌一弦三人在边缘捡了张空桌坐下,明秋惊还去隔壁卖鲜榨果汁的摊子上要了一扎冰镇西瓜汁。   腰间绑着小包的服务员,记完了他们这一桌的所有单子,还对两个男生特意问了一句:   “要酒吗?大冰柜里冻着的啤酒,冒白气儿的。拿出来配串一喝,贼拉冰。”   明秋惊和江自流同时摆手拒绝。   “武者十诫”里,其中一诫就是忌饮酒。   倒不是因为“酒精会使肝硬化”、“酒精对血管有所刺激”这样科学而珍爱身体的理由。   作为同样是具有轻微上瘾性质、对身体有害的不益物质,“武者十诫”里就没有一条告诫是“忌抽烟”。   “十诫”要求武者戒酒,主要是因为武者身怀武功。   但凡是三级以上的武者,抡起个二百来斤的石头砸出去,那是轻轻松松。   而酒精会让人失去一定自制力。想象一下,假如在某个脾气暴躁的武者喝醉时,一群不长眼睛的黄毛小混混前来挑衅……   那场面,真是一拳一个肉饼饼。   由于过于血腥暴力,此处具体详情,最好不予描述。   一个喝醉的武者,其危险性正如同一位醉酒上道的司机。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未必会真的撞着人。   但只要撞着,那就多半会伤筋动骨,甚至有负性命。   自然,在民不举官不究的情况下,几个武者朋友在家中聚会,小酌两杯,不算大问题。   只要喝完以后把家里大门一反锁,谁也不出门,安安静静等醒酒,武者局也犯不着因此破门而入,每人开张罚单。   这就好比民间自发组成的麻将桌:平时没事的时候,亲朋好友相聚一回,在家里支副麻将,那没问题。   但要是呼朋唤友,组织起小区居民日夜搓牌,玩的还都是五块钱以上的麻将,这种行为叫做地下赌场,支持广大朝阳群众积极举报。   据说老一代武者至今还保留着轮流去朋友家喝几杯的传统。   不过新时代的年轻武者,他们从一开始起,就根本不喝酒。   所以上次在酒吧执行任务的时候,即使挂着个伪装的美人蝎身份,滑应殊也没让凌一弦喝酒。就是怕她一旦上头,情况会不好处理。   见三人都不点酒,服务员点点头,在本上划了一道就走开了。   过了一小会,他给桌上端来一碟赠送的咸水花生,让他们三个先配着西瓜汁吃。   喝了口甜丝丝、冰冰凉的西瓜汁,凌一弦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明秋惊问她:“下一次公演的表演歌曲,有头绪吗?”   一听明秋惊提起此事,凌一弦的表情当即就是一垮。   那颗草绿色小球的手感,至今仍然清晰地停留在凌一弦的掌心。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总是绿色?为什么总是她?   不知想起了什么,明秋惊脸上露出一个强自忍笑的表情:“对了,今晚公演结束后,有人在网上出了一道数学题,你看过没有?”   数学题?   这种东西,天生就和学渣凌一弦不沾一丁点的边儿。   凌一弦下意识回答:“肯定没看过,看过也记不住啊。”   明秋惊偏头看着凌一弦,脸上露出了一种……仿佛有点期待,又带着一丝丝眼看恶作剧成真的笑意。   他找出之前收藏的那条消息,默默把手机推给凌一弦:“不一定,这次的数学题,你或许能记住的。”   凌一弦低下头去,定睛一看,只见那道题的题干是这样的:   [当前热门公众人物凌一弦参加比赛公演。   已知:第一次公演前,她在十四个小球中抽中绿色小球;第二次公演前,她在八个小球中抽中绿色小球;第三次公演前,她在五枚小球中抽中绿色小球;第四次公演前,她在五枚小球中抽中绿色小球,问:   (1).凌一弦四次抽签均抽中绿色小球,这种行为的概率是多少?   (2).在第三次公演前,是凌一弦的队友抽中了小球。已知凌一弦共有队友六人,假使是其他五人进行抽签,抽中绿色小球的概率是?假使是凌一弦上台抽签,抽中绿色小球的概率是?   (3).假设第五次公演时,节目组将选手分为五组,并推出红、橙、黄、绿、紫五色小球。若能在五次抽球当中,连续三次抽中同一颜色,则该球最终归属抽球选手。   那么请问,此时的凌一弦最终抽中绿色小球的概率为多少?]   ――嚯,好家伙,居然还是道大题。   出题人博主不但把这道题打印出来拍了照,而且还配了一句“我赌一颗绿色小球,我们猴姐自己都未必能算懂这个概率”。   凌一弦:“……”   算你赌赢了。   这届缺德网友的乐子人程度,是凌一弦本人看完以后,都会拍案叫笋的程度了。   最令人气愤的是,他们拿凌一弦的真人真事出题也就算了,可他们居然出了道连凌一弦自己都不会做的题!   凌一弦顺手往评论区里一翻,发现目光所及之处,网友都在一顿狂笑。   【哈哈哈哈哈,经鉴定,博主真的是粉。毕竟众所周知,凌一弦黑拿凌一弦玩梗的力度,哪有锦瑟自己拿正主玩梗玩得卖力。】   【hhhhhh这就是传说中的,被出题人自己也做不上来的题吗?仔细一想,和某作家的散文被拿去出题阅读理解,结果自己答题只得了一半分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笑死我了,我就是来评论区看看,究竟有没有人真的在做题。】   【啊,不要出题了不要出题了。孩子好不容易做完作业上网冲浪,结果还要看见概率题?师父,你收了神通吧!】   【朋友们,看到这道题,我突然有了个危险的想法……我家小孩今年幼儿园大班,刚好会数五色小球,你们说……苍蝇搓手jpg.】   凌一弦:“……”   在系统大笑的电子音背景里,凌一弦已经不想再理会这些深深背刺自己的沙雕网友。   她神情沉痛地把手机还给明秋惊,挫败得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直到服务员端着铁托盘,上了他们刚点的烤翅、玉米粒和烤大虾,凌一弦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少年班的课表是什么?”   明秋惊脑子一转,就猜出了凌一弦的小心思。   “放心吧。”他安慰凌一弦说,“文化课肯定是要学的,不过排榜的时候,总榜一张榜,武学和杂学科目单独一张榜。”   听到这个答案,凌一弦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明秋惊见凌一弦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一边觉得好笑,心里又觉得十分可爱。   他其实有点潜在的话痨属性,因此心情一好,就忍不住要多说两句。   “其实我们武学界,单独有个流派就叫做‘科技练武’。这个流派要求拜入师门的第一年先熟学物理,一年间做出来的练习册都跟一个人等高。”   “直到对各种摩擦力、空气阻力、抛物线、做功等情况都得心应手,可以在心中盲算,再开始……”   凌一弦刚刚听到一半,就敬畏地屏住了呼吸。   她小声接话:“再开始练武吗?”   这种习武方式,怎么听怎么反人类的样子啊!   要是当年莫潮生是这么给她开蒙的,那凌一弦今天肯定想都不想,就去出道做爱豆了!   明秋惊遗憾地摇头:“不是,是再开始精修生物学。”   凌一弦大为震惊:“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人类受此折磨?”   明秋惊委婉地解释:“主要是,在心中计算出各种力的大小以后,他们自己也得能控制住自己,保证自己可以或匀速、或变速、或以某个持续不变的加速度输出固定值的力啊。”   而精修生物学,主要是为了让该流派的武者了解自己的身体,精细地操作自己的身体肌肉,以便于能够输出完美、持续、固定不变,宛如练习册里理想状态一般的力。   凌一弦:“……”   她现在确定了,这门武学流派就是反人类吧!   凌一弦肃容问道:“这一派有什么武学宗师吗?”   明秋惊摸了摸下巴,仔细回忆了一下:   “据我所见,至少一半人没等练完前面的部分就跑了;   四分之一的人练完物理学的那部分,退出武学界去参加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   八分之一的人练完生物学那部分,退出武学界,高考报考了生物工程……   只有最后八分之一的人坚持了下来,效果目前还不太好说。”   至于为什么对此了解得这么清楚……   明秋惊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就是最开始跑路的二分之一。”   他经脉天生要比其他武者狭窄,几乎是所有武学开蒙老师见了,都会一口断定“你家孩子没有资质学武”的程度。   因此,最开始为了能走上武学之路,明秋惊碰了不少南墙。   科技练武流,不过是明秋惊过去的众多尝试之一。   当然,有他这种中途退出的,自然就有其他人坚持下来的。   “对了,咱们班里有个同学,就是走科学练武流的学生。”   明秋惊喝了口西瓜汁:“他叫俞少如,是个十四岁的三级武者,咱班年纪最小的一个,属于破格录取。等开学后,你就能见到他了。”   说话之间,他们点的烤串终于全部上齐。   众所周知,最美味的食物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凌一弦低头咬了只外壳脆硬、鲜咸可口的大虾,双眼顿时为之一亮。   她捻动着手里的竹签,口中念念有词:“这似乎是我可以驾驭的美食。”   明秋惊:“……”   不,似乎不可以呢。   早在凌一弦和明秋惊深入探索武学界八卦的时候,合格的干饭和尚江自流早已经率先偷跑,把一整碟咸水花生吃光。   这碟花生丝毫没占住江自流的肚子,看他撸起串串来的架势,仍然很香。   撸串的时候,隔壁桌有人跟老板点了一杯泡蛇的药酒。   一桌人见此,嘻嘻哈哈地开起了荤色玩笑。   毕竟,一切野生药材的最终归宿,都是壮阳。   这类话题离凌一弦三人都很遥远,倒是江自流看了看那个泡着蛇的罐子,忽然又想起来凌一弦的第四次公演。   “凌一弦,你这回打算表演什么?”   凌一弦单手托腮,咬着奥尔良鸡翅的边边:“还没想好。”   似乎是由罐子里的蛇蛇受到了启发,江自流好心地给凌一弦建议:“如果你要表演个生吞狼牙棒,我可以把我的兵刃借你。”   “……”当场,明秋惊就呛出半口西瓜汁来。   都说窥一斑而知全豹。   明秋惊想想起自己今天在舞台上泼出的那桶水,再看看若无其事给出了离谱建议的江自流,已经提前预想到自己未来的小队生活。   尽管他们三人的武者小队尚未正式注册,但明秋惊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当凌一弦遇上江自流,这俩人的杀伤力,绝对不至于加法而已。   幸好凌一弦下一秒钟就拒绝了江自流的提议。   “这个不行,我没练过相关的功夫。”   “而且……”   往自己的盘子里一口气撸了两串干豆腐卷,凌一弦苦恼地皱起眉头:   “我其实不太喜欢白娘子的神话故事……假如我是白娘子的话,许仙要是被吓死,我可能更倾向于用蛇蜕给他卷席子。”   说到这里,凌一弦凌机一动:“要不然……?”   明秋惊果断制止了她:“不,别,千万别。”   想想那场景吧:舞台上正放着“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的音乐,而许仙被露出真身的白蛇当场吓死。   白蛇以袖掩面,单手脱下蛇蜕来把许仙的尸身裹吧裹吧……   啧,要这么搞的话,千年等一回,无怨无悔的的可能并不是白娘子,而是许仙本仙吧。   凌一弦本来只是提出个没成型的设想,既然明秋惊坚决反对,那就先算了。   她转转眼睛,目光忽然定格在明秋惊身上,双眼顿时一亮。   此时,明秋惊仍然套着那件绣着细细金纹的白色长袍。   衣物的织料光泽致致,在月光和灯光下反射着温柔而皎洁的素白,反衬得明秋惊气质柔和如云。   等一下!   凌一弦想到了!   凌一弦双手一拍:“要不然,我来演小青吧?”   “唔……这倒也行。”   明秋惊在脑海里勾勒了一下这么做的舞台效果:应该出乎意料的不错。   以凌一弦直爽干脆、敢爱敢恨的性格来看,果然还是小青的身份更为合适。   “那,白娘子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空出来……问题也不大。   从小青的角度来诠释《千年等一回》这一经典曲目,视角似乎也挺新颖。   正在明秋惊暗自点头之际,他听凌一弦说道。   “不,不用空。”   “秋惊,不如你来演白娘子吧。”   明秋惊:“……”   明秋惊:“???”   明秋惊:“!!!”   明秋惊现在就是迷惑,非常迷惑。   他谨慎地战术后仰,不能想象事态发展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等等,为什么是我?”   凌一弦说:“因为你和白娘子好像哦。”   明秋惊连连摇头:“但我不可能……”   凌一弦努力劝他:“秋惊你看,你和白娘子一样,都温柔细致、都素雅体贴,都带着一种如云入水的气质……”   明秋惊艰难地摇头:“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可能……”   凌一弦双手合十,大声说道:“秋惊你就满足我的心愿吧,实不相瞒,我最喜欢的神话人物就是白娘子!”   明秋惊:“……”   明秋惊冷静地指出:“三十秒钟前,你刚刚在这个座位上说过,你不喜欢白娘子的神话故事。”   凌一弦发出宣言:“我不喜欢这个神话,和我特别喜欢这个神话里的角色有冲突吗?没有的。我还不喜欢贾宝玉呢,可秋惊扮演的神瑛侍者就是特别特别好啊。”   明秋惊:“……”   目测到明秋惊面露动摇之色,凌一弦不由得在桌下悄悄握了个拳。   耶,有门。   见明秋惊表情难测,明显陷入自身内心的挣扎之中,凌一弦也不再催,只是笑眯眯地单手托腮看着他。   之前曾经提到过,凌一弦这个人,就是对又温柔、又好看,说话又和气的人特别没有办法。   ……不过,那种情况,仅仅在双方交往还不够深入的时候罢了。   一旦双方认识够久,了解够深,或许是对方要对凌一弦没有办法呢。   可能因为莫潮生的养育手段太过简单粗暴的缘故,凌一弦整个人都粗枝大叶的。   都说人们会不自觉地被和自称相反的特质吸引。   对凌一弦来说,这句话或许不是一种伪科学。   比如说,凌一弦很喜欢那些温柔、讲理、一看就知道特别靠谱,和她特质相差很多的人。   面对这种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属性,凌一弦往往会下意识地靠近一点。   而在和明秋惊熟悉以后,凌一弦才发觉,自己在更喜欢温柔的人之外,或许还有着一丝小小的恶趣味。   她喜欢跟明秋惊待在一起的感觉、喜欢明秋惊脸上总是带着的柔和笑意、喜欢听明秋惊又温和又学霸地和她说话,还喜欢明秋惊对她微微让步的样子。   从上一次提桶浇水的设想,到现在这个让明秋惊扮演白娘子的提议。   每当明秋惊没奈何地叹口气,浅棕色的眼睛摇起涟漪,凌一弦就会联想起融化的糖果。   而当明秋惊点点头,说出“好吧”的时候,他的温柔就像是白云那样,柔软又妥帖地把凌一弦包裹起来,还任由凌一弦放肆地在上面打滚。   凌一弦喜欢软绵绵、暖呼呼的东西。   比如十分好揉的熊猫小枕头。   比如特别温和的靠谱明秋惊。   正当凌一弦等待明秋惊的答案时,潜水已久的系统,不知为何突然冒了个泡。   它欲言又止地对凌一弦说:“宿主,您……”   凌一弦:“???”   系统叹息道:“您虽然是我在系统界见过的最沙雕的宿主,但您的一举一动,真是天然就拥有海伦系统绑定宿主的神韵啊!”   凌一弦没听懂系统的具体意思。   不过,她就自动当成系统在夸她了~   在任由内心的天使恶魔交战半分钟后,明秋惊终于顺从自己的感性点了头。   “好吧。”他艰难地说:“白娘子就白娘子。”   目光一转,明秋惊直接把江自流拉下了水:   “不过,这种事自流怎么能错过呢?就是要我们三个一起上台,才算是咱们武者小队的第一次团建活动啊。”   ――神特么的团建活动。   听过唱k团建、吃饭团建、晚会团建,没听过去选秀节目公演现场一起沙雕团建的。   干饭人江自流叼着串串,抬起头来,目光十分茫然。   他花了一点时间,回忆自己刚刚听到的语句,并对他们加以理解。   十秒钟后,江自流放下肉串,重重地一点头。   “没问题,让我来就对了。”他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当然会是扮演许仙的不二人选!”   凌一弦:“……”   明秋惊:“……”   说起来,上次凌一弦排演的时候,江自流是不是还想扮演贾宝玉来着。   从这两次的经历来看……他对自己的个人行为,是不是有那么许多、非常、亿点点的错位呢?!   凌一弦和明秋惊异口同声的说道:“自流,你想多了。”   凌一弦不假思索:“你当然是法海啊。”   明秋惊慈祥地摸了摸江自流的脑袋:“哥们儿,你就大师上岗再就业吧。”   说完这句话后,明秋惊眨眨眼睛,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等等,法海、小青、三俗弟子、妖女、和尚……   明秋惊:“emmmmmm……”   问:请问现在改口,让江自流去扮演许仙,还来不来得及?   以及,凌一弦每次抽签必中的那个绿色小球,真的是对她的暗示吗?!   明秋惊:“……”   他果断地掐断了自己的思绪,没让自己顺着这个思路跑火车下去。   毕竟,要是再往深里追究,没准能从绛珠仙草的色号,一路追踪到小青的颜色问题。   ――――――――――――――   第三次公演结束后,凌一弦对美人蝎的模仿终于暂时结课。   而在这之后,她才以一个合格“美人蝎”的身份,从负责人那里获得了“丰沮玉门”与“山海经”的相关消息。   负责人并没有一开始就砸给凌一弦一堆资料。   正相反,在谜底揭晓的时刻,他只是问了凌一弦一个问题。   “你知道,官方资料里对于现在发现的所有异兽的统称是什么吗?”   这确实是妇孺老幼皆知的常识。即使是凌一弦这种学渣,都能轻松说出答案:“《世界异兽威胁性分级名录》。”   负责人点点头:“没错。”   “但你想过没有,早在灵气复苏时代,和灵器低潮时代之前……灵气循环尚未从这片土地上褪去,那个被暂时以‘前-灵气复苏’命名的时代,他们会怎么统称自己发现的异兽呢?”   “……”   问题到了这里,答案仿佛已经抵在了凌一弦的舌尖儿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洞明的恍然,喃喃道:“那就是……《山海经》了。”   “确实如此。”   负责人回身,拉下自己办公椅后悬挂的一幅地图。那幅地图的样子看起来不属于当今灵气复苏时代,任何一个国家或者联盟出品。   但是若有人拿出《山海经》来,从地图中心的红点开始,逐字逐条按照“北十里”、“南二十里”等记载依次对照,将会发现这幅地图描摹的状态,与整本《山海经》异常相似。   目不转睛地凝视了这幅地图好长一会,负责人慢慢地叹了口气。   “从‘前-灵气复苏’时代到现在,我们的语言、习惯、工具和生活方式都发生了很多改变。”   “比如说,《世界异兽威胁性分级名录》里有一种异兽,叫做独目四角兽。但倘若以山海经的方式来称呼它,它的学名应该叫做‘诸怀’。”   “又或者,《威胁性名录》里还有一种S级异兽,九尾虎。它的能量可以操纵气流与温度,有的武者私下里会调侃性地叫它‘自走虎型中央空调’。可按照记载来说,它的原名应该是‘陆吾’。”   说到这里,负责人拉了拉草编的抽绳,又重新把那副沉甸甸的地图卷上。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许多曾经被认为是古人幻想的异兽重现于世。不过,直到今日,我们对于工具的使用方式、对于异兽的研究方式、以及对于获得的异兽尸身的利用方式,都和那个时代不同了。”   讲完了这长长的一串铺垫,负责人终于直指问题的核心。   “你刚刚说到,《山海经》相当于一部记载的异兽名录。这个猜测是对的,只是还不完全准确。它在作为一种记载、作为一张地图之外,同时还是一种工具。”   凌一弦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工具?”   同一时间,丰沮玉门里关于“前山海”、“后山海”的称呼,不少成员拥有的、来自于山海经的代号,依次在凌一弦脑海中闪现。   她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什么,又好像并没有。   “是的,在那个神话时代,人类先祖找到了一种利用异兽的方式。”   “――当然不是和我们现在一样,开辟大型养殖业、或者抽血、备细胞片放到显微镜下,做细致的科学研究。”   “他们找到了一种手法,可以把异兽……或者说,这只异兽的部分能力,封印在人体中。”   随着负责人的这番讲述,凌一弦心中的诸多困惑,终于迎刃而解。   关于“dd”为何会给人带来吸猫的幸福感、凌一弦为何会先天体带奇毒、以及她见过的、据记载多子多福的“鹿蜀”怎么会满脸好色之相……   许许多多的问题,都因此得到了解答。   凌一弦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神思竟然恍惚了片刻。   她想,在我的身体里,难道也封存着某种山海经里曾经记载过的毒物吗?   负责人没有察觉凌一弦脸上闪过的短暂异色,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就继续往下讲:   “在今天大多数人看来,《山海经》可能只是一部书籍。”   “但据我们的推断,从‘前-灵气复苏时代’流传下来的原版《山海经》,它并不是以书籍状态,而是以某种兵器库的形式存在的。”   “我们的先人将记载中的异兽――可能只是部分异兽,封印在原版《山海经》中。为了有所区别,我们可以称它为《山海兵》。”   “然后,在大约五十年前,这部《山海兵》的残片,被丰沮玉门的首领得到。”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离群索居,出没与十万大山之间,设法组织起了自己的势力。直到不久之前,我们才发现‘丰沮玉门’的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的时候,负责人脸上也是隐隐有些无奈。   要是丰沮玉门的创始人,最开始选择在城市里创建反派窝点,大概不出三年,武者局就会派人把他的老窝直接端了。   可他往讯息不便的深山老林里一钻……   灵气复苏时代,人类的未探知地域那么多,谁能猜到有人在里面搞事情?   而且,有的地域还牵扯到国境线的划分,华国边缘就是日照小国联盟。   此人一会儿在山阴搞事,一会儿在山阳拉人,相当于在不同的执法地界反复横跳,倒是挺有防微杜渐的避险心理。   ――这就相当于在灵气复苏时代之前,大反派首领跑到喜马拉雅山脉上去建功立业。   在他露出马脚以前,谁能想到会有人吃饱了撑的,把这种地方当成搞事根据地啊。   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每当提起此事,负责人的语气就会染上隐隐的疲惫。   “在对《山海兵》的发觉上,我们晚了丰沮玉门五十年。这五十年来,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找到了多少昔年《山海兵》的残片。”   “我们只知道,他们如今已经不满足于收集《山海兵》的残片,而开始试图仿照先人的手法,自己再创建一部《后・山海兵》了。”   凌一弦一点就透:“这就是所谓的‘后山海’?”   她记得dd在安慰美人蝎时,曾经跟她说过:“在山蜘蛛被捕以后,美人蝎就是玉门里仅剩的后山海。”   照此来看,“先山海”就是前人留下的原版《山海兵》;而“后山海”,则是丰沮玉门的自我探索和尝试。   从美人蝎的案例上看,他们已经成功了。   这种成功率或许很低,但有山蜘蛛、美人蝎两例在前,也许不过多久,丰沮玉门就会摸索出正确的道路。   负责人严肃地看向凌一弦:“丰沮玉门想要复制出更多《山海兵》的可能,而我们正相反――我们要收集原版《山海兵》,并且将它长久封存。”   “为什么?”凌一弦下意识问了一句,“既然是工具,他们能用,那我们也一样可以用吧。”   别的不说,单是凌一弦自己,她体内就疑似封存着某个《山海兵》中的异兽奇兵呢。   负责人沉重地摇摇头:“根据从丰沮玉门拿到的研究资料,《山海兵》有一个非常危险的特质。它只能被封印在十四岁以下的人身上,假如封印失败,被封印者将会面对十分危险的境况,甚至可能会当场死亡。”   凌一弦:“……”   实不相瞒,她听负责人这么说,瞬间想起自己从前身中剧毒的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要不是有幸绑定了美颜系统,凌一弦可能直到现在还在寻找保命的良方呢。   感同身受之下,凌一弦当即对这种行为表达了唾弃:“反人类,真是太反人类了!”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上次参与丰沮玉门聚会的时候,目测所及之处,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可能,他们就是落选的“后山海”。   由于这份猛然升起的义愤填膺,负责人特别朝凌一弦看了一眼。   他解释道:“根据史料来看,原版《山海兵》其实和反人类扯不上关系。毕竟那时候的人类平均寿命不超过二十八岁,十四岁以下,应该算作当时人类的壮年。”   在灵气复苏以后,许多从前无法探索到答案的文物,依次有了新的解释。   这百年来,在这片古老的、承载了许多厚重历史和秘密的大地上,科研工作者们重新解读它们,犹如穿越漫漫时光,从先人手中接过昔日的谜题。   据现有资料证实,当时的先人以群居状态生活,在众多异兽之中,他们属于一股强大的势力,但还不像今天这样,在整颗星球上拥有万灵之长的地位。   他们对武学,也就是自身能量的探索并不精深,但已经学会精加工各种工具――顺便一提,《山海兵》就是他们当时创造出的工具大全。   从既往痕迹来看,先人们使用《山海兵》对人体进行封印,自然而然地仿佛是远古智人使用石刀和石铲。   现在的人无法仿造《山海兵》,或许是因为具体的灵气环境条件,和当时并不一致。   就像是在灵器低潮时代,历史学家意图仿造出墓中出土的素衣。   他们甚至从养蚕开始一步步按照原步骤操作,却发现衣服无论怎么织,都比出土文物要重上三克。   而最后研究出的答案是:经过这些年的养殖,蚕吐出的丝变粗了= =   正如同今人们费尽心思,也只勉强仿造出两位“后山海”一样,先人们也一定没有想到,以后的子孙们平均寿命可以活到八十多、九十多这么长。   听负责人解释完关于《山海兵》的来龙去脉后,凌一弦心中长久以来埋藏着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大半。   而在不久以后,她又收到了来自丰沮玉门的消息。   “替换凌一弦的任务,我们已派出‘精卫’和你搭档。” 第52章 三合一 国际名画《精卫与……   当然,丰沮玉门的通知不止如此。   可能因为美人蝎最近正处于的等待任务期的缘故,丰沮玉门默认美人蝎没有其他事干,于是干脆安排美人蝎不日与精卫碰头。   在收到这条消息以后,凌一弦当即翻了翻美人蝎的手机记录。   好友列表里,确实有个被备注为“精卫”的存在。至于通讯簿里,倒是没有这个名字。   凌一弦查看两人过去的聊天记录,发现公事公办到了极点:除了时间地点的通知,以及几张过期图片和“收到”之外,简直看不出这两人有任何私事上的交集。   此后,凌一弦又专门潜进精卫的私人空间里找了找她的朋友圈。   精卫把朋友圈设置成“仅一年可见”,但直到凌一弦把记录翻到底,也没找到哪怕一张私人照片。   从朋友圈风格来看,凌一弦十分怀疑,精卫此人乃是个是行走的转赞机。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她的朋友圈里都是“武学入门的五个技巧,看过人的都说好”这种公众号文章的转发。   系统适时提醒凌一弦:“宿主,话说,您检查过美人蝎的账号没有?”   “嗯?”   凌一弦闻言一愣。她从拿到手机的那一刻起,就把美人蝎的好友名单和聊天记录给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若说美人蝎的朋友圈,她还当真没看过。   思及此处,凌一弦顺势点进美人蝎的朋友圈翻了翻。   三分钟以后,凌一弦:“……”   好的,破案了,美人蝎的朋友圈里也都是这种东西。   那篇“武学入门的五个技巧,看过的人都说好”公众号文章,精卫和美人蝎的转发时间只相差五分钟。   甚至她们对于文章的留言,也都是风格统一的[赞][赞][赞]。   简直把“我就是在糊弄你”七个大字挂在脸上。   凌一弦问系统:“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精卫和美人蝎必定有染!   ……咳,开玩笑。   不过两者转发的文章篇目如此重叠,而她们反复转发的,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公众号的原创文章,想来绝不是一种巧合。   凌一弦觉得,大概在这些平平无奇的原创文章里,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或许,丰沮玉门的成员会借助一些特殊的密码解读,来用这些文章传递信息。   想到这里,凌一弦当即一个激灵,将这个发现报告给了武者局。   五分钟以后,武者局回了凌一弦的信息。   他们说:“有警惕意识很好,值得表扬,不过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在把手机发给凌一弦之前,他们已经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将美人蝎留在手机中的个人信息翻了个底朝天。   精卫作为传说中的神鸟、炎帝的女儿,自然被标记为一个重量级人物,不容武者局错过。   不过,在仔细研究了那两百多篇的公众号文章以后,武者局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位“精卫”大概和美人蝎一样,都把使用账号当做工作账号。   凌一弦有点没明白:“什么意思?”   武者局把话说得更明白了点:“她们转发的那几个公众号,估计是丰沮玉门的人在经营……之所以会转发的这么频繁,可能因为丰沮玉门也会统计年度kpi吧。”   虽然从效果上来,五六个公众号都被经营得半死不活。最长的一个已经开通了三年,居然只有十万粉,还有一半都是靠抽奖攒出来的。   实不相瞒,查出此事以后,小编,啊不武者局也感觉很震撼呢。   凌一弦:“……”   少女凌一弦,过早地窥得了社畜的世界。   ――没错,世上的狗公司,就是会免费把底下的员工,当成不要钱的刷数据机器呢。   怪不得美人蝎和精卫在公众号文章下的留言,是那样的千篇一律、毫无感情、就连五毛钱的水军都比她们要更智能一点。   大概,这就是凑合学修满的社畜,锻炼出的职场生存智慧吧。   所以说,与其投身于将被剿灭的反派组织,还不如给国家好好打工。   反派组织甚至连你人丢了快一个月都不知道,而国家至少会关心你的温饱,再送你去学校重新念书。   至少在凌一弦考完武者证的当天,武者局就给她办好了武者保险。   替误入歧途的美人蝎和精卫鞠了一把同情泪,第二天,怀着“精卫其实是个凑合学社畜”的印象,凌一弦前往了两人约好的碰头地点。   然后,七步之外,在看清越好的卡座上那道人影,美人蝎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丰富起来。   凌一弦在心底悄悄敲了一下系统:“系统,我学习不好,成绩不行。但我至少记得……精卫的身份,是炎帝被淹死的小女儿?”   系统肯定了凌一弦的记忆:“是的,宿主,‘精卫’确实是炎帝的小女儿。”   但卡座上坐着的那人,无论从骨骼结构还是身形来看,都明显是个男的吧???   而且,这绝对不会是外人坐错了座位。   因为这个男人,凌一弦见过。   那天的丰沮玉门聚会里,这个男人守在门槛,白衬衫、黑领结、一身侍者服、还当面验过美人蝎的血。   凌一弦不得不接受眼前的这个现实:现代版的丰沮玉门《山海兵》里,精卫是个男人。   行叭,没准在远古时代,精卫它就不是一只单独的鸟,而是一种有雌有雄、有老有少的某种鸟类名字的总称呢。   熟练地摆出美人蝎应有的表情――高傲、睥睨、又自知美丽。凌一弦踩着一串“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问也不问地拉开椅子,在对方面前落座。   侍者,或者说精卫,他对美人蝎这套做派显然并不意外。   正相反,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精卫的掌心里就多了一只薄荷味的女士烟和银色的火机。   他的表情比起聚会那天明显冷淡了不少,语气也只能说是礼节性的客气:“抽吗?”   美人蝎简洁地说:“不。”   于是精卫转而将那根烟咬进自己嘴里。   他一下下咔吧咔吧地摁着火机,却始终没有把那根女士烟点燃。   精卫和美人蝎之间的私人关系似乎相当不好,没准都堪称僵硬,有那么五分钟的时间里,两人面对面的坐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好像是双方狙击手的一场比试,比的就是狙击手的耐心和潜伏能力。   美人艳丽精致的眉眼,和男人冷淡探寻的打量,时不时地在半空中交错碰撞,解读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含义。   还是五分钟以后,服务员端着盘子上了第一道菜,才打破了两人之间薄冰似的僵局。   美人蝎呵笑一声:“原来你没有在好好的等我来。”   居然自己先点了菜。   精卫头也不回地伸长了胳膊,从背后空着的桌子上捞来一张菜单。   “哦?既然这么在意,想吃什么就自己加好了。”   说完,他也不以为意地勾起了唇角:“反正这回见面是公事,玉门会报销。”   美人蝎:“……”   好家伙,看这熟练的报销行为,老社畜了。   果不其然,等服务生把菜上全,暗示他们如果不开发票可以送饮料的时候,精卫一口拒绝:“不,就要开发票。”   要喝饮料的话,他可以点完算在发票里啊!   既然美人蝎和精卫同为社畜、同病相怜,自然也同样深谙公款吃喝、刮公司油的技巧。   正事可以暂时不谈,但自己一定要吃饱喝足再说。   武者本身饭量就大,两人各自埋头干饭。尽管还是全程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交流,但有满桌美食充当中和剂,气氛也比之前好上了不少。   直到饭菜都清得差不多了,精卫才问美人蝎:“上次聚会的时候,你怎么跟琳琳发生不愉快了?”   琳琳,就是那个特别能做卷子,为了通过武者局的官方招聘考试,苦苦刷题半年的女孩。   上次聚会的时候,美人蝎隔着衣服,顺着她的脊柱给皮肉划开了一道。   不意精卫提起此事,美人蝎冷淡地皱起眉头:“她惹到我面前来,就是找死。”   “哦。”精卫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原来你知道。”   “……什么?说人话,不要讲鸟语。”   被定义成“鸟语”的精卫不悦地看了美人蝎一眼,又用目光扫了扫桌上的几个碟子:   “你上次浑身透着不对劲儿,我还当你被人掉包了呢。”   不过从今天见面来看,美人蝎的言谈举止和往日无异,爱吃的口味也没有变过。跟她提起上次聚会发生的事,美人蝎也没有接不上的情况。   应该还是同一个人。   果然,听完精卫的猜测,美人蝎不屑一笑:“你想多了。”   而在特殊皮肤之下,凌一弦在心里大叫:“卧槽!”   系统也应和着大叫:“卧槽!”   据说,鸟类的视觉和人类视觉不一样。   人类视觉是由三原色构成,而鸟类视觉则有四原色。   在红、黄、蓝之外,鸟类还能捕捉到某些人类无法辨别的紫外线。   鸟类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凌一弦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精卫这家伙,眼睛可真够尖的!   上次聚会,武者局派出的是培训一天就匆忙上岗的凌一弦,当然和现在这个上完两期课程的美人蝎不一样了。   也幸好凌一弦没事就跟美人蝎对面坐着,手里捧着自己的各种午餐馋她,顺便借此看出了美人蝎平时都爱吃什么口味。   不然的话……此行怕不是要露馅。   心里对精卫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美人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唔,不急。”精卫左右环顾了一眼,“大厅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去茶楼点个包厢。”   嗯?那为什么刚才不直接要个包厢?现在还不是饭点,没道理饭点空不出包厢来。   这个问题只在美人蝎的脑海里转了一秒,就得到了答案。   ――反正都是玉门报销,既然能开两张发票,为什么要只开一张?   美人蝎:“……”   她发现了,自己竟然能够隐隐领悟到社畜的思路!   她也是个预备社畜了!   不出美人蝎所料,等他们两人到了茶楼开过包厢,精卫不但点了好几种茶点,还很懂地要了两盒高级龙井。   没错,他跟美人蝎一人分一盒揣走。   美人蝎:“……”   一扇新的大门就此打开。   她好像隐约、大概、似乎……悟到了一点什么。   不管美人蝎领悟到了什么崭新的秘籍,揩足了油的精卫终于开始谈起正事。   不止他那能报销就报销的手法十分粗糙狂放,精卫就连说起正经事来,也是一样的开门见山。   他跟美人蝎直奔主题:“两件事。第一件,玉门派出我和你做搭档,共同解决掉凌一弦――具体事宜听你筹划,动手的时间、地点,你要提前通知我。”   “第二件事,g市远郊疑似发现‘狰’的碎片。不能排除是武者局设下的陷阱,但我们还是要去探个明白。”   “这件事我来主持。明天上午,长流门集合,你有没有意见?”   心念电转,美人蝎脸上仍然只有一派漠然:“有一件。”   精卫皱眉:“什么?”   美人蝎傲慢地说:“这种小事,你下次直接在手机上发消息给我就行了,用不着约我出来。”   “……”   精卫皱起的眉头仍未平复,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美人蝎几个来回。   就在美人蝎心生忐忑,心想是不是自己的腔调拿得太足的时候,精卫忽然拉了拉包厢铃。   “服务员。”他指着美人蝎,对进门的茶楼服务员交代,“刚刚点的高级龙井,再给这位小姐包一盒。”   嘱咐完这句话,精卫挂着他那张不太耐烦的性冷淡脸,转而看向美人蝎:“这回行了吧?”   美人蝎:“……”   草啊。   你好熟练啊。   见美人蝎不再搞事,精卫最后喝了一口茶水,率先站起了身。   他对美人蝎打了个手势:“既然没别的事,那就明天上午九点钟见。保持联系。”   说罢,不等美人蝎回答,精卫就先一步越过她,推开了包厢门。   美人蝎没有立刻提起自己的两盒精包龙井就走。   按照武者局过去的培训,她应该在包厢里多停留五到十分钟,再自行离开。   桌上余下的一半茶点,多半就是为这个剩下的。   一边咬着小点心,美人蝎一边支起了下巴。   她现在是真想知道,过去美人蝎和精卫是怎么一种交情,又是怎么开辟出了现有的交往模式。   你们两个私下底吃拿卡要、打包带走,甚至同伙贪污招待费的事儿,玉门都知道吗?   玉门知不知道,美人蝎不知道。   但是反正这个技巧,凌一弦是知道了。   当天晚上,她就活学活用、现炒现卖,登上专门的武者交流网,提前往购物车里装了一批自己很喜欢的兵刃和材料。   做完这一切后,凌一弦把自己的购物车截了个图,依次发给了上级。   她模仿着美人蝎凑不足四百字小作文的学酥水平,诚恳无比地写了段申请书送上去。   “据这些日子的调查,凌一弦虽然格外擅长近身绞杀,但她本身乃是一位全才武者,十八般兵刃样样精通。为了能够不惹人怀疑地扮演起凌一弦的身份blablabla……我申请以下blablabla……”   系统全程看着凌一弦写完小作文。   它在脑海里质疑凌一弦道:“可有的武器,虽然是同一种类型,但你买了两套。”   “哦,你是问蝴蝶指虎吗?”凌一弦淡定地回答道,“它杀伤性大,但材质比较娇贵,容易坏,我留一套备用的。”   要不是丰沮玉门的话,凌一弦还未必舍得花这个钱过瘾呢。   系统沉默了一下,又问凌一弦:“可是,龙吟软剑的材料不娇贵,你也依然选了两把。”   凌一弦露出一个有人报销底气足的微笑:“它毕竟是单价最贵的兵刃,能多坑一把是一把……即使用不上两把那么多,我也可以放到二手市场上去卖啊!”   系统:“……”   什么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出于水而寒于水,它今天算是见到了。   系统提醒凌一弦:“当心要得太狠,人家当你是周扒皮。”   “这怎么会呢。”凌一弦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公款报销的人是美人蝎,跟我凌一弦有什么关系!”   ――――――――――――   对于《山海兵》异兽“狰”的消息,g市武者局也很重视。   他们当晚连夜开了会议,并且敲定了“不能让丰沮玉门得到‘狰’”的商讨结论。   ――如果只是一片《山海兵》的碎片流失,或者真是某种奇异兵器落到对手手里,尚且是可以承受的损失。   但是,《山海兵》碎片自带“只能与十四岁以下武者绑定”的特质,而绑定失败或许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即使是为了那些未来有可能在丰沮玉门的安排下,依次与“狰”碎片融合的孩子,武者局也不能眼睁睁地让碎片落到丰沮玉门的手里。   由于精卫只对美人蝎说明了大致地点,而未告知她更具体的情况,所以情报收集和人员调遣,在此时显得分外重要。   在经过考虑以后,武者局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们暂时借调明秋惊、江自流和凌一弦,前去远郊,参加‘驱赶伯谷鸟’的公益任务。”   “至于美人蝎,则和精卫一起前去,借此圈定出本次行动的大致位置,便于武者局做出下一步安排。”   上述两条命令里,“美人蝎”自然是凌一弦,而“凌一弦”其实是指娄妲。   会给出这样的命令,武者局自然也经过多方面的考虑。   一来,从上次美人蝎和精卫的对话来看,精卫对美人蝎的身份真伪已经有所怀疑。   虽然不知他如今的怀疑是否打消,但武者局至少要先把“美人蝎”和“凌一弦”两人在他的印象中区别开来。   假如美人蝎和凌一弦在同一地方、同时出现。作为目睹了这一幕的见证者,精卫心中会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心理盲区:美人蝎和凌一弦是两个人。   这种心理盲区有助于日后“美人蝎替换凌一弦”行动的顺利进行。   即使精卫没有亲眼见到美人蝎如何“杀死”凌一弦,他也不会怀疑凌一弦版的美人蝎真伪。   二来,这个任务对于明秋惊和江自流来说正好合适。   武者局注册过的武者,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比如伤假、病假、孕假等,每一季度都要执行一到两次的公益任务。   出任务当然是有补贴的,只不过相对于市场上的同类任务来说,远没有佣金那么高罢了。   别看明秋惊和江自流将暑假挪到g市度过,但公益任务也是不能逃的。   算算时间,他们最近也该接任务了,现在就正是时候。   给他们的发布的这个任务里,“驱赶伯谷鸟”只是任务的表象,预备支援凌一弦、探查精卫踪迹才是其中的实质。   第三,同样的任务,由明秋惊三人来进行,远比其他武者来执行更加安全。   凌一弦自不用说。在《武妆101》结束之前,丰沮玉门不会动她一根寒毛――他们还要留着凌一弦的身份,等待美人蝎来继承呢。   至于明秋惊和江自流,他们两个既然是凌一弦的队友,那未来就是证明“凌一弦”身份的有力证人。非必要情况下,丰沮玉门也不会对他们出手。   结合以上三点,武者局给凌一弦、明秋惊、江自流和娄妲这四名a市武者发布了借调任务。   除此之外,武者局内部也调动人手,为可能出世的“狰”碎片做好了准备。   这个夜晚安谧、平静、夏夜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月光也和往日一样温柔。   有人无忧无虑地沉眠于黑甜乡中,而有的人则一夜未眠。   ――――――――――――――   次日上午九点,美人蝎和精卫在长流门碰头。   精卫开着一辆黑色越野车,系统火速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这款车一向以安全性、机动性、低调奢华等词语闻名。   美人蝎今天没穿高跟鞋,利落透气的武者短打勾勒出她精悍的身姿,大腿上绑着的皮鞘套,和几个形状特殊的指环,则隐隐说明了她刺杀流武者的身份。   跨上车的时候,精卫仍然摆着那副有点性冷淡的厌倦表情,礼节性地招呼美人蝎:   “后排有吃的,也有压缩饼干和能量饮料,要吃什么自己拿。”   至于东西在后排怎么拿……   开玩笑,干他们这一行的,身上多半会有点零碎的小机关,比如钩爪什么的。   就算是没有,对方也长手了吧。随便扯条充电线系个圈,直接套就行啊。   作为对这声招呼的报答,美人蝎矜持地客套了一句:“车还行。”   “是吗。”听到美人蝎夸他的车,精卫丝毫不见半分喜色:“租的。你要喜欢,那家店好像还有个联着的车牌。”   美人蝎:哦。   懂了,租车行可以开发票是呗。   她此刻深深地怀疑:要不是玉门的行动不足为外人道也,也不能被普通人抓住尾巴,精卫恐怕连司机都要租一个吧。   无精打采、蹭吃蹭喝的打工人精卫,开着租来的好车,一路从国道开到远郊。   最后他一个甩尾,离开了黄线拉着的“危险警示”标记,开进浓密的草甸,渐渐深入钉着警示牌的异兽区。   随着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去城市化,美人蝎的表情也渐渐放松起来。   等精卫把车开进异兽区以后,美人蝎的神色里就更是多了一份猫儿一样惬意的自在,好像是回了家一般。   就连精卫都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大概比起花厅里的高档酒会,他也更加喜欢自然。   美人蝎翻开手机,用上面自带的gps定位软件看了看自己目前的位置:“还要多久?”   “一个小时吧。”精卫在心里掐算了一下,“根据消息,那片碎片埋在一只青砂虎的窝穴里。   听到这个消息,凌一弦双眼当即隐隐一亮。   要知道,虎这种生物,自古以来都是有领地的。只要领地主人不是哺乳、育儿期的母虎,在一片区域内,通常只会容纳一只老虎。   哪怕是A级异兽青砂虎,也不例外。   精卫给出了“青砂虎”巢穴这个关键信息,几乎就等于定位了地点所在。   在同一片领地里,一只老虎可能具备好几个甚至十几个巢穴。   那么,具体是武者局先找到“狰”的碎片,还是美人蝎和精卫先找到“狰”的碎片,再让武者局来半路截胡,大概就要看他们的运气了。   开到一半路后,精卫忽然刹车。   “新鲜的痕迹。”他望着草丛里草汁尚未完全凝固的脚印,喃喃自语道。   没有默契的对视,精卫和美人蝎双双下车。   经观察,三串脚印两者偏大,一者偏小,脚印的主人应该是两男一女,目标明确地往远郊深处走去。   “可能是野生武者。”美人蝎浑不在意的说。   不是所有武者都在官方挂靠。   有的武者虽然拿着武者保险,执行着每季度的公益任务,但除此之外就不再和官方建立更多联系。   他们更愿意做赏金猎人,或者地下佣兵,在公开市场甚至黑市里,领取各种和异兽相关的任务,以此获得不菲的报酬。   精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否定了美人蝎的猜测。   “不是野生武者,这个皮靴雪地,是武者局官方的制样。”   听到这个答案,美人蝎嘴上没说什么,气质却是瞬间绷紧。   稍作沉吟,精卫就做出了决定:“别开车了,动静太大。我们摸上去看看。”   他转过脸来,那双淡漠厌倦的眼睛里荡漾出几丝细微的杀意:“如果目标冲突,又阻止不了,那就――”   他做了一个掐断的动作,而美人蝎心领神会。   ……   脚印的主人没有多少防范意识,一路上虽然对自己的痕迹做了少许处理,但特制药粉和香包,只能用来防范野兽和蚊虫。   精卫和美人蝎一路小心地潜行跟上,大约在半个小时以后,两人攀上一棵大树,借着浓密的树枝树叶遮挡身形。   这一回,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三人的真身。   这三人身穿武者局制服,明显是一支标配的武者小队组合。其中两男一女,过于年轻的面孔都极具标识性。   在看见这三人的瞬间,精卫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第一时间看向美人蝎,原本的懒散淡漠一扫而空,此时那种看好戏的神情,竟然有点像是那天在花厅门口站岗的侍者。   “哟,是‘未来的你’。”   原来,树下的三人不是别人,正好是明秋惊、江自流和“凌一弦”。   这三人就像是三颗生瓜蛋子,有说有笑地从树下经过,团队气氛十分融洽,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头顶就落着两个煞星。   美人蝎捕捉到了他们话语里的关键字眼:“季度公益服务?”   “哦。”精卫同时也想起来了,“武者局的义务服务对吧,注册过的武者都得干。”   就连他跟美人蝎,用假身份考了个武者证,每个季度都会自己亲自上阵,或者派玉门里的小喽顶替,把这项任务给糊弄过去呢。   精卫又跟着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三人是在做伯谷鸟驱散任务。   伯谷鸟是一种杂食鸟类,可以以家庭形式生活,也可以群居。   这种鸟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特点:当它们单独一只,或者组成零散家庭时,它吃素;当它们群居的规模构成二十五只到五十只后,它们就要吃肉。   而当伯谷鸟的集聚部落数目达到六百只以上,它就只吃活着动物的鲜肉了。   由于它长着翅膀会飞,所以这个“活着动物的鲜肉”名单上,同时也包括着城里的人类。   曾经有人在网上写段子,说伯谷鸟群来城里狩猎人类,那种成就感和快感,大概不亚于人类平时开罐头。   所以,武者局会定时派出武者巡逻,打散周边的伯谷鸟聚集群。   美人蝎望着树下的凌一弦,眼中分明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她鲜红的舌尖轻抵嘴唇,脸上露出一个勾魂夺魄的笑意。   那双修长、纤细、布满茧子和碎疤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细长的蝎钩水分刺。   美人蝎轻声曼语:“既然能在此时相遇,那也是有缘……”   “等等。”精卫眼疾手快地把她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   美人蝎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紧盯着凌一弦,四级武者往往对视线极其敏感,这么大会儿工夫,凌一弦已经被她盯得频频回头三回。   美人蝎丝毫没有半点顾忌地说道:“你不觉得这是个好地方吗?”   “不觉得。”精卫一口咬定,“底下可是三个四级武者,她两个队友都在这儿呢。”   “那有什么,不过都是温室里的娇花罢了。”美人蝎不以为意,“偷袭的话,三分钟之内就能把他们全部做掉!”   精卫闻言,嘬了嘬牙根,露出一副不想跟美人蝎多说话的表情。   这就是为什么,他从一开始起就不愿意接受玉门发布的这两个任务。   虽然说,美人蝎和他一样,拥有一个凑合了事的社畜灵魂,在吃拿卡要上堪称心友。但精卫是不可能把她当成好朋友的。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冷艳、漂亮、干练、杀气腾腾的女人,就和她的代号一样,宛如一只毒蝎,有着天生就难以抑制的冷血杀心。   精卫有时候,也会对碰上的野生武者或者官方人士下手,但那都是狭路相逢,不得已的选择。大部分时候,精卫宁愿避着官方人员走。   但美人蝎不是,这家伙是个嗜血的愉悦犯,并不忌惮在危险的底线上跳舞。   玉门里有些高阶武者,很欣赏美人蝎这种敢做敢杀的精神。他们称美人蝎是“果敢凶猛”,虽然精卫宁愿管这种行为叫做“作死没够”。   精卫甚至都怀疑,如果某一天,美人蝎被武者局逮捕,她甚至可能会因为“杀上头了”这种理由,而错过了逃脱的机会。   ……但是,他现在还没等到美人蝎因为自己的作死行为落网,就先等到了美人蝎要拖他下水!   精卫:“……”   “听着。”精卫小声且快速地传音给美人蝎,“你不能对凌一弦下手,也不能对她的队友下手。”   美人蝎眼中冷光一闪,不客气地质问道:“你觉得我对付不了他们?”   “……没有那个意思!”精卫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现在杀了凌一弦,之后的节目怎么办?我们都知道,这个叫凌一弦的姑娘她是个傻逼!”   “……”   话音刚刚落定,精卫莫名其妙地觉得后心一冷。   “他凉了。”凌一弦本弦冷酷无情地对系统宣布,“在我心里,这家伙已经是个死人,不,死鸟。”   精卫惊愕而戒备地回头,看了看三人组,确定他们没发现自己的藏身之处,才短暂地吐出一口气。   他怕美人蝎一个不冷静,唰一声就窜出去――要是那样,他捏着鼻子也得跟着出手,那可真是被逼上梁山了。   “你听我说。”精卫警惕地盯着美人蝎,飞快地跟她讲道理:   “就算不提凌一弦,她的两个队友呢?你也一起杀吗?杀完了找谁来补?”   “你知道的吧,一次公益任务死掉了两个前途远大的少年班武者,武者局不可能不展开调查的。”   “……”   在精卫和美人蝎呈对峙之势的此刻,一名法外之统,噗嗤一声在凌一弦脑海里笑出了声。   “一个丰沮玉门人,毫无利己的动机,在一名武者局官方武者面前,把拯救其他官方武者当做自己的责任――这是什么精神啊宿主?”   系统战术后仰,振聋发聩道:“这就是国际主义精神啊!” 第53章 钓鱼执法   作为反派组织的重点扶持对象之一,精卫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为挽救别人的生命如此努力过。   关键是,他挽救的甚至不是自己人的生命,而是对手的生命。   这种精神简直堪称感天动地。   宛如在狼人杀的夜晚,两位狼人自己起了内讧,无需女巫拿出解药拯救,也创造出了一个平安夜。   凌一弦怀疑,等到日后精卫被逮捕时,回顾自己今生的高光时刻,这拼命阻止自己队友刀掉自己对手的一幕,想必会自带一层金色的光辉滤镜。   当然,戏瘾大发的美人蝎怎么会被这样简单的劝说说服。   她眯起那双美丽冷艳的眼睛,一对蝎钩短匕绕着食指骨节打了个转。   娇艳饱满的红唇抿紧,美人蝎的眼睛笼罩在散落的碎发下,那目光像是结冰般冒着寒气,冷冰冰的,是纯粹属于猎食者的眼神。   美人蝎哑声说:“难得能在异兽野区碰上他们,下次再想遇到,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美人蝎说的这个道理,精卫也不是不懂。   荒郊野外自然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特别是异兽野区,各种食肉异兽遍地都是。尸体只要往异兽巢穴里一塞,都不用操心毁尸灭迹的问题。   而市区呢?人流又多又密不说,大街小巷里还布满了官方的监控录像。   这对于普通市民来说,当然是很安全的。不过对于他们这种干脏活的人,出手时真是十万八千个不方便。   武功练到再高,最多只能踏雪无痕,燕过无迹,最多能让监控放慢二十倍,也只能看清一团因为高速运动而模糊的人脸。   倒没听过能用内力影响电磁波,直接篡改监控画面的。   但假如美人蝎选择在市区出手,那下手时间、地点、方式和步骤都可以徐徐谋之。但她要是现在就跳下树给凌一弦一刀……   想想后续一系列蜂拥而来的麻烦事,精卫只差没有眼前一黑。   当年炎帝的小女儿被大海淹死时,想必感受到的也是如他这般的千古奇冤。   “真的不行。”精卫严肃郑重地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你要是非要对他们下手,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好了!”   凌一弦:“……”   系统:“……”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儿。   这话一出,连精卫自己都是一愣。   啊这。   他怎么感觉,自己的形象豁然变得如此的辉煌高大、甚至镀上了一层舍己为人的英雄光辉?   只可惜,这层光辉尚且没有镀上太久,精卫就眼看美人蝎双眼一亮,匕柄被她反握于掌心。美人蝎愉快道:“真的?”   精卫:“……”   真不愧是你,嗜血愉悦犯。   只要能杀人,连玉门内的成员你也要下手是吗?   “假的。”精卫嘴巴一动,口中似乎衔住了什么。   发觉正常人的道理讲不通,他就只好讲讲美人蝎能听懂的道理:   “如果你真的跳下去和他们三个打起来,我就只好跟他们一起围攻你,宣称自己是见义勇为的过路好青年。”   “……这么干的话,我有武者局的见义勇为奖金可以领。你知道,我是真的做得出来。”   凌一弦:“……”   系统:“……”   系统彻底折服于人类的套路。   一时之间,它竟然不知道是应该先吐槽“精卫想要反水,拿见义勇为奖金”好,还是该吐槽“精卫觉得美人蝎一定会相信这套说辞”好。   还不等系统对着宿主,稍微排遣一番复杂心绪,就听到凌一弦在心中叫了它一声。   实不相瞒,被如此这般地威胁以后,凌一弦对精卫刮目相看。   她暗暗地在心里对系统说:   “系统,你说要我现在一脚把精卫踹下树去,然后联合秋惊自流他们把精卫搞掂……我能不能也宣称自己是过路的好青年,用美人蝎这个身份领到见义勇为奖金?”   系统:“……”   作为当前最为出众的人工智能,系统只恨自己没有实体,不能冲上去捂住一脸警惕的精卫的嘴。   它很想给精卫寄言:你可憋说了!我家好好一个宿主,才刚认识你两天,却已经学到了许多她过去十六年里想都没想过的东西!   ……   美人蝎毕竟深知精卫为人,或者说,精卫深知美人蝎的敏感多疑。   此话一出,美人蝎眼中当即浮现出几分浓浓的戒备之色。   但她那两把脱鞘而出的细长匕首,却是重新插进了绑在大腿上的皮质鞘套里。   目送着树下嘻哈说笑、毫无防备、生嫩得好像刚出生没多久的洁白小羊羔一般的三人组离开,美人蝎终于从树梢上站了起来。   美人蝎讥嘲地挑起唇角:“算他们命好。”   她俏脸凝霜,说话的语气也冷冰冰的:“我们走吧。”   精卫面上不显,却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对美人蝎的冷脸不以为意。   他飞身跳下树,轻身功夫灵巧得像是一只鸟,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旋即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先去那儿。”   明秋惊三人是往西走的。   根据原本收到的情报,西边本是青砂虎巢穴最多的一个方向。   不过,精卫现在可不敢再冒着那么大的危险,把美人蝎和那三个小孩崽子凑在一块。   ――跟身经百战的美人蝎比起来,那三位少年班武者,说不准就是上门送肉的。   他宁可去往概率比较低、巢穴间隔也比较稀疏的东边,慢慢地找。   装作没看到美人蝎脸上的不虞之色,精卫又恢复了他先前那副看起来颇为性冷淡的表情。   “跟我来。”他的声音里也毫无感情,“我是这次寻觅行动的话事人,你应该听我的。”   ――――――――――――   不提丰沮玉门派出的两人,如何发生着面不合来心不和的争执,提起一路西行远去的武者三人组,倒是有说有笑,气氛和睦。   江自流回忆起刚刚余光瞥到的,树上的两个身影。   “那就是精卫?树荫里的影子倒挺像鸟的。”他想了想,评价道:“就是太大坨了点。”   没有鸟会长着那么粗的两条腿,就是杨过的雕兄都不可能。   如果让精卫听到江自流这句评价,估计要气得从树上倒栽葱跌下来。   作为一个身高体重正常的成年男性,不会真的有人指望他灵巧纤细,就和炎帝的小女儿一样吧?   明秋惊则含笑说道:“一弦表现得很好啊。”   看凌一弦把美人蝎这个身份伪装得如此到位,明秋惊也就放心了。   要知道,刚刚三人虽然状若轻松地从树下打闹走过,但每个人都提起了心,做好了十足准备。   ――万一美人蝎和精卫中途谈崩,凌一弦一脚把精卫从树上蹬下来,那三人必然问也不问地蜂拥而上,对精卫施行惨无人道的围殴打击。   笑死,精卫自以为场面是三比二,其实却是四比一哒!   至于刚刚奉献出了影帝级表演的娄妲,她对自己的本行更为关心。   “那张面具应该贴合的不错。”   既然凌一弦现在都没有露陷,说明她不但演的像,而且易容面具做得也像。   连正版凌一弦和仿制版凌一弦齐聚一堂,都没能被丰沮玉门的人看出破绽。   从此以后,美人蝎≠的公式,才算是彻底锤死了。   明秋惊掏出一个仪表看了看,发现上面闪烁着的红灯,已经不知何时变成了绿灯。   收到消息,他当即笑道:“一弦好样的,她把丰沮玉门的人引到东边去了。”   江自流一手从背包里拿出手绘地图,一手点开了gps屏幕上预存的电子地图,互相比对着照看他们一行人如今的位置。   至于“凌一弦”……或者说,娄妲,在用比例尺丈量了离他们最近的两处青砂虎洞穴后,她主动提议道:“要分开找吗?”   以他们现在这个位置为起点,前往虎穴一和虎穴二的路程基本相近,只不过一边的路更为平坦,而另一边的路更为坎坷。   明秋惊稍作思忖就做下决定。   “好,那我们就先兵分两路,分别找过虎穴一和虎穴二,两个小时后在虎穴三的位置会和。途中要一直保持联系,每过半小时发一次信号。”   “我和娄妲去往虎穴一,自流你就去虎穴二。”   去往虎穴一的路更加坎坷曲折,正好明秋惊在轻功一道造诣不菲。   至于娄妲……她的轻功虽然不差,但也不算过人,按理来说去虎穴二更加适合。   只是,明秋惊不可能把自己和凌一弦之外的任何人,分给江自流做搭档。   “自流你全程多加小心,注意要扫清痕迹,特别是虎穴中的痕迹。”   他们刚刚留下脚印,是为了引来美人蝎和精卫,制造出“美人蝎和凌一弦同时出现”的假象。   而现在要前往虎穴执行任务,自然要掩盖住自己的行踪,以免令精卫察觉任务消息泄露。   毕竟,精卫的搭档只有美人蝎一个。   万一他在江自流他们找过的虎穴里,发现了一枚不属于自己的脚印……   排除掉绝对没有告密的精卫本人,内应是谁还用问吗?   ――好哇,美人蝎,就是你把武者局给引到这儿来的?   啧,那场面太美,根本令人无法想象。   江自流点头应下,又提出一个问题。   “如果是一弦那边先找到东西……”   相比于一无所知的江自流和娄妲,明秋惊对武者局的计划倒是稍微知道一些。   他安慰好友:“放心,从概率学角度上,还是我们先找到碎片的几率更大。退一万步说,即使碎片在东边,武者局也已经做好了安排。”   唇角挂上一抹神秘的微笑,明秋惊对江自流保证道:   “如果精卫和美人蝎没能在今天找到碎片,那么他们就永远别想找到东西了。”   ――――――――――――   精卫果然没能在今天找到碎片。   大概是因为被搅黄了好事,心中不满的缘故,美人蝎的许多举动,都在若有若无地拖精卫的后腿。   比如说,在赶往某个传说中的巢穴地点时,美人蝎忽然出手,毒死了一只斑斓三角蛇,号称自己只是无聊。   又比如说,在刚刚搜查过一处青砂虎穴,预备前往下个地点的时候,美人蝎又击落了一只蜂窝。   随即,她以极快的手法,把嗡嗡袭来的丹皮马蜂尾针尽数削断。   精卫可以理解,美人蝎她是在拿这些异兽出气。   他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美人蝎总是招惹这些有毒的东西?   她是在借机向自己示威吗?   毕竟,美人蝎体内封印着“后山海”美人蝎,对毒素有一定抗体,但是精卫没有啊。   无论是三角蛇还是丹皮马蜂,精卫只要沾上个边儿,打坐驱毒至少也得一两个小时。   厌倦地皱了皱眉,精卫冷淡地跟美人蝎说:   “你不必跟它们较真,以此来证明你的毒性……在我看来,无论是什么,都不如你更有毒。”   “……”   凌一弦对系统说:“哇,厉害厉害,这就是长了一张鸟嘴的好处吗,这男的……不,这男鸟现在又把美人蝎给得罪了。”   系统感到迷惑:“宿主,美人蝎不就是您吗?”   “对啊。”凌一弦高兴地说,“所以现在我可以记他双份仇了!”   系统:“……”   这么看来,精卫也没说错,您确实是挺有毒。   精卫不知为何自己后心发凉。   但遇到坏事,直接往眼前的美人蝎身上想准没错。   考虑到接下来的几天、甚至十几天,只要没搜寻过整片青砂虎的领地范围,自己就得一直和美人蝎搭档,精卫只好再次祭出自己的发票大法。   “不过,让你来做搜寻清野的活儿,也是辛苦了。”精卫淡声说,“我们现在回车上,然后去吃点好的吧。”   有可能是这句话,也有可能是这句话里表现出的服软态度,总之,美人蝎被精卫安抚住了。   在返回越野车的途中,她没有再衅衅地翻转着自己的蝎钩匕首,无事生非地对路上的其他异兽下手。   成功回到越野车上,精卫双手抚上方向盘,心中微觉满意。   他调转车头,一脚油门开回背后的城镇灯火。   殊不知,这次回程的决定,将奠定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不归路。   …………   回程一路上,美人蝎都没给过精卫好脸色。   精卫虽然嘴上不说,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并且感到微微的头疼。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开始并不愿意跟美人蝎搭档。   哪怕美人蝎是跟他心有灵犀、培养出共同默契的社畜糊弄学大师,但美人蝎又漂亮又记仇,而且做人还一向很有脾气。   但偏偏没有脑子。   一旦因为些微末小事得罪了她……精卫就知道,事情一定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精卫觉得,丰沮玉门派她去扮演凌一弦,这安排也确实挺合适的。   但为了任务的顺利执行,精卫不得不一视同仁地把美人蝎当成财务部同事一样糊弄。   他好好地载着美人蝎回了g市外围的城镇部分,又好好地找到了本地最繁华的三星大酒店,请美人蝎下车赏光。   之后,精卫又发挥了自己的一贯特长,点了满桌的珍馐美味。   服务员问他:“我们这里新到了好酒,先生开一瓶吗?”   说这话时,服务员用眼角瞄了瞄对面坐着的那位风情万种、千娇百媚的冷艳女人。   身为反派组织培养出的下一代,精卫的素质当然无法和少年班未来的精英栋梁相比。   当初在大排档里,一听服务员介绍冰得嘎嘎叫的凉啤酒,明秋惊和江自流的第一反应都是直摆手。   而精卫呢?   他甚至不等服务员推荐,就打算点酒了。   现在服务员的推荐,无非是增加了精卫的点酒数目:来两瓶好酒当面打开,再点了两瓶好酒礼盒打包,准备带走。   ――哦,当然,精卫肯定不会忘了开发票。   如此酬劳了一番肚子,酒足饭饱之后,精卫欣慰地发现,美人蝎的面色稍霁。   就在精卫打算顺便在店里定两间最好的套间时,几个身穿制服,闯入酒店的男人,打破了这个晚上应该有的宁静。   精卫和美人蝎几乎是同时站起――武者局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丰沮玉门暴露了?究竟是从哪里暴露的?   心念电转,精卫当场就要打破离自己最近的一扇窗户跑路。   就在他浑身紧绷,即将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出去的时候,只听武者局来人一声暴喝!   “打扰了,接到群众举报,有武者在公共场合饮酒……麻烦武者们自动出示一下武者证,然后吹口气,谢谢配合了。”   美人蝎:“…………”   精卫:“…………”   草啊,身为反派组织的精英人员,他天天踩着各种灰色地带和司法底线行事。   这导致精卫都快忘了,武者在公开场合饮酒,其实是犯法的!   最可气的是,这批武者局人员明显不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   早在开口之前,这几个武者局的家伙就已经拉开距离,隐隐对不远处的一桌客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而那桌客人一个个气息悠长,看着就知道是练家子。   想来,那所谓的举报,也没准是出于私人恩怨。   但问题就在于,精卫和美人蝎突兀站起的举动,简直是自己把自己给送到了武者局的眼皮子底下!   在给那一桌刚刚还胡吹海喝,谈天说地的武者带上铐以后,几个武者局人员狐疑地朝精卫的方向凑近。   “先生,你和这位女士……”   这下子,精卫的表情既不社畜也不性冷淡了,他呵呵一笑,打圆场道:   “误会,我们两个正好想要买单。”   也不知怎么的,这家酒店的服务员好像特别没有眼力见儿。   他直愣愣地问道:“买单吗?先生,可您刚刚已经买过了啊,我们连发票都开给您了呢。”   武者局人员意味深长:“哦――”   精卫:“……”   几个人高马大的武者局外勤执行员不动声色地朝精卫的方向靠近。   他们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朝桌上的酒瓶瞟了瞟。   “先生,从您的气息姿势来看,想必也是个同道中人,不知道今晚喝没喝酒?”   精卫:“……”   他现在说真没喝,开的酒都是为了摆着看的,还来得及吗?   这估计是来不及的,因为武者局的外勤执行员已经把酒精检测仪给戳到精卫嘴巴底下了。   “来。”执行员笑容可掬地鼓励他,“先生,您吹一个。”   精卫:“……”   另外一边,对于同样站起来的美人蝎,执行员也没有错过。   自然有其他人把仪器送到美人蝎花瓣似的嘴唇下:“女士,您也吹一个吧。”   美人蝎:“……”   吹是肯定会露馅的,但不吹又是不行的。   即使是丰沮玉门成员,精卫和美人蝎也不能因为“被要求检测酒精浓度”这种事,当众打扁武者局的执法者,然后一路疯狂飞车逃亡。   要是真因为这种小事被挂上通缉令,丰沮玉门多半不会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倒是很可能给他们联系整容医生,然后再换个假身份。   但是!   就算是美人蝎都觉得,为了喝没喝酒的事被迫成为逃犯,再因此换一张脸,这也太TM亏了吧!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精卫的眼神又紧张,又带着浓浓的安抚。   发觉即使是一贯疯狂的美人蝎都没有选择动手,精卫当即松了一口长气。   他老老实实地吹出了一个酒精超标的数字,然后任由武者局的外勤给他上了铐。   唉,他就是不愿意跟美人蝎合作,真的麻烦。   看吧,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啊!   人高马大的武者局外勤,押送着两个三级武者(他们武者证上登记的是三级武者)离开酒店。   在经过酒店前台的时候,精卫忽然站住了脚步。   他说:“我还打包了两瓶酒。”   美人蝎:“……”   武者局外勤:“……”   服务员听了,慌忙把那两瓶打好礼盒包装的酒给精卫带上了。   顶着一圈含义各异的眼神,精卫死气沉沉、性冷淡风十足地解释道:“我付过钱了。”   也开过发票了。   精卫开过的发票,一定不能白开!   ――――――――――――   武者当众饮酒的过错不大不小,处理结果一般都是行政拘留。   当然,要是在饮酒后闹出什么事来,甚至牵连到人命,那等着他们的就是上武者法庭,然后刑事拘留了。   根据精卫和美人蝎的武者等级,以及他们的饮酒量,两人分别被判处了十五天行政拘留和十天行政拘留。   同时,他们要在拘留期间收看四十小时以上的武者安全教育节目、档案里记档一次、并且还要手写三千字检讨,以此反省自己身为武者在公共场合饮酒,给社会带来的不良影响。   精卫:“……”   美人蝎:“……”   她现在知道了,三千字检讨真是武者局的常用手段对吧。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脸色太过精彩,武者局的教育员还严厉地拍了下桌子。   “怎么,有意见吗?”   精卫深深地吸了口气,扯出一脸社畜人懂得都懂的笑容,在自己的认错书上按了手印。   “没有意见,组织教育的对,我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至于美人蝎,要让她当面认错,恐怕打断脖子也没用。   她妙目微移,轻轻地哼了一声,不耐烦道:“你们尽管记档吧。”   男女囚室被设置在不同的方向,两人就此被分开关押。   在被带往特设的武者行政拘留室之前,精卫很是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美人蝎的背影。   女人的身影窈窕、神秘、动人。   但精卫只从里面看出了无尽的危险来。   前往拘留室的路上,精卫一直在隐晦地跟押送的武者打听,武者局的安保措施究竟严不严密、换岗究竟勤不勤,还有看管的人数究竟多不多。   武者警惕地看看他,粗声粗气地问:“怎么,你还想跑啊?”   “不,我不想跑。”精卫第一时间澄清道,“但我怀疑我朋友想跑。那个什么……你们能把女拘留室那边的安保再加重一倍吗?”   他不怕美人蝎跑路,导致她的照片被挂上通缉网站。   他怕美人蝎不但跑路,而且顺手杀人,将行拘结果升级成重大刑事案件!   到时候美人蝎跑得了和尚,但没收到消息的精卫岂不是跑不了庙!   见鬼,美人蝎是不开发票,但她可坑死精卫了。   “……”   听到这个请求以后,武者局的工作人员也是一愣。   他古怪地看了精卫一眼,喃喃说道:“你这种要求,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迟疑了一下,工作人员忍不住问他:“……那个女的,她真是你朋友吗?”   能说出这种话来,你到底是哪边儿的啊!   …………   其实,精卫拥有十分敏锐的男鸟直觉。   他猜得没错,美人蝎确实坑死他了。   但是,即使是精卫也猜不到,美人蝎居然跟武者局是一伙的。   他们一起搭伙儿,把精卫给仙人跳了!   刚刚被压入女拘留室不久,美人蝎就被放出来,松了手铐。   此外,还有相熟的工作人员给她倒了温水漱口。   漂亮的工作人员大姐姐先是打趣她:“喝酒的感觉怎么样?”   随后,这个姐姐又故意吓唬她:“武者公共场合喝酒就算了,你又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饮酒罪加一等哦。”   此时,凌一弦早已摘下脸上的易容面具。   她啜饮着杯中温水,慢悠悠地说:“不怕,我拿到特赦了。”   精卫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整件事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   丰沮玉门成员一向无法无天、不注重武者安全知识、生活作风奢费、还无视广大市民的人身安全,今天活该在这种事上栽个大跟头。   从推荐好酒的服务员,到隔壁桌早就来吃饭的武者,以及破门而出“查醉酒”的武者局外勤,整个流程,丝滑得就像是某品牌巧克力一般。   至于武者局为什么知道,精卫一定会选择那个三星级酒店落脚。   拜托,在g市边缘的小镇上,那可是唯一一个三星级酒店。   能开发票的情况下,精卫会选择哪家饭店吃饭,哪家酒店住宿,这事还用想吗?   “你们是事先排练过吗?”凌一弦好奇地放下杯子,“不然怎么会这么熟练啊!”   听了凌一弦的问题,武者局的大姐姐不由得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一般,对于有犯案嫌疑的武者,我们逮捕时都会这么干。”   那种身上有犯案嫌疑的武者,见到武者局的标志都恨不得跑出八百里外。   不过,一旦听到只是查醉酒,他们心中就会先松一口气,心想大不了被行拘半个月。   殊不知,这半个月里,武者局会牵泥带水找出许多证据,转手就把人直接送进武者法庭,可方便了。   凌一弦:“……”   学到了,学会了。   当然,对于精卫,武者局还是决定要放长线、钓大鱼,不会借着此次行拘将他一网打尽。   毕竟,精卫是接下来“替换凌一弦”行动中,美人蝎的搭档。   经过武者局评判,精卫此人攻击性很低,可控性很高。如果精卫被逮捕后,武者局换给美人蝎一个不可控的搭档,那情况就糟糕了。   别以为只有丰沮玉门为了美人蝎能成功替换凌一弦劳心劳力,他们武者局也是很关心事情进度的有没有!   所以说,精卫并不会被抓起来。   他只不过要面对拘留结束后,发现自己无论在哪个青砂虎巢穴里,都找不到“狰”碎片的心理创伤罢辽!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精卫被武者局因故拘留,不得不吃半个月的水煮白菜、萝卜豆腐和三两重的大馒头(备注:以上都不用开发票哦~)的时候,凌一弦正和自己的小伙伴们欢快撸串。   这回,不必娄妲再易容成她的身份,凌一弦可以用本来面貌跟明秋惊、江自流聚头。   他们三人彼此交换了今天的经历。   明秋惊描述了一片花开遍野的美丽峭壁,江自流摸着自己腰间的戒棍,表示自己差点跟一头花豹干起来。   至于凌一弦,她把自己今天的所有行动都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到最后,三人同意认为,今日的凌一弦行动总纲,可以被命名为《倒霉的精卫》。   “那我明天就跟你们一起出去找‘狰’啦。”凌一弦欢快地举起手来,“这样就不必让妲妲假扮我。”   以娄妲的武功,深入青砂虎的领地,还专门挑青砂虎的洞穴探访,其实是有些危险的。   她是被破格录取的三级武者,最擅长的本事还是缩骨和易容。   不同于杭碧仪和凌一弦出色的攻坚能力,娄妲她属于辅助中的辅助。   “好啊。”江自流第一个答应,“要是你来的话,我们就可以兵分三路了,找起来很快的。”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武者局肯定也会派人进行搜索。   只是,这样的搜索不宜大张旗鼓,不然一旦露了声迹,丰沮玉门很容易就能想到究竟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约好了明天一起快乐打野,大排档的服务员端着肉串托盘前来上菜。   服务员看了看光秃秃的桌子,又看了看桌上两个一米八一的大小伙子,主动问了一句:“你们要酒吗?”   这句话不知哪里触动了奇怪的开关,三人听了,齐齐大笑起来。   服务员:“???”   “不了,谢谢你。”明秋惊笑意俨然地摆摆手,“可不敢在外面喝酒,我们是武者呢。”   …………   当天晚上,在回到宿舍以后,凌一弦跟系统核验了一下自己的积分。   除了上次参加丰沮玉门聚会,获得的20000积分之外,这些日子凌一弦参加《武妆101》,获得的人气值也被换算成了积分。   对此,系统的解释是:“在新手任务结束后,宿主获得的人气值都可以兑换成可用的积分。”   “不同等级的人气价值不同,例如愿意为您写草姐x猴姐同人文的人气,就要高于普通关注您账号的人气;   “由于您选择了武者之路,所以因为您是一名武者而关注您的人气,又要高于因为您是喜剧人,咳,因为您是选手而关注您的人气。   “……这里有一套比较复杂的算法,但如果宿主需要的话,我可以解释给您听。”   “不,不用了,系统,我对你绝对信任。”   一听到涉及到数字和算法的问题,凌一弦第一时间就断然拒绝。   总而言之,在算上人气值带来的积分以后,凌一弦的总积分变为了六万八千多点。   揣着这六万八千多点积分,凌一弦去系统商城看了一眼,没在价格以内发现满意的商品。   空手而归后,凌一弦主动跟系统要求:“系统,我最近有可以接的新任务吗?”   听了她的要求,系统满意地吁出一口气。   “宿主,您终于有期盼任务的时候了。”   要知道,一般来说,绑定了海伦系统的宿主,往往都对做任务抱有异样的热情。   对美丽的追求是没有止境的。   一旦有了修眉妙目,就会想要樱桃小口;有了杨柳细腰,就会想要纤纤玉手……哪怕把浑身上下都大换血了一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也会想要青春永驻。   但凌一弦,她对这些是真不上心。   自从上次用冰肌玉骨洗筋伐髓以后,她好像就纯把系统当成了一个富有感情的聊天机器,就此忘记了海伦系统最本质的功能!   系统甚至怀疑,如果商城里摆放的是武功秘籍,凌一弦没准可以早晨两点钟爬起来做任务。   “您目前有心仪的商品吗,很想要吗?”   没有着急给凌一弦发布任务,系统先问了她一个问题。   凌一弦想了想,指了下商城里的某样商品。   ――“顾盼生辉”,对眼部的美颜改造,价值二十五万点积分。   “我和美人蝎最不像的地方,就是眼神。”凌一弦摸摸鼻尖,“你知道的,我们两个并不是同一种人。”   尽管凌一弦如今以强调美人蝎性格中“冷”的方式,来有意令人忽视掉了美人蝎应有的“艳”。   不过长此以往,肯定有人会疑惑,美人蝎怎么变性了。   “顾盼生辉”这个美颜项目,它既能照顾到凌一弦先前冰肌玉骨时被跳过的双眼,又能补上凌一弦扮演美人蝎时的空缺。   对凌一弦来说,这实在是她当前的不二选择。   收到凌一弦的心愿,系统当即明白自己该怎样做了。   “那我多给您发布几个价值比较高的任务?”   凌一弦双眼一亮:“好好好!”   系统想了想,又问凌一弦:“日常任务要吗?”   凌一弦奇道:“我们还有日常任务呢?”   系统的电子音低沉地笑了笑。   “新任务-日常任务,持之以恒。任务目标:长久扮演美人蝎身份,每成功扮演一天未被拆穿,可获得1000点积分。”   “新任务-普通任务,抽丝剥茧。任务目标:找到一片山海经异兽封印碎片。任务奖励:40000点积分。”   “新任务-普通任务,横扫千军。任务目标:战胜您的两位队友。任务奖励:每战胜一位队友,获得10000点积分。p.s:该任务不能重复完成。”   “新任务-普通任务,百尺竿头。任务目标:由四级武者晋升成为五级武者。任务奖励:100000点积分。”   光屏上忽然刷出来一大片任务,亮闪闪地晃花了凌一弦的眼睛。   即使这些任务短时间内还无法变成可以用的积分,但凌一弦还是提前感受到了富裕的芬芳。   日常任务一千、打败队友一万、找到山海经碎片四万,成功升级成五级武者,干脆就能拿到十万点任务点!   凌一弦对系统致以她最深沉的谢意:“系统,我好高兴能遇到你!”   莫潮生赶她下山,真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个决定。   从下山以来,凌一弦不管是遇到的人,还是遇到的统,都是这么好这么好的存在!   系统温柔地问凌一弦:“宿主,您遇到我很开心吗?”   凌一弦飞快而大力地点头:“那当然!”   “既然如此,”系统的电子音更温柔了,“那您就好好学习,用您的文采编出更多言辞来夸奖我,好吗?”   这件事它已经筹谋好久了:孩子还未成年,不上学怎么行呢!   宿主她本来就被莫潮生教得宛如丈育,现在更是碰上了精卫这个纯种社畜,眼看就要学坏走上不归路了!   凌一弦:“……”   凌一弦试图挣扎着扑腾两下:“那什么,系统,我让明秋惊替我写然后我念给你听行吗?”   系统:“……”   哦对,它被凌一弦提醒了。   除了莫潮生没打好底的义务教育、精卫身为社会人带来的恶劣影响,凌一弦身边还有个明秋惊,随时可能带着宿主走上早恋的道路!   这下子,系统的信念更坚定了。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一定要让凌一弦好好学习。   至少,下次被武者局扣留的时候,她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写完3000字检讨书啊。   想到此处,系统严酷又温柔地拒绝了凌一弦的提议。   “抱歉呢,宿主,可我只想听到您自己写给我的夸奖。” 第54章 撬开发疯的铁皮罐头   自从认识以来,系统就没对凌一弦有过任何要求。   它像是一个朋友那样,一直默默地陪在凌一弦身边,为她提供最需要的帮助。   系统用美颜项目帮凌一弦解毒、用自己的代码帮凌一弦隔空上网、为了凌一弦能完成新手任务,写出许多惹火烧身的同人文。   除此之外,它还陪凌一弦闲聊吐槽、在关键时刻给凌一弦开后门、还轻而易举地被凌一弦的理由“说服”,替她查丰沮玉门成员手机里的信息。   尽管绑定系统的时间不过寥寥数月,但是在凌一弦的心中,系统已经和莫潮生一样,和她的关系不亚于亲人。   考虑到系统比莫潮生温柔、比莫潮生讲理、还比莫潮生脾气好……   没准,它比莫潮生更像个当哥哥/姐姐(?)/爸爸/妈妈(?)的样子呢。   突如其来就被升了辈分的系统:“啊?”   绑定系统以来,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对凌一弦提出某个要求。   它甚至不是为了自己阐明这个要求,没提出什么想要收集积分,想要获得能量之类对它自己好的建议。   系统只是为了能让凌一弦的日后更加顺遂,才鼓励凌一弦多多的读书学习。   一个人工智能,毫无利己的动机,把凌一弦的学习成绩当成它蔚为关心的视野,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啊?   这是星际主义精神!   此前,精卫关心对手的生命的举动,和系统相比顿时黯然时刻。系统的关怀可是跨物种、甚至跨碳基的!   海伦系统已经诚挚到了这份上,凌一弦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忍心不答应吗,她可以不答应吗?   缓缓吐出一口气,凌一弦咬牙握拳:“好,我一定多多锻炼自己,争取能早日写出3000字检讨……不,我是说,夸你的小作文。”   凌一弦想想,觉得系统的担心也挺有道理。   毕竟她这个性格,本来就挺能惹事的,而武者局罚写3000字检讨又是常用手段。   至于她的大救星明秋惊,他这样的优秀学生代表,总不可能每次都和凌一弦一起犯事,替她打好检讨底稿吧。   ――到底是一门手艺。凌一弦在心中深沉地想着。   要是系统能探查到凌一弦此刻的心理活动状态,大概会感慨于“学霸总是相似的,学渣各有学渣的投机取巧”叭。   不过,此时的系统对此还一无所知。   它继续鼓励凌一弦:“那,等你语文学好以后,可以再写‘凌一弦x凌二弦’的产出给我看吗?”   凌一弦:“……”   啊这,这个要求就……   不是,你们磕CP的朋友这么狂气的吗?不但舞粮舞到正主眼前,而且还让正主亲自操笔替你写粮的?!   大概是把凌一弦震撼的沉默当做默认,系统更进一步地问道:   “还有,宿主,您能算清凌一弦、凌二弦、吒弦、猴弦、凌妹妹、草弦、和青蛇弦……一共有多少种cp的排列组合方式吗?”   凌一弦:“……”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学渣凌一弦终于拍案而起。   “够了,不提数学我们还是好朋友!”   真不愧是由1、0、1、0编写出来的人工智能。   咱们没事聊点什么国际主义战士精卫、倒霉的精卫、被钓鱼执法的精卫、未来半个月都只有馒头白菜吃的精卫……不好吗?干什么要提数学呢?   ――――――――――――   靠近文学的第一步,就是凌一弦开始读《山海经》。   本书由系统提供,凌一弦只需闭着眼睛,便能自由地阅读系统投影在脑海里的电子书,而且还有系统的智能翻页服务。   原版《山海经》介乎于神话集、博物志和地理志之间,读起来自有一种趣味,也难怪会被某些中小学选为课外必读篇目之一。   当然,凌一弦从前念的那几个学校,老师基本不会提到“课外篇目”这种东西。   就和每一个生出“我从哪来,到哪儿去”问题的孩子一样,凌一弦最先关注的,就是自己体内封印的山海经碎片,究竟来源于何物。   她依次找到两条记录。   一种叫做鱼的生物,山海经对其的记录为“食之杀人”。   从这个描述来看,该物种很有可能体含剧毒。   但由于该描述过于像是私家菜谱,凌一弦拒绝把自己跟这种鱼类联系在一起。   她和系统凑在一起猜了半天,感觉这个古时候的“鱼”,很有可能就是今天的河豚。   至于另一条有毒异兽的记录,则是一种形状像蜜蜂、大小如鸳鸯的鸟。   它的名字叫做“钦原”。   据《山海经》记载,其“鸟兽则死,木则枯”。   蜇鸟兽就死,蜇树木就枯。听起来,这个描述倒是和凌一弦血中蕴含的剧毒有几分类似。   不同于之前的“鱼”,《山海经》里对钦原的描述足够形象,致使凌一弦闭着眼睛想了想,就回忆起来。   “啊,那什么,这不就是异兽名录里著名的S级毒兽‘轮胎蜂’吗?”她微微咂舌,“原来它是一种鸟吗?”   也不知道古人究竟用什么分类方式,来决定这些异兽的种类。   按理来说,如果有一种动物它长得像蜜蜂,尾刺像蜜蜂、毒性也像蜜蜂,只有大小像鸳鸯鸟,通常情况下,人们一般都会倾向于把它分类成蜜蜂吧。   “这也不一定啊。”系统语气深沉地对凌一弦说。   “你看,有的人他长得像人,肌肉像人,皮肤也像人,只有个头和动作比较像是长臂猿,可你们人类不还是管他叫‘人猿泰山’吗?”   凌一弦:“……”   啪地一声在意识里合上电子书,凌一弦自言自语:“所以我体内的山海经碎片,就是‘钦原’了?”   “不一定。”系统又从《山海经》里找到一条记录。   “喏,这还有一种鸟,名字叫‘鸩’,据说它以毒物为食,羽毛有剧毒,将羽毛浸入酒中,就可制成见血封喉的鸩酒。我感觉它的特性,似乎和宿主你更相似一点。”   凌一弦拿着关于钦原和鸩的记录反复比对,难以确定。听系统这么说,她随口问道:   “为什么你觉得我和鸩更像?”   “因为‘鸩’以毒物为食。”系统深沉的说,“而宿主您出道以来上升的每一个台阶,都是踩在美人蝎身上……”   凌一弦:“……”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确实啊。   将这三种有毒异兽依次记下,凌一弦决定,改天拿这几个答案去诈一诈莫潮生。   “其实,宿主现在已经能够控制体内大部分毒素了。而从以上记载来看,山海经里也没提到这三种毒物的克星。”   身为人工智能的系统不太明白:“所以,您为何为最终的答案如此执着呢?”   “……”听到这个问题,凌一弦躺在床上,不言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指尖才弹出一片翠绿的叶状暗器,看着它飞向半空,自己又摊平手掌接住。   “或者,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根源在哪里吧。”   凌一弦自嘲一笑,“无论长幼老少,我们对明月寄以感情、对故乡寄以感情、对原本无心的山水寄以感情……可能,这就是铭刻在基因里的故园情吧。”   ――――――――――――   第二天一早,凌一弦在生物钟的作用下,于凌晨三点钟醒来。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随着自己起身的动作,周思曼居然也像是根在油锅里开花的章鱼肠一样,biu地一声从床上翻起身来!   另一位室友付安琪,在第三次公演时被遗憾淘汰。   现在,这间四人宿舍里只剩下凌一弦和周思曼两个了。   凌一弦微微一愣:“我吵到你了?”   应该不能,她动作一向轻微无声,曾经还创造过在猫头鹰头顶树杈上,给自己扎了两根麻花辫的轻功记录。   周思曼含着起床气挥挥手,过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谁在跟自己说话。   “没有,大姐大,我是――哈欠――今天有事。”   伸个懒腰,周思曼又清醒了一点。   她愣愣地看了凌一弦一眼:“大姐大你忘了吗,今天要给前九名拍摄广告啊?”   节目进行到现在,《武妆101》的名气渐渐出圈,它也投桃报李,给崭露头角的选手们提供了相应资源。   就比如周思曼马上要去拍摄的那款饮料广告:轻果饮,一共六个口味。   前三名的选手一人代言一种口味,四到九名的选手,则两人代言一款口味。   周思曼正好占了个第九名的边儿,得以去拍摄这支广告。   提到此事,周思曼声音里染上一丝奇异语气:“难道广告商没邀请你,不应该啊。”   以凌一弦的人气和名声,估计广告商宁可不要她们这些打包出售的选手,都想请到凌一弦来给他们做代言。   凌一弦想了想,隐约从自己的培训课角落里想起来,娄妲前两天好像跟自己提起过广告的事。   不过,随着时间越发往后,凌一弦同时兼具美人蝎身份,只会越来越忙。   她对广告的兴趣不如对丰沮玉门的兴趣大,于是索性顺手推了。   凌一弦:“哦,邀请我了,不过我没答应。”   “这是正确的选择,宿主。”系统适时对凌一弦说,“如果您想借助广告获得更多人气值的话,可以挑选其他只为您一人而来的项目,不必和选手们捆绑出售。”   ……什么,居然还可以借助广告获得更多人气值?   凌一弦眨眨眼睛。   她想起了那些车站牌广告、天桥广告、电梯广告和地铁站广告……对于如何刷名气值,渐渐升起一股了悟。   系统真是个好统,居然提前给她透露参考答案!   为了不辜负系统的期望……嗯嗯,哪怕是数学,凌一弦也得努力学啊。   ……   不同于凌一弦将广告当做工具的态度,马上要迎来第一次拍摄的周思曼兴奋异常。   她从梯子滑下床,叼着扎头发的皮筋去洗漱,嗓子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歌。   那首歌的旋律,正好时是马上开拍的广告曲。   ――据说,广告拍摄只是开始。   在广告结束以后,名列前茅的选手们还会有mv、综艺、电台嘉宾等资源可上。   可以说,现在正是节目投票的冲刺阶段。   《武妆101》以将选手们区分出三六九等的方式,用一个又一个的商务资源,刺激着粉丝为自己心爱的选手投票。   反倒是本届节目的夺冠热门凌一弦,她早在真正的金钱比拼开始之前就已抽身事外。   她像是一个纯粹的喜剧人那样,不建立官方后援会、不开通氪金方式、连公司和经纪人都没有。   凌一弦只给喜欢她的人和她喜欢的人,带来许多许多的出乎意料和快乐。   自从娄妲代替凌一弦签到以后,凌一弦已经很少见到周思曼了。   她即使偶尔会宿舍住一晚,作息时间也跟周思曼完全对不上。   但是,周思曼毕竟还是凌一弦第一次收下的徒弟。   虽然不像是武学师门那样过了正式名分,但凌一弦跟周思曼的感情一直不错。   趁着今天难得两人醒得都早,凌一弦关心周思曼:“现在排名第九的话,五次公演结束后应该就能出道了吧?”   周思曼沉重地摇摇头:“不确定的。”   选秀节目里的排名,实在是种不定项因素。   这期《武妆101》里,除了突然杀出来的黑马,不,黑色梦魇凌一弦,以及铁定晋级的全能选手陶嫦君,外加后期爆红,票数遥遥领先的甜妹向佳柠……   剩下的选手们都是在菜鸡互啄,谁也不知道明天的票数会呈现出怎样的状态。   就像是周思曼,她公司不强势,唱跳不全能,能走到今天已经非常侥幸。   如果周思曼不是常被凌一弦带着,因此争取到了足够的直播率,获得了足够的大众缘,又被挖掘出了“动物世界”这一丰富特性,恐怕早在第二次公演时就该被淘汰了。   不过……   周思曼回头看向凌一弦,掌心里还拢着没拍到脸上的一滩乳液,她诚恳地说:“师父大姐大,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一般来说,出道的女团里往往要分派数角,给不同的位置。   门面的颜值担当、老成持重的队长人设、天籁之音的黄鹂主唱、又酷又帅的rap核心、履历丰富的优秀舞担,甜心甜脸的甜妹团宠,以及……调节气氛的搞笑喜剧人。   《武妆101》毕竟是打着武者女团的名号开的节目。   虽然节目越往后来,越和“武者”扯不上什么关系,不过一个充门面的“武担”也是要的。   周思曼有时自己会思量这些事。她感觉,自己至少能在“武担”和“乐子人”里贴上一个位置。   听了周思曼的这番描述,凌一弦当即说道:“那我继续教你武功。”   虽然五禽戏已经教完了,但她还能教周思曼六合劲、七伤拳、八段锦、九阴白骨爪……哦,最后这个教不了。   总而言之,世上只有教不会的徒弟,没有被掏空的老师。   只可惜她最近忙于武者局的正事,真身不能出现在节目组里。   不过那也不妨事,凌一弦可以请托娄妲帮她教!   而且,从五禽戏的学习上来看,周思曼还真有一两分武学天赋。   虽然跟少年班的学生比起来差得老远,但只要勤学苦练,想必在有生之年,拿个二级武者证不成问题。   凌一弦亲自用内力查探过了,周思曼经脉甚至要比明秋惊还宽一线。   凌一弦先是加入官方,体会到组织熊猫小枕头的温暖,随后又深入丰沮玉门,亲身感受到了社畜之难。   因而,她劝说周思曼的时候,字字有力,声声铿锵,十分地真情实感。   “趁着咱们这段缘分,我给你打下一身扎实的基本功,你以后好好练武,争取早日考下二级武者证。”   “二级以上武者,国家会出钱给你上保险。等到一年以后女团解散,你拿着这个红本本,想找个什么工作,哪怕只是挂靠都更方便。”   周思曼被凌一弦的这番感悟说得一愣一愣。   直到坐上拍摄广告的大巴,脑海里还飘着各种“考个武者证,国家给你送温暖”、“武者比女团快乐,官方比资本家做人“等各种念头。   对于凌一弦的这番洗脑成果,系统非常欣慰地说:“宿主,您长大了。”   ――――――――――――   长大的凌一弦,当天就悍然殴打了江自流。   唔,用殴打来描述这个场面,可能不太斯文。   应该说,在三人组拿着g市武者局的调令,光明正大地来到异兽野区撒欢儿后,凌一弦终于找到了和江自流过招的机会。   实不相瞒,自从加入《武妆101》节目组开始,凌一弦馋江自流的功法招数已经馋了很久了。   毕竟,又练金钟罩又练天魔解体大法的奇葩,全天下可能就这么一个。   他就像是一个自带“减智”、“损益”、“掉血”和“叠加”的NPC,哪怕在游戏里,也是策划喝多以后才能拿出的产物。   可惜,碍于跟节目组签的合同,她竟然一直没找到跟江自流比试的机会。   不过现在就没问题了,这里可是野外!   凌一弦摩拳擦掌,好事多磨,磨刀霍霍向自流。   江自流也不避战,当即从腰间解下那柄金色的机关戒棍,横棍于身前。   明秋惊夹在两人中间,左右各看一眼。   他窥见凌一弦和江自流各自的神色,就知道他们俩是铁了心要在今天打上一架,索性摇摇头退开一些,跳上一块高石,主动为他们担当个裁判。   江自流手握长棍,执武者礼,事先告诫道:   “我兼练金钟罩和天魔解体功夫,身硬如铁,十分难打。以你的实力,必然能逼出我的天魔解体状态……那时候,你一旦吃不住力,就赶紧弃权示意,跟秋惊一起来群殴我,千万不要对我补刀。”   江自流十分严肃郑重地、一点不装逼地、像是在阐述什么人间真理一般告诫凌一弦。   他说:“凡是对我补刀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要知道,天魔解体大法是一门修炼者受伤越重,威力就越大的功法。   敢于对练这种功夫的人补刀,基本等同于“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赌注,下注者拥有至少50%以上的断气率,可以说比俄罗斯转盘还刺激。   凌一弦微微一笑,出言保证道:“放心,要是逼出了你的天魔解体状态,我自有制住你的方法。”   两边各自亮出部分底牌,行武者礼。   青岩之上,明秋惊撮指为哨,一声哨响之后,两边各自抽身急退,拉开了距离。   江自流一边后退,一边把那根戒棍舞动得水泼不入。戒棍的影子模糊成一个巨盾似的圆,兵刃洒落的金光好似也洒落在江自流身上,为他平静锐利的眉眼镀上一层佛像似的金身。   仔细看去,那金色其实并不来源于戒棍光芒的映照,而是源自江自流的皮肤底下。   在他的皮肤之下,有一层淡淡的金色流光涌动着,更显得他麦色的肌肤仿佛流淌的蜂蜜一般。   明秋惊见惯了江自流的模样,只是瞧了一眼,确定他今日状态不错,就迫不及待地把关心的目光投向凌一弦。   以常理来论,刀枪不入的金钟罩,从来都是近身功法的克星。   毕竟,修炼近身功夫的人,要么是像杭碧仪那样,人高马大,练一身巨蟒似的缠绞功夫;要么像凌一弦这样轻功过人,双手持一对连环短兵,眨眼之间便可贴身轻取要害,尺寸之中险象环生。   但金钟罩刀枪不入,匕首刺在心口,没准还会撞出几颗火星子来。   至于缠绞功夫,江自流只需绷住内里一口气,便能让杭碧仪感觉自己是在绞一块坚硬的石头。   ――上届少武赛的冠亚军之争,杭碧仪就是这么输的。   凌一弦知道江自流的金钟罩难打,当然不会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她疾疾后退一段,右手同样探向腰间。   今天,她的短打外衣上系着几圈银色的链状装饰。   凌一弦将垂下的末端在自己手上绕了两圈,顺势往外一抽,素银色的长链渐渐展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一个锐利枪头。   凌一弦手臂一抖,内力贯穿长链前后,将其绷紧成直直的一条。   原来,那竟然不是一条绑在衣服上的装饰链,而是一把秘银打造的游龙链枪。   这种兵器集齐了长鞭、长枪、流星锤所长,属于冷门兵刃,难学难精。   可一旦练成,上半段开了刃的链身如臂指使,其中奇诡之处,不亚于一人同时操拿以上三种兵器在手。   明秋惊看在眼里,眉头无端一跳,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为江自流打造的那根戒棍。说来也巧,那根戒棍偏偏也是……   不等明秋惊继续往下想,凌一弦已经抢先出手。   常言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链枪整体腾开足有两米五的长度,比某著名篮球运动员躺下时的身高还长――这还只是凌一弦限于自身能力,把中间的链子卸去了一段。   要是她对链枪的操纵能力更上一步,即使四五米的链子也能环身用开。   链枪链身环环相扣,犹如环环相扣的开刃蝴蝶镖。   凌一弦悍然将秘银长链抖开,枪头寒芒一点,直刺江自流眉心,链身薄刃从空中穿过,当下将长风也切成数截。   不等链子近身,江自流就率先用长棍一挑。   谁知那枪头中途变向,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地回撤,带着身后的链子绕紧了戒棍。锋利的链身刮擦着戒棍上的金色梵文,绞出一段令人牙酸的咯啦咯啦声。   明秋惊知道,链枪、软剑、长鞭这种兵刃,向来号称是“一步要在三步先”。   意思就是,软兵器不能和刀枪剑戟一般收放由心,说撤就撤,想劈就劈。第一招施加在软兵器尾端的力道,要等三招以后才能顺着刃身传到兵刃末端。   所以说,那链枪枪头的变向绝不是偶然,想必是凌一弦早就计划好了,要先困住江自流的戒棍。   而下一步,如果他是凌一弦,那就该――   缠住戒棍后,凌一弦片刻不停,手中银链以棍心为圆心,画了个回环的满圆。   戒棍金光犹如日照,链枪银光好似月辉,更有盘旋的长链,是空中洒落的群星点点。   凌一弦手腕一转,从动作到兵刃都煞是好看,就好比天女持练当空舞一般,杀机四溢地绕紧了江自流的脖子!   明秋惊双眼猛地睁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一时间,他竟说不出自己究竟惊于凌一弦这一招的险辣骇人,还是惊于凌一弦那霍起银河的身姿。   开了刃的链身磨出一百二十度的弧度,被这东西绕紧了一勒,哪怕是石头都能刻出一圈白印来,更何况是人的血肉之躯!   要不是江自流练的是金钟罩,单凭这一下,他脑袋都该在大动脉的飙血之景里,被绞飞到半空中去了。   刹那之间,江自流透出金属光芒的脖子上旋开一圈迸溅的火花。   他运足内力维持金身不破的功题,恰与凌一弦贯于链枪里的内力进行了对冲。   这两股力道内外相抗,远近相推,气流冲撞之间,江自流的上衣充了气似的鼓起,随即在两人的对战中被撕成无数蝶翼般的碎片,成了他俩交手以来的第一道牺牲品。   这下子,江自流线条流畅、肌肉绷起的蜜色上身,便尽数落于微冷的空气之间。   随即,环住江自流脖子的链子忽然松开。   银链像是刚刚结束冬眠的毒蛇那样,凌空抽向江自流的天灵盖。   江自流抬手,一把将链子抓在手心,连掌心皮都没有红一下。   “我们事先说好。”江自流表情严肃地跟凌一弦商量,“不能打裆。”   像是天灵、双眼、鼻窍、嘴唇、下阴,这都是金钟罩练不到的罩门。   ……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若干年下来,也没听说过谁创造出一门“眼皮铡刀功”、“鼻孔削笔刀功”之类的功夫,也没听说过谁家武者强悍到可以用蛋蛋砸核桃。   可见,这些弱点就是没法练。   一般来说,遇上金钟罩练得烂熟的武者,要么然就靠水磨工夫,用内力透体,隔着刀枪不入的表皮打伤内腑,要么就得对罩门下手。   出于对凌一弦节操的了解,江自流觉得,凌一弦绝不会忌讳使出“猴子偷桃”这种下流招数,而且。   不但如此,她没准还能用链枪自创出一式“猴子开了桃罐头”!   江自流强悍有力地发出一记嘴炮:“上衣你都给我撕了,就不能再撕我的裤子……起码,你得给我留条裤衩!”   “……”   这声音,多么的铿锵有力!   这内容,又是多么的贞洁正直!   一旁的青岩上,明秋惊表情微妙。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要是当年法海这么跟青蛇说话,大概就没有三俗后人会编排他俩之间的好事了。   毕竟,对着这种杀气腾腾、断子绝孙的青蛇,哪里还有法海能乱了定力呢?   叹了口气,明秋惊摸了摸怦怦乱跳的心口,十分口不对心地想道:大概也只有看在同族之情上,让白娘子来牺牲一下啦。   就在明秋惊走神之际,凌一弦和江自流的交战也逐渐趋于白热化。   江自流的戒棍被凌一弦的链枪牵制住,用得十分不顺。   而反观凌一弦,她借兵刃长度之便,站得离江自流足有一人之远。   她左摇右闪,江自流打出的刚猛掌风屡屡和凌一弦擦边而过。   反而是凌一弦透过链枪贯体的内力,由点及线,时不时地要在江自流身上擦过一下,透进他的经脉之间。   若用一个游戏术语来形容,江自流目前的状态,就是被凌一弦给“控”住了。   如此一来二去,江自流原本一片清明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丝丝血红。   魔意压过禅意,疯狂胜过理智。   天魔解体大法的作用,终于战胜了佛门的刚正心经。   江自流原本冷峭如千仞峰崖的脸上,也渐渐染上几点挣脱了束缚后的杀性。   他抬起头来,漆黑眼眸里将凌一弦和草木一同纳入。   锵然一下,江自流握着戒棍猛然回抽。   不知他触动了戒棍上的哪处机关,戒棍内部传出了细小的机关声。   凌一弦原以为,江自流是要把戒棍变成狼牙棒。   不妨事,有了狼牙棒的尖刺在,链子反而能卡得更紧。   谁知道,下一秒钟,圆形的外鞘仍然在凌一弦的链枪里缠着,可江自流眼都不眨地从里面抽出了一把厚背雁山刀!   凌一弦:“!!!”   她震惊地转头看了一下明秋惊:朋友,你给江自流打造的兵刃,原来还带三段变身的!   怪不得光是材料费,就贵到两个少年班武者都得暑假来选秀节目打工。   原来真是一分钱一分货,物有所值得很!   下一瞬,刀气翻涌如同血浪,不等眨眼就逼近凌一弦的面门。   这一刀迅猛凶悍,要是砍实,至少也要削掉凌一弦半个鼻子。   被天魔解体大法所控制的江自流狂态毕露,就像是芯子里换了个人一样,连内功心法都变了一种。   当机立断,凌一弦把尚未撤回的链枪脱手一扔。在漂身后撤的同时拍向大腿皮鞘,重新换上自己最为熟悉的两柄短匕。   凌一弦问江自流:“你还知道四加五等于几吗?”   原谅凌一弦吧,学渣如她,在这种时候只能第一时间想起十以内的加减法,连九九乘法表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江自流狰狞笑道:“得六!”   话音未落,他出手如同狂澜漫卷,朝着凌一弦一连击出六刀!   凌一弦用短匕绞碎刀罡,仍不妨有流窜的刀气卷上衣角。   那股寂灭生杀的内力,霎时间把凌一弦半片衣角碎成了不足指甲大小的破布头。   先前凌一弦涨碎了江自流一件上衣,现在就拿一片一角来还。一饮归一啄,少不得有点一报还一报的意思。   眼看第六刀也要擦着凌一弦衣角落空,江自流又是一拨刀鞘机关,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像是抡球棒一样把刀势回挑。   他拎的也当真是个棒子――那是带着锋锐尖刺的一根狼牙棒!   要是被这一棒迎面打中,不提筋断骨折的凄惨下场,光是表皮就得透出百八十个血糊糊的窟窿眼。   凌一弦嘶地吸了口冷气:“你这智商,居然还是选择性往下掉的吗?!”   天魔解体大法虽然阻碍了江自流算出十以内的加减法,却没有阻碍他操纵兵器上的机关。   甚至,这手出其不意的手段,甚至还比之前他没事时更高明了些。   凌一弦:“……”   她现在是真搞不懂,天魔解体大法究竟是给江自流减智,还是给他加了智力点。   一般来说,这种魔性功法只会将武者的智力拉到某个固定值,应该属于前一种作用。   但如果练武的人原始智商太低,那或许真能起到后一种作用……也说不定?   心里杂七杂八地转过几道念头,凌一弦躲闪的身法却是分毫不曾含糊。   眼看着江自流的刀气和内力如同钱塘江潮一般暴涨袭来,凌一弦却逆流而上,两柄短匕不时从薄弱处拨开刀风,像是大锤八十小锤四十一样,替自己清出一条迷宫似的小路。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在迷宫的尽头,一般会有宝箱作为奖励。   但在这场交战里,迷宫尽头只有一个大魔王江自流。   见凌一弦迎头直上,离江自流越来越近,一旁的青石上,明秋惊的表情也越来越紧绷。   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圈月华似的雪白细线,动作间已经蓄势待发。   想来只要凌一弦稍露败像,明秋惊就会二话不说地冲上去。   不过,凌一弦却没露出丝毫需要救援的意思。   江自流的刀罡厚重浓密,强悍到令平地凭空刮起一阵黄沙猩风。   这股风遮挡在两人之间,几乎让他们相隔三步,对面不识的地步。   随着凌一弦逐渐挑开龙卷似的风刃,两人之间的距离步步缩小,江自流冷酷猩红的双眼,也逐渐于黄风之后露出本相。   区区三步远的距离,却是寸寸凶险,消耗极剧。走到这里的凌一弦额头汗珠已经如同拧开的水龙头一样滴答不绝。   倘若她此时往地上一躺,汗水准能在黄土上印出个湿淋淋的人形来。   江自流再次按动机关,将狼牙棒变回厚重的雁山金刀。   他双手举刀高擎,仗着自己一米八一的身高差,一记力劈华山就对着凌一弦当头落下!   这下子,即使凌一弦没有举手示意,明秋惊也无法再作为裁判眼睁睁地看着。   他脚尖一点,身姿迅如疾风往场中落下。至于那雪光致致的月华细线被明秋惊抛出,竟然还比他的身形还要更快三分。   与此同时,凌一弦用两柄短匕架住江自流的雁山刀。   纯以力量来论,估计得三个凌一弦才能等于一个少林和尚。   不过幸好,她一开始的打算就不是跟江自流硬碰硬地较力。   那抬手一架,竟然只是虚招。   在江自流猛然发力下压的瞬间,凌一弦突然松手,连自己的兵刃都不要了。   抢在死神般的一刀落下之前,凌一弦身子一矮,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撞入江自流怀中,双手如同金蛟剪的两段,分别直取江自流的左右心口。   自负金钟罩在身,别说凌一弦扔了兵刃,就是她拿着匕首对江自流的心脏直戳,江自流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然而,奇异的事发生了。   不知是凌一弦也练了某门硬功还是怎的,她那两根修长纤细的手指点在江自流皮肤上时,那感觉竟然比狼牙棒还重!   ……又或者,并不能说重,只是忽然一下,江自流四肢猛地麻痹了。   内力由点及线,贯入经脉。凌一弦在内力里挟裹着少许毒素,侵入江自流经脉。   霎时间,江自流手脚不能自控,浑身肌肉僵直。   他宛如被高压电当场击中,或者被打了一针神经毒素一般,维持着那个双手高举的姿势,青蛙一样地往后拍平下去。   他啪地一声摔进尘土里,扬起地上一阵尘埃。   明秋惊扔出的细线随后赶到,他这一下没套中江自流,反而套中了凌一弦。   凌一弦也没躲避,她站在原地任由明秋惊用细线圈住自己手腕,还好奇地用力扯了一下。   然后她就发现,这东西虽然晶莹细透,但是质地相当坚韧,或许是传说中水火不侵的天蚕丝。   凌一弦当即恍然:“要是江自流陷入天魔解体的状态,你就用这条线制住他?”   “上策当然是制住他。”明秋惊跟在雪线之后翩然落地。   明明跟江自流打了一场的人是凌一弦,明秋惊还没来得及入场。   但不知怎地,明秋惊额头上也有许多细细密密的小汗滴。   凌一弦问:“那下策呢?”   下策是,放江自流杀到力气耗尽,再用这根线制住他。   明秋惊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为这个,特意修习了一门龟息功……”   就是为了让江自流把明秋惊当成一块青色的大石头。   跟这家伙做搭档,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明秋惊就更加好奇:“你刚刚突然就把他点倒……”   凌一弦微微一笑:“是秘密。”   他们两个一来二去说得欢,只留下仰面朝天的江自流,摆着青蛙一般的姿势,躺在黄尘土道上,猩红的眼眸不止映出蓝天白云,还映出了许许多多的茫然。   他总觉得……虽然也是惯例性的被人拿下。   但这次被拿下,怎么比往常的感觉都更奇怪一些呢!   江自流:好像有哪里不对。 第55章 朋友一生一起走~   江自流尚且在茫然卧倒看着天空,而凌一弦到账的积分,以躺平的江自流为阶梯,插着胜利的旗帜落入她的囊中。   听着系统关于“完成任务・横扫千军(江自流)您获得10000积分的提醒,凌一弦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拿到年终奖的打工人们懂得都懂的心情。   唉,都是生活所迫,才让年轻的少女饱经沧桑。   这一路走来,凌一弦已经懂了太多。   明秋惊和凌一弦交流了几句刚才的招数,又亲自帮凌一弦解下了手腕上套着的天蚕丝。   他扔出去的那个套索是个活扣,初时极宽阔,但一套中目标就会以巧劲儿往里飞快收缩。   明秋惊本来是想,先用一股线把江自流肘部以下的部位贴着肚腹绑好,谁知道江自流猛然倒地,这一下居然圈中了凌一弦。   “不要乱动,这个扣子越挣越紧,你等一小下就好。”   明秋惊一边叮嘱着凌一弦,尾指一边挑进天蚕丝的线圈里。   他动作灵巧,三两下就解开了那个打法一看就颇为复杂的活扣。掌心一握一翻之间,像是变魔术似的,几丈长的天蚕丝眨眼间就不知被明秋惊收进了哪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回过头,看看地上躺着的江自流。   说来,江自流的天魔解体大法,还真有几分邪性。   他受伤越轻,天魔解体的效果褪去的就越快,反而是受伤越重,天魔解体的效果褪去的速度越慢。   再考虑到它那个“受伤越重,打得越猛”的武功效果……就像是这门功法一个劲儿地想要搞死自己的修炼者似的。   凌一弦和江自流交手,只是分个胜负,又不是拼个生死,江自流的伤势自然不重。   只是明秋惊和凌一弦交流心得的功夫,江自流瞳孔里的暗红色便已经渐渐转回原始的墨色   。   明秋惊半蹲下去,递给江自流一只手,眼看着他如同七十老叟一般,颤巍巍地把爪子递给自己,动作抖得像是触了电一样。   明秋惊:“……自流,你没事吧。”   江自流口齿不清地说道:“麻、麻了。”   明秋惊直接蹲下下去,把江自流一条胳膊绕过自己肩膀,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架了起来。   只见江自流两条腿像是软面条似的,几乎是半拖在地上,站都站不稳。   明秋惊微微皱眉,担起他的动作都更用力了些:“浑身上下都麻?”   他开始思索起凌一弦用的究竟是什么功夫。   江自流喃喃道:“她要戳你,你也麻。”   “……这个。”明秋惊微微一笑,隐晦地朝凌一弦的方向投去一眼,“我倒未必需要她来戳。”   ――殊不知,“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搀扶着手脚渐渐恢复知觉的江自流走了几步,明秋惊替他问凌一弦:“这种效果一般会持续多久?”   “……”凌一弦有点含糊地说:“过一小会儿就好。”   其实她也说不好。   她领悟出这一招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江自流是第一个领受这招的人。   直到现在,看着江自流的复健过程,凌一弦才发觉自己做的其实不太妥当――按理来说,她应该先找异兽实验,然后再找丰沮玉门的倒霉蛋实验,最后一步才该轮到自己的队友们。   像是这么直接在队友身上试招,是凌一弦办事莽撞了。   “还好我跟这种毒日夜相处的时间久,所以调动毒素时,分寸拿捏的比较精准。”   凌一弦有些后怕地在心里跟系统说:“不然万一把江自流毒出个好歹,那我真是百死莫辞。”   江自流跟明秋惊的情况还不一样,他可是练金钟罩的。   这就意味着,想把中毒的江自流送到医院,点个生理盐水稀释毒素都做不到――得是什么样的大猛针,才能刺透江自流的皮肤给他点滴啊。   想到这里,凌一弦心中一边有些感同身受:“从小到大生了病,江自流都是靠吃药,从来没打过点滴吧。”   凌一弦也是,自幼就没打过点滴,生了病都是吃药、打坐、物理方式降温或者硬熬。   打点滴就意味着流血,莫潮生一直防备着,尽量不让凌一弦在有外人的地方流血。   另一边,凌一弦还很羡慕江自流的体质。   “到了夏天的时候,一定没有蚊子叮他!”   因为皮实在太硬了,扎都扎不透。   哪像凌一弦啊,山中蚊子多。偶尔有一天家里的纱窗漏了,她早晨起来能在身边发现一堆密密麻麻的虫尸。   系统安慰凌一弦:“往好处想想,至少虫子们也血债血偿了,对吧。”   不知是江自流的生命力比较顽强,还是凌一弦天赋秉异,第一次拿捏的分寸就恰到好处。只是和系统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江自流就渐渐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他伸伸胳膊踢踢腿,还按着明秋惊的肩膀当场舞动,直接在半空中来了个活泼的托马斯回旋。   明秋惊的脑袋差点没被他一腿蹬飞,气得差点一个拦腰抱,把江自流以倒栽葱的姿势给种进土里,好等明年收获许多小江自流。   两个沙雕男生拆了几招又分开,明秋惊确定江自流已经好的不能再好,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五分钟。”   这是从凌一弦击败江自流,到江自流彻底恢复的时间。   比不过江自流陷入天魔解体状态时的最长记录,但也可谓是一种非常简单明快的方法了。   “一弦,”明秋惊目光一扫从地上捡起链枪,细细掸落上面沾上的尘土,“你这种方法,能叠加着用吗?”   凌一弦刚刚反思过自己的不谨慎,此时一听问题就大摇其头。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最好别,我感觉短时间内用多了,可能对身体不太好。”   明秋惊了然。   不过,即使只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那也很好了。   一来是江自流未必每次都会陷入重度天魔解体的状态,二来,在凌一弦的手法起到效果以后,明秋惊也可以按照往常的处理方式,把江自流绑起来。   如此,他们这个小队构成,就相当于给江自流配上了双重保险。   挥落链枪长链上沾染的尘埃,又爱惜地拆出一包酒精湿巾,把雪亮的开刃链锋擦了擦,明秋惊这才把链枪递还凌一弦。   凌一弦重新把银链缠回自己腰间。   这一回,她换了个缠绕方式,枪头那段直接从腰间垂下,像是一个款式特别的小坠子。   三重银链束出凌一弦一把干练蜂腰,明秋惊下意识将眼神落在那个一晃一晃的银色枪坠儿上,过了两秒钟才恍然回神,惭愧地猛然撇开了头。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他把夹在胳膊底下的金色圆鞘――也就是捡起链枪时顺便收获的副产物,匆匆扔给了江自流。   “???”   江自流握住滚了一身土的戒棍外壳,神色茫然地看了明秋惊一眼。   倒不是说他自己不能处理,但刚刚看明秋惊擦链枪擦得那么细致,他还以为……   不是,哥们儿,哪怕不帮我仔细擦擦,你好歹帮我吹两口灰呢。   至少,最起码……你把用过的那片酒精湿巾借我下也行啊。   趁着江自流耐心鼓弄他宝贝武器的功夫,凌一弦又跃跃欲试地对明秋惊提出了约战请求。   明秋惊想了想,没有直接拒绝:“明天吧。我们还有探查任务,今天你和江自流打了一场,已经花了不少时间。”   凌一弦一想,觉得也是。   一万点积分早晚是她囊中之物,探索任务也不止一天两天,所以不必太过着急。   三人花了一点时间,各自整理好身上的装备,然后深入往异兽野区走去。   现在还没到需要他们分路而行的地标。凌一弦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复盘起刚才和江自流的那场比斗。   严格意义上来讲,江自流全程的武艺风格变化不大。   少林武功本来就以刚猛为主,即使后来切换成天魔解体的心法,也只是在刚猛之余,多添了一份咄咄逼人的阴毒。   但是……   从少林武学切换为天魔解体,这两者之间的气场改变,简直不亚于一个天一个地。   从心性上来说,无疑是少林武学更适合江自流。   但从智力,呸,战术上的改变来看……凌一弦又拿不准,是不是天魔解体大法对江自流更好点。   所以说来说去……   凌一弦忍不住问道:“自流,你怎么会修炼起天魔解体大法的?”   想想就知道了,这种拿残血和智力来换取武力的功夫,怎么想怎么应该是明秋惊这种天资受隘的聪明人,在走投无路时的选择吧。   江自流犯不上修炼这种武功啊。   一听这个问题,江自流还没回答,倒是预知答案的明秋惊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钟,江自流直白地说:“不是我要修炼。”   凌一弦微微一惊:“别人逼你修炼?”   不是吧,像是莫潮生那样的狗家长,难道也是批发的吗?   江自流犹自否认:“没有。就是我五岁那年,从书房里抽了一本书看。”   “……然后?”   江自流:“那本书就是《天魔解体大法》的心法。”   凌一弦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所以呢?”   江自流苦恼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练这种邪门功夫的,可谁让我我刚看一遍,就学会了啊!”   第一次听到这段往事的凌一弦:“……”   瞳孔地震。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段往事的明秋惊:“……”   他就知道。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江自流阐述此事,但明秋惊每每听他叙述一遍这个过程,都有一种无语凝噎之情从肺腑中升起。   他时常觉得,江自流就是那种天然就是为了习武而生的武学天才。   上苍在塑造江自流的时候,不但给了他极其宽阔的经脉、极少杂质的天资、对武功极其敏锐的领悟力,甚至还给了他极低的智商和情商,令江自流不必为外物所累。   要不是同时修炼少林和天魔解体两套心法口诀,被拖慢了修炼的进度,只怕江自流现在已经是个五级武者了。   淡笑着朝身边的凌一弦看了一眼,不出明秋惊的所料,在凌一弦脸上,除了“你这经历太离谱,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之外,他还看到了浓浓的战意。   这是只有像凌一弦一样,从出道以来就未曾惨败、未曾被现实打击、也未曾被同级武者来回碾压的天才人物,才会升起的第一反应。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个顶级天才遇到另一个顶级天才,必然要跃跃欲试、惺惺相惜,以其为航标、伙伴、甚至是命中注定的对手。   像是明秋惊这种“别人从零起步,他从负数起步”的情况,就养不出这样一腔不曾摧折过的骄傲和战意。   想当初,别人在修炼的时候,他在开经脉;别人在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开经脉;等别人已经开始练习武学招式了,明秋惊还在开经脉……   他摸索数年才找到这一条最适合自己的习武方式,而在那时候,同龄人一般都已经落下他很远了。   明秋惊最开始走上武学之路时,就和大部分普通人面对自己的学习成绩时一样:虽然战绩有胜有负,但到底是胜得少些,输得多些。   没有高歌猛进,没有一往直前,明秋惊在这条路上历尝五味。   他高兴过、踌躇过、自省过、也黯然过……几番起落,几度春秋,明秋惊终于在十几年的挫磨以后,锻造出一副不为外物所动的百炼肝胆。   他早已不再空然艳羡于别人的天赋。   只是,明秋惊仍会在看到凌一弦和江自流这样从小就天赋过人,不曾印刻上外界痕迹,宛如璞玉一般的意气和骄傲时,心中迸发出对美好之物的无限喜欢。   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微笑,明秋惊仿佛看到虚空之中,有一大群的兔子和乌龟在互相赛跑。   有些兔子蹦蹦跳跳,有些兔子爱睡懒觉。   明秋惊不是那群兔子中的任何一个。他是那只日日夜夜,不断往前爬呀爬呀的小乌龟。   他超过许多在路边睡着的兔子、扭伤脚的兔子,半路弃权的兔子,和走岔了方向的兔子。   但在他前面,永远都会有最快、最强、又不肯停下的兔子压着的。   ――可那又怎样呢?明秋惊含笑想道。   他的目标,本来也不是想在这场赛跑中超过哪一只兔子。   重要的只是他脚下的这条赛道,和那些他曾经走过的路。   而且……   明秋惊回头望望,武者眼力极佳,他隐隐看到被自己甩在背后的g市轮廓。   那是他此行的来处。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啦。   转回头来,明秋惊冲着前面甩开一大截的江自流和凌一弦喊道:“一弦,自流,等我一下!”   那两人同时站定脚步,回身看他。   少年人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凌一弦吐槽明秋惊:“你可是我们当中轻功最好的一个。”   江自流也吐槽明秋惊:“不是吧,这么几步路,你快点飞过来啊。”   话虽这么说,可他们两个,谁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明秋惊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笑着摆摆手:“哎,虽然轻功好,但也总有追不上的时候嘛。”   凌一弦不假思索:“那就等你。”   江自流紧跟其后:“对,扛着你走。”   凌一弦不甘示弱:“挑着你走。”   江自流寸土不让:“拿大顶举着你走。”   凌一弦瞪起眼睛:“公主抱着你走!”   江自流鼓起双腮:“扎好包袱背着你走!”   明秋惊估计,再让这俩人继续说下去,估计更有创造力的“串成人肉串拉着你走、拿绳子牵好你防止走丢”之类的、更有创意的说法都能被嘴瓢带出来。   脸上绽开一个不加掩饰的笑容,明秋惊快步赶了上来,他双手一边一个,左右搭住了这两人的脖子。   “好啦,我们一起走。”   谁知,事偏偏不遂人愿,江自流和凌一弦一旦较起真来,那岂是说停下就停下的?   借着明秋惊把手搭在他们肩上的这个动作,两人各自拉住明秋惊一只手,环过自己脖子,用双手将明秋惊手腕重重固定住。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色,像是冰面上拉雪橇的哈士奇和萨摩耶那样,架起明秋惊就飞奔着冲了出去。   “走喽!!!!”   “哦耶!!!!”   两人越跑越快,直跑得被架在当中的明秋惊双脚离地,隐隐如同一只吹拂微风里的人形风筝。   三人脸上都带着满满的元气笑容,这欢快、愉悦、青春又充满活力的一幕仿佛会被永久记录在旷野的记忆之中。   异兽野区里少无人烟。倘若此时有其他人能看见此情此景,大概会发自内心地感慨一句“年轻真好”吧。   像这样令人欣悦的气氛,一直持续到……   一直持续到,江自流和凌一弦认错方向,一个想往东,一个想往西为止。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传来明秋惊的惊呼。   身娇体弱的暗器流武者惨叫连连:   “松手、松手,不要拿我人肉拔河!卧槽,你们这是在两马分尸我!!!……听我的,你们方向都错了,要继续往北,正确方向是往北啊!!!”   ……嗯,年轻真好,真好啊。   ―――――――――――――   在灵气复苏时代,明秋惊,一个暗器流武者,险些被自家两个蛮牛流队友执行了古代的五马分尸大刑,说来也是惨。   吐槽欲满满地揉着自己的两肩,明秋惊终于得以双脚着地。   没好气地分别看了自家两个队友一眼,明秋惊翻出定位的仪器看了一眼,最终调整了一个北方略略偏东的方向。   趁着明秋惊低头整理衣物,江自流抛给凌一弦一个获胜的眼神。   ――看吧,刚刚他就说要往东!   ――北偏东也是东!   明秋惊好像后脑勺上长了眼睛,敏锐抬头,把四目交战的凌一弦和江自流抓了个正着。   三人互相对视几眼,最终在受害者明秋惊亮出了手腕以后,江自流和凌一弦纷纷心虚地转开了眼睛。   只见明秋惊的手腕上,俨然留着几个被大力攥出的鲜红指印。   这要是换了其他的暗器流武者,没准都要把这两个家伙训上两句――暗器流武者的功力全体现在细微操作上。   别说手腕了,他们从手指尖到肩膀,都是要单独跟保险公司买保险的。   把两只手腕比对了一番,明秋惊还是选择把右边的袖子往上拉一拉,又把左边的袖子往上提一提,又时不时垂下眼睫扫上两眼。   嗯,苍天可鉴,这当然是因为明秋惊今天正好想要锻炼左手暗器。   跟左手上的指印更加纤细小巧,绝对没有丝毫关系。   就在明秋惊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余光忽然扫过了地上的些微痕迹。   原本愉快的笑意忽然消隐,明秋惊眼神连连闪动,猛然蹲下。   他拨开地上的沙土,以考古取证般的谨慎态度,从薄尘之间捻起了一枚细细的青砂状物体。   手腕一晃,一个黑色匣子似的仪器就被明秋惊平平举在手心上。明秋惊拿它对准掌心异物照了一下,很快,仪器就显示出了一个象征时间的数字。   ……不到半个小时。   明秋惊抬头,和围上来的凌一弦与江自流对了个眼色:“应该就在附近。”   那枚青砂似的硬质物体,应该是青砂虎身上脱落下的甲片。   和普通老虎不一样,青砂虎身上负着一身坚硬的铠甲。   普通老虎身上的斑斓纹路,展现在青砂虎身上,就是两种不同颜色的哑光鳞片了。   这两种甲片一种浓青近墨,一种淡红微橘,因为橘色甲片在脱落后也会渐渐转为青色,青砂虎之名才由此得来。   正因如此,明秋惊无法判断这片鳞甲的脱落时间,也无法判断它原本的颜色是橘红还是深青,这才需要借助仪器加以验证。   仪器显示的结果是,这片鳞片刚刚离体不足半小时。   这说明,那只S级异兽青砂虎很有可能还在附近,甚至现在,它可能正潜伏在他们的不远处,随时等待着伏击他们。   一般来说,老虎是夜行动物,白天并不是它的活动时间。   但是,在武者和异兽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无需交换神色,三人自动找到属于自己的站位站好。   即使事先未曾经过排练,但江自流和凌一弦仍然十分默契地把明秋惊隐隐笼罩在自己的回防范围之内。   攻坚、盾守、和辅助。   这只武者小分队自创立以来,还是第一次呈现出了三角俱全的样子。   明秋惊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无声地在方圆数丈间扫过。   也未看他如何出手,雨点似的细针便以明秋惊为中心,春雨似地朝四面八方泼洒而去。   与此同时,江自流将戒棍横于胸前,拇指虚虚搭着变棍为刀的机关。   至于凌一弦,她早就抄起两柄短匕在手,只要用着不舒服,就随时预备着扔下一柄,换上腰间的秘银链枪。   银针像是三人延伸的耳目,眨眼间就有了回应。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右前方飞出的银针忽然在乱石丛前塌下一块,仿佛是半路上被什么东西击坠。   和其他泼洒未息的银针比起来,这一片针雨,就像是鲁米诺试剂之下的血液痕迹一样无所遁形。   像是意识到自己瞒不住了,匿身于乱石之后的猛兽站起身来。   它生着斑斓的两色鳞片,身材高大,神态凶猛,肌肉发达得足以羞愧死全天下的健身教练,体重据目测至少也在一吨到一吨半之间。   长得大,胃口就好,吃嘛嘛香。像是凌一弦他们小分队一共三个,正好可以承包掉老虎今天、明天和后天的三顿饭。   做一休二,这事儿还整挺好。   不过,被这只青砂虎凝视的三人,并未生出丝毫身为晚饭的自觉。   正相反,他们的眉头齐齐蹊跷地皱了起来。   江自流慢慢地说:“我记得,老虎不长这样。”   凌一弦也幽幽说道:“我也记得,老虎不是长这样的。”   明秋惊比他们两个都靠谱一点,但仍要赞同道:   “《威胁性异兽分级名录》上没有类似的描述……这是新的变异品种?”   不怪三人发愣,主要是,眼前的青砂虎长得实在有点奇怪。   它脑袋顶上长了根明晃晃的弯角,屁股上又坠着一大把毛茸茸的尾巴,怎么看怎么不是青砂虎刚出娘胎的原始配置。   老虎这种生物,头生王字,不怒自威。但那根角不偏不倚地遮住了脑袋上的花纹,就显得有几分憨气。   再加上原本一根强健有力的一把变成一大丛,看起来瞬间从高档产品掉价成地摊拖把。   要是注视它的人心思再歪一点,没准要把这堆毛茸茸的尾巴,幻视成某种厂家新设计的情趣产品。   然而,就算模样再怪,这也是官方认证的S级异兽。   特别是,变异种或许比原初品种更加凶猛。   江自流张开手臂,左右两端握住金色戒棍;而凌一弦像猫儿一样的弓起腰来,肩膀舒张,蓄势待发。   上策自然是不战而屈人兵。   遇到高等级异兽的反应,就和普通人在野外遇到野兽时一样:不要主动挑衅、不要表现出害怕和畏缩,同时要尽可能地展示出自己的强壮,并且在视觉上扩大自己的面积……   这样,假使猛兽不是太饿的话,就会主动退让避开,去寻找下一个更容易获得的狩猎目标。   青砂虎喉咙里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仿佛在衡量着凌一弦三人的分寸。   它一对精光四射的虎眸盯紧了三人,绕着他们转起了圆圈。   凌一弦三人不卑不亢地以同样的速度移动,和这只S级异兽表现出对峙之态。   有几次,青砂虎做出马上即将攻击的扑咬姿态。   有一次,它甚至猛地炸开了浑身鳞片,嘴巴大张,虎掌往前跃上一步,口中腥气都几乎扑上人脸。   然而,凌一弦三人没有一人为止变色,更不曾露出弱小动物的畏缩奔逃之态。   像是判断出这一组猎物不太好惹,青砂虎最后审视他们一眼,脚步缓缓往后撤去。   突然,凌一弦脑海里的系统说话了。   “宿主,我提出一个建议,请您自行考虑是否拦住它。”   这道声音,正好和明秋惊开口说话的时间重叠。   明秋惊说:“等等,我想起来了。”   一角五尾,这是《山海经》描述里“狰”的外貌特征。   明秋惊双眉紧紧拧起,舌尖抵住上牙床,语气犹疑而迷惑:   “有没有人知道……《山海兵》的封印碎片如果被异兽消化了,那会造成什么结果?”   “……”   “……”   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是谁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仔细一想也是,既然那片碎片就在青砂虎的巢穴里,那说不准哪天青砂虎回到虎穴的时候,一个脑抽就把碎片给咽了啊!   “我们现在怎么办?”凌一弦低声征询两个同伴的意见,“是现在回撤,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还是……”   还是,直接冲上去干它一票?   这是一个一听就知道,肯定是由凌一弦提出的问题。   因为作为队长的明秋惊,是个经受过正统教育的少年班武者。如果让他来做决定,那必然是以保护三人的安危为先。   而且遇到这种重要不紧急的事务,论理就应该汇报上去,由上级拿主意。   至于江自流,他性情其实相对平和。而且不会像凌一弦这样,无论看到什么异兽,都本能性地想要追上去干一票。   凌一弦也不是被丰收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补充道:   “按照《山海经》的描述,‘狰’的原型不但一角五尾,而且叫声像是击打石头那样。我看这只青砂虎五条尾巴短短,角也圆钝,而且刚刚的呼噜声依然很像猫科动物,没准还没完成彻底的变身……要是等它变化完了,我们谁也不知道它实力会变成什么样。“   要按照凌一弦的性格来的话,遇到问题那肯定是晚解决不如早解决,可以凭干架可能完事儿的情况,直接打就是了,用不着要往后拖。   万一出了个三长两短,那就早死早托生。   但江自流和明秋惊显然有不同观点。   两票对一票,明秋惊断然道:“我们先撤,回去报告。”   “好。”   说罢,就在三人已经慢慢往后移动之际,那只先前都已经退去的青砂虎,忽然又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回,它像是主意已定一般,再无彷徨犹豫。像是看不见他们三个的戒备和警惕一样,青砂虎直接对准三人,就是一个滑铲!   实不相瞒,那一刻,明秋惊袖子里的一把破甲锥都快飞出去了!   还是看这只青砂虎竟然稳稳停在三人两步远之外的地方,似乎一时半会儿没有攻击意图,才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三人一虎就这样对视着,偶尔在私底下交换几个眼神,彼此的神色都有点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   ――有人带了猫薄荷吗?要是带了赶紧拿出来。   ――我不知道,我没有带,不要问我。   老虎既然按兵不动,凌一弦三人总不会主动挑衅,用自己一百来斤的身板,去跟青砂虎至少一吨的重量级扳手腕。   场面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大概很满意于他们三人没有主动攻击,青砂虎宽厚的肉垫踮起小碎步,又往凌一弦三人的方向……主要是凌一弦的方向走了一步。   凌一弦稍微有点懵:“它好像不打算攻击我们。”   一面说着,凌一弦一面尝试性地往前走了一步:“让我试试……”   她和这只青砂虎之间的距离本来就是三人中最近的一个,迈前一步之后,青砂虎的鼻尖只差一段小臂的距离,就能碰到凌一弦的锁骨。   但饶是这般容易探囊取肉,青砂虎仍然没有发起攻击。   凌一弦想了想,试探性地在青砂虎身上摸了一把。   她这一下无意中就动用了平时撸老红的手法,青砂虎眼睛微眯,看起来很是受用。   但凌一弦却缩回了手:“……自流,还是你上吧。”   不行,青砂虎的鳞片跟箭头似的,不但尾端尖锐,而且中脊部分还尖尖地突起一块,宛如一颗三角锥。   真不愧是舌头上都带着倒刺的猫科动物,浑身上下都是大杀器。   像是这种危险性S级的猫猫,看起来只有江自流才能招待得起。   勇敢自流,不怕撸猫。哪怕那是一只一吨重的巨猫。   他试探性地把青砂虎从上到下撸了一遍,手法从一开始的紧绷到娴熟,最后更是非常懂地挠上了青砂虎的下巴。   青砂虎被江自流摸得后脚扑朔,眼神迷离,身上原本洋溢的敌意也消退不少。终于,它一个翻滚倒在底下,很自来熟地对三人亮出了肚皮。   它腹部没有盖着鳞甲,而是一片雪白的毛毛,让凌一弦见了就双眼一亮。   动了,隐藏在DNA里的毛绒控动了。   受到雪白柔软肚皮毛毛的蛊惑,凌一弦伸手rua了上去。只是一下,她整个手掌都陷进了松软的白毛里。   啊,好柔软、好绵密、好温暖……   天堂,这就是天堂的触感!   在老虎……不,大猫的肚皮上一顿狂吸,忽然,凌一弦的手掌碰到了一个不甚规则的硬物。   她拨开老虎肚子上的毛毛一看,只见一块淡青色、像是沉淀着了杂质的水晶一般的碎片,正半进半出地卡在老虎肚子上的一处伤口里。   这下子,凌一弦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来它是来找我们做手术的!” 第56章 现代社会啊,打得可是信息……   有智慧的动物主动找上人类的事,自古有之。   不提武侠小说里经典套路之一,就是落崖以后遇到老白猿,从白猿腹中取出某失传百年的武功秘籍,练了以后一出山便可横扫江湖,天下无敌。   单是在灵气复苏之前的灵气低潮时代,各种:“熊猫饿了下山吃掉村民家里一口铁锅,半个村子的人涌出来夹道相迎,并且拿出自己家的铁锅喂熊猫”、“或者未成年豹子溜下山吃鸡,村民说吃吧吃吧,吃完以后林牧局买单”的沙雕新闻,时不时便可见诸于报端。   至少凌一弦自己,就在很多年的老报纸上看到过“野狼脚上扎刺化脓,下山来找人类拔除,拜一拜以后离开”的的新闻。   虽然看着那篇新闻的笔触,很像是某些三流小报上编的连载小说,但这种内容既然能见诸于报端,显然是在过去一系列的传说故事里获得了启发。   所以,身为S级异兽的青砂虎,意识到自己肚子伤口上的碎片不太对劲,继而来找人类求助,似乎也不该出人意外。   而且,在凌一弦心中,还生出了一个隐隐的、不能宣之于口的猜想。   自己从小就身怀剧毒,想必和《山海兵》有关。而青砂虎现在伤口里夹杂的,正好就是《山海兵》的封印碎片。   或许,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它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亲近的气息也说不定?   小心的拨开青砂虎肚皮上的白毛毛,凌一弦从背包里翻出一只小型手电,悬在伤口上端直线打光,这下就看得更清楚了。   为了确保手术的清洁性,凌一弦一缕一缕地揪住老虎肚皮上的软毛毛,用自己的短匕从根部将其割断,让伤口的细节和走向显示得更清晰,同时还露出了老虎原本粉乎乎的肉肚肚。   凌一弦萌得肝颤,当即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下手如飞。   虽然在江自流看来,凌一弦的这番作为,貌似有点假公济私的意思。   他提醒凌一弦:“你割它的毛干嘛。”   凌一弦理直气壮:“毛发可能会闷住伤口,上面的灰尘也有可能导致细菌感染的。你没看人做开颅手术之前,都要先剃头的吗?”   江自流十分疑惑:“这个我知道。但所有做开颅手术的人,都会像你现在这样,剪掉的毛茸茸一撮一撮摆在膝盖上,准备收集起来的样子吗?”   膝盖上摆满了捋好的白绒绒的凌一弦:“……”   铁证如山,无法反驳。   江自流继续认真地、不解的、一点也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地给凌一弦插刀:   “还有,如果只是在头上开个寸长的口子,也用不着剪掉整个脑袋的毛发啊。”   所以说,凌一弦那股略微狂热的,好像要把大脑斧的肚皮全都剃秃的气场,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凌一弦:“……”   这……唉,她认罪,她不上诉,她无话可说。   明秋惊早就从凌一弦开始收割白毛毛时,就在忍笑。   现在见凌一弦被江自流制裁住,他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撑开的小袋子。   “放这里吧。”他小声对凌一弦说道,“回去以后可以戳个虎毛毡什么的。”   至于更多的老虎毛,那就还是别继续刮了。   往日只见过薅羊毛的,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看到薅虎毛的奇景。   真不愧是他喜欢的姑娘,真不愧是凌一弦,果真是艺高人胆大,毛多人手黑。   要是这一幕上了电视,大概会让观众们内行直呼“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吧。   凌一弦讪讪住手,清清嗓子,摆出一副端正的态度审视起青砂虎肚皮上的伤口来。   那道伤口由身体外侧划到肚腹,伤痕程度从重到轻,边缘轻微化脓感染,看起来应该是野兽的抓伤,或者是觅食搏斗时的刮伤。   如果放在野外,这是大自然每一天在每个角落都会发生的日常。   但……不是每一道类似的伤口里,都会“长”进去一段《山海兵》碎片的。   凌一弦叼着匕首凑近了检查伤势,只见那片青玉般的碎片,形状颇为狭长。   它有一半没在青砂虎的血肉之中,惹得水晶一样的材质似乎也被染得血红,另一小段则露在外面,里面隐隐绰绰显出些许影子来。   凌一弦上手摸了摸。下一秒钟,她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猛然抽手。   “怎么了?”明秋惊时刻关注着事态,一见凌一弦露出这幅表情,自己也试探性地把手指放了上去。   一碰之下,他便感觉到这块碎片的奇特之处。   封印着“狰”的残片,明明看材质似金似玉,应该是水晶般的硬质。   然而真的上手碰一下,那感觉却是软的、温的、略带一点震颤和粘稠感,就像是穿过血肉,徒手摸到了某个生命体的胎心一般。   “――是活的?”明秋惊和凌一弦对视一眼。   这个问题刚刚脱口,明秋惊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严谨之处。   自前-灵气复苏时代至今,已经有几千年的时间跨度。   封印在石头里的东西要真能活这么多年,其牛逼程度,大概不亚于如今的人体冷冻技术。   从古到今,长生不老一直都是人类追逐的梦想。被封印的异兽要真能活这么久,那这些碎片还会用来封印异兽吗?   估计会直接用来封印古人,等着子孙后代在几千几万年以后,把他们唤醒享福了吧。   心念电转,明秋惊生出以上的所有念头,也不过在两三秒钟之间。   下一刻,他再次伸手握住“狰”的碎片,另一只手则往青砂虎的心脏摸过去。   ……果然,碎片的震颤频率,和老虎的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好像连在一起了。”明秋惊小声跟凌一弦商量,“我们还拿吗?还是回去找人来做?”   他们这番检查的时间有点久,仰躺着的青砂虎有些不耐烦地打滚,又被江自流一顿挠下巴,好不容易重新安抚住。   凌一弦咬咬牙,断然道:“我们先试试!”   万一要是不行……要是不行,她就把青砂虎打昏,跟江自流、明秋惊接班,扛也好、挑也好、拖也好,总之把它带回武者局去做手术。   明秋惊略微跑了个题:“老虎你也能打昏?”   凌一弦支支吾吾地含糊过去:“啊,我的独门手法,讲究化劲,四两拨千斤……主要就是比较特殊。”   “行吧,那就先试试。”   明秋惊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从自己的包里和浑身上下翻出更多器材:医用酒精、纱布、止血药物、医用止血凝胶、橡胶手套、镊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型蓄能杀菌灯……   最后,明秋惊甚至变魔术一样,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两支注射的麻醉剂来。   只把凌一弦看得目瞪口呆,感觉明秋惊简直是个当代哆啦A梦。   “拔吧。”手术即将开始,明秋惊看起来反倒比凌一弦这个拍板做决定的人更冷静些,“自流,你安抚住老虎的情绪,必要时刻摁住它。一弦,我来给你打下手。”   两针麻醉由半吊子明秋惊扎了下去。   过了一小会儿,凌一弦用手碰碰青砂虎的伤口,见它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痛色,便猜麻醉已经起效了。   凌一弦原想直接拔出那片黏腻微滑的“狰”碎片,拽了一下,却不见效果。   “像是……扎根了。”凌一弦皱起眉头,表情略微有点厌恶,“我试试能不能割断。”   消毒后的细细匕首顺着碎片边缘,切入血肉肌理。不是凌一弦的错觉,她当真觉得,有某些藕丝、血管似的东西被自己的刀锋割断。   伤口因此扩大了一些,血洇了出来,染红了老虎原本粉嘟嘟的软肚皮。   这一次,凌一弦再拔动那块碎片,明显感觉到它的松动。   又探进匕首前后左右地清理了一次,凌一弦终于能把罪魁祸首一口气拔出。   令人感觉惊悚的是,这片传说中的“狰”碎片,被容纳进血肉中的前端就像是太阳下暴晒的软糖一般,呈现出一种半凝固似的融化状态。   它不但血糊糊,粘嗒嗒,甚至还拉着淡红色的长丝儿,有点像是秋葵的断茬上□□的粘液染上了血色。   作为亲手把它分离出来的主刀,凌一弦毫不怀疑,只要时间够久,这片“狰”的碎片,会直接融化在青砂虎体内。   脸色几番变化,凌一弦的表情最终定格在“几欲作呕”那一档。   她面色很是难看地问系统:“在我体内的,也是这种东西吗?”   系统的电子音十分严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宿主,在绑定您并且为您做全身体检时,我并未在你体内找到类似的东西。”   “……那没准是已经融化了。”凌一弦咬着牙根说道。   回想起美人蝎的体检报告,也没提到她身上哪里埋着这么一块碎片似的东西――大概就和凌一弦自己一样,封印内容早就化开在血脉里,没准都扎根发芽了呢。   自从得知自己中毒那天至今,凌一弦第一次对“丰沮玉门”这个反派组织生出如此具象化的恨意。   凌一弦想,要是能见到丰沮玉门的创始人,她非把这鬼东西塞进他嘴里,逼他嚼满十万六千下不可。   敲你大爷,这种福气他就自己收着吧,用不着满天下乱传播。   在凌一弦和系统沟通的间隙里,明秋惊已经把青砂虎的伤势处理完毕。   他严严实实地给那道伤口糊上了一坨凝胶,又贴了个纱布包。除此之外,还往里塞了枚纽扣大小的东西。   “是定位仪。”明秋惊解释道,“我们这种野路子的处理手法还是粗糙,得让上头派遣专家再来看看。”   “不过……”   心有余悸地朝那个融化了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布着血丝,带着几分邪异之感的碎片看了一眼,明秋惊缓缓吐出一口气:“幸好我们决定先做手术。”   谁也不知道这只青砂虎是什么时候把碎片搞进伤口里的。   假如就是昨天今天的事,那没准等明天他们再带医疗专家过来,青砂虎都已经融合完整个碎片,变成完全体了。   青砂虎意识到,按在自己身上的三双手全都松开,自己的肚皮也没有了那种异物感,当即一个肥虎翻身打了个滚。它站起来,又甩甩自己身上的土。   大概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它冲三人翻开自己一只棕色的肉垫。   对于百兽之王这番纡尊降贵的卖萌,如果放在一个小时前,三人大概会惊喜异常,凌一弦更是能吸飞了。   不过现在,三人心中就只剩下一片沉重之情。   “走吧。”凌一弦率先说,“我们回去汇报这件事。”   说这话时,凌一弦的语气切切,仿佛是在一下一下地磨着牙似的,好像要把某个存在给咬下一块肉来。   而事实上,这个猜想跟事实也相差不远。   ――要是那个丰沮玉门的首领被凌一弦遇见,她非把这人脑袋打飞,当场扬了不可!   ――――――――――――――   消息报上去以后,g市武者局果然重视非常。   除了那片缴获的“狰”碎片之外,武者局还收走了凌一弦三人胸口的执法仪,调动录像,观察实际情况。   并且,顺着明秋惊留在青砂虎体内的纽扣定位器,武者局当晚连夜从隔壁市调来两名六级武者,和本地驻留的两位六级武者组成临时小队,去追寻S级异兽青砂虎的行踪。   除此之外,异兽专家和医疗专家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只要听到了青砂虎的消息,寻觅到了它的影踪,g市武者局就会派遣出专家团去检查青砂虎的情况。   太稀有了,容纳了《山海兵》碎片的异兽,至今为止,这是他们遇上的第一例。   至于凌一弦三人,作为近距离接触到特殊碎片的当事人,他们连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就先被安排去做了个体检。   在抽血化验血常规时,凌一弦无比庆幸,自己已经收容了血液中的毒性,不再惧怕这些常规检查项目。   不然的话,设想一下那个兵荒马乱的场景吧:   医生匆匆从检测室里跑出来,紧急报告:“凌一弦的血里有毒!”   听到这个消息的负责人想必会大惊失色:“什么,那江自流和明秋惊的血里也有吗?”   “没有,据情况猜测,这种毒素应该已经存在多年,不排除是《山海兵》里其他异兽的作用!”   “……”   那时的画面,必然万籁俱寂,异常好看。   负责人嘴里叼着的香烟估计要再落地一次。   而他朝凌一弦投来的目光,估计也会从“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国家栋梁”变成震惊又痛心的“好哇,你竟然演我”。   到了那时候,凌一弦在大家心目中,大概会成为第一个“由丰沮玉门派来武者局,又由武者局派去丰沮玉门,并在计划里将成为‘丰沮玉门派来武者局’的武者”吧。   单是在脑海里设想出这个套娃的场面,凌一弦就不由得哑然失笑。   套娃叠套娃,再叠套娃。   这么一套操作下来,估计马甲都要比人厚了。   江自流不知道凌一弦为什么抽个血都能笑出声来,只以为她是在笑自己的皮肤一连崩断了七个针头。   皮厚无比,根本戳不穿的江自流郁闷地摸摸鼻尖,他主动跟来采血的护士提议:   “外皮肯定抽不到血了,你凑合一下,从口腔里抽血,行吗?”   护士:“……”   护士很想说,我从业了整整二十年,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将濒临崩溃的世界观在眼前缓缓拼合,护士慢慢地说道:   “但是,口腔血管细小,一时半会可能抽不够量……”   甚至可能还没等采够血呢,血小板就先一步让伤口愈合了。   这些武者的身体素质都好得很,自愈能力也非常强。   “哦,那没事。”江自流不以为意地一挥手,欢快地提出新的建议。   “还有我的鼻孔,两边鼻孔里也都可以抽……三管齐下,这样速度就能快了,你看好不好?”   护士:“…………”   这回,护士再怎么艰难地维护自己的世界观也没用了。   她从业二十年以来养成的职业素养,还是在无敌的江自流面前迅速崩塌。   护士说:“好你个头啊。”   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的血是从鼻孔里采的,从来没听说过啊!!!   听到这里,长椅两段的明秋惊和凌一弦早已忍不住,靠在椅背上快笑晕了。   凌一弦悄悄传音跟明秋惊打听:“往常体检的时候,自流他是怎么采血的?”   明秋惊也悄悄地告诉凌一弦:“他自从练完金钟罩以后,就从来没采过血。”   牛犊都没有江自流更健壮,这种家伙,哪有采血的需要嘛!   …………   直到加急的检查报告出来,确认他们情况没有问题,也没有受到那片半融化状态的碎片影响。   此后,又经过了三天的隔离观测以后,凌一弦三人才被重新放出来。   正如凌一弦所料,武者局的全面检查,也没能检查出她身体里是否有某片《山海兵》碎片的痕迹。   从一个角度来说,这是好事,至少让凌一弦不必被武者局怀疑身份。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连武者局的全面体检,和海伦系统跨时代的先进扫描检测,都察觉不到凌一弦的问题,那事情大概真是木已成舟,不能再改变了。   幸好三天过去,那种初见融合碎片的冲击已经淡去不少,凌一弦本性又比较乐天、心大,用莫潮生的话来说,就是她只有一根弦。   凌一弦暗搓搓地算了笔账:她用丰沮玉门发现的《山海兵》碎片武装自己,再掉过头来用这种力量对付丰沮玉门,怎么算怎么都是凌一弦血赚不亏。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凌一弦拒绝了孤零零的单间。在她的极力申请之下,武者局给他们三人安排了一个套间隔离。   没人奇怪于三位年轻异性能否住在一起。   暂且不提这就相当于异性合租。   在实际生活里,外出做长期任务时,武者小分队几个月、甚至半年面对只有彼此可以交流的情况。   某些必要时刻,三人甚至会轮流住在一顶帐篷里。   这也是为什么在原则上,官方会建议小分队三人最好为同一性别,主要是为了方便考虑。   不过,一组搭配得当的武者,往往比性别的方便更加重要。   所以,像是凌一弦、明秋惊、江自流这种互补情况也极为常见,没什么需要见怪的。   隔离的这三天中,百无聊赖的凌一弦戳起了虎毛毡。   她按照网上的教程,对自己收集到的虎毛做了预先处理,然后就是拿一根粗针,上下戳戳戳、戳戳戳。   天真的少女,此时还不知道,网上关于羊毛毡买家秀的众多笑料。   直到她把预计里圆头圆脑的萌老虎给戳成了十二头身,才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的样子。   出来翻冰箱,正好路过沙发的江自流一脸好奇:“一弦,你在戳擀面杖吗?”   凌一弦:“……”   凌一弦非常心虚地让他去配副眼镜。   选手凌一弦,紧急发动场外求助!   导师明秋惊入场了!   明秋惊对凌一弦的艺术半成品陷入沉默!   明秋惊夹带私货,问凌一弦要不要戳一条同样圆嘟嘟、胖乎乎的小白蛇!   “这个嘛……”   选手凌一弦经过谨慎的思考和衡量,觉得戳蛇总比戳擀面杖好。   毕竟以她的手艺,就算中途改戳擀面杖,也说不准会变成温度计之类的东西。   听完了凌一弦的担心,明秋惊微微一笑,十分好说话地接过了凌一弦托付来的艺术品重任。   大概是他熟习机关的缘故,即使第一次接触虎毛毡,明秋惊把握起分寸来,也依旧比凌一弦灵巧。   他在这种细节性的东西上做得格外到位。   无论是发射不同暗器的几百上千种不同手法和力道,还是制作一只小小虎毛毡时需要把握的要点,明秋惊都堪称无懈可击。   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白蛇就在掌心成型。   明秋惊画龙点睛般为小蛇戳出两只黑黝黝的豆豆眼,还有一条细细的分叉小舌头。   白、软、柔、绒、萌。   集齐以上五条要素,便可收获一个双眼放光的凌一弦。   凌一弦对明秋惊大肆赞美:“秋惊,你太厉害了,简直化腐朽为神奇!”   明秋惊谦虚地笑了笑,表示虎毛毡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论起御使银针的技巧,他的手艺还可以用在更多方面。   凌一弦顺口问:“比如呢?”   她本来想把话题引到明秋惊的暗器上,借此挑个良辰吉日跟明秋惊打上一架,挣完剩下的一半任务分。   谁知道,明秋惊神秘一笑,示意凌一弦伸出手来。   凌一弦不设防备地把手一摊,只见明秋惊的袖子覆盖上来。   穿针引线,刺破布料的声音被掩在宽大的广袖之下,某种微凉的触感,蜻蜓点水般划过凌一弦的手腕。   数秒以后,明秋惊指尖逼出半寸内力凝刃,挑断了一根金线。   凌一弦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袖口上,俨然被绣上了一朵盛放的金色桃花。   花瓣、花蕊历历在目,随着凌一弦手腕的动作折射出不同的光芒,不见半分厚重死板,令人觉得煞是好看。   凌一弦惊讶地睁大眼睛,把袖子举到眼前来看。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凌一弦发觉了一点不对:“这个针法……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她怎么莫名地觉得有点眼熟啊。   明秋惊笑而不语,慢悠悠地收起针线。   直到凌一弦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股隐约的“既视感”究竟出自何处,追问明秋惊的时候,明秋惊才温和地反问一句。   “可我怎么知道你会在哪里见过呢?”   把那条小白蛇端端正正地摆上凌一弦的膝盖,明秋惊收好自己的所有物品,也从冰箱里取了两罐橙汁,摆一罐放到凌一弦面前,哼着歌回屋了。   沙发上,只留下了凌一弦和她的虎毛毡。   过了半晌,凌一弦在空中一挥拳。   “不对,这个金线,我一定在哪儿见过!”   ――――――――――――   隔离结束,凌一弦三人当即申请重新加入青砂虎相关的任务队。   考虑到他们三人是这只异兽的第一发现者,g市武者局批准了他们的请求。   在出发之前,凌一弦、明秋惊和江自流先去了一趟宠物超市,在包包里塞了好多的猫条、冻干和猫薄荷。   哎呀,毕竟老虎也是猫,是大猫猫嘛。   直到亲临现场,三人才发现,虽然只过去了三天时间,但情况早已沧海桑田。   比如说,武者局派出的专家团队成员,已经为这只青砂虎重新清理包扎了伤口,并且取出了明秋惊原本塞进去的那个纽扣定位器。   至于定位装置,武者局则用一条细细的、可以检测到生理状态的定位项圈进行代替。   再比如说,武者局专门为青砂虎就地扎起一片野外营区。   这种做法,既是要在青砂虎伤口愈合之前给它提供足够的照料,更是要近距离检测观察青砂虎的状态。   从专家的表情来看,他们想必已经拿到了许多重要数据,想来此行不虚。   至于青砂虎……凌一弦觉得,这只老虎应该也挺快乐的。   天天足不出户就有人投喂,它本来就圆头圆脑的虎脸又为此胖上了一圈。   S级异兽的智力和记忆都应该不错,它很快就认出了凌一弦三人,照面时主动朝他们走来。   在凌一弦他们献上冻干、罐头和猫条等贡品之后,青砂虎的脾气就更好了。   它甚至还翻过宽大的虎掌,纵容地让三个人类小崽子一惊一乍地戳它弹性十足的厚肉垫。   凌一弦戳一下,尖叫:“手感好好!”   江自流戳一下,低沉地叫:“手感好好!”   明秋惊戳一下,倒是没有叫。不过他动作比嘴巴诚实,一戳就戳个没完。   在这个过程中,凌一弦一直注意着青砂虎对他们三人表现出的好感度。   不同于上次未拔出“狰”碎片的时候,这一回,青砂虎明显对于敢于给他撸鳞甲的江自流更亲昵些。   在心生柠檬之际,凌一弦不由得为青砂虎松了口气。   看起来,它正在渐渐摆脱那片碎片带给它的影响。   …………   就在明秋惊三人从营地告辞的当天,这只青砂虎身上又发生了一件喜事。   ――它的五条尾巴,自发脱落了一根啦!   还有额头上盖住“王”字的弯角,也开始摇晃,就像是胶水没有粘牢一样。   这说明,总有一天,这只青砂虎将彻底摆脱《山海兵》碎片带来的小小插曲,重新回归它的领地,成为一只踞啸山林的虎王。   带着这条最新消息,凌一弦高高兴兴地返了程。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期间,武者局还邀请了电视台记者深入异兽野区,结合凌一弦三人上交的执法仪,编成了一条新闻。   那条新闻的大致内容是:有雇佣武者前往异兽野区做任务时,无意中发现了一种“一角五尾”的奇异异兽。   这种异兽的鸣叫声宛如石头相击,疑似是《异兽危险性名录》中从未记录过的新兴品种。经过查证,它或许就是上古传说中的“狰”……   顺便一提,这条新闻十分恰巧,正好就在本地新闻频道的晚间播放了。   于是乎,在武者看守所里被关押着的精卫,原本老老实实地按照规定好的看守所时间表,和难兄难弟们准时收看了晚间新闻。   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精卫指间握着的铅笔头吧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顾不得弯腰去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电视机,以及荧屏上呈现出的略微模糊、可仍能看出“一角五尾”形象的动态影像。   精卫:“……”   精卫的表情:=口=   宛如一盆凉水当头泼下,精卫整个人,不,整只鸟,都瞬间懵逼了。   变化来得太突然,实在让他猝不及防。   精卫敢用自己的鸟格担保,电视机里出现的这个东西,就是神话传说中的“狰”,而且绝对与他本来要找的异兽碎片有关!   精卫也能用自己敏锐的预感断言,他此行领到的任务,多半是已经凉了。   精卫:“……”   还是身边的人替他弯腰捡起笔和本子,还给精卫的同时又悄悄戳他一下。   “咋了,老弟,不舒服啊?”   精卫沉痛地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身旁大哥憨厚老师的面孔,随即想起,这位大哥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在公共场合喝酒而被拘留。   这一刻,浓浓的物以类聚之情,升上了精卫的心头。   精卫惨笑着跟室友大哥说道:“大哥,喝酒误事,是真误事啊!”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开那张发票,晚上也不会回程,直接连夜去找碎片了啊!   这股浓厚的悔意,一直持续到精卫十五天拘留期结束。   在接受过四十小时以上的武者规章制度教育、手写了3000字检讨、每天晚上要写一篇新闻观后感、从电视机里得到自己任务泡汤的消息以后,精卫望着拘留所门口自由的天空,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他竟感觉自己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一般。   这种复杂的心绪,一直持续到武者局的人通知他,那两瓶(开过发票)的酒都已经被他那个先一步结束拘留的女同伴拎走为止。   精卫:“……”   草。   代价如此昂贵的两瓶羊毛,居然还没保住吗?!   自己可能真的挺鸟,但美人蝎一定不能算人。   精卫彻底失去了平时那种淡定、漠然、眼中含着些微厌倦、几乎有些性冷淡的表情。   他百味杂陈地跨出武者看守所,准备先联系到美人蝎。   然后,他预备着跟美人蝎商量一下,一起对对口供,编一个糊弄玉门的借口……啊,不是,是整理一份本次行动要上交的报告。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裤袋里的手机时,美人蝎的倩影忽然出现在精卫眼前。   美人蝎一共对精卫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终于出来了。”   第二句是:“你的任务好像飞了。”   被当面提醒的精卫:“……”   啊,堵心。   精卫艰难地表示,自己已经得知此事。但他们还是要回到异兽野区,找到那只报道中的“狰”做完实地调查,才能掌握此时的发言权。   他本来以为,以美人蝎的死德性,听到他这一番调遣,准会又有一通闷火要发。   ――发就发,谁理她。   ――精卫自己还生着美人蝎的气呢。   谁知道,冷艳美人嘴角一挑,意味不明地看了精卫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好啊。”   嗯?她竟然说“好啊”?   精卫:“!!!”   这、这、这……   难道武者局的四十小时规章制度教育、3000字检讨和每晚的观后感就如此有用吗?精卫在心中惊悚地想道。   如果真的有用的话……   实不相瞒,精卫还想把美人蝎再送进去一次。   此时的精卫尚且不知道,美人蝎轻飘飘的答应他的提议,实则另有缘由。   其一是,凌一弦此时真的心情很好――   在精卫被拘留的这十五天里,尽管他被拘留前关闭了手机,尽管他的手机是指纹解锁,但凌一弦只要拿到他的手机,就能种下一枚系统的种子。   新获得:丰沮玉门情报来源×1   除此之外……   凌一弦特意去异兽野区看过,青砂虎多出来的最后一根尾巴,以及头上的角角,都已经脱落光啦!   精卫只管去找吧。   他就是把整个野区翻个底朝天,也只能找到一只完好无缺的青砂虎,以及毛都摸不到的“狰”。   想起负责人说的那句话,美人蝎的双眼略微得意地眯了起来。   ――现代社会啊,打得可是信息战! 第57章 明秋惊女装,截图了!……   精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美人蝎一同来到异兽野区。   他拿出了最严谨的工作态度、拿出打工人在即将获得年终奖之前的积极热情,一寸一寸地搜查过野区的土地。   精卫的此番辛苦,如果能拍成纪录片的话,播放出来至少能感动全国一半的社畜。   可惜,作为搭档的美人蝎不划水摸鱼,给他暗中制造障碍就不错了,哪有闲心给替他端摄像机。   在经过一番刮地皮式的搜查后,别说《山海兵》碎片了,精卫连一根“狰”的毛发都没找到。   ――倒是在半路和情报中的S级异兽,青砂虎狭路相逢。   这只青砂虎自然就是曾经因为碎片的影响,变身为“狰”的那一只。   这些日子来,在武者局的照料下,大脑斧长得膘肥体壮,身形直接圆了一圈,连肚皮上的白毛毛都油光水滑、更好摸了。   至于它头上的独角、四根多长出来的尾巴,此时也已经全部脱落。如果不是脖子上的定位项圈的话,几乎看不出任何过去带给它的影响。   精卫潜伏着观察了一阵,确认了这只青砂虎和电视上出现的“狰”没什么相似之处后,就打算绕路避开。   谁知道,老虎翕动鼻翼,低头贴着地面嗅了一阵,当即纵身几个起落,不假思索地朝精卫和美人蝎的方向奔来。   精卫当即表情一紧,给美人蝎打了个“准备逃跑”的手势。面对S级异兽,他连一丁点战斗欲望都没有。   别说他和美人蝎两个四级武者,绑一起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青砂虎。就是能对付,精卫也不想费这个力气。   玉门又不会因为精卫的拼命给他加奖金。   青砂虎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它像是一只闪闪发光的炮弹一样,一头扎进精卫和美人蝎所在的草丛里。   与此同时,精卫也像是离弦之箭那样窜了出去,动作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点火烧他的屁股。   一连跑出好几百米,精卫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狐疑地回头一看,只见青砂虎正在亲昵地把圆脑袋靠在美人蝎手臂上贴贴。   精卫:“……”   经过一番心理挣扎以后,精卫试探性地回到了美人蝎身边。   他心里很奇怪:“你有毒吧。”   美人蝎连眼皮都不抬他一下:“我有没有毒,你心里没数吗?”   “……”   凌一弦没想到,隔了一层美人蝎壳子的易容,青砂虎居然还能认出自己。   从青砂虎的反应来看,它可能也奇怪凌一弦为何几天不见就变了个模样。不过,它反复嗅闻,确定了眼前的人类崽崽气味是对的。   美人蝎从背包里拿出猫薄荷来给青砂虎吸,精卫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有些酸溜溜地看着这一人一虎的互动,声音里的柠檬之意几乎不加掩饰。   “先是dd,后是青砂虎,你还真是……招稀有猫科动物的喜欢啊。”   “怎么?”美人蝎漫不经心地反问道,“既然猫是天生的猎手,那它们不该喜欢另一位猎杀者同类吗?”   用事先准备好的猫薄荷将青砂虎一波放倒,任由S级异兽神情陶醉地在大石头上打滚。   美人蝎收回手站起身,朝精卫丢去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们得走了,鸟宝宝――哦,如果你不怕的话,也可以上去摸几下。”   精卫坚强地克制住了自己上前撸猫的冲动,决定等回去把dd那颗脑袋一口气摸秃。   他拿出地图翻看片刻,很快就确定了两人接下来的方向:“那边,我们继续找吧。”   …………   从天亮找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   在和美人蝎露宿野区数日后,精卫终于不得不承认,那片“狰”的碎片,多半是结合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跑了。   胡子拉碴地蹲在一处小土包上,精卫跟脸上同样蒙着一层沙尘的美人蝎对口供。   “回去以后,我们该怎么说?”   美人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不知道,这次行动是你主使的,我全程都在听你指挥。”   真是好标准的一个推锅,精卫听得后牙根直痒痒。   还没等他说点什么,美人蝎忽然慢悠悠地说:“不过,我有个让咱们俩都能逃过玉门追究的办法。”   即使明知道美人蝎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精卫仍忍不住问了一句。   “什么办法?”   美人蝎唇角挑起一个戏谑的微笑,让人看不出她是否是认真的。   “你可以去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精卫下意识拉远了自己跟美人蝎的距离。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你说的这个最安全的地方,不会是九泉之下吧。”   美人蝎故作惊讶地张大眼睛,用一种无辜却诱人的语气说道:“怎么可能。”   她说:“我们回去那家镇上的酒店,你仍然点一瓶酒喝。喝完以后,你装作发酒疯的样子,和我对打,让我挂彩……根据武者治安条例,武者饮酒后伤人,判处两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挂着恶劣的、嘲讽的、玩弄猎物的微笑,美人蝎冲精卫挑了挑眉。   “你说,武者监狱是不是对你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精卫:“……”   天晓得,在听到这个建议的时候,精卫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那40个小时的强制学习时间没白判,美人蝎现在对于安全法规居然学得挺好。   第二个念头则是:别说,万一哪天自己在玉门里捅了篓子,真的可以考虑去武者监狱暂避锋芒。   至于他第三个升起的念头,才轮到“拐弯抹角地放嘲讽,美人蝎这股阴阳怪气的劲儿,还真是从来没变过。”   “多谢你的好意,美人蝎。”精卫冷冷地说道,“不过还不必,搞砸了一个任务而已,我还没有走投无路到那种地步。”   把此行的任务地图在掌心揉成一团,精卫大步流星地往回程的方向走去。   “我没指望过你会帮我,美人蝎。”精卫低声对美人蝎说道,“但至少,你别用你的尾钩在背后蛰我。咱们至少还有一次合作任务,希望你还记得这个。”   鉴于美人蝎的扭曲性格,精卫没有把警告说得太透彻。   但他想,美人蝎至少能明白,不久之后刺杀凌一弦的任务,可是由美人蝎主要负责。   ――――――――――――   “然后嘛,我就回来了。”凌一弦姿态舒展地伸了个懒腰,“如果美人蝎不拆台的话,精卫应该能找出个好理由,尽量少背一点锅吧。”   在她的对面,江自流和明秋惊坐在同一张沙发的两端。   这两人手里各自捧着一捧爆米花,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凌一弦的任务复述,一边富有节奏的咔嚓咔嚓。   故事讲完,凌一弦也伸出魔爪,快准狠地往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   江自流提问:“如果你坑一下精卫的话,下次任务刺杀‘凌一弦’的时候,他不就会给美人蝎添上许多麻烦吗?”   没等凌一弦回答这个问题,明秋惊就先截过了话头:   “最好不要,保持现在这样就好。在下次任务里,精卫是个不定变量,我们不需要他主动给美人蝎添麻烦,我们只需要让他的行为更可控。”   对给不给精卫穿小鞋这件事,凌一弦原本的态度还有点摇摆不定。   但现在听了明秋惊的分析,她也觉得保持如今这个状态就很好。   “算了,不说这个。”凌一弦挥手,像是凭空抹掉了和丰沮玉门相关的话题,“明天我们就上台了,秋惊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听凌一弦提起此事,明秋惊就万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他隐隐无奈的神情、半死不活的语气,居然和精卫有了几分相似。   明秋惊不像是在回答凌一弦的问题,倒更像是在鼓励他自己:“我可以的,没问题。”   凌一弦和江自流这两个损友,当即很缺德地笑出声来。   凌一弦诱惑明秋惊:“你要是好好跟我比一场,我就临时换角,让自流来当白娘子好不好?”   原本还在笑,突然被背刺的江自流:“???”   明秋惊的神色更无奈了:“那还是算了吧。”   就在数日之前,三人组最后一次探望过青砂虎后,明秋惊应凌一弦之约,和她进行了一次比斗。   这场武斗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一万点积分被凌一弦当场收于囊中。   只是,凌一弦心中还存在着少许遗憾之意。   因为,明秋惊并未使出自己的全部功夫。   ――不像是真刀真枪的比试,对手刀锋临头也可以自行收力,点到为止。打暗器如同棋盘落子,落子无悔,有去无回。   在这种前提之下,明秋惊当然不可能对凌一弦用出龙须针、唐花、暴雨梨花针这种杀伤性极大的暗器。   投下金钱镖认输以后,明秋惊也告诉凌一弦,不止是对她和江自流,就是对待敌人,他也不会用出自己的全部功夫。   唯有在接到命令,围杀危险人物或者有害异兽时,明秋惊才会完全展露所长,放手一搏。   凌一弦若有所思地看着明秋惊:“其实,暗器流武者最适合的工作是暗杀吧。”   如果以现代兵种举例,暗器流武者其实并不适合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其他武者一对一地比斗。   他们最适合的位置,就像是编队里的狙击手:长期潜伏,骤然出手,然后一击必杀。   明秋惊微笑着说:“正是因为如此,家师才会把这门功夫传承给我啊。”   暗器之能,流传下的是十足的杀人之术。   所以,承接这门功夫的弟子,才要常怀一颗仁心。   ―――――――――――   第二天,就是《武妆101》进行第四次公演的日子。   由于凌一弦如今的身份是特别选手,所以不必参与抽签,出场顺序直接被安排在第一位,也算是给后面的姑娘们热场。   时至今日,凌一弦的沙雕标签已经紧紧贴在她的身上。   当凌一弦的节目报幕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甚至无需主持人炒热气氛,台下就自发地欢呼声雷动。   后台里,一个选手轻轻扯了一下周思曼的袖子。   她充满艳羡地说道:“要是我哪天出场时能像弦姐一样,那该多好啊。”   细细追究下来,至今也没签约过公司,从未搞过营销套路的凌一弦,未必会有很多死忠粉。   但她拥有非常、非常、非常强大的路人缘。   毕竟,谁会讨厌一个性格爽朗、充满欢乐、年少有为,而且在紧急关头会横起兵刃挡在众人之先的喜剧人呢?   即使场下坐着的是其他选手的粉丝,也并不妨碍她们为了凌一弦的出场发自内心地欢呼。   凌一弦在报幕声里走向舞台中间,她姿势不动,只有眼角余风飞快地朝台下扫了一眼。   一眼以后,凌一弦满脸都写着麻木。   即使在系统的通风报信之下,她早就知道了“凌妹妹”的称号在逐渐往“草姐”过度,但打出这种灯牌来,还是让人觉得……   ――“守护世上最好的草姐,你是最快的一届慢羊羊!”   ――“变成三太女的猴姐说:‘草啊,你才是真正的凌妹妹。’”   除了这两条闪烁着五彩光芒的灯牌之外,台下居然还有粉丝牵出了一个长长长长的条幅,条幅上用略小一号的字体印了一则笑话。   这让凌一弦顿时十分怀疑锦瑟的构成成分。   那则笑话是这样的:   【有一天,猴姐和凌珠仙草在大街上碰面了。   凌珠仙草十分惊奇地说:“猴哇!”   猴姐耳朵不好,听错了,说:“你也好哇――哎呦,这不是我草吗。”】   凌一弦:“……”   凌一弦开始衷心地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曾有过粉丝这种存在。   关于锦瑟们薛定谔的粉丝成分,大概会成为当代遗留给后世的一大不解之谜吧。   …………   舞台上,伴随着音乐声渐渐响起,凌一弦缓缓进入状态。   她今天的打扮十分干练:一身清新素雅的青色裙裤装,衣服的材质是薄薄的轻纱,冰肌玉骨蕴养出的清透肌肤仿佛被朦胧的薄纱添加了一层晕染滤镜。   裙裤下摆的剪裁设计十分飘逸,无论凌一弦是舞动或展示武艺,都必然会给观众带来一场十分唯美的视觉享受。   直播间里,不少蹲守凌一弦的网友都感觉双眼一亮。   【诶,弦姐今天穿的衣服是青色诶。这算不算顺从了自己抽签必定带绿的环保命运hhhhh】   【可能这就是以绿攻绿吧,[狗头]jgp.】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弦姐今天这个打扮,扮演的应该是小青……挺奇妙的,第一次看到有人从小青的角度来诠释这首歌。】   【一直无法想象弦姐该怎么诠释白娘子hhhhh,毕竟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和白娘子搭不上边(缺德jpg.)。现在发现她化了小青妆,真是好耶好耶~】   除了这些在角色上给予点评的网友之外,还有部分观众不等表演开始,就先一步猜起了凌一弦待会儿要献上的表演内容。   【其实仔细想想,小青一直围观着白娘子和许仙的爱情故事。民间还有种一种说法,说小青本来是白娘子的追求者,只是因为打不过白娘子才甘愿留在她身边作为侍女和妹妹……】   【不要啊――要是按照这种说法的话,这场表演还没开始,我就已经看到了结尾健康的绿光……】   【救命,小青+虐狗爱情故事+抽签必逢绿的凌一弦,这究竟是个什么神仙组合。】   【笑不活了,弦姐抽了个绝世好签。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万绿归宗叭。】   音乐已经开始了三四秒,凌一弦依旧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既没有做舞蹈前的姿势准备,也没有和前几次一样,搞出什么道具的绝活儿。   观众们注意到,凌一弦很平常地冲着帷幕的方向挥了挥手,嘴巴做了个口型,大概在说“你出来啊”的样子。   嗯?这是怎么回事?   在凌一弦的舞台上,类似的事可从未发生过啊。   微微的骚动声从观众席上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坐在斜对着后台方位、可以隐隐看到一点后台动静的那片观众,忽然发出了一阵激动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他们的这番表现,彻底激起了其余人的好奇心。   一时之间,别说是现场坐着的人了,就是正在看直播的观众,都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把帷幕给扯下来。   终于,在大家期盼的眼神里,帷幕后的那一人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不出观众意料的是,凌一弦选择的舞台搭档是明秋惊。   但出乎观众意料的是,明秋惊正穿着一身白色的、清雅的、气质温柔的飘飘广袖裙!!!   “哦哦哦哦!!!”   见此一幕,全场观众都尖叫起来。   他们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刚刚场馆最边缘的其他人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毕竟,看着女装的明秋惊,谁不想大呼一声“好耶,再来更多,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呢!   【哇哦,这个,真的好#%¥&哦……我有一个危险的想法。】   【是的是的,吸溜吸溜,确实好@#&¥$哦。】   【你们不敢说我敢说,明导师穿女装真的温柔娴雅、楚楚动人,而且有点涩涩的……以前怎么没发现,明老师其实很适合女装啊。】   【举起双手,证明自己没有在趁机截图女装明老师。】   【哈哈哈哈我不想知道明秋惊穿女装是什么样的,但我hin想知道,凌一弦怎么能想出让明秋惊穿女装这个绝世好主意。】   【不愧是你,凌一弦!洒家这辈子竟然能看到明秋惊穿上雪纺小裙子!弦姐,弦神,弦老师,我给你磕头了!】   明秋惊缓步而上,挂着一脸温柔高贵、柔情似水的笑容,慢慢走到舞台中央。   他竟然当真敬业地保持住了这个微笑,只有放大了细节看才能发现,明秋惊的脸部肌肉其实微微有些僵硬。   至于和明秋惊面对面的凌一弦,则清晰地看见了明秋惊目光中满满的生无可恋。   他坚定地握紧手中的油纸伞,伞面时不时地往外侧偏,护住自己的脸,场面一时间相当地“犹抱琵琶半遮面”。   不少观众都暗暗捏紧了拳头,很想把那支碍事的纸伞给拨到一边去。   像是收到了场下观众们的心声一般,大家只见凌一弦调侃又顽皮地冲明秋惊一笑。   她抬起手来,动作轻盈地搭着明秋惊的肩转了个圈,轻飘飘地从明秋惊手里拿下了那把油纸伞。   “……”   明秋惊笑意里的生无可恋之意,已经浓到连观众从侧脸上都能看出来了。   他极其符合人设,温温柔柔地说道:“小青,调皮。”   本来吧,明秋惊不开腔还好。   但他一开腔,居然露出了一把缠绵如水的嗓子,顿时惹得所有人都爆笑如雷。   【明――秋――惊――】   【弦姐今天祸害导师日常(1/1)】   【哈哈哈哈哈!我笑到隔壁邻居家的鸭子来找我拜把子!太像了太像了,论明秋惊老师和白娘子的一百种适配性。】   【在看到节目之前,我真没想到能这首歌和他们能这么贴脸。凌一弦表演小青直接立于不败之地,至于明导师的白娘子,笑吐了,我只能说是神来一笔!】   【笑得我死去活来,节目组应该给明导师加钱,女装是另外的价钱!】   【那个,只有我想说,看看导师席,江自流导师现在也不在吗?朋友们,想想《千年等一回》这首歌是唱谁的,想想许仙……】   【吓得我当场坐直,啊这个,一下子绷住了,江自流版的许仙……???】   明秋惊才说一句话,所有观众都笑得不行。   等到随着音乐逐渐切入主歌,明秋惊满眼写着绝望,但还是认认真真扶着麦克,跟凌一弦唱起:“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的时候,不少人更是夸张地在椅子上滚来滚去,眼角泪花都冒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明导师!加油!明导师!加油!”   “弦姐,永远的神!”   “明姐,你也永远的神!”   明秋惊:“……”   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跟凌一弦统一规格的、来自缺德粉丝的热烈爱意。   明秋惊的女装效果震撼到炸裂,在他的镇场之下,大家几乎都要忘记了想看凌一弦整活儿的事了。   ――凌一弦还能怎么整活,她让明秋惊女装,这还不算最大的整活吗?   不少人都在心中暗自感叹:在从前的表演里,凌一弦最多是摆弄几种特殊道具,给观众们带来震撼性的舞台效果。   但现在,她居然都从摆弄道具变成摆弄导师了吗?   凌一弦她进化了啊。   成百上千道兴奋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二人的身影。   很快,他们就看到,在歌声之中,凌一弦和明秋惊齐刷刷地将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神秘的帷幕。   此时此刻,无论是小青还是白娘子,他们的眼神都如此一致。那是来自于搭档的“一个也别想跑”,外加专属于损友的幸灾乐祸。   这一回,帷幕之后又会藏着什么呢?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导师席上的空缺。   再结合这首歌里的两大爱情主人公,答案便呼之欲出。   “许仙,来一个!许仙,来一个!”   “我们要看江自流的许仙!哦呼,江自流版许仙!”   在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情呼唤里,第三位成员终于登场。   出场的果然是江自流。只是,他的打扮和大家预想中很不一样。   只见江自流顶着一个偌大的秃瓢、手持九环禅杖,身披红色袈裟,单掌立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啊这……】   【江――自――流――】   【噗嗤,弦姐今天祸害导师日常的额度超标了】   【江自流居然演法海,这安排,我说不出话,我拍案叫绝。】   【哈哈哈哈哈哈弦姐有考虑过去做导演吗,我觉得你安排角色位置的功力很到位。】   【低情商:弦姐有考虑过退出演艺舞台吗?高情商:弦姐有考虑过去做导演吗?】   一见江自流上台,无论是明秋惊还是凌一弦,双眼登时爆出两团金光。   就差你了,我们的重要道具!   还不待台下观众反应过来,便见白娘子和小青迎头而上,速度快得让身影都变成了空中裁下的一青、一白两段柔光。   谁也没有想到,青白二蛇大斗法海老秃驴的故事,居然会在西湖断桥初遇的背景音下登场。   一时之间,不少人的眼神里都出现了恍惚之意,竟然分不清今夕何夕:   剧情已经快进到了水淹金山寺,但背景音还是许仙和白娘子,这他娘的就很分裂啊!   适逢歌曲进度走到“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   只见小青抖落袖中双匕,铛地一声,金铁相撞,在法海的九环禅杖上碰撞出一串耀眼的火花来。   所有人:“……”   情况不太对劲,好像又没有完全不对劲。   那个什么,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歌曲中“我情愿和你化作的火焰”,是暴揍法海时打出的心头无名火吗???   虽然很离谱,但仿佛也不是解释不通的样子……   另外,这三人斗法的场面,还是真是刀刀见肉,精彩绝伦啊!   对于神话电视剧里的五毛钱特效,不少观众都已经看得腻死了。相比之下,武者之间的打斗就又真实又好看,而且还能零添加。   看看柔情千种、温柔高贵、正挥舞着两条白绸的反串版白娘子。   再看看刀刀不离要害,招式毒辣又干练,仿佛真像是一条青蛇儿从神话故事里钻出的凌一弦。   最后,哪怕是比原版法海年轻几十岁、英俊几十岁、就连头上反射光线的秃头都珠圆玉润、不同流俗的江自流……   这一幕堪称赏心悦目,光凭这十足的舞台效果,票钱就够本了。   直播间的弹幕里,有人仿佛看破红尘一般。   【观君一席表演,胜读十年经纶。朋友们,我悟了,这个故事里根本不需要许仙。】   【狂笑,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终究沦为战斗大片。】   【我也悟了,原来千年等一回是在等着锤法海。】   【这么一想,居然很有道理,毕竟许仙轮回转世,每百年就能遇到一次。但像法海这么功力高深的对手,那真是千年难求啊!】   【哈哈哈哈哈,眼看着前面的思维逐渐弦化。抬走吧,下一个。】   表演最后在一派欢声笑语里结束,除了女装一直穿到现在没脱的明秋惊,每个人都很开心。   凌一弦和江自流这两个战斗狂是打爽了。   而台下的观众们,则在这短短的一首歌时间里,获得了无穷无尽的快乐。   值得一提的是,这其中不少快乐,都是由柔声唱歌、身姿曼妙的明秋惊所贡献出来的。   明秋惊:“……”   身为制造快乐的人,他却没有和观众们共享到这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快乐。   难道这就是“卖油的娘子水梳头”的道理吗?   ――等等,呸,没有娘子,不提娘子啊!   音乐尾声刚刚结束,凌一弦和江自流还在对台下鞠躬致敬,明秋惊却已经一气呵成地完成了“鞠躬、致敬、回后台”的全过程。   真不愧是三人中轻功最为出众的明秋惊,那速度,快得简直像是一阵散开的白烟。   江自流听到风声,茫然地朝明秋惊的方向抓了一把,硬是没能拦住。   见此一幕,观众们笑得更欢了。   【谢谢明老师,明老师大美女,期待明老师下次再扮女装。】   【那估计就得看弦姐抽签的手气如何了。】   【球球了,让弦姐抽个好签吧。实不相瞒,我下次想看明导师穿粉粉的小裙子~】   …………   回到后台的明秋惊,三两下就扯下自己身上套着的宽纱广袖,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一套紧身劲装。   ――把一个堂堂的暗器流武者逼到穿劲装,由此可见明秋惊的无奈程度了。   从选手们嘻嘻哈哈的调侃声里穿过,明秋惊抱起双臂,看向刚刚走入后台的凌一弦和江自流二人,满脸都写着秋后算账。   凌一弦主动凑上前去,人工降火:“秋惊,你刚刚的样子真的好像白娘子。而且很有韵味,很好看,我好喜欢啊。”   明秋惊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江自流见状,急忙也凑上前去,人工浇油:“秋惊,你为什么之前打死都不彩排啊。这么好看的打扮,就应该多穿几次嘛。”   明秋惊:“……”   明秋惊绷得紧紧的脸上,缓缓展开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   在凌一弦和江自流的注视之下,那个笑容渐渐从最初的温柔,过渡到真实的狰狞。   明秋惊不动声色地转向凌一弦:“一弦,今天的表演效果,你满意吗?”   凌一弦察觉脖颈后渐渐渡上一股寒气,当即道:“满意极了!”   明秋惊又问:“那你想要感谢我吗?”   凌一弦满口答应:“感谢,当然感谢,感谢得不得了!”   “好。”明秋惊缓缓点头,“那,你觉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句话,正确吗?”   这个暗示,可以说是非常隐晦。   但放在当下的这个情景下,凌一弦瞬间心领神会。   …………   于是乎,在本期的公演结束以后,凌一弦和明秋惊把江自流堵在了后台。   他们的身影同时动作,默契得宛如青白二蛇一齐扑向法海那样,一前一后,把江自流夹在当中。   伴随着邪恶的“桀桀桀桀”的笑声,以及某些血腥暴力,少儿不宜的场面,江自流宛如一只翻壳的乌龟那样,舞动四肢,被两人强行套上了白娘子的裙装。   娄妲提供的易容就是结实,在如此混乱的打斗之中,江自流头上的那个“秃瓢”居然还没蹭掉。   明秋惊悠然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地对准江自流拍下好些私房美照。   ――像是明秋惊这样,温柔大方、体贴柔婉的白娘子,影视剧和戏剧舞台中都很常有。   ――但像江自流这样,头顶秃秃、英俊冷峭的白娘子,就世所罕见了!   一次女装换一次女装,说来还是明秋惊赚到。   当然,三人里面赚得最为盆满钵满的,肯定就是置身于世外,还从明秋惊手里拿到了江自流私房照片的凌一弦啦~   ――――――――――――   待到本期的选手们的表演结束,投票名次排出,场上只剩下最后十三位选手时,第四次公演的高潮终于行至尾声。   凌一弦特意留心了本次公演的排名结果――周思曼以第八的名次留在了场上。   如果她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大概在第五次公演以后,就能成团出道了。   由于对于比赛结果太过专注,凌一弦竟然忘了接下来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好戏。   直到主持人笑着拿起麦克,对台下观众说:“我知道,大家都期待这一刻期待了很久……下面,你们大声呼喊出你们的需求!”时,凌一弦的心中才慢半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缓缓转过眼神,而台下早已呼声如雷。   “凌一弦,抽签!凌一弦,抽签!”   “抽绿的,抽绿的!”   “抽个夸父!”   “抽个刑天!”   “抽个钟馗!”   凌一弦:“……”   她就知道,台下的这些人都是假粉丝!   迎着众人投来的期盼眼神,凌一弦板起面孔,将胳膊伸进抽签桶里,千挑万选,百般衡计,终于捻起一枚小球。   那枚小球刚刚被展现在灯光之下,凌一弦的表情便彻底摊平。   ――她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手气,尼玛居然还是绿的?!!!   这回的小球颜色是浅浅的薄荷绿,看着就十分清新淡雅,恰好与凌一弦此时身上穿着的小青打扮交相辉映。   【哈哈哈哈认命吧,草姐,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最后一次抽签,还是抽到了个绿的。】   【心满意足,强迫症患者表示好舒服。】   被绿色连续五次打击的凌一弦,心情沉重得几乎不愿意看大屏幕上映出的歌名。   主持人鼓励她:“不看看自己下一场的表演曲目吗?”   凌一弦坚决低着脑袋:“你先告诉我,这次的歌是不是和神话人物相关。”   主持人安慰她:“放心吧,没有关系的。”   凌一弦:“真的?”   主持人:“真的。”   凌一弦:“你立字据!”   主持人哭笑不得:“……你抬头看一眼就好了嘛,大家都看着呢,难道我还能骗你吗?”   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冀,凌一弦朝大屏幕的方向转过头去。   然后……   凌一弦:“……”   淦,这还不如再抽个神话人物呢?   她之前都想过了,要是这次抽到个嫦娥,天庭组就能凑够一桌麻将了!   ――第五次公演,凌一弦抽取到的曲目是《我是一只小小鸟》。   公屏上,观众们很好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我说啊,弦姐她要是唱起这首歌……表现出的舞台效果,大概会变成《我是一只小小沙雕》吧= =】 第58章 一更半 “广告商可以接受……   实不相瞒,在看到《我是一只小小鸟》这首歌名的瞬间,凌一弦就联想到了某个刚刚和自己一起执行完任务的鸟宝宝。   凌一弦:“……”   她现在有亿点点动心。   在公演结束,主办方导师和选手们先行撤离以后,凌一弦坐在江自流和明秋惊的车上,对他们吐露了自己关于最后一次公演的设想。   此时,江自流身上,被强行套上的白娘子款雪纺小裙子还没有脱下。   他正一脸严肃地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的蜜色胳膊,专心致志地撕自己头上那块易容成秃头的道具。   与此同时,因为有点嫌闷的缘故,江自流还豪迈地把端庄淑雅的裙子下摆,一把给撩到了大腿上。   这举动豪放的宛如一个偷偷把校服裙子改短的时尚辣妹。   更豪放的是,在车内空调的气流涌动里,江自流成百上千根粗壮的腿毛,正在顺风飘拂,即使就近一观,也仿佛是白娘子套了条毛裤。   凌一弦:“……”   明秋惊:“……”   草啊,好一个臂上能跑马、腿上穿秋裤的金刚芭比。   这一幕简直令人心碎并眼瞎。   要是当年许仙偶遇的是这样一位白娘子,他说什么都不会在端阳佳节拿出雄黄酒来劝白娘子喝的。   ――白娘子究竟是不是蛇妖,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这么威武雄壮的一位白娘子,倘若不是森蚺化形,难道还能是男扮女装吗?!   见到江自流的这番做派,凌一弦硬是卡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想要说点什么。   “那个,关于下一场公演的节目……我有个危险的想法。”   能让凌一弦主动表示“危险的想法”,那这个想法大概真的挺危险。   江自流唰地一声抬起头来,耳朵迎风招展地动了两下。   倒是明秋惊,双重意义上地“闻弦音而知雅意”。   他结合凌一弦一贯以来的表演思路,迅速确定了下场比赛的被害人……不,被害鸟。   明秋惊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想……以美人蝎的身份,让精卫来给你做搭档?”   凌一弦清清嗓子:“我就想想。”   精卫那个反内卷高手、糊弄学大师、混日子社畜、发票印刷机,当然不会轻易地被凌一弦支使动。   除非她加钱。   咳,开玩笑。   若想把精卫拉来表演,首先她得以美人蝎的身份联系精卫,其次,凌一弦又得保证最终上台的人是“美人蝎”而不是凌一弦。   换而言之,美人蝎的刺杀计划得为此提前。   除此之外,凌一弦还得给武者局上交几千字的行动报告,以此阐述整个流程的合理性。   甚至,她还得以武者局成员的身份,为丰沮玉门成员精卫担保,在公演这种大型活动里他不具备危险性。   这个流程想想就麻烦,所以凌一弦觉得,还是算了吧。   如此危险的想法,还是让它一直保持在想法的状态为好。   ……   当然,美人蝎再次和精卫碰头之时,嗓子里一直哼着《我是一只小小鸟》的曲调,那便是这个想法带来的后遗症了。   这首歌的国民度极高,因此精卫一听就听了出来。   他目光狐疑地朝美人蝎看了一眼,暂时没有理她。   直到美人蝎将这首歌重复到了第三遍,精卫终于忍不住问她:“你什么意思?”   美人蝎明知故问,沙哑的烟嗓慢条斯理地反问他:“什么什么意思?”   不等精卫回答,美人蝎就先一步抢白道:“我只是见到凌一弦正好抽中了这只歌签,为了以后扮演她能扮得像一些,哼歌找找感觉也不行么?”   若有所指地看了看精卫,美人蝎调笑道:“还是说,鸟宝宝听不了这首歌?”   系统当即在凌一弦脑海中发出一声很懂的叹息。   “哇,此处有声胜无声。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凌一弦:“???”   下一秒钟,只见精卫脸上那股略带厌世之意的的性冷淡表情,如同潮水一样褪去。   精卫欲言又止,略微憋屈地看了看凌一弦。   如此再三,他终于委婉地对美人蝎说:“我不是鸟宝宝,也不是小小鸟。”   像是为了强调什么一样,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小。”   凌一弦:“……”   系统:“……”   系统的电子音一字一顿地棒读起来,个中毫无感情:“停下,这不是去晋江的车。”   凌一弦则迷茫地戳了戳系统,她万分不解地问道:“系统,男人的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系统深沉地摇了摇头。   “可能全都是‘大就是好’,以及‘绝不能在美人蝎面前丢面子’这种东西吧。”   ――――――――――――   和精卫的碰头已是后话。   在刚刚结束第四次公演后的第二天早晨,凌一弦就被告知了一个消息。   “找我拍广告?”凌一弦确定了一下具体情况,“广告商家是单找我一个呢,还是别的选手都有?”   这副十分应景的林妹妹口吻,瞬间就把前来通知消息的工作人员给逗笑了。   他把品牌商的联系信息拿给凌一弦看,同样拿声拿调地回答:   “弦姐放心吧,广告是单给你一个的,其他妹妹没有――不过,广告商也邀请了明导师和江导师。”   工作人员原封不动地传了话:“广告商的意思是,如果能请动你们三个人一起拍几条广告,让你们这支武者小分队来代言他的产品,那就最好了。”   如果请不动三个人,只能请动两个人或者一个人,那也行。   不过那样的话,凌一弦收到的广告费就会少一点。   其实,按照圈里的习惯,如果单请组合里的某个人参加通告,价格可能会比较昂贵。   但假如要请动一整个组合的话,价格反而可以打折。   不过,同样的事情落在凌一弦三人头上,代言费水准却是反其道行之。   如果能同时请到三人组的话,广告商愿意为他们拿出更高的平均价格。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一来是因为三人的实力比较均衡,凌一弦近来正热门,但明秋惊和江自流的口碑一向不错。   二来就是,他们三人组成新的武者小队以后,至今还没有对外拍过任何广告。   连烧香都要抢烧头柱香,那么武者小队聚头的首支广告,当然要比第二支广告、或者三人散着零售更加值钱。   正当凌一弦和工作人员讨论此事时,明秋惊和江自流也朝着凌一弦的方向走来。   无需回头,凌一弦直接辨认出了明秋惊和江自流的脚步声。   武者常练轻功,走路的步子多半也比普通人更轻。   传说中的“踏雪无痕”境界虽然有些夸张成分,却也足可见武者们的反重力程度。   整个《武妆101》里,只有凌一弦、明秋惊和江自流的武功最高。   所以说,他们之中的任意一人,只要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轻得跟鬼似的……那连头都不用回一下,就可以判定来者必然是另外两人。   明秋惊对工作人员礼貌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和自流也收到消息了,麻烦你了,剩下的我来和一弦说。”   工作人员乐得轻松,和明导师道了声谢就走了。   凌一弦迫不及待地问两个男生:“怎么样,你们打算接吗?”   “可以接。”明秋惊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少年班里有条隐性规定,如果遇到广告申请,药品不能接、食品不能接、某些引领社会不良风气的产品不能接……剩下的广告就是可以接的广告。”   “这次的广告商我知道,是一个国民品牌,评价一直不错,我家里也在用他家的东西。”   “但是――”   说到这里,明秋惊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凌一弦的眼神像是在强忍着笑,又像是含着两抹尽在不言中的意味深长。   被用这种目光盯着,凌一弦的心里下意识升起一股不妙之意。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来找我们做代言的,是生产金箍棒的玩具厂厂商?”   “……不。”   此刻,明秋惊的眉宇间,仿佛承担着千钧之重。他叹息着摇摇头:“比那还可怕一点。”   凌一弦只觉自己的心脏猛然一沉:“难道这家玩具厂,连哪吒和林黛玉小人儿也一并生产吗?!”   “……唉,不是。”   到了现在,明秋惊面孔上蒙上一层阴霾,他难过地转开脸孔,像是已经沉痛得不忍心再多看凌一弦一眼。   明秋惊艰难地说道:“还、还要再可怕一点。”   什么?竟然会恐怖如斯!   这究竟是个什么广告商!   凌一弦深吸一口气,坚强地说:“来者何人,你和我说吧,我撑得住。”   哪怕是丰沮玉门的创始人脑袋进水,要让凌一弦替他们打广告呢……   明秋惊薄唇轻启,吐出一个令凌一弦呆立当场的答案。   他说:“找上咱们的广告商吧,是卖厨具的。”   凌一弦:“……”   一阵早早早秋的金风拂面而过,凌一弦立在这萧瑟微冷的寒风中,一时间竟觉得盛夏也凛冽宛如寒冬。   嗓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凌一弦的表情,也同调为和刚刚的明秋惊一样的沉痛。   凌一弦双眼发直地问:“秋惊,你觉得广告商能不能接受我自己带狗?”   明秋惊:“……”   啊?你认真的吗?   这个听着都觉得离谱的方案,明秋惊居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毕竟,只要是凌一弦说的话,哪怕是“你穿女装真好看”,明秋惊都会放在心上听一听的。   然后他就觉得,这么做的希望,居然还挺大的。   明秋惊:“……好像,也不是不行。”   ――连狗都能用得飞起的厨具,哪个人看了不想买上一套?   只可惜,莫潮生自从上次和凌一弦通过话以后,就一直陷入失联状态。凌一弦曾经拨打之前的电话找他,但果然没能打通。   而莫潮生出行又不可能不带上老红,不然的话,他连猪食都吃不上。   所以说,至少在本次的广告拍摄档期里,凌一弦应该没法让老红跟她一起上电视了。   “真遗憾啊。”   长长地叹了口气,凌一弦做下放弃收入的决定倒是很坚决。   “那就算了吧,我实在是不会做饭,也不能欺骗消费者啊。”   要是她能在厨房比划两下,饭菜味道能够达到平均标准,色香味都能打上个及格分,拍摄厨艺广告也就罢了。   但是,凌一弦究竟位出于什么水平,难道凌一弦自己不清楚吗?   ――她是一顿饭能把狗给吃哭,逼得老红跳上灶台,当晚就给自己炒了个蛋炒饭的水平啊!   黑暗料理已经不足以形容凌一弦的手艺,黑洞料理才是她出品的饭菜本质。   明秋惊翻了翻广告商发给他的消息,又打了几行字发给对面。   很快,在收到广告方工作人员的回复后,他便轻轻地“咦”了一声。   “好像……你可以上。”   凌一弦瞬间抬头:“嗯?”   明秋惊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的方向:“你看,在他们的计划里,你是刀具的代言人,我是烹调用具的代言人,自流他是餐具的代言人。”   和凌一弦对视一眼,明秋惊与凌一弦同时点头――   单论刀法的话,能够蒙眼庖丁解牛的凌一弦,绝对不算欺骗观众。   至于厨艺……   明秋惊自谦地摸了摸鼻尖:“我炖汤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对于这种需要耐心、也需要根据时间把控不同火候的工作,明秋惊一向擅长。   至于餐具方面的代言……   还有人会比江自流更合适吗?   他吃东西的样子,一看就让人觉得很香啊!   凌一弦:“所以……我们可以接了?”   明秋惊坚定点头:“接!咱们攒够了钱,等下次在从赵老师手里购进新的金属,我还能给你打一对儿机关鸳鸯匕。”   万一价格实在太高,大不了再押一回学生证。   他们小组现在三角俱齐,足足有三份学生证可以抵押呢!   ――――――――――――   可能是熟知武者们直爽的本性,广告商的条件给得痛快,凌一弦三人答应的速度也足够利落。   双方都没有在条款上过多墨迹,确定了合同的公平公正性以后,凌一弦三人提起笔来,在一式多份的合同上唰唰落下了自己的大名。   广告商不愧是全国知名的厨具厂家,对资源的调遣也相当到位。   没过几天,凌一弦三人就接到消息,说摄影棚和导演已经安排就绪,明天请他们按时间去拍摄广告。   凌一弦当即:好耶!   系统也立刻:好耶!   这是凌一弦第一次出面拍摄广告。   这支广告除了能让凌一弦的账号里多上一大笔钱之外,还能反作用于凌一弦,对她起到宣传作用,让凌一弦获得更多的人气值。   除此之外,作为一支把三人组都拍摄进去的广告,它几乎等同于凌一弦武者小分队绑定以后,面向全国的一次官宣。   这个好处,完全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之作。   不过,无论是凌一弦、明秋惊还是江自流,都很喜欢它带来的这个附加价值就是了。   ………………   广告拍摄的当天,凌一弦三人提前抵达了约好的摄影棚。   导演比他们来得更早,已经开始调整机位。见到三人到场,助理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份剧本,让三人组在化妆的间隙里抽空读一读。   负责凌一弦妆面的化妆师,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用中性笔在脑后挽起一个发髻。   就和她的每个同行们一样,化妆师先是怜爱地摸了一把凌一弦的小脸儿,在确定她没有打任何粉底之后,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皮肤怎么这么好的呀。”   凌一弦习惯成自然地回答:“武功练高了,皮肤自然好。”   系统悄悄在凌一弦的意识里冒了个头:“宿主,您每次都这么说,就不怕哪个化妆师真的听信了您的忽悠,跑去练武了吗?”   “啊,什么?”武痴凌一弦大为震惊,“难道武功练到那么高,他们还有心思关注皮肤?”   系统:“……”   好嘛,幸好宿主不是开赌场的,不然简直庄家通吃啊。   给凌一弦化妆的这个女人十分健谈。   她说,其实化妆师就和出租车司机一样,一般都会练一点随时随地开口说话的本事。   他们的工作日常就是在客户脸上摆弄,熟悉还好,不熟的客户多少会表现出来一点尴尬,这时候就需要些许沟通技巧了。   这些化妆师常年在娱乐圈内外游走,往往会站在接触各位新星、小花、鲜肉的第一线。   他们对于圈子里谁脾气好,谁爱耍大牌,谁动不动就难为他们这些底层人员,给他们摆脸色,可谓是如数家珍。   就像现在,化妆师一边给凌一弦脸上扑粉,一边跟她闲聊八卦。   “其实,别说广告商了,就是广告导演都更愿意跟你们武者合作。”   广告商愿意跟武者合作,是因为武者内部纪律严明,很少会出现翻车事件,用不着品牌对大众鞠躬道歉、抓紧解约。如果不解约的话,没准还得替失德艺人擦屁股。   而广告导演愿意跟武者合作的原因……   化妆师微微一笑:“要是有得选的话,别说导演,就是我们这些幕后工作的,都更愿意跟你们武者合作。”   要知道,武者们一般都很有时间观念,工作时很少会迟到。到了现场也不会耍大牌,不会把助理指挥得满场乱转,更不会人来了以后临时要改合同、加条件。   人好事又少,都是底层打工人,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合作对象呢。   甚至在武者出现的酒席上,劝酒现象都比其他席更少――无他,武者都不能在公众场合喝酒。而拒酒这事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就好办了。   “可惜你们不会演戏。”化妆师啧啧叹气,“不然的话,圈里多来点像你们这样外貌条件出众的武者拍片,那多好。”   凌一弦的脑袋被化妆师固定住,没法摇头,就只好眨眨眼睛。   “我们没经过专业培训,当然不能演戏。”   化妆师哑然失笑,含糊暗示:“谁说的,就说我前天刚给化过妆的那谁吧,演艺稀烂,就是仗着前辈的地位欺负人,而且还特别好色……”   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泄露天机,强行在半途收声。   眼睛一转,化妆师岔开话题。她笑着对凌一弦说,“不过,一草你的戏我看过,你演绛珠仙草的方式,确实能让导演头疼。”   凌一弦:“……”   啊?不是,她“草姐”的名声都已经深入到这种地步,让她连本名都不配拥有了吗?   ――她本名叫凌一弦啊喂! 第59章 一更半 女装只有零次和无……   广告拍摄一共分为几组,凌一弦的单人镜头被安排在最开始完成。   凌一弦的单人镜头,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一个镜头非常简单,就是凌一弦手持菜刀,按着菜板,以标准的切菜姿势,唰唰切点土豆、西红柿和白萝卜就好。   另一个镜头则难度较高。   它要凌一弦将一堆色泽鲜艳的胡萝卜、青菜叶、紫甘蓝……等蔬果凌空抛起,再以天女散花般的姿势,在空中将它们斩为数截,随后单手托盘,把切好的菜段全部接住。   助理站在凌一弦身边,捧着剧本,小心翼翼地看着凌一弦的表情。   “凌老师,您看这样的要求可以吗?”   这话刚一出口,助理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勉为其难。   要知道,电视里虽然也会有类似的特写镜头出现,但那些镜头之所以都是特写,就因为它们全都要依赖于五花八门的拍摄道具,和后期处理的特效。   没事喜欢在手上抛接点什么的东西的人都知道,在重力作用下,物体在手臂范围内一抛一落,落到腰间为止,最多只有三秒钟时间。   若说在这三秒钟时间里,凌一弦能把异兽的脑袋一刀两断,助理相信她一定能做到。   但要她拿着一把菜刀,将五六种不同颜色的蔬果,每个切成整齐的七八段,助理觉得,这就是在难为人了。   助理没想到,这种她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要求,凌一弦读完还仍面不改色。她不但没有提出抗议,甚至还欣然应许下来。   “可以试试。”   “不过――”凌一弦疑惑地看了看助理,手指点了点写好的剧本,“广告词是谁写的?”   不是凌一弦的错觉,她真的觉得写广告词的人准是在暗暗地cue自己。   ――“选刀要快、要轻、要锋利,一把好刀,能让人感觉自己长出三头六臂。”   ――“下厨,我只选xx牌厨具。三十六次淬火工艺、现代化生产叠钢技术、一年以内保退免修……xx牌厨具,厨房里的定海神针,能安你的心。”   如果说,以上两条纯属巧合的话,那第三条广告的设计,简直是对凌一弦的贴面碰瓷。   第三条广告,按照剧本的设计,应该由凌一弦、明秋惊和江自流合拍。   其中,凌一弦、明秋惊和江自流依将依次被打扮成小青、白娘子和法海的模样。   凌一弦版小青,会先在手里拿着一把质量非常差的匕首。匕首的刀锋刚一碰到法海的禅杖,就当场断成两截。   法海猖狂大笑,而白娘子则惊呼了一声“小青!”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天外忽然打着旋飞来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   小青表情一松,当即一跃而起,把厨刀横抄在手:“贼秃看我好刀!”   手拿菜刀加成的小青,和法海斗得上天入地,不相上下。   白娘子在一旁看得心焦,她忽然灵机一动,脱离战局,在一旁用xx牌厨具炖煮起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xx牌厨具煮出的食物色浓味美,香飘十里,让交手的小青和法海饥肠辘辘。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向冒着温暖香气的汤锅冲去。   广告的最后,是法海狼吞虎咽,使用xx牌餐具喝汤吃饭的场景。   白娘子笑眯眯地拿着汤勺给法海加饭,显然两者之间已经握手言和。   看完整个剧本的凌一弦:“……”   看完整个剧本的明秋惊:“……”   看完整个剧本的江自流:“炖汤道具我们可以吃吗?”   工作人员:“……可以的,江老师。”   明秋惊放下剧本,不可思议地看向拍摄组的工作人员。   大概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所以剧组在凌一弦和江自流身边都只安排了一个助理,唯有明秋惊身边,被安排的助理数目是两个。   明秋惊震惊地问:“我为什么又是白娘子?”   助理A:“咳,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明秋惊:“???”   助理B飞快地怼了助理A一肘子,然后诚恳地跟明秋惊表态:   他们真的不是在故意难为明老师,剧组里的每个人都很喜欢明老师,但这个广告剧情没办法,因为它是大老板她亲自指定的。   明秋惊:“……”   在助理A和助理B你一言我一语,秃噜出的内部消息里,三人组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据说是大老板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了明老师演的那个白蛇……明老师您可能不知道,大老板她最喜欢《白蛇传》了,平时当票友听戏,都最爱听《白蛇传・酒变》和《白蛇传・断桥》。”   “对对对。”助理A飞快地接口叭叭,“大老板一看到您的形象,就觉得这个演员的形象非常贤淑温柔,穿上围裙以后,居家效果一定涨满。”   那位女老板还说:气质温柔又贤淑的的好看小男生,就是应该来拍厨具广告,绝配!   明秋惊:“……”   明秋惊一语不发,默默地开始解自己身后的围裙带子。   他就说――为什么在刚刚化完妆以后,导演对其他人的形象都无意见,唯有对他的围裙再三调整。   要知道,导演还特意要求明秋惊吸口气,好能把围裙系得再紧一点,特意显出一把又细又俏的腰线来。   原来其中还包含着这样的不良居心!   “诶诶诶,您别!”助理A和助理B连忙冲上去,手忙脚乱地帮明秋惊重新扎好围裙带子,“好不容易系的呢!”   助理B也连忙劝说明秋惊:   “其实最后定下的代言人是你们,也不光是因为明老师您一个人。后来大老板上网搜了一下,发现你们三个里最出名的是凌老师。她看了那个庖丁解牛的片段,又找到了江老师吃饭的花絮……”   大老板当即大喜,当场表示“世上竟然还有这样,天生就为了厨艺广告而生的组合”。   于是没过多久,关于广告的邀约就被递到了凌一弦三人手上。   “……”   不知为何,听着这个十分神奇的选角过程,凌一弦三人的心情都有点微妙。   对于明秋惊的女装安排,不止明秋惊自己反对,凌一弦和江自流也站在同一立场上替他抗议   。   ――上次公演明秋惊女装,是为了配合凌一弦的节目。   说白了,明秋惊上次女装,那是看在凌一弦的面子上。   现在广告商不打招呼,到了现场才告知女装安排,可没有那么轻易。   钱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至少远远比不过凌一弦。   见他们态度如此一致,助理咳嗽一声,果然拿出了第二套备用的拍摄服。   这套衣服虽然同样宽袍广袖、衣袂飘飘,白衣如雪,却是男装的制式。   至于剩下那点纱带扎起头发、化妆时要柔和轮廓、引导观众们觉得是白娘子女扮男装的擦边球,就随拍摄组去吧。   背地里,凌一弦悄悄地跟明秋惊说:“其实,他们先前拿出那套白娘子装束挺好看的。”   和凌一弦之前给明秋惊准备的女装,是两种不同的好看。   明秋惊也悄悄地跟凌一弦说:“以后碰上节日聚会的变装活动,我穿一套类似的给你看。”   ――嗯,真相果然是,女装只有零次还有无数次啊。   凌一弦传音入密:“要带自流一起吗?”   明秋惊同样传音入密:“肯定带他,这回我们给他穿洛可可风格的束腰长裙!”   …………   广告的拍摄,进行得非常顺利。   无论是凌一弦展露的刀功,还是明秋惊系着围裙炖汤的样子,亦或是江自流坐在餐桌前的表情,都很让导演满意。   尤其是凌一弦那手半空中将食材斩为数截的扎实刀功。   第一次试镜头时,大家看到凌一弦刀影如龙,当真在三秒钟之内把不同材料切成数段的硬功夫,纷纷露出了和凌一弦第一次庖丁解牛时,现场观众们一样的表情。   小小的摄影棚里掌声如雷,不知有多少人回去后,要在私下里跟朋友感慨:“少年班武者,果然少年天才,名不虚传。”   这其中,导演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在凌一弦身边多布置几个摄像头,广告直接可以少用一层后期。   拍摄结束以后,导演一边回顾着刚刚拍摄的镜头,一边连连点头。   他就知道,跟武者合作就是好,省心事少速度快。   三人配合的态度,为拍摄组省下了不少时间。趁着导演审片的功夫,凌一弦溜到影棚门口放了会儿风。   她也没有走得太远,以免一会儿导演叫人回来补拍镜头。   然而,事情偏偏如此巧合。就是凌一弦出门放风的这一小会儿工夫,她就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个面孔微微松弛、眼白浑浊、脸色里透露出肾虚之相的中年男人,正是曾经被美人蝎暴打一顿的鹿蜀。   以凌一弦的亲身感受,这家伙虽然身为四级武者,然而功夫稀疏平常。   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在玉门里的地位似乎很高。   至少,他那股敢于指美人蝎当搭档的好色胆气,就可谓非比寻常。   武者对于视线向来敏锐,凌一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心里却打起了好几个问号。   恰逢此时,之前那个帮凌一弦上妆的化妆师,也来到摄影棚外抽烟。她一看到不远处的鹿蜀,神情当即一凛,一言不发地拉着凌一弦回了摄影棚。   见她好像认识鹿蜀的样子,凌一弦趁机跟她打听:“那是谁啊。”   “圈子里一个男演员。”提到他时,化妆师的表情难掩厌恶,“我们团队跟他合作过……一弦你离他远一点,他这人特别爱祸害小姑娘。”   说这话时,化妆师下意识抖了抖自己的胳膊,就像是想要甩掉某只肥腻腻、油乎乎的咸猪手似的。   凌一弦想起之前和化妆师的聊天内容,当即恍然。   “你上午说的那个‘演艺稀烂,就是仗着前辈的地位欺负人,而且还特别好色……’的演员,就是……”   化妆师目视前方,没有直接给出回应,但却分明在微微点头。   “他也不能算演员。”化妆师细声细气地跟凌一弦说,“这人是个投资商,偶尔会下场客串个戏……”   “我知道你是武者。”化妆师压低了声音,“但这家伙既然是投资商,肯定背景不差,而且好像也练过一点……不管怎么说,被癞蛤蟆沾上脚面,肯定是天鹅吃亏啊,你说是不是?”   化妆师大姐拉着凌一弦回了摄影棚,把她送到江自流的身边。   而凌一弦满脑子想着刚才见过的鹿蜀,动作自然沉静下来。   她独自一个人琢磨了一会儿,又不引人注意地把江自流和明秋惊都拉到角落,如是这般地把自己刚刚的经历交代了一番。   凌一弦小声告诉明秋惊和江自流:   “鹿蜀这家伙,在玉门里位置不低,重要性似乎也挺强,应该属于老前辈了。我猜他知道不少东西。”   明秋惊沉吟着望向她:“那,一弦你的意思是?”   凌一弦日后想必是个能干大事的材料。   因为她不但胆子比天大,而且一出手就全是绝杀。   凌一弦断然道:“我们告诉武者局一声,然后趁今天把他给钓鱼执法了!”   要是武者局突然出现,抓走鹿蜀,那这无疑会引起丰沮玉门的警惕。   但要是鹿蜀因为自己好色的弱点,而巧合性地被扫黄打非……那最多能算丰沮玉门点背。   明秋惊:“……”   江自流:“……”   在说起钓鱼执法的时候,你为什么口吻那么熟练啊?   是的,凌一弦已经通过之前拘押精卫的经历,自行领悟到了钓鱼执法的真谛。   别看她在学习成绩上弱得掉渣,但在开发票、啃反派组织、对反派组织成员施行钓鱼执法行为上,却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通。   搞得脑海里的系统十分怀疑统生,觉得凌一弦出生时准是加错了技能点。   明秋惊掏出手机:“今天是个好机会,我现在就先跟武者局通报一声――如果钓的话,一弦你说要怎么钓?”   凌一弦认真地说:“还是我出马吧。据我所知,这个鹿蜀,他十分好色。”   “什么?”明秋惊当即大惊,“不行,怎么能让你……”   “那你去吗?”江自流忽然口出惊人之语,静静地看向明秋惊。   明秋惊:“……”   江自流练金钟罩是很有道理的,不然他一天得挨八百遍揍。   明秋惊深深地吸了口气,列论据、摆观点地跟江自流阐明道理。   这个过程,明秋惊只用了一句话。   他说:“自流,咱们两个身高都是一米八二。”   这又不是拍摄,可以通过在脚底垫箱子、衬上一块草地道具等方式,让镜头显不出白娘子的高。   而且,和明秋惊与江自流搭戏的凌一弦本人,她身高就不低,足有一米七五,所以即使在公演舞台上,差距看起来也不算大。   但是那个鹿蜀,他自己都没有这个身高。   明秋惊不是不可以去舍身色诱。   但他不能因为反派长得脑满肠肥,就觉得反派智商很低,低到认不出一个一米八二的反串人来。   鹿蜀要是当真口味特殊到看上了一米八二的反串人的地步,那他平时的爱好,难道是扮演白雪公主和一个小矮人吗?   凌一弦趁机跑到摄影棚外又看了一眼,发现鹿蜀身边的助理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哎,他们快走了!”   鹿蜀不是真正的演员,今天可能只是偶然露面一回。   自从上次凌一弦口述了丰沮玉门里见过的所有人画像后,武者局还一直没抓出鹿蜀的影子呢。   下次再等到这个机会,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凌一弦断然做出决定,双手分别拍了拍江自流和明秋惊的肩膀:   “放心吧,我去。我既然上次能锤他一回,那就能再锤第二回 。”   明秋惊苦笑了一下:“上次你的身份是……和现在不一样。而且,一弦,鹿蜀可能不认识我和自流,但他真的会不认识你吗?”   凌一弦可是美人蝎接下来要扮演的对象。   如果鹿蜀如同凌一弦描述的那样,在玉门里位置很高的话,他应该知道凌一弦其人,也应该知道在偷梁换柱成功之前,最好别打凌一弦的主意。   他们可以针对敌人的弱点,但不能预设敌人的愚蠢,更不能把希望寄托于敌人的愚蠢。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在凌一弦脑海里响起。   此刻,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如同天音。   它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说道:“宿主,您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系统呢~” 第60章 一更半 江自流女装大作战!……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有意调整,此时此刻,它的电子音听起来硬是带了一种佛光普照的味道。   凌一弦神情一动,一半惊喜一半狐疑。她追问系统:“像是现在这种情况,美颜系统也能有办法?”   她单知道系统具备美颜功能、兼具分子级调整的身体修复功能、身为数据流可以在网络之中来去自如、可以自由修改监控录像……   这么细细一数,凌一弦讶然地发现,系统能干的事还真挺多的。   所以,没准它真能拿出一套钓鱼执法……啊不,应该是犯罪嫌疑人鬼迷心窍,跟踪无辜女性,被英勇市民扭送报警的处理方案呢?   听了凌一弦的疑问,系统微微一笑。   它问凌一弦:“宿主,您已经看过系统商城里的每样商品了吗?”   在系统商城里,陈列的商品足足有几百上千种。   不提商城最尽头那几样价值高达数百万的镇店之宝,各种零碎的、几万积分一个小商品也是比比皆是。   凌一弦确实浏览过整个商城。   不过,她对于这些美颜项目的熟悉程度,肯定比不上商城的真正经营系统。   听人劝,吃饱饭。凌一弦从善如流地问道:“系统,你有什么想要推荐给我的项目吗?”   她刚刚把自己能有印象的项目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唯一能想到的、感觉对眼下局面有用的商品,就是那个价值500万积分,可以将美貌程度提高300%的“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凌一弦的语气颇为期待:“是又要跳楼卖血大打折了吗?”   “……天还没黑呢,宿主怎么就开始做上梦了。”   系统碎碎地嘟囔了一句。下一秒钟,一个淡银色的商品页面就浮现在了凌一弦的眼前。   【一见钟情光环(完整版、一次性版)   项目价格:1万积分   项目说明:本光环会根据使用者的个人需求,在指定对象面前被激活一次,持续时间为30分钟。   效果描述:30分钟内,您在指定对象眼中,连一根发丝都会变成最符合他审美的模样。您的一举一动,宛如海中升起的爱神阿芙洛狄忒,您的美貌和诱惑,堪比引起战争的海伦――为了这一眼的美丽,即使让我们再打十年的仗也在所不惜。   p.s:系统虽然能激活一见钟情效果,但在30分钟后,钟声响起,仙女教母的魔法也会失效哦~   请使用者珍惜时间,把握尺度,勿要做出不可挽回的违法犯罪之事。   p.s.s:如果觉得本品价格太过昂贵,您也可以进入特价区购买价值500点积分的[一见钟情光环(残缺版、一次性版)]。   不过,根据系统记录,某任残缺版光环的使用者,身上曾经发生过“差点被当成世界级难题被人当场解了”和“差点被人当成某$币现场存入银行”的惨案。】   耐心地读完了系统展示的说明书以后,凌一弦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黏在了“特价区”三个字身上。   凌一弦:“那个,系统,特价打折商品,500点积分,嘿嘿嘿……真香。”   系统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凌一弦的要求:“宿主,以您目前的权限,我还无法为您开启打折特价区。请宿主多多消费,积攒权限。”   说完以后,系统又声情并茂地补上一句:   “还有,特价区里的残缺版光环时长只有3分钟、无法指定施用对象、并且可以同时作用于群体,不止能让施用对象看到一见钟情的人,还会看到一见钟情的物……请您联想一下,如果江自流把您看成一只冰糖肘子,那该是多可怕的画面啊!”   凌一弦听罢,表情严肃,微微后仰:“……”   啊,那这确实是……十分危险。   眼角余光瞟到鹿蜀即将离开的动作加快了,凌一弦再顾不得计较价格。   一万点积分被划给系统,凌一弦直接买下了“一见钟情光环(完整版、一次性版)”。   同时,像是为了补偿凌一弦的心痛似的,系统发布任务时那种特有的机械感电子音,又在凌一弦的耳畔响起。   “新任务-普通任务,擒贼先擒王。任务目标:充分利用您和队友的聪明才智,擒下鹿蜀,将其押送武者局。任务奖励:30000点积分。”   购买光环花了10000点积分,而如果能完成任务的话,凌一弦账目上会直接多出30000点积分。   一出对一进,算来还是凌一弦赚了。   凌一弦双眼一亮,立刻说道:“谢谢你系统!”   海伦系统谦虚地笑了笑:“为您发布任务是系统的日常工作,您不必为此对我表示感谢。”   接受任务以后,凌一弦刚要往自己身上拍下一见钟情光环,动作忽然又顿住了。   “等等。”她临时问系统,“这个‘一见钟情光环’,可不可以拿给别人用?”   系统:“一次性项目不受限制,是可以用在别人身上的。”   okk,这下子,凌一弦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在凌一弦购买商品,处理任务的几分钟里,她身边的两个男生还在“到底让谁去□□鹿蜀”的问题上纠结。   明秋惊觉得,无论是从道德的角度,还是从纪律的角度,这个任务都不应该让凌一弦去做。   虽然说,以凌一弦的本事,可以在一顿饭的时间里暴打五个鹿蜀。   但光是想想凌一弦和不远处那个脑满肠肥的色鬼虚与委蛇的场面,明秋惊就几乎要心脏骤停。   至于江自流,他的想法非常单纯:如果凌一弦不能去做,那就明秋惊去做。如果明秋惊也不能去做,那干脆他撸袖子自己上吧。   结果,现在明秋惊既不让凌一弦做,又说自己和他的硬件条件都无法做……   既然如此,那干脆他们去找个几个麻袋,直接套了鹿蜀和他的手下的脑袋,给这些家伙一人一记闷棍得了。   “好了,你们不要争了。”凌一弦轻轻松松地插进话题,“先确定一件事,咱们三个,谁去?”   明秋惊和江自流同时说道:“你不能去。”   “好。”凌一弦爽快地答应下来,“那你们两个,谁去?”   两个男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明秋惊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难免思虑多。   就在他想把“身高一米八二论”再提出第二次时,思考回路简单的江自流已经爽快地说:“那就我去!”   凌一弦表现出有点想笑的样子,又强行憋了回去。   “行,那就自流去。”   明秋惊:“啊?如果非得来一个的话,还是我――”   “没事的,秋惊。”凌一弦把笑意都努力地咽回肚子里。   “我那天去参加聚会的时候,听他们说过一则八卦。据说,鹿蜀的审美就是人高马大、臂可跑马、最好一拳能锤死三个他的这款……他的萌点基本就是照自流这样长的。真的,你们信我。”   明秋惊:“???”   江自流:“???”   什么,世上竟然当真有人如此奇葩,连江自流这样的都不放过?   说实话,他们其实不太相信。   但既然凌一弦都信誓旦旦地保证了,那就按照队友说的做吧。   飞快地把江自流拽进换衣间里,三人直接征用了原本剧组给明秋惊准备好的大号白娘子女装。   光着两条毛腿,江自流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自己雄健茁壮、肌肉线条清晰的年轻身体,塞进了飘飘如仙的白纱长裙里。   凌一弦反手将“一见钟情光环”往江自流身上一拍,叮嘱他:“自流,跟我一起做个神秘的转运仪式――就说‘我想要鹿蜀对我一见钟情’。”   系统:……神他妈的转运仪式。   要是明秋惊来办的话,多半会哭笑不得地先看凌一弦一眼,随后挂着无奈的表情,把“转运仪式”给做了。   而换成江自流,他连一秒钟的考虑都没有,直截了当地重复:“想要鹿蜀对我一见钟情!”   论他表情之虔诚、发言之爽快,是连凌一弦都要在心里“哦呼”的地步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一见钟情光环”的指定钟情对象,便已被确定下来。   凌一弦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走吧,我们这就引着鹿蜀去地下车库!”   ―――――――――――   在出发之前,三人还特意从摄影棚借了一顶长长的、一直能垂到腰间的假发,用来遮掩住江自流的大半面孔,修饰他过于宽阔的背部线条。   摄影棚里的人都稀奇地看着,凌一弦和明秋惊夹着女装版江自流往外走。   有工作人员已经摸透了他们的好脾气,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这是干什么去啊?”   明秋惊笑着回头解释:“刚刚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自流输了。冒险内容就是穿女装出去晃一圈。”   剧组人员皆摇头失笑,导演还跟摄像师小声说了一句:“到底是年轻人。”   摄影师也点头附和:“是啊,也就这时候才能看出来,他们还是孩子呢。”   剧组很宽容地放人:“那你们去吧,别走太远,一会儿可能有补拍镜头的工作,晃一圈就记得回来。”   “放心吧,很快的。”三个人齐声说。   走出摄影棚以后,凌一弦轻轻一推江自流的后背:“上吧,自流,都看你的了!”   江自流沉稳点头。   他踩着沉稳的步伐,撑起一米八二的身高,和足足一米九二的气场,挺胸抬头,自信地从鹿蜀身边走了过去。   刹那之间,两人之间像是有一根细线牵引着一样,产生了一种微妙而细小的联系。   原本正转过头,跟身边人说话的鹿蜀,忽然像是被春天的气息拍了下肩膀一样,不自觉地转头看向江自流的方向。   当那个身穿白色长裙、背影魁梧雄壮、袖口露出一截线条紧实、肌肉清晰的小臂的“女子”从身边经过时,鹿蜀的目光下意识跟着“她”的背影跑走,就像是被勾了魂一样。   露出了十分明显的失神表情,鹿蜀喃喃自语道:“这是……多么让人难忘的一位小姐啊。”   身边的助理:“???”   助理脸上稳如老狗,实则心里慌张极了。   助理默默地用眼神在自己和江自流身上扫视了几个来回,对比完了自己和江自流的共同之处后,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自己和鹿蜀之间的距离。   ――他早就知道,雇佣自己的老板是个老色批。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老板的口味居然荤素不忌到这个地步!   如果不是上下有别,这位老板给开的工资又足够高的话,助理都想为了保护自己的贞操,而当场递上辞职申请。   他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不如刚刚这位路过的小姐英俊,但也是锻炼出了几块腱子肉的!   此时此刻,鹿蜀的心脏跳得格外地快。   那颗怦怦乱跳的小东西在胸腔来回蹦Q,一下一下,清晰如同擂鼓。血液激动地涌上大脑,好似已经失去了二十余年的青春。   肾上腺分泌出大量激素,惹得鹿蜀脸上都晕起两块激动的淡红。   此时此刻,仿佛全身上下的37兆细胞,都在一齐发出呐喊:刚刚路过的那位小姐,就是为鹿蜀量身定制的、国色天香的美人!   着迷地盯着江自流的背影,鹿蜀匆匆跟了上去。   助理跌跌撞撞地跟上,小声问道:“老板?”   “嘘――”鹿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自流的背影,陶醉地轻声赞美道,“你看她,看看这玲珑有致的肉感身段,是多么迷人啊。”   助理:“……”   助理心想,老板,您确定那是玲珑有致的肉感身段吗?   那明明是蜂腰猿臂的倒三角身材,一拳没准可以打死三个您这样又虚又胖的老色鬼啊!   但想想自己这个月即将领到的工资,助理什么话都没说。   谁知道,他虽然未曾说话,鹿蜀那番又臭又长的感慨却是说个没完。   鼻尖抽动,鹿蜀迷恋地闻了闻江自流身后的空气,就像是他走过的地面仍带着一抹余香似的。   “你闻闻,这芬芳诱惑的香气,这个磨人又性感的小妖精,只差没把媚眼抛到你鼻子底下了。”   ――啊?你说啥?你确定你在这个人身上闻到的是诱人香气,而不是男人锻炼以后散发出的荷尔蒙味儿与汗味儿?   助理:“……”   听到这话,助理惊恐地分别朝鹿蜀和江自流看了一眼。   他很确定,江自流仿佛有个停顿脚步的动作,而根据袖子蓬起的弧度来看,不远处的壮士明显是在捏拳!   ――求助,怎么能让人相信我和我老板没关系,在线等,挺急的。   就在助理反复默念自己的年终奖金,以此稳定军心之际,鹿蜀已经加快脚步,装作无意地从江自流的侧面经过。   随后,他用一种虽然压低了嗓子,但是还分外清晰,正好能被三人听见的猥琐声调对助理说道:   “啧啧啧,瞧瞧这个惊人的乳量,啧啧啧,真大,好大,太大了,至少得有D了吧。”   助理:“……”   助理缓缓咽了一口口水,只觉自己的大半个身子瞬间就麻了。   纵有再多的薪水和奖金,也无法安抚他饱受惊吓的心灵。   此时此刻,助理只想摇晃着鹿蜀的肩膀,打开狗老板的脑壳,看看他的脑积水到底有多深。   你踏马管那两块丰厚的、壮硕的、一看就富含力量集的大胸肌叫啥?!   听了这话,江自流沉默地朝他们转过脸来。   在长长的假发刘海遮掩下,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透过碎发,笔直地钉在两个人身上。   在江自流杀气腾腾的目光之下,助理浑身上下的寒毛都要倒立起来。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脑残老板却仍然好像瞎了一样,不但对这位壮士的煞气视若不见,而且还十分油腻、十分恶心地笑了起来。   他嘿嘿笑道:“小姑娘就是脸嫩,你看吧,还害羞了。”   “……”   在胶水般粘稠死寂的气氛里,助理果断地举起双手。   他诚恳地对江自流保证:“您知道吗,我辞职了。” 第61章 二合一 鲁智深拳打镇关西……   助理辞职的速度实在太快。   饶是以江自流的脑回路,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只得沉默地点了点头。   像是从这一记点头中获得了什么暗示似的,助理长长地松了口气:“壮士放心,我这就走!”   壮士・江自流:“……”   鹿蜀并不在乎一个助理的来去。   但他很在乎助理对江自流的语气,以及在“美女”面前丢的面子。   在面对让其馋身子的美人,和居然敢当面给他拆台的男人的时候,鹿蜀完全可以摆出两张不同的脸。   他一边对自己刚刚性骚扰过的江自流口水滴答,像是一只癞蛤蟆一样猥琐又讨好地笑了笑。   另一边,转头对着助理,鹿蜀就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来。   “居然管这样倾国倾城,一百年都难出一个的大美女叫‘壮士’,你是不是瞎啊?”   刚说完这话,鹿蜀就飞快转头看向江自流,搓着手笑道:   “美女,这是刚进来的小助理,不太会办事儿。他们实习生没个轻重,跟你开玩笑呢。哎,这么没眼色的家伙,他不辞职我也得辞退他!”   忽然成了辣妹的江自流:“……”   我腿毛比人还辣,提起裙子来你敢看吗?   满头都是黑人问号的小助理:“……”   啊?老板,不,前老板,您敢摸着良心说,咱俩之间瞎得那人究竟是谁啊?   “没关系。”江自流微微一笑,每个字都像是挫着后牙根挤出来的。   如果少年班的同学在场,一定能够分辨出来:江自流的一笑之中,竟然带着明秋惊每次秋后算账时的三分神韵。   小助理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   他在尚未拿到的本月工资和自己的直觉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当机立断,拔腿就走。   江自流定定地看了小助理几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明秋惊特意交代过他,虽然全程都是钓鱼执法,那也要尽量做得逼真一点。   除了一路上被鹿蜀纠缠时,留下的监控录像外,江自流最好能搞到个人证。   唔,眼前这个见证全程的小助理,不就是最好的人证吗?   不过,在明秋惊这么说的时候,凌一弦一直都拿刮目相看的眼神往他身上瞧。   ――即使早就知道,明秋惊并不是全然循规蹈矩的死心眼,但这回凌一弦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最可怕的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队友”。   来自内部人士的指点,能够让人少走多少弯路!   摇摇头挥散回忆,江自流一字一顿,毫无感情地棒读道:   “你不要辞职――你也不要解雇他。”   前一句话,是江自流交代小助理的,至于后一句,当然就是对鹿蜀说的。   鹿蜀一听江自流开口,耳中如闻仙音。   他只觉的那声音娇媚可人、甜腻软糯,令人神清气爽,从头到脚无一不舒畅,宛如刚刚蒸了个大汗淋漓的桑拿一般,浑身上下的毛孔全都张开。   他像是刚刚吞了人参果的猪八戒一样,飘飘欲仙,连连应是,腆着脸夸奖道:   “美女真是人美心善,声音也甜――哎呦,这个脆生的,跟我老家的黄鹂鸟儿似的。美女要是有时间,去我房间里给我唱首歌吧。”   江自流:“……”   助理:“……”   在经过接二连三的打击以后,助理已经双眼无神,甚至顾不得在心里吐槽“人美声甜”究竟是个什么鬼。   他有点担心又有点懵逼地问江自流:“我不能走吗?”   江自流言简意赅:“嗯,你继续跟着他。”   “跟、跟着他……”   小助理左边看看肥猪似的大老板,右边看看铁塔一样的江自流,最后在心里掂了掂自己这一百二十斤重的小体格子,都快难为得哭出来了。   “那要是你都拦不住他,我肯定也拦不住啊!”   “你不用拦着他。”   江自流饱受少年班正统教育,从来没有难为普通老百姓的爱好。   他想了想,觉得现在虽然在执行任务期间,但也应该安慰小助理一番,只是可惜时间紧迫――   思及此处,江自流冲着小助理核善地笑了一下,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地安慰他说:   “你跟在他身边,帮他做个临终关怀就行。”   小助理:“……”   助理战战兢兢地答应下来。   一秒钟后,江自流拔腿就走,鹿蜀像是一块肥猪油一样紧随其后。   而小助理总感觉要出大事,于是磨磨蹭蹭地坠在这两人身后。   一找到机会,他就跑进最近的楼梯间里,给可靠的公安机关打了个报警电话。   于是乎,距离拍摄地点最近的警察局,先是接到了兄弟部门的紧急调遣,紧跟着又收到了热心市民的举报电话。   正准备出警的队长听见同事接了个电话,关心地从队伍里点了个人留下。   “小刚,那你就别跟我们去了,负责燕燕这班警吧。”   接线的燕燕捂着听筒回头,朝队长狠狠地摇了摇头。   三秒钟以后,她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一分欲笑又止的表情:   “队长,报警的市民说的,跟之前武者局的紧急调遣是一件事。”   这样的巧合,当然令人颇觉哭笑不得。   但当代市民的觉悟如此之高,反应如此之快,警惕心如此之强,绝对是件值得鼓励的大好事。   队长出发时便在心里做下决定:等这个案子办完,一定要让网络科的兄弟们专门为这事写篇公众号宣传。   嗯,也别说是兄弟单位的调遣了,就说是分局连续接到了两通匿名报警电话吧。   在文章里,可要好好表扬一下咱们市民的防范意识!   ――后来,这篇文章成为了鹿蜀失足被拘的铁证。   因此,在鹿蜀刚刚失踪的黄金十天里,丰沮玉门居然没派出一个人去找他!   等到丰沮玉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鹿蜀被拘留似乎不仅是因为好色的时候,鹿蜀已经被暗地里押送转移到a市武者局了= =   ――――――――――――   那些后话暂且不提。   穿着雪纺白纱小裙子的江自流,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而鹿蜀则带着一脸色眯眯的笑容,紧跟在“美女”身后,垂涎的神色像是猎人在追逐心仪的猎物。。   鹿蜀时不时就对着小助理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笑,再分享几句没人想听的油腻心得和点评。   “嘿嘿嘿,小姐害怕了?不用怕,我不是什么坏人,你想不想拍片?我给你介绍个好角色啊?”   “跑得挺快啊,没想到小妞儿腿还挺长,吸溜。”   “小姐细腰、大胸、翘臀,真是人间绝色啊。”   “……”   尽管江自流只露出了个宽厚结实的背影,但小助理硬是从中看出了直冲云霄的杀气。   随着鹿蜀的言辞越来越过界,小助理甚至不敢多朝江自流背影看上一眼。   ――他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在“大众评分”上,搜索起本市分数最高的寿衣店和葬丧公司了。   ……   在一番“她”逃、他追,两个人不知是谁会插翅难飞的追逐战后,江自流终于像是遛狗一样,成功地把鹿蜀给带到了地下车库。   这里地盘宽敞、灯光幽森,不论发生了什么,在监控摄像下都会一览无余。   而且,对于某些心术不正的人来说,地下室泛潮湿冷、光线不足、很少有人经过的环境条件,会格外地能给人带来一种“遮掩感”,非常能激发这种人的犯罪欲。   在鹿蜀眼里,这个大美人东奔西逃,最终慌不择路,居然跑到地下车库里来,真是天助他也。   特别是,在这个过程中,这位丰腴性感的美女含嗔带怒地回过头来,瞪起美眸,那火辣辣的小样,真是让鹿蜀下腹都烧了起来。   而在助理眼里,老板显然是色迷心窍、饥不择食,居然主动跟着这位壮士,来到了地下车库这种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他看老板今日黄历不吉,免不了要挨一顿胖揍。   自己还是躲远一点,以免这色鬼老板的血溅在自己身上。   正在小助理步步后撤的时候,江自流突然捏着嗓子开了口。   江自流说:“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   那种强行压尖压细的嗓音,宛如魏忠贤再世、高力士附体,单是听着就让助理打了个哆嗦。   再配上江自流无视身材上的客观条件,强行把自己摆到受害者位置上的操作……   助理抬起眼皮,悄悄地看了一眼老板的反应。   一见之下,助理当即大惊失色。   老板你这就变态得有点过分了吧。   面对这种情况,你都能支棱出一个帐篷?   霎那直接,小助理满脑子都是:虽然说人的醒脾是自由的,但你还是最好去看看医生jpg.   鹿蜀厚颜无耻地笑道:“美人儿,我请你去我房里喝个茶。”   “我不喝茶。”江自流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声线微颤,仿佛冰山之下,正压抑着什么深藏的、难以遏制的情感。   这位“美人”是这样的楚楚可怜、扶风弱柳。   他就像是一个被咸猪手逼迫到走投无路的、一米八二的壮汉那样,发出一声足以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抗议。   江自流说:“你快离开我身边,你在这儿我害怕。”   小助理在一片瑟瑟发抖,心想今天这局是王者局,变态他妈的遇到变态他祖宗了!   要不是胆量不够,助理没准都要冲出去骂江自流几句:你害怕个蛋!我才是真害怕啊!   鹿蜀听到这声娇喝,当即精神一振,连身高都往上拔了一截。   江自流越是抗拒,他就越是兴奋。   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快要滴出油来,鹿蜀像是一片短短的阴影一眼,步步朝江自流紧逼靠近:   “别害怕,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还要给你钱、给你角色、给你买名牌包包呢。”   在摄像头下,江自流横眉冷对,发出最后的、足以令收音设备听个清晰的通牒警告。   他说:“你再靠近一步,就是在实施性骚扰了!”   小助理痛苦地堵住耳朵,开始用头撞墙。   那个关键词,就仿佛打开了鹿蜀体内某个了不得的开关。   他当即兴奋得双眼发红,直扑上去,口出狂言道:“对啊,老子就是在性骚扰!”   空旷的地下车库里,这声音甚至在墙壁上碰撞出了若干重回声。   响亮的“老子――性骚扰――扰――扰――”的宣言萦绕在地下车库中,久久不息。   不远处,小助理只恨自己堵耳朵的手法不够精妙,不然怎么会受到如此折磨。   小助理开始绝望的苍鹰击地。   面对直扑上来的鹿蜀,江自流的身体微微一偏,只让他摸到了一段手腕。   鹿蜀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他用自己肥厚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截亲眼所见的、白皙动人、肌肤清透、伶仃纤细的手腕。   下一秒钟,鹿蜀的笑容定在了脸上。   ――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这只手腕……怎么这么硬啊?   再往上摸摸……诶?胳膊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毛毛?   美女到了夏天,难道不用蜜蜡和她们那堆女人的小玩意做除毛的吗?   面对此情此景,我们只能说,“一见钟情光环”唯独会作用于视觉和听觉,无法作用于触觉,这可真是……干得太漂亮了!   成吨的荷尔蒙终于从鹿蜀的猪脑里褪去。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额头上渐渐渗出的冷汗。   他不信邪地抄起两根猪爪,像是盲人摸象一样一路往上摸索。   然后,鹿蜀便惊异地发现――两条玉臂,是邦邦硬的;两段香肩,是又宽又厚的,两只纤纤玉手……妈的,这人的一对儿捏紧的拳头,甚至是醋钵儿大的!!!   可呈现在他眼前的,分明是好一个身材微肉、纤合度、笑容又甜又艳,仿佛长在他萌点上的长腿美人啊!   鹿蜀:=口=   抱着最后一丝的微弱期冀,鹿蜀颤抖的手继续往上,直到摸上了江自流的脑袋――好的,这美人比他还高。   莫非这是……   千万不要……   至少得……   在自己内心近乎碎裂的呐喊里,鹿蜀的表情一片空白地摸上了江自流的胸口。   ――好紧实、好健硕的两片胸肌!!   ――究竟得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练出这样的胸肌?   ――鹿蜀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原来让他为之神魂颠倒、紧追一路的绝世美人,竟然是个比他还高半头的男的!   思及此处,鹿蜀的两只猪蹄已经抖若筛糠。   此时此刻,他的心灵像是一叶沉浮在海啸里的扁舟,只等一个浪头打来,就会全军覆没。   ……果然,浪头很快就迎头打来了。   下一秒钟,30分钟的“一见钟情光环”走完了限制时的最后一秒。   江自流英俊冷酷的容颜、杀气腾腾的眼神、还有偌大的、捏紧的、用铁砂长年累月磨砺出来的一对拳头,都呈现在了鹿蜀的眼前。   鹿蜀:“……”   说时迟那时快,鹿蜀只感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下一秒,他的左眼睛立刻就睁不开了!   那一拳打得又狠又重,落下的一瞬快得让人甚至感觉不到疼。   拳风的余波甚至沿着骨骼传入大脑,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里,鹿蜀连颈椎都咯吱痛吟了一声。   只有当拳头撤去以后,一阵酸麻交加的剧痛,才猛然袭上了鹿蜀的眼眶。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江自流毫无感情的棒读甩锅之声:“啊,你这个臭流氓,我好怕啊!我要出手自卫了!”   鹿蜀:“……”   助理:“……”   我们也他妈的好怕啊!   而且你他妈的这不是在出手自卫,你这是在鲁智深拳打镇关西啊!   受惊的鹿蜀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布料――也就是江自流的小裙子,同时往后猛撤一步。   下一瞬,白娘子的雪纺飘纱小裙子被他嚓地一声,从胸口撕到了腰部。   破碎的布料滴儿当啷地挂在江自流身上。   江自流皱皱眉,嫌这几片零散的碎布碍事,他顺手就撩起裙子,把裙子下摆和上面衣料的碎片打个结。   ――在少林寺里,武僧师兄们也经常光膀子,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鹿蜀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江自流那两条曾经令他口水吸溜,觉得肯定会无比带劲的大长毛腿,以及……   ――哈哈,想不到吧,你刚刚摸完的爷们儿,不但长得比你高,而且还比你大好多哦。   鹿蜀:“……”   鹿蜀:“…………”   鹿蜀:“………………”   有些人,他虽然身体还活在这个世上,但灵魂却已经死去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是能引起这种掀棺诈尸的,那大概就是警察和武者局的执法人员从地下车库的几个入口处飞快现身,并且当场擒获犯罪嫌疑人。   武者局来人不太赞同地看了看鹿蜀青紫肿大的眼眶,又看了江自流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咳,接到热心民众举报,这里有人调戏良家妇……良家妇男,是这样吗?”   鹿蜀直到被压到在地,双手反铐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懵的。   然而,一听到这番话,他当即挣扎得额头青筋暴起。   “不可能!”鹿蜀喊得撕心裂肺,“你们可以逮捕我,但不能污蔑我,我不可能去调戏、调戏……”   调戏个头啊,这爷们儿裙子一掀,鸟儿比他还大好吗?   “可是,我们都看到了。”   恰逢此时,热心市民之一明秋惊勇敢地站了出来:   “你一直跟在这位弱不禁风的……小男生身后不放,即使他都惊恐地反复回头看你,给你各种关于快点离开他的暗示,你也只是追得更紧了。”   鹿蜀:“……”   鹿蜀声嘶力竭:“去他妈的弱不禁风,他要是弱不禁风,那我就是林黛玉转世!”   凌一弦眉头一挑:呦呵,林妹妹不是我的戏份吗?   听到这话,热心市民之二,凌一弦也终于忍不住了。   她悲愤交加地挺身而出。   “我也看见了,我作证,你把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咳、美貌小男孩堵在地下车库,对他反反复复、上下其手,还在之前罔顾他惊恐的警告声。”   系统悄悄地跟凌一弦说:“宿主,‘上下其手’的用法错了。”   凌一弦非常坦然地告诉系统:“学渣想不出更合适的成语了,反正大家能意会就行。”   鹿蜀:“……”   鹿蜀心头涌起一阵可以和窦娥媲美的千古奇冤之感。   如果在认出凌一弦以后,他还不知道自己被仙人跳了,那鹿蜀简直枉活了这么些年。   但在眼下,最重要的事甚至都不是被仙人跳,而是――   “你他妈管这叫手无缚鸡之力?你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眼睛!”   他眼睛被江自流迎面捶了一拳,现在都肿得睁不开了。   凌一弦眼皮都不眨一下,义愤填膺地喷了回去:   “什么,你连被害人用尽全身力气,做出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一记挣扎都要指控吗?有色心有色胆,却连点担当都没有。就你这样的,你也算个男人?”   “我能对他有什么担当?”说到这里,鹿蜀终于留下了两行屈辱的眼泪,“你倒是看看我跟他相比起来,到底谁更像个男人?”   “可你就是调戏人家了,我们是有人证物证的。”   凌一弦义正言辞地站在了江自流的一方,也就是弱者的一方。   她心疼地揽过江自流一条古铜色的健硕臂膀,安抚地拍了拍这个饱受惊吓的可怜男孩的胳膊。   “你看,他居然还不认――他刚才是不是性骚扰你了?”   “是的。”江自流声音低沉地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已经警告过他了,可他还是执意上赶着来性骚扰我。”   鹿蜀:“……”   什么玩意儿,你居然还是个和尚?   佛祖有灵,怎么没降下来一座五指山压死你!   凌一弦微微一笑:不好意思,那也是我的戏份。   在一旁看够了戏的执法成员们,终于上前来控制局势。   他们从现场找到了全程围观的目击证人、也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在报警的热心居民,助理先生。   执法人员问他:“这两方谁说的是真的?”   小助理:“……”   实不相瞒,我觉得他们都在演我。   但执法人员问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谁说的是真的”。   至少从观感上来看,整件事确实就是鹿蜀死缠烂打、色迷心窍、大展咸猪手没错。   而美貌的受害者……唔,一想起这个词,小助理就觉得自己连心都在颤抖。   他不忍直视地转过脸去,随手朝江自流的方向指了指:“他们说的是真的。”   “好。”武者局的执法人员点点头,“那事情很明白了,这人就是在调戏良家妇男,扰乱治安纪律……嗯,我发现了,体内有真气迹象,居然还是个武者。”   “――那这人应该归我们管啊,拷走拷走。”   就这样,武者局和警察局默契地完成了对人犯的交接。   至于被交接的犯罪嫌疑人本人……   直到被压上防护严密的武者局专车,鹿蜀仍然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外面拼命疾呼。   “不是――不是那样的――不是啊――” 第62章 一更半 “……你要干什么……   鹿蜀其人,不过是个好色的中年软蛋,当然没有美人蝎那么难搞。   别看鹿蜀的年纪比美人蝎大两倍、体重快比美人蝎大两倍,就连横截面积都几乎是美人蝎的两倍,可他的嘴硬程度,甚至不如美人蝎的二分之一。   如果说,美人蝎是块儿难啃的硬骨头,那鹿蜀连“蹄筋儿”之称都配不上。他不过是一块肚皮上的增生肥肉,囊囊膪罢了。   以一种令武者局的审讯人员们甚至感到吃惊的效率,g市武者局从鹿蜀口中掏出了许多关于丰沮玉门的内部情报。   尽管鹿蜀是个没什么用、一直在搞后勤、内力修为都是靠各种稀有异变药物堆上来的酒色之徒,交代的许多情报,也甚至像是八卦小报都懒得刊登的东西。   像是什么丰沮玉门里,某某脚臭、某某是个老烟枪、某某人心胸狭隘,一直瞧不起他鹿蜀……等等。   但,武者局还是一丝不苟地把它们都记录下来,分门别类,作为日后锁定目标对象的人格特写。   不过,即使鹿蜀对审讯如此配合,但在审讯过程里,他一直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东西。   就比如说,上次丰沮玉门聚会里,凌一弦从中带回一条情报。   她说:“鹿蜀在丰沮玉门里,似乎有种很特殊的高超地位。即使像美人蝎这样的后起之秀,他居然也敢伸手讨要,我觉得这不是因为他单纯好色的缘故。”   在近距离接触过鹿蜀以后,武者局人员觉得凌一弦判断得很对。   鹿蜀细皮嫩肉、娇生惯养、而且为人性格自高自大、冲动盲目,非常的心里没数。   可以说,你能想象到的,一切低级人类中年男性会有的劣根性,几乎都聚集于鹿蜀一身。   根据人格侧写来看,鹿蜀在玉门里可能有点郁郁不得志,但这绝不是说他的位置不重要。   可是……就这么一个酒囊饭袋之辈,他究竟是重要在哪儿呢?   武者局几番审讯,还是没能从鹿蜀口中挖出真相。   这个肥胖、好色、普通而自信的肾虚男人,天性里有一种非常自私的奸刁。   当武者局审问有关丰沮玉门的其他情报时,他都会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说出来,甚至可以为了更好的晚餐伙食或者一支香烟主动倒搭。   但是,每当谈话快要接近核心,涉及到鹿蜀自己的时候,他就像是一条抹了猪油的鱼那样,一摆尾巴游开,十分狡猾。   武者局软磨硬泡地和鹿蜀拉锯了几个回合,仍然没能挖出他的秘密。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请动了重量级的秘密武器。   那就是――江自流。   想不到吧,比你鸟儿还大的爷们儿,人家又来了~   …………   鹿蜀肥胖的身躯,正塞在囚椅里。   隔着一面加厚的防弹玻璃可以看到,现在,他圆钝的脖颈上挂着一只可以遏制内力的特殊项圈,手脚也带着材质特殊的镣铐,同时,丹田也被金针紧紧封锁。   此时的鹿蜀绝对无法想到,他现在坐的这张椅子,其实是美人蝎曾经坐过的椅子。而他正位处于的这间囚室,本来也是拘押过美人蝎的囚室。   和自己垂涎已久的“未来搭档”被先后脚关进同一间牢房里,不得不说,g市武者局在这次盘问里,显露出了一种非常的黑色幽默。   比起刚刚被缉捕时的模样,鹿蜀已经瘦了快到十斤。   察觉到玻璃的双面可视功能正被打开,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下,仿佛在思量武者局这回要采用什么审讯方式。   但不管怎么说,在提倡人文精神的今天,他们总不能把自己提溜进中世纪的刑堂里……   不等鹿蜀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完,一个很脸熟的武者局审讯者就走进了室内。   他板着脸通知鹿蜀:“你的苦主来了。”   鹿蜀:“???”   还不等脑子里的问号冒干净,鹿蜀就见到,一位一米八二、身材宽厚、线条紧实、猿臂蜂腰,曾经获得官方“扶风弱柳”、“楚楚可怜”双重认证的纤弱美少年走了进来。   美少年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如云如水、看起来浑然不像是能做伪证的男生。   以及一个笑容爽朗,丝毫不像是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皮肤清透如同白玉一样的姑娘。   鹿蜀:“……”   在看到这三个人的瞬间,鹿蜀至今未能消肿的眼眶、他喊得劈哑还没养好的嗓子、以及那颗尚未从悲愤中平息的心脏,齐齐地对身体主人提出了抗议。   直到江自流正对着鹿蜀轰然落座,鹿蜀才浑身一震,突然反应过来那个审讯员说了什么。   下一秒,宛如应激一般,鹿蜀被紧紧拷起的双手激动地拍打起了囚椅的把手。   ――武者局,你们不要脸,你们信口雌黄!   ――你们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和这男的之间,究竟谁才是苦主啊?!!!   对于鹿蜀这番复杂的心理活动,江自流不得而知。   他只是充满感慨地环视了整间囚室一圈,从这里寻找到了过去的记忆。   就在不久之前,江自流刚刚在这间玻璃囚房里把美人蝎送走。   没想到,这么快,这间囚室又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江自流动用起自己无往不利的三寸不烂之舌。   他对鹿蜀说:“你悔改吧。”   鹿蜀:“……”   他看江自流的脸足足有这――――么――――大。   鹿蜀翻着眼皮笑了一下,混不吝地说:“凡是知道的我都说了,不知道你还想问我什么。”   他表现出来的这个态度,活脱脱是块难啃的滚刀肉。   见鹿蜀这副不合作的姿态,江自流沉吟了一会儿,忽然从背后掏出一副假发来,给自己戴上。   那头假发长及腰间,无比熟悉,遮盖住他大半英俊而凌厉的轮廓,让鹿蜀刚看完第一眼,就瞬间ptsd发作。   鹿蜀虚张声势地警告道:“……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江自流摇摇头,很老实地回答说:“我暂时不过去。”   下一秒钟,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把以一条腿侧对鹿蜀的姿势,把脚给架在了桌子上。   然后,刷拉一下,江自流把裤脚一气儿给提到了大腿根。   盯着鹿蜀惊恐的眼神,江自流开始不紧不慢地剃起了自己的腿毛。   他想了想,用一种富有诱惑力的语气跟鹿蜀沟通:   “你之前……不是夸我腿长还直吗?你配合审讯,一会儿让你近距离接触一下怎么样?”   鹿蜀:“……”   如果不是被囚椅拷得紧实,鹿蜀此时想必已经开始以头抢地:去你妈的,你让我死,你还不如让我死!!!   “你最好识相一点。”站在江自流身后的凌一弦忽然往前跨出一步,表情严厉地恐吓鹿蜀。   “你要乖乖交代,自流让你接触剃干净的腿。你不乖乖交代,自流让你近距离接触他的毛裤!”   鹿蜀:“……”   江自流原本还在连连点头,听到后半段,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江自流:“???”   眉头微微一皱,明秋惊宛如闲聊似地跟凌一弦扯起了话题。   他温文尔雅地问凌一弦:“一弦,你之前蹭过武者局的食堂,你告诉我,他们的大锅饭干净吗?”   说话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明秋惊的眼神往江自流剔下的那片腿毛上看了一眼。   凌一弦恍然大悟。   系统可以证明,在这种缺德之事上,宿主总是学得非常迅速。   凌一弦摇头晃脑地发出叹息之声:   “唉,也就一般吧,不怎么干净。我倒好,只吃几顿没踩到雷。不过我听武者局的同事说,他们经常在大锅饭里吃出腿毛啦、腿毛啦、和腿毛啦这样的东西。”   说到这里,凌一弦用房间里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唉,食堂大师傅这么爱掉腿毛,一顿饭吃下来,也不知道该多塞牙……”   江自流:“……”   鹿蜀:“……”   鹿蜀深深地为当代年轻人的野蛮程度震惊了。   看你们年纪轻轻,怎么还能一个比一个更无耻呢?   在一旁负责监督的审讯员终于坐不住了,他轻咳一声,用气音提醒:“人文精神……”   “啊,什么?”凌一弦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们不是在投诉你们武者局的伙食吗,你们的囚犯怎么看起来跟心脏病发似的。”   鹿蜀的脸色已经宛如死灰一般。但他也是真嘴硬,居然到了这种程度还一声不吭。   江自流见此,当即亮出第二道杀手锏来。   他放下裤腿,朝着鹿蜀方向前进一步,同时还像模像样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当这个一米八二的少年人走到玻璃面前,解开的衬衫扣子里隐隐露出两块紧实饱满的胸肌时,他黑压压投下的身影,就宛如鹿蜀这些夜里的噩梦一般。   噩梦本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先是给鹿蜀念了一段《清心经》   随后,江自流轻启薄唇:“施主,你贪图贫僧的美色,对贫僧上下其手、来回轻薄,你还有理了?”   鹿蜀:“……”   什么?颠倒黑白!   你们武者局他妈钓鱼执法,搞了个处处碾压我的男人来仙人跳我,还有脸来对我说这话?   鹿蜀艰难地指控道:“凭你,也算个正经和尚?”   江自流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拿定了主意。   他转头看向凌一弦,嘱咐她:“一弦,你先出去一下吧。”   凌一弦没对这个建议说什么。她从善如流地往门口走去,而鹿蜀却是连寒毛都要竖起来。   “……你要干嘛?把你手拿走!”   已经走到门口的凌一弦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自流的双手正放在他的裤腰带上。   凌一弦:“……”   在脑中系统一迭声的“宿主快走快走快走,别看了”的催促里,凌一弦离开囚室,反手掩上大门。   三分钟以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的凌一弦,隐隐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我招了!”   五分钟后,江自流把门打开,手里提着一条白裙子和一顶长假发,跟明秋惊一起走了出来。   而一旁负责监督的审讯员则面带佩服之色,眼中甚至带着两三分恭敬地把两人给送到了门口。   凌一弦:“???”   在回程的路上,凌一弦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跟两个男生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   明秋惊刚张开嘴,就先发出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笑得腹肌都在抖。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江自流,则面带迷茫地摇了摇头。   他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招的那么快。”   凌一弦奇怪:“那你都做了些什么?”   江自流说:“我就是当着他的面,换上裙子,再掀开裙摆,再脱了――咳,你不是当事人,不知道之前的细节。我在上次被他骚扰时就发现了,他总是往我的蛋蛋那里看,好像对此很在意的样子。”   说到这里,江自流坦坦荡荡地一点头:“他既然这么在乎这个,我心想有威逼了,也该有利诱,那就给他看看吧。”   凌一弦:“……”   明秋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他想起了刚才江自流牺牲般的壮烈表情,还有鹿蜀那张惊恐欲绝,几乎可以载入世界名画史,充当《呐喊》的脸。   那一刻,曾经手摸金刚芭比的惊恐、差点被鲁智深拳打镇关西三下送走的余悸、以及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尽数在眼前破裂的绝望之感,纷纷涌上鹿蜀的心头。   滚刀肉一样的鹿蜀,终究还是要惜败于江自流的野路数。   他终于抖着嘴唇提出了那个要求。   “我招了,你们把他带走。”   要是再往前深入地追溯一点儿,好像就是在同一间囚室里,美人蝎似乎也说出过一模一样的语句。   只不过,她的指向对象是凌一弦罢了。   个中微妙幽深之处,明秋惊一想起来,就觉得自己简直笑不活了。   凌一弦点点头,只是心中仍然有最后一处不解之意――   “那么,为什么那个审讯员的眼神那么的……那么的……”   那么的,崇敬?   “啊,这个……”   明秋惊的笑一下噎住,他轻咳了一声,转头不再看凌一弦。   江自流虽然是个和尚,但也知道这种话题不能跟女施主说,于是乖巧得像是修了闭口禅。   凌一弦眨眨眼睛,在心里问系统:“你能连上监控,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系统:“……”   经不住凌一弦的软磨硬泡,系统终于轻微松口。   它含含糊糊地说道:“……太大了。”   “什么?”   “就是……太大了。”说到这里,系统的电子音非常拟人化地模仿出了恼羞成怒的语调,“好了,宿主,你别问了,我们人工智能有未成年人保护条约要遵守的的!”   “……”   凌一弦深思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   ――懂了,改天她应该把江自流介绍给精卫啊! 第63章 二合一 “恭喜您成为五级……   在第五次公演开场之前,三人组各自找到了不同的事情干。   明秋惊受凌一弦所托,开始为凌一弦第五次公演,制作一点特殊的演出道具。   凌一弦在安心修炼。   江自流左右看看,发现凌一弦和明秋惊最近都无暇他顾,也没人陪他这个酒肉和尚去夜市撸串。   于是,在修炼之余,他会时不时地去g市武者局打个杂什么的。   打杂内容五花八门,反正完成的任务都会统一计入江自流的个人档案,成为他日后计算成就的素材。   偶尔,在交完任务以后,江自流也会在武者局里,找几个最近很空闲的熟人说几句话。   这个熟人的范围,自然就包括还在被羁押的鹿蜀呀、只能吃青菜萝卜的鹿蜀呀、以及每次看到江自流以后都破碎成一片片的鹿蜀呀。   江自流跟武者局申请到了凌一弦曾经申请过的特权――他可以进入玻璃囚室里,和被封了内力的鹿蜀进行对练。   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那天在地下车库里,江自流只来得及锤了鹿蜀一拳。   这些日子里,他倒是把剩下的那两拳几十上百倍的补上了。   鹿蜀:“……”   演练期间,鹿蜀重复了和当初被羁押在这间牢房里的美人蝎相同的命运。   他又痛苦又震惊地发现,江自流居然是个练金钟罩的!   这就意味着,如果江自流揍了鹿蜀,那肯定是鹿蜀吃亏。   但如果是鹿蜀揍了江自流,也一样是鹿蜀吃亏!   鹿蜀:“……”   如果能重来,他那一天绝不会为一个陌生美妞神魂颠倒……   不,他那天根本就不该出门……   再或者,他四十多年前就不该出生……   反正,在江自流无聊的这段日子里,鹿蜀可谓收获颇丰。   别看他因为低油低盐低卡的健康牢饭轻了将近二十斤,但托江自流孜孜不倦找他演练的福,鹿蜀肿得十分均匀,一点都看不出来减重了这么多呢。   鹿蜀:“……”   于是,在a市武者局收到了g市消息,很重视地派专人来接时,鹿蜀几乎是连滚带爬、感激涕零地登上了a市来接的专机。   他念念有词道:“只要能远离那小子的折磨,你们让我怎么配合都行!”   听到这话,来接人的工作人员,不由得奇怪地朝鹿蜀看了一眼。   他迷惑地说:“但自流是我们a市的武者,暑假结束就会回来了啊……啊,医生,快上急救,犯人吐白沫了!”   ――――――――――   在明秋惊快乐打铁、江自流快乐打人的时候,凌一弦正在快乐地打器材。   凌一弦最近在专门冲击武者五级的境界。   她和g市武者局借了个训练场,没事的时候就在那里修炼。   修炼期间,为了试验不同的招数,凌一弦难免会磨损甚至是损坏一些器材。   但是g市武者局非常大方,不但将这些需要修理的器材都记在武者局的官方账上。   而且每当凌一弦修炼到深夜的时候,当晚留在局里值班的武者,还会问凌一弦要不要点几个小灶。   甚至有几次,当执行任务的高级武者回到局里报道时,在他们有空的情况下,武者局还会友善地提示这些武者,局里最近有个正处在瓶颈期的小友,他们可以去指点一番。   如此与众不同的优待,自然是因为凌一弦在本地考了武者证,就能算作是g市出身。   而且,在扮演美人蝎期间,她又一直在g市武者局的名义下执行任务,已经是武者局的自己人人。   除此之外,g市武者局也非常盼望,凌一弦可以在离开本地之前冲破壁垒。   那样的话,他们完全可以让凌一弦在本地考下五级武者证!   十六岁的五级武者,这非同寻常的重量级,就是放在年终报告里也是拿得出手的业绩了!   出于以上这点隐晦的小心思,对于凌一弦的修炼环境,g市武者局一路大开绿灯。   凌一弦被照顾得好像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考生一样,获得了不少来自“校方”爱的辅导资料。   “到了五级,就会修炼出武者特有的‘气场’,也就是领域的雏形。”   凌一弦对着脑海里的系统碎碎念着:“等到‘气场’凝实,成为‘领域’,便是升为六级武者的标志。”   合上手里已经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的小册子,凌一弦摊平四肢,像一个“大”字一样,躺在训练室的练功毯上。   “自从用‘冰肌玉骨’洗筋伐髓以后,我的修炼速度可谓一日千里。更何况,不用再压制体内毒素这件事,解放了我内力总量的至少三分之一,要是冲击五级瓶颈的话,内力是足够的。”   但是,关于如何外放出气场,凌一弦始终没有头绪。   她和武者局的前辈请教过,对方也没有吝于回答。   他告诉凌一弦,五级这个层次本身的划分,其实更像是六级之前的过渡。   换而言之,武者在四级的时候,就应该思考好六级想要修出什么样的“领域”,再以此反推出五级时的“气场”。   那位前辈跟凌一弦说:“所谓领域,就是最适合你的作战环境――你想想,你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作战最舒适?”   凌一弦连脑子都不用动地回答:“那当然是,所有人都管我叫爹的环境下了。”   前辈:“……”   前辈呵呵笑着说“年轻人真有奇思妙想、活力惊人”。   不过据说他当天离开武者局之前,特意去档案室查看了一下凌一弦今年的体检报告,着重看了看凌一弦的脑电图有没有异常。   嗯……   作为凌一弦最贴心的搭档,系统这些日子里也在网络世界中查了不少资料,俨然成了半个“武者通”。   它问凌一弦:“那种能‘让所有人都管你叫爹’的领域,一般来说应该是属于‘霸气领域’的范畴?”   通常来说,主兵刃是长戟、马刀、大锤或者用齐眉棍的武者,比较倾向于修炼此类领域,以期在第一个照面的瞬间,就给对手带来精神上的无穷威压。   但系统把这种领域的描述和凌一弦比较了一下,总感觉有点不搭。   严格意义上来讲,宿主的性格并不霸道。   虽然她偶尔有些缺德、大多数时候不想学习、在办起各种不是人事儿的时候,非常能触类旁通……   额,一言以蔽之,系统觉得凌一弦比“霸气域”不是东……它是说,灵活多了。   至于其他几种前人常见的领域,譬如以武器方式命名的“剑阵域”、以内力的寒热命名的“火山域”、“寒冰域”……都不能算作凌一弦的范本。   如此纠结了好几天,终于,凌一弦的目光停驻在了一条非常冷门的记录上。   那个领域的名字,叫做“诡域”。   “诡域”之中,对手的感官被领域模糊,领域主人仿佛神出鬼没、无处不在。   这已经非常合乎凌一弦的修炼路数,但凌一弦还另有一点别的想法。   ――她想起了她的毒。   她在心底悄悄问系统:“你说,我能不能打造出一个对手一旦踏入,便会中毒的特殊领域呢?”   在武者的历史上,尚且未曾出现过这样的领域。   就像是在过去的几千年里,还没有出现过凌一弦这样天生带毒,能和毒素共处十余年,甚至把它们蕴养至今的武者。   系统设想了一下领域效果,也觉得这个构思不错。   它把电子音切换成了憧憬的语气:“如果宿主成功的话……”   “我就可以让每一个进入我领域的对手都叫我爸爸了!”凌一弦难掩兴奋地接口。   系统:“……”   啊?还以为您把这茬忘了呢。   只能说,宿主还真是表里如一啊= =   既然已经定下了领域的方向,再以此反推气场的需求,难度就变得非常低。   “我的气场不必太凝实,可以很缥缈,最关键的是,范围要比较大。”   “与伤害力和防御力相比,感知力和控制力更加重要。”   “消耗的内力……”凌一弦非常大气地挥了挥手,“这个不用省,反正我内力有的是。”   倘若明秋惊听见这番话,想必要翘起大拇指直呼内行。   在确定下自己需要的气场方向以后,凌一弦便盘膝入定,内视上下丹田。   丹田之中,内力和毒素宛如太极鱼一样相济相生。   凌一弦引导着近乎饱和的内力,让它们在体内行走一个大周天后,再缓缓推出经脉,由虚到实,从无到有,形成一种特殊的能量屏障。   她像是在从头制作一件陶器那样,打造着自己的新气场。   炼泥、拉胚、晒干、刻花、烧制、定模……   每一步都从头开始,由凌一弦或轻或重地试探着,逐渐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分量。   这一次,她一闭关竟然就是足足三天整。   当天晚上,值班的武者按照习惯,用门卡刷开了训练室的大门,问凌一弦今天要吃什么小灶,可以点餐。   但在看到已经进入入定状态,心无旁骛盘坐着的少女以后,那位武者缓缓退出房间,又在大门上挂了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第二天,得知这个好消息的武者局大喜过望,甚至在门外帮凌一弦拉了道隔离的黄线。   那间训练室是武者局特意拨给凌一弦的,平时本来就很少有人过去,比其他楼层更加清净。   而在得知凌一弦闭关的消息后,武者局的工作人员口口相传,十分感慨:想想他们即将看到一位十六岁的五级武者诞生,那感觉,就仿佛亲眼见证了邻居家的孩子考上了P大T大一般。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连走廊外打扫的清洁工,都比以往特意放轻了脚步。   于是三天以后,终于将五级武者的气场修炼成型,同时也非常饿的凌一弦,她刚刚推开大门,就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只见训练室大门上挂了个硕大的牌子,由于它悬在两扇大门中间,所以凌一弦刚一推门,牌子就掉了下来。   这还不算,距离门口一米远的地方赫然拉着一道黄色的警戒线。   至于正好这时候上楼打扫的清洁工,他蹑手蹑脚,动作柔和,脚下踩了一双棉鞋套不说,就连手上都戴了一副棉纱手套,用来吸声。   好家伙,这个布置、这身装扮,不知道的人见到了,第一反应肯定是――这里怕不是个凶案现场吧。   武者局的这番贴心对待,差点没把凌一弦给原地送走。   嘴角抽动了几下,凌一弦清清嗓子,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先到食堂满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等她一顿饭吃完,果然就有武者局的领导闻讯而来,找凌一弦谈话。   这番交谈言辞恳切,中心思想也十分明晰:就是想让凌一弦在g市考完她的五级武者证。   武者局对凌一弦照顾得如此体贴入微,凌一弦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绝他们的请求,只是,她心中有一个小小的遗憾――   还不等凌一弦把这点遗憾落在眉梢眼角,领导人就从身后拿出了一堆盒子!   想不到吧,这次,g市武者局有备而来。   隔着透明的塑料盒子,凌一弦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封存的熊猫小抱枕、咩咩羊小抱枕、长耳兔小抱枕……还有g市武者局的特意定制版本,青砂虎小抱枕!   凌一弦:“!!!”   迎着凌一弦惊喜交加的表情,谈话领导笑而不语。   自从上次明秋惊让家人从a市寄来一只熊猫抱枕,并托武者局转交以后,g市武者局便打开了一条和凌一弦相处的捷径。   现在看到实际效果,居然比预想中还要好一点。   领导和蔼可亲地看着凌一弦:“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了。眼看离你回a市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们g市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名的土特产,只是听人说你比较喜欢收集玩偶……”   凌一弦双眼发亮地抬起头来,用自己的人格做下担保:“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在拿下五级武者证以后,系统通报音提示凌一弦,她以完成了价值10万点积分的“百尺竿头”任务。   至此,凌一弦找到一片《山海兵》异兽封印碎片,获得40000点积分,战胜两位队友,获得20000点积分,成功擒拿鹿蜀,获得30000点积分。   再加上她原来就有的6万多积分,凌一弦目前的存款,足以买下价值20万积分的“顾盼生辉”项目。   还能再剩下5万多的积分余额。   凌一弦本人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不攒钱党,她不但花钱的时候手松,花起积分来,也一样眼皮都不眨一下。   眼看20万点积分从账户里划走,凌一弦甚至没生出一点心疼。   “顾盼生辉”美颜项目展示在外界的状态,也是漂浮着的肥皂泡泡。   只不过,不同于“冰肌玉骨”的剔透纯净,“顾盼生辉”的泡泡两颗相连在一起,表面泛起无暇的淡灰色,宛如一对倒映着天空与白云的澄澈眼眸。   凌一弦用手指轻轻碰触一下,两颗泡泡便化作纳米级流光,像是眼药水一样滴进凌一弦的眼睛。   一回生两回熟,这次凌一弦早有准备,已经提前调动守在眼周附近的经脉,布下一张天罗大网,就等着把排出的毒素逮捕归案。   眼周附近的经脉又细又密,最细之处甚至只有针尖的十分之一大小。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精准无误地操纵能力,无疑是种很考验武者细微控制能力的精细活。   上天是公平的,凌一弦既然内力充足,可以支撑自己疯狂输出,往常就很少在这种细节上多下功夫。   所以在安排内力的时候,凌一弦额外费了不少的心。   调动内力时,凌一弦脑海里忽然转过了一个念头。   ――明秋惊对细节的操纵一向精准,如果换了他来做这件事,一定能手到擒来吧。   然而,再忆起明秋惊之所以对细节把控如此精准的原因,凌一弦便下意识想要摇头。   让她今日感到有些钝涩的内力操作,却是明秋惊人生里的日常功课。   凌一弦在习武上耐性很好,所以,即使是面对自己不熟悉的操作,她也不感觉丧气。   可是,如果将这样的操作日日夜夜重复,每天打坐内视时便要和如此狭细的经脉共处……一年、两年、三年……   单是想想那个过程,凌一弦的睫毛便翕忽着颤动了一下,像是从枝头飘落的一对鸦羽。   她想:明秋惊那副永远平静温柔的好脾气,究竟是先天就有,还是在一次次的失败里打磨而出?   “顾盼生辉”化作清凉的辉流涌入凌一弦的眼睛,打断了她未尽的思绪。   在所有杂思散尽之前,凌一弦脑海里浮现的最清晰一幕,竟然是明秋惊每每看着她时,弯起眼睛,如春溪出涧的那一笑。   …………   再次睁开眼睛时,凌一弦已经将美颜项目消化完毕。   她轻盈地眨了两下眼睛,感受着眼周附近的剧毒拔除以后,前所未有的清爽。   体验感受不错,连带着让凌一弦对产品外在观感也产生了一定的好奇之心。   她抬起手来,捂着眼睛两三秒钟,直到脑海里的系统担心地问:   “宿主,您不舒服吗?”   “没有。”凌一弦深沉地说,“我就想看看,装备了‘顾盼生辉’以后,我的眼睛能不能当狼眼手电用。”   系统:“……”   系统沉默半晌,捅了凌一弦一刀:“别的宿主肯定不具备此项功能,您的话,没准能发展出来。”   “为什么?”   “因为‘双眼是照妖镜’和‘火眼金睛’是哪吒与猴哥的特长。”   凌一弦:“……”   懒洋洋地维持着原本坐在地上的姿势,凌一弦忽然对系统抛出一个哲学问题。   “人类的眼睛,怎么就不能直接看到自己的眼睛呢。”   那样该有多省事啊。   “……因为智慧的人类,早就发现了自己能照镜子,宿主。”系统毫无感情地说,“如果您真的对自己现在的外表感兴趣,哪怕打盆洗脸水照照呢。”   凌一弦哈哈一笑,一下子就从地上站起来,愉快地转身照上桌上的镜子。   只能说,系统出品,名不虚传。   “顾盼生辉”这个美颜项目一装备上,连凌一弦自己照镜子时都吃了一惊。   原来“水汪汪”这个词语,可以不止是单纯的描述,还能变成谦虚的写实。   镜子映出凌一弦的双眼,宛如两泓风景如画的清澈湖泊,倘若其中浮现一点笑意,便是微风正于湖上泛波。   凌一弦的眼睛灵动得好像会说话似的。   哪怕只是放空心思,用这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被看着的人也会升起一种“她原来有话想对我说”的错觉。   “这个加成厉害了。”凌一弦喃喃道,“系统,你知道吗,这还是我出生以来的第一次,把‘卧槽’的感觉用眼神表达得如此完整啊!”   系统:“……”   虽然凌一弦的眼睛学会了说话,但系统现在不想跟她说话。   凌一弦扣过镜子,一溜烟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打算出门去吓几个熟人一跳。   见凌一弦的这副表现,系统很是得意地在她脑海里哼了哼。   “宿主放心吧,海伦系统出品的质量,绝对会带给你物超所值、出乎意料的感受!”   “嗯嗯嗯,我相信。”   三分钟以后……   系统缓缓说道:“宿主,我现在能改口吗?”   凌一弦深沉摇头:“我猜,来不及了吧。”   随着选手们被依次淘汰,训练营里入住的女生数目降到史上最低,而且每个人都几乎天天泡在训练室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凌一弦出门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不是选手也不是工作人员,而是江自流,仿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是不是?   “哦,一弦。”江自流隔着老远就和凌一弦打了个招呼,“秋惊正找你呢,他说给你设计的舞台道具做好了。”   凌一弦双眼一亮:“我这就过去。”   “不着急……诶,你眼睛里进玻璃碴子了?”   江自流看了看她,总感觉今天的凌一弦有哪里和往日不同。   他朝着凌一弦的方向大跨过几步,上下左右地打量了凌一弦好一阵,终于发现端倪就在她的眼睛上。   这对眼睛……   江自流微微一愣,下意识抬起手来,往凌一弦的眉眼处探去。   他急得眉头紧锁:“才几天没见,你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就到安装义眼的地步了呢?”   凌一弦:“……”   系统:“……”   那只探向凌一弦双眼的手,看姿势很明显是想替凌一弦摘下眼珠子。   江自流殷切地说道:   “一弦,你可不能用水晶当义眼啊,这种材质虽然好清理,但眼眶会扯松的――就比如说,你见过那种带了半斤重耳坠的耳朵眼儿没有?”   凌一弦:“……”   系统:“……”   硬了,拳头硬了。   花了一番功夫,凌一弦终于和江自流解释清楚,她没有出事,没有安装义眼,更别说水晶材质的义眼。   眼睛上发生的变化,只不过是武功精进后的小小进益罢了。   听完这番话后,江自流瞪大眼睛,直接感叹了一句:“那你岂不是能用眼神直接表达‘牛逼啊’了?”   系统:“……”   大师,你这思路倒是和凌一弦出奇相似。   江自流羡慕地看了看凌一弦的眼睛,替她美滋滋地设想起了拥有“顾盼生辉”以后的美好未来:   “以后打擂台赛的时候,要是对手操作太过分,你完全可以用眼神骂人,还不用被扣素质分。”   凌一弦冷静地问道:“比如说现在吗?”   江自流又仔细地看了看她,下一秒钟,不由得轻咦一声。   “咦?”江自流说,“为什么在你的眼睛里,左眼写着‘秃’,右眼写着‘驴’?我眼花了吗?” 第64章 二合一 凌一弦与离谱少女……   凌一弦的声音里富含感情,她声情并茂地鼓励江自流:“相信你自己!”   说完这句话,凌一弦径直离开,而江自流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这句相信他自己,意思究竟是相信他没有看错,还是相信他确实眼花了?   凌一弦怎么回事,今天怪怪的。她以前说话,没有这么不清楚的啊。   摸着下巴细细地想了一会儿,江自流终于恍然大悟。   啊,这个模棱两可的说话方式……   就是很像明秋惊啊!   ……   很像明秋惊的凌一弦没走多久,就碰上了真正的明秋惊。   明秋惊用小推车推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凌一弦找他定做的道具。   他没有夸张到给盒子包上一层精美的包装纸,只是往上面斜斜打了一段香槟色的蝴蝶结缎带。   在过去的观察中,明秋惊注意到:虽然凌一弦平时都大咧咧的,对于穿着打扮全不留心,但在生活起居里,她却总会在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上分散注意力。   像是软乎乎的小抱枕、弹嘟嘟的钥匙扣……有一次明秋惊去找凌一弦时,居然看见她正对着美人蝎的奶油胶手机壳发呆。   关于凌一弦养父的性格,明秋惊也大概知道一些。他猜,那位养父虽然令凌一弦衣食无忧,又精心教导了她各种兵刃功法,却不怎么会在生活上照顾人。   凌一弦从前和这些东西几乎绝缘,所以下山以后见到了,就难免会多留意两分。   果不其然,在从明秋惊手里接过盒子的时候,凌一弦当真顺手拨弄了那个缎带蝴蝶结两下。   有时候,人总会有点下意识的冲动。   就像是看到干净的雪地就想踩一脚、看到漂浮的泡泡就想戳一下一样,凌一弦一见到那个整整齐齐的缎带蝴蝶精,手指就有点蠢蠢欲动,很想当场拽一下,但又好好地忍住了。   她抱着盒子,冲着明秋惊甜甜一笑:“谢啦秋惊!”   凌一弦刚一抬头,明秋惊霎时一愣。   那双眼睛里带着流溢的神采,顾盼之间犹如雨消云散,霁虹初启。   明秋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之间,他竟然不敢抬头再多看凌一弦一眼。   那双眼睛明澈得像是两面镜子,里面能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还有他……还有少年人第一次萌生的思慕之意。   “举手之劳,你不用在意。”明秋惊别开眼睛,语调很稳重地回答了这一声谢。   “还有什么配套的道具需要我做吗?我手工很好……你看江自流的戒棍就知道。”   一句话说完,明秋惊当即惭愧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他平时并没有这么多话,也没有这么爱自夸。   我这是怎么了?明秋惊反省自己:今天怎么和只着急开屏的雄孔雀一样?   幸好凌一弦并未发现他的这点异常。   匆匆答了凌一弦几句话,明秋惊就借故离开。   他的轻功本来就是三人里最好的一个,即使不曾马力全开,只是加快脚步,那背影看起来也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凌一弦目送着明秋惊的背影远去,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头把视线落到小推车上的方盒子上。   不等她先说话,系统就用统格保证道:“宿主,我真的给你加了‘顾盼生辉’美颜特效。要不然,你再找第三个人试试。”   系统深感流年不利:宿主出门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是江自流也就算了,一向靠谱的明秋惊,今天居然也这么不给力。   凌一弦哼着她特有的山歌版小调,一下子就爽快地把那个蝴蝶结给拽开了。   散掉的缎带凌一弦也没扔,绕在手指上卷了卷,顺手就塞进了衣兜里。   “不用了。”她轻快地回答系统,“不用再试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诶?”   凌一弦慢悠悠地说道:“关于明秋惊到底为什么要跑,我好像知道一点。”   “诶?!”   “不过看见他愿意主动跑,我还是很高兴的。”说到此处,凌一弦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说不好是不是恶作剧意味的笑。   回忆着自己入定之前,脑海里浮现的念头,凌一弦气定神闲地说道:   “他要是不跑的话,刚才没准慌的就是我呢。”   现在嘛……不会慌了。   根据惊慌守恒定律,明秋惊已经承担了双倍的惊慌。   凌一弦这种天生属性里自带得寸进尺buff的家伙,别人越局促,她就越自在。   凌一弦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赢了,欧耶。”   系统:“……”   身为当今时代最为出众的人工智能系统,海伦系统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迷茫之意。   ――谁能来告诉它,宿主这是真的懂了,还是没有懂?   ――――――――――   第五次公演如期开始。   作为节目组的特别选手,凌一弦的出场顺序还是排在第一位。   有了前几次公演时被背刺的经历打底,凌一弦淡定地将眼神往台下看去。   然后,她就读到了各种类似于:   【青姐所向披靡,猴姐人间无敌。吒姐三头六臂,草姐让你自闭】;   【预祝鸟姐第五次公演大获成功】;   【小青,十万零三百九十五名锦瑟联名要求明导师再次女装!信我们,我们是真粉】;   和【猴姐,猴姐,你真了不得。十万个哪吒压不住你,无知无畏的生草者!】……等众多条幅。   凌一弦面不改色,甚至还能挥手,冲着这群不知是真是假的粉丝示意,换来一阵阵如同雷鸣般的欢呼。   唉,背刺这种事,被刺着刺着就习惯了。   系统感动地在凌一弦脑海里说:“宿主,您长大了。”   凌一弦富含哲理、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有哦,我只是很平静。”   “……您要干什么?”   凌一弦微笑着说:“等节目结束你就知道了。”   ――等到节目结束,系统果然就知道凌一弦干了什么。   她注册了一个自己的私人账号,第一条博文内容是“hi,我是凌一弦”,第二条博文内容则直接转发了“双凌”cp里最火的一篇猴弦x凌妹妹的同人文!   凌一弦:^_^   一时之间,全体锦瑟面临着莫大恐惧。   正主空降tag的事,如同雷神的当头一锤。   就好像是某天早晨醒来,发现爱豆本人正坐在你家饭桌上,拿着你的期末成绩单,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   她笑着说:“哦,原来你假期睡回笼觉起这么晚,而且袜子会攒到隔天再洗呢。”   “………………”   这是怎样的一种大型社死修罗场。   几乎仅次于暴毙后朋友不但没有遵从烧掉你的主机硬盘,反而对全网人民公布了你的“D/学习材料/印尼语/社会关系选修/纵观东西中外和尚和妖女的历史文化题材研究”文件夹。   所有锦瑟几乎都发出一模一样的尖叫。   “啊啊啊啊,正主请离粉丝生活远一点啊!!!”   …………   回到当下的第五次公演舞台。   此时,台下没有一个粉丝能预料到不久之后将要临头的灾难,所以他们把条幅挥舞得很欢,也很欢乐。   凌一弦握着麦克,按照之前彩排训练过的那样,微微地清了一下嗓子。   “大家都知道,这是第五次公演,也就是成团前的最后一次演出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身边没有队友或者搭档的陪伴,完全以个人的身份站在这个舞台上。”   观众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凌一弦的话,有人还在下面尖叫了一句:“但不会是最后一次的!”   “什么?”凌一弦装作侧过耳朵听了听,她把那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看来你们没懂我的意思,我是想说,在单人演出里,我所有的短板接下来都将暴露无遗啊!”   “哈哈哈哈哈!”   一听这话,台下顿时洋溢起了一片快活的笑声。   【实不相瞒,我今天专门就是为了看这个才来的。】   【hhhhh原来弦姐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   【别傻了,弦姐,你根本没有长板和短板的区别,你就只有整活儿、整活儿,和整活儿啊!】   “很高兴和大家一起共处的这段时光,尽管我知道,你们一个个根本不叫我的真名,都在底下叫我弦姐、吒姐、猴姐、凌妹妹、草姐和青姐――我那天遇到一个化妆师,她对我说‘一草你好棒,我好喜欢你。’――我说,‘真的吗,我不信’。”   台下的缺德乐子人们,顿时笑得更开怀了。   在几乎能冲破房顶盖的快乐笑声里,凌一弦抬起手来,轻轻晃动了一下指尖的一枚小钥匙扣。   摄像师切过一个放大镜头,大家都清楚地看见,凌一弦手指上缠着的,是一枚手工捏制的微缩“锦瑟”。   凌一弦微笑着看向台下观众,以武者绝佳的目力,从上千个位置里,精准地锁定到了当初送她和明秋惊回训练营的粉丝姑娘。   “但也是大家,帮我长出了第一双翅膀。”   ――是这些人纯粹无私的喜欢,让凌一弦完成了她的新手任务。   ――也同样是来自于这些人的关注和爱意,化作一把开启商城的钥匙,为凌一弦打开了通往新生的锁。   而且……   闭上眼睛,凌一弦微微一笑。   多么神奇,在最后一次公演上,她偏偏抽到这样一首歌。   按照《山海经》所录,假使凌一弦身体里真有“鸩”或者“钦原”的碎片,那她可能当真是算是一只小小鸟吧。   “从今以后,大家再看到我,可能就是在和武者相关的新闻里了。作为告别,今天送给大家节目期间的最后一首歌――《我是一只小小鸟》。”   话音落定,灯光暗去,旋律响起。   神秘缥缈的浅紫灯光,宛如一道神秘帷幕一般,自上而下地笼罩在凌一弦的脸上、肩上。   下一秒钟,凌一弦那独特的、仿佛民间艺术传承者的、一听就是山歌调子的起调,于满场响起。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只小小鸟……”   观众对此反响极大。   【草,刚刚一想到要告别,伤感得我眼圈都红了,结果凌一弦一开嗓,眼泪全给憋回去了。】   【弦姐刚才说到以武者身份见时,我心里老惆怅了。结果下一秒她开始唱歌,我顿时觉得前面那建议实在英明呢!】   【国家应该管管这事:不率先发动凌一弦唱歌唱rap、不率先出动江自流、不率先让明秋惊打扮成女装。达成这三个“不率先”很难吗?啊,我就问问,很难吗?】   凌一弦刚唱完第一段内容,台下众人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就已经快憋不住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没有那么多顾虑,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凌一弦给吐槽了个飞起。   【笑死,嘴上唱着“飞不高”,实际上很诚实地在偷偷踮脚。】   【哈哈哈哈,从眼神到脚步,充分说明了凌一弦多么证明自己想飞多高飞多高。】   【噗,原唱明明是饱经沧桑飞不高的小鸟,凌一弦硬是给唱成了“我能飞高,都是节目组限制了我的发挥”】   【我赌五毛钱,弦姐憋不住的,过一会儿就会秀轻功了。】   果不其然,在歌曲的间奏里,凌一弦真的拿着麦克风往台下问了一句。   “大家说,小鸟究竟能不能飞高?”   “――能!!!”   【姐你可快飞吧,你不飞我抬你飞,求求你别唱了。】   【哈哈哈哈,在刚刚的一首歌里,我竟然奇异地听出了闽戏、南云山歌、信天游、西广山歌和二人转五种调门,最神奇的是转场居然还毫无违和。】   【生活不易,弦姐卖艺。看给孩子折磨的,都说退赛退赛了还得表演独唱。】   台下观众热烈地催促凌一弦:“快飞,快飞!”   只有三四个老实人无意间泄露了自己的心声,他们大喊的是:“整活儿!整活儿!”   早已看穿了他们目的的凌一弦,倔强地露出笑容。   凌一弦问现场观众:“小鸟不能飞,那要怎么办?”   这一回,观众的回答五花八门。   而对于各种各样的花式回答,凌一弦却只是冲后台招了招手。   下一秒钟,工作人员得到凌一弦的信号,猛地从帷幕后推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在看到那个造型十分简单、光亮、每一处零件都被明秋惊仔细打磨上油的东西以后,一股惊愕之情几乎席卷场馆上下。   这个东西……造型非常新颖别致,简单易懂。   但是……但是……这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出来的思路,吧?   顶着直播间内外的无数震撼眼神,凌一弦非常淡定地跨上了那台机器。   ――是的,那是一台小小的,仿佛自行车一样的机器,左右各附一个脚蹬。   只是两个轮子被缩小了一大半,改成一前一后两个旋搭带动的齿轮。   而在这个机器的最上端,它按了一扇连接着脚蹬、车链还有齿轮的三叶螺旋桨。   等等,别告诉他们,凌一弦是要……!!!   而接下来的一幕,证明了观众们心中那股突然涌起的预感分毫不差。   只见凌一弦最后一次调整了自己嘴边麦克风的位置,随后双手扶住车把,两脚猛蹬脚蹬,速度渐渐快成两团人眼难以捕捉的色彩旋风。   由机关带动着,头顶螺旋桨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终于,在凌一弦的奋力猛蹬之下,做功转化成机械能,克服了大地重力和空气中摩擦力的螺旋桨,带着凌一弦和机体拔地而起!   凌一弦深沉道:“鸟儿们,时代变了。”   下一秒钟,凌一弦飞起来了,她没用轻功!!!   所有观众:“……”   所有观众:=口=   啊这、啊这……   【草啊……】   【这,我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庆、庆祝一下?毕竟人类还是第一次发明了自行飞机。】   【笑死,我能畅想一下以后蹬着自行飞机在g市和a市往返的美妙生活吗?】   【这个自行飞机的原理倒是很简单,但是能蹬起来它的人……尼玛既然能蹬起这个自行飞机,你为什么不直接用轻功啊!】   弹幕排过成片密密麻麻的震撼言论。   而此时此刻,凌一弦已经调整车把,身体前倾,足蹬自行飞机,快乐地飞出舞台边缘,从观众们的头顶掠过。   当凌一弦踩着车轮,驾驶过众人头顶时,大家只觉得有两团旋风从头上刮过,风声甚至撩起了自己的头发。   一时之间,黑乎乎的观众席上,闪光灯的灯光此起彼伏,拍照声不绝于耳。   【是快乐吧,轻功哪有踩脚蹬飞机快乐。】   【呜呜呜,我要是能踩起这么一个小脚蹬车……我是说,飞机,我能笑得比她还快乐。】   【凌一弦笑得好开心,连歌都跑调成“好运来”的旋律了。】   【什么,此时此刻,竟然还真有人有心思听猴姐唱歌?】   【我不行了,朋友们,我抗过了吒、猴、草和小青,但我现在扛不住车了……】   【前面猴姐说,我们以后都会在武者相关新闻里看到她。   我现在只想摇着凌一弦的肩膀告诉她:你自己什么人、有什么本事,你自己没数吗?我们只会在社会新闻头条里看到你啊啊啊啊!!!】   观众席的上空,仍然有凌一弦民俗风味极重的歌声飘过。   她深情演唱:“我是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呀飞呀却飞也――”   “你骗人!”有人终于忍不住心中悲愤大叫道,“你不飞,光蹬腿,都已经飞很高了啊!”   ……   就这样,凌一弦的第五次公演,终于在激昂的歌声中(此处存疑),和满场的欢声笑语里,圆满地成功结束了(大概吧)。   ……   周思曼最终还是以第十的排名,留在了女团当中。   她继承了自己师父凌一弦的优良传统,成为了团队里唯一的武担,以及搞笑担当。   除了周思曼之外,和凌一弦关系比较好的,陶嫦君与向佳柠,也分别以top1和第五名的位置留到了最后。   《武妆101》投票选拔出的十一个女孩,将以“荔枝少女”为名称,组成女团出道,为期一年。   只是……   不知为何,往上经常有人会在私底下将这个组合称呼为“离谱少女”。   凌一弦左思右想,总觉得……这应该没有她的关系吧???   ――――――――――――   公演结束,节目落幕,终于成团的姑娘们也开始酝酿起自己出道的第一张专辑。   有人怀着遗憾而去,有人则离开得非常潇洒。   而凌一弦,她则在第五次公演刚一结束后,就投入了接下来预备将有的工作之中。   还记得吗,丰沮玉门预计中对凌一弦的刺杀计划,正是在《武妆101》节目结束以后。   在顺便通过网络直播收看了第五次公演后,精卫承认,玉门决定不会提前对凌一弦下手,确实有其道理。   毕竟翻遍整个玉门,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在脑回路上跟凌一弦同型号的人来。   不过,演出结束,热度散去,观众的目光自然会投向别的地方。   最闷热的夏日,随着一日比一日更加凄清的蝉声渐渐远去。精卫掐指一算,感觉应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鉴于美人蝎一般没有主动联系别人的习惯,精卫给美人蝎发了条信息。   他问:“什么时候?”   当天晚上,美人蝎高冷地报给他一串时间地点。   ……嗯?后天就动手吗?   还有,动手地点是在一个偏僻冷清的书店里?   书店清静、人少、有书架的层层遮掩,确实是便于下手。但皱皱眉头,精卫下意识觉得,这好像不是凌一弦会喜欢去的地方。   这个选址有点太顺利了,顺利得仿佛就是专门为了他们准备的一样。   心生警惕,精卫终于在标准得像是机器人一样的私聊记录里,和美人蝎多说了几句。   “你踩过点了?”   “凌一弦平时爱看书吗?”   ―“踩过了,每天十点到书店。   ―“她不看,那个姓明的小男孩看。凌一弦会跟另一个男孩在水吧联机打游戏。”   哦,原来如此。   不错,这就很合理了。精卫放松地吐出一口长气。   鉴于美人蝎没有给出具体的接应方式,也没有给出精卫到时候该负责哪一部分,精卫又多问了一句。   “在哪儿动手,挑好了吗?”   在这条消息发过去的时候,精卫已经在电脑上查出了那家书店的平行结构图,以及不少打卡点评的顾客实地照片。   手机嗡地响了一声,代表着美人蝎的消息到了。   精卫点开屏幕,只见美人蝎纡尊降贵地回了他三个字。   ――“女厕所。” 第65章 二更半 精卫二进宫……   这个回答……   看着手机屏幕上白底黑字的短消息,精卫不由得:“……”了片刻。   一分钟以后,精卫一个电话给美人蝎回拨了过去。   听着通话中的滴滴电话音,精卫的表情在“我觉得有点问题”和“或许也没有问题”之间摇摆不定。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美人蝎的这个计划不能说有错。   毕竟,自从百年之前,华国在全国上下执行“天眼计划”至今,大城市的主干路线上遍布着各种摄像头,这些监控有效降低了犯罪率、破案率以及汽车超速率。   除此之外,因为科技产品的单价逐渐降低,在一些室内的公共场所――例如超市、书店、就把这样的地方,店家自己也会安装不少摄像头。   所以,按照常情所推断,若想在城市之中找到安全的下手地点,这个地点就必须符合“无监控”、“附近人少”、和“便于解决尸体”三大特征。   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厕所和浴室一向是两大刺客高发地。   无论是从尸体处理的角度,还是从便于隐匿的角度,亦或是令人无法查证的角度……女厕所都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动手地点。   但,精卫就觉得是在美人蝎针对他。   不然的话,他们不能再找一个凌一弦参与野外异兽任务的时候,在更便于杀人抛尸的异兽领地下手吗?为什么非得是……   非得是女厕所?   通讯铃声足足响了一分多钟,才在自动挂机的前一秒,被美人蝎漫不经心地接起。   美人蝎的嗓音轻柔沙哑,仿佛文学作品里,那些蒙着华美面纱,眉间垂着贵重金饰的神秘女郎。   当然,她才一开口,浓浓的火药味就喷涌而出,几乎让精卫错以为电话那头,是双枪老太婆的转世。   美人蝎低声说:“除了你的葬礼之外,无论遇上什么紧急事宜,都给我在三分钟之内说完。”   精卫扬起眉毛:“如果是葬礼呢?”   美人蝎想都不想的傲慢回答道:“那就允许你的遗产继承人把时间拖延到五分钟――现在,你还有两分五十秒。”   妈的,这女人……   心里迅速闪过一句国骂,精卫深深地吸了口气,保持住自己一贯的谈话节奏,平静地质问美人蝎。   “你只给了我时间地点,没给我执行细节,美人蝎。”   他不能被美人蝎带到失去冷静。   毕竟,据精卫所知,美人蝎最擅长的事之一就是把人带入她的疯批节奏,再利用自己丰富的疯批经验打败对手。   “我没有吗?”美人蝎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   “哦,那我可能是忘了跟你说,到了那天,你穿上女装,我们一前一后进入女卫生间,对凌一弦下手,再用化尸水做后续处理。”   精卫:“……”   这条消息的离谱程度,已经达到了让精卫都不得不打断美人蝎的地步。   “我?女装?”精卫讶然反问道,“美人蝎,好好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哦,我听见了。”美人蝎冷淡地应了一声,“我在作为计划的主事人给你布置任务。”   “……”   官大一级压死人,精卫眉角上迸起一条活泼的小青筋,又被他自己给手动按了回去。   “我身高一米八四。”精卫低声警告美人蝎,“如果我真的扮了女装,那么,我、让我扮女装的人,和根本看不出我是女装的人,三者中至少有两者有问题。”   更大的可能,是这三者全都脑子有病。   美人蝎听见精卫的澄清,忽然间就想到了之前苦苦跟江自流讲道理的明秋惊。   嘴角流露出一丝轻微的笑意,很快又被美人蝎自行收了回去。   她用一种相当轻蔑、像是女王在踢她的狗一样的口吻问道:   “女装而已,怎么了,凌一弦的搭档明秋惊可以,我的搭档精卫就不可以?”   仔细一听这个语气,多么像是资本家厚颜无耻地对底下员工要求,“隔壁厂的员工都可以每天加班五个半小时,你们为什么不能每天加班六个小时?”   硬了,拳头硬了。   这个女魔头……   精卫闭了闭眼,在脑海里重复播放了美人蝎被武者局拷走,处以拘留十日行政处罚的画面,心里的小火苗才熄灭了一些。   他继续摆事实跟美人蝎讲道理:“明秋惊当时,是在舞台上。”   摄影师切镜头时,会有意识地调整拍摄角度。   而且凌一弦的身高也不低,那天的小青造型又特意把头发梳得很高,所以衬得明秋惊的身高问题并不显眼。   但如果顶着一米八四的女装走在大街上……美人蝎是当每个人都没长眼睛,还是觉得所有人都没长个儿?   “这样吗?”美人蝎不满地拉长了尾音,“真不行?”   精卫:“真不行。”   美人蝎用那标志性的烟嗓,娇滴滴的笑了一声。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计划行不通,可我就是想听听你说自己不行的样子。”   精卫:“……”   一瞬间,精卫在心里立起了个飞镖靶,靶盘红心钉着美人蝎,被他拼命地用飞镖扎扎扎。   “好了,我会埋伏在女厕所的杂物间里。”美人蝎收起之前逗弄的语气,冷淡高傲地布置下任务。   “至于你,就负责监视凌一弦,盯梢她到底什么时候上厕所,等她进来以后,在女厕所门口给我放哨好了。”   “……”   这个任务调动,听起来很像是正常的计划安排。   但饶是如此,它的内容听起来也很变态。   精卫足足思考了三秒钟,才发现问题的根源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轻咳一声:“下次,你直接说任务地点就行了,不用这么直白的说明‘女厕所’。”   会接受这么一个任务,他就已经很像是猥琐油腻的痴汉了,用不着美人蝎再反复说明,为他添砖加瓦。   美人蝎轻柔嘲弄地笑了一声,其中未尽之意,好像是在反问精卫:难道你不愿意面对诚实的自己?   不等精卫对此提出抗议,美人蝎就又说道:   “在任务成功之前,我们不要碰头,只用消息联络,以免别人复盘时发现端倪。”   精卫:“可以。”   “还有……”美人蝎低笑一声,声音隔着电磁波轻柔地拂过精卫的耳朵,“时间到了,鸟宝宝。”   嘀的一声,电话被猛地挂断。   美人蝎只留给精卫一连串嘟嘟的忙音,让他甚至没有空隙反驳一句“我不是鸟宝宝。”   精卫:“……”   黑着脸按熄手机屏幕,精卫又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女魔头!   ――――――――――   到了决定动手的当日,精卫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书店。   他装作闲逛选书的样子,上上下下把整座书店的地形都先摸了一遍。   差不多到了美人蝎和他约好的时间,精卫站在二楼走廊上,果然见到凌一弦三人从大门口联袂而来,熟练地在前台寄存了书包,又各自领了一张号码牌。   然后,这三人在一楼电梯处分开。   明秋惊熟稔地直奔三楼工具书区,而凌一弦和江自流则在精卫的余光里,来到水吧打起了联机游戏。   差不多是时候了。   精卫在心里思忖了几句,低头给美人蝎发了个短信。   “我已经到了。”   “很好,我也到了。”对面回复道,“现在,你去盯着凌一弦。”   精卫眯起眼睛,从书架缝隙里看向二楼尽头的女厕所方向。   果不其然,一个即使穿着清洁工服饰、脸带口罩、手提水桶,仍然不掩袅袅娜娜的曼妙身影走进了女厕所大门,随后很久都没有出来。   心知这是美人蝎已经准备就绪,精卫收回目光,转而借着书脊的遮掩,将隐蔽的观察眼神投向了水吧的方向。   只见江自流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凑到凌一弦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随即,凌一弦冲他轻松地挥了挥手,江自流也打了个“拜拜”的手势,站起来离开了水吧。   他这一去,十多分钟都没有返回。   精卫想了想,还是沿着江自流之前离开的方向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江自流正坐在三楼的图书区瓷砖上看漫画。   明秋惊此时也在三楼,所处地点跟江自流一南一北……然而两人对书籍投入的痴迷程度却是一模一样。   心念一动,精卫很快意识到一件事:凌一弦落单了。   现在,在二楼水吧的位置上,就只剩下凌一弦一个人。   这么一来……精卫或许可以人为地推进凌一弦前往女厕所的进程。   就是……这个想法听起来,怎么还是这么变态啊???   ――――――――――   精卫重新回到二楼,看看凌一弦空荡荡的桌面,直接在水吧前台点了两杯果汁。   他不打算在果汁里下药。   四级武者的五感足够敏锐,对于他们来说,没有经过特殊提炼的药材,比如说市面上流通的那些泻药,几乎是刚刚入口就能察觉不对的地步。   水吧工作人员很快就榨好了果汁。   在接过杯子和吸管的时候,出于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精卫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能开张发票吗?”   工作人员:“……”   要知道,水吧在书店中的定义,基本就跟大街上的奶茶店差不多。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想在奶茶店开发票。   什么话都没说,工作人员撕下前台机器自动打出来的小票递给精卫:“您……凑合着用一下吧,这个应该也能报销。”   精卫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这张小票,又问道:“你们这儿还有多余的小票吗?”   工作人员:“……”   好嘛,真是个神人,做假账做到奶茶店来了。   “呵呵,没有呢。书店生意不太好,我们水吧也是刚刚开张呢。”   精卫遗憾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端着两杯饮料走到了凌一弦面前,把其中一杯推给了凌一弦。   工作人员见了这一幕,心里彻底服气。   ――怎么着,你连跟妹子搭讪用的饮料,居然都是单位报销的?   …………   正在专心致志打游戏的凌一弦,眼前忽然就多了一杯饮料。   她将游戏画面暂时暂停,抬头看着精卫,询问性地扬起了眉毛。   “你好……?”   “你好。”对着凌一弦,精卫露出了友善的、攻击性低的、看起来不那么性冷淡的微笑。   “我刚刚看你也在玩xx城堡?我也是这款游戏的忠实玩家,小姐姐介意联机吗?”   “哦,对了。”精卫又把饮料冲着凌一弦的方向推了推,“我请你喝饮料!”   饮料里没有添加任何药物。   但是,饮料里含水,而充足的水分可以让人想去厕所。   在想出这个计划的瞬间,精卫自己都觉得,自己会以一个变态的身份,被美人蝎在玉门中嘲笑到死。   但,这无疑是对当前局面最好的解法――   等到凌一弦去女厕所,接受美人蝎的无情一刀,再被美人蝎置换掉身份以后。“凌一弦”会回到水吧来,理所当然地和精卫碰个头。   到了那时候,确认计划执行完毕的精卫便可全身而退,整个过程都无比丝滑。   凌一弦看了看那杯饮料,又看了看笑容灿烂的精卫,忽然一笑:“好啊,谢谢你小哥哥。”   这本来是一句非常正常的应答。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精卫总觉得,凌一弦在“小”字上加了重音。   而且,这个“小哥哥”的读法,让精卫莫名地联想起美人蝎。   “……”   希望这个任务赶紧结束,他好和美人蝎分道扬镳。   精卫在心里暗暗想道:我已经快被那个女魔头搞出ptsd了。   “我们打游戏吧。”凌一弦微笑着说道。   另一边,她在心里敲了敲系统:“系统,你准备好了吗?”   “我倒是准备好了。”系统叹了口气,“不过让我这样的人工智能去卡他的机……宿主,您良心不痛吗?”   “完全不痛啊。”凌一弦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不是为了让他不要沉醉于游戏画面之中,能够及时注意到我的动态嘛。我是为他着想,精卫应该领情才是。”   系统喃喃道:“自从扮演美人蝎以后,宿主您好像越来越恶趣味了。”   “有吗?没有吧,是你的错觉啦。”   ……是的,没错。现在这个坐在精卫面前的凌一弦,当然就是正牌凌一弦。   反正一会儿美人蝎刺杀完凌一弦以后,都要以“凌一弦”的身份走出去。   既然如此,凌一弦何必多此一举地换上“美人蝎”的套装。   反正动手之前,精卫和美人蝎也不会碰头,所以给他看个娄妲易容成的背影就行啦!   另一边,精卫还不知道自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暗度陈仓。   他一边觉得现在的势头非常好,自己临时升起的灵机一动十分周密。另一边,他又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太过顺利。   但是很快,精卫就不再这么觉得了。   五分钟,游戏打到铂金段位的精卫因为卡机,被小兵们群殴搞死。   精卫:“……”   他一抬头,发现凌一弦面前的杯子空了。   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凌一弦,当然没发现这点小事。   思考了一下,精卫又去前台买了杯果汁给凌一弦,顺便撕了张新的小票。   然后又过了五分钟,精卫再次因为卡机,惨死在楼梯口的小BOSS手下。   他再抬头,发现凌一弦面前的杯子又空了。   这次,他一回生两回熟地去点了杯新果汁,当然小票也没忘记。   然后……精卫惊愕地发现,他仿佛是陷入了某个充满诅咒的死循环!   又双过了五分钟,精卫第N次因为各种卡机巧合死在通关之前。   他沉默地按灭了手机屏幕,不知道今天的网为什么会这么烂。   关键是……   看着桌上齐齐摆开的七八个杯子,精卫很想问凌一弦一句:你就……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联想一下哗啦啦的水声呢,还是……没感觉吗?   话说凌一弦的本体难道是口缸吗,不然怎么这么能装!   七八个问号同时涌上精卫心头,但精卫忍住了,精卫没有问。   精卫知道,他自己之前和之后要做的事,已经很超乎原本的想象。   所以不能让自己表现得更加像个绝世大变态了。   这么想着,精卫露出了一个平静又失去世俗欲望,逐渐性冷淡化的微笑。   他对凌一弦说:“稍等,我再给你买杯饮料。”   “啊,不用了。”沉迷游戏的凌一弦终于骤然惊醒,她对着满桌的玻璃杯子不好意思地飞快眨眼。   “天啊,我都没发现……那什么,你快坐下,快坐下,这次让我请你!”   凌一弦活蹦乱跳地一跃而起,她隔着柜台看向水吧冰柜:“诶,这里还卖梅子酒和清酒,小哥哥你要不要喝?”   几乎在刚刚听到“酒”这个关键词的瞬间,精卫的DNA就动了。   曾经的十五日拘留、3000字检讨,以及观看的40小时纪录片,都在灵魂中提醒着精卫:喝!让凌一弦喝!喝完就打个电话举报武者局,让他们的种子选手进局子!   只可惜……   想想接下来要完成的任务,精卫强行压抑住了自己这股由心而发的冲动。   他轻咳一声,艰难地拒绝道:“不,酒就算了吧。”   一边说着,精卫一边起身。   凌一弦慌忙冲过来按精卫:“不不不,你坐着,这回可不好意思让你再请我了。”   精卫嘴角露出一丝清寂凄美的笑意,在凌一弦热情的再三挽留之下,仍然坚持站了起来。   “没有,不跟你争。”他坚强地说道,“只是,我要去趟厕所。”   ――刚刚凌一弦喝了六杯饮料,精卫陪着喝了三杯。   尼玛,现在是他先忍不住了!   …………   这回,精卫再也不觉得这次执行计划莫名顺利。   怎么会顺利呢,根本不会顺利的。   只要牵扯到凌一弦或者美人蝎,事情就会变得无比麻烦的样子。   现在,除了玉门布置下任务的领导之外,精卫可能是全世界最希望这两个人早点合一的那个人。   至少这样的话,世上的麻烦就能少上一位。   终于,在精卫解决完自己的生理问题后不久,凌一弦终于表露出了离场的意思。   她站起来了!她朝书店尽头走去了!她进入女厕所了!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精卫不由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迅速把这个消息报给了美人蝎。   同时,在打下那行字的同时,精卫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变成了变态应有的模样。   精卫:“……”   心情沉重。   按照原定计划,精卫恍若无意地溜达到了女厕所附近,替美人蝎望风放哨。   他并不怀疑美人蝎一个人是否能够解决掉凌一弦。   首先,凌一弦在明,美人蝎在暗。   而且,美人蝎血里有毒。   此外就是,凌一弦正处于特殊状态之中。   有这三条优势的加持,精卫相信,美人蝎想要取凌一弦而代之,大概只需要用不到三分钟。   最麻烦的事情,是关于凌一弦尸体的后续处理。   虽然美人蝎带了玉门用特殊材料炼制的化尸水,但这东西的效果,并不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么神奇,只要沾上,就能让人在一分半分的时间里滋啦啦化成一滩浓水。   ――要是化尸水真有这么厉害的话,他们丰沮玉门还派出卧底潜入干嘛。   丰沮玉门直接潜入给负责武者局的当地物业,把化尸水掺进武者局的楼顶水箱岂不美哉?   心里闪过各种零碎念头,精卫翻开手机,看了看现在的时间。   唔,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   精卫眼前又闪过美人蝎扮作清洁工,提着大水桶进入卫生间的画面。   ――红色塑料水桶里面,装得应该都是化尸水。   这么一大桶,以凌一弦的身高体重估算,差不多能在二十分钟之内处理完毕。   只是,化尸水和人体血肉一接触,味道恶臭刺鼻。   所以,为了不引起怀疑,精卫需得把守住……女厕所们,不能让顾客进到卫生间里。   精卫:“……”   他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幸好,这间书店冷清到快要倒闭,顾客已经非常少……嗯?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精卫刚刚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一个打扮入时的女顾客便要往二楼厕所里走去!   精卫:“……”   精卫眼中同时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茫然,和为了自己将要干的事而产生的绝望。   他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抢在那个女人接近之前,精卫长腿一跨,哼着口哨倚在了女厕所门口。   接近女厕的顾客:“……”   靠在门口的精卫:“……”   女顾客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精卫,又抬头看了看厕所上方标志的牌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先、先生,这里是女厕。”   精卫自下而上瞟了对方一眼,用拇指从烟盒里挑出一根薄荷烟叼在嘴上。   他咬着烟,含糊不清地说:“那又怎么了,老子女朋友在里面,我在门口等人不行吗。”   说完,精卫满不在乎地让开路:“你要去上厕所你进啊,我拦着你了吗?老子等女朋友你有意见啊,难道你对我有意思啊?”   刚刚说完这话以后,精卫心中便涌起一股悲凉之情。   他,精卫,他为玉门当过变态,他为玉门守过女厕所。   精卫心中清晰地知道,这一幕、这句话,必然会由美人蝎那个女魔头做为笑料,日后被添油加醋上各种细节,传播在玉门内部,永垂不朽。   这么一想,精卫就恨不得自己打个电话把丰沮玉门给举报了。   唉,算了,人的一辈子是很短的……   女顾客害怕又愤怒地看了精卫一眼,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精卫坚强地抹了把脸,磨着牙低声对美人蝎催促道:“你快点。”   “急什么急?”美人蝎冷冷一哼,“你要是急,倒是进来帮我处理啊。”   “……”垃圾话,精卫不理她。   如此又过了七八分钟,稍微站远了一些的精卫眼睁睁地看着,第二个女生居然也冲着女厕所的方向来了!   精卫:“……”   那一刻,精卫只觉眼前一黑。   人类的星球移居计划,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他真的挺需要的。   脸上浮现出一抹行至末路的惨笑,精卫再次挺身而出,故技重施,用一样的伎俩逼走了那个女孩子。   他磨着牙质问里面的美人蝎。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他精卫,这辈子,到底有多少脸可以丢!   “三分钟。”美人蝎信誓旦旦地保证,“怎么了,你就这么不行?再有三分钟也坚持不住?”   精卫:“……”   看在任务的份儿上,精卫忍了。   然而,精卫虽然忍了,却不代表被赶走的第二个女孩子可以忍。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个拐路三楼的女生气势汹汹地带着一位清洁工和一个书店保安,从楼上冲了下来,目标直奔精卫。   这可能不算什么,但问题是,在清洁工和书店保安身后,还跟着一个江自流和一个明秋惊。   精卫:“……”   日啊。   日了狗啊。   隔着五米远的距离,女孩子就抬起手来指证精卫:“武者小哥哥,就是这个人!”   “刚刚就是这个变态,一直站在厕所门口!”   与此同时,女厕里传来美人蝎一声清晰的:“我结束了。”   “……”   霎时之间,精卫宛如定在原地一般。   他竟不知道自己是该拔腿就跑,还是该等等美人蝎露面,确认一下任务完整执行完。   有时候,一秒钟的犹豫与否,可能就是社会性生存与社会性死亡的差距。   下一秒,只见明秋惊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身而起,一个腾身落在精卫身后。   他和雷霆电掣一般赶到,堵在精卫身前的江自流一起,封死了精卫的所有退路。   精卫微微转身,只见明秋惊眉头微皱,眼中含着隐隐的厌恶之意。   这个类型和精卫有点相似、外貌同样都偏向于斯文俊秀的少年人,正用一种看变态的目光看着精卫,轻声嫌恶道:“……恶心。”   精卫:“……”   恰好正是此时,“凌一弦”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精卫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她,只见“凌一弦”抬起手来,对他捏了个“小”的手势。   精卫:“……”   很好,这确实是美人蝎。   但要是为了这个,他刚刚为什么没有直接跑路!   人间不值得!美人蝎不值得!   可惜,精卫既然刚才不跑,现在就已经来不及跑。   发现凌一弦从卫生间里出来,明秋惊和江自流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一弦,你……”   “小姐姐!”那个女生气势汹汹、甚至还比明秋惊和江自流更快一步地问道,“你是他女朋友吗?”   “……”   完了。   这一刻,天地之间所有的嘈杂动静,全部于精卫心中发出嗡嗡回响。   精卫清晰地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完了。   哪怕是为了巩固人设,“凌一弦”也绝对不会承认。   更何况,如果是美人蝎本尊的话,她当然会更乐意回答……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精卫只听见凌一弦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外人听不出的微小愉悦。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当然不是。”   凌一弦修长的、那根刚刚比过“小”姿势的手指,慢悠悠地朝精卫指了指。   “秋惊、自流。”她呼唤她的两个搭档,“快拿下他递交武者局。我刚刚在里面听得很清楚,这就是一个变态。”   精卫:“……”   此时此刻,出现在精卫眼前的,明明是凌一弦那张熟悉的、二十分钟前刚刚分别的脸。   但此时此刻,精卫特别特别地想念真正的凌一弦。   ――两权相害取其轻,尼玛美人蝎这个疯批套上凌一弦的马甲以后,她肆无忌惮、胡作非为、痛下毒手,干脆对着自己的队友鲨疯了啊!!!   …………   当日,精卫因骚扰多名女性、扰乱社会治安的缘故,被拷进了武者局。   因其初犯,情节未特别恶劣,所以仅处以5000元罚金,十五日拘留,以及80小时的武者社会公德教育片观看,外加9000字长篇检讨。   精卫:“……”   据说,精卫全程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罚金……可以开发票吗?” 第66章 二合一 凌一弦的手指距离……   终于,在完成了最后的美人蝎替换任务以后,凌一弦、明秋惊、江自流还有娄妲订好了返回a市的飞机票。   “要回去了。”明秋惊笑着说道。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凌一弦,替她把豁开的背包拉链向下拉紧,将拉链缝隙里露出的那只绣了金字的熊猫尾巴严严实实的塞进包里。   这次去a市,明秋惊、江自流和娄妲要托运的行李都不算多。   他们本来就只是来参加节目,原计划在g市呆一个暑假,夏天的衣服都轻薄,也容易带。   只有凌一弦,在运送她的行李时,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插曲。   凌一弦从山上带下来的衣服并没有多少,一共两三套,已经被这些日子的勤换勤洗给磨得微微发薄。   除此之外,就是g市武者局陆续赠给凌一弦的软乎乎特制抱枕。   这其中,除了最开始那只熊猫小枕头最受凌一弦喜爱,无论到哪儿都要背包带着之外,剩下的几个抱枕打好真空包装,挤成手掌大小的圆饼模样,随身带着也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凌一弦的武器。   在莫潮生的教导下,凌一弦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无论什么兵器上手,总能耍出几套有模有样的招数。   想当初,她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进入《武妆101》训练营,第一个照面,兵器就被训练营给全部没收。   而现在……   往昔的命运,在今日的太阳底下重蹈覆辙。   机场负责行李托运的工作人员看看电子秤显示的斤数,再看看那只平平无奇、轮子都磕碎一只的行李箱,目光最后落到凌一弦轻松自如的脸上。   他还记得,刚刚就是这个小姑娘单手拎着箱子,把行李箱随手给放到秤上的,是吧?   娄妲悄悄靠近明秋惊,小声说道:“正在播出的这个节目,我已经在一个月前就看过了。”   《武妆101》第一期,导演慷慨地剪给了凌一弦五分钟时间。   那时候,训练营里负责城称重的工作人员,一脸见鬼的表情,就和此时此刻的机场人员一模一样。   这两幕过于贴合,甚至令人怀疑世界发生了人物穿模。   至于喜剧效果,更是分毫不变的经典复刻。   负责托运的工作人员检查了箱子里的东西后,肃然告知凌一弦,她的指标不够。   ――就算你是武者,你也不能在自己名下一次性转运二三十样、总重四百多斤的武者特制武器啊!   要不是看他们几个年纪还小,工作人员都想打电话报给武者局,大声举报这里有人在搞走私了。   这个插曲确实出乎大家意料。   最后,还是他们四个人把各自的武者证拿出来,每个人各自认领了武器的一部分。   此外,他们又临时打了g市武者局电话进行疏通,这才顺顺利利地上了飞机。   “真够坎坷的。”江自流把自己躺成直挺挺的一条,窝在飞机座上,“呼,总算是要回去了。”   凌一弦第一次乘坐飞机,又没拿到靠近窗口的位置。   但不知为何,临窗的明秋惊却像是忘记了自己一贯的温柔体贴一般。   他不但没有主动跟凌一弦换位置,还纵容地任由凌一弦的上身越过他,伸长脖子去看舷窗外的景色。   凌一弦这种稍微带点孩子气的举动,后面见到的乘客,原本只是默默看着,会心一笑。   只是后来听见这几个少年人都在说些什么,乘客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   凌一弦问:“天空上的航道,不如地面上更安全吧。”   明秋惊点头承认:“一般来说,不遇上鸟群迁徙就没事……飞机起飞前会估测最近的鸟群迁徙线路,此外,也会避开大规模的迁徙季。”   凌一弦好奇地冲明秋惊偏过头:“那如果遇到了迁徙的鸟群呢?”   “唔……”明秋惊遗憾地叹了口气,回想起有史以来的几次记录,“死亡率百分之百吧。”   就算是他们这样的四级武者,轻功也没高到可以不配降落伞,直接从几千米的高空平稳落地的那种程度。   凌一弦追问:“遇到大型猛禽也没事吗?”   明秋惊如实告知:“那就要看飞机的安保级别,还有本趟出行配备的武者数目。比如说,像是这架飞机的安保级别为B,说明日常起航会常配两位四级武者。”   见凌一弦对这类话题很有兴趣,明秋惊特意讲得详细了些。   “通常来说,鹰、隼、雕这样的大型猛禽一般都是落单出行,秃鹫这类食腐生物也不喜欢吃新鲜的。   “而飞机在异兽眼里,像是一架会飞的大铁皮,不具备狩猎价值,所以出行时通常都是安全的。但某些时候,也会碰上意外情况――”   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凌一弦跟异兽打交道的时间,远比跟人打交道的时间更多。   明秋惊刚刚起了个话头,凌一弦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异兽吃过人,或者从舷窗里将人类认定为食物,那情况就不好说了。”   这也是为什么,对于曾经具有劫机史或是袭击高铁动车史的异兽,官方会派出大批武者追查,并且格杀勿论。   ――不能让人类作为食谱,留在这些劫道的异兽的记忆里。更不能让它们把这种习惯,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是啊。”明秋惊比了个向下摔落的手势,“没有罐头刀时,士兵们会怎么开铁皮罐头,这些鸟儿一般就怎么开我们。”   说完以后,明秋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同排坐着的四个少年人对视一眼。   下一秒钟,他们非常默契地齐刷刷转头,正好对上自己后排四张硬是被明秋惊说道惨白如纸的乘客脸孔。   明秋惊:“……”   凌一弦:“……”   咳,正坐着飞机呢,他们在私底下科普空难发生率,这好像确实不够厚道。   江自流又发挥了自己的原始天赋,非常上道地安慰这些无辜乘客。   他拿出武者证,坚决保证:   “你们放心。即使遇到意外情况,即使伤亡率100%,我们四人也会恪尽职守,一定会死在所有人之前。”   后排的四位乘客:“……”   谢谢,但是并没有被安慰到呢。   明秋惊呵呵笑着捂住了江自流的嘴,把他的脑袋给强行扭了回去。   “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我们上机前查过最近的气候图、迁徙规律表还有南部鸟类活跃年份图,这趟飞机必然平安无事,就是和同伴说着玩的。”   一边说,明秋惊一边眼疾手快地替江自流把他的武者证收好,以免搭档因为过于耿直,被惊吓过度的市民给投诉了。   转过去以后,明秋惊悄悄戳了凌一弦一下。   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换个话题。”   凌一弦沉吟了两三秒钟,实不相瞒,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各种鸟。   “那个,精卫……”凌一弦跟明秋惊传音道,“我好像至今没见过他的‘特长’。”   已知,山蜘蛛的特长是能吐蛛丝、美人蝎的特长是毒、鹿蜀的特长是精虫上脑、dd的特长是人人喜欢吸……那么精卫,他的特长应该是什么?   这一回,江自流也自觉地插入他们的聊天队伍里。   他摸了摸下巴,很严肃地说:“精卫的特长,应该就是她是炎帝的小女儿?”   凌一弦提醒他:“但精卫是男的。”   但凡精卫真是个小女儿,他现在就不必以变态的罪名,被送进武者局拘留十五天了。   娄妲也适时提出建议:“‘精卫填海’,也许他对于水沼环境,有着特别的优势呢?”   这其中,明秋惊知晓的比其他两人更多。   他曾经听凌一弦描述过,精卫当侍者时妙手空空、手到擒来的娴熟功夫。   一般来说,对于物品的隐匿和发射如此熟练的功法,不是为了做贼,就是精于暗器了。   明秋惊慢慢地说道:   “精卫的武功路数,倒有点像我的本家分支……一弦,从前他紧张的时候,有没有做过这个动作?”   听他这么说,凌一弦当把目光投向明秋惊的双手。   明秋惊微微一笑,温声纠正她:“一弦,你要看着我的脸。”   大概是为了方便展示动作,明秋惊并未面朝凌一弦,而是留给她一个清晰的俊秀侧影。   此时此刻,飞机正好从云层之间穿过。   大朵大朵的白云在舷窗上留下棉花糖拉丝一样的痕迹,蒸腾的白汽在窗外呵开,又像是弥散开的、冷白的雾。   柔软的云层将影子映上明秋惊的侧脸,从凌一弦的视角看过去,身着白衣的少年人,就好像要和窗外的云朵合为一体。   不知不觉间,凌一弦望着明秋惊的侧影,竟然有些出神。   她脑海里隐隐约约地划过一道念头……明秋惊,他本身就是气质干净明澈,如云如水一样的男孩子啊。   “一弦?”明秋惊轻声叫了凌一弦一声,“是这样吗?”   “嗯?什么?”凌一弦神智回笼,猛地反应过来,“啊……我没看清。”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地,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凌一弦的声音远比她往日要低上许多。   “你没看清?”这回是江自流发出了疑惑的叫声。   他关切地说:“一弦,你眼睛真的没事吗?难受的话早点去找医生看看。刚才我都看清楚了,你离明秋惊那么近,却一点没看着,真不是青光眼前兆吗?”   这番关怀来得很不是时候。   江自流一席暖心之语,直接把凌一弦给关心得恼羞成怒,攥起拳头,单方面决定江自流死期将至。   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坐在最外面的娄妲仗义出手,把江自流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她替凌一弦问江自流:“一弦的眼睛那么漂亮,哪儿有问题了?”   江自流诚实地说:“我想不通为什么她左眼里写着‘煞’,右眼里写着‘比’。”   娄妲:“……”   凌一弦:“……”   明秋惊笑了笑。   作为靠谱而稳重的队长,他抢在江自流狗命被夺之前,阻止了这场惨案的发生。   明秋惊不由分说地探手抓住凌一弦的手腕,亲自带着她的手指,触摸上自己颈间要害。   在明秋惊探手那一刻,凌一弦有十二个机会闪躲、八次机会反击。   但鬼迷心窍一般,她竟然不动也不躲,任由明秋惊引着她手指按在了明秋惊颈侧。   “是这样的。”明秋惊放低声音,耐心地把自己的独门招数,一点点拆解了演示给凌一弦看。   “我的下颌舌骨肌会上下滑动一下,喉头会顺势顶出舌根下掩藏的机关……”   一边讲解,明秋惊一边带着凌一弦的手,从侧颈绕过喉结,顺着光滑流利的下颌线继续向上,一路沿着肌肉纹理的震颤逆流而上,最后绕过微尖的下巴,停在他的双唇之前。   此时此刻,凌一弦的手指距离明秋惊的嘴唇不到半指。   明秋惊翕动嘴唇,低声说话。   于是,便有又暖又轻的气流,像是蝴蝶的触角一样,轻柔地扑在凌一弦敏感的指肚上。   “……然后,机簧被启动,倘若我想,就能从口中发出暗器细针来,你明白了吗,一弦?”   “……”   “……我明白了。”凌一弦恍惚说道。   她看似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明明系统全程安静如鸡,她却硬是拉出藏在脑海里的系统解释。   “练武的时候,不管是师门长辈,还是同门弟兄,都难免在指点功法的时候以身相授。不管是点穴还是指导发力技巧,感受力量走向都是常有的事。”   凌一弦特别强调道:“当初莫潮生教我点穴的时候,也是亲自教的。”   系统依然安静如鸡,一言不发,把电子音开关给闭得死死,倒让凌一弦澄清了个寂寞。   凌一弦轻咳一声:“包括明秋惊和江自流切磋以后交流心得,或者以后我和江自流切磋以后写切磋总结,这都是难免的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系统,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系统说:“我相信您,宿主。”   凌一弦当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系统想了想,决定接下来的问题还是不要说了。   ――它当然相信自己的宿主。它就只想问宿主一句,当初莫潮生教您点穴,或者以后跟江自流写切磋总结的时候,宿主您的心率也会跳得这么快吗?   明秋惊弯起眼睛,笑微微地看向凌一弦。现在不必亲身演示,他终于和凌一弦四目相对。   明秋惊保持着原封不动的神情,手指点上自己侧颈,沿着自己刚刚带着凌一弦走上一遍的路线,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般来说,这是在嘴里掩藏暗器时最常见的技巧。当初精卫对敌的时候,有没有做出过这样的下意识反应?”   凌一弦半心半意地把思绪往精卫身上放了放。   她回想起自己当初以美人蝎身份,跟精卫出野外任务的时候。   那时候,精卫刚从局子里出来,和已经被摘除了碎片的S级异兽青砂虎正面相对。   ……好像,凌一弦的余光确实看见,精卫的喉头像明秋惊的示范一样,顺着那条弧线动了一下。   “有吧。”凌一弦说。   明秋惊沉吟片刻:“那他的武功流派,应该跟我很相近。”   想了想,明秋惊又补充道:“结合‘精卫填海’的故事,也许精卫的特点,是从口中喷出源源不断的石子状暗器?”   这番描述给人带来的画面感,实在太过强烈。   几乎在明秋惊话音刚刚落定的瞬间,凌一弦脑海里就浮现出精卫化身豌豆射手,噗噗地往外吐石头的景象。   不过……   凌一弦清了清嗓子,装作无意一般地问道:“秋惊,你在平时的日子里,嗓子也会含着暗器啊。”   明秋惊温和地笑了一下。   “因为是日常出行,所以只含了一个机簧发射的小机关而已,对生活没有影响。如果有大战的话,我会准备得更精心一点。”   凌一弦对此耿耿于怀:“也就是说,以前你跟我们一起聊天、吃饭、甚至撸串的时候,口里都是卷着其他东西的?”   可恶,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明秋惊看透了凌一弦的心思,当即哑然失笑。   “这是我的看家本领,若是别人都能一眼看出来,岂不是太菜了点。”   下一秒钟,明秋惊又立刻转口:“不过,下次出任务前,我会把做好的准备都告诉你和自流的……你们又不是别人。”   在这一排座位里,唯一的“别人”娄妲缓缓地转开了脑袋。   垂着眼睛想了想,明秋惊从凌一弦眼前的果盘里摘了颗樱桃梗。   “那天把自行飞机拿去给你时,我都没有问你……一弦,你喜欢蝴蝶结吗?”   这好像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然而凌一弦的记忆,却不由自主地跑回了那个天气晴朗的早上。   由凌一弦发现的不自在守恒定律平生第一次失效。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股隐隐的窘迫感觉,仿佛同时跨过了时间和空间,最后引火烧身地导在了凌一弦自己身上。   她又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含含糊糊地说:“还行。”   明秋惊就笑了一下,把那枚翠绿的樱桃梗,填进两片淡粉色的双唇之间。   凌一弦师出有名地盯着明秋惊的嘴唇看。   然而,这次可不同于上一回特意放大了细节的演示。   足足三秒钟的时间里,明秋惊好像只是保持含着的姿势,什么也没做。   可下一刹,明秋惊忽然舌尖一递,送出了那枚翠绿色的樱桃梗。   他微微偏头,洁白整齐的齿列间俨然咬着一枚樱桃梗打成的蝴蝶结,把它展示给凌一弦看了看。   轻描淡写地把那枚樱桃梗丢进垃圾桶,明秋惊点点自己的嗓子,眼中蓄满柔和的笑意。   “一弦要不要猜猜,这个小机关一共能发射几枚针?”   思考片刻,明秋惊冲着凌一弦眨了下眼睛:“要是你能猜中,下次我换个新的礼物结打给你。”   ……   凌一弦最终还是猜中了那枚机关的容量。   不过在私心里,她有一个小小的、隐约的怀疑。   或许,无论她猜出多离谱的数目,答案都会是对的。   凌一弦并未把这个念头拿去跟明秋惊求证。   不过,在朝空姐要来小毯子睡觉时,凌一弦把毯子边缘一路拉到了耳根上。   …………   有关这次行程,还有一个小小的、有关江自流的插曲。   是的,飞机落地以后,江自流沉痛得知,自己还是被后排的两位乘客给记下武者证上的姓名,然后投诉给了机场……   江自流迷惑:“???”   江自流震惊:“为什么?”   据机方表述,投诉意见之一,是两位普通市民遭到了恐吓。   投诉意见之二,是两位普通市民感觉被强行喂了狗粮。   江自流:“……”   江自流更加震惊地说道:“可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他,少林寺出身,双俗弟子,约等于四分之一个和尚!   ――――――――――――   飞机上,凌一弦和明秋惊刚刚讲过异兽袭击飞机的可怕。   转眼之间,他们降落机场,就要奔赴国道路线巡逻。   “这个是少年班的暑假实践作业。”江自流顺手拔出腰间戒棍舞了个棍花,“现在正好轮到咱们组了,我们现在过去,可以接俞少如他们的班。”   作为早就执行完此项任务的少年班成员,娄妲愉快地跟三人组告了别,跳上机场大巴,回a市享受她的剩下的暑假时光。   尽管娄妲并未兑换“顾盼生辉”这样的美颜黑科技,但凌一弦就是隐隐有种感觉。   ――她在娄妲的眼睛里也能读出字来,里面俨然写着“拜拜了你们三个,老娘终于不用再做局外工具人了”。   凌一弦:“……”   机场修建在a市远郊。   因为飞机起落都会发出较大动静,所以长年累月下来,即使没有武者巡逻驱逐,这边一般也没有什么异兽会来。   在自然界里,听到这种不自然动静还想伸头看一眼的,一般要么是特别傻的动物――比如狍子;要么是特别精的动物――比如人类。   大多数动物都位于两不沾的位置,对于人类武者在过去百年里特意清过一遍又一遍的机场,更是敬而远之。   在前往交班的路上,明秋惊大致跟凌一弦科普了一下他们接下来的交班对象――也就是未来少年班的同学们。   “两个女生是双胞胎,她们的姓氏有点特别。”   在刚听见这个描述的时候,凌一弦并未当一回事。   凌一弦过去在g市附属的山区生活,山里就有几个不常见的姓氏。   比如说,她曾经在一处村落里住过半年,那个村子的大姓之一就叫“第五”。   明秋惊继续说道:“她们两个姓‘魔’。”   “……诶?”凌一弦唰地转过头。   明秋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们两个的名字也有点特别。”   凌一弦的兴趣这回被算是被完全勾起来了:“什么?”   明秋惊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叙事节奏,缓缓道:“姐姐叫‘魔礼青’。”   这个名字……   在系统提示下,学渣凌一弦隐约从记忆的边缘里想起来,这个名字似乎是《封神演义》里四大天王之一的名字。   于是,凌一弦当即恍然大悟。   她抢答道:“妹妹叫魔礼红,对不对?”   “不。”一旁的江自流就等着凌一弦说错的这一刻,他嘿嘿笑着截过话头,“妹妹叫魔芋爽。”   凌一弦:“……”   凌一弦:“???”   你们少年班的成员,思考方式好亲切啊。来了这里简直就像回到家一样! 第67章 二合一 明秋惊,失恋护心……   亲切的感觉一时半刻就从心里褪去,凌一弦狐疑地看着江自流,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耍自己。   ――这得多么心大的爹妈,才能给自己的孩子取出如此……令人震惊的名字?   凌一弦扪心自问,莫潮生已经属于百年难处一个的那种极品义父,饶是这样,他也好好地用“凌一弦”这个外表大差不差的名字把自己给养了这么大。   ……咳,至于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和意义,可以留到日后再说。   但是,魔礼青、魔芋爽???   虽然,他们这些班级同学听到名字,可能笑一笑就过去了。   但孩子长到了这么大的年纪,真的从来没有一次怀疑过自己父母是不是脑子有坑吗?   凌一弦思考片刻,幽幽问道:“是领养的?”   自从装备了“顾盼生辉”的美颜项目以后,凌一弦就越发容易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情感。   被她用眼睛盯着,江自流第一时间举手保证:“我和秋惊没有骗你,她们真的就叫这个名字。”   明秋惊也笑着在旁边补上了一句:“其实,她俩的本名还是挺正常的。现在这个名字嘛……是后来姐妹俩自己改的。”   这说起来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考虑到故事最后的喜剧结局,中间的过程简直让人难以回顾。   明秋惊跟凌一弦推心置腹:“你知道,‘魔’这个姓氏,不太容易起名字。”   姓到难起名的姓氏,或者有帮人起名字经历的人应该知道,有些姓氏想要起出好听的名字很难。   比如说,“熊”、“牛”这类的姓氏,比较难以在气质上调和;而“操”、“苟”这样的姓氏,又难以让人忽视它的第一印象。   至于“吴”,“魔”这类姓氏,便是由于自身意义过重,容易压住名字。   而且不像是“吴”姓,不论小孩子是男是女,都能用一个万能的“吴忧”可以当做标准答案。   可以想象,这对双胞胎姐妹刚刚出生时,父母为了决定她们的名字,私底下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   两姐妹最初定下的名字,分别叫做“魔降”和“魔抚”。   ……虽然听上去实在不太像人名,但最起码能从中感觉到,爹妈真的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问题出现在小学二年级。   ――世上有很多的大问题,都出现在小学二年级。   到了这个年纪,孩子跟班级同学已经够熟了,自己也渐渐心里有了些想法,却又缺了些判断想法是否可以予以实践的标准。   魔氏姐妹就和她们的无数前辈一样,升起了一个许多小学生都有过的想法:她们要改名!   “魔降”和“魔抚”,这两个名字实在太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了!   听到这里,凌一弦已经隐隐察觉到惨案是如何发生的。   不要问她为何会如此敏锐。   毕竟,凌一弦小时候也未尝没有因为名字读音听起来像“零钱”,故而升起过改名的念头。   现在只能庆幸,凌一弦没有真正提出那个改名的要求。   不然的话,以莫潮生对凌一弦在生活琐事上惯来的纵容,凌一弦现在身份证上的名字,很可能就叫做“凌双头牙”或者“凌三尖戟”了。   ――实不相瞒,小学二年级时的凌一弦,就觉得双头牙和三尖戟是世上最威风为厉害的东西。   现在再追究幼年时的魔家二姐妹究竟是如何想的,大概回有失厚道。总而言之,魔爸爸和魔妈妈没有抵得住姐妹俩的歪缠,只好叹着气给她们改了名。   双胞胎姐姐从封神演义中翻出四大天王之首的名字,认为这很符合自己的气质。   而且,又有礼、又有青,一看就是个女孩儿该有的名字。   双胞胎妹妹当时则非常爱吃魔芋爽。在她的一力要求之下,连名字都带上了一股麻辣味儿。   听着这两姐妹的黑历史就此敲定,凌一弦也忍不住感同身受地长叹一口气。   她举起手来,对明老师提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们现在都这么大了,还不能把名字改回来吗?或者改个别的?”   要是凌一弦当年真改名叫了“凌双头牙”,估计不等上初一就得嗷嗷叫着把名字改掉了。   “嗨。”江自流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她俩较劲儿呢。”   凌一弦眨眨眼睛,心中有些迷惑;“什么?”   明秋惊忍着笑,给凌一弦详细解释:   “她们两个有个遗憾,就是至今都没用过看上去像双胞胎的名字。所以,在正式更名之前,姐妹俩都想让对方先顺着自己改一回名。”   姐姐魔礼青,当然是想让妹妹先改名成魔礼红,让自己过足两大天王的瘾头。   而妹妹魔芋爽,还想让姐姐改名叫魔芋丝,为小零嘴市场添砖加瓦,寻来一员猛将。   要不是她们俩一直在意见上相左坚持,估计这俩倒霉名字早改了。   说到这里,明秋惊翘着嘴角总结道:   “其实,她们这么多年都没改名,大家叫着叫着都习惯了――就是最后还这么叫,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想吧,每次叫出“魔芋爽”的时候,就和电影屏幕里看到某著名喜剧演员○腾一样,自带一种欢乐buff。   ――――――――――   凌一弦很快就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魔家姐妹。   习武之人一般发育都快,这对双胞胎姐妹也不例外。   两人全都人高腿长、身条细长。她们背后各自负着一把长弓,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额头上的碎发用一只发卡别上。   不同于大多数双胞胎,会刻意分出左右刘海,或者左右手饰的习惯。   这两位姐妹无论是长相、身材、个头、身后武器,乃至于她们别起刘海的方向和角度,居然都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凌一弦忽然就对姓名有着某种执念的姐妹俩产生了共情。   ――要是她也有这么一个宛如克隆的姐妹,一定也像和对方取一个一听就是双胞胎的名字,满足一下人类本性里隐隐的强迫症欲望。   听到身后的脚步身,两姐妹齐齐朝三人转过身来。   站在左边的女孩抛给凌一弦一个wink:“你好哇。”   右边的女孩则biu地朝凌一弦射了一颗爱心:“新同学。”   “居然还真给他俩找到了合适的搭档,明秋惊未来可期――”   “――江自流也未来可期。”   “你们是来交班的吧?”   “少如今天请了事假,不来了。”   这两姐妹一应一答,无比顺滑,嘴巴快得像是心有灵犀,外人根本插不进去话。   凌一弦才抬手打个招呼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连半台戏都唱完了。   见凌一弦仿佛有点不习惯的样子,明秋惊笑意吟吟地跟她介绍了这对双胞胎姐妹的丰功伟绩。   “来,一弦,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她们就是著名的华国武者界土法影分身第一人、自助餐永动机、校园失恋大师、运动女双界无死角选手了。”   “去你的吧!”“明秋惊!”   两姐妹异口同声地开了口,一个出左拳,一个出右拳,非常精准地同时擂中了明秋惊的左右双肩。   她们两个倒也想要反唇相讥,一报还一报。   可惜,明秋惊平时为人太过正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把柄能抓。   姐妹俩对视一眼,也只能一人抛出一条干巴巴的黑料,而且还是捆绑的。   “小姐姐,我们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的两位组员,明秋惊和江自流,江湖人称失恋护心镜――”   “以及――微笑的圣爹。”   凌一弦:“……”   凌一弦刚刚拧开随身小水壶喝了一口,在听到两方互爆的猛料以后,一滴都没咽下去,直接全便宜了脚下大地。   “什、什么?”   你要提起这个,那凌一弦可就不想喝水了!   嘻嘻哈哈地把执法记录仪转给凌一弦三人,姐妹两人也不着急走。   她们用好奇的目光近距离打量着凌一弦,同时一左一右地跟凌一弦分享了不少班级八卦。   最先被敞开了说的,自然就是关于她们俩自己的黑历史。   像是什么“土法影分身第一人”。   “我我我。”右边的姑娘高高兴兴地举起了手自曝道,“那天我逃课了,让小爽替我点名。”   左边的姑娘,看起来应该就是妹妹魔芋爽。   她坏笑着摸了摸下巴:“但你们知道,双胞胎这种配套的存在,逃课时要么逃俩,要么都别逃。”   不然就会像逃课的魔礼青一样,老师只要看见一个,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另外一个配套零件。   而且由于她们两人的名字是挨着的,座位也是挨着的,就连像大学混课那样,脱件外套、摘下发圈、换个附近的座位替人答道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是,魔芋爽仍然尽力地帮姐姐答了到。   她叉着腰很骄傲地说道:“我以8m/s的速度,来回在我和青青的座位上来回横跳,意图在老师视网膜上留下两个残像,以此营造出我和姐姐都在上课的效果。”   “功夫不负苦心人,我终于――”   终于在点名之前,就被老师请到门外罚站。   由于老师分不清她们俩姐妹究竟谁是谁,所以那节课是给两个人同时记了缺席。   凌一弦:“……”   听到这里,凌一弦的双眼不由得睁大了一点。   此时此刻,她心中洋溢起强烈地回到快乐老家之感!   这个思路、这个解法……!   眼前的这对双胞胎姐妹,简直像是莫潮生背着凌一弦在外面,给她收养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一样!   至于自助餐永动机,自然就是凌一弦想象中的那个操作。   有一次周末,少年班这群皮皮武者闲着没事干,玩真心话大冒险。输掉大冒险的姐妹俩在众人的撺掇之下,进入了学校的自助餐厅……   左边的女孩捂着嘴告诉凌一弦:“原本吧,咱们学校的自助餐厅是不限时的。”   武者学校自有国家补贴,食堂建设更是补贴大头。   没人真指望学校食堂能挣到多少钱最关键是让这群孩子们都能在这儿吃好喝好。   姐妹中的一个――反正这事是笔糊涂账,魔芋爽坚称第一个进去的是魔礼青,魔礼青却说自己只是个换班儿的――总之,她们俩中的一个,混在班级其他同学之中,买了门票进场。   然后就是逛吃逛吃逛吃……   一个吃饱了,从窗户外面换上另一个顶上。   自助餐厅的工作人员一开始没有留心。   直到他发现(故意来回在他眼前晃悠)的那个女孩,硬是嘴巴不停地生生吃了大半个白天!   工作人员:“!!!”   见鬼了,就算是武者,也没有你这么能吃的啊!   倘若有剧组在此取材的话,想必至少能拍摄出两期的《走近○学》来。   “哈哈哈哈,后来我们和班长一起,去门口补交了门票钱。”   “哈哈哈哈哈再后来,自助餐厅就限时啦!”   这还是校园餐厅第一次为一位……两位学生,更改餐厅规则。   不过,以武者学校这群精力旺盛、花样繁多、百无禁忌的少年人们捣乱的频率和次数来看,这绝不会是最后一回。   至于“校园失恋大师”的称号,她们用得也是差不多的手法。   这一回,是左边的姑娘骄傲地举起手来,比了一个“轮到我了”的手势。   她咯咯笑道:“那天有人在社交软件上跟我告白,说他喜欢我很久了,喜欢到对我了如指掌,只要一眼就能轻易地把我跟我妹妹分开。”   右边的魔芋爽接口道:“这么一个奇人,我们俩肯定要见见是不是。所以就约了他在外面看电影。”   左边的魔礼青深沉道:“谁能想到呢,一次电影、一杯奶茶、一顿饭的时间,我和我妹妹互相交换了七次。”   “而那个自称能分清我们俩的大傻帽,”魔芋爽长长地叹了口气,故作忧伤地补充道,“他在傍晚分开之前,很自信地对我姐说,‘我知道,你们在试探我,今天一天跟我在一起的都是魔芋爽吧’!”   当真相揭晓以后,那位自称对魔礼青了如指掌、一眼就能分开姐妹俩的男同学,足足请了三天病假没去上学。   听到此处,凌一弦终于忍不住投去向往的目光。   她说:“双胞胎可真好啊。”   明秋惊:“……”   江自流:“……”   不,即使是双胞胎,她们两个还和你差着几个阶层的段位呢。   要和这两位魔女姐妹共处三年,已经是班门不幸。倘若班级里再有两个凌一弦……   那简直是整个a市武者第一学校的巨大灾难。   在听完了这对双胞胎姐妹的故事以后,凌一弦依旧没有忘记明秋惊和江自流的那两个外号。   “所以,‘失恋护心镜’和‘微笑的圣爹’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呀――”“哈哈哈哈哈!”   姐妹俩对视一眼,无需商量,干脆地把凌一弦往远离国道的方向拽远了一点。   明秋惊一脸无奈,跟江自流一左一右把手卡口,随机拦下出城的车辆进行抽查。   偏偏江自流还不解其意,并且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个外号,非常新鲜地追问明秋惊:   “她们为什么叫我‘微笑的圣爹’?”   明秋惊:“……”   兄弟,你听反了。   “自流,那是在说我。”明秋惊和蔼可亲地替他解惑,“而且,这两个外号,每一个都同时包括了咱们两个。”   “诶?”――这是意外的江自流。   “诶?”――这是被姐妹俩拉到一边,分享故事,颇感意外的凌一弦。   她问:“所以,‘失恋护心镜’是――?”   “护心镜是江自流。”左边的姑娘说道。   “‘失恋的’自然就是那些失恋的女孩子咯。”右边的姑娘说道。   “你问明秋惊在哪儿?”“明秋惊是‘使女孩子失恋’的罪魁祸首。”“所以他当然在使动用法里呀哈哈哈哈哈!”   凌一弦:“……”   据两姐妹所说,学校里还是有不少女生喜欢明秋惊的。   这事也非常正常。   一般来说,由于更充足的营养、更足量的锻炼、以及更充沛的气血、武者的发育速度往往会比同龄人快上一大截。   身体发育成熟得早,有些生理变化导致的情感就会出现……比如说,对异性模糊的好感和思慕。   纵观全国上下的武者学校,谈恋爱之气都蔚然成风。   没办法,鉴于武者学校的办学性质,他们必然会面对:纸面作业少、实践作业多、班级同学和小组成员之间私下里接触更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有些严格的学校,会特意分开男女校区,但a市的武者学校,都是男女混校的。   凌一弦能理解,肯定会有不少人喜欢明秋惊。   明秋惊长得好看,脾气温柔,做事周全,学习成绩肯定也不错。   人类的天性之中,就会对具有美好外貌和品德的事物生出喜欢。就连凌一弦自己,不也……   脚底磨蹭两下,凌一弦若无其事地问道:“那,‘失恋护心镜’的外号是怎么传出来的呢?”   答案非常简单,因为明秋惊有江自流做搭档。   学校里面,还是有不少其他班的女生想和明秋惊偶遇的。   她们一般也能偶遇成功。   只不过,她们偶遇到的明秋惊,往往是身边配备了少林出身・双俗弟子・郎心似铁・为人赤诚・江自流的版本。   每当这种时候,明秋惊都会笑眯眯地看江自流一眼,温和地提示他,这个姑娘好像很想和你说话。   女生:“???”她不是她没有!   魔家姐妹摇头感慨:“一般来说,只要江自流出马,对方必然会在五分钟之内败退。”   毕竟,江自流这人吧,再不熟的时候,你真的很难摸清他的脉。   不过……   姐妹俩对视一眼,齐声对凌一弦说:“一弦你就是江自流的天生心友,你肯定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凌一弦:“……”   她摸摸鼻尖,一时之间竟然不能确定自己是被夸了,还是被骂了。   凌一弦追问:“难道就没人遇到过单独的明秋惊吗?”   她在节目组的时候,就单独遇到过明秋惊很多次啊!   凌一弦可以以自身经历保证,独身一人的明秋惊,是多么的好遇到啊,呵。   “那肯定有啊。”“但明秋惊就很绝啊。”   “他在路上遇到不认识的女生,聊两句发现谈的不是正事,就立刻掏出手机――”   “――不好意思,我给自流打个电话。”   魔家姐妹兴奋地睁大眼睛:“然后,五分钟之内,江自流就出现了哈哈哈哈哈!”   显然,同为校园恋情的扼杀者,她们两个在此事上有很多共同语言要发表。   凌一弦决定了,她今晚就请江自流吃学校食堂自助。   你问理由?   理由当然就是她和江自流具有天生的、互相理解的、心友级别的崇高友谊!   左边的姑娘:“还有还有,你是不是想问‘微笑的圣爹’是怎么回事了?”   右边的姑娘:“其实这个外号和之前那个异曲同工。”   “微笑的是明秋惊。”“圣爹的也是明秋惊。”   “至于江自流,他在‘爹’字的隐含语境里!”   “哈哈哈哈要是没有江自流的话,明秋惊给谁当爹啊!”   听着魔家姐妹俩你一眼我一语地拆分外号,凌一弦心中竟然隐隐升起一股熟悉之感。   这感觉……就恍如每次见到在台下讲段子的自家缺德粉丝一样。   在两姐妹的剖析之中,事态渐渐于凌一弦耳中明晰。   还记得吗,明秋惊前来节目组当导师时,胸口是带着伤的。   这道伤,跟班里新升上来的一位学生有关。   两个月前,赵融作为新晋的四级武者,转学来到a市少年班。   他的到来,成功让班级里另一对双人组合凑齐了编制。   但是,赵融并不满意自己加入的武者小队,也不满足于自己策应的位置。   他想要担任团队里的攻坚手,并且想让小队里的另一个人当他的盾守,再拉来明秋惊给他当策应。   “这可就是在想桃子吃了。”   “要不是为了江自流,以明秋惊的实力,完全可以组起一只走暗杀风格的、以他为核心攻坚手的武者队啊。”   认为是江自流抢了自己的策应手,赵融看江自流非常不顺眼。   而在几次对话以后,赵融更是对江自流产生了严重的误会,认为此子居心叵测、深不可测、变化莫测,倘若不能搞掉他,那自己未来想必会前途难测。   凌一弦:“……”   真的吗,这是在形容她认识的那个江自流吗?   总而言之,赵融对江自流发起了挑战邀约。   江自流答应了。   然后……   魔家姐妹之一,暗示性地对凌一弦眨眨眼:“江自流的那个功法搭配,你知道的吧。”   凌一弦恍然:“我知道。”   “对,但不知道班里谁露了口风,赵融他也知道了。”   赵融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江自流进入少年班的条件之一,就是不会在学校亮出天魔解体状态,不会危及其他师生生命。   挑战和应战,本来只是少年班的日常切磋功课。   但赵融不一样,他从这次挑战开始,就是冲着要把江自流逼出天魔解体状态去的!   “从前有个小孩总说狼来了。”   “很快他就真的见到了狼。”   赵融想要担任攻坚手,也有一定的实力倚仗。   至少,在他一连串不容喘息的疾攻下,甚至已经投旗示意认输的江自流,真的被他逼出了天魔解体状态。   ……然后,赵融发现,变身后的江自流他管不住了。   凌一弦是亲身体会过的,江自流变身前和变身以后,连战斗指挥都差了整整一个等级。   赵融本来以为他对付的是头灰太狼。   结果江自流把人皮一掀,说:“想不到吧,其实我是金刚狼哒!”   “……”   关键时刻,还是明秋惊上前救场。   为了不让赵融被江自流迅猛的棍势波及,明秋惊结结实实地用胸口替赵融顶了一记狼牙棒。   那一下生生把明秋惊打横抽飞,他肋骨当场碎了四根。   幸好在被抽飞之前,明秋惊已经尽到自己最大能力,用天蚕丝束缚住了赵融的行动。   凌一弦知道,为什么明秋惊要替赵融挨那一下。   假如江自流打伤的是明秋惊,那作为苦主的明秋惊不说什么,这事就能尽可能地压住。   但江自流要是打伤了赵融……对方本来就是冲江自流来的,没准要闹到江自流退学不可。   只不过……赵融是吧。   想起当初联手对付蜘蛛时,明秋惊看起来恍若无事,其实比现在慢了至少三分的身法,凌一弦不动声色地一扳拳头,指关节压出一连串的脆响。   看到凌一弦的这个反应,魔家两姐妹同时笑了起来。   “你们这个武者小组可真有意思。”   “你们三个都真有意思。”   身为盾守的江自流,职责就是保护自己的两个队友,这自然不用提。   而明秋惊怀抱着一颗天生的保护心,也确实在责任上、生活上、乃至于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了自己的两位队友。   至于凌一弦,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她的保护欲,似乎也丝毫不弱于人呢。   左边的姑娘摸了摸下巴,一言以蔽之:“请教一下,你们三个是怎么做到,每一个都在抢着给另外两个做爹的?”   凌一弦:“……”   右边的姑娘嘻嘻笑道:“我们想好你们小组的外号了。”   “正所谓――物以类聚。”“爹以群分。”   “你们以后就叫‘爹以群分’吧!”   凌一弦:“……” 第68章 二合一 新的学校新的开场……   那天,凌一弦一直和双胞胎姐妹聊到黄昏时分,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当然,在双方分手之际,凌一弦三人组的外号,已经从“爹以群分”这个稍微有点绕口的称呼,进化成了“共享单爹”了。   凌一弦:“……”   魔家姐妹还在对凌一弦极力解释。   “其实我们觉得……”   “你们三个的状态……”   “应该算是‘共轭老爹’。”   “不过这个词语好像有点难以理解。”   “所以就叫‘共享单爹’吧!”   凌一弦:“……”   明秋惊:“……”   江自流:“……”   啊这,明秋惊小组风评被害啊喂!   一周以后,凌一弦组的暑假实践作业宣告结束,少年班开学的日子即将开始。   …………   开学第一天,在十步之外隔着一扇普通的清漆门板,凌一弦就听到了教室里的动静。   “来了来了!”   “确定是他们!”   “新同学到,预备好――”   凌一弦眨眨眼睛,和身边的明秋惊交换了一下眼神,发觉明秋惊轻微地摇了摇头。   嗯,这就是没有大事的意思。   凌一弦瞬间了然,另一只手顺理成章、动作丝滑、非常连贯、一气呵成地把江自流给推到了最前面。   江自流:“???”   凌一弦笑着拍拍他后背:“全靠我们的盾守保护啦!”   这下子,三人组的站位,顿时构成了一颗以江自流为尖角的等边三角形。   听着教室里一时嘈杂,又被刻意压下的窃笑和沟通声,江自流不以为意,大跨步上前,一把将教室门直接拉开――   一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贯穿上下楼层,响及四面八方。   站在最前方的江自流首当其冲,至于他后面的凌一弦和明秋惊,也被强大的音波力量震得收住脚步。   只见窗台之上,正对着教室大门的方向,滑应殊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一左一右,一站一坐。   站着的那个陌生男生正陶醉地闭着眼睛,鼓着腮帮子,忘情地吹着他的黄铜大唢呐。   坐在窗台上的滑应殊姿态懒洋洋的,脸上架着一副圆圆墨镜,耳朵眼里塞着两团棉花。   他一只腿盘在窗台上,另一只小腿则晃悠悠地顺着窗沿自然垂下。   滑应殊怀里抱着一把三弦,配合着身边的唢呐声,弹得也是动情又入神。   唢呐一吹,三弦一弹,就好像咿咿呀呀的大戏即将开场,全村老少会在戏曲中围着露天的桌子开席吃饭。   这两个男生开场的欢迎仪式如此特殊,差点没把凌一弦给直接送走。   骤然之间,唢呐声忽然一收,只剩滑应殊把三弦拨弄得上下翻飞,教室角落里居然还响起了清脆又有节奏的快板声!   凌一弦顺着声音望去――嚯,原来这儿还有个漏网之鱼呢。   拿快板儿的先说道: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   滑应殊戏谑地冲着凌一弦挑了挑眉毛:   “说南边来个吒儿姐,三头六臂火尖枪。”   放下唢呐的男生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紧跟着接口:   “桃儿梨儿杏仁儿枣,百花比不上绛珠香。”   快板儿:“凌猴子闹上天宫殿,白娘子描起蛾眉就扮个女妆。”   滑应殊:“小青蛇凌波洞前闹法海,那贼秃驴手里舞起金光。”   铜唢呐:“你说这新同学为何物,怎么让八方神魔汇聚一方。”   说到最后,三人哈哈一笑。滑应殊手里三弦最后一响,手指同时划过三根琴弦,发出一道和音:“――原来是千年的弦儿修成个小小鸟,定睛一看啊,是什么?”   班里也有人顺着起哄:你说是什么?”   “嗨,是个幼年版的大金翅鹏王!”   话音刚落,少年班里笑作一团。   有人拍手鼓掌,有人撮口吹起了口哨,也有人略带戏谑地叫凌一弦的名字:“弦姐永远的神!”   “班里就等你啦,这下江自流那小队可算是凑齐啦!”   幸好凌一弦早经历过数次千人公演,少年班这十来个人,在她看来不过是小场面。   “好久不见。”滑应殊笑吟吟地冲凌一弦打招呼,“我们都等你一早晨了,大姨子你可算是来啦!”   望着眼前这出明显是为自己精心安排的节目,凌一弦脸上渐渐泛起浓厚的笑意。   和她的笑意一样鲜明的,当然是嘎嘣嘎嘣被一颗颗按响的手指关节。   “好久不见。”凌一弦也笑吟吟地说,“来,妹夫,把我三弦儿妹子给我抱一会儿,等会儿你记得准备好给她美容的钱啊。”   不意凌一弦会把玩笑接得这么顺口,滑应殊的眼睛眨巴眨巴,很快就带上几分了然神色。   他想起了凌一弦曾生疏扮演美人蝎的那些日子,以及因为调遣任务,在节目组多留了一个来月的队员娄妲。   嘴角轻佻的笑意缓缓收敛,滑应殊轻声感慨:“这可真是……美人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   暖场之后,滑应殊依次向凌一弦介绍班里的同学。   本届a市少年班,至今算上凌一弦为止,一共才有十二名武者,也就是四个武者小组――分别是凌一弦组、滑应殊组、魔家姐妹组,以及那位久闻大名的赵融组。   少年班成员的录取标准极其苛刻,宁缺毋滥,头一条就是十六岁及以下的四级武者。   他们这一届,除了娄妲因为功法特殊、能力特殊,以三级武者的身份被招录外,另一个实力不到四级的成员,就是今年才十三岁的三级武者俞少如。   这名字听得有点耳熟。   凌一弦在脑海里略略一过,才想起来,俞少如就是魔家双胞胎姐妹的搭档。   他的事假请得够长,从那天跟凌一弦交班开始,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在人前露过面。   滑应殊扯过那位把唢呐吹得震天响的男生,乐悠悠地跟凌一弦介绍:   “这个,卫文安,虽然不是我们音律一道的武者,可杀伤力胜似我们音律一道的武者。怎么样,弦姐,这小唢呐吹得带劲儿不?”   前几个武者小组都已经满员,凌一弦稍稍一想,就知道这位唢呐兄和打快板儿的一样,想必都是赵融组的成员。   不过,看着男生笑嘻嘻的年轻脸孔,凌一弦觉得这两人还跟自己挺投脾气。   凌一弦笑着点头:“不错。”   一听凌一弦表扬他的唢呐,卫文安当场表情就飘了。   “这算什么,来,我给你吹个最拿手的《百鸟朝凤》……”   “去你的。”滑应殊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被对方灵巧地闪开,还“梆”地一下用唢呐予以还击。   抖着那只被敲个正着的小腿,滑应殊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去吹个《千张纸》、《哭七关》呢。”   卫文安分辩道:“这不是《百鸟朝凤》是喜丧,那俩不是嘛……”   这俩人打闹得太入神,快板兄索性自行上前一步,不太隆重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弦姐你好,我叫廖小绍。你别看我名字起得小,实际脾气特别好,没事儿你就来找我唠,附近哪家好吃我都知晓――海底捞,小烧烤。一去一回二十里,我不嫌你话少,你也别嫌费脚。”   凌一弦:“……”   凌一弦在脑海里跟系统确定:“是单押吗?”   “是单押吧。”自从凌一弦参与了选秀节目开始,系统对于这种韵律性的东西就特别留心。   它特意在廖小绍发言的同时数了一遍:“单押×9呢!”   凌一弦眼风刚刚一偏,明秋惊就注意到了凌一弦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悄悄对凌一弦传音道:“小绍就这习惯,说话必须带点押韵。”   凌一弦顿时恍然大悟:这位是民俗传承的同道中人啊!   她当即热情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   廖小绍也像是见到偶像一样,非常仰慕:“不不不,离离原上草,还是弦姐好。枝上柳绵吹又少,弦姐你别嫌我吵。”   就在两方其乐融融,亲如一家的时候,贴墙的座位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摔打声。   男生冷笑着把书包往桌上一贯,连桌板都劈裂了一条。   他挂着讥嘲的微笑,依次看过正在自助结对的滑应殊和卫文安、凌一弦和廖小绍,以及站在教室门口的明秋惊和江自流。   这个男生长得不差,面貌甚至堪称英俊,两道浓黑的眉毛也生得分外醒目,显得脾气有些急躁。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不高不低地骂了一句:“煞笔。”就像是一只螃蟹一样,横冲直撞地走出了班级大门口。   ――哦,之所以说他像是只螃蟹,是因为他那炮弹似的身法,居然能够神奇地完全避开明秋惊,再准准地一头撞上最靠近门口的江自流。   随即,男生就被江自流的自带的金钟罩给反弹到了门框上。发出了一声比先前还要大的哼声,气冲冲地走了。   这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凌一弦只看一眼就知道他是谁。   “赵融?”   坐在靠近窗口的魔家姐妹笑了起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   “班级著名的‘煞笔’制造机。”   “经过我们的严密计算,平均每天会骂十七声‘煞笔’哒!”   “哦?”凌一弦眉毛挑了一下,嘴角也紧跟着往上扬了扬。   她走近赵融的桌子,摸了摸那两块断裂的桌板,笑着说:“有意思。”   凌一弦收回手来,在第二排靠窗,明显是留给自己的空座位上做了,笑眯眯地看着班里的同学们。   “我喜欢这里。咱们少年班真有意思。”   “哇哦……”魔家姐妹之一看了看那张饱经风霜的桌板,“有内味儿了。”   另一个魔家姐妹也嗒嗒地弹了弹舌尖:“确实,一会儿听到的声儿,没准比唢呐还大呢。”   就这样,凌一弦的少年班生活,在清脆的上课铃声、以及拖着一张新桌子回来准备更换,手往桌子边缘一搭,却只抓到满掌碎了稀里哗啦的碎锯末的赵融的狂吼之中,拉开了序幕。   对于自己的新生活,凌一弦表示非常喜欢!   ――――――――――――   武者学校全校实行住宿制,每天早晨四点半打晨起铃。   早五点到七点是晨练时间,七点到七点半吃饭,七点四十至中午十一点四十上理论课,下午则一般用来上实践课。   每到周六周日的时候,不一定是休息日的哪一天,他们还要参加固定的两小时武者讲座。   那些理论课,当然都是普通高中生应该学会的基础文化知识。   反而是实践课特别有趣,其中包括:“异兽解剖”、“实战分解”、“潜行跟踪”、“模仿速记”、“基础易容”、“兵刃保养”……等各方面的内容。   凌一弦自从入学以后,就过得如鱼得水。   当然,她的快乐生活,少不了要建立在某些人的愤怒之上。   …………   “凌一弦!”   “哎,在呢。”凌一弦心平气和地答了赵融一声,甚至还笑眯眯地冲他打了个招呼,“找我吗?还是找我妹?找我妹得去滑应殊那儿。”   “你让开!”赵融沉着脸怒斥道,“我要找明秋惊和江自流!”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越过凌一弦的肩膀,努力地投向十步远外的树荫底下。   在那里,明秋惊正和江自流低声说着些什么。   听见赵融喊着他俩的名字,这俩人连耳朵梢都没有抖动一下。   “那你找啊。”凌一弦惊讶地看着赵融,“你这么用力地喊我的名字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江自流偷学了少林狮子吼呢。”   “谁要跟他偷学――不是,明明是你拦着我,不让我过去的!”   赵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被凌一弦给带跑,瞬间气急。   凌一弦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拦着你啊。”   赵融嘴角抽动几下,就像是提着篮子看望外婆,却发现床上的样品哪里都不对劲儿的小红帽一样,口吻切切。   “那你为什么正好站在我面前?”   凌一弦慢悠悠地一笑,笑意里居然带点明秋惊出招不见血的和气影子:   “傻孩子,那是因为你轻功比我慢啊。”   赵融怒上天灵盖:“那你为什么用匕首抵着我的刀?”   凌一弦心情颇好地一叹气:“傻孩子,那是因为你劈砍不行,实力比我菜啊!”   在较力之间,跳动的小青筋逐渐跃上了赵融的额角。   他紧咬牙根问道:“那你为什么――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下路看!”   凌一弦宠辱不惊地回答道:“傻孩子,那当然是因为――我要偷袭你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劲风忽然从底下袭来,掠过赵融的双腿。   凌一弦重重一记膝击,扎扎实实地撞上赵融小腹,好悬没把他内脏给当场撞出来。   这一下,还算是凌一弦手下留情。   要是真正伪装成凌一弦模样的“美人蝎”在这儿……这一膝盖若不冲着男性最为要害的地方狠狠撞过去,凌一弦愿意跟美人蝎姓。   这一记膝击落实,兵刃间的较力再也进行不下去。   赵融噔噔噔倒退三步,脸色也羞得像是小红帽的帽子一样鲜红。   他大叫道:“你让江自流滚过来,我们师门的门训,不能跟女生下死手的!”   此时,正好廖小绍路过,顺口道:   “走一走,看一看,凌一弦和赵融又开战。您下个注,您开个盘,兜里没钱还能点个赞。”   “滚!!!”赵融没好气地冲他大喊一声,“别忘了你跟我是一个队!”   廖小绍耸耸肩,很没有诚意地跟赵融道歉道:“糟糕,刚才光想着自己要被换掉的事,不小心就给忘了这儿,您多担待吧这事儿。”   赵融:“……”   没好气地把中途插进来捣乱的廖小绍给赶走,赵融肃起脸色。   “凌一弦,下个月的预选赛你参加吗?”   凌一弦想了想:“你是说武林大会的预选赛吗?”   武林大会每过十年举行一次,官方学名叫做“华国武术交流赛”,不过在民间,大家一般都按照往常的习惯,直接称其为“武林大会”。   虽然会章要求参加武者必须年满十八岁、拿到官方注册的武者证、体检无其他疾病,而且参赛前还要签署协议――也就是武侠小说里惯叫的“生死令”。   不过,少年班的同学们,也不是没有参与机会。   只要能获得全国少年组预选赛前十,就能得到参与武林大会的名额。   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微妙的笑意,凌一弦慢慢地说:“那当然……是要参与的。”   “好。”赵融重重一击掌:“记住你的话!”   甩下这句狠话,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被点着了尾巴的气球一样,没一会儿就呼啦啦地烧成了个火球,一溜烟地跑远了。   对着赵融的背影耸了耸肩,凌一弦重新回到树荫底下。   刚才,她本来正跟明秋惊和江自流分享着丰沮玉门的新情报,然而遥遥一听见赵融的脚步声,凌一弦瞬间精神抖擞冲了出去。   ……连明秋惊和江自流这两个真正的苦主想拉她都没能拉住。   所以照这么看来,魔家姐妹给他们三人起的“共享单爹”外号,还真挺有道理。   他们这支武者小队,三人行,必有一个父爱如山,自动升起满满的责任感,冲出去保护住其他两人。   “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凌一弦随口问道。   明秋惊提醒她:“预选赛。”   “哦对,预选赛。”凌一弦恍然击掌,“我之前收到丰沮玉门传来的新消息,过去的两个月里,他们又在各地插进了一些年轻人手。这次全国预选赛,他们的人也会混进来……好像是赛制里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   要说丰沮玉门有什么想要的,凌一弦第一反应就是异兽碎片。   明秋惊想了想:“难道混在奖品里吗?”   凌一弦疑惑:“不太可能吧。混在我们的奖品里,可我们自己不知道,他们却反而知道?”   明秋惊眉头微皱:“一弦,我一直觉得,丰沮玉门的情报来源有点邪门。”   上次的“狰”碎片事件,其实武者局暗地里也在心里嘀咕。   ――要知道,丰沮玉门是怎么能在知晓“狰”的碎片在青砂虎巢穴的同时,却指不出具体位置,还需要美人蝎和精卫私下排查的?   按理来说,他们既然知道这东西在青砂虎巢穴里,就必然是有人见过。   既然见过,只要顺着经行的路径推断,或南或北,总能指个方向。   可玉门上面下来的指令却没有范围,直接让精卫二人查了整片领地。   凌一弦也觉得有点说不通。   她揉揉鼻尖:“算了,反正我已经提醒武者局,把这次的预选赛奖励全都换过一批。不管他们是为什么混进来,都只好空手而归啦!”   说到此处,凌一弦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   “对了,秋惊,你知道吗,丰沮玉门又给我派来了一个协助人。”   a市毕竟是华国腹心之地。   丰沮玉门的势力常年活跃于华国边境,也就是十万大山之间,在a市的根基可谓十分薄弱。   正因为这个原因,美人蝎在丰沮玉门里很受重视:这可是他们第一个打入a市官方预备役的卧底。   这几个月来,凌一弦无论是要兵刃,要灵药还是要材料,丰沮玉门都给得无比丝滑。   她跟明秋惊一起,在赵老师那儿选了一块武器胚材。   丰沮玉门提供的卡数额居然足够直接结账,搞得三个人连准备好的学生证都没用压给赵老师。   ……实不相瞒,没经历过这个过程的凌一弦,心里还蛮失落的。   “哦?不容易啊,他们终于把手伸进a市了。”   明秋惊看看凌一弦神神秘秘、故弄玄虚的表情,眼角不由弯起,连声音都下意识柔软了三分。   他顺着凌一弦的心思问道:“派来的新协助人是谁?我可猜不出来了。”   凌一弦笑而不语,先给明秋惊看了张照片。   明秋惊对着手机左看右看。原本,丰沮玉门派出的那个人选名字就抵在明秋惊舌尖,可他现在看着照片,倒真不敢确定了。   “这是……精卫还有一个兄弟?”   “哈哈哈哈哈!不是。”凌一弦摇摇头,“这是……做过整容的精卫。”   明秋惊:“……”   啊这……   “他为什么去整容?”   江自流也伸长了脖子看向手机,不带任何恶意,就纯是字面意思地问道:   “是因为在蹲守女厕所以后,他终于没有脸以本来面目活下去了吗?” 第69章 二合一 江自流的秘密心事……   没有见到精卫本人,凌一弦也拿不准对方如今究竟是什么状态。   不过,她答应江自流,等再见到精卫的时候,可以替江自流找精卫问问。   正好,凌一弦也想详细采访一下他整容的心路历程,再旁敲侧击一下精卫,在被推上手术台的时候有没有被趁机做过别的手术――就像是让他彻底变成炎帝小女儿那类的等等。   今天是周六,明秋惊翻出手机里的日程表看了一眼,很快就确定了他们三个人下午的去处。   “今天下午一点,有一场关于内力细节处理的讲座。”   看了看日程表上单独给讲座打上的星号,明秋惊的眼神轻微地闪动两下,主动问凌一弦:“一弦,这场讲座你要逃吗?”   这个问题可谓猝不及防,凌一弦当场坐直身体,上上下下打量了明秋惊一番,还主动伸手掐了掐明秋惊的脸蛋。   眼看凌一弦探手过来,明秋惊倒是没躲。   他耐心地看着凌一弦,哪怕白玉似的皮肤被凌一弦生生捏出一道红梅似的指印来,也只是唇角溢出一丝无奈的微笑:“一弦……你这是干什么?”   其实凌一弦下手并不黑,就是为人比较执着。   她本来只想拽一下就算,谁知道明秋惊手感实在太好,搞得凌一弦捏了一秒两秒三秒,直到再不放手就说不过去了,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咳,我看你是不是玉门派人来假扮的。”凌一弦大言不惭地说道,“我认识的秋惊,怎么会主动建议我逃课呢?”   要知道,为了江自流和凌一弦的成绩能够及格飞过,明秋惊从来都是下课以后按着他们俩补课的那个。   在过去的每个周末,想要翘掉学校规定了出勤率的讲座,跑到外面刷街吃串打游戏那个人,通常都是凌一弦或者江自流。   明秋惊居然会主动建议凌一弦逃讲座……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明秋惊揉了揉自己正在恢复弹性的脸颊,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先是问凌一弦:“所以,这节讲座你不打算逃了?”   凌一弦信誓旦旦:“不逃了!”   没错,她就是这种有点欠揍的性格,别人越想替她安排,凌一弦就越是愿意拧着来。   就比如上次数学小测,凌一弦千方百计想抄明秋惊卷子,又被明秋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以各种方式挡了回去。   可要是有人在小测之前,就先一步把参考答案放在凌一弦桌子上,那凌一弦没准交个大白卷,连自己的名字都懒得写一个。   ――乐趣在于和明秋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斗智斗勇的过程,并不在于小测真正的成绩啊。   听闻这话,系统不由得在凌一弦脑海中感慨:   “很好,一听宿主讲话,就知道您从小到大没因为学习成绩挨过揍。”   凌一弦:“……”   这倒也是事实。   见凌一弦言辞凿凿保证不逃课,明秋惊沉吟片刻,不知道心里转过什么念头,只是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他笑微微地催促凌一弦和江自流:   “走吧,吃个午饭,再去听讲座。难得一弦你对讲座学习的性质这么高,我真欣慰啊。”   思考片刻,明秋惊语意不明地补充道:“我想,主讲人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   明秋惊说话时,用的都是平常语气。但凌一弦就是感觉后背毛毛的,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午饭之后,她跟其他两人坐进阶梯教室,抢占了一个位于最后三排的风水宝地,那股隐约的奇异之感仍然没有从凌一弦后心褪去。   这次讲座请来的是位武学大家,乃是在华国都难得一见的七级武者。   纵观整颗蓝星,九级武者已经是传说中的境界,大概除了各国各联盟的首脑和相关人员之外,没人知道究竟有没有这样的存在。   而八级武者,全球也只有六个。   七级武者数目稍微多一些,全球数目不足一千,国内不到二百。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一串头衔,名号响当当的亮。   学校这次请来的七级武者,是个笑眯眯的干瘦小老头。   他的两只眼皮耷拉下来,遮住眼中的精芒,眼角的纹路顺着笑纹弯起,显得分外慈祥。   小老头举手投足之间,气息圆融好似太极,脚步落地时轻得踏雪无痕。   他似乎同样是个暗器流武者,但不同于明秋惊做武者打扮时,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正式,老头只在身上披了件宽松肥大的袍子。   那简单的一件单衣之中,想必不会有太多夹层,也不会预备太多暗器。   老人家做如此打扮,料来是已经抵达返璞归真之境了。   小老头讲起课来深入浅出,说着说着还点了个同学上台做了示范。   嗯?   凌一弦顺着小老头的指尖偏过眼神,发现这次的主讲人跨过大半个教室,直接点起了理论上最安全、位于倒数第三排角落的明秋惊。   明秋惊站起身时笑了笑,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等他上台以后,凌一弦听主讲人拿明秋惊举例:   “内力精炼的好处之一,就是能比旁人更省力地越过瓶颈关隘。”   “举个最极端的例子,有人天生经脉就比别人细,那难道就修不出五级的‘气场’,六级的‘领域’了吗?那也不是。”   主讲人意有所指地拍了拍明秋惊的肩膀:   “别人的经脉里能淌一条河的水,你的经脉只淌一条小溪,那就把小溪里的每一滴水都凝练,压实,让它们方向一致,一滴有一滴的去处……”   说完这番话以后,主讲人还在空中洒下一团悬浮的、方向不一的细铁屑。   他用内力引导着,以铁屑给大家搭建了一套经脉模型,还让明秋惊据此做了个示范。   只见明秋惊熟练地操纵着那些箭头似的黑铁碎屑,让它们按照经脉的形状漂浮在半空,每一颗的尖角整整齐齐地朝向一个方向。   当明秋惊催动内力,让它们均匀流动起来时,整套模型便自有一种规则的、整洁的美。   这功夫看起来仿佛十分简单。   直到主讲人又点了其他人上台尝试,大家才在哄堂大笑之中,发现里面的疑难之处。   其他的示范者,要么是维持住了铁屑的悬浮,可尖角像是被推开的麻将牌一样,方向全都凌乱了;等到示范者好不容易把铁屑的朝向调整出快到一半儿,可一旦用内力推动起这副模型的流动,铁屑时快时慢,像是个天生手脚不协调的人第一次踩上油门,握住方向盘。   更别提还有内力托不住铁屑,直接哗啦散了一地的、最多能把铁屑在空中搓成个凹凸不平的球体,根本模拟不出经脉系统的……   主讲人耐心地替每个示范者点出了他们的劣势所在,其中少不了拿明秋惊做例子。   到了最后,凌一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几乎都要拍案而起了。   好不容易熬到明秋惊回座,凌一弦第一句话就问道:“这次的主讲人你认识?”   明秋惊态度坦然:“嗯,是我师父。”   凌一弦:“……”   她好像,有点,略微地明白,上午的时候,明秋惊为何会一反常态地问她要不要逃讲座了。   明秋惊微笑着看向凌一弦:“听说我们小队终于集齐了成员,师父很关心呢。”   凌一弦扭头装死。   偏偏这时,系统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在凌一弦脑海里冒出个头来。   它以自己作为人工智能对民俗习性的了解,将眼前的情境拿来请教凌一弦。   “宿主,这算不算是传说中的见家长?”   说完以后,可能是自己先捋了捋步骤,系统也觉得有点不对:“进度……是不是有点飞跃?”   这俩人之间,好像关系还没定下来呢吧?   …………   果不其然,讲座结束以后,其他同学都呼啦啦地往外走,明秋惊三人却被留了堂。   主讲人在之前讲课的时候,态度就足够平易近人,到了如今,更是越发地和蔼可亲。   慈祥的目光依次从凌一弦与江自流脸上流淌而过,小老头问道:“小秋,这就是你的两个队友了?”   小老头跟江自流之前其实就见过,所以这一次,他主要问候的还是凌一弦。   “是,师父。”   凌一弦和江自流依次行礼,见过了这位葛前辈。   “很好,很好。”葛前辈摸着自己疏疏的一把胡须,像是个慈祥的邻家老爷爷那样,抬手一人发了他们三个一枚红包。   他眯起双眼,表情怀念,却又隐隐有一丝黯然,像是从他们三个人联想到了自己。   葛前辈语重心长道:“从武者小队时交下的朋友,往往会结下一辈子也拆不散的深厚友谊……”   然后,话音未落,明秋惊就当着他的面牵起了凌一弦的手。   其实,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凌一弦本来觉得进度有点太快,想要闪一下的。   谁知道,在牵手的瞬间,明秋惊侧过眼来多看了凌一弦一眼。   该怎么形容他那一刻的眼神?   就像是白云从天边滑落,山涧的溪水反而蒸腾直上。   最自由的云与水,在半空中凝结成雪白的冷霜,挂满了冬日里的孤枝,成为独献在凌一弦窗前的一枝雾凇。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那花是只为了凌一弦一个人开的,倘若凌一弦不肯伸手接住,它就只有黯然无声地在枝头融化了。   凌一弦怔了一下,被明秋惊握住手时,竟然没躲。   直到她意识到哪里不对,抬头看向讲台上骤然收声的葛前辈时,再抽手就已经晚了。   凌一弦画蛇添足地跟系统说:“唉,我主要就是心软,对于特别温柔特别会撒娇的类型,一直都很没办法……”   系统:“……宿主,您其实不必跟我解释的。”   “……”   葛前辈不愧是历经世事的前辈高人,望着眼前此情此景,他清了清嗓子,轻描淡写地把下一句话给接上了。   “从武者小队时交下的恋人,往往也是一辈子矢志不渝的深厚情谊……唉,就是你们这个年纪……咳,好孩子,你俩都先出去吧。小秋你留一下。”   …………   凌一弦跟江自流一起出了门,便感觉到江自流正一眼一眼地往自己脸上瞅。   直到江自流看到第二十几眼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自流,你想说什么?”   他俩你来我往,眉来眼去,模模糊糊只差层窗户纸的事,其实一直没有瞒着班里任何人,更不可能故意瞒着江自流。   别的不说,光是廖小绍就已经以凌一弦和明秋惊为母本,编起快板段子唱了不知多少回了。   要是江自流直到今天才看出来……那真的只因为江自流自己缺少这方面的意识。   倘若江自流责怪他们两个在三人群里搞二人建设……那凌一弦大不了让他捶一拳。   emmmm,当然,以江自流的那个功法搭配,锤一拳就得了,他别想得寸进尺。   谁知道,江自流吭哧半天,居然替明秋惊主动解释了一句。   “秋惊肯定不是故意拿你当筏子,他应该是不想葛老想起伤心事。”   凌一弦:“……你说什么?”   江自流说的这个话,她怎么听不懂呢?   这不是面对长辈时的勇敢示爱现场吗?   怎么听江自流的意思,气氛有些朝陈年狗血转变的趋势呢?   江自流果然很坦然地跟凌一弦解释了一番。   据江自流所说,明秋惊的师父,也就是葛老,他曾经也是武者三人小队出身。   而他们队的配置,不巧也是两男一女,而且还是出身于同一师门的三兄妹。   所以说,明秋惊刚才握住凌一弦的手,一定不是在故意骚扰她,一定不是因为染上了精卫的毛病,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师父宽心而已。   凌一弦:“……”   不,我还是觉得你有很大误解。   ――话说,她刚刚怎么会觉得,江自流是因为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两个提前偷跑,故而朝自己兴师问罪呢?   估计直到凌一弦和明秋惊木已成舟,广发婚礼请帖那天,江自流还会惊讶地问他俩,有什么任务需要他们假结婚吧= =   系统轻轻地在凌一弦心底说道:“宿主,您想得挺远啊。”   凌一弦清了清嗓子,直接跳过了系统,问起了葛老的事。   她按照最为大众的情节发展进行猜测:“然后,葛老的那支武者小队里……两个师兄都喜欢上小师妹了?”   还是说,是那种“一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而那个女生却喜欢另一个男生,但是另一个男生他谁都不爱”的剧情?   “不是。”江自流肃容道,“葛老的师弟走火入魔,狂性大发,杀了他师妹,然后叛逃了。”   “……”   啊,这个……   凌一弦幽幽问道:“我们小队这个配置,除了男女比例之外,还有哪里和葛老的小队像?”   江自流回忆了一下早期听过的江湖传言,很认真地回答凌一弦:   “据说,葛老那支小队跟我们是同样的配置,师妹是队里攻坚手,师弟是队里的盾守,他则是队里的策应。”   原来如此。   那凌一弦就知道,为什么连江自流这种平时对于人际关系不慎挂心的家伙,居然会在第一时间如此体贴入微,甚至替明秋惊解读出一个“怕葛老伤心”的答案了。   江自流其实不是在替明秋惊解释。   他只是,因为两支小队在配置上的过于相似,所以主动代入了葛老的心情。   或者说,江自流自动把他自己放进了葛老师弟的位置。   凌一弦不知道葛老那位师弟是于何年何月走火入魔,究竟是个何许人也。   但是江自流自带“天魔解体”的隐患,其实时时刻刻都有着走火入魔的可能。   不久之前,他还因为赵融的缘故,在学校里失去理智,一拳擂断了明秋惊四根肋骨。   而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在凌一弦还没有加入这支小队的日子里……一旦遇到意外,身为“盾守”的江自流,反过来伤害本应被保护的“策应”明秋惊的事,应该也不止一回吧。   其实,一贯粗枝大叶的江自流,也不是一味地只知道练武和干饭啊。   凌一弦长长地叹了口气,脚下远远地踢飞了一颗小石头。   “自流,我在你心目中的印象,是不是特别脆皮啊?”   江自流诚实地回答:“你们所有人在我心目中的印象,都特别脆皮。”   有谁的皮跟金钟罩比起来是不脆的吗?他就问有谁!   凌一弦踮起脚揽过江自流的肩膀,像个兄弟那样,搂了搂少年人宽厚结实的后背。   “葛老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先对着我,想起了他师妹?”   听到这句话,江自流当即惊异地看了凌一弦一眼,大概是讶异于她怎么会看得出来。   那种惊愕的眼神表现得实在太过明显。   如果给江自流安装上“顾盼生辉”翻译一下,大概就是字幕式的“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傻乎乎的,没想到居然背着我偷偷长了心眼”?   凌一弦:“……”   硬了,拳头硬了。   不等凌一弦捏紧拳头,江自流忽然说:“一弦,之前你能打赢我,我虽然还想追上你的进度,但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直白如江自流,连揭破自己那点仅有心思的时候,都分外地耿直。   江自流把自己的担心如同白纸一样铺开,纸面上仅有的几道笔画,刹那间便一览无余。   江自流说:“可是,一弦,你不可能永远都在全盛状态。”   “你很强,但我也很强。我们互相追赶,也许过你先超过我几个月,我再超过你几个月。假如下一次碰到天魔解体的场面,我正好比你强,你要怎么办?”   江自流定定地看着凌一弦:“如果我被逼出天魔解体,要么是有人刻意针对我的弱点,要么就是遇上了非常棘手的任务。那时候,你的实力一定也被大幅度削弱……如果你和秋惊有一次失手,那要怎么办?”   江自流告诉凌一弦:“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武者局给我的建议,是让我独自成队。”   独自成队,也不必绑定队友。   一旦陷入天魔解体状态发疯,金钟罩至少能在江自流打残附近一切生物,又打残自己后,保住江自流的最后一口气,让他等待搜寻小队的回收。   凌一弦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江自流。   “自流,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和秋惊,一直在避免我当真落入那种境地。”江自流低声道,“所以,在你们没有放弃之前,我也绝不放开你们的手。”   “可我修得虽然是金身功夫,心却仍属肉体凡胎……我也是会担心的。”   单以外形来看,其实江自流是当下最流行的那种酷哥。   他平时不爱说话,气质冷淡到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刘海散碎地挡住锋芒毕露的目光,袖口挽起一点,露出流畅劲美的蜜色手腕。   只要有人给他好好收拾一下,戴个黑曜石耳钉之类的饰品,再喝令江自流不要张嘴,他能用外貌骗过一大堆无知群众。   然而……   凌一弦随意往旁边拨了一掌,掌风刮过的气流掀起了江自流的刘海,露出了他碎发遮掩住的两只眼睛。   那是多么熟悉的目光。   纯粹、担忧、克制……   就好像过去的某一次,老红做饭失手,不小心点着房子以后,呜咽着把自己关进院子里的大笼子主动锁住锁头,又把钥匙给丢出来的样子。   像是凶猛却又系着锁链的大狗。   像是凌一弦的家人。   “不会的。”凌一弦轻描淡写地说,“没那回事。”   她刚才试着把这个剧情往自己三人身上代入了一下。   凌一弦在脑海里演算数遍。无论她怎么演算,得出的结果都是:那个“师弟”的角色,绝不可能是江自流,只可能是凌一弦自己。   要知道,一旦三人动手……就假设他们三个都同时走火入魔好了,那江自流必然因为头脑有缺,被自己当面滋血毒晕过去。   而明秋惊则因为比较脆皮,要么带伤跑掉,要么被凌一弦凶残地打到晕菜。   与其担心江自流天魔解体,或者实力超过凌一弦,还不如担心凌一弦狂性大发更为实际。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江自流都是在杞人忧天啊!   “行了。”三言两语的工夫,凌一弦便已经下定决心。   从小到大,无论是解毒、绑定系统、选择美颜项目还是决定人生的道路……凌一弦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主。   而凌一弦的重大决定一旦做下,哪怕撞破南墙,也绝不更改。   她微笑着拍拍江自流的肩膀。   “自流,等一会儿秋惊出来,我跟你们分享一个秘密。”   “听了那个秘密以后……你就不会再担心孰强孰弱,和我们以后要怎么办了。” 第70章 二合一 我精卫又回来了!……   凌一弦和江自流耐心地等到明秋惊和他师父谈完心。   等候地点是学校食堂。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齐心协力,干掉了五杯可乐、十串鸡柳、三盒鸡米花、六个蛋挞和其他小零食若干。   等到明秋惊从手机上看到消息,来食堂领取了这两位队友,随口问道:“你们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时候……   江自流:“嗝儿,我没有,是一弦有。”   凌一弦:“对,是我有,嗝儿,嗝儿,嗝儿。”   明秋惊:“……”   他们熟门熟路地在校园里找了个隐秘的摄像头死角,三个人蹲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每个人的发旋儿几乎都要顶上另外两人的发旋儿。   若是从高空远远望去,他们此时的姿态,看起来就像是一丛奇怪的蘑菇。   凌一弦从怀中拍出一张面巾纸,又随手从树上捻来一只小指肚大小的背壳甲虫。   她用严肃的目光依次扫视过两个男生,事先声明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们千万不要怕。”   “诶,你终于决定变身成为神话集合体了吗?”   “……不是,你想多了。”   明秋惊浅棕色的眼睛里蕴着两泓淡淡的好奇。   他不知道刚才江自流和凌一弦都聊了什么,不然凭他的本事,至少也能猜出五六分。   不过,尽管之前落下了好像一个季度那么多的剧情,明秋惊仍然从凌一弦不同寻常的谨慎态度里,嗅出了不同寻常、郑重审慎的气味。   他不动声色地往凌一弦的袖口处看了一眼――唔,她还拿了火机?   火机壳崭新,塑料外壳上没有一道划痕,估计是刚才自己不在的时候买的。   凌一弦又不抽烟,她要打火机做什么?   明秋惊将数个念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仍是不得其解。   下一秒钟,只见凌一弦内力外放,指尖凝出半寸刀刃,在自己左手食指指肚上轻轻一点。   她把血滴在了那只小甲虫上。   随即,明秋惊和江自流都亲眼看到,那只甲虫痛苦地翻过身去,肢体蜷缩抽搐,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就俨然没了声息。   “!!!”   如果是一般人,此时或许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明秋惊和江自流,却是亲自听凌一弦描绘过美人蝎究竟如何验明正身。   刹那之间,两个男生如同雨后的蘑菇一样拔地而起。他们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问道。   “你跟美人蝎换血了?”   “刚刚喝的可乐里有毒?”   “……”   “……”   前一个问题,自然来自于明秋惊。   后一个问题,普天之下只有江自流才能问得出来。   凌一弦仰起头来,故意挑起眉毛,露出了一个相当“美人蝎”的笑容:   “哦,为什么不猜你们的队友已经换人了?”   “什么话,我们还不至于认不出你。”   两个男生重新恢复蹲下的姿势,三个人仍然头旋儿碰着头旋儿。   凌一弦冲他们扮了个鬼脸,一把火将面巾纸、血迹连着甲虫尸体都烧个精光。   明秋惊此时才恍然:原来打火机是做这个用的。   拍拍手上沾到的烟灰,凌一弦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还是从头开始说起吧,这是个跟丰沮玉门相关的故事……”   她十六年来的人生并不很长,大部分经历都堪称乏味,“搬家”和“练武”四个字就足以一言蔽之。   要问凌一弦自出生以来最为精彩,最为绚烂,每一天都格外意想不到的日子,那就是她进入《武妆101》节目组,遇到眼前的两个队友以后的时光了。   而在这段精彩人生里,他们两个都是凌一弦的亲历者。   花了一点时间,凌一弦把自己现在的情况坦言相告。   中途有好几次,明秋惊似乎都想插话,只是用耐心强行让自己按捺下来。   终于等到凌一弦说完,他立刻问道:“所以说,你天生就被毒性侵袭困扰?”   凌一弦强调:“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说完,怕明秋惊不信,凌一弦探手给他做了个演示。   她身后拉了明秋惊一下,皮肤相处的瞬间,渡了一丝混合着毒性的内力过去。   刹那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痹僵硬之感,贯通明秋惊浑身上下。   等明秋惊半秒钟后回过神来,就只看见凌一弦冲他得意地笑。   江自流恍然大悟:“所以你说,我其实不用担心。”   “没错。”凌一弦矜持地扬了扬眉毛,“只要我还有把你笼罩进气场里的力气,我就是你的天然克星。”   “原来如此。”江自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好,那我就放心了。”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   然而下一秒钟,江自流顺势一屁股落到地上。   他摆好姿势,五心向天,盘膝趺坐,精纯的少林内力在周身经脉里游走三十六个大周天。   在这个隐蔽的小角落里,四周花木似乎也察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在微风下抖动出一串兴奋的簌簌声响。   凌一弦和明秋惊对视一眼,他们默契地同时站起身来,一前一后地帮江自流护法。   此刻,他们都感觉到了,江自流周身所焕发的奇妙气机。   过了好一会儿,江自流重新睁开眼睛。人还是之前那个人,只是那股隐隐变化的气势,就好像旧树上萌发出了新的嫩绿春芽。   这种改变,之前的凌一弦也曾经有过。   那是晋升了五级武者的标志。   江自流拍拍尘土,从地上一跃而起。   可以看出,他之前对自己的气场和未来的领域已经构想多次,不然今天决不会如此纯熟,一举晋级。   大概他之前早就有了晋升五级武者的机会,只是碍于那个“被动走火入魔”的问题,所以才一直压着,宁可始终停在四级巅峰,也不想冒着伤害了队友的危险。   不过……   这种凌一弦刚说完,他便立刻就信,而且一时三刻就迅速晋级的风格,还真是只有江自流能做得出的事。   正因为凌一弦说了,他就信,所以江自流所思无杂念,一心无挂碍。   凌一弦拍拍江自流肩膀,又是高兴又是警惕:“哇,你这人……”   从今天开始,凌一弦就继续加练!   她跟江自流你追我赶的武道之争,看起来一时半会儿都分不出胜负了。   “你们两个……”明秋惊摇摇头,“搞得我都有危机意识了。”   就在刚才,师父把他特意留下来,除了关心明秋惊近来境况之外,还对他晋升五级的预备指点了一番。   凌一弦和江自流有他们的通天大路,而明秋惊也有自己的盘肠小道。   或许他总会慢上两位好友一步,不过,他总会追上去的。   暂时把江自流晋级这件事放到一边,三个人先交流了一下以后的小队任务。   “这样的话,就等于给自流上了双重保险。而且,他在担任盾守之外,也可以当做半个攻坚手用了。”   “是啊,输出永远不嫌多。”   “至于我……”明秋惊看向凌一弦,“一弦,我们可以互相配合。”   凌一弦了然:“我帮你给暗器淬毒?”   明秋惊点头。   策应担任的,是队里的辅助位置,原本的作用有些类似于万金油。   像是战术执行、带起节奏、拖住对手、医疗、后勤……什么事情都要涉及一点。   就像是明秋惊,在共同作战的时候,他身为暗器武者的任务就是拖慢对手、封锁路线、在对手身上打出第一片伤势。   同时,因为位置往往游离于战斗边缘,所以明秋惊还兼备着观察环境,和调整节奏的责任。   但是,如果明秋惊和凌一弦联手,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想想吧,假如明秋惊洒出漫天针雨的时候,凌一弦正好将淬毒的内力外放,聚集在明秋惊的袖口。   每根细针都穿过凌一弦外放的内力,针尖上挑起一缕来自于远古大荒的剧毒。   很少有生物能顶住一轮这样的攻势,明秋惊的暗器之利,将在凌一弦的配合下发挥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程度。   当然,要想达到这样的理想状态,肯定还需要大量的练习。   不过,凌一弦想想那种一刷一大片的场面,便跃跃欲试起来:“好啊,我们下次训练时,就配合着试试。”   三人互相看了看,全都默契地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了恐怖直立猿应有的素质。   江自流伸了个懒腰,被金钟罩淬炼过的禁锢,像是炒豆子一样噼啪作响。   他欣慰地说:“误会解除了,我晋级了,未来的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了。”   “嗯?”明秋惊奇怪道,“什么误会?”   江自流理所当然地说:“就是之前你跟一弦牵手的误会啊,知道你是想让葛前辈宽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想吃窝边草。放心吧,我用人格担保了你的人品,而且还帮你说了不少好话呢。”   明秋惊:“……”   凌一弦:“……”   明秋惊沉默片刻,主动地欢送了江自流:“自流,你是不是没吃饱,先去烧烤店叫一桌吧。”   江自流摸摸肚子,感觉虽然不饿,但要吃的话还能吃得下。   “行,你们都要吃什么,我先去打个窝。”   明秋惊沉吟片刻:“虽然都说吃啥补啥,但我也没法确定究竟哪个零件最缺乏……这样,哥们儿,你先叫二十串烤鸡心,再来十份猪脑花。”   拍拍江自流的肩膀,明秋惊肃穆道:“我请你,自流,不用客气。”   …………   目送着江自流的背影,带着迷惑远去,明秋惊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他侧头看看凌一弦,轻轻地咳了一声:“那个,一弦,你没有相信自流的话吧。”   凌一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相信了会怎么样,不相信了又会怎么样?”   明秋惊笑了笑,并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话锋一转,反问凌一弦:“你知道吗,这片没有监控的死角地带,一向是学校里口口相传的风水宝地。”   “嗯?”   明秋惊随手在周身画了个圈:“空旷。”。   拨弄一下森郁的树丛:“幽静。”   “而且还没有监控,非常隐蔽――你说,历代的本校学生,一般会用这里来做什么?”   凌一弦谨慎地思考了一番:“莫非是……”   明秋惊面露鼓励之色。   凌一弦双眼精光大作:“抄作业吗?!”   明秋惊:“……”   明秋惊气笑了。   “大概吧,会抄点刚刚给老师批阅过的动作作业之类的。”   他朝凌一弦伸出了手,缓慢、温柔、像是在她掌心上弹琴一样,一根一根地勾起了凌一弦的手指。   一定是因为对细节把控无比完美的原因,明秋惊的指尖带着凌一弦所不具有的魔力。   肌肤相触的瞬间,像是轻微的弱电流在掌心划过,带起轻微的酥痒。   明秋惊当真原样照抄了之前在葛前辈面前刚执行完的“作业”。   他把凌一弦的手指拢在手心里,比弹奏锦瑟的琴师保养琴弦还要爱惜。   时间似乎都在此刻停驻,微风也带不走此地正在均匀上升的温度。   凌一弦忽然问明秋惊:“所以说,只能抄一抄之前完成过的作业吗?”   “……创新作业的话,也不是没有。”   明秋惊喉咙动了一下,垂在身边的左手勾了一下,像是想从嗓子里取出什么。   然而半秒钟以后,他的动作忽然定住。   春日溪水一样的目光漾起了几朵分外不同的涟漪,明秋惊忽然问道:   “一弦……你的毒性能不能渡进唾液里?”   凌一弦揶揄地看了明秋惊一眼:“能。不过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   “我没有这种爱好。”明秋惊弯起眼睛,很温和地笑了一下,“但既然是创新作业,就一定要有点新奇的元素才能打高分,是不是?”   明秋惊知道凌一弦不会用毒。   凌一弦也知道,明秋惊不会释放喉口的机簧。   在这处代代相传、无数少年男女们曾经流连过的秘密花园里,凌一弦和明秋惊嘴唇相碰,接下了世界上最危险,也最不危险的一个吻。   ――――――――――   三天以后,美人蝎如约和精卫在一家饭店大堂见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美人蝎一直在用不间断的目光,巡回打量着精卫焕然一新的脸。   精卫:“……”   他没好气道:“别再看了,是易容面具。”   美人蝎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啊?”   精卫:“……”   算了,不跟这个女魔头计较。莫生气,莫生气,他若气死谁得意。   “我自己的脸留了案底。”精卫不高兴地说道,“平时用用没关系,但关键行动的时候,还是得用另一套身份――同为天涯无脸人,你总不至于看我的笑话吧。”   美人蝎笑而不语,让精卫自己慢慢品。   精卫:“……”   美人蝎环顾了一下四周环境,忽然问道:“这次怎么选在大堂里?”   一般来说,精卫请吃饭不都会单开个包厢的吗。   反正都是玉门报销,美人蝎没见精卫在这方面上省过钱。   精卫如实相告:“a市这边消费水平太高,发票又是异地的,额度太大不太好批。”   随口扯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家常,精卫就把话题引向了正事。   “你近来共有两个任务,其一就是获得预选赛前十,拿到参加武林大会的名额。”   美人蝎无聊地拨弄着筷子筒,漫不经心地问道:“跟一群小孩子玩,一点意思也没有,上面怎么会发布这么无聊的任务?还是说……预选赛的奖品里,有什么是我们需要的?”   “这我也不知道,想质疑的话,你可以去联系上面。”精卫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在提起玉门交代的任务时,哪怕是隔着一张易容面具,也挡不住精卫那股厌世、社畜、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性冷淡之气脱体而出。   精卫说道:“玉门派我过来,做你本次的任务协助人。和……上次一样,主要计划还是由你来定。”   在提及“上次”的时候,精卫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齿。   作为反派组织里唯一一位两次被武者局逮捕拘留的成员,他这些日子的经历实在可歌可泣。   在得知精卫第二次被抓的理由,是因为骚扰想上厕所的女性以后,玉门里甚至悄悄传出一则流言――   据说,之前因为性骚扰被抓的鹿蜀,其实已经死在了武者局的严刑拷打之下。   而他不甘寂寞的灵魂,如今又魂归故里,正好附体在了精卫身上。   精卫:“……”   美人蝎:“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说了,这则传言有理有据,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呢。   身体微微后仰,厌倦地看了美人蝎一眼,精卫挂起个小鸟批脸,毫无感情色彩地宣布:   “这就是我的主要负责任务了。”   “什么?”美人蝎眨眨眼睛,仿佛一切都出自天真无邪般问道,“主动引渡鹿蜀死去的灵魂上你的身吗?”   “……”   忍耐地吸了口长气,精卫冷冷道:“不,根据相关消息,鹿蜀已经被秘密引渡到a市。我得把鹿蜀劫出来。”   “真的吗?”美人蝎讶异地问,“就你?”   “当然不止。”欣赏着美人蝎此刻的表情,精卫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是我的协助人,美人蝎。”   美人蝎:“……”   她就知道。   这种她和精卫互相协助,互相制约,互相伤害的任务,当真是一种孽缘。   精卫干巴巴地阐述着这个任务的重要性:   “鹿蜀对于玉门的特殊意义,你也知道。但在武者局眼里,凭他那三脚猫功夫,还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鹿蜀也肯定不会傻到掀自己的底――在武者局发现鹿蜀的蹊跷之前,我们得把他救出来。”   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美人蝎,精卫强调道:   “你,好好善用自己现在的身份,同我里应外合,去把鹿蜀救出来。”   美人蝎拧起眉头,惹人怜爱地思索了一会儿。   唉,早知道精卫来a市,必然是有什么任务要做。   但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位鸟宝宝居然起手就要劫狱。   这和之前那些寻觅搜查、偷梁换柱的任务可不能同日而语。   鹿蜀肯定是不能放的,因为他经过三人组的设套,知道凌一弦有问题。   而在经过玉门成员亲自确定了他的重要性以后,鹿蜀就更不能放了。   既然精卫领取到了这样的任务,那凌一弦也只能……   将额角靠在自己兰花似的手腕上,美人蝎懒倦一笑:“放心吧,我们会团聚的。”   ――放心吧,凌一弦肯定会让鹿蜀、精卫、美人蝎团聚的。   ――等着,她回去以后就把消息上报,想个办法把精卫也搞进去蹲局子。   精卫警惕地看着美人蝎,沉声警告道:“你知道吧,你不能阉了鹿蜀。”   美人蝎十分无辜,可惜沙哑的烟嗓让她无论说什么话,听起来都像是在有意挑逗:“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她怎么会和已经被送进局子里的鹿蜀这么过不去呢。   她当然就,只会和现在还在外面瞎飞的精卫过不去啊!   “所以说,我的第二个任务就是协助你了?”美人蝎用眼梢扫了精卫一眼,“可以,鸟宝宝。”   “别那么叫我,还有,这也不是你的第二个任务,这只是你的协从任务。”   随口反驳了一句,精卫露出了一个……说不好究竟带着什么意味的笑容。   他对美人蝎说:“你的第二个任务,这可是你的老本行啊。”   “哦?”   皱着眉头,精卫表现得像是一个要给双方拉皮条的标准性冷淡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二个任务,用你的本事,勾引你目前这个身份的队友之一,明秋惊。”   他深恶痛绝地补充:“然后,在这个任务里,我还是你的……协从人。”   “………………”   美人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现在,她只庆幸刚才没有喝水,不然现在准会全都喷在精卫脸上。   在听到这个任务的瞬间,美人蝎当场麻了:“让我去……勾引明秋惊?玉门怎么不干脆让我勾引江自流啊。”   “我知道一颗果子满足不了你的日常胃口。”精卫面无表情地说,“没人拦着你把两个都办了,但你最好周密一点,不要露出马脚。玉门希望你能长期和明秋惊保持亲密关系。”   “………………”   美人蝎问道:“为什么?”   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不像自己平时水平,美人蝎又笑着问道:   “我跟他们也做了一段时间的‘搭档’,怎么一点也没察觉到这两个小男生的可口之处?”   这话其实挺违心的。   因为至少有一个,她可以保证,特别的可口。   精卫奇怪地看了美人蝎一眼。   “你是不是对任务太不上心了?既然已经用了‘凌一弦’的身份,那至少得演得像个真正的搭档吧。”   美人蝎微微一愣:“什么?”   “至少,像个真的搭档一样关心一下你的任务目标行吗。”精卫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难道现在都不知道明秋惊的身份背景吗?” 第71章 二合一 “官人休要罗唣,……   其实此刻若是有人能开启一个上帝视角,为这一幕配上诙谐的音乐,场面一定会显得像是一幕喜剧电影,滑稽又可笑。   精卫,给明秋惊目前的正牌女友发布了勾引明秋惊的任务。   精卫,劝说明秋惊的正牌女友,应该拿出态度,对任务目标上心一点,像个真正的搭档一样关心一下她的任务目标。   凌一弦:“……”   总结一下,就是有人在教凌一弦到底怎么做才能更像凌一弦。   妙啊。   “哦?”美人蝎眼神晦暗,不动声色地反问回去,“明秋惊究竟有什么身份背景?”   要是真正的美人蝎在此,没准在置换身份后的第一个星期,就会处心积虑地把两位搭档的来历套个底朝天。   不过换成正版凌一弦,当然就打不出这样的骚操作。   要知道,校园恋爱的男女朋友,哪有一上来就互相交换身家背景的。   一见面就得交代父母家境、学历工作,现有几套车、几套房、存款几何……那就不是美好青涩的校园恋爱,而是成熟老辣的成人相亲了。   谈恋爱的时候,大家一般都是透过对方偶尔的几句口述,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印象。   别说精卫问凌一弦,明秋惊家里究竟是什么人了。   就是精卫问明秋惊,把凌一弦养大的莫潮生究竟是什么身份,明秋惊也说不出啊。   “真是的,你这些日子究竟都在干什么啊……”   精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并且心里生出了十分必要的担心。   在精卫看来,美人蝎竟然在获得了“凌一弦”的身份以后,没有对最为就近的优秀男性下手,甚至连背景调查资料都没有做,只能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美人蝎看上了更有吸引力的目标。   而鉴于美人蝎那前科累累、老饕般的暴食习惯……   警惕地看了美人蝎一眼,精卫心中暗呼不妙。   话说,在这两个月里,他被关局子,被玉门批,反省并等待量身定制的易容面具。   而美人蝎……   美人蝎不会已经对整个a市武者学校都下了手,同时泡到了七八个老师,钓住了二十来个高中学生吧!   仔细一想,她这么做的可能性根本就在80%以上啊!   深深地看了美人蝎一眼,精卫语气里的性冷淡之意终于攀升到了见面以来的极致,仿佛只要此时有人给他披件袈裟,他就可以原地坐化,遁入空门。   他提醒美人蝎:“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修罗场搞得太大,那场面就和生死局没什么区别,得放手时便放手吧。”   美人蝎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数?”精卫加重了语气,“我不是怕你翻车,不过,你最好控制一下受害者人数。”   “哦。”   ――其实,在某方面经验缺乏的凌一弦,根本没听懂精卫语重心长的告诫。   系统:这才真是俏媚眼抛给瞎子看呢。   在提醒过美人蝎,尽到了两人塑料情谊的义务后,精卫就对相关私事绝口不提。   反正任务一旦没有完成,是美人蝎担主责。   说实话,在心中某个幽暗隐秘的小角落里,精卫还挺想看到美人蝎因为选择范围过于泛滥,不幸闹出个什么恶性社会世间,被武者局拷走蹲局子呢。   ――须知那行拘十五天是个稀罕物,怎么他精卫蹲得,美人蝎就蹲不得?   头脑风暴里脑补着的美人蝎落网小剧场,并没有耽误精卫的工作效率。   在他言简意赅的描述之下,明秋惊的家庭背景渐渐清晰。   凌一弦这才知道,原来明秋惊家里上数三代,都是搞研究的。   明秋惊的父亲叔伯,在相关领域里都地位不低。   他的母亲甚至还要更厉害些,虽然年纪还轻,却已经是相关领域里泰斗般的人物,就连凌一弦都在晚间新闻里听到过她的名字。   书香门第,研究世家。在这样的氛围里长大,明秋惊居然会选择来做武者,真是一个难解的谜题。   精卫带来的消息,顺便也解答了凌一弦另一个久远的疑惑。   ――她和明秋惊第一次联手对敌,就是因为丰沮玉门偷渡入境的刺面蛛满地乱跑,偏离了航标。   而明秋惊在解决掉袭击场馆的刺面蛛后,很快就锁定了刺面蛛大部队的位置。   明秋惊曾经告诉凌一弦,那里是个研究所。   但实际上,研究所门口挂的是个爱好者协会的牌子。   就算在g市本地大多数人的认知里,那里都不算什么重要地方。   明秋惊甚至连g市人都不是,他究竟如何得知研究所的真身,又怎么能在第一时间推断出丰沮玉门的来意?   直到此刻,凌一弦才恍然大悟:原来明秋惊是家学渊源。   也是,他家人几乎都在不同的研究领域工作,他因此多得知一些消息,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针对于明秋惊的身份背景,精卫同为男性,给出了非常具有指导性的建议。   当然,结合精卫和美人蝎的过往合作经历来看,凌一弦不太拿得准,他究竟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精卫高兴地说:“明秋惊应该会喜欢那种很头脑聪明、好学积极、成绩很好的女孩子。”   学渣本渣・昨天还在跟明秋惊斗智斗勇,试图抄人家作业的凌一弦:“……”   美人蝎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看我像?”   精卫不理美人蝎,纸上谈兵,继续分析。   他说:“在家庭环境的潜移默化之下,明秋惊应该会喜欢那种文静优雅、中规中矩、知书达理的小姑娘。”   脑洞如黑洞、前天还跟江自流比头槌,脑袋被江自流砸出三个大包的凌一弦:“……”   美人蝎似笑非笑地问道:“真的吗,你确定?”   精卫握紧双拳,以自己全部的思维逻辑,勾勒出了一个跟美人蝎没有半分相似的形象。   “就像是厨子回家都不喜欢做饭一样,明秋惊在外彬彬有礼,谈恋爱时却未必会是这样。他大概会更喜欢温柔体贴、从不出格、比他还会照顾人的类型吧。”   早在谈恋爱之前,就依次给两位队友套过女装的凌一弦:“……”   凌一弦:谢谢你,精卫,我的恋爱导师。   你可真会瞎几把指挥。   美人蝎冷笑一声,口吻笃定:“不管你私下里做过什么分析,但既然我已经是他的队友,那被明秋惊喜欢的人,当然就只会是我的样子。”   精卫眉头微微上飘,觉得美人蝎自信得有些过了头。   不等他对这个结论做出评价,美人蝎就已经先一步按住精卫的胳膊。   她唇角微勾,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仿佛厄运将至,已经深入精卫灵魂的浅笑。   美人蝎说道:“你听我分析得对不对――我觉得,明秋惊一定很喜欢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配合我吧,精卫,作为本次任务的搭档。”   说罢,不等精卫反应过来,美人蝎就已经对着门口的方向举起一只手,脸上表情一秒切换成凌一弦的档位:“秋惊,自流,这里!”   “诶,一弦?”两个男生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这桌走来,“你也在啊。”   明秋惊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就放到了精卫身上。   他那两道探寻的目光,让精卫不动声色地用舌尖抵住了上牙膛。   这一刻,面对熟悉的“凌一弦”、明秋惊和江自流组合,精卫再次回想起了女厕所门口被人大叫“变态”,当场扭送的恐惧。   精卫:“……”   他现在易容的这张脸,由于贴合原本的骨型轮廓,因而还能看出一两分精卫本相的影子。   几个月前的一面之缘,应该不会有人看得出来吧。精卫在心中暗忖道。   明秋惊客气地问:“一弦,这位是……?”   凌一弦,或者说,美人蝎,她抛给了精卫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口中笑道:“是我表哥,我之前跟你们提到过。”   不知为何,被美人蝎眼风扫过的精卫,下意识便觉得头皮一麻。   然后,他听见美人蝎用一种非常小声,但其实瞒不过这桌任何一个人的音调说道:   “就是那个天生弱智、双腿肌无力、语言中枢系统发育不良,同时还是恋物癖的表哥啊。”   精卫:“……”   忧愁地叹了口气,美人蝎大义凛然地说:   “我舅妈他们说,表哥最近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医生说,就是这几年了,让表哥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唉,我就想着带表哥来a市和周边玩一玩,起码不会再有遗憾。”   精卫:“…………”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美人蝎那句“明秋惊一定喜欢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是什么意思。   最让他震惊的是,明秋惊居然还真吃美人蝎这一套浅薄直白的手段。   只见明秋惊双眼里尽是动容之意,轻声叹道:“唉,一弦,你心地真好,真善良。”   精卫无语凝噎,几乎想要把明秋惊倒吊起来,晃出他脑壳里的所有积水。   兄弟,小白花都是多少年前的审美了,你是个土鳖吗?!   怪不得明秋惊没有子承父业,而是选择来当武者。   就这个智力水平和审美情趣,让他修个灯管都够呛吧。   大概是精卫的表情过于外露,在桌子底下,美人蝎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让他好好上戏。   精卫:“……”   在经过心中一番艰难的权衡与挣扎以后,精卫眼中渐渐浮现出几缕狰狞的血丝。   下一秒钟,他貌若痴呆地吐出了一截舌头。   ――吐舌头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要是让精卫表演个流口水,那是万万不能的!   流口水是另外的价格!   凌一弦:“……”   明秋惊:“……”   不错,当真敬业。   明秋惊握起拳头,虚掩在嘴边轻咳一声:   “你表哥是不是不会使筷子?一弦你好好吃饭吧,我去给表哥拿个勺子喂他。”   精卫:“……”   这,这倒不必……   江自流紧随其后,展现出不弱于明秋惊的绅士风度。   “一弦你是女生,处理一些问题到底不太方便。你表哥要是水喝多了的话,我带他去男厕所好了。”   一边说着,江自流一边顺便朝桌子下看了一眼。   “诶,你表哥出门没坐轮椅吗?”   美人蝎停顿一下,讪笑道:“他轮椅还在托运,没带过来……刚才是我把他抱过来的。”   “哦哦哦。”江自流恍然大悟,“没事,我以前做过医院义工,你表哥要是有特殊情况,我也能抱他过去,一定帮你把人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精卫:“!!!”   如果精神体可以突破脑壳,成为某种独立的存在,那么,现场所有人一定能看到精卫伸出尔康手,大叫不――要――啊――的样子。   可能是感受到了精卫马上就要暴起杀人的心情,美人蝎终于出言描补。   “没事的,家人给表哥在本地请了专门的护工和导游。一会儿我把他送回宾馆,等护工他们来了就好。”   听到这里,精卫终于微微地松了口气。   然而,还不等他这口气完全放下,就见明秋惊拿着一只勺子返回饭桌。   此时,他们之前点的菜都还没有做好,餐桌上只有饭店赠送的两碗鸡蛋羹,算是餐前开胃的小点心。   明秋惊从碗里舀起一勺。   他像是在照顾弱智儿童――现在明秋惊就是在照顾弱智儿童――那样,耐心地等待蛋羹放凉,喂到了精卫的嘴边儿上。   见到这一幕,美人蝎不好意思地双颊飞红。   她目光脉脉如水,难得露出一分小儿女态:“秋惊,麻烦你了。”   “没事啊。”明秋惊哑然失笑,“说什么麻烦,我们可是队友。”   “也是。”美人蝎贝齿轻咬下唇,欲说还休地暗示道,“以咱们之间的感情,我的弱智残疾语言障碍恋物癖表哥,就相当于你的弱智残疾语言障碍恋物癖表哥嘛。”   精卫:“……”   美人蝎我敲你大爷,不用你再反复提醒我。   他已经在美人蝎说第一遍的时候,就背下来这个设定了!   “不过,也不能都麻烦秋惊你呀。”   嫣然一笑,美人蝎像是个文静优雅、知书达理的女孩子一样,款款在精卫身边落座。   她也正如同精卫先前推断出的明秋惊喜好那样,展露出了十二分的温柔体贴、相当会照顾人的气质。   抛去美人蝎正仔仔细细,把餐巾纸掖在精卫领口,当做宝宝围嘴儿这一点,她那温柔似水的风情,还真挺令人心动的。   精卫:“……”   明秋惊和凌一弦,当真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   明秋惊才给精卫喂一口蛋羹,凌一弦就好好地替精卫擦了擦嘴角。   他们就像是一对刚刚成婚,喜迎贵子的新婚夫妇一样,心怀爱意地照顾着身高一米八几、眼神呆滞、呵呵傻笑的精卫鸟宝宝。   精卫:“……”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明秋惊快要喂到碗底的时候,美人蝎替精卫擦嘴的节拍忽然乱了一点。   她提前伸出手来,纸巾直接抹过勺子,把嫩嫩的蛋羹擦到了明秋惊手背上。   “哎呀!”   一口气抓过更多纸巾,美人蝎赶紧托住明秋惊的手掌心,一下一下,替他擦干净手背上的碎蛋羹。   那两人相交的手正好位于精卫胸前,也就是他眼皮子底下的那个位置。   精卫清清楚楚地看到,在收手的瞬间,美人蝎的尾指在明秋惊手心里轻轻地搔了一下。   而且这还不算完。   美人蝎给明秋惊处理好了手背上洒落的汤水,自己指尖上却沾了一小块嫩黄的蛋羹渣。   明明手上还有多余的纸巾,可美人蝎偏偏不用。   唇畔露出个浅浅笑意,美人蝎自然而然地把指尖凑近娇艳的两瓣嘴唇,轻轻吮吸一下,粉色的舌尖卷起手上的蛋羹渣。   她微微抬眼,小蒲扇似的浓密睫毛划过一道蝶翼似的弧度,就像是直接划过男人的心上。   那一刻,美人蝎的神色娇憨到近乎天真。   “我处理好啦。”   “……”   “啊……啊,好,好啊。”   明秋惊不自在地移开眼睛,近乎慌张地把僵在半空的手掌收了回去。   如果此时此刻,美人蝎正在表演的对象不是明秋惊,而是精卫的话……   扪心自问,精卫觉得自己多半也会疯狂心动。   但问题是,美人蝎根本不是对着精卫演的。   他妈的,她是隔着精卫演的!   隔着精卫,就像是牛郎织女隔着银河那样,把精卫当成一片布景板一样演的!   精卫:“……”   请原谅,此情此景之下,作为一块布景板,精卫脑海里根本想不到“王子捡起水晶鞋”、“梁山伯初遇祝英台”之类的经典爱情情节。   他唯一能联想到的场面,就是《水浒传》里西门庆拾箸时,潘金莲那句:“官人休要罗唣,你真个要勾搭我?”   “……”   精卫觉得,玉门真是低估了美人蝎的能耐。   他们根本不应该派出精卫来,给美人蝎作为执行任务的辅助人。   因为美人蝎她根本不需要帮助完成任务的队友。   她只需要一个帮助完成任务的工具。   尼玛,把一只救助站里捡来的残疾狗勾、病弱猫猫、甚至刚从树上掉下来的鸟宝宝放到精卫如今所处的位置上,都能完美执行精卫的角色,而且没准还比他干得更好。   起码,如果隔在两人之间的真是什么狗勾、猫猫或者鸟宝宝,他俩总不至于和现在一样,就连情不自禁地牵个手,都丧心病狂地把精卫厚实的前胸当成支板吧。   眼看着男女嘉宾当着自己的面牵手成功,胸前同时怼上两只胳膊肘的精卫,顿时感觉到了生理上和心理上双重意义上的窒息。   ……他要闹了。   这一刻,精卫灵肉合一,将他作为弱智、残疾、语言障碍和恋物癖的人设发挥到极致。   只听精卫口齿不清,执着坚定地重复道:“狗、狗、狗……”   明秋惊像是从深更半夜的幽梦里骤然惊醒一样,猛然收回了拄在精卫胸前的胳膊。   清了清嗓子,他飞快地端起了第二碗蛋羹,舀起一勺就往精卫嘴里塞。   一边投喂,明秋惊一边若无其事地跟美人蝎打听。   “表哥是想要小狗吗?”   “嗯,对。”美人蝎不愧是美人蝎,半秒钟时间就恢复常态,连脸皮都没有红一下。   她圆谎圆得绘声绘色:“我表哥恋物癖的对象,就是那种玩具狗狗……你不要给他买,撕碎以后很难收拾的。”   精卫:“……”   草,他才没有恋物玩具狗狗。   他明明是在骂,你美人蝎,还有你目前这个身份的两个队友,你们没有一个是人,你们全都是狗,全都是狗!   ……   在这顿饭结束的时候,精卫被凌一弦打横抱起,送上了刚叫的快车。   期间明秋惊和江自流几次想帮忙,都被凌一弦意志坚定地拒绝了。   于是,饭点大堂里的所有人,都目睹了精卫窝在凌一弦怀里、双眼呆滞、嘴角抽动、只差没傻到流下哈喇子的小鸟依人的样子。   精卫:“……”   美人蝎,他到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女魔头的。   在经过前台的时候,身残志坚的弱智表哥,忽然在凌一弦怀中挣扎起来。   他口齿不清地叠字字:“发发……发发……”   哦,凌一弦想起来了。   此时此刻,她真是佩服与精卫的执着。   凌一弦客客气气地跟前台收银的姑娘打了个招呼:“麻烦开张发票,谢谢。”   明秋惊:“……”   收银姑娘心地非常善良。   她不但迅速地帮凌一弦开好了发票,而且还送给了精卫一只专门为候桌的小孩子准备的玩偶小狗狗。   她鼓励精卫:“每一天的阳光都是新的,要好好坚强的活下去!”   精卫:“……”   谢谢你,陌生人。   哪天蓝星终于突破了星球移民技术壁垒,他就可以换个星球坚强地活下去。   精卫双眼放空地躺在美人蝎怀中,觉得自己刚刚换上没多久的这张易容面具,很快也该换个新的了……   美人蝎和蔼可亲地把那只玩具小狗狗掖进精卫领口。   她温柔地叮嘱道:“表哥,要好好跟表嫂过日子哦。”   精卫:“……”   把美人蝎举报给武者局,到底能换多少钱?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精卫现在就是好奇,非常好奇。   ――――――――――――   把这次和精卫见面的相关资料,整理上报武者局后不久,武林大会的少年组预选赛就开幕了。   第一场预选赛是阵营战。   来自于全国上下,符合推荐资格的报名选手,被均匀地分入两个不同阵营,再被投入已经划做考场的c市异兽野区。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积分数最高的200人,将会获得晋升下一轮的资格。 第72章 二合一 江自流喃喃道:“……   预选赛的开幕,给凌一弦带来了一大波可做的任务。   “预选赛”三个字,就像是某个带着奢侈品牌的标志一样,按在普通任务的脑袋上,生生地把任务可获得积分给拔高了一大截。   对于这种现象,凌一弦又惊又喜。   但在私下里,她语言隐晦地追问了系统一番。   凌一弦想知道,系统是不是又给自己在规定范围内开了后门。   凌一弦说:“装备上顾盼生辉以后,我暂时没有什么购买需求。何况你之前还给我发布过扮演美人蝎的日常任务。积分可以慢慢攒,系统,我不着急的。”   作为跨时代的人工智能,海伦系统在0.0057秒内就分析出了凌一弦的言外之意。   系统本身并无“心”、“脑”这种拟人化的器官。   但这并不妨碍在收到来自凌一弦的关心时,系统的数据流里诞生出长长的一条与“愉快”相关的代码。   “请放心,宿主,我严格遵守系统应该恪守的每一条法规。”   海伦系统模拟出的电子音又轻又快,它和凌一弦保证:   “发布给您的任务以及任务积分,都是经过系统大数据精密计算得到的结果。”   既然凌一弦选择的道路是成为武者,那么,对于任务的重要级,就应该按照武者的标准制定。   经过系统收集全网数据,并经过算法判定,“华国武术交流赛”,也就是民间统称的“武林大会”,可以判定为武者界的最高荣誉之一。   如果拿娱乐圈举个例子,那么“武林大会”当届总冠军的分量,就相当于奥斯卡里的影帝和影后。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凡是和“华国武术交流赛”沾边的任务,权重性都比普通任务要高。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手提袋打上奢侈品logo便会身价百倍,一跃变成普通人买不起的样子。   凌一弦接到的这一系列任务,都因打着“武林大会”的logo而积分上涨。   在预选赛的开幕式上,凌一弦脑海里丁零当啷地响起一串的任务提示音。   “新任务-普通任务,百里挑一。任务目标,顺利通过预选赛初赛,进入预选赛的下一轮。任务奖励,10000积分。如宿主在第一轮比赛中排名前100,积分+5000;排名前50,积分+10000;排名前30,积分+15000;排名前10,积分+20000。”   “新任务-普通任务,崭露头角。任务目标,在预选赛中总计战胜10名对方阵营的武者。任务奖励,15000积分。”   “新任务-普通任务,头角峥嵘。任务目标,在预选赛中总计战胜50名对方阵营的武者。任务奖励,50000积分。”   “新任务-普通任务,大杀特杀。任务目标,在预选赛中总计战胜100名对方阵营的武者。任务奖励,100000积分。”   “新任务-普通任务,杀疯了!!!任务目标,在预选赛中总计战胜200名对方阵营的武者,同时战胜己方阵营50名以上武者。任务奖励,200000积分。”   凌一弦把发布任务的光屏面板从头看到尾。   在看到最后一条任务消息时,她觉得系统大概在发积分这件事上,也有点杀疯了。   不过,亮闪闪的积分数字实在诱人,凌一弦不客气地把这串任务全部笑纳。   既然这么高的积分不是系统给她开的后门,凌一弦也就对系统说了实话。   “其实,我最近还真有几个想要的美颜项目。”   系统闻言精神一振,当即鼓励凌一弦大胆开口。   “有需求才有投资,积分流入市场,统统变成购买力,才能形成良好的市场经济――宿主您有什么想买的?赶上特殊节日,我们没准还能打个折。”   凌一弦说:“一个项目是‘口若含朱丹’。”   “哦哦,是这个!”   系统迅速将同系列套餐推荐给凌一弦。   “‘口若含朱丹’的商城售价为20万点积分,如果您同时选购20万积分的‘齿如含贝’项目,商城可以给您打个八折,把这两项作为‘唇齿套餐’捆绑销售的。”   凌一弦想了想,感觉自己的购买需求并没有那么迫切:   “到时候看看积分再说吧。我现在最想要的,还是‘口若含朱丹’。”   不过,系统的推荐,正好触及了凌一弦心中一处小小的疑惑。   “话说,既然在商城里都能上架‘水似眼波横,山似眉峰聚’这种眉眼一体的美颜项目,那为什么唇和齿的美颜项目,却是是分开的啊。”   俗话都说,“唇齿相依”。   纵使学渣如凌一弦,都能随便举出一两个“唇红齿白”、“唇齿留香”之类的成语。   但她把系统商城给翻了个底朝天,硬是没能找到一个把两者关联在一起的美颜项目。   “因为牙齿和其他美颜项目不同,它具有特殊性,所以无法直接和嘴唇关联呢,宿主。”   系统耐心地给凌一弦解释:“在美颜项目的逻辑算法里,如果两个美颜项目相关联,那么在改变状态时,就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时,在美颜过的部件遭到暴力破坏时,出于保密性,系统会对相关的分子改造予以回收。”   “举个例子,要是把唇齿项目合并的话,那您以后如果长了智齿要拔,就还得顺便给嘴唇去个死皮。”   凌一弦:“……”   凌一弦质疑道:“那眼睛就没有问题吗?”   系统的电子音,惟妙惟肖地模拟出了一种类似于忍笑的口吻。   “眼睛的话,只要您没有严重到需要安装义眼……”   凌一弦:“……”   时至今日,义眼这个关键词已经深入凌一弦的DNA,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江自流的身影在凌一弦面前。   系统:“只要不是需要摘除眼球这种大手术,无论是近视还是白内障,眉毛受到关联影响,最多比平时多脱落几根;反之,眉毛的脱落只要不伤及毛根,哪怕全被剃秃呢,也只会让您脱落所有眼睫毛而已。”   听着系统轻松的口吻,凌一弦脑海里不由得勾勒出一个失去所有眼睫毛的自己。   ……不行,她不可以。   这种关联性极强的算法,在系统栩栩如生的叙述之下,就此于凌一弦心中留下一道淡淡阴影。   凌一弦当即决定,以后在商城挑选商品时,她绝对不要买这种连在一起的美颜项目。   ――根据系统的演算,若干年后,凌一弦在购买生活用品时,格外不喜欢那些捆绑出售的“家庭亲子装”,似乎就是从这一刻落下的症结。   不过此刻,系统还预料不到自己会给宿主的购物习惯带来多大的改变。   它只是追问凌一弦:“您还有什么其他想要购买的物品吗?”   “有。”凌一弦铿锵有力地报出了它的名字,“‘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既然冰肌玉骨可以洗筋伐髓,顾盼生辉可以让凌一弦更传神地扮演美人蝎。   那么从名称分析,“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这个美颜项目,多半可以对凌一弦的身法起到很大帮助。   而它的价格,是70万点积分。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稍稍有些惊讶。   “我不奇怪宿主您选中了这个项目……只是,我还以为您会一开始就报它的名字呢。”   出于人工智能的求知心,系统问出了一个让它五秒钟后分外后悔,只恨自己无法令时间倒流的问题。   它问:“是什么让您把它排在了‘口若含朱丹’之后?是因为价格吗?”   “不,不是。”凌一弦摸着自己的唇瓣,口吻深沉地回答道,“你这样的单身统没谈过恋爱,你还不懂。”   系统:“……”   并不,它瞬间就懂了= =   系统觉得,早恋的宿主已经不再需要未成年人保护法。   但身为没有对象的系统,它却对于《单身人工智能保护法》出台具有迫切的需要。   ――――――――――――   报名少年组预选赛的选手,全国上下共有一千多人。   c市的野外异兽区专门为了这场比赛被划分为考场。   整个考场共包括两座海拔400米以下的小山、以及占地152亩的密林野区。   工作人员在三个月前,就已经为这次考试做下充足准备。   在这片天然形成的考场里,他们在大约五千只异兽脖颈、蹄足或者前腿上,悬挂了不同数额的积分牌。   在浏览这条规则的时候,凌一弦耳朵里被灌进了一点考试逸闻。   据说在前几届预选赛里,这些数额不同的小巧积分牌,本来是被喂进异兽肚子里的。   当时的参赛者不但要战胜异兽,还要剖开异兽的脏腑。   这种“处理不同异兽手法”的考验,也是实战演练中的一部分。   但这种积分方式,也引发了几个问题。   其一就是,参赛者很有可能辛辛苦苦追杀三小时,然而开腹以后,却并未发现任何积分牌,相当于之前白费力了。   正因如此,处理猎物的过程,也被考生们戏称为“拆盲盒”。   其二则是,有些考生专门捡漏。   他们会在其他人已经斩杀猎物以后,打着“友好分享”的名义,强行跟苦战了一番的考生们分一杯羹。   其三,也就是令后来考试组改变规则的伟大传说――   有一次,七个考生针对于这种情况,提前打好了商量。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每人背了十斤无色无味的特制泻药走进了考场。   “……”   之后的境况,就可以令人尽情插上想象的翅膀了。   这七个人在捕猎了一大堆没有任何积分的普通兔子、野鸡、田鼠,又均匀地给这些新鲜食物裹上药以后……   其他考生们,还在辛辛苦苦地大战异兽获得积分。   当他们剖开一个异兽,发现肚子里没有积分牌,剖开两个发异兽,现肚子里仍然没有积分牌的时候。   这七个考生,他们在兢兢业业地……捡屎。   粪飘十里,满山窜稀。   三天考试期结束,这七人均以一个远超实力的高分,盘踞在龙虎榜上端。   此外,据江湖传言,那一届野外结束以后,第二年的异兽区植被,似乎长得分外茂盛……   据说从这一届之后,考试规则就发生了调整。   积分牌再也不会被喂给异兽了。   出题组宁可在考试结束后手动回收积分牌,乃至于取消对考生们异兽处理的相关环节,也不想再培养出第八个挑粪工。   …………   c市广场上,千名考生齐聚一堂,由考官现场张贴了阵营榜。   一千多个考生被均匀划分为红蓝两个阵营,同一武者小队的成员,必然被分在同一阵营当中。   凌一弦、江自流和明秋惊三人,就是被分在了蓝方阵营。   大概是为了平衡战力,a市少年班的十二人被整齐地切成两份,红蓝两个阵营各自分到六人。   在蓝方阵营中,除了凌一弦之外,还有三个同班同学,分别是事先说好要跟凌一弦组决战的赵融、不押韵不舒服的廖小绍,以及吹唢呐的卫文安。   凌一弦:“……啧。”   在看到这个阵营分布结果的瞬间,凌一弦已经决定,自己那个“杀疯了”的任务,要将一个宝贵的己方名额专门留给赵融。   在按照考试预留通道入场时,明秋惊大致给凌一弦讲解了一番历年考试的套路。   “由于考试是积分制,淘汰敌方阵营选手时,将获得对手的全部积分,以及1分的人头分。   所以,专门有一批选手会以狩猎对方阵营的积分为生。”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凌一弦立刻就支棱起来。   “我要狩猎对方阵营!”   看在系统积分的份儿上,她还有一串大杀特杀的系统任务要做呢。   明秋惊哑然失笑。   在宽袍云袖的遮掩之下,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勾住了凌一弦的手。   明秋惊温和地看了凌一弦一眼,声音非常耐心:“你先听我说完。”   能得到对手的遗产……不,积分,固然是好,但是在这场比赛之中,有两个非常险恶的设定。   第一个是,几乎每个学校推荐上来的人选,在阵营分组里都被对半开了。   像是a市少年班每个阵营里分得六人的事,并不是出于偶然。   把范围扩大到整个a市武者学校,全校共计推荐83人,其中红方阵营42人,蓝方阵营则有41。   其他学校也是如此。   至于第二个险恶的规定……就是己方阵营淘汰掉己方阵营选手时,不会得到对方的积分,但也不会被扣分。   凌一弦:“……”   在明秋惊用好听的语调,把这两条规定单独从七页“考生须知承诺书”里提出来以后,凌一弦在心里品味一番,终于发觉了出题组的险恶用心。   “也就是说,同校学生联合起来,帮助敌方阵营狩猎己方阵营,也是可行的?”   明秋惊点了点头。   实际上,在这样的规定之下,往年曾经出现过各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无间道。   像是凌一弦的那种想法,只不过是合纵连横的基础套路。   在这个套路之上,学生们以其积极的创造能力和反水能力,在数年之中演绎出了各种:   “号称要同校学生联合起来,实则把自己校友引进包围圈”;   “你以为我们是一伙的,其实我想就等你杀了我们的人以后,再杀了你们”;   “同校红蓝两方号称联手,实际上每一方都想要黑吃黑”;   以及“想不到吧,六个学校互相围剿,每个学校都引入了善意第三方”……等种种奇葩案例。   其翻脸之快、反水之多、卧底之如过江之鲫,深刻体现了当代少年人们对狼人杀、三国杀等游戏的了解,并且彰显了大家想一出是一出的行动力。   凌一弦原本还好好听着明秋惊讲解一个“其实我在第五层”的经典案例。   但她刚刚听到第三层,两只眼睛就变成了蚊香的形状。   反观一边蹭讲解的江自流,神色与凌一弦别无二致。   “师父,别念了,赶紧停了紧箍咒吧。”江自流喃喃地说道,“你到底想要怎么办,你说啊,我们都照办。”   明秋惊:“……”   意犹未尽地住了口,明秋惊清了清嗓子。   “一般来说,阵营战到了最后,许多人甚至都摸不清自己究竟是哪边儿的。”   凌一弦和江自流万分理解地连连点头。   实际上,光是听着明秋惊的案例讲解,他们就已经分不清楚最开始的主人公A校,现在究竟是哪边儿的了。   “所以说,对于想要挺入第二轮的选手,只要实力足够,一般会有种最简单的破解方式。”   明秋惊的目光在两位队友脸上依次扫过,他非常委婉地说道:   “考虑到咱们小组的长处和综合实力,我觉得还是采用比较简单的操作吧。”   江自流和凌一弦开始狂点头!   看着他们两个如此一致的可爱表现,尽管已经压下嘴角的一丝笑意,但明秋惊还是克制不住地弯起了眼睛。   …………   明秋惊所说的“破解方式”,其实非常简单。   对于太极的四两拨千斤之法,曾经有人总结出一条要诀,即“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这个道理,用在比赛上也是非常适宜的。   ――要内斗就让他们斗个够,我们实力强,可以平静地自顾自刷分,耶。   一言以蔽之,他们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流程如下:   第一天,在异兽最充足的时候,去寻找异兽刷分。   第二天,在异兽没那么充足的时候,一边寻找异兽刷分,一边寻找敌方阵营刷分。   第三天,在异兽数目变得很少的时候,积极寻找敌方阵营刷分。   这是一套非常基础的保守打法。   但是明秋惊认为,鉴于凌一弦和江自流低下的理解力和高超的执行力,最土的方法就是最有用的。   听明秋惊叙述完了整个流程以后,凌一弦沉思片刻,最终在每个日期上重重地打了个叉。   她说:“想法很好,但我还有个更好的想法。”   明秋惊微微一愣,侧耳倾听:“什么?”   凌一弦微微一笑,眼中瞬间迸发出浓浓的战意,和老农在金秋时分即将丰收的快乐。   她把第三天和第一天的内容直接掉了个个儿。   这样一来,整个任务流程就变成了:   第一天,在人数非常充足的时候,积极寻找己方和敌方阵营,干掉每一个对手和潜在对手。   第二天,在人数不那么充足的时候,寻找己方和敌方阵营,干掉对手,同时顺便狩猎异兽。   第三天,在人数非常稀少的时候,集中全力狩猎异兽――异兽的数目应该还剩下不少,因为能打的人已经都被他们干掉啦!   一般来说,派人干掉敌方首脑的行为,可以被叫做“斩首战术”。   而对于凌一弦这种,不管敌我双方,她都一视同仁的行为……大概可以被称为“瞎几把打”。   在听完了凌一弦的这套堪称狂性大发的理论之后,明秋惊和江自流对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很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   江自流喃喃道:“女施主杀心太重。”   明秋惊则对着凌一弦的计划陷入沉吟。   他仔细品了品这个流程,居然还从中感受到了不少可行性。   明秋惊:“……”   实不相瞒,他还真有一点点心动。   如果加上凌一弦这个影响因子的话,那就是亿点点心动了!   “我觉得可以。”明秋惊缓缓眯起眼睛,他冲着自己的两个队友勾了勾手指,“来,我们先好好商量一下。”   一刻钟后,这只临时改名为“六亲不认组”的武者小分队,新鲜出炉啦!   ――――――――――――   阵营赛开场半小时。   凌一弦三人一边从密林里走过,一边每隔三丈,就在树干上留下少年班的特殊徽记。   不出意外的话,在看到这个徽记以后,不论是滑应殊、魔家姐妹还是赵融,都会顺着标记一路找来。   然后嘛……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你来追我,要能追上我,我就把你嘿~嘿~嘿~”吧。   “阵营战反水是预选赛的光荣传统,坑人当然要先从自己人开始坑。”明秋惊泰然自若地跟两个队友解释道。   凌一弦:“……”   江自流:“……”   啊这。   总感觉新的战术,好像打开了明秋惊身上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 第73章 二合一 我们三个人的对手……   “救……命……啊……”   “救……命……啊……”   “还有……蓝队的……同伴吗?”   旷野之上,一对少年男女互相扶持,跌跌撞撞地奔逃在山垄之间。   身材高挑的男生撕破了一边袖子,紧实流畅的蜜色肌肤上浸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他小腿似乎被异兽咬了一口,绑腿上由内而外地渗透出浓浓血色。   男生表情坚毅,一声不吭,用手中戒棍代替拐杖拄地,只有粗重紊乱的呼吸声能透露出他受了何等严重的内伤。   至于另一边和他相互扶持的女生,倒是没有男生那么死要面子的爱撑。   她的装束也没有比男生好上多少。   女生的胸腹处被泼溅了大片暗沉的血迹,几乎把衣装上正面的蓝方标志,都给浸染成敌营的暗红。   几声“救命”就是从女生口里喊出的。   只不过,那声音明显得有气无力、中气亏空,有经验的武者只要一听就能知道,求助者当下一定境况不妙。   不远处,一丛灌木忽然摇动了几下。   透过层层叠叠的细密绿叶,三个身影正掩身于灌木丛中。在他们制服的肩头前胸,都挂着鲜明的红方标记。   逮到这两个落单的蓝方考生,三个红方选手对视几眼,目光里都洋溢着捡肥羊的心动。   这两个求救的蓝营武者,身上泼溅了大片的、目测至少在600ml以上的血迹。   ――根据考试规则,考生不允许对敌营武者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伤害,违反者将被取消考试资格。   所以很明显了,这么大量的鲜血印记,一定不是人血。   这俩人没准刚刚挑战了什么重量级的异兽,身上正好携带着新鲜的积分。   而且一般来说,武者小分队都是三人一组。系统会自动把同一支小队的武者分在一方阵营。   然而眼前的求助者却只剩下两人,可见之前他们和异兽经历了一场多么恐怖的苦战。   从另一个角度上讲,这也印证了红方选手此前的猜测。   三人在灌木丛里OO@@地比了几个暗号。   “下手吗?”   “当然。”   “对方有分的话,直接淘汰拿分。没分就问出异兽情报,再拿阵营人头分。”   两秒钟之内统一了意见,在两个求助者经过灌木丛的那一刻,树丛里猛地钻出三个脑袋。   霎时之间,碎叶纷飞。   红方三人带着不容喘息的气势高高跃至半空,三道矫健的身影背着阳光的方向,敌人投下的阴影,把两个负伤的蓝营选手彻底覆盖在当中。   那一刻,场面危急得宛如鹞子拿兔。   然而下一秒钟,就在两位浑身沐血的蓝方考生抬起头后,已经跳到半空中的三个红方选手却齐刷刷地惨叫了一声。   “啊――”   “见鬼了――”   “被钓鱼了――!!!”   悠长的惨叫声在山林之中回荡。   三人双脚落地以后,腰部原地一扭,硬生生地改变了受力方向,朝着远离钓鱼二人组的山路飞奔而去。   他们并没有来得及跑上太远,耳边就响起了一串清脆的金铃声。   在这泠泠的悦耳声响中,一层薄薄的细雾从天而降。   ――不,那并不是雾,那是轻盈得宛如云气般的一张薄纱网。   “‘烟笼寒水月笼纱’,是明秋惊!”   大网的材质柔软得好像恋人的肌肤,网住三人的动作,也温柔得宛如爱人的眼波。   然而,只要被那层薄薄的细纱略沾上身,无论是碰到了手足、衣角还是一丝头发,都像是被整张纱网吸附住了一样,用尽全力也别想挣脱。   红方阵营的三名考生越挣越紧,最后甚至被捆成一个姿态奇异、十二肢交缠的大粽子。   一个人的脑袋挨着另一个人的臭脚丫子,还有一个倒霉鬼整个人弯成一个环,目前正在努力地把自己的蛋蛋从队友的胳肢窝里救出来。   预感到淘汰已经近在咫尺,三人相顾无言,唯有惨笑。   “兄弟们,我们这是……遭了凌一弦了啊!”   话音刚落,凌一弦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不得不说的是,凌一弦的出场其实堪称惊艳。   她真好看。白日的山林里,凌一弦信步从远处走来,就算脸上的血没擦干净,肌肤也清透得像是由月光织成的冰绡一般。   女孩那对灵动的眼睛顾盼传情,仿佛能开口说话。   至少在这一刻,三人都清清楚楚地从凌一弦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的一个“杀”字。   “……”   果不其然,他们甚至没有等到一秒钟,凌一弦就出手如电,依次击破了他们胸口处的考试资格灯。   江自流熟练地从三人口袋里搜出信号弹,替他们朝天上发了一枚。又像是上香一样,将三枚信号弹依次插在三人跟前的小土堆上。   接下来,在十分钟以内,就会有巡考官顺着信号来到这里,回收掉这三个可怜的倒霉蛋。   凌一弦看了看手上的腕表:“他们没猎到异兽,只有人头分。”   江自流点头,用一种已经很熟练的分赃语气说道:“嗯,人头分都归你。”   明秋惊则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三两下就替这三位考生解开了那张细密的纱网,拯救了夹在最中间的倒霉鬼的蛋蛋。   少年班三人组依次远去,微风迎面吹来他们只字片语的对话声。   凌一弦百思不得其解:“这都是第六七八个了。还真像是秋惊你说的那样,他们居然都不上钩,一打照面就跑诶。”   之前凌一弦提出诱饵计划时,本来是想让三人齐齐上阵,分别饰演“弱”、“病”、“残”角色。   假装小腿受伤的江自流是“残”,哀哀呼救的凌一弦是“弱”,至于明秋惊嘛,可以演个高烧癫痫荨麻疹(?)之类的病。   但这个提议却被明秋惊一票否决。   明秋惊坚持以自己练过龟息功为由,要求脱离组织,一个人在前面打埋伏。   不过从实战效果来看,明秋惊确实适合这个位置。   听到凌一弦的疑惑,明秋惊提醒她:“自流是上一届少武赛的第一名。”   而且,就算是换了明秋惊替代江自流来做诱饵,估计也是同样的效果。   这不止是因为明秋惊获得了上届少武赛第六的好名次。   主要是……凌一弦对于自己现在的知名度,心里难道一点没数吗?   无论什么年代,年轻人都是网上冲浪的主力军。   《武妆101》的热度刚刚过去不久。   那些参赛考生或许已经忘记凌一弦的本名究竟叫凌一弦还是凌一草。   但他们绝不会忘记一个同时兼具“三太女”、“猴姐”、“草姐”……等各色外号的沙雕女人!   江自流看了看自己的腕表。   这是由考试组分发的装备,除了查看自己积分,和小组内绑定交易积分之外,腕表上还上会显示红蓝双方阵营的当前人数。   但它无法锁定双方考生的具体位置。   由于他们刚刚的偷袭,红方考生人数瞬间少了3个。   “说起来,”江自流对着腕表上的积分数目陷入迟疑,“一弦,你为什么不要考生的异兽分?”   这种积分分配方式,是凌一弦开始就跟两个男生说好的。   拿下敌营考生以后,她要对方的人头分。   但是对方携带的异兽分,凌一弦一个不要,全都均分给两个男生。   至于他们三个捕猎得到的异兽分,这个倒是可以平分。   听到这个问题,凌一弦眼中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那当然是因为,“杀疯了”这个系统任务,要求凌一弦淘汰200个敌方考生,并且以人头分作为鉴定标准了!   凌一弦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因为我要拿下的人头分,很多、很多、很多……”   听到这里,明秋惊猛地站定脚步。   从凌一弦的说话的语气里,他猛然意识到,凌一弦她好像不是乱杀的,她是奔着某个实际目标去的。   明秋惊小心翼翼地问:“一弦,你想淘汰多少?”   凌一弦毫不犹豫地说:“先定一个小目标……红方至少两百起步,蓝方嘛,先来五十个吧。”   明秋惊:“……”   江自流:“……”   明秋惊感慨道:“女施主确实杀心太重。”   要知道,全场考生一共就只有一千多人。   凌一弦的这个小目标步子还真不大,只不过是开口就要先端一半红方人!   “要是这样的话……”   明秋惊沉吟片刻,先是征询了江自流的意见。   “自流,你怎么看?”   江自流觉得凌一弦的目标没什么问题。   “那咱们就暂时以这个数目作为目标吧。”   以凌一弦的核心需求为主,明秋惊很快就重新调整了他们的当前战术。   原本他只以为,凌一弦想做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走到哪里就要鲨到哪里。   但现在,明秋惊发现,杀手原来都满足不了凌一弦的理想,她是想做一台莫得感情的收割机。   既然如此……   微微一笑,明秋惊浅棕色眼眸在太阳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看起来宛如蜜糖。   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锋利得像是断面的糖茬,足以在疏忽之间划伤别人的舌头。   明秋惊轻声细语道:“那么在之后的考试里,我们三个人的对手,就是剩下的一千多名选手了。”   随手捡了根树枝,明秋惊看也不看地往身后大概15度角的位置一戳。   这一下正中三角形的毒蛇脑袋,把尾巴上挂着“4积分”的异兽直接贯穿。   蘸着树枝上流淌下来的血迹,明秋惊在地上简单地打了个草稿。   “我们与其这样地毯式搜索,碰瓷式钓鱼,还不如让红方集中起来。这样的话,杀起来……我是说,淘汰起来会比较方便。”   “我们先这样……,然后再……”   听完了明秋惊的计划,凌一弦眨了眨眼睛。   “照这么做的话,红方真的会主动集中起来吗?”   “会的。”明秋惊胸有成竹地下了保证,“我不了解红方考生目前都集中在哪儿,但是我了解滑应殊。”   ――――――――――   所有关注着腕表信息的考生,很快就发现了红蓝两阵营的数字变化。   一般来说,第一天往往是考生们积极搜索异兽、抓紧时间挣取积分的时候。   从过往经验来看,第一天时,红蓝两方的小联盟才处于萌芽状态。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寻觅异兽踪迹,老老实实地做陷阱埋伏异兽――当然,要是能顺便埋伏个对方阵营的人头,那完全属于意外之喜。   一言以蔽之,在第一天的时候,考生们都抱有猥琐发育的默契。   等到第二天,容易收割的那批异兽都被考生们干掉,只留下许多难以捕猎、需要联合对付的大积分异兽,前一天联系上的小团体才有了用武之地。   而第三天的时候,异兽数目大幅度减少,红蓝两阵营的反水几率大幅度增加。   其中还会夹杂着许多埋伏的、单干的、打闷棍的、碰运气的……   第三天的考场鱼龙混杂,可谓是整场比赛中最惊人的修罗场。   但看着腕表上的阵营人数,考生们很快发觉:在这届比赛里,事情好像没按套路出牌!   红蓝双方的人数,正以一个十分惊人的速度,在不断减少!   开考不过三个小时的时间,红方人数已经减少了60,蓝方人数也减少了52个。   虽说在对付异兽时,考生数目也会有一定折损。愣头青们往往在前两个小时最容易退赛。   但那顶多就是二三十人,怎么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全场考生在开赛三小时内,直接被淘汰了十分之一啊!   身边有同伴的考生,都在第一时间和伙伴分享了这条情报。   他们震惊地表示:“这一届的红蓝阵营赛,开始的这么早吗?”   红方的考生晃晃腕表,看着“己方已淘汰:60”的数字,深刻怀疑今年的蓝方是不是有人脑子有病。   而蓝方的考生拧起眉头,对着腕表上“己方已淘汰:54”的数字,倒抽了一口冷气。   ――才一眨眼的功夫,他们阵营的人就又少了两个?   今年的红方阵营里到底出了个什么鬼才,杀疯了吧这是!   …………   深林之中,滑应殊敏捷地顺着树藤,从梢头溜下。   他对着杭碧仪点了点腕表:“班长,今年的数据不太正常。”   杭碧仪也正盯着腕表上的数字看。   作为遇到烦心事的表现,她习惯性地托了一把娄妲的腿弯,让师妹在自己肩膀上坐得更稳当些。   此时此刻,红方的损失人数已经达到63,而蓝方的减少人数,也扩展到了55。   “到底是谁在淘汰考生?”娄妲对着自己的腕表陷入沉思。   如此大规模的考生数减少,只能说明两种情况。   要么,是有学校已经组成了一到两个有力的联盟。   要么,是考场里出现了足以横扫现场的妖孽奇才。   “假如只有红方人数在减少,我或许还能当成是赵融突然实力大增。”滑应殊凝眸看着腕表,“可蓝方人数也在减少,这一点都不正常。”   娄妲细细的贝齿咬住下唇,她慢慢地说:“会不会是江自流……”   “不可能。”滑应殊矢口否认,“江自流要是出了问题,会直接把考生往死里打。那腕表上给出的信息就不会是淘汰人数,而是死亡人数。”   “――倘若真死了十分之一的考生,我们早该停考了。”   “凌一弦呢?”娄妲追问道,“凌一弦和正常状态的江自流合起来,肯定有这种实力吧?”   这一次,是杭碧仪出言否定了娄妲的猜测。   “也不可能是他们。”   杭碧仪说:“凌一弦和江自流没有理由对蓝方下手。”   “是啊。”滑应殊的手指勒紧了琴弦,“明秋惊跟他们一组呢,他怎么可能让这俩人这么胡来。”   “如果我们只做独行侠的话,这种变化倒是对我们很有利。”杭碧仪喃喃道。   考生人数减少,可狩猎的异兽就相对变多。   这样他们不用再打第三天的阵营战,只要专心狩猎就行。   “阵营赛不可能不打的,班长。”滑应殊矢口否认,“人都有危机意识,眼看着自己的同伴一点点减少,考生们肯定会自行组织反击。”   也就是说,红蓝双方的阵营战完全不可避免。   甚至还因为中间挑起矛盾的无名氏,让阵营战变得更提前了。   “而且,我们还不能等别人来组织这场阵营赛。”   滑应殊咽了口唾沫,手中的一把三弦被他心烦意乱地拨弄出铮铮声响。   “班长,小妲,你们想过没有:我们根本没有动手,但蓝方的人数却在减少。假设――假设凌一弦他们组也没有动手,那他们看到飞快减少的蓝方人数,他们会怎么想?”   娄妲:“会觉得……是我们动了手?在场的人,也就我们有这个实力,也最符合这个标准吧。”   滑应殊紧跟着问道:“那他们会怎么做?”   杭碧仪郑重接口:“会……也选择对红方动手。”   “是的。”艰涩地点点头,滑应殊又问道:   “然后,倘若你们是这场考试里的其他考生,看见双方人数都在剧烈损耗,你们会怎么想?”   杭碧仪和娄妲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惊愕之意。   “他们会觉得……肯定是a市少年班的两方人马在互相较劲。没准还会以为我们班已经联手,帮着彼此围剿己方阵营的人!”   “对。”   滑应殊长叹一口气:“所以我们得自行把红方组织起来,而且动作要尽可能的快,必须比那些搞事的兔崽子们还要快,以免被人给当成靶子打了。”   听完滑应殊的这番分析,杭碧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能在一群少年天才里担当起班长的责任,决断力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   杭碧仪当机立断,上树撤下了那个带着诱兽气味的药包。   “放弃那只云花豹,避开之前的侦测路线,咱们今天不蹲它了。”   “小妲,你跟我兵分两路,分别顺着东北、西南方向寻找,一路做下少年班的记号,也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的标记。   ――以我对明秋惊的了解,既然情况这么复杂,他应该会主动留下徽记沟通的。”   “应殊,你现在就召集红方阵营的考生,我们主动出击,把红方集中起来!”   听到杭碧仪的安排,滑应殊挑了个平整的树桩盘膝坐下。   他将三弦琴抱在自己怀里,流水般的乐曲在他指下被潺潺奏响。   滑应殊庆幸地说道:“还好,我们发现情况发现得早,现在还来得及召集队伍。”   ――――――――――――   如果滑应殊能隔空查探到密林另一边,凌一弦组的情况,他大概就不会抱有这样的庆幸了。   就在滑应殊小组紧锣密鼓地分析当前局势,隔空制定对策的同时,凌一弦三人正在……大杀特杀。   biu地一下甩出匕首,戳灭了蓝方阵营某个考生的胸灯,凌一弦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心险恶,少侠明年再来过吧。”   闻言,该少侠幽怨地看了凌一弦一眼。   碍于“尸体”不能说话的规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信号烟花升起。   “多少人了?”江自流问计数的凌一弦。   “红方32个,蓝方28个,算这个29。”凌一弦爽快地回答道。   她有点遗憾地发现,在度过了最初的黄金三小时后――也就是考生们还聚集在几个入口,没有均匀散开时,找到考生就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了。   所以说,明秋惊的先见之明果然有道理。就是该等红方码齐了人再搞。   如同先前许多次一样,明秋惊慢悠悠地走上前来,从“尸体”身上回收了自己缠住对方步伐的暗器纱网。   那张大网展开时铺天盖地,犹如一段多情的迷雾,泼洒开来宛如漫天细雨。   然而倘若把它折叠成一个小方块,它细小得足以轻松地穿过尾指戒指。   单看着明秋惊此时彬彬有礼的温和笑容,大概没人想得到,最开始就是他提出了这种“一视同仁”的杀法。   这种不论红方蓝方,遇上了就痛下杀手的做法,迅速地削减了腕表上的考生人数,也极大程度上提高了考生们的危机意识。   滑应殊应该好好感慨他的遇人不淑。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明秋惊一定会看好江自流和凌一弦,不会让这两人做出胡来的事。   ――他万万不可能想到,这个最胡来的、直接搅浑了考场水的建议,就是由明秋惊一手制定的计划。 第7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个小时后,娄妲发现了明秋惊一路上留在树干和石头上的徽记。   两个小时以后,红蓝方人数再度锐减十几人的情况下,杭碧仪小组联系上了魔家姐妹。   等到时间走到第三个小时,滑应殊拉起了一支声势浩荡的红方队伍。   少年班的六人短暂聚首,对当下情况制定了简单的计划。   “我也给明秋惊留了信号,约他等会儿碰头。”   娄妲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刚刚的经历。   她在发现徽记以后,就顺着明秋惊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上去。   虽然一直到事先定好的集合时间,她也没能追上明秋惊三人,但娄妲没忘记在明秋惊的记号旁边刻下新的标记。   俞少如,也就是魔家姐妹的搭档,少年班里年纪最小的那个男生。   听到这话,他不假思索地蹦了一下。   “那太好了。我们已经把红方考生聚集在一起了,接下来,只要让明哥组织起蓝方自检,把那些在考试里搞事的家伙找出来,剩下的积分比赛各凭本事。”   俞少如兴冲冲地说:“这样一来,今年的阵营赛,其实可以不用打啊。”   十三岁的小男生,脸上还带着粉嘟嘟的婴儿肥,他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说这话时甚至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太可爱了,魔家姐妹忍不住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地扒拉起俞少如的脑袋。   滑应殊笑眯眯地看了这位小弟弟一眼,他推推鼻梁上的圆墨镜,遮住眼中所有阴险光芒,还不知道从哪个衣兜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塞给俞少如。   “少如说得对啊。”滑应殊感慨道,“小妲,你跟明秋惊约了什么时候见面?我们正好带人去做他一票。”   “诶?”俞少如含着棒棒糖睁圆了眼睛,“我明明是说……”   “嗯嗯嗯,少如说的我们都听见了。不过你看,咱们已经把红方考生聚集起来了,既然大家信任我们,我们总不能让他们走空吧。”   三弦琴被放平在滑应殊膝头,戴着墨镜的少年已经开始期待地搓手手。   “以我对明秋惊的了解,他一定也在拉队伍。如果他拉齐了人,那我们就相当于把每次阵营赛的时间提前了,红蓝方冲突没有问题。”   俞少如面露迟疑:“可如果明哥没拉到人?”   要是明秋惊根本没来得及组织阵营赛,只因为对班级同学的信任,按时到达指定地点,又在在人海战术下被淘汰,那……那……   “明秋惊如果不拉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更得大义灭亲了呀。”   滑应殊笑眯眯地说:“既然已经带起了红方考生,就得负起组织者的责任……唉,我也痛心不已,但只能对不起明秋惊了。”   如果不看滑应殊脸上喜闻乐见的期待微笑,俞少如可能真会相信这份痛心。   杭碧仪脸上写满认同:“人数消失的太多,考生们已经怀疑是我们少年班在炸鱼。如果是明秋惊在搞事,围殴他恰如其分。”   如果不是明秋惊在搞事……   那带着人扁他一顿,也算是一种隐晦的澄清了。   “是吧。”娄妲捏着下巴沉思,“内部反水是阵营战的光荣传统啊。”   魔家姐妹对视一眼,嘿嘿直笑。   “少如,我们要相信自己同伴――此处特指明秋惊的实力!”   “少如,我们要相信自己同伴――此处特指滑应殊的筹谋!”   “少如,你还要相信――”“――我们两个的搞事能力!”   俞少如:“……”   这一刻,小孩子的世界观遭遇了重大打击。   他环视四周一眼,只看见其余五个同学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神情,并且已经商量好了一旦把人淘汰,考试结束就请明秋惊他们吃饭的事宜。   “我还想说……”俞少如弱弱地举起一只手来,“那个,骄兵必败?”   ――――――――――   就像是滑应殊组集齐了魔家姐妹和俞少如一样,凌一弦组,也同样碰上了赵融、卫文安和廖小绍。   当时双方相隔千米之远。   凌一弦三人比对面更早地探查到了旁人的气息。   于是,三人提前做好了碰瓷准备。   谁知道,狭路相逢之际,赵融忽然一声大叫,愣是把他们给整得不会了。   赵融指着衣角上还在滴血的江自流,先是嗷地喊了一嗓子:“凌一弦,你离他远点!”   那一声海豚高音,足以载入世界音乐史。   方圆三里地内的鸟雀受惊,哗啦啦地扑拍翅膀,从树梢腾空而起,飞向瓦蓝色的天空。   被当成某种传染源的江自流:“……”   凌一弦喃喃念完了后半句:“……救命啊。”   赵融几乎要跳起来:“都让你离他远点,这就是在救你的命了!”   他环视四周,没有发现那个最为期待的人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等等,明秋惊呢?”   凌一弦眼睁睁地看着,赵融的瞬间双手捧脸,表情直接切换成一张世界名画――《呐喊》。   他惊恐地说:“江自流终于把明秋惊给鲨了?”   说完这话以后,赵融又感觉哪里不对。   根据他的自身经验,赵融瞬间改口:“明秋惊为了替你挡下发疯的江自流,终于被江自流给鲨了?”   凌一弦:“……”你这还是不对啊!   江自流:“……”   在赵融强大的误解能力下,明秋惊终于轻咳一声,从树梢纵身跃下。   他落地的身法缥缈轻盈,好似天边吹拂过一丝云气。   “文安,小绍,哦――还有你们的队友。也是看了标记找来的吗?”   某位队友・连姓名都没有配出现・赵融:“……”   “是啊。”卫文安点头,“除了你们的徽记之外,还有班长他们组的标记,约你们等会儿碰头。怎么样,打算去吗?”   明秋惊毫不迟疑地点头:“既然相约,当然是要见――标记在哪儿?我跟一弦和自流这就赶过去,不要迟到了。”   他笑起来时宛如清风朗月,微风从林间穿过,拂动明秋惊的宽广的衣袖,月白色的长袍勾勒出明秋惊修竹一般的腰身,越发显得他磊磊落落,丝毫也不设防备。   在明秋惊身边,万事不过心的江自流连连点头,显然没觉得这种思考方式有哪里不对。   至于凌一弦――更不用指望了,她本来就只有一根弦。   卫文安和廖小绍对视一眼,各自在目光里叹了口气。   人们大多会有这种特性:比如说,看到末尾只差一个字就能读通顺的句,人们总会下意识在心里补上那个字。   而当看到明秋惊小组这种全无防备心的表现时,大家也多半忍不住要在心里替他们补上这段心眼。   廖小绍当即表态道:“见面也得很小心,红方未必很可亲。滑应殊不像江自流一根筋,不如咱们组团过去搞个双拼。”   明秋惊孺子可教,当场恍然点头,全盘接受了这份好心提醒。   “那我们一起去吧,反正是同学见面,就咱们六个就够了。”   他不点出数目还好,一点出数目,赵融当即警醒地立起了耳朵。   “不行,要见的可是滑应殊那家伙,防不胜防,六个人怎么能够?”   此言一出,素来和滑应殊狼狈为奸、臭味相投、同流合污的卫文安与廖小绍瞬间应和。   “说的也是,这次阵营战突然少了这么多人,搞不好是什么情况――诶?秋惊,班长他们组为什么会主动联系你见面啊,你们之前约定过分到两个阵营该怎么办吗?”   “没有啊。”明秋惊迷茫摇头。   “我们带点人吧。”廖小绍当即拍板,“阵营战最出名的就是反水,脸儿一抹谁管你本来是谁。不如我们先搞点储备,万一有什么误会,爹偷儿子也不能算贼。”   明秋惊沉吟一番,觉得廖小绍说得很有道理。   “那我们也找几个蓝方的队友吧――一弦,你看?”   凌一弦翻开系统面板,发现自己“杀疯了”这个任务,蓝方列表里还差(35/50)满员。   “再找十二个。”   这样的话,算上眼前的三个少年班同学,正好凑够“杀疯了”的任务名额。   “十二啊……数也不能算得太满,总要留点空余。”   明秋惊垂下眼睫,仔细斟酌了一下:“那不如再找十四个人,正好跟咱们六个一起,二十人一起凑整怎么样?”   凌一弦非常怀疑,那两个“空余”,其实是专门给用来赎眼前少年班同学。   至于为什么空余的位置只有两个……   悖这不是对方小队里还有个赵融嘛。   明秋惊严肃地安排着接下来的会面,显然是被廖小绍和卫文安的一席话说得茅塞顿开。   “小绍说得对,咱们得先小人后君子。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如果班长他们真在埋伏咱们,后方调动的多半是应殊。他的琴声有加成效果,我们要把这个优势破坏掉。”   “文安,你带了唢呐吗?”   诶,要是提这个,卫文安可就不困了啊。   二话不说,卫文安从背后抽出一支硬邦邦的黄铜唢呐来,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就是把自己丢了,也不能把我心爱的小喇叭丢了。”   要不是知道卫文安是主修剑法的,看这个架势,凌一弦都会怀疑他跟滑应殊谁是乐修。   卫文安摩拳擦掌,相当上道:“要是看到滑应殊有埋伏,哼哼,他还弹琴?我给他往死里吹!”   凌一弦:“……”   如果说别的乐器,往死里吹,可能只是一句夸张。   但换了唢呐上场……   这听起来就很像是一句写实啊!   “还有。”明秋惊深思熟虑,对着几个男生勾了勾手指。   “如果对方的人太多,我们打不过,少不得要动摇他们的军心……唔,听我说,我们就……这样这样……”   听完这一席话,卫文安和廖小绍双眼大亮。   他们一左一右地拍着明秋惊的肩膀,目光里深有相见恨晚、伯牙子期之感。   “我早说了,秋惊也不是池中物,他闷骚着呢。”   “可以可以,牛比牛比,同喜同喜。”   只有赵融疑惑地看了看明秋惊,又看了看江自流,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了世界线的偏差。   等六个人按照娄妲留下的信息,朝指定地点移动起来时,凌一弦特意慢走几步,和明秋惊一起落在最后。   她非常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秋惊,你的良心不痛吗?”   明秋惊坦然说道:“没关系,我相信滑应殊――我相信滑应殊绝不会对得起我的。”   凌一弦:“……”   明秋惊弯起眼睛笑了笑,又额外提醒凌一弦道:“而且,一弦,不是我对他们下手,是你啊。”   凌一弦:“……”   对啊!由于任务指标的缘故,下手的人只能是她啊!   ――――――――――――   只能说,蓝方明秋惊拉人头的能力,与红方滑应殊的传销(划掉)拉人头能力,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相隔二里地远,山头上的动静就快把蓝方新招揽到的小分队听傻了。   ――尼玛对面一个山头,漫山遍野都是人。藏在树丛里的、坐在枝头上的、光明正大在树荫底下乘凉的……乌央乌央的红方考生,都快把他们给搞蒙了。   怎么着,他们原来不是来螳螂捕蝉,而是来面对黄雀在后的?   卫文安当场“嘶”了口气:“我就知道,滑应殊肯定搞出了一桌鸿门宴!”   在他们看到对方的同时,红方显然也发觉了他们的存在。   滑应殊没料到这一网除了明秋惊之外,居然连廖小绍组都网进来了。   跟魔家姐妹对视一眼,滑应殊当场大喜:“哥们儿对不起啦!”   然而,在他预备弹琴的同时,对面的蓝方居然有个人比他手还快,而且表现出的情绪比他更加欢乐!   如果说,滑应殊眉梢眼角露出了丰收的喜悦,那么,这个人表现出的就是一份意想不到的狂喜。   紧要关头,只见凌一弦的身影腾空而起,猛然回旋。   在红方满山考生的瞩目之下,凌一弦唰啦挥手一套快刀,接连击灭己方三名蓝色考生的标志灯!   凌一弦欢呼道:“滑应殊,我们来跟你集合了!快快快,一起包抄,这些红蓝考生,全都是咱们少年班的积分啦!”   滑应殊:“……”   面对着四面八方投来的不信任的眼神,滑应殊喃喃道:“我不是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   ――可对面那几个,他们都杀了蓝方阵营证道了啊!   ――你们少年班不是在里应外合,故意钓我们红方考生出来鲨吧! 第75章 躺板板,睡棺棺,伸个懒腰……   凌一弦动手速度实在太快。   蓝方阵营的考生才转个身,还没来得及在地上写一个“惨”字,就被她戳灭了胸前的小灯,只有扑倒在地装尸体的份儿了。   “尸体”不能说话。   于是,横七竖八,以各种不雅观姿势躺倒的蓝方考生们,哪怕忍得手腕青筋毕露,十指狠狠插进泥土里,也无法振臂高呼一声“你辜负了我宝贵的信任!”。   望着这些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勇士,红方考生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浓浓的兔死狐悲之情。   说起来,滑应殊和凌一弦都是少年班出身。   既然凌一弦辣手摧花,卖队友卖得如此干脆。那么由她度人,同样出身少年班的滑应殊是不是也……?   狐疑之情像是野火,迎光就长,眨眼间就窜起数丈高的明焰。无需易燃物和风势,仅凭眼神、呼吸和喃喃自语,便在人心里不断传染式蔓延。   滑应殊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当机立断抱起了怀里三弦琴。   没容红方考生继续思考下去,滑应殊手指一挥,铮铮音符就如玉盘珍珠,参差有致地响彻当空。   熟悉京剧的人都能听出来,那是一段《穆桂英挂帅》中的西皮快板,同时也是本次红方约定好的攻击暗号。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此前红方考生开会,商定暗号,滑应殊给大家提供了三四种不同选择。   因为不是每人都音乐细胞丰富,也不是每个人的记性都那么好,可以记住只听一遍的新旋律,还不会把它和其他几种弄混。   所以,滑应殊在定下暗号时,选用了每个人都耳熟能详的名段。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是远程攻坚手准备。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则是队形散开的意思。   至于“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自然就是杭碧仪带队的近身流武者,对敌方展开猛攻了。   由于暗号发起及时,怀疑之情还没来得及酝酿,就先被滑应殊打断。   听到之前商量好的攻击信号,尽管心中仍有犹豫,可不少考生还是按照之前说定的那样,迅猛地朝着凌一弦六人冲杀过去。   无声无息地一抬眼,将六人站位尽收眼底。   暗暗盘算出应对方式,滑应殊手势一变,旋律迅速从“穆桂英挂帅”切换成“花木兰”。   而就在这个时候,蓝方的少年班同伴,也第一时间地给出了回击。   ――滑应殊此番准备得当,而反观对面的卫文安,其实也不逞多让。   身为一名主修剑道的武者,对临敌阵时,卫文安竟然没有手按剑柄。   支撑他的,难道是对和平的深爱吗?   不是啊!   那当然是因为,他的手要先拿起包袱里的铜唢呐啊!   几乎在三弦声响起的瞬间,灿金锃亮的小唢呐就现世人间。   卫文安鼓起腮帮子,没用任何乐修技巧,就只是运足内力,然后往死里滴滴叭叭那么一吹。   “呜――”   霎时间,听者三魂丢了七魄,眼前有游龙直贯云霄。   三弦琴那清脆圆润的声响,被高亢粗犷的喇叭全数压制,宛如鲁提辖乱拳打死刘太公,浓浓的画面感一下子喷薄而出。   瞎了,耳朵瞎了。   红方考生:“……”   滑应殊:“……”   论唢呐对其他乐器的天然克制性,完全可以类比成咸鱼对所有香水的领域攻击。   被卫文安这么一打岔,不少红方考生都没听清滑应殊弹了什么调。   再联系起少年班至今忠奸未辨的立场……   算了,不管指挥,我们自己瞎几把打,也挺好!   不少人把心一横,将之前培训过的战术抛于脑后,直接按照自己最习惯的战斗方式冲了上去。   也有人按兵不动,十分鸡贼地选择了就地隐蔽。   值得一提的是,那批冲上去的人,不知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在围剿蓝方少年班的同时,还似有似无地把滑应殊等人给包了饺子。   滑应殊:“……”   滑应殊的神情橡皮泥一样变幻了一番,最终定格在了平日里的微笑档位。   但凌一弦知道,滑应殊的内心绝对没有表情那样平静。   因为,他手底下的琴音,已经从《花木兰》直接换成《兰陵王破阵曲》了……   隔着重重叠叠的喧嚣人海,凌一弦弹身而起,跃上半空,在发起攻击的同时,也没忘记对远处的滑应殊露齿一笑。   她亲切地问候道:“考试结束――请你吃饭――”   像是为了阐明这顿饭的性质,卫文安脸红脖子粗地大喘口气,将手中唢呐吹出了世纪最强音!   “呜――!!!”   滑应殊:“……”   朋友,你这不像是要请我吃饭。   你更像是要带人来聚众吃我的饭。   痛心疾首地吸了口凉气,滑应殊就好似每一个亡国的后主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凌一弦刀切豆腐一般,顺滑无比地杀入红方。   凌一弦举手如天边行云,投足似山涧流水,一套杀机四溢的连招被她用得极富韵律感,“尸体”像是麦子一样唰唰伏倒一片。   配着《兰陵王入阵曲》的拍子,竟不知道滑应殊这支曲子是弹给谁听的。   与此同时,江自流寸步不离地跟在凌一弦身后。   他像是一条无声的、蜜色的、压迫力沉沉的影子,却没有任何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因为每当红方考生聚集起来,操纵着若干长兵器,让刺出的刀枪剑戟形成严密包围圈时,凌一弦就会头也不回地把手腕搭上江自流的肩。   江自流极其上道。   他会顺着凌一弦输出的稍许柔劲儿,撑开后背,把自己当做一块人工智能盾牌那样,非常自由地砸出去。   ――由此可见,江自流同学,具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   叮铃当啷一串清响,江自流的后背连续撞开上十数把刀锋,声响宛如金石相击。   不结实的兵刃,全被江自流用后背怼折了尖。   这还不算,每逢这种时候,江自流居然还会回头看一眼兵刃主人,问一句:“要赔吗?”   配合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孔,与过于认真,甚至都显得嘲讽的语气……这句话听在旁人耳里,基本等于“就这”?   “……”   哪怕在场考生都看过上届少武赛直播,知道江自流是练金钟罩的。但在亲历眼前这一幕后,心中还是忍不住大骂几句离谱。   ――盾守这个位置的主要职能,是穿好臂甲、拦击对方攻势,偶尔替队友吃一记伤害。   但这不是让你把自己真的变成一面大盾的理由啊!   尼玛这种盾守,他们真是闻所未闻啊!   眼看凌一弦和江自流组成了一台考生收割机,杭碧仪轻叱一声,鲜红的身影如泰山压顶,从天而降。   她深深地看了凌一弦一眼,仿佛还想重温当初训练场上的战局。   然而猿臂一伸,杭碧仪锁住的却是江自流的脖颈。   霎时之间,江自流速度被拖慢下来。而滑应殊嘬起嘴唇,“咻――”地打了个唿哨。   哨音未落,左气右七,十四道连珠羽箭一上一下、一正一反,带着嗖嗖破空风声,锁定了凌一弦浑身要害!   好一串连珠,好一番快箭。   是掩藏在暗处的魔家姐妹!   不过,滑应殊有他的张良计,凌一弦却也有自己的过墙梯。   就在十四道箭矢流星赶月,破空而来的同时,凌一弦的背后,也同样传来了飒沓风声。   只不过,魔家姐妹的箭风首尾相接,一共七声鸣响,被拖长的尾音连成一记。   而凌一弦身后传来的风声,却又疾又密,如同千罗万雀同时投林。   此时此刻,朝着凌一弦迎面而来的羽箭,力道更重更狠。   在她背后掩护的水晶珠子,却是更轻更快。   成百上千的珠子深谙人体描边之术。   它们擦过凌一弦的衣袖发丝,在半空中扩散开来,玎作响地撞上箭尖、打偏箭杆、褪去箭尾……以源源不断的数目和力道,卸去了这十四根瞄准凌一弦的长箭。   也是在同一时间,凌一弦猛一拍手,扬眉笑道:“好了,时间到――”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考生――除了此前有意识跟凌一弦拉开距离的明秋惊外――都像是押送生辰纲的杨志一样,噼里啪啦地卧倒一地。   就连江自流,都因为跟杭碧仪缠绞成一团,令凌一弦难分敌我,因而未能幸免。   杭碧仪浑身僵直躺在地上,却第一个反应过来。   “……是气场?你现在是五级武者了?”   能同时放倒这么多的武者,甚至能让少年班的同学也受到影响,如果不是下毒,那就只能是用出五级武者标志性的“气场”了。   预选赛规定,武者不得携毒入场。   自从发生了那桩满山捡屎的乌龙以后,这条规定又被扩充为:   不得携带一切毒药、泻药、迷药……等一切将应用于对手的有害药物入场。   不过,要是武者有本事在考场里就地取材,现场萃取出所需药物,那考试也会不拦着你用。   虽然明秋惊对这类知识应该有所涉及,但杭碧仪却并未往毒药的方向猜。   毕竟,能放倒满山武者,这得多大的药量才能得手啊。   还是凌一弦成为五级武者,修炼了“缠”、“绞”、“麻”相关的气场这个答案,才比较合理。   凌一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想其实我是又成了五级武者,又在弥散开的气场里对你们下了非常非常微量的毒。   “不好意思啦,班长,出去请你们吃饭。”   远处,魔家姐妹趁着还没变“尸体”,你一言我一语地叫了起来。   “大义灭亲啦!”   “六亲不认啦!”   “要躺板板啦!”   “该睡棺棺啦!”   “完啦!”她们齐声呼道,“姐姐(妹妹),咱们得等着出去以后,去吃自己的饭饭啦!”   凌一弦:“……”   忍不住冲着魔家姐妹做了个鬼脸,凌一弦的利眼在四周巡视一番。   然后,她便跨过满地红方考生,精准无比地从人群中挑出了滑应殊。   滑应殊:“???”   只能说,滑应殊对自己的琴确实是好。   这么多僵硬倒地的武者,滑应殊是其中唯一一个双臂笔直,将自己的武器高高举起,免得震伤的奇行种。   滑应殊苦笑道:“不是吧,先送我啊?”   “是吧,魔芋爽刚才不都说了嘛,我大义灭亲啦。”凌一弦揶揄地冲滑应殊挤了挤眼睛,“妹夫一路好走啊。”   扑地一下,凌一弦手起刀落,把滑应殊胸前的标志给灭了灯。   凌一弦环顾漫山遍野,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收割韭菜的自豪感。   ――这些,都是助她完成系统任务的积分啊! 第76章 二更半 我们小队里,攻坚……   预选赛圈定的考场上,布置下了近千个摄像头。一来是为了确定异兽动态,二来是为了考生提出异议时,便于附和。   考试当天,也会有人专门坐在屏幕前,关注着镜头呈现的影像,禁绝违规。   于是,在凌一弦唰唰收割着她的大笔积分时,画面尽被几位坐在监控室里监考老师收入眼底。   红方阵营里,滑应殊聚集起的人数很多。   上百名考生在滑应殊的带领下,统一在山头山沟设下埋伏。这些考生一被抽走,监控室里至少一半的红外线摄像头,就丧失了监督考生的作用,直接变成了《动物世界》拍摄机。   几位考官凑在监控屏幕前,时不时津津有味地发表几句评价。   “今年这些学生,搞出来的场面够大的啊。”   “嗨,就这些半大小子才最会搞事,武林大会正选,反而严肃多了。”   “可不是嘛,当年第十三届预选赛也是我监考,那一次,有个武者小组背了十斤泻药进山……啧啧啧,那一次……”   “噫!别说了!!”   剩余几个考官齐齐放下手里的冷饮,脸上露出地铁老人手机jpg.同款神色,显然都联想起了那届至今仍鼎鼎大名的少年预选赛。   “不过,这一届的阵营赛,开始的比从前都早啊。”   “这只能说明,这一届的考生比往常都更能搞事情。”   坐在最左边的女考官笑嘻嘻地评价:   “要是预选赛再不改改规则,我估计从下一届考试开始,就会有不少考生效仿这个战术,一入场就开始无差别清场。”   考试刚开始的前几个小时,往往是监考官们精力最充沛,对考试兴趣最浓厚,关注力也最集中的时机。   而在本次考试里,最精彩的部分在一开始就呈现出来,稳稳地抓住了考官们的眼球。   没错,这些考官们亲眼见证了凌一弦三人组搞事的全过程!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三人是怎样脸都不要的碰瓷、你追赶我包圆儿地打埋伏、外加红蓝两方不论,只要遇到考生就下手的干脆行为。   这种人数暴跌的行为,无疑给在场所有未被淘汰的考生都带去了巨大压力。   同时,也间接性地促进了阵营赛提前开场的行为。   “说干就干,这几个小崽子是群人才。”   “手狠心黑,这几个小崽子是群人才。”   “自己同学都坑,这几个小崽子是群人才。”   “连五级武者都有,这几个小崽子是群人才。”   “估计下届预选赛的规定要因为他们改动了,这几个小崽子是群人才。”   整个过程中,始终伴随着考官们七嘴八舌的点评。   直到凌一弦成功把漫山遍野的考生全部放倒,考官们懒洋洋地倚在靠背上,神态餍足,像是刚刚看完一场精彩的大电影,如今正在等待片尾曲。   “诶,等等,他们这是干什么呢?”   其中一个考官吃光了手里的冰棍,没有去袋子里拿新的,只是用空荡荡的冰棍杆指了指监控。   在屏幕上,一层薄雾的纱网纷纷扬扬,如同半透明的天孙锦一般,轻柔拂过红外线摄像头。   收回手中的“烟笼寒水月笼纱”,明秋惊顺势看了看摄像头运作良好的红点,又平静地转过头去。   不知道他跟自己的队友们报告了什么。   原本正在一戳一准,百无聊赖地收割“人头”的凌一弦,忽然直起腰身,三两步跑到同样被放倒在地的江自流身边。   凌一弦两手伸到江自流腋下,把软成一滩的江自流扶起大半个身子,再把自己尖尖的下巴垫上江自流的头顶。   她笑着对明秋惊说了几句。   明秋惊一开始还后退着直摆手。   但到后来,他实在耐不过凌一弦的拉扯,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同样走到凌一弦背后。   他学着凌一弦的模样,用下巴轻触她毛绒绒、暖洋洋的发旋儿,手臂再虚虚揽过凌一弦的锁骨。   不同于江自流爽朗地露出满口白牙,凌一弦使用了在选秀里学会的wink,而明秋惊弯起眼睛,对着树上的红外摄像头,露出了一个糖分过高的微笑。   在漫山遍野有进气有出气的躺平现场里,凌一弦三人堪称鹤立鸡群。   “嚯,这群小兔崽子。”终于看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考官一下子被给气笑了,“这是在跟咱们的镜头合影留念呢!”   “他们还在这儿摆姿势!”   …………   “拍下来了吗,拍下来了吗?”   耳中听着凌一弦兴冲冲的追问,明秋惊无奈地叹了口气,拦过锁骨的那条胳膊,却是先收紧了一下,才慢慢放开。   明秋惊笑了一下。   “放心吧,应该会被收录的。”   他刚刚收起那张网状暗器的时候,无意间刮过最近的摄像头,又顺口把这些摄像的作用跟凌一弦普及了一下。   ――除了执行监考责任之外,这三天里的预选赛情况,也会被赶工剪辑,专门做成一档节目,在武林大赛正赛到来前播出。   经过这些年的积累,这档特邀节目已经有了固定受众。   提及此事,纯属明秋惊科普癖发作。   谁知道,凌一弦一听这个,顿时计上心头,拉着他们两个就对着红外线摄像头拍了张全家福。   明秋惊:“……”   江自流:“……”   明秋惊眨眨眼睛,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去,掩住自己唇角浮现出的一丝笑意。   他又发现了凌一弦的一个小秘密。   一弦她……好像有点人来疯属性。   另一边,凌一弦直接将大半个山坡都收割了一遍。   其动作之干脆利落、手起刀落之间连成一种奇妙的韵律,反映在腕表之上,就是在场所有考生都能看见,红方人数正呈断崖式拼命下降。   上一秒种,那个数字可能还以8作为结尾,但只要一眨眼的工夫,它就迅速退到了4的位置。   不少正关注着数字的考生,此时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嘶――红方到底怎么了?”   “哪怕是撵一百头猪来让蓝方考生杀,都不至于完蛋的这么快吧!”   直到将在场所有红方考生扫荡一空,凌一弦拉出任务面板看了一眼,发现对方阵营(200/200)的数额已经点满。   也就是说,距离她完成“杀疯了”任务的唯一差距,就只剩下……   [己方阵营(49/50)]   身形一动,凌一弦几个起落,稳稳地落在了仆倒在地的三位蓝方人士面前。   廖小绍有气无力地:“冤家易结不易解,难得碰上我猴儿姐。您看接下来章程怎个暂且,不如就把我们仨往这儿一撇。”   卫文安则拐弯抹角地跟凌一弦攀亲戚。   “弦姐,一弦,看在唢呐的份上,滑应殊要是你妹夫,我怎么着也能算是你出了五服的表妹夫不是?”   赵融哼笑了一声,提醒卫文安:“刚才她第一个下手的就是滑应殊。”   “诶,话不能这么说。”卫文安不悦地转动眼珠,瞟了赵融一眼,“滑应殊那家伙滑头,对我们弦儿虚情假意的。可我跟小绍不一样,我俩对弦儿是一片真心啊!”   “不错,你们不妨再多真心点。这样一弦还没怎么样,我就先拿你们开刀了。”明秋惊走上前笑骂一句。   卫文安和廖小绍当即“哎呦,兄弟不至于,真不至于。”的叫了起来。   凌一弦原本戏很多地板着脸,被他们这么一闹,根本板不住了,只好说:“我还得带走一个蓝方的,你们看你们谁……”   “那还用说吗!”   相当难得的,廖小绍没用长句押韵。   他的声音和卫文安的声音叠在一起,俩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这两人一左一右,各自转动眼珠,准准地瞄住了躺在最中间的赵融。   赵融:“???”   赵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诶,等等,你们搁这儿……?”   赵融倒吸一口冷气:“啊?为什么是我!”   看在同班同学,不打不相识,并且在过去几个月里战胜了赵融一百多次的份儿上,凌一弦没有着急下手,反而蹲下来拍了拍赵融的肩膀。   “因为你想跟我们小组抢策应嘛。”   她安慰赵融:“下次别跟我和自流抢人了,我们小队给策应的福利很高的。”   赵融满脸都写着不信邪。   于是,凌一弦只好用事实证明给了赵融看。   她勾一勾手指,明秋惊笑了一下,却非常顺从地弯腰低头,在凌一弦鬓角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看吧。”凌一弦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小队里,攻坚手要跟策应谈对象的――你想挖我墙角,你打听好了吗你就挖?”   赵融:“……”   赵融表情恍惚,神色懵然,仿佛整个人已经掉入异次元空间,哪怕被凌一弦直接戳灭了胸前的灯灯,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这三人脚步轻快地远去了,赵融才倒吸了一口肺活量格外悠长的冷气。   “他们两个――他们两个――!!”   检测到尸体正在说话,胸前被戳灭的□□立刻发出了嗡鸣的警告声。   赵融身边,廖小绍和卫文安一左一右按住了他。   “不至于,哥们儿,别张嘴了,你看你这都已经‘死’了。”   “合眼吧,怎么就死不瞑目了呢。”   “唉,知道你想问他俩……这俩人早就在一块了,应该是凌一弦入学前的事了。唔,你问都谁知道?之前全班就一个人不知道,现在全班应该都知道了。”   “……”   而在另一头,除了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心如死灰的赵融之外,江自流的反应也相当状况之外。   他有点惊讶,也有点敬佩地赞扬两位队友。   “你们真尽职啊。”   明秋惊细品了一下,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嗯?”   江自流表情诚恳:“为了执行勾引秋惊的任务,你们居然真的演出了在一起的样子,连这种时候都不例外――真尽职啊,你们两个。”   凌一弦:“……”   明秋惊:“……”   这个,唔,要怎么说呢?   两人飞快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一弦悄悄给明秋惊传音道:“会不会有一天,全校同学都知道了,自流还是那个唯一不知道的人?”   明秋惊只是沉思片刻,就建议凌一弦把眼界放宽,不必拘泥于一班一校之间。   “不一定。也许等全国观众都知道了,自流他还是没反应过来呢?”   ――――――――――   万众瞩目的预选赛,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方式落下帷幕。   过去的预选赛,在经过三天的野外生存、异兽战、阵营战后,存留下来的考生数目通常在两百到三百五之间。   从剩余考生中择出排名前200的人选,即可进入下一轮选拔赛。   但,这次的考试和之前都不一样。   这次剩下的考生,根本不足两百,一共才一百出头。   这条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短短两个小时内传满各大网站头条。   虽然预选赛每一年都有每一年的出格姿势,但今年的出格显然更奇葩些。   得知消息的观众们好奇心大起,纷纷拿出围观高考零分作文的态度,探究起预选赛里发生了什么事。   节目虽然还没剪好,消息却已经不胫而飞。   身为本次预选赛人数不满的罪魁祸首,凌一弦懒洋洋地躺在宿舍床上,听着系统提示里一串咚咚乱响。   “人气值上升,人气值下降,人气值上升,人气值下降……”   “系统,关掉提醒。”   先是关掉了眼前弹出的提示光屏,凌一弦才有时间问系统:“这是怎么了?”   系统言简意赅:“网上现在,正为预选赛掐架呢。”   在完成“杀疯了”任务以后,凌一弦三人便金盆洗手,把大多数精力都放到了对付异兽上。   然而,他们抽身就走,被搅乱的阵营格局却难以恢复如常。   阵营赛并未因提前两天打响的缘故早早中止。   正相反,在此后的两天里,已经处于人数弱势的红方,和本以为胜券在握的蓝方互殴得一片血雨腥风。   系统解释:“一般来说,预选赛初赛结束,还会剩下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考生……”   凌一弦奇道:“难道这次没剩下吗?”   “想什么呢。”系统温和地反驳回凌一弦的猜测,“光是你和明秋惊、江自流,就干掉了考场里差不多四分之一的考生啊。”   凌一弦:“……”   “这个消息传出去以后,不少人都在探寻本届预选赛发生了什么。   “有人觉得你们不太厚道,也有人觉得武者就是凭实力说话,既然没违反考试规则,做什么事都可以。”   “还有人觉得你们虽然不厚道,但预选赛性质特殊,所以可以理解。毕竟,未成年参战武林大会,也要和成年武者一样,签订‘生死状’。所以实力不够被提前淘汰,或许也是件好事……”   “哦,对了,宿主。”   系统从后台看了下数据收集面板。   “经过这场掐架,在您的人气值里,多了不少从8岁至58岁的男性群体。之前在喜欢您的人群里,本来是女性比较多的。”   凌一弦好奇地眨了眨眼:“这又是为什么?”   “我看一下……哦,也许是因为宿主足够强吧。”   “经调查统计,男性群体中就是比较容易出现‘战力粉’。这是一种连老虎和狮子谁是百兽之王,都能在过去二十年里,互相掐出几千万字的特殊人群。”   说到这里,系统模拟出的电子音里,隐隐浮现出一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嗯,没错,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对掐‘凌一弦到底是不是少生代第一人’和‘凌一弦遇到江自流,谁能干过谁’这两个话题了。”   凌一弦:“……”   凌一弦将《山海经》扣在脸上,继续躺平。   她非常执着地说:“那当然是我比较强!”   沉吟片刻,系统又在凌一弦的脑海里播放了两遍提示音。   “虽然以您的性格来说,这个建议或许有些多余。”   “不过,您当真不用发个声明,挽回下形象什么的吗?”   凌一弦捏起书脊:“比如?”   系统只用了0.0001秒,就在数据库里搜到上万模板。   “比如‘本次考试结果确实令我出乎意料’、‘相信所有考生都尽了最大努力,我也不例外’、‘武场如战场,总会有遗憾’、‘欣然接受生命中所有失落与美’……之类的官方套话?”   不出系统所料,凌一弦非常爽快地摆了摆手。   “那个啊,用不着。”   “还有,究竟什么人才会在下手干掉全场四分之一考生的同时,心里反复刷屏过类似‘愿所有人欣然接受生命中所有失落与美’这种矫情之语啊?”   凌一弦震惊地问道。   她很怀疑,这还是正常人吗?真的不会人格分裂的吗?   毕竟,当初凌一弦和明秋惊商量怎么团灭对手时,就只有期待、兴奋和跃跃欲试。   她凌一弦堂堂正正,就是奔着搞事来的!   “让他们吵去吧。”继续把脸埋进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本里,凌一弦懒洋洋地闭上眼睛,“需要被这种托词挽回的人气,我也不需要它。”   “我觉得,就像系统你最开始跟我说的那样,就很好了――”   “你说‘他们喜欢的,是我做真实的我自己。’”   “我不会为了他们的喜欢欺骗他们,也不会为了他们的喜欢改变自己。”   提起这个话题时,凌一弦居然异常坦然。   她说:“我能为他们做的,就是始终呈现出一个最真实的我。”   无论喜欢着凌一弦的人们决定离开,或者继续喜欢下去,这决定都将出自于他们的本心,而不掺杂任何的欺骗和利益。   ――――――――――――   第一场预选赛后,没过多久,凌一弦就收到了来自丰沮玉门的消息。   “是丰沮玉门的内部聚会。”凌一弦捧着手机,在跟明秋惊和江自流分享情报时,表情明显有点意外。   她本来以为,a市没有多少丰沮玉门的人,不然他们也就不用费这么大的力气把美人蝎安插进来。   没想到,居然还能凑齐一场聚会?   思索一下,凌一弦很快得出结论:丰沮玉门在武者局里的内部人士应该不多。但以各种身份遍布全国各地的成员,大概也不少。   就像是那个曾经借着给凌一弦化妆之便,为美人蝎制作易容面具的化妆师一样。   明秋惊将手掌放在凌一弦肩头,直到手心的透过布料渗入皮肤,他才在凌一弦肩上按了按。   “不要大意。”   “放心吧。”凌一弦笑眯眯地保证,“看我把他们老窝都翻出来!”   …………   聚会当天,在武者局的掩护下,凌一弦抵达了聚会地点。   丰沮玉门在a市的据点,和g市据点明显差异很大。   当初凌一弦第一次参加g市聚会,时间是在晚上接近夜里。成员们相会在酒吧楼上的花厅里,长桌上还摆满了自助的餐酒点心。   至于a市的丰沮玉门据点……   一路上,凌一弦踩过老街裂了缝的地砖,钻进窄小只容一人通过的胡同,踩着大清早的曦光,一路飘似的顺着豆汁儿焦圈儿味到了聚会地点。   凌一弦:“……”   很好,很有风格。   ――丰沮玉门在a市的聚会地点,是个隐藏在小巷子的民居,屋檐底下还有个新鲜的燕子窝。   这房子修得矮,高个儿跨过门槛的时候要是不注意点,没准还要被打头呢。   可别看它院子破,拆了可值万金啊!   饶是凌一弦这么对金钱没概念的人,都忍不住悄悄问系统:   “系统,我觉得丰沮玉门应该很有钱吧。”   系统回忆了一下宿主以“扮演凌一弦”为借口,公款报销的武器清单,用电子音模拟出一个肃穆的男声应和。   “没错,丰沮玉门应该挺有钱的。”   或许是知道武者们一个个都起得早,又或者是为了贴合城市风格,a市聚会时间,被定在了早上。   凌一弦跨进小院门口的时候,注意到院子里并排停放着数辆共享单车。由此,不难看出大部分丰沮玉门成员的日常出行方式。   小院里用废旧电线扯了条晾衣服的杆,上面晃悠悠搭着件儿白色的老头汗衫,还挂着一排鸟笼子。   对于非异兽的动物,凌一弦了解的不算深入。   但就算以她粗浅的了解,一眼扫去也认出了黄雀、画眉、百灵以及红点颏。   小院角落里还堆着一叠雕了花的陶罐,凌一弦耳朵动了动,敏锐地从陶罐里传出的声音中辨认出那些都是蝈蝈。   凌一弦:“……”   行啊您,业余生活这个丰富!   不知怎的,精卫居然也受邀参加了这个聚会,这让凌一弦稍微修改了心中对于聚会的定位。   也许,聚会邀请的不是所有本地常驻成员,而是聚会前所有位于本地的成员。   思及此处,凌一弦的DNA瞬间动了。   ――那她要是装作出差,在全国各地晃一圈的话,能不能借着聚会的名头,整理出一份可行名单,把丰沮玉门一网打尽?   虽然夸张了点,但要是细细想来……唔。   没等凌一弦往深处琢磨这个念头,板凳上的精卫就对她招了招手,露出了一个相当客气的假笑。   “你还是第一次来a市,让我替你介绍介绍。”   如果忽视精卫手上拿着的那半块油饼,凌一弦倒真能从他脸上寻得三分初次相见时,笑里藏刀的侍者影子。   就像是g市的聚会,替成员们准备了点心、香槟、水果塔一样。   a市的胡同聚会,也一样用几张拼起来的象棋桌,摆满了各种焦圈儿、油饼、油炸糕、卤煮、炒肝、豆汁儿、豆腐脑……   凌一弦来之前,是吃过早饭的。   但看到如此琳琅满目的早点,用塑料袋装着,平易近人地敞开袋口摆在小桌子上,不知道怎么,她下意识就饿了。   “……系统。”凌一弦有些摇摆不定,“你说,美人蝎会不会喜欢喝咸口豆腐脑。”   “美人蝎喜不喜欢喝豆腐脑,我的数据里没有记录。”系统沉痛地说,“但我知道,她肯定不喜欢馒头片上抹腐乳。宿主您别盯着看了,再馋就露馅了!”   心中长叹一口气,凌一弦这才意识到,在自己扮演的环节中,其实存在一个破绽。   那就是,凌一弦虽然知道美人蝎平时吃饭的口味,可她竟然不知道美人蝎喜欢吃什么样的早餐!   幸好,精卫和美人蝎共事期间,虽然一起吃过不少的晚饭,参加过许多次聚会,但却没熟到可以共进早餐的地步。   端起自己身为美人蝎的矜持,凌一弦鞋跟叩叩地走到精卫身边,垂下眼皮瞄了脱漆的板凳几眼,抱着手肘在精卫身边站定,没有落座。   精卫瞟她一眼,站起身来,先跟凌一弦介绍了主座……害,这种桌子,哪有什么主座客座之分。   精卫直接跟凌一弦介绍了长相最慈祥的那位大爷。   “这是陆吾大人。”   陆吾是一位七级武者,相貌普通得像个邻家的大爷,手里还盘着两个石球。   在山海经中,它人面、虎身、虎爪、九尾,能力与温度调节、天时变化息息相关,虽然名声不显,却扎扎实实是位神兽。   这位代号“陆吾”的武者也是一样,在那张慈祥的老脸上,一对眼睛正闪烁着难以遮掩的精芒。   他并未将自己的领域外放,但仅仅是站在他身边,毛根处似乎就能感受到和时节不符的热意。   陆吾带着笑模样看了凌一弦一眼,神情了然,语气亲切:“已经是五级武者了?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精卫讶异地看了美人蝎一眼。   美人蝎双手垂立,难得收起桀骜棱角:   “是的,预选赛里,我已经通过不会引起怀疑的方式,把这个消息传播了出去。”   这个回答明显是在打擦边球。   陆吾问的是,美人蝎如何升到五级。   美人蝎回答的却是,她稳妥地散布了这条消息。   陆吾皱了皱眉,像是觉得这年轻人不太机灵。   他没有咬着这个话题细究下去,而是打圆场似地感慨了一句:“行啊,a市风水养人啊。”   “来,”陆吾仍是乐呵呵地盘着手里的石球,像是个邻家大爷一样招呼美人蝎,“过来这么早,吃早饭了吗?坐下,坐下,跟大伙儿一起吃一口。”   仍然垂着眼皮,美人蝎没有出言推辞。   顶着陆吾身为七级武者自带的热浪气场,美人蝎坐上窄板凳,随意捡了块红糖糍粑,食不甘味地嚼了嚼。   后背上渗出丝丝汗水,又被蒸干在陆吾自带的温度气场当中。   此时此刻,满桌的气氛无比和谐。   作为新客,陆吾只跟美人蝎流露了一点友善态度,转头就去跟另外几个人交流起养鸟经验。   没人主动跟美人蝎挑起话头,或许是这间院子里的成员们,还在估量她的深浅。   就在美人蝎若无其事地拿起豆浆喝时,最熟悉的精卫轻碰了她的手肘。   精卫传音道:“我近期打算动手了。”   哦?打算劫走鹿蜀了吗?   美人蝎面色不改,同样传音回去:“哦,那我也准备好了。”   她当然不是准备好配合精卫。   她是准备好……逮捕精卫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用什么理由让精卫进局子比较好呢? 第77章 美人蝎就只能去喜欢人猿泰……   回忆起了美人蝎从前的种种的劣迹,以及这个女魔头只能称之为“死德性”的一贯风格。   精卫警惕地看了美人蝎一眼,把警告事先说在前头。   “你要配合我的任务,美人蝎,就像我一直配合你的任务一样。”   不知联想到了怎样的惨痛历史,在提及“配合”二字的时候,精卫的后牙根处,竟然传出一阵隐约的磨牙声。   倘若精卫每想到一次美人蝎,就要磨一次牙,他到老以后,肯定要担心自己的牙齿健康问题。   美人蝎勾唇一笑,语气端得漫不经心:“已经踩好盘子了?”   精卫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直视美人蝎,反问道:“听陆吾大人说,你已经是五级武者了?”   也难怪精卫再三确定这个问题。   他和美人蝎从小一起长大,对美人蝎的天赋更加熟悉。   眼看原本和自己差不多的同伴,在人背后的习武进度,像是吃了金坷垃一样突飞猛进,精卫肯定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对于精卫的疑惑,凌一弦自然早有准备。   精卫套路性的提问,和陆吾突然抽查的压力,两者无法同日而语。   美人蝎妙目一转,用眼梢扫了精卫一眼,懒洋洋答道:   “是啊,他们武者学校都隶属武者局名下,给自己学生准备了好东西享用,又有什么稀奇?”   精卫语气略显狐疑:“能辅助晋级的宝贝,可以直接分给凌一弦这个刚入校的新生?”   美人蝎的口吻又轻又快:“原本是轮不到的……不过,在做完勾引明秋惊的任务以后,就轮得到我了。”   丰沮玉门内部,大概充斥着各种腐败、后门、黑幕、发票漏洞等现象。   因为精卫将心比心,很容易就被美人蝎给出的答案说服了。   他不再追问美人蝎武功的来历,反而话锋一转,提起了自己劫狱的计划。   “明秋惊这么漂亮的一张牌,你不要把他公器私用。我们的人已经打听到鹿蜀被关押的地址……你看,在那座监狱附近,正好有着一座B级研究所,一座武者局办事处。”   在豆腐脑、豆浆和豆汁儿三种选择间犹豫片刻,精卫很快就挑出最难喝的豆汁儿,蘸湿了在桌面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形图。   点了点三角形上一角,精卫声音低若呢喃。   “你想办法,借助明秋惊的关系,撬动这座研究所的参观权。你怎么时候拿到了,提前告知我一声,我好安排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然后……在我动手当天,你去那座武者办事处考五级武者证,借机观察局内武者调动,随时准备接应我。”   用手掌擦去桌上痕迹,精卫扬起眉毛,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性冷淡风格。   在没有发票可开的时候,精卫往往会显得缺乏激情。   “怎样?这点小事,你想必手到擒来吧。”   美人蝎慵懒一笑:“不难。只是你要研究所的参观权干嘛?”   精卫神情平静:“围魏救赵,给他们找点乱子。”   “唔。”   听着这法外狂徒一般的反社会宣言,美人蝎若有所思,直接在心里帮精卫预定了一年份起步的牢饭。   “好,那我知道了。”她忽而一笑,恍如醉倒春风的一支虞美人,从花瓣到叶梢都流淌着脉脉含情的毒性,“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不知怎地,望着美人蝎的笑容,精卫竟无端觉得脊背一麻,好似被蝎勾如一吻般轻叮。   ――――――――――   任务结束后,凌一弦火速与同伴汇合,商量起了不日以后,精卫走进局子的一百零八种方式。   这回可和之前小打小闹的行政拘留不一样。   精卫此番进去,没有个三年五载的就别想出来。   所以……   “这么大的事,不能光靠钓鱼执法。我们得给这位法外狂徒安排个比较恰当的、又不会引起丰沮玉门怀疑的罪行。”   精卫这么大一个活人,忽然被武者局长久羁押,不可能不引起丰沮玉门的注意。   但只要他们不把怀疑的目光投到美人蝎身上,这一关就算过去了。   在武者局商定计划的同时,凌一弦也和伙伴们忧国忧民地打赌,精卫到底会以什么名义被收押。   凌一弦信誓旦旦:“人生四大劫,酒、色、财、气。精卫已经因为‘酒’和‘色’进去过了,按顺序,应该轮到‘财’了吧。我押他因为发票开太多,犯了经济罪一票。”   江自流若有所思:“以‘黄赌毒’的封禁力度来看,扫黄以后就该查赌。你觉得精卫家里够开设一个地下赌场吗?”   这两个猜测听起来半真半假,都足够唬人。   但明秋惊却没有跟注任何一个。   “如果只是经济犯罪,案件转不到武者局手里。我猜,局里应该会找一个管辖范围内的收押理由。”   就不知道上面究竟会怎么决定了。   不过……   唇边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明秋惊微微压低了声音,跟队友们分享了一则他刚刚听到的、和他们中某个人密切相关的新鲜消息。   “曾有一段时间,为了探听出更多情报,美人蝎被和鹿蜀关押在相邻牢房里。”   “诶?”   凌一弦和江自流瞬间竖起耳朵:“然后呢?”   “知道精卫要劫狱,武者局肯定把他们俩的羁押等级提高了吧?”   “嗯,已经提高了。”明秋惊眼神一偏,“然后……被关在一起的这两个人,就提及了你。”   顺着他的目光所向,江自流回手点点自己胸口:“我?”   “对,自流,是你。”   江自流惊讶:“……为什么?”   凌一弦好奇:“他们说自流什么了?”   …………   原本,美人蝎和鹿蜀在丰沮玉门里就不太对付。   他们一个只馋漂亮美人的身子,一个则觉得对方是个色中饿鬼。   这俩人互相嘴炮了一阵,你来我往地投掷了一会儿没营养的人身攻击后,话题不知怎地,就偏到了江自流身上。   美人蝎被江自流踩出的脚趾骨折,刚刚痊愈。   而她曾经被江自流捏扁的鸭子嘴虽然没有变形,但江自流那毫不犹豫的一捏,却在美人蝎的心上永久留下了难以痊愈的心灵创伤。   一想起江自流,美人蝎恨得牙根痒痒,连声嘲笑道:“那个家伙……他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谁知听她这么一说,鹿蜀当即打了个寒颤。   他眼前接连闪现过江自流那铁塔似的胸膛、汗毛充足的小腿、醋钵儿大的拳头,以及非常大、非常大的……   鹿蜀惊恐变形:“什么?连那人在你眼里都不算男人?我早知道你阅尽千帆,但你现在的口味未免也太激进了吧!”   要是连江自流在美人蝎眼里都不算男人,那么鹿蜀觉得,美人蝎就只能去喜欢人猿泰山了。   美人蝎:“???”   鹿蜀:“???”   这俩人相顾无言,彼此都是满头的黑人问号,觉得对方终于弱智入脑,染上了今生无法治愈的绝症。   ……   听完这则小故事,凌一弦当场拍桌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江自流则深感震惊:“啊,他们认真的吗?”   明秋惊则安慰性地拍拍朋友的肩膀:“恭喜你,自流大师,在某些渠道里,你现在可出名了……嗯,出家人不为外物所动,要看开点啊。”   “……”   从江自流的表情来看,佛经大概没教过遇到类似事情的处理方式。   ――――――――――――   武者局对精卫的处理方式还没确定,预选赛却按部就班地继续进行。   尽管在凌一弦三人的辣手摧花之下,原本预计晋级200人的初赛,生生被削掉了一半名额。   但主考方还是顽强地支棱起来,重新设计了新的晋级方案,好让这届预选赛不要结束得太惨淡。   这虽然是一场全国性的比赛,不过对于凌一弦三人来说,接下来的选拔,已经没有任何难度。   因为他们最大的对手,也就是同为少年班的同学们……在第一场预选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以内讧、互坑、反水和黑吃黑的形式,一口气干掉了= =   预选赛后,留下的少年班成员仅存五人,便是凌一弦三人组,还有廖小绍和卫文安。   这五个人回班的时候,得到了班里其他同学们极其、极其、极其热烈的欢迎。   鉴于凌一弦和江自流已经晋升五级武者,大家暂时不去管他俩。   但明秋惊作为规划全场的幕后黑手,还有廖小绍和卫文安(赵融:走了极度狗运!),显然是无法逃脱身怀同学情谊的一番蹂.躏。   在如潮如涌的民意里,江自流以一当七,身中数矢,刀枪临身,终于突破重围,抢出了己方策应明秋惊,彰显出了伟大的友谊光辉。   至于剩下身陷囫囵的两位朋友……唉,他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当天,廖小绍和卫文安被挂在教室后黑板上,引来全校同学争相围观。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据说少年班出了一期新的黑板报,是3D特效的!”   而明秋惊则苦笑着按住嘴角一块青紫。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掏钱购买免罪券,请全班同学好好地搓了一顿。   在饭桌上,少年班同学们――主要以魔家姐妹和滑应殊为首,联合献给凌一弦一条横幅。   滑应殊笑容满面,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标志性的小圆墨镜:“收好,收好,别客气。”   魔礼青:“虽然我们打不过你――”   魔芋爽:“但我们难道还送不了礼?”   魔礼青:“经我们大众投票衡量――”   魔芋爽:“大家一致认为,这是最符合一弦你的新身份。”   凌一弦望着那条红底黄字、描画着自己像素头像,还打印了“外战外行,内战内行――人间共工凌一弦”的条幅,陷入久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凌一弦真诚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就突然共工了?   凌一弦这辈子,是不是就和东方神话故事解下了某种不解之缘啊!   魔家姐妹对视一眼,坏笑出声。   “毕竟,就像是这次预选赛一样,人类上一次被自己人搞得一败涂地、人仰马翻――”   “还要追溯到共工怒触不周山的时候啊!”   凌一弦:“……”   你要这么说,那她可硬了,拳头硬了。   望着凌一弦脸上丰富的神情变化,站在左边的魔家姐妹瑟瑟发抖:“哇,马上要变火神祝融了!”   右边的魔家姐妹:“我们好怕好怕啊!”   滑应殊扯了扯凌一弦衣角:“快收了神通吧,祖宗,人家是专业的。”   他幸灾乐祸,语气欢快地小声提醒道:   “你现在已经水火俱全了,万一锤了她们几拳,再被捏几个力大无穷、千里眼顺风耳的buff,一弦你一个人就能演出一套完整的葫芦娃了。”   说完这话,滑应殊不嫌事大地抄起三弦,当众激情演奏起“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的国民曲调”   凌一弦:“……”   正所谓,弦高一尺,魔高一丈。   在衡量过敌我双方的战斗力后,凌一弦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来日再发起反攻。   正当这时,她贴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凌一弦顺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只见一个未曾有过记录的号码,给自己发来了一条短信。   ――“这是我新号,有空给我来个电话。”   落款是:你爹。 第78章 三合一 精卫跌倒,美人蝎……   普天之下,可以用这种语气给凌一弦发短信,还不用担心被她找上门爆锤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人就是莫潮生。   时隔数月,终于收到了莫潮生的消息,凌一弦又惊又喜,立刻就站了起来。   明秋惊在第一时间投来目光,只见她冲自己轻轻摇头,然后动作轻快地离开了包厢。   绕过拐角,找了一个背风的走廊尽头,凌一弦按照短信上的联系方式拨了回去。   铃声只响了两下,很快就被对面接起。   透过电波的转译,话筒里传来的声音熟悉又有些失真。   莫潮生一开口,就是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独特语调,只要听一回就足以令人印象深刻。   他说:“喂,谁……哦,你。”   短短四个字,充分体现了莫潮生瞬间走过的心路历程,足以参选当代微小说大赛。   凌一弦磨了磨牙齿,狞笑着问:“原来你还能联系上人,我都以为要上报失踪人口了。”   莫潮生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   “还好,最近有点忙。”   凌一弦瞪大眼睛:“忙?上次通讯时我还没入学,可你现在看看,连中秋都过了!”   莫潮生愣了一下:“中秋……哦,你想吃粽子了是吧?等回来让老红给你包。”   凌一弦:“……”   凌一弦深吸一口气:“拜托了,大哥,中秋吃月饼啊。”   虽然说常年居于山中,容易不知今夕何夕,但莫潮生的常识也太令人堪忧了些。   说实话,从小到大,凌一弦一直在心中偷偷怀疑,莫潮生根本没有上过九年基础学校,乃是国家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一条。   凌一弦埋怨道:“你总换号没关系,但换完总得告诉我一声啊。你这次失联的时间也太久了……要是你在我眼前,咱俩非得打起来不可。”   “你说什么呢?”莫潮生十分好奇地问道,“你还想跟我打起来?你靠什么打?我打你不跟玩似的?”   凌一弦:“……”   她觉得自己的双拳在蠢蠢欲动。   这男的隔着电话都如此欠揍,等他俩真见了面那天,想来定有一场大战。   凌一弦:“你又搬家了?带上老红了吗?不带老红的话,我总担心你被自己做的饭给毒死。”   莫潮生吐掉嘴里的烟头:“别胡说,我做饭可能确实难吃了那么一点。但我不也照样把你养大,让你活着等到老红了吗。”   凌一弦翻了个白眼:“那还真是谢谢了啊。”   把莫潮生所有耐心拧干沥净,总共不超一茶匙。   这一茶匙的耐性,只够他平和地跟凌一弦唠两三句家常。   在手法敷衍地把凌一弦当成三个月大小孩哄了哄,自我感觉这事翻篇了以后,他就清清嗓子:“好了,你听我说。”   一提起正事,莫潮生口吻里惯常的嚣张之意都收敛了些。   他先问凌一弦:“你的毒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话题,那凌一弦可就不困了。   凌一弦摆出一副正经态度,板起面孔,故意把声线压得平稳低沉,凡尔赛得相当低调。   “还好吧,也就是已经解了十之八九的程度。”   话音刚落,凌一弦就期待地竖起耳朵,不放过话筒里传来的任何动静。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莫潮生既没有跳起来,也没有大叫出声,更没有连声追问她的毒到底是怎么解的。   莫潮生平静地,像是从试卷上读到了什么已知条件,因此早有准备似的:“嗯,我知道,挺好。”   凌一弦:“???”   等等,莫潮生知道了?   凌一弦霍地伸手,一把按住了大理石质的窗台。   她得到海伦系统这事,除了天知地知,己知系统知,从来也没告诉过其他人。   所以,莫潮生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凌一弦轻轻地抽了口气,试探性地问道:“海、海伦之惑?”   “什么?”莫潮生迷茫又恼火,“我在跟你说正事,凌一弦,你别搁这跟我拽洋文。”   凌一弦:“……”   跟莫潮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倘若论及这世上最了解莫潮生的人,凌一弦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所以凌一弦能轻易地辨别出来,莫潮生不是在装疯卖傻。   他是真的不了解系统相关的事。   ……那么,莫潮生是在不知道系统存在的情况下,用某种手段,或者和什么人接触,才知晓了自己身上的毒已经解除了?   听见话筒对面近乎无语地安静下来,莫潮生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原本要说的事上。   他沉声对凌一弦交代:“丰沮玉门这两年,没有培养出跟你类似的武者。”   隔着电磁波信号,凌一弦看不到莫潮生现在的动作。   男人一边说话,一边晃悠着手里保温杯大小的瓶子。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瓶子里那根尖锐纤细、尾端染血、材质颇具铁签感的长针来回敲击在瓶壁上,碰撞出的响声清脆又细微。   莫潮生忽然问道:“你身边有没有人?凌一弦,找个完全没人的地方。”   听到这个要求,凌一弦连问都没问一句。   她唰啦一下扯开酒店窗户,单手按在窗框上借力翻身,脚尖点着墙体外的空调挂机作为支点,三两下就纵身跃至酒店楼顶。   四下里空旷无人,只有猎猎风声在耳边吹过。   “你可以说了。”   莫潮生“嗯”了一声,抛下那个装着染血长针的玻璃瓶子。   一时之间,两边话筒里都没人开口,隔着电波流通而过的,只有分隔两地的风声而已。   凌一弦疑惑:“莫潮生?”   以莫潮生那副桀骜不羁的脾性,凌一弦很少见到他这样犹豫。   哪怕是当初对凌一弦宣布“你该下山了,再留在山里,跟我在一起,你会死的”这种大事,莫潮生都是先斩后奏,替凌一弦打包好了所有行李,再潇洒地把她往水里一扔。   然而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粘住了莫潮生的嘴唇。   他大概真的下定决心想要对凌一弦说点什么。   可当那一刻真正来临,就像是见到一球均匀完美的冰激凌,莫潮生举着勺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本来也不是敏于言辞的那种人,踟蹰片刻,最终还是单刀直入。   莫潮生说:“凌一弦,你不是丰沮玉门的试验品,你身体里也没有种下‘山海兵’。”   凌一弦以百分百的信任,和百分之九十的迷茫,接受了这个颇具冲击性的消息。   她问:“但我身体里的毒……?”   那毒可是自幼就伴随凌一弦,与生俱来的老朋友了。   假如不是丰沮玉门干的好事,难道毒还能是莫潮生给她下的吗?   “你比较倒霉……我是说,比较特别。”莫潮生诚恳地说,“你妈妈是丰沮玉门的武者,她接受的那块‘山海兵’碎片,叫做‘鸩’。”   “说实话,你好像继承了鸩的毒素,但没继承那块鸩的碎片……挺不可思议的,我这些天翻掉了丰沮玉门不少据点,但你还是第一例。”   凌一弦:“……”   原来如此。凌一弦在心中暗想,这就对了。   她也曾经与系统一起,推测过自己体内封印的碎片,究竟来源于山海经里记载的哪种异兽。   其中,“鸩”就是凌一弦和系统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哦,还有你爹。”莫潮生毫不犹豫地抛出第二个爆炸性消息,“你亲生父亲也是丰沮玉门的武者,你这段时间要是多读书的话,翻开《山海经》第一页就能看到他。”   “他体内的那块碎片,是‘酢。”   从幼时开始,一直被莫潮生刻意忽略隐瞒的消息,今天突然就都敞开在凌一弦面前。   饶是凌一弦一贯神经粗壮,此时都不由得一愣。   “那、那我是……?”   莫潮生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你都这么大了,应该也明白很多了吧。当年你爸你妈私奔了,再后来,那些事你就不方便听了。”   凌一弦:“……”   要是莫潮生此刻站在凌一弦眼前,她真说不准,自己究竟会上去锤莫潮生一顿,还是摇晃着他的领子让他多说一点。   “不是这个!”凌一弦按按胸口,压下每次和莫潮生聊天,必然会涨到喉咙口的心火,“既然他们生了我,那他们人呢?为什么我会被你养大?”   说到最后,凌一弦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急切:“你快说呀!”   “这些事……”   在电话的那一头,莫潮生似乎隐隐叹了口气。   他可能脾气古怪、性格粗暴、教育手法简单,同时在照顾人的方面一窍不通。   在锻炼凌一弦的时候,莫潮生把她当成一块锤不烂砸不扁的石头那样,肆意摔打。   但这并不代表,对于凌一弦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在相隔千里之遥的时候,莫潮生也会扔下一个核弹般的重量级消息,去肆意锤炼她的心。   至少,在还原当年旧故事的时候,莫潮生还是希望――他知道凌一弦也会这么希望――自己可以陪伴在她身边。   “你先耐心等等。”莫潮生的语气,不再如同刀锋般锐利。   这种放缓的语调出现在他身上,几乎就等于温柔安慰了:“等我过些日子……”   这句话只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在莫潮生的脚边,老红抽了抽鼻尖,弓起后背,蓄势待发,警示性地冲莫潮生低吠了一声。   莫潮生皱皱眉头,把那个装着长针的玻璃瓶子塞进自己大腿上的绑包里。   “真不会挑时候。”他不悦地冷笑了一声,“也真会挑时候。”   “听我说,凌一弦。”莫潮生露出严肃神色,口吻不容拒绝。   “你的情况非常特殊,丰沮玉门这么多年里也只出了你这一例。也许还有和你情况类似的孩子,但那需要时间去找。”   “如非必要,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身上的毒。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你就说你曾经被人用不熟练的手法,在身上封了鱼――这东西也有毒,你有时间自己查书。”   一长串连珠炮似的叮嘱。   让凌一弦感到惊异的,是他接下来的语气,竟然还能再慎重一分。   莫潮生说:“我切了一个钦原,发现他的毒素也是从丹田而起――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身上带毒,毒源就是从丹田扩散开的。”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你要保护好自己的丹田,知道吗?”   如果有其他习武之人在场,听到莫潮生的告诫,一定会忍不住捧腹出声。   丹田对于习武之人的重要性,不亚于绣工的眼睛、科学家的脑子、书法家的手。   一个武者,连保护丹田这件事都要别人叮咛,难道她只有三岁大吗?   然而不知怎地,莫潮生就像是很把这个忠告当回事一样,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保护好你的丹田,知道吗?――答应我,凌一弦。”   凌一弦恍然有种直觉,就好像莫潮生让她打来这个电话,前面告诉了她那么多消息,可他真正想要嘱咐的,就只有这一件事。   “……我知道了。”   莫潮生吐出半口气,态度就像是勉为其难地脱下了一只靴子。   “行吧,那就先这样。总而言之――要是有人找你的茬,你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别傻,等我过去告家长。”   通讯的那一头,狗吠声由弱至强,渐渐急促起来。   “那我就先……”   “莫潮生。”凌一弦忽然截断了他的话。   “嗯?”   “你也要保重。”   “哧,什么啊。”莫潮生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别婆婆妈妈的,我可是你爹。”   “……”凌一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是你爹。”   “啧。”莫潮生不满地发出一个单音符,“怎么才出去不到半年,你就生出了这么多不切实际的妄想……”   和普天之下的熊家长一样,莫潮生坚持认为,孩子本来是好的。   假如染上了一些不良习惯,比如突然算不清辈分,那一定都是被外人带坏了。   不过,鉴于莫潮生这个不尴不尬的年纪,早从凌一弦父母那一辈开始,他们之间的辈分关系就有点混乱。   所以说,“等我过去以后,打一架决定好了。”莫潮生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我挂电话了。”   他手上动作远比嘴快,话音未落,凌一弦的电话里就只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   盯着手上被挂断的手机,凌一弦脸色变了又变,只觉得那个讲到一半的故事,像是一颗不上不下的糖果,此时正卡在喉咙口似的。   莫潮生这个死德性,真是见了鬼了。   但听他中气十足的语调,活蹦乱跳的样子……emmmm,也就还行吧。   “宿主。”系统悄悄地、了然地在心中戳了戳凌一弦,“其实能和莫潮生通一声平安,您心里也是高兴的吧。”   “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凌一弦深沉地说,“我乐意看到莫潮生活力四射,跟我想把他扁成一张窗花、想让他当我曾孙砸,是不同的三件事。”   系统:“……”   过去这么久,系统还是想问凌一弦:她跟莫潮生究竟怎么做到在家里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演化出祖孙三代,而且辈分似乎还越来越高的样子。   …………   挂掉电话,凌一弦没着急从顶楼平台下去,而是收起手机吹了吹夜风。   中秋节一过,天黑的就比平时要早。   凌一弦站在楼顶远目望去,路灯映照出的光带、星星点点的窗口灯光,以及招牌上闪烁的霓虹,万家灯火串联成一片地上的星空。   京都a市,盛世泱泱,比起凌一弦曾经住过的那些小村子,呈现出她从前十六年里未曾想象过的热闹。   在一片寂静之中,系统轻轻问凌一弦:“您想家吗?”   这还是凌一弦第一次出远门吧。   凌一弦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其实,过去那些年里,我和莫潮生很少在某地定居……怎么说呢,我并不思乡。”   年轻人喜欢远方,老年人则留恋故乡。   喧嚣、热闹、充满了人的气息。在这个新世界里,凌一弦有了新身份,有了新朋友,还能尽力大展所长。   宛如游鱼入海。   尽管踏出群山的第一步,纯属是莫潮生一力推动。但自从迈入灯火和钢铁的洪流后,凌一弦就不打算回去了。   凌一弦唇角含笑,在心里说道:“我喜欢秩序,也喜欢惊喜,就像现在过的每一天一样。”   话刚落定,晚风便卷起了轻纱的一角,轻抚过凌一弦的脚腕。   凌一弦下意识回头,便见大楼边缘,明秋惊站在护栏之外,半个脚掌悬空,手腕上缠着“烟笼寒水月笼纱”的另一端,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这地方不错,我也上来吹吹风。”   在凌一弦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便已经下意识笑了出来。   系统故意调侃她:“宿主,这算是秩序,还算是惊喜?”   “这算是……”凌一弦煞有其事,“井然有序里,忽然相逢的惊喜。”   明秋惊越过护栏,飘飘落地,藏在薄纱下的手腕一翻,就将某个凉丝丝的东西贴在了凌一弦脸上。   那东西外层还凝结着一层淡淡水汽,凌一弦拿下来一看,原来是一听橘汁。   勾开拉环,一口气吨吨吨了半瓶,凌一弦心满意足,呼出一口橘子味儿的气:“太及时了,我正好渴了。”   明秋惊并不意外:“当然,你每次跟莫潮生打完电话都渴。”   毕竟,每次凌一弦和莫潮生通电话,要么动肝火,要么费唾沫。   凌一弦有点惊讶:“你知道是莫潮生?”   明秋惊也有点惊讶:“不然还会是谁?”   凌一弦想了想:“也是哦。”   凌一弦的社会关系,肉眼可见的简单。   短信一响,明秋惊看见凌一弦离席,除了终于联络上的莫潮生外,都没做过第二人想。   一掌“分花拂柳”拍下,掌气扫净了台阶上的积尘。凌一弦和明秋惊肩并肩坐下,顺势往明秋惊身上靠了靠。   指尖卷起一丝外放的内力,凌一弦扯起它,像是小孩子扯着衣服上的一角线头似的,一会儿往里面添一丝毒素,一会儿又把那丝毒素收回。   她想起莫潮生刚刚的叮嘱:如非必要,不要对别人透露身上的毒。   不过……   凌一弦揶揄地想,这叮嘱来得晚啦,她都已经说完了。   ――而且,还不止是告诉而已呢。   抬手摸了摸明秋惊的喉咙,尽管此处是武者要害,但明秋惊也只是从嗓子里哼出一个音节,没有避让:“一弦,不要乱碰。”   作为暗器流武者,他会在舌下、喉口乃至齿根夹带着不同机关。   其中有一个凭内力催动的机簧,内置一枚半寸长的小箭。   银色箭头上带着一排细弱如芒的倒钩,那些倒钩一旦没入人体,被绷起的肌肉扯紧,就会释放出箭尾密封贮藏着的特殊毒素。   而那含量微少、不到1ml的精炼毒素,正由凌一弦友情……不,爱情提供。   每每想到这件事,凌一弦心里都会升起几分悬崖走钢索般的刺激感,只觉得自己和明秋惊都太敢了些。   她摸摸明秋惊喉关,第一千零一次问道:“真没事吗?”   明秋惊失笑:“毒素密闭,要触发箭头倒刺才会注入;箭头只有碰到喉内机关才会弹出,至于机关……”   他不怀好意地摇了摇凌一弦手里的易拉罐,发现橘汁果然见底。   唉,那就怪不得他了。   明秋惊追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练习了一下自己可以给樱桃梗打蝴蝶结的技术。   “……至于机关,像这样都不会有事。”   停顿片刻,明秋惊额外补充:“再来一百次也不会有事。”   凌一弦:“……”   轻咳一声,凌一弦转移话题:“刚刚莫潮生给我来电话,说他过一阵没准回来看我。”   “是吗?”出乎凌一弦意料,听到这个话题,明秋惊竟然有点紧张起来,“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他?莫大哥?小叔叔?还是随你一起叫师父?”   凌一弦平时也不这么叫,她都是直呼其名的。   摸了摸下巴,凌一弦不假思索:“你要真想随着我叫,那就直接管他叫乖儿或者孙子吧。”   明秋惊:“……”   不,这显然不行。   尽管素未谋面,但明秋惊的脑海里已经大致勾勒出莫潮生的影子。   虽说凌一弦和莫潮生之间经常会玩“谁是谁的爹,谁是谁的儿”这种男寝风格的辈分游戏。   但明秋惊有充足的理由预感,这种关系一旦绵延到自己身上,估计莫潮生只要把手一抬,就能同时放出八十八条老红来咬死自己。   下意识远离这个危险话题,明秋惊决定,到时候根据气氛和情况决定。   “我们回去吗?”凌一弦建议?   明秋惊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再等等,过半小时咱们再一起下去。”   凌一弦秒懂:“哦――你是躲出来的。”   明秋惊失笑,屈指弹了弹凌一弦手中的空易拉罐,撞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他深情保证:“我是真心怕你口渴,所以特意追上来的啊。”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出了声。   凌一弦轻巧地用肩膀撞了明秋惊一下:“哎,底下是不是结账了,所以你才跑路?”   “胡说。”明秋惊板起面孔,宝相庄严,神色一时间竟然正义得不可侵犯,“说好了这顿饭我买单,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明秋惊:“针对预选赛落选,他们又开始第二轮清算……我们分成两组打牌,输的那组喝一杯加了芥末的醋……”   心有余悸地咂了咂舌,明秋惊比划出一个非常惊人的长度:“那杯子这么高。”   “……”   凌一弦瞳孔地震,当即决定在闹剧结束之前,坚守楼顶阵地,绝不踏出安全区一步。   “好嘛,错怪你了。”   然而下一秒钟,明秋惊立刻反手一挥,将能够预料到的少年班聚餐费用,直接划进了某个冤大头组织的范围。   他沉吟道:“你说……要是让美人蝎拿着发票去丰沮玉门报账,就说这是‘勾引明秋惊’的任务费,他们会愿意给报吗?”   “……”   月亮已经从天边升起,夜凉如水,墨蓝的夜幕上随意撒了一把闪耀的繁星。   在这片星空的注视之下,人类的头脑曾经碰撞出数以亿万计的灵感火花。   凌一弦久久地凝视着明秋惊。   明秋惊久久地凝视着凌一弦。   显然,明秋惊虽然只是随口一提,但在仔细思考过此事的具体操作后,两人都有着亿点点的心动。   凌一弦喃喃道:“倒不是公款吃喝不公款吃喝的,主要我得证明自己一直有在积极地完成任务,嗯,我觉得行。”   明秋惊点点头:“也不关什么请不请客,买不买单的,主要是我总得找个契机被你勾引成功吧,嗯,我也觉得行。”   这俩人狼狈为奸、心照不宣地一笑。掐点发现时间差不多了,就高高兴兴去楼下前台结账了。   开发票是个好文明。   坑个冤大头报销也是。   在这条道路上,精卫为他们做出了不朽的、值得铭记的巨大贡献。   ――――――――――――   为凌一弦和明秋惊做出巨大贡献的精卫,改日里就被抄了家。   ……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武者局确定了扣押精卫的理由,并且终于付诸于行动。   那是一个秋和日丽的平静午后,平静无风,甚至带着一丝未褪的秋老虎燥热。   凌一弦、明秋惊还有江自流坐在武者局专车里,目送着一行同事穿戴着专业装备,进入精卫最近的落脚点。   根据小区里监视的武者传回消息,精卫一大早就从窗户跳了出去,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现在那间出租屋应该是空的。   ――没错,出租屋。   精卫来a市,配合美人蝎执行几个短期任务,顺便完成自己劫狱鹿蜀的使命。   但他却压了三个月的租金,从房东手里租下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屋子,时长是三个月。   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这举动可能没毛病。   但放在精卫身上,这做派显然就有点邪门。   毕竟,精卫此人,可是走到哪儿发票开到哪儿的最佳代表――他连被武者局行政拘留,都想问罚金能不能开发票呢。   那么,这样的精卫,怎么会放着可以开发票的大酒店不住,反而跑来租了个屋子?   酒店总统套房开一个晚上,就能抵得过这间屋子三个月的租金。   由此,武者局推论,精卫应该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安放,或者转存了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违禁物品。   如果住在酒店,会有每天的客房服务。即使取消了客房服务,进出还会留下监控录像。   而精卫接下来想做的每件事情,显然都是跟刑法擦边,能少留一点记录,就少留一点记录的东西。   而在凌一弦和精卫见面以后,精卫的指挥更加验证了武者局的猜测。   精卫让美人蝎借助明秋惊之手,搞到一个参观研究所的机会,再做下一步打算。   能转移开武者局注意力,调动走足够人手的安排,当然不可能只是简单参观某个研究所就能了结的。   武者局确定,精卫会借助位于研究所的美人蝎,达成某种骚乱。   为了使这种骚乱顺畅的实施下去,他手里没准会有些违禁的特殊用品。   抱着这样的结论,武者局终于签署了逮捕精卫的通告,理由就是查验到了违禁、走私用品。   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违禁……   这个嘛,等他们把精卫的出租屋翻一遍就知道了。   作为后备计划,凌一弦暂时不用露面。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武者局的同事用工具打开了精卫的窗户锁,又下饺子似地,娴熟地一个接一个翻进屋子,不由叹为观止。   她问明秋惊:“说起来,咱们这次出动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明秋惊拉长身体,也努力趴上了窗户:“接到了周边热心朝阳群众的举报。”   凌一弦思考了一会儿,感觉这个理由堪称无懈可击:“好真实。”   万能的朝阳群众,谁敢怀疑他们敏锐的洞察力。   而且这么一来,基本就把美人蝎给摘出去了。   “不知他们能在精卫屋里搜到什么?”   江自流坐的位置,距离面朝小区的那扇车窗最远。此刻,他正努力扒拉开眼前属于凌一弦和明秋惊的两颗大脑袋,争取把自己的视线也塞进窗户。   前面开车的司机,自然也是武者局人士。   含笑看了这群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年人一眼,会心一笑,司机不动声色,把手里外放的无线电又调大声了一点。   “a1区已就位,正在搜查中。”   “a2区已就位,正在搜查中。”   “b区已就位,正在搜查中……”   司机咬着烟并不点燃。他看了眼后视镜:果不其然,这三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收住声音,专心听起了现场直播。   “a1区搜查过,暂无异常。”   “a2区正在搜查中,暂无异常。”   “b区正在搜查中――发现违禁物品!发现违禁物,嘶……这个是!!!”   “请求支援!b区请求支援!” 第79章 三合一 精卫三进宫……   搜查人员的语气,一下子就从最开始的郑重,瞬间化作严肃到甚至严厉。   这当然是因为,他发现了非常了不起的东西。   凌一弦临时跟上面申请了一个权限,随后和明秋惊江自流一起,三个人沿着水管和防盗窗借力,用轻功飞上精卫家窗台,一鼓作气地翻了进去。   精卫租屋时挑了十一楼,那几处落脚的防盗窗和水管,同样也是精卫日常离开屋子的台阶。   所以说,那个“热心的朝阳居民的举报”,来得非常合理。   凌一弦冲进精卫的出租屋,循着声音来到之前按照户型被划分好的b区――也就是这间屋子的客厅。   搜查人员打开了摆放在客厅的落地置物柜,从里面翻出了一叠黑尸沉檀木的特殊匣子。   黑尸沉檀木,是在灵气复苏时代生长出的一种异种植物,非常稀少珍贵,性质也极其特殊。   首先,它特别的沉重。   一小块黑尸沉檀木,可以比黄金还重,质量约等于同等体积的钨。   它质地细密坚硬,浑然不似木材,没有特殊仪器根本无法锯开。   因为它的这一特性,有些富豪人家会用黑尸沉檀木配上加密锁,制作保险箱,用来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品味和身份。   一般来说,购买这种材质保险箱的人都是真的有钱。   因为黑尸沉檀木非常、非常、非常的贵。   假如放在里面的东西价值不够昂贵,很可能会出现“保险箱里的东西,其实没有保险箱本身值钱”这种乌龙笑话。   重量和价格,只是黑尸沉檀木价值的一部分。   而对于更多人,尤其武者来说,黑尸沉檀木的优点在于它的强保管性。   ――这种木头,是用来保管异兽卵、异种植株和特殊矿石的最佳材料。   在沉重无比的同时,它好像天然就有着一种中和性,可以令许多娇贵物种稳定地维持住生命力。   比如,对环境酸碱度、空气潮湿度有苛刻要求,稍微偏离一点就会胎死蛋中的S级异兽雷鸟。   又比如,被移栽时哪怕被划伤了一点根系,都会抽紧全身枝条,在十二小时内浑身枯黄死去的特殊植物金线玉裹。   常年行于野外的武者,对于这种材质的盒子会非常熟悉。   当他们接到采集或者探查任务时,都会尽量租借一两个黑尸沉檀木的匣子。   但现在,被精卫藏在置物柜里的匣子有足足一打。   凌一弦赶到b区时,搜查人员已经设法打开了一只匣子的锁。   在看清匣子里密密麻麻陈列的东西时,凌一弦当场倒吸一口冷气,缓缓地吐出一句脍炙人口的国骂。   “卧槽。”   眼前的这匣东西,能让全天下密集恐惧症患者自戳双目。   匣子里结结实实地擂着成千上万的细密颗粒,形状不太规则,大致是椭圆的长条,彼此之间互相黏连,表面上挂着一层浑浊的粘液,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恶心。   在众多半透明的白色胶体内部,浮现出一根根血丝般的东西,让这些颗粒看上去天然自带一股邪异之感。   凌一弦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干巴巴地描述道:“卵啊。”   ――匣子里装着的东西,很明显是某种生物的卵啊。   “是A级警戒异兽,白银蚁。”搜查人员见多识广,第一时间辨明了这物体的真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水雾模糊了防护服上自带的眼镜:   “这种高危异兽,不是本国物种。做准备吧,跨国走私、匿藏危险违禁物,两罪并罚,我们现在就要逮捕精卫。”   …………   搜查人员们客客气气地把凌一弦三人从屋子里请了出去。   在把他们请出去前,这些人还用仪器给他们浑身上下杀了一遍毒,又做了详细的检查,防止他们的衣角或鞋底,偶然夹带出了几颗白银蚁的卵。   不怪这些外勤如此谨慎,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   白银蚁的食谱非常广泛。   从腐肉、木头、大部分常见金属,就没有它们不吃的东西。甚至在饥饿状态下,这些蚂蚁还能吃下少许水泥混凝土,消化能力堪称无敌。   如果有人在某个城市放出这种异兽蚂蚁,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见过被蝗虫横扫而过的麦田吗?   假如有铺天盖地的白银蚁,像是蝗灾一样飞舞过整个城市。   那么在它走后,所有的高楼大厦和基础建设,看上去都会像是被蝗虫过境的农田一样可怜。   更可怕的是,它们不是本国物种。   也就是说,它们在本地或许没有天敌。   可想而知,从匣子里翻出这东西以后,那个负责搜查的外勤人员,瞬间整个人都木了,唰一下从头皮麻到脚后跟。   对精卫的批捕令在十分钟之内到位。   比起之前的那一份,现在这份直接把精卫提升到了一个相当严厉的等级。   一直候场的凌一弦终于派上用场。   上面要求,凌一弦以美人蝎的身份,将精卫约回来。他们要在第一时间把精卫抓捕归案。   凌一弦特别强调:“我之前跟精卫通常采用信息联络,贸然打电话,恐怕他会觉得反常。”   “那就先以信息联络。如果十分钟内没有得到对方回应,就还是打电话。”   上面的意见坚决:哪怕放精卫在外面多呆半个小时,他们都不能放心。   凌一弦理解他们为何如此忐忑。   毕竟,那叠小匣子现在已经全被技术人员开盒。   总共十二个匣子,其中九个是满的,但是三个是空的。   ……根据空匣子匣壁干涸的粘液分析,这三只匣子,之前一定也盛放过不知数目的白银蚁卵。   凌一弦在心中暗暗叹息,手上颠了颠美人蝎身份下那支手机。   他们三个不用再赌精卫被扣押的罪名是什么,大概要关几年了。   凌一弦感觉,精卫这次作死作的太大,根本是奔着无期去的。   ……………   当凌一弦按下发送按键时,一整辆行动车的人,都眼也不错地盯着她的手机。   长方形的屏幕根本没有按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屏息静气,静等着精卫的回音。   然而,精卫不知道正在外面浪什么。   美人蝎给他发的短消息,他一条也没回。   很快,上级给出的最大限度就到了,凌一弦只能给精卫打个电话。   至于电话里诱引精卫话题,也是之前就商量好的――精卫既然在乎劫囚任务,那凌一弦就谎称自己完成了任务的前置条件。   接了公放线的电话没响几声,就被对面接起。   “喂?”精卫略带冷淡的特殊音线,通过电波被转送过来,“干什么打我电话……哦,我看到消息了,找我有事?”   他态度冷冰冰的,美人蝎比他还要更不耐烦。   冷笑一声,美人蝎曼声道:“下次回我消息要及时,我可不习惯被男人放鸽子。”   不等精卫回复,美人蝎就先打断了他的读条:“你上次让我替你办的那件事,我做完了。”   “已经预约好了参观研究所?”   “嗯。”美人蝎不紧不慢地一笑,还把通话中的手机屏幕当成镜子照了照。   “就在7号,我必须得跟他一起去――这个小男生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精卫,这都是为了辅助你完成任务,你欠我欠大了。”   吃过从前的那些亏,精卫也知道,跟美人蝎谈互助互利,根本就是在放屁。   这女魔头甜头全吃,但小气得不拔一毫。   他配合美人蝎完成任务,是理所应当;美人蝎偶尔帮他打个辅助,那是天女下凡,纡尊降贵。   口吻丝毫不变的情况下,精卫轻轻撇了撇嘴,报了一个数:   “这个以内的名贵烟酒,从我的名义开发票报销。我们哪天见面?明天?明天怎么样?在我公寓附近见面,然后想去茶楼还是买雪茄都随便你。”   凌一弦抬起眼来,只见坐在对面的上司对自己做了个手势。   她心领神会,口中腔调依旧拖得懒洋洋的:   “明天已经有人占据了我的生活,精卫,我没时间和鸟宝宝约会。不然我们今天见,唔,正好有人在送我呢。”   电话那头,精卫好像轻声咒骂了一句,大概是嫌美人蝎麻烦。   但他还是不疑有他地报上了出租屋地址。   “行吧,我这就回来了,你现在可以往我这里走……”   话刚刚说到一半,车里举着望远镜观察的成员,就迅速而无声地对大家打了一串手势。   那串手势的意思是:“视野范围内,目标已返回”!   任务车里,虽然仍旧安静无声,每个人的呼吸都被压致最低微状态。但在收到了这条消息以后,原本沉闷的气氛猛地一扫而空!   大家把原本就笔直的脊背挺得更直,只等精卫进入包围圈里,就随时准备着抓捕计划。   然而,遥遥站在街头的精卫,却停住了脚步。   据说鸟类的眼睛和人类不同。   人类只能分辨红黄蓝三种原色,而鸟类所能分辨的原色,却比人类要多上一种。   正因这个原因,它们眼中的世界,远比人类的要灿烂绚丽许多。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们眼中的世界,也和人类目光所及之处有着很大区别。   电话里,精卫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淡下来。   “见面取消,美人蝎。不管你现在在谁的车上,让车子立刻调头,离我这里远点,越远越好。然后随便你找个酒吧还是酒店,跟你的新猎物多留下点录像,你会谢谢我的。”   说完最后一个字,不等美人蝎的回答,精卫立刻掐断电话。   精卫一边慢慢收起手机,一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   街口人流如潮,精卫施展妙手空空的功夫,直接从某个擦肩而过、只顾着玩手机的路人头上摘了顶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竟然也没被任何人,哪怕失主发觉。   他不会缩骨功,却恰到好处地佝偻起了自己的肩背,再脱下外套反穿。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精卫就换了副新模样,看起来很不惹人注意。   精卫的反应速度是如此迅捷,眼看就要像是游鱼融入海洋般,不惹人察觉地溜走了。   “目标人物跑了……实施抓捕,立刻!”   话音未落,道路上十余辆停放的轿车,车门齐齐弹开。一队训练有素的外勤武者,几乎是同时迈出车门。   如果说,精卫像是一尾狡诈的游鱼般混入人群,那么这些外勤武者就像是猛虎下山一般,整条街分割成数块。   凌一弦想了想,打了个申请的手势,也像是一抹烟一样钻出了车子。   在他们前方,精卫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气味不对。   他头也不回,步履飞快,一个劲儿地往人流最密集的部分扎。   要是“精卫”的异兽碎片能给人额外添上一对翅膀,没准他现在都已经飞起来了!   顾忌到现在位处人流量比较大的街区,武者局外勤还没有直接亮出证件,驱散人群,打草惊蛇。   但对于前面疾疾奔逃的精卫,以及身后穷追不舍的外勤们来说,此时此刻,大家只差一张窗户纸就能把追捕关系尽数捅破。   虽然还没有光明正大的一拥而上,把人逮捕。   但以如今的局势来看,气氛已经紧张得无限逼近于图穷匕见。   直到现在,精卫还没有随便抄起一个离自己最近的路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只因为他心知肚明,迈出这一步以后,眼前就只剩下死胡同可走了。   但,如果他不随便抄起一个无辜路人的话,被这些外勤们逮捕,那也是跟前面差不多的结果。   此时此刻,小小鸟面前一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路,另一条也是死路。   精卫:“……”   垂下眼睫,精卫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两种选择,和选择会导致的后续行为被他同时架上天平,在一秒钟内决出了胜负。   下一秒钟,精卫蓦然抬手。   他动作干脆利落如大鹏展翅,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身边最近的一个男生兜头落去!   离精卫最近的两个外勤,运足功力,争分夺秒地猱身扑上!   而离精卫稍远一些的武者,则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生怕刺激到他的情绪,有些人握紧拳头站定了脚步。   就在这不容瞬目的关键时刻,一道身影轻烟似地飘进了精卫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女人的侧影,皮肤白皙清透,像是最上好的羊脂玉。   她眉目飞扬,笑得明媚开朗,俨然是个天真无忧的少女。   然而精卫却许多次目睹过她截然不同的样子――在这张属于天才少女的面目底下,有着一张让精卫更加熟悉的脸:冷艳、矜持、不屑一顾、目中无人。   大概是因为平时在心里骂得多了,精卫对那个影子,有着一股深入DNA般的熟悉。   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在习惯的作用下,精卫的注意力被略略转移。   就是这短短的一时间,便决定了精卫的失手。   他的爪尖……不,指尖,堪堪从路人的外套上滑过,把那件运动服撕裂了一道鹰爪似的长条口子。   而精卫则被身后的武者,以鹞子扑禽的姿态,恶狠狠地锁住了背部关节。   下一秒钟,尘埃落定。   只有茫然抬头,不知自己刚刚险而又险逃过一劫的路人,扯着自己破开一个大洞的外套,迷茫地看看精卫,又看了看那几个当众抓人的外勤。   他慢半拍地关掉手机页面,有点机械地意图报警。   武者局的外勤当然上前处理此事。   他们给路人看了证件,简单进行了走路别玩手机的安全教育,把人好好地送走,并且告诉他想要索赔衣服可以告精卫(路人:不了不了不了!这外套才八十块我犯不着!)。   整套流程丝滑无比,完全可以看出武者局人员过硬的服务素质。   只可惜,精卫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此处。   背后擒拿手攥住他的手腕关节,收紧时宛如分筋错骨般疼痛。   然而精卫却仍下意识扭头,看向刚刚让他分神的方向。   ……不是错觉。   真的是美人蝎。   之前打电话时,号称自己还在路上的美人蝎,怎么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   精卫一言不发,双眼睁大,大脑却在拼命转动:她究竟是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来救自己,还是说从一开始就……   没等精卫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只美人蝎就颠颠朝他跑了过来。   然后……在精卫不自觉露出期冀的目光里,美人蝎正义凛然地踹了精卫一脚,声音那叫一个嫉恶如仇。   美人蝎戏很多地痛斥道:   “这边是不是有情况?好大胆子,竟然敢当众行凶,我刚刚都看见了,需要我出庭作证吗?这种败类就应该关起来!”   精卫:“……”   草(一种植物)。   他明白了。   美人蝎未曾按照他的提示,没有立刻把车子调头,远离公寓,初衷或许是来救他。   可一旦发现救不成人,美人蝎立刻把脸一抹,洗清身上所有嫌疑。   这千面魔女用他刷武者局的好感,直接开始捡漏了!   不愧是你,美人蝎,至高无上的利用主义。   精卫咬着牙根笑了一声,摇头晃掉那顶不太合适的棒球帽。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美人蝎就先一步戏精上身。   她以手掩口,仿佛有一道天雷披在她的头顶,令她受到重大打击一般,噔噔噔倒退三步。   “天啊!”美人蝎尖叫起来,“这不是我那个弱智残疾语言障碍恋物癖表哥吗!”   精卫:“……”   精卫恍然想起,当初为了帮美人蝎勾搭到明秋惊,自己身上好像是按了这么个设定来着。   感觉到四周投向自己的目光都开始变得奇怪起来,精卫深吸一口气:“我不是……”   他刚说几个字,背后擒拿的分筋手就攥得更紧一分,生生逼得精卫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美人蝎双眼睁大,美目盈盈。   她顶着一张好清纯的少女面皮,背刺起精卫来却手狠心黑,不遗余力。   在美人蝎惊讶肤浅的目光底下,掩盖着两道蝎勾似的毒辣视线。   它们目不转睛地追击着精卫,警告他千万别说出美人蝎不想听的话。   然后,美人蝎悲伤欲绝地说道:   “你……你是什么时候替换掉我表哥的?你太没有下限了,你太不是人了,连一位弱智残疾语言障碍恋物癖表哥,你都忍心下手?”   精卫:“……”   他也觉得,美人蝎太没有下限了。   要知道,精卫十分钟前挂掉电话的最后一秒,提醒美人蝎保护好自己。   十分钟后,他被摁在地上,被美人蝎迎头泼了一桶脏水,还得咬牙承认“没错,这桶水就是我制造的”。   尼玛,这是眼看着美人蝎踩着他上去了啊!   美人蝎你没有心!   精卫无语凝噎地沉吟半晌,勉为其难地干笑三声,毫无感情地棒读道:   “哈、哈、哈。我需要一个身份,正好碰上你表哥了,当然就拿来用用……说起来也是我自作自受,要不是因为借了这个身份,刚刚又怎么会被你带偏注意力?”   精卫觉得,没有人能要求他在这种情况下拿出小金人等级的演技。   他,身为一个受害者,以大公无私的包容心,帮美人蝎圆好了场子!   美人蝎要是有良心,都应该当场给他磕一个!   用出毕生功力替美人蝎填完窟窿,精卫冷淡地转过脸去,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跟这个女魔头说一句话了。   他这二十来岁虽然活得不长,然而最近的历程,未免也太坎坷。   精卫悲愤仰天,看着苍蓝无云的天空,心中缓缓升起一个疑问。   他注定命犯美人蝎吗?   他是不是,不应该生在天蝎座的日子里?   ――――――――――――   精卫,连同他的九盒白银蚁卵一起,被火速打包,送往武者局关押。   这之后的事,凌一弦就没有再参与了。   在三天之后,第二轮的预选赛马上就要开始,凌一弦才得知两个消息。   一个消息是彻头彻尾的坏消息。   精卫不肯交代那三盒空掉的白银蚁卵的去向。   他也不肯交代拿到这批白银蚁卵的渠道。   威逼、利诱都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即使告知他“假如老实交代,可以在相关罪名里争取尽量减刑”,都无法撬开精卫那张嘴。   精卫虽然性格有点冷淡,遇到美人蝎的时候又拿这个女人没办法。但在关键关头,他显然是个非常聪明,又很有赌性的人。   他不想减刑。   他根本不想被判刑。   精卫捏着自己已知的情报,希望成为一个污点证人,或者再进一步――要是两个都做不到,那他就宁可等着丰沮玉门安排新人劫狱了。   正因精卫的这种想法,武者局现在跟精卫呈现出拉锯状态。   此外,还有一个坏消息,在最坏情况的衬托之下,显得不那么坏:   精卫携带的全部白银蚁卵,均为工蚁卵,没有雄蚁卵。   而所有工蚁都是未发育完全的雌性。   这种异兽的寿命很短,最长不超过十天,大概是用性命换来了更好的胃口。   也就是说,即使精卫当真把这三盒白银蚁卵都藏到了不为人知的地方,让这批蚁卵秘密孵化。但由于没有雄蚁的缘故,这波灾难只会持续一次,不会变成某种常驻的入侵物种。   “……”   此时此刻,选手们正在做赛前的热身准备。   在休息区里,凌一弦点开消息界面,把手机分给明秋惊和江自流看。   “都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片刻以后,明秋惊叹了口气,摇着头把手机还了回来。   “他不肯交代具体的走私渠道,这个危险就一直存在。这次或许都是工蚁卵,但下次难道不能往里面混几颗雌蚁和雄蚁卵吗?”   比起往后的考虑,江自流更关注近在咫尺的危机:   “那些孵化出的白银蚁,即使只是一次性的,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吧。”   这个话题太沉重,令江自流原本就冷峻的神色,显得更加阴沉。   好好的一个冷面酷哥,硬是变成了魔头雏形的样子。   来往的选手都离他们这个角落远远的,即使有人不得不经过,也都加快脚步,飞也似地“嗖”一声过去。   “是啊。”凌一弦按灭屏幕,“现在还在审。武者局让我打完这场比赛后过去一次,看看能不能利用身为美人蝎的了解,撬松精卫的墙角试试。”   “你们要是有主意的话,也可以一起去。”   低声传音的工夫,赛场的铃声响起,象征着新一轮预选即将开始。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默契地收住声音,把目光投向赛台。   …………   这次的预选赛,以三人武者小队为一组,现场抽签进行小组战,共计两轮,没有复活机制。   一百二十人便是四十组。第一轮淘汰二十组,第二轮淘汰十组,只剩下最后十组时,本轮比赛结束。   有些武者小队的原编制,在上一次的预选赛里就被打散,就像是廖小绍和卫文安他们组。   这种情况下,他们就要在参赛者里邀请合适的新队友了。   自打预选赛结束以后,除了比赛日期和比赛机制之外,凌一弦再没关注更多消息。   只是有几次去食堂吃饭时,她从身边同学的交谈里听到了些。   据说被淘汰了队友武者小组们,重新组建的过程相当艰难。   论起坎坷之处,简直不亚于重组的双离婚家庭,演练主题基本相当于“一个破碎的我如何拯救一个破碎的你”。   凌一弦:“……”   而在交谈到了此刻,八卦人士们往往会依依不舍地丢下一两句评论,一锤定音。   “这次预选赛被屠得太惨了!”   “这次预选赛是最支离破碎的预选赛了!”   “丧偶家庭……呸,失去队友的武者小队遍地都是,不忍心看不忍心看了。”   凌一弦:“……”   罪魁祸首凌一弦,她从这些议论声中穿行而过,郎心似铁,不为所动。   在听完了以上惨案以后,竟然还安然若素地端着饭盘,重新在窗口打了半斤米饭,再浇一勺肥瘦相间,汤汁红亮可人,肉皮鲜美,颤嘟嘟的红烧肉浇头。   吸溜――好吃。   回忆着学校食堂的物美价廉的红烧肉,凌一弦神飞天外,肩膀忽然被江自流戳了戳。   她收回注意力,发现随即抽签的大屏幕上,赫然映着他们小队的编号。   编号25v编号39   该轮到他们几个上场了。   …………   笑死,结果对手根本就不上场。   十丈见方的比武台,凌一弦三人在被抽取到的第一时间,就收拾收拾准备好入场。   然后,他们耐心地等了三十秒……一分钟……一百秒……三百秒……   “???”   三人迷惑地彼此交流起眼神,互相抛接的目光里只有一个中心含义:对手人呢?   他们刚刚抽签抽到的,那么大的三个对手,他们人在哪儿呢?   直到十分钟的候场时间即将过去,39号武者小分队才下定决心。   这支队伍的小队长,没准是个重度选择恐惧症。眼看大屏幕上已经开始倒计时数秒了,这支队伍才亮出白牌。   “我们弃权,不比了!”   凌一弦三人:“……”   裁判显然也有点无语,觉得这支小队太能拖时间了。   走回擂台,裁判面无表情地举起明秋惊的手:“第25组,胜!”   直到返回休息区,凌一弦他们才知道,刚刚的后台,究竟发生了怎样惨绝人寰的事情。   ――不幸被他们抽作对手的39队,是一支非常特殊、就很难得、相当不容易碰见的三拼队伍。   是的,散装三拼。每一个队员都曾经来自一支其他小队。   更特殊、更难得、更不容易碰见的是:他们三个人,每个人的原队员,都是被凌一弦干掉的。   凌一弦:“……”   在抽签抽中凌一弦组时,过去的阴影尽数压上心头,让人几乎ptsd复发。   这三人相对抱头痛哭,互相回忆起自己的队友们是怎么在凌一弦手下变成“尸体”,自己又是如何险里逃生。   结果第二轮才刚开始,就又碰上了凌一弦这煞星。   那场面,当真是绕梁三日,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由于批判凌一弦批判得太过忘情,这三人居然都忘了上台。   等到工作人员催他们要上台比赛了,该小队早已在复盘中失去了战斗的激情。   凌一弦:“……”   啊这,其实也不至于。   重新坐回休息区,凌一弦迷惑摇头:“我们有这么可怕吗?我觉得自己挺讲道理,挺可亲,下手也不重啊。”   这句话没用传音,在场的都是武者,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   猴姐,你当我们没看过你漫山捡人头,1vs一百多的离谱场面吗?   听完凌一弦的自白,江自流被触动心绪,剖白紧随其后:“我们不可怕。我一向慈悲为怀,都是别人打我。”   所有人:“……”   江哥,你当我们没看过上届少武赛节目,不知道你用泛着金光的拳头,生生锤平了狂蟒之灾是吗?   如此难得的团建活动,明秋惊自然也不能错过。   明秋惊长叹一口气,语气非常清白:   “你们两个一攻一守,怕你们可能还有些道理。但我一个辅助的策应,应该不会有人因为我亮白旗吧。”   所有人:“……”   不!我们都看过上期预算赛的剪辑,这三个人里面,就你最笋最笋啊!!!   第二轮随机抽签比赛,编号25vs编号03   凌一弦三人刚刚上台,对手就举起了白牌。   他们沉重地说道:“经过刚才的临场分析,我们觉得鸡蛋可以撞撞石头,但没必要去撞水泥墩子。论变态,是我们输了。”   凌一弦三人:“……”   如此一来,第二次预选赛,凌一弦组以两轮对手全部弃权的方式,成功晋级。   ――――――――――   预选赛一结束,凌一弦三人就赶往武者局,参与精卫的审讯。   虽然他们到场不一定有用,但比起武者局的人来,三人都和精卫打过交道,总归更熟悉一些。   ……虽然这种熟悉,在精卫心中的印象恐怕等于无限社死。   但反向操作,也是操作!   抱着这样的心情,凌一弦先走进审讯室。   在隔着可视玻璃,和精卫打了个照面以后,凌一弦便能确定:   精卫如今精神状况良好,未来预计仍然很能抗,并且没有任何供出美人蝎当筹码的打算。   当然,在整个见面过程中,他一直在用眼神暗搓搓地表示“劫狱!救鹿蜀!也救我!”这样的信息就是了。   站定凌一弦这个身份,凌一弦唱念做打地演了一番“你怎么能狠心处理掉我的弱智残疾语言障碍恋物癖表哥”戏码。   直到精卫额头上已经欢快地跳起小青筋,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房间。   “没用。”出门的第一时间,凌一弦就摇头说道。   在凌一弦之后,江自流也进了屋子一趟。   相比于凌一弦和明秋惊,精卫对于江自流的印象不深,只记得他是美人蝎目前的队友,同时还是自己两场社死经历的见证者。   精卫:“……”   垮起个鸟宝宝批脸jpg.   他本就性冷淡的表情,这下子显得越发冷漠空洞了。   最后一个进入审讯室的人,是明秋惊。   他和精卫对视了一阵,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过了一小会儿,明秋惊轻启薄唇,缓缓开口:“之前搜查他的居所时,是不是找出来一个盒子?”   “……哪个?”   明秋惊语气温和:“就是装满了已经贴好的发票的那个盒子。”   精卫:“……”   精卫冰山似的表情,开始出现丝丝碎裂。   明秋惊沉吟了一小会,微微一笑,如同吹面不寒的杨柳春风拂过冰面,连霜雪也要化作溪流。   他柔声说:“把那个盒子拿过来,然后里面所有发票,都当着他的面,一张张撕了吧。”   精卫:“……”   精卫:“你不是人。”   精卫:“你真不是人啊!” 第80章 “等等,你给我住手,不要暴……   当着精卫的面,一张一张撕毁他积攒的发票。   这和当着宅男的面,依次砸烂他满柜子的手办;以及当着美女的面,一根根折断她的娇兰、ysl、小羊皮……有什么区别!   可以看出,精卫正在用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努力做到稳住别慌,尽量克制着不要流露出太多个人情绪。   然而,他那双放在椅子扶手上,正在微微颤抖的小手,还是暴露了精卫此时波澜的心绪。   这些发票,都是他过去的几个月里勤勤恳恳、公款吃喝、公款买买买,一张一张积攒起来的辛苦费啊。   最关键是……它们都还没来得报销啊!   明秋惊的建议甫一出口,还不到十分钟,精卫平时放发票的盒子就被从档案室里加急调了过来。   由于精卫这起走私危险品的案子太大,所以他名下被查封的所有私人物品,都经过了相当严格的消毒及检查。   像是盒子里这沓厚厚的发票,早就有专门的检测人员经过核对,确认它们只是普通票据而已。   当然,作为精卫曾经在某地停留、消费的证据,它可以作为凭据之一,用来倒推过去几个月里精卫的行动范围。   不过饶是如此,这盒发票本身,并谈不上什么价值。   所以明秋惊只是说了一声,档案室就把它们作为特殊材料调了出来。   审讯人员其实没想过能在这方面下功夫。   但盒子一打开,他看了看里面的票据单子,就不由得升起一股社畜的感怀之意,敬佩地对明秋惊竖起大拇指。   “兄弟够狠的啊。”   明秋惊谦虚微笑:“哪里哪里。”   盒子里的,岂止是积攒的发票那么简单?   那可是――贴好的发票!   所有去找过财务报销的社畜都该知道,发票这东西,是要贴的。   有的财务可能比较敬业,会让你把票据留下,等着他们统一贴。   但也有的财务会放宽权限,大胆鼓励员工自己动手,自己贴发票。   然后贴着贴着,员工就会惊异地发现,自己遇到了格式不对、审核不通过、歪了不合格、报销单不齐……等发票被直接退回,甚至原地报废的惨案。   审讯人员显然很有生活经验。   他探头看了看盒子里贴得整整齐齐的发票,当即叹为观止。   这些消费单据均匀地一层压一层、最老道的财物都挑剔不出毛病,规则的棱角简直堪称后现代艺术品,只等着递给财务就能报销。   由此可见,发票的主人究竟为此废了多少心血。   明秋惊挂着友善的微笑,从匣子里挑出一张叠层最多的发票,拎着纸张一角,天女散花般地在精卫眼前晃了晃。   隔着一层加固过的防弹玻璃,精卫那微微抽搐的眼角,显然已经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   “何必呢。”明秋惊委婉地劝说道。   精卫倔强闭眼,将复读机本质呈现得透彻淋漓。   “你不是人。”他说。   他既然执迷不悟,明秋惊也就只好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手各自捏住单据的纸边,然后“唰啦”一声,撕――   精卫下意识战术后仰,就好像那一手不是在撕发票,而是活活撕到了他的心上。   “你就说了吧。”明秋惊好言相劝。   “你不是人。”精卫悲愤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怪不得美人蝎能当着他的面,驾轻就熟,两三下就把明秋惊勾引到手。   原来,这就是女魔头和变态之间惺惺相惜的磁力场吗?!   明秋惊惋惜地摇了摇头,然后特意从匣子里找了一张消费数额最大的。   “还不说吗?”明秋惊眉心微聚,“那我给你念一下这张发票的报销额度……”   “你不是……”话刚说到一半,精卫猛然睁开眼睛。在听到那个熟悉的数字以后,他连眉心都开始突突直跳:“等等,你给我住手,不要暴殄天物啊!!!”   ……   当天下午,在经过了三个小时的拉锯战以后,精卫答应可以部分吐口。   当然,与此同时,他也提出了一个私人请求。   精卫紧盯着明秋惊,一字一顿地说道:“让他出去,我不想再看见这人。”   明秋惊温和地对着精卫笑了笑,从善如流地退出了审讯室。   有工作人员把他一路送到门口,又是表扬又是安慰:“辛苦了,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没往心里去。”明秋惊沉思,“我就是觉得……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他可不听着耳熟吗。   当年美人蝎对凌一弦,鹿蜀对江自流,都是跟此时的精卫一样,摆出了宁死也不想看到对方的态度啊!   ――――――――――――   在从食堂回往教学楼的路上,江自流顺口问道:“秋惊,下午都有什么课?”   明秋惊不假思索:“有一节实践对战,还有一节常识拓展。”   作为三个人里的行走记事本、装备打造仪、人形战术机、兜底小天才,无论是明秋惊,还是他的两个队友,都已经很习惯于有事没事就找他一下。   像是什么记不起课程表啦、早晨进了班级突然发现忘写作业啦、某个零碎的小件找不到啦、想不起来上个月的某某天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啦……   一旦碰上这种情况,江自流和凌一弦,会条件反射地喊一声:“秋惊――!!!”   围观过这一幕的魔家姐妹表示,当年大雄在学校考零分/被胖虎揍/被小夫嘲笑/发现第二天有突击测验的时候,也跟您两位一样,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喊出了“哆啦A梦”。   凌一弦:“……”   江自流:“……”   从那以后,班群里就流传起一张明秋惊表情包来――哆啦a惊jpg.   听着下午的课程安排,江自流还算淡定,凌一弦的表情却隐约微妙起来。   她确认:“是康老师的常识拓展课?”   明秋惊含笑点头。   凌一弦还不死心:“不是说,康老师只是过来代那一周的课的吗?”   明秋惊同情地拍了拍凌一弦肩膀:“本来只是代一周课的,但丁老师查出怀孕,据说前期胎像不稳,现在休孕假了。”   凌一弦:“……”   凌一弦绝望闭眼。   要说她和代课常识拓展的康老师,其实也没结过什么梁子。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是每次上课必点凌一弦名,小测重点巡查凌一弦卷子,上交的作业给凌一弦的评语总要比别人多一倍,偶尔会给凌一弦多留点课外作业……这样的感情罢辽。   凌一弦:你可以找我的茬,但你不能给我多留纸面作业。   这是在要她的命。   至于本来只是代课的康老师,为何会对凌一弦印象如此深刻……   此事,还得怪凌一弦自己。   作为武者学校的必修科目,常识拓展课其实是一门非常有趣的课。   课上内容无所不揽,大到现存各国各联盟的风土人情,小到执行潜入任务时,和三教九流打起招呼,会涉及到的黑话和切口。   康老师第一节 代课的内容,是关于日照小国联盟的的风俗习惯。   他简单讲解了日照联盟现存的几种官方语言,还风趣地提及了当地的某些习俗。   最后,康老师要求同学们两两一组,帮自己的同伴起三个日照名字。   而凌一弦在那节课上被分到的同伴是……赵融。   昨天刚刚在凌一弦手下挨过揍的赵融挑衅一笑。   他翻转笔记,特意把自己给凌一弦取的日照名字展示给她看。   ――“野猪肚小弦”。   抛开语义,单以格式和姓氏而言,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日照名字。   “……”   凌一弦缓缓按下自己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   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当即,凌一弦落笔如飞,眨眼之间就给赵融取好了三个动听的新名字。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拿给赵融看,正好巡查到凌一弦背后的康老师,就自然而然地拿起了凌一弦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的三个名字,分别是“土肥原健人、御手洗融丸”以及“臭脚丫子”。   康老师:“……”   康老师:“好好听课,在名字后加‘子’一般是女名的习惯。”   凌一弦泰然自若:“我知道,但赵融的气质天生就比较欠削,所以更应该从小就给他起个女名,这样好养活。”   康老师:“……那么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就像是每个班级里,都会有那么几个“特别聪明,特别机灵,但就是不爱学习”,让老师恨也不是爱也不是的学生一样。   从那天开始,凌一弦就成为了这样一个学生典型,进入了康老师的特别记忆名单。   ……   作为一个情商合格的男朋友,明秋惊当然不会说出“你当时干嘛皮一下”这种踩雷的话。   他思考片刻,非常体贴地问道:“是不是课外作业的资料没查够?”   其实明秋惊心知肚明,凌一弦多半就是又忘写或者懒得写了。   凌一弦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眨也不眨一下地盯着明秋惊看。   轻叹口气,明秋惊冲凌一弦招招手。   “走吧,快点回班级,时间还够咱们糊弄……咳,我是说协助交流出一份作业来。”   凌一弦一边用轻功往四楼飞,一边碎碎念着:“想要出任务,想要出任务,想要出任务……”   想要有个官方请假不用上学的理由,想要有个可以官方请假不用上学的理由……   大概世上的事,都经不起催。   凌一弦想要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81章 陆吾说:“咱们大家伙里,……   在武者局接连不断的审讯之下,精卫终于松口。   虽说关于消息的透露,精卫仍有顾忌,但他提供的消息对于武者局来说,仍然十分重要。   精卫没有详说自己将那些空掉的白银蚁卵安置在了什么地方,但他透露了那条走私通道的接头地点和方式。   根据专家推测,精卫始终咬紧牙关,不肯交代安置白银蚁卵的地点,多半因为这是归在精卫名下的任务。   也就是说,只要白银蚁卵被武者局回收,丰沮玉门那里立刻就能猜出是精卫出了岔子。   精卫在开发票上的本领如此精明,在自保一道的本事上也是不逞多让。   他愿意乖乖透底丰沮玉门走私路线的消息,只因为这条情报是他从组织成员的动向里推测出来,而不是他自己经历过的。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武者局重视的情报。   在精卫松口后没多久,凌一弦就接到了武者局的调遣。   “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凌一弦挂断通讯,抬头看向自己的两位队友:“秋惊,自流,有个行动,咱们去不去都行……你们要一起去吗?”   江自流的意象在模棱两可之间,倒是明秋惊已经拿定主意,不打算去。   但他一看凌一弦的神情,就知道凌一弦一定要去。   ――凌一弦当然会去的,她对于外勤的兴趣,比在学校里听课的兴趣大多了。   特别是,今天下午还会有一场随堂小测!   随!堂!小!测!   这么一来,凌一弦岂有不溜的道理?   凌一弦:考试很好我不配,出任务去了下一位。   明秋惊拍拍凌一弦的脑袋:“这次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   “咦,不一起吗?”凌一弦心念一动,想到一种可能,喜悦的神色立刻溢于言表,“难道秋惊你受我的力场所控,发现最近成绩下降,所以不敢缺课了?”   “……原来你还一直抱有这种野望吗?”   明秋惊哭笑不得,隐晦地看了凌一弦一眼:“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学霸。”   凌一弦深沉点头:“我是喜欢学霸,不过,要是大家成绩都处于同一平台,互相垫背……”   ――那好像还有种令人兴奋的新鲜感。   凌一弦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这种心理,感觉就像是妖女勾搭圣僧一样,有一种隐晦的、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诡异快感。   明秋惊仰头看了看天,对凌一弦这种“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于是统统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手笔不做评价。   他主动转移话题:“我是想留下闭关。”   现在,凌一弦和江自流都已经晋级五级武者,只剩下明秋惊还在四级武者的关卡上打转。   上一次,他师父来学校做讲座时,就已经特意提点过明秋惊晋级的诀窍。   明秋惊冰雪聪明,一点就化。他在悟性上没有问题,距离晋级只差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而已。   最近,他感觉自己丹田处的关窍稍开,一直卡着的瓶颈,似乎也有松动的迹象。   所以说,这次的任务,明秋惊就不打算去了。   凌一弦点点头,也踮起脚来摸摸自己男友的头毛当做安慰。   她转而看向另一位队友:“自流,你呢?”   江自流思考片刻,也决定留在学校。   “诶,为什么?”   江自流诚实地对着摊开手掌:“一弦,下午那场小测,我提前复习了。”   其实咱们三个人里,就你没复习。   两个男生齐齐看向凌一弦,眼神相似得仿佛刚从同一套厂家流水线上加工过。   ――承认吧,一弦,你不是对这个外勤任务感兴趣,你就是想逃避随堂小测而已。   凌一弦:“……”   凌一弦转身就走。   ――――――――――――   选择出外勤的凌一弦,成功地逃过了下午的随堂小测。   并且还蹭到了一份武者局盒饭,美滋滋。   这次任务,是要探查丰沮玉门安插在a市的走私线。   除了派外勤实地搜查,从痕迹中探寻蛛丝马迹之外,旁侧敲击丰沮玉门内部情报,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身披美人蝎马甲,凌一弦就被委托了这样一个重要任务。   按照专家设计好的对话,凌一弦试探性地发出了几条短讯。   在发出消息的同时,她也跟负责人提前打了个预防针:“美人蝎刚来a市不久,本地的丰沮玉门据点对她还不太接纳。”   上次参加a市本地的丰沮玉门聚会,除了陆吾客气性地跟她讲了两句话之外,其他成员竟然都按捺住了,全程不曾和美人蝎说上一句话。   这要是换个胆小的,估计还没走出院子大门,就会在心中惴惴不安,反复怀疑自己是否事发。   也就凌一弦压得住场。既然别人不对她释放善意,她也不去和别人搭茬。   整个过程,凌一弦只和精卫谈论了几句接下来的任务。随即,她闲庭信步地走出胡同,顺手把其他成员骑过来的共享单车给扫走了,直到确认完全离开对方势力范围,才一五一十,原封不动地将整次聚会的情况报告给武者局。   负责人也听取过凌一弦那次报告。虽然凌一弦当时已经平安脱身,但他仍免不了为她当时的处境捏一把汗。   所以,如今凌一弦这么一说,负责人就宽容地冲她笑笑,示意凌一弦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之前局里就已经分析过了,本地据点的风气排外,或许要参加三次聚会往上,他们才会抛出橄榄枝。今天的任务也只是试探而已,你不必着急。”   要能走通美人蝎的捷径,固然是好。   但要是走不通,他们也能按照笨方法一点点排查。   有上司这句话担保,凌一弦就放心了。   凌一弦的消息像是鸽子一样放了出去,可惜全是野鸽子,扑棱棱飞走就没个信。在任务车上一连等了两个小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凌一弦捞起手机,对着屏幕看了一眼,神情瞬间从期待变得微微发沉。   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变脸:“怎么了?”   凌一弦短短吐出一口气,把手机递给对方:“你自己看。”   丰沮玉门的本地成员,刚刚发布了一项紧急聚会,要求美人蝎务必出席。   “……”   一时之间,整辆车子里都无人开口,只有仪器偶尔发出一两声电流通过的滋滋杂音,更衬得车子内安静得可怕。   这或许只是一场普通的聚会,又或许不是。   没人说得清楚,这场聚会是不是丰沮玉门被他们的行动所触及的信号。   网刚刚撒下去,那边就有了反应。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负责人当即传讯下去,要求所有外围立刻停止当前活动,统一集合。   在这个时机微妙的关卡上,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有人去一线现场,探一探丰沮玉门的态度。   但即使是负责人,也无法对着凌一弦说出这句话。   ……凌一弦她,现在的官方身份只是一名学生,还并不是武者局的下属。   而且,虽然她聪明、机警、天资横溢。可以凌一弦现在的年龄,她本该是武者局保护的对象,而不该冒这样大的险,去一个随时都可能爆雷的危险分子聚会现场。   有人给凌一弦端来了热咖啡,她接过没有喝,捂了捂手掌就将纸杯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凌一弦轻描淡写地把手机收回裤兜,她说:“我肯定要去的。”   如果她去了聚会,可能会发现那是一场鸿门宴,也可能发现原来是他们想多了,这次聚会只是碰巧跟武者局撞了时间。   但如果她没去聚会……那丰沮玉门就是原来没有怀疑,此时也会肯定,美人蝎必然有问题。   现如今,美人蝎这个马甲,是跟“凌一弦”的身份绑定的。   这才是真正地牵一发而动全身。   即使武者局能当机立断,把凌一弦远远送走,再安排官方替她改头换面,做下新身份,难道凌一弦就能直接接受这个结果吗?   丰沮玉门或许找不到凌一弦,但他们万一去找明秋惊,去找江自流呢?   这种反社会组织,甚至可能顺着凌一弦之前的人际关系,找到从前她在《武妆101》里交下的朋友――她们可都是普通人啊。   更有甚者……如果他们拔出萝卜带出泥,定位到了莫潮生呢?   所以,只要还有一丝周旋的余地,凌一弦就绝不会主动选择自曝身份。   在说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凌一弦竟然有点庆幸,这次的任务,明秋惊和江自流都没有跟来。   如果这两个男生在的话,一定宁可自己身陷险境,迎接后续的麻烦,也要拼命拦住凌一弦的吧。   凌一弦笑了笑,神情竟然和她第一次和海伦系统沟通时无端相似。   “从小到大,我一向自己做自己的主。”凌一弦跳下任务车,“我觉得去一趟没问题。”   ――――――――――――   当凌一弦赶到那条古旧的胡同时,院子里的气氛就像是乌云欲雨的天空一样沉。   见凌一弦现身,有个本地成员先是怪里怪气地笑了一声。   “总算是把你给等来了。”   须发微白的陆吾倒是仍然稳坐钓鱼台。   他看起来就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和蔼,手里甚至和普通的老年人一样,缓缓盘着两个石球。   然而,这位普普通通的邻家大爷甫一张口,天边就毫无预兆地劈下一道惊雷。   陆吾说:“咱们大家伙里,出了个叛徒。”   “……”凌一弦不动声色,挑眉反看回去,“哦?”   七级武者展开的领域里,就连一点点的不和谐都能被对方发觉。   所以凌一弦甚至不能绷紧肌肉,准备随时逃脱。   只有丹田里的内力均匀地裹住毒素,打算一旦谈崩,就拉所有人下水好了。   陆吾说话大喘气。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美人蝎,像是要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慢慢、慢慢地说道:“你不知道吗,g市那个跟你一起来的精卫,他已经成了武者局的走狗。”   凌一弦:“……”   凌一弦:“…………”   凌一弦奇异道:“……啊哈?”   啥玩意,你说啥?   你们搞错人了吧!   精卫他,不是还在武者局里负隅顽抗呢吗! 第82章 精卫:谢谢你,明秋惊,你……   一时之间,凌一弦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双眼神情空白了一瞬,第一反应就是疯狂呼叫脑海里的海伦系统。   凌一弦语气震惊:“系统,是我记错了吗,精卫他是个丰沮玉门原生态成员,不是我们武者局打入对方组织的卧底吧?!”   系统迅速检测了自己记录的所有数据,然后用肯定的语气附和了凌一弦。   “您没记错,宿主。”模拟出的电子音加重语气,“以现在收集到所有信息来看,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够证明精卫是我们的鸟……人。”   凌一弦:“……”   美人蝎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惊愕太过逼真,陆吾恍若不经意般,收回了锁诸在她身上的气机。   他像是邻家大爷一般,懒洋洋地窝回黄花梨圈椅里,一边悠闲地盘着一黑一白两颗石球,一边慢悠悠地冲诸位棋友抬了抬手。   此刻,凌一弦的第一感觉就是,有什么封锁的关节一下子对她打开,活着的气息扑面而来。   倒不是说此前的院子是死的。这套胡同大院和a市本地的无数建筑一样,充满了生活气息,极富人文情调。   但在之前的数次聚会里,美人蝎坐进这间院子时,聚会上其他成员刻意的忽视和冷眼,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觉出的排斥之意,就好像她是一个并不存在于此处的某种存在。   至于现在……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不信任。但他们第一次把美人蝎看进了眼里。   顶着四面八方,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美人蝎面不改色,唇角甚至还隐隐溢出一抹虚情假意的艳丽笑容。   “不知这话究竟是从何说起呢?”   “这还用说?”有人断然冷哼一声,“精卫曾经三次借着被拘留的机会,偷偷给武者局传递消息……美人蝎,你们可不是第一回 合作了。他整整‘进宫’三次,别告诉我你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在凌一弦的脑海里,系统忽然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数据流。   系统说:“嗯,宿主……”   “是的没错,我记着呢。”凌一弦稳稳地回答道,“这事其实是我干的,而且三次都是。”   这三次拘留里,没有哪一次凌一弦未曾亲眼见证。   因为,精卫每次都是被凌一弦亲手送进去哒!   听到扑面而来的指责,美人蝎面不改色。女人将一缕散落的酒红色发丝别在耳后,甚至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   她模样儿笑盈盈的:“我亲眼见证过他‘进宫’的样子,有一次还是我去接他出来。根据当时的情景判断,我没觉得有问题。”   “是吗?”   开口的男人肌肉勃发,倒三角的上身甚至比江自流还大出一号。   他身上只套了件最简单的白背心,网购五十元一沓的那种,晒成黑褐色的两条胳臂在阳光下映照出慑人的油光。   他步步紧逼道:“那关于精卫前一天刚和鹿蜀见面,后一天鹿蜀就被武者局抓走的事,你是不是也要说,你没看出任何苗头?”   鹿蜀被抓……   凌一弦顺势回忆了一下,很快就被关键词触动记忆。   钓鱼执法、江自流女装等高频词汇,反复在凌一弦眼前闪动着。   “系统。”她主动在心里戳了系统一下,“这事儿,我要是没记错的话……”   好像也是她干的?   真是辛苦精卫了。他虽然看美人蝎横挑鼻子竖挑眼,然而在背地里,却不置一词地替她揽下了所有罪责!   系统默然一瞬。   “宿主,根据当前收集到的数据分析,鸟类似乎是比较适合背锅。”   美人蝎仍然轻轻地笑着,色泽鲜艳的发丝在雪白的指尖绕了几绕,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扯着。   她架起稀薄的良心,象征性地敷衍了两句:“这两件事也只能说是巧合,不能因此全盘……”   “那么,”说话之人阴冷一笑,“对于自从来到a市以后,精卫先是接连拜访数位玉门成员。然后今早我们忽然得到消息,维持‘产线’的共计十二位成员被捕……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美人蝎:“……”   等等,这事确实跟她没关系了!   这一回,是精卫自己主动交代的!   “其实是有关系的。”系统幽幽提醒凌一弦,“从这些人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他们觉得‘产线’相关内容,是您和精卫应该掌握的信息。如果不是情报交接有误,就说明在此次任务里,精卫一直没有告知美人蝎全部信息――他可能在防备您,宿主。”   凌一弦疑惑不止:“但,防备我的结果,为什么最后是他自己被怀疑了?”   系统很沧桑地答道:“这大概就是,时兮命兮吧。”   凌一弦:“……”   由此可见,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鸟倒霉起来,叼树枝填海都会被噎死。   等回去以后,她就替精卫在翅膀上纹一个惨字。   美人蝎撑直了腰背,若有所思:“诸位来者不善,仿佛是在怀疑我的样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精卫已经叛出玉门,怀疑你难道不应该?”   美人蝎慵倦地眯起眼睛,带着钩子似的微哑嗓音拖得很长:“哦,我明白了,你们是越过g市,已经擅自给精卫定罪了,对不对?”   “诶,话不能这么说。”   肌肉男旁边,另一个文文秀秀的白面小生,冲着美人蝎挤出了一个客气的假笑来。   如果说,前一个肌肉男是在唱白脸,那这个奶油小生显然就是在唱红脸了。   他不急不忙地对美人蝎点了点头,一双利目锁定了美人蝎的眉心,轻言漫语:   “毕竟你才是精卫的搭档,关于精卫具体表现如何……我们总要参考你的意见。”   说罢,白面小生仿佛不经意一般,冲着南下的方向拱了拱手。   他低喃道:“论理,你二人都是g市朱厌的手下,又同是玉门中的骨干。要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也不好动手啊――你说是不是?”   “……”   凌一弦沉默片刻,在脑海里出指如电,连戳了系统好几下。   “系统,你说这个场面,像不像坑已经刨完了,棺材板板早打开了,现在精卫站在那大坑边上,就等我从背后踹他一脚呢?”   显然,对于精卫的忠奸真伪,这间院子里的人已经自有判断。   他们把这件事说给美人蝎听,一来是探查美人蝎的反应,二来则是在把精卫摁死的同时,彻底把锅扣在美人蝎的脑袋上。   ――并非是我们a市玉门,擅动了你们g市的马仔。实是此人的背叛,已经由美人蝎做过证实。   系统当即调整出了一道十分紧绷的电子音。   除此之外,它还相当应景地播放了一曲《十面埋伏》,作为背景bgm。   “宿主,那么您打算……”   凌一弦果断地一捏拳头:“那我当然是,不踹白不踹啊!”   这群人都把精卫的鸟屁股给她摆在这儿了,美人蝎焉有不冲上面踢一脚的道理。   感受一下现在院子里的气氛吧:要是美人蝎不肯卖队友,那岂不是要被归成心怀鬼胎的精卫同伙一类。   那该是何等的千古奇冤啊!   要知道,“美人蝎”是堂堂正正的武者局卧底,可精卫却是面对审讯死不松口,空隔着防弹玻璃,对撕碎的发票杳然泪下的玉门成员啊!   面对系统,凌一弦大义凛然。   “我美人蝎两面三刀,岂能沦落到和忠心耿耿的精卫齐名的地步!”   系统:“……”   实不相瞒,就凭您这造句能力,这回的文化课期末考试,成绩可能还要悬。   美人蝎紧抿嘴唇没有开口,小院里便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微风浮动,于桐树树荫的缝隙间,筛下千丝万缕的阳光,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在美人蝎冷艳瑰丽的双颊上,映射出摇摆不定的光影。   片刻以后,美人蝎蓦地睁开双目,上翘的眼尾一瞬间竟然锋利如同蝎勾。   “那么,我明白了。”   她嗓音低哑地说道:“我……我要举报。”   之前唱红脸的白面小生垂下眼睛,感情丰沛地啧啧两声,还顺手从桌上抄起一杯温暖人心的豆汁儿,硬是塞进美人蝎手里。   他看着美人蝎微微抽动,显然正在极力压抑的唇角,适时地软下声音。   “我们也知道,大义灭亲的滋味不好受,出现这种事呢,谁都不想的……唉,回去请朱厌大人替你换位搭档吧,叛徒实在是不值得啊!”   美人蝎:“我觉得你说得都对。”   ――――――――――   随着提示铃响起,牢房里的精卫适时睁开了眼睛。   在访客来到的铃声中,原本被设置成单面可视的落地玻璃,如同水洗一般自上而下地改变了形态,让牢房内外的人都得以看清对方的身影。   在访客映入眼帘的一刹那,精卫的脸色瞬间就是一变。   “怎么是你?”   他不是都跟武者局谈好条件,让这人有多远就离他多远吗?   实不相瞒,在看到明秋惊的瞬间,精卫眼前浮现出无数雪花似的发票碎片飘飘落下,像是一块坏掉的老式电视机屏幕,让他生出一种捏紧拳头的欲望。   面对精卫的惊疑态度,明秋惊不以为忤。   他露出了一个温文有礼的笑容:“武者局可能是觉得,过往的事实证明,咱俩之间的交流比较有效率。”   精卫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们要做什么?”   明秋惊:“精卫,你还是都招了吧。你要是再负隅顽抗……”   精卫聚精会神,微微倾过上半身。   “――那我们就只能释放你了!”   “……”   这一个急转弯来得太快太猛,直接甩了精卫一个措不及防。   他下意识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还有这种好事儿?”。   天上下红雨了?武者局高层被他们侵入了?眼前的明秋惊是玉门成员易容的?他的宝贝发票长腿拼在一起了?   心中升起一股梦幻般的不真实感。精卫强自稳定心神,圆滑答道:   “我没有负隅顽抗。所有知道的我都说了,剩下的那些,我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明秋惊遗憾叹气:“太可惜了……放人吧。”   最后那个短句,他是对着两位警卫说的。   随即,在精卫又是有点期冀,又是不可置信的目光里,那些人居然真的输入密码,打开了囚室的通路。   一路押送着精卫从地下回到地面。在即将跨出大门的前一秒钟,明秋惊忽然叫住了精卫。   他轮廓生得精致文雅,专注地注视着某人时,天然便自带着三分殷切的温柔。明秋惊就保持着这样关切的神情,对精卫一字一顿地深情道:   “你要记住,无论你接下来遇到了什么,我们都在你的身后,这座牢房都是你后半辈子永远的家。”   精卫:“……”   谢谢你,明秋惊,你真是个暖心人。   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精卫将明秋惊甩在脑后,大步流星地跨出了武者局的大门。   ――――――――   ……一个半小时后,精卫狼狈不堪地冲进武者局的院子,身上血迹斑斑点点,脸颊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擦伤。   “那什么。”他气喘吁吁地随便拽过一个工作人员,“你们的牢房,还能收押吗?”   工作人员:“啊?”   精卫猛一抬头,只见明秋惊和几个面孔熟悉的负责人,好整以暇地站在不远处,笑吟吟的面孔上尽是了然。   明秋惊倒未曾落井下石,只是欣慰说道:“你回来就好。”   “对,我回来了。”精卫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来投奔我后半辈子永远的家来了!” 第83章 精卫之“死”   这事儿,还要从精卫被释放开始说起。   精卫迫不及待奔向自由的样子,堪称果决干脆、冷酷无情。在整个过程中,他连头都不曾回上一下。   但其实,从明秋惊的言辞里,精卫已经嗅到了几分不太对劲儿的气息。   当然,像他这种很在乎自己形象的bird,即使听懂了武者局的暗示,也不会当面示弱承认。   所以,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没忘记跟武者局要回自己的发票匣子。好整以暇地办完了这件事后,精卫甩门而出的背影,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拉风。   这种酷盖的气息,一共只持续了十分钟不到。   在距离武者局三条街开外的巷口,精卫和一位同为玉门成员的熟人狭路相逢。   几乎就是在看清对方面孔的一瞬间,精卫脑海中迅速闪回过明秋惊的告诫。   正因如此,他心中并未升起见到老朋友的放松,反而提起了十足的警惕之意。   事后证明,这种警惕,在第一个照面里救了精卫一命。   熟人的双手都揣在衣兜里,溜溜达达地朝精卫走来,脸上还浮起了一个客套的笑意:“哟,遛弯儿去啊?”   精卫不动声色地放平了眼神:“是啊。”   说话之间,两人肩头相错。   胡同阴暗狭小,当两个成年男人并行的那一刻,几乎再无躲闪余地。   也正是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衣帛撕裂的声音,挟裹着扑面而来无处躲闪的杀意,在两人间清晰地响起。   笑容同时从精卫和熟人的唇角褪去,如同神话传说里的妖异诡怪,猛然撕破了脸上的画皮。   “真有意思。”精卫慢吞吞地说,“我还以为,咱们这种互知底细的家伙,不会干出这种班门弄斧的蠢事情呢――没搞错吧,你在我面前玩儿小刀?”   说话间,精卫抬起手臂。指缝里赫然夹着三片薄刃,颜色幽黑,几乎和阴暗的巷子融为一体。   这种小刀的形状打磨得十分细长,开刃度几乎达到二百七十,侧面凿出一排凶狠的血槽,周身无柄,是专为眼下这种一击即中的暗杀打造出的利器。   与此同时,它也是精卫最擅长的几种压箱底武器之一。   熟人并未搭精卫的话。   眼看一击不中,青年当机立断,急速抽身遁走。他的身法已经很快,却快不过精卫削出利刃的速度。   眨眼之间,那三柄细长的刀片以被精卫反掷回来。   或许是有意报复,精卫模仿出了和熟人出手时一模一样的力道。可论起三柄小刀袭来的角度、彼此之间的配合,又比之前更为狠辣老练,岂止强上十倍百倍。   伴随着一声闷哼响起,胡同角落常年不见天日的苔藓丛上,洒落了一泼飞飚而出的鲜血。   此时,熟人半个身子都已退出小巷,却又被精卫擒住衣领,硬生生给薅了回来。   精卫一拽一推,气势汹汹卡住对方脖颈,生生将人背朝墙壁一抡。   这一下又快又重,振荡肺腑,逼得熟人当场呛出一口血丝来。精卫见了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冰冷,语气狠厉,快速地低声审问道:   “未经传令,你怎么敢对自己人动手?”   那名熟人舔去自己嘴角溢出的鲜血,呵呵笑了:“自己人?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已经被……”   他用气音模模糊糊地说了一个名字,声音由高到低,到了后半句话,已经微不可闻。除了正和他面对面的精卫之外,大概连清风都无法转述出那句告诫。   “……”   在那句话落入耳中的瞬间,精卫连瞳孔都收缩成细细的两粒。   他喉头上下滚动,竟然连这人方才的偷袭都不计较,撂开手匆匆把人往旁边一甩,自己朝着相反方向的胡同口极速逃去。   从巷尾到巷口,一共两百步的距离,并不算很长。   然而精卫却险些没能走完。   当他走到第一百六十四步的时候,相邻院门打开,有人手持短兵从大门口撞了出来;第一百七十八步,不知谁家的屋顶上,无声息地伏上一道拉满长弓的身影。   等精卫走到了第一百九十八步,只见一道曼妙、纤细、冷艳、风情万种的身影,豁然拦截在了巷口前。   “连你也……!!”   在这场冷酷、迅疾、短兵相接的苦战中,曾有一只匣子被刀风蓦地抛到天上。   纷纷扬扬的发票如同白雪般飘洒而下,又在半空中被喷溅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事后,回忆起这次险而又险的逃脱,连精卫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   “你们早猜到会有针对我的伏击,是不是?”   站在武者局的院子里,精卫半咬着牙问道。   负责人不动声色地一笑,给出的回答滴水不漏:“我们做过很多准备,眼下这种是其中之一。”   精卫绷着脸:“我回来了,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负责人和蔼地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台轿车:“你看,我们确实做过很多预案。”   轿车的车窗被摇下,露出里面的一条人影。   精卫微微地睁大了眼睛。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精卫匆匆撞入武者局大院,和负责人谈条件的同时,美人蝎正在两条街外的酒店包厢里,和a市的玉门成员据理力争。   只见酒店包厢之中,a市玉门派出的执行小组,外加一个美人蝎,正齐聚一堂。   这种小行动,陆吾那个级别的武者当然不会参加。或许正因这个缘故,美人蝎看起来腰杆挺得分外得直。   有人质疑美人蝎:“蹲守数日,终于等到这天赐良机,怎么还能让精卫脱逃?”   美人蝎冷笑一声,一双美丽而冷酷的妙目,凌厉地从方才一同袭杀精卫的同伴脸上划过。   “那正要问他们了――我刚刚分明已经封锁住他的退路,你们怎么让精卫跑了?”   说到此处,美人蝎反客为主,气势分毫不退地逼问道:   “我是精卫的搭档,又化作‘凌一弦’的身份在a市武者界潜伏。精卫一旦落网,第一个出卖的人肯定是我。不错不错,极好极好,你们要是觉得我念及旧情放了水,那你们派人去演凌一弦好了!”   见势不妙,那位奶油小生似的小白脸儿急忙站出来控制局势。   “你莫往心里去,他说话是急了些,但他的意思并不是……”   一见有人铺开台阶下,美人蝎当即抓住机会,施展开一身大闹特闹的本事。   “什么叫让我别往心里去?哦,我明白了,你就是觉得我会记仇是吧。   “呵!我美人蝎清清白白,立身持正,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他对我几次三番的污蔑、诬陷、歪曲?   “你以为我会让他鞠躬道歉、敬茶认错,要么然就下跪磕头给我赔罪?   “――怎么着,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吗?”   “……”   主持公道的小白脸儿,额头上当场微微见汗。   他瞪大眼睛,心想是啊,不然呢,很明显,你TM就是个这样的人啊!   g市调美人蝎过来之前,有和他们暗示过美人蝎的性格比较……天不怕地不怕。   但因为之前主要负责交涉的都是精卫,所以小白脸儿始终没有注意过美人蝎的性格问题。   直到现在终于身临其境,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直以来,精卫都是身处于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气氛不对,小白脸儿真想补刀一句:“精卫叛出玉门,别不是被你给逼得心理变态了吧。”   干咳一声,小白脸弱弱道:“美人蝎,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你还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了!”   美人蝎玉足顿地,将酒店地板踩出一片蛛网型的密密麻麻细纹。   她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宛如有人用锥子凿着睡觉时相邻的墙壁,单是听着就令人心惊肉跳。踩着这样的脚步声,美人蝎“夺夺夺”地朝小白脸儿走去。   “我现在只想知道,精卫既然没死,要是他供出我来,导致‘凌一弦’这个身份作废,你们打算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说到这里,美人蝎昂起下巴,将胸前长长的头发甩到背上,意犹未尽道:   “这是私人问题吗?你们办砸了事害苦了我,还反而想给我扣锅的小问题吗?   “这是我们朱厌大人的精心安排一朝被毁、是我们维持的凌一弦身份再不能用、刚刚搭上的明秋惊线尽数被废……毁掉了a市玉门和g市玉门间合作信任的大问题!   “别说给我道歉了,就是他当场三刀六洞的谢罪,也解决不了这事啊!”   小白脸儿:“……”   小白脸儿心中暗想,姐姐你可别说了。   再让美人蝎这么用大帽子一顶一顶压下去,口舌之争的一丁点罪过,怕不是要上断头台才行。   就在小白脸儿额头上的丝丝微汗,快要转化成汗出如浆的地步之时,一条新的通报消息,突然横插进来,打破了室内近乎凝结的修罗场。   “三分钟前,从武者局后门开出一辆轿车,行驶方向是朝着他们总部去的。我们从挡风玻璃看见,后座上的人正是精卫!”   这条情报来得太过及时,宛如一场及时雨一般。   受困于美人蝎凌厉眼刀的所有人,当即精神一振。   他们顾不得细想此事的蹊跷,便忙不迭地重整旗鼓。   “这一次,必不能让精卫逃了!”   “这正是我们弥补错误的天赐良机!”   “快快快,一路追踪,这次我们全员出动。”   身为本场行动的主持者,小白脸匆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下意识吁出半口气来。   他客客气气地劝美人蝎消消气:“你看,遇事不要太急躁。都是自家兄弟,伤了感情多不好。这不,机会不就来了吗?”   美人蝎用眼梢瞥他一眼,扭过头去,轻慢地哼出半声娇音,像是心不服气不顺地勉强接受了他的调节。   见此,小白脸儿心底略松,脸上却分外注意地陪了个笑脸。   “这次不劳累你出手,我们的人解决此事就是了,你看如何?”   美人蝎矜持地点点头,嗓音倦懒微沙:“也还行吧。”   她方才差点把天都给掀开,如今终于肯露个好脸色,谁还顾得上计较美人蝎的态度问题。   距离轿车行驶到总部,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   如果算上a市的平均堵车时常,那最多也不过三个小时。   时间紧迫,众人急忙筹划起了对精卫的二次刺杀。   美人蝎先前一场大闹,吸引了玉门成员太多注意力。   而之后关于时间的限制,又过于撩动他们的心弦。   在一片紧锣密鼓的筹谋之中,竟然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犯下了一桩漏洞。   ――对于车里的那个“精卫”,他们还没有更慎重地核实过他的身份。   对于耳边玉门成员们热火朝天的讨论,美人蝎置若罔闻。   她早被恭恭敬敬请到一旁,点了一桌价值1999元酒店网红下午茶。   此刻,美人蝎正跷起二郎腿,舒舒服服地窝进扶手椅里,美滋滋地挖起了冰激凌球吃。   凌一弦悄悄地问系统:“你说,一会儿我朝酒店前台要发票,他们会不会给我?”   系统:“……您做个人吧。”   它算是看明白了,精卫虽然即将“死去”,但他培养出的良好习惯,将永远活在凌一弦的心中。 第84章 她的新搭档   第二次针对精卫的行动,没人敢劳烦美人蝎大驾。   于是,凌一弦得以优哉游哉地吃完了这顿摆盘漂亮、糕点精致、非常适合加上网红滤镜,拍照发朋友圈装逼专用的昂贵下午茶。   小白脸儿虽然长得弱不禁风,但考虑事情却十分地全面周到。   他怕美人蝎之前被a市玉门摆了一道按生怨气,会借这个由头半路找茬。所以,在好吃好喝地招待美人蝎之外,小白脸儿居然还给美人蝎留下了一个付钱的马仔。   马仔任打任骂,溜须拍马,只求能在任务期间,把这位姑奶奶对付过去。   凌一弦:“!!!”   这规格,这待遇,基本是微服出巡的老太后配置了。   凌一弦心里对小白脸儿的做派叹为观止。   而在表面上,美人蝎却连眉梢都没动弹一下,十足十地表演出了盛气凌人的跋扈。   她带着马仔扫荡了距离酒店最近的两个购物中心,又在人均千元起步的海鲜饭点里吃了顿饭。   待小白脸儿他们终于得手的消息传来,美人蝎甚至都没等他们回来见上一面,就自顾自地拎着一串标着logo的手提袋,挥手招车,扬长而去。   小白脸儿他们回到酒店包厢以后,马仔战战兢兢地将相关情况尽数上报。   他刚讲到一半,也就是“美人蝎走进店里,菜单看都不看,先点了一打鲍鱼海参帝王蟹”的部分,之前找茬的肌肉男拳头就已经硬了。   等马仔将美人蝎听到消息后傲慢一笑,扭头就走的过程复述完毕,肌肉男转头就拧起了酒店的门把手。   “这娘们儿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是给脸不要脸,看我这就去把她……”   小白脸儿皱起眉毛,沉声叫道:“孰湖,回来。”   他摆摆手,用一种终于送走了瘟神的语气说道:“不管怎么说,任务完成了就是好事。至于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   稍后,他垂眸看向那位马仔:“辛苦了,今天的花销组织给报……哦,对了,发票呢?”   马仔:“……”   停顿一下,小白脸儿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不祥的猜测:“……发票呢?”   马仔哭丧着脸,哆嗦道:“全被美人蝎给拿走了啊!”   小白脸儿:“……”   听到这个消息,有联想起关于美人蝎的另一大传言,小白脸儿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太无耻了吧,美人蝎,同一只羊你竟然还能薅两次羊毛的!   再一次地,小白脸儿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一直以来,精卫究竟是怎么忍受自己的这个搭档的?真的不是因为美人蝎过于变态、给他的压力太大,才把精卫给生生逼反了吗?   ――――――――――――   另一边,接到了“轿车遭受突然袭击,导致车毁人亡”的报案以后,武者局迅速派出了调查人手,在案发现场拉上隔离黄线,阻止偶然经过的路人接近或者拍照。   当然啦,这些都只是做个样子。   到目前为止,一切事情都在武者局的掌握之中。   确认那些袭击者已经全部离开后,武者局的工作人员打开轿车底厢,露出了里面潜藏的暗格。   埋伏在暗格里的武者摆了摆手,他拒绝了旁人的搀扶,身法轻盈地一跃而出,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打湿的毛巾抹了几把脸,擦净了沾染的几道灰印。   这人皮肤白皙,眉目端正,气质温柔,俨然正是明秋惊无疑。   在刚刚突然遭遇袭击的一片混乱里,正是明秋惊藏身暗格,从不同角度打出刀片、飞矢、金钱镖等暗器,鱼目混珠,让偷袭的玉门成员错以为他们袭击的是精卫。   而座位上的“精卫”,其实只是一名具有武学背景,事前签署过相关协议的特殊死囚。   “行动很成功。”工作人员带着笑容说道,“你接下来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可以派人送你。”   明秋惊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很快便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能送我去武者局一趟吗?我想……再见精卫一面。”   “您见他做什么?”   明秋惊温和地弯起眼睛:“我有一个问题,想请精卫替我答疑解惑一番。”   …………   这次会面,精卫全程的态度都十分配合。   毕竟,遭遇刺杀的先例还历历在目,精卫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念了明秋惊先前提醒的情。   负责人还记得精卫先前所表现出的、对明秋惊的抗拒。因此,当他通过监控看见这两人尚算良好的相处气氛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负责人不幸地发现,自己那口气松得太早了。   他一手指着监控屏幕,一面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这怎么还打起来了呢?”   明秋惊的性格他最知道,那是个相当稳重自持、能动口就绝不动手的好孩子。至于精卫,性格里也很有几分趋利避害的狡猾。   可以说,除非是突然患上了老年痴呆,不然精卫不至于在武者局这种地方,跟明秋惊大打出手啊。   “快快快,让他们两个别打了。”打坏了谁都不好哇!   赶去拉架的工作人员刚刚跑到会客室门口,大门就自屋内拉开。   明秋惊按着把手站在门口,眼中隐隐浮现着几分凝重,但还是冲工作人员礼貌地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刚,你们两个……”   “抱歉,只是切磋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工作人员左右上下,将二人各自打量一番。   只见明秋惊浑身衣冠楚楚,不见半分狼狈姿态;而精卫则老老实实窝在沙发里,丝毫不见刚才大动干戈的嚣张。   警惕地看了看明秋惊,工作人员问他:“你还打算继续跟他说话吗?沟通的话,你们不能动手。”   明秋惊温文有礼地拒绝道:“不了,我们聊完了。”   回手关上房门,明秋惊略微压低了声音:“对了,麻烦你们替精卫准备一条孝带,还有七天的素食。这几天里,尽量照顾他些吧。”   工作人员蓦地抬头看他。   明秋惊叹了口气:“我也是才知道……精卫的师父,刚过世了。”   …………   直到走出武者局门口,明秋惊方站定脚步,朝着精卫所在的会客室方向回头凝视了一会儿。   刚刚和精卫过招的时间虽短,却让明秋惊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与精卫,或许是同出一门。   尽管在交手之时,两人都刻意避开了对方用过的招数;但越是如此,他们展示出的东西便越多,就越能体会到细枝末节处的熟悉。   外人一时半刻或许看不出,但同在局中的两人却是心知肚明。无论是功法、口诀、招数,还是承于教导的那些发力小技巧,他们俨然同出一源。   再联想起老一辈的往事,关于自己那位不知所踪的师叔……   明秋惊幽幽地长叹口气。   他想,他知道那位师叔走火入魔、叛出师门以后,究竟投身于何处了。   只可惜……   由此来看,精卫被玉门内部指控背叛,或许不只是因为凌一弦的原因。更多的恐怕是受到他师父的波及,由此才生出一场无妄之灾。   有异物在风声中,擦着明秋惊的鬓边飞过。他下意识将那东西捻在指间,却原来是一片枝头被吹下的梧桐落叶。   明秋惊顺着落叶的方向看去,恍然发觉,不知何时,天地之间已起西风。   ――――――――――――   成功挺进预选赛最后十强,凌一弦三人也因此获得了本届华国武术交流赛,也就是民间私下里称作“武林大会”的比赛参与资格。   作为一届延绵将近百年的官方赛事,武林大会的赛制已经改进得非常成熟。   它不像少武赛那样,完全根据选手的年龄区间,划分“幼儿”、“少年”、“青少年”三个组别。武林大会不论男女老少,都只以不同的武者级别进行分组。   此时,距离本届武林大会预报名开放通道,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而明秋惊则下定决心,和学校请了长假,彻底进入闭关状态。   他想在武林大会到来之前,由四级晋升为五级武者。   在明秋惊闭关的前一个晚上,三人一起在食堂吃了顿晚饭。   这期间,凌一弦和江自流热情满满地分享了他们的晋级经验。   明秋惊一开始还认真地好好听着。   但在听到江自流坦白进阶感想,“你什么也不用想,你什么也不用管。反正随便挑个地面坐下来,眼睛一睁一闭就升级了”的时候,明秋惊额头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垂下几条黑线。   在这方面,江自流就是个bug,完全没有任何参考性可言。   明秋惊干脆把精力都投注给凌一弦。   他给凌一弦买冰果汁、在学校女生们最喜欢的零食店里打包了五彩缤纷的糖果,外表可爱的容器里装着口味各异的小零嘴。   这还不算,明秋惊甚至掏出一只毛绒绒的狗狗挂链,帮凌一弦别在她的书包拉锁上。从小挂饰火红色的外表来看,这只狗狗的原型,应该是凌一弦家的老红。   凌一弦只捏了豆豆眼的小狗挂饰一下,就被它柔和绵软的触感征服。   她爱不释手地把挂饰放在手心上把玩:“太可爱了!你在哪里买的?”   明秋惊微微一笑:“之前没事儿的时候,我用钩针随便钩的。我猜你会喜欢。”   “……”   有那么一个瞬间,无论凌一弦还是江自流,都被明秋惊浑身散发出的全能之气给闪瞎了。   当然,凌一弦也好奇地问了明秋惊:“这次的武林大会,你特别想参加五级武者组的比赛吗?”   她之前也听到几位老师在私底下劝说明秋惊,让他不要着急。毕竟如果纯以功利角度来论,明秋惊在四级武者的比赛组里,反而更容易出成绩。   明秋惊哑然失笑:“要能参加五级组当然好。但是,我抱定想要早点晋升念头,并不是因为武林大会。”   他倾身过去,把嘴唇附到凌一弦耳边:“一弦,我之前跟你说过精卫的事。”   “嗯。”   “不知怎地,自那次会面以后,我心中便一直有一种紧迫感。武者局后来也调查了此事,证实了它只是玉门里一桩普通的权利换代……唔,可能只是我太过敏感吧,但我总觉得,其中涉及到的问题,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拍拍凌一弦的肩膀,明秋惊坐正身体,笑道:“时间仓促,这次晋级不一定能成功。不过事在人为,哪怕能早一天成为五级武者,那也是好的。”   习武之路,实际上是与天地、与自己的一场漫漫竞走。   作为一个先天条件并不优异的武者,明秋惊已经习惯于与生命中的每一次失败和谐相处。   凌一弦微微偏着头,单手撑起下巴,眼也不眨一下地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她特别喜欢明秋惊自我分析时的样子。从他的眼神、姿态、语气中流露出的宠辱不惊的平和感,像是有感染性似地,连着凌一弦蹦蹦跳跳的心也要为之安宁下来。   就好像一朵缓缓滑过天空之境的云彩,棉白、松软,让人在神经放松的同时,也无端地升起一点小心思,想要偷偷地戳一戳。   ――――――――――   精卫“被杀”以后,a市和g市玉门暗地里发生过几次小波折,美人蝎对此有所耳闻。   不过,她就像天下间的每个渣女一样,将“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原则贯彻到底。遇事拒不沾身,最多嗯嗯啊啊地敷衍两声,都算是努力给足了面子。   反正她现在人在a市,g市那边天高皇帝远管不到她。   而a市这边呢,顾忌到她的身份,以及精卫被杀以后两处玉门间越发敏感的关系,就只有加倍地给美人蝎做面子。   于是乎,即使以美人蝎那副飞扬跋扈、翻脸不认人的凉薄性格,居然最近也混得风生水起,有求必应。   对此,系统啧啧称奇:“这一波儿,是您不杀精卫,精卫因您而死,然后您还顺便继承了精卫的‘遗产’啊!”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石三鸟吧。   不过,这种悠闲自在、可以随便找理由报销的美好日子即将结束。大概是看不得美人蝎过得太浪,近来,玉门又给她分配了一个新的搭档。   分配采取就近原则,新搭档是从目前正在a市的玉门成员里挑的。   这位新搭档的代号,名为“武罗”。   凌一弦在山海经里按图索骥。在《山海经》的描述里,武罗这种生物人面豹纹,它生着细腰一掐,贝齿洁白,而且还打着一对儿耳洞。此外,它居于青要之山,而此山宜女子。   下意识地,凌一弦就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狂野漂亮、身材曼妙的大姐姐形象。   等到双方见面那天,美人蝎特意看好时间,不多不少地迟到了十分钟。   当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美人蝎的眉梢不由得轻轻一扬。   “哇哦。”她在心里和系统说。   坐在卡座上的新搭档,确实生着一把纤细的小腰,打着两个耳洞,耳朵上佩戴着闪闪的黑钻耳钉。   新搭档笑起来的时候,牙齿也洁白自信又强大。   唯一的问题是……   这位新搭档,他是个男的,而且是个熟人。   他是那个之前跟美人蝎一起,负责搭伙儿杀精卫的小白脸儿。   凌一弦在心中暗道:“精卫是个男的,武罗也是个男的。我说玉门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组织内部的风气,是流行反串吗?!”   听着背后传来“夺夺夺”的高跟鞋声,武罗迅速回头,对来人身份不做他想。   他的笑容堪称风平浪静,平静得甚至过了头,乃至从中透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绝望。   ……实不相瞒,他不太擅长应付美人蝎这么、这么、这么能作的类型。   还有,这次武罗总算是明白,精卫到底是怎么忍受美人蝎的了。   ――想必是和此时的他一样,赶鸭子上架,捏着鼻子干去吧你! 第85章 什么?眼看人都被揍得胖一……   在武罗转过来的那一瞬间,凌一弦的脑海里清晰地响起了快门被按动的声响。   凌一弦满头问号:“系统,你在干什么?”   系统语气波澜不惊:“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一听这个答案,凌一弦顿时更迷惑了:“你拍他干嘛?”   莫非是看武罗长得好看吗?   从颜值上论,武罗确实比精卫要高上一档。   但比起五官细节的精致度来,无论是江自流还是明秋惊,武罗谁都打不过啊。   “宿主,你不明白。”系统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他已经被分给你做搭档,说明这即将成为被害人生前最后一张阳间照片。即便是出于星际人道主义的临终关怀,咱们也得给他存个档啊。”   凌一弦:“……”   凌一弦:“???”   她觉得系统在含沙射影地针对她,并且她能拿出证据。   武罗并不知道,在这历史性的会面一刻,有人已经对他未来时光做下谶言。   此刻,他只是幽幽地、有气无力地笑着,眉目间略含着一丝雨恨云愁,动作略带僵硬地冲美人蝎伸出了手。   “你好,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   美人蝎挑起眉头,饶有兴趣地盯着武罗看了几眼,这才握住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故意地左右摇了摇。   美人蝎的嗓音含沙带哑,比普通女生要低沉一些。但她慢条斯理地吐出每一个字时,连声音的每一个拐角里,都饱浸着酥麻入骨的风情。   “好呀。”美人蝎低笑着说,“依我看,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让我们成为了新搭档,你说呢?”   武罗说:“呵呵,是,你说得都对。”   美人蝎:“?”   在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和尬聊以后,美人蝎终于弄懂了她这个新搭档,究竟是什么路数。   虽然武罗和精卫同属于小白脸级别,两人的长相都有点斯文秀气,但他们两人的处事风格却截然不同。   精卫其人,当机应怂,能屈能伸,而且性格带一种绵里藏针的软。在过去和美人蝎靠发票创收致富的那些日子里,他一向乐意制作出双赢局面。   而这位武罗……   怎么说呢。   他真的是那种非常稀少的、特别佛系的、佛起来还有点丧气的奇特人才。   在本次会面之前,武罗留给美人蝎的最初印象,是个厉害角色。   至今凌一弦还记得,胡同小院儿里,武罗和另一位肌肉大汉一唱一和,一拉一捧,对美人蝎施压的经典场面。   这种印象一直保留到今天,持续到美人蝎发现,原来在没有任务要求的时候,武罗活脱脱像一条咸鱼,整个人仿佛被摘了脑子似的,没有丝毫动力。   凌一弦甚至怀疑,在这种“待机状态”下,武罗根本就是在靠本能做事。   “嗯”、“哦”、“好的”、“我都可以你随意”、“忘就忘了没关系”、“我不知道想不起”,以上几句,根本就是武罗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美人蝎:“……”   好家伙,开机五分钟,充电两小时,莫非说得就是阁下吗?   在来回进行了几个回合白开水似的交谈后,美人蝎扬起眉梢,铤而走险。   她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在取杯子时用描画得艳红的指甲,轻轻在武罗手背上一拂而过。   美人蝎含笑问道:“我让你提不起精神来吗?”   这个问题居心险恶,横思竖想都是一道送命题。   然而,武罗给出的回答,远远超出了美人蝎的所料。   ……不如说,他对于问题的解法,直接超出了人类最上限的理解能力。   只见武罗面不改色地搬过美人蝎的手――他拿起美人蝎的手的动作实在太自然了,又流畅又顺滑,而且不带一丝邪念,就好像只是抄起一包纸巾一般。   武罗就那么拿着美人蝎的手,从他喉结开始,毫无感情、滑滑梯似地一路顺下。   他摸自己就像是屠夫在摸一块死猪肉那样,其间沿着心跳没有丝毫改变的胸膛,划过死了一样的腹肌,一直摸上没有任何弧度起伏的大腿。   做完了这一切后,武罗纹丝不差地把美人蝎的手放回原处,公事公办、毫无感情、甚至还有点丧到厌世地说道:   “您的魅力没有任何问题,美人蝎小姐。您看,我这个人呢,就是这么个没有一点儿精神的人。”   凌一弦:“……”   系统:“……”   回顾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凌一弦险些瞳孔地震。   她努力维持住美人蝎的人设,在脑海里暴敲系统:“系统,我这算不算是被骚扰了?”   系统有点犹疑:“按、按照普世价值观,这应该算吧?”   凌一弦难得懵逼:“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系统想了想,根据得出的计算结果劝她:“没事,管他呢,直接闹吧。反正美人蝎作一点也没毛病。”   凌一弦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只见美人蝎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硬了,拳头硬了,被带着摸人的那只拳头硬了。   于是,在这对搭档见面的第一天,武罗便因为其“不反抗、不防御、不招架”的态度,被围观路人火速拨打120送往了医院。   有玉门里平时相处比较好的成员,带着果篮前去探望。   他们问武罗:“你究竟哪里惹到美人蝎了?”   武罗躺在病床上,睁着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想了想:“因为我性无能?”   所有人:“……”   有人联想了一下美人蝎的脾气,当场嘶地一声,倒吸了口冷气:“天啊,那她怎么没直接打死你?”   武罗:“?”   你有问题。   ……总之,挨了一顿暴打,被当场送进医院的武罗,倚在病床床头,进入开机状态,利用他执行任务时的聪明才智和情商,写出了一份辞藻华丽、声泪俱下的申请拆伙报告。   这份报告交上去以后,很快就被玉门答复:不批准。   武罗:“???”   什么?眼看人都被揍得胖一圈了,居然还不能拆伙吗?   武罗心若死灰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组织答复:“本来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个适合的搭档人选。但在听说你提交了申请报告以后,他从钟鼓楼上把腿摔断了。”   武罗:“……”   武罗很想问问那位兄弟,钟鼓楼一共才两层。你一个堂堂武者,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矮的高度上,把腿给摔断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武罗成为了美人蝎的新搭档。   ――――――――――――   在武林大会预报名开始之前,凌一弦收到了一档节目邀约。   自从凌一弦参加了《武妆101》以后,来自各方的通告、广告的邀约,一直就没断过。   幸好在那之前,明秋惊已经帮她申请了一个工作邮箱,还替她拟定了几种常用的官方回应模板。这样就把工作和生活区别开来。   每隔半个月,凌一弦会去工作邮箱里翻一翻,看看有没有让她感兴趣的节目。   数目庞大的邮件里,普通的室内综艺、旅游综艺比比皆是,各种代言人邀请也不算少。   最离奇的是,某次居然还有地方旅游局意图接洽凌一弦,希望能发给她一个旅游大使的名誉称号。   那封邮件在一堆运动器材、美妆产品和饮料零食的广告代言里,显得分外清新脱俗。   凌一弦当即好奇心大起。她点开一看,发现该县城搞了个旅游项目,自号“小花果山”、“小水帘洞”。   当地之所以邀请凌一弦,是因为他们连齐天大圣都想山寨一个。   凌一弦:“……”   敬谢不敏,拜拜吧您。   她至今都没能甩脱“猴姐”这个外号,当地旅游局居然异想天开,想把她架进炼丹炉里烤!   虽然自《武妆101》后,凌一弦再没参加过任何节目,不过平时没事儿的时候翻翻邮件,感觉还是挺解压的。   和往常一样打开邮箱,凌一弦一目十行,唰唰跳过成沓的广告和综艺。忽然,一个关键词落入她的眼帘,凌一弦的视线猛地定格。   那封邀请邮件,来自于《武谈武探》节目组。   而凌一弦,她从小就是看着这档节目长大的。   还记得吗,当初凌一弦之所以报名《武妆101》节目,正是因为出道后有机会获得《武谈武探》的嘉宾资格。   有点意外地坐直了身体,凌一弦点开内容仔细查看。   在联系了相关负责人,电话沟通了十来分钟后,凌一弦终于弄清了具体情况。   ――从《武妆101》出道的荔枝少女们,真的得到了《武谈武探》节目组的邀请函。   《武谈武探》历来的习惯,都是由一名武者嘉宾带数位素人。   鉴于女团姑娘们出道前的神奇经历,节目组首先想到的武者嘉宾,就是凌一弦。   负责人很客气地征求凌一弦的意见,想知道她愿不愿意在新的节目组里,和姑娘们一起,温习一遍过去的美好回忆。   一直喜欢的节目、处得来的朋友们、一路吃喝玩都有报销、拍完节目还能有经费拿……   这么美好的事情,是当真存在的吗?   凌一弦:“我愿意!!!”   听着手机那头猛然拔高了一层的调门,负责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凌老师,我们下午过去找你签合同。”   “稍等一下。”凌一弦疾疾叫住负责人,“我能问问参与嘉宾都有谁吗?”   负责人不讳告知:“活动嘉宾的话,我们已经确定了陶嫦君、周曼青、向佳柠……至于另一位武者嘉宾嘛,凌老师,这个人你应该非常熟悉呀。”   凌一弦意外眨眼:“诶?”   负责人笑着说:“是江自流江老师呢。” 第86章 江自流:就蒜挤进去也是橘……   《武谈武探》节目组反应很快,当天下午,就有工作人员带着合同来到了学校。   他们跟学校借了间会议室,和江自流和凌一弦讲解了合同内容。   “大致的条款就是这些,我们也给两位老师买了相关的保险。如果老师们觉得我们做得哪里不到位,和我们提出来就好,我们也可以再商量。”   工作人员的态度全程都非常好,考虑到凌一弦和江自流还没成年,他们甚至专门从法务部调来一个实习生,为他们两个讲解合同内容。   这一套流程驾轻就熟,极有章程,一看就是官方出品。   凌一弦和江自流都不是挑剔的人。面对如此周到贴心的做派,两人都毫无异议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么,谢谢两位老师。”   工作人员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很荣幸能和两位老师一起合作,我们也期待着下期节目的录制。”   目送他们走出会议室,听到一行人脚步声远去,凌一弦猛然窜起,反手就摁住了江自流。   “《武谈武探》邀请了你,你昨天竟然没跟我说!”   江自流的眼神放空了半秒钟:“他们说了会邀请你,本来还想连着秋惊一起请的……我还以为你知道。”   “别傻了,”凌一弦不轻不重地敲敲他,“我上午才刚知道。”   江自流思考片刻,很快得出一个万能的解法。   “今晚请你吃饭。”   “不吃食堂?”   “不吃食堂。”   “晚上翻墙?”   “晚上翻墙。”   “火锅走起?”   “火锅走起!”   两个干饭人对视一眼,四目相对之间,瞳仁里都冒出红油一般闪烁的精光。   在火锅的见证下,凌一弦和江自流的友谊再次达到最坚固的顶峰,连油泼辣子都别想浇透。   一个星期后,他们各自收拾好行囊,一起坐上了节目组来接的保姆车。   少年班的同学呆在楼上,目送着车子远去。   伴随着一声懂得都懂的轻咳,不知是谁开启了窃窃私语的第一枪。   “你说,等明秋惊出关以后,咱们要不要跟他说……”   “怎么说?‘你终于出关啦!你兄弟和女朋友一起跟节目组跑啦!这俩人为祸山野,已经自立山头当大王了,寨子里还给你留了一把交椅坐呢!’”   “草,我要是明秋惊,我当场回去闭关,闭死关。”   “说真的,节目组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居然敢签了凌一弦和江自流做嘉宾,还没打包上明秋惊,这是人干事?”   “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啊。”   ――――――――――   虽然是一向保守的官方电视台出品,但《武谈武探》这档节目一向走在时代前列。   论起来,它是第一档在国内实行“纪录片先直播,再精剪”的纪录节目。   荔枝少女和凌一弦的重逢、凌一弦和江自流组成的嘉宾档,都是非常受年轻人关注的话题。众所周知,年轻人也一直都是直播节目的重要受众。   所以,几乎是《武谈武探》直播间刚一打开,许多翘首以待的观众就涌了进来。   “导演,根据实时数据,咱们这期的直播数据,比过去的平均值上涨了8%左右。这还只是刚开播呢。”   导演点点头:“嗯,应该还会继续涨。”根据他的预测,这一期的直播量,没准能比平时高上20%到30%。   将视线投向直播画面,镜头里,凌一弦和荔枝少女重逢的感人场面,正被摄影师一丝不苟地收录进来。   “又见面了,一弦!”   “弦姐,我们想死你啦!”   “吒姐,我们想死猴啦!”   “师父,我五禽戏现在打得可好啦!”   刚从车上跳下来,凌一弦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亲切问候。   “嫦君!佳柠!昕昕!徒儿!”   四个活动嘉宾虽然没有修炼过高深武功,却不妨碍她们用胆量和热枕把凌一弦团团包围。   荔枝少女派出来参加节目的,一共四人。   除了周思曼、向佳柠和陶嫦君之外,还有个叫上官昕昕的女孩,曾经也做过凌一弦的组员。   五个少女围在一起来回贴贴,相谈甚欢,连吹过的风似乎都是美好的淡粉色。   摄像师追着五个人的身影来回拍摄,忽然,一道画外音在镜头外冷不丁地响起。   江自流说:“我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所有人:“……”   弹幕上瞬间飘过满屏幕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笑死,小姐姐们贴贴场面太美好,在江老师开口之前,我真的忘记了还有一个他。】   【江自流:就蒜挤进去也是橘外人jpg.】   【孤独的江自流,大家都把老师给忘掉了……】   听到江自流的声音,四位荔枝少女齐齐回头。   她们似乎也想给江自流一个久别重逢的抱抱,然而一看到那张英俊潇洒,宛如含着三分冷意的脸,曾经被江自流指导过的心理阴影就再次扑面而来。   四个姑娘面面相觑,互相确认过眼神,都是无法冲着江自流抬起胳膊的人。   “咳。”陶嫦君咳嗽一声,主动打了个圆场,“咱们开始吧?”   正好,编导拍够了需要剪辑的素材。   他笑眯眯地上前一步,给本次《武谈武探》的嘉宾们介绍规则。   “这次一共邀请了六位嘉宾,两位是武者嘉宾,四位是活动嘉宾。请四位活动嘉宾选择自己心仪的武者嘉宾,三个人一组,分成两队,然后就可以进山了。”   几乎在分组导演话音刚落的下一刻,四个女孩子就齐齐扯住了凌一弦。   那动作整齐划一,宛如昔日里曾经排练过无数次,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凌一弦被四个漂亮姑娘围在中间,像是一朵奇特的花。   至于旁边孤零零的江自流,他正茫然地回视四个活动嘉宾,以及往他脸上取镜的摄像头,像是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么无理取闹的事。   在凌一弦和荔枝少女们的衬托下,江自流宛如一根长在道旁的狗尾巴草:单个儿、茁壮,表情还十分倔强。   【hhhhhhhh我当场就是一个爆笑,姑娘们都太诚实了叭!】   【笑不活了,家人们。上帝在创造江自流的时候,是不是忘记给他撒上哪怕一丢丢的人缘。】   【江自流:茫然、可怜、无助、但没人会忘记他有一张什么样的嘴。】   编导一下就笑了:“这不行,你们得分成两组啊。”   荔枝少女们满脸沉重:“导演,我们不能都跟着弦姐吗?”   “从前在团里的时候,一直也都是弦姐带我们啊。”   编导很疑惑:“当时,江老师才是你们的武功导师吧?”   “没有,我没能教给她们什么。”江自流诚恳地说道,“她们学什么都学不会,我连自己万分之一的能力都没能传授给她们。”   所以这声老师,他一直都觉得受之有愧。   荔枝少女团:“……”   凌一弦:“……”   编导:“……”   一瞬间,编导对江自流的人气和气人,全部心领神会。   干咳一声,执行导演强笑着打圆场:“看来我们江老师比较严格。不过严格正好促使人进步嘛。那个,咱们快点分组,早点进山,要不然赶不上今天的日程了。几位嘉宾,你们看谁和江老师……?”   四个女生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都非常犹豫。   不是她们之间没有队友爱,关键是,这天平倾斜度数也太大了吧!   要是一边是江自流,另一边是普通武者,那她们咬咬牙,也就分组了。   要是一边是普通武者,另一边是好久没见、一向靠谱的凌一弦,那她们也照样分组了。   可一边是江自流,另一边是凌一弦――这不是分组,这是双重意义上的牺牲啊!   四个人眉头微蹙,面现挣扎。   姑娘们其实都很好说话,性格也不倔,最多纠结个半分钟,就能决定出谁去跟江自流一组。   谁知道,在她们下定决心之前,江自流忽然开口。   “节目的任务清单我看了,跟人数关系不大。要不然,就让她们都跟凌一弦一组吧,也是难得相聚。”   《武谈武探》不是那种对抗型综艺,题材更倾向于纪录片。所以分组的方式,其实对取材并无影响。   编导愣住:“这个……”   他不断给江自流打眼色示意:人多的话,分到的镜头自然也多,你不在意吗?   江自流坦坦荡荡一点头:“啊,这个啊,没事的。”   编导为难地看向凌一弦:“凌老师,活动嘉宾几乎都是武功素人,人多的话,带队难度肯定会增加,您看……”   凌一弦也爽快地一点头:“没事,不麻烦,我也没问题。”   私下里,她给编导传音:“放心吧,自流不是赌气,他真心这么说。他就是这种性格。”   编导顿了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恍然之间,他回想起自己曾经收到的某条建议,仿佛是关于三人组里最好请上明秋惊的……   耳机里传来导演的指示,编导避开摄像头低声交流了几句,再回来时就拍了板。   “好吧,那咱们暂时就先采用这种分法。明天两组汇合一次,如果嘉宾有其他意见,那就到时候再调整。”   说定以后,一行人终于进山。   【朋友们,这个分组方式,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实不相瞒,其实我也……】   【害,我替你们说了!观众朋友们,您正在收看的,是江自流和尚庙,联合凌一弦峨眉团的大型进山记录节目。   请看,江自流大师父御起了轻功!他用棍子在岩石上借了力!好,江自流大师父独自飞进山里,一溜烟跑没影了!从今天起,大师父改名叫江自没!   镜头重新切回给凌一弦师太,她带着一群姑娘,正在从头开始,教女弟子们如何绑腿。凌一弦师太一步没动!铃声响了,凌一弦师太看向了手机!   镜头放大,我们看到凌一弦师太收到了江自流大师父的短信,上面写着“哦耶”!   哦哦哦,凌一弦师太居然没生气,她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快让我们看看,她给江自流回了什么消息――】   凌一弦开心地在手机上打字:“哈哈,你跑太快,忘扛你的摄像师啦!”   站在不远处、被分给江自流的摄像师,忽然觉得后背涌上一阵寒意。 第87章 在遇到江自流之前,也是个……   收到凌一弦的消息,失策的江自流又用一溜烟的速度跑了回来,这次,他有记得扛上摄像师。   凛冽的山风中,飘洒下一长串来自摄像师的惊恐怒吼。   “不要扛我啊啊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   直播观众惊讶地发现,江自流虽然说话不怎么好听,但人还是很听话的。   他从善如流地放下了摄影师,又一拦腰给这大哥换了个公主抱的姿势……   摄影师:“……”   观众们:“……”   据事后小道消息透露,该摄影师在拍完本期节目后,获得了一份特别的安慰奖金,以及三天带薪假期,也算是一种迟到的弥补了。   ――――――――――   反观另一边,凌一弦带队的小组,进程就比江自流那边要落后许多。   凌一弦坚信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   特别是她带着的这一队女团成员,各个都是菜鸟级人物。   倘若不在一开始就把基础知识灌进她们脑子,一旦出了意外,再去亡羊补牢,可比现在费事多了。   比如现在,凌一弦就教姑娘们沿途采摘一种有韧性的长条叶子。   这种叶子折叠以后,可以用很简单的方式编成小篓,能装下不少东西。   同样背负着科普任务,江自流选择一路纵深入山,带观众们领略崇山峻岭中的奇妙风景。   他对肩负的科普职责可谓一丝不苟。   只是那些内容,怎么听怎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距离我们三十米远的,是长牙侏儒獾。吃肉,非常凶猛。”   “大家往左边看,这是蜗壳懒臂猿。杂食,非常凶猛。”   “看这个脚印,这是火云豹的脚印。火云豹吃肉,非常凶猛。”   扛着镜头的摄影师终于听不下去了,考虑到节目效果,他微微地打了个岔。   “那个,江老师,要是我们普通人碰上了,这要怎么办啊?”   这个问题也是刁钻,江自流听了,当即一愣。   他坦率而直白地反问:“普通人要是能碰上,还有怎么办的?”   那还不能跑就赶紧跑,不能跑就……   摄影师打哈哈:“咳,万一嘛。万一三个都碰上了呢?”   仔细思考片刻,江自流如实道:   “你要指得是有一天误入深山,前面是长牙侏儒獾,后面是蜗壳懒臂猿,左边是火云豹这种极端情况?   “那还是努力争取被火云豹吃掉吧。据我所知,它拉出的坨会比较大,这样保留下来的部位相对多一些。”   摄影师:“……”   【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朋友们,不愧是你江自流。】   【摄影师:这个后悔啊,我就不该张这个嘴。】   【笑得邻居抄起锅来我家打我。刚开始我还有点生气,心想姑娘们怎么都不愿意跟江自流一组,这不是不服从安排么。现在我理解了,她们只是还想活着而已。】   反观另一边,凌一弦则展示出鲜为人知的可靠。   她带着姑娘们,盘亘在没那么危险的浅层地带,路上还时时停下脚步,解说几句。   “这是天星七片草,一些常用止血药里,原材料就有它……嗯,可以摘,不用掘根,从茎上红色分界带那里掐一下就行……来,闻一下。”   采摘草药的周思曼,毫不犹豫地低头凑近闻了一下。   “哇啊!”她目呲欲裂,猛地倒仰脑壳,差点把脖子一百八十度反折,“好怪!”   剩下三人相互对视几眼,紧接着,向佳柠大着胆子,踮脚凑上去闻了闻。   下一秒钟,她捏紧鼻子,脑壳后仰:“哇啊!好怪!”   凌一弦大笑起来:“哈哈哈,它味道很冲的。”   “这是辨识天星七片的一种简单方法,如果你在野外,伤口划破又没有止血药物,可以找个不要的队友帮你闻一下,凡是露出这种表情的,恭喜你,采到真药了。”   将那支天星七片放进她们刚刚编织的小篓里,凌一弦示意:“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这个小篓可太有用了,除了腾一个放药材之外,沿途看到的蘑菇、野菜,只要凌一弦点头,杂七杂八也能往里装。   【周思曼:啊?原来我是不要的队友?】   【学会了学会了,编小篓和认药草都学会了。】   除了接受科普教育的观众外,还有人被凌一弦的表现清洗了三观。   【说实话,今天的节目有惊到我,原来凌一弦这么靠谱的吗?要不是有隔壁江自流做对比,猴姐在我心中还是那个永远的小青三太女绛珠仙鸟呢。】   【前面的,其实弦姐一直都是很靠谱的啊。你别看她思路比正常人类脱线了差不多±999,但教人的时候始终都非常可靠啊!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妹子们都要跟着猴姐一组?   就这么说吧,我跟了那么多期武妆直播,排练的时候,只要有猴姐在,其余人摔倒扭伤擦破皮之类的事事,一次都没发生过。】   【草啊,是铁弦柔情了。】   ――――――――――――   第一天入山,比起探索腹地,更多的是让嘉宾们适应的过程。   望见天边漫起一抹红色长霞,凌一弦左右巡视一番,拍拍手示意队伍停下脚步。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驻扎吧。”   上官昕昕以为凌一弦怕她们累,赶紧说道:“弦姐,我们不累。天都没黑呢,我们还能往前走,不用顾虑我们。”   “不是顾虑你们,扎营也费时间。”凌一弦非常科学地回答道。   “而且,正因为你们才是第一天,才要保存体力。不然明天起来后,你们就会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这个确实,第一天高度运动以后,第二天脚都抬不起来。】   【前面的别说了,这种痛,每一个测过八百的废柴都懂。】   凌一弦环视一圈,脸上稍微露出几分犹豫:“你们节目组……”   编导善解人意地回答:“我们节目组有负责保护的武者,还有专业人员。凌老师只要带好嘉宾就行。”   凌一弦点点头。   这样一来,她就只需要负责四个人晚上的食宿了。   凌一弦很快选定一处安全的遮风处,在那里生了一堆火。女生们四下忙碌,搬来干草树枝铺地,隔绝潮气。   至于凌一弦,她身形一闪进了山里,没一会儿就带着三摞比她还高的石头回来。   之所以说是三摞石头,是因为凌一弦一边胳膊搭着一摞,脑袋顶上居然还稳稳当当地顶着一摞!   遥遥看见凌一弦石巨人般的身影时,好几个女生脸上都露出了恍惚的神情,显然是想起当初凌一弦扮演孙悟空时,究竟怎么把那些石头道具给带回训练室的。   【经-典-复-刻】   【旧-梦-重-温】   【每当我觉得弦姐有点靠谱的时候,她就背刺我一击,用实力证明她还是曾经那个弦。】   周思曼迷茫歪头:“弦姐,你搬这么多石头做什么啊。”   凌一弦身形平稳,先把左右胳膊上架着的石头放下,再把脑袋上顶着的石头摘下来。   “搭矮墙用。”   这种体力活,就不用女团姑娘们动手了。   她自己随便活动一阵,便垒起半圈低窄矮墙,既能在夜里挡风,又是个粗陋的防御工事。   在这些最基本的准备工作完成以后,凌一弦还用上救生毯,给大家蒙了一个挡风的棚顶。   此外,她还跟节目组工作人员借了两张小型气垫,还有五个睡袋,恰好够她和姑娘们用。   女团姑娘们都非常惊讶。   “可以问节目组借的吗?我们还以为……”   还以为一切都要从零做起,今晚就直接睡草堆呢。   这次,没等凌一弦回答,编导就先哑然失笑。   他笑眯眯地说道:“我们是武者相关的记录节目,不是挑战野外生存的狂人训练营啊。”   “《武谈武探》又不设那种生存奖金,也不是为了收视率搞什么‘素人野外求生’的噱头,还能把嘉宾逼生病了不成?能提供的东西,只要嘉宾有要求,我们都是会提供的。”   “何况这都什么年代了,武者入山后勤保障都是足足的,难道还能让咱们武者风餐露宿,过武侠小说里那种生活?”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凌一弦已经把一口石锅架上火堆,笑着用树枝敲了敲锅边。   “你们之前采到的山货,谁说要做汤来着?来吧,条件给你创造好了。”   陶嫦君笑着走上前去:“是我。”   “还有我!”   “嗯。”凌一弦淡定点头,“那我给你们准备饭。”   饭也是现成的。   由节目组提供的自热军粮,一份包括自热什锦炒饭400g、酸辣萝卜干20g、红烧牛肉70g,外加菠萝小饮料一袋。   而凌一弦要做的,就是打开加热包,把密封的上述食品塞进去,然后再倒水封口,等待饭菜自行加热。   ――凌一弦可以摸着良心承诺,这是她怎么做都做不坏的拿手菜!   系统:“宿主您真是越来越……”   太不要脸了,您做饭了吗您?   望着凌一弦队其乐融融的场面,弹幕里不仅有人感慨。   【看看这边,再看看江老师那边,难怪姑娘们不愿意跟他组队啊。】   江自流那边现在在做什么?   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准备今晚就在上面直接过夜了。   负责拍摄的摄影大哥,已经目瞪口呆。   “江老师,这,您这……”   幕天席地,连草席都不扯一条,火堆都不生一把,您就这么睡了?   你哪怕捡块没棱角的石头当枕头呢!   还有,您就这么睡了,那我呢?我被你扛来的时候,除了摄像镜头什么都没带啊。   这可是深山啊,万一夜里来了异兽怎么办!   大概是摄像大哥目光中的控诉太过惊人,江自流讪讪地摸摸鼻尖,很有良心地挪了挪位置,让给他半块石头。   “你要是怕有异兽,那分你一半睡?放心,异兽一来,我肯定比你早醒。”   摄像师:“……”   江老师,您看我长得像人猿泰山吗?   【虽然知道江老师的意思是,肯定会早醒保护摄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同样的话被他说出来,就像是肯定会早醒跑路一样。】   【我替摄像点个蜡吧,在遇到江老师之前,大哥也是个体面人。】   【摄像大哥,惨,惨啊。】 第88章 明秋惊:“……卧槽。”……   面对江自流让出来的半块石头,摄像大哥宁死不屈。   开什么玩笑,就现在这个天气,在深山里又冻又怕地睡上一夜?参加节目的活动嘉宾都是年轻姑娘,扛不住,难道他就能挺过去了吗?   别的不说,摄像这行干的可真都是体力活,一个摄像头扛着上天入海,足有小十斤重呢。   江自流沉思:“你晚上真不在这儿住?”   摄像大哥态度鲜明:“绝不!”   “那好吧。”江自流很好说话,“那不然的话……”   两人齐齐开了口。   摄像大哥:“江老师就跟我回去?”   江自流:“那我就送你回去?”   摄像大哥:“诶?”   江自流逻辑非常清楚,口齿非常清晰地说:   “你把摄影机托付给我,晚上这摄影机就放这里开着,全程直播。我把你扛回营地过夜,明天早晨起床再来接你,怎么样?”   摄影师想了想,觉得江自流做的这个计划虽然粗糙,但摄像、素材、人身安全三者兼顾,没什么问题。   他迟疑道:“那,就按照江老师说的来?”   ……就是,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呢?   直播间里,弹幕上,已经有一群观众笑飞了。   【不,我不懂啊。江自流把摄影大哥送回营地,然后自己再回到这里,这不是多跑一趟吗?】   【可能……江自流就是对那块石头比较有感情?】   【神tm的有感情。除非你告诉我,那块石头是孵着猴姐的石头,不然我觉得根本无法解释这种行为。】   【hhhhh,私人猜测下哈,江老师估计是想给节目组多收集一点素材吧。】   二人回了营地,摄影大哥第一秒钟就闻到香喷喷的野菜蘑菇汤味。   他挤进人堆,和同事们分享了一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野味,一抬头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对啊,明明都已经到营地了,江自流为什么还要回石头上睡啊!   难道因为江老师的性格就是比较执着、比较一根筋吗?   …………   尽管弹幕上猜得热火朝天,但实际上,对于这个问题,江自流另有一个解释。   这个解释,跟凌一弦相关。   携带摄像机返回原处,江自流架起摄影机,把胳膊垫在脑后,连外套都不用在身上多盖一件,便安然地进入梦乡。   随着月色洒落,黑夜弥散,江自流沉浸深眠,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渐渐散去。直到――   一声刻意压抑住的低沉兽吼,被收音设备完整地收录其中。也惊醒了一个半夜趴在电脑前睡着的观众。   他打了个哈欠撑起身子,随意往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当即就瞠目结舌。   夜视红外高清摄像头,把异兽的身形纤毫毕现地收录其中。   透过黑白色的摄像镜头看去,异兽的两只眼睛,仿佛两束手电筒光线,散发着慑人的寒光。   天啊!是火云豹!   之前江自流根据脚印讲述的那个火云豹!会把人变得比较大坨的火云豹!   这名观众当即倒吸一口冷气,手速如飞,把直播间的链接传进大大小小十来个聊天群里。   “快看本期《武谈武探》,嘉宾野外露宿,碰上火云豹了!”   “白天刚说火云豹,晚上就遭了豹子了!”   “惊!是豹子有灵,还是预言的力量!快快收看本期《武谈武探》直播!”   直播间人数飞快呈指数级上涨,镜头里,江自流也听清了来自猎手喷出的响鼻。   众目睽睽之下,江自流睁开眼睛,双眸清明得像是从未睡过。   【啊啊啊啊急死我了!】   【快快快江老师,那只豹子现在距离你只剩不到三十米了!】   【妈耶,江自流随便找块石头睡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好。隔壁凌一弦扎营又分析地点,又探测水源的。嘶,现在是不是只能祈祷江自流夜战水平了?】   对于直播间那头,一群观众对自己安危的挂念,江自流浑然不知。   他撑起上身,遥遥冲着那只火云豹看了一眼,似乎是为了确认来敌物种。   然后,在直播间上万观众的注视下……   嗯?他就那么安然地翻个身,躺下继续睡了?!   哦,不是,单说他躺下继续睡也不准确。   应该说,江自流居然就用两只胳膊捂住脸,双腿一叠护住裆,然后就这么睡了???   直播观众:“……哈?”   实不相瞒,所有人心里都冒出成千上百个小问号来。   火云豹显然没见过这种路数,一时之间也有点懵逼。   它没着急第一时间扑上来捕食,而是迈动轻盈优雅的步伐,肉垫落地近乎无声,绕着江自流转了几圈。   就这么五分钟过去,眼看江自流都睡熟了。   大概是确认了猎物没有威胁,火云豹后腿后撤蓄力,整只豹子腾空而起。   它流线似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力与美的优雅结合,身影快逾闪电,只在摄像镜头里留下一道霞光似的残影,当真不负“火云”之名。   火云豹出手了!它袭击了江自流!   【啊啊啊啊啊我艹啊!】   在观众们一片心律不齐的尖叫声里,火云豹张开了血盆大口,它咬住了江自流的胳膊!   火云豹根本没咬动江自流!收录设备录进去一道细小奇异的怪声,听上去仿佛是火云豹崩着牙了!   所有人:“……”啊这?   此时此刻,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自流他好像是练金钟罩的。   【日啊,我知道为什么江自流第二次睡着之前要夹裆了……】   【前面,实不相瞒,我也知道了。】   【那是江自流的罩门啊。就跟眼睛鼻子一样,是修金钟罩的武者无法避免的罩门啊……】   【草,这么一看,江自流居然还真是好标准的一个和尚。我也算见过上百个武者,没人能跟他一样佛。】   江自流,你真不愧是在少林学艺小十年,练出来的金刚大和尚。你的佛性,观众们今天都领教到了!   ――――――――――   第二天一早,江自流精神抖擞地起床。   他浑身上下别说没缺零件,就连牙印都没多上一个。   除此之外,他还在石头附近捡到一些可疑的骨质白色碎片,从材质上看,多半是火云豹被崩掉的牙齿。   昨晚那只火云豹,性格可谓十分倔强。它反复变换角度,围着江自流锲而不舍地啃了半宿,直到嘴里都崩出血了,才恨恨离去。   它这番努力,也不是全无效果。至少,江自流今天还得跟节目组再要套衣服。   江自流回到营地,在等摄影师准备完毕的空隙里,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和凌一弦对上。   避开节目组的直播镜头,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一弦:ok?   江自流:ok。   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下一秒钟,只见江自流一回生,二回熟地扛起牙膏泡沫还没吐净的摄像大哥,再次在山风里散落一串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江老师,您等一下啊,我还没吃早饭呢!”   凌一弦原本正帮上官昕昕撑着袋子。听到摄像大哥的喊声,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从脚边拿起一个已经打包好的袋子,遥遥抛给了江自流。   “接着!”   袋子里装着三人份的自热军粮,足够摄像大哥和江自流一起吃个饱。   要知道,这次上了《武谈武探》节目,还过得这么无拘无束,凌一弦还真得感谢江自流呢。   …………   情况是这样的。   在接到《武谈武探》邀约的那一刻,凌一弦顿时充满了心动之意。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自己是《武谈武探》这档节目的老观众了。   但是,这就很容易就牵扯出一另个问题。   那就是,凌一弦同时还在扮演着“美人蝎”。   参加节目没问题,即使是为了稳固凌一弦的人设,美人蝎也该找几个节目参加一下,以示自己没有换芯。   她参加得要是那种剪辑后再放映的节目还好,真有什么超出人类理解能力、承受能力的镜头,也可以扣到“是节目组的剧本”,或者“是恶意剪辑”上。   但《武谈武探》同时开着全天的直播,这显然不能用一句节目组的安排轻易带过。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凌一弦也并不是没有应对方法。   正如同古老民谚所记录的那样“如果你要藏一粒沙子,就把沙子埋在沙滩里。如果你要藏一片树叶,就把树叶放进森林中”。   而如果你要隐藏一个特别离谱、非常超出人类限度的凌一弦,那你只需在节目组里带一个江自流就好啦!   毕竟,过往的很多经验证明,江自流在思路上的奔放程度,也不曾弱于凌一弦之下啊。   他们两人碰头一合计,觉得这个节目凌一弦也不是不能参加。   只要她稍微收敛一点、江自流再稍微奔放一些,用江自流的不靠谱压过凌一弦的不靠谱,那么,一个合格的、兢兢业业努力扮演凌一弦的劳模美人蝎就此诞生啦!   美人蝎自幼长在丰沮玉门,据凌一弦所知,丰沮玉门的内部基地,多半坐落在群山峻岭、鲜无人烟之地。   所以,对于药草异兽的基本辨识能力、以及野外生存能力,都可谓是美人蝎的基本功。   节目开始以后,凌一弦一半顺从本心,一半顺应人设,给女团姑娘们科普了植物种类,让自己的定位时时处于“看起来更像是努力扮演凌一弦的美人蝎”位置上。   至于后来扎营时,一个人手扛头顶运来若干石头的经典复刻,则可以解释为“美人蝎想不到凌一弦多不靠谱,只好模仿她曾经做过的不靠谱行为”。   总而言之,对于这期节目,凌一弦做足了准备。   反观另一边,她本次行动的挚友帮手,被委以重任的江自流也十分期待。   江自流:诶,我才发现,这次节目秋惊不在啊?   江自流:那也就是说,咱俩随便了,是吧?   江自流:哦耶。   凌一弦:“……”   实不相瞒,在坐上节目组来接的保姆车的那一刻,凌一弦仿佛隔着时空,隐隐预感到了自己男朋友震惊的眼神。   ――――――――――――   明秋惊……明秋惊就确实很震惊。   他出关的时候,本期《武谈武探》直播已近尾声。   明秋惊洗了个澡,打理好外貌以后,才披了件白袍走出闭关室。   他头发上还沾着半分微湿的水汽,俨然是个出众的翩翩少年。   这位气质柔和,宛如月露秋云的年轻人,半只脚刚刚踏出门槛,就被自己班同学们亲切的问候糊了一脸。   “你终于出关啦,知道吗,外面出大事了!”   “你女朋友和兄弟仿佛撒欢的雪橇二傻,谁都管不住啦!”   “没有你把关,凌一弦和江自流欢乐地一起去参加节目啦!”   明秋惊:“……”   明秋惊觉得,自己闭关的方式好像将哪里不对。   就在他几乎要把门关上,重开一次的时候,杭碧仪有力的手掌按上门扉,制止了明秋惊的自欺欺人。   “咳。”明秋惊清了清嗓子,脸色略有变幻,但声音还算沉静,“我相信一弦和自流的分寸。”   “真的吗?”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问候道。   魔芋爽说:“即使江自流已经连着七个晚上崩断了异兽的牙,你还是相信他?”   魔礼青说:“即使凌一弦带着女团姑娘们建了个树屋,女生们上不去树,她就天天把可爱姑娘贴贴抱抱抛高高,你还是相信她?”   明秋惊的眼神不自主地飘了一下,语气又重新回归坚定。   “还好。”在场没人能够听出,他其实暗自松了一大口气,“这不是没什么吗――我就说,你们要相信一弦和自流有分寸。”   “哦?”滑应殊玩味笑道,“即使……即使凌一弦现在正在直播做饭,你也还是选择相信她吗?”   明秋惊:“……”   明秋惊:“……卧槽。”   下一秒钟,明秋惊猛然往宿舍方向奔去,他的身影如同轻烟般,只在原地凝实了一刻,就骤然消散。   真不愧是轻功冠绝的明秋惊,在场同学只感觉到眼前有一缕清风吹过,下一秒钟人就已经不见了。   杭碧仪若有所思:“看来他这次闭关真有突破,我记得明秋惊以前没有这么快。”   娄妲点头附和。   只有滑应殊眯起桃花眼,摸着下巴露出一个贼笑:   “人嘛,在听到超出预料的消息时,总会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的。”   至于卫文安和廖小绍,他俩的关注点已经歪到了另一件事上。   卫文安倒抽一口冷气:“我没听错吧,刚刚明秋惊说了一声‘卧槽’?”   廖小绍满面肃穆地点点头:“就是那两个字,你没有听错词,我也本以为明秋惊从不爆粗口哪怕他死。”   另一边,明秋惊几乎是用瞬移的速度回到宿舍。   他匆匆搜索到《武谈武探》直播间,恰好赶上凌一弦大秀厨艺的一幕。   凌一弦本来是很有自知之明,甚至从不靠近节目组盐罐三步远的。   但今天是本期《武谈武探》的收官日。   她这么久以来从没做过饭,最多是在介绍异兽的时候,详细形容这只异兽哪个部位最好吃,具体又要怎么吃。   或许是介绍太过详尽,因而给了大家对她厨艺虚拟的自信。   终于,在姑娘们的软磨硬泡之下,凌一弦答应她们,可以给她们露一手。   系统:“……宿主,您少害人一命,就胜造七级浮屠啊。”   凌一弦揉揉鼻尖:“我寻思,只烤个肉串,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系统:“……”   如果是别人,它可能觉得烤个肉串,最多变成焦炭而已。   但考虑到宿主有逼得狗都学会做饭的前科……emmmmm,系统的心情不太乐观。   明秋惊点开直播间的时候,凌一弦正烤好一把滋滋作响的滴油肉串。   沉吟片刻,她决定还是不要用普通人类的安危开玩笑,先找个皮实的试菜毕竟妥当。   那么……   “自流。”凌一弦冲江自流招招手,“来,我刚考好的串,帮我尝个味。”   江自流毫无防备地接过了凌一弦手中的肉串。   江自流丝毫没有多心地一口咬了下去。   江自流……江自流的脸绿了。   只见嚼过两口的串串从他的嘴角脱唇而出,江自流惊骇欲绝地睁大双眼,单手掩口,目呲欲裂。   他愕然道:“天啊,这串里放了屎!”   凌一弦:“……”   姑娘们:“……”   直播观众:“……”   屏幕外的明秋惊:“……”   唉,意料之中,标准结局。   江自流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把真实感受说了出来。   他当即眼神乱转,脚步缓缓向后退去。   “你听错了!”江自流果断说道。   尽管江自流已经在非常努力地进行补救(明秋惊:真的吗?我不信。),但仍然无法抵挡厄运的屠刀降临到他的身上。   在江自流三步之外,七八个人奋力拉住已经进入发狂状态的凌一弦。   “弦姐!不要啊弦姐!”   “猴姐,咱们冷静啊猴姐!”   “别拔刀别拔刀,大不了把这把串都喂江老师吃了好了,你何必要把他肠子凿出来呢?!”   “……”江自流真诚地、顺应本心地、非常像是嫌事儿还不够大地坦言道,“这串,我是绝不会吃了……你们还是让她把我肠子凿出来吧。”   所有人:“……”   太诚实啦江老师! 第89章 明秋惊若无其事:“一弦做……   本期《武谈武探》的录制,就在江自流的自取灭亡中结束。   看了看被吃光的烤肉签子,再看看被强行塞下十几串烤肉,正在抓心挠肝、飞流直下的江自流,摄像师欲言又止。   节目期间,这位摄像大哥跟随江自流翻山越岭、涉激流、睡石头。   生活和工作的双重风霜,在短短的几日里,就将摄像大哥塑造成了新一届的人猿泰山。   然而,即便如此,此时此刻,摄影师也忍不住瞪大双眼,兴高采烈道:   “残忍、太残忍、真是太残忍了……”   他一边低声自语着,一边将镜头切换了方向。   尽管非常想要合影留念,但职业素养却不允许摄影大哥把这个场面拍下来。   毕竟,那是对后期剪辑的残忍啊。   …………   分别之际,摄影大哥喜气洋洋地跟江自流挥手,连连说道“江老师再见!江老师再见!”,从那喜形于色的表现来看,只差没有当场载歌载舞。   而十步之外,其余四个女生则把凌一弦团团围住,拉胳膊的拉胳膊,扯衣角的扯衣角,那叫一个柔情似水、依依不舍。   “一弦,你下次打算上什么节目,提前跟我们透露下啊。”   “就是啊,一共才呆了不到一星期时间,好少哦。”   “师父!这次的驴蹄十八踹我已经学会了,下次见面你教我什么?黄鹂十八飞吗?”   江自流看看那边,再看看摄影大哥欢乐的笑脸。   “……”   他感觉到了人情冷暖,世态参差。   凌一弦耐心地回答每一个姑娘的问题。   “会再聚的,下次争取全团一起重聚。”   “没关系,回去以后线上联系。”   “你的驴蹄十八踹还差点火候。通过这次见面,我发现你的气质又发生了变化,下次争取教你一套蜜獾平头击……哦,现在教你不行,现在我还没编出来呢。”   耐心地陪过去的队友聊了一会儿,还附送每个女生一次旋转举高的VIP服务,凌一弦终于从四人身边脱身。   “呼――”   长出一口气,凌一弦拍拍胸口。   真没辙,她从小到大都有这个毛病,就是对很温柔很会讲道理的姑娘们和明秋惊没有办法嘛。   敏锐地感觉到身旁投来两道视线,凌一弦挑眉。   “你想说什么?”   “一弦。”江自流沉吟道,“你说,我除了比你聪明一些、武学天赋高一些、金刚不坏的外家功夫比你纯熟一些之外,你我还有什么不同之处吗?她们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咱们两个――我真是想不通啊!”   凌一弦:“……”   凌一弦真诚地说道:“费心思考真是辛苦你了,自流,你这可得好好补补,等我今晚做饭给你吃。”   江自流:“???”   江自流惊恐变形。   …………   不过当天晚上,凌一弦并没能做成饭。   因为刚一回到学校,她就得知明秋惊出关啦!   那些关心凌一弦(并且很想凑热闹的)同学,早在校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口口相传地告知他们明秋惊出关的消息。   这其中,同班同学们的挑事之心,显然非常浓厚。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一弦,明秋惊闭关结束了诶。”   “江自流,你知道吗,明秋惊眼看着凌一弦喂你吃饭耶。”   “秋惊把你们直播的所有片段都补了!”   “明秋惊刚出关就说了一声‘卧槽’!”   一路从五花八门的问候里穿梭而过,凌一弦忽然若有所觉。   她甫一抬头,只见明秋惊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正快步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一弦。”   凌一弦不自觉地扬起唇角,上上下下将明秋惊扫视一遍,十分笃定地说道:   “气息圆融一体,想来即使没有晋级,也离突破瓶颈不远了。”   明秋惊含笑点头,显然默认了这个说法。   替凌一弦将一缕散碎头发别在耳后,明秋惊才伸手拍了拍江自流的肩:“辛苦你们了。”   关于这两人在直播中的“精彩表现”,明秋惊早就在网上搜过集锦。   作为日夜共处的队友,明秋惊心里对这两人能达到的离谱程度可谓了如指掌。   他拖着进度条看了几个剪辑,很快就判断出凌一弦刻意收敛了自己的异化程度,而江自流的异化程度则有非常不明显的轻微上涨。   略一思索,明秋惊便猜出他们两个这样做的原因。   他情真意切地说道:“我看到节目了,你们一直很克制,把分寸都掌握得很好。”   “……”听闻此言,凌一弦和江自流都还没怎么样,围观群众却已经为此绝倒。   他们纷纷嘟囔着“美色误国”、“恋爱脑误事”、“滤镜蒙蔽了你的眼睛”之类的话,无趣散去。   开玩笑,这种强行批发的狗粮,他们不吃好吗!   围观群众一旦离开,江自流告状的行为就流畅多了。   他一气呵成,心有余悸地跟明秋惊分享此次出行心得。   “秋惊。”江自流悄悄给明秋惊传音道,“别问我为什么。反正以后凡是一弦做的食物,你都不要吃。”   明秋惊压下唇畔一丝笑意,也悄悄地给江自流传音。   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其实我吃过,感觉还好啊。”   “???”江自流猛然惊起,“你吃过?她做了什么?”   连烤串这种毫无技术、只要烤熟就不会难吃的入门级食品,都能做出那般惨绝人寰的味道,他怎么就不相信凌一弦做饭能好吃?   明秋惊镇定自若地说道:“上次在节目组没找到榨汁机……一弦曾经徒手帮我榨过一杯橙汁。”   虽说过程中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或许是受到某种未知神秘力量的干扰,那杯橙汁酸得和鲜榨柠檬汁有一拼吧。   但明秋惊可以骄傲地告诉别人:能喝!   ――――――――――――   明秋惊卡着时间出关出关,也代表着武者大赛的第一轮即将开始。   官方网站报名系统的反馈速度很快,当天晚上,三人的对手就都在名单上展示出来。   探头看了一眼凌一弦的网页,江自流忽然轻咦了一声。   “刁、易、桐……唔,你分到的这个对手,我好像有点印象?”   “什么?”   闻讯,明秋惊也探过头来。   三个人脑袋贴着脑袋,挤在凌一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前,盯住了网页上那张蓝底免冠一寸相片。   “这个人……”过了半晌,明秋惊摸着下巴,也开腔道,“我也似乎有点印象。”   江自流追问:“谁?”   明秋惊闭上眼睛,轻轻打了个手势。   江自流立刻反应过来此人的身份。   凌一弦把两个男生的互动看进眼里,她好奇道:“是吗,刁易桐究竟是什么人?”   江自流沉痛道:“这个刁易桐,他就不是人。”   凌一弦:“……”   明秋惊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我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位刁先生,他是一位极端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极端种族主义者、极端人类至上主义者、极端素食主义者,哦,还是个极端性别歧视者……综上所述,他这人还挺出名的。”   凌一弦:“……”   听完这长长的、报菜名似的一串,凌一弦整个人彻底惊呆。   不是,她下场比赛的这个对手,敢情是搁这叠BUFF呢!   好家伙,这么多头衔叠起来,他都不觉得自己的某些逻辑会自相矛盾的吗?   将思路从那一长串“极端xxx”的头衔中抽离,凌一弦关心地问道:“这人的实力怎么样?”   江自流:“很强。”   明秋惊补充:“名声很坏。”   江自流:“有出手过度,侮辱对手,被裁判连发六次黄牌、一次红牌的前科。”   明秋惊详解道:“不过业内对于他的第六张黄牌,究竟是不是侮辱对手,一直有所争议……我是说,以这人一贯的处事风格来看,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那是个侮辱。”   凌一弦谨慎开口:“话说,他上次做了什么?”   明秋惊和江自流异口同声道:   “他撕了一块嘴上的死皮,嚼到一半以后忽然想起来,问对手要不要吃。”   凌一弦:“……”   实不相瞒,凌一弦有点茫然。   天知道,在听到这位对手的光荣事迹后,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极端素食主义者吃自己嘴上的死皮究竟算不算破戒”。   “那么,在哪里能看到这位离谱的神奇生物……我是说,神奇对手呢?”   江自流和明秋惊对视一眼。   “他在a市好像有家武馆,明天咱们可以去看看。”   ―――――――――――――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   在地图APP的路线导航下,三人上了学校门口的地铁,来回转了两趟车,终于来到了武馆附近。   回顾路线,江自流恍然大悟:“导航带我们绕了一个大圈。要是咱们直接用轻功跑过来,还能比这更快一点。”   “还是坐车吧。你忘了规定吗,市区内,武者在人行道上的速度不能超过30km/h的。”   任两个男生在身边低声说话,凌一弦却下意识被道路对面的两个人影吸引了注意力。   刻意收敛住过于犀利的目光,凌一弦轻轻扯了一下明秋惊的袖子,明秋惊当即会意。   他对江自流打了个手势,三人对视几眼,骤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明秋惊用眼神询问道。   “有人。”凌一弦同样用眼神回答。   她的视线短暂地往道路对面飘了一下,随即一触及离。   尽管只是用余光轻柔地瞥了一眼,但只是这一秒的定格,已经足够凌一弦确认那两个人的身份。   马路对面,容貌好看得像是小白脸,说起话来却丧气得像是局部器官无能的那人,不是她的新搭档武罗还能是谁? 第90章 江自流,原地变葱!……   三人之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于眼前的情况都心怀不解。   他们来到这里,是奔着凌一弦下场比赛的对手而来,可武罗身为玉门成员,怎么会出现在在这儿?   是玉门最近也有相撞的任务……还是说,他也是冲着凌一弦来的?   三人背过身去,低头装作说话的样子。他们静静等待了一会儿,马路对面的武罗突然动了。   他朝四周例行公事般打量了几眼,显然并未发现凌一弦这三位不速之客。侦测过周边环境以后,武罗就拍拍另一人的肩膀,带他走进了附近的一家饭店。   “武罗身边的那个人,我见过。”凌一弦在手机屏幕上打出消息,“也是玉门成员,代号似乎是叫做‘孰湖’。”   这个代号孰湖的男人,便是之前在四合院里同武罗一唱一和、一个作红脸儿,一个顶白脸儿的肌肉男。   事后,系统曾帮凌一弦搜索过“孰湖”的相关消息。   这也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异兽,它的外表马身鸟翼,人面蛇尾,喜欢把人驼在背上,堪称异兽中的陆地海豚。   当初在查资料的时候,系统随机展示了一个点击率最高的页面。那个网站里的配图都由网友自主上传,于是也不知道是哪位网络小天才,居然给孰湖配了一副《哈利・波特》中,鹰头马身有翼兽的电影配图。   凌一弦:“……”   系统:“……”   这个小小的插曲,彻底让凌一弦把孰湖给记住了。   江自流双唇几乎不动,嘴唇缝隙里传出微不可查的气声:“怎么样,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凌一弦稍作思忖,便重重地点了点头:“咱们跟。”   她现在还顶着美人蝎的身份,a市玉门和g市玉门间也不是铁板一块,这个举动并不违背人设。   倘若偷听行为被武罗发现,美人蝎外面又套着凌一弦的身份。对着三个少年班学生、武者局官方重点培养对象,武罗纵然想要发难,也是师出无名。   凌一弦:没错,只要有需要,我想是美人蝎就是美人蝎,想是凌一弦就是凌一弦哒!   系统对此深有感慨,它说:“论起蝎弦二象性,这是彻底给宿主您玩明白了。”   三人拿定主意,就派出明秋惊去酒店里踩点。   明秋惊在酒店前台晃了一圈。   他装作班级聚餐的负责人,问起了店里的包厢情况,又委婉地提出要求,想知道能不能去包厢里看看。   此时还没到中午,饭店里人本来就不多。明秋惊看完包厢后又借厕所,硬是摸清了武罗二人的具体方位。   十分钟后,明秋惊神色如常地走出酒店,对着凌一弦和江自流点了点头。   “这条街上的店铺格局应该都是对称的,我们去隔壁那家饭店,正好和他们隔一堵墙。”   这样做的话,听声效果可能差一点,安全系数却是大大提升。   他们三人都是行动派,动手能力和干劲儿都非同一般。   不一会儿,用内力压住嗓子,捏出伪声的三人组就在隔壁饭店坐好。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伪装成普通吃饭客人的样子,明秋惊还在包厢里外放了某游戏的直播。   而实际上,这三人齐刷刷把耳朵贴在墙面上,动作相当整齐划一,宛如《猫和老鼠》里面的三只烟斗猫咪。   出门在外,武罗大概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遇到凌一弦这种天降横祸。   因此,他说话时声音虽然有意收敛,却没有使用类似传音入密的处理。   先开口的人是武罗。   既不同于他主持刺杀精卫行动时的运筹帷幄,也不同于他应付美人蝎时的丧气佛系。武罗对着孰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竟然难得染上了几分私人情绪。   他忧虑地说道:“我上次告诉过你,最近要收敛一点。”   孰湖哼哼了两声:“我这几天也没惹事啊。”   墙那边,有人头痛地叹了口气。   武罗疲惫地说:“孰湖,你如果不懂什么是急流勇退,那么明哲保身、兔死狐悲的道理,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说出这句话时,武罗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凌一弦三人瞪大了眼睛,快在墙面上贴成锅贴,才听清他的告诫。   武罗沉郁道:“――看见了精卫的前车之鉴,难道你当真一点触动也没有吗?”   “……”   这句话,恰好触动了明秋惊的疑惑,令他当即心神一凛。   武罗的这种说法,几乎相当于给考试亮出参考答案。孰湖直着舌头,讷讷几声:“所以说、所以说,精卫其实并没有背叛……?”   “嘘!”   孰湖猛地收声。   “关键并不在于精卫有没有,关键在,他们说精卫有。”   武罗表情凝重,筷子在一盘冷菜里拨来拨去,却连一根黄瓜丝都难以下咽。   “本来嘛,这些都是上面的内务,他们要暗杀哪个,咱们动手就是,其余的和我们没有关系。但我前些日子,忽然得知了一条消息。”   武罗嘴唇微动:“鹿蜀消失有一阵了。”   “!!!”   二百多斤的孰湖悚然而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哥,你是说……天啊,这、这事牵扯太大了吧!”   “就是这样,所以我让你老实一点。”   此刻,武罗忧郁得好像一名立起不能二十五年的患者,哪怕从孰湖嘴里听到那个久违的称呼,都不能让他的心情变好一点。   孰湖咽了口唾沫:“如果鹿蜀也被秘密处理了,那咱们……诶呀,难道他们查不出,咱们和鹿蜀除了那个之外,就再没有联系了吗。”   武罗冷笑一声:“就是说真话,也得有人信才行。就像精卫……”   杯中的啤酒仍在破开一个个碳酸气泡,冰镇过的啤酒是夏日的上等佳肴,两人却都无心饮用。   孰湖扎着两只手,铁塔般的脸孔上也出现一丝茫然。   “那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问我?”武罗自嘲地一笑,“先管好自己,走一步再看一步吧――他们都说g市派来精卫和美人蝎是居心不良。既然精卫反水,美人蝎也不一定干净。可我倒宁愿……”   后半句话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他来说。即使对着孰湖,武罗也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但他的未表之意,却已经被孰湖完整接受。   ――哪怕美人蝎同样有鬼,那也无所谓。或者说,那或许还代表着一条能走的新路呢。   孰湖叹了口气:“真可惜,精卫大概是清白的。”   “是啊。”武罗脸色如冰,“太可惜了,精卫居然是清白的。”   ――――――――――――   直到包厢中的两人结账离开,凌一弦三人这才从支起身体,面面相觑。   “信息量好大……”江自流率先吐槽道。   凌一弦无声点头附和。   她正尝试着在心里理清几条线索,谁知蓦一转头,只见江自流正期待地看向明秋惊。   于是,凌一弦恍然大悟。   对啊,这种小组作业可以不用自己做,完全可以先听听团队智囊的答案嘛!   同时被凌一弦和江自流用期冀的眼神盯着,明秋惊不到半分钟就举起了白旗:“好吧,你们听我说。”   江自流&凌一弦:“嗯嗯嗯!”   明秋惊:“……”   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明秋惊率先屈起一根指头。   “武罗这番话里,需要注意的事情有四件。第一,他们知道精卫是无辜的,并且这件事让他们感觉很忌惮,或者说,物伤其类的齿冷。”   “第二,武罗和孰湖之间的关系。第三,玉门已经发现了鹿蜀失踪――咱们都知道鹿蜀失踪是因为什么。不过很显然,对于鹿蜀失踪的内情,玉门成员内部有着不同看法。”   “以及最后一件事,武罗、孰湖,和鹿蜀之间的关系。”   明秋惊理完了脉络,江自流和凌一弦就可以往里面自由地填写内容。   “明老师,”凌一弦故意冲他眨眨眼睛,“我有话要说!”   明秋惊真是拿凌一弦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接戏道:“凌同学请发言。”   江自流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两个,不知道自己的队友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凌一弦:“我是亲自揍过鹿蜀的,他武功非常低,又菜又好色。就这么个干啥啥不行的玩意,为什么听武罗的意思,把他说得那么重要?”   江自流点头,显然顺着这个话题,回忆起了鹿蜀揍起来的手感:“哦,鹿蜀,确实是不行。”   武罗就是想破脑袋都了不得,这么一个被他慎重提及的重要人物,光是在隔壁包厢,三个人里就有两个人揍过他。   明秋惊慢慢地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有这样一种可能,那就是鹿蜀重要的地方,不在于他的武功,而在于他本身。”   凌一弦和江自流对视一眼:“他本身?”   “嗯。”明秋惊反问,“《山海经》里,对鹿蜀的记载是什么?”   凌一弦紧急打开系统作弊,照着页面搜索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着:“马首虎尾,其音如谣,佩之宜子孙?”   “――诶?宜子孙?”   明秋惊缓缓点头:“是啊,我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猜想最合理。你们可以回忆一下,孰湖是怎么称呼武罗的?”   江自流:“他叫武罗‘大哥’。”   “嘶――”   轻吸了口气,凌一弦左边看看明秋惊,右边看看江自流,再想想武罗孰湖和鹿蜀的年纪,感觉完全可以对上号。   “不是吧,他们是亲父子、亲兄弟?”   明秋惊默默地点了点头。   结合着他已知的、关于精卫的部分来看,武罗的整段谈话内容,也就有了最佳的解释。   精卫被标记为背叛者,是因为他受到了自己师父的牵累,这让他成为了玉门内部斗争的牺牲品。   在亲手处理了精卫以后,生父鹿蜀的失踪,显然令武罗心中不安。   为此,他特意找上孰湖联络感情。   因为他们两人既是关系不错的同事,更是具有相同血脉的亲生兄弟,而且在鹿蜀失踪一事上,完全处于相同的战线。   凌一弦握起拳头,轻轻敲了敲掌心,脑中原有的疑惑,此时正如同冰雪一般缓缓消融。   她说:“原来如此。这下我就明白了,为什么鹿蜀明明武艺稀松,在玉门中的地位却那么特殊,就连垂涎上美人蝎的美色,大家也都默认美人蝎要给他面子。”   因为鹿蜀本来就不需要很高的武功。   他的作用不是御敌,是生殖。   丰沮玉门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往武者体内植入“山海兵”残片。这些武者大多都是从小就被玉门收养。   武者局的情报来源显示,丰沮玉门仗着背倚大山国境线的地势之利,收揽了不少三不管地带的外域孤儿。   但随着这个组织人手的不断扩张……或许,有一部分纯正的成员,甚至是由他们自己生下的呢?   联想到自己体内的“鸩”碎片,凌一弦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觉得,容纳山海经残片的能力,能遗传吗?”   玉门留着鹿蜀作为“种马”,让□□成为他的第一要务,没准就是看在鹿蜀的孩子质量比较高的份儿上啊。   明秋惊觉得这个推测很有道理。   江自流念念不忘地嘀咕道:“怪不得他都已经是四级武者了,打起来还是那么脆皮……”   明秋惊微微一笑:“假如我是玉门首领,有一个武功过人的鹿蜀在侧,我怎么能放心酣睡。”   他嘴里明明说着大魔王一般的发言,神色却还是那么一表人才的端正。   凌一弦看了玩心大起,忍不住就想动明秋惊一下,宛如顽童偏要揪掉枝头最顶端的那朵花。   凌一弦故意问道:“秋惊,你说刚才听到的消息,咱们要不要上报?”   明秋惊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要报。”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   明秋惊有点迷茫。   然后下一秒钟,凌一弦当场放下筷子,相当顺手地抱住了明秋惊一条胳膊,还用脸颊在他手臂上蹭了一蹭。   “……”   感受着手臂上软软的触感,明秋惊面孔爆红。   什么端正,什么正派,全都不存在的。   这一刻,明秋惊大魔王还恨不得把队友江自流原地变成一棵大葱呢!   而在桌子对面,江自流显然收到了完全相反的错误暗示。   他似乎把这种行为误当成了什么小队中的团建活动,非常热情地张开双臂,一把同时搂住了明秋惊和凌一弦!   明秋惊:“……”   实不相瞒,硬了,拳头硬了。   明秋惊感觉,自己实在无法接受当前这个诡异的组合姿势。   “自流。”他咬牙切齿地问道,“当年你在少林挂单的时候,真的只是双俗弟子吗?”   ――他怎么感觉,“和尚”这两个字,已经深深地镶嵌进了江自流的思维和命运当中了啊?!! 第91章 宿主加油,冲上去干他!……   由于碰上了武罗孰湖这个小插曲,等凌一弦三人到达刁易桐武馆时,已经比预计时间迟了两个小时。   根据网上流传出的信息,刁易桐每周只会在自己开设的武馆里呆一个上午。   这段时间里,他通常会先打一场表演赛,再指点一下武馆里武艺出众的后生。   凌一弦抵达刁易桐武馆时,刁易桐恰好在十五分钟前离开。于是他俩非常巧合地错过,再见面只能等不久后的擂台赛。   但即使遗憾错过刁易桐的行踪,这位对手仍然以他非常特殊的思路,给予了凌一弦隔空一击。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居然会有发出这种感慨的一天。”凌一弦用一种做梦似的语调,飘忽地说道,“刁易桐这人,是不是有点离谱?”   在凌一弦左右手边,明秋惊和江自流和她并排。三人保持着非常一致的仰头姿势,整齐划一地站在武馆大厅里。   江自流喃喃道:“这确实是,有点离谱。”   明秋惊一锤定音:“可以去掉‘有点’这个形容,他就是离谱。”   不怪他们发出如此感慨,实在是,此刻落在三人眼底的画面太过震撼。   整座武馆一共三层,二三楼的大厅部位都被打通,丰密的阳光透过天窗,直直映入大厅,照在大厅最中央,那尊栩栩如生的雕像上。   这是一尊刁易桐的等比放大刻像,表面甚至还电镀了一层金光。   这尊巨大的雕塑足有十米多高,它容貌悍厉,身材精壮,太阳穴上青筋鼓起,以一种睥睨的气势俯视着武馆大厅。   雕刻工艺是如此逼真写实,以至于雕塑鼓起的高颧骨上,两团油光看起来都无比清晰。   最绝的是,在雕塑脚下,甚至摆着两束不知什么人新献的鲜花,连花瓣上的露水都还没有蒸发。   仿佛只要再添一座香炉,三柱清香,这座由国家批准开设的教育培训机构,就能当场化身为封建迷信的生祠庙。   江自流围着雕塑转了几圈,口中啧啧称奇。   “我上次看到这种金身塑像,还是在少林修行的时候……这座武馆真是太亲切了,让贫僧感觉回到家一样。”   凌一弦挡住眼睛,不想再看:“我说,民宗局就不能管管这个事吗?”   万能的明秋惊开始低头查手机,十秒钟后,万能的明秋惊又默默把手机放下。   “肖像权归属个人所有,艺术作品也同样有展出权。只要他们还没围着雕像跳大神,民宗局就没理由干涉。”   三人交换了一个遗憾的眼神,飞快地从刁易桐武馆中撤离。   明秋惊安慰凌一弦:“往好处想想,别看没能见上面,但我们至少知道了你的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啊。”江自流紧跟着补充道,“他肯定是个自恋狂。”   ――――――――――   当晚,凌一弦回到宿舍。   在杭碧仪的帮助下,她成功登录学校内网的资料库,在里面搜索刁易桐从前的对战视频看。   资料库里的视频,比网传的那些粉丝自制要清晰一些。官方摄影师通常比较懂行,会把镜头对准比较关键的招式拍摄。   凌一弦一口气刷了三四个视频,终于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在上刁易桐的对手鞭腿高踢的那一刻定格,凌一弦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始放大画面。   放大后的图像理所当然地发糊,在这个当口,系统非常自觉地出现。   “宿主,请问您需要我进行ai补帧吗?”   “你还有这个功能?”凌一弦不假思索,“补补补,再把这张图放大四倍,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系统依言进行操作。在数据的世界里,它的触角无所不入,不管是提升视频高清度,还是单独截取某个画面,都只需要一眨眼的工夫。   美颜系统问凌一弦:“你们武功的事我不太懂……宿主觉得哪里不对?”   “目前我在网上查到的所有资料,都把刁易桐‘气场’称作凝胶力。”   凌一弦慢吞吞地说道:“从这个角度分析,他的气场应该会克制我的毒性――但你看这记鞭腿。”   系统在后台数据里,反复对比了凌一弦指出的画面。   “通过ai大数据计算,该动作完成度为83%,衔接流畅度高达91%,我看不出任何异常,宿主。”   凌一弦轻微地摇摇头,把进度条拖回14分23秒。   紧接着,她听见系统对她说道:“但是我愿意相信您的判断,宿主。您知道,独一无二的创造力和领悟力,既令人类有别于我们,也令人类有别于其他。”   ……   系统这回露面,不止是为了替凌一弦修补画面帧数,更是为了通报给她一个消息。   “恭喜宿主,您已绑定系统六个月。系统已发放给您一张特殊优惠券,全场商品自由选购,限定一件五折购买,前所未有打折力度,是您勿容错过的购物大狂欢!”   不料竟然会有如此惊喜,凌一弦扬起眉毛,把放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   纯粹出于好奇,又或许是某种竞争心理,在进入商城之前,凌一弦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我记得你说过,你曾见识过很多宿主。那,动不动就给宿主发放打包优惠券,是你们人工智能界的优良传统吗?”   “您在想什么呢,当然是只有历任宿主中最特殊的您,才会拥有这样的殊荣啊。”   系统口吻非常安详地回答道:“这道理就和放置美○或者饿○么app一个月后,只要上线,它们就会给您发送大额红包一样,全部都是我们人工智能刺激消费的阴谋啊!”   凌一弦:“……”   凌一弦感到不可思议:“你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没错,我就这么说出来了。”系统老神在在地运转后台,将电子音切换成一个傲娇的女声,“所以说,手握优惠券的您,今天究竟买不买?”   凌一弦:“……”   凌一弦:“……我买。老板,你家的‘翩若惊鸿’还有货吗,给我来一件,谢谢。”   当天晚上,凌一弦和系统各自发了一条朋友圈。   凌一弦v:事实证明,平时忍住多剁手,关键时刻会拿到平台薅羊毛券!   五分钟之内,明秋惊火速回复。   明秋惊:我和自流各有一个手机号,没注册过任何app的会员,需要帮砍吗?   在这条留言下面,对于明秋惊居然还珍藏着一个宝贵的、未注册手机号的事,少年班的同学们惊愕无比,纷纷感到自己遭到了背叛。   杭碧仪@明秋惊: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娄妲@明秋惊: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江自流@明秋惊:上次你明明让我不要说的!   而系统则在它发布同人创造的平台上,发送了一条动态。   系统Helen:人类一败涂地,而人工智能永不为奴。   读者们惊恐地给太太留言:您,又要创造一些离奇的双弦文学了是吗?   这一次,难道是[人工智障x离谱人类]的配对吗?   ――――――――――   不管此前发生了什么样的插曲,一星期以后,擂台赛初赛终于顺利开始。   凌一弦站上赛台,终于得以见到这位闻名已久、此前只瞻仰过他十米雕塑的著名对手――同时也是“极端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极端种族主义者、极端人类至上主义者、极端素食主义者,极端性别歧视者”的男人。   看到刁易桐的第一眼,凌一弦便在心中发出感叹:给他塑像的那位艺术家,手艺真是太精妙了。   那尊塑像在完美保留了刁易桐全部外貌特征的同时,还小心翼翼地剔去了他大部分的骄横之气。   和现实里的刁易桐比起来,就连那尊高达十米,睥睨众生的镀金塑像,都显得那样平易近人。   裁判大声宣布:“比赛准备――”   按道理来讲,这种时候,双方应该向对手行武者礼。   然而刁易桐站在原地,分毫不动。   于是,凌一弦也没有动。   刁易桐宽扁的下巴撇了撇,傲慢地扫视过凌一弦周身上下,对她甩出一串评价。   “呵。”刁易桐冷笑着,言简意赅地总结道,“小姑娘、漂亮女的,还是个吃肉的。”   一共短短十三个字,刁易桐那“极端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极端素食主义者、极端性别歧视者”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凌一弦停顿片刻,最终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   “能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歧视肉食吗?”   ――这人别的思想虽然极端,但还算逻辑自洽。   唯有极端素食主义这一条,饶是集合了凌一弦、明秋惊和江自流三人于大成者的智慧,也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答。   听到这个问题,刁易桐垂下眼睛。   他纡尊降贵地分给凌一弦两道视线,是跟塑像如出一辙的睥睨。   刁易桐答道:“呵,亏你还念过书。毒素会根据食物链,在食物链上端一层层累积的道理,你难道也不明白吗?”   凌一弦:“……”   不,虽然她成绩差,但这么简单的原理她还是能答上的。   关键是,谁能想清楚,刁易桐选择吃素,居然是因为“没有中间商加毒素”这么令人无语的理由?   要是刁易桐的挑衅截止到此刻为止,凌一弦或许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过招一场。   然而下一秒钟,顶着裁判手持黄牌的威慑眼神,刁易桐表情不善地咧开嘴角。   他说:“所以我早就说过,女生就连念到小学五年级都多余。省下你在武功上浪费的时间,没准还能学会给老公做蔬菜沙拉。”   “……”   此时此刻,凌一弦指尖顶着一枚小巧玲珑的匕首,匕首尾部系着一段红绸,红绸的另一端则绕在她玉白的手腕上。   听着刁易桐的嘲讽,凌一弦默默地挽了个寒光凌厉的刀花。   系统在她脑海中发出极富舞动力的呐喊:“人言乎?非人哉!宿主加油,冲上去干他!” 第92章 江自流:“凌一弦要有男朋……   刁易桐在口舌方面前科累累,早就是裁判的重点关注对象。   他刚刚和凌一弦说的那句话,虽然一个脏字没吐,但在性别方面,人身攻击度已经拉了满格。   裁判皱起眉头,当机立断对刁易桐举起一只手,给予他首次警告。   按照武者大赛的规则,两次警告合并一张黄牌,两次黄牌合并一张红牌。收到红牌直接取消本赛季的比赛资格。   还不等裁判把手掌放下,便觉视线一花,眼前蓦然闪过一道人影。   裁判定了定神,张眼一看,发现是选手凌一弦直接冲着对手莽上去了!   一边认真地观察起场内情况,裁判一边在心底给凌一弦点了个赞。   人类中的奇葩还是少数,像刁易桐这样的,别说凌一弦想抽他,就是裁判自己碰上,都觉得牙根痒痒。   面对凌一弦来势汹汹的抢攻,刁易桐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在他漫长的对战生涯里,对手被气到螺旋上天的模样,刁易桐已经司空见惯。   要知道,从前他打无规则赛制的时候,碰上那种脾气暴的,一开口就现场直播掘他祖坟,也有过好几回了。   像凌一弦这种不回嘴的对手,已经算是涵养优良,甚至显得有些好欺负的。   想到这里,刁易桐脸上浮现出一丝傲慢的笑意:呵,到底是个小姑娘……   他并不知道,在“小姑娘”的脑海里,正发生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对话。   系统断然道:“宿主,您要不要骂回去?只要你一句话,我愿意绕过所有违禁词汇,为您现场合成一篇缴文!”   “不用,直接干他。”凌一弦虽然平日作风奇葩,但对战时思路却足够清晰,“我才不打对手擅长的仗。”   毕竟,像刁易桐这种人,就是传说中那种“只要我歧视范围够广,就永久立于不败之地”的奇葩。   对手跟他讲生物链,他跟对手讲进化论;对手跟他分辩进化论,他跟对手大侃种族肤色学;等到对手被他用地域人种绕进去,他就话锋一转,开始起批判对手竟敢吃肉了。   凌一弦冷笑一声,眼神如冰,对系统说道:“我今天就代替达尔文教教他,我们吃肉的小姑娘,就是能把千奇百怪的玩意摁着打!”   话音未落,凌一弦猛地抖开手腕,霎时间,只见血色红绸翻滚如涛。   红绸的另一端系在匕首尾部,软稠长了眼睛一般,灵蛇似地绕过男人的肩膀,直刺刁易桐背心。   刁易桐眼睛都不眨一下,骤然外放了气场。   这是五级武者特有的标志。   等到武者所有后天真气被转化为先天真气,气场进一步凝实,成为“领域”,就代表武者从五级晋升为六级。   作为老牌五级武者,刁易桐的气场分外浓稠,已经有了初步朝领域转化的趋势。   他的气场“凝胶力”,可以胶着住对手的气场和动作。   比如说,凌一弦的气场是“毒”。那么,刁易桐就可以让她缥缈的气场陷入胶着,阻止毒性的扩散。所以,对于同为五级的武者来说,凝胶气场自带先天优势。   凝胶气场刚一打开,轻盈灵动的红绸就变得沉重起来,宛如有人在灵蛇的尾巴上挂了上百斤的秤砣。   不等匕首刃尖触及刁易桐的背部,就像是折翼之鸟般先一步跌落。   与此同时,凌一弦也感觉自己的身体往下一沉。   刁易桐用眼梢瞟了一眼殷红绸缎,咧开嘴角嘲笑道:“啧啧啧,真是小妞、小匕首、小花招,还有你那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   气场相叠,被凌一弦命名为“凝毒”的气场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就先被凝胶封锁住。   凌一弦心中暗忖:果然,刁易桐的气场对她很是克制。   现在的情况完全在她意料之中,凌一弦丝毫不见慌张。   几乎是刁易桐的气场刚刚张开,凌一弦就抽回红绸。   于此同时,她腾身而起,一招飞燕连环,双脚在空中轮流踢向刁易桐的双眼。   这一下轻功着实俊俏,展现出的身法翩若惊鸿,恰到好处的力度又宛如游龙。场外解说当场就叫了一声好。   “刁易桐选手已经展开了气场,然而从轻功身形来看,凌一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漂亮!这让我想起凌一弦不久前加入少年班的武者小队,队中另一位少年武者明秋惊也是以身法见长。不知凌一弦的轻功进步,是否和队友间交流有关。不论最终战果如何,这招‘飞燕连环’都把我们武界小将的精神风貌,体现得淋漓尽致!”   观众席上,江自流朝明秋惊看了一眼,目光里显然有点怀疑人生的意思。   “她的轻功怎么进步的那么快?”   差不多一周之前,凌一弦拉着他们两个做陪练。   然后,江自流就眼睁睁地看着,凌一弦的身法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   那轻功漂亮利落的,就像是在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时候,她偷啃了一个明秋惊一样!   其实,明秋惊也不知其中缘由。   他就是再聪慧机敏,也猜不到这是因为凌一弦用优惠券买下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美颜项目。   但这不并妨碍明秋惊摆出一副淡定脸。   明秋惊平静地说:“近朱者赤,你不要大惊小怪。”   江自流非常不服:“那我怎么没赤?”   明秋惊不假思索:“你是下半句话的写照――你让一弦近墨者黑了。”   江自流:“……”兄弟,这你就很不讲道理了吧!   同一时间,类似的心声也在刁易桐心中出现。   刁易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无往不胜的气场刚一展开,凌一弦就biu地一下,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了!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凌一弦已经如同环球卫星一般绕了他整整一圈。   她的大部分飞踢都被刁易桐用手臂架住,只有最开始那招“飞燕连环”措手不及,在刁易桐脸上生生踹出了一个鞋印子。   这一脚踢得够狠,踹脸声简直啪啪作响。   刁易桐:“……”   搞没搞错,他明明是在禁锢对手。结果对面看起来一点影响也不受,甚至还比开放气场之前更灵活了――这讲道理吗?   在五级武者里,刁易桐显然并不以身法见长。   往常,他用来对付那些敏捷流武者的手法,都是用气场拉扯住对方,从而提升自己的相对速度。   然而此刻,这攻无不克的一招,竟然在凌一弦身上吃了瘪。   就像是程咬金挥出的第一板斧落了空,刁易桐虽然表情不变,但眼神里却隐隐浮现出一丝脱轨的慌张。   匆匆用手肘抹去脸上被踩出的灰迹,刁易桐又羞又恼。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了几下,精光内蕴的双眼却忽然一眯。   既然她这么爱踢,那就让她踢个够好了!   下一秒钟,紧追不放的摄像镜头里,凌一弦轻捷的身影,忽然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晃动。   她仍单腿在惯性下旋身踢出。   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好似没有任何异常,唯独交战中的两人能够发觉其中的诡异之处。   这次,刁易桐并未采取防御来应对。   他蒲扇似的大手早早就位,甚至比凌一弦还提前一步,只等着凌一弦一脚抡到,就贯满劲力,一把扳折她的小腿。   在从前的许多次比赛视频里,刁易桐的对手们,都是这样“忽然一下”、“棋差一着”、“鬼迷心窍”、“太过心急,出现失误”,所以输掉的。   而这一次,想必也不例……例……   刁易桐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像枯黄的狗尾巴草一样凋零了。   怎么回事?凌一弦为什么没有受到他的牵引?   那一脚在半空中猛然收力,就像是事先规划好的那样,恰好与刁易桐捉捕的动作相擦而过,极其精准地踢上他的肩窝。   在刁易桐猛然张大的双眼里,倒映出凌一弦美艳微笑,如鸩鸟亮开华美的羽翼。   凌一弦冲他做了个口型:“你猜怎么着?我就等着这招呢。”   ――还记得吗,凌一弦在事前观看视频资料时,曾经察觉到一丝异样。   即使系统的AI算法表明,比武视频并无问题;在那些比赛的赛后采访里,刁易桐的对手们也纷纷承认,他们因为刁易桐骤然撤去凝胶力感觉不适应,所以在关键招式上出现了误差。   但或许是出自千锤百战的直觉,凌一弦始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为了验证她的猜测,凌一弦在匕首尾端系上了一截红绸。   那当然不是一件装饰,更不是刁易桐口中的“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实际上,它的作用是……   诅咒般的呢喃,骤然在极近处传入刁易桐的耳膜。   他听见那个“小姑娘”阴恻恻地逼问道:“你既然上过学,又这么有文化,那你知道什么叫‘春江水暖鸭先知’吗?”   “学”字尚未落定,凌一弦俨然已经逼近刁易桐身前半尺。   而在近身战里,她熟练得近乎无敌。   快如霹雳列缺的刀光,悍然划破刁易桐的贴身护甲,在半空中飚射出一抹鲜艳的血光。   凌一弦以男人肩头为轴,整个人如毒蛇般缠绞而上。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红绸尾部漂亮的流苏飘带,正好随着她的动作,慢悠悠地落在了刁易桐脸上。   它可是这场比斗的大功臣。   春江水暖鸭先知。而在凝胶气场里产生的变化,也正是由这些细微轻盈的流苏,在第一时间内反映出来。   事实证明,凌一弦的直觉果然不错。   千度百科并不靠谱,世人对刁易桐也有误解:他的气场并不是众人口口相传的“凝胶力”,而是非常独特的“推拉手”。   只不过,刁易桐巧妙地将拉扯展现成“凝胶”的状态,“推力”则作为压箱底的招数,只在关键时刻拿出。   用骤然翻转的推力,飞快地打乱对手的进攻节奏和力度,让他们错以为自己输在粗心和冒失――这就是刁易桐隐藏在一张臭嘴之下的战术。   不过现在嘛……   凌一弦双腿扣紧,绞住刁易桐的脖子。   与此同时,她的手掌像是连接了发电机的风扇一样,以肉眼看来糊成一片的高频次,来回往刁易桐鼻子和嘴的方向正面直击。   系统欲言又止:“宿主……”   凌一弦义正辞严:“你别误会,我没有故意打击报复,我只是怕他死灰复燃,以防万一而已。”   确实,她不仅在肉体上拍肿了刁易桐的鼻子和嘴,而且手指缝里一直藏着弥散开的“凝毒”气场,正借着气流的来回流动,一个劲儿地往刁易桐的七窍里扇。   凌一弦精准地掌控了用毒计量和分寸。   她敢保证,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刁易桐定然会产生以下症状,包括且不限于:无法自控地迎风流泪、口流涎水,外加不断淌出又黄又粘的大鼻涕。   系统:“……”说实话,您这还不如故意打击报复呢。   凌一弦一边扇风送毒,拍打出节奏,一边趁着刁易桐不能发声,占据了叭叭的有利地势。   她把刁易桐刚开场时所有的bb,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凌一弦快乐地说道:“哦耶,我是吃肉的。”   刁易桐的两脚开始抽抽。   凌一弦更快乐地说道:“哦耶,我就是漂亮姑娘。”   刁易桐连胳膊都在颤抖。   凌一弦非常快乐地说道:“哦耶,我男朋友还负责做饭,今晚就给我拌沙拉吃――而且还不是蔬菜沙拉,是鸡肉鱼肉黑胡椒h小牛肉沙拉。”   刁易桐口中发出一串不甘心的模糊叫喊,只可惜,每个声调都在发出之前,被凌一弦精确地拍回了他的嘴里。   所有观众:“……”   好像、好像有点凶残……   不过,看着可真是解气啊!   直到胜负已分,裁判上前制止,凌一弦才把手松开。   她将已经半陷入昏迷状态的刁易桐往地上一扔,后脑勺磕出“咚”的一声。   凌一弦有礼貌地当场道歉:“不好意思,手滑。”   而在心里,她跟系统说:“你看,我现在才是在故意打击报复。”   系统:“……”   系统严肃地心想:不行,不能惯着孩子。   系统认真地说道:“宿主干得漂亮!”   ――它保证,就惯这么一次!只有这一次!   而在演武台下,明秋惊不知何时打开了手机。   江自流无意间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明秋惊正在下单预定鱼肉、牛肉和鸡胸肉。   “你看这个干嘛。”江自流非常奇怪,“是当宵夜吗,要吃宵夜你直接从食堂打包多好啊。”   明秋惊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江自流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手机页面换了一个,改为搜索起肉类沙拉的做法。   江自流一看到这个搜索页面,当即联想到了凌一弦此前的豪言壮语,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一弦之前还说,她有个给她做饭吃的男朋友――哈哈哈哈,你说这多逗。她一天到晚都跟咱俩在一起,她有没有男朋友,你我还能不知道吗!”   明秋惊:“……”   一言不发地,明秋惊幽然凝视了江自流良久。   然后,他再次切换了手机页面。   这次,明秋惊打开某宝,开始在搜索框里搜索起“身为和尚,一生中不可或缺的礼物”的相关消息。 第93章 青金时光   凌一弦从后台下场,坐回两个男生身边的时候,明秋惊已经一路畅通地从念珠下单到袈裟了。   推推江自流,让他给自己让个位置。凌一弦在两人中间坐下,发现明秋惊居然在某宝上挑选僧帽和僧袜。   “……秋惊,你这是在干嘛。”   明秋惊深沉地摇了摇头,只冲着江自流的方向指了指。   凌一弦:“?”   她刚转过头,就迎上了江自流洞若观火的两道目光。   带着心照不宣的微笑,江自流拍了拍凌一弦的肩膀。   江自流乐颠颠地说道:“我知道这次比赛的对手特殊,不过吹牛还是不好的。单身狗就坦荡的承认也无所谓啊,反正咱们三人三条狗,一生一世一起走。”   凌一弦:“……”   恍如醍醐灌顶、忽然开悟一般,此刻,凌一弦终于理解了明秋惊的沉默。   她用眼神问明秋惊:你还没有告诉自流吗?!   明秋惊用眼神回复凌一弦:我也料不到,直到现在自流也没看出来啊!   凌一弦仔细回忆了一下三人过去相处时的片段,然后,她就变得心平气和了。   ――反正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也不是秋惊的问题。   ――破案了,就是江自流思路有问题。   怜爱地拍拍江自流的肩膀,凌一弦对明秋惊说道:“秋惊,僧帽你先不要着急下单,这部分就留给我吧。”   江自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打哑谜,隐约感觉自己被排挤。   江自流:“?”   凌一弦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下仿佛承载着慈母般的期冀。   ――自流,你已经长大了,却还是一副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的样子。爸爸妈妈没什么能为你做的,只能提前为你预定一套出家装备了。   没错,在这一刻,凌一弦不但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会谈恋爱的大人了,而且,她还觉得自己长辈分了!   今天上午是五级武者晋级赛,下午则是四级武者晋级赛。   凌一弦是三人中比赛章程最靠前的。   在她比赛后再过一个小时,便是江自流的晋级赛,等到下午三点,就轮到明秋惊了。   江自流的晋级赛,通过得十分具备他个人特色。   他这回的对手也是一个年轻武者,而且非常悲催地还是个走敏捷刺客流的家伙。   比赛刚一开始,江自流的对手就满场乱窜。   在武者气场的辅助下,对手在江自流周身来回穿梭,身法迅捷如影,几乎令人眼花缭乱。   江自流很沉得住气,任由敌人穿花蝴蝶一般表演,他自岿然不动。反正只要护住金钟罩的几处罩门,不管对手用何等奇诡的角度杀出,也啃不动他这块硬骨头。   凌一弦站在江自流对手的角度想了想,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怜惜。   如果她没有开挂自带毒性的话,碰上江自流这种敌人,想必也会十分恼火。特别是那位可怜的选手,使用的武器也是双匕,更是增强了凌一弦的代入感。   “我能感受到,对面选手特别的绝望。”凌一弦感慨道,“你看,他脸上简直写满了怀疑人生。”   那位选手在屡次失手以后,如今已经方寸大乱。   他的匕首舞动如风,刃锋下落得又疾又密。   但吹毛立断的锋利兵刃碰上江自流的胳膊,不但没有擦破江自流一丝油皮,甚至到了最后,还让选手卷了刃。   选手:“……”   明秋惊点头,对凌一弦的观点不能更赞同:“深有体会。我刚和自流搭档的时候,每次和他过招时,都感觉自己在打一只啃不动的铁王八。”   他们说话的时候,场上的比赛已经快进到选手心态崩盘,章法大乱。   江自流从容地抡起戒棍,挑开对手的破绽,三下五除二就获得了比赛的最终胜利。   一棒将对手带倒,江自流自上而下,雕刻着繁复经文的金色的棍梢虚虚停在选手要害上。   这一棍但凡砸实,对手唯有筋断骨折的份儿。   他的对手后知后觉地惊出满背冷汗。   选手顺着金色长棍向上望去,只见江自流面孔如削,气质锋利,凛冽的眉目间写尽桀骜。   少年人不言不笑,唇角微动,只吐出三个字:“你认输。”   恍惚之间,宛若亲见金刚怒目。   “……”   “我、我认输。”   江自流徐徐吐出一口气来,待到看见裁判示意后,就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兵刃。   他这一举手一投足,可谓尽显名门弟子的风范。   观众席上,凌一弦发现了新大陆。   “诶,我忽然发现,单从外表来看,自流好像还挺能唬人的?”   “去掉好像。”明秋惊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我们刚入学的时候,你知道有多少人被自流的外表欺骗吗?”   凌一弦非常感兴趣:“然后呢?”   非常难得地,明秋惊捂了捂脸,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细节:“然后……三句话以后,就没有然后了。”   凌一弦:不愧是你,江自流!   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江自流同学,绕场一周后重新返回观众席。   “真不错,赛事够顺利的。现在咱们就剩下秋惊还没比赛了。”   说到这里,江自流忽然感觉凌一弦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回想起刚刚隐约察觉到的“排挤”感,江自流狐疑地问道:“你们之前在说什么?”   凌一弦和明秋惊异口同声:“我们在夸你。”   “哦。”江自流听了以后,虽然还是惯常冷酷的面瘫脸,但凌一弦和明秋惊都知道,那只是一种伪装般的错觉。   实际上,自流同学现在应该挺高兴的。   因为他随后就说道:“下次,你们就直接当面夸吧。”   ……   和凌一弦与江自流比起来,明秋惊的对手只能算是小菜一碟。   他目前还是四级武者,赛事也被分在四级组里。   此时,明秋惊已经隐隐摸到了突破的门槛,而对手还只是个没有觉醒气场的普通的高手。   这场比赛的结果并无悬念,还不到中场,就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所以凌一弦和江自流一边看比赛,一边联机玩起了保卫胡萝北。   等明秋惊获胜下场时,他的两个同伴一盘游戏都还没玩完。   明秋惊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微妙神色。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焦灼的战局,他顺手按了下凌一弦的手机,把江自流的胡萝北当场点死,然后更加顺口地告知两个小伙伴一个消息。   “我似乎要突破了。”   在胡萝北蔫嗒嗒的惨叫声里,凌一弦和江自流齐刷刷地抬头,一致看向明秋惊。   “那你接下来的比赛怎么办?”   “还能继续参赛吗?”   按照大赛赛制,在比赛中途突破的武者,应自行退出比赛,以免影响后续赛程的平衡。   他们早就知道,明秋惊冲破瓶颈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可怎么偏偏就赶上武林大赛的这个关卡。   按道理来说,朋友即将晋升,他们应该恭喜明秋惊才是。   但华国成武赛十年才举办一次。错过这回,明秋惊再想参加,就得等到他二十七岁的时候了。   江自流想了想:“不然,你再努力忍忍,等比赛完再说?”   在这方面,他显然比两个队友更有经验。   在晋升五级之前,江自流就一直在把修为凝练压制在临门一脚的关窍上。   江自流说:“我知道晋升就像生孩子,一般很难憋住。但我用亲身经历证明过,事实上还是忍得住的。”   明秋惊揶揄他:“大师,您真是见多识广,经历丰富。”   江自流直接噎他:“对啊,所以有我这样天赋异禀的队友为鉴,你可千万要持久住。”   明秋惊:“……”   明秋惊开始认真考虑,今晚回学校后,要不要往江自流褥子底下铺一层尖叫鸡。   三人打打闹闹地离开会场,洋溢而出的青春气息,不由得让路人为之侧目。   有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刻的,眼疾手快地抓拍了一张照片。   若干年后,这张被命名为“青金时光”的相片,因为三个尚且年轻的主人公的缘故,被国武展览馆收录,成为定格在历史中的美丽回忆。   ――――――――――   因为之前偷听过武罗和孰湖谈话的缘故,等再次收到武罗的短信,被他约出去时,凌一弦的心情略微有点奇妙。   坐在餐桌另一端的武罗,仍然是那副半死不活、宛如不举的正经样子。   但不知是不是自带滤镜的原因,凌一弦看着武罗,总感觉这小白脸眉清目秀,多半是个做二五仔的好苗子。   “系统。”凌一弦在心底悄悄叫了AI一声,“你觉得,凭我的口才,能把他成功策反吗?”   美颜系统严谨回答道:“根据当前信息推断,您策反武罗的可能为31%。”   已经有三成把握了?   还不等凌一弦露出喜色,系统就适时补充道:“如果加上您的口才,策反成功率滑落到18%以下。”   凌一弦:“……”   她觉得,系统可能对她有些偏见。   在表面上,美人蝎单手支颌,笑意慵懒,一点也看不出内心活动如此丰富。   她略微迟到了一点,但眼中却殊无愧色,只是假惺惺地道了个歉:“我好像晚到了,你不会跟我介意吧?”   这副恃美无恐的做派,当然也是凌一弦日常营造人设的一部分。   武罗当然是摇着头把美人蝎原谅,连一个字都不想跟这个危险的女人多说。   美人蝎不客气地对着菜单一通扫荡。   直到花钱花得开心了,她那炸起的小脾气才像猫猫的毛皮一样,服帖地顺滑起来。   武罗不愿说话,美人蝎就主动开口。   “突然约我,是上面又交代任务了?”   她妙目微凝,笑意依稀:“说起来,之前陆吾大人命我取得少武赛前十,借此升入武林大赛,这件事我已经办到了。玉门虽然没有对后面的事作出交代,但下场比赛的晋级名额,我也拿到了。”   “所以说,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呢?”   武罗非常吝啬地挤出四个字来:“按兵不动。”   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顾忌着美人蝎的脾气,武罗又谨慎地补充道:“我听说……我们是作为保险丝的B组成员。” 第94章 江自流终于明白。   保险丝?B组?   一听到武罗的形容,美人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既然有作为备选的B组成员,那前面肯定有搞事主力的A组成员。   这种说法一听就很危险,凌一弦不假思索,当即决定将其汇报给上级。   她在脑海里跟系统表示:很好,这就快没他事了。既然这个消息给我知道,那武罗很快就连备选也不是了。   系统听闻,默默地在后台数据里,替武罗鞠了一把同情泪。   作为记忆里超群的人工智能,AI很快就回忆起来,不久之前,它好像也是这么对待精卫的……   美人蝎含笑问道:“哦,原来我成了备用。不错,很不错,那正选们是负责干什么的呢?”   不知道从美人蝎的笑容里读出了什么信息,武罗抿紧嘴唇,下意识地把上身往后仰了仰。   “……美人蝎,你想干什么?”他警惕地问道。   美人蝎从对方的反馈里意识到,自己从前留给武罗的印象不太好。   于是,她有意把表情调整得更友善了些。   然后,肉眼可见的,武罗因此更加紧绷僵硬了。如果他是一只猫的话,想必此时连毛都快炸成一颗海胆胆。   凌一弦:“……”   凌一弦在心中感慨道:“我真想念精卫,新来的这届玉门,明显素质不行啊。”   “宿主,您可能忘了。”系统一语双关,吐槽起来一击毙命,“面对美人蝎时,武罗就从来没行过。”   一遇到美人蝎就分外过敏的武罗,此时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美人蝎危险的纤纤素手已经按住桌板。   刹那之间,一句常年流传在男人内部的金句密语,被武罗脱口甩出:“你先等一等,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   听到这句话,很少看偶像剧的凌一弦尚且没觉得什么,但系统在她脑海里很明显地波动了一下。   实不相瞒,系统非常好奇,武罗平时都爱访问哪些网站。   眼见稳住了美人蝎,武罗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真有点怕美人蝎二话不说大打出手,掀了包厢,还不赔钱。然后两人就会因违反治安法的缘故,双双被铐进武者局――在江湖传言里,精卫从前就是这么进去的。   美人蝎走流程问道:“你错哪儿了?”   这时按照常理,武罗本该答一句“既然你不高兴,那肯定就是我的错了”。   武罗张口,欲言又止:“……”   不行,他实在说不出口。   握拳在唇边,武罗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   “我们已经是搭档,我不会故意瞒你,所有我了解的消息,也会说给你知道。”   喝了口茶水平复心情,武罗低声说话,刻意放柔了语调道:   “你也出过那么多任务,你应该明白,既然我们只是备选,那关于计划的详细内容,不到时间是不会透露给我们的。我因为比别人消息通达,才能提前知道这些……我们好好相处,把我当成你真正的搭档那样对待,行吗?”   凌一弦现在不思念精卫了,她开始觉得,武罗也有武罗的好处。   起码,当武罗愿意的时候,他的沟通效率比精卫要高,而他的腰身,甚至会比精卫更柔软些。   一言而蔽之,精卫像个能屈能伸、卖艺不卖身小白脸。   而武罗则是个能屈能伸、卖艺不卖身,但很会勾引人的小白脸。   凌一弦暗自戳了系统一下。   她问:“系统,你觉得我要不要小心试探他一下?”   “您打算怎么试探他?”   “嗯,我想想……有了,就问他,‘我怎么感觉你和孰湖长得很像,我不介意吃代餐’你看怎么样?”   这句类似于要吃兄弟S的发言太过豪放,系统顿时陷入一阵可疑的沉默。   直到凌一弦再三催促,系统才调出电子音,合成了一声非常逼真的痛苦呻吟。   “宿主,您这恐怕不是试探,是直接抄着对方的肺管子戳。”   “另外,经过AI对比分析,武罗和孰湖的五官相似度不足35%。不建议您用这种方式展开试探,非常容易打草惊蛇。”   凌一弦摇摇系统:“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试探比较好?”   沉吟片刻后,系统反问凌一弦:“或许,您有没有想过,不用您亲自出手,对方就已经在试探了呢?”   武罗今天对美人蝎的态度,虽然还带着一股正常人面对疯批的小心翼翼,但比起从前的佛系丧气来说,已经积极了很多。   系统说得有点含糊,凌一弦听得满头问号:“什么?”   “我的意思是,暂时先不要试探。然后,无论您原本想做什么,都按照您的步调去做吧。”   …………   有系统的建议打底,凌一弦刚离开饭点,就把新收到的消息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武者局。   当然,除此之外,她也没忘记点单两瓶最贵的名酒,发票直接记在武罗账上。   那一刻,武罗双眼黯淡如死,咸鱼得宛如性无能当场复现。   直到美人蝎走出很远很远,她背上似乎也仍然粘着武罗控诉的目光。   ――――――――――   第一轮武者大赛结束后,官网上很快就发布了第二轮对手的名单。   凌一弦登录系统,查看消息。紧跟着,她冲着自己下轮对手的一寸大头照陷入沉思。   三秒钟后,凌一弦深感世事玄奇。她跳过近在咫尺的明秋惊,直接选择呼叫江自流。   “自流,我下轮的对手是你本家诶。”   “什么?”   江自流闻讯而来,把脑袋凑到凌一弦的手机屏幕上方。   一看见那张锃亮反光的大头照,江自流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奇妙。   不怪他们有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巧了:凌一弦下一轮比赛的对手,居然是个和尚。   大和尚法号空通。   凌一弦横看竖看,总觉得这个法名像是某个新开业的快递。   江自流:“其实还有更巧的――空通是我师兄。当年在少林学艺的时候,我还跟他睡过一张通铺呢。”   凌一弦盯着大师锃光瓦亮的脑门儿看了一会儿,总感觉这个莹润的弧度仿佛有什么魔性似的。   她不是没见过和尚的光头,但空通大师的光头,就是比其他和尚更圆润饱满一些。   ……搞得凌一弦在心里面,下意识就想管大师叫做“圆通”。   凌一弦:“你师兄他,也练金钟罩?”   江自流点头:“是啊。你这场应该不难打,反正金钟罩的罩门就那些,你早就拿我练得不能再熟了。”   第二轮里,三人分到的对手都不算强劲。   因此,他们只是交换手机,互相评价了一下彼此的对手就算了。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第三天的时候,凌一弦的那位对手,也就是江自流的师兄,他竟然自己送货上门了。   大师身披紫金袈裟,手提精钢禅杖,肩上可站人,臂上能跑马。   他一边接打电话,一边风风火火地从街道尽头走来,一看就知道是个莽和尚。   见到江自流,空通大师露出爽朗的笑容,非常用力地乓乓拍了江自流的肩膀两下。   这两下拍肩又重又快,差点没迸出火星子来。   空通笑道:“哈,自流师弟,你最近可是声名大噪哇!”   江自流也神情愉快,一拳擂在空通大师的胸前,当场制造出某种类似于刚果大猩猩凿山似的沉闷声响。   “空通师兄,好久不见了!”   凌一弦和明秋惊站在一旁。   他俩一句话都不敢说,就默默地看着这对金钟罩师兄弟互相伤害。   两个金钟罩拥有者,彼此锤击了对方一顿,敲完以后都跟没事人似的。   问候过江自流,空通大师转向凌一弦,竖起手掌颂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位想必就是凌施主了。”   凌一弦笑笑:“大师好。”   “不敢当,能在下场赛事里和施主切磋,这是贫僧的缘分。”   空通大师虽然身在空门,但作风却非常江湖气。   刚跟凌一弦三人见面不到半小时,他就预定下了本市最好的素斋馆子。   虽然没有肉吃,但却有空通大师丰富的见闻下饭,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欢乐。如果非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那想必就只剩下……   只剩下,空通大师无意中提起了凌一弦和明秋惊的情侣关系。   凌一弦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江自流就先替她否认了。   江自流不假思索地挥了挥手,十分笃定地说:“师兄你想多了,一弦她没那回事。”   凌一弦:“……”   明秋惊:“……”   ――自流,你有时间能不能转头看看我们俩的表情?我们都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空通大师闻言一愣,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豪爽的神情中,顿时出现了踌躇之意。   空通大和尚用视线在江自流和凌一弦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不太确定地问道:   “倘若不是明施主的话,那这位凌施主……可是弟妹了?”   明秋惊和凌一弦齐齐失语:大师,您懂得很多啊。   看起来,大师这一双眼,已经见惯了人间的红尘孽缘。   ……但他仍是没能看透江自流。   听到这个猜测,江自流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的样子,甚至还能笑出声来:“不行啊师兄,你这可是第二次猜错了。”   “……”   空通和尚看了看江自流,又看了看表情异常相似的明秋惊和凌一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临走之前,大和尚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脱下了自己的袈裟给江自流披上。   江自流感觉莫名其妙:“师兄你给我袈裟干嘛,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八月份天又不冷,穿这个还闷得慌。”   他入寺的时候年纪还小,家人也不在身边,寺里的师兄都多照顾他些。   每逢天凉,总记得让小师弟添一件衣裳。   夏夜的袈裟虽然闷热,但却令江自流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时光,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温暖。   空通深沉地看着江自流。   “自流师弟,以后就会明白了,师兄全是为了你好,你就拿着吧。”   此刻,江自流迷茫的神情,简直像一只找不到厕所在哪儿的羔羊。   凌一弦和明秋惊从江自流身后冒出来,脸上纷纷带着大快人心的神色,一左一右按住他的两边肩膀。   凌一弦冲着大和尚来回比划:“再给他点东西,大师再给他点东西。”   少给一件,她都怕江自流悟不到。   明秋惊也帮腔道:“大师多点拨自流一点,再多点拨一点。”   少点拨一句,他都怕江自流听不懂。   江自流:“???”   又一次,江自流隐约地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排挤了?   空通大师想了想。   片刻以后,他又从随身的包裹里,翻出一个化缘的木碗塞进江自流手里。   这回,空通大师拍了拍江自流的后脑,足足九下,力道十足,duangduang地拍出一长串火星子,随即便倒背双手,扬长而去。   江自流肩膀倒是不疼,他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然后在当晚九点,他准时收到了空通师兄的企鹅消息。   空通大师出手豪爽,开门见山,连寒暄都没有,直接甩给江自流一条新闻链接。   江自流点进去看了看。   江自流发现,那是一条媒体报道凌一弦和明秋惊恋情的消息,而且还贴心地配了图。   江自流,缓缓地裂开了。   那张图片出炉的日子还挺新鲜,正好是他上场比赛时,明秋惊坐在观众席上,偏头亲吻凌一弦侧脸的照片。   江自流:“……”   江自流魂魄出窍。   还没等他想好,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空通就又发来一段文字泡。   【空通师兄:我知道,自流师弟从小就不太开窍……】   【空通师兄:我想了想,还是得亲自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大半夜去敲明施主的门,质问他有没有对自己队友实施性骚扰。】   江自流:“……”你礼貌吗?!   他可能是不开窍了点,但还没有不开窍到这个地步!   起码,图片上的两个队友在谈恋爱,这他还是能看懂的!   企鹅图标又来回闪烁了两下,空通大师锲而不舍地给江自流发送消息。   【空通师兄:师弟不要烦恼。无论何时,佛门净地,总不会少你一碗斋饭吃。】   江自流:“……”   他突然就明白了,空通为什么要送给他那只碗。   原来,成长竟是如此简单。   这一夜,江自流回忆起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   每每思及从前那些已经板上钉钉,无法撤回的言行,他就深感夜不能寐。   终于在半夜十二点钟,江自流从床上一跃而起,拍开了隔壁明秋惊的宿舍门。   江自流心情复杂、痛心疾首,还带着那么一点点非常难得的、他自己也没察觉到、感觉自己被两个队友当外人对待的委屈。   江自流问明秋惊道:“这么大的事儿,你和一弦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呢?”   他紧跟着补充道:“哪怕不方便告诉我,你们也暗示我一下啊。”   明秋惊:“……”   明秋惊无话可说。   好说歹说把江自流送回宿舍,这次,轮到明秋惊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想起江自流方才理直气壮的控诉,他就很难找到睡意。   终于在半夜两点钟,明秋惊从床上一跃而起,拍开了隔壁滑应殊的宿舍门。   这一夜,迷茫在传递,失眠在接力。   ――今夜,男生宿舍无人入眠。 第95章 要照他说,人类就不该经历……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凌一弦很是惊讶地发现:少年班的所有男生,居然都黑着眼圈。   早晨第一节 课是生物课。自从在武林大赛上跟刁易桐打过一场后,凌一弦在生物课上听讲就一直很专心。   用她的话讲就是:我就是把刁易桐打死,也绝不能让他再得意洋洋地跟我显摆生物链问题。   凌一弦的生物老师为此表示很感动。   总而言之,生物课是要认真听的。因此,凌一弦一直忍到第一节 课下课,才有心思问问男生们发生了什么。   随手抓住一只路过的滑应殊,凌一弦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下方示意:“哎,你们这都怎么了?”   “哦,是大姨子啊。”滑应殊摇头晃脑,伤心地拨弄了两下怀中的三弦,弹出一段古怪的小调,“此事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你给我长话短说。”   “遵命――那你去问你男朋友吧。”   凌一弦:“???”   凌一弦一头雾水。   她又随手抓住一只路过的卫文安,这次得到的答案是,“你可以问问你队友”。   排除掉男朋友,凌一弦就只有一个队友,那就是江自流。   结合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凌一弦……好像有点猜到了。   不等她作为当事人之一销声匿迹,廖小绍就站在教室中央,手拍桌板,当场创作了一首打油诗。   凌一弦侧耳一听:好家伙,居然还是天津腔的。   廖小绍:“竹板这么一打啊,是别的咱不骂,骂就骂那姓江的他终于不做人啦!姓江的不做人,明秋惊随后跟,滑应殊染上八卦病毒啊,他把我一锅焖!”   甚至就连最后一排的赵融,都抓着俞少如来回摇晃。   从赵融暴躁的叙述里,可以窥得昨夜的真相一角。   赵融怒发冲冠,指桑骂槐,把俞少如摇晃得宛如秋风里的瑟瑟落叶:   “尼玛明秋惊跟凌一弦谈恋爱,管我什么事!江自流那个和尚脑袋,居然一直没看出他两个队友在拍拖,又管我什么事?为什么要把我半夜叫起来,为什么要让我给江自流做思路的模拟复盘,最关键的是,跟江自流沾边的事,怎么好的没我事,坏的就有我事呢?”   俞少如是少年班里最幼小的一位,现在年仅十五岁。   他被赵融摇晃得气若游丝,无辜地睁着清澈的双眼,断断续续吐槽道:“可是,你的心情,也,不关我事啊!”   短短一个课间休息的功夫,沙雕男生们在班级里闹得天翻地覆。   直到快打上课铃了,才有人忽然想起来:“诶对了,江自流呢?今天你们有人看到他没?”   他们在这儿玩得热火朝天,结果事件最大的引发者却不见踪影?   “自流他今天跟学校挂了请假条。”明秋惊静静地支着下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坐在一旁看了,“据说因为昨天前半夜没睡好,他今天白天想补觉。”   所有人:“……靠!”   想起昨晚江自流带给他们的痛苦,再意识到此刻,江自流居然独自睡得香甜,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a市第一武者学校苦江自流久矣!   少年班的男生们当即摩拳擦掌,歃可乐为盟,发誓今天中午非得共同伏击江自流,把他给下土埋了不可!   …………   下午的时候,凌一弦好奇地跟每一个走进班级的男生们打听:他们那个“活埋江自流”行动进行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以后,几乎所有男生都摆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尽管没有经过排练,但男生们却一致选择了摆摆手。他们的脸色非常奇怪,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凌一弦:“???”   凌一弦在心里跟系统吐槽道:“男生真是好难懂哦。”   “恕我直言,宿主。”系统对着自己的统计数据照本宣科,“过去的经历已经证明,您和江自流才是难懂的那两个。”   “可我还是好奇他们这场突袭的结果。”   凌一弦转转脑袋,在班级里左看右看,很快就锁定了目标:“有了!”   “明秋惊不在,您想找他吗?”   “不。”凌一弦笃定回答,“我看见了有问必答的廖小绍。”   这回,廖小绍没有再创作打油诗。   他给凌一弦猜了个谜语。   “请问,世上什么东西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   凌一弦不假思索地答道:“胡杨树啊。”   这答案在湘教版六年级语文下册里,课文《胡杨》一开篇就写着呢。   “错了。”廖小绍铁口直断,“其实是江自流。”   “……”凌一弦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哈?你说啥?”   廖小绍虚弱一笑,笑而不语。   事实证明,外面的野男生们一个个都没有谱,只有温柔体贴的男朋友才真正靠得住。   最后,关于“埋了那个江自流”大作战的结果,还是由明秋惊说给凌一弦听的。   明秋惊含蓄地解释道:“也不怪他们是那个反应,他们本想把江自流给埋了,但过程中出现了两个意外。”   凌一弦追问:“哪两个?”   明秋惊不紧不慢地复盘道:“第一个,在挖好坑以后,他们把自流塞进土里的时候,是竖着埋的。”   “……那不就是栽树吗?”   明秋惊缓缓颔首:“所以还有第二个意外――他们是把自流大头朝下给塞进坑里去的。”   “……”   凌一弦咽了口口水,看着明秋惊的眼睛:“他们填土了?”   明秋惊也一丝不苟地回视凌一弦:“填土了。”   凌一弦不敢置信:“埋实了?”   明秋惊点点头:“埋实了。”   “那……再然后呢?”   “再然后啊……”说到这里,明秋惊的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   “再然后,过了半个小时时间,这群沙雕男生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赶紧把自流给刨了出来。”   “嘶。”凌一弦倒吸一口冷气,“半个小时,这时间有点太久了吧。”   习武之人闭气功夫确实比常人更强,但在大头朝下、脑袋都被夯实的极端情况下,能闭个二十分钟就基本到头了。   难道这群男生没轻没重,把江自流埋得特别深,导致江自流想抠自己出来都不行?   明秋惊从凌一弦的表情上读懂了她的想法,他旋即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一弦你还记得吗?我练龟息功的时候,跟你们背过它的口诀。”   凌一弦如实回答:“记得啊。”   武功功法这种事,她一向过耳不忘。虽然龟息功的口诀只听明秋惊念过一遍,但她现在仍可以当场背出来。   而且据凌一弦所知,江自流也有这份本事。   诶,等等,莫不是……?   明秋惊沉重地点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把江自流刨出来以后,发现自流用这被埋的半小时,把龟息功第一层给练入门了。”   听明秋惊复述完了整个故事,最后排的赵融虚弱地吐出一个泡泡。   “江自流……妖孽……可恶……他不是人……”   凌一弦:“……”   这回,凌一弦再次环视周围男生的表情,瞬间就是一个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的脸色会这么奇怪,仔细看看,这分明就是在自闭嘛!   凌一弦不说话,但凌一弦有了个新想法。   几乎她神色刚一变化,明秋惊就觉察到了其中的微妙。   出于两年来相处的同学情谊,明秋惊提前告诫了班里所有男生:“今天晚上,大家都尽量睡吧。”   有人警惕地伸出脑袋,看了看江自流寝室的方向。   “秋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秋惊安然地说道:“我怕到了明天晚上,你们又有人要睡不着了。”   所有人:“啊?为什么???”   …………   据传,在当天晚上,有人曾经在朦胧的夜色里看到,凌一弦拎着一只巨大的、可以装下人脑袋的陶质花盆,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女生宿舍。   第二天一早,凌一弦就对着明秋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我把龟息功练到第一层大圆满了!”   直到亲自把脑袋插进土里,凌一弦才体会到江自流速成龟息功的感受。   只有两个字能够精准概括:   ――上头,这绝对的上头。   龟息功这门功法,本来就先易后难。像是凌一弦江自流这种天赋出众的武者,半小时入门不是梦。   相比之下,它更难的部分还是在后面几层,对心性的考验更胜于天赋。   因此,凌一弦入门以后忙了一晚上,练到第一层大圆满后确定无法再行提升,就宣告放弃。   这话被其他人听到,原本自闭的表情上,又挂满了许多柠檬。   ――夭寿了,江自流不做人,凌一弦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啦!   唯有明秋惊半点不见惊讶,甚至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凌一弦怀疑地眯起眼睛:“秋惊,你笑什么,你早猜到了?”   早料到她会把头埋进花盆里?不会猜得这么准吧。   明秋惊温柔地拍了拍凌一弦的背:“毕竟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的思路我还是能摸到一些的。另外,还有这个――”   凌一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趁着这个机会,明秋惊抬手,从凌一弦的发间摘下一片叶子。   ――――――――   武林大赛第二轮比赛开始,凌一弦在擂台上见到了空通大师。   作为替江自流挑破眼前迷障的男人,空通大师表现的比他应得的谦逊得多,可谓深藏功与名。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凌一弦对空通执武者礼,而空通则合十回应。   作为师兄弟,空通摆出的起手式和江自流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他们都是由少林统一培训出的名门弟子。   有那么一个瞬间,凌一弦把空通幻视成了江自流,甚至为此回忆起了金钟罩特殊的手感。   金钟罩,在民间武林界俗称为“铁皮王八”。   这种风味独特的罐头盒子,谁撬过谁知道。   随即挑选出一百幸运武者,里面恐怕有九十九个宁愿去面对发疯的异兽,也不愿意跟一个金钟罩修炼有成的对手上擂台。   因为那将是非常考验耐心、非常非常磨人的……   而剩下那个愿意面对金钟罩的对手,则是凌一弦。   在对付金钟罩这件事上,凌一弦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经验。不夸张地来讲,她已经是这方面的大师。   战斗甫一开始,凌一弦就放开了自己的气场。   些微而难以察觉的麻痹毒素,如同一层无色的薄薄雾霭,悠然飘荡在擂台之间。   凌一弦双手拉开起手式,正准备着迎接来自空通的攻击。没想到下一秒,空通大师居然直接就原地坐下了。   对于大和尚的这番表现,不但场外的观众们一头雾水,就连凌一弦都表演了一个当场懵逼:怎么着,这是让她随便打,反正他有自信不会输的意思?   凌一弦:“大师这是何意?”   空通手捻佛珠,含笑趺坐。   凌一弦有点讶异地发现,当这位莽和尚闭上眼时,气质里竟流露出几分沉静的智慧。   空通缓缓道:“所谓之‘动心忍性’,凌施主,这一局里,我们既是比武艺,也是比心性。”   比心性?   可看空通原地坐下的样子,更像是要跟凌一弦比耐性。   没有着急出手攻击,只是稳稳地维持住外放的气场。凌一弦绕着空通踱了几步,忽然露出了一抹洞察的笑意。   她在心里跟系统说:“我明白了。”   系统老老实实地承认:“宿主,这回是我不明白了。”   分析是他们AI的拿手本领,根据已知数据进行合理推测也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但人工智能这种存在,并不擅长解人类故意打机锋的哑谜。   凌一弦笑了笑,也不跟系统卖关子:“少林武学走刚猛正大一派,江自流又是难得的、和我不分伯仲的那种天才。所以,空通大师肯定知道,但凡他会的招数,江自流一定都会。”   对于宿主言语里隐晦的自夸,系统就当做自己没听着。   凌一弦把话说到这里,它很快就明白过来:“所以,空通会觉得,所有他能用出的招数,你一定都在江自流身上见过。”   “是啊,所以他干脆不出招了。大师这是无招胜有招啊。”   “就是……”凌一弦感慨地摇了摇头,“大师不知道,我其实开了挂。所以说,这次是他棋差一着啦。”   空通在运起金钟罩的同时,也外放了他的气场。不出所料,空通的气场也和防御相关。   但五级武者的气场,终究不能比拟六级武者凝实的领域。   而只要不碰上刁易桐那样,半只脚已经跨入六级门槛,气场又格外特殊的家伙,凌一弦的“凝毒”气场,就近乎无孔不入。   最多,在空通的气场抵御下,她侵入的速度会被削慢些,需要更耐心的等待。   想来,这就是之前空通口中的“心性”吧。   为了表示尊敬,也为了防止看不见气场攻防战的观众们觉得空通输得莫名其妙,误以为他俩在联合起来打假赛。尽管这一场的胜负手乃是气场间的拉锯,但在招数上,凌一弦还是对着空通展开了输出。   反观空通大和尚,任由凌一弦比比划划,他自稳坐莲台屹然不动。   结果,在输出过程中,凌一弦一个不小心,就打在了大师圆溜溜的脑门上。   那道“biang~”的悠扬声音,顿时传出很远很远。   凌一弦十分惊讶地发现,刀鞘和空通大师运足金钟罩的脑壳相撞时的声音,居然意外的好听!   为了检验自己的猜测,凌一弦又原样敲了一下,感受音感。   见到这一幕的所有观众:“……”   “哦哦哦!”凌一弦在脑海里呼叫系统,“你听出来了吗?空通大师的金钟罩敲起来,比江自流的金钟罩声音更脆诶。”   系统:“……”   系统默默拿定主意,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发话。   实在是……它现在一张口,就很想劝宿主做个人吧。   根据凌一弦的经验,对于金钟罩拥有者来说,敲击不同的身体部位,反映出的音调和音色也是有所区别的。   就好比江自流的整体音色比空通大师更闷,而空通大师的手臂音调,明显比大腿音调更高。   当然,最为悠扬动听的,还是敲击大师发光锃亮的脑袋时,传出的清越声响。   凌一弦戳了戳半天不动弹的系统:“系统,你相信吗?我感觉我血液里沉睡已久的音乐天赋正在慢慢苏醒。”   “我相信。”系统无比真诚地回应道,“我相信您血统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类的DNA。”   半闭眼睛听着空通大师的音色,凌一弦很难不为之陶醉。   她情不自禁地将空通大师暂时征用为特殊乐器,当场创作了一首rap曲。   一时之间,擂台上十分动感,动次打次的敲击乐声不绝于耳。   而台上台下,无论是裁判还是观众,无人不是目瞪口呆。   裁判手里捏着一张黄牌,居然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发:毕竟,武林大赛的相关规章里,好像没有规定过不许把对手当做敲击乐器使用这样子……   在电视台的转播里,解说员从未遇到过这种局面!   要照他说,人类就不该经历这种事情!   在一连发出了几个尴尬的单音节后,解说员最终选择捏着鼻子瞎几把说。   “啊,这个,我们都知道,凌一弦这员武道小将呢,来历有点特殊。她的第一次出道,就是在女团选秀里。我们可以从在场的比武中看出啊,凌一弦显然回忆起了旧日的美好时光……”   解说员一边强行解说,一边疯狂地对着导播室外面的导演打眼色。   ――救命!导演快点切场!这场面就尼玛离谱,他真的要瞎编不下去了! 第96章 凌一弦:组委会,你直接点……   解说员等了两秒钟,屏幕中呈现出的,仍然是凌一弦临场创作打击乐的世界冥画。   反而是导播间外呈现出一派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的景象,多半是导演指示了切走画面,但又临时遇到了什么岔子。   解说员心里苦,但解说员不能说。他不但不能诉苦,而且还得对着凌一弦的对战画面继续往下编,把场子给圆回来,以免发生直播事故。   深深地吸了口气,解说员清了清嗓子冷静一下,勉强打了个哈哈。   “看到凌一弦对战空通的这场比赛,我不由得想起,‘钟’作为一项我们早已习惯的报时工具,在最早的时候确实是被作为乐器发明出来的。正因为它音色厚重、具有穿透力,在通知消息时具有无可替代的地位,才会逐渐演变成现在我们熟悉的样子。”   “那么我们可以看到,空通选手原地趺坐考验凌一弦的心性,凌一弦选手就返璞归真,妙用了空通的金钟罩。”   “正好哈,禅宗中有着关于看山看水的思考,其中的第三重境界,就是‘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凌一弦利用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我们也体会到了这第三重境界……”   看在老天的份儿上,解说员打心里希望,自己的声音没有心虚得太过明显。   他此时还不知道,一个人瞎编时的绝望口吻,是瞒不住的。   武林大赛十年一次,一向是全民热门话题。即使是不习惯看电视的年轻人,也愿意陪着爸妈在沙发上观看一段。   在走投无路的解说员,强行把凌一弦的作为和禅宗境界挂钩的那一刻,许多年轻人就已经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拍摄了短视频,还在发布时附赠了无数个“哈哈哈哈哈”!   当天下午,有关于解说员极地反击的小视频,已经转载破万。   网友们纷纷在留言里调侃道:   ――“腔调多么熟悉,就像看到考场上闭眼睛乱编的我自己。”   ――“解说员:我能怎么办,我真的尽力了。”   ――“侧面描写出当代打工人一边在心中大骂甲方傻X,一边还要做舔狗的现状,我愿称之为绝活。”   ――“笑疯了,解说哥哥拼命抬高声音,但还是压不住凌一弦动次打次的欢乐节奏。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发现,凌一弦在音乐上挺有天赋和造诣的?”   除了场外的吃瓜群众之外,对凌一弦的作为感触最深的,当然是她的对手,空通大和尚。   被她当成电音架子鼓这么一阵狂敲,别说和尚,就算法相金刚都忍不住。   ――凌一弦临时创作的,那段叮叮咚咚、朗朗上口的节奏,最大的受害人就是空通。   旋律通过骨内传导透入空通的耳膜,差点没把他给洗脑了。   就连空通默默颂念的“南无阿弥陀佛”,都沾染上了rap味儿。这像话嘛,啊?   空通终于睁开双眼,他手握禅杖,拔身而起。   解说员也终于迎来解脱,连声音都兴奋得往上拔高了一个调门:   “太好了!我们看到空通选手站了起来!很明显,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凌一弦策划的战术,她想用这种方式,迫使空通选手与她正面交锋。”   ――太好了,他终于能回到本职工作上来,说几句不离谱的人话了!   对于解说员强行挽尊的思路,网友们纷纷表示: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们不信。   伴随着空通和凌一弦兵刃相交,碰撞出第一颗火星子,观台上的裁判默默地松了口气,收回了原本呼之欲出的警告手势。   空通大和尚精钢煅造的禅杖沉重无比,却被他舞动得好似飘缎轻扬,水泼不入。   步步惊心的杖风,几乎要没过凌一弦削瘦的身影。   赤金色的杖影自上而下,宛如海啸江潮,铺天盖地,占据了大半个擂台。   反观凌一弦,她就像是江潮里随波逐流的萍叶,只在极少数的时候,观众们才能看清她若隐若现的银白刀光。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见两名选手总算字面意义上打成一片,观众们纷纷欢呼着摇起彩旗,为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叫好。   但他们并不知道,此刻,擂台上真正险要的攻防要害,非是在那看似精彩的白刃战之间。   在看不见的气场层面,凌一弦的毒素,已经悄然侵入了空通大师正气凛凛的防御线。   她的气场早在炼成之初,就走得是稀薄飘逸、不引人注意的路子。为的便是对敌时能够无孔不入,悄悄扼住对方要害,一如昔日的德军绕过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   而等对手豁然惊起,凌一弦的致命一刀已经俨然逼近颈侧,就像是坦克炮火毫无顾忌地对准了巴黎。   把一条禅杖耍得虎虎生威,旁人莫能近身的空通,猛地感觉脊背一麻。   下一秒钟,那股酸软麻痹的无力状态,顺着神经一路传递至手臂。原本拎着轻若无物的禅杖,此刻却重逾千斤。   大和尚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终于发现了各种蹊跷:“凌施主,你……”   凌一弦笑着点头,不快不慢地挥出一招,把刀背虚虚架在空通颈上。   “我的是气场是‘麻’字诀,核心要义就是‘无孔不入、水滴石穿’,让大师见笑了。”   眼看胜负已分,裁判上前检查了空通的状态,当众宣布了凌一弦的胜利。   在举起凌一弦手臂的时候,裁判微微放空的神情,看起来非常严肃。   就好像……裁判今生今世,再不想在擂台上遇到她。   ……   据说,在这场比赛结束以后,组委会专门开会考虑,是否要把“比赛时禁止将对手当做乐器”这一条,加入相关规定中。   毕竟,在每届武林大赛里,都有许多报名参加的少林弟子。而金钟罩作为少林著名选修科目之一,一向很有人气。   一个凌一弦当场激情创作打击乐不算什么,怕就怕有后人跟着效仿。   开会研讨的结果暂时保密,网上对此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觉得金钟罩乐从此肯定被禁了,此乃摇滚圈一大憾事。   也有人觉得,或许不会禁,我们可以容纳这点小小的娱乐精神。   在下一届武林大赛召开的时候,眼尖的人很快发现:组委会还真把这条规则给加上了!   当然,组委会不愧是组委会。   他们给出的条款并不是“禁止用对手奏乐”这种就差直接点凌一弦名的规定。   他们考虑到的,可比普通人要全面多了。   新规则上俨然写着:“在比赛正式开始到比赛结束期间,不允许以敲击、弹奏等任何方式,将对手扭曲、制作、或其他手段,使对方作为娱乐用品出现。”   读完这条规则的凌一弦:“……”   是她的错觉吗?这个新增条款,总让她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啊。   ――――――――――   随着第二轮比赛结束,入围第三轮的武者名单也在官网上发布。   凌一弦中午吃饭时闲来无事,一边咬着炸蘑菇吃,一边捧着手机,对着网上有人整理出来的、第二轮比赛的进阶图划划划。   忽然,一张熟悉的照片映入她的视野。   凌一弦赶紧把图片重新推回原处。   在放大图片,反复确认了两三遍后,凌一弦终于能够肯定:照片上的人是武罗。   ――嚯,之前的第二轮比赛里,武罗居然因为分到的对手太强,而被淘汰了!   凌一弦当即幸灾乐祸地和系统分享这个好消息。   “武罗被淘汰,那玉门的备用方案是不是缺了一条腿了?”   他之前还对着美人蝎侃侃而谈什么“保险丝”、“方案B”。   没想到方案计划还来不及开始,这就已经结束啦!   对于凌一弦活泼的心态,系统低声笑了一下。   日夜相伴,凌一弦对系统已经足够熟悉。至少,这份熟悉能让她轻易听出,系统的笑声里含着许多隐藏的信息量。   “系统,你干嘛要这么笑?”   在凌一弦接二连三的追问下,系统终于给出了回答。   它说:“宿主,请问您还记得上一次和武罗见面时,您想对他做出的试探吗?”   “记得啊。你当时跟我说,无论报不报给武者局,只要做我想做的就行……诶,你指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吗?”   “基于大数据的后台推演,并不能百分百保证某种情况的发生。”系统轻描淡写地答道,“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武罗或许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号了。” 第97章 “老红他妈的是条公狗,它……   很显然,武罗对于美人蝎的忠诚与否,并不是那么确定。   所以,上次会面时,刻意对她透出一个无关紧要、也不会令他被玉门怀疑的备选消息,便是在巧妙地进行试探。   凌一弦在见面结束后,把整个过程都汇报给了武者局。   而今天,武罗在第二轮选拔赛中遇到强敌落榜,无法进入接下来的比赛,也失去参赛者身份,很大可能无法配合玉门接下来的计划,就是武者局给出的回应。   至于武罗对此是怎么想,又会怎么做,还要看他接下来的后续反应。   至于凌一弦,她并未收到武者局的其他通知。这便是让她继续维持美人蝎身份,按兵不动的意思。   那么,不管是作为凌一弦本人,还是作为美人蝎伪装成的凌一弦,她都该好好备战第三场比赛了。   …………   武林大赛中,前两轮比赛都是初筛,第三场则是选手们同时参加的大型单人积分赛。   直到第二轮比赛结束,官网上才公布了本届第三轮比赛的考场。   根据过去的经验推测,积分赛可能会要求选手收集某些道具,也可能要求选手采集某种稀有的药品,又或者,去清除某个地方为害的异兽。   具体的比赛内容,则要根据当年的环境、情况、时局而定。要是有人想猜题的话,那就非得拿出揣摩高考政治时政题的本事来。   而这一次,官方公布的比赛地点共有四个。   其中,四级武者的比赛范围和五级武者的比赛范围相邻不远,全部位于云虞山脉。   凌一弦三人打算一起结伴,提前去考场踩个点。   在他们这支武者小组里,所有动脑子相关的工作,一般都是交给明秋惊的。而他也往往乐于承担这样的任务。   明秋惊的空间感很好,哪怕对着一副平面打印、只用不同颜色和标记划分出地势起伏的纸质地图,他也能在脑海里构建出对应的3D走向。   “看,咱们两边的比赛场地毗邻,小青峰就是相隔的天然边际。”   明秋惊用铅笔在地图上描了一条线:“我已经定好了咱们三个的车票,明天早晨八点,我们坐车去看赛场。”   凌一弦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虚虚地描画了一下。   “这个标志……是高铁线吧?”   因为一直不好好听课,上小学地理时总是溜号的原因,凌一弦问出问题的口吻不是那么确定。   “对,兴宝山的山腹里打通了一条高铁线――这座山在你和自流的赛场范围内。所以说,要么你们的考试内容会和高铁线附近出没的异兽有关,要么你们会有额外规定,考试时需要避开高铁线的周边。”   “考虑到前一种情况,我特意调整了路线安排,咱们的最后一趟转车,就是换乘这辆高铁。我们一起坐一趟这条线路,正好也方便你们两个侦查赛场。”   能细心考虑到这个份上,真是舍明秋惊其谁。   凌一弦卷起地图欢呼道:“秋惊永远的神!”   江自流跟着重复道:“秋惊永远的神!”   凌一弦看他一眼:“秋惊,世上最好的策应!”   江自流一字不差、连声调都复读得惟妙惟肖:“秋惊,世上最好的策应!”   凌一弦眼睛转了转,忽然笑嘻嘻地抱过明秋惊一条手臂:“我男朋友超级可靠!”   江自流下意识模仿,手都快伸到一半儿了,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中了凌一弦的陷阱。   江自流:“……”   江自流愤世嫉俗地呸了一声:“我们明明是个单身狗小队,结果竟然出现了你俩这样自行消化的家伙。你们两个,你们背叛了三狗组织!”   ――――――――――   这世上所有的旅途,往往都大同小异,无非是在等到站的过程中,刷手机还是刷IPAD的区别。   高铁路程时长两小时,江自流和凌一弦早在窝进座位里的第一时间,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们一个搜索武林大赛高能集锦,一个对着短视频看着入迷,直到列车快要行驶进五级武者的赛区,明秋惊才轻轻地推了推他俩。   非常巧合的是,明秋惊的提醒声,恰好和凌一弦提前拜托好系统的倒计时声,同时重叠。   明秋惊:“现在高铁正处在赛区边缘,大概还有一分半钟会正式驶入赛区。”   系统:“进入赛区倒计时:1分35、1分34、1分33……”   凌一弦:“!!!”   她扒着窗子往外看了看,没能从连成一片的风景里寻找到标志性景点。   “赛区边缘又没划线,你之前也没有来过这儿,秋惊,你是怎么确认的啊?”   明秋惊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语气很轻松:“全面收集资料,然后就计算啊。”   学渣凌一弦叹为观止。   她又想起少年班内部,自己人说着玩的打趣:   据说,明秋惊是继siri、小爱同学、天猫精灵之后,被投放使用的第四位人工智能,他的真实名字其实是Mr.小明。   凌一弦左品右品,深觉这个起名风格,确实很有人工智能内味了。   望着窗外的景色,明秋惊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师父他应该也是这次大赛的监考。”   “师父……哦,你是指葛老?”   “嗯。”   凌一弦立刻转过头来:“唔,那你不用退赛避嫌吧?”   “没关系,应该只是巡场的监考而已。师父既不是打分的主考官,也不一定分在我的赛场。”说到这里,明秋惊开了个小玩笑,“说不定,师父被分在你们五级武者的赛场呢?”   “哈哈,那没准我们还沾了你的光呢。”   江自流贴在窗上看考场,懒洋洋地替明秋惊补了一句:   “就算葛老是第四赛场的主考官,秋惊也不必退赛的,毕竟外人又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过……”   只不过,以明秋惊素来为人的原则,倘若真遇到这种情况,他多半真会默默地选择退赛避嫌。   凌一弦第二次惊讶了:“秋惊,你不是葛老的正式弟子吗?”   武学本来就有注重传承的习俗。   所以,在国家成立了相关部门以后,武者间的师承关系,需得在官方网站上进行登记留档,并且还会生成电子证书可供人查证。   倒不是说每对师徒都非领这个证不可:拿莫潮生和凌一弦来说,他俩就没办过这一套。   但据凌一弦所知,外面有师承的学生,为了显得正式,通常都会经过这么一道手续的。   明秋惊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因为我是师父最不成器的弟子,我们师门采取末位淘汰制,所以我只能……噗,你不是真信了吧,我开玩笑的。”   揉了揉凌一弦震惊到僵硬的脸蛋,明秋惊很轻松地说:“师父他淡泊名利,却总被那些找上门的请托搞得烦不胜烦,所以干脆对外表示此生不收学生。”   “本来一开始,师父只是因为和我家长辈的交情,把我当子侄看待。见我久不得其门而入,师父才好心点拨了我一些,再后来就指点了我几年……总之,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还没有真正拜入师门呢。”   听到这里,凌一弦不由十分感慨:“这么看来,葛老真是高风亮节。哪怕你们没有正式意义上的师徒名分,也肯对你倾囊相授。”   “是啊。”明秋惊快乐又自豪地笑了笑,“师父也常说,传承与否,但看心意,不必纠结于名分。”   列车继续向前行驶,过了不知多久,凌一弦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屏幕显示,来电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在看到这个号码的第一时间,凌一弦就若有所觉,手指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   声音顺着无线信号传来,果然是莫潮生。   对于他这个神出鬼没的死德性,凌一弦已经快要习惯到没脾气。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竟然能等到你给我来电话?”   “又跟我贫。”莫潮生随口招呼了一声,紧跟着告诉了凌一弦一个好消息,“最近我快要忙完了,我看看……嗯,过一阵吧,过一阵我去a市看你。”   凌一弦猛地坐直了:“诶?!你说真的?真会过来?没有骗我?这样吧,你发个誓,你现在就发,嗯,让我想想……有了,就说要是骗我,你就是老红生的小崽崽!”   “……”莫潮生沉默片刻,仍然感觉无语至极:“老红他妈的是条公狗,它生不出小崽崽。”   另外,他这些年来从义父到大哥,再突变成儿子、孙子,如今居然还有成为老红它儿子的风险……他在这个家庭中的地位,还要低到什么程度才是个头啊。   “好了,别说这些废话,再打岔我亲自做饭给你吃。”   威胁恐吓了凌一弦一句,莫潮生又说:“今天给你打电话是为了别的事――我刚刚午睡做了个梦。”   凌一弦:“……”   一听到这句话,她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又来了又来了你又来这套”的复杂神情。   “听我说,凌一弦。我刚刚梦见汤姆猫钻杰瑞的耗子洞,大头钻进去了,脖子却卡住了,想拔都拔不出来。你知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吗,告诉我们小孩子不要钻洞知道吗?”   “哟,那不是巧了。”   凌一弦伸长脖子,贴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我马上要过隧道呢。”   手机里,莫潮生传出的声音,差点要震聋凌一弦的耳朵。   “――你说什么?凌一弦,你现在就给我离开那儿!”   话音未落,阳光被山体中央打通的隧道遮挡,自然光被灯光取代。凌一弦眼前稍稍一暗,列车已经驶入山腹之间。   随即,没等凌一弦或莫潮生再沟通什么,电话就自己挂断了。 第98章 抱歉,作者感冒又加重了,……   随着电话中的声响转为滴、滴的盲音,凌一弦睁大眼睛,轻微地打了个激灵。   虽说她从小就不怕看鬼故事,但结合着当前的场景,这通电话未免断得太过恰到好处了。   吞了一口口水,凌一弦放下手机抬起眼睛,虽然坐定的姿势不变,但气场却膨胀到将放未放的边缘。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的视线无声扫视过三人周边。   对于刚刚她和莫潮生发生的对话,明秋惊和江自流也听到了些。   比起凌一弦仍然端坐原地,按兵不动,江自流的反应就直白多了。   他唰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作为一米八几的冷酷帅哥,瞬间引来一片惊艳的视线。   至于明秋惊,在两个伙伴心怀警惕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伸手从凌一弦面前接过手机的人。   划开屏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明秋惊摇头笑了一下。   “没事儿,你俩不要那么紧张。”   “怎么会没事?”江自流比平时激烈得多的反应,以及脖子上一颗颗浮现出的鸡皮疙瘩,不得不让人怀疑,他其实有着怕鬼的小毛病。   “凌一弦刚进洞里,电话就挂断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其中必定有诈。”   “正因为她进了隧道,所以电话才会挂断啊。”明秋惊无奈地摊了摊手,“山体里信号不好――你看,我手机现在也没有信号。”   “……”   闻言,凌一弦和江自流面面相觑。   半秒钟以后,江自流不信邪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果然如明秋惊说的那样,左上角的信号标志上打了个有气无力的小叉叉。   “呼――”凌一弦重新滑回座椅靠背,又恢复了之前若无其事的轻松样子。   “我就说,莫潮生这是瞎担心,你们知道吗,他谎报军情、一惊一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山腹中的高铁隧道差不多有五分钟车程,凌一弦就在这个过程中,向两位队友倾诉了自己从小到大以来,莫潮生的那些极限操作。   像是梦到水里有蛇在埋伏偷袭,于是一个月没让凌一弦下水。要不是凌一弦严辞抗议,他甚至都不打算让凌一弦洗脸啦。   ――“莫潮根本生不知道,我那时一放学就背着他去偷偷玩水,什么事都没发生哦。”凌一弦语。   再比如说,梦见邻居家养的黄牛被泥石流淹没,干脆把操作无限上升,直接禁止凌一弦背书包啦。   ――“我趁机让他帮我签了张字条,跟老师申请一个月不做作业。”凌一弦补充道。   再或者因为电视剧看多,梦见宫斗剧赏赐牵机毒的场面,干脆做出了亲自下厨给凌一弦吃这一伟大决定。   ――“什么毒能毒死我?只有他做的菜能毒死我。我看他就是在蓄意打击报复,那个梦是在预示着我被他喂死的悲惨情境!”   至今回忆起这一节来,凌一弦仍旧心有余悸。   等她把莫潮生罄竹难书的主要事迹吐槽完一遍,列车也驶离了漫长回环的山腹。   信号重新回到三个人的手机上,并且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只有明秋惊品味了一下凌一弦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心中很是震撼。   他发现了,莫潮生和凌一弦,这俩人真是一个敢养,一个敢活。   他们两个凑到一起,甚至说不好到底是大人更熊一些,还是小的那个更熊一些。   明秋惊只能说……今天,又对物种的丰富性扩展了新的见识呢。   还有,绝不能让凌一弦带孩子。如果日后真有这样的机会,不管是亲生孩子、领养孩子、还是亲戚家送过来请他们帮忙看一下的孩子,总之这部分工作,他就义不容辞地接手啦。 第99章 好家伙,你搁这研究反向成……   刚从山腹隧道中离开不久,信号就重新恢复正常。紧跟着,莫潮生夺命凶铃似的电话铃声也打了进来。   凌一弦接起电话,果不其然,莫潮生的吼声几乎化成实质,从听筒里喷射而出。   “我让你赶紧离开那儿――”   “离开了离开了。”凌一弦飞快地回答道,“你放心吧,我又不是汤姆猫,即使钻洞也没什么事,现在都已经从洞另一头出来了。”   听闻此言,莫潮生的凶悍等级瞬间提升了八个度:“你居然还钻到另一头――?”   对于他这番不依不饶的纠缠,凌一弦的反应,就是当场垮起个小猫脸。   众所周知,当凌一弦和莫潮生发生矛盾的时候,彼此间最多能够互相容忍对方一句话。   好比现在,凌一弦耐心地容忍了莫潮生一句话的时间,下一秒钟,她直接开怼,反唇相讥。   “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这么嗦。要不然,你还想让我打破高铁窗户跳出去?没门!你听到了吗,我说没门!”   莫潮生被凌一弦怼得一愣,气势当即此消彼长,过了足足半秒钟,才干巴巴地接上一句:“……真没门吗?我不信。没门你从哪里上车的?”   这句巧妙的一语双关,冲淡了言语里的火药味,给双方留足了冷静的余暇。   凌一弦认真想了想,还是很有良心地放平语气,补上一句:   “好啦,你不要太操心,我自己会注意的――我都能被你养这么大,世上还有什么事对我来说能算是威胁呢,对不对?”   这个逻辑当真硬核,莫潮生想了想,感觉自己无法反驳。   电话挂断,凌一弦平静地窝回座椅,徐徐吐出一口仙气。   居然能够凭借一己之力,连消带打地喷退莫潮生,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已经天下无敌。   然而,在五分钟后,凌一弦就会知道:即使她被莫潮生养大,这世上能够威胁她的东西还是很多。   比如说,来自乘客的投诉。   又比如说,接到投诉以后,闻讯而来的乘警。   乘警快步走到三人面前,出示证件,流程化地询问道:“刚刚接到乘客举报,有三名武者在附近,聚众计划怎么打碎高铁玻璃,是这样吗?”   乘警又问:“能查看一下三位的武者证吗?”   凌一弦:“……”   江自流:“……”   明秋惊:“……”   凌一弦和江自流对视一眼,甚至没用过脑子,就默契地选择联手把明秋惊给推了出去。   明秋惊哽噎一瞬,最终还是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承担起交涉的责任:“我想,那位乘客可能是听错了,这里面其实有个误会……”   ――――――――――――   高铁上召唤到乘警的乌龙不提,事实证明,莫潮生的警告就是不靠谱。   在经过一系列的:出高铁站,从地下走,是钻洞、要过马路,只有地下通道可以走,是钻洞、坐地铁,连下两层楼的深度,更不用说了,肯定是钻洞……的行为以后,凌一弦原本有些紧张的神经,彻底变得麻木。   在结束了一段地铁旅程后,凌一弦撇了撇唇角:   “我看,也别说什么注不注意的了,直接回归莫潮生的原教旨梦境吧。他不是梦见汤姆猫被杰瑞的老鼠洞卡脖子了吗,那我这几天不掏耗子洞就行了。”   ……   明秋惊提前在租车行定好了车。   三人在采购了这次出行的必需物品后,就开始了现场实地考察的行程。   少数服从多数,他们此行的第一站,是五级武者的赛场。   越野车刚行驶到第一条警戒线附近,司机就自觉停下。   黄色警戒线,代表着前方是低级异兽的活动区,除了武者、相关职业和一些专业人士,官方不建议任何人擅自进入。   司机干这行做得久了,已经少见多怪。   她很老练地招呼了一声:“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回来的时候,你们要再想订我家车,提前两个小时发条消息就行,回程打八折。”   三人背好大包,笑着冲她摆了摆手。   作为短期入山,并且要在山里过夜的的准备,他们每个人都背了至少四十斤负重。   这个等级的负重在普通人眼中可能过于累赘,在专业人士眼中很有必要。   而在他们这个层次的武者眼中,完全就轻飘飘的,几乎等同于什么都没背。   外层山林危险性不高,凌一弦和江自流一边探路,一边互相比着开吹。   江自流回忆起自己当初在少林时,提缸挑水练硬功的旧事,由衷地感慨:   “起码,得再背一个包,外加扛上一个明秋惊,才算是担了点分量吧。”   凌一弦回忆起自己从前在山里时,殴熊揍蟒锤老虎的刺激生活,怀念地说道:   “起码,得头上顶着一个江自流,外加跟明秋惊比一场轻功追逐赛,才算是热身热开了吧。”   沦为计量单位的明秋惊,根本不想理他俩。   偏偏两个沙雕队友还不肯放过他。   “诶,秋惊,别光听着,你也说点什么啊。”   “要我说点什么?好啊。”明秋惊笑着扫了两人一眼,“起码,得先找个一弦这样的女朋友,再带的动自流这样的队友,这辈子才算是没白活一场吧。”   凌一弦&江自流:“……”   朋友,你也太会聊天了,牛这就被你给吹死了不是。   当天晚上,三人在深山中扎起一个小小的营寨。   他们准备的物资,是三人武者小队的固定规格,即三人同住一顶帐篷,每人分一条睡袋。   凌一弦负责搭帐篷供三人居住,明秋惊则变身大厨,烤野鸡、熬山菌汤,再配上自热米饭和袋装运动饮料,就是一顿非常饕足的晚餐。   至于江自流,他遥遥抱着柴回来,就看到凌一弦和明秋惊两个,正私底下说话。   凌一弦的帐篷才搭起一半,帐篷里的睡袋说不准都没铺平。她从帐门口伸出一颗脑袋,不知叽叽喳喳地跟明秋惊分享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眉眼弯弯。   搭在架子上的烤鸡滴下油脂,让底下的火焰爆起一丈多高。明秋惊对此置之不理,全心全意地后仰着身子,冲凌一弦的方向偏过头。   江自流:“……”   第数不清次,江自流感到自己被排挤。   把打好的柴捆儿往脚边一扔,江自流二话不说就掏出手机,放大近景,先给这俩人拍了张照片放朋友圈。   江自流V发布[照片1]、[照片2]、[照片3]。   江自流V发布文字:指点一下,这种时候,我应该做点什么?   少年班的损友们,评论手速快得像是刚修炼完无影爪。   魔礼青:宁拆一桩婚,不盖一座庙。大师上,分开他们!   魔芋爽:两口子的事不止是小家庭的私事,更是全社会的事。大师上,分开他们!   杭碧仪:不用思考,上去分开他们!你会有福报的!   滑应殊:没错,福报就是,每逢阴天下雨的时候,你的金钟罩都会变得很导电。   “……”   对着这些人不怀好意的回复,江自流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   半夜三更,不止在外守夜的江自流,帐篷中的明秋惊和凌一弦也同时翻身坐起。   帐篷内外,三人异口同声地问了一声:“谁在笑?”   钻出帐篷,看着彼此紧闭的双唇,再听听远处传来缥缈幽寂的笑声,凌一弦三人面面相觑。   凌一弦:“这是搞什么……”   长风一刻不停地将笑声吹拂到他们耳边。   凌一弦从未听过如此古怪的笑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笑得比哭还要更诡异些。   再配上无星无月的深深夜色,风一刮起,不止是远方传来的神秘笑声,就连树藤、枝叶、未眠的虫鸣,也齐齐伴奏出尖利的声响。   像是凌一弦和明秋惊这种不怕鬼的还好。   反观江自流,在意识到笑声来源于未必存在的第四人后,鸡皮疙瘩瞬间涌起,眨眼之间就爬满了他的脖子,视觉效果蔚为壮观。   凌一弦安慰地拍了拍江自流的肩膀。   她的手还没等落上去,神经紧张的江自流就差点把天魔解体大法给逼出来。   凌一弦:“……自流,你不至于吧。”   江自流牙关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咯哒咯哒咯哒咯哒……   明秋惊也劝他:“你是佛门弟子,一身金光正气,哪怕真有什么不唯物的存在出现,第一个目标也肯定不是你啊。”   江自流:咯哒咯哒咯哒咯哒……   凌一弦嘴角抽动两下,提议道:“不然,自流你念两本辟邪的经文试试?”   江自流六神无主,随波逐流:“咯哒咯哒阿难,咯哒咯哒若诸国土,咯哒咯哒州县……”   好好一本《楞严经》,硬是被他念得七零八落,碎得和鸡肉馅似的。   仿佛是察觉到了来者的惧怕,顺风传来的笑声更加凄异诡怪。   笑到最尖锐处,几乎像是有人摁着你的十根手指,用最大力道在黑板上来回抓挠一样,难受感一路从后背逆窜进天灵盖。   作为暗器流武者,明秋惊听音辨位的功夫几乎练到最顶级。   正因此,沐浴在堪称声波武器的笑声里,他也是最敏感的一个。   明秋惊面露隐忍之色,轻轻地揉了揉耳根。   凌一弦当场暴跳而起,断然道:“它这就是在挑衅我!今晚要是不能把它摁住锤一顿,我还不睡了呢!”   明秋惊一边按着耳根一边表态:“一弦,我跟你一起。”顿了顿,他犹疑地看向江自流,“自流,你留在营地守夜……还是说?”   江自流在咯哒咯哒的百忙之中,抽出一点余暇回答两人的问题。   他联想了一下这俩人双宿双飞,疾行如风,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的画面,就觉得不可,很不可。   “你们看过恐怖片吗咯哒咯哒,最先死的炮灰,都是固执得觉得鬼不存在,所以留在案发地点的人咯哒咯哒啊!”   “……”   明秋惊和凌一弦对视一眼:“不然的话,我留下看守营地,你跟一弦去追?”   江自流摇头如风。   “你们没看过灵异片吗咯哒咯哒,最先变成r18场面的炮灰,都是那种莽莽撞撞,说‘我去前面探路’的人啊咯哒咯哒。”   “你别咯哒了,听着有点}得慌。”凌一弦扁扁嘴,“不然营地就放这,我们三个一起去追好吧。”   江自流颤抖着举起一根手指。   “恐怖片里,群体活动中最先被祭旗的,就是尖叫着说有鬼有鬼,然后把人头贡献出来成为一杀的炮灰了咯哒咯哒咯哒……”   “不是吧!”凌一弦和明秋惊齐声说道,“自流,你究竟看过多少鬼片啊!”   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还是越怕越看,越看越怕。   好家伙,你搁这研究反向成瘾的机制呢?   …………   经过了一番波折,三人最终决定,还是一起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探究竟。   于是,凌一弦在左,架起江自流一条胳膊;明秋惊在右,架起江自流另一条胳膊。   他们两个轻功卓绝的队友一左一右,像是飞机的两翼一样,带动着江自流进行航行。   其中,凌一弦偶尔负责捂嘴,掩住江自流的声音,方便明秋惊循声定位得更精准些。   那笑声虽然听起来缥缈,却并未如同想象中那般四下里移动,反而十分稳定地钉在原处。   定位了目标以后,剩下的一段山路固然曲折崎岖,却也算不得什么困难。   要说其中最特别的一段路,大概就是一条曲径通幽、初极狭,才通人的滴水山洞了。   夜色之中,凛冽风声从洞口吹过,天然自带着阴森恐怖的气氛。   笑声源源不断地从山洞中传出,经过石壁层层叠叠的反射,听起来虚无缥缈,不可名状。   三人改成纵队,由凌一弦打头,手持狼眼手电,缩起肩膀挤进了洞口。   第一脚踩下去,潮湿的水声从脚底泛起,烂泥般软塌塌的脚感,啪叽一下被踩出一滩水花。   又往里走了三四步,只见岩壁下倒挂着无数双散发着夜光的猩红眼睛。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自上而下,在窄小又有回声的山洞里投来几百上千道诡秘的注视。   ――那是蝙蝠。   被强光从睡梦中激醒的蝙蝠。   即使凌一弦瞬间关掉手电,动作也比光线慢了一步。   不知是哪只蝙蝠先扇动起翅膀,其余成百上千只蝙蝠紧随其后,凌一弦眼前宛如聚起一团阴云,又像是平地里掀开一阵旋风。   蝙蝠们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紧擦着三人边缘扑棱棱地飞过。要不是他们身怀轻功躲得及时,少说也要有几十对毛茸茸的翅膀慌不择路地拍在他们的脸上身上。   阴云似的蝙蝠群终于散去,洞中只留下潮湿的水渍、凌一弦三个,还有新鲜的蝙蝠粪气味。   “……等我找到那个装神弄鬼、大半夜吃饱了撑的不睡觉的家伙,我非把他舌头扯出来打个中国结不可。”凌一弦阴沉地说道。 第100章 什么东西,好怪哦,再看一眼……   蝙蝠群扑棱着翅膀逃走以后,原本幽暗空阔的山洞变得更恐怖了。   少了其他活物的O@动作声,凌一弦三人的呼吸声仿佛也在石壁间碰撞出回声,极度寂静的情况下,连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数倍。   凌一弦重新打起狼眼手电,观察四壁。   洞顶石笋时不时地滴答下几点水迹,但因为蝙蝠栖身的缘故,山洞并不如寻常钟乳那样洁白可爱,反而点染着许多喷溅状的污渍。   这座山中洞穴占地很广,洞口四通八达,同时通往数个方向。   不过,任它到底有多少出口,凌一弦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那个歪哭邪笑、装神弄鬼的狗东西给搞出来!   在笑声的指引下,三人认准了一个方向,持续前进。   随着渐入渐深,洞口再一次趋于狭窄。与此同时,地面上零零散散地出现横尸此地的白骨。   凌一弦暂停脚步鉴别了一下,最终确认,这些遗骨并不属于蝙蝠,多半是误打误撞进入山洞的小型食草动物。   又跋涉了十多分钟,三人终于走到了这段路的终点。与此同时,月光的柔辉洒落大地,凌一弦一弯腰,从低矮洞口钻了出去,眼前豁然开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处清幽的山谷。倘若不是那来源不明的凄凄笑声,这里应该十分清幽才是。   即使现在还没出太阳,但在月光的照射下,也足以看出此地草木繁盛、风景秀丽。新鲜的青草气息扑面二来,将肺腑里那股山洞间的酸陈郁气一扫而空。   不等凌一弦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一个圆圆的东西,宛如天外来客一般,biu地从不远处被丢了过来。   凌一弦举起刀鞘把那东西打飞,借此锁定了偷袭者的方向。   非常巧合地是,偷袭者怪笑者和是一个人。   非常不巧的是,这个东西……它根本不是人。   它半遮半掩地藏在一道土坡之后,会露出头来朝三人扔点东西,然后立刻埋伏回原处。   在看清那只异兽模样的瞬间,江自流顿时发出了一声牙疼似地倒抽气声。自带的咯哒咯哒立体环绕声比之前响了数倍。   明秋惊:“……”   凌一弦的眼角十分无语地抽了几下,她感觉自己此刻分外手痒,也想抽点什么东西。   她先问江自流:“你怕它干什么,那只是一条狗啊。”   江自流:“咯哒咯哒,你们不觉得它的长相……有点}得慌吗咯哒咯哒?”   凌一弦莫名其妙:“不觉得啊?”   那只狗披覆着一身火红皮毛,尾巴蓬松,同时还长着一张人脸。嘴巴长得大大,宛若狂吠,实际上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串长笑。   虽说长得是奇形怪状了点吧,不过,凌一弦也没觉得哪里值得害怕啊。   明秋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很学术地说道:“是恐怖谷效应吧。”   当非人的生物或物品,在一个范围内表现得越像人,同时还跟人有所区别时,就会在生理上激起不适。   比如说,有些人会特别害怕小丑、害怕傩戏面具、甚至害怕网络上那种长了嘴的柠檬头特效,就是源于这种现象。   江自流:“不知道,但它看起来真的很恐怖啊!咯哒咯哒咯哒咯哒!”   就在三人交谈期间,这只异兽也一直没闲着。   它口中的大笑声一直没停过不说,爪子还以平均每秒钟一次的速度,均匀地朝三人投掷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   它的武器类型包括但不限于:石头、土球、蚂蚁巢碎片、果子、烂果子以及干粑粑和湿粑粑。   闪身熟练地躲过一颗没熟透的青果子,凌一弦十分震惊。   “好家伙,现在异兽里都进化出投石机这种类型了?”   明秋惊则更关注另一个细节:“以狗的生理构造,接个飞盘没有问题,但扔球是怎么做到的?”   江自流:“咯哒咯哒咯哒……”   众所周知,凡是遇到长了人脸却又不是猿猴属的生物,去查查山海经总没错。凌一弦投机取巧,直接把这项工作交给了系统。   不到半秒钟时间,系统就给出了答案。   “山珲*,根据《山海经》记载,‘其犬状人面、善投、见人则笑’……”   话音未落,在确认了这家伙出身《山海经》的瞬间,凌一弦便如同脱弦之箭一般追了出去。   自从装备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以后,她的轻功身法已经够快,丝毫不弱于在这方面全国闻名的明秋惊。   可凌一弦万万不能想到,山珲异兽动作起来的速度,竟然还能比她更快一筹。   如果说,凌一弦的轻功是“翩若惊鸿”,那当山珲奔走起来时,月光下的山谷里,宛如刮起了一阵赤红色的长风。   系统慢悠悠地补上它刚才没念完的后半句:“……‘其行如风,见之天下大风’。”   而凌一弦对此的反应是:“秋惊,截它!”   于理,既然是山海经上所记载的异兽,身体里一定有山海兵碎片。所以见到了就不能让它跑了。   于情――像这种大半夜闹得凌一弦睡不着觉的家伙,她今天不把它摁在这儿,凌字干脆倒着些写!   凌一弦只唤了一声,明秋惊便已知道她的意思。   他和凌一弦两人分头拦堵这只山珲,与此同时,明秋惊双手一抖,一张薄雾暮色般的织网迎风散开,俨然正是那张在之前的少年赛里,立下大功的“烟笼寒水月笼纱”。   这座山谷曲径通幽,物产丰饶,面积不过既是里地大小,俨然是一处像模像样的小型生态圈。   这只山珲平日里在这里称王称霸,也曾有过仗着山谷面积不大,自己速度又快,把猎物追赶得走投无路的时候。   直到它现在被凌一弦与明秋惊两面夹击,才身临其境地体会了一把被追逐的滋味。   要是放在外面密林山地里,这只山珲,凌一弦还真未必能抓得住它。   但在山谷得天独厚的面积限制下,没一会儿,凌一弦就牵着纱网的另一端,把山珲给一把捞住,随后缠了个结结实实。   “呼――”   把五花大绑的山珲丢在一边,凌一弦这才有闲心注意起山谷本身的生态。   或许是多年没有采药武者踏足的缘故,这里不但环境不错,凌一弦甚至还在其中找到了好几种稀有的药草。   她做事一向干练,眼一见,手便至,差点就把药材给摘了。   幸好关键时刻,明秋惊及时到来,一把按住了凌一弦的手腕。   “先别采。”   “怎么了?”   “你和秋惊,不是还有之后的五级武者比赛吗?比赛内容或许会和采集药物有关,这几株草药可以留着,给你和自流上分。”   要是比赛内容跟药物无关,那凌一弦等到比赛结束以后,再折回山谷采药也不吃惊啊。   凌一弦深以为然,做了个标记以后,就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很好,既然药材不让采,那山珲总能玩吧。   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终于把这家伙给捉住了,在上交国家之前,凌一弦肯定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啊。   一边想着,凌一弦一边狞笑着从背包里掏出绳子。   江自流原本正在适应山珲的长相,在反复盯着那张人脸看了一会儿后,他的咯哒咯哒频率明显降低了很多。   见到凌一弦这副模样,他忍不住问道:“一弦,你不是真要把它的舌头打个中国结吧。”   大概是狗都比较通人性的缘故,原本被困在网里、呼哧带喘的山珲一听这话,瞬间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凌一弦摇摇头,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充满威胁的反派笑容。   她双手一抻,顿时把绳子绷得笔直。   “中国结?那个不打了,现在山人自有妙计。”   “……”   十分钟后,三个人重新踏上归程。   确认了笑声来源,又慢慢习惯了山珲模样以后,体温和健康的心态同时回到了江自流身上。   相应的,体力活也理所当然地转交给他。   比如说,那条山珲像个系在竹竿上的小包袱似的,正被绑在江自流戒棍的一端。至于戒棍的另一端,则由江自流扛在肩上挑着。   这条山珲被凌一弦辣手摧狗,捆得像个粽子,四肢里有三肢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只爪子空了出来。   但就算那只空掉的爪子,也只能在小范围之内摆动。一旦动作幅度大了,就会同时牵扯到它的后腿和耳朵。   被绑得如此难受,使得它对凌一弦充满怨气。只要视线里出现凌一弦的身影,不管手里有没有石头,山珲都会朝她做出投掷的标准动作。   明秋惊:“……”   明秋惊几次回头,看见山珲反复做着这个动作,不由欲言又止。   就连克服恐惧的江自流,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这只魔性的山珲。   只有凌一弦心情颇佳,不但故意在山珲面前走得蹦蹦哒哒,而且嗓子里还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的小调。   她调侃江自流:“对着它看了那么多眼,难道这就是单身狗的同病相怜吗?”   “真好意思提,你和明秋惊背着我脱单的事,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   江自流回过头,又心情复杂地看了不断摆臂的山珲一眼:“不过,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招财狗呢。”   没错,让明秋惊和江自流屡屡回头的原因只有一个。   在凌一弦精湛的捆绑技术下,这只山珲,被硬生生地绑成了招财狗的模样。   明秋惊&江自流:什么东西,好怪哦,再看一眼jpg. 第101章 凌一弦想,这才应该是山……   这只意外捕捉到的山珲,打断了凌一弦三人踩点赛场的进程。   即使凌一弦用胶带贴上了山珲的嘴,它也努力地从鼻孔里呼哧带喘地喷出笑意,声音和胸腔共振,令恐怖色彩更浓了一分。   虽说山林茂密无人,但万一吓到花花草草、蛇蛇鸟鸟什么的也不好啊。   联系了当地武者局,约好在警戒线附近领取这条人头狗,三人运起轻功,朝山外奔去。凌一弦脚尖点地,余光看见那只山珲还在拼命地招收。   她不由得感慨道:“我有种预感,以这只山珲作为分界线,这一年,我们一定能财源广进的。”   “我也有种预感,”江自流慢慢地说道,“以这只山珲作为分界线,这一年,你一定会更缺德的。”   至于明秋惊,他非常和气地打了个圆场:“自流此话差矣,像这种奇思妙想的事,怎么能叫缺德呢。”   在江自流震惊的、写满了“你竟然是这样的明秋惊”的眼神里,明秋惊欣慰地对江自流比了一句口型清晰的唇语。   他说:“自流你可能不知道,在刚和你搭档的前三个月里,我一直在用这句话鼓励自己。现在积累下的经验终于能分享给你,好兄弟,我可真高兴啊。”   说罢,明秋惊义无反顾地转过头去,起落三两下就追上了凌一弦的身影,同时还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江自流侧耳一听,发现他唱得正好是凌一弦之前唱过的那首“今天是个好日子,咱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江自流:“……”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狼狈为奸情侣组合啦!   …………   对于这只白送上门的山珲异兽,武者局显然特别高兴。   他们对这只山珲很是重视,不但派出了一队押送的武者,而且还派来了一个知晓内情的相关专家,在接手山珲时为这只异兽做检查。   只不过,在看到经过凌一弦特色捆绑的山珲后,那位专家的表情立刻变得有点一言难尽。   作为异兽的第一发现人,专家拉着三人组问东问西,不时低头在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上记些东西。中途讲到激动时,他还非常雀跃地轮流握遍三人的手。   “非常感谢你们!这样一来,我们的研究对象就又多了一个了。”   作为官方的合法武装,武者局当然不会跟玉门这种反派组织似的,逮着个未成年就给他移植山海兵残片。   那么能够用作实验对象的,就只有经过批准的异兽。   一直以来,武者局始终在跟玉门竞速寻找山海兵。   只是,不知对方有什么杀手锏,玉门找寻山海兵的效率,往往比武者局更快一筹。   武者局手里的残片总数远不如对方。至于像山珲这种完全异变的个体,他们手里只有更少。   听到这里,凌一弦忍不住插了一句:“在玉门里,山珲这样的异兽很多吗?”   专家摇头:“应该不多,数目甚至比不过我们。因为山海兵残片有个特性,它在前一任宿主身上被完全唤起后,只有宿主死亡才能把它分离出来。”   “而这种经过分离出的残片,就像是熬过一遍的中药药渣,在下一次移植时,效果比起前一次会大打折扣――所以我们内部一直有种推测,就是当前继承下来的这些山海兵,其实已经是先人们用过一遍的。”   凌一弦缓缓眨眼,表情带着些许外人很难看出的微妙。她不动声色,仿佛只是无心般信口问:   “原来如此。诶对了,李教授,你们研究过山海兵的下一代吗?”   李教授不疑有他,和蔼地推了下眼镜。   “人类下一代肯定是没研究过的,这方面,我们的数据比不上玉门。但关于异兽的下一代,我们还算有些心得。而且比起人类来,异兽有个好处,就是性成熟更早,一胎诞下的子代更多。通常人类一代人长大的时间里,异兽的繁衍可以持续到第四代、第五代……”   凌一弦非常捧场地作为倾听的观众,在合适的时候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这些异兽的下一代,会继承到他们母本的特异之处吗?”   李教授非常肯定地说道:“虽然就目前来看,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五,但是能啊!”   凌一弦呼吸一窒,上身十分明显地朝前一倾。   她强自镇定,假装不信:“可我听说,玉门里并没有这种先例……”   一提起自己的专业相关,李教授口若悬河。   “那是因为玉门关注的只是表象。我举个例子,比如这只山珲吧,他们只会关心它的下一代能否疾走如风。像这样指定了某个性状的继承,概率肯定更小。”   “而且,如果山珲的后代只继承了它人面犬身的外貌,或者吠声如笑的声音,对玉门来说,这和没有继承也没分别――但对我们来说,并不是这样的呀。”   再加上人类繁殖期比异兽更长,而玉门的创建历史还很短。   此外,像“人面”、“发音像是笑声”这种遗传因素,一旦移植到人类身上,也分不清是继承来的,还是人类本来就会的。   这两种因素的共同影响下,也难怪玉门会得出“山海兵难以靠血脉传承”这种错误结论。   凌一弦在心中暗想:幸好丰沮玉门不知道这事,不然从鹿蜀子女的事件上看,更多不做人的事他们也干得出来啊。   思及此处,凌一弦不由得窃笑。   她不知道玉门得知此事后会是什么心情。   不过,凌一弦可以肯定:像这种因为玉门太过文盲、实验起来又罔顾科学伦理,所以自讨苦吃、导致结论完全南辕北辙的事,莫潮生听见后肯定要笑破肚皮。   终于解开了心中的一大困惑,凌一弦踮起脚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前所未有地轻松。   这让她的笑容变得自在多了,话题更是言随意动,转进如风。   “那李教授,这种异兽研究的成果,可以用在哪里啊?”   李教授微笑起来,双眼湛湛发光:“对你们武者的作用不必说了,但最后的目的,肯定还是要转为民用。比如异兽英招,它马身人面虎纹鸟翼,在交配对象上,马、虎和体型适配的鸟类都可以诞下它的下一代,像这种跨越了部分生殖隔离的现象,如果能解析原理,用到畜牧养殖的杂交上……”   这番交谈,令凌一弦感触颇深。   等再次跟明秋惊他们折回山脉时,她还半开玩笑地和两个同伴问了一句:   “你们说,这次期末考试,我把生物考个满分怎么样?”   江自流意外地看了凌一弦一眼,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转性。   明秋惊也问:“为什么这么说?”   凌一弦笑笑,脚步更加轻快了些:“没什么,就是觉得生物真好啊。”   ――真好啊,跳出了武者和神话的囹圄,把技术普遍地应用给民众。这才应该是现代社会里,山海兵的正确用法,也同样更像是《山海经》作为一部博物志的初衷吧。   相比之下,玉门根本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逆时代潮流而行的邪道嘛。   保持着这种高高兴兴的好心情,凌一弦大致考察了自己的第五赛场以后,又陪着明秋惊去体会了一下第四赛场的风光。   相比五级武者的赛场来说,四级武者的赛场在山脉更外围,难度直接下降了一个等级。   尽管他们没有在这个赛场里找到山洞或者异兽――这种美事儿本来也不可能天天发生――不过,凌一弦对明秋惊的晋级很有信心。   这次出行,三人组考察了赛场,武者局得到了山珲,被解绑的山珲由实验人员们疼爱地围着,喂了许多许多好吃的东西。   大家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只有玉门,他们成了(甚至)被凌一弦唾弃的文盲。   ――――――――――   在选手和观众们的共同期待下,第三轮比赛终于到来。   站在五级武者的队列里,凌一弦在听到考官宣布比赛规则以后,就不由露出了大大方方的笑意。   他们这次的点子果然够准,这一届的五级武者比赛,内容还真就是寻找名单上的稀奇药物。   凌一弦:耶,有保底了!   赛组官方给每个选手下发了一只手掌大小的便携相机,拍照时,相机会自动将时间和经纬度上传归档。   打开这只相机的相册功能,里面还附录着名单上所有的植物照片,以及它们分别价值的积分。   武者见到植物以后,无需采摘,只要从相册里调出样本照片,确认无误后对着它轻轻一拍就行。   在比赛规则中,同一地点的植物可由不同选手重复上传,但上传后得到的积分将逐步递减,直到归零为止。   除此之外,比赛中还禁止选手发生“一定规模之外”的私斗。   凌一弦秒懂:明白了,可以打架,但不能搞太大。   在确认每位参赛选手都了解比赛规定,签过考生承诺书以后,他们被分成几十组,由不同的入口进入第五赛场。   至此,五级武者的第三轮考试,终于正式开始! 第102章 恐怖谷效应   和往届比赛一样,除了决定胜负的积分比拼之外,山林赛前期,选手们必须要走完一段规定的赛道。   这段路程不计积分,不论速度,也不分名次。   能走通赛道的,自动进入下一环稀奇植物寻找的任务链;走不通赛道的,当场失去比赛资格被淘汰。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规定,是因为武者的立身之本就是同异兽对抗。   不管武者身处哪个岗位,在关键时刻,只要接到征调,他们就要有来到前线,抗击异兽的义务。   既然如此,山林赛中,对于武者这项看家本领的考验,自然也是每一届比赛的必修课。   ……   赛道共分三个部分,每个部分设置了一个插旗点。   选手来到相应插旗点后,需亲手将写着自己名字的小旗插在指定位置上。   插旗成功后,视频录像将同步上传。   凌一弦在听着这部分规则时,总感觉“插旗”什么的,这个比赛设置好像不太吉利。   她暗暗在心里跟系统吐槽:“希望是我想多了。”   由于地理位置的不同,赛道无论长短、陡峭程度、还是水土环境,都不可能完全一致。组委会能做的,也只是确保这些赛道的综合难度大体相同。   比如凌一弦这组被分到的赛道,第一段是冰冷刺骨的激流、第二段需要经过某S-异兽的领地、第三段路就平平无奇,只是曲折回环,堪比盘山公路,长度加起来是前两段赛道的两倍。   凫水术同样是武者的必备功课,对于五级武者来说,大家没有不能在水里闭气的,最多只是水性好坏的区别。   互相对视一眼,这群武者们纷纷脱鞋脱袜,像凌一弦这样的姑娘,最好还要盘起头发。   运转内力在体内游走一个周天权当热身以后,大家就扑通扑通,下饺子似地往水里跳。   就在凌一弦盘头发时,她身边凑上来七八个人。这些人里,唯有两个最惹人注意。   其中一个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姐姐,至于另一个,则是个面貌阴柔的青年男人。   小姐姐惹人注意,是因为她是凌一弦的校友,同样也是a市少年班毕业的前辈。迄今为止,她的照片还挂在学校光荣榜上,凌一弦每天从宿舍往教学楼去的时候都路过。   至于那个眉眼阴柔的男人……他有点让凌一弦说不好。   他是一个让凌一弦印象很深刻的男人。   鉴于其他武者对此人并没有那么重视,凌一弦甚至怀疑,只有自己会被他频频分去精力。   至于剩下那些凑上来的武者,目标也并不全是凌一弦。见凌一弦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大家也不强求,各自三三两两交流起来,初步在彼此间表示了友善之意。   “你也看出来了吧,有点心计的武者,现在就开始结盟了。”小姐姐冲着凌一弦笑了笑,“毕竟植物可以重复拍照提交,前两三次上传时,积分收益是最多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如先处个关系,方便一会儿碰面时交换讯息。”   “我们也认识一下吧,如果你觉得我这人还可以,赛场里碰面的时候,咱们可以等价交换――小学妹,你好,久仰大名,我是秦莉婷。”   不等凌一弦对她说些什么,阴柔男人忽然插话道:“我是柳项。”   说完,男人头也不偏一下,不等两人回答,就先一步纵身跳进水里。   他压起的水花几近于无,属于奥委会看了会打满分的那种级别。至于他削薄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灵巧得像是一尾游鱼,没几下就无声无息地潜远了。   “真是个怪人。”秦学姐自言自语地笑了下,“我感觉他武功不错,希望有机会跟他互换消息。好了,小学妹,我们也下水吧。”   山涧的激流凉沁刺骨,在当前的深秋天气里,若是下水时不御起内力护体,准会冻得人腿疼好几天。   不过,武者们就没有这样的引诱。凌一弦从小在山林里野大,下河摸鱼上树打鸟都是常事。   她轻轻松松地甩开了一众不谙水性,强行狗爬的武者,和秦学姐一起,飘上第一处打卡点给自己插了旗。   在插旗的时候,凌一弦特别注意了一下,果然在小旗子堆里看到了柳项的名字。   第二段赛道,需要经过S-级别异兽星海银河鹏的领地。   可以说,但凡是这种长了翅膀的异兽,所有武者都不愿意轻易招惹它们。   但架不住前面通过的选手里,有人刻意想为后来人制造阻碍。   不知道他们对这只大鹏做了什么缺德带冒烟的手脚,反正等凌一弦到达时,那只大鹏已经是被激怒状态了。   秦学姐踮脚眺望了一下,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见鬼,第二个打卡点,就在大鹏的窝底下。”   而在大鹏窝里,俨然装着两颗表面如同璀璨星河的蛋。   凌一弦:“……”   很好,这下子,她知道这只大鹏是怎么被激怒的了。   就在凌一弦在默默琢磨着如何靠近打卡点时,忽然有人冲着她和秦学姐丢了枚小石头。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扔来石头的人正是柳项。   他冲着凌一弦偏了偏头:“要不要合作?”   柳项一开口,凌一弦察觉到的那丝异样感就更浓厚了。   努力压下心底翻腾而起的怪异感,凌一弦装作一切如常:“怎么合作,你说来听听。”   “两个人轮流吸引住它的注意力,遛着它跑,另一个人趁机去插旗。三人互相接力。”说完,柳项微微一笑,轮廓里的阴柔之意更加展露无遗,“为了表示诚意,我最后一个去插旗。”   这个方案听起来可行,而且稳妥,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但在心里,凌一弦却忍不住跟系统说起了悄悄话。   “不对劲,我感觉很不对劲。”   系统很耐心地问道:“宿主是在说谁?”   凌一弦不假思索地报出了柳项的名字。   “秦学姐没什么不对的,虽然这是第一次见她,但我已经在学校光荣榜和某些视频里看过她几百上千回了。”   “只有这个柳项。”凌一弦带着两三分震惊般说道,“说来你可能不相信,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这家伙,我好像有点害怕他。”   系统:“!!!”   要不是确保自己一直扎根在凌一弦的脑海深处,系统差点以为凌一弦被人掉了包。   太离谱了,谁能让凌一弦说出“害怕”两个字来?   “我并不是真正的畏惧他,就是他给人的感觉,挺让人害怕的。但我看其他人,他们的反应都很正常,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凌一弦的舌尖抵着上腭,只觉得某个可以对当下进行总结当下、精准表达自己状况的名词,简直呼之欲出。偏偏那个词都快溜到嗓子眼儿了,她还是差一点想不起来。   “算了。”凌一弦为自己的学渣自暴自弃地吐了口气,“好好比赛,我先插旗吧。”   在三人的通力合作之下,第二面旗也轮流插好。   至于毫无难度的第三赛段,三人再也没有任何合作的必要。就连秦学姐都和凌一弦分道扬镳。   “有机会在赛场碰见,可以交流情报啊。”   留下这个简单的承诺以后,三人各自御起轻功,互相拉开了距离。   直到把柳项远远地甩在身后,凌一弦才觉得痛快了些。   插好第三面旗子以后,她目的明确地直奔先前探过的蝙蝠洞。   那里不止是她用来捞积分的地点,同时也是凌一弦和江自流约好的见面地。   江自流分到的那条赛道,距离此处更近。等凌一弦到达时,发现江自流早就在此等候。   不得不说,见到熟悉的队友以后,凌一弦先前绷紧的神经都为之一松。   很好,不管那柳项是什么来头,她身边都有江自流这个盾守。   攻坚和盾守组合在一起,三分之二的小队就凑齐了。虽然少一个作为外置大脑的明秋惊,但他们可以一言不发,就是凭感觉干!   两人按照积分,把山谷里的十几种稀奇草药瓜分掉。   他们以“一半一半”的形式,互相取得这些植物的“第一拍”和“第二拍”。   在这个过程中,江自流也没忘了跟凌一弦分享他刚刚发现的消息。   “对了,来监我们考场的人,果然是葛老。”   听到这里,凌一弦不由露出了笑容。   “你和葛老打招呼了?”   “没有,别给秋惊添麻烦嘛。”   “你在哪儿看到葛老的?”   “喏。”江自流放下手里的相机,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指了指,“就是高铁隧道那边了。”   此处山洞距离隧道也不太远,凌一弦暗暗想到,没准等一会儿她出去时,还能正巧碰上葛老一面呢。   十几张照片轮流拍过,沉甸甸的积分落袋到手。   凌一弦心满意足地把相机放回胸前的口袋,任由江自流先她一步踏进洞穴出口。   非常巧合的是,江自流把戒棍抡上肩膀,就和那天挑起山珲时的动作一样,活像在肩膀上安了个扁担。   正是这个动作,瞬间打通了凌一弦一直上不上、下不下,只差临门一脚的那段记忆。   已经半卡在嗓子口的那个词,终于被凌一弦惊愕地念出。   “――是‘恐怖谷效应’!”   “什么?”江自流不解地回头看她。   凌一弦轻吸了一口气,顾不上解释许多,纵身便朝着洞口的方向跑。   ――是的,她现在全都想通了。   那种“她并不真正畏惧,但仍感觉柳项令人害怕”的感受,岂不是和江自流对山珲的恐怖谷效应一模一样?   只不过,山珲因为长着人脸,面孔的细微走向,又和人类有着明显差异,这才令如此江自流如此不适。   而柳项,柳项他……   “我早该想到的。”凌一弦焦急地在心中对系统说道,“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像我自己,也有点像莫潮生啊!”   那种奇异的、有些类似莫潮生,甚至是凌一弦自己的感觉,却偏偏因为某些细节上的不同,令他的气质由可以被接纳的‘同类’,转化向另一种方向。   难怪其他人对柳项没有任何反应。   纵观整个世界,这是独属于凌一弦一个人的“恐怖谷效应”。   “快帮我查山海经!”凌一弦睁大了眼睛,“我敢保证,这家伙绝对就是武罗口中那个‘A计划’!”   话音刚落,系统就提出了一个猜想。   “山海经里没有‘柳项’这种异兽。不过宿主,‘柳项’倒过来,是不是就是‘相柳’?”   据《山海经・海外北经》所载,其“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   伴随着系统声音响起的,是一前一后两道警示哨声。   第一道警示哨声类似鸣笛,是高铁列车驶入隧道前的声响,意在提醒,让隧道里可能有的行人提前进行退避。   此后十秒钟,响起的第二道哨声尖锐而凌厉。那示警之意几乎刺破长空,乃是这场武者比赛里专用的召唤哨。   第一道哨声响起时,凌一弦刚刚钻出山洞。   而第二道哨声响起时,凌一弦已经临近隧道百米附近。   故而,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两道哨声,来源自同一个地方。   ――这条高铁隧道,出事了。 第103章 人死不能复生。   望着眼前暗洞洞的高铁隧道,莫潮生那天的警告声,在凌一弦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说,“立刻离开隧道,不要呆在那里!”   据说在亲人之间,当真存在可以感应患难的梦境。难道莫潮生那天梦到的场面,对应的不是之前,而是今天和此刻?   但是,但是。   下一秒钟,凌一弦咬咬牙,仍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隧道之中。   江自流的轻功比凌一弦弱上一些,故而到来的速度也较她晚上一步。   但从他抵达的时间来看,江自流同样是想都没想,就和凌一弦一样,闷头扎进了高铁隧道之中。   两人御起轻功,往前探了数百步。   说时迟,那时快,在这种紧张而关键的时刻,百步也不过瞬息之间。   但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便有不少砂石土尘从他们的头顶、擦着他们的衣角、迸溅在他们皮肤上,簌簌而下。凌一弦近乎战栗地屏住呼吸,很快便感知到由空气和微风传递而来的震颤。   这片隧道空间已经无法维持稳固。   或许再过一小会儿,它就将彻底塌陷。   然而,已经进入山腹隧道的高铁,还没来得及从中驶出。   据凌一弦亲自乘坐这趟高铁的经验来看,列车在山腹中穿行而过的时间,大概需要五分钟。   “……”   五分钟,多么短又多么长。   放在几天之前,它只够凌一弦跟同伴们控诉莫潮生的斑斑劣迹,和两位队友讲几个自己过去的沙雕笑话。   然而此时此刻,就连一秒钟的转瞬,都在内心的祈祷声里被拖得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容不得过多的思虑,透过水泥浇筑的拱顶,凌一弦清晰地听见钢铁龙骨折断的声音。   烟尘弥散着落下,眼见好大一片拱顶要往下砸,凌一弦不假思索地飞身上前,双手高举着将它托起。   脱落的拱顶有着重力势能的加持,这远比普通的托举要重上数倍。   刹那之间,即使凌一弦曾经有过“在女团公演上,把自己所有队友高高举起的记录”,此刻,双唇间都不由得泄出一丝闷哼。   这绝不只是简单的一块拱顶,上面的加固工程中,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部件散佚脱落。   它太重了,重得远超出凌一弦的估计。   如果让普通人托举三百斤的重物,大概没人能支撑过半秒。   武者在运转内力的情况下,能承受的负担确实比旁人更多。   但假如这个斤数涨到三千斤、三万斤呢?   江自流想要上前给凌一弦搭把手,中途却不得不停下:就在他的头顶上,也有一块沉重的预制板当头压下。   呼啸着的高铁列车,距离他们两人脚下半米驶过,长长的洁白车身一节连着一节,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艰难地扭头将目光放远,凌一弦看清了葛老的脸。他此时距离凌一弦不足千米之遥,托举的姿态和她眼下如出一辙。   老人清癯的身体看起来堪称单薄,但只要他人还在,就仿佛一根定海神针一般,能够顶天而立地。   方才,就是葛老最先察觉隧道里的细微声响,也是他果断吹响了示警的戒备哨。   托了哨声的福,隧道两端陆续有武者赶到。   这些武者有的在洞口徘徊查探,也有的如同凌一弦和江自流那样,义无反顾地冲进隧道,再冒着头顶落下的碎石、粉尘,用自己的双手、肩膀、后背,龇牙咧嘴地顶起一块块脱落的部件。   半空中实在难以着力。   于是,挨过了最开始也最紧急的脱落后,武者们大多踏住隧道侧壁,再把自己的身体挺得笔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里,大家把自己的肉身煅炼成千斤顶、三角架,把血肉铸就成隧道的龙骨,支撑起整片山腹。   五分钟,至少五分钟。   他们必须让高铁成功通过,因为列车里满载着成百上千的乘客。   能够在山腹中心打通隧道,容纳高铁列车这样的庞然大物通过的工程,其背后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巨量计算、先进技术,和艰辛汗水。   正因如此,当隧道出乎意料地骤然坍塌,所有为此做出的防范工事也被瞬间击穿时,场面便芜杂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高压之下,凌一弦连额头都因为强行负重迸起一道一道的青筋,而环顾整个隧道,在场的每名武者也都同样如此。   豆大的汗珠陆续从大家额角滚落,还不等淌到下巴,就在火热蒸腾的内力里被烘干成白色的盐粒。   凌一弦眨眨眼,又眨眨眼,她感觉眼底发花、视线模糊,却没有多余的手能腾出来擦一擦。   “……宿主,”系统心有不忍地唤了她一声,“不要再眨了,是您眼底的毛细血管破裂了。”   模糊了凌一弦视线的,不是疲累或者汗水,而是一片缓缓晕染开的、触目惊心的血色。   “……”   听到系统的声音,凌一弦闭上眼睛。   她心中又急又痛,千万种不甘之意同时涌上心头,便好似山野里最自由的长风,第一次体味到不得舒展的委屈。   凌一弦恨恨地想道:原来我的力量,竟然如此微薄。   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凌一弦甚至错以为自己成了神话传说中的力士,背负王屋太行两山,要往没有愚公的地方去。   一眨眼的恍惚,凌一弦就重新回过神来,唇角牵露出一丝苦笑。   倘若她真是神话里的那两位壮士,现在事情还好办了呢。   浑身上下,每一条肌肉都已经酸痛到近乎在尖叫,丹田里,高频运转的内力也近乎告罄。   凌一弦强行逆提一口真气,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生生又从丹田里榨出一股力道来。   列车的尾巴终于从凌一弦身下驶过。   只是,还不等凌一弦放松心神,在她右手边不远处,也就是高铁入口的方向,就有一名武者因为高铁驶出自己的支撑范围力松劲泄,还不等用轻功闪开,便活活被压扁在坍塌的建材、以及松动的山石之下。   “……”   凌一弦眼睁睁地看见,漫起灰色的水泥粉尘下面,正曲折地渗漏出一缕深红色的血迹。   现实甚至不容他们过多悲伤,或者设法展开救援。   不等凌一弦出声示意,在她左手边,也就是高铁驶去的那个方向,已经有人先一步叫喊:“还有人吗?这里快塌了!”   于是,连多看那摊废墟一眼也不能,凌一弦从自己的承重下猛然抽身。   就在她闪开的下一秒钟,预制板、钢筋、破碎成堆的瓦砾,还有许多难以描述的建筑材料,便险而又险地轰然和她擦肩而过。   凌一弦歪歪扭扭地御起轻功,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去,在千钧一发之际补上了那处摇摇欲坠的漏洞。   高铁列车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脚下。只有等到他们一起送走这列长车,那宛如上千把小刀同时锉割经脉的剧痛才算到了尽头。   血腥气不止蔓延在凌一弦眼底,也倒逼至她的喉头。尝着舌根处泛起的一丝腥甜,凌一弦又回忆起了莫潮生的警告。   ――可是,直到现在,凌一弦也仍想不通啊!相柳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法,才能毁掉这样坚固可靠的工程?   他们明明早就知道,丰沮玉门有一个针对武林大赛的计划。   凌一弦也明明早就上报,玉门准备下了AB两套方案。   作为美人蝎参赛的五级赛区,整片山域一定经过反复检查。   这条从山腹中打通的隧道,也一定经过重之又重的防范。   相柳他只有一个人,又和凌一弦同样分在五级武者的赛组里。他究竟何德何能,才能仅凭一己之力,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把整个穿山隧道毁坏到如此地步?   “宿主!”   关键时刻,还是来自于大脑内部的一声惊叫唤醒了凌一弦。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摇摇欲坠,就连精神都临近出窍边缘。   系统焦急的电子音响成一片:“您还好吗,宿主!请坚持住,保持意识,跟随我数数的声音默念!1、2、3、4……”   也不止凌一弦一人搞得如此狼狈。   如果此刻她还有余力看看周围,便会发现已经有数位武者内力尽空里,逼出最后一道元气后再也支撑不住,生死不知地跌落在隧道墙根。   甚至在高铁继续行驶的方向上,都有武者和滚落的山石一起,先后砸穿了列车棚顶,碰撞出两声惊魂动魄的巨响。   “快快快,又要塌了――!!”   这次,隧道中的武者已经全是强弩之末,没有一个天降救兵能够顶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的坍塌规模较小,只砸破了两三个车厢,没有起火,也没有损失列车运行的重要部件,或许不会造成太大伤亡。   血红色的薄纱,忽远忽近地蒙住凌一弦的视线。凌一弦晃晃脑袋,脖颈上数道青筋暴露得近乎狰狞,再无余力哼出一声。   幸好,她还能在心底对系统说话。   “系统。”凌一弦语不成句地喃喃问道,“你能不能给我,得到什么,一些帮助吗?”   ――来帮帮我,快帮帮我!   ――去帮帮他们,快帮帮他们!   在这个极尽紧要的关头,凌一弦不受控制的思绪,好像已经脱壳而出,跨过时间和空间,同时飞越了数百里、数千里那么远。   在粉尘和血腥气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座明秋惊带她去过的网红咖啡馆里。   那时凌一弦刚下山不久,还在《武妆101》中参加选秀,她和明秋惊并肩对付了好几只刺面蛛。   结束战斗以后,明秋惊领她打卡了当地最热门的咖啡馆,粉红色调弥漫全场,空气里也满是芬芳的甜品味道。   正是在那个温暖、放松、芬芳的地方,明秋惊对她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问凌一弦:你是因为什么,才选择成为一名武者?   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时,凌一弦还没有答案。   第二次想起这个问题时,凌一弦以为自己的答案是‘我天生就是武者,如此不需要更多理由’。   而此刻,在意识模糊之间,凌一弦第三次听见这个问题响起在耳畔。   而这一次,凌一弦终于明白。   ――原来她之所以选择成为武者,是为了明知不可为之事而为之。   克服与生俱来的鸩毒诅咒,是不可为之事,但她为了。   那么今天,架起山脉坍塌的重量,也同样是不可为之事,而她一样要为之。   像是能够同步感知到凌一弦焦急的需要,系统的电子音一下子变得极为镇定,如同伫立的主心骨一样,微凉的机械电子音甚至让凌一弦的头脑为之一清。   “需得到宿主代理授权。”   “授权!全部授权!无论什么我都授权!”   “授权通过。已获得代理资格。”系统平板地说道,“检测到当前遭遇紧急状况,授权通过‘美颜系统特别神情’――额外开启‘先秦时代标准’――额外开启‘先秦男性权限’。”   “已代理宿主兑换美颜项目,‘赳赳武夫,公侯腹心。’,花费积分10万点。”   “已代理宿主兑换美颜项目,‘不如叔也。洵美且武。’,花费积分20万点。”   “已代理宿主兑换美颜项目,‘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花费积分30万点。”   “已代理宿主兑换美颜项目……”   系统播报的速度飞快,上半句通报声,紧紧叠着前一句话的下半截,几乎令人听不出它都为凌一弦做出了哪些规划。   但经它兑换的美颜项目,对凌一弦的改造是立竿见影的。   几乎只在瞬间,凌一弦双臂强行撑起的那股泰山压顶之力,好像比之前轻松了三分之一。   然而,还不等她面露喜色,坍塌声就又从远处传来。   凌一弦飞快地补上前去成为救火队员。双手刚刚触及封顶的钢板,系统平板的电子音就再次响起。   代理状态下,系统像是被剥离了它一直以来跟凌一弦相处的情谊那样,曾经温暖的电子音,如今听起来竟然只有冷酷和陌生。   “本次兑换仅为一次性兑换,维持时间为一分钟,请宿主自行计时,珍惜时间。当倒计时结束后,系统将不予其他提示――55、54、53……”   凌一弦喘了口气,用尽自己这辈子的文学素养,在心里敲了敲系统:“有没有‘力拔山兮气盖世’这样的项目能够兑换?”   系统刻板地回答道:“该评价不属于美颜范围,商品库中没有收录。49、48、47……”   一分钟,在托举着千钧之力时仿佛太长;可用它来计算宝贵的强化时间时,又着实显得太短。   凌一弦察觉到了系统微妙的态度转变,顿时摁灭了和海伦系统讨价还价的心思,全神贯注地把精力用在支撑拱顶上。   她和葛老一起,一左一右,分别支撑住最要紧的两处承重点。   双手难以担负起这样的力量,凌一弦就用自己的脊背去托。   高铁终于快要驶离隧道,武者们也纷纷成了强弩之末。到了最后一截,几乎是列车一路行驶,隧道就追在它的屁股后面一路崩塌。   反向的列车头已经被迸溅的碎石打成坑坑洼洼的麻子脸,更不知有几多武者葬身在山体之下。   最后一截的隧道路,仅剩的武者们全都汇集于此处。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百米,凌一弦艰难地抬起头来,然后从里面看见了江自流。   还好,还好自流还活着。   系统机械地念诵着最后的倒计时:“10、9、8、7――”   列车头终于冲破遍布尘土的昏暗隧道,向着阳光的方向刺出。   一直肩负着最大承重点、同时还要分心扫去轨道异物的葛老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之意。   然而,那丝欣慰尚且没能铺平展开,隧道出口处,三个负责支撑的武者忽然像断了翼膀的飞虫那样,连着大片大片的山体一起落下!   眼看整截列车就要被拦腰切断,葛老圆睁怒目,一声暴喝脱口而出!   作为明秋惊的师父,葛老本身并不以力量见长。   但身为七级武者,就是在所有五级武者都无可奈何之时,他也仍能创造奇迹。   刹那之间,宛如最后的回光返照,葛老周身上下的领域无限蔓延。   那股信念的力量足足传递了上千米之远,一直张开到隧道的最边缘。   这一下堪称险而又险,粗粝的钢筋断面甚至隐约擦上了高铁的“头皮”,摩擦出一长串橘色的火星,还有令人牙齿倒酸的}人声响。   目送着列车最后一截驶出隧道口,葛老终于支撑不住,眼中的暴涨的精光缓缓黯淡下来。   与此同时,系统的倒计时,也走向了终结。   下一刹,先是隧道口履行了最后使命,终于彻底坍塌,把剩下的武者两头堵死在昏暗的空隙里。   随后便是凌一弦和葛老承受不起背上的重量,秋风扫落叶一样黯然飘零。   巨大的阴影紧随其后、当头砸下。而凌一弦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的力气。   授权托管结束,系统的声音重新恢复旧日温度。   它在凌一弦脑海里放声惊叫:“宿主――!!!”   凌一弦扩散开的瞳仁只闪动了一下,又重新归为静寂。   类似的坍塌,正接二连三地发生在这片已经被密封的隧道里。   “……”   再之后的事情,凌一弦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有一个隐约的模糊印象:好像在关键时刻,有哪一位可敬可爱的老者,奋起最后的余热,用自己的领域缓冲了下落的重物。   真的,和做梦似的,就连接二连三凿在自己身上的水泥和石头,也因此变得不那么重、不那么疼。   废墟里,好像有人在哭。   脑子里,似乎也有声音在尖叫。   但凌一弦仍忍不住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顶着合成电子音持之以恒的骚扰,她神志含混不清地保证道:“我是一棵葱,就种一会儿……一小会儿……”   ――――――――――   由于突发情况,五级武者的赛事被迫中止。   事发地位于五级赛场。作为主动选择中止比赛的四级武者,明秋惊赶到当事地点时,这里已经被官方人员拉起了黄色的警示线。   一向善于言辞的明秋惊,面对隧道的废墟,甚至连一个语气词都说不出来。   “……”   葛老的死讯,已经在第一时间传遍赛场上下。   而凌一弦和江自流……   一弦和自流……   刚才明秋惊在路上就做过模拟:那个山洞离隧道很近,也就是说,凌一弦和江自流一定是听到传讯的第一批人。   他们一定会响应传讯的。明秋惊知道。   环顾周围所有聚集在此的五级武者,明秋惊没能看到自己熟悉的两个身影。   仅剩的侥幸也被现实狠狠斩断,最后一丝理智发出崩弦的声音,明秋惊面如金纸,嘴唇颤动,表情难看地一个劲儿往里冲。   大概是他的面孔太狰狞了,几个武者当场上前拦截明秋惊,生怕他是本次隧道事件的余党。   三人之中,明秋惊一直是他们里轻功最为轻盈巧妙的那个,但在此时,他却笨重得像一具僵尸。   直到被其中一名武者当场按倒,明秋惊的声带也仍旧像被什么冥冥中的存在摘除了一样。徒劳地来回张合几次嘴巴后,他才硬生生拽出一把干涩沙哑、像是他随便跟旁人租借到的嗓子。   “我的队友!”明秋惊抓着对方的袖子嘶声道,“我的队友都在里面!”   ――而他的师父,他的恩师,刚刚被人蒙着白布从里面抬出!   明秋惊自己并不能注意到,他映照在对面武者眼瞳里的倒影,表情狂乱得近乎疯狂,眼中却蓄着一层鞯暮裰厮榔。   “……”   那个武者对上明秋惊的眼睛,有些动容地小声说:“你等一下。”   他跑去跟上级打了个请示,示意同事松手撒开明秋惊。   给明秋惊递去一把铲子,武者想了想,还是低声安慰道:   “那个,欢迎你加入我们的挖掘队伍……还有,里面生还可能性很小,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   毕竟,刚刚连葛老的遗体都被发掘出来,其他武者自不用说。   而且,就算武者侥幸没被砸死、没受重伤、被活埋时又一直保持闭气,距离隧道坍塌也已经快到一个小时了。   健康状态的五级武者尚且不能一口气闭这么久,更何况那些已经为强弩之末的人呢?   武者心知肚明,许多个像明秋惊这样的人,即使千里迢迢地赶来,能做的或许也只是多看队友的遗体一眼。   对于这名武者的安慰,明秋惊充耳不闻。   他疯狂地挥动手臂,顺着别人刚刚挖出葛老的洞口下铲。   出自了解,也出自直觉,明秋惊知道,他的队友一定就在这附近。   一弦和自流,他们一定会第一个赶到,然后坚持到最后一刻。   终于,某一铲拨开沉重的水泥钢筋,瓦砾下露出不一样的衣角颜色。明秋惊不敢再用铲子,他跪倒在废墟里,用身为暗器流武者的双手生生把那些杂物拨开。   他先挖出了凌一弦,又挖出了江自流。   这两个人挨得不远,江自流的胳膊朝凌一弦伸直着。   大概在最终的关键时刻,他还想用金钟罩气场替伙伴顶上一下。   “……”   一只冰冷肮脏的手掌,依次贴过双眼紧闭的两人的脸颊、脖颈、和胸口。   下一秒钟,明秋惊猛地僵住了。   大颗大颗透明的温热水珠,噼啪落在双眼紧闭的两人脸上。   那却并不是伤鸟的哀嚎,而是极度悲恸的色彩背景下,猛然得知了好消息的喜极而涕。   明秋惊喃喃道:“太好了……都还活着……”   “是龟息功……” 第104章 莫潮生来了   凌一弦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雪茫茫的惨白。   她足足愣了半分钟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间病房里,而视野里铺天盖地的白色,不过是病房中的天花板而已。   此时此刻,她浑身上下都缠满绷带,整个人在视觉效果上,简直像是一根刚出土的棒槌。   至于绷带遮掩之下,来自于肌肉筋骨的酸爽感受,更是不能深究。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凌一弦甚至错以为自己之前被一组起重机联合队轮流压过。   然后在下一秒钟,她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哦,原来不是起重机队,是高铁隧道坍塌了。   “――宿主。”   脑海里,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听语气,仿佛已经这样叫了她一万次。   于是,断片前那个锲而不舍打搅凌一弦的声音,终于和现在的呼唤声对接上。   凌一弦顺口答应:“诶,在这儿。”   系统的口吻非常严肃:“您知道吗,您差点心率归零。”   “啊?唔,哦。”凌一弦想起来了,“放心吧,我不是用了龟息功吗。”   “龟息功确实在最后关头保住了您一口气,但您还是差点心率归零。”   这一次,系统的口吻庄重得前所未有。   “在您重度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从本世界网络上查阅了相关资料。据记载,至少有一半龟息功的练习者,都因为龟息程度太深,无法醒来,几近濒死,最后还是靠电刺激救活的,您知道吗?”   凌一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多。   “好了,我当时也没有别的选择,让我静一会儿吧。”沉默了一小会,凌一弦又补充道,“而且相比起来,至少我还活着。”   从醒来到此刻,凌一弦的口吻一直清淡如一幅笔触素净的水墨画,和从前浓墨重彩的勃勃生机截然不同。   至少在以前,“让我安静一阵”这种要求,绝不可能从凌一弦口中提出来。   “……”   系统当然不会错过宿主的变化,在意识到什么以后,电子音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非您的需要,我接下来将不会再打扰您,毕竟这是您的希望。”   系统说:“但我仍有义务通报您最后一句――墙角的那个男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您看,已经有两小时零四十一分钟了。”   “!!!”等等,什么墙角的男人?   就算凌一弦现在身负重伤吧,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怎么一点也没察觉到房间里还有人?   凌一弦一个猛甩头,颈椎发出不堪重负地咯吱一声响。   与此同时,坐在角落里、根本没有任何遮掩意思的男人,身影尽数被她收进眼底。   一个名字喃喃从凌一弦双唇间吐出:“莫潮生……”   名字被点到,那个穿着拼夕夕十元九条白T恤、套着阿外巴巴工厂买一送二十男士大裤衩的家伙,很平淡地对凌一弦点了点头。   莫潮生朝凌一弦的方向拽过椅子,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年轻:“我还在想着,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在呢。”   凌一弦皱眉:“你脸怎么了?”   “什么,我在你眼里居然还有脸?”莫潮生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非常真心实意地反问道,“我的脸不是早就被你丢干净了吗?”   凌一弦今天没心情跟他打嘴仗:“你脸怎么了?”   “哦,你说这个。一点小失误罢了。”   莫潮生才反应过来,轻描淡写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在他脸上,正横着一道非常新鲜、深可见骨的刀伤。   这对兄妹……师徒……父女,或者说,祖孙二人四目相对,在对视了大概二十秒钟后,凌一弦终于问出第二个问题。   “江自流呢?”   “那个跟你一起被埋在底下,本家功夫是金钟罩的男孩?”莫潮生想了想,“他伤势比你轻很多,已经能坐着轮椅满地跑了。”   “葛老呢?”   “那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么,他是你在外面新认识的前辈?”莫潮生摇摇头,“你节哀顺变吧。”   “那……明秋惊呢?”   莫潮生终于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要问。相比之下――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一得知葛老的死讯,凌一弦当即心乱如麻。   再加上莫潮生并未回答她关于明秋惊的消息,凌一弦的情绪就更烦躁了。   凌一弦用抡起自己被绷带绑成棍子的手臂,一把挥开身上的被子,光着脚就要往床下跳。   一边跳,她一边随口敷衍道:“有什么事都待会儿再说吧。”   还不等凌一弦双脚落地,莫潮生就将凌一弦一把截住。   对付眼前这个强弩之末版的凌一弦,他甚至都没从凳子上站起来,只有一根手指就把凌一弦给戳回了病床上。   “小鬼,老实待着吧你。”将被子一直拉到她鼻梁上,莫潮生哼了一声,“听着,我有话跟你说。”   凌一弦隔着厚厚的棉被,被嫌吵的莫潮生连嘴带鼻子一起捂住。她瞪大眼睛,愤愤用目光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像是察觉到两位主人之间的火药气味,病床下,一条毛茸茸的红棕色大尾巴先探了出来,友善地冲凌一弦摇了两摇。接着,一个屁股从床下倒退出来,最后,则是一只微笑脸吐着舌头来回哈气的帅气狗头。   “汪汪汪!”   “老红?”   凌一弦这才发现,莫潮生居然把狗也带来了。   一听见小主人的叫声,赤焰獒就非常上道地凑上前去。   它两只前爪搭在凌一弦的被被上,把自己皮毛柔顺的脑袋拱在凌一弦被包成粽子的手掌底下。   “汪汪汪!”   露在绷带外的指尖,此刻尽数埋进狗勾丰厚的毛发里。   熟悉的触感引发了凌一弦过去的记忆,想到自己离开大山才不过一年之久,凌一弦不由得百感交集。   她、莫潮生、老红,那些两人一狗肆纵山林的日子,现在想来,竟然宛如隔世。   看着眼前这一幕,莫潮生的表情也缓和多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慢慢问道:“我不是都已经打电话告诉你了吗,为什么还要进洞,怎么就不听我的话?”   ――为什么还要进洞?那理由可多了去了。   小到莫潮生一直不靠谱,一百次做梦九十九次不准,而且还总爱一惊一乍,所以她直接把告诫当成了耳旁风。   大到在那种危急时刻,所有人都只想着履行自己的责任,将安危抛之度外,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但这些原因,凌一弦一个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缓慢而郑重地回答道:“对不起,这次是我大意了。可是,即使是你说的话,我总不能句句都听啊。”   “……”   莫潮生微微一愣,看向凌一弦的眼神顿时产生变化。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感慨道:“啊,是了……你已经长大了啊。”   还记得莫潮生提到了那个洞,凌一弦大皱眉头,此前的疑惑又重新浮上心头。   “调查结果出来了吗,好好的高铁隧道为什么会塌?”   莫潮生:“目前的官方消息是,在山脉内部,发现了大量白银蚁活动的痕迹。”   凌一弦:“……啊!”   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从前深埋的线索终于和今日串联起来,让凌一弦明了了个中的来龙去脉。   ――白银蚁,她想起来了,当初玉门让精卫走私的那批白银蚁!   这种生物的食谱极其广泛:腐肉、木头、大部分常见金属,甚至还包括钢筋和水泥混凝土。   精卫偷渡的白银蚁卵,总共空掉了三个匣子。从蚁卵的大小和匣子体积对比来看,它们孵化出来足足有好几万只。   凌一弦猛地打了个激灵:“但我记得,根据盒子内壁的粘液鉴定结果,精卫没有带出雄蚁来啊!”   所有的白银蚁卵都是雌蚁卵,这种生物的生命短暂,在孵化后寿命只有十天上下。   几万只白银蚁的数目虽然听起来不少,但若想达成声势如此浩大的全面坍塌,怎么可能……   等等,她知道了。   凌一弦咬紧牙根,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柳项……不,相柳。”   既然凌一弦三人可以提前进入五级赛场踩点,相柳自然也可以。   他只需要在考试开始前,派人分批分次,利用隧道的通风缝隙,将那些偷渡过来的白银蚁卵转移到通山工程的内部。   同时,他也肯定在雌蚁卵中夹带了几枚雄蚁卵。   白银蚁卵细小轻薄,很难察觉。大量蚁卵的走私比较费事,但要只是几枚或几十枚小小的雄蚁卵的话,捏在饭团子里都不会引起注意。   白银蚁刚一孵化,就可以开始进食。一天以后,雌蚁雄蚁就能进行交配。   这种异兽的产卵速度远非自然界普通蚂蚁可比,只要食物足够,蚁后一天可以产下三千枚左右的卵……而在种群扩大到两万上下后,蚁群就会默认立出第二个蚁后。   所以说,那天相柳出现在五级武者的赛场,根本不是去考试的。   他是去检查自己布置下的白银蚁,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这场群体积分赛时长共计十天。哪怕第一天时白银蚁群发展得还不成熟,相柳也有足够的的时间,等待它们壮大到自己需要的地步。   凌一弦知道,武者局必然事先做过关于玉门的排查。   但相柳只要算好时间,就能巧妙地和武者局的检查擦肩而过――比如说,检查人员肯定不会卸了通风口,沿着通气设施,用缩骨功一路逆行到山体内部的锚杆支撑结构落出,排查那里有没有安放着白银蚁卵,对不对?   而在白银蚁族群还未壮大的时候,它的效用也没有那么明显。   凌一弦甚至怀疑,丰沮玉门有一些控制白银蚁的药物或手段,只要涂在某些地方,就可以让白银蚁避开这个方向,以免白银蚁提前将它们作为食物吞吃。   直到比赛那一天,相柳亲临隧道,感觉事态发展很令自己满意,终于选择出手――不管是擦去药物也好、抹除手段也好、或者是亲自打通了某些节点也好――总之,他把事态往恶化的方向轻轻一推。   于是,灾难便当头降临。   这是凌一弦根据已知信息草草还原的过程。   它在细节上其实有很多谬误,但大体走向却差不离。   不知不觉间,凌一弦的牙根已经被她咬得嘎吱作响。   眼看她掀起被子又要往地上跳,莫潮生眼疾手快,第二次把她摁住。   “又要干什么去?”   “相柳!”凌一弦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上报给武者局!”   “给我继续呆着。”皱起眉头,莫潮生这回费了点事,用两根手指把凌一弦戳回病床里,“我知道那是相柳,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啊?”   莫潮生点了点脸上那道新鲜刻骨的伤痕:“实际上,我半路碰上这家伙,还跟他打了一架……不小心把他放跑了。”   说到这里,莫潮生脸色沉得能简直能滴出水来,表情也带着股说不出的难看。   在理论上,他已经是六级武者,而相柳还是五级武者,他的纸面实力是比相柳强的。   问题是……相柳已经快晋六级了不说,而且本身也是带毒的。   相柳的气场,同样是毒攻流。和凌一弦不同的是,凌一弦的鸩毒气场稀薄外放,范围广大;而相柳的毒场凝结成团,只散落在周身的近战范围里。   他的气场更凝聚,也更精纯。   莫潮生能跟凌一弦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不代表他因此培养出了对毒素的抗性。   不管是凌一弦还是相柳,无论这俩人谁往他伤口里或者黏膜上滋一滴血,莫潮生都得当场玩完。   于是狭路相逢间,到底还是被相柳给跑了。   “……啊?”   凌一弦又呆呆地应了一声。   她感觉莫潮生的话简直令自己听不懂了:什么叫他已经给武者局说过了,另外,莫潮生居然还认识相柳的吗?   “怎么,你很奇怪吗?”莫潮生淡淡地瞥了凌一弦一眼,“相柳,他可是跟我同批培养出来的凶兽啊。” 第105章 你的母亲,是个勇敢、温……   凌一弦惊愕地发现,哪怕自己已经从武者局内部阅读了许多资料,但她对丰沮玉门这些年发展历史的了解,仍然比不过莫潮生。   “那当然了。”莫潮生随意接口,“这都是内部人士才了解的细情,需要大量的一线调查才能搜集到。你看过的资料,有些或许还是我提供给武者局的呢。”   凌一弦:“……”   这,她还真没想过!   据莫潮生所说,至今为止,丰沮玉门大规模发展成员的行动,前后一共有四次。   第一批成员,和凌一弦的父母同辈,像是她的母亲鸩、父亲酰乃至于玉门分派下去,镇守g市的朱厌……甚至连肾虚好色的鹿蜀,都是在那段时间被授予碎片的。   第一次尝试时,玉门的技术还未完全成熟,因为那一批发展对象不但存活率惨烈得惊人,而且多半还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这种症状体现在武者身上,就是他们的武艺无法做到浑然一体,还会留下一到两三个易破的罩门。   至于玉门的第二代山海兵,就是莫潮生和相柳这批人。   和明显具有实验意味的第一次尝试不同,玉门发展的第二批成员,目的极其明确。   无论是刑天、相柳,还是穷奇、诸怀,他们无一不是《山海经》中所载,破坏力很大的异兽。   比起第一次尝试时,各类山海兵五花八门的技能树方向,从第二次的植入选择来看,玉门首领已经对组织的未来有了规划。   至于第三代尝试,既像是清仓甩卖,又像是为了填补玉门里的辅助位。   这次被植入的山海兵碎片都不算特别强悍,例如武罗、精卫和dd……   这些年轻的新一代,都是玉门第三次移植得到的产物。   莫潮生讲到这里,忽然停住嘴,别有深意地看了凌一弦一眼。   凌一弦正听得入神,连忙催促他:“你不是说一共四代吗?那第四代呢?”   ……不知为何,好端端地,莫潮生忽然冷笑了一声。   “第四代么,真正成型的只有一个半。”   “这么惨?”凌一弦一听,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喜意,“难道是那些山海兵存久了,所以都放过期了?”   莫潮生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无情地打断了凌一弦的幻想。   “没有,从第四代开始,丰沮玉门开始尝试自己制造新的山海兵了。那半个成熟的,也是古代传说中的异兽,叫‘山蜘蛛’;一个成熟的,纯粹是丰沮玉门的自创,叫‘美人蝎’。”   凌一弦:“……”   说到这里,莫潮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凌一弦,朝她投去两道死亡目光。   莫潮生问她:“这两个名字,你熟悉吗?”   凌一弦:“……”   她熟啊,她熟得不能再熟了!   山蜘蛛是被她亲手送进武者局的。至于美人蝎,那就更不用说了。   迄今为止,凌一弦身上都还挂着一层美人蝎的马甲套娃呢。   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凌一弦临危不惧,想把这事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我都挺熟的,你就不用跟我详细介绍了,继续往下说吧。”   莫潮生:“……”   从莫潮生的表情来看,要不是此刻凌一弦浑身带伤,让他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莫潮生没准要把她的瓢给开了。   到底是自己家养大的孩子,自己心疼。莫潮生又瞪了凌一弦一眼,还是如她所愿地跳过了追责环节,继续往下讲。   这一次,他终于提起了从前一直避讳如深的、关于凌一弦父母的旧事。   “我刚刚说过,你父母都是玉门里发展出的第一代成员。那时玉门初立,许多章程都还没有发展起来。随着他们年纪渐长,多次被派出大山执行任务,渐渐了解了外面的世界,也明白了是非好坏。所以……”   所以,就和许多冒险故事的开端那样:这两个深深相爱的年轻人,在相爱中愈发地增长了彼此的勇气。   于是,他们选择共同逃离那个可怕的组织。   从事后的复盘来看,他们实在运气不好,在逃离组织的时间点的选择上,他们选择了一个非常不恰当的时候。   ――由于年轻没有经验,也由于月份确实太小,凌一弦的母亲,也就是鸩,她并没发现自己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关于这些内容,莫潮生并没有说给凌一弦听。   即使,他确实曾在心中推算过:如果没有怀着凌一弦的话,以鸩和醯哪芰Γ应该是可以逃脱玉门追捕,安然在外逍遥至少十几年的。   将所有导致遗憾的可能性全部隐去,莫潮生只是对凌一弦讲:“因为他们彼此深爱,于是就有了被他们更加深爱着的你。”   接着,没容凌一弦往下细想,莫潮生就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玉门派人去追杀他们……但非常巧合的是,同样都在十万大山里,你父母在遭遇追兵之前,先遇到了我。”   凌一弦惊叫了一声:“你也在追杀他们?”   “不对,”发挥自己每次成绩都低空飞过的语文能力,凌一弦重新解读了这句话的隐藏含义,“你那时跟追兵不是一伙的?”   莫潮生非常清晰地冷笑了一声,很快就开始自行创作一些祖安语言。   “他奶奶个熊,x他玉门xx的x眼。非常巧、非常不要脸,他们当时也在追杀我。”   ――鉴于莫潮生当年才十二岁,被玉门搞得浑身狼狈,简直像条半死不活的丧家之犬一样,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吧。   凌一弦听得聚精会神,连连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抹掉过去三人曾经经历地那些试探估量,莫潮生直接跳到最后结果:“然后,他们暂时收留了我。”   大概因为快要临盆的鸩母性浓厚,又因为跞肥凳且桓霾豢啥嗟谩⑸蠲鞔笠濉⒊鲇倌喽不染的好人。   他们不但收留了莫潮生,还为分给他食物、帮他处理了身上的伤口,甚至不需要他担当值夜的责任,让他可以安心睡上美美的一觉,休养体力。   要知道,莫潮生那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所有得到的一切都将以代价的形式换取。当下一波玉门的追兵赶到,三人又难以脱身时,这对夫妇或许会砍断他的腿,把他扔在路上。   ……但为了眼前可以得到的一线生机,这样的交易仍然是值得的。   只是莫潮生并未想到,在紧要关头,鹾宛膊坏没有抛下自己,他们还……   他们还……   每每回忆起那个夜晚,就连莫潮生这样没心没肺的家伙,眼神都会不由变得有些恍惚。   强行拉回自己的思绪,莫潮生掩饰般说道:“他们还给我起了名字。”   玉门里的成员,是没有名字的。   只有山海兵的牌面会作为他们的名字,就像是“精卫”、“武罗”、“美人蝎”。   至于那些身份证件上的名字,不过是一次任务中的代号。等完成任务以后,即用即抛,下次出山再换个新的。   凌一弦的父母也是没有名字的,不过,他们因为憧憬未来的新生活,所以准备好了许许多多的新名字。   山洞火光的映照下,快乐的光彩在这对夫妇眼中闪烁着。温柔美丽的女人带着一点孩子气似地跟莫潮生炫耀:“等我们出去以后,就换一个新名字,过一段新生活。”   说到这里,鸩亮晶晶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他以后想姓凌。我嘛……还没有想好。”   十二岁的小莫潮生咽了口口水,假装自己并不羡慕。   “哦。”他故作淡定地附和,“听起来不错啊。”   “你呢?”女人笑容甜甜地凑近了些,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不方便弯腰,于是只朝莫潮生垂了垂头,“你要不要也起一个?”   莫潮生清了清嗓子,他的眼神左飞右飞,装得更不在意了:   “那个……你们不是说你们准备了很多新名字?我不费那个事了,随便分我一个就好。”   鸩蹙眉想了想,她一边思索,一边温柔抚摸肚子的样子,真不像是传说中的那只毒鸟。   “那不如,就叫‘莫潮生’吧。”   “可以啊。”   未知的追兵还缀在他们身后。   嘴里嚼着的晚饭,也不过是没油没盐的烤肉。   怕烟火气引来对方的关注,火堆只烧起一会儿,在地面上烘暖一块能供孕妇休息的大小后,就被熄灭了。   然而,那个潮湿的、紧张的、伤口发炎的夜晚,仍是莫潮生这辈子里最为珍贵的回忆之一。   凌一弦已经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注意力,她全神贯注的亮晶晶眼睛,让莫潮生回忆起她的母亲。   “再然后呢?”   “再然后……”莫潮生沉吟了一会儿,“我们终究是被追上了。”   从他被这对夫妇收容开始,再到玉门的追兵咬上来为止,莫潮生刻意地跳过了大量情节。   比如说,是因为鸩羊水破裂,终于发动,分娩时产生的大量毒血留下了难以掩盖的痕迹,玉门才锁定了他们的影踪。   又比如,因为生产过后的鸩太过虚弱,刚出生的凌一弦又先天带毒,命悬一线,受她们两人的影响,四个人才被玉门追到无路可逃的地步。   有那么一个瞬间,莫潮生几乎以为,这就是自己应该履行义务,被跖壮鋈プ魑诱饵的时刻的。   但非常奇异地是,想到这些天来他和这对夫妇相处的时光,莫潮生心中竟然没有多少不愿意的。   他闭了闭眼睛,非常冷静地想到:啊,确实应该如此。   然而下一秒钟,莫潮生只见跤酶丛拥哪抗猓依次注视过妻子、女儿,还有自己。   他最后一次握了握鸩的手,低声交代她:“保护好孩子。”   随后,醮铀们的藏身之处冲了出去,一路上制造出许多细碎的动静。   追兵果然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被跻走了全部注意力。   耳听着不属于山林的人声一路远去,莫潮生和鸩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或许那个男人将再也无法回来。   鸩怀里抱着她小小的、骨头还软软的孩子。   她一直屏气凝神,没有让踝龀龅木龆ò追眩但即使如此,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脸上已经爬满了纵横的泪水。   莫潮生近乎震撼地小声问道:“我还以为……你们为什么不……”   他的问题问得没头没脑,但曾经身为玉门成员的鸩,却一听就明白了。   她摇摇头,示意莫潮生和她一起朝着追兵相反的方向奔去,同时低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也是个孩子啊。”   “……”   那一刻,沐浴在冰冷的雨幕之下,莫潮生无声地打了个寒噤。   一股又冷又热的复杂感受,交织着顺着莫潮生的几倍,涌上他的后脑,再直冲他的天灵。   这种奇异的感觉一直保持了良久良久,甚至延长到他们三人再次被玉门包围时。   “还是我……”   这一次,不等莫潮生主动挺身而出,鸩就先动了。   她把自己的孩子塞进莫潮生怀里,用一个十二岁小男孩还无法读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和自己的孩子一眼。   那目光中蕴含的情感,竟和先前跞ヒ开追兵注意力时非常相似。   “保护好我的孩子。”鸩也低声对莫潮生这样讲。   随后,这位浑身上下涌动着最致命的剧毒、然而却是莫潮生此生见过的最勇敢、最美丽的女人毅然地跨入了雨幕。她浑身上下的衣物被打得透湿,衣摆上仿佛还沾染着分娩那日没来得及清除的血污。   在她的背后,莫潮生抱紧怀中的女婴,孩子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哭声很快就在越来越大的暴雨里,被掩盖成无法辨别的背景音。   这一页,大雨倾盆,银蟒似的闪电将天地都照得雪亮。男孩带着怀中的孩子不要命般飞奔着,每跑开一步,婴儿滚烫的眼泪就无穷无尽般滴在他的心口。   ――活下去!活下去!不惜代价地活下去!   ――要让他们的孩子活下去! 第106章 一代版本一代神,代代版……   莫潮生的故事讲完了,有那么足足五分钟的时间,整个病房都寂静无声。   不管是莫潮生还是凌一弦,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甚至就连趴在被子上的老红,全程都安安静静,甚至不曾汪汪地叫上一声。   当然,就像莫潮生几次省略下醴蚋疽蛏硖宀槐悖才被玉门捉住的内情一样,他并不会故意说什么“假如没有我,或许你父母不会站出去牺牲”的屁话。   有些事情,是即使不说,两人也都心知肚明的。   即便被抓、即便身死,鸩和跻惨欢ú换岷蠡谏下他们的孩子――就像是凌一弦不会为了这种理由怨恨或质问莫潮生一样。   现在,凌一弦终于完整知晓了关于自己父母的故事。那个她小时候曾经好奇问过莫潮生的问题,终于在今日得到了全面的回答。   这一刻,凌一弦又想起了莫潮生过去给自己的那个答案。   ――你的母亲,勇敢、温柔又美丽。而你的父亲,是个男子汉中的大英雄。   ……   过了好一会儿,凌一弦才调整出一副轻松的口吻,调侃似地拍了拍莫潮生的肩膀。   鉴于她被缠得像个木乃伊,做出抬手这个动作都费劲,所以拍肩膀这个动作,她是用眼神示意老红替她完成的。   凌一弦说:“没想到,你居然那么深明大义。十二岁,应该才植入刑天山海兵不久吧,然后你就知道叛逃了?”   说实话,她感觉这个选择也不像莫潮生啊。   ……莫潮生有这么聪明吗?凌一弦真的很怀疑。   “哦。”莫潮生毫无感情地答应了一下,而他给出的答案,果然也不出乎凌一弦所料。   莫潮生说:“我叛逃这件事,倒不关深明大义什么事。主要是玉门想要杀我,那我不得赶紧跑吗?谁不跑谁傻啊。”   凌一弦想不通:“好端端的,玉门干嘛要杀你?你把他们储存的山海兵碎片都炖汤吃了?”   莫潮生瞪了凌一弦一眼。   莫潮生承认:“我没有把玉门里的山海兵炖汤吃……我只是误食了另一块山海兵碎片。”   凌一弦:“……”   凌一弦当场表演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错愕地问道:“你当时都已经安装上刑天碎片了吧。你还吃新的碎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小学时语文就开始不及格的人,先别说我脑子有问题。”莫潮生也火了,“我都说误食了,你没听见吗。”   “山海兵碎片那么明显,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怎么能做到误食的啊,你认真的吗莫潮生。”   莫潮生冷笑一声,大声道:“我炖汤了!汤的颜色太黑了,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那当然是不管里面有什么,都顺着嗓子眼唏哩呼噜地咽下去了。”   凌一弦:“……”   凌一弦在脑海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就连趴在她身上的老红,都配合着从嗓子里滚出一声呜咽。   这下子,凌一弦总算知道,原来莫潮生的黑暗料理,是与生俱来、刚一出生就点到满级的天赋。   “算你狠。”凌一弦捂住眼睛,“所以呢?因为你装备上了两块山海兵碎片,玉门打算拿你当样本解剖吗?”   “哦,那倒不是最大的问题。”莫潮生吵得嘴巴有点干,顺手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问题在于,另一片被我消化的山海兵,它的名字是白泽。”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凌一弦叫出系统,脑内现查电子书,很快就得知:白泽乃是古代神话中,知晓世间万事的神兽。   至于另一枚碎片刑天,则是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持干戚而舞的战神人物。   “……”   凌一弦先是看看脑中的文字,又看看眼前的莫潮生;再看看脑中的文字,复看看眼前的莫潮生。   关于刑天的记载,倒是跟莫潮生的风格十分温和:同样都非常能打,而且没有脑子。   但是白泽,通晓万物……   emmmm……   这就,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此时此刻,凌一弦的心情,宛如亲眼见到反差强烈的买家秀和买家秀,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隐蔽地瞄了莫潮生一眼,凌一弦暗暗地在心中琢磨:难道是“刑天”和“白泽”之间相互抵消掉了,才导致莫潮生一直以来呈现的都是他的原始智商吗?   她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种说法最为符合了。   由于对凌一弦在心中编排自己时的表情实在太熟,莫潮生基本看一眼就猜出,她肚子里装的不是好话。   出言打断了凌一弦的奇异猜想,莫潮生说:“玉门要杀我,是因为首领植入的山海兵碎片也是白泽。”   凌一弦心中蓦然一惊。   她想起李教授之前曾经说过的,被完全融合后的碎片,只有杀死宿主以后才能取出。   这样一来,玉门想要莫潮生的命也就不奇怪了。   但与此同时,两个问题还是不分先后地,同时浮现入凌一弦的脑海。   第一个问题是:白泽可以通晓万物,所以说,对于她身披美人蝎马甲的事,难道玉门一直都知情吗?   像这种“你以为是你在套路我,但其实是我在套路你,没想到转过头来居然还是你在套路我”的千层饼套娃活动,从来只有当上最后一层套娃,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   一旦成为中间的套娃夹心,不但不会获得快乐,甚至还会感觉自己被人给演了。   第二个问题则是:白泽碎片,怎么会有两片的?   难道山海经记载有误,白泽其实不是某只通晓万物的神兽。而是一整个种群,当年被古人封印了制作了三只甚至更多吗。   对于凌一弦的疑惑,莫潮生依次给予了解答。   关于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莫潮生为了破开它们的谜底,这些年连蒙带猜,屡入险境,威逼利诱无所不作,足足花费了小半生时间才得到答案。   而如今,他轻描淡写地把玉门中最高秘密告知凌一弦,总共也没用到半个小时。   首先回答第二个问题:世上只有一只白泽,所以也只有一片白泽制作的山海兵。   但别忘了,山海兵具有“使用以后,效果将依次递减”的特性。   而白泽碎片,几乎是所有了解山海兵的人,都想要得到的重点目标。   在过去的若干年来,白泽平均每两百年就会被人植入一次,也就相当于效力削弱了一分。   假如把山海兵碎片的收集比作一个抽卡手游,那ssr白泽卡,就是每当版本更新时,都会遭到人为削弱的苦命角色。   正所谓:一代版本一代神,代代版本削白泽。   所以在几十年前,落到玉门首领手上的白泽残片,已经脆弱到连一整片都维持不住,是个丢失了小半角的缺损版本。   无论是玉门首领还是莫潮生,白泽碎片都没有古籍中记载的那么神奇。   首领的话,经过莫潮生这些年的明察暗访,基本可以确定:每过一段时间,玉门首领就能借助白泽碎片,窥见到未来一定会发生的某个片段。   例如,玉门无端地知道“狰”的碎片,就是首领凭借白泽做出的预言。   这样得知的片段极其零碎,也无法观测全部的前因后果。   就像狰那一次,首领只看见了碎片所在的地点,却没料到它最后会落到武者局手中。   “理论上,如果首领没有浪费自己的预言次数,做‘美人蝎现在是谁’这种命题预言的话,他应该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即使他这么做了,也未必能幸运地抽取到你正好变装的片段。”   因为,受玉门自己的命令,美人蝎确实要日夜顶着凌一弦的皮囊啊。   莫潮生神情非常严肃地看了凌一弦一眼:“但我仍要告诉你,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随时存在爆雷的危险的。”   凌一弦抿了抿唇,低声说:“我知道了。”   对于莫潮生来说,他醒着的时候甚至无法运用白泽。   只有当他进入梦境,碎片才会跨越时间和空间,用潜意识化的抽象手法,带给莫潮生一些零碎的启示。   他也无法分清哪些梦境来源于白泽的提醒,哪些梦境只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正因如此,他才会屡屡搞出被凌一弦吐槽的、“一百个梦里九十九个不准”的乌龙事件。   而且,关于启示的具体内容,还得靠莫潮生自己解读。   比如说,能把一场猫和老鼠的梦境,解读成凌一弦会在洞穴里遭遇危险,凌一弦真不知道这些年来莫潮生究竟在想什么。   听到这里,凌一弦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你小时候总带我搬家,而且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要换手机号。这都是因为你做了梦?”   莫潮生无声点头。   即使这么做会显得他草木皆兵,但为了凌一弦的安危,他不可以冒任何一丝风险。   又喝了一口水,莫潮生缓缓说:“最初十年,我只是一心想把你好好养大,所以能躲则躲,能避就避。又过几年,你慢慢练起一身功夫,放在外面也能立住了。而我年纪渐长,积累了些世事经验,终于能分心考虑其他事。”   “所以后来,我和武者局搭上了线,成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身份的线人――关于你的情况,他们也模糊知晓一些,你在内部的信任等级也很高。不然,你就从没好奇过,为何当初顶替美人蝎的任务,武者局竟能放心托付给你一个前十六年来历几乎空白一片的小丫头吗?”   凌一弦噎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真没考虑过。   她自知理亏:“……他们当时说,全市只有我年龄、功法、武艺程度都符合啊。”   莫潮生当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呵呵。”   凌一弦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拐一拐地跳下床,上前给了莫潮生一个深深的拥抱。   “辛苦了。”   这一声辛苦,为了当初那个十二岁的小男孩,为抚养她长大,为他默默承担起的这一切,也为了他们共同经历的这些年。   实在不太习惯这么温情的交流方式,莫潮生双眼蓦地睁大,整个人都在凌一弦的怀抱里僵成了一根木棍儿。   片刻以后,不知他想起什么,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目光流转间,酝起春江东去似的暖意。   莫潮生笑了一下,反手拍了拍凌一弦的后背。   “是啊,”他佯装抱怨,“可辛苦死我了。”   ――――――――――――   没在凌一弦的病房里盘亘太久,莫潮生接了个电话就暂时离开。   趁着他不在的工夫,凌一弦对老红比了个“嘘”的手势,一蹦一蹦地跳下了病床。   鉴于莫潮生走之前留下的那句“好好养病,老实待着”,至今连回声都没散尽,系统忍不住在凌一弦脑内发了一声:“宿主,您……”   “没事。”凌一弦自然而然地说道,“我,老阴奉阳违人了,莫潮生早该习惯了。”   说到这里,她甚至还叉了个腰,气焰十分嚣张:“不服的话,他有本事回来打我一顿。我倒要看看,他现在能从我身上找到可下手的地方不?”   系统:“……”   一般人伤成您这样,都在有进气没出气地躺在床上好好养病。只有宿主如此别具一格,不愧是幼年起就跟小熊互扯头花的女人。   系统无话可说,凌一弦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系统,你之前那个状态怎么回事?”   她问得模模糊糊,但一人一统都能明白,凌一弦指代的,是山洞中系统代理她所有权限,风格却变得陌生而不近人情的事。   “在获得您授权的情况下,部分程序的等级优先权,会暂时排在我的自主人格权上面。”系统一五一十地对凌一弦解释,“既然获得了宿主的全权代理权,就要做到AI绝对的公平公正。这是我内部设定的一部分。”   凌一弦想了想,忽略掉大半自己没听懂的名词。   她非常直球地说:“我还是喜欢这样的你。”   系统模拟出一个温和的女声,很开心地笑了。   “谢谢您,宿主,我也喜欢。”   “哦对了,还有还有,那个先秦美颜库是怎么回事?”凌一弦兴致勃勃地问,“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还有这种好东西!它们足足把我的力量提升了将近三分之一啊。那种状态能长久保持吗?我好歹花了钱吧!”   这回,系统也学着莫潮生的口吻,呵呵了凌一弦一脸。   人工智能温柔体贴地回答:“那是紧急避险措施,日常期间不予启动――简而言之,您做梦吧。”   也就是当时情急,凌一弦无心关注自己状态,所有人也都没发现不对。   唯独旁观者系统,它可以对比着自己后台储存下来的影像确信:在加载先秦男性美颜库的那一分钟里,凌一弦无论是身体数据还是外观,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哪怕忽略掉凌一弦嘴边短暂出现的那一圈儿小胡子不提,系统也必须要说:   当时,宿主整个人都变成一米八八的铁T模样了好吗!   ――武功只能解释凌一弦为何皮肤突然变好/眼睛突然变亮/身姿突然变得翩然灵巧,但不可以解释为何凌一弦突然变性!   难道还要凌一弦对外宣称,她其实是偷偷练了《辟邪剑谱》的姐妹篇《邪门剑谱》,所以才搞成这副模样的吗? 第107章 “我们一起报仇,我们一……   凌一弦牵着老红,刚离开病房,就在走廊上碰见了江自流。   江自流看起来一切如常,仍是一副冷酷帅哥的模样。   只是他一条胳膊上竟打起了石膏,绷带缠着绕一圈挂在脖子上,略微冲淡了江自流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质。   凌一弦微微一愣,随即回忆起来,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好像确实有个隐约的印象,是江自流朝自己伸出一条手臂,运起金钟罩替她护住了头。   努力往前蹦了两步,凌一弦感动地看了看江自流的胳膊。   “还好吗?”   江自流浑不在意:“不碍事,一点小骨裂。就是大夫非要给我打个石膏,我觉得挺新鲜,就让他弄了――我自从练过金钟罩以后,连片创可贴都没用过呢。”   简单交代了自己的情况以后,江自流又犹豫地看了凌一弦一眼。   “倒是你,一弦……你这是刚被挖掘出来?”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江自流连忙改口称赞:   “我是说,一弦现在的造型非常有创意!活脱脱就是木乃伊和僵尸的杂交产物!只要在头上打一束聚光灯,直接送去拍电影都没问题!”   凌一弦:“……”   凌一弦在心里问系统:“你们的美颜项目里,有没有类似‘千手观音’之类的产品,能让我瞬间长出一千多条胳膊,堵上他的嘴?”   “没有呢,宿主。”系统懒洋洋地答道,“根据过往数据测算,这里建议您随便请他吃点什么东西,口腔时间的占用率会因此变高呢。”   凌一弦沉默片刻,无言地扭过头去,一蹦一蹦地往前走着。   实不相瞒,这让她看上去更像是刚从僵尸片里新鲜出土的样子。   江自流摸摸鼻尖,直觉不能让凌一弦继续保持这个姿势。   但照顾人实在不是他的专长。   因此,江自流想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在自己的金钟罩上演奏出一声悦耳的鸣响。   “我知道了,一弦你等一会儿!”   话音尚且未落,江自流已经像一阵小旋风似地原地消失。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手里已经拖了一把折叠式电轮椅。   江自流豪爽地把轮椅往凌一弦面前一顿:“坐吧。我们一起回学校找秋惊。”   老红盯着轮椅看了一会儿,无师自通了这把椅子的用途。   它咬着轮椅下面的杆子,把椅子往凌一弦的方向拽了拽。   江自流迷惑眨眼。   “诶,我刚刚就想问了――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条狗?”   “医院允许狗进的吗?”   凌一弦哪能猜出莫潮生是怎么把老红搞进来的!   实际上,老红不仅是一条狗,而且还是异兽条录中的B级异兽赤焰獒。   医院能不能让狗进,凌一弦不知道,但她知道,医院肯定是不能让异兽进的。   所以说,莫潮生多半采取了某种不太光彩的偷渡手法,才把老红弄进她的病房。   此刻,江自流和凌一弦,一坐一站,对着老红陷入沉思。   老红无辜地抬眼看着他们两个,很乖巧地汪了一声。   江自流:“这就是老红啊,你家那条会做饭的狗。”   凌一弦:“是啊。”   江自流摸摸下巴:“你打算怎么把它带出去?不然,我先带它从安全通道下去,然后我再上来接你?”   安全通道一般没人走,从那里带着狗下去,也不会太显眼。   不然,光凭老红这半人高的巨大块头,以及晚霞般的鲜艳毛色,他们大概不等离开这条走廊,就会被人发现并举报给医院安保处。   老红会被闻讯而来的医院安保处直接叉出去。   至于意图偷溜的重伤患凌一弦,将在医护人员们如临大敌的责怪眼神里被遣送回病房。   凌一弦想了想,刚垂下一条手臂示意,老红就猛地钻进凌一弦手掌下,主动用自己毛茸茸的大头来回磨蹭她的指尖,非常依恋地从嗓子里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   “看样子不行。”凌一弦喃喃道,“我知道莫潮生为什么没把老红带走了,他肯定给老红下过不能跟我分开的指令,是故意留下老红看着我的。”   江自流有点发愁:“你现在这个样子,走安全通道肯定不方便。”   凌一弦想了想:“坚持一下也能走的。”   不就是就肋骨断了四根、左腿腓骨骨折、双臂尺骨、桡骨严重骨裂、软组织大面积挫伤、全身肌肉80%撕裂、外加内力空竭后轻微的走火入魔后遗症嘛,多大个事啊!   一共才六楼,她蹦也蹦下去了!   “不行不行,还是注意点吧。”江自流连连摇头。   两人眉头紧锁、冥思苦想。   忽然,江自流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这次,他在天灵盖上敲打出一声类似于灯泡亮起的“bling”音效。   “咱们之所以要走安全通道,是因为带着老红不合法。”   “是啊。”   “所以,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老红变得合法呢?”   “……什么?”   非常难得地,凌一弦没跟上江自流的思路。   怎么让老红变得合法?把厨师证挂它脖子上,宣称它其实是个穿了皮套的主厨可行吗。   江自流兴致勃勃地拍了拍凌一弦的轮椅。   “我们可以让老红变成工作犬啊!”   就像导盲犬是盲人的工作犬那样,老红也可以是凌一弦的工作犬嘛!   江自流和凌一弦对视一眼,在半空中交换了个眼神,彼此的双眼都缓缓亮起。   只有老红,预感到什么一样地轻微倒退一步,疑惑地叫了一声:“汪?”   ……   三分钟后,一道奇景猛地杀出医院走廊。   只见一个浑身缠满绷带夹板的木乃人端坐轮椅上,一个胸前吊着石膏绷带的冷酷帅哥紧随其后。   而在轮椅的前端,一只超级巨大、超级显眼的狗,正用身上的系带牵着轮椅跑!   这两人一狗、身残志坚的组合实在太过吸睛,无论路过何处,旁人都不由得为之侧目。   他们不懂啊,他们真的不懂。   为什么会有人用狗来拉轮椅啊!   也有人喃喃问道:“这是医院新出的什么狗拉爬犁娱乐项目吗?”   献出主意的江自流非常喜欢老红。   盯着赤焰獒威胁的目光,江自流弯腰摸了摸它背上柔顺的毛发,赞美道:“好狗啊好狗。”   凌一弦骄傲地挺起胸膛,然后就被自己断裂的肋骨茬扎了一下。   但她仍然面不改色地替老红承担下这份夸奖:“老红当然是最好的狗狗!”   一位偶然听见他俩对话的过路人,心情不由得有些复杂。   他看着那条干劲十足、拿出驴拉板车架势的红色大狗,暗暗在心中吐槽道:不,你们两个才是好狗好狗啊!   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么狗的人啊!   ――――――――――――   据江自流说,明秋惊这些天一直在医院和葛老家两边来回跑。   他每次来了医院,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六楼看凌一弦。   江自流也陪明秋惊一起探过几次凌一弦的房,只是她伤势过重,一直保持着龟息状态昏迷不醒。直到今天元气恢复了些,龟息状态才自动解除。   另外,凌一弦还错过了昨天葛老的下葬。   因为师徒关系并未对外公开承认,所以明秋惊全程以宾客身份参加了这场葬礼。   葬礼结束后,他难得没来医院,也拒绝了江自流的陪伴,直言自己想回学校静一静。   “所以我们现在就回校找他。”江自流对凌一弦说。   用同样的手法把老红伪装成了工作犬后,两人顶着保安怀疑人生的眼神,公然带狗,大摇大摆地进了学校。   正碰上少年班在上武课,不知谁先注意到了这个诡异的三狗组合,同学们呼啦啦地成片围了上来。   “自流回来了。”   “一弦感觉怎么样?呀,你伤得这么重!”   “我的天啊,医院竟然也敢放你俩出院。”   “扯淡,我压一包辣条,这俩人肯定是背着医院偷偷跑出来的。”   “话说我刚刚就想问了――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条狗?”   “学校允许狗进的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关怀着凌一弦的伤势情况,顺便对超听话、超威风的狗勾老红表达了艳羡之情。   滑应殊更是敬佩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这么拼命地逃回学校,总不能是为了继续上课吧。”   平时也看不出你们俩这么爱学习啊,作业都是抄明秋惊的!   “我们回来看看秋惊。”   “哦――哦!”一提到明秋惊,滑应殊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那确实该关心关心他。大概因为你们两个都住院的缘故吧,他最近心情好像一直不好。前天还是昨天,咱班还有同学看见他独自去天台上吹风。”   听到这里,凌一弦和江自流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明秋惊心情沉重,不止是因为两个队友双双住院,更重要的是……   葛老,那位葬身隧道的老人,是明秋惊唯一且深深敬爱着的师父啊。   滑应殊拍了拍江自流的肩膀。   “明秋惊那个性格,你们做队友的肯定比我了解。我猜,他多半有点钻牛角尖,觉得当初要是能早点晋级,跟你们一起参加五级武者考试就好了。嗨,正好你俩去看看他,跟他把话说开了。”   凌一弦点头:“嗯。”   ――不是的,不是那回事。   或者说,不止是那回事。   滑应殊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行,看见你们回来,我们就都放心了。秋惊请假好几天了,现在应该在工作室那儿,你们快去吧。”   少年班的同学们都松一口气,像是放下某桩心事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只有凌一弦和江自流半垂着眼,平日里最没心没肺的两个人,今天却难得地心思重重。   …………   两人果然在工作室里找到了明秋惊。   推门进去时,明秋惊正在专心打磨一枚梭子镖。   武器锋锐尖利的两端,被他抛光得比世上最狠厉的目光还要雪亮,深深的凹槽凝结着不动声色的杀意,哪怕只是轻轻一沾,便要为此血流不止。   听到背后的开门声,明秋惊转过头来。   他脸上本来挂着一丝营业般的客套微笑。   但在看清来人身影的瞬间,那笑容就像清晨的雾气一样消散了。   狂风卷走山间的雾气,一如明秋惊撤去伪造笑容后,暴露出最真实的疲惫和困顿。   丢下手中打磨的那枚暗器,明秋惊甚至没有站起来迎接一下。他大半个身子都窝在椅子靠背上,神情钝钝地,半阖着眼:“一弦、自流。”   凌一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去,停留在明秋惊的手上。   暗器流武者浑身上下,最要紧的部位就是双手,专门为此买下天价保险的武者亦大有人在。   然而此刻,明秋惊白玉般的指尖、指节、指根、手掌乃至手背,都散落着或新鲜或已经愈合的血痕。   “我心不在焉,这些天打磨武器时总是出错。”注意到凌一弦的眼神,明秋惊疲倦地摇了摇头,眼中自嘲之意异常鲜明,“先坐吧,我去拿饮料。”   “不用,你坐着吧,我过去拿!”江自流屁股刚沾上凳子,就猛地跳了起来。   他知道工作室的冰柜在哪儿。   但打开双门冰箱,江自流却盯着里面成排的冷饮发起了愣。   往日里,这些照顾人小细节都是由明秋惊做来。   冰箱里的饮料五花八门,准备得很全。   但只有江自流最喜欢喝的那个牌子的可乐、还有凌一弦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橙汁,不但单独列出了两排,而且每排打头的饮料上,还被明秋惊用彩色皮圈各自栓了个小吊牌。   江自流的饮料吊牌上,画了个惟妙惟肖的光头和尚。   凌一弦的饮料吊牌上,则是一张锦瑟古琴,琴坠是颗闷骚的小爱心。   一直以来,明秋惊总是在的。   他知道每个人喜欢什么口味、能看出大家正需要什么、可以轻而易举帮他和凌一弦找到他们丢失的小物件,也会在两个朋友坐下的那一刻,恰到好处地抛给江自流一包肉类零食、递给凌一弦一颗圆乎乎的团子抱枕。   ――但如果有一天,明秋惊像倦鸟一样失却力气、褪去颜色,他们又该怎样来安顿他?   …………   明秋惊打量过凌一弦浑身上下的绷带,不太赞成地微微摇头。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醒。”他相当无奈,“早知道,我就去医院看你了,也省得你顶着这个状态跑出来。”   凌一弦甩甩手,表情像是浑不在乎:“没缺胳膊没缺腿,出来溜达溜达还增长活动量呢。我就是不喜欢一睁眼发现有人在床头看我,就偏喜欢自己上门看别人。”   听那横冲直撞的口气,便可知她伤势虽重,人却没什么事。   要是少年班的同学在这儿,只怕早拿凌一弦没办法,又气又要笑了。   但明秋惊却没笑。   他只是叹了口气,用结着血痂的指尖,很轻柔地碰了碰凌一弦同样贴着纱布的脸。   “下次想见我,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不要自己偷溜出来。”   “一会儿我送你和自流回去,也好跟医院解释一下。伤成你这样也敢偷跑出来,万一护士小姐查房发现,简直要吓死了。”   他虽然笑不出来,但一字一句之间,口吻仍然体贴温柔。   那是极度的疲惫之下,从血肉里生生榨出的体贴,以及迷茫和困顿之中,把自己敲骨吸髓拧出的一把温柔。   像一朵在废墟和火焰的余烬里,用残片拼出的花。   明秋惊的指尖温度一直偏凉,更何况还隔着一层纱布,凌一弦更不该有什么温觉。   但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炽流从明秋惊的指尖喷涌而出,一路蔓延到她心底,烫得她生生作痛,坐立不安。   不顾手上的伤势,凌一弦用比莫潮生对打时还快两倍的速度,猛地抓住了明秋惊的手。   “秋惊,如果你……”   明秋惊的回复甚至比凌一弦的话还快。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有些没力气,休息休息就好。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那句推辞脱口而出,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大概在这几天里早已在舌尖上锻炼得滚瓜烂熟,不知对自己的亲友、葛老的家人、少年班的老师同学们说过多少遍。   躲开凌一弦瞪着自己的眼神,明秋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凌一弦不是那些不知内情的同学老师,不是远比他更需要节哀、更需要照顾的师母和姐姐,也不是自己常年工作繁忙,不该分心的父母家人。   苦涩地摇了摇头,明秋惊牵着凌一弦的手,嘴唇轻轻张开又合上。   他想对凌一弦说点什么,也应该对凌一弦说点什么。   但他又该从何说起,该如何说起呢?   就说……就说他直到现在,还觉得这一切像是朦朦胧胧的一场梦,哪怕正牵着她的手,也一点真实感不曾有吗?   “秋惊。”凌一弦忽然叫了他一声。   她说:“我也才刚刚知道……秋惊,我的父母,他们都死在玉门手里了。”   明秋惊猛地抬起头来!   宛如闷雷在天边轰然炸响,闪电撕裂天幕的黑夜,这句话的效果不亚银瓶乍破、刀枪齐鸣。   像是一道电流从脚底板升起,短短的千分之一秒内直冲天灵。   明秋惊豁然被打通奇经八脉,原本死寂着被层层包裹的心情,竟然由内而外地和这句话产生了共鸣。   霎时间,那层一直隔阂包裹着感情的毛玻璃轰然碎裂,被深深封闭的巨大悲恸如数涌现,像是开闸的潮水一般,汹涌着将明秋惊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少年浑身颤抖着把额头抵在凌一弦肩膀上,死咬着牙关,不愿让人看到他通红的眼圈。   “一弦……”明秋惊连声音都在发抖,“我师父、我师父他……他也死在玉门手里了!”   直到说出这句话来,真实的人世感才以明秋惊为中心,重新在四周涌现,连着那股难以自抑的悲痛、那个终于被接受的沉重消息一起回到他的身上。   江自流终于拿着饮料回来。   他一转头就看见这一幕:他的两个队友紧紧相拥着,像是在巨浪里把船头船尾互相牵系的两叶孤舟。   江自流没说话,只是放下饮料走上前去,张开自己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把两个朋友一并用单臂搂住。   整个世界好像也在这一刻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我们一起报仇。”   “我们一起。” 第108章 武罗要来探美人蝎的病?……   排除掉最初的情绪影响,发现明秋惊已经顺利晋升五级武者,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   虽然早在武林大赛开始之前,明秋惊就已经表现出晋升的苗头,正式成为五级武者不过是早晚的事。   但眼睛一睁一闭之间,男朋友忽然就上升了一个等级,还是让凌一弦感觉自己这一觉真是睡得好长。   围在明秋惊身边,凌一弦和江自流都好奇地连连追问。   “秋惊,你最终拟定的气场是什么?”   武者凝练出的气场,决定着领域的进化方向。   故而,但凡心有成算的武者,早在晋升五级的时候,就会替自己六级时的领域提前做好铺垫。   只有那种天赋极差,一辈子的本领能一眼看到头,连晋升五级武者都是今生意外之喜的普通武者,才会随便捞一个领域就行。   原本,明秋惊也跟两个队友分享过自己的打算。作为一个暗器流武者,他敲定的领域应该和隐蔽、迅疾有关。   但凌一弦围着他绕了整整一圈,还是感觉不太像。   “嗯,毕竟发生了这些事,改变了我的很多想法,也让我废除了原本的设想。”   明秋惊很坦然地承认了。他左右分别看了两位队友一眼:“至于新的气场……”   话音未落,明秋惊的气场骤然展开。   有明秋惊那一眼的提醒在前,江自流早早就把自己的防御气场撑开。但下一秒钟,随着明秋惊一抬袖口,他还是讶异地“咦”了一声。   毕竟在自己工作室里,漫天花雨这种大规模的暗器手法施展出来不好收拾。   所以,明秋惊只是简简单单地打出一排青色的牛毛细针而已。   七枚细针一字排开,连成笔直的一条线。明秋惊采取的手法简单明快,并无花哨,也没藏着那种临近身前让针尖忽然拐弯的小心机。   以江自流或凌一弦的身法,这攻击虽然近在咫尺,但只需侧一侧身,或是弯一个铁板桥就能躲开。   但随着嗤嗤几声,细针别上两人领口,恰好在没入布料的那刻卸力,分寸拿捏得非比寻常。   凌一弦眨眨眼,有点惊讶地摸了摸那排牛毛针。   “我应该已经躲过了……”   “实际上,您并没有,宿主。”系统在脑海里提醒凌一弦,“需要回放录像给您看吗,您的躲闪路线,并未避让过暗器的运行轨道。”   凌一弦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秋惊,你的新气场是……”   见凌一弦反应过来,明秋惊微微颔首。   是的,他的新气场,既不是速度,也不是隐蔽。   明秋惊选择了一个相当剑走偏锋的打法,他把自己气场的加点,全都孤注一掷地投在了对于对手的干扰上。   ――明秋惊的气场能力,是影响对手的感知。   这种轻微影响对方感知的能力,修炼出气场的五级武者一般都会自带一点。这就是为什么在武者之中,四级五级是个跨度很大的分水岭。   但像明秋惊这样,把气场专精在影响对手感知上的武者,仍然是很稀少的。   因为一旦这样做了,那在很大程度上,胜负将不再寄予在自己的强弱,而是寄予在对手的抵抗能力上。   江自流也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持久战的打法,更像是预备着做杀手锏的?”   刚刚他们俩不知道明秋惊的气场能力,所以被明秋惊打了个出其不意。   但武者的抗性是很高的。   假如三人同时放开自己的气场,那么十分钟过去,凌一弦的气场可能已经把两个男生毒倒,江自流的气场可能让凌一弦和明秋惊都奈何不得,只能慢慢地跟他这个乌龟壳子磨。   至于明秋惊……   他的气场干扰,大概放着放着,就让凌一弦和江自流都适应啦= =   无声地和江自流交换了一个眼神,凌一弦慢慢开口:“秋惊,你这个一击必杀的路子,在擂台赛上很吃亏啊。”   ――但,换个角度来看,如果不是在擂台上呢?   将轻功、气场、暗器三者合为一体后,明秋惊将成为令人防不胜防的一名刺客。   不缠斗,不久留,一击即中,不中便退,像一条蛇那样窥伺身侧,让人心惊胆战地防备着他不知何时再至的下一击。   古往今来,暗器和刺客的关系都密切得像是光和影子。只以暗器流的角度来说,明秋惊做了一个相当正统的路线规划。   凌一弦不知道这种选择,究竟有多少受到葛老死讯的影响。   但毋容置疑的是,明秋惊已经下定决心,成为一名纯粹的暗器流武者。   明秋惊扯了扯嘴角:“要是外人来评价这件事,我就会和他们说,因为我决心做好一名暗器流武者,把暗器流的功夫发扬光大。”   江自流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这是对外人的说法。那,对内的说法是?”   明秋惊没有直接回答。   “要是我的家人,或是老师的家人问起,我就会跟他们说,因为我已经决心,把老师教给我的所有本领发扬光大。”   说到这里,明秋惊终于向江自流和凌一弦抬起头来。   他此刻的表情相当严肃,口吻甚至近乎凌厉:“但对你们,即使你们不问我也会说――做出这个选择,是因为我觉得一切才刚开始。”   凌一弦有点迟疑:“什么刚开始?”   复仇吗?   但明秋惊的表情又不太像。   明秋惊缓缓吐出一口气:“可能是我自视甚重的缘故吧……但我有一种直觉,我总觉得,这件事和我,或者说和我的师门有关系。”   江自流和凌一弦又对视一眼。   这次,大眼瞪着小眼,四只眼睛里都写着满满的懵逼。   不行,要是不挂上外置大脑的话,明秋惊的话他们听不懂啊!   明秋惊无声地看了两个队友一眼,默默地把对话调整成讲解状态。   这个模式凌一弦就很熟悉了,当下跟江自流排排坐好,像是两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认认真真地抬起下巴听课。   明秋惊先是问他们:“这次隧道事件的后续处理,你们知道吗?”   凌一弦和江自流整齐划一地摇头。   “不知道。”   凌一弦才醒来半天,根本没渠道知道。   江自流知道一点,但大多是关于官方的抚恤、以及几个幸存的、自己熟悉的武者的伤势。   “官方定义本次的山体隧道坍塌,是一起重大恶性的非法暴力突袭事件。”明秋惊额外多看了凌一弦一眼,“上次被这么定义的组织,还是一百六十年前的一个天体邪教。”   至于那个教派最后的结果,就不必细说了。   想想就知道,如此大规模的、针对地标性建筑物的恐怖袭击行动,简直宛如聚光灯下的终极挑衅,可不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说停手就能停手的。   这种事无论放到哪个朝代、哪个国家,都无疑是一种蹬鼻子上脸的自杀行为。   隧道事件结束后,玉门的危险性和处理等级必然会一路飙红,成为官方接下来的重点打击和拔除对象。   所以说……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翻翻历史的故纸堆,类似的事例也有一些。那些人或者是为了信仰,或者是为了复仇,或者是受到某些势力的示意进行挑衅,或者是……   那么,玉门属于哪一种?   凌一弦扳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玉门好像哪边儿都不靠啊。   明秋惊点点头:“是啊,我这几天来一直想不通,他们为什么头脑这样不清楚。直到一弦你刚刚告诉我,玉门的首领,他有一块白泽碎片――”   凌一弦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了,又有点没懂。   明秋惊直截了当地问他们:“假如是你们有白泽碎片,像这样大的事,你们要不要用它预推一下结果?”   凌一弦和江自流齐齐点头。   那当然要啊!   明秋惊又问:“那,是什么能让玉门首领明知自己这是在一整个国度为敌,还要这样做呢?”   凌一弦和江自流齐齐摇头。   那种精神病的思路,他们哪猜得到!   明秋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宣布一个重大发现。   “从隧道出事开始,我就一直翻来覆去的想,制造这么大的一场事故,这种手段究竟能让他们达成什么目的?但一弦的话点醒了我――假如,这场事故并不是手段,这座隧道坍塌从一开始起就是他们的目的呢?”   “什么?”江自流迷惑地睁大眼,“那他们得到了什么?”   一座坍塌的隧道?   还是目前正在被特效药追杀的白银蚁?   明秋惊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得到了一个七级武者的死。”   他的师父,为此殉身在这场事故里。   葛老淡泊名利,人到晚年,更是清心寡欲。   平时除了接一接学校讲座邀请、或是像武者大赛这么大的事,被分派了监考裁判任务外,他连门都不怎么出。   而身为一名七级武者,除非寿终正寝,不然世上已经很少有东西能够威胁他的性命。   那么,要是有人想杀他,机会就非常、非常、非常地低。   凌一弦和江自流听了,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们都被明秋惊这个猜测震惊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自流才犹豫着开口:“秋惊,你这个推测……”   如果这个猜想不是由明秋惊提出,那江自流会评价它为非常离谱。   因为,这会引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玉门借此袭杀葛老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但正因为这条猜想是由一贯谨慎缜密的明秋惊说出,所以在荒谬到了极点处,甚至反显出几分可信来。   明秋惊缓缓吐出一口气,口吻略略缓和:“我自己也知道,获得的信息不同、所处的身份不同、窥得的视角不同,那么拼凑出的全貌也不会相同。”   就像武罗因为鹿蜀失踪、精卫“身死”,猜测玉门首领是要排除异己那样。   而知情的凌一弦三人则心知肚明:鹿蜀不是失踪,他是被武者局给秘密关押了。   正如同事件爆发后,明秋惊的神经就拼命绷紧,反反复复地在脑内滚动他上次跟精卫交谈的内容。   ――先是精卫的师父死了,再是精卫因背叛而“被处决”。   ――然后是他的师父。   不知为何,明秋惊总有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   倘若不是他和葛老的师徒关系秘而不宣,第三个被选中的目标,应该是他才是。   注意到凌一弦和江自流担忧的神色,明秋惊心底苦笑一声,还是努力地缓和了表情。   “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个。一弦,你那个美人蝎的身份,还要继续下去吗?”   之前不知道首领有预言能力就算了,一旦知道,凌一弦就变得非常危险。   毕竟,这次隧道事件闹得太大,负伤的武者名单早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而美人蝎又怎么会如此爱岗敬业,甚至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在隧道里坚持到最后一刻?   听到这个问题,凌一弦的眼神瞬间飘了一下。她非常诚实地说:“我感觉不行了。”   不提武者局会不会让她这样的好苗子冒这么大危险。   单看莫潮生上门这件事,她就知道自己这份打工,接下来多半要够呛。   唉,家长嘛,家长就都是这样的……   正好手机提示音振动了一下,凌一弦顺手指纹解锁看了一眼。下一秒钟,她直接笑了出来。   “行啊,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武罗要来探我的病……唔,你们说,我是让他来看,还是不让他来看?” 第109章 美人蝎难道要留他当压寨……   关于武罗究竟应不应该来的问题,明秋惊显得分外谨慎。   凌一弦理解他的心情。   葛老离世太过突兀,实在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到的噩耗。   这件悲剧的额外影响还没过去,明秋惊对于和玉门来往相关的事件分外留意,也是人之常情。   再加上,凌一弦现在浑身是伤,连动手都过不了几招。作为凌一弦的男朋友,明秋惊难免会有些踟蹰。   只不过,凌一弦的态度非常坚决。   “当然要让他过来,我们回病房埋伏好,一会儿就让他来医院探美人蝎的病。”   凌一弦振振有词:“这个马甲马上就要放弃了,难道还不能最后做他一票?何况我现在住的可是官方的武者医院,怕什么。”   她那间病房,左邻右舍都是同为武者的同僚,武者的家属、来探病的武者同事,又多半也是武者。   一块砖头砸下去,溅起的灰怕不是能标记二十多个武者。   武罗要是真有什么坏心眼,凌一弦看他是想当场变为肉酱。   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凌一弦果断点头:“好了,我已经答应了。我们快点回去准备吧。”   老红能够听懂人话,大致明白他们的意思。   不等凌一弦开口,它就先小跑过来,咬住牵着轮椅的绳子。赤焰獒把胸膛挺得高高,显然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看得江自流啧啧称奇:“我说你家这狗,真的成精了吧。”   ――――――――――――   武罗抵达病房的的时候,凌一弦正在被人伺候着,喂着好吃的。   事后武罗自我反思,他在听到美人蝎慵懒曼倦、拖长了腔调的一声“进――”后,就应该感觉到不对的。   但当时,他只是手提果篮,非常天真地走了进去,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然后下一秒钟,武罗就瞎了。   “……”   病床正对房间大门,武罗一进门就得以看见,美人蝎高卧病榻,被子只盖了半截,细腰后还垫了两个柔软的靠垫。   她浑身上下打着不知是真是假的绷带,神态倒是很像个大爷。   在美人蝎左手边,温文尔雅的俊美古典少年,明秋惊正低眉顺眼地给她剥葡萄皮。   剥完以后,他还会细心的把葡萄用内力冰一下,将泛着凉气的晶莹果肉贴心地送到她唇边。   在美人蝎右手边,冷酷凌厉的叛逆感帅哥,江自流正在专心致志地替她剥橘子。   光是橘子皮剥完不算,连橘子瓣上每一丝白色的橘络,江自流都小心地摘得干干净净。   这还不算,见到武罗进门,美人蝎居然傲然地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桌上的一杯果汁端给自己!   武罗深吸一口气,还以为自己错进了当代的酒池肉林。   他心想,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这是来探个什么病?   看看这左拥右抱的画面,他简直像是不小心误闯了女王大人的保洁小弟,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女魔头留下来当压寨夫人!   ――还有,玉门之前给你的任务,不是让你拿下明秋惊吗。你在拿下明秋惊的时候,顺便又拿下一个江自流是什么道理?   如果没记错的话,江自流是明秋惊的好兄弟没错吧。   他怎么不知道美人蝎原来喜欢吃兄弟S?   作为有兄弟的人,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武罗不由得感觉后心微微发寒。   听见脚步声,明秋惊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睛,横了来者一眼。   武罗可以举手对天发誓,他从这一眼里看出了满满的醋意。   武罗:“……”美人蝎,你有魔法吧。   明秋惊问道:“一弦,这是谁?”   美人蝎想了一下,很随意地说:“我表哥,来给我探病的。”   明秋惊不依不饶:“真是表哥,你没骗我?”   美人蝎漫不经心地一笑:“真是表哥,你就放心吧。”   明秋惊眼中都是怀疑的神色:“不是上次那种‘表哥’了吧。”   美人蝎被他逗得咯咯一笑,偏头咬过明秋惊指尖的葡萄。   凉丝丝的甜意散在舌尖,她当下享受地眯起眼睛,娇声道:“不许胡说,这次是真的表哥。对了我有点渴,秋惊你和自流一起,下楼帮我买瓶饮料吧。”   听到这句明显是把人支开的话,明秋惊显然心有不甘。   但他还是服从了美人蝎的命令,一步三回头地拉着江自流走了。   武罗半低着头,像是螃蟹一样,尴尬地横着让开几步,避开明秋惊幽怨的目光。   这期间,他用余光隐约看见,江自流终于剥完了那颗橘子――呃,然后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张大嘴自己把整个橘子都给吃了?   怎么回事,美人蝎这支小队都有病吧!   听得走廊外脚步声远去,武罗暗示性十足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门板,语气十分复杂。   “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美人蝎慢悠悠地往靠垫上一倚,浑不在意地娇媚一笑。   “两个小男生而已。”   即使同样身为男人,武罗也实在想不通,那两个队友到底看中了美人蝎哪里。   他无意干涉美人蝎的私人生活,但出于本分,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再是小男生,也会有脾气的。你不要‘表哥’来‘表哥’去,自己掌握好分寸。”   美人蝎愕然看了他一会儿。   下一秒钟,她笑得花枝乱颤,满头秀发如同瀑布般柔顺地从肩头滑下,满满地铺开了小半床。   “你想什么呢。”美人蝎心情很好地揶揄道,“上个‘表哥’是精卫。”   悠闲地捻起一颗葡萄递到唇边,美人蝎用眼神示意武罗把果篮放下。   “你是个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来找我又是什么事?”   受到刚刚那场刺激性画面的强烈冲击,武罗差点把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直到美人蝎开口,他才重新找回本次的来意:“我看到新闻了,你这次……”   一句话刚刚说到一半,武罗便戛然而止。   他略微咬牙切齿,那一向性冷淡的腔调,此刻竟然有些隐隐的崩溃之意。   “你平时、你平时……都在做什么啊!”   美人蝎不言不语,只是微微绷紧了上身,被子下的双手也无声地握住了短匕粗糙的皮柄。   虽然他们三个的原计划,是先从一般状态下的武罗口中套话,然后再把人扣下来重审一番,两厢对照。但若是情况有变,武罗忽然察觉了什么,那就难免要先打上一场。   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秋惊和自流准备好了没有。   心念电转,美人蝎未语先笑,娇艳饱满的红唇轻轻一抿,语调里满是意有所指。   “哦?你是在说什么?”   武罗用死鱼一般的眼神看着她。   “美人蝎,我知道你喜欢追求刺激。”他仿佛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斟酌挑选着语句,以免激怒这个随时可能狂性大发的女魔头,“但你也不必一边捞着两条鱼,一边在床底下还藏着一个吧。”   私人作风上的事,武罗是万万管不着的。   但他正跟美人蝎谈玉门里的事,美人蝎竟然也不知道把床底下那家伙给丢出去?   还是说、还是说……   床下的那个男人,是自己在玉门里的哪个同事?   一想到这种可能,武罗顿时眼前一黑,预感到自己心肌梗塞的前兆。   ……大概是对美人蝎的固有印象先入为主,武罗听到房间里的第三道呼吸时,就下意识地把他归类成一个男人。   凌一弦:“……”   她真的挺好奇,美人蝎在武罗那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此刻,美人蝎按兵不动,武罗的表情隐隐有些崩裂。而床下的那个生物,听到有人点名点到了自己,忽然一掀床单跑了出来。   “汪!”   武罗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半人多高、皮毛宛如熊熊烈火的红色獒犬,正眼神不善地看着自己。   “汪汪汪!”   哦哦哦,吓死他了,原来不是自己哪位同事,而是条狗啊。   是狗好啊,是狗就好。只要美人蝎养得是条货真价实的大狗,而不是那些“狗”啊“鱼”啊的,武罗就一点意见没……有……   等一等!   豁然之间,一张通缉令闪过武罗的脑海。   半人高、赤焰獒、特别通人性,长着一张非常英俊的狗脸……   武罗忍不住对着老红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一个可能性缓缓浮上他的心头。   武罗不动声色地一笑,脚步已经慢慢朝着门口的方向退去:“呵呵,我没什么事,只是上面要求你我多多联络下感情。既然你还挺有精神,那我就……”   话音未落,只见一条巨大黑影当头而来,原来是美人蝎嗅到气味不对,直接冲着武罗踢飞了整张被子。   武罗挥臂一挡,被子在半空中被炸成无数团碎布棉絮。然而在漫天飘洒下的雪白棉絮之下,更有一道烈焰般的赤影,像是驭风野火一般,直直冲他的下盘而来!   这更令武罗坚定了心中猜测:没错,就是这条狗!   莫潮生身边常年带着的,必定是这条狗!   从袖口抖出软剑,用利刃寒光逼退凶悍异兽,武罗且战且退,后背已经快要抵上病房房门。   就在他即将撞破大门逃出病房时,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拉开。   随后,一个闪着金钟罩浩然光芒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怼上武罗的背心!   这一拳既刚且猛、势大力沉,可谓尽得少林真传。   武罗当即喷出一口鲜血,却连头都没回一下。他当机立断地借着这一拳的力道,顺势扑向窗口!   下一秒钟,唰啦一声,窗子忽然被人从外面徒手拉开。   与此同时,一把又细又密的铁菱角像是排好了队列的蜂群,洋洋洒洒地冲着武罗扑面而来,冲他织下一张又细又密的大网。   菱角之后是细针,细针之后又是一丛金钱镖,而金钱镖再后面,就是明秋惊从楼顶翻身下来,稳稳地踩在窗框上。   温柔俊雅的少年人唇角带笑,眼中却寒冷得殊无一丝温度。   背后是呼啸的拳风、左边有扑咬而上的猛犬,面前又是一片细雨般的暗器墙。   天罗地网之下,武罗应声而倒:不逃了,就这还逃个蛋蛋。   直到被两个男生合力摁住,美人蝎仍半卧在床上没有动弹,武罗才发觉一丝违和感。他竭力扭着头,对着病床上的美人蝎看了又看,终于恍然大悟。   “你果然在给武者局卖命了!”   出于对美人蝎毒素的忌惮,他一开始想的就是怎么跑路,而没考虑硬刚美人蝎。   然而直到现在,做个短暂的小复盘,武罗才意识到自己的大错特错――整间屋子里唯一薄弱之处,其实唯有美人蝎。因为她确实身负重伤。   原来传言是真的,美人蝎当真进了山腹隧道,而且没有临阵脱逃,甚至还差点为此死在里面!   “这是什么话。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何况武罗先生之前不也借用过美人蝎,对我们武者局提前释放过消息?”   明秋惊一开口,武罗就迅速转向他的方向。明秋惊按着他半边身子,一条膝盖正压在他的蝴蝶骨上,每说上一个字,压在骨头上的力道就要重一分。   武罗艰难地贴着地面转过头,发现这少年人虽然笑吟吟地,但两颗眼睛就像是夏天的深井水,散着浸浸的一股冷意。   明秋惊问:“你不是早就知道玉门有个大计划,却不想掺和这摊浑水,这才借助美人蝎的口,让武者局给你安排了一个难缠的对手,把你从场地赛里排除出去?”   武罗神色不改,显然是默认了这个猜测的成立。   片刻后,他又问道:“既然收到了我的信号……你们又何必按我按得这么紧?”   心知肚明的那层窗户纸被突然戳破,两边不是应该坐下来好好喝杯茶吗,怎么反而还动起手来了?   明秋惊深沉地说:“没办法,绑老虎的绳子怎么能不紧呢?”   武罗:“……”   等等,这尼玛……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是当年白门楼里,曹操杀吕布之前说的话吧!   “何至于此啊,兄弟!”武罗不愧是在玉门里干了这么久的精英人物,无论内斗外斗都极为内行。   他把围魏救赵的计策用得滚瓜烂熟,一句祸水东引就那样脱口而出。   “我和美人蝎之间清清白白,你要是心中有气,也该去找莫潮生啊!”   凌一弦:“……”   明秋惊:“……”   这倒提醒了明秋惊,他还没跟一弦的这位……义父小叔大哥师父,总之就是这么个人见上一面呢。   啼笑皆非地在手下加了份力道,明秋惊沉声道:“不关他的事。你今天来看美人蝎干什么?是玉门发布的任务?”   武罗一听到这个问题,就露出了一个相当社畜的表情,紧跟着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是任务两个字就能说清楚的,你们明白吗。”   武罗详细解释:“这确实不是作为正式任务发布,也不会作为正式任务留档。但你的上司端着茶水杯走到你面前,和蔼可亲地问候你‘小罗啊,你最近和自己的搭档关系建立得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个人矛盾,交没交流过深入心得啊’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有些事必须要去做了。”   伴随着这段惟妙惟肖的模仿,一股浓烈的社畜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凌一弦:“……”   明秋惊笑了一下:“哦,原来是派你来打前哨――既然问了你一个问题,那我也送你一个问题好了。你猜猜,为什么你上司会派你来干这件事?”   “……”   武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眼中浮动起两三分复杂情绪,显然自从被擒以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以后,他言不由衷地回答道:“那自然是,因为我和美人蝎是搭档,关系比旁人更密切了。”   “你上司派你来干这件事,又不是派你来给我干。所以说,咱们关系哪儿密切了?”   美人蝎饶有兴趣地倚在病床上,明明伤得只有半条命了,仍然红唇叭叭地发出暴论。   “……”   霎时之间,屋里的三个男性都静默了一瞬。   明秋惊和江自流同时忍不住回头,美人蝎若无其事地对视回去。   片刻以后,明秋惊不着痕迹地重新把握住对话方向。   他和蔼地安抚了下武罗饱受惊吓的心灵:“往后没准是一家人呢,干嘛要说这种自己听着都违心的话呢。玉门最近的内部清洗,动作大到连我们都听到风声,你这样的聪明人总不会一点消息没有吧。”   也不知道武罗究竟想了些什么,在听到“一家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肌肉非常明显地绷紧挣扎了一下。   随着明秋惊说出后半截内容,他的表情才慢慢缓和下来。   明秋惊低下头,放柔语气,就那么坦坦荡荡地、把当初从武罗那里听来的墙角,如数奉还给了武罗。   “而且,我们的内线最近传来一条消息……唔,您和那位孰湖先生,是不是有些特殊的牵系?”   武罗猛然扭过头来!   他确实和孰湖是同父异母、血脉相连的兄弟。但这事是谁说的?   美人蝎?   不,不可能。她之前一直在g市活动,除非真泡上了他的某个同事,不然没道理挖出这么早的内幕来。   那就是……武者局还在a市玉门里安插了其余的人?   武罗瞪大眼睛,想要尽力地从明秋惊脸上看出什么。   但明秋惊却一言不发,只是对他神秘微笑。   剧烈的冲击之下,武罗一点没怀疑过消息是由自己走漏的,反而还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隐忧被明秋惊板上钉钉地从旁证实。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分明带着自己都无法忽视的气弱。   “……我之前,给你们传递过信号的。”   “是的,武罗先生在事发之前给我们抛过眼神,这很好。”明秋惊淡淡地说道,“您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能在玉门沉船之前,跳出这座已经撞上冰山的泰惨尼克号了。”   武罗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天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玉门这次做下的案件太大,已经是让武罗这个组织内部成员看着都觉得心惊的程度。   他常年驻守a市这座政治中心,哪怕耳濡目染,也能明白这起恶性事件的严重程度。   a市可是天子脚下,武者局只要雷霆动作起来,他必然成为首当其中的众多炮灰之一。   换而言之,他今天能被提前截在这里,甚至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武罗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好像自己主动送货上门又被套路了的样子。   见他表露出顺从之意,江自流扶他站起来,封住武罗几处重穴。随后,明秋惊用独门手法拔下武罗身上的暗器。   在这期间,武罗一直频频回头看向美人蝎。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注意到他的视线,美人蝎傲慢地一扬下巴。   武罗犹豫了一下:“美人蝎,也能被你们策反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隐晦。   武罗真正想说的是:连美人蝎这样的家伙,你们也能容忍她成为污点证人吗?   据武罗所知,美人蝎这个疯批背过不少案底呢。   要是连美人蝎都可以……   武罗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动。   要是美人蝎都可以,那他有什么不可以!   凌一弦愣了一下,没听出武罗的潜台词。   她露出一丝笑纹刚想说话,就被明秋惊眼疾口快地截走话头。   明秋惊同样隐晦含糊、不动声色地支开了话题:“是啊。毕竟看到精卫的下场,谁能不心寒呢?”   武罗:“……”   明秋惊要是提起这个,那天就被他给聊死了。   他在这事上确实理亏,因为做掉精卫的工作,就是由武罗亲手主持着办的。而且一次没能干掉,他还在极短的时间内补上了第二次。   但是,明秋惊的言语,仍然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短短的时间内打通了武罗一直没能想通的关节。   刹那之间,武罗总算明白,美人蝎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针对从何而来。   他强笑了一声,心情复杂地对美人蝎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深情的人。”   美人蝎:“???”   美人蝎满头问号,不知道武罗在说什么。   武罗低声道:“精卫的事,我没什么好解释的。逝者已逝,你、你节哀罢!”   他确实曾经猜到过,精卫是美人蝎的男朋友。   但他确实不曾猜到过,原来美人蝎对精卫还有那么两三分的深情真心。   精卫那个人,武罗也曾和他有过数面之缘。倘若精卫底下有知,能看到这样一位狂性大发的疯批美人,居然也肯为了他一气之下跳反武者局,想必是死也瞑目了吧。   终于捋清武罗思路的凌一弦:“……”   从武罗开口起,心里就浮现出不祥预感的明秋惊:“……”   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强行忍住了那个非常想问的问题。   ――在武罗心里,美人蝎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   江自流和明秋惊一左一右,把武罗押送到楼下等候已久的武者局手里。   接下来,更为详细的审讯、谈判,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折回病房,明秋惊扶凌一弦重新躺下,替她已经僵硬的四肢推宫活血。由于身上伤势严重,又要保持若无其事的轻伤状态,凌一弦也是费了不少力气的。   “如果一切计划顺利的话,武罗会和孰湖一先一后,比较高调地叛出玉门。”   明秋惊微笑着对凌一弦说:“这样一是打乱了a市玉门的内部军心,二是还给玉门一份见面礼,三是,关于美人蝎的消息,混在里面也不会显得打眼了。”   顺势低头,亲了亲凌一弦露在绷带外的指尖,明秋惊说:   “我们接下来必然会有大动作,你要是不想错过的话,就要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啊。”   这句话对凌一弦来说,比什么莫潮生的威胁都要好使。   她瞬间双眼晶亮,重重地一点头:“嗯!”   ――――――――――――   作为投名状,也可能在暗地里抱有一点“玉门内部自己黑吃黑,就是死了也不心疼”的微妙心理。武罗和孰湖的叛乱,给a市玉门带来了一段声势不小的混乱,同时也成为了掩护美人蝎的绝佳烟雾弹。   但为了凌一弦的个人安全,接下来的时间里,“凌一弦”这个身份,还是被冷处理了。   “凌一弦”办了休学手续,不再在学校出现。   她的病房也由市中心的武者医院,秘密转移到了另一处对外打着私人医院名号的五层小楼里。   丰沮玉门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美人蝎其实早就被武者局暗度陈仓。   他们对于美人蝎的叛变同样耿耿于怀,明里暗里搜集有关美人蝎的线索。   考虑到“凌一弦”这个人,本来就是美人蝎带着人皮面具营造出的身份,他们搜查的触角只在消失的凌一弦身上微微一转,就更多地投入到对美人蝎本人相关特征的搜捕去了。   这些事,由探病的明秋惊一点点说给凌一弦听。   他讲故事的口吻温和,但修辞却很幽默,凌一弦顺着明秋惊的话,在脑海里勾勒出玉门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模样,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点缺德的笑意。   凌一弦目前休养的医院虽然秘密,但作为队友的明秋惊和江自流,以及身为家人的莫潮生肯定是知道的。   莫潮生一开始陪了凌一弦两天。   只是,他们才相处了不到半个小时,两个人就开始吵架。   至于吵架的内容嘛……emmmmm。   寄居在凌一弦脑海里的海伦系统,可以压上自己的数据库发誓,这两人吵架的内容,真是连狗都不吃。   像是什么凌一弦精力十足的大叫:“去你大爷的莫潮生,看我鲤鱼打挺一跃而起,燕子旋堂直取你丰隆、阴陵两处穴位!”   以及莫潮生毫不留情地嘲讽:“但凭你现在身体状况,大鹏展翅刚开到一半,就听到胸肋之间嘎巴嘎巴嘎巴嘎巴四声脆响,原本养好的肋骨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又全骨折了!”   系统:“……”   原来这就是“用言语大打出手”的现场版。   真是统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看到。   在这两人吵得热火朝天之际,系统额外分出一点经历,关注了一下床底下老红的表现。   只见赤焰獒见怪不怪地一翻眼皮,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还非常人性化地抬起两只前爪,用一个最舒适的姿势搭上自己两只大耳朵,重新陷入梦乡。   系统:“……”   首先,这狗已经成精了吧。   其次,你们两个吵架的内容,还真是字面意思上的狗都不吃啊?!   总而言之,莫潮生真的努力尽到了自己最大的父爱,他整整留下来陪伴了凌一弦两天。   ――在这两天里,他共计跟凌一弦吵了六十八架,强行武力压制凌一弦十三次。   两天以后,终于看不下去的医生,委婉地建议莫潮生出去走走,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开阔一下心情,这样对凌一弦的病情很有好处。   莫潮生跟医生确定:“你是说要让凌一弦多出去走走对吧。”   医生呵呵地笑了起来:“没有呢莫先生,我们这里的建议是,您最好也单独出去走走,好好地放松放松呢。”   莫潮生:“……”   莫潮生隐约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但莫潮生不说。   既然不用照顾凌一弦,莫潮生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打击玉门这件事上。   作为曾经的早期玉门内部人士,而且还和玉门斗智斗勇足足十余年,莫潮生比精卫、武罗、美人蝎都要更加接近这个组织的本质。   他的杀伤力无论对内对外,都令人不可小觑。   在他的加入下,对玉门的打击变得更加高效而精确,相应的,莫潮生也因此变得更忙了。   突然背上一堆加班任务的莫潮生,平均每三天才能抽出功夫来探望凌一弦一次。   但让他放心的是,凌一弦虽然单独住院,但并不是没有人照顾。   她的队友里似乎有个男孩子很靠谱。   至少每次莫潮生前来探视凌一弦的时候,这个男孩子都是刚走不久,而他留下的鸡汤啊、剥好皮切成块的水果啊、给凌一弦带的课堂笔记啊、刚刚用纸巾叠好的小玫瑰花啊……什么的,一概都还新鲜热乎。   莫潮生一开始,只觉得凌一弦狗运不错。   他就像每一个操着老父亲心的家长一样,对着凌一弦一顿输出教育:“还行,在外面这一年来总算没白混,结识的队友人品不错。”   “你们好好相处,像这样的朋友,我虽然不曾有过,却也知道一旦维持的好,友谊是可以绵延一辈子的。”   凌一弦无声地飘开了视线。   凌一弦对着白墙眨了眨眼睛。   凌一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莫潮生说:“其实,我也不止秋惊这一个队友。不然哪天,我单独介绍自流给你认识认识?”   对他们小孩子家家的事,莫潮生一点不感兴趣。   他浑不在意地答应了一声:“嗯,行呗。”   紧接着,莫潮生随口又问道:“不过你干嘛特意把这个队友介绍给我,怎么着,他要找我办事啊。”   “不是的。”凌一弦很真诚地说,“就是觉得,你们两个之间,可能挺有共同语言的。” 第110章 莫潮生大惊失色:“凌一……   但这世上,像是江自流那样在少林挂单十二年,只差没在脑门刻上一句“此人天生和尚命,注定一生不开窍”的奇葩,还是非常少见的。   所以,在凌一弦的伤势养得七七八八以后,莫潮生无需任何人提醒,就自己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日尼玛,不对啊,哪个正常队友过来探病,探完离开时留下一叠手工折纸玫瑰花的啊!   还有,为什么每次他一过来,那个队友就刚刚好离开?   一般来说,卡点都没有卡这么准的吧。   是的,莫潮生已经明白过来:感情这俩人是在24小时全方位谈恋爱,就躲着他呢!   于是这一天,明秋惊没来得及闪人,他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跟凌一弦手挽着手散步时,被莫潮生给堵了个正着。   心中已经做过相关事件的预案,因此,明秋惊神情只是微微一动,很快就重新稳定下来。   他冲着莫潮生点头微笑:“莫先生。”   在跟莫潮生打招呼的同时,明秋惊那只跟凌一弦十指相扣的爪子,尚且没有放开。   莫潮生盯着这对小情侣握紧的双手一眼,缓缓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凌一弦误解了他的意思,当下感觉非常吃惊:“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居然还是看不出来吗。不会真跟江自流这么同步啊?”   莫潮生:“……”   明秋惊摸了摸鼻尖。   他怎么感觉这男人对自己有股扑面而来的杀意啊。咳,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紧接着,明秋惊就听到了莫潮生的下一句话。   莫潮生:“你,为什么拱我家白菜?”   明秋惊:“……”   关于这个问题,嗯,让他想想,具体该怎么回答呢。   不等明秋惊给出一个妥帖的解释,凌一弦就已经凭借多年来跟莫潮生对抗的本能,一马当先地蹦了出来。   对于莫潮生的说法,她还挺不乐意听的:“干嘛啊,谁是白菜啊,你才白菜呢。”   莫潮生当即后退一步,宛如一个被叛逆青春期少女狠狠伤透了心的老父亲。   他指责凌一弦:“太理直气壮了吧,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怎么能偷偷背着家长早恋呢?”   闻言,凌一弦的视线四下乱飘,忍不住连续清了清嗓子。   这些天来,系统已经见证过这对父女/兄妹/叔侄/师徒之间太多的战争。   对于当前难得一遇的修罗场,它只给出了一个数字做评价。   “开始了,三。”   凌一弦就像一个终于找到借口的小学生一样,几乎是忙不迭地转移了注意力。   “系统你数数干什么啊系统,系统用不用我来帮你数啊系统。”   系统在凌一弦的脑海里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作答。   莫潮生还在继续抢攻:“找对象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   凌一弦连连呼叫系统的名字,显然对系统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海伦系统:“呵呵,二。”   在凌一弦和明秋惊的对面,莫潮生一鼓作气,攻势还在继续!   莫潮生:“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要知道,之前美人蝎的事,你居然也没给我说。”   海伦系统默默倒数:“嗯,一。”   这下子,总算是点燃了火药桶。   凌一弦唰地抬起头来,对莫潮生予以反击。   “你还好意思怪我?玉门的事,十六年来你也一句话没跟我说过啊。”凌一弦气势汹汹、后来居上,“我厉害吧,嘴严吧?跟你学的,都是你言传身教教得好!”   海伦系统呵呵一笑,深藏功与名。   ――呵,人工智能早已看破一切真相。   它就知道,凌一弦和莫潮生之间,哪怕捉着对方天大的把柄,这俩人也绝不可能和平地度过三句话的。   时至如今,美人蝎的马甲虽然不在了,但凌一弦自她身上习得的技能,却是早已深入骨血之中。   比如说,现在的凌一弦,特别会作,也特别能作。   她睁大那双漂亮的眼睛,相当无辜地一歪头,理直气壮地跟莫潮生表示:   “而且,我也没有偷偷瞒着家长跟秋惊谈恋爱啊。我俩根本是明着谈恋爱,关于我们的恋情新闻还上过报道呢!”   说到这里,凌一弦响亮而虚伪地抽了一下鼻子,露出一丝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她就是在装相的悲伤神色。   “是你从前先在电话里跟我说,你会自己看电视,会看新闻,会关注我的消息的。我以为你肯定看过我跟秋惊相关的新闻,这事你应该知道啊。”   “莫潮生你骗我,你根本没有认真关注我的消息,你还好意思怪我?”   莫潮生:“……”   这一套前所未有、连消带打的美人蝎式组合拳,当即把莫潮生给打了个晕头转向。   莫潮生咽了口口水,一边下意识地觉得心虚,一边又隐隐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对啊,他跟凌一弦互殴了这么多年,这丫头怎么忽然变路数了。他从前不是这么教凌一弦的啊!   凌一弦抓紧时间,趁热打铁,继续一窝蜂地对莫潮生进行输出。   只听她小嘴叭叭,眨眼间已经一口气从莫潮生对她的漠不关心,逆推着数落回自己当年孤身一人下山时的往事。   “哪有你这么带孩子的,把我连着行李箱往水里一扔就完事。你扔我就算了,行李箱也不知道套个防水袋。搞得我连钱带手机都给泡坏了。下山后的第一个星期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莫潮生:“……”   等、等一等,这件事不是已经说好过去了吗?   ――唉,由此可见,男人无论年龄大小,却都总是这么天真。   把柄的事,有可能那么简单就翻页吗。   学会了新技能的凌一弦大杀特杀,六得飞起。   眨眼之间,莫潮生已经被她杀得丢盔卸甲,不知不觉地失去了自己刚刚占领的指责早恋高地。   头疼至极地抬起手来,莫潮生一把掐住自己眉心。   “停一下,你让我想想,我反应不过来了。”   ……凌一弦实在是太会作了,也作得太熟练了吧!   讲真的,她这是从哪里学会的手艺啊!   冷静下来的莫潮生终于发现,自己早已节节败退,找不回最开始的气势。   抱着最后一丝仅剩的希望,莫潮生把视线投向了从一开始起就明智地竖起白旗、置身事外的明秋惊。   他用眼神示意明秋惊:你女朋友这么能作,你知道吗?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没有?   明秋惊没有看法。   他不但没有看法,甚至还在凌一弦和莫潮生打嘴仗的间隙里,利用自己那身出神入化的轻功,回屋里给凌一弦倒了杯正正好好的温水端了下来。   明秋惊温柔地给刚吵完架的凌一弦递水:“好了,累坏了吧。喝口水歇一会儿吧。”   莫潮生:“……”   安顿好凌一弦后,明秋惊还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杯水来给莫潮生。   “莫先生,您也喝口水?”   莫潮生:“……”   莫潮生气哼哼地一甩袖子:“不喝!”   喝什么水喝水,刚刚他根本没有发挥余地,全程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   而且,这个叫明秋惊的男生,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妖精啊。   男德都被他给修到满点了吧!   …………   这三人转移回病房以后,原本熄灭了些的战火又一次死灰复燃。   原因是,明秋惊不小心提起了这两人之间的一个禁忌话题。   他低声问道:“一弦,我该怎么称呼莫先生?”   莫潮生当即一声冷笑:“来,叫爹。”   凌一弦也是响亮地一声冷笑:“不用客气,直接管他叫孙子。”   明秋惊夹在这两人中间,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为三人里唯一表现出成人应有智商的那个,他自行选择了一个比较折中的称呼:“莫大哥?”   不等莫潮生对这声大哥表现出强烈的过敏反应,凌一弦已经抢先一步,“娇羞”地用手肘怼了明秋惊一下。   “讨厌,你别这么叫他。”凌一弦不满地别过脸去,“别忘了你跟自流是兄弟,你真想让自流当我三孙子吗?”   明秋惊:“……”   海伦系统:“……”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城门失火,殃及自流”。   不是,你跟莫潮生打架就打架,跟男朋友调情就调情。忽然拖入江自流这个场外人士下水,可江自流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明秋惊强自镇定地微笑了一下,很有礼貌地说道:   “那,有空时您和一弦统一下意见。至于现在,我就还是先叫您莫先生吧。”   对于这个小男生旗鼓分明的站队行为,莫潮生报以一声响亮的嘲笑。   下一秒钟,莫潮生的目光直接穿透了明秋惊,把他当成空气一样,直接问凌一弦。   “我今天过来找你,是有正事的,都快被你给气忘了。我看你伤好得差不多了,下周有个行动要参加吗?”   “行动?”凌一弦微微一愣,“什么行动?”   莫潮生本来就懒得多说话,现在还在气头上,更不愿意给凌一弦解释。   他故意挑衅地扬起眉毛,对凌一弦露出一个“想知道吧,来求我啊来叫爸爸啊”的表情。   凌一弦:“……”   为了防止这俩人一错眼又打起仗来,明秋惊只好任劳任怨地给凌一弦小声提示。   “就是我刚刚跟你提到的那个围剿。放心吧,我已经替咱们两个都提交过名字了。”   “哦!”凌一弦恍然大悟。   “卧槽!”莫潮生也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家的小孩子正值青春期,如果当家长的学不会好好拉拢,就会被外面的小妖精哄走的道理。   目光不善地盯着明秋惊,莫潮生语速不快,杀意十足:“你知道的不少啊。”   “那你知道,我身为本次行动的负责人,可以取消你名额的事吗?”   凌一弦大声抗议:“喂,莫潮生!”   明秋惊镇定地想了想,居然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好的。”他很平静且客气地回复道,“那我重新提交一份后勤神情吧――后勤这一块,应该不归莫先生您管理吧?而且我记得,身为家属的话,是有优先审批权的。”   莫潮生此刻的感觉,就像是明明已经摆好架势,蓄足力道却一招打空一样,带着股说不出的不得劲儿。   他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为了那句“家属”还是别的。   莫潮生挑剔地看了明秋惊一眼:“你?你能负责后勤什么啊。”   明秋惊谦逊地笑了一下:“我想……厨子吧?”   莫潮生眨眨眼。   明秋惊微笑着冲角落偏了偏头:“这些天来,为了能做出一弦最熟悉的口味,我跟老红学习了很多呢。”   “……”   莫潮生惊愕地回头,只见自家恶犬此时满脸都写着满意,相当亲密地冲着明秋惊“汪”了一声,那尾巴都快摇成电风扇了。   莫潮生:“……”   什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家里的狗竟然都无声叛变了!   莫潮生痛心疾首地看看凌一弦,又看了看老红。   ――你们两个,养你们养到这么大,还不如去养两块叉烧啊! 第111章 只有beta才会接受……   精卫被警卫带着,从牢房里领出来时,表情明显有些微妙。   他坐在精钢栅栏和防弹玻璃隔开的一侧,面前摆着接通的话筒,身姿笔直地提前坐在会见室中静静等待。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一道人影推开对面房门,精卫才报以心情复杂地一笑。   “……哦,是你。”   他就说嘛,自己目前都混成这副模样:从前的同事不知道自己活着,知道自己活着的人又和自己没有交情,外面还有谁会来申请探他的监呢?   如今照面一看,精卫只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是了,当然会是明秋惊。他从前虽然和这位小明同学没打过什么交道,但两人的武学功夫同出一源,论理还能称得上一声隔辈的同门师兄弟。   当然,在精卫心里难免有一丝小小的惆怅,他原本还以为,来的人会是……咳。   若无其事地端起软胶杯喝了口水,精卫对着话筒先一步问候:“好久不见,凌一弦怎么样了?”   说话时,精卫故意地加重了“凌一弦”三个字的读音。   没错,他问得可是凌一弦,不是美人蝎。   实不相瞒,在吐出这句假惺惺的关怀的时候,精卫心里闪过一丝小男孩恶作剧后的快乐报复感。   他紧紧地盯着明秋惊的脸,期盼着在自己挑破事情真相后,能从对方神情里看出错愕、尴尬、狼狈之类的情绪来。   可惜,精卫有多若无其事,明秋惊就只有更加气定神闲。   他甚至不慌不忙地反将一军:“还不错啊,你知道的,我们一直在谈恋爱――还是你亲手传达的任务要求嘛。”   精卫:“……”   精卫仔细地看了明秋惊一眼,发现这家伙还真是没在慌的。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居然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微微一笑,这男的……就算真给他配个正版美人蝎,没准都能啃得下吧。   大概是精卫眼中的怨念之意太过浓厚,明秋惊居然还笑出声来。   “一弦要知道你这么关心她,一定特别欣慰――对了,你的那些发票,一弦都拿回玉门里报销了,并没有浪费呢。”   精卫:“……”   淦,这天一下子就聊不下去了。   他磨着牙齿问道:“怎么不问问,我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原来我身边的美人蝎是个假货的?”   从语气里听出精卫这回不是在诈唬,明秋惊征询地看着他。   精卫露出一个能令见者伤心、闻者流泪的冷笑,咬着牙根说道:“你知道吗,我现在的隔壁房狱友,就是美人蝎。”   “哦,那你跟她相处得怎么样?”   精卫闻言,当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还能怎么样,美人蝎那家伙一直在骂他,嘴都没有停过!   也是直到跟正版美人蝎朝夕相处以后,精卫才发现――原来凌一弦那个盗版美人蝎,尼玛居然比正版美人蝎要离谱多了!   起码,真人版的美人蝎最多过过嘴瘾,不能像凌一弦那样,把他塑造成一个强闯女厕所的变态、不会抢他的发票回玉门报销,也没有让他装成一位智障低能残疾恋物癖表哥。   武者局应该反省一下:他们制作出的伪造版,居然比正版还要疯批,这难道不是武者局的土壤有问题吗?   摩擦了一下自己发痒的指关节,精卫板着脸问明秋惊:“你这回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若说探问招式,他们上次交手,已经足够明秋惊摸透他的底。   要想知道玉门的相关情报,凌一弦不是正披着美人蝎的皮,藏身在玉门中吗?   精卫思前想后,竟然猜不到明秋惊此行的来意。   听到精卫的问题,明秋惊眉心微微聚拢,他偏长的睫毛半垂下来,遮住眼中思索的神情,反而表现出七成踌躇。   “我有个问题问你。”   一听明秋惊有事相求,精卫一下子就支棱起来,当场翘起一只二郎腿。   “可以啊,你尽管问。”   只不过,问不问在明秋惊,答不答却在他自己,对吧?   谁知,面对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明秋惊连眉梢都没多动一下。   “前几天,我发现葛老在查看你的相关资料。”明秋惊字斟句酌地说道,“长辈不太擅长网络方面的东西,所以他的邮箱,一直是我替他打理。我又查看旧日往来的信件……唔。”   明秋惊问道:“你确定,你师叔和葛老之间,过去再没有更多往来了吗?”   说到这里,明秋惊抬起眼来,意味深长地盯着精卫看个不停。   他这副偏于严肃的神色,搞得精卫微微一愣:理论上,葛老应该是明秋惊师父,他的师叔,这点他知道。但明秋惊吃饱了撑的,跑过来跟他报告葛老的消息?   而且难道明秋惊问了,他就一定要回答……等等,不对!   精卫冲着明秋惊来回眨了几次眼,明秋惊端坐如钟,只是含着那丝高深莫测的微笑,摆出一脸“懂得都懂”的表情。   他这次来不为别的,只想更进一步地确认自己的猜想。   为此,他必须知道,师父过去和师叔是否真的已经断绝往来。   如果当年师叔是真的叛出宗门,那明秋惊的大胆猜测,可能性便大大地提高了。   如果当年师叔叛出宗门只是个幌子,那葛老身死大概真的事出有因。   考虑到精卫对调查多半不太配合,所以明秋惊提前为他精心准备了一些量身定制的瞎话。   精卫唰地一下坐直了身板,规规矩矩地把腿放平:他明白了,明秋惊是在暗示自己,自己师父的故去果然有蹊跷!   不然的话,他一个小小的玉门成员,怎么会劳动葛老那种级别的大咖查看档案?   明秋惊看似在问葛老和自己的师父还有没有联络,实则是在问:他的师父真实身份,是不是也是武者局昔日派去的卧底?   精卫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有道理。   他现在之所以被关押,就是因为还是戴罪之身,但倘若能找出证据证明自己师父的清白出身,那他的案子也就有得商议了!   一旦想通这一点,精卫恨不得当场找出一万条可以翻案的蛛丝马迹,用来证明自己的师父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叽叽喳喳得像只真正的鸟,把自己这些年来观察到的、自以为的、感觉可以作为线索的事情,一股脑地交代给了明秋惊。   说完以后,他还眼巴巴地一个劲儿盯着明秋惊看。   想要的消息成功到手,明秋惊把自己刚打听到的消息在心中默诵一遍。   再次确认无误后,他对精卫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多谢分享。”明秋惊温和地说,“礼尚往来,我也回馈给你一个消息――你现在有竞争对手了。”   这句话跨度实在太大,精卫还沉浸在“我师父肯定早就跟武者局有一腿”的美好幻想中无法自拔,闻言不由一愣:“什么?”   明秋惊礼貌地笑了一下:“所以说,你如果还知道关于玉门的什么内部消息,就赶紧卖吧,不然很有可能就晚了。”   至少就他的了解而言,武罗卖起玉门的消息来,那可真是又多又快又好,丝毫没有心理负担,一看就知道早就想甩掉这个包袱很久了。   ――――――――――――――   虽然编了一套“发现葛老在查看你的消息”之类的谎话,但明秋惊赠给精卫的消息,却是实打实的。   如果站在玉门成员的视角来看,那么自山体隧道事发以后,他们每一天都在遭受重大打击。   如果说在隧道坍塌之前,玉门是一个掌握着重要筹码,需要保持平衡、逐步蚕食的国际组织;那么以隧道坍塌为标志,玉门就此成为国家名单上排行极度靠前的剿灭对象。   对于这一点,没有任何谈判和回转余地。   不到半个月时间内,a市、g市两处了解最深的玉门驻地,已经被先后拔除。其余的各处驻地,也陆续在处理进程中。   至于凌一弦报名、由莫潮生带队的那场行动,甚至是一场跨国任务。   ……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跨国任务呢。”凌一弦朝着明秋惊偏头,小声传音,“但说实话,这个感觉嘛……”   此刻,他们这一队人正行走在山林之间。   林间清新的草泽之气,还有雨后大地翻新的泥土味儿、两侧拂过肩头的叶片宽大的蕨类植物、树梢上传来的虫鸣和鸟语,乃至于潜伏在腐殖被底下,受惊时便如同箭矢离弦般窜起的毒蛇……   山林间的一切,无意中抚平了凌一弦的每根神经。异兽的脚印、粪便让队伍中的其他队员提起警惕,却只让凌一弦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在城市逗留了一年多以后,再重新回归山野,这感觉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虽然名义上是跨国任务,但对凌一弦来说,类似的外勤果然比考核更轻松。   明秋惊望着凌一弦活泼快乐的眼波,忍不住悄悄牵起她的手握了一下。   谁知道,莫潮生的后脑勺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明秋惊不动,他不动,明秋惊一动,莫潮生雪亮锋利的眼神瞬间杀到,像是小剃刀一样,唰唰唰地往明秋惊身上扔。   四目相对,明秋惊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   但这一幕既然被莫潮生看见,那还有善了的道理?   于是三秒钟后,明秋惊就以“因为今天扎营时先迈出左脚,看你很像个可塑之才”为理由,被莫潮生一杆子支到六十公里外去探路了。   凌一弦:“……”   明秋惊:“……”   莫潮生好歹挂着领队的名号,凌一弦明白轻重,知道不能当众因为私人理由跟他吵架。   她磨了磨牙齿,心想等这趟任务结束后,自己非得跟莫潮生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不可。   至于明秋惊,他态度积极地应下莫潮生的遣派,一分半钟内打包好一个简易行囊,离去前还友好地跟莫潮生打了个招呼。   不但如此,明秋惊甚至好声好气地摸了摸莫领队的狗。   “……”   眼看着老红把尾巴欢快地摇成电风扇,莫潮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此刻,没人能看得出,在明秋惊温柔、耐心、有求必应的微笑皮囊之下,正在思考着这样一个哲学问题――   据说刑天持干戚而舞,因无头故,以乳为目,以脐为口。   那么,明秋惊就很想知道:刑天是用什么代替耳朵,又是怎么敏锐地听见凌一弦的传音,和他握上凌一弦小手的动静呢?   思来想去,明秋惊觉得,刑天找补的耳朵,大概就只能是他那对儿多管闲事、扑闪得特别勤快的胳肢窝了。   另一边,成功施展妙计,把早恋对象从凌一弦身边清除的莫潮生,兴致明显比队伍刚开拔时高了很多。   凌一弦越过几个队员的身位,往莫潮生的身边靠近了些,便听见莫潮生在和当地向导说话。   因为这是个跨国任务,所以凌一弦临行之前,着重恶补了一通越打口语。   但仔细侧耳听了一会儿,凌一弦才意识到,这个向导和莫潮生之间交流的,应该不是标准的官方越打语,而是因为多民族聚居的缘故,在当地演变得不知绕了多少个弯的一种土话。   发现了这点后,凌一弦脸上当即闪过一丝隐藏得很好的震惊。   莫潮生居然这么博学,连这种偏僻的土话都会说?   天,要知道这家伙连小学都没念过,她可一直以为莫潮生是个板上钉钉的纯血文盲呢。   莫潮生只需看凌一弦一眼,就足以解读她所有的心情波动。   他骄傲地昂着头,衣袖生风地从凌一弦身边路过,相当刻意地自言自语起来:   “哎呀,尽管我连小学都一天没上过,那也不妨碍我肯定比某些小学语文都没及格的小朋友强啊,对不对?”   “连本国话都能考不及格,也就不能指望他们学会外国话了,是不是?”   凌一弦:“……”   是你个头,莫潮生你大爷!   自从加入这支队伍后,她每天得在心里默念一千遍“作为组员,不能跟领队打起来”,才能按捺住自己飞身上前,抡起胳膊锤爆莫潮生狗头的冲动。   深呼吸几个来回,想到莫潮生刚刚的嘲讽,凌一弦性格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重新浮现出来。   她也哼了一声,撇起一张跟莫潮生相似得宛如复制粘贴的冷脸,同样大声地自言自语起来。   “啊呀,小孩子能不能考好分数,还得看谁教啊,是不是?我上高中以后,成绩单就漂亮多了,可见对象还是比孙砸可靠啊。”   莫潮生:“……”   这对兄妹无声对视一眼,两张脸上都刻着腾腾杀气,仿佛下一刻就挽袖子的挽袖子,拔大刀的拔大刀,眼看就要大打出手了!   就连最不会品味气氛的江自流,都抽动了两下鼻尖,隐约嗅到空气里的一股火药味儿。   谁知下一秒钟,凌一弦忽然一笑。   那笑意令人大出意料,不由得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一瞬,就宛如枝头凝着一层薄霜、丝毫不肯赏一丝好颜色的花苞,今日蓦地决定顶着严寒盛放了。   凌一弦悠闲地跟莫潮生说:“你要是不服气,有本事你教我这种话怎么说啊。”   莫潮生明知这是激将,还是忍不住嗤她:“得了吧,教你你就能学会?   ”   “开玩笑,你教了我还能不会?”凌一弦撇撇嘴,“我的智商是你两倍,这是公认的吧。”   “哦。”莫潮生得意地扬起了眉毛,“但我的智商是个负数,这也是公认的吧。”   凌一弦:“……”负数的两倍,那不就是……淦啊,莫潮生你大爷!   不等凌一弦拔刀,莫潮生就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一笑,嘴唇一动,先念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土话。   “来,你跟着学。”   从他的表情来看,此话必定有诈。   那个当地人向导,已经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笑出声来了。   凌一弦警惕地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反正如果要她教莫潮生英语,第一个让他认的单词肯定是“grandpa”。   到时候莫潮生念“爷爷”,凌一弦就答“诶”。   莫潮生催她:“你管什么意思,想学就赶紧念。”   凌一弦瞬间往身后的队伍里退:“算了,我不学了。”   莫潮生从鼻孔里往外喷气:“外面走一趟,连脸皮都长厚了,居然还好意思公然反悔了?”   这俩人拌着嘴把这一页翻过,重新换了一个新的短句。   一个上午的时间,莫潮生和向导一边带路一边顺便教学,也给队员们强行培养出了一点跟这种土话的对话能力。   不过,当晚扎寨的时候,凌一弦没忘记悄悄拉着向导,用那口新学会的寒碜口语问了问。   然后她就得知了,莫潮生教她说的第一句话,翻译过来居然是“我对象那个杀千刀的”。   凌一弦:“……”   联想到“杀千刀”这句俗语里,隐藏得很深的打情骂俏含义,凌一弦顿时确定了一件事。   ――呵,莫潮生啊莫潮生,她就知道,这家伙语文不可能及格!   …………   晚上扎营地点是明秋惊探好的,倒也没枉费他被莫潮生一句话派出六十公里的辛苦。   时至今日,整支队伍已经出发三天整。   于是,莫领队和凌一弦那非同一般的熟稔、以及莫领队冲着明秋惊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也已经完整呈现在队员们眼中。   这次组队中的大部分成员,都是已经经过严格训练的成熟外勤。   就连已经执行过几次任务的少年班,也只有凌一弦三人小队,还有一手易容功夫的娄妲才被批准加入。   其他人跟这位莫领队关系不熟,但娄妲江自流跟凌一弦的关系却是很不错的。   趁着扎营休息的时间,娄妲怀着八卦之心,暗搓搓地跟江自流打听凌一弦和莫潮生的关系。   江自流摸了摸后脑勺:“是亲人吧。我记得一弦从前说过,咱们领队是一弦的长辈,好像是养父来着。”   娄妲提出异议:“那怎么没听见一弦叫过他?”   如果说称呼莫潮生为“莫领队”,可能是为了表示公私分明的意思。   但凌一弦偶尔提到莫潮生时,都是直接直呼其名啊。   江自流从回忆里扒出一点零碎消息来:   “他们之间辈分好像比较乱,大概差出三代人呢。我猜,可能是一弦父亲和母亲都和领队有亲属关系,从两边的亲属各自论,结果不太一样?”   娄妲觉得这个说法靠谱。   她看着那三个有趣的相处模式,忽然贼贼地坏笑了一声。   “那首先,我们可以排除一种关系――至少领队不是一弦的妈妈了。”   江自流:“……啊?”   不是,这还用排除的吗?   难道世上还有男妈妈吗?   娄妲扬起下巴,示意江自流往前方看:“毕竟嘛,丈母娘看女婿都是越看越顺眼的。可你看莫领队对咱们秋惊的这态度,肯定不是当丈母娘的料啊。”   只见明秋惊抱着事先准备好的露宿便携套装,绕着整个营地,见人就发了一圈。   当然,他最后递给凌一弦和莫潮生的那份包裹,显得比别人得更大一些,想来是私人又往里添了点什么东西。   莫潮生大马金刀地往岩石上一坐,很有骨气地拒绝了明秋惊的投递。   于是明秋惊不介意地笑了笑,把包裹放在莫潮生手边儿上。   “诶,你干嘛总无视秋惊啊,他都辛苦一天了,超给你面子的。”   身为护短的女朋友,凌一弦当场从后面偷袭了莫潮生一肘子。   她一边捧着自己拆到一半的小包,一边单手拉开了莫潮生套装的抽绳。   “你这份是秋惊特别收拾出来的吧,比我的套装都大一圈呢。我看看,清凉油、驱虫粉、眼罩、耳塞……哇,居然连爽身粉都有!秋惊你偏心,你都没给我准备爽身粉!”   莫潮生依旧拧着脖子。他看都不看一眼,却准确地从套装里拎出那包爽身粉扔进凌一弦怀里。   “滚滚滚,你稀罕你就拿回去用。”   明秋惊重新把爽身粉小袋放回莫潮生手边。   “一弦用不着这个,还是领队用吧。”   莫潮生一头雾水:“那我就用得着这玩意了?不防蚊不防虫,还娘唧唧的。”   明秋惊笑而不语。   ――真的用不着吗?   ――应该用得着吧。至少莫潮生留着爽身粉,还能用它扑扑胳肢窝什么的,没准可以间接阻断一下刑天的听力。   至于凌一弦,她很快就从分给自己的套装里,发现了几块最常吃的巧克力。   左右看看,确定别人都没发到以后,凌一弦笑着掰下一半,用巧克力糖的棱角戳戳明秋惊嘴唇,亲自喂给了他。   莫潮生:“……”   莫潮生忽然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的套装里,比别人多准备了一副眼罩和耳塞。   旁观到此时此刻,娄妲已经叹为观止。   她无私地跟江自流分享了全部心得。   娄妲喃喃自语道:“精彩、太精彩了,话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江自流一头雾水:“发现什么?”   娄妲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看啊,秋惊简直像是个拼命在两个alpha之间打圆场的omega嘛!”   “啊?什么玩意儿?”   省略掉某些出家人不宜听到的部分,娄妲简单地跟江自流解释了一下“alpha”、“beta”、“omega”的大致含义。   江自流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设定。   他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远不如对新武功的接受能力强,因此只觉得半懂不懂,莫名其妙。   想着娄妲对“alpha”的定义就是精英强者,江自流很自信地问道:“那我应该就是alpha了吧?”   “……”   娄妲深深地看了江自流一眼,反复上下打量了他几下,然后非常坚决地摇头。   “不,江自流你的话,应该是beta吧。”   “为什么?”江自流大为错愕,“我都不够强吗,我没比凌一弦差多少啊。”   “你不懂,根本不是差多少的问题。”娄妲深沉地托腮说道,“你肯定是beta,看你过去在他俩之间的累累战绩就知道了――只有beta才会接受不到任何信息素信号。” 第112章 莫潮生八辈子都没听过……   深更半夜,月上梢头。帐篷里,原本闭目酣睡的明秋惊忽然坐起身来,轻手轻脚地从睡袋里挣脱出来。   帐篷虽是一支武者小队规格的三人帐篷,但凌一弦此刻却不在里面。   没办法,按照莫领队的要求,队员们入睡时两到三人一组,互相照应,一旦发现异状,便要立刻开口示警。   于是娄妲作为身边唯一没有队友的队员,当场就被莫潮生分配了一个凌一弦。   这俩姑娘今晚就住在莫领队隔壁帐篷,很难说里面究竟有没有莫潮生以公谋私的手段在。   听见明秋惊的动静,他旁边的睡袋里,江自流睁开一只惺忪睡眼。   “秋惊,你睡迷了?今晚没轮到我们守夜。”   “我知道,我有事出去一趟。”明秋惊将手掌平平往下一压,“继续睡你的吧。”   “吧”字尚且未落,江自流已经重新跌入黑甜乡,鼾声连天。以他那个万事不挂心的性格,直接把明秋惊的举动理解成要去上厕所。   又不是中学小女生,上厕所还要手牵手要人陪。既然明秋惊要去,那就让他去呗。   转瞬入睡的江自流并未看到,在明秋惊离开帐篷后不久,又有一个体态骠健的男人闪出营地。   从姿态、身法、以及位置来看,这人都必定是带队的莫领队无疑。   那么,半夜三更、四下无人,一向看明秋惊不顺眼的莫潮生,要尾随明秋惊去哪儿呢?他手里拎着的那把杀气腾腾的大斧,又是想干点什么?   以莫潮生那个无法无天的性格,无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会令人奇怪。   正因如此,当明秋惊主动把他引到一处幽静平敞、适宜动手的谷底,然后还敢转身站定,静候莫潮生的光临,这份勇气首先就值得嘉赞。   月色下,莫潮生似笑非笑,单斧拄地:“脑子不错,你看出我想约你出来谈谈了?”   明秋惊谦逊地点了点头,“您白天支开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他白日里被莫潮生打发出去六十公里,提前探明了今夜的扎营地点,同时在也扎营地附近,选好了这么一处地理位置优越的谷底。   非常幽静、非常干净、地形也大致非常平坦。无论谈话还是切磋,这里都不失为一块宝地。   莫潮生哼笑一声,提起斧头:“胆子也不错。你知道上一个敢单独跟我出来‘聊聊’的人,现在坟头草生了多高了吗?”   明秋惊笑了一下:“我想,莫先生应该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现在还是莫潮生名下的成员,莫潮生可以找他的茬、给他多多地分配工作、甚至一言不合把他打伤,但总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而且,明秋惊对此也很看得开:众所周知,毛脚女婿刚上门,总是要被老丈人刁难一番的。   特别是,这个老丈人一辈子没谈过恋爱,一看就是fff团的死忠成员。   听见明秋惊胸有成竹的口吻,莫潮生缓缓地眯起眼睛。   下一秒钟,只听咚地一声闷响,饭锅大的斧头重新被莫潮生墩回松软的泥土,斧柄在地上戳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圆坑。   “行,不管你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至少脸上够绷得住。”   莫潮生收起斧头:他本来也没打算把明秋惊大卸八块,滋润山谷里的茶花树。只不过想做凌一弦的男朋友,他试试这男孩的胆子和气量,也无可厚非。   沉吟片刻,莫潮生难得在说话时放慢了语气。   褪去身上那股风风火火的燥意之后,他竟然真有了几分为人长辈的模样。   他善解人意地说:“一弦跟我长大,性格比较野,平时劳你多包容照顾一些。”   勇敢的明秋惊,此刻宛如像素小人马里奥一样,biubiubiu地跃过莫潮生挖下的每个大坑。   他很真诚地说:“没有,一弦非常可爱。我们在一起都是互相包容,没有谁照顾谁更多的这个说法。”   莫潮生摸摸下巴:“我大概听说过你家里是干什么的。你从小见到的美女应该也不少,不知道一弦在你心里能不能排上前三啊。”   此时此刻,莫潮生语气简直堪称温和,但谷底就是凭空掀起一阵无端的杀意。   而机智的明秋惊,此刻宛如像素小人马里奥一样,顶起金砖,吃下所有采分点金币。   “审美是种比较主观的印象,比如我就觉得,我妈妈和一弦,是世上最美丽的两个女人。更何况,即使有人比一弦更漂亮,难道我就要喜欢她,人家就能看得上我吗?一弦可以喜欢我,是我的幸运。”   连续两发落空,莫潮生轻轻地喷出一道鼻息。   “你和一弦的事,她既然一心愿意,那我既管不了,也没有立场管。她已经长大,不是我一手带起的那个小孩子了,那么无论以后磕了碰了,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凌一弦在场,听见莫潮生这么说,大概会惊奇地睁大眼睛吧。   原来莫潮生虽然看起来大咧咧的,但他心里真的有笔账,而且还这么清晰。   明秋惊笔直站着,洗耳恭听,等着莫潮生接下来的“但是”。   下一秒钟,莫潮生说:“但是,你我都知道,而凌一弦未必知道――只要人愿意,那言语的力量,可以比任何武器都要尖锐百倍、锋利百倍、留下的伤害更是能贯穿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辈子。”   明秋惊张口欲语,又被莫潮生一个手势给堵了回去。   “听我说完。”莫潮生严肃地说道。   “你们现在相处的很好。这也看不出什么,热情上头的小年轻们,都可以如胶似漆。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我很清楚,在你们相处的时候,她确实受到了你的照顾。”   “但如果有一天,你们相处不好了、甚至于翻脸了,那么不要伤害她,和她好聚好散。当然,如果你不小心伤害了她,那也没关系……”   莫潮生笑了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异常惊人。   他慢悠悠地说道:“看在你们从前的情分上,即使你伤害了她,我也会对你包容一些的。”   明秋惊毫不怀疑,莫潮生口里的“包容一些”,可以等量翻译成“哪儿的黄土还不能埋个人呢”。   山风扑面而来,仿佛也吹过莫潮生身上散不尽的血腥味。   如果说,凌一弦是只初出山林,小心翼翼又胆大妄为地,对着外面世界探出爪子的小野兽。   那莫潮生这个人的本质,大概就是凶兽胡乱扯了张人皮往身上一披,接缝处还没怎么裹紧。   如果不是因为凌一弦,明秋惊这辈子也未必会认识这样的人。   但正因为凌一弦,明秋惊永远也不会忌惮莫潮生。   如果你深爱着一个女孩,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舍不得伤她的心,又怎么会害怕她身后阴影里的那个守护者呢。   明秋惊弯起眼睛笑了笑:“请放心,莫先生,您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保持着那个友善、温和、全无棱角的微笑,明秋惊的声音温润得像是一池潭水:   “作为您允许了这段关系的报答,我也想回报给您一个小小的建议――等到玉门的事忙完了,莫先生不如也试试谈恋爱吧?”   莫潮生大概八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奇的提议。   迎着莫潮生震惊的表情,明秋惊不疾不徐:“就像是我一个朋友吧,他尽管有着三十年的监考经验,但直到自己亲自下场考过一回,才知道考生其实没有想作弊,他就是选择题答不出来,所以才一个劲儿地抛橡皮呢。”   说完这句话,明秋惊轻快地耸了耸肩,擦肩越过莫潮生的身影,步态悠闲地往营地的方向去了。   只留下莫潮生呆立原地,冥思苦想,很想当场追上去抓着明秋惊问一问:你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临时编出来的?   还有,虽然你笑得那么友善,可我怎么还是觉得,你在嘲讽我是条指手画脚、只有理论功底的单身狗?   出于这些日子来,对明秋惊的了解,莫潮生并没有把这两个问题真的问出口。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下意识觉得,明秋惊肯定会温柔善良地笑着,没准还会“不经意”地拉起凌一弦的小手牵一牵,然后平淡无波地表示,莫先生您真是想多了呢。   莫潮生:“……”   ――――――――――――   入山的第七天,他们这支小队听见了潮水的声音。   山林里很多东西都可能发出类似海潮的声音,因为大自然创造出的音色近似而不同。   无论是长风拂过宽阔的叶子、千百只昆虫丝丝摩擦起透明的后翅、甚至于细密的雨珠从叶片下滴落到地上、蘑菇和木耳从腐朽的树木上发芽生长……这一切的声音,听起来都类似于潮声。   但这次的声音不一样,当它刚从远处传来时,凌一弦就忍不住站住脚步侧耳去听。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回的动静有种擦肩而过的熟悉。   莫潮生回身,挑起眉毛看着她,像是在问“你又有什么幺蛾子”,所以这声音肯定不是当年在山里时和他一起听过的。   江自流茫然地回视,随即想到什么似地望向她的小腿,以为凌一弦是旧伤复发。也就是说,这声音不是他们武者小队一起听过的。   只有明秋惊,他和凌一弦一样站定脚步,沉眉静听着远方的声音,表情里带着回忆和思索之意。   “一弦。”他忽然跟凌一弦求证,“你听,这声音像不像是很多脚同时在地上爬?”   暗器流武者的耳朵,肯定是比其他武者更加好用的。   就是他的表达方式比较直接,一时间让队伍里不少人起了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在明秋惊的提醒下,虽然还没法分清那种毛躁的、许多脚同时在地上爬的细微差别,但凌一弦也当场明白过来。   只有她和明秋惊经历过的、多足的意外,确实有那么一件。   那是凌一弦第一次在g市出公演时,和明秋惊前往研究所,对付刺面蛛群的时候。   想起此事,凌一弦当即精神一振。她扯了下莫潮生的衣角,无声地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莫潮生会意,当即在原定的计划路线上拐了个小弯。   潜行不出十里,他们就看到了让人类觉得头皮发麻的一幕:只见山峦之上,密密麻麻、宛如潮水一样的刺面蛛操持着八条毛剌剌的长腿,簌簌地从山岩、树梢、腐殖被上爬过。   蜘蛛们的毛腿划动的声音,共同组成了细微的“海潮”。在它们花纹鲜艳的屁股后面,丝丝缕缕的网状粘液像是某种残留物一样,白生生地铺了满地。   有几个队员看到这一幕后,虽然一声未发,但后颈的汗毛已经全部炸开了。   这种大型蛛群的迁徙场面,真是一场从基因中深藏的集体潜意识里,对人类发出的挑战。   只有凌一弦和明秋惊对视一眼,共同交换了一个笃定的眼神。   玉门有某种培育刺面蛛的方法,这他们是知道的。   现在既然找到了野外非自然的刺面蛛群,那么玉门的据点,想必也就在这附近了。   恍然之间,凌一弦竟然有点走神。   她第一次遇到如此大规模的刺面蛛群,还是在擒住玉门成员“山蜘蛛”的那回。   那时候她刚下山不久,在一个新组建的女团节目里发光发热,和伙伴们也才刚刚认识。既不知道丰沮玉门的相关消息,也不知道山海兵的事。   但正是那场来自刺面蛛的突袭,宛如黑夜里炸开的一颗信号。   在那之后,接二连三的情景像是不同颜色的烟火一样,依次在天幕上散开,用缤纷奇异的色彩,共同填充了凌一弦过去一年里的生活。   当初的刺面蛛群对凌一弦而言是个开始,那么不知这次的刺面蛛群,会不会是个结束呢。   这念头只在凌一弦脑海里短暂地浮现了一刹,随即又被她平静地压下。   她没有错过接下来的一幕:在密密麻麻的蛛群里,一男一女的身影若隐若现。   由于刺面蛛有吃人后剥下脸皮的恶习,凌一弦原本以为,那对男女是蛛群的受害者,或者是被蛛群挑起的两具皮囊而已。   但仔细观察以后,她才发觉,这对男女……好像是刺面蛛群的御使人啊。   怎么回事,她听过牧羊女牧牛女,但可没听过牧蛛女啊。   难道在山蜘蛛之后,玉门又搞出了什么成功的“后山海”,重新制造出了一批新的“山蜘蛛”?   领队莫潮生并未妄动。   他无声地抬起手来,对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一个潜行跟随的手势。   于是,一行人悄悄缀在这只可怖的蜘蛛大军身后,即使偶尔发出什么声响,也都被蛛腿来回划拉的声音盖过。   蛛群里的男女对此更没有丝毫察觉――也是,要是凌一弦率领着这么一队蜘蛛,她也不觉得有人敢直接莽上来的。   直到刺面蛛大军从密林行至一片开阔的矮丘,队伍从长长的纵列变为方队,莫潮生才侧目给了凌一弦一个眼神。   凌一弦当即明白他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钟,凌一弦的气场尽数铺开,无色无味的麻痹之毒,在山岚的吹拂下,把变为方队、纵列揉短的刺面蛛大军,连着那对男女一起笼罩其中。   刺面蛛队,无知无觉地继续前进。   莫潮生队,无声无息地持续跟随。   猜出莫潮生的大致打算,凌一弦着意控制了下毒的分量,没让刺面蛛当场口吐白沫,抽搐着收紧八条腿。   差不多一分半钟以后,这些狰狞巨大的刺面蛛扑哒扑哒地躺倒了满地。那一男一女也被同时放平,惊愕恐慌地睁大了眼睛。   莫潮生打了个手势,让一名队员把这两人从蛛群里单独拖出来。   靠近了才发现,这一男一女都是典型的越打联盟长相:皮肤黑、颧骨高、面孔扁平,眼睛略细,尤其那个女人。身条又细又高挑。   莫潮生在女人身上着重目测了一下,当即非常满意:凌一弦在外面吃得不错,营养供给充足,才一年时间就已经从一米七五长到一米七九了。要是这女人再矮一点,她想暗度陈仓都很困难。   莫潮生对凌一弦偏了偏头:“让他们说话。”   “虽然麻痹了神经,但语言功能应该没问题,不说话估计是吓坏了。”   话音刚落,那个躺倒的女人就嘟噜出一长串当地土话。   在她含糊不清的发音里,只有“莫潮生!”这三个外国文字的的尖叫,被她念得字正腔圆。   所有人:“……”   不少人都朝自己神秘的领队投去好奇的目光,很想知道他过去究竟做了些什么,怎么看起来快成为当地玉门阴影的样子。   莫潮生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懒洋洋地笑了一声,蹲下来攥住女人的手腕。   他刚一动,地上的两个人就瑟瑟发抖好似秋风落叶。   看他选中了自己的同伴,那个男人尽管中毒中得四肢无力,还是拼命摆出蹭地划水的姿态,希望能离莫潮生远一点。   “给我摁住这家伙。”莫潮生头也不回地说,“别让他搞太脏,他的衣服我一会儿还得穿呢。”   莫潮生一甩手,女人的手掌就不受控制地自行打开。   一把接住她掌心里扣起的一枚金铃,莫潮生笑了笑,用当地土话问道:“怎么用?”   女人哆哆嗦嗦地张开嘴。   不等她开口,莫潮生先一步打断她:“你想好再说。一会儿第一次试验的时候,我会把你先挂到某只幸运蜘蛛的钩子上。”   “……”重重地打了个寒战,女人立刻改口,“#%¥……”   仔细听她说完金铃的使用要领,莫潮生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捏着对方的手腕,把她摊平的手掌亮给凌一弦。   “看明白了吗,拿不准就捏两下。”   他指得是女人掌心茧子的分布区域,还有薄厚程度。   凌一弦当真上手捏了一遍。摸过以后,她心里就大致有了准儿:“用鞭子的,马马虎虎,我演起来应该还行。”   “那就这么办。”不等其他人发表意见,莫潮生已经拍板决定,“咱俩易容成他俩的模样,然后混进那个寨子里去。”   ――――――――――――   关于易容的工作,当然是交付给娄妲来办。   这位少年班同学的手艺好得没话说,尽管又涂又抹、垫肩垫背很费时间,但经过她一番妙手改造以后,莫潮生和凌一弦揽镜自视,除了彼此熟悉的眼神之外,完全就和从前判若两人。   “这个改变肤色的药膏,差不多能维持一周时间。平时可以沾水,想要卸下就拿专用的药油抹一下。”   把一个小巧的瓶子递到两人手里,娄妲站远一步,最后一次打量面前的两人:典型的越打联盟长相,男人其貌不扬,女人看起来泼辣尖刻,无论让谁来评价,都很难找出凌一弦和莫潮生的影子。   满意地点点头,娄妲终于把小镊子别回领口。   “完成了。领队,一弦,要记得和我们保持联络。”   随即,由莫潮生操持金铃,凌一弦收回自己的剧毒气场,两人像一滴水那样自然地混进蛛群里,操纵着刺面蛛大军远去。   根据从男人口里问讯出的消息,他们制作出一张通往寨子的地图。   这些年来,凌一弦在山间多么游刃有余、如鱼得水,莫潮生就只有比她更厉害。   地图留给接应的队员,单凭脑海中构建的信息,和多年来锻炼出的直觉,两人就足以找到自己的目标方向。   前进差不多一小时后,寨子的轮廓隐隐出现在山峰之间。   凌一弦指了指莫潮生的手心:“我们能不能用这个铃铛,反操纵刺面蛛去攻打他们的寨子?”   要是可行的话,连混进山寨这一步都能省了。   莫潮生摇头:“不行,这种铃铛不止一份,我们有,他们更多。”   凌一弦了然:“我就说嘛,这东西你果然见过。”   她虽然对当地土话学得还不够透彻,但万能的海伦系统,除了不能直接让她功力增强之外,几乎能做到任何事情。   比如说,在莫潮生和向导的对话熏陶里自学成才,然后充当凌一弦的翻译机。   那个女人交代金铃用法的时候,系统也同步把她的话翻译给凌一弦。凌一弦认真琢磨过了,但还是听得半懂不懂。   但莫潮生一上手,就很轻松的样子。   倘若不是凌一弦的智力比莫潮生低(凌一弦:这是决不可能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即莫潮生从前见过、乃至于接触过这种东西。   矜傲地点点头,莫潮生平淡回答:“每个寨子的诀窍不一样,但都大同小异,差不太多。”   说罢,不等凌一弦继续往下追问,他掌心里的铃铛声音就是一变。   金铃的声音传得很远。   渐渐地,刺面蛛如同摩西分海那样化作两股,顺着暗处挖下的深渠,流水般的爬进环绕着寨子的一圈深沟里。   凌一弦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这是……啧,这是‘护寨河’啊。”   好家伙,别人的护城河里,最狠也就放点食人鱼什么的。玉门的护寨河里别看一滴水没有,但那密密麻麻、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粘稠蛛网,简直比水还可怕呢。   根据深沟宽度估算了一下,凌一弦确定,即使凭借自己现在的轻功,也做不到脚不沾地的跃进寨子,中途非得在什么东西上借力不可。   “嗯,在防守上下得力气不小,看来这次有大收获。”莫潮生嘴唇几乎不动,声音逼成一线传进凌一弦的耳朵,“你走前面,注意我的信号。放心,我会跟紧你。”   那对男女之中,两人明显以女人为首。为了不让寨子里的人起疑,他们也要保持住原先的相处模式。   凌一弦脚步细秀地走在前面,莫潮生缀在她身后一步远,不动声色地摇晃金铃开路,让深沟里的刺面蛛替两人临时挪出一条小道来。   大概是对于刺面蛛的防守非常自信,哨兵并没警醒地把守,而是四个围成一圈打牌。见到两人回来,他们也只是随便打了个招呼。   “阿梅&¥#@……”   按照音译,凌一弦现在扮作的这个女人,名字就叫做阿梅。   莫潮生正要给凌一弦传音,就听见她用非常标准的土话腔调,笑着叱骂了一句,其中连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迎着莫潮生略显惊讶的眼神,凌一弦骄傲地挑了挑眉。   ――想不到吧,我随身带着系统版翻译机,哪里不会现翻译!   哨兵们挨了阿梅的臭骂,顿时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阿梅还是这么辣啊。”   “不行啊,扁其你没给人家消火啊。”   绕过这几个毫无防备心的家伙,凌一弦用余光瞟着莫潮生的动向,轻松自如地继续往寨子里探入。   走在前面的是凌一弦,指路的却是紧随其后的莫潮生。   这就是为什么,莫潮生在找人搭档着一起潜入的时候,连商量都不用,就直接点了凌一弦的名。   除了凌一弦,没人能再和他配合的这么好;除了凌一弦,整支队伍里也再没人能跟莫潮生这么默契,这么熟。   哪怕已经快一年没见过面,然而还是无需传音,也不用手势,哪怕只是脚尖方向的轻轻一撇,或者只是舒展肩膀一样的随意一动,凌一弦和莫潮生,就能从对方细微的肢体语言里,解读出自己当下最需要的部分。   亲手养育着呱呱坠地的婴孩,到后来出水芙蓉一样的妙龄少女,他们曾经相依为命整整十六年。   再一次,根据莫潮生身体倾斜的角度,凌一弦绕过一处谷仓,不动声色地回眸看了莫潮生一眼。   她现在大概知道,过去的日子里,莫潮生有时会消失十天半个月,都是去做什么了。   就算这些寨子的格局都大同小异吧,但莫潮生肯定也是探过百八十回,才能对类似的情况这么了解、这么熟。   确定四下无人,凌一弦悄悄给莫潮生传音:“看出来了吗,这个寨子是干什么的?”   按照他们事先的计划,如果寨子不重要,里面没有大鱼,那凌一弦当晚就动手。   动手的方式非常简单:她只需在寨子的水源处,滴上几滴自己的血。   但如果情况更为复杂,她和莫潮生就暂时按兵不动。   莫潮生回答得很快:“目前看来,应该是个留空寨子。”   听他的语气,倒好像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固有名词。   话说,什么是留空寨子?   凌一弦刚想询问,一阵脚步声就从远方出现。哪怕那脚步又重又沉,一听就知道是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凌一弦还是谨慎地切断了自己的传音。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从凌一弦听到声音的地方,一路跑到她面前来。   那是一个身穿越打联盟民族服饰的年轻女孩,看起来比当地居民要白一个色号,一开口就是非常标准的越打话,夹杂着几句半生不熟的土语。   “你们骗了我!”她大声说,“我父母骗了我,把我嫁过来,这里却没有一个娶我的丈夫。你们也在骗我,说会让我挣到钱带走,却只是不断的搪塞敷衍我!”   被女孩指责的凌一弦,表情不变,实际心里写着满满的懵逼。   ――搞什么,这姑娘难道是个跟玉门无关的局外人吗?   莫非是打工打到玉门来,你这运气是不是有点……   直到女孩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越打话,几个围着扎染围裙,笑嘻嘻的妇女才跟了过来。   和女孩不同,她们身上明显有粗浅的武艺,而且带着种凌一弦看不懂的幸灾乐祸。   “那你走啊。”她们用当地土语说,指着寨门的方向,“耍脾气就回去嘛,我们有谁拦着你?”   女孩显然见到过“护寨池”里密密麻麻的刺面蛛,闻言狠狠地咬住嘴唇,把下唇咬得惨白。   两边僵持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孕妇走过来,拉拉女孩的手,示意她跟自己离开。   风中隐隐传来她的小声埋怨。   “嫁到这里来,怎么能跑得哦。”   “还敢招惹阿梅,她鞭子耍得毒,生起气来,唰唰抽烂你的脸咯。”   “再等等吧,等几天有人过来,分给你一个丈夫。如果能生一个合标准的孩子,他们是给钱的哦。”   “……”   几个围裙妇人给阿梅赔了个笑脸,拿着手里的笸箩、针线走开了。   只剩凌一弦站在原地,根据刚刚所见的情景、听见的对话,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猜测。   “莫潮生,所谓的‘留空寨子’,不会是就是拐卖窝点吧。”   “可以说兼具一部分这种功能。”莫潮生的脚尖往左偏了偏,“不要停,继续走。”   凌一弦一边做出巡逻的模样前进,一边听莫潮生科普。   据莫潮生所说,玉门的根据地分好几种类型,而且非常贴合当地的人文条件。   像是在国内,驻扎在a市和g市的那种机构,不但派发奖金、发票可以报销、还有着鼓励成员勇考公务员,吃双饷的伟大理想。   但像是在边境或者越打联盟境内的这种寨子,风格明显就野多了。   像是什么玉门成员怀生养一条龙、招收当地有资质的人进行简单培训、划地自治、将成员以雇佣兵形式,租借给越打联盟里不同军阀名下……总之这一系列操作,都非常贴合越打当地,军阀割据现状的本土风情。   比如刚才那个女孩,按照凌一弦的标准,家里收了钱把她送来生孩子,寨子里的人看紧了不让人跑,这基本上就是拐卖。   但在越打这个地方,不管是父母做主的婚事、把老婆租出去怀孩子、或者这个女孩在不久后发现,她可能将有不止一位“丈夫”,“丈夫”更是不止一位“妻子”的事,都属于说起来比较惋惜,但在当地还挺常见的操作。   “留空寨子,就是玉门正式成员之间来回抽调轮换、培养当地民兵、找一些新鲜血液生孩子,生下孩子后再培养孩子的地方。”莫潮生摇摇头,“具体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玉门组织的聚落看。”   任何地方都是这样,首先要先有一个有力的政府,然后才能建立稳定的秩序。   如果当地政府的能量本身软弱,那么在横行的丛林法则之下,玉门就会自己架立起他们的秩序。   凌一弦瞬间联想到了自己从前获取过的更多信息。   “……这种留空寨子,鹿蜀是不是会有个更大的?”   “你还知道鹿蜀?”莫潮生有点意外,“不知道,我没见过他驻守的留空寨子。不过据我所知,他的寨子规模未必很大,但里面女人应该挺多。”   凌一弦厌恶地皱起眉头。   过了一小会儿,她忽然说:“刚才见到那个女孩……那些女人,等我们弄掉这个寨子以后,她怎么办?”   莫潮生回忆了一下,“这次是联合行动,当地政府接管的话,应该会把她们送回家吧。”   “然后让她们父母再嫁掉她一次?”   “多半这样。”   凌一弦脚步没停,却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专门转头看了莫潮生一眼。   她认真地问:“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或者她们愿意办签证,我托托人,把想要走的人带回去,给她们找个工作,那也可以。”   莫潮生意外地看了看凌一弦。   这种事在当地总是无可避免,他早就习惯了。   说白了,投胎是种技术活,能投到平安无战乱地域的好胎,世上大概有百分之二十;能投到家里小有余财,社会地位稳定,可以好好长大的人家,世上大概能有百分之二十;能投到重视教育,家里人愿意培养着好好学文学武,一路平稳念出来的,世上大概也有百分之二十。   以上三者的比例,常常会大幅度叠加在一起。   至于剩下的那三种百分之八十……   莫潮生笑了一下:他不是也投到了一个下下胎嘛。   凌一弦的要求其实非常简单,可是,那是有秩序的社会里才能轻松做到的事情。   只不过……   莫潮生很欣慰地想:当年鸩和跗此捞永氲氖焙颍一定就是想投身入那样有秩序的世界里吧。   凌一弦被他带在身边十六年,这些年里,小丫头是个无拘无束的法外狂徒。   但只下山了一年,她就已经习惯、已经学会了那个世界的稳定与和平。   真好啊,我做到了。莫潮生愉快地想道:这正是他们当年把她托付给我时,想要见到的吧。   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凌一弦的父母用生命为他们铺下一条坎坷崎岖的山崖小道,莫潮生咬紧牙关,带着凌一弦死死在上面攀爬数载,终究没有跌落。   那么现在……   “可以啊。”莫潮生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要是关心的话,结束之后,我跟当地负责人反应一下,看看能不能给愿意的女人安排下工作……愿意报销路费的话,越打本地的代工厂还是挺好找的。”   闻言,凌一弦继续往前走。   莫潮生太熟悉她了,光凭疯丫头比先前轻的脚步声就能判断,她这是高兴又满意了。   自然他们都能料到,即使已经铺好了前路,也会有人选择脱队。   但在某些时候,对某些人,或许他们只是缺少那一条路而已。 第113章 相柳相柳,拔腿就走。……   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莫潮生和凌一弦一起,把整个寨子的地形都踩了一遍,在心中勾勒出整个山寨的大致地形图。   这其中,凌一弦扮演的阿梅大概是个厉害角色。   倒不是说她的武功多么高强,只是,在这种山寨里,一个年轻、泼辣、跟寨子里其他青年有说有笑,自己又练了些武功,并非“嫁”给正式成员的年轻女人,总是会很受欢迎的。   借着这个阿梅的身份,凌一弦套出不少零碎的小消息。   “三口常用的井分别在这个、这个和这个地方。寨子里还有个简易的大型滤水装置,如果时间不够,可以考虑直接往这里面掺东西。”   “话说我不想把寨子里的人都毒死啊,至少那些怀孕的女人还挺无辜的。要是只放倒,不毒死,天知道我究竟该往血里掺多少毒,又该滴多少血……话说他们大概一天吃多少水。”   背着人的地方,凌一弦把头发抓乱了一点。   她原本还拿着根树枝,想在地上尝试着套用个公式什么的,好算出自己控制用毒的分量。   但很快,在数学带来的巨大阴影下,凌一弦扔掉树枝,选择坦荡摆烂。   “行了,我想通了,只要确保不该吃水的人别吃上水,我管他们死不死。”   在她身后,莫潮生抱着胳膊,表情好笑地看着凌一弦,眼中写满了“我就知道你这学渣想要算数,纯属脱裤子放屁”。   经过刚才一番侦查,两人确定,这座留空寨子此时正在“留空”期。   比较拿得出手的武者刚好被调走,寨里留下的几个玉门正式成员,属于莫潮生称为“垫脚都不配”的那个等级。   他们两个本来想今晚就下手,趁着月黑风高,往井里挤点血水,把整个寨子一锅端了。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他俩从一个女人那里得知,再过几天,会有一个正式成员回来。   女人说的是当地土话,念出的越打名字,凌一弦听着也很陌生。如果逐字对照着翻译过来,那个名字应该叫做“刘地龙”。   听完系统的在线翻译,凌一弦当场被这名字土了个跟头。   至于莫潮生,他则非常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土吗,那是相柳常用的越打名字。”   凌一弦这才明白,其实刘=柳,地龙多半是本地用来形容九头蛇状态的称呼。假如不按意译,这名字倒也还说得过去。   他们两个都跟相柳有仇。   隧道塌陷的事都不消说,光是莫潮生,他脸上的血痂才脱落没几天。   所以一听到这个名字,两人一致决定,暂且在山寨中埋伏下来,说什么都要搞相柳这孙子一票。   “肯定是你去对付他更合适。”莫潮生说,“你们两个都是用毒的,专业比较对口。”   至于莫潮生自己,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冲进战局打闷棍的准备。   不用问他二打一是否会不好意思,长了这么大,莫潮生都不知道脸这个字怎么写。   凌一弦没有意见:“也行。不过我得先把其他人放倒吧。”   其他杂鱼不提,那几个玉门正式成员虽然在莫潮生口里排不上号,但要是都一股脑搅进来,也怪麻烦的。   莫潮生撇撇嘴,显然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他也同意先解决掉闲杂人等。不是怕他们的战斗力,而是怕他们悄悄报信,走漏风声。   凌一弦继续模拟情境:“等滴血把那些人都放平以后,我就用阿梅这个身份接近相柳……嗯,最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不要引起他的怀疑,争取能偷袭他一把。”   莫潮生笑意俨然,连连点头,目光中尽是欣慰之意。   系统在凌一弦脑海里直吐泡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宿主,不愧是您。”   凌一弦顺理成章地说:“综合留空寨子的用途,和我们打听到的消息,我可以伪装成投怀送抱的女人去找相柳。”   “……”   莫潮生的笑意在唇角僵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凌一弦一眼,又不可思议地看了凌一弦第二眼。   莫潮生愿意压上自己前半生对凌一弦的所有了解担保,如果放着凌一弦不管,她哪怕活成一块化石呢,也绝不可能自己想到这种方式。   除非是之前,放她下山的那一年,凌一弦通过某种渠道学到了什么……   “哦?”莫潮生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着,你还学会色诱了呢?你们武者局还教这个?”   凌一弦头都没抬,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古怪:“色诱嘛,没正式学过,但当美人蝎的时候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哦――”莫潮生了然点头,“我明白了。”   凌一弦仍然头也没抬,她还嫌莫潮生嗦。   只有她脑海里的系统看到这一幕,数据流无奈地波动了两下。   它总感觉,最难缠的那种家长在举报教育局前,脸上也会露出跟莫潮生类似的神色。   …………   相柳返回当天,在确认了他的身份以后,凌一弦就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   首先,她在寨子里的三口水井、一处滤水装置乃至厨房这五个地方,依次添加了幸运血液盲盒。   这个盲盒的意思呢,大概就是让一众参与的幸运山寨人喝下含毒量不等的水,随机发放昏迷不醒、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直翻白眼等特殊内容。   至于寨子里的孕妇和女孩,凌一弦则提前一天,隐晦提醒她们在屋子里储藏了一定水源,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她们反锁在了屋里。   大概是这个叫阿梅的姑娘平时就太凶了,对这些不会武功、没有背景没有依靠的女人们态度也不好,见到凌一弦这么做,大家只是嘻嘻哈哈地指点了一番。   “阿梅,她们又惹你生气了?”   凌一弦在系统的翻译下,非常适当地骂了一句。   被锁起来的女人们着急地在屋里拍门,门外面,大家没人理会,交头接耳,爆笑如雷。   “不行啊,可不敢惹我们阿梅哦。”   “你们老实点哉,知道阿梅脾气不好,还非要招惹她哉。”   也有人调侃阿梅:“你是看刘地龙回来了,也想去沾一沾,不想被这些小娘皮抢了先吧。真是阿梅能做出的事,凶得狠哉!”   凌一弦四面八方瞪了一眼,踩着阿梅那细条条的步子离开。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跟系统吐槽:“你发现没有,一共两次扮演,我都正好碰上这种泼辣呛口的性格啊。”   系统:“这不正说明宿主您运气不错吗。”   “这倒是。”凌一弦高兴了一会儿,又有点苦恼地说,“但是这种跟我自身性格南辕北辙的扮演,也会让我觉得老天对我误会很大的。”   “……”   系统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小声问道:“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您或许有个什么大病,又或者是对自己存在一些误解呢?”   凌一弦:“???”   不管怎么说,凌一弦巧妙运用了瞒天过海的手法,把意外的可能性压制到了最低。   光明正大地将其他女人都锁起来后,阿梅捧着托盘,趾高气扬地昂着头,抢过了给相柳――哦不,刘地龙送东西的任务。   默念着“刘地龙”这个土得令人发指的名字,凌一弦无需提醒自己任何关于演员自我修养的话题,就天然带上了满面的笑容。   屋子里,那个斜坐在窗边读书的男人,果然是凌一弦见过的柳项。   他仍保持着那副五级武者赛场上见过的模样,和两三个月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   柳项的线条轮廓依旧阴柔,皮肤白皙,身段轻盈,大概是凌一弦戴上了先入为主的滤镜,总觉得他侧坐读书的神态,很像是某种临水而居的沼泽生物。   柳项神色气质见,带着一丝丝和莫潮生极为类似的感觉,曾经被凌一弦感受为恐怖谷效应。   现在看来,这大概是因为他和莫潮生小时候都接受过一样的教育的缘故。   直到听见阿梅的脚步声接近,柳项才偏头给了她一个眼神。   他打量过阿梅黑扑扑的皮肤、略扁的脸,还有不算太大的一双眼睛,挑剔地皱起眉头,冲着阿梅轻轻摆了摆手。   整个过程里,柳项一句话也没有说。   阿梅黯然地抿紧嘴唇,却仍记得恭谨地弯下身,把木质托盘放在柳项的手边。托盘离手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到最近。   霎时间,柳项忽然耳朵一动,转过头去,却是朝着和阿梅相反的方向。   那道声音极其细微,隔着两三道芭蕉叶扎的墙壁,却仍被屋子里的两人听得清晰。   ――那是外面的守卫喝下凌一弦处理过的水后,终于毒发,昏迷倒地的声音。   阿梅的掌心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短匕,而柳项仍然没有转头。   只是,他虽然不曾转头,然而在他后颈偏右的地方,忽然多出了一道粉色的裂缝,就像是山蜘蛛上颚处那道自然的颚裂一样。   在那裂缝里,正徐徐吐出一股酸气,宛如有个生化怪人,往柳项的后脖子上多安了一张嘴!   那股酸气弥散在空气之间,一接触到桌上的凉茶,就发出了“刺啦――”的一声轻响,显然含着剧毒。   迎着毒气,凌一弦不闪不避,仍然前进。   于是这一回,柳项后颈的左侧,和上一道裂缝对称的地方,也唰啦张开了一张新的裂口。   折腰躲过了凌一弦的这记偷袭,柳项终于转过头来。伴随着这个动作,他的额头、两颊、太阳穴还有下巴,原本光滑的皮肤处,就像眨眼睛那样,纷纷蠕动起来,露出一道裂嘴似的口子。   “……”   这画面里非人的冲击感实在太足,几乎能让普通人当场掉完一整年的san。   在神话传说里,相柳本是一条九头恶蛇。   而在柳项身上,这片山海兵残片虽然没能让他一口气多长出八个头来,但好像却让他多长出了八张嘴。   每一张嘴里喷吐出的毒气,在配置和味道上,都有着不同的差别。   这些毒气里,有的主司麻痹、有的剧毒沾衣即杀、有的带着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腥气,有的则是呼吸间足以令人肺腑剧痛的甜腻。   面对着相柳的攻击,凌一弦不闪不避,只是同样调动起自己丹田中的毒素,主动用它充斥自己的肺腑血液、遍布自己的整个气场。   这一刻,毒对毒,王对王,针尖对麦芒,寸步也不相让!   见到凌一弦居然没有当场倒地,柳项有点惊讶地眨了眨眼。   很快,他就从这带着几分熟悉感的轻功身法中反应过来,居然还笑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是美人蝎啊。”   “身为‘后山海’,能在我的毒素下支撑这么久,你可真是不了得呢。”   凌一弦很想告诉柳项,别说在你的毒素下支撑这么一小会儿。只要给吃给喝,她就算战到地老天荒都没问题。不信咱俩比比,谁怂了谁去吃莫潮生做的饭。   但现实情况,并未给凌一弦还口的机会。   因为柳项一边放出不同的毒素,一边以快打快,欺身上前。   他下手相当黑,而且丝毫不讲情面,完全是那种不留活口的打法。   只是甫一照面,凌一弦便明白过来,难怪莫潮生上次凭六级打五级,还是被柳项给伤在了脸上。   剧毒、气场和以命换命的打法之下,想要从柳项手里全身而退,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论毒素的级别和浓度,凌一弦未必比柳项弱。   但论起使用毒素的技巧和种类,柳项一定比凌一弦多。   凌一弦调动毒素,化去柳项的毒气。在对付每一种毒气时,她需要付出的心力和频率都不相同。   此外,柳项的毒气按不同比例混合在一起,竟然还能叠加出新的效果。   一时之间,凌一弦只觉内外俱是战场。   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由于分给体内毒素太多关注,凌一弦稍一失手,柳项的撩面刀就此下而上,阴毒的刀风扑面而来。   她当场被柳项给逼得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抵在芭蕉叶扎成的青墙上。   “……”   于是柳项笑了笑。   “不过如此。”他评价道。   说话之间,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腕流畅地翻转过来,刀尖径直朝着凌一弦眼睛笔直落下!   电光火石之间,凌一弦一肘戳烂身后墙壁,以小半个身子塞进墙里为代价,暂时躲过了这记杀招。   但躲避的同时也是自套桎梏,尽管她以此逃脱了失明的危险,但在下一刻柳项顺势将刀刃下滑,直取凌一弦心口时,她就……   “你知不知道,我忍你很久了。”凌一弦终于开口说话。   相当奇异地,就好像空气中存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样,柳项的动作一下子僵在原地。   凌一弦拿出能踢进世界杯的气势,一个大脚开球,咚地一声把柳项当场踹翻了一个跟头:   “像我这么活泼的姑娘,打架时不让我说话,直接就把我的怒火条点燃了一半,你知不知道啊!”   ――同样都是玩毒的,凌一弦的花样比柳项要少,但她的毒素未必比柳项要弱。   那么,柳项知道要在空气中放出毒气,难道凌一弦就不知道吗。   如果将毒性气场全开,和柳项维持个平手,那他们之间的这场战斗,就可以排除掉一点干扰因素,继而转变成最纯粹的武学招数比拼。   但凌一弦没有那么做。   因为她想偷师。   相柳的九种毒素,实在是当世不可多见的奇观。因为其他人一旦见过了,基本上就告别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只有凌一弦,她在见识过相柳产出的不同毒素后,不但可以支撑下来,还可以用自己的毒包裹吞噬掉相柳的毒,消磨去他散播的毒性。   继而,凌一弦根据自己化去毒素时用到的内力和手法,反推出相柳对于毒素的操作和调遣方式。   这种反推当然还很粗糙。可哪怕只学到了一招半式,她现学现卖地临时用用,也足够了。   就像现在,凌一弦模仿出相柳独特的内力频率,加强了自己的“麻痹”。   直到被摔出几米,相柳才重新找回对自己的控制能力。   凌一弦的这记麻痹浓度,要是施放在其他人身上,大概能让他们下半生都脊椎以下不能自理。但作用于同样毒抗优秀的相柳,只是让他迟钝一会儿而已。   啧,够顽强的。   凌一弦在心里评价了一句,脸上却洋溢起欢快的笑容。   “打啊,你继续跟我打啊。”   ――教啊,你继续现场手把手教学啊!   他俩打架的声势不小,然而至今却没有人来查看,甚至问一声也没有。   联想起之前听到的异动,相柳很快意识到,这座寨子已经被凌一弦不知用什么方式控制了。   冲着凌一弦点了两下,相柳二话不说,当机立断,转身破墙就走。   相柳丝毫也不恋战,这个人像一条溜溜滑的毒蛇那样,对于局势的把握,就和他本人的招数那样果断狠辣。   只是很可惜,他今天注定是逃不掉的。   芭蕉墙刚被相柳撞破一半,另外的当胸一脚就已经踹到相柳心口。   随手把破烂不堪的剩下半幅墙壁撕开,莫潮生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微笑,用自己铁塔般坚实的躯体,堵住了相柳前进的方向。   “哟,好久不见啊哥们儿。”   相柳定定地看了一小会儿,才从那张平庸又嚣张的陌生面孔里,看出某种熟悉的底色。   “……莫潮生。”   莫潮生爽快地应了一声:“诶,你爷爷我在呢。”   两三个月前刚跟相柳打过一场,对他的武力范围非常了解。莫潮生站在相柳的气场之外,隔空扔了几个包裹给凌一弦。   “等会儿抓住他以后,用内力把东西融化,按照一层胶一层蜡的顺序,每种三层,先把他那几个喷气口给封上。”   凌一弦点头应下。   她和莫潮生之间的默契,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培养出来,在实战中足以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柳项想要对抗他们两人的联盟,就像是一个人在跟某个长着四条胳膊四条腿的对手相抗。   终于,在拿下柳项以后,凌一弦按照莫潮生的叮嘱,非常仔细地一层胶一层蜡、一层胶一层蜡,严严实实糊了柳项满脸。   无论是高温胶体,还是那黏糊的感觉,想必都不是什么好的体会。   柳项连烫带疼,一个劲儿地吸气,被逼到急了,竟然冲莫潮生的方向尽力偏头,用当地土话破口大骂。   这次,系统没给凌一弦同步翻译。   凌一弦催促系统:“翻译翻译嘛,我有点好奇。”   “……真不想教坏宿主您啊。”   系统无奈地长叹了口气,隐晦地告知凌一弦,那是一句关于生儿子会没菊花的脏话。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莫潮生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他摸摸自己的脸,易容掩盖之下,那块曾经被柳项剜开的伤口,至今还没长齐粉色的新肉。   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莫潮生拍了拍柳项糊满了胶的脸,宽容大度地回答道:   “你这话说得,我生儿子怎么会没菊花呢。你看,我儿子这不是有吗――而且都长在脸上,足足长了九个呢。” 第114章 江自流:我教别人谈恋……   对于像玉门这样,在外自立为土皇帝的寨子,莫潮生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   他既然能够光明正大的现身,就说明首尾都已经被他料理干净。即使寨子里还有几个没来得及喝水,没被凌一弦鲜血放倒的对象,也被莫潮生用手刀打晕。   此时此刻,月白风清。偌大的一座寨子里,除了那些被反锁在房间里、没有半点武学功夫的女人之外,还清醒的就只有凌一弦、莫潮生以及相柳三个人。   二对一。   优势无限地倾向于凌一弦一方。   确保制服相柳以后,凌一弦轻轻松松地提起他后颈上的那根绳子,动作比拎起个包还要轻松:   “我拎着他,你带上寨子里其余的几个正式成员,咱们下山去交差?”   莫潮生凝视了相柳好一阵,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暴雨前的乌云堆聚,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不知在心中衡量了什么,他忽然抬手,对凌一弦比了个“拦住”了手势。   “不急,先把他放下,我有事问他。”   说是有事要问,其实就是单方面的审。   相柳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莫潮生搬了把椅子坐在相柳面前。至于凌一弦,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翻出一把瓜子来一边磕一边看戏。   这时就能看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莫潮生翻转过匕首柄,有节奏地敲打着相柳的天灵盖,演奏出《春天在哪里》的鼓点。   “你们首领在哪儿?行程是怎么规划的?”   相柳仰过头去,烦躁地躲开莫潮生的敲打:“我不知道――我草泥马啊刑天,你踏马的别敲了!”   “不,你知道。”莫潮生紧盯着相柳双眼不放,“而且,我知道你知道。”   ……唔,这么笃定,是因为白泽碎片?   凌一弦若有所悟,留意了莫潮生的神色一会儿,果然从他那里读出了满满的势在必得。   显然,相柳同样知道莫潮生当年被追杀的内情,一听到莫潮生这么说,他当即翕动嘴唇,骂了一句不出声的粗话。   “我就是不知道,的确不知道,不可能知道。”相柳敞开了摆烂,“你来问我,我这么回答。你把我交给武者局,我还是这么回答。”   “是吗。”   莫潮生嘴角扯动,浮现出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酷微笑。   他隔空对凌一弦发出一道命令。   “转过去!”   直到凌一弦依言背过身去,莫潮生才慢慢拔匕首出鞘。   刀刃霜雪般的寒光,倒映着他比冷铁还要无情三分的眼睛。   “我们都知道,像这种一问一答的幼稚小游戏,能获取的信息量是很少的。但如果再增添一点内容的话,情况就正相反了。”   听到这里,凌一弦暗暗地叹了口气。   “系统,有没有内置音乐,给我放一段听听,放最大声的。”   海伦系统受到指示,非常善解人意地给她播放了一段相当带感的电音。   响起的音乐遮住了背后的动静,掩盖了锐器刺入血肉的声响   。但即使如此,相柳回答时恶狠狠扬高的声调,还是穿过电音的节拍,刺入凌一弦的耳朵。   出于武者的直觉,凌一弦敏锐地觉察到,相柳那句话的主语,应该关系到自己。   他用的是当地土语,凌一弦分辨不出其中内容,只好去问系统。   “……啊,这个。”系统含糊不轻地模拟出几个电子音,没有给凌一弦翻译,“不是什么好听话,也不是什么重要内容,宿主不必深入了解。”   凌一弦顿悟:“他在骂我?”   “差不多。”   背后,莫潮生猛地站起身来,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可怕,当场一脚踹翻了凳子!   凌一弦皱眉:“他也骂了莫潮生?”   “确实骂了。”   凌一弦觉得相当稀奇:“能把莫潮生气成这样,相柳也真是不简单了。”   要知道,在被骂这条路上,莫潮生早已修炼得刀枪不入。   不管凌一弦按事实陈述“他做的饭连狗都不吃”,还是玉门成员骂他“**”、“【】【】”和“□□□”等一系列动名词混合的杂交词组,莫潮生向来云淡风轻,一笑而过。   能被一句骂人话激到跳起来,这还是凌一弦第一次碰见。   如果她在此时转身,就一定能看到相柳来回游移在她和莫潮生之间、意有所指的轻佻眼神。   舌尖抵着上牙膛,相柳嗤嗤地笑了起来。   “刑天,你干嘛反应这么大,不会是被我说中,所以心虚了吧。”   此时此刻,莫潮生脸上充斥着浓浓的愤怒。那被侮辱的愤怒被压缩到了极致,就化为一层燃烧着的冰。   他怒极反笑,眼睛比山中最可怕的凶兽还要狠厉十倍。   莫潮生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相柳的脸,每一下都有意无意地刮出一道血痕。   “你是故意要激怒我。”他慢慢地说,“怎么,你觉得因为她在这里,所以我不会用全力审你?你是不是还指望着我把她支出去放风,屋里只留下你和我,这样你就方便逃跑了?”   凌一弦一旦离开,没了同为毒攻流武者的属性克制,相柳单纯面对莫潮生的话,或许还有一拼之力。   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起码证明他还藏着招。   被莫潮生当面点破心意,相柳虽然仍然维持着镇定的表情,眼神却不自觉地闪动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钟,莫潮生一指重重戳在相柳丹田。相柳双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然后“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莫潮生早在之前就闪身避开,丝毫没让毒血沾身。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搜出两个手掌大小的酒坛子。   其中一坛酒被他浇在地上的毒血上。酒精碰上血迹,当场就嘶拉一声,像刚拧开瓶盖的碳酸饮料一样,翻腾起一大团淡棕色的气泡。   至于另一坛酒,莫潮生揭开盖子,凑在鼻端闻了一下,才摆在相柳的面前。   莫潮生笑着说:“我们出行时携带的药物有限,像你这样的王八蛋,死一个不算,死两个拉倒,全死了对这世界更好。所以说,你还是祈祷你们这个破寨子,自酿酒的度数够烈,而且酿酒人没有别出心裁,往里面加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要知道,像这种自酿酒,一贯是一坛一个味儿。   而且有的酿酒人颇具奇思,每坛酒里都会就地取材,泡点不一样的野生药材,喝起来颇有种开盲盒的快感。   鉴于你可能永远不知道,这坛酒是不是被泡过蜥蜴/蜈蚣/野山参,所以用这种酒消毒伤口的时候,你也永远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反而因此引起感染。   莫潮生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外套,从自己的外衣内层,陆续地夹出一串形状奇异的小刀和钩子。   随着他把这些零碎的工具慢条斯理一字排开的动作,相柳的脸色终于变了。   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相柳的眼神下意识地重新飘向凌一弦的方向。   莫潮生一直紧紧关注着他的反应,相柳的视线刚刚一偏,就被他直接发觉,揪着头发拧正了脖子。   四目相对,确认了相柳目光里一闪而过的惊悸,莫潮生当即恶狠狠地笑了起来。   “你猜怎么着?不管你怎么做、怎么说,我都不会支开凌一弦的。”   “托你们的福,她是与鲜血和暴雨一同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   “你放心,接下来的事,她不怕看,我也不怕她看。”   …………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凌一弦和莫潮生一起离开了寨子。   当然,走的时候,他们没忘记把寨子里的玉门正式成员,当做土特产打了个大包。   之前已经收到了凌一弦发来的消息,明秋惊和江自流早就盘亘在寨子附近。   一见到凌一弦,明秋惊的眼里就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他朝凌一弦招了招手,也客气地和莫潮生打了个招呼。   明秋惊快走两步,来到凌一弦身边。   他淡定且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接过那一大包、一大卷(?)、一大捆……总之就是由四五个玉门成员共同捆成一团的东西。   明秋惊一边拎着这坨东西,一边不易察觉地替凌一弦揉了揉手。   同时,这些私底下的小动作,一点没耽误他表情正直地汇报正事。   “莫领队,在你们潜入寨子的这两天里,我们也捉住了一位玉门成员。经过简单的讯问,确认此人代号为‘驳’,是《山海经》中白身黑尾、独角马形的生物。”   “另外,我们也从他那里搜罗了玉门首领的奔逃方位,和他接下来的落脚点。但关于这个信息的正确与否,还需要莫领队你进一步确认。”   莫潮生抬了抬眉毛:“哦?驳交代的是什么地方?”   明秋惊当即报出一个地名。   凌一弦唰地转过头去,看向莫潮生。   她在出发之前,有特意背过地图。   所以凌一弦知道,驳给出的答案,跟相柳交代的地点,两边相差了大概一百二十度角,基本就是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   莫潮生不出意外地笑了起来,随意踹了正被自己拎着的相柳一脚:“早料到了。”   相柳在莫潮生手上晃了晃,连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他现在的状态,要是按照广电总局的标准,大概需要打八层马赛克才能顺利播放。   拎着相柳的莫潮生,浑身上下写满了“人间凶器”四个大字。   这位杀器大摇大摆地在前面开路,凌一弦三人自动自觉地排在后面,交头接耳。   江自流悄悄地传音给凌一弦:“他手上那人是怎么回事?跟他有仇吗?看起来快要被弄死了。”   凌一弦也悄悄地传音给江自流:“不知道啊,但我感觉莫潮生是故意的。”   下山的路不太好走,那一大团玉门成员众,像是接力棒一样轮流在三人手中传递。   凌一弦跟明秋惊探听八卦:“你们是怎么捉住‘驳’的啊。”   “嗯……”   一提到这个话题,明秋惊的脸上不由露出一秒钟的空白。   “这其实是个偶然。总而言之,还是自流的功劳比较多一点。”   江自流揉揉额头:“还好吧,主要是秋惊你五感更敏锐一点,先发现了驳的踪迹,不然也拦不住他啊。”   凌一弦一下子兴奋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她就喜欢听自己两个小伙伴成功打怪的故事!   “我发现驳的事,其实没什么好说。你和莫先生上山入寨后,我们在附近布下阵线,轮流值班,既是为了方便接应,也是为了监视其他成员入寨的动静。”   但队员们也不是能做得面面俱到。比如说,相柳入寨的踪迹,就没被任何人发觉。   “驳其实隐藏得很好,一连绕过了四个队员的监视卡。但他来时身上就已经负伤,气息因此变得不太和谐,露出破绽,被我发现。”   把自己察觉驳踪迹的过程一带而过,明秋惊笑了笑:   “正因为他受了伤,我们才判断他可能携带重要消息,所以决定在寨子外就把他拦下……唔,之后的讲述,还是让自流来吧。”   江自流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们四五个人把驳围住了――哦对了,这家伙额头上长了个角诶,一会儿你看见就知道了,简直像是很丑的小马宝莉拟人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往脑袋上粘了个钻头呢。”   凌一弦瞪大眼睛:“然后呢?   江自流摸着下巴:“他脑袋上那个钻头,可能还挺厉害的?我看他是非常自信,头一低就冲着我撞过来了。”   实际上,驳并不是那么冲动的武者。   在意识到自己陷入包围以后,他特意打量了自己的每个对手,然后发现只有江自流和明秋惊比较年轻。   年轻,就意味着更少的战斗经验,和更好对付。   鉴于方才正是明秋惊一口叫破了他的藏身之地,又点破了他不够圆融、受伤后显得滞涩的气息状态,驳对这个温雅清秀的年轻人十分忌惮。   反而是江自流,他不但年纪很轻,而且看起来冷酷高傲,不易相处,大约跟队友的配合也并不默契,说不准还会有些摩擦和龃龉。   电光石火之间,思路便已成型。   江自流,成为驳的首要攻击目标。   不假思索地,驳将头上的独角对准江自流的方向,冲着他发起了一次猛烈的冲撞。   那之后的事……   emmmmmmmm……这个嘛……   “惨,太惨了。”明秋惊叹息着连连摇头。   “那支独角当场就撞碎了一半,磕下来的碎片我们都捡起来用盒子收好了,打算回去带给李教授当研究材料。”   “你没看到驳那个怀疑人生的表情,直到被抬上简易担架,他还不依不饶地抓着我们队员的衣袖,连连追问刚刚发生了什么,自流是不是我们国家新发明的合金机械战斗人……”   凌一弦:“……”   听到此处,就连凌一弦,心中都难免滋生出淡淡的同情。   四五个对手里,这家伙究竟是怎么放过最脆皮的明秋惊,反而精准定位到最难搞的江自流的啊!   这个运气、这个眼力、这个结果……啧啧啧,可想而知,这人下半辈子就从此告别《小马宝莉》剧组了吧!   ――――――――――   走了一段路回到营地,队员们早已在收到消息以后就腾出一个帐篷。由凌一弦带回的普通玉门成员,将被分开关押。   至于相柳,由于自身危害性较大、融合的山海兵碎片也比较危险,则由莫潮生和凌一弦搭配其他队员,对他进行轮流看守。   除此之外,对于寨子里的其他成员,队里也拨出了一半队员,前去寨子主持秩序,配合当地政府的后续工作。   确认过队伍情况以后,莫潮生把凌一弦叫进他的帐篷。   “我说,我们接下来不会就带着这坨东西,”凌一弦有点嫌弃地看了角落里的相柳一眼,“继续前进吧?”   “不会。”莫潮生稳稳地回答道,“我已经联系了我们的人,暂时原地扎营驻留几天,这批玉门成员会有人前来接手。”   “哦。”   得到满意的答案,凌一弦才应了一声,把自己摊平在睡垫上。   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自己指尖上沾染了一枚干涸的血迹,大概是相柳的。   不甚在意地搓搓手指,凌一弦又提出一个问题。   “话说……为什么相柳的血里没有毒?”   她的血是有毒的,美人蝎的血也有毒。   据凌一弦体感,如果纯以毒性大小来论,相柳应该比美人蝎还高一个等阶,跟自己打个半斤八两。   他甚至连毒素种类都比凌一弦花样多,怎么血里会没有毒呢?   莫潮生哼笑一声:“小奇葩,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吗。”   凌一弦的母亲,可是天下间只此一位的“鸩”。这种山海经记载的奇物,就连羽毛上都浸着满满的毒性,把它的羽毛泡在酒里,滑入食道便可封喉。   不过,凌一弦的话倒提醒了莫潮生。   “盯着点,铺张塑料布,然后摁住相柳。”   他叫凌一弦进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相柳蛇应该专门生有的九个不同的毒腺。其他几个毒性稍弱的就算了,有两个毒性特别强,为了确保安全,还是先挖出来。”   凌一弦微微一愣:“额,这个,你来还是我来?”   莫潮生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废话,当然是你,要是我就能动手的话,叫你干什么。”   毒腺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一瞬,必然有大量的毒素弥漫开来。   这种活计,不找凌一弦这种专精人士,难道他还自己来不成?   角落里,相柳的身影弹动了一下,大概在神志不清之间,也听懂了他们这番议论。   凌一弦摸着匕首冰冷熟悉的手柄,双膝压住相柳肩膀,在莫潮生的指点下用刀锋比住了相柳的耳根,一时间居然有点踟蹰。   她跟美人蝎和山蜘蛛面对面地打过架、正正反反扇过鹿蜀四记耳光、在和其他武者对战的时候,也不乏乘胜追击,把便宜占到底的事。   所以此时此刻,凌一弦并不是缺乏下手的经验。   她只是,她就是……她唯独觉得,这一次的手感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同,凌一弦说不上来。   她没心没肺惯了,语文又不太及格,很难精准地描述出这一刻的微妙心情。   但凌一弦就是知道,她今天下手挖相柳的毒腺,和过去那些硬碰硬的战斗,这两者一定在什么地方存在着差异,那才是她如今心绪复杂的源头。   恍然之间,莫潮生的手落在了凌一弦头顶。   凌一弦还以为莫潮生又要抽自己后脑一巴掌,下意识就一低头。   结果莫潮生把手追了过来,却只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在她头发上拍了拍。   “不要想那么多,直接动手。”莫潮生声音平稳地吩咐道,“毒腺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一刻,相柳一定会借此机会发起反击。你要压制住他。”   “因为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所以你要随时做好杀死他的准备。”   听到这句话,凌一弦下意识想要转头,莫潮生按在她脑袋上的手掌却微微用力,阻止了这个动作。   “……你干嘛?”   “别看我,先做好你该办的事。”   凌一弦小声嘀咕:“莫潮生,我总觉的你是故意的。”   “我确实是故意的。”莫潮生坦然承认,并且意有所指,“我看得出,那个叫明秋惊的男孩,已经做好了在关键时刻夺人性命的准备。”   凌一弦瞬间就反应过来,不自觉地抬高了声调。   “……你觉得我没准备好?所以你把相柳留给我当预演?”   莫潮生幅度很小地轻轻摇头:“在你真正长大之前,我没教导过你仇恨的样子。”   所以,凌一弦没有成为他这样的法外狂徒。   虽然因为社会化程度不够,她经常无意中展现出许多离谱的思路,但凌一弦本身对生命的尊重,从她很小的时候在獠牙豹眼皮子下救走陌生人起,就一直没有变过。   莫潮生曾经从太多杀意中经过,他自己也是个过去的复仇者。所以他能够轻易发觉,那个叫明秋惊的孩子,心中保存的恨意和决断尚且新鲜。   可凌一弦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直到最近,他才把这些旧事一股脑地告诉给凌一弦。它们就像树皮上陈旧的点点斑痕,铭心刻骨,但已经过去。   凌一弦会鄙弃、憎恨、厌恶玉门,她也有理由讨还过去的累累血债,并且一直以来在为此事做出努力。   只是……   感觉着手掌底下毛茸茸、暖烘烘的那颗圆脑袋,莫潮生又回忆起她梳着羊角辫时小小的样子。   他冷静而残酷地想道:凌一弦想要复仇,却并不意味着她已经做好准备。   要知道,情急之下、紧要关头赶鸭子上架地夺走一条性命,和事先就已经抱着“我必然杀人取命”的决心,这两者之间的心理和表现在决战之间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对手就算了,可如今,他们已经离最终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莫潮生见过玉门首领。   那不是一个在紧要关头,才能急忙改变想法的对手,如果不在一开始就抱着让他有去无回的决心,就根本等不到那个“紧要关头”。   正如杀强敌之前,要先挽满劲弓,要拿走这样一位对手的性命,也一定要在之前就做好十足的准备才行。   不过,他也并不是一定要逼着凌一弦去做。   不知道莫潮生脑海里都转过了哪些念头,至少凌一弦听明白了一件事:“不就是挖个毒腺吗,我又没说我不干――等等,我要是不干呢?”   莫潮生平静地说:“那就等接应的人来了,派你押送这批玉门成员,跟他们一同返回。”   凌一弦瞪大眼睛:“喂,莫潮生――你不至于吧!”   莫潮生笑了一下,非常欠扁地说:“我是领队,我就是能这么安排,你管得着吗?”   “莫潮生,你今晚吃自热米饭时,包装必漏气!”   凌一弦小声嘀咕着,重新扬起手里的匕首。   此刻,她左手正按着相柳的后颈,能感知到皮肤下血液细微的流动。   相柳的双肩都绷成僵硬的两片,肌肉迸出垂死挣扎的力量,又被凌一弦紧紧压制住。   某一刻,就像她过去领悟那些佶屈聱牙的武学心法一样,凌一弦蓦然明白了莫潮生想要教给自己的东西。   随之而来,便是顿悟――   扑地一声轻响,刀刃刺入血肉。   随即,凌一弦擦了擦手上沾染的暖流,把两枚血肉包裹的部位及时装进密封袋塑封好。   莫潮生不动声色:“你刚刚差点杀了他。”   “因为他想借机毒杀你我啊。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事先就做好了准备,对吧。”   拽过一旁的医疗箱,凌一弦往相柳的伤口糊上一大团止血凝胶。   莫潮生撇了撇嘴:“之前不是说过,不要在这种垃圾身上浪费药吗。”   “你可别闹了,哥们儿。”凌一弦也撇了撇嘴,这一刻,她的形象和莫潮生前所未有地接近,简直像个性转翻版。   “他刚才要是继续顽抗,那我当然真的杀了他。但他既然在最后一刻珍惜性命,选择收手,那有伤还是得给他治的,至少意思一下,这是人道主义。”   “还有一点处理完……好啦。”   把撕开的医疗用品包装袋揉成一团,丢给莫潮生,凌一弦轻松地拍了拍手。   “我的事都做完了,接下来只要等着移交这批成员就行了吧。”   “嗯。”   “你也没理由把我随队支走了吧?”   莫潮生笑了笑,故意说:“这个,看心情吧。”   “淦,你今晚喝水必被呛――对了,相柳和驳都各自交代了一个地点,他们谁说的是真话?”   莫潮生走过去,替凌一弦拨开帐篷帘子,中午最灿烂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蕨类叶片,铺天盖地地洒了进来。   “实际上,这两个地点,都是错的。”莫潮生懒洋洋地回答道。   ――――――――――   不知道是那天山谷里,明秋惊跟莫潮生的谈心起了作用,还是刚刚促使凌一弦做出了重大改变,想要委婉地表达关怀。   总之,这天晚上,凌一弦和明秋惊谈恋爱的时候,正好被莫潮生撞见。   瞬间,明秋惊脸上已经扬起防御性微笑。   而凌一弦也撸起袖子,随时准备跟莫潮生第数不清次地大干一场。   结果,莫潮生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用一块脸部肌肉,竭尽平生演技地表达出“你们真是太年轻”的意思,就转身走人了!   明秋惊:“……”   凌一弦:“……”   仿佛一拳抡在了空气上,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凌一弦有点怀疑人生:“莫潮生今天是不是没吃药?”   明秋惊倒很快适应了他的这番改变,笑着拉起凌一弦的手,把她重新环住:   “嗯,我想……莫先生可能只是突然想通了吧。”   “也是。”凌一弦对着莫潮生的背影喃喃自语,“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一个孙砸辈儿的,他管得着吗?”   ――大概是为了把之前的那句话原样奉还,在说出“他管得着吗”五个字时,凌一弦还特意念了重音。   “……”   即使隔空,两人也能清晰地看见:硬了,莫潮生的拳头当场就硬了。   …………   事后,凌一弦脑袋上被锤出的五个大包,足足过了两天才好。   在这期间,还发生过江自流惊讶地问凌一弦,她最近看起来怎么这么有佛性,脑袋形状颇为类似释迦摩尼。   凌一弦:“……”   明秋惊拍拍江自流的肩膀:“说话的本事越学越好了,下次不要说了。”   气鼓鼓地,凌一弦把自己和莫潮生互殴的细节模糊处理,将对战过程大致交代了一下。   江自流越听越觉得费解。   “莫领队人挺好的啊,怎么感觉你跟秋惊都和他不太对头呢?”   “???”   闻言,凌一弦不由得和明秋惊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等,怎么这话听起来,江自流跟莫潮生居然很能搭得上话的样子,两人好像蛮合得来的?   不对啊。   莫潮生那个人,你跟他不对头才是正常情况吧。   凌一弦立刻伸手,好奇地截住江自流的脚步。   “发生了什么,说来听听。”   “你怎么知道莫潮生人好的,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江自流一头雾水地揉揉头发,倒也不忌分享:“一开始,他有问我一弦你平时都过得怎么样。”   “然后呢,你是怎么回答的?”   江自流莫名其妙:“我能回答什么,生活上的事,一般都是秋惊你在照顾啊。”   而且,明秋惊一照顾就同时照顾他们两个。   再加上,江自流和凌一弦都是“凑合凑合就行”那派的,日常对生活水准也不挑剔。他就没注意过这方面,也回答不出什么东西。   “那之后呢,你们还聊过别的没有?”   “聊过啊。”江自流肯定而骄傲地说,“我教他怎么谈恋爱。”   “……”   “……”   一句话,江自流让凌一弦和明秋惊为之无语十八次。   凌一弦大为震惊,大跌眼镜。   明秋惊不敢置信,当场重复了一遍:“你,教莫领队怎么谈恋爱。”   “对啊。”江自流理所当然地看了回去,“还有,建议莫领队谈恋爱的事,不是你干出来的吗,干嘛这么吃惊的样子。”   “……”   明秋惊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就那样坐在原地,眼神好像已经失去了灵魂。   居然还有这事,凌一弦都没听说过。   要是在平时,她肯定会拽着明秋惊,问问他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但此时此刻,凌一弦就只是呆呆地瞻仰着江自流,每个眼神都是具象化的不可思议:   “不,等等――我就是不能理解,你怎么能教莫潮生谈恋爱啊!”   江自流皱眉反问:“我为什么不能?都旁观你们俩谈了那么久了,至少我理论过关吧。”   “……”   这一刻,明秋惊和凌一弦的心绪异常同步。两个人同时在心中呐喊:就你的理论,过关个毛线!过关个毛线啊!   受到朋友质疑的江自流,不太高兴地走掉了。   凌一弦和明秋惊对着他的背影,心中的震撼之情犹如钱塘江潮,沸腾而起,并且久久不能平息。   过了良久良久,凌一弦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完了。”她绝望地说道,“我看,莫潮生这辈子要跟老红一人一狗,直到生命尽头了。”   “也不要这么悲观,也许不会呢。”明秋惊安慰凌一弦。   他说:“我跟老红已经很熟悉了,所以我确定,像它这么聪明体贴、善解人意的狗狗,一定能找到一位皮毛丰美、志趣相投的另一半的。”   “……所以呢?”凌一弦颤抖着问。   明秋惊拍拍她的手背:“所以,没准是两狗一人,直到尽头呢。”   “……”   凌一弦想要说点什么,她觉得自己一定得为莫潮生说点什么。   但张开嘴巴,她又觉得明秋惊说得很对。   明秋惊递给凌一弦一道温柔的眼神。   他用目光无声询问:有没有觉得,这样听起来就没那么凄凉了?   凌一弦:“……”   不。她觉得这样的话,听起来简直更凄凉了好吧! 第115章 “大舅哥,一弦叫你回……   为了等待交接队伍,凌一弦他们先是原地驻扎了几天。   直到将相柳、驳、以及山寨里绑走的几个玉门成员交托到对方手上以后,莫潮生带领的这支小队才继续前进。   在玉门成员的交接上,还发生了一个小小插曲。   对方的记录员,本来是拎来一个玉门嫌疑人,就对着笔记打一个勾。   直到被拎来的嫌疑人变成了相柳,记录员对着相柳十分抽象的外表,硬是花了五分钟也没能确定他的身份。   事后,那只小队的队长,曾经委婉地和莫潮生表达过意见。   他说:“深山老林里,莫队长能把拖拉机开进来也够不容易了。”   莫潮生的思维完全是直线思维,听不懂这么回环的表达。他愣了一下:“拖拉机,什么拖拉机?”   对面的队长也愣了一下:“没用拖拉机反复压过五六七八遍的话,你是你怎么把一大活人搞成那样的?”   “……”   总而言之,他们小队由莫潮生带着,在交接队伍敬佩而震撼的目送中,毅然开拔。   …………   这一去,差不多又花了三个月时间。   期间,他们在莫潮生的带领下,连续端了好几个玉门的留空寨子,也抓住了不少玉门成员,只是再没有网住相柳那样的大鱼。   值得一提的是,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在越打联盟郁郁葱葱、多雨又清朗的山林里,凌一弦度过了她的十八岁生日,成为了法定意义上的成年人。   这也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热闹的一个生日,朋友们在身边、可靠的队友在身边、抚养人在身边、心心相印的恋人也在身边。   没有蜡烛,大家就为凌一弦打亮了小队携带的所有手电筒。   凌一弦作势鼓起腮来吹气,手电筒渐次地被大伙关掉。到了后来,只有天上的星河无尽地闪烁着,宛如此夜里只为了她而点明的烛火。   深山老林里虽然没地方买东西,但大家都送了凌一弦一件礼物,基本都是压缩饼干、肉脯、花茶包什么的。   只有两个人送她的礼物最特殊。   一个是莫潮生。   他跟凌一弦说,听说人家成年的时候,都要送一块表当做长大的仪式。   不过现在荒山野岭的,也没地方给她买表,他想了想,就取同音字,送她根飞镖吧。   虽然莫潮生信誓旦旦,表示这根飞镖是他把自己镖囊翻个底朝天后,选出的最中看的一枚,但凌一弦看着上面层叠的擦痕,还是很难相信他。   凌一弦:“……”   不知怎地,她竟庆幸起如今没处买表来了。   不然,以她对于莫潮生多年的了解,如果现在正在外面,莫潮生有一半几率会因为嫌麻烦,取个同义词,给凌一弦送只电子钟什么的。   虽然做出不满的样子,借机喷了莫潮生一通。   不过当晚睡觉时,凌一弦还是把那只小小的手镖悬在门口,让它成为一枚来自家人的护身符。   至于明秋惊,他送了凌一弦一条项链。   项链全部由明秋惊自行制作,材料源于他随身携带的暗器。   他还给这条项链配了四个不同的坠子,形状分别是:一把锦瑟、一本武者证、一只小蝎子、还有一只血菩提子磨成的爱心。   盛放这根项链的,并非普通的天鹅绒礼盒,而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四层收纳盒。   第一层放着项链你,若是拉开小盒子最下面三层,每一层都分出二十个格子,一个格子里正好放下一颗链坠。   凌一弦看见礼物的第一眼,就知晓了明秋惊的意思。   一颗项链坠铭记着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一段回忆。   在未来的岁月里,他们将共同把这个收纳盒填满,并且还要创造出更多更多。   …………   据凌一弦回忆:大概是从上个星期开始,自从他们又拿下了玉门的一个留空寨子,莫潮生就养成了爬树的习惯。   就连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凌一弦,都说不清莫潮生最近为什么这么喜欢爬树。   几乎是每天,每时,每刻,队员们都能看见莫潮生三两下窜到树梢的英姿。由于动不动就爬树的次数太多,凌一弦都学会给他配音了。   “噔噔蹬蹬,猴儿上去了。”   “噔噔噔噔噔噔,猴儿又上去了。”   尽管这么皮一下之后,她脑门儿上多半会鼓起一个大包,不过凌一弦还是乐此不疲。   娄妲知道凌一弦和莫潮生的关系好,曾经就这个八卦话题请教过凌一弦。   “莫领队最近,怎么这么爱爬树啊?”   “那谁知道。”凌一弦一本正经、信口开河,“据我了解,这多半是一种返祖现象。”   这句话正好被骑在树上的莫潮生听个正着。   于是下一秒钟,天降飞果,凌一弦闪身躲开了第一颗,第二颗果子却在她脑袋上爆开了花,砸得果汁迸溅。   凌一弦捡起果子一看:好家伙,这果儿居然还是被莫潮生啃过一口的!   气坏了的凌一弦当即改口,她转头看向后退一步的娄妲,断然评价道:“你看到了吧,这不但是返祖现象,还是峨眉山特产的返祖现象!”   只看这猴龄,至少得在峨眉山进修过二十年,少一天都没有这么豪横。   娄妲:“……”   望见风雨欲来的大战前兆,娄妲默默后退隐身了。   其实在私底下,凌一弦也悄悄问过莫潮生:“你到底在找什么啊,我帮你一起找?”   莫潮生摇头:“不行,你找不到。”   见他一副“这事只有我才能做”的笃定样子,再联想到他体内的白泽碎片,凌一弦眨眨眼睛,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了。   “你是在找一个……找一个特定的视角?”   没料到小学语文都没及格的凌一弦,如今竟然能精准概括出自己寻找的东西,莫潮生额外看了凌一弦一眼,并且为之啧啧称奇。   “差不多吧。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现在语文应该能及格了吧,考过六十分以上没有?”   “……滚啊,高中语文九十分及格。你有种任务完成后去参加我家长会,我好好让你看看我成绩单!”   怒气冲冲地跳起来踹了莫潮生一脚,凌一弦平静心绪,重新坐了回去。   “对了,说起来我一直没有问――你当初在寨子里盘问相柳时,确定他会知道首领经行的路线,也是和现在一样的原因吗?”   然而事后证明,相柳虽然交代了一条地点,但玉门首领却并未从那里经过。   相柳和驳给出的位置,全部都是错的。   “那个啊。”莫潮生一听这个问题,就笑了起来,“我其实不需要他回答。”   凌一弦讶然:“那你需要什么?”   莫潮生深深地看了凌一弦一眼,语气却仍是漫不经心的。   “我需要他消失。”   不是说物理上死亡的那种消失,而是要让他从这片热带山林地图上离开的那种消失。   不过,莫潮生为人向来不挑剔,相柳要是能物理上的消失,那也很好。   相柳大概是察觉到莫潮生对他毫不掩饰的杀机,所以才在最后关头,竹筒炒豆子一样,干脆利落地吐了口。   回忆起当时的那个场面,莫潮生的笑容里浮现出一丝阴恻恻的味道。   “看来不管嘴上多么忠心耿耿,真到了让他选的时候,还依然想活……真不错,想活就能有的活,天下间竟然还有这种美事。”   没等他身上气势凝结成刀锋般的杀意,凌一弦又飞来一肘子,生生打断了莫潮生变态化的进程。   对于凌一弦,莫潮生也真是拿她没辙儿。   毕竟,除了暴揍凌一弦一顿之外,他也做不了别的。   而且随着凌一弦变成五级武者,武力值迅速上涨,他也有点打不动了。   ――没办法,对待凌一弦,莫潮生总不能和对别人似的,量身定做地找片山头刨个坑,趁着月黑风高,把凌一弦塞进去给埋了。   “……闲的没事,你戳我干嘛。”   凌一弦非常积极:“你想让他消失,是不是因为你梦到什么了?”   “不是说梦境都是虚无缥缈的吗,我帮你解解?”   莫潮生沉浸此道十二年,早已成为自己的解梦专家。   一听凌一弦说话的语气,他就知道这丫头纯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并没有什么高明的见解。   “你问我梦见什么要弄走相柳?呵――我梦见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但张无忌死了。”   丢下这句话,莫潮生施施然起身,纵身跃下大树离开,免得凌一弦继续追问不休,叽叽喳喳,听着烦。   只留下凌一弦一个人坐在高高的树杈上。她自己好生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莫潮生在耍她。   ――――――――――――   不久以后,这支小队当真收到了关于玉门首领的最新消息。   在越打联盟和日照联盟的领地交界处,玉门首领的行踪被人发现。   那之后,据可靠情报,他似乎临时改变了原定路线,一路往越打联盟的腹地行进。   在情报中,玉门首领是一名七级巅峰的顶尖武者。   如今世上,九级武者乃是只存在于概念里的传说。   至于八级武者,全世界只有六个,华国便有一个,外界代号通常称她为“梅女士”。   从纸面上的硬实力来看,如果对上这位八级武者,十个玉门首领大概都当场打死了。   可落到实际操作上,即使诛杀玉门首领成为武者局当前第一要务,他们也无法将那名八级武者派遣出国。   因为这不仅是一纸调令的问题,这是个外交问题。   八级武者,几乎相当于一个行走的武装军团。武装军团还需要考虑后勤问题,而这位八级武者呢,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就算关系再好的邦国,也没有让你把一支武装军团放进国内、自由行动、先斩后奏的道理。   更何况,越打联盟的政府对国家的统治力并不强劲,在这个军阀丛立的国家,甚至有不少当权者跟玉门勾结了数年、数十年。   所以,在经过数轮协商以后,华国和越打联盟终于达成共识:允许三名七级武者,进入越打联盟内部,对玉门首领实施追捕。   顾虑到玉门首领的实力,在收到消息的当天,队伍里的其他成员也都接到了撤回的调遣令――五级是留守越打的最低门槛。   凡是五级以下武者,一律结队撤退。   撤退者中,就包括娄妲。   一夜之间,营地里直接空了大半。就连莫潮生蹭蹭蹭又上树的事,都没人和凌一弦挨着脑袋,窃窃私语地聊八卦了。   坐在树梢上调整视角,莫潮生耳朵一动,听见有人上树的细微动静。   下一秒钟,相邻的树梢微微一颤,宛如清风迎头拂过,却是明秋惊稳稳地立在枝头。   没有第一时间转头,莫潮生咔嗒一声,先点起了打火机,把嘴里咬着的香烟点燃,这才分给明秋惊一点余光。   “莫领队,一弦一弦找你下去吃饭。”   “嗯。”   莫潮生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可能是江自流给明秋惊说了好话,也可能是莫潮生最近看明秋惊还觉得挺顺眼,莫潮生居然没有难为人,甚至还和颜悦色地晃晃烟盒,把最后一根香烟分给明秋惊。   “会抽吗?来一根。”   明秋惊淡笑着摇摇头:“不抽,一弦不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哦,不错,有把一弦放在心上。”   在明秋惊一句话都没说完的时候,莫潮生递出的手就已经开始往回收。   他这一递一收的动作实在太连贯、太从善如流,搞得明秋惊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好像刚经历了一场钓鱼执法。   ……可能不是他的错觉,如果刚刚接过那根烟,没准会发生什么暴力事件。   大概是接收到了明秋惊幽怨的指控信号,莫潮生狠吸几口,把短了大半截的香烟按灭在树干上。   看看仅剩的最后一根烟,莫潮生珍惜地连着烟盒一起,把它揣在上衣口袋。   “行,我也不抽了。剩下的最后一根,就等打完这仗再抽吧。”   “……”   对着莫潮生,明秋惊欲言又止,表情里带着些许微妙。   可能是他太敏感,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立flag啊。   众所周知,大战之前,“打完这仗就回老家结婚”、“打完这仗就好好孝敬父母”、“打完这仗就带你和孩子出去旅游”这样的话,是绝对不能说的好吧。   关于这部分知识,莫领队还真未必掌握,毕竟他跟明秋惊和凌一弦的代沟实在有点大。   没等明秋惊委婉提示一下,莫潮生就自顾自地开启了话题。   他说:“我反思了一下,过去养孩子的方式可能有点问题。”   明秋惊:“!!!”   有那么一个瞬间,明秋惊真的想说:莫先生,你居然还知道啊。   然而,明秋惊体现了自己高超的忍耐能力。   他化作树洞,默默地,一点声响也没发出。   于是莫潮生继续自言自语。   他又说:“但在我的养育方式下,凌一弦都能活下来,可见她其实并不需要特殊照顾。”   “嗯。”明秋惊不动声色,“一弦是高耸入云的云杉树,不是温室里长大的牡丹花。”   “不错。”莫潮生一字一顿道,“所以,日后你们一旦有了分歧,你可以拒绝她,可以跟她分手,但你绝不能欺骗她。”   明秋惊万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莫潮生言语里透出的警告意味,而是……   听听这口吻,听听这说话的语气,听听这无形中摘除了莫潮生自己的语态,莫潮生这flag简直立得飞起。   没有回应这句话,唯有山林中吹拂而来的长风,见证了明秋惊修长的身影,跟随着它的韵律轻轻地起伏了一下。   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莫潮生,此刻也没能看清他是怎样动作。   但下一秒钟,放在莫潮生胸前口袋里的那根香烟,已经脱出了烟盒的盛放,被明秋惊夹在指尖。   连着香烟一起被顺走的,还有莫潮生的打火机。   啪地一声,明秋惊毫不顾惜地把最后一根香烟给点了。   将点着的烟双手递还给莫潮生,迎着对方略微讶异、刮目相看的眼神,明秋惊只是微微一笑,扬起眉头,笑容活泼得近乎戏谑。   “你还是抽了它吧,大舅哥。”   “再不抽,你就和戏台上的刀马旦似的,满后背都插着小旗子了。” 第116章 大结局 全文完   此时,驻扎在越打联盟、和莫潮生小队同一规格的队伍,总共有七八支。   均是以六级武者领队,五级武者作为队员,分布在越打边境的山林里,等待着截取玉门相关的信号。   除了他们和入境的三名七级武者之外,还另有六级武者二十余人,对玉门首领展开天罗地网式搜捕。   莫潮生主动和上级申请承包了一个方位,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上上下下地爬树。   凌一弦有时候会陪着莫潮生爬一阵树,有时候会跟明秋惊一起承担起探路的工作,还有时候会跟江自流一样,在队尾承担起殿后工作。   从小养成的一身本领,外加这段时间的实战培养,成功地使凌一弦成长为一名万金油型武者。   终于在某天上午,莫潮生从十一二米高的树干上跳下来后,没有着急行队,反而让所有队员都停留下来扎营。   队员们彼此交换眼神,习惯了自家领队天天“树上骑个猴”的队员们,表情里都透露着一分新奇意味。   只有凌一弦隐隐明白,一直以来,莫潮生始终想要寻求的那个视角,终于被他找到了。   窥了个没人的空子,凌一弦悄悄把莫潮生拉到一边:“你确定了?”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但莫潮生听懂了。   大概因为文化水平比较低下吧,莫潮生的回答,也很有几分云山雾罩的意思。   “不能说完全确定,只能说,这是最大的一种可能性。”   凌一弦哦了一声点点头,下一句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你就赶紧摇人吧。”   在凌一弦的思路里,既然莫潮生已经算出了堵截玉门首领的最好方位,那肯定是举报给上头,迅速集结队伍,火力最大化,然后把反派一举拿下嘛。   “……”   一贯独来独往的莫潮生,此刻正无言地看着凌一弦。   他感觉,凌一弦在外面的这段时间里,还真是学到了一身本领。   别的不说,单是消化了“有问题,找组织”这招,想必就够她受益终身的。   尽管这对监护人和被监护人,彼此都在暗搓搓地鄙视着对方的智力。   但莫潮生还是耐下心来,详细给凌一弦解释了他不摇人的理由。   “我毕竟不是真正的白泽,没法根据当前变化,实时推演出未来的结果。这也就是说,我所能预测、解读到的东西,都是根据当前情况而定的。”   “换而言之,如果继续保持当前状态,我们有很大可能获取目标。但如果我现在一道传讯,把空闲的六级武者全部调动来,那玉门首领也并不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凌一弦好像有点明白。   她压上了自己高中入学以来,所得的全部文化,把莫潮生的理由重新解构了一遍。   “封闭热能系统里,熵值总量固定,但会随做功分布变化而变化,你是这个意思吧?”   莫潮生:“……”   莫潮生:“……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这俩人大眼瞪小眼,从表情看,仿佛都很想动手把对方打上一顿。   就在气氛越加险恶的紧要关头,来自明秋惊的传音,骤然插进这对兄妹之间,也把些许玩笑的轻松气氛打得云消雾散。   “急报――三十分钟前,玉门首领在东南方向同时被三名七级武者拦截,将我方人员重伤后,玉门首领带伤逃离。”   “根据我方最新消息,玉门首领的实力不仅在七级武者巅峰,秘术增幅下,恐怕已经一只脚踏入八级武者门槛。”   “最新命令――所有越打联盟境内五级武者,自行结对撤离!”   “……”   听清了最后一句话的内容,凌一弦当下“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反倒是莫潮生,他低头想了一会儿,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既然这样,也是无法,那你就收拾收拾和大部队一起撤走吧。”   “什么?”凌一弦像个河豚一样,下意识把这个决定反弹了回去,“不,我不要。”   莫潮生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凌一弦,那你是准备抗命吗?”   “那我也……”   见凌一弦张口,还没等她发声,莫潮生就先一步堵住了她想说的话:   “转头看看明秋惊,看看你的队友!你要让他们陪你一起抗命吗?!”   “……”   是了,如果凌一弦执意留下,其他人就罢了,明秋惊和江自流,绝不会让她独自留在这里。   武者小队建立时的最初意义,就是三人一体,同进同退啊。   凌一弦咬了咬牙,痛苦从她的双眸中不加遮掩地流淌出来:“可我,可我就是不能……”   “稍等一下,莫领队,能不能让我先说句话?”   明秋惊平静地举了举手,在这种时刻,他脸上居然还是微微带着笑的。   没等莫潮生首肯,明秋惊就自顾自地说:   “通讯器一直拿在我手里,我一收到消息就来找领队你。换而言之,大家还不知道命令的全部内容,即使我们改一改它,让其他人都撤走,只留我们几个在这里驻守,也完全可行――不就是抗命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凌一弦瞪大了眼睛。   今天之前,她实在想不到,到了最后,居然会是最守规矩的明秋惊,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抗命,也没什么大不了”。   哪怕是江自流这么说,好像都更情有可原一些。   莫潮生冷笑了一声:“可我为什么要留下你们?”   明秋惊缓缓收敛了唇角的微笑,朝莫潮生抬起头来。   莫潮生锐利的目光,碰撞上了明秋惊坚毅的眼神,那眼神之中,含着一抹奇特的光。   那是一种莫潮生很熟悉、又很不想熟悉的眼神。   它曾经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里连着出现两次;在此后的岁月里,那种奇特的光芒,也陆续在许多人黑白定格前的一刻,于他们的眼眸中热烈地燃烧过。   当一个人露出这种眼神,旁人就该知道,再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的决心。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即使一死仍要去做,那么,想必就是此刻。   明秋惊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不止一弦,我也有必须要留下的理由。”   “……”   同时沐浴在少年人此刻的目光,还有自己过去的记忆里,莫潮生的神色先是怔忪,随后却下定决心般一厉。   “虽然如此,但我也――”   “稍等。”面对莫潮生即将宣布出口的坏消息,明秋惊猛然踩了一脚刹车,“莫领队,不如我们互相妥协一下吧?”   一种不祥的预感,正慢慢地自莫潮生心底升起。   “……你又想说什么?”   半分钟后,凌一弦和明秋惊结伴走开。   凌一弦十分惊讶:“莫潮生那个死犟的脾气,你居然真的让他同意了。”   明秋惊沉稳地一点头:“自然。先说开门再提开窗,有八成几率会达到目标的。毕竟,折中可是我们的种族天赋啊。”   一分钟后,莫潮生小队全体队员接到消息:除队长莫潮生外,所有五级武者,包括赤焰獒老红,均互相结对、分批撤离。   其中,凌一弦小组殿后,是撤离的最后一批。   目送着轻装简行、陆续撤离的队员们,莫潮生脸色黑如锅底。   “说好了,你们只能多停留半个小时。”   “嗯嗯好的。”明秋惊含笑点头,语气十分尊重,“半个小时,已经足够了――对了,您要吃点什么口味熟悉的东西吗?我已经从老红那里习得了它的全套厨艺。”   三十分钟,以七级武者的轻功速度,已经足够绕着边境跑个大半圈。   假如这种情况下,他们仍然没有堵截住玉门首领,那大概真是天命如此。   莫潮生黑着脸冲明秋惊挥手:“我什么都不想吃。小子,你现在最好离我远一点。”   他现在一看到明秋惊,就感觉头疼。   答应这小子跟凌一弦在一起的决定,他真的做对了吗?   等这事过后,自己还是再仔细考虑一下吧,啊?   明秋惊笑笑,从善如流地端着那捧锡纸走远了些,把里面的烤肉干均匀地分享给凌一弦和江自流。   凌一弦取走一块肉干,低声问明秋惊:“秋惊,你现在紧张吗?”   明秋惊摇摇头,又反问她:“你呢?”   凌一弦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她不但不紧张,反而有一种沸腾的火焰,在随着她流淌的血液无声烧灼着。   那是兴奋的感觉,也是甘美的复仇到来之前,被奏响的激昂前调。   熟悉的口味滑下食道,熟悉的战斗手感也跃上指尖。凌一弦拍了拍掌心,和两个小伙伴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都先埋伏好吧。”   他们没有等到半个小时那么久。   只在二十分钟后,密林里忽然划过一道染血的人影。   过去半个月里,莫潮生反复的观测并没有白费。   玉门首领竟当真选择从这个关隘逃脱。   …………   当那道染血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凌一弦忍不住盯着他的面孔多看了两秒。   按照武者局的情报,玉门首领应该是个已经六七十岁的老年人了。   但因为武者身强体健、细胞更迭速度更快等原因,他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上下,因为大权在握、保养得当,故而皮肉细腻生光,皱纹也十分轻微,仿佛正值人生壮年。   在今天之前,凌一弦曾经无数次于心中勾勒玉门首领的画像。   或许是个阴险狡诈的老头子,生着刻薄的一双眼,高挺的鹰钩鼻,就连笑容里都蕴藏着难以遮掩的狠辣……   然而直到今日照面,凌一弦才发觉,剥去玉门首领身上的层层光环,他也不过是个容貌平平的普通人。   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蕴,像是价值千金的瓷器剥脱光滑的釉层,展露出曾经翻云覆雨的内里。   首领的衣衫上洒落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这些鲜血里,有他自己的,也有属于别人的。   饶是刚被三名七级武者联手击伤,玉门首领的身法速度,仍旧快如鬼魅。   前一刻他还远在天边,然而,只是两三次眨眼的功夫,淡淡的血腥气已然近至眼前。   就在双方几乎擦肩而过的那一秒钟,莫潮生忽然从天而降。   莫潮生原本隐匿在大树的枝干之间,稳稳地踩定梦中观察到的视角。   此刻,他从大树上一跃而下,浩瀚磅礴的掌力,丝毫不加留手地倾泻而出。   这一掌自上而下,平地掀起狂风,倒卷起无数碎叶,滔滔乎宛如雪山崩至!   玉门首领前行的脚步还没来得及放慢,这刚劲悍勇的一掌已经逼近他的鼻尖。电光石火之间,首领抬起右臂,和莫潮生仓促地对了一掌。   两股外放的内力相冲,撞击出巨大而沉闷的钝响。   下一秒钟,莫潮生倒飞出去,后背壮哉粗糙的树干上,唇角断续流淌出一丝血线。   而首领前行的步伐被阻,即使有惯性加成,仍然无法自控地倒退三步。   以全胜对负伤,以埋伏对无意,以十成功力对仓促一掌,在这三条天时地利人和的加成之下,莫潮生仍旧比玉门首领弱了一筹。   玉门首领站定脚步,精光内蕴的双眼闪动了一下,分明浮现出一丝狂喜。   “……是你?”他问道。   莫潮生随意擦擦嘴角的血,冷笑道:“是你爷爷我。”   时隔十八年,莫潮生终于再见到自己的敌人。   这一次,他不是代号“刑天”的无名之辈,也不是被全玉门下达通缉令的融合了白泽碎片的倒霉鬼。   他以“莫潮生”这个名字公然地站立在天地之间,站在十八年里终于等到的这个机会关口,来讨回自己、朋友、家人过去的那笔累累血债。   听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首领的情绪越发激昂。   “很好,我正要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首领体内消化了大半片山海兵白泽,至于剩下的小半片,则被莫潮生容纳。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要收回白泽,却始终被莫潮生躲了过去。   而今他动用秘术的反噬即将涌起,然而期待已久的白泽碎片竟卡在反噬前一刻送上门来,这岂不是苍天怜他?   以玉门首领现今武力,对付莫潮生一个六级武者,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至于玉门首领打算如何拿回这块白泽碎片,那也不用多问。   众所周知,已经被消化的山海兵碎片,取出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原宿主的死。   杀机刚起,神机就已经自发地锁定目标。   苍茫的绿海便是天然的格斗场,仅仅是一次目光相对的时间,两人狰狞毕露的杀心便连着外放的领域,像是气流对波那样冲撞到了一起。   两人的攻势全盘展开,宛如两只狂暴的凶兽那样,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玉门首领的身法如鬼似魅,莫潮生的轻功则如影随形。   他们交手时掀起的气流,撼动了方圆百米内的环境,根植于大地,有三人合抱粗细的树木都因此疯狂地摇动起来。   至于那些稍细的、树干只有手腕粗的小树,当场就被连根掀翻,白森森的气生根像是人的骨头一样,不祥地暴露在空气中。   凌一弦躲在藏身之处,屏气凝神,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在寻找一个最适合插入这场战斗的契机。   秘法之下,玉门首领的功夫已经半只脚踏入八级武者门槛,到了这个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普通武者可以随意插手。   这两人的搏命势若雷霆、快若闪电、步步杀机。指尖轻抹就令武器融为铁水,内力碰撞便使大树拦腰灰飞烟灭。   若不是莫潮生仗着白泽碎片的提醒,偶尔生出一些未卜先知的预感,恐怕早就被首领拿下。   至于首领……以他此时的强大武功,自己的眼力还要比预感快上一分,对于莫潮生一个六级武者,根本无需动用白泽碎片的灵感。   凭凌一弦如今的眼力,甚至来不及反应某些局面是如何发生,那一招就已经快速掠过。   短短三十秒内,莫潮生已现败绩。   但凌一弦仍旧在看。   她看得不是玉门首领的招式,而是自己对莫潮生的熟悉。   整整十六年,凌一弦在莫潮生的教导下长大,被他一招一式地喂出如今的基本功。凌一弦对莫潮生功法的熟悉,就像是婴儿浸泡在羊水里。   一秒、两秒、三秒……   无需特定的暗号,某个瞬间,凌一弦忽然动了。   她全面撒开自己的带毒气场,迎着风口,像纱像丝又像雾地揉入两人的战局之间,那个加入的机会实在找得太巧妙,甚至比心跳和呼吸还要自然。   凌一弦的气场刚一放开,明秋惊和江自流就接收到了信号。   霎时间,漫天牛毛细针迎头洒下,如花树吹落星如雨。   而江自流则如一尊镀金大佛,皮肤表面泛起阳光般的神圣光泽,手持戒棍,棍风如霹雳惊雷,直直往玉门首领的后脑撩去!   这一瞬间,凌一弦的毒、江自流的棍、明秋惊的暗器以及莫潮生的正面攻击,同时加诸于玉门首领周身!   然而只用了十分之一眨眼功夫,凌一弦的带毒气场便被玉门首领凝厚如胶的领域直接排斥在外、江自流的棍棒龙腾虎煞,生生在空气里凿了个空、明秋惊的牛毛细针全部被领域反射向四面八方,嗖嗖地一连穿透四五棵树干。   即使他们已经选择了最好的出手时间,可玉门首领对付凌一弦三人,仍旧轻若等闲。   他甚至早就察觉了龟息埋伏的三人地点,之所以没有提前点破,不过是不把区区五级武者放在心上罢了。   至于莫潮生……   十分之第二眨眼的时间,他便被玉门首领当胸一掌,强横凶蛮的内力毫无遮掩,径自按在他的胸口上!   逆流而上的鲜血喷射如扇,从莫潮生口中激涌而出。   他整个人像是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一连撞断三棵手腕粗细的小树,后背的骨头同时断裂出数点不祥的声响。   “――莫潮生!”   玉门首领看也没看朝他扑来的凌一弦一眼,专心致志想取莫潮生的性命。   他站在原地不动,手中比了一个提拉的手势。   在内力的吸附下,无力垂偏着头的莫潮生,就像是一个切断了牵线的木偶,歪歪扭扭地朝首领自发飞来。   此刻距离首领秘法褪去,反噬上涌,仅剩一呼一吸的两秒钟!   故而,首领迫不及待想把莫潮生剖成两段,挖出他体内的白泽碎片!   两秒钟虽然短暂,但以首领此时的能力,足够把挖出碎片这个动作执行四五回。   刹那之间,明秋惊和凌一弦同时从藏身之地现身。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宛如比翼双燕般朝首领扑去,却眼看着要晚上一步。   就在莫潮生神志昏昏地朝首领飞来之际,一道身影奇迹般地断然阻隔在了莫潮生和首领之间!   那人面孔生得冷毅严峻,棱角分明,赫然正是江自流。   谁也想不到,在这样紧要的关头,首先拦住首领、拔得头筹的,竟然会是三人组里轻功最差的江自流。   方才只有他肉身上阵,抡起棒子想砸玉门首领的脑袋却砸了个空。   于是此刻,也只有江自流离首领最近,能在首领合并白泽碎片的道路上拦上一拦。   倘若他心中曾有丝毫的犹豫、寸许的考量,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的迟滞,这一挡都绝不可能实现。   但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江自流什么也没有想。   首领不意被这横插一脚的愣头青打断好事,想也不想就变拉为推,又是一掌打在江自流胸前。   这一掌足以裂石开碑,一个微末的五级武者,怕不是要被拦胸拍成一滩肉泥。   然而,玉门首领万万没有料到:他这一掌落下,竟然在对方胸腔击打出雄浑厚重的鸣音,至于手掌击中的感觉,更是宛如拍在了一座巨大笨重的金钟之上!   ……少林金钟罩?   这念头只短短地在玉门首领脑海中划过,就被他弃置一旁――金钟罩固然能保住这小子的皮肉肌骨,但内力侵入肺腑,当场就要这人身受重伤。   眼风都不曾多分一道,首领下意识把江自流往旁边一拨、一拨、一拨……   不好意思,没拨动。   锵啷一声,是刀刃和凝实的领域悍然碰撞、火星迸溅的动静。   只见戒棍在机关操纵下变档,翻作金背大砍刀,刀锋切开空气,斩出一道道赫赫声响。   首领不意江自流还能打出这样声势浩大的斩击,额外多抛给了这个对手一个眼神。   一眼之后,首领的表情难免变得微妙。   ――这小子双眼赤红,额头浮现青筋,露在外面的手腕、脖颈等处甚至已经沿着经脉泛起细细血丝,也没拦得住他一阵狂砍乱劈。   据他所知,如此邪门上头的功法,世上仅有一部,那就是天魔解体。   ……不过,给天魔解体大法搭配上金钟罩,这是怎么个作战思路?   要是再年轻四十年,玉门首领只怕当场就会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只可惜,江自流面对的,是四十年后的玉门首领,而不是四十年前的毛头小子。   这奇葩至极的功法搭配,仅仅在首领脑中划过了一个念头。   与此同时,玉门首领拢掌拈指,举重若轻,手指宛如柳枝拂过,再次精准地点重江自流胸膛同一个位置!   膻中穴两次遭到重击,即使以江自流的体格都当场口喷鲜血、闭过气去。倘若他没有修行金钟罩,现在的江自流就该是一具肉泥般的尸体。   天魔解体大法瞬间被破,江自流宛如折翼的苍鹰,口角断断续续地咳落鲜血,无力摔倒在首领脚边。   此时此刻,距离江自流横下杀出,拦在首领和莫潮生之间,仅仅过去了半秒钟!   说时迟那时快,这场看似宏大悲壮的战斗,实际不过用去玉门首领一掌、一指而已!   但江自流的拖延绝不是没有任何成效。   因为在首领身前身后,明秋惊和凌一弦已经同时凌空而至!   背后扑上的人是凌一弦,首领却看也不看她一眼。   他外放的领域凝结得像一块钢板、像一堵墙壁,像一座金钟,将凌一弦连人带毒一起,结结实实地拦在了外面。   凌一弦当空撞在一堵空气墙上。   那内力凝结成的领域透明无色、有质无形,明明是半步可及的路程,此时却宛如天堑,连一根头发丝都递不过去。   迎面飘落的人则是明秋惊。   作为暗器流刺客,他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光明正大地现于人前。   可若是他的对手在一开始就把他藏身之地看破,那明秋惊除了舍身一搏,又怎么能有第二个选择?   被几个五级的小辈接二连三打扰,首领眉头一皱,也觉得烦了。   他在玉门里养出一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的脾气,本来也不是慈和宽容之辈。眼见明秋惊满脸的大义凛然,当下怪笑一声:“成全你!”   而早在开口之前,首领和明秋惊早已各自动手。   在过去对敌时,明秋惊常常打出漫天花雨似的暗器,令对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但在这一刻,明秋惊去繁就简。   明秋惊舍弃了全部技巧和手法,凝结着他前半生所有的心血和功力,朝着首领眉心方向,破釜沉舟地弹出一颗血菩提。   这一式“落莲台”,乃是他师门中以一换一的秘技。   取得正是抛却生死,一心一意,连菩萨金刚也拉下莲座的意思。   至于首领……   玉门首领原本只是普普通通拍出刚劲一掌。   但在看清明秋惊招式的瞬间,首领眼中一道惊骇之意一闪而过。   下一刹,他的掌力当即化为吸力,看样子竟然是宁可暂时不管莫潮生死活,也要把明秋惊捏进手心里!   至于那枚“落莲台”,首领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虽然那是五级武者以命换命的绝响,但在他看来也只是寻常。   首领的领域尽数撑开,自然把血菩提反弹到了一边,任那菩提在半空中连环炸响七次,血红的暗器湮灭如粉,停滞在空气中的一瞬,竟如同溅落的斑斑血迹。   同一时间,明秋惊的脖颈已经被首领拎在手里。   “落莲台”甫一出手,就抽走了他浑身大半内力。明秋惊提取内力的效率本来就比同级武者更弱,被首领一牵,人就跟风筝似地跑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前面首领对付江自流,一共只用了半秒。   而眼下首领对付明秋惊,自然也没超过这个时间。   但就是这短短半秒钟的交战,已经足够明秋惊透过“落莲台”炸开的血痕,看清首领脸上一瞬间闪过的惊悸。   霎时之间,比电流更快、比声音更快,一直隐匿在头脑中的那个推测,终于因为玉门首领不同寻常的表现,补上了最后一环。   在喉咙落入玉门首领掌心的瞬间,明秋惊忽然笑了。   ――是了,该是我了。   ――没错,正是如此。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只有这样才圆上了整件事。所以果然是这一刻,当然是这一刻,他本就该……   像是为了打量出这个年轻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样,首领提起明秋惊看了看。   大概是事态变化太快,少年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把眼睛睁得大大,连挣扎都未曾挣扎一下。   ……呵,不过是个引颈受戮的废物、嚼余吐尽的残渣。   于是只看了一眼,玉门首领便觉兴味索然。   首领手指收紧,打算当场就捏碎明秋惊的喉关。   但与此同时,一道细微的、几乎令人无法察觉的、轻得像是蚊子叮咬一下的刺感,忽然传进首领掌心。   那感觉实在微弱难计,就连世上最娇气的豌豆公主都未必会因此哼哼一声。可玉门首领却不能将其忽视。   因为,和这轻飘飘的刺痛感一同顺着经脉血液传上来的,竟是飞快蔓延了大半条手臂的深浓麻痹。   “……”   麻意眨眼间席卷上首领肩头,让他一整条手臂都不受控制。   难以操纵的五指被迫松开,被紧掐喉关的明秋惊自首领掌心跌落,他喉头不知何时破开一个漏风的大洞,鲜血未曾淌出就先变成比墨汁更浓黑的夜色,大片大片地点染了年轻人修长白皙的脖颈,而他脸上犹自带着些微笑意。   ――好久之前,在某一次飞机出行时,明秋惊曾经握着凌一弦的手,亲自带她一寸寸摸索过自己的要害喉关。   他一处一处地告诉她:自己的舌根下是如何藏着机簧、平日里又是怎么把暗器隐藏在喉咙里。   当真遇到险情,明秋惊只需喉结微动,嘴唇一张,就能吐出高速发射的细针来,直击敌人面门。   凌一弦对此很感兴趣。她甚至还赞助了一管血,由明秋惊萃取出凝结的毒素,抹在牛毛细针上,赠予他当做对敌的杀手锏。   但他们那时都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在对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迎面射出的细针,对手也足以拦下呢?   明秋惊用自己的举动,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就另辟蹊径,让这枚针务必刺中对方。   脖颈被首领一把攥住的那一刻,是明秋惊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候,却也是首领离他最近的一刹。   丝毫未加犹豫,快得连玉门首领都没有反应过来,明秋惊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于是,机簧启动时带来的强大冲力,当场撕裂了明秋惊的喉咙。那带毒的细针先一步刺穿明秋惊的肌骨,再扎进敌人的血肉之躯。   玉门首领浑身重重一震,第一次把地上那个濒死的年轻人看进眼里:“……是你!”   明秋惊连瞳孔都已经涣散开来。   但在听到首领惊呼的瞬间,他的眼角仍然跳动了一下,像是要竭尽全力弯起一丝笑意。   麻木到尽数失去知觉的嘴唇略略翕动,说出没人能够听见的判词。   ――这一针,在发出之前,明秋惊就已经知道能够成功。   并不是因为别的,只为了……这是眼前之人亲自凭借白泽做出的判决。   白泽能知天下事,那么拿到白泽之人,在临近花甲之年,大概也会顺利成章地问出一个问题。   ――我什么时候会死?   被削弱了十几次的白泽碎片,已经无法精准地给出回答。所以,它呈现给首领一个没头没脑的片段,像是一个文不对题的答案。   那真的只是一个片段:切去了所有背景,没有展露一丁点环境,就像是flash软件自带的背景色下,小学生制作出的最粗糙的3D特效。   它只展现了一根针,一根以明秋惊师门手法打出的针。   作为首领,玉门首领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转向了精卫的师父,他若干年来一直忠心耿耿的下属身上。   随后,就是这位好下属实力不俗的师兄了。   那时还没人知道,这一针要以明秋惊的仇恨为基、以凌一弦的毒素为骨、以江自流的拖延创造机会,还要以莫潮生带队,在命运的轮盘下,把每个人都送到他们应该在的地方。   鸩、酢⒏鹄稀   莫潮生、凌一弦、明秋惊。   过去的仇恨凝结出复仇的种子,那种子破土而出,生根发芽,最后在花落结果的秋日里,惊现出一枚细小的牛毛针。   正是这一针,开启了首领的死。   剧烈的毒素直冲天灵,连首领的功法反噬都因此提前了一秒,又被首领强行用浑厚的内力压制住。   在这激烈的争夺战中,他背后张开的领域都不得不为之一松。   紧接着,被拦在领域外的凌一弦抓住这道空隙,手持短匕,缠身杀上。   这是个十八岁的少女,正值花朵一样的年纪,俏美的脸庞和轮廓,隐约地激活了首领尘封的旧记忆。   那似乎也是他的下属,第二批被植入山海兵的玉门成员,每一个都曾被首领寄予厚望。   哪怕如今,首领甚至都快把他们的名字淡忘,留在印象里的仅剩下“帮助刑天逃跑的夫妇”,但再看到凌一弦的脸,玉门首领仍然觉得熟悉。   这一刻,传承于鸩的剧毒逆流而上,首领终于想通了整件事的全部关节。   “……是你。”   注意到凌一弦激动得泛红的眼角,也轻易看出她的目光时不时绕过自己,停留在背后躺倒的三人身上。   这其中,除了江自流仅仅是晕死过去之外,莫潮生重伤,而明秋惊则干脆是中了凌一弦自己的剧毒。   首领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想要救他们?”   “可我――偏就不让!”   白泽的判断从未有错,看来他今日注定横死于此。   既然如此,首领又怎么能容许这些坏他好事的人活着?   莫潮生要去死、偷袭了自己的年轻人要去死、眼前这个叛徒之女,一样要去死。   密密麻麻的血丝涨满了玉门首领的眼白,在毒素的侵袭和功法反噬之下,他连思维都不甚清晰。   在他狂性大发的这一刻,唯有自私冷酷的天性,被他发挥得得淋漓尽致。   ――就这么全去死吧,大家一起死个干净!   下一秒钟,首领的内力像是开闸的潮水汹涌而出,带着行到末日绝路的癫狂,劈头盖脸地朝凌一弦当面拍下。   凌一弦微薄的毒素气场和首领相比,像是一只海啸时单薄的小舟,也像是一根被点起了、正燃烧着一簇光芒的火柴。   便宛如两军冲锋,既然已经兵临城下,对垒之时就没有逃避的余地。   而凌一弦也丝毫没想逃避。   小舟义无反顾地冲向浪尖,火焰毫无畏惧地奔入大海。   就和她过去无数次一样,就和每次对战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敌手时一样……凌一弦还是小姑娘时就要单挑山间的大熊、单薄稚弱的少女数不清次地迎面扑向A级异兽。   此刻,十八岁的凌一弦全神贯注,披荆斩棘。   或许因为相处久了,招数间互相化用学习的缘故,凌一弦的姿态竟然先前的明秋惊和有些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明秋惊舍身而出,怀抱死志。而凌一弦,信念如铁,只为求活!   她必须活着,活下来收回明秋惊的毒素,活下来救治莫潮生!   她活着,大家才能一起活着!   舟头悍勇地撕开海水的帘幕,露出里面千疮百孔的内里。   这一击,同样是竭尽全力。玉门首领重伤、反噬、剧毒三重负面状态在身,而凌一弦则血完气族、哀兵必胜、当仁不让。   在这全身心投入的一刻里,因为高度的贯注和精纯的信念,凌一弦的精神重叠到了某种神秘的境界。佛家谓之“顿悟”,而武者则称其为“物我两忘”。   天地之间,好像只有凌一弦和她刺向玉门首领喉咙的那一击。   这一刻,除了自己和她的对手,似乎还有其他声音响起,但凌一弦浑然不觉。   她没听到系统在脑海里的叹息,和“精神美颜库开启――匹夫之怒,伏尸二人,血流五步”,也没听到首领背后顽强着站起的声响。   首领发狂扭曲得像是异兽,在反噬下滴血炸裂可怖的指尖距离凌一弦眼瞳只有毫毛之遥,但凌一弦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作为交换,凌一弦的匕首递上了首领的脖颈。   只要再进一步,首领便可剜下凌一弦的眼睛,并借此洞穿她的头颅。   但迎着凌一弦大盛的刀光,他仍忍不住退却了一步。   一步之别,胜负之分,生死之差。   匕首下一秒钟才吻上首领脖颈,而在那之前,一只手却借着首领倒退的力道,先一步凶猛地贯穿了首领的胸膛。   这记杀招来自于摇摇摆摆、头颅仍然无力半垂的莫潮生。   在这一刻真正到来之前,在场所有人都没能想到,伤成这样的男人居然还能站起来。   匕首深深卡进颈骨,喷涌的热血浇盖了凌一弦满头。她沐浴着敌人的鲜血找回神志,第一件事就是脚步不停,一口气扑到首领身后的明秋惊身上。   毒素被丝丝缕缕抽走,凝胶急忙糊住流血的缺口。   在凌一弦焦急的拍打和注视下,明秋惊双眼紧闭,唇色和苍白的脸色融为一体,可他的心脏,仍然在微弱地保持跳动。   这番紧急抢救以后,顾不上松一口气,凌一弦看向了一旁的莫潮生。   莫潮生仍然保持着那个贯穿首领心口的姿势,掌心里紧捏着的敌人内脏碎片,正在空气里缓缓失去温度。   他依旧站着,但那似乎仅仅因为惯性,也仅仅能保持住这个姿势而已。   像是察觉到了凌一弦焦灼的眼神,像是年久失修的锈蚀机器那样,莫潮生抬起了头。   一丝恍惚的微笑浮现在他的唇畔,莫潮生呢喃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低语。   他说:“我没有……辜负承诺。”   莫潮生温暖的、怀念的、轻松的、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目光,再温柔不过地抚过凌一弦的脸颊。   凌一弦浑身一颤,忽然意识到,他是在透过她的脸,看着她以英雄姿态离去的父亲和母亲。   那种奇异的目光只在莫潮生眼眸中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钟,它们潮水般退却,和它们一起消失的,还有莫潮生的体力与神志。   拳头仍然紧握在平生第一大仇敌的心口,莫潮生连着这具僵冷的尸身一同轰然倒地,像是到死也要把这份复仇之意带入地狱里。   “莫潮生!”   ……当然,在共同奔赴地狱之前,莫潮生没忘记用浑身力道,轻轻勾扯一下凌一弦的手指,示意他还活着。   这,就是一个养了十六年孩子的复仇者监护人,被生活磨砺出的条件反射了。   ――――――――――――――   结果,电视里播出着玉门首领伏首的相关新闻,而解决掉玉门首领的四名大功臣,只能在病房齐齐相会。   江自流伤势最轻,外伤连个擦破皮都没有,内伤则需要慢慢将养。他坐在豪华病房的窗口解开绷带,第一百零一次查看自己的胸膛。   ……好像不是他的错觉啊,他总觉的打完玉门首领以后,自己的胸骨凹进去一个浅浅的小坑?   冷酷帅哥当众摸胸,这画面要是能拍下来传到网上,怕不是会有一大群人连裤子都不要了,聚众高喊“男菩萨”不可。   只可惜,凌一弦并没有这份恶趣味。   她随手拿了个橘子,丢到江自流脑袋上,弹了一下。   “行了,自流,关于这个指尖大小的浅凹坑呢,我已经替你想好解释了――你就说这是你联系水滴石穿功,一百零一年躺在屋檐下,被积水凿出来的怎么样?”   四人众里,凌一弦是受伤第二轻的那个,却也是可能留下后遗症最严重的那个。   当面和一位七级武者――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七级武者对决,凌一弦所受内伤一点也不比江自流轻。   只不过打架时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又有系统“匹夫一怒”的美颜项目加成,她太兴奋了,没觉察到。   至于后来接连抢救明秋惊和莫潮生,她确实感觉肺腑生疼,但那种紧要关头,哪来得及在乎这种小事。   ……结果就是被医生骂了。   事实证明,面对严重到无法自我疗愈的内伤,像是江自流那样乖乖躺平睡觉(凌一弦:他根本是被揍昏过去了啊!),才是官方推崇的第一选择。   还有凌一弦的眼睛。   首领的指尖虽然没有剜进她的眼眶,指风却伤到了她的眉目和小半张脸。   幸好,海伦系统可以提供最高端的生物美颜项目,而且打完玉门首领以后凌一弦也有很多积分能买。   不然的话,她下半辈子大概都要以字面意思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外貌出现了。   现如今,凌一弦保持着被绷带包成独眼龙的模样,单手托腮。她昨天闲的没事,和江自流合伙把一盒彩笔偷渡进病房,然后对着镜子涂黑了自己的一片绷带。   这就导致,她现在的造型,乍一看竟然很像一些儿童插画里的独眼海盗船长。   江自流撺掇她:“手上还差一个钩子,你伪装一下。”   凌一弦左右看看,顺手用医院打点滴的输液杆拧了一根。   ……结果就是,莫潮生对这种简易的、幼儿园级别的cos活动很感兴趣。   然后这俩人为了抢铁钩打了起来。   最终,还是明秋惊挺身而出,制止事态,把截成两半的输液杆还给惊愕的前台护士小姐。   他喉咙还缠着绷带,机簧伤到了他的声带,让他至今仍不能开口说话。不过,明秋惊还是打着手语跟医院道歉,并且掏手机付钱。   护士小姐对着明秋惊,欲言又止。   她很想说……她记得你们病房的那几个人,最小的一个也十八岁了吧?   ……   莫潮生半躺在病床上,想起明秋惊之前发威的那一刻,回忆起自己鬼使神差交出铁钩时的场面,仍然感觉百思不得其解。   “我怎么就把东西交出去了呢?”   “不是,这是你对象,得叫我一声大舅哥的,我怕他干嘛啊?”   “凌一弦,你怎么能被管住呢?还有没有点出息了?怎么能被区区男朋友吓住呢,这不科学!”   江自流习以为常地拍拍莫潮生的肩膀。   “习惯就好。”   莫潮生终于找出明秋惊出手按住事态的一刻,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来源于何处。   他震惊地问道:“不是,凌一弦,你找的这个对象……他是我妈吗他?!”   刚刚推门走进房间的明秋惊:“……”   一定是他进来的姿势不对。   关门,再重新拉开。   这次,迎接明秋惊的,是凌一弦的信口开河:“对对对,然后我是你爹,千万记住了啊。”   明秋惊:“……”   他太难了。   轻轻揉了揉额头,明秋惊回忆起护士小姐之前的问题。   现在,他有了新的答案。   ――就像三个和尚没水喝一样,这三个人一旦碰在一起,心理年龄加起来恐怕都不到八岁吧。   凌一弦注意到反复拉门两次的明秋惊,活蹦乱跳地冲他招了招手。   一看她精神十足的模样,明秋惊下意识笑起来,走近凌一弦,揽住她的肩膀,又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   算了,果然还是跟她生不起气。   望着这一幕,莫潮生制造出超大分贝的噪音。   凌一弦被吵得从明秋惊怀里钻出脑袋,却仍然抱着明秋惊的一条胳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莫潮生。”   “嗯?”   “张无忌是怎么回事?”   莫潮生感觉莫名其妙:“什么?要看电视剧让你男朋友给你放。”   凌一弦眼神一眯,顿时变得凶恶起来:“张无忌!就你之前打的那个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比方!”   “哦――你说那个。”莫潮生终于恍然,“张无忌是指相柳啊。”   “……啥?”   莫潮生满脸都写着懒得解释:“如果让相柳跟首领成功汇合,咱们四个加起来也打不出那个局面,所以我才要提前把他清出场。至于我们……我们当然是六大门派了。”   “……”   回忆起自己为了这个暗喻花费的脑细胞,凌一弦的表情渐渐黑了下来。   不是,译梦都译得主语不明,指代含糊,莫潮生果然是缺少国家九年义务教育的培养吧!   关键时刻,莫潮生居然还火上浇油,发出很大声的嘲笑。   “这都听不懂,你弱智吧。”   凌一弦大怒:“莫潮生,你给我去――”   “去怎么?”   “你给我去活!!!”   “哈哈哈哈哈哈!”   任这两人吵得热火朝天,江自流把自己扔进明秋惊旁边的沙发里,淡定得像个得道的大和尚。   “嗨,保留节目,又开始了。”   “……”赞同的眼神。   “话说秋惊,你的嗓子大概多久能好?”   明秋惊比了个数字三。   “三?三周?”   “……”点头。   江自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明秋惊则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   早间新闻正在播放着玉门的相关消息。   当主持人播报到这条消息时,导播很合拍地在大屏幕上放出了他们四个先前接受采访时的合影。   “我台记者探望武者莫潮生、凌一弦、明秋惊、江自流,并祝愿四位英雄早日康复……”   这一刻,明媚的晨光像是翻涌的金浪,不要钱似地涌进窗户。   过去的一切都已过去。   而每一个今天,都是一个美好未来的开始。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