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小事》全集 作者:归晔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卷傻妻第一章新婚之夜 沿着江岸,潘微月低头慢慢走着,她淡粉色棉衣裹身,外披白色披肩,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寒风中,双颊淡淡的红晕营造出一种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c 江岸两边长满古老的榕树和樟树,她安静地欣赏着这静谧景色。 “小姐,为何你每次去白姨娘那儿都不乘马车去,大冬天的,走路不嫌累么?”身后的丫环如玉抱怨着,都怨小姐总是不懂为自己打算,别的小姐少爷出门都有舒服华丽的马车,就她只是靠步行。 闻此言,潘微月白皙的脸蛋更添了几分红晕,声音怯弱地道,“可是……可是十六妹她们要去上学,马车都给她们用去了。” “那是你份上的,为什么要给十六小姐?”如玉无力叹息着,“小姐,虽然你只是个小妾的女儿,可你也是小姐,和十六小姐是一样的,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潘微月只是喏喏地不做声,她也知道自己没用,连一个丫环都比她更有气魄。 如玉摇了摇头,径自走在面前,对这个不受宠几乎被当作不存在的七小姐,她向来是不放在眼里的,只盼到时候老爷将七小姐嫁给个好姑爷,她也就能随小姐过去当个二房,这是她至今仍能忍受潘微月这个性的唯一理由和念想。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她们终于回到了潘家大屋,潘家的大宅临江而建,砖木结构、青砖石脚、高大正门用花岗石装嵌,却不是以中原传统的正堂屋建造,更像一座大花园。 大门外,一架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住,一名衣着极华贵的女子从车里出来,看她容貌,与潘微月有七分神似。 如玉见到那女子,嚣张的气焰马上蔫了,急忙退到潘微月身后,低声道,“七小姐,是大小姐回来了。” 微华下了马车之后,扶着丫环的手往大门内走去,突然又停下来,转头,目光冷淡看向微月,眼睛微微一眯,略显病容的脸庞有丝惊讶闪过。 潘微月被微华这么一盯视,心跳突然加快,紧张地不敢看她,“大……大小姐。” “你是?”微华秀眉轻轻一蹙,声音是说不出的自有一股威仪。 “我,我是微月。” 微华淡淡点了点头,扶着丫环的手径自走进大门。 如玉在潘微月身后细声冷嘲道,“七小姐,看到没,这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小姐,你瞧大小姐那气势那气质,你能比得上吗?” 微月懦嗫道,“大小姐是不一样的。” 如玉哼了一声,“那是,大小姐是夫人的女儿,你是小妾的女儿,大小姐是方家的少奶奶,你能是什么?” 微月轻轻咬了咬唇瓣,默不作声。 晚上,微月被叫去了头房。 一年之中,她到头房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穿过庭园,碎石铺成的甬道有些湿意,她的珠履已经染上露水,如玉在她身后紧张不已。 她除了紧张,还有一种揪心的不安。 头房茶厅,潘家老爷和夫人已经坐在首位上。 微月低着头慢慢走进来,曲膝蹲儿安,“父亲,母亲安好。” 潘老爷约莫有四十来岁,目光内含,有一股成熟稳重的威势,端庄贵气的潘梁氏面带浅笑地坐在他身边。 “微月,你今年几岁了?”潘老爷问。 “回父亲,女儿今年十六。”微月手指微微发抖,搅在一起,看也不敢看潘老爷一眼。 “嗯,年纪刚刚好,你姐姐今日说了,想把你许给十一少当平妻,婚期过几日微华会送过来,你这些时日在家里好好准备,有什么不懂的,夫人自会教你。” 微月瞬间煞白了小脸。 第二天,微华使人送来婚期的日子,为了赶在年前成亲,便定在出月初三,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半个月其实是转眼间的光景,嫁给十一少当平妻,对微月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已经算是高攀了,即使心有所属,即使不愿与姐姐共侍一夫,她也不敢对父亲说出一声不字。 婚礼举行了,炮竹响彻天边,八人大轿停在门前,轿身红幔翠盖,上面插龙凤呈祥,四角挂着丝穗。 她内穿红袄,足登绣履,腰系流苏飘带,下着一条绣花彩裙,头戴用绒球珠、玉石丝坠连缀编织成的凤冠,肩上披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锦缎霞帔。 苍白的眼色和周边喜气洋洋的气氛极端不相称,如玉在旁边又羡又妒地看着她。 上了花轿,拜堂,进洞房,她至今还不知即将要嫁的丈夫是什么模样。 新房内,龙凤烛火明灭不定,整个室内都有一种诡异的昏暗。 红盖头还未揭开,她动也不敢动地坐在床沿。 如玉等几个丫环不在屋里。 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口。 微弱的灯光突然被熄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微月被一个沉重的身躯压在身下,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掉了下来,可她依然看不清来人。 “是……相公吗?”微月怯声问着,被那人身上的酒气醺得有些作呕。 那人发出阴冷的笑声,“十一?他还在门厅呢。” 微月闻言,全身一僵,瞠大的双眸在黑暗中颤颤如水。 她张口欲尖叫,却被那人一手按住了口。 “唔!”她挣扎着,泪水从她眼眶中滚落。 “哎哟,该死的女人,竟然敢咬我!”微月狠狠咬住他的手,那男子压低声音诅咒着。 微月无助地落泪,人呢,如玉呢?外面的人哪里去了?这人不是十一少,不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会进来? “救……”她好不容易摆脱他的手,张口就要大喊,那男子一手被咬出了血,正剧烈麻痛着,眼见微月就要喊人,他随手操起床头的一尺来长的玉如意,重重地敲在微月额头上。 玉如意断成两段,殷红的血从微月额头滑落,在床单上晕染而开,如盛开的牡丹。 他大惊,看看手中断成两节的玉如意,又看看已经没了声息的微月,他探了探她的呼吸,急忙收回了手,怔忪不动一会儿,突然一手抹了她额头上的血涂抹在床柱上,将那断了的玉如意收进怀里,悄然无声地离开了新房。 ******************* 这是一个有历史背景没有真实存在的故事,不知道有没广州的童鞋呢,其实广州这两百多年来变化很大,我找了很久的资料都找不齐,特别是最繁华的那段时间,人物是我YY出来的,和历史无关~嘿嘿。 第一卷傻妻第二章傻子平妻 十天之后,几乎整个广州城都知道,广州首富十一少娶了个傻平妻。. 傻子?听到墙角丫环们的窃窃私语,微月双目呆滞无神地看着窗外,谁也没有发觉她眼底一闪而过嘲讽的笑意。 她的贴身丫环如玉走了进来,听到那些洒扫丫环的取笑也不去阻止,倒是另一名模样俏丽的丫环喝了一声,才让那些小丫环闭嘴做事去了。 “你叫什么,反正那傻人也不晓得她们在讲什么。”如玉白了那俏丽丫环一眼,提着三层篮子走进屋里,看到微月呆呆坐在窗边,没好气地叫道,“小姐,现在天寒地冻的,你还开着窗,你都不觉冻的吗?” 微月转过头来,怔怔看着如玉。 另外一个丫环急忙走过来关窗,回头对如玉斥道,“如玉,你不要吓到小少奶奶,她又不是有意的。” “荔珠,我这也是为了小姐好,我跟了小姐这么多年,早已经晓得怎样说小姐才听得进去的。”如玉撇了撇嘴,打开竹篮的盖子,从里头拿出一些糕点。 “你作死啊你,又偷吃小少奶奶的点心了!”荔珠无奈叫道,“你仔细少奶奶知道了。” 如玉冷嘲一笑,“小姐又不吃,当然是我们吃啦,难道要浪费吗?” 荔珠瞪了她一眼,拿过一小碟的煎萝卜糕,“小少奶奶,这是您最喜欢的萝卜糕呢。” 微月接过碟子,对荔珠咧嘴一笑。 真是个善良的小丫头,听说这个荔珠是家姐以前屋里的丫环,是家姐特意送到她房里服侍她的。 微月吃着煎得金黄美味的萝卜糕,腹诽着,她是傻的没错,但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一时脑子发热跳进珠江去救一个小孩,小孩是救上来了,不过她沉了。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穿着棉衣打扮像个古人的女孩在她身边呜咽哭泣,等她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一时无法接受现实,崩溃暴走,尖叫地奔出房门,看着那些只能在电视上或书上看到的衣着打扮建筑摆设,她发呆了一天,本尊的记忆也慢慢在她脑海里苏醒过来。 除了为什么会在新婚之夜自杀这件事,她几乎承继了潘微月所有的记忆。 而自从那天醒来指天骂地之后,家里所有人便当她撞傻了,她懒得解释,便真的成了一个傻子。 不过看了那个在大口喝茶大口吃点心的如玉一眼,微月想起以前这个丫环也经常骑到她头上撒野,虽然本尊的性格懦弱,但终究是主子,怎么能让一个丫环放肆呢?现在她是要适应这个身体好好地在这个年代生活了,自然不会允许这样放肆的丫环欺她。 嗯,在她还不了解自己所处的是什么环境之前,她还是要忍耐这个如玉的。她大约能从这些丫环的服饰看出来,她大概在清朝,只是究竟哪个时期,她就需要好好了解一下了,可千万别赶上清末,她受不了那动荡不安的日子。 “我要吃艇仔粥。”微月对着如玉道。 如玉不耐烦地撇嘴,“大冬天的,哪儿有人卖艇仔粥的。” 微月不依不饶,跺脚叫着,“我要艇仔粥我要艇仔粥。” 荔珠好声好气安慰她,“小少奶奶,奴婢去买,您别闹啊。” 微月拉住她的手,指着如玉,“她去买,你陪我玩!” 如玉瞪圆了眼,“为什么是我去买?艇仔粥那是要去江边的。” 不去江边吹冷讽干吗还要你去,微月心里暗想着,嘴上已经闹了起来,“就是要你去就是要你去!” 如玉没好气地丢下莲蓉包,“一个傻子真难侍候。” “你才是傻子,你爹是傻子,你娘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微月学着她把萝卜糕往地上砸,鼓着腮帮子叫着,她是傻子嘛,怎么撒泼都会被原谅的。 如玉好像被吓住了,怔愣地喃喃念着,“有这样骂人的吗?” 荔珠把她推出房门,“行了,别和小少奶奶较真,主子的话你不听了是不?” 如玉哼了一声,扭着身子走出去了。 “如玉这是怎么了,发脾气呢?”门廊另一边走来一位肌肤白皙,身材微丰的丫环,看着如玉的背影啧舌问着。 “湘姐。”见到来人,荔珠赶紧将她迎了进来,这是少奶奶身边的大丫头,平时对她们这些二等丫环都很是严厉。 “哟,谁惹了小少奶奶,都把吃的往地上砸了,哪个小蹄子这么放肆?”湘珠一进门便尖声问着,看着微月的神情却是充满不屑和鄙夷的。 微月歪着头,睁着一双清澈纯真的大眼看着眼前这个湘珠,这个丫环每天都会替家姐来看望她一次,每一次来都是吊着态度,其实就是嫉妒她霸着小少奶奶的位置。 她还不稀罕什么小少奶奶呢,谁喜欢和别的女人还是自己的姐姐分享同一个男人,那是自己的姐夫!等她摸清了一切,肯定是要离开这儿的。 “你要做什么,我今天有吃药。”微月说完,突然抓着湘珠的衣袖拭去满手的油腻。 湘珠叫了起来,气得推开微月,“你干什么?要死了,竟然弄脏我的衣裳。” “你敢推我,我是小少奶奶,你竟然敢推我,你把我当傻子了是不是。”微月往后踉跄了几步,指着湘珠叫道。 “真晦气,这油渍要怎么洗。”湘珠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衣裳,瞪了微月一眼,始终是个主子,她也不敢真的太放肆,只是没好气道,“没人当你是傻子,少奶奶让你过去她屋里呢。” 微月愣了一下,终于要见面了吗?自从借尸还魂之后,除了几个丫环和大夫,她连方家正主儿都没瞄过,就是本尊的潘微月对这位姐姐也是极少记忆的。 听到少奶奶要见微月,荔珠急忙拉着她的手到脸盆去洗干净,拭干了手,“小少奶奶,一会儿去见少奶奶可别使性子啊。” 微月点了点头,那就要看是什么情形了。 她住在方宅西北角一座题着月满楼三字的园子里,去头房的时候要经过一个布局奇巧的大花园,花园里种着有各种各样的果树,中间是碎石铺就的道路,旁边有白玉石砌成的小桥和人工小湖。 奢侈啊!微月在心里感叹,一边好奇地四处观察着,这地皮搁二十一世纪的广州,那得多少钱啊,就是首富也不一定能有这么大的地儿,那时候可是寸土如金的。 过了大花园,来到头房,轻盈翘起的檐角,精致而不失大气,房子的前面是一个广阔的庭园,种着极稀有的花卉。 微月突然觉得这儿有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氛。 她被领着穿过游廊,进入一间宽敞的大厅,名贵花梨木做成的家具,丝质的地毯,看起来华贵又温暖。 这只是头房的茶厅,他们从茶厅进来,穿过门廊,这才到了卧室。 天鹅绒地毯装点着整个卧室的地板,地板是大理石的,房子里装饰着镶嵌着珍珠母和宝石的檀木圆柱,极尽华丽。 卧室里一张软榻上,半躺着一名身段优美,容貌出色的女人,只是虽然她眉眼间略带病容。 “少奶奶。”湘珠和荔珠行了一礼。 微华淡淡应了一声,“都出去吧。” 荔珠担忧看了微月一眼,和湘珠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微华虽看似柔弱,但那股不可忽视的威势却教人忍不住觉得压抑,特别是她的眼神,太厉了。 微月几乎要以为这个女人看出自己是装傻的。 “七妹,过来坐下。”微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呼微月过去,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把粤语的那种调子讲得极好听。 微月不敢迟疑,笑嘻嘻地走过去坐下,恭敬地喊了一声,“少奶奶。” “叫我家姐,学着别人乱叫什么。”微华握住她的手,轻声娇嗔着。 微月腼腆笑着,乖乖叫了一声,“家姐。” “哎,七妹,家姐不知能撑到几时,看你如今这样,当初实在不该让你嫁到这儿来的,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呢?”微华叹息着,充满怜惜地看着微月,“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将来,你要代替我的,你明白么?” 微月傻兮兮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她神情听她语气,真觉得是个爱护疼惜妹妹的好姐姐,但微月却觉得很别扭,如果不是那日在潘家大门前那一瞥,这微华大概还不知道有她这一号人的存在吧?至少在本尊的记忆里,是从来没有这个微华存在的。 “我好好的,才不傻。”微月一本正经地道。 “你现在有我护着当然好,可是哪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怎么办?这方家里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多着啊。”微华轻叹,轻敛的眼底充满愁意。 微月眨了眨眼,哪一天微华不在了,她也是要离开方宅的,管这里天崩地裂的。 “七妹,今日找你来,家姐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如今你怎样闹都可以,但当我走了之后,你一定要当起这个家!为了潘家,为了我,为了你的外甥,也为了十一少,你记住了没?”微华不相信这个微月会真的傻一辈子,在她活着一天,就一定要把她治好了。 微月呆呆点了点头,心里却想,都是为了别人,那谁为了她啊?那什么潘家什么十一少的,关她什么事儿啊。 她都为别人死了一次了,难道还要为别人活一次吗? 微华目光微沉地看了微月一眼,淡声又道,“明日带你回潘家一趟,说不定能让你快点好起来。” ******************* 大家每一个收藏每一张推荐票对书宝宝很重要哦~~ PS:其实当时而言,广州首富是潘家,方十一是广东其他县的首富,如今古宅还在,已经被修建成为博物馆了,那大宅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光是那广场,就相当七八个篮球场了。 第一卷傻妻第三章忍忍忍 “那儿是什么地方?”马车辘辘辗转着前行,微月撩开纱窗,指着远处问道。. “粤海关。”坐在她身边的微华懒懒看了一眼,轻声回答。 微月睁大眼好奇地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旌旗轻扬,飞檐古雅的粤海关,少了熟悉的高楼大厦和宽敞平躺的马路,她很难辨清此时自己身在何方,只能勉强猜测,自己应该是在西关附近的位置,粤海关旧址是在沿江西路,照着这样看来,如今应该不是清末。 那飘扬着不同国家国旗的地方,后面应该就是十三夷馆,而再往后就是文化公园一带,也就是现在非常繁华热闹的商业地带,广州十三行? 微月脑海里飞快转悠着荔湾区的大概位置,最后很颓丧地发现她对这一块很陌生,只能勉强知道一些能逛街的潮流地方,她原本就不是住这区。 “清廷去年关闭闽浙苏三大海关,粤海关成了全国唯一对外通商口岸,这对潘家和方家来说都是个很好的机会,但……也很危险,微月,你要记住了,潘家和方家的命运是紧紧相连的知道么?”微华紧紧盯着微月,希望她听得名字自己的意思。 微月看着远处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是个对历史不太感兴趣的人,但对于广州这段风光的过去,她是有听长辈提过的。 现在是乾隆二十三年!因为粤海关是在乾隆二十二年成为全国唯一的外通商口岸,也就是说,他妈的,她来到了两百多年前的广州了? 看到微月这样呆滞的表情,微华美丽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郁。 微月却没有发现看到微华的异样,只是专注在对自己命运如此杯具的感叹中,她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心里给上帝上香的,为什么还会因为难得一次的乐于助人就升天了,还来到这个离动荡不安虽不远,但也已经走向衰落和不平的清代? “到了,下车吧!”微华提醒微月,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沉思。 微月愣了愣,咦?方家和潘家住得很近嘛,还没半个小时就到了?她盯着门匾上的两个虬劲有力的大字,潘府。眉头皱了起来,按说这个时期,广州的首富是姓潘的才是,怎么成了姓方的了? 潘家的大宅看起来和方家一样豪华,即使对这里有本尊的记忆,但亲眼所见,微月还是忍不住再次感叹这些古人奢侈得令人嫉妒。 微月保持一种怯弱害怕的姿态战战兢兢地跟在微华身后,来到潘老爷的头房茶厅,茶厅上除了潘老爷和潘梁氏,还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少爷,年纪约莫和她一般上下,这些都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不过她不太认识就是了。 潘梁氏见到自己的女儿,眉梢带笑,拉住微华的手,柔声问着她的身体状况。 潘老爷皱眉看着缩在角落的微月,不悦地哼了一声,“过来跪下!” 微华在潘梁氏身边坐下,低眉敛目不看微月一眼。 骨子里本来就倔强的微月抬起头,眼神怯懦哀怨看着潘老爷,她做错事儿了? “还不过来跪下!”潘老爷大力一拍桌案,被微月那懦弱的表情激得更是怒火攻心,他怎么会生出这样没出息的女儿了。 忍!忍一时她的日子很快就平静了,微月在心里默念着,同时向前挪了几步,膝盖却如何也弯不下去,他妈的,美女膝下也是有黄金的。 屋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的笑话。 微月一肚子的憋屈。 潘老爷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藤条,用力地在微月小腿抽了一下。 微月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神不觉一厉,但很快想起自己还是个傻子,只好强压住快要破口大骂的冲动,一副可怜兮兮我见犹怜地模样,扁着嘴哭了出来,“为什么打我为什么打我,我做错什么事儿了。” 潘老爷挥手又抽了一下,微月娇嫩的腿哪经得起这样的抽打,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她紧握双拳,咬牙把咒骂吞回肚子里烂着,忍忍忍!她忍! “我潘家在广州府称得上名门世家,要你嫁给十一少为平妻那是抬举了你,你竟不识好歹刚入洞房便想自杀,令潘方两家颜面尽失,你还以为自己受委屈了是不是?”潘老爷丢下藤条,重新坐下,沉声怒喝着微月。 微月哇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不许哭!你记着自己的身份,好好在方家服侍你姐姐。”潘老爷对她不耐地道。 微月揉了揉刚被抽了两下的小腿,一脸的委屈,咬唇勒住眼泪。 “父亲,微月还小,慢慢劝说便是,洞房一事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追究。”微华这时才柔声开口,她的话一出,仿佛缓解了一室紧绷的气氛。 微月在心里冷笑着,早先她怎么不说不必追究,等她挨打之后才来装什么圣母,一屋子都不是好人! 潘老爷看着微月傻兮兮的样子,无奈一叹,“真是撞傻了?” 微月耸着肩膀,喏喏不敢抬头。 微华微笑看着她,眼底流光熠熠,“伤了脑袋,已经在跟药了,很快就会好的。” “当初就劝你了,这微月不合适,还不如微卿,是个伶俐懂事的,嫁过去还能帮你忙。”潘梁氏厌恶地看了微月一眼,对微华抱怨着。 微月眼角余光扫向站在旁边的几个年轻姑娘和少爷,其中一名生得如花似玉,身段绰约的就是五小姐微卿。 那边潘梁氏又继续开口了,“不如让十一少把微月休了,当个姨奶奶也行,再把微卿娶过去吧。” 微卿脸上平静,眼底却有掩盖不住的期待和喜悦。 微华淡淡一笑,“不必了,微月挺好的。” 她身上有宝是不是啊?啊?微月在心底抱头哀嚎着。 潘老爷深深看了微华一眼,终于缓了语气,“起来吧,一旁坐下。” 微月低着头,怯怯地寻了个位置坐下,好几道嫉妒又羡慕的视线快在她身上戳几个洞出来了,大厅上只有微华和她两个晚辈能坐着,那几个小姐少爷都站着。 “你们几个都出去吧!”潘老爷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茶厅只剩下微华和微月,微月垂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两只耳朵竖起来,被当傻瓜的好处就是可以不被防备。 潘老爷目光复杂地看着微华,“你的身子如何了?大夫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能撑多久便是多久。”微华眸色如烛火般闪着寂灭的光芒。 “清廷挥师南下平定进军回疆,誓必要十三行各号捐派军饷,华儿,这事十一少是怎么说的?”潘老爷低声问道。 “给!”微华声音微冷,“这个时候不能和朝廷作对,十三行的盛世就要来了,父亲,捐出十万白银吧,不能为行商首,但要当个第二!” “十一少出多少?”潘老爷问。 “十二万白银。”微华低声道,“方家是行商首,朝廷不会轻易放过的。” 潘老爷点了点头,看了微月一眼,“她真的能重用吗?” 微华似笑非笑看着微月,“我相信她可以!” 微月听着他们父女的对话,心里啧啧称奇,都已经嫁给十一少了,竟然还和自己的父亲算计夫家,这算什么事儿啊?难不成这微华原来的意思是要本尊以后也去算计十一少? 十一少欠了他们啊?还未见过这位丈夫,微月已经有些同情他了,娶了这么一个不同心的老婆,晚上睡觉一定很不安稳吧。 “微月,一会儿你去看望一下你姨娘吧,听说她近来身子不太好。”潘梁氏突然对微月道。 微月怔愣抬头,这才想起她说的是自己的亲生娘亲,她挺好奇的,这位姨奶奶怎么不学着其他小妾一样住在潘宅大屋,偏要住在双门底下街那边呢。 怎么说都是她的亲娘,去看看也好。 第一卷傻妻第四章彪悍的白姨娘 永汉路由北至南,第三条街便是双门地下街。.听着地名很陌生,直到马车经过高第街,看到那牌坊,微月风中凌乱地想起来了,这儿是北京路,她每个月拿了薪水之后洒血的地方。 只是这个时候的永汉路只是一条接官大道,完全想不到在三百年后这里会如此那般繁华,如此那般让人又爱又恨。 马车在一栋大屋前停下,这是传统的西关大屋,正门有短脚吊扇门、趟栊、硬木大门一套的三扇门,守门的婆子给开了门,对微月行了一礼,“七小姐。” 微月对这周围有一种亲切感,她三百年后就住在这儿附近啊,来不及感慨,她已经被带进宅门,入内三间两廊,中间是主厅堂,后有一个小花园。 凭着本尊留给她的记忆,她来到白姨娘的房间,如玉敲开门,“白姨娘,七小姐来看您了。” 微月有些惊讶,这如玉对白姨娘倒是客气。 一个妇人开了门,布衣穿着,是白姨娘身边的啊 “七小姐来了,快些请进。”靶Φ煤芮浊校侧开身子给微月让进,如玉和荔珠都没有跟进来,这是白姨娘多年来的习惯,从来不让微月的丫环跟着进去。 靠坐在床榻上,是一名淡雅脱俗的美人,她鬓云乱洒,撩人至极,只是眉眼间的落寞,教人心狠狠一疼,是个气质优美如兰的女子。 那胺钌喜韫之后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微月和白姨娘。 微月眼神依旧呆滞,誓将傻子这角色演到底。 只是白姨娘一句话却让她顷刻石化,继而风化了。 “怎么?在你老娘面前还想装?还不给我死过来。”白姨娘非常彪悍地开口,声音不是地道的粤音,听起来却很舒服,软绵绵的像某种小调,只是那内容太太太令人掉下巴了。 “你不装已经很呆了,再装就更蠢了,过来坐下,有话问你。”白姨娘瞟了微月一眼,柔声道。 微月觉得自己的下巴掉到胸前了,她听话坐到床边的矮几上,恭敬地喊了一声,“娘。” 白姨娘轻哼了一声,“没出息,竟然用撞墙这一招来躲洞房。” 微月觉得自己在风中凌乱了。 “娘,你怎么知道我……那是装的?”微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觉得在这么美丽高雅又彪悍的白姨娘面前,她要是还装傻,那肯定是自己脑袋瓜被门夹了。 白姨娘淡色的唇瓣绽开一抹微笑,温柔看着她,“这么多年来,让你装鹌鹑找机会想要逃出潘家,你倒好啊,能耐啊,还能嫁到方家去当平妻了啊。” 装……装的?微月觉得自己一定遄×耍看来本尊的记忆并不完全,她不知道原来以前那怯懦无能竟然也是装出来的。 “娘,我真撞墙了,很多东西都记得不全。”微月低声说着,总觉得这白姨娘比那微华和潘老爷还难应付。 为什么她不住在潘家大宅?为什么要本尊装鹌鹑离开潘家?微月心里疑惑,却不知如何问起。 白姨娘眼角上挑,直直地盯视着微月,“女儿,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微月懒懒地靠在床柱,第一次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她原来的性子,似笑非笑回了白姨娘一眼,“您说说,我哪里不一样了?” “看来撞一撞倒是把你撞聪明了。”白姨娘轻笑,看着不管在容貌还是气质上与她有八分相似的女儿,以前她总觉得微月的性格不像她,如今瞧她眼神虽清澈却掩饰不了本质的狡黠,说话语气神态都让人感到不可小觑。 “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微月不敢说太多,怕被看出端倪来,这里每个人都让她觉得很头疼。 “微华究竟要你嫁入方家作甚?与你说了没?”无原无故要一个在潘家低微懦弱得几乎成了墙边小草的庶女嫁入方家这样的大户,还当了平妻,她断不会认为这是好事儿。 “我痴痴傻傻的,她又怎会与我提起呢?”微月言语有所保留,她对谁都不敢相信,至少在她没搞清楚一切之前,她只能相信自己。 白姨娘冷冷一笑,“她知道自己命不长,便想拉你做替身保护潘家,真是想错了她的心!” “娘,难道说她知道我是装无能低调的?”微月好奇问道,像微华那种每天千算万算的人,怎么会把像本尊那样的性子带进方家呢? “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才使人去跟潘梁氏说要见你一面,这个微华……难道是知道我在外面做的事儿了?”白姨娘秀眉轻蹙,喃喃低语。 微月耳尖听到她的话,试探地问,“娘在外头做了什么事儿了?”难道是一枝红杏爬墙出? 白姨娘突然陷入沉思,长长一叹,意味深长地看着微月,“我本来打算让你离开潘家之后,才把一切交给你的,不过如今想来是不行了。” 微月秀眉一挑,“我听说您身子不好,怎么了?” “只是染了风寒,不碍事,我必须在年后回浙江,自从关了浙江那边的海关之后,白家已经大不如前,你舅父身子不好,我必须回去帮他!”白家在浙江也算大户人家,当初为了帮白家度过难关,她才委身成为潘老爷的妾室,如今微月已经能够独立,她也该回去了。 “娘的意思,是以后都不回广州府了?”微月惊讶问道。 “几年之内都不会回来,粤海关那儿我已经打通关系了,过了年便会把行商的资格批准下来,让刘叔他们帮你管理着行里的事儿,你有个依靠,我也放心离开。”白姨娘轻咳了几声,声音有些沙哑,微月赶紧倒了温水过来。 “娘,我没听明白您的话,什么行商资格?行商的生意不都被十三行垄断了么?”没听说过有十四行啊。 白姨娘瞪了她一眼,“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才打通这条路,你要是做得不好,你等着我回来扒你的皮!” 不带这样威胁人的啊!她现在还一头雾水啊。 “娘,你的意思是要我当行商的老板啊?”微月惊愕问道,白姨娘的思想也太先进了,竟然允许自己的女儿出来抛投露脸啊。 “难道你还想死乞白赖地留在方家等着以后被潘微华利用?”白姨娘问道。 “当然不是,只是……这行商,我不太懂。”十三行的风光历史并不长久,而且竞争压力并不小,这白姨娘就不能把那些贿赂官员的银子留着给她下半世安安稳稳逍逍遥遥地过日子么? “你现在不懂,以后自然会懂。”白姨娘似乎没打算跟微月说个明白,她顿了一下,目光掠过门那边,“你身边现在都有哪些贴身丫环?” “如玉陪嫁过去,大小姐给我送了荔珠过来。”微月道,对这两个丫环,她也是充满防备的。 “这两个丫环都不能全然信任,让吉祥跟你回去吧,这丫环我调教几年了,将来能帮你。”白姨娘闭上眼,好像有些疲倦地靠在床壁上。 “去让吉祥进来。”她道。 微月怔怔点了点头,走出去让那带她进来的叭セ郊祥来,不到一会儿,一名身子微丰的女子走了进来,盈盈给白姨娘和微月行了个蹲儿安,微月目光润亮地看着她,这吉祥穿着打扮行为举止都与其他丫环不尽相同,多了几分恬静的气质。 “吉祥,以后你就跟在七小姐身边,每天都要教她一些行商的知识,让她能快些上手将隆福行开市。”白姨娘声音轻柔交代着,白皙精致的脸微微仰起,眼眸微闭着,却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是,奴婢记住了。”吉祥面无表情,但语气充满了对白姨娘的尊敬。 微月沉默,深深看了吉祥一眼,对她还不算知根知底,但至少不会背叛她的……吧? ―――――――――――――― 今天开始冲新书榜,大家帮帮忙,用力地砸我推荐票吧~谢谢~~~ 第一卷傻妻第五章十一少 方家的大宅在十六甫,离双门底上街有很长的路程,微月回到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微华喝完药,才抬起眼睑冷冷地注视着微月,良久才道,“回来就好,既然白姨娘给你送了丫环,便让她在你屋里服侍着,回去吧,也该用晚膳了。” 微月喏喏地行礼,离开头房。 经过庭园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道稚嫩清脆的笑声,微月寻声望去,夕阳的余晖照射在树丛中,一个生得圆润可爱,身着宝蓝色团花暗纹小棉袄的孩童迎面跑到一个身材挺拔显得有些精瘦的男子怀里,那男子背对着她,所以看不出他是什么模样。 “父亲,您今天要教我念书么?”小男孩很天真很好学地仰头看着那个男子。 “嗯,吃过晚饭便教你。”男子的声音清醇好听,却有些冷漠。 “小少奶奶,那是茂官和十一少。”荔珠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微月眨了眨眼,眉梢染上笑意,原来是她的老公和小外甥呢。 “那位姐姐长得好像母亲。”小茂官稚气的声音传来,微月刚迈开的脚滞了一下。 那挺拔身姿的男子回过头来,夕阳在他清俊儒雅的脸庞洒下斑驳的光芒,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眉梢眼角有几分冷漠,棱角分明的嘴唇很薄,紧紧抿着不见笑意,莹润的肌肤散发出玉一般的光泽。 这位便是方家大宅的家主,同时也是同和行的老板,十一少。方十一原名亦霁,字榆廷,因为在家中排行十一,故而大家都称他为十一少,是方家唯一的嫡出子嗣,方老爷辞世之后,方家便是由他当家。 微月有瞬间的失神,但很快低下头,一副傻兮兮的怯懦蠢样。 十一少牵着小茂官向她走来。 荔珠行礼,“爷,茂官。” 十一少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冷漠地落在微月脸上。 小茂官伸出手抓住微月的手,“你是谁?” 荔珠瑟缩在微月身边,急急跟小茂官解释,“茂官,这是小少奶奶。” 十一少的眼眸顿时深沉如一泓千年古潭,冰冷且深幽。 “我听过你,你就是那个傻子。”小茂官稚气的声音提高,歪着头天真可爱地看着微月。 微月扫了他一眼,她对小孩子从来没有好感,所以,小茂官就算你长得很可爱很纯真,也还是不能让她对小孩子改观的。 所以…… 微月很不客气很凶狠地瞪了小茂官一眼,“你才是傻子!” 小茂官怔住,十一少也怔住,荔珠张着嘴巴,惊愕看着微月。 “你竟然敢骂我!”小茂官扁嘴,圆乎乎的脸蛋泛着红晕,让人看着都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蹂躏几番。 “你不是在骂我又怎么知道我骂你。”她是傻子她是傻子,怎么会知道傻子就是在骂人。 小茂官被她噎了一下,抬头求助看着十一少。 十一少若有所思地看着微月,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个娶进门有十几天的平妻见面,还真让他意外。 他低眸凝视着她,和微华确实有几分相似,“真的撞傻了?” 听到他意味深长的话,微月抓住荔珠的手,“我要回去!这里不好玩。” 十一少清俊的眼似蕴起了笑,但眼神却更加冷凝,“送小少奶奶回屋里休息吧!” 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十一少眉梢笑意淡去,清冷的眼神看向微华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让他成为广州城笑话的傻平妻最好能傻一辈子,否则他会让他们知道,算计他十一少的下场! 拉着荔珠的手跑了一段路,微月才停下来慢慢走着,心想那十一少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有微华一个这么心机深沉的老婆,老公必定是很懦弱老实的,可他看起来却像一只深藏不露的狐狸,那气场完全把她镇压住了。 “小少奶奶,爷人很好的,您不用怕他。”荔珠在她身后安慰着。 “我才没有怕他!”微月嘟着唇辩解着,心里其实想着以后一定要远远避开这个十一少和微华,这对夫妇简直是绝配! 荔珠笑道,“是,小少奶奶没有怕爷。” 微月轻哼了一声,低着头走路,从明日开始她要让吉祥尽快将这时候十三行的事情教给她,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块海绵,需要吸收许多的知识,如果她不尽快熟悉这个广州的时局,她根本不能摆脱这种菟丝花的困境。 她不想依附着任何人生存,潘家也好,方家也好,微华也罢,十一少也罢,这些人都不是她能轻易放心得下的,她不要过着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生活,她可不想自己的第二次人生还要过得那么辛苦卑微。 回到自己院里的时候,如玉从荔珠那儿听到微月遇上十一少的事情,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呱呱叫了起来,“七小姐,你有没有脑子的,那是十一少,是你将来要攀着服侍着的夫君,你不好好把握,竟然就这样跑开了,你知不知道这种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啊?” 微月挑眼斜了如玉一眼,对这种整天妄想能火鸡变凤凰的丫环实在生不出好感来,特别这只火鸡还丝毫不将她这个已经在枝头上的乌鸦放眼里,“你那么喜欢他,你去嫁去嫁去嫁啊!” 如玉噎了一下,“七小姐,我这是为了你好!” 微月站了起来,抓住如玉的肩膀,“我才不要你这个傻子为了我好,你蠢得惊天动地丑得人神共愤,我为什么要你对我好啊?” 屋里的丫环都被微月这奔放的举动吓住了。 骂女人最毒的话不是其他什么词儿,只需要一个丑字,足够把一个女子打击得心灰意冷伤心欲绝了。 如玉忍着泪水,“七小姐,你怎么能这样骂人呢?” 突然,一道冷冷的声音在如玉身后传来,“七小姐是主子,你是奴才,主子不能骂奴才了?” 如玉回过头,看到是吉祥,马上像被踩到尾巴似的跳起来,“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说我。” 吉祥面无表情地走到如玉面前,“我是七小姐的大丫环。” 如玉和荔珠都只是二等丫环,身份上不如吉祥体面。 如玉跟在微月身边有几年了还只是一个二等丫环,如今轻易被一个后来居上的吉祥压在头上,心中自然不忿,她不悦看向微月。 微月拉住吉祥的手,“没错没错,白姨娘也说了,吉祥以后就是我的大丫环。” 吉祥对微月恭敬行礼,“七小姐,以后这屋里还是立些规矩的好,免得一些丫环不分尊卑,让外人见了笑话。” 微月笑得如春花一般灿烂盛放着,眼底闪着幽亮的光泽,“没错没错,免得让别人总拿我当傻子。” 如玉和荔珠面面相觑,到底七小姐是不是真的傻子呢?怎么有时候看起来不太像呢? *************** 推荐票~~~~收藏~~~~~~ 第一卷傻妻第六章你必须绝育 方家大宅上下都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准备过年,贴窗花,扫灰尘,一片喜气洋洋的,不过这一切都与微月这坐落在后花园一处小角落的院子没有关系。. 她被忽略了,而她享受这种忽略。 这半个月来,吉祥已经跟她说了不少关于十三行的事情,即使她还不曾去亲眼所见,却也能感受到那里的盛况。 其实十三行真正的繁华盛世还没到,再过一二十年,广州十三行才是真正的商业宝地。 在方家也有一个多月了,除了微华和十一少,她至今还没见过方家的其他人,想来是这方宅太大了,难得有机会碰面吧。 自从有了吉祥这个大丫环之后,如玉和荔珠较少贴身服侍她了,屋里如今大小事情都是吉祥在为她打理,尽心尽责,对她也恭敬有礼,虽然有时嫌其稍显冷淡,但却是个信得过的丫环。 “这便是我娘交给我的隆福行?”微月翻看着蓝皮册子,里头清楚写着隆福行的资产和人事关系,这些人都是忠心跟着白姨娘的,想来将来不怕会对她有什么二心。 “白姨娘想让您先熟悉一下,年后就要开市,您得去和这些柜上的管事见一见。”吉祥压低声音在微月耳边道。 微月合上册子,抱着手炉慵懒地靠着椅背,纯澈的眼眸渲染了些许深沉,整个人看起来有一股天生的内媚,“我能出得去么?没有微华的允许,后门如何开得。” 吉祥平静的眼浮起一丝笑,“七小姐会有办法的。” 微月嘴角微扬,眼波轻转,潋滟动人,“吉祥,你对我可真有信心,莫要忘记,我可是个傻子,傻子能办得了什么事儿呢?” “七小姐您太谦虚了。”吉祥平静道,眼底的笑已经恢复成一片死寂。 微月轻轻哼了一声,“你和我娘说话也是这样的……平静?” “奴婢尊敬七小姐就如尊敬白姨娘般。”吉祥低下头道。 微月轻笑,却攸地脸色微变,眼神立刻又是一片天真纯澈,笑容灿烂无害。 屋外有O@的声响,没多久,荔珠便从外面敲门进来,“小少奶奶,少奶奶让您过去头房。” 微月明亮的眼微微一眯,随即天真灿烂笑着,“家姐找我做什么?” “小少奶奶您忘记了,前几天少奶奶让您过去量身,是给您做了新衣裳,今日许是让您过去试衣裳呢。”荔珠欢快地道,她最喜欢过年了,他们做下人的也有利是拿的。 “新衣裳?我最喜欢新衣裳了,我们快去吧,吉祥。”微月站了起来,拉住吉祥就往门外走去。 荔珠看着微月急忙忙消失的背影,脸色有些微沉,如玉的身影从门边站了出来,冷哼了一声,“这个傻子现在怎么就喜欢沾着吉祥,吉祥有宝吗?” “你怎么总是说不听,不要叫小少奶奶傻子,被少奶奶听到了饶不了你。”荔珠瞪了如玉一眼,威胁道。 “少奶奶又没听到!”如玉嘀咕着,她是知道荔珠不会到少奶奶那儿告她状的,这荔珠太容易心软了,怕告到少奶奶那儿之后,她会被少奶奶杖毙了。 微月和吉祥来到头房,却见茶厅已有两个同样衣饰华贵的女子,是微月不曾见过的。 潘微华见到微月来了,勾了勾嘴角笑了笑,“微月,这是大少奶奶和四少奶奶。” 微月只是傻傻地看着她们笑。 大少奶奶方陈氏是个典型的广东女子,圆圆的脸,有些刻薄的眉眼,不过对微月笑的时候却显得十分温和,“小少奶奶果然生得美若天仙,和少奶奶您十分相似呢。” 微华淡淡一笑,“四少奶奶过奖了。” 四少奶奶方吴氏身体很娇小,看起来娇憨可爱,她对微月欠了欠身,十分有礼,看着微月的眼神也很真诚,并没有将她当作傻子,“小少奶奶。” 微月不是笨蛋,自然一眼能看出这两位妯娌对她的态度,她笑眯眯地对他们点头。 潘微华招手让她坐到身边,“这衣裳是给你的,看看喜欢不?” 鲜艳华丽的团锦琢花衣衫,一件滚边琵琶襟外袄,一套粉霞锦绶藕丝缎裙,衣料都是上乘的,摸在手里感觉很舒服,微月毫不掩饰脸上高兴开心的表情。 “看来妹妹很喜欢。”潘微华浅笑看着微月,眼底有一抹算计。 微月用力地点头,“好喜欢呢!” 潘微华笑道,“去换给我瞧瞧。” 微月摸着衣服的手有些紧了一下,看着比之前更显得虚弱的微华,她心中有些防备。 那边潘微华已经对吉祥道,“去给小少奶奶换上,我瞧瞧是不是合身?” 吉祥答了一声是,牵起微月的手走出茶厅。 “她这是想作甚?”微月在吉祥耳边低声问着。 吉祥握紧了她的手,没有答话。 微月警惕看了周围一眼,咬了咬唇,这儿是头房,到处都是潘微华的眼线,她不能露馅! 在丫环的指示下,微月他们在旁边的二房换了那套粉霞锦绶藕丝缎裙,修腰的设计,色彩淡雅脱俗,微月身段绰约,容貌出色,如今衬上这裙子,更如瑶池仙子,既娇艳又素雅。 再来到茶厅,那两位妯娌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潘微华一人在悠闲品茗,看到微月这一身动人的身姿容貌,目光有些苦涩复杂,但更多的是坚毅的决定。 “很合身。”潘微华轻声道,已经让微月进来坐在她身边。 微月扭捏羞涩地在微华身边坐下。 “妹妹,过了年你也十七岁了,是不?”潘微华一手挂在桌子上撑着额头,语调疲软地问着。 微月眨了眨明澈纯真的大眼,点了点头。 “嗯,是个很好的年纪。”微华感叹着,她十七岁的时候,早已经有了身孕,过着千算万算的生活,哪有微月这般轻松愉快? 而如今,她要亲手将微月拉进她的命运中,继续她生活在这个方家大宅! 微月心中警钟敲响,这潘微华又想算计她什么? 潘微华专注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绽放出一抹惨白的笑容,“今晚,和十一少圆房吧!” 什么?微月一惊,想不到微华会跟自己提这样的要求,虽然她也知道,作为十一少的妻子,到现在还没圆房说不过去,但她现在是傻子傻子傻子啊!圆个什么什么房啊! 潘微华扫了微月一眼,“怎么?不愿意?” 微月只是装作害怕地看着她。 “去拿来。”潘微华笑了笑,对身边的丫环轻语。 那丫环福了一礼,离开茶厅,不一会儿,便端来一碗药汁。 潘微华将药汁放到微月面前,笑容如花一样徐徐绽放,声音亦很轻柔,“把这药喝了。” “我都没有生病。”微月瞪着那药,深知这决不是什么好东西。 潘微华的笑容有几分的残忍,“不怕与你说,这药是红花,你喝了之后,以后便不能受孕,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方家的嫡孙只能是茂晟。” 茂晟是茂官的全名。 微月脸色发白,藏在袖里的双手紧紧握着,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她死命压住的出口,这个潘微华好狠! 为了自己儿子的利益,竟然要自己的亲妹妹断了生育,好,很好! “湘珠,服侍小少奶奶喝药。”潘微华对身边的丫环道。 湘珠嘴角扬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是,少奶奶。” “我不要,好苦的,我不要喝药!”看到吉祥一脸紧张想要发作,微月睇了她一眼,忍! 旁边又两个小丫环在微华的示意下过来抓住微月的手臂,湘珠捧着药就要往她嘴里灌。 “苦死了!”微月被灌了一口,马上喷了出来,并手脚并用挣脱着,湘珠手中的碗被她一撞,落在地上成了碎片。 潘微华眼眸闪过一抹阴狠,“再去煮一碗。” 微月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紧握的双拳指关节微微发白,若非这个时候她尚不能和微华撕破脸,她怎能容这女人这样毁她? “少奶奶,爷回来了。”在外头守门的丫环进来回禀,想来是潘微华早已经安排了这一切。 微华冷冷扫了微月一眼,对春桃她们喝道,“还不赶快收拾干净!” 几个丫环连声应着,很快手脚麻利将地上的药汁处理干净,正好十一少也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微月的时候,十一少眼中有抹惊艳流淌而过,微月胆怯地站了起来,躲在吉祥身后。 “你先回去吧!”微华对微月道,眸中有警告之意。 吉祥拉着微月给十一少和微华行礼之后,才离开头房。 十一少似笑非笑看着微华,“怎么?你妹妹这样怕你?” “可能是病还未好,我是她亲姐姐,她怎么会怕我呢?倒是您打算何时和微月圆房呢?”微华对十一少淡淡笑着,言语间却没有夫妻之间应有的那种温馨甜蜜,客气得近乎疏离。 十一少在她身边坐下,空气中淡淡的药味钻进他鼻息中,他笑得意味深长,“她不是还病着吗?待痊愈了再说。” 微华眸色冷寒,笑容却温柔美丽。 第一卷傻妻第七章这个丈夫太可怕了 她大步离开头房,仿佛那里有恶兽鬼怪一样,恨不得远远地避开。。 她从来不曾这样生气过,以前面对同事的奚落和算计,被上司推去背黑锅,她都能咬牙冷静去面对去应付,即使面对最深的惶恐,她依旧能看到一点明亮的希望,她还能有容忍的心胸,可是刚刚面对潘微华,她真的想杀了这个女人!她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宽容的理由。 如果不是十一少刚好回来,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她很明白如果和潘微华撕破脸的后果,她是潘家的嫡女,又是方家的当家主母,反观自己,一个卑微的庶女,连丫环都能欺她辱她,即使成了方家的小少奶奶,她除了当别人口中的傻子,又能是什么? 如今还要被自己的亲姐姐灌绝育的红花,生育对一个女人来说那是何等大事,如果不能生孩子了,那当女人还有意义吗?就算她不是太喜欢小孩子,她也绝不会让潘微华断了她的生育! 潘微华太狠心,太自私了! 回到月满楼,微月立刻将身上的新衣裳脱了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 吉祥将如玉几个丫环打发了出去,捡起地上的衣裳,叠好放在衣柜,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大口喘气的微月。 “以后,潘微华送来的东西都不能吃!”微月抱着手炉,看着菱格窗外白得晃眼的云团,幽幽吐出一句话。 吉祥眸色微动,眼中涌起几丝怜惜,她给微月递上一小盖钟儿。 微月却没有接茶,手内拿着小铜火摺儿拨手炉内的灰。 吉祥安静立在一旁,不语。 “过了年,我想见一见我娘。”许久之后,微月才终于开口,好看的星眸一片深湛之色,这里不是她能久居的地方,她必须想办法尽快摆脱这种被限制的困境。 “七小姐,只怕少奶奶不会再让你出去的。”吉祥重新煮茶,轻烟袅绕而起,满室清淡的茶香。 “就要过年了,她未必有空暇顾及我,趁那几天我们从后门溜出去。”本来她对于接管商行的事儿并不上心,但经过今日这件事,她绝对需要一个能赚银子的平台,而在这个时期行商无疑是个最佳的选择。 不管什么朝代,有银子在身永远是个最佳保障。 “奴婢这几天尽量与白姨娘联系上,看她怎么说。”吉祥道。 “嗯。”微月抬起头,接过茶,纤细的指尖在杯盖上打转,“吉祥,看能不能收买厨房的人,一个也好,我绝不允许今日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吉祥低声道,“只怕这药是少奶奶身边的丫环亲手煎的。” 微月瞪了她一眼,“你今日是故意要一直打击我吗?” 吉祥神色不变,“七小姐,奴婢只是想提醒您,贸然为之,会引来少奶奶猜疑。” 微月咬了咬牙,脸上滑过一抹忿恨,所以说她最讨厌和别人斗心机,伤神伤脑伤身!“每个人都有一个价,只是看那人将自己摆在什么价位而已,潘微华身边的人不能动,小厨房那边的一定要有自己的人,既然短时间之内我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那就开辟自己的领域好了。” “奴婢明白怎么做了。”吉祥看着微月的眼神似多了几分的温度。 其实微月在观察考验吉祥的同时,这位经由白姨娘一手调教出来的丫环也在观察着她,直至今日,吉祥才算真正将微月当成了自己要忠心效命的主子,原因,只有她自己才明白。 然而,收买人心是需要手段,同时也需要银子,像微月这个在娘家是庶女,如今是傻女的小少奶奶,嫁妆虽多,但不由她管,而是掌握在潘微华手中,她只能拿出上次白姨娘给她的银子出来使用。 微月一直静坐到傍晚时分,除了吉祥在屋里为她煮茶,如玉和荔珠都在外间守着,其实她有想过要用这两个丫环,但如玉心思不正,荔珠为人太过软弱,都不是能重用的,一个不小心反而累了自己,但要防着她们也实在不容易,毕竟她们都是她院子里的人。 “时候不早了,吩咐如玉她们摆饭吧。”微月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裾,打开小门走出外间。 如玉见到微月出来,一脸郁色想要抱怨几句,以前七小姐虽然懦弱,但凡事都听她的安排,如今有了吉祥,她倒成了个无关紧要的二等丫环了,这口气她噎得辛苦,但一看微月身后面无表情的吉祥,如玉只好吞下话,“七小姐,要摆饭了吗?” 微月唇边绽开一抹如花瓣般美丽灿烂的笑,“好饿哦,快吃饭吧。” 荔珠应声道,“小少奶奶您稍等,奴婢马上摆饭。” 微月笑眯眯地点头。 荔珠刚离开没多久,十一少房里的丫环春桃却过来传话,说是十一少今晚要在这里用膳,饭菜由头房那边的添加过来。 微月怔愣在原地,在心里低咒了几声才勉强拍手笑道,“好耶,有好多好吃的呢。” 春桃笑笑看了微月一眼,对她小孩子一样的举止并没表现出太多鄙夷或惊讶。 很快的,春桃带着两个小丫环过来,五菜一汤,比她平时的两菜一汤要丰富得多,但她想,今晚这一餐她大概是要消化不良了。 饭菜摆好,春桃便让两个小丫环离开月满楼,十一少也来了,屋里丫环们都曲膝请了个蹲儿安,微月仗着自己是傻子,只站着笑嘻嘻看着他。 十一少清冷俊逸的脸有抹类似儒雅的笑,他应了一声,在饭桌首位坐下,清朗如月的目光落在微月身上,“微月,过来坐下。” 微月重重点了点头,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这男人笑得很温和,但眼中却丝毫不见笑意,只有一股清冷的漠然。 十一少只是笑了笑,声音清醇,“这些菜还喜欢吗?” 微月点头,直往嘴里塞饭。 春桃在为十一少布菜,他吃得很优雅,一口一口慢慢咀嚼,不紧不慢,连吃饭都维持这种高贵的气质,看得微月不禁有些汗颜,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吃相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大男人。 如玉和荔珠看着自己的主子这样没形象没气质地和十一少一起吃饭,差点就要对她翻白眼了。 这一顿饭,在一种看似温馨实则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十一少优雅地拭嘴洗手,对微月淡笑,“吃饱了吗?” 微月点头如捣蒜,她可是塞了不少白米饭的,就快撑死了还不饱,原来要扮演一个合格的傻子也不容易。 “你们先下去吧。”十一少突然对几个丫环吩咐道。 微月低垂着头,眼睛微微一眯,他想做什么? 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十一少收敛了脸上温儒的笑,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今天少奶奶给什么药你喝?” 微月心一跳,抬头愕然看着他,他怎么会知道的? 他勾起一抹冷笑,俊逸的脸庞添了几分的严厉。 她咬了咬唇,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但仔细想,潘微华在方家势力还在,她还是再小心行事比较好。 十一少见她不肯说,只当她是怕了微华,他站了起来,轻声道,“下次放心喝吧,不会有事的,你是我的妻子,我会保护你。” 微月一怔,脸颊有些发热,任何一个女人被这么一个优质男人说会保护她的话,大概都会觉得挺虚荣的吧。 “不过,要是你有什么别的目的,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明白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轻柔,只是语气却教人忍不住从背脊骨爬起一股凉意。 这个男人,比微华还可怕! 她傻兮兮地笑了,真他妈太好了,她到底来到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啊。 十一少嘴角微勾,“早些休息,我回去了,至于你家姐说要圆房的事情,除非你同意,否则我不会强迫你。” 微月在心里轻叹,无论如何,她一定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亲姐姐算计她,连丈夫也这么可怕,这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第一卷傻妻第八章传言 冲新书榜中,亲们记得投推荐票哦,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无限回音中……) ―――――――――――――――――――――― 十一少离开之后,月满楼的几个丫环都带着暧的笑走进茶厅,围着微月叽叽喳喳问着。 “小少奶奶,爷都与您说了什么?” “难道爷已经准备要和您……那个了么?”都是未出阁的丫环,说话自然不敢太露白,只是娇羞的模样,给人一眼便看出她的意思。 如玉低哼了一声,语气带着酸涩的嫉妒,“没看爷已经离开月满楼了吗?还那个呢,想得倒是美。” 微月委屈地底下头,荔珠不忍地嗔了如玉一眼,“怎么这样说话呢?” 吉祥站到微月前面,把几个小丫环都打发出去,“别以为小少奶奶心慈你们就能没规矩,这些是你们能打听的么?出去干活儿。” 微月在心里暗自觉得好笑,这些负责屋里洒扫的小丫环不过十二三岁,平日里见了湘珠都害怕,对她这个主子却一点惧意都没有,想来是受了如玉的影响吧。 回了厢房,吉祥关上门,担忧看着微月。 微月笑了笑,在软榻躺了下来,声音慵懒妩媚道,“这个方十一不简单,比潘微华还可怕。” “小姐您行事要小心。”吉祥道。 “嗯。”微月点了点头,将十一少知道今日潘微华要给她喝红花的事儿说了,说完,她默了片刻,“收买厨房奴才的事儿得缓缓,要是让方十一知道了,他可能就知道我是装傻了。” “奴婢明白。”吉祥听完微月的话,也暗觉这个十一少果然如传闻中那样不好应付。 “你觉得这院子里有没哪个丫头比较机灵的?”拥着一个软缎抱枕,微月眼角轻扬,笑得相当明朗。 吉祥微微一笑,一下子便明白主子的心思,“奴婢会用心观察的。” 很好!身边有个聪明且了解自己想法的丫环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夜凉如水,拥被正好眠,微月却难以入睡,睁着一双明亮大眼看着满洲窗外如墨一般的天色,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最是容易忆起许多关于过去的事情,她也不例外,本来是多好一小白领,每天朝九晚五的挤公车,眼见就要往上升级,谁知道上天会这么狗血地让她好人没好报,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跳下去救人了,这年头好人不容易当,随时要准备以命换命的。 想想她也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好青年,但从来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啊,怎么会那么倒霉,竟然来到这么一个到处充满阴谋诡计的地方?处处算计自己的亲姐姐,再来一个阴险可怕的丈夫,还不知其他那些所谓家人又是什么样,估计也良善不到哪里去。 嗯,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还是找机会离开才是。 翻了个身,微月眼皮逐渐下垂,脑海里迷迷糊糊想着以前自己在公司的情景,又想着该用什么方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想着想着,便陷入了沉睡中。 广州地处亚热带,横跨北回归线,属亚热带季风气候,背山面海,是个温暖多雨的地方,而她不管是在现代也好清代也好,都相当讨厌这段春节前后的时间。 早晨醒来的时候,窗外飘着蒙蒙细雨,整个庭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朦胧浪漫,如玉几个丫环在外间凭栏处欣赏着这场春雨,微月沉着脸在屋里抱着手炉,煮茶看书。 案几上,暖炉中的轻烟扶摇直起,空气中有淡淡的桔香,三足提炉上的茶壶滚着水泡,她提起茶壶,在洁白如玉的陶瓷杯里倒出水,茶叶在杯中舒展而开,继而沉淀,烟雾氤氲着她的眼。 “小少奶奶,您不出去花园那儿吗?今年的花开得很好呢。”荔珠捧着点心进来,对微月道。 微月在荔珠进来的瞬间已经将书倒放在桌面,抱着茶杯发呆着。 “外面好冷。”虽是春季,但这个时候因为雨水多,空气湿冷,比冬天那时候还要让她这个畏冷怕热的人受不了。 “这几天下雨,到了过节那几天肯定就晴朗了。”荔珠道。 微月笑眯眯地对她点头,“到时候要出去玩。” “是,少奶奶若是同意了,奴婢一定带您去玩。”荔珠笑道,将盘碗摆了出来,是微月喜欢的萝卜糕。 微月重重地点头,一副期待的模样。 荔珠出去之后,微月才收敛了笑容,吉祥将桌上的书收了起来,含笑看着微月,“您这样每天辛苦吗?” 微月白了她一眼,悠哉游哉地啜了一口茶,“你说我这样每天傻兮兮地对她们笑辛苦还是不装傻每天和潘微华作对的辛苦?” “那只有小姐自己心里清楚。”吉祥道。 微月放下茶杯,伸了个拦腰,压低声音道,“你今日想办法联系白姨娘。” “是,小姐。”吉祥应了一声,门外传来几声轻笑,她马上沉默下来。 “小少奶奶,是大少奶奶和四少奶奶来了。”荔珠去而复返,原来是方陈氏和方吴氏结伴同来了。 微月感到有些讶异,今日是吹什么风了,这两位妯娌竟然还能到她这来了? 正想着,方陈氏的声音已经传来,“小少奶奶这儿可这是个雅致的地方,比我那院子要好多了。” 微月站了起来,有些笨拙无措地看着她们。 “大少奶奶,四少奶奶。”吉祥曲膝行礼,与微月暗中交换了个眼神。 微月紧抓着衣袖,笑得腼腆羞涩,“大少奶奶,你,你们坐。” 方吴氏过来牵住微月的手,笑道,“我们是来找你到花园那边赏花的,今年的花开得好,大家都在呢,少了你可不好。” 大……家……都在?微月眼角抽了几下,为什么不继续无视她呢?谁要去赏什么花啊,这么一个鬼天气,是赏花的好时机吗?再说了,花有什么好赏的,她实在没有那个心情那个闲情啊。 “是啊,你进门这么久了,也没和我们几个妯娌一块儿聊天说话的,正好趁这个机会,走走走,五少奶奶还等着呢。”方陈氏也过来牵起她另一边的手,已经往门外走去了。 听着她们一人一句说着那花园的花多美多好看,不去会遗憾一辈子似的话,微月竟然一句话也插不上嘴,人已经被带着出了月满楼。 走在青石铺成的甬道,路面有些湿,没走几步,她的鞋面已经渗入了冷意,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的脚丫子都是最容易着凉的,真的很讨厌这个天气啊。 “小少奶奶,听说十一少昨夜在你那儿宿下了?”快要到大花园的时候,方陈氏才一脸八卦地笑得有些暧地试探着微月。 微月脸泛着红晕,双手直摆,拼命摇头,“没,没有!” “小少奶奶是害羞呢,我们都听说了,这不是挺好的嘛,我看小少奶奶一点也不像外头的人说的。”方吴氏笑得娇憨,圆圆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掐几下。 微月急切地想要解释,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谣言,难道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威力吗?十一少只是在她那儿吃了一顿饭而已啊。“真的没有,他只是……” “没事没事,我们都明白,你是少奶奶的妹妹嘛,心里总有些计较的,你别怕,只要你拿住了十一少的心,少奶奶也不敢拿你如何。”方陈氏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好像什么大秘密似的。 微月在心里暗叹,已经不想再解释了,在她们看来,她的解释只是掩饰而已。 从垂花门进了花园,扑鼻而来一阵浓郁的香气,入眼尽是绽放的各种花卉,姹紫嫣红姿态各自娇媚,花园的人工湖中心是一座精致典雅的水榭,在那里能将整个花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正要走向那水榭,方陈氏的丫环从旁边小道走来,脸色有些紧张,“大少奶奶,少奶奶在里面呢。” 方陈氏愣了一下,与方吴氏对看一眼,“五少奶奶她们呢?” “都回去了。”那丫环道。 “那……那少奶奶在里头作甚?”方吴氏问道。 “和茂官在下棋呢。”丫环说完,扯了扯方陈氏的衣袖,原来是潘微华大丫环湘珠正往她们这走过来。 方陈氏轻咳一声,摆出主子的姿态,“湘珠姑娘,你这是上哪儿呢?少奶奶还在里头么?” 湘珠给她们行礼,态度有些傲慢,睨向微月的眼神多了几分的鄙夷,“奴婢这是过来请小少奶奶过去的,少奶奶在等你呢。” 方陈氏和方吴氏脸色有些尴尬,方陈氏扯了扯嘴角道,“既然少奶奶和小少奶奶有话说,那我们也不好打搅,四少奶奶,我们到别处去赏花吧。” 话毕,方陈氏已经拉起方吴氏一块走向另一边的小道,留下一脸呆滞的微月。 “小少奶奶,请吧。”湘珠摆手一让,自己却先走在前头了。 吉祥走到微月身后,与她一块走向那水榭。 第一卷傻妻第九章这里每个人都恨我 这座水榭是凌空以梁柱架在水面上的,临水围绕那面凭栏低平,设鹅颈靠椅供坐憩凭依,屋顶是造型优美的卷棚歇山式。. 进来水榭中,有一张石桌,四张石椅,椅上铺着金心闪锻坐褥,旁边是一座矮几,上面摆着三足提炉,正在煮着水。 潘微华身着大红羊绉银鼠皮裙,衣领镶着雪白狐毛缀着珍珠的短袄,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一身的华贵,衬托她略显苍白虚弱的精致小脸,倒让人生出几分怜惜来。 她正和身穿宝蓝色团花短袄的茂官在下棋,很专注的样子,但其实只有她在跟自己对弈,茂官根本是乱走棋子,她却不觉厌烦,嘴边带着温柔的笑意,原来她也有这样令人觉得安心慈祥的一面。 “来了。”潘微华轻轻挑了微月一眼,淡声道。 一瞬间,微月觉得她身上那股慈祥温柔的光芒消失了,又成了那种令人畏惧的森然。 “家姐。”微月喏喏地唤了一声,目光落在棋盘上,象棋啊,完全不懂的玩意儿。 “原来是你,哼,就是你上次骂我傻子的。”茂官寻声抬起头看向微月,圆润可爱的脸有些讶异。 “茂,茂官。”微月怯怯叫道,在广州这边,大户人家对小少爷的称呼总喜欢加个官字。 “过来坐下吧。”潘微华视线从茂官脸上扫到微月那边,声音低冷,很是冷漠。 微月咬了咬唇,在一边的石椅坐了下来,手指戳着坐褥。 “母亲,她看起来真的是个傻子呢。”茂官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盯着微月,稚气地对潘微华道。 潘微华平声道,“不得无礼,以后你也要叫她为母亲的。” “为什么?我已经有一个母亲了,怎么能唤她为母亲呢?”茂官歪着小脑袋,不太明白自己母亲的意思。 “以后我不在了,小少奶奶就是茂晟的母亲,而你,也是小少奶奶唯一的孩子。”潘微华浅笑,目光带着潋滟的光芒看着微月。 微月咧嘴呵呵笑着,“我做母亲了?我是茂官的母亲?” 茂官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太情愿地走到潘微华身边,“我才不要叫她母亲,我只要母亲一个人是母亲。” “乖仔,回屋里去吧,我和小少奶奶有话说。”潘微华眼底漾起一丝柔情和欣慰,抚着茂官的头轻语几句,便让湘珠将他带下去了。 临走前,茂官还不情不愿地瞪了微月一眼。 微月对他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十一少昨夜里去你那儿了?”潘微华捻起棋子,独自对弈着,看也不看微月一眼。 微月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只,只是吃饭。” 潘微华嘴角浮起一抹浅笑,声音轻缓温柔,“说你傻,看着也不像,不过在这个家生存,也不必太聪明,过于计较算计的,反而会累了自己。” 她是在说她自己吗? 微月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其实她知道自己的傻劲并不够,所以才令微华总是试探她,她只是为了想给自己留后路,她本来就没打算装傻装一辈子,这样就好,这个尺度她自己心里有数,将来需要正常起来,也比较容易说得过去。 “我不傻,她们才傻!”说别人傻的人才是傻子。 潘微华侧头注视着她,像要将微月心中隐藏的那一面看得透彻似的,“微月,你要知道,虽说十一少是以平妻之礼娶你进门,但律法上只承认原配才是嫡妻,你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妾,最多也就是个贵妾,这层道理你是明白的吗?” 不明白!微月在心里冷笑,这是什么意思?她对这年代的婚姻法不熟悉,难道平妻就不是妻子了?那为什么照着妻礼将她迎娶进门?本来和自己的姐姐共侍一夫就很不甘愿了,原来自己不过是个妾,说好听点才是平妻啊。 不过也罢,这个小三她也不愿意当,妾也好平妻也好,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所以她很乖巧很明白地点头。 潘微华满意地笑了,“我的日子无多,将来你要将茂晟视为己出,你是填房,会坐正嫡妻的位置的,将来就算十一少纳妾,也不会威胁到你。” 微月听得一头雾水,这下可真不明白了,这潘微华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边警告她要识清自己其实是妾的身份,接着又说她会成为填房,会坐正嫡妻的位置,这算什么事儿啊? “听不明白不要紧,以后你会明白的!”说完,潘微华用力地咳了起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身边的丫环赶紧从怀里拿出一个银制小盒,从里面拿出一颗药丸,给潘微华送水吃了下去,片刻后,她才缓了一口气,只是眉目间更显得晦涩无神。 微月好奇看着她,潘微华究竟得了什么病,怎么一天比一天虚弱呢?难道都没有请大夫看过吗? “我这病是好不了的,能撑过年节已经算不错了。”似是看出微月的好奇,潘微华抿了口茶低声道。 微月啊了一声,紧张道,“家姐不会有事的。” 潘微华轻笑,目光落在湖面上,雨已经停下了,薄弱的阳光洒在湖面,水光荡漾着星星点点,那些细碎斑驳的光看在潘微华眼中,有些落寞和无奈。 “这里每个人都敬我怕我,也恨我,他们都巴不得我早点死,微月,以后你若是不能压住他们,你会过得比我更辛苦。”潘微华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语气那么轻松自然,死对她而言已经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她的这一生都是在为了家族谋划付出,如今这个担子要交到她亲自选的人肩上了,她竟有种报复的快感。 为什么会选上微月呢?大概是觉得……白姨娘的女儿不至于如此,能在潘家保持这样怯懦的个性而又平安无事度过了十六年,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微月低垂着头,佯装听不明白潘微华的话,心里却纳闷不已,这女人明知道在方家的日子不好过,竟然还拉别人下水,心肠也太损了些,不过,她可不是潘微华这个正经大户人家出声的千金小姐,她骨子里是草根阶层,要她为了所谓家族荣耀牺牲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她本质是自私的,这点她绝不否认。 “不要以为十一少对你好那就是真的好,记住,你和他只能是夫妻,你的心永远只能装着潘家,其他的,不是你该能去想的。”潘微华略带警告的声音严厉起来,她似乎并不将微月当是傻子,好像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微月都能听明白。 微月仓惶地点头,心里一直冷笑着,潘家?关她什么事情,她能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更自在一些就很了不起了,为什么要去担心那个奢侈得不行的潘家?敢情她一个人拼死拼活就为了让潘家那群地主爷们享福?抱歉,她没那种高尚的自我牺牲情操。 “好了,回去吧,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扶着丫环的手站了起来,潘微华淡淡扫了微月一眼,离开了水榭。 微月坐在石椅上,久久不动。 “小姐,天凉,还是回屋吧。”吉祥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深知微月畏寒的体质,这带着湿气的微风,最是刺骨冰冷。 微月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脚,突然问道,“除了潘微华,其他几位少奶奶可有子嗣?” 吉祥怔了一下,才道,“没有,只有少奶奶生下茂官。” 微月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潋滟闪烁光辉的湖面,淡淡地笑了。 ―――――――――――――― 满地滚啊滚,为什么大家都不写评论嘛,难道字数还太少了?我很贪心,收藏,推荐票,写评,我都要。。。。 第一卷傻妻第十章送金桔 一树桃花满庭春。 今年的桃花开得好,吉祥一早便折了几株插在花瓶里,娇艳的靓桃花点缀在屋里,满树星红,确实添了不少春s。 今日已经是除夕,家里每个人都忙着,门窗都贴上年画,一切看起来是多么喜庆红火。 微月抱着手炉窝在软榻上,透过窗棂看着外面云丝轻飘,天空一片湛蓝。 不过才三日,潘微华已经病得起不来床,这几天大夫一直在家里出出入入,然而似乎谁也不曾为这个少奶奶感到些微的可怜,所有人的依然期待着过年,依旧保持一种欢乐的心情迎接这个盛大的节日。 她真同情潘微华,重病在身,依旧要打点家里上下的事情却无人感激,甚至连她的丈夫也没出现几次。 潘微华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她的一生都在为别人付出,却没有得到回报,值得吗? 其实这几天她也是足不出户,之所以知道潘微华这些情况,自然是让吉祥暗中打听来的,每每听完,她都要忍不住感叹一次。 “小姐,十一少使人送了两盆金桔来了。”吉祥轻轻推开里门,低声对微月道。 微月怔了一下,秀眉蹙起,眼底不见应有的欢喜,倒是添了几分的不耐,不知又撞了什么邪,自从那日十一少在她这里吃饭之后,接着几天晚饭都在她这里吃的,方宅里的传言越来越盛了,好像她抢了潘微华的风头似的,搞得方陈氏和方吴氏老是来巴结试探她。 说来奇怪,方家不是人口众多么?既然兄弟排行都到了十一了,应该妯娌也不少的,可她也就见过大少奶奶和四少奶奶,其他可是听也不曾听有人提过,倒是有听过五少奶奶,只是听说这位五少奶奶平时喜静,性格偏冷不爱出门,那么其他的几位呢?嗯,有空再问问好了。 她已经和吉祥来到厅堂,看到那两盆青枝绿叶相扶,硕果累累进光灿灿的金桔,微月心中也有几分欢喜,这两盆金桔小巧丰硕,放在地上只有膝盖高,看着倒是赏心悦目的,且寓意好,是大吉大利的意思。 “放到那儿上面去吧,正好空着呢。”微月指向厅堂正中央的左右一对梅花式红漆三脚架,放上这两盆金桔正好。 春桃含笑看了微月一眼,对那两个小丫环道,“仔细摆好了。” “这个桔子甜不甜?”微月好奇问着春桃,很是天真的模样。 春桃扑哧一笑,“小少奶奶,这金桔可不能吃,只能是摆着看的。” 微月嘟着红唇,不太高兴地坐到两边的靠背椅上,戳着椅搭埋怨着,“为什么十一少要给我送只能看不能吃的桔子,太讨厌了。” 嘴里埋怨着,心里却不禁腹诽,这个十一少究竟在搞什么?两天前过来吃饭的时候,听到丫环无意说起她怕冷的体质,第二天便让春桃给她送了这些上好的银红撒花椅垫,那质料一摸就觉得不便宜,还有那件上等的狐毛大氅,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这些东西真是收得她手软,看到十一少那张清俊冷漠的脸,她一点少女怀春的心情都没有,再说了,她早已经过了怀春的年纪了,至少心理上如此。 “小少奶奶,这金桔矜贵着呢,家里也就头房那边有几盆,这是爷特意留给你的。”春桃是个长得很普通的女子,年纪也不大,十七八岁的模样,说话举止都透着一股精明利落,难怪能成为十一少的大丫环。 微月还是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吉祥已经微笑向前几步,对春桃道,“多谢春桃姑娘了,我家小姐喜欢着呢,就是又犯性子,一会儿就好了。” 春桃对吉祥笑道,“没事儿,对了,差点忘记了呢,爷说了,今晚请小少奶奶一块到大饭厅吃团圆饭。” 低着头的微月脸上闪过一抹不悦,再一次再心里诅咒了一声,在这个风头火势的情况下,十一少是打算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了吧! “这……”吉祥为难看了微月一眼,道,“少奶奶没去,小少奶奶去了是不是不太适合呢?”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少奶奶是起不来的,家里少了个女主子,让小少奶奶去了,这意义可就大了。 “这适合不适合,可不是咱们奴才说了算,十一少认为合适的,便是合适。”春桃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味道。 吉祥欠了欠身,“春桃姑娘说的是。” “那我这就去给爷回话了。”说罢,春桃给微月行了礼,领着两个小丫环离开了月满楼。 如玉看着那盆金桔,忍不住感叹,“爷这几天是怎么啦,对一个傻子都这样的体贴了?” 吉祥瞪了她一眼,她才马上噤声,嫉妒看向微月,咬唇低头不语。 微月和吉祥回到房间,关上门后,微月才将自己用力摔在床榻上,“天要亡我啊!” 吉祥站在床榻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微月猛地起身,抓住吉祥的手,哀怨地叫着,“我如今在这方家名不正言不顺的,不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么,为什么要我去吃什么团圆饭,这代表什么代表什么?” 吉祥面无表情,拉开微月的手,为她解下披风,“什么也不代表,小姐,您太紧张了,不如且以平常心对待,在面对十一少的时候,您总是少了一些定力。” 微月仰着头冷冷看着吉祥,心里在仔细回想着她的话,“你的意思是?” “你在怕十一少!”吉祥一针见血地指出微月都不自知的慌乱。 “我怕……”微月想要否认,但却说不出话来,似乎在面对十一少的时候,她确实少了一份冷静,为什么会这样? 她将十一少当作是和微华一样要防备的人,为什么她能轻松自如面对潘微华,却不能冷静面对十一少这几天对她的所作所为? “小姐,您会不会是对十一少……动了心?”吉祥问得不确定,还有些担心。 微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嗔怒道,“我看起来有那么花痴吗?” 这下倒是吉祥愣住了,何谓花痴? 微月懒得解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门,让冷风从脸上拂过,脑海里也清醒不少,她对十一少动心吗?若换了别的女子,被自己的丈夫这样体贴着,大概早已经感动不已了吧,只可惜,她不是个期待美好爱情的无知少女,十一少对她好的动机并不单纯,她又不是真的傻子,怎么会看不出呢? 十一少到底想要做什么?她不知道,也看不明白,所以才会失了冷静,不似对着潘微华,因为她清楚知道潘微华想要利用她做什么,所以才能处之泰然与她周旋。 面对敌人最重要的需要冷静,才能想出防备和出击的方法来,虽然十一少不至于是自己的敌人,但绝对称不上盟友。 “吉祥,今晚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倒是想看看,方十一究竟想作甚!”微月回身,目光多了几分的决心和自信,对吉祥一字一句地道。 吉祥笑着应了一声,“是,小姐。” 第一卷傻妻第十一章团圆饭 日暮西斜,十一少领着其他几位少爷到祠堂祭拜了祖宗之后,便回大宅开团圆饭,潘微华起不来床,只能在屋里进膳。 微月在春桃来传话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她今日穿着潘微华送的那套鲜艳华丽的团锦琢花衣衫,衬得她脸色更加白皙红润,外套一件滚边琵琶襟外袄,添了几分的可爱天真,下身是粉霞锦绶藕丝百褶裙,吉祥还给她化了一个清淡精致的妆容,一双润亮大眼流光溢彩,如果不是她偶尔咧嘴傻笑,真的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窒息。 春桃从惊艳中回过神来,笑道,“小少奶奶,爷请您去大饭厅呢,大家都在了。” 微月紧张抓住春桃的手,红润欲滴的嘴唇微微翘起,“春桃姐姐,我怕。” 春桃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怕的,有爷在,别人不敢欺负你。” 别人欺负她才不怕,她就怕这个方十一不知道想做什么。 走出月满楼,如玉和荔珠都想跟去,春桃回头对她们道,“吉祥一人跟去即可,你们也都回去闹除夕吧。” 如玉脸上有抹不忿一闪而过,只是春桃当作看不见了。 “大饭厅有点远,爷让人拉了轿子过来,小少奶奶,仔细上轿。”二门外,是一架翠幄清油的单人轿,有四个十三四岁的小厮已经在候着了。 上了轿,他们便直往大饭厅过去了,方宅的大饭厅设在前院,平时若是没有大节日,基本是不需要到那儿去吃饭的。 一路过去,丫环们已经在沿途门廊游廊掌起灯了,整个方宅灯火明亮,很有节日的气氛,微月的心情不由得有些低落,若换了在现代,她这个时候很可能正欢欢喜喜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然后和家人到酒楼吃饭,再与朋友们逛夜市去了吧。 不知道她的父母知道她舍己救人之后,是不是会骂她蠢呢?其实她也就好心了这么一次。 约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轿子终于停在一座垂花门外,吉祥搀着微月下轿。 春桃在前面领路,“小少奶奶,这边来。” 从垂花门进去,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走完小道,是座小庭院,正对面便是大饭厅了,方宅的主厨房就设在这院子里面。 这时大厅里已经有人声,想来是大伙儿都在了。 春桃领着微月踏进饭厅的时候,厅里的声音哑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十一少坐在上首位,右手边的位置坐着茂官,而左手边的却空着。 微月躲在春桃身后,不敢抬头,只是眼角悄悄打量着饭厅上的各人。 饭厅分有两桌,主桌是十一少和其他几位少爷,小桌的是几位少奶奶,主桌除了当家主母别的女子都不能坐的。 “微月,过来坐下。”十一少开口,清冷的声音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微月低敛的眼睫闪了一下,搅着手指不敢向前走去。 好奇怪,方家不是有十一位少爷吗?怎么主桌上却只有五位?难道其他都远行了?不可能啊,她听说除了大少爷中了科举在朝廷当差,其他人都在自家商行做事的。 春桃暗中推着微月走到十一少身边,“小少奶奶,坐这儿呢。” 十一少嘴角微勾,笑得温柔儒雅,眼角的清冷却更加凌人。 微月不太情愿地坐了下来,终于抬起头,咧嘴笑着对各位点头,神情有些呆滞,她也趁着这时候将方家其他几位少爷都打量了一下。 然而只是一眼过去,并不能看得仔细,只能大约看到都是长得不错的年轻男子,年纪和十一少相差不了多少。 “人都到齐了,开饭吧!”十一少清俊的脸庞维持着淡淡的笑,却充满了疏离的冷漠。 他似乎没有要为她介绍这些叔伯的意向,微月只好继续沉默不语。 “小少奶奶好像很少出门,今日总算出来与大家见面了。”在丫环上菜期间,坐在微月左边的男子温声开口,看他模样,年纪应该在其他几位之上,想来应该是在朝廷当差的大少爷了。 有人打破了沉默,自然会有别的人附和,在微月正对面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只是此人目光透出一股精明势利,他听到大少爷出声了,也笑着道,“小少奶奶是少奶奶的亲妹妹,自然是要宝贝着的,不过今日一见,才知闻名不如见面,潘家果然盛出美人。” 微月咧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位少爷讲话带刺儿的,听得出他对潘微华似颇有微言。 “四哥,小少奶奶进方家不久,与大家少有见面的机会,你莫要吓到他,”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声音却是醇厚好听,目光也是温和平易近人。 “五弟说得对,四弟,一会儿得给小少奶奶赔罪!”大少爷开口帮着五少爷。 “我错了,一会儿一定自罚三杯。”四少爷哈哈一笑,目光探索地盯着微月。 十一少只是冷眼旁观,一句话也不出,而在他身边的茂官看着微月的眼神充满敌意,稚气娇嫩的脸上有着和年龄不相符合的阴沉。 这臭小子才五岁吧?多天真无暇的年龄啊,难道说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比较早熟? 微月吸了吸鼻子,娇声地叫了一声,“我饿了!” 桌上几位少爷都愣了一下,四少爷差点忍不住笑,看着微月的眼神多了几分的同情。 十一少嘴角浮起一丝笑,“吃饭吧,今夜是除夕,大家都开开心心吃饭,迎接新的一年。” “来来来,吃饭喝酒,今夜可要好好放松了。”大少爷笑着招呼。 另一桌上,大少奶奶和四少奶奶不知在交头接耳说些什么,另一名应该就是五少奶奶,是个很恬静的女子,目不斜视地进食,似对周围发生的事情都没什么兴趣似的。 似乎少了许多人呢!微月一边吃着菜,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抬眼扫了那位在茂官右边的男子,这位是哪个少爷呢?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开口,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俊美的脸像冰雕出来的一般,眼底也是一片冷然。 这人的冷酷气质和十一少的清冷不一样,他是完全不掩饰的冷酷,而十一少……微月偷偷看了他一眼,这个十一少虽然经常嘴角含笑,但笑不达眼,看起来挺儒雅温柔,但仔细注意他眼角的冷漠,便会忍不住从心底渗出害怕来。 “怎么?不合胃口吗?”十一少突然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问着,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狭长好看的眼睛微微上挑,含着温柔体贴的笑。 微月在心底打了个冷颤,用力地摇头。 这哪里是团圆饭啊,本应该欢欢乐乐开开心心地吃饭的嘛,虽然大少爷和四少爷席上偶尔说笑,但附和他们的只有五少爷,其他人根本没在听,这气氛太拘束,太诡异了。 感觉十一少就像公司的总裁,而其他少爷都是员工,就算总裁这个时候笑得多和善,平时养成的习惯和那股天生的威严还是在的,怎么可能和员工打成一片呢? 兄弟之间关系变得如此微妙,这是不是因为嫡庶之分的结果? 好不容易吃完饭,大少爷提议大家到后花园继续余兴节目,微月不自觉皱眉,她只想回去好好安排一下这几天怎么溜出去见白姨娘,对他们的余兴节目没有兴趣,其实不用去她也知道他们什么节目,肯定没有在现代的精彩,她又何必触景伤情呢。 十一少看出微月的不愿意,便开口让她先回月满楼了,微月第一次感激他的体贴,不顾其他人尚未离席,已经拉着吉祥离开饭厅了。 其他人有些错愕看向十一少,是不是太纵容这个小少奶奶了?还是个傻子呢。 十一少只是温雅笑着,清冷的眸子流转着深幽的光芒。 第一卷傻妻第十二章出门 回到月满楼,只有守门的婆子在,其他的丫环都去闹除夕了,在对待下人的态度上,方家还是比较宽容的。. “吉祥,方家其他几位少爷呢?怎么只剩下五个呢?”微月一边卸下头面,一边好奇地问着,这个问题她刚刚在饭厅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 吉祥很吃惊地看着微月,连为她梳头发的手都停下了动作,“小姐,您不知道吗?方家本来就只有五位少爷,其他的几位少爷有些一出世就夭折了,有的还尚未出世的就已经滑了,虽然没存活下来,但辈分还在,所以十一少才会排行十一。” 这个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没想到小姐会不清楚。 微月颇为吃惊,十一位少爷最后竟只有五位能活下来?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一些。 吉祥轻柔地为微月梳着直腰的黑发,“这种事情在哪个大户人家中都是常见的,本来方家是有八个姨娘的,可是有两个因为孩子滑胎的时候撑不过去,就这样走了,还有一个疯了,两个跟着夭折的孩子去了。” 微月很是惊讶,虽然看多了勾心斗角之类的电视和小说,但真接触了还是觉得无比震撼,仿佛人命到了这个年代这种家庭都变得很脆弱,那么她呢?她能不能在这种生活环境中保护自己? “你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应该归类到家丑的吧,吉祥以前又不是方家的奴婢,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吉祥道,“既然要陪小姐在方家,自然是要了解多一些。” 微月笑了笑,突然又想起什么来,“对了,那方夫人呢?” “方夫人已经许多年不管事了,都在馨德院那边礼佛,极少出现在人前。”吉祥道。 “难怪了,今晚也不见她出来一起吃饭。”她还自己自己要见婆婆了呢。 吉祥转身去将房门关上,又仔细看了窗户外面,见没人在外头,才走到微月身边,低语道,“小姐,看样子少奶奶是捱不了多久的,您有什么打算?” 微月自己将头发用手帕扎成马尾自然地垂落在后背,听到吉祥的话,她微微愣了一下,幽微一叹,“如今情况岂是我说如何便能如何的?潘微华断不会轻易放过我,我一直觉得,她是清楚我假装傻子的事情,甚至还知道我之前在潘家也是故意装出来,否则又怎么会要我嫁进方家呢。” “小姐可有露出什么破绽来?”吉祥问道。 “平日我已尽量避开她,大概是她见我傻得不够彻底吧。”破绽她倒是没露出来,就是不够痴傻,可真要没形象地装疯卖傻,她又办不到,毕竟她没打算装一辈子。 “奴婢觉得,少奶奶是想将您扶到当家主母的位置,如此一来,小姐行事恐怕多有不便。”吉祥道。 微月轻笑,目光落在开得正艳的桃花上,“当家主母岂是谁想谁当就能当的,就算潘微华非要我当,可十一少能答应吗?家里其他人能答应吗?”话虽是这样说,但微月心中却不似表面那样淡定从容,总觉得像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吉祥顺着微月的目光看去,低声道,“奴婢明日找机会去一趟白姨娘那儿。” 微月眼神一闪,低低应了一声,“嗯。” 翌日,也就是元日,新岁之首,新春之始。 天方拂晓,喜炮便声声响,微月在酣眠中被吵醒,床气未退,已经有丫环来传话,说是十一少过来了。 梳洗过后,微月气呼呼地来到茶厅,见到十一少端坐在上首,正在欣赏着那两盆金桔,今日他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圆襟长衣,外罩一件棉袄,看起来更是气宇轩昂身姿挺拔。 听到声响,他回过头直直盯着微月,双眼光华莹润,透出摄人心魄的光芒,“吵醒你了?” 微月气呼呼地坐到靠背椅上,白皙的小脸泛着红晕。 十一少轻笑一声,走到她身边,“明日你得回娘家,我使人给你准备了人事,春桃陪你回去,吃过午饭之后就回来,知道吗?” 初二要回娘家拜年吃午饭,这是广东几百年下来都不变的习俗,她自然是清楚的,只是,这事儿不是应该由潘微华作主吗?就算回潘家,她也只是个配角,潘微华才是主角啊。 似看出微月的想法,十一少继续道,“少奶奶身子不好,今年不回娘家。” 微月心里讶异,难道潘微华真的病得那样厉害?连潘家也回不了? “这几天你若是想出去看热闹,要让丫环随身跟着,知道吗?”十一少低下身,眼睛似一泓温柔的水,看得微月心神一晃。 “我能出去玩?”心底努力忽视他的温柔对自己产生的影响,她比较关心的是他说的话。 “可以,不过必须让丫环跟着。”十一少微笑,清俊的脸清晰印在微月眼底。 微月心头猛地一跳,急忙低下头,自己果然还是不能对帅哥免疫的,幸好她早知道这个十一少是只笑面狐狸,不然她就要坠入他的温柔陷阱中了。 她欢呼出声,动作极其幼稚,看得在旁边的如玉和荔珠频频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倒是十一少,依旧笑得如沐春风看着她,眸光清如朗月。 微月虽欢快跳着,心底却觉得有些不太对,这个十一少今日就特意过来和她说这些话?随便叫个丫环过来跟她说也就可以了吧。 未等微月想明白这点疑惑,外面已经有人来传话,要十一少赶紧到前院去,说是有同行来拜年。 十一少似还有话未说完,深深看了微月一眼,才离开月满楼。 待十一少离开之后,微月才松了一口气,给吉祥睇了一眼,回了房间。 吉祥跟在她身后进来,“小姐,这下我们出去就方便许多了。” 微月神情却有些沉凝,“十一少怎么会突然来跟我说这些话的?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吉祥道,“虽觉得奇怪,但也只能如此。” 微月笑了笑,“你说得没错,也只能如此,去准备一下吧,我们今日就去白姨娘那儿。” 吉祥应了一声是。 “先去给潘微华请安吧,跟她说声我们要出去,免得她起什么疑心。”微月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先去头房跟潘微华说一下。 吉祥去准备出门的事儿,微月便领着荔珠和如玉去了头房,不过却见不到微华,那湘珠道是该吃过药,此时正休息着,微月便拉着湘珠的手说要出去玩,让她记着跟少奶奶说一声,湘珠不耐烦地答应了。 微月喜滋滋地回了月满楼,如玉想要跟着她一块儿出去,却被吉祥打发去做别的事情,如玉心有不忿,却不敢多言,如今十一少正宠着小少奶奶,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哪能没有眼色,自然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对微月无礼。 而此时…… 前院大门有商会的人过来拜年,舞狮鸣炮吹唢呐,好不热闹,后门巷子寂静无声,只有一辆双轴四轮马车候着。 微月和吉祥从后门出来,踩着踏板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 马车上了青石大街,很快出了十六甫,这个时候的西关地区和她所熟知的西关不同,地形道路完全是陌生的,经过禺山路的时候,马车突然慢了下来,原来是这附近搭了个戏棚,正在演皮影戏,街上行人甚多,道路显得很拥挤。 这些行人多为小家小户,巴巴急急地过了一年,难道遇着个佳节,见外边热闹非凡,满街灯火,连陌笙歌,时有人吆喝,怎能不心动出来游玩? 马车靠边走着,微月好奇撩开窗帘看着外头,若老若幼,若男若女,往来游玩,戏棚上的戏曲声参杂着人流声传来 其实这些小街小巷的热闹景致对于生在富贵之家的小姐公子而言,根本不大动他的心,更别说微月了,她连在现代都不大爱出去凑这种热闹。 突然,马车一阵震荡,急急地停下了,微月的额头轻磕了一下车壁,有些吃痛。 “怎么回事儿?”吉祥扶住微月,然后撩开车帘问着车夫。 “好像,好像撞上人了。”那车夫脸色有些灰白,声音紧张地道。 微月闻言,蹙了蹙眉,对吉祥道,“下去看看。” 吉祥应了一声,和那车夫下马车去,不一会儿,她便回来,对微月道,“小姐,撞上个孩子了,已经晕了过去。” “被撞晕的?”微月不太相信地问,凭着车速,不至于将一个人撞出重伤来。 “看起来不像,没看到伤口,只是……”吉祥为难道,“这里人多口杂,我们不好就这样离开。” “这孩子的家人呢?”突发的意外已经让微月心情有些受影响,再听到吉祥这样说,更觉得好像惹上麻烦了。 “没有见到有他的家人在,看他穿着,不像大户人家的孩子,倒是……像个乞儿。”吉祥道。 微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已经听到外面细碎的议论声,好像在说她们撞了人就想抵赖仗势欺人之类的,“让车夫把孩子抱上车,先离开再说。” 吉祥点了点头,放下车帘去吩咐车夫,又对围观的街坊道,“各位街坊,请让一让,我们小姐说了,得赶紧送这孩子去医馆,麻烦你们给让个路,可好?” 车夫已经将那孩子抱上了车,靠坐在坐榻的另一边,微月看了一眼,一件破旧的棉袄,脸上尽是污垢,勉强能看出是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额头破了个小口子,正沁着血珠。 “吉祥,给他捂住伤口,到了白姨娘处,赶紧给找个大夫。”微月没好气地吩咐道。 “是,小姐。” ―――――――――――――――――― JS,新书差一点就能冲上新书榜了,大家动动小指头,投一下推荐票~还有收藏,好么好么~~~谢谢,谢谢! 第一卷傻妻第十三章初接触 到了白姨娘住处的时候,那小男孩额头的血已经止住了,微月让两个粗使婆子出来将他抱到厢房,使人去把大夫请来。. 大年初一的喜庆日子,别说家里不喜有大夫登门,就是大夫也不爱上门看诊,毕竟这不是多吉利的事情。 交代了下人去照顾这孩子,微月也就不去过问了,直接往白姨娘的正房走去。 门外的敖到微月从门廊走来,已经给她开了门,“小姐,白姨娘在里头等着您呢。” 微月走了进去,吉祥和那霸谕饷媸刈拧 “娘。”请了个蹲儿安,微月看着那位一身雪白衣裙的女子,如此美人手执盛开桃花眺望远方,真是赏心悦目的美景。 白姨娘将刚掐下来的桃花叉到花瓶里,款款移步坐到椅上,一派慵懒之态,似笑非笑看着微月,“怎么能出来的?潘微华她同意?” 微月寻了张椅子坐下,在桌上取了褶子点开三足提炉的火,径自烧水煮茶,“她病得不清,我去找她时也不见人了,是十一少同意我出来的。” 白姨娘神情一紧,“十一少?” “您也觉得他不简单?”微月含笑反问。 “他没看出什么破绽来吗?十一少此人我看不透,十三行中无人是他对手,就是你父亲对他也很忌惮,否则也不会利用微华。”白姨娘难得称赞他人,这个十一少是她目前为止最是不愿敌对的。 “他有没看出来我不知道,不过他与潘微华之间的感情似乎不是很好,至少在潘微华病重的这段时间,也不见他忧心的。”微月一手托着下巴,看着轻烟从壶嘴喷出来,在她眼中氤氲出一层薄雾。 “谁喜欢自己的妻子时刻算计着自家人的?十一少自然是知道潘微华背后所做的一切。”白姨娘似不觉得意外,轻轻笑着道。 “那为何当初十一少还要娶潘微华?明知道来者不善。”微月不太明白地问。 白姨娘眼神微微黯了下来,“真正相爱成亲的又有多少?女儿,你还太天真。” 微月一滞,在心里轻叹,她实在不该拿现代的婚姻观念来看待这些家族观念根深蒂固的老人家。 “这些事且不说,娘,隆福行打算何时开市?”她今日来主要就是为了商行的事情,可不是来聊一些无关重要的事情的。 白姨娘神情也认真起来,“你都熟悉十三行的运作了?” “理论知识熟悉,但实践更加重要。”单凭吉祥的讲解并不能让她完全熟知关于十三行的一切,其实简单来说,十三行就是中介,这里有中国第一批金牌经理人,她不敢肯定自己就一定能比他们强。 “可有想过要从哪一行下手?”白姨娘笑笑问,总觉得这个女儿嫁人之后改变了不少,这也算是好事吧? “哪一行都不是别的行商的对手,方家垄断了茶叶和丝绸,潘家几乎将大米和陶瓷都占尽了,叶家伍家资产也远远胜过我们隆福行,我们不过只能选一些蝇头小利的开始。”而其中作为最主要出口商品的是茶叶,其次是丝绸和陶瓷,她想要在最快的时间赚钱,就只能从这三种商品下手,但她如何能敌得过方家和潘家呢? 白姨娘眼底有一抹激赏,“那你想如何?这隆福行既然是给了你,我便不会插手,是亏本还是盈利都要看你的了。” 微月抬头看了白姨娘一眼,轻声道,“虽说茶叶陶瓷方面不足以和他们抗衡,但不代表我们不能做陶瓷的生意。”同行生意百人做,既然资金人脉信誉上不能取胜,那她总能取巧吧?利用她现代的见识,她不信会做不起来。 “你不怕被方家和潘家打压?”一般人都不愿意和这两家做同样的生意,就是怕被打压或者争不过人家。 “做生意的事情各凭本事,再说了,隆福行不就是个小行商么?他们还不至于放在眼里。”而且,除了方家和潘家,其他行商也做类似的生意,只是生意不如这两龙头而已。 白姨娘含笑点了点头,站起身,对微月道,“你随我来。” 微月略感疑惑,不过却没多问,跟着白姨娘出了房间,唤上吉祥,从门廊一直都走下去,穿过长长的游廊,来到一座小庭院,沿着庭院中间的甬道走去,是一扇大漆两扇门,门边有两位婆子在守着。 那俩婆子见到白姨娘过来,便从腰间掏了钥匙,打开了铜锁,推开门。 微月有些吃惊,这门是通向别的宅子的吧? 出了门,是一条青云巷,一般两个宅子之间都会留一条小巷,门的斜对面也是一道两扇式红漆门,吉祥向前敲门,门开之后,又是一座庭园,花木奇特,看得出常有人修剪打理,地面是被磨得滑滑的青石板小道,看这宅子格局像是四合院,而她们是从后花园进来,正走向正房。 微月打量着那水磨青砖的围墙,猜想这难道是白姨娘另外买下的宅子? “白姨娘,您过来了?”她们在一扇垂花门前停下,吉祥敲开了门,两个小厮从一旁的门房出来,透过门缝见是白姨娘,急忙开了门行礼。 白姨娘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往大厅走去。 刚走到大厅前的台阶处,里面便有三四个男子迎了出来,其中一位操着一口不太纯正的粤语,“白姨娘,新年如意啊。” “刘掌柜,新年好。”白姨娘浅笑回礼,姿态优雅语气柔和,与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微月只是沉默跟在她身后,暗中观察着厅上这几人,这位有四十岁光景的刘叔大概就是白姨娘与她提过的,将来代她成为隆福行的掌柜了。 “客套话咱们不多说,几位都是我们白家老伙计了,承蒙各位看得起小女子,愿意从浙江千里迢迢来到穗地,大恩不言谢,今日我以茶代酒,谢谢您几位了。”白姨娘拿过丫环捧上来的茶,一饮而尽,目光严肃地看着站在她们面前的四位。 “白姨娘,您别说这些话,咱几位跟您做事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白家行商关闭之后,我们白吃白喝白拿了您一年工钱,如今能帮上您点小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福分啊。”刘叔作揖,忙也喝下茶,言语间充满感激恭敬。 “白姨娘您是巾帼不让须眉,能跟您做事,我们是三生有幸。”其中一名着青衣的男子也大声说着。 “若是没有您极力保着我们,只怕我们一家老小也不知沦落成什么样子了。”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微月真是越来越崇拜这位白姨娘,本来在这个年代看得起女子的男人本来就少,更别说跟在女人手下办事的,她到底怎么办到的? “废话不多说,这是小女微月,往后隆福行便是交由她打理,你们几个都是长辈,只管教她做事,不必顾忌她身份。”白姨娘睇了微月一眼,让她自己站出来。 微月笑容淡定从容地往前站了一步,盈盈一礼,“微月给各位叔伯请安,往后还请您几位叔伯多多指教。” “不敢当不敢当,小姐吩咐的,我们定当尽心尽力。”他们并没有侧身,坦坦荡荡地受了微月这一礼。 接着,刘叔便介绍了其他三位给微月认识,分别是管理账房的祥叔,负责采办货物的将兴,还有负责与洋人打交道梁金荣。 微月大方再一礼,“过年佳节还要麻烦各位叔伯前来商议,实在心中有愧。” “小姐言重了,隆福行开市是紧关重要的事儿,过节又算得上什么?”刘叔笑道。 “如此,我们也不多说客套话,刘叔,祥叔,您几位都请坐下,咱们商量一下该如何走下一步。”微月客气地请他们入座,今天她实在没有时间多说废话,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商量接下来该从哪一行入手。 刘叔和祥叔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惊讶,他们其实对这位潘家七小姐有稍做过打听,只听说是个怯懦柔弱的小姐,但如今一看,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却有几分白姨娘的处事作风。 本来他们也不指望潘微月是个多聪慧的女子,毕竟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女子不多,白姨娘也算仅有一个,他们也是为了报恩才答应了白姨娘到隆福行做事,不过看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接下来的谈话中,白姨娘并不插嘴,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喝茶,看着女儿时而侃侃而谈,时而蹙眉沉思,心中颇感欣慰,谁说非得生儿子才有保障,她生的这个女儿又比男子差多少?只怕男子还不一定有她这般见识。 看刘掌柜那几人,如今也对微月是折服了吧。 他们一直讨论至日头偏西,意见不曾统一,最后,微月只好下决定,主营陶瓷,次之做杂货,年初六正式开张。 刘叔几人面面相觑,迟疑道,“小姐,本来我们也商量着做杂货先打开门号,可这陶瓷……” 微月淡然浅笑,目光自信坚定,“你们放心,我自有主张,陶瓷生意一定会成为我们隆福行主要经济来源的。” 刘叔转向白姨娘,却见白姨娘含笑不语似乎也没有反对之意,他便道,“如此,一切只听小姐的安排。” “那好,我找个时间到铺子里瞧瞧。”她也想知道行商究竟是如何运营的。 “这……小姐,您是女子,怕是不方便到那儿去。”祥叔为难地开口。 微月失望地啊了一声,她忘记了这个时候女子还是没什么地位的,别说是做生意了,在十三行那儿出入肯定要被人指指点点。 “天色不早了,微月,你该回去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以后若有什么事儿要与刘叔他们商量的,便到这宅子来,这四合院和我那是想通的。”白姨娘看了看天色,提醒微月该回去了。 微月点了点头,也知道得回去了,否则就要引起注意,她跟刘叔他们作别之后,才对白姨娘道,“娘,您何时启程到浙江?” 白姨娘笑了笑,“再过几日,快些回去吧,今日刘叔他们说的话,你要回去好好想想。” “我知道,娘,那我先回去了。”微月和白姨娘辞别,心中打算着回去之后该仔细想想要如何开展她的赚钱大计,还有……如何掩饰她的女子身份到十三行去。 第一卷傻妻第十四章想法 回去的路上,微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不过她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让隆福行在十三行里面生存下来,她了解过,十三行每年都会有一些小行商成立,但很快就倒闭了,基本上所有的出口生意都被十三家行商垄断了,其他人想要分一杯羹并不容易。。c 回到月满楼,刚好是日暮时分,听荔珠道,十一少出外尚未回来,而少奶奶也不曾找过她,微月便放心下来,让吉祥准备了笔墨,准备将她脑海里一些想法写下来。 她之所以自信能够做好陶瓷生意,是因为她觉得能以新的款式样品去吸引那些洋人的目光,在富有中国特色的陶瓷品添上有现代流行气息的色彩,像绘着山水画的咖啡杯,可爱的方把杯,还有礼品杯等等,商品需要百变,也需要包装,她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其实她还有别的主意,但隆福行资金有限,其他的还是以后再说。 “小姐,您画的是……杯子?”吉祥捧着填漆茶盘,上面放着一个盖钟儿走了过来,她好奇地看看盖钟儿,又看看微月画在纸上的圆筒形带盖杯子。 “好看吗?”幸好读书的时候她由于兴趣,报了素描快速学成班,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吉祥将茶盘放在桌上,给微月递上盖钟儿,目光落在纸上,“这杯子模样奇特,不过看着挺趣致。” “这还是最普通的杯子,更奇特的还没画出来,你说,这样的陶瓷杯子,能让洋人有兴趣吗?”微月啜了一口茶,抬头含笑看着吉祥。 吉祥怔了一下,随即眼中充满惊喜,“这种杯子尚未有行商出售,必定能引起洋人的兴趣。” 微月满意地笑着,“我再画多几张图,明日趁着回潘家的空挡,你赶紧给刘叔送去,听听他们的意见。” 吉祥应道,“奴婢晓得如何做了,小姐,您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奴婢可从来没见过有这样的杯子呢。” 微月挑了挑眉,嘴角微勾,“突发奇想,有时候随便乱想出来的东西可是很有用的。” “这是……洋文?”吉祥指着杯上角落那一行中国制造的英文,忍不住惊呼。 “中国制造,当然要标致一下的。”微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埋头已经开始画出另一种形状的杯子。 “小,小姐,您懂洋文?”吉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微月,别说十三行那些经常和洋人打交道的行商都不一定懂洋文,小姐怎么可能会懂? 微月执笔的手僵住,额际滑下黑线,她真是太粗心了,忘了这个年代英文还尚未普及,她支吾解释,“以前家里有洋人来作客,我跟着学了。” 吉祥疑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也想不出来,也只好不再细想,“没想到小姐这样厉害。” 微月干笑几声,敷衍过去,“你看,这咖啡杯如何?” 吉祥表情有些茫然,“小姐,您说什么非杯?” “就是茶杯嘛,你看,这是托,这是杯耳朵,形状是梨形,嗯,好像少了点什么。”微月仔细看着纸上咖啡杯的雏形,总觉得不太满意。 吉祥惊愕看了微月一眼,今日小姐给她的惊喜真不是一般的多,看着这些从来不曾见过的杯子形状,她觉得也许小姐还能给她更多的惊喜。 “啊,少了些图案,什么图案好呢?”微月撑着下巴想着,突然灵光一闪,欢喜叫了一声,随即又蔫了下去,不行,得先了解这时候烧窑的技术,还有工钱问题,还是先把形状画出来,让刘叔他们去问问价钱再说,还得先烧出几个样品摆在铺子里的。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微月没有注意到吉祥吃惊的眼神,已经快速将曾经见过脑海里还有印象的杯子形状画了出来,其中还有四个小杯搭配四个托碟的礼品杯,甚至连摆放礼品杯的那种铁架也换成了木架,看起来新颖又可爱。 最后,微月选出四张比较满意图纸交给吉祥,“明日你将这个送到刘叔那儿,问问他的意见。” 吉祥目瞪口呆地接过,“小姐,您……到底怎么想出这个来的?” 微月咧嘴一笑,“我看的杂书多,自然想象力就好了,啊,天都黑了,难怪肚子饿了,让荔珠她们摆饭吧。” 她吩咐着,一边将另外几张图纸收起来锁到匣子里,仔细看了一下案几,没有遗留什么下来,才舒心一笑。 吉祥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微月一眼,心中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之前还真的小看了她,也许,小姐比白姨娘还要厉害也不定。 将明日要交给刘掌柜的图纸妥当放起来,吉祥才和微月一起出了房间,走了几步,微月突然停住脚步,笑得灿烂无比,压低声音对吉祥道,“我想到一个能自由出入十三行的方法了,明日你还得让刘叔帮我做个东西。” 吉祥好奇想要问个明白,却见荔珠和如玉已经从外面进来,便只好吩咐摆饭,先吃过饭再说。 因为是节日,比平时多了两个菜式,微月食量不大,吃饱之后还剩下一大半,便把菜都赏给了屋里几个丫环。 吃过饭,微月看了看外头天色,对吉祥道,“我要出去走走。” 吉祥回房里给她拿来披风,“夜风凉,小姐还是披上。” 微月甜甜一笑,乖巧地点头。 如玉目含妒意地看了吉祥一眼,如果不是这个吉祥,她就是潘微月的贴身丫环了,说不定将来还能常常接近十一少的。 微月察觉如玉的目光,回头看了过去,笑嘻嘻地道,“吉祥,过年之后,咱们把如玉嫁出去吧。” 如玉大惊,急忙叫道,“我才不要嫁出去。” 微月咦了一声,走到如玉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为什么不嫁呢?你明明很想嫁的啊。” “小姐,你哪里看出我很想嫁啊!”如玉拍开微月的手,没好气地叫道,以前不喜欢那个柔弱无能的小姐,现在她同样不喜欢这个傻兮兮说话颠三倒四的潘微月。 “你明明就想嫁,我说你想嫁就是想嫁,你怎么能否认,我是小姐我是小少奶奶,我说的话你不可以反驳,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不让她戳,她更要戳!戳她的脸戳她的腰,看她还敢不敢对自己放肆。 吉祥和荔珠在一旁忍不住掩嘴笑着。 如玉更加恼羞成怒,竟推着微月大声叫道,“你只是个傻子,我才不要听你的话。” 微月被推得后退一步,幸好吉祥手快扶住她。 “如玉,你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是不?竟然敢推小姐?”吉祥冷视着她,声音凌厉问道。 如玉已经在动手的瞬间煞白了脸,如今是悔青了肠子,懦嗫着看着吉祥,“我……我只是……” “荔珠,去把管事的罢依矗凭着你这举动,都该杖毙了。”吉祥冷声道。 微月嘴角微扬,心情不错地欣赏如玉惨白的脸色。 “小,小姐,您饶了奴婢,奴婢下次不敢了。”如玉扑通一声跪下,爬到微月面前,抓着她的裙摆求饶着。 “你求我作甚,又不是我要打你的。”微月扬起头,哼了一声,拉着吉祥走出茶厅,也没让如玉起身。 如玉哭了出来,连声求饶,可惜早已不见了微月和吉祥的身影,荔珠在旁边同情地看着她,“都与你说了几次的,不要总是欺负小少奶奶,你就是不听,这下可真惹怒她了。” “我怎么知道那吉祥会这样厉害,还想去找管事的,小姐从来都舍不得打我一下的。”仔细想想,还是以前那样的小姐好,对下人都是很和善,也不曾责罚她们。 “你还说呢,一会儿小少奶奶回来了,再求几次情,这大年里,家里不会真的执杖刑的。”荔珠安慰着如玉,希望她吸取教训,别再没大没小了。 如玉咬了咬牙,决定从明日开始讨好小姐,夺回在小姐身边的地位,绝对不能让那吉祥骑到自己头上。 ―――――――――― 新书榜终于能上首页了,谢谢姐妹们的推荐票~嘿嘿,继续求票求收藏~ 第一卷傻妻第十五章逗玩小茂官 月如钩,繁星点点,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远处不知哪户人家还在玩炮竹。. 微月站在月满楼外的小庭园,仰头看着天上熠熠星辉。 “小姐,要不要把那如玉打出月满楼呢?”吉祥在她身后低声问着,任由如玉这样放肆下去,对微月并不好。 “不必,”微月笑了笑,沿着鹅卵石小道走出庭园,声音轻柔地道,“如玉以前是被我惯坏了,才会没了规矩,一会儿你回去看看,她必是有所不同了。” 吉祥浅笑道,“小姐今晚是故意的?” “也并非故意,只是看她常忘记自己的本分,想给她提个醒,若是不知悔改,便让管事敖她打发出去。”她有容忍犯错的量度,不代表可容忍如玉一而再的无礼。 “小姐可有想过要重用如玉?”吉祥问道。 微月默默地走着,身边只有吉祥一个人是不够的,将来如果她要经常出府,一定要有人在家里把风的,荔珠是潘微华的人,她不敢放心去用,只有如玉…… “月满楼里除了如玉,还有可用的丫环吗?”微月低声问道。 吉祥想了一想,“这些丫环多是少奶奶使来的,怕不好用。” “那就算了,以后防着点,再观察她几日,若是能用便用,若是不行,想个理由送走她。”不如再让白姨娘给她选一个丫环,这样她也不必有太多顾虑。 “奴婢明白。”吉祥点了点头道。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到大花园,小道边的驻地灯柱已经掌起灯,再看水榭长廊,那一排的灯笼足以和星辰媲美了。 微月走进水榭,难得她有闲情欣赏这花园美景。 “你来做什么?”尚未走进凭栏处,已从水榭中传来娇嫩的喝斥声。 微月怔了一下,随即笑得天真无害地走了进去,原来是小茂官独自一人在这里下棋,水榭中四柱坐地灯照亮了周围景物。 这小家伙满脸的幽怨,圆溜溜的眼睛湿润通红,看来是刚哭过呢。 微月不客气地坐到他对面,看着那乱七八糟的棋谱,笑嘻嘻地问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今儿大过年的,你不去讨利是?” “与你何干,滚开!”小茂官带着鼻音叫道,粉嫩的小脸还有未干的泪痕。 “啧啧,还哭鼻子呢,怎么?谁欺负你了?”微月只想逗逗他,心里一点觉得怜惜的念头都没有。 “不关你的事,你快滚!”茂官站了起来,走到微月面前,伸出一双白嫩的小手推着微月,“快走,不许你在这里!” 微月抓住他的双手,笑得更加欢乐了,“这儿又没写你的名字,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你这个傻子!”茂官哪里是微月的对手,被她钳住挣脱不开,只好涨红了脸叫着。 “嘿,傻子才哭鼻子,你看我哭了吗?”微月伸出一只手,捏了捏茂官的鼻子,又手痒揉着他白嫩的脸颊。 “快放开我,不然我……我不会放过你的。”茂官短小的脚踢向微月,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 微月闻言,手马上松开,茂官跌坐在地上,一双如麋鹿般的大眼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落。 “是你叫我松手的,很痛吗?”微月双手捧脸,无辜地看着茂官。 “你……”茂官爬了起来,扁着嘴看着微月。 “别你啊我的,小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随便就哭鼻子的?没点气概!”微月轻笑一声,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软乎乎的,手感真不错。 “你是坏人!”茂官拍开她的手,稚声道。 “错了,我是傻人。”微月笑得奸诈,看着被她气得脸鼓鼓的茂官,她心中很欣慰,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整天装那么早熟做什么呢?看他现在这样子多可爱,这不才五岁嘛,装得那么老成,真不知那潘微华每天都灌输什么思想给他。 “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茂官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瞪着微月。 “我也不喜欢你,大家扯平了。”微月无所谓地耸肩,她对小孩子本来就无爱。 “我不会叫你母亲的!我只有一个母亲,父亲也是我的。”茂官防备地看着她,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他,而他也不知道如何去应付这样一个与常人不同的傻子。 母亲却要他称呼这样的傻子为母亲,就连父亲好像也很喜欢这个傻子,他才不要喜欢她,他要讨厌她! “哈!谢谢,我也不想当你的母亲。”她才刚十七岁,多青春美好的年纪,怎么可能有个五岁的拖油瓶。 茂官抿着唇,赌气不说话了。 微月好笑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桌上的棋谱,随意摆弄起来,“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你母亲呢?” 茂官本来不打算继续理她,可是听到她问起母亲,他眼神忍不住黯了下来,泪水在眼里打转。 “晚上来这里不安全,快回去吧!”瞄了他一眼,微月好心提醒着。 茂官重新爬上石椅坐下,动手收拾着棋谱,“我母亲一直在睡觉,醒来也不理我。”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微月怔了怔,看来潘微华真的病得很重啊,“那你父亲呢?他不是很疼你的吗?” “他还没回来,父亲说我长大了,不可以整天粘在他身边,要懂得处理事情。”茂官吸了吸鼻子,努力摆出一副端肃的表情来,只是那鼻子眼睛都红红的,看着只觉得可爱得意。 “你父亲说错了,小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什么处理事情,而是玩!开开心心地玩。”微月这下终于有些同情他了,多可怜的孩子,一点童年乐趣都没有。 “你懂什么?我是方家将来的家主,有很多事情要我做的,我要像父亲一样,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茂官双手插腰,稚气可爱的脸有丝压抑的低郁。 微月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就算你现在开开心心地玩,以后一样可以成为很厉害的人。” 茂官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微月,“你说真的?” “假的,傻子的话都是假的。”微月眯眼甜甜一笑,不客气戳破茂官眼中期待的泡泡。 果然!茂官恨恨瞪了她一眼,但又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只要咬着唇不说话,片刻后,他才问道,“你会不会下棋?” 微月挑眉,指着那象棋,“这个?” “母亲说做人做事就像下棋,要深思熟虑为每一步做好准备,要看透对方的下一步,懂得运筹帷幄,可是我还没学会,所以母亲才不理我了。”茂官委屈地低下头,这象棋好难的,他好不容易才记下每个棋子的名字,可是没有一次能赢过母亲。 “象棋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最强的是飞行棋,比你这个好玩多了。”微月嗤之以鼻地摇头,象棋有几个棋子她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有兴趣,不过那潘微华也真是的,教一个五岁的孩子耍心机?这是什么母亲嘛。 “什么是飞行棋?”茂官歪着头,好奇看着微月。 “这个……下次再告诉你,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不然你母亲会担心你的。”微月有点头疼,这时候哪来的飞行棋啊。 “母亲才不会关心我。”茂官神情落寞地道,一双明亮的大眼好像有和年龄不相符的悲伤。 微月一颗钢铁似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有些玻璃心,“下次你来找我,我教你飞行棋,现在让吉祥送你回去吧。” 说完,微月差点想掐死自己,竟然不知悔改地继续同情心泛滥,简直是自寻死路啊。 茂官看了看微月,小孩子的本性始终还是爱玩的,听到有好玩的飞行棋,他心动了,于是,便点头让吉祥送他回去。 吉祥哭笑不得地看了微月一眼,道,“小姐,您在这等着,奴婢送了茂官回去之后便回来。” “我自己先回月满楼。”微月心情低落,她在忏悔自己不该随便怜悯他人,她如今才是最可怜的那位。 第一卷傻妻第十六章潘家姐妹 回到月满楼,如玉还跪在茶厅,见到微月进来,马上爬到她面前,磕头认错,连声赔罪。. 微月眼底蕴满笑意,嘴巴却高高翘起,“哼,我都说了,你才是傻子。” “是,奴婢是傻子,小姐,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如玉哭着道,她已经跪得膝盖麻木,地上冰凉刺骨的寒意钻进她脚底。 “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算了,我去睡觉。”说罢,微月转身走向房间。 如玉心一喜,这小姐果然还是容易心软的,“小姐,奴婢服侍您。”她撑着椅子想站起来,双脚却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摔了下去。 荔珠急忙过去扶住她。 微月抓了抓头道,“不用你服侍了。” 如玉懊恼地锤了自己大腿一下。 进了房间,微月便把门关上,重新将文房四宝取了出来,她仔细想过了,要能自由出入十三行,她只能女扮男装。 当然,她不会以为像电视那样,把头发辫成一大股辫子,戴上帽子就能招摇过市,谁也不是白痴,潘微月本身就是个肌肤滑嫩白皙的大美女,就算再怎么装也看得出是个女的,所以,她想了个很俗很狗血,但肯定很有用的方法。 那就是面具!找人散布隆福行东家面貌奇丑无比,那她戴面具不就可以解释得通了?还有耳洞的问题,得找个理由才好。 微月画了一个半边面具,正准备在纸上注明了要用什么材料和尺寸,吉祥回来了。 她将心中想法告诉了吉祥,吉祥很吃惊,但还是觉得此法可行,于是,又帮着量了尺寸大小。 不知过了多久,案几上蜡烛已经剩下半截。 “明日让刘叔找人帮我把面具做了。”微月将那画着面具和尺寸的图纸交给吉祥后,满足地打了个哈欠,“睡觉!” 吉祥看了看那图纸,只觉得这位小姐想的东西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微月今日心情大好,方一沾床很快便进入甜美的睡眠,还做了个发大财的美梦。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刚吃完早饭,春桃便来了。 “小少奶奶,爷已经吩咐了马车在门外候着,人情物事也准备好了。”春桃给微月请了个蹲儿安,笑着道。 微月不自觉地皱眉,她差点就忘记了,今天要回潘家呢。 “我不想去。”微月拉着春桃的手,可怜兮兮地撒娇着。 “小少奶奶不必担心,春桃会与您一块儿去潘家的。”春桃微微一笑,似是在安慰微月。 微月嘟着唇,“潘家不好玩。” “那咱们就不去玩,只是去作客,很快就回来的。”春桃道。 微月也知道今日她是非得回潘家不可,于是,便不再多言,由着春桃和吉祥陪她出去。 方宅正门外面,停着一辆华丽的大马车,车身足能容纳数人,微月搭着吉祥的手进了车内,突然有些傻眼。 “茂官?”她看着那个坐得小身板直直的孩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春桃在她身后解释,“爷说让茂官也去给潘老爷拜年。” 微月撇了撇嘴,在茂官对面的坐榻坐了下来。 茂官哼了一声,孩子气十足地瞪了微月一眼。 春桃笑了笑,吩咐车夫可以启程了。 到了潘家,已经有数名衣着鲜艳的丫环在门外等着,见微月她们来了,立刻上前迎接,当然,她们迎接的是茂官,而非微月。 微月不甚在意这些人对她的无视,反正她在潘家本来就没什么地位,而且今日应该不止她一个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如果她没记错,在她之上的几位潘家小姐除了潘微卿,似乎都出嫁了,且嫁的都是家世不错的人家。 来到大厅,除了端正坐在上首的潘老爷夫妇,还有几位比较受宠的姨娘,却不见潘家的几位少爷,只有几位姑娘,还有个出乎意料的身影,微月惊讶看了那个坐在潘老爷下首的女子一眼,这不是白姨娘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白姨娘回以微月一个淡然从容的笑。 微月见了,心中也安定下来,上前几步,给潘老爷和潘梁氏请安。 潘老爷端肃的脸面无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声,“坐下吧!” 微月谢了坐,在白姨娘身边坐了下来,心中暗咐着,这大厅中少说也有十来位姨娘站着,怎么偏偏只有白姨娘能坐着,位置还在她之前?她看了看潘老爷,又看看白姨娘,心中狐疑更甚。 茂官也一本正经地上前给潘老爷他们请安,那稚气的声音清脆响亮,连潘老爷都泛起了宠溺的笑,“茂晟给公公、婆婆请安,祝公公、婆婆新年如意,福寿安康。” “乖,乖孙,来到婆婆这儿来,婆婆给你利是。”潘梁氏高兴地搂过茂官,直往他粉嫩的脸上亲吻着。 潘老爷含笑道,“茂官是越来越懂事了。” 接着,潘老爷简单问了微月在方家的情况,又问了关于潘微华的近况,微月颠三倒四地回答,气得潘老爷差点跳起来,只是如今是过年充满喜庆的节日,所以潘老爷忍着气不便发作。 “好了,你去和你的姐妹们说说体己话吧。”挥了挥手,潘老爷有点想眼不见为净的意思,他实在想不明白,微月怎么就一点都不像她的亲娘。 微月看向那些所谓的姐妹,她们除了对她充满鄙夷和嫉妒之外,她不认为她们之间有什么体己话能说的。 她与白姨娘对视一眼,眼底蕴上笑意,便被十六妹亲热拉着离开了,“七姐姐,我们到屋里说话去,我可想你了。” 微月挑了挑眉,咧嘴呵呵笑着,与五小姐潘微卿对上了眼,对方只是讥讽冷笑,随着她们一起到了后院。 春桃得陪着茂官所以没跟着来,而在经过后花园甬道时,吉祥得了微月的暗示,悄然无声地退下了。 拉着微月的小姑娘闺名微苗,在潘家排行第十六,但实际上比微月只小了一岁,性子很是开朗活泼。 “七姐姐,昨天我掐了几束鲜花插在你屋里的花瓶,今年的花开得很好呢。”潘微苗挽着微月的手,笑得很甜美。 微月嘿嘿笑着,“我们家大花园的花也很漂亮。” 和潘微卿走一起的姑娘猛地大步走到微月前面,这姑娘年纪看起来和微月相差不远,肤色显得有些蜡黄,下巴尖尖的,声音有些刺耳,“啧,微月,你这是显摆呢,以为嫁给十一少就是乌鸦成了凤凰吗?” 微月低下头,委屈看着十三小姐潘微柳,“我才不是乌鸦。” 潘微柳咯咯地笑了几声,“真不明白家姐怎么会选中你,你凭什么配得上十一少?” “那你去嫁啊,你为什么不去?”微月突然双手插腰,声音也大了起来。 潘微柳脸一红,支吾了几句才大声道,“我是说五姐姐比你更适合,论外貌论才华论身份,五姐姐都胜你千百倍有余,真不知道你踩了什么狗屎运。” 微月看了一直沉默不语看戏的潘微卿一眼,笑得很得意,“原来踩狗屎就能嫁给十一少,你怎么不去踩,你去踩啊!” “你……你敢骂我?”难道脑子撞坏了,胆子也会变大吗?以前的微月可不敢这样和她说话的。 “我没有骂你!”微月仰起头,更大声地吼了回去。 潘微卿似笑非笑看了微月一眼,对潘微柳道,“十三妹,不要和七妹计较,七妹如今还是潘家的贵客呢,不可失礼。” 潘微柳似很听潘微卿的话,听到她这么说,瞪了微月一眼,没有再回嘴。 潘微苗笑道,“是呢,难得七姐姐回来,我们还是回屋里好好说话吧。” 微月被潘微苗拉着回到她以前的房间,她脑海里努力回忆本尊的记忆,潘老爷有数十个小妾,有二十几个女儿,儿子有七个,嫡出的女儿只有潘微华和四个儿子,她对其他人印象不深,只知道潘老爷最喜欢的就是微华和眼前这几人。 到了房间里,丫环们已经捧上茶果,屋里的摆设和微月记忆里的有些出入,好像家具不一样了,东西也多了不少,果然成了凤凰受到的待遇是不同的。 “七姐姐,你成亲之后,我都少了个人说话,而且十五老是和我抢车子,太讨厌了。”像她们庶出的小姐是没有专门的马车的,需要轮流着使用,以前有七姐姐的份上给她,如今却总要和其他姐妹抢车子用,实在懊恼。 微月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看着微卿将所有丫环都打发出去。 “十六,二姐姐就要来了,你还不赶紧去前院接她?”潘微柳把微苗拉了起来,推着向门外走去。 “可是我还有话要跟七姐姐说呢。”微苗听到和自己同胞所出的二姐姐要来了,心里一动,却有舍不得微月。 “一会儿再说,微月又不会不见了。”微卿含笑道,看她姿态端庄,语气平和,颇有几分潘微华的架势。 微苗咬了咬唇,点头对微月道,“七姐姐,那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人已经踩着碎步离开了。 微月唇瓣漾开一抹淡淡的笑。 “本来今日父亲是打算让所有姐妹都聚一块儿说说话的。”微卿在微苗离开之后,坐到微月对面,目光内敛地看着她。 微月歪着头,目光明净纯真地注视着她,等着她下文。 “不过,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应付那么多人。”微卿浅笑,给她倒了一杯茶,看到微月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她又道,“我再说得明白些,父亲的意思,是想让你选一个姐妹到方家与你作伴。” ―――――――――――――― 求推荐票,求收藏~呜呜,真的迫切需要推荐票~~~ 第一卷傻妻第十七章光明正大地偷听 微月眼睑低垂,双手捧着茶杯,轻烟在她眼中氤氲起一层薄雾。.听到潘微卿的话,她心中暗觉好笑。 “家姐的病拖不了多久,相信你心中也有数,你觉得你能代替家姐,成为方家的主母吗?”潘微卿柔声问着,语气充满了关切。 当然不能,她才不要累死累活跟牛一样为别人耕种!微月摇了摇头,在潘微卿眼中看到一抹满意的微笑。 “父亲的意思,是让十一少再娶一个姐妹过去,家姐走了以后成为填房,这对潘家才有利,方家正室之位不可落在他人头上,明白吗?”潘微卿握着微月的手,轻轻一捏。 微月抬起头,怔怔望着她,喃喃道,“家姐还没走呢,她一直在家里啊。” 潘微卿以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微月,你也知道外面的人如何说你,自从你撞伤了脑子,许多事情便想得不通透了,家姐疼惜你,以为你还能好起来,但就算你好起来了,凭你的性子,要如何在方家立威?要如何帮父亲掌握十一少的动静?你说是不?” 微月再次点头,潘老爷为什么非要盯着十一少不可?凭潘家的势力和财产,根本不需要这样提防方家,这之间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潘微卿笑了笑,“你喜欢哪位姐妹过去与你作伴呢?” “家姐说了,若是有人要进方家的门,必须她同意,五姐姐你去问家姐嘛,我是个傻子,我哪能作主。”微月站了起来,很认真地对潘微卿道。 一边不做声的潘微柳闻言,马上道,“要是家姐同意,何须……” 潘微卿轻咳一声,冷冷扫了潘微柳一眼。 潘微柳马上噤声了。 哈!原来是潘微华还不同意的,其实再让潘家一个女儿嫁到方家,对潘家也有好处啊,为什么潘微华不这样做呢?她对自己真有那么大的信心?真的以为她这个傻子最后能代替她? “微月,十一少不是什么人都能对付的,家姐这样聪明,也不能完全掌握十一少,你就更加不行了,家姐一走,只怕你在方家的地位也不保,到时你能否活下去亦是个问题。”潘微卿轻仰着头看微月,语气依旧还是那样轻轻柔柔的。 微月低眼看她,这潘微卿虽生得不是绝美,却十分清秀端雅,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子,当初潘微华若是选了她嫁去方家,其实才是最适合的,论外貌心机,此女不比微华逊色。 “为什么家姐会走,她要去哪里?你老是说她走做什么?”微月挠着头,不明地问着。 潘微卿面上笑容更盛,“自然是去一个我们再也见不到的地方。” 微月皱眉,嫌恶地看着她,“你真坏心,我不要和你玩,我要去找姨娘。” 潘微卿脸色微变,笑容在她脸上僵住,对微月这无厘头的话,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和一个傻子说话真累,她想不明白,家姐怎么会选了这样的人去方家?难道她还比不过一个傻子? 看到微月已经打开门想要离开,潘微柳在潘微卿的示意下,一把抓住微月的手,“七姐姐,别敬酒不喝,回去之后,你要去跟家姐说,让五姐姐进方家的门,将来五姐姐也不会亏待你的。” “那你呢?想不想也进方家的门?”微月被她抓住右手手臂,也不挣扎,只是笑嘻嘻地问着这位十三妹。 潘微柳脸色发窘,紧张地用眼角看了看潘微卿,没好气地骂道,“胡说什么,我说的是五姐姐,我,我哪里比得上五姐姐。” 微月挥开她的手,笑盈盈问道,“若是家姐不让五姐姐嫁给十一少,让你嫁呢?” 潘微卿笑着款步来到微月面前,目光凌厉,“七妹,你如何知道家姐的想法?是不是她跟你提过什么?” 微月秀眉轻挑,潘微卿真的那么想要嫁到方家么?即使只是一个妾?“你自己去问家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七妹……”潘微卿抬起手,轻轻抚着微月的脸,目光含着抹捉摸不透的笑,“去玩吧!” 微月怔了一下,就这样?她狐疑打开门,一步一步慢慢离开房间。 身后,潘微柳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五姐姐,怎么这样就让她离开,还没讲清楚呢。” 潘微卿久久的沉默,直到看不见微月的身影,才轻声道,“她方才能对你说出那样的话,自然是有人在背后教她,家姐想来是知道今日我们会对微月说什么的。” 否则凭微月这样的傻女,又怎么会凭一句话就想挑拨她和十三妹之间的感情。 微月离开房间,看了这个本尊生活了十六年的院子一眼,旁边另一间房应该是十六妹的,她们二人以前同住一院,性格活泼的十六妹对本尊还是不错的,不像其他姐妹…… 吉祥不在,茂官和春桃应该是被潘梁氏带回了头房,那白姨娘呢? 出了院子,微月凭着模糊不清的记忆在这大宅子摸索着,走在抄手游廊时,实在有点搞不清这大宅里弯弯转转的道路,只好拉来一名路过的丫环,“有没看到白姨娘?” 那丫环摇了摇头,“奴婢不曾见到白姨娘。” 微月挥手让小丫环离开了。 这潘宅太大,她也不能完全认得路,实在不知去哪里寻白姨娘,沿着抄手游廊一直走去,进了一个垂花门,门房的两个婆子正聊得欢快,没有注意到她的进来。 这是一座不小的院子,看着那结构有些眼熟,院子中间是一条纵深很长的中轴线,侧旁偏间前部是书房,微月努力想了想,才记起这是头房。 此时她正站在通往正厅的甬道,茂官他们可能就在正厅之后的屋里或者小花园里吧,她笑了笑,转身想要离开。 只是,那书房里突然传来潘老爷愤怒的声音,微月本无意偷听,只是似乎那内容……关系到她? 她四处看了一圈,来往丫环竟无一人,就连书房门外也无人守着,这不是明摆着要她光明正大地偷听么? 书房内。 “白馥书,你究竟想怎样?你不想住在这里,我便任由你在外面另起宅子,我对你到底还有哪里不好?为什么还非要离开我不可?”潘老爷深沉的眼眸含着两束怒火瞪视着悠闲坐在椅上的娇媚女子。 “老爷,我只是想回浙江一趟。”那一副慵懒闲适的女子不是别人,自是那笑得柔柔媚媚的白姨娘。 “你还会回来吗?”潘老爷来到她面前,低头深深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他心里徘徊的女子,也只有她,才能让他失去分寸。 “你希望我回来吗?”白姨娘柔若无骨的手臂勾上他的肩膀,媚眼微挑,笑意盈盈。 潘老爷呼吸一滞,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抱着,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他几近愤怒地叫道,“你不会再回来了,微月已经出嫁,你心事放下了,你离开之后就不会再回来,我不会让你走的!” 白姨娘靠在他怀里咯咯轻笑着,“你若真想我放下心事,便不会将微月嫁给十一少,老爷,你将我的女儿往火坑里推,为了什么?” 潘老爷眼睛有片刻的迷离,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迷恋了十几年的女子,他不禁有些恼恨自己,为何什么女子不动心,偏偏对这么一个捉摸不透的女人这样放不开。 “你会为了微月留下吗?”潘老爷抱紧她,哑声问着。 白姨娘轻轻推开他,笑容带了几分的妖媚,对这个几乎纵横全广州府的男人她不是不动心,只是,有些事情比动心还要重要,她不想住在他宅子里,不想和他的妻子小妾争宠,也不想让自己因为他变得卑微。 “老爷,微月她不需要我。”她曾经也考虑为了微月要回主宅来,可微月比她想象的还要做得好,根本不需要她。 “她如今只是个傻子,你真想让她就这样在方家吗?”潘老爷急声叫道,压下去的怒火再一次蹿了上来。 白姨娘微微一笑,“是啊,她只是一个傻子,你要她在方家做什么?你为何那样恨方家?” “你知道什么?”潘老爷语气一沉,目光凌厉看着白姨娘。 白姨娘娇笑一声,“我能知道什么?我若是知道,又怎会让你把微月嫁给十一少?你真觉得微月能替代微华,为你办事?” “她不能。”潘老爷脸色稍霁,却仍皱眉看着白姨娘。 “为何不让微卿或者其他人去,她们都比微月更适合。”白姨娘挑了挑眉,问得风轻云淡。 “你还是要离开广州吗?”潘老爷不答反问,他知道自己能强留她,但他并不想。 “是。”毫不迟疑的,白姨娘笑着道。 潘老爷沉默看着她,良久才道,“我不会让你离开的,白馥书,这辈子,你都休想离开我。” “你答应过我,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情。”白姨娘秀眉轻蹙,不悦看着他。 “你也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潘老爷声音忍不住提高,“我答应你的事情哪一件没有做到?馥儿,如果你愿意,我能给你一切。” 白姨娘轻笑,“包括正妻的位置?” 潘老爷心中一喜,以为她终于软化,“包括正妻的位置!” 白姨娘笑着摇头,“老爷,我不稀罕这个位置。” 第一卷傻妻第十八章潘梁氏 微月的嘴几乎可以塞进一颗鸡蛋了。 她万万想不到潘老爷这样看起来酷冷严肃的人会对白姨娘……这样感情澎湃,且不说关于她去方家的事儿,她已经大概知道自己嫁去方家的目的不简单,从他人的言语暗示中,她清楚自己身负重任,虽然他们都不指望她负得起来,而从潘老爷和白姨娘的对话中,她又隐约听出潘家和方家似乎有旧怨。 不管这两家有什么恩怨,她都决定选择无视,反正本尊的亲娘也不关心,那她这个占用本尊身体的灵魂,大概也不必太过热心的。 她比较感兴趣的是,这潘老爷和白姨娘之间的故事,不知道后续发展如何? “你在作甚?”稚气娇嫩的声音在微月身后传来。 微月吓了一跳,捂着差点溢出声音的嘴猛然回头,再低头一看,是故作严肃的茂官正好奇地抬头看她。 “你怎么在这里?”微月蹲了下来,与他平视,伸手掐了掐他粉嫩的脸颊。 茂官小脸泛起红晕,恼怒地推开她的手,“男女授受不亲,不许再碰我。” 微月笑了起来,眼波轻转,灿若流星,“还授受不亲呢,你只是个孩子!” “你……放肆!”茂官一张脸都涨红了,却不知如何应付这个总让他吃亏的傻子。 “好啦好啦,不要别扭了,过来,我们一起听。”看了看周围,似乎没别的什么人在,微月一把将茂官拉进怀里,有些坏心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真滑嫩啊,果然小孩子都需要蹂躏一番才可爱。 “你做什么,放开我!”茂官挣扎着,心底却有些贪恋她怀里的温暖,好像母亲从来没抱过他…… “嘘!”微月捂住他的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打算再将耳朵贴在门上壁听。 那门却在这时候吱呀一声打开了,潘老爷铁青着脸,站在门后冷视着微月。 白姨娘在潘老爷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微月。 茂官从微月怀里挣脱出来,看到潘老爷的脸色,顿时不敢发作微月。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潘老爷声音威严一喝,看着微月的眼神冷冽可怖。 微月眼睛一眯,咧开一个灿若骄阳的笑容,“我来找茂官的,他老是乱跑。” 茂官瞠大眼,瞪着微月,只是嘴巴却被她捂住不能反驳。 潘老爷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头对白姨娘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女儿,你放心吗?啊?” 白姨娘媚眼轻扫过微月含笑的眼,对潘老爷笑道,“放心啊,有何不放心的?” “茂官,原来你跑来找公公啊?”书房外门廊的另一端,潘梁氏鲜艳的,纹绣着牡丹团花衣纹的华贵衣裙,身后跟着春桃,和其他几个丫环,她骄矜的姿态,不曾看白姨娘和微月一眼。 茂官推开微月已经松动的手,来到潘梁氏身后,“婆婆。” 白姨娘倚着门柱,眼角一点一点上扬,声音低低哑哑,有道不尽的风情,“原来是夫人来了呢。” 潘老爷心痛又深沉地看着她。 潘梁氏扬高了白皙的下巴,傲慢,而端庄优雅。 “微月,你来作甚?”潘梁氏不看白姨娘一眼,这个女人会令她所有优雅矜持悉数崩溃,所以她森寒的眼神落在微月身上。 微月敛去眼中的兴味,笑得灿烂地看着潘梁氏,“我迷路了,进来的时候又没人说不能进来。” 潘梁氏眼睛微微一眯,对身后的丫环道,“守门何人?去说说。” 这去说说听着轻巧,也不知道是何等严厉的惩罚,微月有些内疚地想。 “老爷所说的有事要忙,原来是和白姨娘在书房说事……”潘梁氏声音平和,即使在对潘老爷说话,她也保持一种雍容的姿态。 潘老爷轻轻应了一声,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找茂官,这孩子趁着我们不注意,出来玩了。”潘梁氏低头慈爱看了茂官一眼。 “时候也不早了,开饭吧,微英来了吗?”潘老爷理了理衣袖,已经恢复了平时严肃睿智的模样,径自走在前面。 潘梁氏跟了上去,低声回到,“回来了,和十六在屋里说着话呢。” 二小姐嫁的是凤浦罗家大少爷,罗家世代造船维生,虽非大富大贵,但在凤浦一带却相当有名声。 凤浦即如今的黄埔村,因为在后来这里的酱园码头停靠了许多外国商船,洋人发音不准,老是把凤浦说成黄埔,久而久之,原来的凤浦反没人叫了,终于成了黄埔村。 这是后来的事情,且不细提。 跟在队伍的最后头去往大厅,微月挽住白姨娘的手臂,在她耳边低语,“娘,您和父亲的故事可真曲折离奇,我竟这个时候才知道。” 白姨娘横了她一眼,“在外面都听到了?” “该听的都听了,娘,您几时离开广州府?”微月低声问道,看潘老头子那态度,白姨娘要离开似乎不容易。 “过两天便会启程。”白姨娘看了那个挺拔的身影一眼,眸中隐藏着很深的不舍和落寞。 微月皱眉,“这么急?” “我回去之后,你切记好照顾好自己,潘家这边的事……能不参和就尽量不要知道太多,我并不希望你去担负太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你父亲不管将来要你作甚,你只管凭心而为,不喜欢的则无视之,反正你也不曾欠潘家什么。”白姨娘停了下来,站在庭园的甬道上,与微月面对面,认真地说道。 微月勾唇一笑,眉梢眼角漾出一股天生的内媚,“娘,您放心,我自有分寸。” 白姨娘笑着点了点头,“你想装傻子到什么时候?听说潘微华时候无多,到时候你誓必要成为填房,可有想过要如何是好?” “走一步算一步。”前头已有丫环在等着她们,微月嘿嘿一笑,拉着白姨娘的手继续走着,两人都心有灵犀不再开口说话。 到了大厅,已经在里面的几位小姐都站起来行礼,潘老爷应了一声,走到正位坐下吩咐开饭,席开两桌,并不是所有小姐少爷都在厅上,只有平时比较受宠的几位小姐,还有三个年纪尚幼的少爷,其他人并不在席上。 潘微苗见到微月进来,马上高兴地来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七姐姐,过来过来,二姐姐方才还提起你呢。” 白姨娘含笑睨了微月一眼,“去和姐妹们说说话吧。” 微月早在进入大厅之后,慵懒清寒的眼神马上变得呆滞,她任由潘微苗拉着来到潘微英身边椅子坐下。 潘微英是众姐妹中长相最为平凡的,圆圆的脸,富有广府特色的单眼皮细长眼睛,看着别人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笑,两颊笑涡浅浅。 “二姐姐。”微月乖顺地唤了一声,对坐在她对面的微卿也挥手招呼着。 “七妹可是长得越来越好了,以前还晓得给我写信,这会儿出嫁了,心里可就没有二姐姐了啊。”潘微英笑得温柔,眼底充满宠溺地睇着微月。 微月嘿嘿傻笑着,她真不记得以前有给潘微英写信的事儿了。 旁边的潘微苗替她辩护,“二姐姐,这可不能怪七姐姐,她之前生病了嘛。” 潘微英笑容有些微滞,怜惜地抚着微月的额角,“傻妹妹!以后凡事要想开,怎么就做了那样的傻事,伤的可是自己啊。” 微月有些微怔,这个潘微英是真的在关心她呢,她接触潘家这么许多人,第一次感觉到有人是真心对她好,是在关心她。 “好了,大家都就座吧,你们几姐妹要是有说不完的话,吃过饭之后再聊啊。”潘梁氏平和的声音响起,目光似有似无扫过微月。 潘老爷坐在主桌上首,潘梁氏和白姨娘分别在他两侧,席上还有三位少爷,其他姨娘并不在这里。 白姨娘在潘家的地位真的很不一样,微月想着。 食不言,大家都细致有礼地进食,不曾发出半点声息。 午饭之后,白姨娘提出要回双门底上街,潘老爷沉住怒火,要她搬回主宅,只是白姨娘没将他的怒意看在眼里,笑意盈盈地告辞离开。 潘老爷气极,却无法真的对她发火,只好任由她再一次让自己丧失威严。 微月津津有味看着潘老爷对白姨娘无可奈何,不经意间,在潘梁氏眼中捉摸到一抹嫉妒和怨恨。 潘梁氏大概……恨极了白姨娘吧,自己的丈夫心中所想所念的都是别的女子,任何一个当妻子的都不会高兴到哪里去,再说了,这位潘老爷的女人可是数十计的,论他的真心,也值不了几个银子。 ―――――――――――――― 第一卷傻妻第十九章围攻 白姨娘离开之后,茶厅上一片寂静,几位小姐都低眉顺耳地站在一旁,只当没有看见没有听到长辈的这一幕。. 只有微月,笑容满面,灿若春花看着这一切。 潘梁氏保持着端庄优雅的微笑,依照俗礼,对微月和微英勉励了一番,便让她们几姐妹都到花园去玩耍,她本来还想带着茂官到屋里说话,但看茂官撅嘴的样子,也就作罢,让春桃也带着茂官到花园作耍。 微月被潘微苗搀着到了后花园,潘宅的花园虽比不上方家,但也是极为奢华,花园占地之广,假山凉亭,奇花异草,每一处都极尽精致。 这一次,微月见到了好几个之前不曾见过的姐妹了,最小的只有五六岁,最是年长且尚未出阁的,就是五小姐潘微卿,长微月一岁。 坐在凉亭中,看着几个年纪十四五岁,长得可人的姑娘将她团团围住,似乎有些来者不善。 微英和微苗都皱起眉,出声要她们几位坐下说话。 只是那几个微月记不起排行多少的妹妹们压根不将微苗她们放眼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挑拨着微月,口口声声都是傻子。 微月在心里暗暗叹息,嫁给十一少,真的让很多人都妒忌呢。 “够了,都不许再说了!”微英将微月护在身后,不悦地看着几个还年幼的妹妹,“自己的姐姐还如此辱骂,你们心中可还有姐妹之情。” “哼,二姐姐,你自己嫁得好自然和她当姐妹,可人家五姐姐被这样的傻子抢了姻缘,怎不叫人火大?” “就是嘛,二姐姐,难道你不觉得五姐姐比她好上许多吗?” “二姐姐,你一向疼惜妹妹的,怎么这次却这般偏心?” 微月一手撑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数位姑娘,那潘微卿和潘微柳站在远处,似个局外人冷眼旁观。 这五小姐……该是说她人缘好呢,还是心机深呢? “你们……你们这都是在说什么呢!”微英本就是个没脾性的人,听到平时乖巧可爱的妹妹这样说微月,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斥责。 “胡说八道!姻缘的事情岂是凡人可决定的?七姐姐是家姐挑选的,你们若是有意见,只管找家姐说去,如今来找七姐姐晦气算什么意思?难道七姐姐如今这样是她想的么?”潘微苗气红了脸,搂着微月的手臂怒斥那几位来挑事的姐妹。 “十六妹,知道你平时与她感情好,你如此攀着她,也不过是想将来能进方家吧?”其中一名与潘微苗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尖锐叫道。潘家虽然富庶,但始终是商贾,想嫁入名门世家几乎不可能,而对于广州府所有商贾出身的小姐而言,方家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潘微苗跺脚道,“我才没有这样想!” “有没有这样想你自己心知肚明,何必说得那样明白?”另一名较为年幼也冷笑开口。 “你……你血口喷人!”潘微苗红了眼睛,满腹憋屈。 微月心底不禁有些感动,她看向那几个人,眼尾轻扬,多了几分清寒,正想出声反击,却听到一道稚气的声音在她们身后传来,“你们都闭嘴!” 众人寻声望去,却是一脸怒容的茂官,小小的身影来到微月身边,瞪圆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那些错愕中的姑娘们。 “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对我们方家的人放肆?”虽然他不喜欢潘微月,但怎么说她也是他方家的人,父亲说过,他将来是要成为方家主子的,一定要保护方家的一切,他又怎么让她们欺负这个傻子呢? “小少爷……”分明是个小孩子,却让人忍不住觉得气势逼人。 “还不快回屋去?”怕这些妹妹口无遮拦得罪了方家的小少爷,潘微英赶紧打发她们都离开。 那几位小姑娘想讨好茂官,可看到他的脸色,觉得这个小孩怕是不好哄,便瞪了微月一眼,不忿地离开了。 茂官回头,皱眉鄙夷看着微月,“你是笨蛋吗?人家骂你都不晓得骂回去。” 微月笑嘻嘻道,“我本来就是傻子啊。” 茂官看她的眼神顿时成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怒视。 春桃上前来,笑着问,“小少奶奶,怎么没看见吉祥呢?” 微月眼波轻转,看到甬道上的人影,不好意思对春桃笑道,“我让吉祥去给我买零嘴呢。” 茂官摇头一叹,人小鬼大的模样,“朽木不可雕也。” 微月揪住他的耳朵,叫道,“我才不是朽木,我是人!” “小姐。”拿到熟悉的身影走进凉亭,给微月行了一礼。 春桃看向吉祥手里用油纸包住的零嘴,对微月笑了笑,“小少奶奶下次若是想吃零嘴,与奴婢说一声,奴婢使人去给您买。” 微月笑眯了眼从吉祥手里接过零嘴,“谢谢春桃,下次一定找你。” 茂官哼了一声,“我要回家!” “好啊,我们回家吧!”微月赞成地点头,也是时候回去了。 听到微月要回去了,微苗很是不舍,拉着她的手叮嘱着要多回来,微月点头答应着。 潘微英虽不舍,但也知道习俗,便与微月交代了几句,“七妹,二姐姐知道你不容易,但凡事要忍耐,要听家姐的话,知道吗?” 微月点头,微英的性子就是有些逆来顺受。 末了,微月和茂官便到头房去给潘老爷和潘梁氏作别,又客套了几句,才离开了潘宅,驱车回到方家。 茂官从马车下来,立刻就拉着春桃的手直奔头房去了。 微月和吉祥往月满楼走去,这个时候,潘微华应该在休息,她不想去打搅。 如玉得知微月回来,马上亲自捧茶上来,笑容满面十分恭敬,“小姐,您回来了?这是您最喜欢的碧螺春。” 微月挑了挑眉,从如玉手里接过茶,她对茶没有研究,感觉都是差不多的味道。 吉祥看着如玉,眼底有抹淡笑。 “我买了好多零嘴呢,给你们的。”微月将那一大包零嘴递给如玉,笑眯眯地道。 如玉心底一阵感动,小姐果然还是惦记她的,“谢谢小姐。” 微月笑了笑,随即故作疲倦地道,“我累了,去午睡,如玉,荔珠,你们去分了这零嘴吧。” 说罢,微月已经站起来,往房间走去,吉祥跟随在其后面。 如玉紧紧抓住那油纸包住的零嘴,暗想也许再过些时日,她就能代替吉祥的位置了。 微月回到房间,卸下珠钗,一边问着在帮她梳发的吉祥,“东西都交给刘叔了吗?” “都交给刘掌柜了,他称赞这杯子形状特异,将来烧出来,必会在十三行掀起风波。”吉祥轻声道,刘掌柜初拿到图纸时的兴奋惊讶,比她昨日见到时更甚。 “烧出来之后,我要先过目,才可推出,可有与他说明?”她对于这些称赞不予置评,创意本来就不是她的。 “说了,只是……”吉祥迟疑了一下,“刘掌柜对那面具十分好奇,知道小姐的为意之后,却不是很赞同,怕您被看出身份。” “不曾试过的事情,谁又能知道成败?”虽然她也觉得面具这个方法显得有些不可靠,但她也只有这个方式能掩去这张过于白皙娇艳的脸。 换下鲜亮的外裳,微月拥被躺到床榻上,对吉祥道,“我寐一会儿,若是家姐传话,便将我叫醒。” 吉祥答了一声,将窗门关好,才轻手轻脚出去了。 第一卷傻妻第二十章相处 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棂,空气中的微尘在那一束光中欢跃着,微月睁开眼的时候,嘴边掠起舒适的笑,享受地看着一室暖和的阳光。。 她尤其喜欢午后的阳光,比晨起的朝阳更让她觉得舒服。 起身套上披风,没有唤吉祥进来,微月自己煮茶,坐在窗边的榻上,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闭眸,闻着茶香,假装自己在现代某间环境幽雅的咖啡馆里,以前,每逢周末,她总喜欢这样度过她的午后。 午后,到家里不远的咖啡馆里,续杯咖啡,一本小说,耳边音乐轻柔浪漫,直到日落,点个A餐,就这样过去了一天。 想到以前的生活,微月眼底浮起一丝寂寞,很多个早晨醒来,她都希望自己看到熟悉的粉色墙壁和摆饰,她真的……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悄然推开门的吉祥,站在门边,有些讶异看着那个在窗边微仰着头,眸光沉寂,眼底流露出落寞和悲伤的小姐,这是一个她不曾见过的潘微月,好像承载了许多心事和寂寞。 小姐她……不是一向都闲雅淡然,无忧无虑的么? “小姐。”吉祥轻声一唤,便看到微月如扇子一般的眼睫轻颤,眼角似有晶亮的光泽闪过。 微月捧着茶,缓缓回头,对吉祥淡淡一笑,“何事?” “十一少来了。”吉祥说完之后,便发现微月的表情似乎僵住了,她一震,猛地回头,看到十一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眸色清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微月的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清晰的眼线,微微上挑的眼尾,眯眼的时候有几分妩媚慵懒的味道,她就这样看着十一少,望入他一双含笑,眼角却尽是清冷的眼。 “爷,奴婢先去给小姐梳发。”吉祥从惊愕中恢复镇定,她想不到十一少会跟在她身后进内房来。 十一少淡色的唇线抿出一丝笑,深幽的瞳孔印出一张笑得绚烂天真的脸,仿佛刚刚那个有着寂寞悲伤神情的女子是自己的幻觉。 微月从软榻下来,歪着头看向十一少,乌黑柔滑的发披散在背后,只有几缕落在胸前。 这样一个容貌秀美,身段绰约的女子竟是神志不清,真是可惜了,十一少清冷的眼有几分的冷讽,他大步走了进来,并对吉祥道,“出去!” 吉祥愣住,“爷!” 十一少冷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说话,却让人觉得冷汗直冒。 微月咬了咬牙,睇了吉祥一眼。 吉祥行礼,退出了房间,守在门外,提高警惕关注着房间里的动静。 微月双手紧紧捧着杯,茶水已经转凉,她怔忪看着那个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的男子来到她面前,掬起她几缕秀发,声音清醇,“回到潘家可觉得开心?” 她轻仰着头,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巴,摇了摇头,心尖却因他暧昧的态度微微缩了一下。 他溢出几声轻笑,眸光流转着看起来类似温柔的水波,“都见了什么人?” 微月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干笑着,“父亲啊,母亲啊,还有姐妹啊。” 十一少低眸注视着她,久久不说话。 微月也歪着头,睁着一双纯净的眼看他,想试探她?还是想从她口中套出什么话呢?哈,她突然觉得和这个十一少玩玩也不错。 十一少清冷的眸色轻转,嘴角笑容不变,声音也依旧温和,“我为你梳发?” 微月眼角抽了一下,眸色微沉,但只是一瞬间的变化,她已经是一脸嫌恶,“我才不要你梳发,吉祥梳的才好看。” 他走到梳妆台,拿来桃木梳,牵过她的手按坐在椅子上,竟真的为她梳发。 真……惊秫!微月全身僵硬,头皮都发麻了。 “你这头发很好!”十一少温柔抚摸着她的发,轻声发出一声感叹,他有一双修长好看的手,右手中指有明显的茧,那是常年握笔形成的。 手好看,不代表手巧能为她挽出好看的发髻,所以,他只是为她梳直了发,然后伫立在她身后,不动了。 微月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他,笑得无忧无虑的模样,像个孩子般天真,“都说你梳得不好看的。” “嗯,不好看。”十一少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专注深沉,“微月……” “在!”她站了起来,一副立正站好规规矩矩地看着她。 十一少清寒的眸色顿时流光溢彩,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明日随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微月皱起秀气的眉,直直看着他清朗如月的眼睛。 “江边,赴宴。”十一少低声道,每年正月初三,十三行商都会在江边设宴庆新岁,为初六开市祝词,而作为行首的方家,更是不缺缺席的。 微月平静的眸色,顿时发出耀眼的光芒,船宴?清代船宴盛行,特别在苏州扬州那边,珠江三角一些地方也有跟风,她很想见识一下船宴盛况,只是…… 理智告诉她不能过于接近十一少,但,她实在抑制不住心底的好奇和兴趣。 “好啊!”心底的挣扎还没有结果,她已经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十一少淡淡地笑了,“很好!” 微月在心里一叹,好什么呢,她是真的想去看看船宴究竟如何一个盛况,听说十三行的各位老板都喜欢在船宴那儿谈生意,说不定她还能从中找到什么契机。 当然,她这点心思是不能让十一少知道的,他只当她是孩子心性,好奇罢了。 他转身去唤来吉祥,让吉祥为她挽发。 微月正在想松口气,他终于要走了,谁知这位仁兄却坐在原先她煮茶的位置,学着她仰头看窗外逐渐沉下的夕阳。 与吉祥对视一眼,微月敛了心神,尽量让自己忽略他的存在。 吉祥为微月挽了个庄雅不失俏皮的发髻,简单插了一对蝴蝶钗,不施粉黛,小脸仍莹润白皙,她站了起来,看向十一少。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十一少的目光也在这时候转过来,与她对视着。 微月对他绽开一抹绚烂的笑,比骄阳还要耀眼。 “吩咐厨房,今晚我在这边用膳。”十一少对吉祥道。 吉祥行了一礼,“是,爷。” 微月走到他对面的矮几坐了下来,撑着下巴注视着他,“我这里的饭菜特别香吗?” 十一少给她倒了一杯茶,“何以这样问?” “为什么你特别喜欢在月满楼吃饭,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里的饭菜香,所以来跟我抢?”每次和他同桌吃饭,她都很不自在,经常这样下去,她迟早要肠胃炎,消化不良引起的。 “你不喜欢我在这里吃饭?”他低垂着眼睫,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凝着一点光,说话的语气很轻柔,像在逗趣一个小孩。 微月浅色的眼瞳微微闪了一下,很认真地道,“也不是不喜欢,但是,你应该去和家姐还有茂官吃饭啊,一家人都是要一起吃饭的嘛。” 十一少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心思不似如表现出来那样单纯,说她傻,偶尔在她眼中扑捉到的狡黠神色又如何解释? 潘家的人,都不能让他放心。 “难道你不是家人?”十一少反问道,目光有些犀利地注视着她。 微月嘟着唇,很委屈地道,“才不是呢,大家都说不是啊,她们说家姐走了之后,你也要把我赶出去的,你要赶我,我才不要是你的家人。” 傻气的话,却有几分的试探。 十一少清冷的眼色微沉,脸上儒雅的笑也在他唇边隐去,“谁与你说这样的话?” 微月低下头,眼底掠过淡淡的笑,声音充满委屈,“就是有人说了,她们总是说家姐要走了,可是又不跟我说家姐要去哪里,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胡闹!”十一少冷声斥住她,“你放心,没人敢赶你的。” “真的吗?那你知道家姐要去哪里吗?”微月眼睛一亮,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十一少。 “哪里也不去,走吧,该吃晚饭了。”十一少淡淡地道。 微月点了点头,笑着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来到茶厅,丫环们已经在摆饭了,四菜一汤,竟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式。 知道这位少爷在吃饭的时候不喜多言,她也就不再多言,只是他看起来好像心情突然很不好,清俊儒雅的连一直面无表情,一眼也没有多看微月了。 吃完饭,他只是淡声交代了几句,便回了头房。 看着他的挺拔的背影,微月吐了吐粉舌,俏皮地笑了,其实她是知道每个人口中潘微华要走了的意思,她只是假装听不明白,想看看十一少的反应,但似乎……他并不怎么着紧的模样啊。 算了,不想那么多,还是想想明日去参加船宴该怎么套商机好了。 第一卷傻妻第二十一章船宴 船宴大约设在如今二沙岛的位置,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快要午时了。. 停靠在岸边有好几艘游船,船头皆是羊灯高悬,尚未掌灯,其中最是豪华的那艘分有前中后舱,前中舱搭有平棚,平棚四角飞檐,远远看去,倒像一座小型房屋,艄舱设有灶,在苏州那边,这艄舱叫沙飞。 微月几乎咂舌看着这岸边繁华景色,舟女唱曲声断续传来。 “过来!”他们来到最是豪华那艘游船,堤与船之间有一块踏板,十一少伸出手,想要牵过微月。 微月将手放在他掌心,由他牵着自己,他的手正好包住她的小手,温暖的,柔滑的,让她忍不住有些脸颊泛红。 吉祥和十一少的小厮在后面跟着,她有些担忧看着自家小姐,总觉得这位爷对小姐好得有些没道理。 席筵设在宴舱中,里面摆设精巧,紫檀红木镶嵌大理石的栏楹桌椅,黑漆门窗雕刻书画,内陈设有镜屏,瓶花,茗碗,唾壶,无不精致。 看到里面情景,微月怔了怔,看来她和十一少是最迟来到的,舱内设有两桌,皆是坐满了人,唯有主桌留有一个首位。 潘老爷也在席上,他看到微月和十一少进来,眼底滑过狐疑之色。 本来谈笑风生的众人在他们进来之后,都安静下来,目光从十一少一直滑到微月脸上,除了惊艳,更多的是惊讶。 其中一名约有四五十岁的男子首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笑着拱手站起来,“十一少,您可总算来了,让我们好等啊!” 微月低眉敛目的,这位颇带领袖之风的男子应该是叶家家主,在广州而言,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商贾。 他一开口,其他人便跟着起身给十一少拱手作揖,由此可见十一少在十三行中的地位。 十一少淡笑着给他们回礼,清冷如月的眸色却透露着疏离和冷漠,他唤来舟女,让她带着微月到中舱去。 微月视线和在角落的刘掌柜相会,很快错开,跟着那舟女从另一边去了中舱,吉祥跟在她身后,自然也是见到了刘掌柜,与微月对视一眼,两人都淡淡地笑了。 在隔壁,原来设有另一席筵,都是女眷。 里面约有十来个打扮鲜亮的夫人,虽都是商贾女眷,却也有攀比自持身份者,宴席未开始,便是两两而坐,少有聚在一起的,倒是有一位年长妇人,身边围有数位夫人,想来身份是不低,微月却没有见到潘梁氏。 那众位夫人见到微月进来,只是淡淡一眼,也不打声招呼,只当是哪个小行商之妻,岂能与她们平起平坐。 舟女领着微月,来到大桌首位,“方小少奶奶,这边请。” 此话一出,舱内所有人带着惊讶的目光都落在微月身上,方家的小少奶奶?那个傻子? 微月正襟危坐地平视前方,对那些包含太多意思的复杂眼神视而不见。 细微的议论声在周围响起,话题自然是关于她的。 “你们这些碎嘴的,方小少奶奶这才第一次与咱们聚宴,你们可不许欺生啊。”那稍微年长约莫有四十来岁的妇人笑着开口了,声音很温和,有说不出的亲切。 微月对她笑了笑,说话的是方才那位最多人围着的夫人。 “我们哪敢啊,叶夫人,您这话可真要害死我们咯。”一个穿着嫩黄色百褶裙的女子笑着嗔了叶夫人一眼,扭着身子在微月右边坐下,“小少奶奶,您别客气,来了这儿的都是姐妹,那些男人在前头欢乐,咱们也要开心地吃开心地喝才是。” 那叶夫人这时也起身,坐在微月的左边,“这个伍夫人,就只晓得误导他人,一会儿准要罚你三大杯。” 原来这两位便是广州另外两大户商贾的夫人,叶家和伍家虽比不上方家和潘家,但其影响力在十三行还是不小的。 微月微笑,对叶夫人和伍夫人点头当是作礼,“叶夫人,伍夫人。” 叶夫人笑眯了眼,道,“闻名不如见面,总听说十一少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娇妻,今日一见,果然是十一少的福气呢。” 微月依旧浅笑,这位叶夫人想来人缘不错,说话都挑人家爱听的,娇妻?那是在恭维她,其实就是一个妾! 叶夫人和伍夫人对视一眼,实在看不出这位方小少奶奶的底细,传闻只道是个傻子,可如今看来,眉目秀美,眸色清澈,哪来有半点痴傻的模样?再说了,若真是个带不出门的,十一少又怎会带她来参加这样重要的宴会?正经的当家主母都没来呢,难道潘微华真是病重了?那么接下来,方家的少奶奶岂不就是这位潘微月? “大家都坐下说话吧,还不知他们那边要议事到什么时候,我们先聊自己的。”叶夫人出声招呼在好未入席的女眷,俨然像个话事人一般。 如果潘微华在,那么今日在此说第一句话的,肯定轮不到叶夫人,可今日是微月坐着首位,她如此态度,分明是托大了。 不过微月对这方面的意识不强,自然不介意叶夫人的态度。 众人入座之后,便有舟女端了几碟精致的小炒点心,品过两道茶,中餐便筵才开始,叶夫人和伍夫人总是找话想与微月聊天,微月有一问便一答,遇到不想回答的,便沉默,这是十一少在来时交代她的,尽量不要说太多话。 他是怕她丢了他的脸面吧? “对了,你们都听说了吗?今年又多了个行商呢,叫什么隆福行的,不知道东家是谁。”席上,一位长得明显就是三姑六婆的女子突然神秘兮兮地问着众人。 叶夫人挑了挑眉,笑道,“又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指不定两三个月就关门大吉了。” 伍夫人却道,“这可难说了,听说隆福行的东家在海关那边有人,只怕不同以往的小行商呢。” “是吗?你们谁听说过那东家是何方人物了?”叶夫人问道。 “这可没听说,我听我家老爷提过,是个极丑陋的人,所以才一直没有出面,就是今日赴宴的,也是隆福行的掌柜。”卢夫人道。 “那就难怪了,这在十三行行走的,若不能长得像十一少那般俊美,至少也要五官端正,否则要如何与人谈生意呢,方小少奶奶,您说是不?”伍夫人含笑看向微月,想撩她说话,总觉得这位方家小少奶奶安静得像不存在似的。 “这小蹄子也不知羞,竟敢拿十一少来说事了,小心方家少奶奶不放过你。”坐在伍夫人隔壁的年轻妇人笑道。 “方家少奶奶不是在这里么?她心肠宽得很,怎会介意这个?”伍夫人道。 “你们尽是说些有的没的,来,来玩行酒令。”叶夫人见伍夫人又将注意力转到方家小少奶奶身上,便故意转开了去,算是帮了微月。 微月对她甜甜一笑,真是个懂得收买人心的女人。 舟女为她们都满杯,这是桂花酒,喝着甜腻,也不容易醉,这些商贾出身的女子作风较为洒脱,没有那么多讲究,喝点小酒不失仪态,还是可接受的。 “我不会行酒令!”微月却提声开口,她没那么好的文采,也从来没玩过行酒令,就算她能喝点酒,可经不起这样折腾。 “您别说笑,行酒令哪个不会呢?”在微月对面,较为年轻的女子讽笑道。 微月大声道,“我说不会就是不会,我不要玩行酒令。” 叶夫人和伍夫人都有些怔忪,这小少奶奶也太孩子气了些。 “那你想玩什么?”叶夫人问道。 “猜枚吧!”微月笑着道,两眼如月牙般弯起,这帮夫人小姐的,猜枚肯定很少玩的吧,为了顾及身份和形象,她们也就只玩那些文绉绉的行酒令。 “也好!就从伍夫人和连夫人的开始。”叶夫人想也不想地点头同意了。 然后,微月发现自己错了,这些人猜枚技术远远在她之上,更重要的是,她们的猜枚形式和她所想的根本不一样,她指的是十五二十,而她们却是抓着一把瓜子在手中,让对方猜单数和双数…… 这是哪般的猜枚啊,欺负她初来乍到是吧? 所以,微月输了,还输得很难看,这不仅是缺乏经验问题,而是这帮三姑六婆故意想灌醉她,她看出来了,这些人表面和她客客气气的,可心底还是瞧不起她的,因为她还没扶正,是传闻中的傻子,她们都想试探她。 不过……这些经验丰富的夫人们也有失算的时候,就是微月的酒量是极佳的,一瓶桂花酿下肚了,双颊酡红莹润,可双眸仍然清澈,不见醉意,只是添了几分的媚态。 倒是叶夫人和伍夫人也喝了几杯,酒意攻了上来,便连忙喊停了,唤了舟女进来,唱起清曲,各自欣赏去了。 有些还想与微月套近乎的,便想过来与微月说话,只是微月却早已经拉起吉祥的手,溜出了舱内,来到船尾出,迎面享受微凉的江风。 第一卷傻妻第二十二章淡月轻拢 微月来到船尾,站定之后,才发现原来船已经开动,正缓慢在江面行驶,夕阳已经西坠,在江面洒下潋滟霞光。。c 船上灯火通明,羊灯已经掌起,正宴也即将要开始了。 出来了仔细一看,才知道这船舱隔开了好几个厢房,歌女的弹唱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微月浅笑,脸颊一片醺红,看起来似醉了。 “小姐,看来大家真的当隆福行的东家是丑陋之人了。”吉祥站在微月身后,看到小姐清澈的眼神,她也知道小姐其实并未真的酒醉。 “嗯,还不够……”她的衣袖灌满了风,发出细微的声音。 吉祥淡笑看着眼前美丽的风景,看着小姐与夕阳江水融成一景,顿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景色了。 “吉祥,过来,我有话嘱咐。”突然,微月侧身转头,将吉祥唤至身边,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吉祥听完,微露出慎重的表情,“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人察觉。” 话落,吉祥便转身离开船尾,往前舱而去。 微月继续站在船尾观景,她不想进去应付那些女人,不想给她们试探她的机会。 她难得有这样闲适的心情,许是喝了酒的关系,如今她心中无半点压力和寂寞,许是……这珠江和她有切割不了的关系,所以来了这里,她难免觉得有些亲切,但如果不是这珠江……她也不会站在这里,看日沉。 徐风阵阵,江水的味道是清新的,而不是像在现代,每次在江边散步,都要忍受发出恶臭的江水。 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不同她的气息,微月睁开眼,侧头看着左边的凭栏处,在明亮的灯火下,一道瘦长的身影长长拖在地上。 原来不知何时,她身边站了一位身着白色长衣的男子,她只看到他侧脸,脸部线条非常柔美。 似察觉到微月的视线,这位男子转过头来,温柔笑着,“很美丽的景色,对么?” 微月怔了一下,仰头望着与山头连在一起,如黑缎子似的夜空已经缀满了星星,上弦月淡淡发出柔和的光芒,淡月拢纱,月色如水般令人觉得平静安详,她忍不住点头,“确实很美。” 但她怔忪的不是天上的景色,而是眼前这位男子,这大概是她见过的唯一能称得上美丽的男子了,眉目如画,眼梢独蕴风情,红唇墨发,白皙的肤色发出莹润的色泽,宛如玉雕冰塑,一身柔如纱的白衣穿在他身上,仿若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天人。 那位男子表情似乎有轻微的一滞,纯稚的表情,看得微月心中微微一动。 “姑娘也是在此欣赏日落之景?”男子声音很纤细,听着仿佛有那种细水长流的舒适感觉。 微月眨了眨眼,看着男子眼线平直,极为好看的双眸,才发现那双氤氲着月色的眼睛似罩了一层薄雾,好看,却无神。 她不太相信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男子笑着柔声道,“在下看不见。” 是个瞎子!微月有些怜惜同情地看着他,原来果然上帝留了门便不会有窗。 “如今已经日沉,月头方起。”微月轻声道,这个男子并未因为自己看不见而露出半点自卑之态,反倒眉目间有一股贵气。 “呵……”他轻笑,微微仰头,显得很孤清。 “你的眼睛很好看。”不经大脑的话,突然从她嘴里出来,微月说完之后,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竟然跟一个盲人说他的眼睛好看,这不是找抽么? 只是,那位如梦似幻的男子只是释开一抹温柔的笑,“谢谢姑娘的赞美。” 他的笑看起来很清新,有一种青云流觞般的风度。 微月有些急,“我是说真的,不是瞧不起你,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了。” 男子纤细柔美的声音充满笑意,“在下相信姑娘说的是真的。” 微月闻言,绽开笑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学着他,仰头看月。 吉祥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白一红的两人以一种令人信仰的姿态并立着。 如果此时有画师将这道风景画下就好了。 “小姐。”吉祥打破这份宁静,警惕地看着那位男子。 微月回过头,看向吉祥,见她点了点头,便知她已经办成自己交代的事情。 吉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正宴要开始了,爷方才在找您。” “回去吧!”微月看了那男子一眼,想说点什么,却想起他们之间不过陌生路人,只是一道看了一场风景而已。 烟月斜照,她转身离开,悄然无声的。 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酿味道浅去,那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身后,一名小厮走来,“主子,原来您在这儿呢,李大人在寻您了。” 男子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继续仰头看着月亮,即使他所能看到的,到处一片漆黑。 微月回到中舱厢房,正宴已经开始了,叶夫人见到她,马上站起来道,“方小少奶奶,您去了哪儿了呢,正要使人去寻您。” “我在外面看月亮啊。”微月笑眯眯地道,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诶,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卢夫人不以为然笑道。 叶夫人招呼着各位入座开筵。 微月面无表情,也不和谁说话,安静地进食,叶夫人和伍夫人多次找话题,却碰了一鼻子灰,便也不再开口,只觉得这潘微月确实不像个正常人。 正宴开始没多久,那伍夫人又提议要来作耍,只是吃饭多没意思,隔壁已经传来男子们纵情玩乐的笑声。 不知道那十一少是不是也像其他男子一样,左拥右抱着舟女,饮酒谈笑?那样清冷寡言的人,要如何放浪轻浮?微月在心里想着。 “方小少奶奶,这次给你个报仇的机会,可别又输了啊。”卢夫人赞成伍夫人的提议,掩嘴对微月笑道。 微月拍掌笑道,“好啊好啊,我要报仇!” 伍夫人和叶夫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心里明白,这潘微月只怕真如外间传言,是个神智不太清晰的。 这些夫人本想这一次将微月彻底灌醉,却没想这一次输的却是自己。 微月举杯浅笑,看着连连摆手认输的伍夫人,“不行了,再喝就真的要醉了。” “我头可真晕,小少奶奶,您是深藏不漏,早些时候您还像个新手,怎么如今却能将我等都赢了去?”叶夫人眸色泛着醉意,若不是丫环搀扶,只怕已经要倒了下去。 “第一次没经验嘛,第二次要是再输了,那就是笨蛋了。”微月浅抿了一口茶,笑意盎然。 叶夫人等几位都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伍夫人正欲发作,门外却传来舟女的声音,“十一少!” 微月放下茶杯,笑着看向门外,果然是十一少。 她蹦跳着来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问,“你来带我回家吗?” 十一少面色如常,没有多看舱内一眼,“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去了。” “好!”微月甜甜一笑,转头对那些夫人作别,“各位夫人,再见了,下次我们再来猜枚。” 叶夫人和伍夫人都干笑着与微月作别。 微月心情大好地跟着十一少出了船舱,才知原来游船已经靠岸,他们上了岸,已有马车在等候。 登车离去,那边宴席尚未终曲。 “你喝酒了?”十一少问着将头靠在车壁的微月,低声问道。 马车一摇一晃的,倦意袭了上来,她懒懒地应了十一少一声,眸色朦胧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身上都没有酒味?” “我喝得少。”他淡淡道,冷漠疏离的眼神落在她酡红的脸上。 “也是哦,谁敢灌你酒呢。”他是十三行的行首,是老大,别人跟他敬酒说的是随意,哪敢要求他干杯。 “今日开心吗?”十一少嘴角微勾,狭长的眼眸有抹清冷的流光淌过。 “还好,不过太吵了,不喜欢。”微月眼眸微阖,好困啊。 他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只是拿起在坐榻上的软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坐在前头的吉祥本想为微月披上披风,见到这一幕,只要低头坐在原位,心中却微微感到惊讶。 到了方宅大门,微月已经进入好梦,吉祥迟疑看了神情淡漠的十一少一眼,出声想要唤醒微月。 “不必唤醒她。”十一少低声止住吉祥,并让她先行下车。 吉祥担忧看了微月一眼,只好先下了马车。 十一少看了连在梦中也勾唇甜笑的女人一眼,摇了摇头,清冷的眼多了几分的无奈。 他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抱在怀里,才觉得她原来这样娇小。 微月在他怀里嘤咛了一声,皱眉不安调整了姿势,双手紧紧抱住他,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想要汲取温暖,很快又沉睡过去,丝毫没有要转醒的迹象。 他笑了笑,抱着她下了马车,而后一直回到了月满楼。 惊讶的,已经不止是月满楼的丫环了。 第一卷傻妻第二十三章微华的私心 正月初三过去,这个年节基本也就结束了,外面大街小巷的商铺也在初四这日开市,节日虽过,喜气仍在。. 微月初醒来,有些迷糊,睡眼惺忪地看着床顶,有点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了房间的。 昨天真的喝多了,没醉也微醺,难怪会睡得那么沉。 她唤了一声,早已守在门外的吉祥已经推门进来,“小姐,您醒了?” 微月点了点头,让吉祥打开窗门,外头的阳光流泻进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辰时末刻了。”吉祥搅了绫巾过来给微月拭脸。 微月漱口刷牙,梳洗完毕之后才问吉祥,“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吉祥看了微月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少奶奶使人过来传您过去,只是……” “只是什么?”微月喝着绵粥,心不在焉地问。 “爷不让奴婢们唤醒您,交代了让您睡足了再去头房。”吉祥低声回道,目光低敛。 送粥入口的手僵住,微月抬头,微眯双眸盯着吉祥,“吉祥,昨晚我是怎么回房间的?” 吉祥道,“是爷抱着您回来的。” 微月表情僵住,眼底流转着一抹清寒的光,声音微沉,“为何不唤醒我?” “爷不让……”吉祥轻叹,小姐这样的反应,是在预料之中。 微月捂额忍住哀叹,声音却无奈而颓丧,“别跟我说,他昨晚也在月满楼过夜。” “小姐料事如神。”吉祥轻声道,语气中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该死的混蛋!”微月站了起来,莫名地感到烦躁和不安,“他在这里过夜了?他没别处可去了吗?还有你,你为什么不把他赶出去?啊?” “小姐,奴婢……只是奴婢!”吉祥无语看向微月,她也很无奈的,只是身份如此,做不了太多。 微月一滞,心里堵着一口气,其实她是知道的,十一少昨晚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可是……她还是感到莫名的愤怒。 “爷昨晚是睡在外间。”吉祥深怕微月气坏了身子,急忙解释。 微月怔了一下,“外间?” 得到吉祥再一次肯定的回答,微月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心里那口气还堵着,那十一少是什么意思? “少奶奶许是一早收了消息,使湘珠过来传您过去,爷那时候正准备离开,不过想来少奶奶是知道爷昨儿在您这儿歇下,只怕让您过去,不会有什么好事。”吉祥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对微月道。 “我知道,上次她没能让我喝下红花,这次定不会再放过我。”微月重新在靠背椅坐下,神情凝重,这也是她不想和十一少走得太近的原因,虽然这位爷让她放心地喝,她哪能真的放心?那是绝育的东西,经不起半点差错的。 她不想害了自己。 敲门声在这时候响起,微月给吉祥使了个眼色,吉祥去开了门,是荔珠来禀报,少奶奶让小少奶奶到头房去。 “走吧,去头房!”躲是躲不过去的,只有随机应变了。 出了房间,微月察觉到屋里丫环看她的眼神有些暧昧和欣喜,她们该不是以为她真的和十一少圆房继而能在家里地位提升吧? 湘珠在厅外候着,见到微月出来,一撇嘴给了脸色看,眼底的鄙夷如此清晰,“小少奶奶好大的架子,少奶奶传人,还得一等再等。” 微月笑得腼腆,“我架子很小的,湘珠你的架子比较大。” 湘珠被噎了一下,哼一声扭着身子径自走在前头,等去了头房,看这傻子还敢不敢这样放肆。 再一次踏入头房,空气中依旧弥漫一股浓郁的药味,潘微华在两个丫环的搀扶下,艰难地坐了起来,看到在门边的微月,她本来无神的眼眸攸地亮了起来。 微月在看到潘微华的脸时,心中突感惊讶,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除了气息虚弱,潘微华脸色红润得惊人,是桃花瓣一般的酡红。 病重的人,应该都是面色蜡黄,毫无生气的吧? “过来坐下!”潘微华看不出想法的眼神扫了微月,让她坐到床沿便的矮几上。 微月藏在袖子中的双手紧握成拳,一步一步走到床沿,在潘微华面前坐了下来,“家姐。” 潘微华泛开一个疲弱的微笑,“回家开心吗?” 微月怔了一下才知潘微华问的是初二那日回潘家的事,她点头,见到白姨娘,还能办成自己的事儿,怎么会不开心呢?“开心!” “可有人说什么?”潘微华轻声问道。 微月咬着唇,状似思索,一脸的为难。 “说吧,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潘微华屏退了屋里的丫环,她与微月独处。 微月道,“家姐,五姐姐明明比我要聪明,为何当初你不是让她嫁到方家来呢?若是换了五姐姐,肯定能帮您更多。” “你觉得你帮我不了我吗?”潘微华眸色一沉,淡淡问道。 “我很笨,是个傻子。”微月委屈道。 潘微华笑了笑,眼中有些苦涩,“微卿想要到方家来?” 微月沉默,目光泫然欲泣地看着潘微华。 “她想进门没那么不容易。”潘微华冷冷道,她自然是清楚微卿在打什么主意,微卿如果到了方家,怎么可能安心当一个妾,她不能让任何人威胁了她儿子的地位。 微月喏喏地应了一声,其实她还真希望潘微华能让潘微卿进方家的门,那她就能成为小透明,不再受人注目。 “昨天和十一少去参加船宴了?”潘微华话锋一转,冷声问着微月。 “嗯。”微月低声回道,没有多说别的,怕引起潘微华猜忌。 潘微华的眼神暗下几分,似有些落寞和悲凉,“听说……是他将你抱回屋里的?” “我不小心睡着了。”微月解释,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她似乎听出潘微华语气中有些羡慕。 “是么?”潘微华眼睫轻颤,情绪有些浮动,他……可从来不曾这样对她?十一少竟也有体贴的一面么? 当了夫妻这么多年,这些时日她才发现,她从来不曾认真去了解过这个丈夫,想必,他心中也没有她的吧? 心底有些涩意,对微月,除了利用,还多了几分的羡慕和嫉妒。 “微月,能否应承我一事?”潘微华突然睁开眼,明亮坚决地看着微月。 微月傻傻一笑,“什么事?” “帮我……照顾茂官,让他成为方家下一任家主!”潘微华一字一句地道。 “家姐,我很笨的,怕是帮不了你。”开什么玩笑,这算是托孤吗?她才不要累死累活为别人铺桥搭路。 潘微华突然一把抓住微月的手,指甲深深嵌入她手臂肉里,“潘微月,你在别人面前装疯卖傻也就罢了,你真以为我会信你这一套?你在潘家装柔弱,在方家装傻子,我睁一眼闭一眼,可不代表会容忍你将来毁了我这些年所作的一切!” 微月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眼角一点一点渗出媚惑的笑意,“家姐,您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 潘微华因为激动,大口地喘着气,气息更加薄弱了,“你……你会不明白?你真以为我会随便让你进方家的门吗?你姨娘有多少本事我比你更清楚,这些年来,我母亲一直无法斗赢你姨娘,说不定只要白姨娘一句话,你都能成为方家的嫡女了。” 她喘息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话说完,“白馥书的女儿怎么可能真的一无是处……就算,你真的如你表现出来的那般怯弱痴傻,白姨娘也不会袖手旁观,我赌的,便是我不会看错人。” 没错,要微月来替代她,成为父亲掌握方家的棋子,一半是为了想要报复,她对那个白姨娘……有种奇异的感情,她羡慕白姨娘的从容和看透世情,想成为像她那样的女子,偏偏这个女子伤害了她的母亲,这种复杂的感情,让她想去摧毁一切。 她更羡慕……微月是白馥书的女儿,只要是白馥书的女儿,父亲都会留三分情,至少不会为了潘家的利益,去牺牲微月的幸福。 所以,她要求微月成为她的继室,完全是自己的私心。 她看着微月,想看到她慌乱害怕的神情,那种从心底发出来的无措,才是她想看到的,而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只是,微月却笑得风情万种,那种丝丝入扣的柔情媚意,比白馥书更让人心悸,“家姐,莫不是您没听说么?我娘……要回浙江了。” 潘微华闻言,攸地瞠大眼,紧抓着微月的手也松开了。 微月的白皙丰嫩的手臂,有发红的指甲痕,血珠微微沁出,她勾唇浅笑,柔媚娇俏的模样,“家姐以为我娘真会为了我留在潘家,牺牲她自己?您错了,我娘……不会那样做,你估错了。” 她赌输了……么?潘微华无声笑着,第一次发觉自己并非真能将任何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对十一少是这样,对微月如是。 “没关系,你已经在方家了。”她对微月虚弱一笑,从枕头下抽出一本像是手札的本子,“这是给你的!” 微月没有接过手,只是淡淡道,“我不可能如你所愿,为潘家做任何事情的。” 潘微华闭上眼,声音疲软,“无妨,总有你身不由己的时候。” 微月接过了手札,站了起来,“我回去了。” 潘微华沉默不语,似乎睡了过去,微月冷冷扫了她一眼,将手札收入怀里,转身离开了。 ―――――――――――――――――――――― 第一卷傻妻第二十四章不烦将来之事 出了房间,微月面色低沉,吉祥担忧看着她。. 那湘珠见微月出来,瘪了瘪嘴,进了屋里去。 “回去吧!”微月对吉祥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头房,心底其实有些后悔,刚才实在过于冲动,要是哪天潘微华痊愈了,那她的日子就难过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潘微华跟十一少说她是装傻的,会如何? 回到月满楼,微月将那手札随意找了下匣子放着,一点去阅读的**都没有。 她拉起衣袖,眸色沉冷看着手臂上的伤痕,她能感觉到潘微华对她的恨意,这简直是莫名其妙的恨,她到底得罪谁了,老天啊,您老人家让她穿越也穿得像样一点吧,她这是舍己为人的穿越,多少应该得到些补偿才是的。 “小姐,您受伤了?”吉祥提着水壶进来,看到微月的手臂,紧张问道,“少奶奶她对您……” “不碍事!”微月淡淡道,看在潘微华是病人的份上,这点伤势她忍了。 吉祥点开了火,放上水壶烧水之后,转身取来伤药,微月却阻止了她,“去找点白酒来。” “小姐?”吉祥莫名看着她,看到小姐脸色低沉,心里暗叹一声,返身出去,一盏茶时间之后,她便找来一小瓶白米酒。 微月接过那个梨形酒瓶,倒出一杯在白瓷杯里,“这酒从哪里得来的?” “小厨房取来的。”吉祥道,这酒呛鼻,怕是不好入口,可只有这一瓶了。 微月笑了笑,拿起白瓷杯,那受伤的手臂伸平在桌面,酒,从杯中流淌而出,低落在她的伤口上。 她蹙起眉,脸色瞬间泛白,那痛,蚀心。 “小姐!”吉祥惊呼,眼中满是心疼,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虐待自己。 痛过之后,便麻木了,微月让吉祥取来湿绫巾,拭去了酒迹,轻笑道,“这是消毒,谁知道潘微华的指甲有多毒呢。”也是为了让自己铭记这个痛,提醒自己接下来在这里生活如履薄冰,处处都要更加小心。 吉祥为她轻柔上了药,薄荷的凉淡去了灼热的疼。 “小姐,刘掌柜昨夜问奴婢,您这两日能否到双门底上街一趟?”吉祥一边处理着微月的伤口,一边轻声问道。 “那些杯子烧制出来了么?还有我要的东西呢?”微月另一手提壶冲水,茶叶在杯中沉淀,舒展而开,轻烟袅绕升起。 “刘掌柜正是想与您商量这些事情。”吉祥道。 “嗯,我明白了。”刘掌柜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要和她见面的,看来还真需要去一趟,“十一少若是回来,与我说一声。” “是。”吉祥道。 “你先出去吧,我想静静。”微月低声道,吉祥退下去之后,她独自静坐了一会儿,才走到书架前,取下两本杂书看了起来。 今日她心情有些浮躁,需要静思沉淀,而看书,一向是她调剂心情的方法。 过了午时,头房那边突然热闹起来,家里的管事急急地去找了十一少回来,听说是少奶奶快不行了。 微月也被传了过去,可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干等着,潘微华似乎在与十一少交代什么话。 半个时辰之后,十一少才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微月时,眸色微沉。 潘微华此时已经陷入昏迷之中,请来的几位大夫都在为她施针急救。 十一少走到微月面前,低声道,“先回去吧,少奶奶暂时不会有事。” 微月看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为潘微华叹息,这个身为丈夫的,如今妻子病得就要死了,他还一副冷漠淡定的模样,好像躺在里面的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个陌生人似的。 不过,说不定潘微华对他也是这样的感情,这两夫妻实在和日久生情这个词没什么缘分。 微月回到月满楼之后,便躺到床上去想办法,到底要找什么借口出去一趟,就说去见一见白姨娘好了,白姨娘就要离开广州府,她这个当女儿的去见一面,也是应该的吧。 嗯,没错,等下就这样跟十一少说好了。 想着想着,微月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酣眠不到一刻钟,她便被吵醒了,微月是有床气的人,所以她沉着脸换了衣裳,出来茶厅的时候,一直都没笑过。 看着那两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微月怨气更深了。 “小少奶奶,你这时候怎么还睡得着呢,你知道少奶奶的事儿没?”方陈氏拉着微月的手,紧张地问道。 微月抓了抓头,“怎么了?”不是说昏迷了吗?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她要十一少答应她,将来只能让茂官是嫡子,就是你成了继室,所生子女也不得与茂官争权,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话呢,哪有人这样霸道的。”方陈氏一副为微月感到不值的心痛。 原来只是因为这事儿?微月笑道,“有什么关系嘛,都一样的。” 方吴氏道,“这怎么会是一样呢?小少奶奶,你也太傻了点。” 微月瞄了她一眼,凉凉道,“我本来就是傻子。” 方陈氏诶了一声,“你可真不能让十一少答应这事儿,这些天来,十一少对你好是大家都有眼见的,说不定将来你的孩子才是当家的,要知道,同和行的东家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小少奶奶,你可要为自己争取点啊。” “十一少要答应还是不答应是他的事情,我又怎么能左右他的意思呢?”她的身份是多么多么卑微,哪能轻易改变家主的决定。 “这你都不懂?你吹吹枕头风,还能不让他答应么?”方陈氏笑得暧昧地对微月道。 微月抱胸看着她们,“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茂官有什么不好?这关你们什么事啊?” 方陈氏脸色有些难看,她哼了一声,“这的确不关我们的事儿,我们也只是为你以后着想,你不领情就算了。” 微月嘿嘿笑道,“大少奶奶,你是如何知道少奶奶说了什么话的?” 方陈氏神情有些扭捏,她怎么能说出是无意中听到一点风声,自己猜测出来的意思,“自然是从别处听来。” “其实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为什么要现在烦恼呢?谁当东家谁是方家的主子又有什么关系啊?”微月坐回椅子,双手挂在桌子,捧着脸天真纯澈看着方陈氏。 “你都不为自己将来着想的?”方吴氏好奇地问她,即使她知道将来自己的儿子是没机会成为方家的当家,她也心存期待,她不相信潘微月会真的不在乎。 “我才不要让自己那么累,明日的事情都意想不到,想那么多将来做什么,今日开心就好了。”再说了,她又没想一直留在这里,管那么多作甚? “傻子就是傻子,什么事情都想得简单。”方陈氏没好气地道。 “是啊,我是傻子,我开心啊。”微月笑了一声,捧着茶心情大好地浅茗。 方陈氏气结,一挥袖扭着腰离开了茶厅,方吴氏看了微月一眼,暗暗叹息,跟着离开了。 只是这两人刚一踏出厅门,差点吓了一跳,原来那十一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外面,她们仓惶行了一礼,才匆忙离开。 十一少眸色清寒,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微月对他露齿一笑,不知道他听了多少。 “如果大少奶奶说的是真的,你会如何?”他坐到微月对面,单刀直入地问道,显然方才他是听了所有的话。 “不如何啊。”谁能保证她将来一定会生儿子? 十一少淡淡浅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微月突然很认真地看着他,眼中充满恳求,“我明日能不能去找我姨娘?” 十一少眼波轻转,尚未开口,微月已经急急解释,“我姨娘再过两日就要到浙江一趟,我想去道别。” 看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他实在很难说一声不,“嗯,去吧。” 微月高兴地抓住他的手,“谢谢,你真是好人。” 十一少轻笑出声,眼梢清冷淡了几分。 想起方才在外面听到的话,他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分灼热,也许,她和潘微华真的不一样。 ―――――――――――――――――――――――――――― 撒花~推荐票过一千了哈,今天会加更哦,大家继续加油投票咩~~~ 第一卷傻妻第二十五章玉玲珑【加更】 第二天,微月早早就起身,梳洗完毕,正要出门之际,春桃领着两三个小丫环从外面走来,笑意盎然地对她行了一礼。。 “小少奶奶安,”春桃笑道,“这是爷吩咐奴婢给您带来的手信,是给白姨娘准备的。” 微月看那小丫环们手上的大包小包,有种莫名的感觉,即使妾的地位到了清代已经有所好转,不至于那么低下,可一般人还是会瞧不起的,十一少愿意让人给白姨娘备手信,可见对她是尊重的。 这个男人,其实也不是想象的那么糟糕冷血。 “谢谢春桃!”微月甜甜笑着,心情愈加明朗。 春桃回了一句不敢当,便吩咐小丫环把手信都拿到马车上。 微月上了车,对春桃挥手道,“我走啦,回来给你带零嘴吃啊。” 春桃微微一笑,“奴婢多谢小少奶奶。” 回过身,微月淡笑着,吉祥看了她一眼,道,“小姐,十一少倒是体贴。” “是啊,真的不错,”她眸色微转,犹如珠玉生晕的光彩,“只是我突然想起潘微华曾警告过我一事。” 吉祥疑惑看着微月。 微月没什么形象地伸了伸懒腰,撩起窗帘,看着外面还有残留喜庆节日的街道,每家每户门外都贴有崭新的对联和挂着红灯笼,她突然有些迷惘,自己从一个充满奋斗意志的白领莫名成了一个在洞房之夜闹自杀的少女,好像突然之间将她自小定下的人生目标生生掐断,如今的她,到底想要什么? 成为十三行举足轻重的行商?她没有这样的宏图大志,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在这里出名,十三行的历史并没有她这么一号人物出现。 为自己找个相亲相爱的老公,然后手牵手执手偕老?她已经嫁作人妇,名义上是妻,实际上为妾,还有什么幸福可追求?而且,她觉得自己真的很难接受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子共享,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是秉持着宁愿高傲发霉,也不要委屈恋爱的思想才会一直单身,她不认为自己换了个环境就能改变这种坚持。 人总是需要一些坚持,才不会失去自我。 那么,她在这个年代,能做什么? 微月苦笑,就算她成为历史名人,在几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堆白骨,谁还记得谁?所以,不管怎样,活在当下,还是让自己开心就好。 她想起那个清俊冷漠的十一少,笑容更深了,潘微华说过,这个男人对她好,不会是真的好,那么,他想做什么? 她当然不会自恋地以为十一少对她日久生情,他们之间只怕永远都生不出什么情来,他不是她的追求,而她,未必是他想要的。 然而感情的事,从来就不是自己可以控制和以为的,这是她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吉祥,如果潘微华真的……病逝,你我在方家地位会如何?”微月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一直担忧望着她的吉祥。 吉祥看到微月眼色清澈,便明白她并没有被十一少的所为困住,“如果小姐愿意,必能成为方家下一任主母。” 言下之意,若是她再一直装傻,那么她就渐渐成为卑微的小妾,没有潘微华护着,就只是个小透明独自在角落生尘? “潘微华能度过这个难关的几率有多少?”微月问。 “小姐您那时候不是与少奶奶单独谈过吗?您以为呢?”吉祥反问道,她只知道潘微华病重,却不曾近身观察她病容,自然不好确定,但……照昨日那情形,只怕…… 微月笑纹浅浅浮起,就让她继续在角落生尘吧。 马车停了下来,已经到了双门底上街,微月下了马车,先到屋里去找白姨娘。 房间里,白姨娘正在收拾行装。 “娘。”微月走了进去,“这么快就收拾东西了?” 白姨娘看到她,妩媚一笑,“来与我话别?” 微月帮她把一地的书装到匣子里,“娘真的不打算回广州了?” “尚不能确定。”白姨娘对着一个小木盒发了一会儿的呆,才回答微月的话。 微月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小木盒上,“广州没有值得您留恋的么?难道……你对父亲当真舍得?” 白姨娘猛地抬头,直盯着微月,“死丫头,你那天到底偷听了多少?” 微月笑得没心没肺的,“该听的都听了,就是没看到……” 白姨娘差点就想把手上的小木盒扔过去,“没规矩!” “规矩是用来破坏的!”微月笑着靠到白姨娘身边,笑得很暧昧,“娘,父亲对您可真不一样,那么多个妾,就对您特别,你咋不趁机横扫其他女人,成为潘家唯一的女主子呢?” “强求来的,有何意义?”若果那男子真的珍惜你,便不会一而再纳妾。 微月怔了一下,这个白姨娘也是个一身傲骨的女子,委身成为潘老头子众多妾室之一,也是迫不得已的吧。 “娘若是生在几百年后,也许就不一样了……”微月喃喃道,像白姨娘这样的女子,应该是许多男子都愿意去珍惜的吧,只可惜生不逢时,这个年代少有一对一的婚姻。 “你又如何知道几百年后就不一样了?”白姨娘轻笑,只当微月说的是稚言,她打开那个小木盒,里面是一对玉镯,玉质莹润清澈,在阳光的下发出润泽的光芒。 “这是白家的传家之宝,是你外公临死前传给我的,如今你已长大**,这对玉镯便交予你了。”白姨娘将小木盒递给微月,脸上泛着温柔的笑意。 微月欣喜地看着那对玉镯,她上辈子是个极喜欢玉的人,只是她迷信的老娘说她一生不可戴玉,否则伤身,她小时候一旦戴上玉观音,都会生一场大病,然后断玉,实在不得不相信命理,如今她也算换了命,应该就能戴玉了吧。 她取出那对玉镯,两环相遇,竟发出玲珑的声鸣。 “这简直是稀世珍宝!”微月惊呼。 白姨娘笑了笑,“能成为白家传家之宝的,自然非凡物。” “这个……真的给我吗?”微月突然有些心虚,毕竟自己并非真的潘微月。 “难道你不是我白馥书的女儿?”白姨娘似乎没什么不舍的,只是含笑看着微月。 微月还在犹豫,白姨娘已经将玉镯套到她手腕中,一手一只,使她纤细白皙的手看起来更加好看。“不是还要去找刘掌柜吗?还不快去?” “嗯!”微月鼻子有些发酸,分不清心底究竟是什么复杂的滋味,总觉得有些心虚,又有些感动,老实说,她对白姨娘并没有多深刻的母女之情,但是今日她却感到心里有股澎湃的悲伤,是本尊的意识影响了她么? 从房间出来,微月情绪有些低落,她对吉祥扯了扯一抹笑,“走吧!” 她一定要好好经营隆福行,这是白姨娘对她女儿的一点心意,她不会搞砸了! 到了隔壁的宅子,她很快收敛心神,刘掌柜已经在大厅等着她了。 他们并没有太多客套,刘掌柜请微月上座之后,便将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出来。 “您的意思,是觉得我们隆福行还没能力去完全承担全船货物。而是要从同和行等其他大行商那里承包点小杂货?”微月问道。 刘掌柜道,“隆福行才刚开业,立刻推出小姐您画出来的那些杯子,只怕要弄巧成拙,不如先打开信誉,确定有充裕的货源,再发展属于我们隆福行的特色。”例如那些形状特别的杯子。 当时他一眼看到那杯子图纸,心里也一阵兴奋,认为可借此令隆福行名声大开,但在那日船宴接触其他行商之后,他顿觉得隆福行若是太早成名只怕要成为别人眼中钉。 “隆福行只是以杂货为主,也并非大批量出口,又怎担心没有货源,陶瓷杯只是一个试炼,若果能引起洋人注意,对我们也大有好处。”微月觉得刘掌柜的方法有些保守,还不如放开去做。 “小姐,凡事一步一步前进,才可保稳妥。”刘掌柜说话留三分,为难看着微月。 行商等于中介,不像普通生意,如果没有固定信得过的货商,很容易要出问题的。微月仔细想了想,自己对这年代的经济市场也不是完全理解,决定还是不要太过急进。 “一切就由刘掌柜作主了。”微月道。 刘掌柜眼底闪过一抹赞许,对微月拱手,“小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办好隆福行。” 微月笑道,“刘掌柜经验丰富,且心思谨慎,微月绝对信得过您。” 刘掌柜面上露出几分喜色,“不敢当。” 接下来,微月又问起她想要的那个面具,刘掌柜道,那面具已经送到金铺,因为务求精致,所以还要些许时日才能取到。 第一卷傻妻第二十六章少年章嘉 回到这边的宅子,微月想在去与白姨娘说说几句话,在经过庭园的甬道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花木扶疏之处,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正直直地盯视着她。. 他看起来年约莫有十五六岁,生得眉目清秀,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肤色稍微偏沉,长大之后必定是个大帅哥,只是她之前都不曾在这里见过此人。 吉祥也看到那少年,露出惊讶的神色。 微月转过头,继续往茶厅而去,待走了一小段路,她才问道,“吉祥,那少年是谁?” 吉祥道,“小姐,他便是上次我们撞伤的乞儿。” 微月攸地转身,目光凛然看着吉祥,“你说什么?他是那个小男孩?”如果她没记错,那应该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吧,刚刚那少年看起来至少也有十五六岁。 “当时那乞儿满面污垢,难免会看不准。”吉祥低声道,若不是见那少年脸廓熟悉,她也想不起他就是那乞儿。 微月皱眉,继续向前走,“他怎么还留在这里?”太瘦小的娃娃脸少年是会误导人的,并不是她眼力不好,她在心里想着。 “奴婢一会儿去问问。”吉祥应道。 微月点了点头,已经来到茶厅,只是刚一进门,她的眼色更深沉了,茶厅上座,正坐着一位意想不到的男子。 “父亲。”她眨了眨眼,扬起绚烂天真的笑,给那个脸色阴郁的潘老爷请了个蹲儿安。 潘老爷挑了挑眉,神情少了在潘宅的冷漠,声音挺温和地问,“你不在家里侍奉少奶奶,来这里作甚?” 他以为微月是刚刚才到这里的。 微月笑道,“我来和我娘说话道别啊。” 潘老爷阴郁的目光转向白姨娘,“我说过,不会让你离开广州府的。” 白姨娘笑得风情万种,“若我非要离开,你是不是想软禁我?” “你别逼我!”潘老爷站了起来,低头目光沉痛看着白姨娘。 微月沉默站在角落,睁着一双好奇天真的大眼看着他们,她甚至有种预感,白姨娘只怕无法顺利离开广州的。 白姨娘仰头看着潘老爷,嘴角笑容不变,“我从来不曾逼你,白家有事,我必须回去。” 潘老爷紧抿着唇,胸膛激烈起伏着,可见他有多隐忍,须臾,他咬牙道,“我陪你去一趟白家。” 这下惊讶的就不止微月了,连白姨娘都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陪你回去!”潘老爷重新坐回背椅,脸色很难看,但语气却充满了妥协。 白姨娘眼睫颤了几下,笑了出来,“你是个大忙人,哪里走得开?” “这个你不必理会,总之我绝对不会让你独自一人去浙江去的。”潘老爷撇过头,冷冷地道。 白姨娘笑了笑,“随便你!” 微月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自己是颗超级大灯泡,说这对中年男女鹣鲽情深嘛,似乎又不太像,其实她看得出来,潘老爷对白姨娘是特别的,他很重视她,否则不会想要亲自陪她去浙江,要知道这位潘老爷的妾室也有二三十个,不可能每一个都放在心里的。 至于白姨娘嘛,她对潘老爷也是有情的吧,否则怎么会在听到他要陪她去浙江的时候,会那样动容呢? 潘老爷的目光转到微月身上,淡漠问道,“你家姐身体如何了?可有好些?” 微月抓了抓头道,“家姐都不说话了,他们请了好多大夫回来。” 潘老爷闻言,叹了一声,沉默不语,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白姨娘安慰他道,“微华会好起来的。” “只怕难以度过这一关,自从她生了茂官之后,身子一直不好,没想到会……”毕竟是嫡女,潘老爷对待微华和其他女儿自是有不一样的感情。 “微华自小有福气,相信这一次也会平安无事的。”白姨娘道,虽然她心里其实并不是很乐观。 潘老爷看了她一眼,脸色好转了一些,他又望向微月,难得的温和脸色,“你在方家过得如何?他们对你好么?” 微月重重地点头,“很好啊,大家都对我很好。” 潘老爷嗤笑了一声,对白姨娘道,“我看她才是傻人有傻福!” “有什么不好的?”白姨娘睨了微月一眼,道,“该吃午饭了,吃完再回去吧!” 微月笑嘻嘻地点头。 潘老爷哼了一声,明显的不悦。 “老爷,今日我亲自做了糖醋鱼和东坡肉,你要留下来一起用膳么?”白姨娘挽住潘老爷的手,媚笑着问。 潘老爷看了她一眼,脸色缓和下来,这两样都是他最喜欢吃的。 吃过午饭,微月见今日难以和白姨娘再有单独说话的机会,她只好起身作别。 白姨娘睨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 离开茶厅,微月正要出大门的时候,突然从偏巷蹿出来一道人影,直直地立在微月面前。 仔细一看,原来是刚刚在庭园见到的少年。 微月淡漠看着这个比她还矮了几寸的少年,不知他意欲如何。 “是你救了我,把我带到这里来的?”那少年从头到尾把微月打量了一遍,带着一点叛逆的语气问道。 “是又如何?”微月好笑问道,她现在很确定一件事,这个少年绝对不会是一般乞儿,就算是,那也是她见过气质最好,眼神最倨傲的乞儿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少年俊秀的脸出现一丝不耐烦。 “你打算报答我吗?想怎样报答?”微月看着他,心想这少年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听他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 “你想要什么?”少年低头想了一会儿,他在这里白吃白喝了几天,确实应该报答感谢人家,可是他如今身无分文,要拿什么去报答呢? “你能给什么?”微月睨着他藏不了心事的脸,对这个少年倒是有几分的欢喜了。 看到他为难的表情,微月笑道,“我看你除了以身相许,只怕也拿不出什么来报答我。” 少年俊秀的脸涨得通红,一副被噎到的表情,“你……你……一个姑娘家,竟这样不知廉耻,要一个男子以身相许?” 微月脸一沉,“臭小子,我哪里不知廉耻了?难道你除了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少年愤怒哼了一声,但却无话可反驳,他确实只剩下自己了,想到这点,他眼神一暗,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家在哪里?要不要派人送你回去?”微月轻咳了一声,不再开玩笑了,说起来还是他们的马车先撞了他,这报答一说完全不成立。 少年马上抬头道,“我没有家!” “那你打算怎样?继续到街上行乞?”微月挑眉问道。 “我不是乞丐!我只是太饿了,才会晕倒!”少年脸红着解释。 微月眼眸微微一眯,难道……他还不知道是她们的马车撞了他?“那你是打算继续在这里住着?” 少年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仿佛在说没错,我就是这样打算的。 微月捂额轻叹,“你会做什么?” “什么都不会!”少年直截了当地开口,以前他过的是饭来张口的生活,哪里需要做什么,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得不对现实低头,“但我会学!” “什么名字?”微月没好气地问道,感觉自己似乎捡了个麻烦,她可以拒绝收留他,但……她还比较有良知,就姑且当是撞了他的赔礼好了,给他找份差事应该不难吧。 “我姓章佳……姓章名嘉!”章嘉眼睛一亮,提高声音回道。 “哪里人?”微月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搞清楚这小子的来历,免得真的惹祸上身。 章嘉顿了一下,才道,“佛山。” 微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对相送她出来的暗溃“埃麻烦你将他带到刘掌柜那儿,就让刘掌柜给他安排一份差事。” 说完,微月附在那岸边又低语了几句,才登车离开。 章嘉看着她们远去的车子,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了安身之所,他或许能避开那些是非了吧。 第一卷傻妻第二十七章方陈氏得志 潘微华病得下不来床,家里的事情自然就管理不了,这管事大权本应落在微月肩上,只是微月上次撞伤了脑袋,所谓的病一直没好,自然不能管事,十一少本来想请自己的母亲,也就是方邱氏重新管家,方邱氏以吃斋礼佛不理俗事拒绝,并提议不如让路氏和岑氏,还有方陈氏一起打理后院大小事务。 岑氏是大少爷的姨娘,路氏是四少爷和五少爷的姨娘,岑氏本来只是个通房,因为有了身孕被抬了身份,后由因大少爷中了举人,在方家又高了一个位,是三位姨娘之首。 方家后宅的大权本来集中在潘微华手中,如今却是分成三份,路氏掌管各房各院的月例,而岑氏负责府里采办事宜,方陈氏则管理人事方面,而账本方面的,则由账房管事掌管,每月对一次帐,需由路氏三人共同对账。 微月对这样的安排是乐见所成,如此一来,她应该就不再受众人瞩目了吧!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元宵,转眼正月就要过去了,这些天来,似乎一切都趋于平静。 潘微华的病情虽然控制住了,但昏昏迷迷,睡的时间比醒来的时间多,对自己的权利被分散了也完全没有表态,似乎默认了这样做。 最让微月觉得高兴的,自然就是十一少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至少他已经有半个月不曾来过月满楼了,她真的成了这大宅子里面的小透明,径自在角落生尘。 “小姐,这是章嘉送来的信。”吉祥从门外进来,带上门之后,才低声对微月道,并呈上一封信。 微月正懒懒地半躺在软榻上,一旁的茶几上摆着一碟剥了皮的橘子。 从吉祥手里接过信,展开慢慢细读,末了,微月轻笑出声,“看来隆福行受到的排挤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快一个月了,还一单生意都接不到,只有卖了一些零碎的杂货。 “小姐打算如何做?”吉祥问道。 “静观其变。”隆福行越是受排挤,她越是不能急,等时机一到,她再迎头一击,否则以如今隆福行在十三行的形式,只要稍微有一点出位,立刻就会被打下来。 “其实许多行商一开始都是如此,小姐只管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吉祥重新折好信笺,锁进匣子里。 “如今只是其他行商在观察隆福行,再过些时日,待他们认为隆福行没有危险,我们自然会好起来。”微月脸上并没有担心的神情,她半阖着眼睑,享受着这难得宁静的生活。 “吉祥,你说,这家里不给潘微华掌权了,我还能这么悠哉游哉吗?”微月声音倦倦地问,有种淡然的妩媚。 “小姐不是悠哉游哉了半个月了吗?”吉祥笑道。 微月红唇微勾,“只怕这半个月只是个试探期,你瞧着,十一少再不来我这里转两转,我们的生活就没这么好了。” 吉祥给她递上了盖钟儿,“这不是小姐一直想要的么?” 微月嗔了她一眼,这吉祥是越来越了解她了,“后门守门的翱康米÷穑俊 “是个知恩的人,小姐您给了那么多银子给她去医治儿子,她感激您都来不及。”吉祥道。 “那就好。”有个靠得住的人守门,将来溜出去也容易些。 微月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荔珠的声音,说是大少奶奶来了。 果然要来了吗?微月无声笑了笑,起身起身整了整衣裾,“走吧,去会一会大少奶奶。” 茶厅,方陈氏一改先前姿态,端坐在上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见到微月进来,便扬高了下巴,以一种碑睨的眼神看着她,“小少奶奶,这些许时日不见,过得好吗?” 微月笑眯了眼,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有大少奶奶的关心,微月当然过得无比欢快无比幸福。” 方陈氏嗤笑一声,“我如今也少有时间来关心小少奶奶你,自从少奶奶病倒之后,我也越来越忙了,整个后宅有那么多的丫环婆子,要管起来不容易,且这几天还有几个丫环嫁了出去,牙婆那边还挑选不到满意的过来,这不,又要忙着重新调配各房的人手了。” “你真的好忙啊。”微月感叹了一声,并在心中猜想方陈氏此行之意。 “那也是没办法的,虽说如今是我和两位姨娘在打理这个家,但姨娘毕竟是姨娘,总不是长久的事。”照现在的情形,她才是最有可能成为方家当家主母的人选。 说的也是,小妾只能代理家事,不可成为主母,这点微月也是明白的。 “路姨娘和岑姨娘代理得很好啊,家里井井有条呢。”微月眨巴着眼睛,看着方陈氏笑。 方陈氏鄙夷看了她一眼,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让两位姨娘代管家那是权宜之计,待过些时日,家里一切都稳妥了,那时候才知道是谁当这个家。” “哦?那是谁当这个家呢?是不是我家姐再过不久就会好了呢?”微月天真问道。 方陈氏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家姐?你家姐能撑得过这个月再说吧。” 微月鼓起脸颊,骂道,“你真是一个恶劣的人!” “你……”方陈氏气结,本想发作,但想起自己如今不同往日,是个有实权的人了,她便笑了起来,“你还是个孩子,我不与你计较。” 这不是变相骂她笨么?微月在心里冷笑着,等待着这位方陈氏的下文。 “刚才我也与你说过了,家里如今人手不够,需要将各房人手再调配一下,我看你月满楼平时也没什么事忙,留下吉祥和如玉给你也是足够的,其他的我就调到其他房去了。”方陈氏睨了微月一眼,见她脸色如旧,在心里暗骂一声傻子,继续道,“守门的我给你留了一个婆子,还有,既然你这里人手不多,小厨房也不必开了,以后三餐我会让公家那边的送过来。” 微月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原来是想对她月满楼下手了,这位方陈氏是觉得十一少可能对她这傻子不会有兴趣,所以才毫无忌惮地拿她来立威吧? “小少奶奶,你可有异议?”方陈氏看着微月,声音提了起来,她本来就看这对潘家姐妹不顺眼,潘微华始终是在头房的,她不敢动,可微月不一样,经她这半个月的观察,十一少不可能会真的扶这傻子为继室。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蠢的人,如今削减月满楼的人手,的确是因为家里丫环嫁出去好几个,在牙婆那里选不到好的,所以她才想利用这件事,试探一下十一少对微月的态度。 微月摇头,“没有异议,只要让我吃饱睡好,我都没有意见。” 方陈氏站了起来,“如此甚好,那我就不打搅小少奶奶了,我忙着呢。” “大少奶奶慢走,不送了啊。”微月甜笑这跟她挥手,丝毫不觉得被变相欺压了。 吉祥面无表情,在方陈氏走后,才道,“看来月满楼以后的生活难过了。” “但我们正需要如此,不是么?”微月心情大好地喝了一口茶,月满楼的人越少越好,那她做什么都不容易被发觉了。 “但是如玉……”吉祥信不过如玉,觉得如此一来,她们反而不好凡事都避开她了。 “她是跟我在潘家出来的丫环,即使之前对我大有不敬,可不代表会出卖我。”微月低声道。 而这时候,外面已经来了管事埃把月满楼的一干小丫环都集中了一起,准备带往方陈氏的院子去。 “奴婢不走,奴婢是少奶奶吩咐来服侍小少奶奶的,不能到别的院里去。”荔珠的声音传了进来。 微月和吉祥对视一眼,都走出了庭院,正好听到方陈氏尖锐的训话声。 “如今家里不是少奶奶在作主,你一个贱丫头,轮得到你来选到哪里当差么?”方陈氏说完,挥手便给了荔珠一巴掌,把几个小丫环吓得脸色都白了。 荔珠咬紧了唇,眼眶含泪,“奴婢……不敢!” “不敢还说那么多废话!都跟崔白撸一会儿重新给你们安排差事。”方陈氏丹凤眼一瞪,那些小丫环都不敢再出声,只好跟着那个看起来和某部电视的容坝邪顺上嗨频拇袄肟月满楼。 荔珠委屈地回头看向微月,“小少奶奶……” 微月嘟着唇,一副很舍不得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荔珠大概也知道就算求小少奶奶让她留下,最后也是一样的结果,她只好也跟着崔袄肟了。 如玉傻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待她想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马上气红了眼,对着方陈氏愤怒道,“我家小姐怎么说也是小少奶奶,你们这算什么意思?” 方陈氏大概还没试过被一个丫环这样大声怒问,她狠狠看了如玉一眼,“你这算是什么态度?” 吉祥马上拉住如玉,温声道,“家里人手不足才从月满楼调派过去的,相信再过些时日,荔珠她们就能回来了。” “可是……荔珠她……”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她和荔珠已经成为好姐妹了,就这样分开,她心中自然不舍。 方陈氏哼了一声,“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没点规矩,今日我大人有大量饶了你这一回,下次再敢这么放肆,仔细杖毙了。” 如玉闻言,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却不敢再多言。 方陈氏摇摆着胜利的身姿离开了月满楼,微月在门边冷眼看着她的背影。 “好了,别哭了,人少了岂不更自由。”微月看了如玉一眼,淡声说道,然后在如玉怔忪的目光中返身回了房间。 ―――――――――――――― 最近好抓狂啊……电脑不晓得为什么会突然跳出一个框,然后整个系统就瘫痪,继而蓝屏。。。可怜俺码得那么辛苦,一下子就木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不是中毒,内存也清理了,为嘛还这样。。。。。。 说重点,以后周末都双更。O(∩_∩)O 第一卷傻妻第二十八章旧识 月满楼说大不大,但院里的丫环们都被分派别处,一下子就显得冷清了。. 微月倒是不觉得什么,只是如玉却好几天都不习惯,直念着要到十一少面前去告方陈氏一状,只是这都过了几天了,还是不见十一少踏进月满楼一步,显然这里已经被人遗忘了。 “小姐,来,喝药了。”如玉双手捧着托盘,上面有一碗黑乎乎的中药,刚一走进门,就已经问道那股苦涩的药味了。 微月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这如玉现在巴不得她立刻变成超级天才,以为她是因为撞伤了脑袋才任由方陈氏那样欺负,整天煎药给她喝,希望能把她喝正常了。 “如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病!”她推开递到眼前的药,无奈地对如玉道。 “小姐,奴婢知道您没病,可您还是要喝。”如玉只当是微月在耍性子,坚持要她喝下药。 “既然我没病为何要喝药?你自己怎么不喝?”不是不想跟如玉说她是装傻,只是时候未到。 “奴婢没撞伤头。”如玉道,“小姐,就算您不为大小姐着想,您也要为自己打算啊,难道您想一辈子都住在月满楼,过着这样的生活吗?您看,连大少奶奶都骑到您头上了。” 听着如玉的埋怨,微月只是嘿嘿笑着,“月满楼有什么不好?大少奶奶才不会骑到我头上,如果我不低头,她是骑不上来的。” 如玉道,“小姐,您别说傻话了,奴婢看那方陈氏根本就不安好心,如今大小姐不省人事,他们都当着您没了靠山,哪里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您客客气气的,小姐要谋出路就得从十一少那里下手,先前他不是对您还挺好的么?” 微月睨了她一眼,“是挺好的。” “那怎么会突然就对您不闻不问了呢?小姐,是不是您做了什么让十一少不高兴的事情?”如玉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玉,咱们现在不缺穿不缺吃的,不是挺好的么?”微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径自走出了房间。 “这哪里好?”如玉哀怨叫道,“小姐,您还没喝药呢?” 吉祥同情地也拍了拍如玉的肩膀,“小姐哪次会乖乖喝药的?不要白费心机了。” “吉祥,难道你也这样看着小姐自我厌弃吗?”如玉抓住吉祥的手,企图得到一个支持者。 吉祥道,“你看小姐有自我厌弃么?不是过得很逍遥吗?”说完,她便跟着出了房间。 如玉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怎么都不担心的,难道该喝药的是自己? 为了避开如玉的碎碎念,微月来到了大花园的水榭,水清花香,到处一片静谧,天很蓝,云很白,是个赏花赏月赏美人的好天气,只可惜,月亮还没有上来,更加没有美人可以欣赏。 “要是这时候有一壶清酒,几碟花生小炒,那人生就美妙了。”微月看着在微风吹拂下泛着涟漪的潋滟湖面,悠悠一叹。 吉祥在她身后,眼底溢着笑,“如果小姐真的想要,奴婢即刻去取来。” 微月缓缓回过头,眼梢轻扬,无限风情地看着吉祥,“似乎……这两天月满楼的点心是越来越少,三餐饭菜是越来越清淡了。” “确实如此。”吉祥低头道。 微月笑了笑,“完全被当透明了啊。” “那倒还不至于,小姐,月例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吉祥声音多了几分笑意。 “吉祥啊……”微月的声音很慢很慢地拖长了音,“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有点高兴呢?” “奴婢是觉得小姐您得偿所愿,应该会开心才是。”吉祥面无表情,很正经地回道。 “月例是路姨娘在管理吧?”微月问道。 “是的。” “我还没见过方家这三位姨娘呢。”已经到苏州卖咸鸭蛋的方老爷有众多妾室,但生下子嗣并能活到现在的就只有这三位姨娘了,她到方家这么久,也不曾见过她们,听说都是比较低调的。 “小姐想去拜访她们?”吉祥问道。 “不,这样就很好。”如今还是在她能容忍的范围内,她暂时不想和方家任何人起冲突。“你刚才不是说能给我取酒来的?” 吉祥笑道,“上次让章嘉偷偷给买了一壶梅子酒藏在屋里呢,还有肉干。” “你真是越来越深得我心。”微月赞赏地看了吉祥一眼,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了解她了。 吉祥离开水榭,回去月满楼给微月取酒。 微月闭上眼眸,享受着沁凉的微风拂面,人有时候就需要在这样清静的环境下思考,才能更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需要什么。 艳红的霞光投射在她身上,在她白皙的脸洒下一层嫣色,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她欣喜地睁开眼,笑盈盈转头,“这么快……” 回来二字消失在她嘴边,笑意在她脸上渐渐淡去,她清澈的眼神迅速多了几分呆滞,“九少爷……” 来人身着黑色暗纹绸缎长衣,腰系浅色腰带,身形挺拔,五官深邃,乍一看和十一少有些神似,只是少了一份儒雅气质,此人不是别人,自是方家九少爷方亦浔,微月站了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着他。 九少目光熠熠看着她,黝黑的俊脸泛起可疑的红晕。 微月抓了抓头,她有听荔珠提过,这位九少爷平时看起来很不好接近,像是很冷漠似的,但其实为人不错,只是性格木讷不善言辞罢了。 “阿月……”他被微月看得有些别扭,只好苦笑地唤了一声。 微月顿时像被雷劈了一道,惊恐地瞠大眼,阿……阿月?这叫得也太亲密了吧?是她落伍了吗?这年代的嫂子小叔不是应该都避嫌的么? “你忘记我了?”九少向前迈了一步,剑眉紧皱看着微月。 微月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淡定,免得不小心露出什么马脚来,她呵呵笑着,“你是九少爷嘛,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九少目光一黯,有些失望地看着她,“你果然忘记了,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说你叫阿月。” 微月一怔,很快想明白了,九少爷认识本尊的!在潘微月尚未嫁入方家的时候这两个人就认识了,所以他才会叫她阿月,还以为她忘记了他。 汗,该不会是本尊和这位九少爷有什么山盟海誓,结果却要嫁给十一少,所以才会在洞房的时候闹自杀吧? “我……其实……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想的。”微月歪着头,神情看起来很委屈很为难。 九少的眸色快速一闪,在石椅坐了下来,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微月狐疑看了他一眼,坐在他对面怔怔看着他,“你……以前和我是怎么认识的?” 九少抬起头,讷讷的张了张口,幽微轻叹,“我们曾在越秀山的镇海楼见过几次。” 微月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对越秀山上镇海楼的印象,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明朝的时候建立的,也不知道广州府这时候有没再扩建,若是没有,越秀山应该建广州北面的城墙。 “我真的忘记了,她们都说我撞到了脑袋,所以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微月笑着道,心里却忍不住叹道,看来她缺乏了许多关于本尊的记忆,她还以为潘微月是一个二门不迈的正宗的古代女子,没想到她还能去登山,甚至还有了艳遇。 当然,和九少爷艳遇是她自己想象的。 “没关系,你会慢慢好起来的。”九少低声道,目光却不敢看向微月。 微月看到不远处吉祥正走过来,悄悄在桌子底下打了个手势,吉祥点了点头,悄然转身走回去了。 “其实我这样也很好啊,能不能好起来有什么关系。”微月笑嘻嘻地道。 九少闻言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是么?你真的觉得这样很好?” “难道你觉得不好?”微月挑眉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只要你开心就好……” 微月在心里讪笑几声,很肯定这位九少爷对潘微月肯定有别样情怀,只她如今成了他的嫂子,他应该放下这段感情了吧? “你在这里,觉得还好吗?”九少双手无措地不知放在哪里,其实他平时并不是这样的,只是在对着女子的时候,就容易变得木讷不知道说什么。 “很好啊,有吃有住的,怎么会不好。”微月笑道,夕阳西坠,她也该回去了。 九少苦笑,“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是啊,今日的我已非昨日的我。”微月点头,模棱两可地道,然后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都要天黑了。” 九少起身,忙唤住已经快要走出水榭的微月,“阿月,如果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记得要跟我……跟十一少说。” 微月对他甜甜一笑,点了点头,离开了水榭。 ―――――――――― 今天下午再更一章,还没收藏的童鞋记得收藏哦~~~~ 第一卷傻妻第二十九章剩菜剩饭【第二更】 想一边喝酒一边赏花赏月的愿望是达不成了,微月回到月满楼,便唤来如玉,问她之前是不是有陪自己去过越秀山。 如玉道,“小姐,您连这个也忘记了?以前我们在潘家的时候,每逢重阳佳节,都要登山祈福的,您喜欢越秀山上的清静,就算不是过节,您也去过几次呢。” 微月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又问道,“那……你知道我在越秀山上曾遇过什么人吗?” “这个……奴婢到了山上便寻了地方休息,小姐您带着小丫环去了镇海楼,所以……”如玉笑得有些心虚,早知道当初就不偷懒,陪着小姐游览山色了。 “嗯,我明白了,你去取晚饭吧。”微月露出一排珍珠一般的贝齿,“我饿了。” 如玉马上道,“奴婢这就去厨房取晚饭,小姐您等会儿。” 待如玉离开,吉祥才将梅子酒从抽屉里取了出来,犹豫着却没给微月倒酒,“小姐,您尚未有东西下肚,喝酒怕是易醉。” 微月从一个褐色的小罐子里拿出一片腌制过的肉干,笑道,“这不就能下酒了?” 吉祥给她倒了一杯梅子酒,淡淡的酒气带着些许酸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小姐,九少爷他……” 微月眉梢眼角掠上妩媚的笑,“原来在越秀山遇见过,不过我忘记了,这九少爷木讷得很,看来也没怀疑什么。” 吉祥知道微月虽然没真的撞成傻子,但确实忘记许多事情,也没有怀疑什么,她只是觉得奇怪,“小姐,这个九少负责同和行的丝绸进货,口才应该了得,怎么会木讷呢?” 微月有些吃惊地看向吉祥,“他负责丝绸进货?”这可是个了不得的肥缺,没有一定的手腕和口才绝对做不来的。 吉祥点头道,“外头对九少的评价是口才犀利,目光独到,否则如何让同和行的丝绸生意做得那样大。” 这确实是的,同和行的丝绸出口几乎占了整个十三行的百分之八十。 “这么说他刚刚是在扮猪吃老虎啊,连我都差点被他骗了。”微月感叹了一声,原来撞傻得本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吉祥道,“小姐往后多加小心便是。” 微月应了一声,“九少爷的生母是……骆姨娘?” “是的。”吉祥道,“这位骆姨娘出身并不好,听说是方老爷在船宴上带回来的。” 微月抿了一口酒,酒香流窜在唇齿之间,“我对这位骆姨娘挺感兴趣的。” “听小丫环们提过,这位骆姨娘与路姨娘素来不和,小姐,您还是仔细些好。”吉祥低声劝道,这两三个月来,她经常跟小丫环们和婆子媳妇打听宅子里各房情况,对这三位不曾露面的姨娘更是摆了十分的心思。 微月笑笑不语,房间外已经传来蹦蹦的脚步声。 如玉气呼呼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三层竹篮,“小姐,她们简直欺人太甚了。” “怎么了?她们欺负你了?”微月看着气得几乎要冒火的如玉,笑着问道。 如玉打开竹篮,取出一碗全是锅巴的白米饭,还有一碟又黄又少的青菜,另外就是几片咸菜,连一点肉碎都没见到。 “这是小姐的晚膳?”吉祥皱起眉头,不太相信本来就不多的饭菜如今竟连一个下人的都不如。 如玉点头,气愤叫道,“小姐,您说他们是不是欺人太甚,厨房那些婆子竟然说饭菜都没了,只剩下这么一点,偌大一个方家,竟然还不够饭菜,这像话吗?” 吉祥冷声道,“只怕不是饭菜都没了,而是没了送到月满楼的饭菜。” “小姐,您不能再逆来顺受了,这事非得跟十一少说不可,让他给您做主。”如玉叫道。 “十一少若真愿意为小姐做主,不必你去说,自然已经做主了。”吉祥看了如玉一眼,这丫头心思还不死,总希望十一少多来月满楼,好引起他注意。 如玉脸色很是难看,她瞪着那些就是连自己也噎不下去的饭菜,心里更是愤怒,“那如今要怎么办?真的任大少奶奶她们欺负?” 微月大口扒着饭,“锅巴也挺香的。” 吉祥见微月也忍下这口气,便不再说话,倒是如玉见到微月这逆来顺受的样子,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即使在现代她是属于月光族一员,她也不曾吃过这样难以下咽的饭菜,这究竟是有人示意,还是厨房的那些人为了巴结某些得势的人,故意给她这样待遇? 就算她不是正妻,也是潘家大户出来的小姐,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自己是不是太失败了一点呢?还是她们觉得她这种傻子即使是潘家也不会放在眼里,更别说在方家了? 吃过晚饭,微月便将吉祥和如玉打发也下去吃饭了,她想一个人看会儿书。 吉祥收拾了碗筷,拉着如玉退了下去。 微月浅酌了一会儿,才走到书案后,抽出一本空白的蓝皮册子,捋起衣袖亲自磨墨,她仔细想过了,单靠隆福行并不能保障以后她在广州混的生活,她不会天真以为自己能超越潘家和方家,既然超越不了他们的地位,那么将来隆福行始终要受这两龙头牵制,她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路。 美容院,卖充满现代元素的家具,开个桑拿馆,或者瑜伽馆,还是开酒楼呢?她将凡是有机会赚钱的点子都登记在册子上,再想着各个行业的细节,发现美容院这个似乎比较难办,又要专业人手又要研发美容产品,算了,这个放最后考虑好了。 这个酒楼嘛……嘿嘿,要是有实力的话,她还真想开一间陶陶居,不过这时候广州的酒楼不少,竞争力很大,加上有船宴盛行,她真得好好想清楚。 突然,她似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埋头兴奋地将心里想到的东西记了下来。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吉祥进来催了她几次,微月才满意地收起了册子锁在匣子里,梳洗之后才美美地进入梦乡。 吉祥看着她沉睡的侧脸无奈笑了笑,吹熄了灯,才带门出去了。 翌日,微月喝完一碗和水差不多的粥之后,决定到头房探望一下潘微华,如玉以为她是想开了,打算去跟十一少告状,兴奋地叫着也要跟去。 微月没有拒绝地笑了笑,主仆三人便往头房走去。 自从上次和潘微华表明态度之后,她一直都有些不安,她担心潘微华会把她装傻的事情跟十一少说,那她往后再方家的日子就不那么自由了,她有怀疑过,十一少之所以突然对她不闻不问,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 湘珠见到微月来,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难看,只是今日多了些幸灾乐祸,想来是微月受到冷落,她觉得很解恨吧。 真不知她对自己为何有那么深的怨气,因为嫉妒么? 进了房间,微月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几乎不敢相信那是曾经风姿绰约的潘微华,眼窝深陷,脸色苍白透出不正常的红,呼吸微弱,只有瘦骨嶙峋足以形容她…… “怎么会这样?”微月忍不住心酸,即使对潘微华没什么感情,但看到她这样受病魔折磨,还是觉得她可怜,不如闭眼过去,倒少了些痛苦。 湘珠在她身后略带哽咽道,“少奶奶昏迷不醒,吃也吃不下,只能以粥水哺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虽然湘珠不喜这个潘微月,但她对潘微华是真心关怀,在所有人都对少奶奶不闻不问的时候,潘微月来看望她,湘珠心里还是有些欣慰,对微月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微月在床榻边的矮几坐了下来,转头问湘珠,“大夫治不好家姐么?” 湘珠走过来掖了掖被角,没好气道,“若是能治好,还会这样吗?” 微月抓了抓头,无言看着潘微华。 潘微华好像被吵醒了,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眼睑缓缓睁开,浑浊无神的目光落在微月脸上,似是一时之间认不出来人,注视了一会儿,干涸裂开的嘴唇才动了动,声音沙哑疲弱,“是……你……” “家姐,是我。”微月咧嘴一笑,两眼弯成月牙儿。 潘微华缓缓吐了一口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湘珠急忙拿了软枕垫在她身后,扶着她半躺着,她对湘珠点了点头。 湘珠意会地拉起吉祥和如玉退出了房间。 “日子好过么?”潘微华如今已经虚弱得说完一句话都要大喘一下,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微月,已经不见了往常娇艳之色。 “没有家姐的庇佑,自然不再轻松。”微月笑道。 “你来看我,是有话跟我说?”潘微华问。 “只是想来看一下您。”怎么说都是姐妹,不来看一下在情理上说不过去。 潘微华失望地看了她一眼,“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微月沉默不语,她想装傻到什么时候她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到忍不下去的时候,或者……她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她自然就不装了。 “回去吧,我不会揭穿你,希望你记着这点情分,将来为我茂官多担待一些。”潘微华说完,已经累得低喘,再也无力多说什么。 微月服侍她重新躺下,在心里叹了一声,原来潘微华之所以不揭穿自己,也是为了儿子,她对自己虽谈不上有多少姐妹之情,但作为一个母亲,她确实伟大。 从房间出来,微月来到茶厅,赫然一道挺拔的身影,那张熟悉的清隽的脸和淡漠清冷的眼神,不是十一少会是谁? 第一卷傻妻第三十章告状 十一少狭长的双眸如两泓波纹不动的潭水,清寒且沉静,如玉跪在他面前,肩膀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吉祥一脸铁青地站在旁边。 微月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如玉一定是跟十一少打小报告来了,这丫头就恨不得能整天在十一少面前晃,想着能够攀上位呢吧。 “如玉怎么了?”微月对着十一少咧嘴一笑,笑容犹如门外灿烂的阳光。 十一少扫了如玉一眼,眼梢清冷,他看向微月,淡声道,“这几天有人欺负你吗?” 微月眨了眨眼,眸光莹亮清澈,“怎样才是欺负啊?” 十一少挑了挑眉,走到微月面前,低眸看着她,“有话跟我说吗?” 鼻息间,似有股淡淡的清新香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她有些不自在,他们两人站得太近了,所以他的气息才如此清晰地萦绕在她鼻尖。 “小姐,您快跟爷说,大少奶奶把月满楼的丫环都调走了,连三餐也只有剩菜剩饭,简直是欺人太甚,完全没将爷放在眼里……”如玉在一旁着急地对微月说道,深怕微月犯了傻劲说不清楚。 微月在心里直翻白眼,若不是十一少在,她真想大吼让如玉闭嘴! 吉祥拼命地给如玉打眼色,可惜这个本来就心思不纯的丫环哪里还看得到别人的暗示。 “是这样吗?”十一少嘴角微勾,笑得儒雅温柔。 “还好。”微月低下头,她知道如玉一直都想到头房来打小报告,就算今日她不让她跟来,她也会自己偷偷来找十一少。 失策啊!她没想到十一少这个时候会在头房的,若是知道,她绝对不会让如玉跟来,本来想让如玉死心的,让她知道就算来了头房也不一定能见到十一少的。 十一少伸手以两指抬起她下巴,让她与自己面对面,他目光冷冽地盯着她的眼睛,好像想看清楚她是不是在说谎,“那你今日来这里作甚?” 微月心一凛,他在怀疑自己了? 她敛住心神,哀怨道,“我来看望家姐啊,我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了,也没有见到你。” 十一少浓度适中的眉微微蹙起,眼眸出现一丝疑惑,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即使她和潘微华不一样,但也是潘家的人,他就算想对她另眼相看……也无法掉以轻心。 “既然无事,那就回去吧!”他放开她,冷然开口,也没有想要为她做主的意思。 微月唇瓣浮起抹不易察觉的笑,但很快又一派天真地道,“那我们走啦。” 如玉有些愕然,怎么十一少不为小姐做主吗?难道……难道十一少真的对小姐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之前又……还来不及想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吉祥已经拉起她的手,往门外走去。 十一少看着她们的背影,清冷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 离开头房回到月满楼,微月坐在茶厅首位,目光冷漠看着如玉,如玉却还无所察觉,抱怨道,“小姐,你怎么不说呢?明明都已经见到十一少了,我们月满楼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应该和十一少说的,不然真的让那大少奶奶骑头上了。” “如玉,你今日所为真是为了我?”微月轻笑,润亮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如玉脸上滑过一丝心虚,声音却依旧肯定,“奴婢当然是为了小姐好,看着小姐受委屈,奴婢心里也不好受。” 微月笑了笑,“有如玉你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很开心啊。” “小姐,那您为何不与十一少说……”如玉听微月这么说,便马上又再抱怨了。 吉祥站在微月身边,给微月递上了一个盖钟儿,看着如玉摇头,“如玉,你这是在害小姐,而不是在帮小姐。” 微月笑眯了眼问吉祥,“吉祥为何这样说呢?” 吉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明白小姐是想借自己教训一下如玉,小姐不想让如玉自己她并不痴傻,也就是说,她不想要用如玉了。 “小姐今日是去头房看望少奶奶,本是一片真挚诚心,你这么一来,却让他人以为小姐借着姐妹之情趁机接近十一少,到时候,那些本来就看小姐不顺眼的人,岂不是更加变本加厉?不仅如此,你也会让十一少以为小姐心思不纯,利用自己的姐姐来攀上位,如玉,你说你错还是没错?”吉祥声调不高不低,一字一句地对着如玉说道。 如玉脸色发白,仍是嘴硬,“我是为了小姐……”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小姐,实则是为自己,你真以为十一少会看得上你?”吉祥本不想把话说得太绝,但看如玉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有些失望,说话也不再留情面。 “你……你又不是十一少,又怎知道……”如玉不服瞪向吉祥。 吉祥笑道,“你果然是想做对不起小姐的事。” 如玉挪动着嘴唇,被吉祥这么揭穿她暗藏的心思,她觉得又羞又恼,再看向一脸微笑,根本不知在想什么的小姐,她脑袋突然一热,大声叫道,“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小姐自己不懂得争取,我也是为了她好,如果我……我能成为姨娘,以后自然会照顾她,难道你不想让小姐有好日子过吗?” “你不过是一个奴才,还妄想当姨娘?”吉祥冷嗤,心里愈加看不起如玉。 “只要我有了身孕,我就可以当姨娘了。”如玉涨红了脸,低声辩驳。 微月怜悯看着如玉,听到如玉这样坦白自己的心思,她反而不生气,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目标,作为一个身份卑微的奴婢,一生最大的目标便是能成为主子的人么? “如玉,你真觉得十一少是你一个奴才能看透能掌握的?”吉祥摇了摇头,如玉太过自以为是,且不安本分,若不是小姐无意在方家争权夺势,这个丫环早不知死了几次了。 如玉低下头,今日她说完月满楼最近所遭受的待遇时,那十一少只是冷冷看着她,不言不语的,看起来依旧那样儒雅清隽,可却让她从心底感到一股森寒的惧意,那一刻,她便真的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十一少看穿了,再多的后悔和害怕也没用,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关头,小姐出来了…… 她以为小姐一定会附和她,和十一少说月满楼的情况,可小姐却丝毫不顾她死活,这下十一少肯定不会再多看她一眼了。 “既然如玉是为了我好,那就算了。”微月突然笑着道,然后又看向如玉,“如玉,你喜欢十一少吗?呵呵,我只是问问,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如玉瞠大眼看着微月,不明白小姐又发什么傻劲。 “既然小姐不怪你,就先下去吧。”吉祥道。 如玉狐疑看了微月和吉祥一眼,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微月起身回了房间,吉祥跟在她身后不明地问,“小姐,不给如玉一个教训么?让她长长记性也好,否则定还有下一次。” “她今日鲁莽告状,自是没有想到后果,她既然心中无我这个小姐,我也不必顾全她什么,不必我们出手,自然会有人教训她。”微月淡淡一笑,本来还想给如玉一个机会,但看她一心只想着勾引十一少上位,想必将来对她也不会忠心,她没有圣母玛利亚的伟大,她只是一个自私的凡人,对于如玉,她的耐心已经到此为止了。 “小姐,您说的是大少奶奶?”吉祥想了想,问道。 “今日如玉当着那么多人跟十一少告状,你以为方陈氏会不知道?”微月眼波轻转,笑意浅浅。 “希望如玉以后会安守本分。”吉祥道。 第一卷傻妻第三十一章送礼【第二更】 第二日清晨,一场春雨淋漓尽致下洗刷着整个广州府,天空一片阴霾,看着人心里都觉得压抑。. 雨过之后,空气清新,还有淡淡的青草香味。 “小姐。”吉祥推开门,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才走进门来。 “回来了?”微月正在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笑着问。 吉祥将手中的竹篮放到桌子上,取出一碗艇仔粥,还有一碟金黄的萝卜糕,几个绿豆j仔糕,还有一壶桂花酿和一包肉干。 微月笑道,“如今出入倒是自由了。” “听守门的婆子说,这还好不是少奶奶当家,否则她哪敢放奴婢出去呢,如今三位管事的都没怎么严管门禁,这才让奴婢得了便宜。”吉祥很快摆好了碗筷,等着微月过来吃饭。 微月放下笔,洗了手坐了下来,“也幸好如此,不然天天吃那些东西,我迟早就**干了。” “这酒可不能现在喝,我去给小姐放起来。”怕微月一时心血来潮想这时候喝酒,吉祥急忙把那壶抱在怀里。 微月笑了笑,“还真以为我不知分寸了。” “奴婢可不敢这样讲。”吉祥笑道。 微月喝着艇仔粥,满足地喟叹一声,“不是让你买两份吗?你自己怎么不吃呢?” 吉祥道,“奴婢一会儿就吃。” “一会儿粥就凉了,这里又没别人,坐下来一起吃吧。”微月知道吉祥观念意识根牢蒂固,所以语气也很坚定。 吉祥没有坐下,但也端起艇仔粥在一旁吃着,“奴婢站着就行了。” “如玉呢?”微月随口问了一句,自从昨日之后,她就没见到如玉出现在眼前,也不知道躲哪个角落去了。 “在屋里呆着呢,小姐,要不要拿些给她?”主子伙食不好,她们这两个奴婢自然也吃不到什么好的东西,那如玉应该也因为这个心情不好着。 “那岂不是告诉她我们的事儿了吗?”微月眼角微挑,扫了吉祥一眼。 吉祥道,“奴婢明白了。” “对了,我娘也早该到了浙江了,不知道是否有使人写个信儿给我,你下次若是出去,就到双门底上街去看看。”没想到潘老爷真的陪白姨娘去了一趟浙江,微月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潘梁氏的脸色应该很难看吧。 “是,小姐。” “真想再出去一趟,我还没去过十三行呢。”她想要的面具已经做出来了,很薄很贴的一个小面具,能把她半张脸都遮住,她再换上一套男装,虽不能一眼看出是个男子,但也算难辨雌雄,倒像个少年了。 “十一少似不管家里的事,小姐只要跟大少奶奶说了,应该也不难吧。”既然家里的人事都归方陈氏管, 微月叹了一声,“看来我还不能得罪这位方陈氏。” 吉祥点头称是,已经快手将桌上的碗碟收拾进了竹篮,正准备给微月煮一壶茶的时候,外头突然听到如玉的尖叫声。 微月和吉祥对视一眼,都急忙走出房间,来到茶厅见到冷着脸坐在上首的方陈氏时,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姐,您来了,您快跟大少奶奶说,我不要去别的地方当差,我要留在这儿。”如玉见到微月,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萍,连礼数都忘记了。 “你要去哪里当差啊?”微月眸色一闪,看来方陈氏是知道如玉昨日告状的事儿了,今日来是想教训她的。 方陈氏冷笑一声,细长的眼一扫微月,“小少奶奶,虽说这如玉是你随身丫环,是从潘家跟来的,但如今进了方家的门就是方家的奴,我做主让她到别的地方当差,是不是也不行了?” 还真没听说过管到陪嫁丫环的!微月在心里暗咐着,想到这时候不能得罪方陈氏,她也还在装傻时期,所以就呵呵笑着,“如玉要是走了,那我不就更无聊了吗?我喜欢热闹啊。” 方陈氏笑道,“小少奶奶,你养着这么一个白眼狼也不好,你要是缺人手,我再把荔珠给你调回来,至于如玉这丫头嘛,我帮你调教调教,让她懂得什么事本分。” “好啊,那就谢谢你了。”微月甜甜一笑,对如玉的打眼色视而不见。 “小姐,你怎么可以把我交给她,我是你的丫环啊。”如玉不可置信地瞠大眼。 “洗衣房那儿还缺人,以后你就去洗衣房当差吧。”方陈氏声音变得温和许多,看来这个微月傻归傻,倒是挺懂得识时务的。 洗衣房?如玉怔住,那是下等丫环的地方,她怎么说也是潘家过来的陪嫁丫环,竟然要沦落到去洗衣房? 微月和吉祥对视一眼,即使知道这是方陈氏一己之私惩罚如玉,她们也不好说什么。 如玉眼眶泛红脸色发白,看着冷笑着的方陈氏,她总算明白了,本来像她这种陪嫁丫环,方陈氏就算想动她也得看微月的面子,一定是她昨天跟十一少告状的事情被方陈氏知道了,所以今日才有借口来对付她。 终归到底,只怨她没有一个得势的主子,若不是微月太过怯弱,她怎么会被分配到洗衣房? “盼冬,把如玉带去交给洗衣房的啊!狈匠率隙陨砗蟮难净返馈 盼冬行了一礼,“是,大少奶奶。” 如玉呜咽了一声,“小姐,救救奴婢,奴婢不想去。” 微月看了她一眼,若不是看到如玉眼中还有不甘,她还真的有些同情她,“以后人手够了,大少奶奶自然就把你调回来了,你就委屈一下嘛。”将如玉调离身边,她也好办事一些。 方陈氏笑道,“还是小少奶奶明事理。” 如玉绝望看了微月一眼,还想再说什么,吉祥走了过去将她拉起来,打断她的话,“还不赶紧去洗衣房,想惹主子生气么?” 盼冬过来拽住如玉的手,半拖半拉着出了茶厅。 微月脸上甜笑不变,走过去挽住方陈氏的手,“大少奶奶,你刚刚说给我调荔珠回来的,可不许骗我啊。” “也好,本来还想让荔珠去珍品房当差的,既然小少奶奶想要,我一会儿就让她来月满楼。”方陈氏挑了挑眉,声音故作高傲地道。 微月心里暗觉好笑,她将荔珠分配去当守门丫环,分明是想落她和潘微华的面子,别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方陈氏却是看主人打丫环,她敢保证,珍品房那样贵重的地方,一定都是她的人,绝无可能让荔珠去的。 “谢谢大少奶奶,啊,我本来还不高兴着呢,现在有你来陪我说话,我总算能诉苦了,上次出去的时候,见到玉器铺的链子不错,我买了一串,不过别人说我衬不起那玉链的气质,气死我了。”微月突然叹了一声,拉着方陈氏的手在抱怨着,好像一副很无聊寂寞的样子。 “你一天到晚总在屋里,肯定无人陪你说话的,四处走走,窜窜门儿,到我那儿闲话也好啊,别气着,到底什么玉链,拿出来我瞧瞧,谁还敢说衬不起你啊。”方陈氏笑道,对微月这样傻气的抱怨可丝毫不觉得讨厌,她巴不得这小少奶奶越傻越好。 “哼,当着面肯定不敢说,背地里说嘛,吉祥,快去拿来,让大少奶奶给我评理。”微月嘟着唇叫道,给吉祥打了个眼色。 吉祥回房间去把链子取来,是一串色泽清翠,光泽莹润的玉链子,方陈氏看到链子的时候,眼睛攸地一亮。 微月笑着从吉祥手里拿过来链子,往自己脖子一戴,“大少奶奶,你看,其实也挺好看的嘛,对不对。” “这链子高贵大方,确实好看。”方陈氏目光落在链子上,低声道。 微月一脸懊恼地取下链子,道,“不如大少奶奶试试?” 方陈氏一愣,看着已经递到眼前的玉链,她不仅心动,还很想拿过来戴上自身不取下来了,这链子一看就知道值不少银子,她的首饰中还没这样贵重的呢,看来这微月虽是潘家庶女,可嫁妆肯定不少的。 在方陈氏犹豫的那空挡,微月已经将玉链戴到她脖子上,并发出一声赞美,“大少奶奶的气质才衬得起啊,哎,原来大家说的是真的。” 方陈氏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珠子,“各人有各人的气质,小少奶奶俏皮可爱,手上两个玉镯子不也很适合你么?” 微月甜甜一笑,“你说的也对,那这链子就给大少奶奶好了,反正我也不适合。” 方陈氏愣住了,“给我?” “是啊,难道大少奶奶也不喜欢吗?”微月问道。 方陈氏连忙道,“不是,是挺中意的,只是……你舍得?”见微月点头,她便笑着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链子我收下了啊。” “反正也不适合我嘛,我再去玉器铺买别的好了,不过……守门的说,我要是想出去逛大街得你同意,我每天在这里都很闷很闷,好想好想出去呢。”微月语气很委屈,目光充满期待地看着方陈氏。 “没事儿,下次你若是想出去,就跟守门的说是我同意的。”方陈氏眼里只看得到那玉链,平白得了便宜,自然是凡事有求必应。 微月笑得甜美天真,“谢谢大少奶奶。” ―――――――――――――― 今天拼字拼得手都要抽筋了,差点忘记上来加更,嘿嘿,求推荐票啊~~ 第一卷傻妻第三十二章我有时候也不傻的 方陈氏满意地离开了月满楼,茶厅上,微月淡笑不语。。 “真没想这大少奶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吉祥忍不住叹道,本来还担心经如玉一事,方陈氏肯定对小姐百般看不顺眼的,没想到一串链子就收服了她。 微月笑道,“这方陈氏出身小家小户,家里每月只有固定月例,她又不曾管家,自然少有油水可拿,我抓住的便是她有小贪的弱点,何况我已让她出了气,让如玉去了洗衣房,她对我自然少了几分敌意。” “有一便有二,就怕大少奶奶以后经常要拿小姐好处。”吉祥对如玉去洗衣房一事也不置可否,当是给如玉一个教训了。 “怕就怕她不要好处!”微月站了起来,“荔珠来了让她到屋里来见我,这丫头这些日子也受了不少苦了。” 吉祥答了一声是。 微月回到屋里,拿出面具和先前让人量身定做的一套玫瑰紫短马褂,左右开衩的黑色长袍,这是时下最流行华贵的男装,明日要出去,就需要这几样东西了。 她看着马褂长袍发了一阵子的愣,想着这些天脑海里出现许多许多的主意,心情一阵兴奋,但一想到要实施却是困难重重,难免有些气馁,其实她也有想过,如果能够过着丰衣足食每天睡到自然醒的米虫生活,她也不想去折腾那么多。 可在这样的环境,她觉得自己很难过得轻松自如,她也想找个老公相亲相爱互相信任地生活在一起,而不是一直在猜忌她防备试探她。 她想要脱离潘家和方家,就必须靠自己找一条后路。 不是没想过离开广州,时机未到,且她对这世道也不熟悉,广州……是她的根之所在。 不知道能否靠这些伪装瞒过世人的眼睛,其实在这时候女子自己出来做生意的不少,只是行商不比其他行业,自古以来,女子都不被允许上要出海的船,那是不吉利的,加上她身份问题,十三行的东家都见过她了,这也是她不能真面目见人的原因之一。 门外传来敲门声,微月回过神来,将衣柜重新关上,“进来!” 她在太师椅坐了下来,坐姿慵懒舒适。 吉祥领着荔珠进来,两人一道给微月行了一礼。 微月抬眸看着荔珠,衣料粗糙,是下等丫环的衣饰,本来圆润的脸也消瘦了不少,看到微月的时候,眼眶都忍不住红了,想来这些天时受了不少委屈。 “小少奶奶……”荔珠哽咽着跪到微月面前,她在方家当差这么久,从来没有像这一个月来这样受人奚落和冷眼相待的。 “都瘦了这么多,真是委屈你了,荔珠。”微月怜惜地叹了一声,让吉祥扶起荔珠。 荔珠哽咽道,“不敢当,这是奴婢得命,一点也不委屈。” “在大少奶奶那儿,你也没受这样的苦呢。”微月撑着下巴,一双晶亮的眼眸含笑看着荔珠。 荔珠愕然看着微月,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怎么觉得……今天的小少奶奶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呢? “小少奶奶,奴婢……”荔珠开口想为自己辩解,却被微月打断了话。 “我知道你是家姐派到我身边,照顾我的……只不过,既然你人在月满楼,那么你的主子应该就是我,你说对不对?”微月来到荔珠面前,看着她笑得清净纯澈。 “奴婢本来就视小少奶奶为主子……”荔珠急忙道。 “嗯嗯嗯!很好!”微月满意地点头,“我想你比我聪明,外面的人都说我是傻子,其实我有时候也不傻的,你看少奶奶如今已经病得不轻了,你应该分得清谁才能让你忠心的,对不对?” 荔珠怔愣看着微月,心思转了几个圈都没想明白这小少奶奶到底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方家的家生丫环,在这里地位总是比不上湘珠和春桃她们,你是少奶奶五年前买进来的,签了终身契约的,对不对?”微月继续笑眯眯地问,看起来像个天真的孩子。 荔珠已经完全傻住了,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的卖身契已经在我这里,所以,我才是你的主子,以后不可以将我在这里做什么说什么干什么都跑去跟少奶奶或者湘珠说,知道吗?”微月语调轻柔,看着荔珠的目光很温和,“不过就算你现在要去说,少奶奶也未必听得到。” 荔珠咚一声跪了下来,直给微月磕头,“小少奶奶,您……您饶了奴婢吧,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只听小少奶奶的话,只当小少奶奶是主子。”她并不是笨蛋,这个月在当粗使丫头使唤的时候她就想明白了,如今少奶奶已经失势,她这个被派来监视小少奶奶的丫环若还认不清形势,那就可能要当一辈子的守门丫环了。 “我相信你!”微月蹲下身子,与荔珠平时,“我都说了,我有时候也不傻的,你对我忠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小少奶奶想奴婢为您作甚呢?”荔珠已经无暇去考虑小少奶奶究竟何时傻何时不傻,她只知道今天之后,她必要比以往更多十分的心思来服侍微月。 微月站了起来,重新入座,笑着问道,“荔珠,我要是让你说出少奶奶做过什么,让你出卖她……你当如何?” 荔珠脸色煞白,一点犹豫也没有地摇头,“小少奶奶,奴婢愿意从今日起忠心于您,但若是要奴婢背叛少奶奶,奴婢做不到,少奶奶对奴婢有恩,奴婢……断不能忘恩负义。” 微月唇瓣泛开一抹笑,“好吧,我是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好主子,不会强迫你出卖以前的主子的。” “多谢小少奶奶。”荔珠感激磕拜三头。 “以后就好好在月满楼当差,我溜出去的时候,你就要替我守着这里,明白不?”微月笑着问道。 荔珠被吉祥再次扶了起来,到了这个时候,她才让昏胀的脑子清醒过来,再认真看着微月,回想她的话……小少奶奶到底是不是真的撞傻了?罢了,这不是她一个奴婢能过问了。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呢?”微月在太师椅上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才问向荔珠。 “奴婢的父亲重病在身,母亲帮附近的相邻洗衣裳,赚些小钱,奴婢是家中长女,底下还有三个妹妹,两个弟弟,尚还年幼,是少奶奶卖下奴婢,助奴婢一家渡过难关……”想起许多年没见的家人,荔珠悲从心来,泪盈满眶。 “你父亲身子好些了吗?”微月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道。 “拖了好些年,还病卧在榻。”而她一直没有回去看望家人,心中更是有愧。 “再过几天我给你三天假期,你回家去看看吧。”微月道。 荔珠错愕张大了眼,她既然卖断了终身给方家,可是规定不能再回家去的……“小少奶奶?” 微月给吉祥使了个眼色,吉祥会意过来,对荔珠道,“荔珠,我和你先回去换了一身衣裳,不要打搅小姐看书了。” 荔珠给微月行了一个大礼,“奴婢多谢小少奶奶!” 微月呵呵一笑,让她们都下去了。 差不多午时的时候,荔珠到厨房端来午膳,倒是让微月有些惊喜了,午膳竟然有鱼有菜,还都是新鲜的,白米饭也洁白如珍珠,看得她胃口大开。 第二天,微月吃过早饭之后,便留下荔珠守着,自己和吉祥从后门溜了出去。 上了马车,微月马上从一个包袱里取出一套马褂长袍换上,让吉祥给她重新梳了头发,将银制的面具戴上,两条黑绳绑在脑后固定面具。 “如何?”她小心翼翼站了起来,双手负在身后,问着吉祥。 “少爷果然神秘,风华不减。”吉祥起身行了一礼,笑着道。 “外头那车夫?”微月不太信任地问道。 “是刘掌柜使来的,小姐大可放心……”话落,吉祥马上改口,“是少爷大可放心。” 微月得意一笑,沉下声音,拱手作揖,当是演习,“在下魏越,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 求推荐票~~~ 第一卷傻妻第三十三章十三行街 十三行的地址在如今的文化公园和海珠南路一带,只是一条小小的容易被忽略的街道,然而这条不显眼的小街,却在这个时候盛极一时,成为清代中国对外贸易的中心,这里,造就了许多人物。 在十三行街前面,便是十三夷馆,其实这里称十三,真要找出对应的行号不可,那是徒劳的,行商分有总商和副商,夷馆的数目也是多少不定的,不过变动远不如行商那般无常,这些是她最近恶补回来的知识,以前她总是认定十三行就一定是十三家行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误解了。 十三夷馆是十三行的一个组成部分,同一个行,分作两处活动,一处是行商与本国商人交易的地方,一处是行商与外国商人交易的地方。 而十三行得行商主要是承销外商进口商,代表外商缴纳关税,代表朝廷管束外国商人,传达政令,办理一切与外商交涉事宜,所以十三行既是私商贸易组织,又是代表官方管理贸易和外事的机构。 她们将马车停在附近的白米街,十三行街人来人往,马车不好进入。 车夫见到她们换了装束,也不显惊讶,只是跟她拱手一礼之后,道是会在此等候她们,便将马车赶到巷子里了。 沿着白米街来到十三行街,微月试图在这里寻出一点熟悉的印象,在她印象中,这条街是一片老屋相连在斑驳的树荫下,然而她眼中所见,尽是光鲜繁荣的商铺,何来有老屋,何来有一点熟悉的景物? 这与现代的十三行街完全不一样!繁华的街道,各国商人来来往往,各种语言汇集成一道河流,充斥在耳畔,真久违的场面啊,洋人说粤语的那种调调真是几百年都不变。 如果那些人不要用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看着她,那就更完美了。 微月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左边脸藏在面具之下,单看她右边白皙莹润的肌肤,倒是个俊俏少年。 “少爷,您看,那面阔四间的就是十一少的同和行。”吉祥走在微月身边,一副小厮的装扮。 微月看向那洋人不断进出,热闹非凡的商铺,“他们是总商?” “广州也就两家是总商,其他都是副商。”吉祥道。 不必说,总商一定是方家和潘家了。 “方家就靠这同和行就成为广州首富,可见这里真是个挖钱的宝地啊。”微月感叹一声,迈开大步走到人群中去。 “少爷,方家的产业哪只这些,这广州府有许多商铺都是方家的。”吉祥听到微月的话,笑着解释。 微月笑了笑,不觉得出奇,“我说呢,首富不容易当啊。” 吉祥看着那些金发蓝眼的洋人,难掩脸上的惊讶,也没去仔细听微月在说什么,“少爷,您瞧,那人的眼睛是绿色的,头发也是红色啊,哇,那人全身都黑乎乎的。” 微月闻言,轻笑出声,“你知道为什么洋人的皮肤和我们不一样吗?” 吉祥激活看着微月,“因为他们是洋人,我们不是。” “哈哈哈!”微月忍不住笑了出来,把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则笑话改了另一个版本,“传说上帝在造物时,用面粉捏出一个人形,然后放在烤炉中,因为是一开始经验不足,火候拿得不准,所以那人就白白软软的,于是有了白种人,第二次,他把火候加大,时间延长,却把那面粉人烤得黑漆漆的,焦了,这就是黑种人了,第三次,他已经有了经验,所以烤出了最完美的黄种人,就是我们这样了。” 吉祥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不太相信微月所言,又觉得似乎这个解释最适合不过了,“谁是上帝啊?” “天上的皇帝嘛。”微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先不急着去隆福行。” 吉祥抓了抓头,天上的皇帝不就是天帝么?原来天帝还管洋人的,尚未来得及问微月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她便看到她走进一间商铺里,抬头看了一眼铺号,吉祥大吃一惊,急忙走了过去。 微月走进泰兴行,这商铺有三楼,第一层作展览厅,摆设着不少进口的或者出口的商品,供客人参观,若是有看中有意要进货的,便往二楼去。 大厅上有许多本地商人在看进口的商品,而洋人则对那些陶采感兴趣,一旁还有两三桌子,上面摆着茶具,是让客人品茗的,也是给洋人们试茶叶的。 微月正想上二楼去参观参观时,吉祥已经立刻拉住她的手,“少爷,不可。” “怎么了?”微月压低声音问道,她也知道自己戴着面具已经引起许多人的注意,她可不想再出风头。 “这是潘家的泰兴行!”吉祥在她耳边解释着,说不定随时能遇到潘家的人。 微月无语看了她一眼,“不至于能认出我吧?再说了,那潘老爷也不在广州啊。” 吉祥指着在不远处与洋人交谈的一位年轻男子,“那是潘家四少爷。” 微月抬眸看去,原来这位长的算过得去摆人群里一闪眼就认不出来的男子就是她的四哥啊,看来潘家还是出产美女的多。 “少爷,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以后少不得要和潘家的人碰面,但今日您第一次来,还是少些引人注意。”吉祥低声劝道。 微月点了点头,“走吧!” 她们一脚踏出泰兴行时,那边与洋人沟通中的潘家四少爷目光也直盯着她们背影,眉心紧锁,似有些疑惑。 “少爷,隆福行就在街尾。”微月站在泰兴行之外,微眯双眸看了那匾额一眼,才让吉祥带路去隆福行。 隆福行面阔有两间,铺面不算小,格局和泰兴行的差不多,只是客人几乎少了一大半,偶有洋人进来看两眼,转身又走了出去了。 章嘉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厅上有几个打杂的伙计认不出不知道微月是谁,只当是客人招呼着。 微月笑了笑,走了过去一掌拍向章嘉的脑袋,“偷懒啊你!” 章嘉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气的大叫,“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本少爷!” “哟,大少爷,您说谁不长眼呐?”微月好笑地看着这个白嫩嫩的俊美小少年,忍不住想逗玩他。 章嘉愣了一下,瞌睡虫早已经被打飞了,看着眼前戴着面具的男子,他更是火大,“你是谁,为什么打我?” “你说我是谁呢?”微月笑着问。 章嘉瞪着她,总觉得那面具看起来有些熟悉,啊!面具!他瞠大眼,“小……小……” “少爷!”吉祥在微月身后提醒。 “少……少爷?”章嘉咽了咽口水,从头到尾将微月打量了一遍,还真差点认不出来了。 微月得意笑着,伸手在章嘉头上拍了拍,“你怎么还这么矮,刘叔没给饭你吃啊。” “我哪里矮,你才矮呢。”章嘉脸一红,退开几步涨红了脸瞪着微月。 “公子这可冤枉我了,这小家伙吃得可比谁都多。”刘掌柜笑呵呵地从楼梯下来,对微月一拱手道。 微月回过身来,对刘掌柜作揖,“刘叔。” 刘掌柜笑道,“东家一路走来,可有收获?” “收获没有,感想颇多。”微月一掀衣摆,在椅子做了下来,“别人是人来人往,我们是门可罗雀啊。” 刘掌柜了然一笑,“少爷,再过不久,咱们隆福行就会热闹起来的。” “哦?”微月正要问原因,便见到梁金荣领着两名洋人从二楼下来,见到微月的时候怔了一下。 微月淡淡笑道,“看来梁大哥已经为咱们隆福行找来一单大生意,是不?” 刘掌柜道,“这两位洋人想要一种广彩大碗,这种大碗有部分颜料不容易找,彩绘难度也大,价格极为昂贵,数量非常稀少,他们问遍整个十三行,都无法给到他们想要的货量。” “既然别的行商无法供货,难道我们就有可能?”微月欣喜的心情突然蔫了下去,没什么希望了。 “少爷可知这十三行中谁家陶瓷做得最好?”刘掌柜笑容不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潘家!”谁不知道全广州就潘家的陶瓷做得最好,出口的陶瓷几乎都被潘家垄断了,其他小行商基本都不涉及陶瓷这一行。 刘掌柜笑笑不语。 微月皱了皱眉,突然眼睛一亮,“潘老头子现在不在广州,这对我们而言是个机会!” 蒋兴已经将那两个洋人送了出去,走过来道,“正正是因为潘老爷不在广州,泰兴行的掌柜抓不定主意要不要接下这生意,毕竟这种广彩大碗赚头不大,他们少了这笔生意也没什么,可对我们隆福行可就不一样了。” “泰兴行的掌柜是?”微月对泰兴行没有半点记忆,也许是本尊对生意上的事情也从不关心,以至于她的记忆里没有关于十三行的任何认识。 “潘家的大少爷。”刘掌柜道。 微月点了点头,也许……该找机会会会这位大哥才是,如果她想在陶瓷这边下手,将来和潘家成为对手是在所难免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 第一卷傻妻第三十四章广州酒楼 刘掌柜将微月介绍给隆福行的伙计们认识,道这便是隆福行的东家,因为有其他事情要忙,平时才会极少出现在店里。。 众人心中恍然大悟,原先他们听说东家是个面貌丑陋之人,只当是外头传言不可作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看东家右边脸颊却又莹润光华,想来本是俊俏少年,只是毁了左边容貌吧?真是可惜至极! 微月落落大方与大家拱手,勉励了几句,对他们眼中的怜惜同情当做看不见。 “以后隆福行就靠大家帮忙了,咱们不妄想当第一,但一定要比现在更好!”微月虽故意压低声音,但声线仍显得纤柔,不过听在那些不知她真面目的伙计耳中,只当这位东家还很年轻,声音未脱稚气。 众人见东家平和好相处,也被鼓励得更是信心十足,齐声应了一声好。 如此与大家当是见了面,刘掌柜便请微月到二楼去说话。 二楼格局与一楼不一样,看起来倒像一般家里的茶厅,中间两个主位,两旁各八张太师椅,配有椅榻软垫,每张椅子旁边又设有四角方几,上面摆设茶果。 刘掌柜将微月请上主位,微月推托几句,只好坐到首位。 “小姐,这次若能做成这笔生意,那么,我们就能筹划将您那些新奇的杯子推出市面了。”刘掌柜在章嘉捧茶上来之后,对微月笑道。 “嗯,能趁此机会打开隆福行的名声是最好,只不过……我们推出这种杯子之后,若真能盈利,只怕不消多时,别的商铺自然也会依样画葫芦,这形状能申请专利吗?”虽然这也不是她的原创,可财路被拦截想想还是很不爽的。 “何谓专利?”刘掌柜狐疑问道。 微月呵呵笑着,“就是官府能不能阻止别人也来烧出和我们一样的杯子。” “小姐好想法,只是……这并未听闻。”刘掌柜认真道。 微月讪笑几声,“我知道。” 刘掌柜也没多在意微月的话,他突然站了起来,“小姐,白姨娘托我交一些东西给您,您稍等,我去去就来。” 微月听到有白姨娘的消息,心中一喜,点头示意刘掌柜不必客气。 刘掌柜转身走进一侧的暗房里,不一会儿,便捧来一个匣子,“小姐,这是白姨娘离开广州的时候,托我拿给您的。” 微月怔了一下,她还以为是有来信呢,她接过匣子,并没有上锁,想来白姨娘对刘掌柜是十分信任的。 “这是……”微月不太明白地看着刘掌柜,里面有六张张契约,除了隆福行的屋契,还有文德路惠爱路十圃路那边的几间铺子的契约,她一张一张看着,当她看到双门底上街那两座宅子都在她名下时,更是错愕。 “这都是白姨娘这些年买下的,是给小姐您留着的,白姨娘说也许您会有用处。”刘掌柜道。 微月心中感慨颇多,但也很是欣喜,她还真的需要这些铺子来开展她的计划。 “我娘不打算回来了吗?”微月问道。 刘掌柜道,“这个便不甚清楚了。” 有潘老头子跟着去,就像白姨娘不想回广州,也是不可能的吧。 微月暂时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白姨娘既然将这些交给她,自然是因为信任怜爱这个女儿,她也不好让她失望的。 “刘叔,这些铺子如今可有营生?”微月问道。 “年前租赁给他人,今年之后,白姨娘便不再租出去了,一直关着门。”刘掌柜知无不言,这些铺子本来都是他在打理,如今教导小姐手中,他自然要一一讲个明白。 “过几天我们去看看吧,也许还能自己做个什么生意呢。”微月将那些契约都放回匣子里,里面还有一些金银首饰,还有不知面额多少的银票,白姨娘为她打算得很周到。 吉祥从微月手里接过匣子,抱在怀里。 刘掌柜听了微月的话,目光微闪看了她一眼,嘴角有抹淡笑,“不知道小姐有什么好主意呢?” 微月笑了笑,站起来摸着肚子,神情俏皮,“这个就要看过再想了,现在是吃饭时间,这附近可有什么好酒楼?” “豆栏直街有家广州酒楼,风评不错,小姐可去试试。”刘掌柜看着微月的目光过了几分宠溺,小姑娘还是有小姑娘的心性的。 “刘叔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微月讶异问,心里对广州酒楼充满兴趣,该不是广州酒家的前身吧? “我还有要紧事忙,让章嘉陪同小姐过去,他认得路。”刘掌柜笑道。 微月看了不情不愿的章嘉一眼,对刘掌柜道,“那一会儿我让章嘉给你带好吃的来。” 刘掌柜拱手道谢,心想这小姐聪慧可爱,性子也温煦平和,如果不是已经出阁,恋慕她的男子想必不少,幸好她以半边面具遮去绝美容颜,不然哪能在这十三行走动。 微月和吉祥他们出了隆福行,来到停放马车的白米街,她说不出这条街在现代是什么名字,这周围附近她都极少过来,不过隐约觉得,这中间可能发生过什么改变,因为这十三行与她印象中的那条街完全不一样。 上了马车,微月和吉祥做在车内,章嘉一脸菜色地坐在车辕。 豆栏直街与十三行街平行,街道比较宽广,人流也熙攘,广州酒楼就在街的中间,面阔有三件,一共有三楼,二楼和三楼都设有厢房,是为在附近的商人商谈生意准备的。 走进酒楼,微月立刻引来许多人的注目,她是新面孔,又戴着面具,自然令人好奇,再一看她身后跟了两名俊俏小厮,他们对微月的身份更是好奇起来。 跑堂的却是见怪不怪地过来招呼微月,微月不想提供机会给别人评头论足,点了二楼临街的厢房。 在上楼的时候,微月听到有人小声议论,“那不是新开的隆福行的伙计么?难道这面具少年便是他们东家么?”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管他什么来头,肯定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少爷,对行商哪有半点认识啊。” “说得是,连潘家不接的生意都敢接下来,肯定没好果吃。” 微月嘴边一直吟着淡淡的笑,在走完楼梯,走在游廊的时候,已经听不到楼下那些人的议论了。 只是有人却听得双眼冒火,若不是吉祥拉住,恐怕章嘉早已经跳出去狠狠把那些人揍几圈了。 跑堂为他们安排了一间小厢房,摆设却很精致,且能将街上景色尽收眼底,这让微月十分满意。 点了几样这酒楼的拿手菜,那跑堂便退了下去,这专业敬业的态度让微月对这酒楼的老板有些敬佩,从她进门到现在,那跑堂的可没对她露出一点讶异或者同情,只当她是个普通客人。 她把窗户都打开,坐在窗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吉祥,章嘉,你们吃过肠粉吗?”微月半阖着双眸,眼波流转着风情无限的光彩,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的媚惑性感。 吉祥和章嘉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微月唇瓣泛起妩媚的笑,即使掩去了半边脸,仍让人觉得她美得动人心魄,“那么……糯米鸡,双皮奶,牛杂,章鱼丸子,炭烧鱿鱼,烧烤串,有听过吗?” 根本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吉祥和章嘉愣愣地看着微月。 “嗯,有机会,我做给你们试试。”她对这些小吃不爱,可她以前的舍友却是整日研究如何自己整出来,在舍友的影响下,她多少知道这些东西的做法。 吉祥笑道,“小姐,您到底从哪里学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微月眼眸微微睁开,看道在酒楼的对面街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只是衣着单薄身子瘦弱,那女子在地上铺开一个破烂草席,跪在席上,双手举起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卖身葬父。 哈!多电视剧的场面啊,别一会儿来了个纨绔子弟来强抢民女来娱乐她才好。 她心里对那卖身葬父的女子来了兴趣,回答吉祥的话便有些心不在焉,“以前在家里有人教的。” 吉祥和章嘉却以为微月是在潘家的时候学来,心想潘家的人难道都有那么奇怪的想法? 很快,有两个小二送了酒菜进来,色香已经全了,就不知味道如何,但只是这么一看,已经足以令人食指大动。 微月再一次对广州酒楼给予很高评价。 “吃饭吧!”微月招呼吉祥他们两个,章嘉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夹去一大块鸡肉。 吉祥看得皱起眉头,“章嘉!不可以……” 微月笑了笑,知道吉祥是觉得尊卑有别,所以才不敢入座,她笑着打断,“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一个人能吃得完这么多菜吗?再说了,这里又没外人。” 吉祥看章嘉吃得自由自在,心里一恼,这倒显得自己矫情了,她只好也坐了下来,被微月和章嘉影响,渐渐也放松下来,三个人吃得很欢乐。 第一卷傻妻第三十五章卖身不一定为了葬父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隔壁厢房传来阵阵笑声,说话声也清晰明朗,一些黄段子听得吉祥满脸涨红,而已经拿下面具的微月却笑得风情无限。. “你……你知不知羞,竟然还跟着他们笑!”章嘉俊脸泛红,瞪着微月绝美的脸摆出一副鄙夷的神色。 这酒楼好是好,隔音效果太差了,真要来谈生意,稍微大声一点,什么商业秘密都被听光了,她睨了章嘉一眼,眼波流光溢彩,如钻石散发出耀眼光芒,“我笑怎么了?他们讲笑话我不笑多不给面子。” “小姐,咱们还是离开吧。”吉祥听着隔壁厢房越来越放肆的内容,心里懊恼着,但看小姐似乎神情自若,丝毫不被影响,她心中有颇感疑惑,小姐难道不会被吓到?她一个千金小姐,几时听过这样……羞人的笑话了? “我还没吃饱呢,离开作甚?”微月哼了一声,老神在在地继续喝酒。 吉祥还想继续劝说,听到那隔壁有人建议离开道船宴那边品茗听曲,一阵暧昧的哄笑之后,传来桌椅移动的声音,不消一会儿,隔壁便安静了,她才放下心来,谁理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去品茗,只要他们离开了就好,吵的她们都吃不下了。 “哼,商贾之女果然粗俗,听了这些话也不觉羞耻。”章嘉塞了一口的肉,咽下之后又对微月表示了鄙视。 微月斜扫了他一眼,“看不起商贾?看不起商贾你还倚靠着商贾养你呢,这么厉害,你去参加科举考试啊,考个状元回来让我瞧瞧。” 章嘉俊脸涨成猪肝色,撇头哼道,“我才不稀罕状元,才不稀罕当官。” “不稀罕?啧啧,你还想当皇帝不成?”微月不客气地揪住他耳朵,“臭小子,你现在吃我的用我的就连你睡觉的地儿也是你看不起的商贾之女本小姐我的,你不屑老娘不要紧,有本事去赚钱,要吗考个官儿回来让我仰视你,不然少给我废话,小孩子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才可爱,像你这种想叛逆没本钱想别扭没资格的小子最好学会知道什么事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她先前有让人去查章嘉的身份,这小子出身不俗,只是遭遇坎坷,她愿意收留他,也是看中某些将来或许她用得着的地方,当然……不要以为她没良心,她也是不忍他睡街头才同情他的。 章嘉猪肝色的脸变成菜色,他活了十六年,还没见过这么表里不一的彪悍女子,这潘微月实在不能得罪。 吉祥憋住笑,看着章嘉被微月说得一句也反驳不了的模样真是可爱。 “我不喜欢当官,不喜欢考科举!”章嘉躲开微月的手,来到窗边的椅子坐下,双眼寂灭如琉璃地看着窗外,幽声说道。 “经商呢?”微月耸了耸间,又是一副妩媚悠闲的姿态在品尝着美酒。 “不知道……”章嘉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就好好想想,做人要是没有个目标,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微月勾唇一笑,觉得这个章嘉真的很像前世的小弟,别扭龟毛还有时喜欢叛逆。 “你……你不要说得你好像很厉害,你的目标又是什么?赚银子吗?还不是一样俗不可耐!”章嘉被微月当个小孩一样教训,心里不服,这潘微月也就大他一岁,凭甚教训他? 她的目标么?能说是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吗?再跳一次珠江能不能穿回去呢? 微月的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冷笑,眼底蕴满清寒的光,她笑着将视线转向窗外的天空,“我的目标……当个富贵闲人如何?” 等她有了一笔足够的银子,她便要到处去游玩,她没兴趣成为历史名人,只要平安充实度过这一生。 章嘉嗤笑一声,想讥讽回去,却被吉祥狠狠瞪了一眼,“没规矩!” 被吉祥训了一声,章嘉只好吃瘪地闭嘴,如今人在别人屋檐下,他不能再耍少爷脾气的。 微月笑了笑,对章嘉的直言丝毫不放在心上,在她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尊卑观念本来就不强,别人对她又行礼又跪拜的,她虽不喜但也没想改变,毕竟这是她无法改变一种千百年来的思想。 入乡随俗,是她能在这个年代生活得淡定从容的准则之一。 “岂有此理!”章嘉突然愤慨叫了一声,拍桌站了起来。 微月挑眉看向他,却见他双眼愤怒瞪着外面,正在此时,街上传来女子呼救的声音。 不会真那么巧吧?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这恶霸眼中还有王法吗?”章嘉紧握双拳,一副就要冲下去的姿势。 这台词好耳熟好耳熟……微月忍住笑看着章嘉,这一般都是英雄说出来的吧。 “怎么了?”她起身走了过来,探头一看,哈!那卖身葬父的女子真被一个纨绔少爷强抢着要带走呢。 那纨绔少爷还口口声声嚷着要拿女子当他第十八房小妾,其样貌猥琐一看就是个终日沉迷酒色夜夜纵欲的主。 再来一个英雄就可以洒狗血了,微月看得津津有味,和旁边义愤填膺的章嘉形成强烈对比。 吉祥见微月脸颊酡红,便在给她倒了一杯清茶,换走她手中的酒。 “这姑娘哭得可真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啊!”微月抿了一口茶,眉梢眼角尽是笑意。 章嘉那股正气的愤怒被微月生生哽在心口,他气得连声音都发抖了,“同为女子,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微月瞪了他一眼,“你小声点,我现在是男子!” “你……”章嘉敢怒不敢言,哼了一声转身想去救人。 “你想去救她?”微月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她没有回头看章嘉,双眸依然看着窗外,“你有十两银子?你能和那纨绔少爷作对?你能打赢那数个家丁?” “我……”章嘉僵住在门边,听到微月的话,迈不开脚步。 微月妩媚一笑,“你又如何知道这位女子不愿当人家小妾,你去了说不定还打搅人家好事呢。” “胡说八道!”章嘉愤怒走了到微月身边,瞪着她道,“她若是愿意,为何还要挣扎,分明是那男子……” “那女子既然摆出卖身葬父的牌子就该预料到这种情况,这位男子没有强抢,他给了女子十两银子了,如今她卖身给那男子,理应跟他回去,你在装什么英雄?”微月冷笑看了越来越热闹的街面一眼,“小子,你还嫩着呢,若是换了个英俊潇洒的男子给她十两银子,说不定上演的就是以身相许的戏码了。” “这完全是你编排出来的,那女子孤身一人卖身葬父这种孝义,岂是你这等满脑子铜臭的人能明白的。”章嘉紧握双拳,撇着头不看微月。 微月也不生气,只是好笑看着他,“你这么富有正义,不去当官真是可惜了,老百姓有你这样愿意声张正义的好官,是福气呐。” 章嘉听出微月的讽刺之意,憋红了脸不说话。 微月笑了笑道,“你再仔细看那女子,分明是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她这是做给别人看的,你若真的去救她,说不定还落了个吃力不讨好。” 章嘉一愣,转头看向那女子,果然……虽眼眶泛泪,却暗藏笑意,此时已经一脸妥协,正欲随那男子离去。 微月笑得愈加灿烂,所以说,电视剧那些总在这时候跑出来行侠仗义的英雄通常都是不长脑的,若是个身世显赫有意照顾那女子一世的公子哥还说得过去,若是一个自己顾不了自己只有一身蛮力的,例如这位章嘉,那肯定被人在心里骂了好几代了。 就在她以为这出狗血戏码就要结束时,真有更令她想狂笑的插曲又出现了,英雄救美啊! 在那纨绔少爷前面,一个穿着紫色暗纹马褂长袍的男子笑盈盈摇着折扇,“光天化日之下之下,黄少爷这行为有点可耻些啊。” 微月眼底掠过一抹清寒之色,嘴边勾起一丝娇媚的冷笑,看着那紫衣男子身后那抹挺拔清俊的身影。 接下来,事情发展得很微妙,那位纨绔少爷见了紫衣男子,竟然就灰溜溜地跑了,留下暗自懊恼的卖身女子,再接下来,这位女子便哭得娇弱惹人怜惜地对那紫衣男子以身相许了…… 微月没兴趣再继续看下去,便起身将面具重新戴了回去,竟然会见到那方十一…… 章嘉一脸受伤转过头,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原来不是每个卖身葬父的女子都是为了葬父才卖身的。 微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少爷说的话都是有根据的,以后要好好学习。” 章嘉哀怨瞪了她一眼。 “小姐,十一少他们离开了。”吉祥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过来对微月道。 “嗯,我们也该回去了。”微月淡淡道。 吉祥唤来小二,结了帐,取了打包回去给刘掌柜他们的点心之后,才准备离去。 在他们开门的时候,隔壁的房门也在这个时候打开,不是刚刚讲黄段子笑话的那边,而是左边的厢房,微月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时,怔了一下。 是那个面若冠玉一身清云流觞般气质出尘,在船宴上有一面之缘的美丽男子? 那男子似是察觉到微月的注视,面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微月有些发澹这酒楼的厢房隔音效果……这帅哥该不是把他们的对话都听去了吧?听说瞎子的听觉很灵敏的。

第一卷傻妻第三十六章不明 本来以为只是她和章嘉的对话被听了去,没有想过这位帅哥还会记得自己的微月在听到他纤细柔美的声音响起时,感觉自己真有种在风中凌乱的苍凉。. “这位公子,我们是否见过,在船宴上。”白衣男子含笑问道,如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似含有淡淡的促狭之意。 微月遄×耍他知道她是女扮男装的…… “你认错人了。”微月讪笑地回道。 白衣男子身后的小厮皱眉看了微月他们一眼,而那男子却丝毫不在意微月的冷淡,他是有意想结识。 “在下谷杭。”他拱手一礼,笑容柔美,如珠玉生晕般美丽。 微月只好回了一礼,“在下魏越。” 他们只是互相介绍了一下,没有多聊,如此也算相识了,微月不知道这谷杭究竟是什么人物,只希望不要是十三行的行商,她可不想尚未出师未捷就先挂了,不过他看起来也不想会随便爆人家秘密的人,应该不会跟别人说她是女扮男装的吧。 与谷杭客气约了下次若是见面再好好把酒言欢之后,微月便领着章嘉和吉祥离开了。 而只顾着想自己事情的微月并没有发觉章嘉在见到谷杭时震惊的表情,在酒楼门口他们便分道扬镳。 “等等,章嘉,过来。”微月突然回头唤住章嘉,然后对他低声道,“问问刘掌柜,这谷杭什么来历,不知道是不是行商呢。” “他不是行商!”章嘉想也不想地回答,脸色很难看,“他……他是瞎子,怎么会是行商。” “你歧视观念太深刻了,这样不好。”微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情深地叹道。 这个谷杭身份不一般,他没想到会在广州见到他,要不要告诉小姐谷杭的身份呢?那岂不是把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到时候小姐会不会怕麻烦,把他赶出隆福行?算了,还是不说了,反正谷杭自己也不想让小姐知道他的身份。 想清楚之后,章嘉撇了撇嘴,“没听刘掌柜提过这号人,你若是想知道,我让刘掌柜去打听就是了。” 微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和吉祥登车离开。 在她们离开不久,谷杭和他身边的小厮也从酒楼里走了出来,那看起来不太像寻常小厮的小厮在谷杭耳边低声道,“主子,那好像是章佳大少爷。” “哦?瑞麟也来了广州?”谷杭淡色唇瓣微勾,无神的眼睛漾起笑意。 “他和那女扮男装的魏越一起,是否要查查那魏越的来历?”小厮问道。 “束河,这魏越言论有趣,是个能交往的朋友。”谷杭声音依旧柔美,只是不知为何,听起来却有些令人心底发寒。 “属下知错,请主子责罚。”束河忙行礼认错,主子的朋友岂能不尊重。 “没事,走吧,回去了。” ―――――――――――――― 马车上,微月若有所思盯着吉祥看。 吉祥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小姐,有什么不对吗?” 微月叹了一声,一把搂住吉祥的肩膀,“我聪明一生,想不到也有糊涂一时的时候。” “小姐何出此言?”吉祥心一顿,越发觉得小姐奇怪。 微月一边换装,一边道,“小姐我女扮男装戴面具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不让他人认出您是方家小少奶奶。”吉祥服侍着她换衣服,给她重新梳头发。 “那么……”微月晶亮的眼梢上扬,声音变得很娇媚,“吉祥啊,你说若是别人认出你来呢?” 吉祥怔住,是啊,别人认不出小姐,可认出她是小姐的贴身丫环的话,那不是一样认出小姐来? “别人自然是认不出你,可在十三行行走,遇见潘家和方家的人机会太多了,你是个危险人物啊。”可笑她竟然行走才想起来,幸好今天没遇到十一少,不然她真的不用混了。 “小姐可想出别的办法来?”总不能她也戴着个面具吧。 “以后你不要跟我出来了。”微月换装完毕,将衣服交给吉祥折叠藏起来,自己懒懒靠在坐榻,“让章嘉跟着就行了。” “小姐,章嘉是个男的。”吉祥不太同意地皱眉。 “难道十三行还有别的女子?”微月反问。 吉祥沉默了,小姐若在乎这个,也不会戴着面具在十三行行走了。 回到月满楼的时候,约已经是两点多,微月不懂算这年代的时辰,只是大约猜的。 简单梳洗一番,她唤来荔珠,问了今日是否有人来找她。 荔珠回道,“只是大少奶奶使人送了点心过来,无其他人来过。” 微月闻言,便放下心来,让荔珠给方陈氏送去几盒她刚在街上买的胭脂,其中还有两支头花是给荔珠的。 荔珠惶恐不敢接受。 “我送你的,你只管收下便是,不必跟我客气,我对自己人没那么多规矩。”微月打了个哈欠,迷蒙的眼眸轻睇,风情入骨,显得特别美艳妖娆。 荔珠看得脸颊泛红,连身为女子的她都觉得小姐这样的倦怠风情丝丝入扣,还有哪个男子能抵抗这样的诱惑? 微月不是个性感妖娆的女子,但她是一个充满风情妩媚的人,她的风情总是不经意展现在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之间,那是一种仿佛看破世情却又眷恋红尘的缠绵姿态。 十一少知道小少奶奶的美吗?谢了微月的赏赐,在离开房间的时候,荔珠在心里暗想着。 荔珠离开之后,微月便对吉祥道,“那些房契收好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吉祥道,“已经收妥当了。” 微月点了点头,吉祥做事沉稳,她是信得过的,“我先去寐会儿。” 吉祥服侍她睡下之后,才蹑手蹑脚离开房间。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倦意袭来,微月却翻来覆去无法进入睡梦中,她想不透白姨娘所有家产都交给她的目的,若是之前潘老头子没跟白姨娘回浙江,或许她会认为她是不会再回来,所以才将一切交给唯一的女儿。 但显然如今并不是这样,潘老头子一定会带着白姨娘回来的。 也许,这只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心意,她没必要觉得心虚,就算她身体内的灵魂不是原来的潘微月,但她仍然是白姨娘的女儿。 没错,就是这样! 那么,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这些铺子来完成她的计划了。 如今她缺乏人际关系,对市场不了解,又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凡事都要谨慎为之,她的第一个计划便打算从底消费者做起,开小吃连锁店。 她很有把握,如果她能做出那几样小吃来,绝对是个有赚头的生意。 但她需要人手,也需要地点,最好还有个合作的拍档。 啊啊,真是什么事都是想着简单,做起来好难。 刘掌柜是不可能分心出来帮她搞小吃店的,看来这个她只能暗中自己完成了。 想着想着,她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方十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养眼的画面,微露在被子外面的圆润香肩散发着如珍珠一般莹润的色泽,连睡觉嘴角都泛着甜甜笑意的秀美容颜,长长的眼睫毛如蝴蝶翅膀一样,呼吸绵长均匀,真是睡得舒服。 他在床沿坐了下来,清冷的眼眸不自觉有了几分的暖意,薄唇勾出一抹浅笑,这个潘微月……是第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女子,比潘微华还让他觉得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他看到的潘微月并不是真的潘微月,她并没有在他面前展现真的那一面。 想起潘微华,他忍不住冷笑一声,不知道别人夫妻相处时如何的,他从未体会过什么温情,对于潘微华,他们是彼此利用,真不明白,潘家怎么会让这么一个傻子来代替潘微华对付他。 刚刚潘微华说他是个寡情薄幸之人,和他在一起,除了恐惧就是害怕…… 寡情么?他确实不曾对谁动心。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抚上她柔嫩滑腻的脸颊,如果不是潘微华太多心计,他们夫妻之间也不必如此。 希望这个潘微月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有人在摸她的脸! 微月睡得迷迷糊糊,脸颊痒痒的,她抓了好几次,可总有什么在骚扰她,当她再一次抓到好像有温度的东西时,脑子马上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如两汪泉水的双眸愕然落在那张笑得温润儒雅的俊脸上。 方十一…… 她目光一点一点移到自己手里抓的东西,顷刻石化,这不是他的手么? “醒了?”他低声在她耳边问着,声音清醇,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她俏脸酡红,马上松开手,谁知他已经反握住她的手。 “放,放开我。”微月低头看到自己单薄的衣襟微敞,心里大窘,只恨自己睡得太死了,竟然不知道他进来。 方十一清朗如月的双眸透出几分灼热,他笑了笑,竟伸手将杯子掀开,他整个人躺了进来。 微月差点想尖叫,“你……你要睡觉?” 他的手横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淡淡地应了一声。 “可我睡饱了,我……” “不要吵!” 十一少,你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究竟是为哪般啊?噩梦,绝对是噩梦,睡醒了这仁兄就消失了…… 可是,他的温度他身上气息是如此如此让她纠结。 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天教师节,祝所有老师节日快乐~^_^

第一卷傻妻第三十七章你们是不一样的 夕阳西坠,微月满足地嘤咛一声,睁开惺忪睡眼,脑海里一片空白,眨了眨眼片刻后才有了意识,她猛地转头,看到空空如也的侧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是做梦…… 她就说嘛,方十一怎么会突然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幸好是做梦啊,不然自己怎么会在他身边还睡得着,她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转去,喜滋滋地想着。 “原来你还有赖床的爱好。”清醇温润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细听还有几分促狭笑意。 微月全身血液瞬间凝固,鸵鸟似得不想抬头,这是幻听! “起来了,你不饿吗?”他在床沿坐下,将她的身子板了过来,原本孤清冷漠的眼不知何时已经蕴满了笑。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响了起来,微月没好气地爬了起来,把被子紧紧抓在怀里,嘟着红唇瞪着他,“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方十一笑道,“你说呢?” “你怎么可以这样,趁人家不注意偷偷占用我的床。”不是梦不是梦……他们真的同床共枕了。 “你是我的妻子,我为何不能再这里睡觉?”他目光熠熠地看着她,低声反问。 “你的妻子是家姐,你应该去她那儿。”微月低下头,忍住想一脚把他踹下去的冲动。 “你家姐……今日与我说,她和你都是同一种人,我对你和对她却不一样的,我想知道,你和她有哪里不一样。”方十一拉开被子,弯腰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他淡淡一笑,“你不想当我妻子吗?” 微月在心里默念淡定淡定,可还是忍不住暗骂,那潘微华可真是好提携,究竟和这男人说了什么让他突然对她有了兴趣。 她呵呵笑着,“我和家姐当然不一样,她那么聪明,我这么笨,怎么会一样呢。” “女子太聪明并非好事,你这样就好。”他看着她全身僵硬不自在却又不敢反抗的模样,心情莫名轻松起来。 微月心底蹿出一股怒火,她拼命隐忍,这方十一眼光可真好啊,聪明的女人不要,竟然要个傻子! “我……我要换衣裳要梳头发,你出去。”微月推了推他胸膛,委屈地道。 他本来还想逗她,不过时日还长,吓着她就不好了,“让吉祥进来侍候你。” 微月猛地点头,急忙离开他的怀抱,笑得很勉强,看在方十一怀里,却只当她是害羞了。 他开门走了出去,吉祥很快进来,微月差点想要暴走,“方十一怎么会在这里的?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至少也要将我叫醒啊?” 吉祥替她换衣裳,梳发髻,满脸的愧疚,“爷来的时候,奴婢故意很大声提醒您的,只是您……爷知道您还在睡午觉,也不许奴婢唤醒您,自己就进来了。” 微月轻哼了一声,“罢了,他是主子,这也怨不得你,真不知这男人突然间发什么神经,竟然说想看我和家姐有什么不同。” 吉祥道,“听说今日少奶奶精神好了一些,还和爷吵了一架呢。” “有这样的事情?潘微华不是病得连话都说不了几句么?还能和方十一吵架?”微月大感意外,难怪方十一看起来不太正常。 “这个奴婢也不甚清楚,只是听说少奶奶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吉祥回道,她是从厨房里那些丫环听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微月蹙眉,“潘微华的病反反复复,着实奇怪。” 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一直拖了这么久也不见起色,时好时坏,简直是在受折磨。 “爷今日举动,与少奶奶脱不了干系。”吉祥不是笨蛋,她也看出十一少今日对小姐的态度不一样。 “不管他们什么目的,我们静观其变便是。”微月眸光掠过一抹清寒,淡淡地道。 “奴婢明白。”吉祥放下梳子,低声应诺。 “方十一应是要留在这里晚膳的,去准备吧。”说着,微月已经站了起来,在吉祥离开之后,还磨蹭了许久才来到茶厅。 此时已是华灯初起,丫环们在长廊掌灯,屋内也点起油灯,方十一坐在太师椅上,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一手拿着一本书,昏黄的灯光在他优雅俊美的投下淡淡光泽,微月的心尖好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 察觉到O@声,方十一抬起头,看到是微月便温柔一笑,丝毫不觉得不耐烦,“过来。” 微月怯怯地对他笑着,心里却腹诽原来装傻也需要耐心的,她真觉得她的耐性要被磨尽了,若不是她翅膀不够硬不能飞出方家和潘家的控制,她还真想和他们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 她挪着小步,慢吞吞地来到方十一身边,看到他手上的书竟是她平时打发时间看的笑话大全,脸不禁一热,从他手里一把抢过书,“不问自取,不是君子!” 方十一低低声笑了出来,抬起头目光熠熠地看着她,“这里……有哪样东西不是我的?” 微月一滞,委屈地瞪了他一眼,“这……这是我的书。” 他笑意更盛,伸手将她圈进自己怀里,“连你的人都是我的,更别说书了。” 微月浅色的眸色一沉,眼角有几分的冷意,她低下头状似害羞,再一次发现自己对这个方十一完全不了解,外表温润儒雅内里不一定就是光明磊落,无商不奸……说的就是这种人! 吉祥和春桃领着两个小丫环正想进茶厅张罗晚膳,却在门外见到这一幕亲昵的画面,都红着脸不敢进来,太尴尬了。 微月眼尖见到门外的身影,急忙挣脱方十一的怀抱,还假装羞涩地低声道,“放开我,别人要笑话我的。” 方十一依言放开她,让吉祥她们进来。 微月藏在衣袖中的双拳紧握,照这么发展下去,她想保持清白之身可就有点难了…… 是她装傻装得不够彻底吗?方十一怎么还对她有兴趣? 看着她天真纯澈的双眸露出疑惑和委屈的神情,方十一嘴角泛起一抹笑,看来亲近她也是挺好玩的,就不知道潘微华言语刺激他来接近潘微月是为了什么。 看到今晚的菜式比她之前的丰富,微月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坐下吃饭。”方十一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坐在自己身旁,“你不是喜欢吃蒸排骨吗?快吃。” 她是喜欢吃,可在他身边她吃得不爽快!微月在心里哼哼声,面上却挂着纯真笑容,有几分痴呆的傻气。 “吃青菜!”方十一温柔地为微月布菜,看得旁边的吉祥和春桃惊愕不已。 微月在心底暗骂几声,他分明是故意想让她消化不良!他到底想干什么?这男人不是应该对潘家的女人都拒之千里之外的吗? “你今天为什么要这样?”微月戳着他夹到她碗里的青菜,低声问着,语气充满不解。 方十一勾唇微笑,“只是觉得太过冷落你,我怕你家姐和潘家要觉得我亏待你了。” ……!鬼才相信他会怕,他方十一什么时候把潘家放在眼里了? “你不喜欢我对你好?”他低下头,虽然笑着但眼底尽是清冷寒意。 她要是说不喜欢,就显得她太假了,而且太矫情了,作为天真的傻子,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只是不习惯……” “以后会慢慢习惯的。”方十一轻笑,眼梢带笑。 微月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这是她吃得最纠结的一顿晚饭了,她心里担心这位爷会不会继续要她习惯,干脆今晚就不走了…… 在吃完饭之后,他在茶厅问了她一会儿的话,微月都避重就轻地回答着,反正答得不对他也不当回事,谁叫她现在脑子还有病呢,想事情不清楚是正常的。 终于,方十一站了起来,“我回去了,今晚早点休息。” 微月笑得甜美,重重地点头,“慢走不送。” “明日让人过来在这里设个书房。”方十一对她笑了笑,却对春桃吩咐着。 春桃低声应喏。 微月疑惑问道,“为什么要设书房?”她房间里就有书架书案,没必要再浪费空间弄个书房出来吧。 “往后我需要。”方十一说完这句话,人已经走入夜色之中。 微月在风中凌乱……他是什么意思? 方十一离开月满楼之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与潘微华分房而居已有半年之久,虽同在一院子,平时却甚少见面。 潘微华今天与他小吵了一回,见到他进来,心底竟有些欣喜。 他在床沿坐了下来,看着她温声道,“今日你说我对人无情冷血,特别是对自己的妻子更是寡情,我觉得很有道理。” 潘微华淡漠看着他,藏在被子里的双手却微微发抖。 她今日不知发什么神经突然想试探他对潘微月的感情,才会在言语上刺激他,但不知他怎么突然来说这些话。 “你说的对,我对微月不可能和对你是一样的。”方十一微笑道,“你们虽为两姐妹,但不会是一样的。” 潘微华冷冷一笑,“你去找她了?你对她动心了?” “这与你又有何干?”方十一眸色清冷,看着潘微华的眼神无半点暖意。 “我是你的原配,我才是你的妻子!”潘微华激动滴叫道,好不容易休养出来的精神在今天就要殆尽了。 方十一站了起来,低眸冷睨着她,“你是吗?” 潘微华瞬间呆住,满眼悲痛和不敢置信看着方十一消失在门边。

第一卷傻妻第三十八章教训 对于微月来说,死后返生的好处之一就是不必再强迫自己一大早起床去挤公车,赚那么些小的薪水,能睡到自然醒,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不过今日微月竟然一早就醒了过来,总觉得有种心绪不宁的感觉。 今天的早餐比昨天又丰盛了一些。 “怎么那么吵?”吃着莲蓉包,微月挑了挑眉,隔壁传来不小的声响。 吉祥轻咳一声,“是爷让人搬书架过来,将西面的房间……”看到微月的脸色越来越低沉,吉祥的声音也消失在嘴边。 微月用力咬了一口酥软的包子,想象正在咬那个方十一,他竟然来真的!还以为他说在这里设书房只是吓唬她而已,没想竟然这么速度。 本来香软可口的早餐也变得食之无味了,微月丢下吃了一半的包子,起身开门,穿过门廊来到西边的房间,冷眼看着两三个十三四岁的小厮用力地把一张大书架挪到靠墙壁的位置。 春桃领着好几个小丫环在打扫着桌椅,茶几,琴几,花架……还真是一一俱全! 几个丫环发现了微月站在门边,赶紧曲膝行礼,“小少奶奶。” 微月已经在她们看过来的时候换上一脸灿烂的笑容。 春桃丢下手中的湿布,笑盈盈走到微月面前行了一礼,“奴婢吵着小少奶奶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过来看看有没需要帮忙的。”微月呵呵笑着,一脸傻气。 “不敢劳烦小少奶奶,已经差不多了。”春桃笑着道。 “那我不阻着你们啦。”微月挥了挥手,轻快地转身离开。 春桃看着微月的背影,回头对几个房间里的丫环道,“赶紧的,都手脚麻利点,别吵着了小少奶奶。” 小丫环们连声喏喏,都心想本来以为小少奶奶是个不受待见的傻子,想不到连爷身边最得力的春桃姐对她也客客气气的,加上爷还在这月满楼设了书房,看来失势的是另有其人啊。 微月回了房间,连喝三杯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是恼怒别的,就是想到以后溜出去不是很方便,心里就堵着一口气,这方十一举动莫名其妙,怎么不继续对她不闻不问,突然对她如此这般热情,她真的消受不起啊! “吉祥,去交代荔珠,往后做事说话要加倍小心,别让人找出什么小差小错。”冷静下来之后,微月想起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荔珠不小心说错什么话。 “奴婢明白,小姐,以后……”吉祥担忧着微月的担忧,她们都想到出去的问题。 “谁知道方十一对这里的兴趣会有多久,说不定明天他就不来了。”这是她乐观的想法,她不认为男人的热情和兴趣会维持太久。 但愿如此。 吉祥下去之后,微月拿出她的秘密记事本,将她之前的构思再看了一遍,把方案又完善一些,不过尚未下笔,离开不到半个时辰的吉祥敲门进来,对微月道,“小姐,少奶奶那边传话请您过去。” 微月心一顿,那种不安又萦绕在心头。 “潘微华最近有些反常。”微月换上沾了墨汁的衣裳,一边狐疑地对吉祥道,“大夫可有说过她究竟得了什么病,怎么总是反反复复,一下子有了起色,一下子又起不来床,好几次还差点……” “说是心口的毛病,大夫都没法儿治得断根。”吉祥为微月整理衣摆,回道。 “真希望潘微华能完全康复。”微月呢喃一声,若是潘微华好起来了,她大概是不会容许方十一接近她,那她就能继续在月满楼当个小透明了。 到了头房,微月踏进房间的时候,心里暗叫一声糟了。 潘微华今日起色不错,半躺在软榻上冷冷盯着站在门边的微月,而在软榻旁边的椅子上,却是一如既往傲慢端庄的潘梁氏。 “母亲,家姐。”微月怯怯地往前挪了几步,行了一礼。 潘梁氏扬高了下巴,高傲的眼神在看到微月那张神似某人的脸蛋时闪过一抹忿恨,声音却仍然平和,“怎么现在才过来?” “我不知道您来了。”微月低着头,声音很小。 潘微华看着她这怯弱的模样,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吟着冷笑,她低估这个潘微月了。 潘梁氏看微月这娇弱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今日我来看望大小姐,还不知道你连早晨请安都没来了,你眼中还有没规矩的?这若传了出去,别人只当我们潘家没有家教,养出你这么不懂事的女儿。” “母亲,女儿病卧在床,多半时间都是昏睡,这才免了这些礼数,与七妹不相干。”潘微月似笑非笑睨着微月,心底却一直想着昨日方十一的话,这个潘微月究竟什么能耐,让方十一对她另眼相看了? 潘梁氏听到潘微华的话,脸色更是沉下三分,“少奶奶病着了,你不在跟前服侍,还耍妖媚勾引方十一,你安的是什么心?哼,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微月低敛眼睑,清寒的眸色掩在眼底深处,她摆着手,泫然欲泣十分委屈,“我没有……”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着去勾引一个麻烦。 潘微华看了只是在心里冷笑,方十一愿意接近微月这不是她一直希望的么?至少微月还是潘家的人,还在掌握之中,若是去接近别的女子,对茂官的将来不是更加无利,可她就是……觉得刺心,原来她对方十一还是有了独占的情感。 “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明白,微月,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让你嫁入方家不是让你来享福这么简单,若是让我知道你不帮着你家姐而动了别的什么心思,就算你是出阁的姑娘,我也不是没办法拿你如何,听明白了吗?”潘梁氏轻轻拢了一下鬓角,冷声对微月说道。 “不明白,你们又不跟我说帮家姐做什么,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做?”微月抬起头,有些憋屈地看着潘微华。 潘梁氏扫了微月一眼,“你还敢顶嘴了?” “母亲,算了,七妹还小,且脑子还有伤未痊愈的。”潘微华虽也想教训微月,但她为了大局,还是忍了下来。 潘梁氏转头见女儿脸色不太好,便道,“你先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母亲,凡事能忍则忍。”知道母亲最近憋了一肚子的怨怼,潘微华只希望她不要把气乱洒,这里毕竟是方家。 “我自有分寸。”潘梁氏笑了笑,让湘珠过来扶着潘微华躺回床榻。 微月目光与潘微华的相撞,露齿一笑,她当然是明白微华为什么要微华她,而且,方十一为何突然之间对她产生兴趣,多半有潘微华的功劳,这位作为妻子的这么努力撮合丈夫和小妾,果然是用心良苦啊。 如果换作本尊,或许会被感动吧,只可惜,如今的潘微月只觉得厌烦不已,巴不得方十一能离她越远越好。 潘微华见到微月的笑容,只当她是知道自己的用心良苦,承了自己的情,心下一松,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潘梁氏心疼自己的女儿病得这样憔悴,看到微月愈发的不顺眼。 “湘珠,你好好看着少奶奶,你,跟我出来!”潘梁氏站了起来,低声要微月跟着她出来。 微月无奈地叹了一声,尾随她来到茶厅。 门外的的吉祥见到小姐跟着潘梁氏出来,担忧看了微月一眼。 来到茶厅,潘梁氏姿态高傲地在上首坐了下来,也不让微月坐下,就这样让她站在大厅中央。 “你姨娘可有给你来信?”潘梁氏平静看了微月一会儿,待丫环捧茶上来,她才缓缓地开口问道。 微月挑了挑眉,原来这潘梁氏是因为白姨娘而来的,潘老爷跟着一个小妾回家,对她这正室夫人打击很大吧。 “没有收到信。”微月乖乖地回答,就算收到了也不会说出来。 潘梁氏深吸一口气,“你姨娘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微月道。 “那你知道她是回家作甚么?”潘梁氏忍住怒火,再好声好气地问着。 “她没说啊,可她一定跟父亲说了,他没跟你说吗?”微月眨巴着晶亮的眼眸,笑着道。 潘梁氏已经是咬牙切齿挤出话,“你一问三不知,是不是存心耍我?” “我怎么敢呢,母亲,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天姨娘和父亲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说啊。”微月摆了摆手,故意给潘梁氏添堵,谁让这老女人要针对自己。 “你……你父亲什么时候去的双门底上街?”潘梁氏脸色一变,傲慢高贵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就在……”微月顿了一下,对潘梁氏笑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潘梁氏闻言,那股一直压抑的怨气冲上心头,她站了起来,来到微月面前,挥手便是一掌。 “夫人,请息怒。”扬起的手并没有打在微月脸上,而是被站在她身边的吉祥抓住。 “放肆!你一个贱奴也敢跟我动手了?”潘梁氏气得大叫,端庄优雅悉数崩溃。 吉祥松开潘梁氏的手,跪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夫人,这里是方家,小姐是方家的小少奶奶。” 言下之意,便是轮不到她动手在这里打人。 “来人,把这两个贱人给我打,朝死里给我打!”仗着自己是微华的生母,潘梁氏哪里还顾得及那许多,如今她只想将白馥书的女儿生生打死泄愤,他方十一想要再娶个什么平妻没有,她们潘家还多的是女儿! ―――――――――――― 大家不要嫌弃我更得慢,俺已经在努力加速了,实在不知道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是不是能让大家都看得下去,所以码得有点小心翼翼,不过我会尽量多更点的。 ~\(RQ)/

第一卷傻妻第三十九章杖打 听到潘梁氏几近崩溃的嘶喊,微月没有说话,目光清寒冷漠看着面前的女人。。c 潘梁氏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惊,这傻女怎会有这样凌厉的眼神? “还不给我打?”她怒喝大厅上的几个丫环,恨不得立刻将微月生生杖死。 头房的丫环面面相觑,都不敢向前抓住微月,她们心里忐忑,这是自家小少奶奶,岂有听外人杖打的道理,虽然这人是潘家夫人。 潘梁氏的两个随身丫环闻言,马上过来扭住微月她们了。 “母亲,这是怎么了?”潘微华虚弱得声音传来,她本想借着昏睡避开母亲教训微月,但刚从房间听到母亲想杖打微月,她不得不重新起来,哎,母亲是被气糊涂了。 潘梁氏皱眉看着被湘珠搀扶出来的女儿,心疼问道,“不好好休息,怎么出来了?” “母亲放心,女儿无碍。”她扫了微月一眼,目光充满谴责,别以为她在里面就什么都不知道,微月是故意要激怒母亲的。 “你且坐下,我收拾这两个贱人先。”潘梁氏让湘珠扶着微华坐下,又指着不动的丫环,“还不上来帮忙,都讨打了是不是?” 那些丫环只是为难看向潘微华,少奶奶都没出声,她们怎敢乱来。 潘微华叹道,“母亲,七妹是个想不清楚事情的孩子,你也跟着计较么?” “孩子?我看她妖媚得很。”活生生就是另一个白馥书,她恨不得生啃她的肉。 “母亲,这是方家!”潘微华也不想说重话,只是这母亲被微月三言两语就挑得想糊涂,若是让方十一知道潘家的人在自己地盘动了他的女人,他岂会善罢甘休。 微月娇嫩的唇瓣开如花般灿烂的笑,笑得风情妩媚,只是笑容稍纵即逝。 潘微华的目光在触及她那样的笑容时,心马上就沉了下来。 “我还真不信动不了一个丫环,这奴才目中无人不罚不行。”潘梁氏骄矜看了微月一眼,不解恨地道。 潘微华暗叹一声,也只好这样了。 “母亲想如何惩罚吉祥?”潘微华低声问着,眉眼间尽是疲弱之色。 微月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不禁有些怜悯这个潘微华,自己的母亲吃醋嫉妒,竟然闹到女儿夫家来,还完全不为女儿着想,这算不算一种悲哀? “杖打三十大板!”潘梁氏重新坐了下来,眼神恶毒。 吉祥脸色一白,却咬牙低头不语。 微月心中一怒,三十大板?还让不让人活啊?“不许你们打吉祥,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打她?” “把她拉开,给我打!”潘梁氏冷冷地道,一眼也不看微月。 厅上的丫环见少奶奶也不说什么了,便过来拉住微月,而潘梁氏的两个丫环则将吉祥推倒摁在地上,从湘珠手里接过板子,正欲下手。 “给我脱了她的小衣打!”潘梁氏捧着盖钟儿,声音冷冽。 “放开我,不许你们打吉祥!”微月挣扎着,开玩笑,她要是连一个丫环都保不住,她以后还怎么在这里混。 “小姐,请仔细自己,不要伤着了。”吉祥也不反抗,她只是担心小姐为了她暴露自己装傻的事情。 微月哪里会不知道吉祥使在为她着想,只是吉祥还不知道其实潘微华早就知道她装傻的事情,之所以不说出来,是因为还想利用她。 现在对微月来说,装傻不装傻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不让方十一和潘微华知道她想在外面干的事情,那就可以了。 微月一个人哪里挣脱得开两个丫环的手劲,那边吉祥已经被脱去小衣,露出洁白的光腚,两个丫环一人一个大板,用力地打了下去,很快浮出光腚一片肿红。 “放开我,不许你们打吉祥,老妖婆,你要打就冲着我来,你拿个丫环出气算个什么东西。”微月眼眶发红,怒火几乎将她所有的理智都要燃烧殆尽了,这些天和吉祥日夜相处,说没感情那是骗人的,她怎么能看着吉祥受她连累被潘梁氏打死。 潘梁氏被微月这样粗俗的叫骂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指头颤抖着指向微月,“掌嘴,掌嘴,给我打!” 两个抓着微月的丫环闻言为之一愣,手不自觉有些松动。 微月用力挣脱开来,不顾一切地撞开那两个在杖打吉祥的丫环,“住手!不许打不许打!” 人单势薄,讲道理是不可行的,既然都觉得她是个疯傻的人,那就让她疯个彻底好了。 “愣着干什么,还差十二板,继续打!”潘梁氏喝了一声,扫了那两个停下动作的丫环一眼。 那两个丫环迟疑地看着伏在吉祥身上的微月,手上的板子犹豫着不敢落下。 微月替吉祥拉上单衣,怜惜地拍了拍她的头,“让你替我受苦了。” 吉祥背部和光腚都一阵火辣辣挠心的痛,感觉那痛几乎蔓延至了四肢,可她还是咬了咬牙,“小姐,奴婢没事。” 微月心中一阵感动,她不是一个容易付出感情的人,但吉祥这样为了自己,她不感动那是假的,在刚到这个年代的时候,是吉祥帮她去融入这个世界,也许一开始吉祥只是因为本身的使命才对她好,但这些日子以来,她是真切感受到吉祥对自己的关心,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身边的人。 “还不打,想要我亲自动手吗?”潘梁氏一掌拍在扶手上,头上的珠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两个丫环不敢再迟疑,板子往微月背后打去,力道虽小了一些,但还是叫微月吃痛叫了一声。 这该死的更年期老妖婆! 微月突然跳了起来,忍着背后火辣辣的痛一脚踢开一个丫环,然后气汹汹地冲到潘梁氏面前,把潘梁氏和潘微华都吓到了。 “你……你这个贱人,你想作甚?”潘梁氏被吓了一跳,说话都失了气势。 潘微华在旁边不悦道,“微月,你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想为了个丫环对母亲无礼吗?还不快下去。” 微月叫道,“丫环不是人吗?吉祥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打她?” 她也知道奴婢下人在这些主子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受过现代教育的微月来说,每一条生命都应该被尊重,她接受尊卑之分不代表她能枉顾生命。 “你……你……反了反了。”潘梁氏气得腮帮子都抖了起来,怒喝着两个停下手不知所措的丫环,“继续打,给我朝死里打,我看这疯子还敢拿我如何?” 森冷的眸色在眼底一闪即逝,微月伸手一把掐住潘梁氏的脖子,敞开喉咙大声叫着,“不许打不许打,不许你打吉祥,你听到没有,死老妖婆,你这个又老又丑的妖怪,活该你没人疼没人爱……” 潘微华被微月这么一出惊人举动震得目瞪口呆,不由得大怒,“微月,你疯了,还不放开母亲?”她对湘珠叫道,“还不快去拉开她。” “不许再打吉祥!”微月不肯松手,掐得潘梁氏说不出话来,不过她当然有注意手劲,不会掐死这个老妖婆的。 潘梁氏涨红了脸,摆手点头。 “不打了,你还不撒手。”潘微华站起来,虽愤怒但却中气不足,用力说了几句便气喘起来。 微月看着发鬓凌乱,脸色妆容都被冷汗晕开的潘梁氏,这才松开了手。 得到自由,潘梁氏喘着气,突然一扬手打了微月一巴掌,“你这个贱人!” 微月在看到眼角在扫到厅外的身影时,嘴角泛起不易察觉的笑,眼睛却迅速含起两泡眼泪,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潘微华只看着微月的反应,没有注意厅外大步走来的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清冷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潘梁氏惊愕回头,“十一少?” 方十一眸色森然凛冽,看着被摁在地上的吉祥,还有满眼委屈泪水的微月,特别是看到她白皙的脸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痕,眼底浮起少见的怒色。 吉祥见到十一少来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吃力地想要爬起来,春桃见了急忙过去扶起她。 “小姐,您没事吧?”吉祥对春桃点头感激,忍着痛来到微月身边,着急地问她。 微月摇着唇,摇了摇头。 吉祥眼角瞄了十一少一眼,声音更加担心,“怎么会没事呢,您方才还为奴婢挡了几板子,奴婢是粗皮粗肉的捱几个板子是小事,可您怎能……” 方十一不等吉祥说完,已经大步走到微月面前,低声问道,“你捱了板子了?” 微月抽搭着,一副晕晕欲坠的苍白无力。 方十一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冷冷扫了潘梁氏喝潘微华一眼,“潘夫人,这是方家!” 潘梁氏煞白了脸,没想到这方十一竟这样下她脸面,连一句外母都没称呼。 潘微华挡在方十一前面,“你不问原由吗?” “我需要问吗?以后月满楼的人谁也不许动。”方十一说完,已经抱着微月离开茶厅。 透过方十一的肩膀,微月看着那一败涂地惨白了脸的潘微华,对她展开一个无声的笑。 第一卷傻妻第四十章周大夫 回到月满楼不久,春桃已经使人去请来了大夫。 方十一将微月抱到床榻,伸手想解开她的衣裳检查她的背。 微月紧抓着衣襟,害怕地看着他。 “让我看看你的伤。”方十一温声道。 “不要!”微月摇头,坚决不肯。 “难道你不疼吗?上药之后伤口才会好。”方十一轻抚她鬓角,耐心劝着。 “疼!”微月委屈地点头,“可是……可是不能让你看。” 方十一轻笑,“你还知道疼?就这样去替吉祥受打,也不想想自己身子能不能受得了。” “我叫了她们不要打的,她们非要打,吉祥又没有做错事。”对待什么人该用什么手段,微月完全不觉得在方十一面前装柔弱有什么不好,今日在头房,她就是眼尖见到他的身影才故意受潘梁氏一掌,在办公室斗了那么两年,她所学来的功夫不是拿来摆着看的。 “以后遇了这样的事情不许再自己跑上去挨打!”方十一想到潘夫人竟然到方家来打人,眼色更是冷然。 “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啊?好可怕……”微月忍不住哀怨叹道。 方十一失笑看着她,“不会了。” 这时,春桃已经领着大夫进来,竟是昨日在街头看到的那位‘英雄’?那位救了卖身葬父女子的紫衣男子? 这男子约有三十来岁,嘴上留着八字胡,一副风流倜傥的雅痞模样,他站在门边给他们拱手一礼,“方十一,小少奶奶。” 这个人让她有种全身爬满虫子的恶寒感,她不自觉地往方十一怀里钻。 方十一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着她,柔声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看大夫。”微月声细若蚊,她不想让那个人碰到她。 “这是周大夫,是方家的表亲,不是陌生人,不要怕。”方十一以为微月是怕见生人,便低声介绍着,这周大夫名为周仁俊,是方家远房表亲,家住十五圃,世代行医。 周仁俊和方十一交情还是相当不错的。 “我不爱吃药。”就算这周仁俊是宅心仁厚的大夫也不能让她那种恶寒的感觉从心里消失,好吧,即使这雅痞看起来似乎很温和,但他的眼神太奇怪了,她很不喜欢。 “别任性!”方十一将她放下来躺着,放下幔帐拉住她的手给周仁俊把脉。 周仁俊笑了笑,“小少奶奶放心,在下的药不苦的。” 仔细听了脉,周仁俊才摸了摸嘴上两撇胡须,道,“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微月在他放开手的时候,立刻将手缩了回去,抓起衣袖擦拭着脉搏处。 周仁俊看了幔帐一眼,笑容更盛,只是隐隐似有丝疑惑。 “没内伤就好,春桃,带周大夫去给吉祥看看。”方十一对春桃吩咐道。 “是。”春桃从周仁俊手里接过要给微月的金疮药放在床边几上。 周仁俊好奇道,“十一,这都什么事儿啊,这府上受伤的人这么多?” 方十一斜眼扫向他,“你很好奇?” “呵呵”周仁俊干笑几声,想起方十一并不喜欢别人多问内宅的事情,“春桃,还不赶紧带路。” 待他们离开房间,方十一才撩开幔帐,看到在里面委屈嘟着红唇的微月,忍不住勾起一抹淡笑,“怎么了?” 他坐了下来,拿起那瓶金疮药,倒了一点在掌心,轻轻地涂抹在她脸上。 微月怔了一下,脸颊突然有些燥热,他掌心的温度通过她的脸颊流淌到心里,“我不喜欢这个周大夫。” 方十一讶异,“你才第一次见他,怎么就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原因的。”微月轻哼一声,撇开脸部让他再碰她。 方十一笑了笑,只当她是孩子气耍性子,“背后让我看看,好么?” 微月马上抓紧衣襟,直摇头,“不好!” 方十一苦笑,“你不让我看,怎么上药呢?” “你……你让荔珠来给我上药,不然春桃也可以。”她怎么能放心在他面前脱衣服,谁知道他会不会那啥啊,男人的自制力不太有保证。 方十一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出去。 不到一会儿,春桃便进来了,笑盈盈地给微月行了一礼,“小少奶奶,奴婢来给您上药。” 微月看了看门外,这才点了点头。 春桃笑了笑,去把门给关上了。 “他生气了吗?”微月一边解开衣襟,一边状似紧张地问。 “爷没生气,他和表少爷在大厅说话呢。”春桃道。 “哦,吉祥没事吧?”微月关心问着。 “没事,没伤着筋骨,休养几日就可以了,荔珠正给她上药呢。”春桃看到微月光洁白皙滑嫩的背部有两个刺眼的红印时,皱了皱眉,轻柔地上药,“疼吗?小少奶奶。” “不疼!”真的不疼,因为对方会比她更疼。 “奴婢若是早些去通知爷,小少奶奶您就不会挨打了。”春桃叹了一声,怪自己太过谨慎,因为一开始小少奶奶被潘梁氏唤去的时候,就去找爷回来的。 微月笑道,“我真的没事,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肯定被打死了,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要去通知方十一的呢?好聪明呢。” “奴婢见湘珠神情有异,便跟着去头房打听了,潘夫人来探望少奶奶却是静悄悄的,这不符合她平时作风,奴婢觉得奇怪,暗中注意了一下。”春桃一言两语带过,并未说得详细。 微月却笑了笑,不再多问。 “春桃,这位周大夫平时经常来方家吗?”上了药,火辣的痛感被一阵清凉代替,微月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春桃回道,“表少爷与爷是自小便有交情,前些个月去了京城,最近才回来,说来这位表少爷医术还真高明,少奶奶吃了他几贴药,那病也好了不少,不然今日也不会……” 原来潘微华之所以这几天精神不错是这周仁俊的功劳。 “我母亲回去了吗?”这一声母亲叫得微月心不甘情不愿,只是在孝义为先得这个年代,她不得不忍住满心的厌恶。 “爷已经使人亲自将潘夫人送了回去。”春桃道。 微月穿戴好衣服,便要下床去看看吉祥,春桃拦住她,“小少奶奶,您身上还有伤呢,不可乱动。” “我这是小伤,又不会怎样。”就是脸上那巴掌印看起来碍眼。 春桃拦不住微月,只好跟着她一起出了房间,却被微月拦着不让她跟上来。 在经过茶厅的时候,里面传来那周仁俊的声音,微月本是不想去理会,只是那内容却教她脚步滞了下。 “十一啊,我看你这院里丫环缺少得很,不如将昨日救下的女子送到你这边,当个丫环使唤着?也可帮帮我,我被家里那母夜叉吵得夜夜不得眠啊。” “多管闲事自有报应。”方十一冷声一笑,并没有答应。 “见死不救岂是男子汉所为,你是商人,是见怪不怪。”周仁俊道。 “商人重利,难道你不必吃饭?你保和堂不需要卖药挣钱?”方十一道。 “我说不过你,那丫环我带来了,你看着办吧,以后我免费给您看病。” 方十一眸色清冷看了他一眼,“我付得起诊金,只是我听说你保和堂来了一支千年人参,连知府大人的人去买,你都不愿意卖出去……” “奸商!”周仁俊大叫,“罢了罢了,一会儿我使人给你送来,你真是个吸血的,那是我镇店之宝,好不容易才在药市买来的。” 厅外的微月顿时满头黑线,这周仁俊所说的那个丫环就是昨日卖身葬父的女子吧? 第一卷傻妻第四十一章吃惊 吉祥住在月满楼后面的一排房屋,那是专门给这院里丫环住的地方,只是如今这儿丫环少,所以显得有些冷清。。 查看了吉祥后背的伤势,微月这才放下心,“幸好那老妖婆不敢太声张没让小厮动手,丫环的力道还是有限的,不然只是这么几下,肯定要内伤的。” “奴婢这点伤算什么,只是小姐您为奴婢挡了两板子,身子骨怎么受得了?”说着,吉祥竟哽咽起来。 微月笑道,“我要是受不了,又怎么坐这里和你说话?” 荔珠在一旁抹泪道,“小少奶奶,您下次去哪都得带奴婢去,多个人也好护着您。” “少奶奶打我,你也护着我?”微月开玩笑道。 “如今奴婢得主子是小少奶奶。”荔珠语气坚定道。 微月笑笑点头,“今夜你就好好在这里照看着吉祥,这伤到了晚上怕是要反起来。” “这怎么可以,荔珠得去服侍小姐您。”吉祥马上反对。 “不是还有春桃吗?好了,别担心我,快把药喝了吧。”微月柔声道。 吉祥喝了药,微月和她说了一会儿的话,便起身回房间去了,临走前还叮嘱一定要多休息,赶紧把伤养好了。 这时已经是午饭时候,周仁俊已经走了,方十一在茶厅等着微月。 见到她直着腰板走进来,他脸上有些不悦,声音却不见谴责,“身上有伤还到处跑。” 微月笑嘻嘻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我去看看吉祥嘛,好饿啊,你在等我吃饭?” 看着满桌饭菜,微月笑得更加开心了。 只是在旁边侍候的春桃却哭笑不得,这小少奶奶到底是个心思纯白的人,竟然还敢这样问爷是不是在等她吃饭,就是少奶奶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方十一却没有任何不快,“饿了就快吃。” 微月高兴地点头,吃了几口却有些哀怨地眨巴着泪珠。 “怎么了?”方十一放下筷子,疑惑看着她。 微月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脸颊疼。” 方十一轻笑出声,眼底有了连他也没察觉的宠溺,“慢慢咀嚼,不要那么快。” 微月吸了吸鼻子,“讨厌,打人怎么可以打脸呢,要是打得不漂亮了怎么办?” 方十一声音低沉,“微月,你希望我为你讨回公道吗?” “那是母亲……”所以她只能忍了,就算是方十一,他也不能真的如何。 方十一微笑地点头,“这次委屈你了。” 微月笑道,“不委屈,我也掐了她啊。” “吃饭吧!”方十一轻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微月悄悄看了他一眼,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小声道,“等我伤好了,我要出去逛街。” 方十一道,“好!” 微月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吃饭,幸好到了这年代门禁不如以前那么严厉,若不是怕被人找到什么把柄,她也不必费这么多心思。 吃过午饭,方十一才对微月道,“表哥送来一个丫环,你这里人手不足,留下服侍你吧。” 想必就是那个卖身葬父的了,还真是有缘! 不久,春桃便将那姑娘领了进来,这女子稍作打扮果然有几分姿色,难怪昨日那纨绔少爷要她当小妾,看她步履轻盈,身姿婀娜,双眸含情轻睇方十一,微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女人标准一小三啊!好狐媚的眼睛。 “奴婢雁丝见过爷,小少奶奶。”声音清喉娇啭好不动听,只是眼睛在看到方十一身边容貌更盛她几分的微月时,掠过一抹失望。 方十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对微月低声道,“以后她就留在这里,你要怎么安排她做事,由你自己做主。” 微月呵呵笑道,“好啊!” 这女子挺漂亮的,他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 “那你以后就留在这里,下去吧!” 没再多看那雁丝一眼,微月只是笑得不怀好意看着方十一。 他挑眉看她,“怎么了?” “她很漂亮!”微月道。 “是吗?”他倒是没多注意,只是一个丫环漂亮与否很重要吗?他好笑点了点微月的额头,“你这里又在乱想什么?” “我听说漂亮的丫环都可以当小妾的,你不想吗?”微月问得天真,其实也有些试探,若是能利用雁丝引开方十一对她的注意力,那也是不错的。 方十一突然目光凌厉盯着她。 微月心中吓了一跳,表情仍是天真好奇,眼睛神色不变。 “妾多累事,若非必要,我都不会纳妾。”在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他才低声道。 还以为她是在试探他,看过方家曾经因妻妾争宠而死伤无数,他又怎么会重蹈覆辙走他爹的老路?妻妾不需多,已经有儿子传宗接代的他暂时不会注重这个。 微月暗暗吃惊,对方十一似乎又多了一层认识。 “你回房去休息吧,我要出去一趟。”方十一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微月看着她清隽的侧脸,笑了笑,“嗯,好的,你路上小心。” 他回头对她浅笑,交代春桃留下照顾微月后,才转身离开。 如此过了几日,微月身边少了吉祥感觉很不习惯,对于春桃她是不敢掉以轻心,怕被看出什么端倪来,好在吉祥的伤势不重,休养了三天便能起来活动了,春桃也回到方十一原来的院子当差。 这方十一除了每天晚上过来陪她吃饭,其余时间极少留在月满楼,那书房几乎等于空设着。 至于那雁丝,微月并没有让她进屋里来服侍,而是指派负责院子里的花草修剪,只是一个闲差。她是看得出雁丝并不喜欢这个差事,不过她没必要照着别人的喜好做事。 微月以为这几天潘微华肯定会把自己叫过去教育教育,不过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那潘梁氏也没因为方十一那日变相将她赶出方家而发作,大概也是觉得理亏,还是因为潘老爷不在广州,她不敢随便得罪方家呢? 说起潘老爷,微月便想起昨日才收到的白姨娘的信,下个月他们就要回来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是好的,只是……她比较吃惊的是,白姨娘这次回来却要住进潘家大宅,哈,潘梁氏要是知道这个事儿,恐怕将白姨娘挫骨扬灰的心都有了。 微月一边练着毛笔字,一边暗笑着,觉得以后的生活真是要越来越精彩了。 吉祥在一旁磨墨,看着微月那一手不敢恭维的字,直摇着头,真的如小姐自己所说,人都不是完美的,阎王爷给你开了一扇门,绝对不会再送你一扇窗,小姐聪慧美丽,能想到许多别人都想不到的事情,可在琴棋书画方面……就真的差强人意了。 “写得我的手都快抽筋了。”实在受不了这种软绵绵的毛笔,微月没什么耐心地扔笔不练了。 吉祥笑道,“您这才练了半个时辰呢。” “是已经半个时辰了。”微月没好气地道,起身洗手,“这几天都闷坏了,明天我们一定要出去!” “是是是,听您的,不过如今时候不早,您该上床休息了。”吉祥过来替她取下头面,将她如绸缎的秀发放了下来。 微月打了个哈欠,“嗯,有点困了,睡觉!” 只是在她睡下没多久,吉祥又急忙来叫醒她,“小姐,少奶奶快不行了,正急着传您过去呢。”

第一卷傻妻第四十二章遗言 微月匆匆起来,头发都来不及梳髻,只是换了衣裳便来到头房,方陈氏和方吴氏还有三位她不曾见过的姨娘都已经在茶厅了,微月来不及细看,那周仁俊便从房间里出来,来到茶厅对众人摇了摇头。 湘珠红着眼眶跟在他身后,见到微月已经来了,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少奶奶,少奶奶有话与你说。” 对于湘珠不友好的态度,微月向来不放在心上,只是在方陈氏她们看来,却以为是湘珠仗着潘微华的身份在给脸色微月看,心中马上对微月多了几分同情。 湘珠之前确实看不起微月的痴傻,但如今她是恨死了微月。少奶奶对十一少的心思,她这个贴身丫环怎么会不知道,她本来还想着难得少奶奶知道了自己的心,将来身子好了以后,和十一少必能相敬如宾恩恩爱爱,只是方十一对少奶奶依旧冷漠,她便将这些都归咎在微月身上,若不是她,十一少一定不会对少奶奶这样冷淡的。 微月跟着湘珠来到潘微华床边,看着她苍白若死的脸色,轻声唤了一句,“家姐?” 潘微华用力地张开眼睑,看了微月一眼,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替……替我照顾茂官。” 微弱的声音,需要仔细听才听得到。微月有些心软,但却没有立即答应。 湘珠在一旁抹着眼泪,暗恨微月的无情。 “手札……”潘微华动了动嘴皮,“要看……” 微月听不见她下面在说什么,只是叹声道,“家姐,茂官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潘微华垂下手,也不知是真的放心了,还是觉得再求微月也没用了。 这时,出去应酬的方十一也别找回来了,挺拔的身姿出现在门边,脸上依然清冷儒雅,不见丝毫慌张,仿佛如今面对的不是结发妻子的死别。 微月和湘珠识相地退出了房间。 方十一站在床沿,低眸看着处于弥留之际的妻子,心里一片平静。 潘微华伸出手,想要触碰他,这个直到她快死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心里有着他的男人,原来这些年来,她只是因为想要爱他,想要让他心中也有她,所以才一直骄矜高傲,只是想要他注意到她…… 可是,她用错了方法,是她亲手将他推得更远,是她亲手将他推给微月。 “榆廷……”见到方十一,潘微华浑浊的眼闪过一抹幽微的光芒,嘴角泛起笑纹,低声唤着方十一的字。 方十一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我要死了……”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舍。 “不会的。”方十一温声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潘微华苦笑,滑落的泪水越来越多,“榆廷,这些年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我为了潘家,连你也出卖了,你恨我吗?” “不恨。”方十一毫不犹豫地道,他确实不恨潘微华,他对她本来就没有期待,会算计他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潘微华声音轻颤,“可若不是我……方家的陶瓷生意不会被我父亲夺去,榆廷……” “我本就有意将陶瓷生意放出去,方家当时锋芒太露了。”方十一淡淡道,不是他睁只眼闭只眼,她又如何得逞?总商不好当,行首更不好当,助潘家成为足够与方家相抵抗的行商,也是他的计划,潘微华只是助他一把罢了。 潘微华握着他的手松开,“你这么久以来……都在利用我保护方家?” “也保住了潘家,不是么?”方十一薄唇微勾,眼中清寒之色更盛。 “这些年来,你到底有没爱过我?”她再次握住他的手,汲取他身上渗透出一点点的温度。 他一阵沉默,看着她轻轻摇头。 “一点……一点点,一刹那,一瞬间都没有吗?”她呢喃着,心底有个声音在呻吟,若死般的低吟。 原来自己如此卑微,到死的这一刻,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都是为别人而活。 “不要再说话了,好好休息吧。”方十一叹道,不想去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之间的相处如同陌路人,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微月……微月……不傻,抬她做填房,让……让茂官成为下任家……家主……”最后一句,她几乎拼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得完整。 方十一点了点头,当是答应,却没有细想潘微华所谓的微月不傻是什么意思,只当她还是私心作祟,想要利用潘家的人继续监视他。 潘微华说完这句话,手无力垂下,撞在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睑缓缓合上,脸色灰白无华,已是了无声息。 方十一沉默看着她片刻,心中感觉一时说不清楚,既不是悲痛也不是伤心,只是觉得……这样也好,他曾以为终有一天会和潘微华反目成仇的。 他站了起来,往外头走去。 ―――――――――― 且说微月和湘珠从房间出来之后,她看了在抹泪的湘珠一眼,觉得此时最好不要去惹她,但又不想去茶厅,只好一个人来到庭园,默默发呆。 湘珠见她没有到茶厅去,便随着她来到庭园,见微月神情淡漠,忍不住出声讥讽,“少奶奶如今这个样子,你自是最开心的是不?” 听到声音,微月讶异回头,“你怎么这样说?” “难道不是?这些日子来你霸占着爷。不让爷接近少奶奶,你……你知不知道少奶奶每天晚上都在等着爷,每天都希望爷能回来与她吃一顿饭,你自己怎不想想,若非少奶奶,你有今日吗?”湘珠生声音充满怨怼和谴责,好像潘微华的死是微月的责任似的。 微月哭笑不得,只是无奈看着她,“十一少晚上根本没有留在月满楼啊,再说了,家姐想要和十一少吃饭,你这个当奴婢的不是应该主动去请十一少吗?你不去请十一少又怎么知道家姐想和他吃饭?” “你……你强词狡辩!”湘珠叫道,但确实她也后悔当初没主动去请十一少,怕自己揣摩不对少奶奶的心思。 “我这是狡辩吗?根本是你自己有私心。”微月哼了一声,心中却暗叹,原来潘微华到了最后才知道自己的心意,怪不得十一少不喜欢在头房,这对夫妻从开始就相敬如冰,互相猜忌算计,谁会想到动心二字? “我对少奶奶不曾有二心,你这傻子少污蔑我。”湘珠心中想着少奶奶怕是挨不过今日,不知自己将来命运如何,之前她仗着少奶奶的宠爱得罪了不少人,只怕这以后自己也不好过了。 “你也知道我是傻子,既然我是傻子,哪来还那么多心思。”微月笑了笑,继续抬头看着朦胧月色。 湘珠跺了跺脚,“费时与你多说。” 微月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除了长辈的,整个方家的主子几乎都来了头房,怎么没见着茂官呢? 正想着,便听到花坛后传来细微的啜泣声,微月被吓了一跳,这黑天暗地的突然传来嘤嘤的哭声实在有些惊悚。 再仔细听那声音,她挑了挑眉,拨开树枝看着卷缩在角落的人儿,“茂官?” 茂官一脸泪水,双眼已经哭得红肿,抬头见到是微月,激动地大叫,“你滚,你这个坏人,是你害死母亲的,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滚。” 微月心中一凉,方才自己与湘珠的对话是被他听到了,“我没那么大的能耐害死你母亲,何况她是我的姐姐,我又怎么会害她呢?我每天都在月满楼,别人只当我是傻子,我怎么害你母亲啊?” 茂官却不再搭话,细声哭泣着。 “你母亲如今病重,你却不在身边陪她,跑到这里来自己一个人哭鼻子,算什么男子汉?”微月伸手想牵他出来,却被他一手拍开。 “呜呜,母亲不见我……” 微月愣了一下,看到方十一已经寻来,便道,“快出来,不然里面有老鼠咬人的,家姐才不会有事,明天她就起来了。” 方十一已经来到她身后,看到躲在树丛里的茂官,沉声道,“出来!” ――――――――――――――――――――― 第一卷傻妻第四十三章丧事之后 茂官听到方十一的声音,肩膀明显抖索一下,抬头含泪看了素来严厉的父亲一眼,他终于慢慢从树丛中爬了出来。 微月伸手想扶他起来,却被他狠狠剜了一眼,目光充满仇恨。 哟,这臭小子还真把她当杀母仇人啊! “茂官,不得放肆,小少奶奶也是你母亲。”方十一皱眉,不悦地看着茂官。 茂官扁嘴大哭,“我才不要她当我的母亲,我只要母亲一个人……” 巨汗啊!方十一啊,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在这个时候提这样的话题,不是往茂官心里的伤口撒盐么?这男人看来不是个懂小孩子心理的人。 “我家姐她……”微月拉住他的衣袖,紧张地问,转移这个话题,她没兴趣当别人的继母,责任重大不说,还不知道有多少遗留问题要解决。 方十一轻轻捏住微月的手,“你家姐她……走了。” 微月怔住,潘微华真的死了?还那么年轻啊。 “母亲……”茂官听到方十一这样说,哭叫一声,往房间跑去。 方十一看了微月一眼,转身去把茂官截住,将他抱在怀里,“你母亲受病魔折磨,如今走了也是解脱,你已经长大了,要让你母亲好好走路,不然她不会安心。” 茂官似懂非懂地点头,“父亲,母亲要走去哪里?为什么不留在这里陪我们?” “去天上了。”方十一道。 “那我们去天上把母亲找回来。”茂官哭着道。 微月听着茂官的童言,也忍不住轻叹,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死的定义应该不甚清楚,就只知道以后都再也见不到母亲了,以为母亲是去了别的地方,只要耐心地等或者去找,母亲就会回来的。 他们回到茶厅的时候,厅上已经站满了人,除了方邱氏,方家所有人都齐聚在这里,商量着该如何处理丧事。 大少爷方亦儒见到方十一进来,便赶紧问道,“这终究是白头人送黑头人,丧事不可大办,十一,你看,这事得让母亲过来做个主吧?”方家并非广州本地人,族里的老长辈都在家乡,如今能做主的也就只有方夫人了。 “得使人去潘家说一声,请他们来一个人,验了身咱们就得做事了。”方陈氏附言着。 “潘家那边的肯定要去请,只是如今也不早了,十一,你决定吧。”四少爷方亦承看向方十一,大家都在等着他拿主意。 方十一将茂官放在椅子上,春桃照看着他。 “使人去潘家说一声,不能再拖到明日了。”方十一淡淡道,“至于丧事方面的,等潘家的人来了再商量。” 微月一直低着头默不出声,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觉得自己还是在角落当壁景就可以了。 只是若有似无的,她总感觉有两道目光扫过来,一道是方十一的,另一道有些担忧和心疼的……是九少爷方亦浔的。 “潘家那边我亲自去走一趟。”方亦儒沉声道。 “那就有劳大哥了。”方十一点了点头。 接下来,家里几个女眷便到隔壁的耳房休息,方亦儒去了潘家,其他几个男人便让小厮找来稻草,在潘微华屋里铺开,这是涂铺,是照着家乡习俗做的。 潘家大少爷潘炜群来了之后,在潘微华床沿痛哭几声,却不敢出声叫其名字,据说在死者走后不久,是不能哭其名字,否则死者会死不瞑目。 因为潘微华的病已经拖了一年多,潘家那边也早有心理准备,不疑有他,便让妯娌几个进来给潘微华换上寿衣。 虽然平时和潘微华不亲,方陈氏几人见到潘微华瘦得剩下一把骨的身子,心里一阵泛酸,眼泪簌簌掉了下来。 茂官被春桃抱在怀里,终究是个小孩子,哭了一个晚上也该累了,沉沉睡了过去。 方十一对春桃挥了挥手,让她抱着茂官下去了。 微月站在角落,有些不知所措,方十一和潘炜群还有方亦儒几个都到书房去商量丧事去了。 此时,已经过了三更天。 “小少奶奶,您得去给少奶奶上妆。”一道温和细柔的声音传来,微月抬起头,是一位白皙丰润的妇人,一双丹凤眼正担忧看着她。 “路姨娘……”微月表情泫然欲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好孩子,节哀顺变。”路姨娘搂住微月,轻声安慰着,以为微月是因为潘微华的离世而伤心。 微月如今的心情……伤心,有点,她最怕生离死别的场面了,但更多的是无奈,想起自己在现代的家人当时也要面对自己的离去的悲伤,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心里的感受。 随着路姨娘来到房间,方陈氏她们已经给潘微华穿了寿衣,正等着微月给她梳发上妆。 潘微华躺在涂铺上,双眸紧闭,毫无气息。 微月低眸看着脸色灰白的潘微华,如果不是她……潘微月不会嫁给方十一,不会在洞房自杀,那么……是不是她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年代? 这个到死都怕自己儿子的利益被侵害的女人,其实也很可怜。 在路姨娘和岑姨娘的帮助下,微月拿着木梳给潘微华梳了发,上了淡妆,做完这些之后,天已经微微蒙亮了。 书房那边也把丧事商议有了个结果。 一般只有多了五十岁的死者才能设灵吊唁,潘微华这是红颜薄命,说出去对方家方十一的名声都不好,所以丧事只能简单办理。 潘老爷不在,潘微华娘家的意见便由潘炜群决定,既然潘炜群没有异议,丧事便定了下来,在偏厅设灵位,不发讣告。 三天过后,丧事办完,家里沉寂的气氛不变。 头七之后,终于尘埃落定,生活继续向前进。 微月在这几天总算把方家的主子都见过了,不过也只是见过面,并无交谈,特别是那位方邱氏,真是印象深刻。 昨日,方十一说要带她去见夫人,微月还以为终年礼佛之人必定面目祥和,很好相处,不料这位方邱氏气质高雅,皮肤也保养得很好,就是有一种不好接近的气质,全身透出一股端肃森寒的距离感。 方十一回禀方邱氏,是关于将微月扶为正室的事。 方邱氏勉励了微月几句,之后又道,“这些时日大家嫂和路姨娘岑姨娘把家里打点得不错,微月尚且年幼,又有伤在身,暂缓些时日再当家吧!” 方十一看了微月一眼,“是,母亲。” 分明是嫌她还是个傻子嘛,微月在心里笑了笑,面上丝毫没有半点不悦,她巴不得不要去理方家的家事呢。 不过这位方邱氏表面说不理俗事,她看却未必,只怕这方家大小事情都掌握在她手上吧。 至此,微月的婚书也终于正室摆放在方家祠堂中,成为方家少奶奶 ―――――――――――――――――――――― 第一卷傻妻第四十四章要记住你是我的妻子 方邱氏所居住的院子是上房,在嫡子的头房后面最大的那座便是。 微月从上房出来,抬头看了那黑漆匾额,鎏金字体的尚德居三个大字,心里还有丝紧张未退,那方邱氏眼睛好厉害,精明犀利,被她看了一眼,微月都要觉得自己被她看了个透了。 “怎么了?”十一察觉到微月的异样,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声问她。 微月摇了摇头,对他怯怯一笑,“没事。” 以后她一定要避开这位方夫人,免得被看出端倪来。 “是不是觉得受委屈了?”方十一问道。 微月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委屈?” 方十一轻笑,“不让你当家只是觉得你还小,母亲并没有别的意思。” 微月呵呵笑着,“我知道,母亲这是为了我好,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当家呢?” “慢慢学就会了,虽然让岑姨娘她们主事,但许多事情还是得过问你,你自己要学会拿主意。”他与她并肩走着,声音清醇好听,侧头看着微月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怜惜,这以后在方家微月就是一个人了,潘微华走了,她能倚仗的也就只有他了吧。 为何他却总觉得……她似乎并不想倚仗他在这个家里立威呢?是因为她撞伤了脑子么?想起这个,方十一的心不由得有些低沉,当初她为何要自杀?难道真的那么讨厌嫁给他? “啊,我又不懂,问我,我也不晓得怎么做啊。”想到以后要面对的都是方家的琐碎事,微月觉得头好大啊。 “你不懂的还有我。”方十一眼梢恢复了往常的清冷,突然认真地看着她,“微月,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微月睁大一双纯澈天真的眼眸看着他,“以前的事情?” 方十一微眯了眯眼睛,他怎么觉得微月这样纯真的表情……透出几分妩媚之态来了?“在你进方家之前的事情还记得吗?” “有些记得有些记不得,她们说我可能撞伤了脑袋,所以把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可我为什么会撞墙呢?那么痛的事情我怎么会去做呢?真是笨蛋!”微月笑得傻气,心底确实是在骂本尊笨蛋,竟找了一种最蠢得方法来逃避现实。 方十一淡淡一笑,“不记得就算了。”顿了下,他又道,“想搬来头房住吗?” 微月用力摇头,眼底出现了恐惧,“不要!” 方十一嘴角微勾,“也罢,是早了一些。” 微月松了口气,开什么玩笑,她不是怕潘微华阴魂不散,而是怕去了头房,她以后想溜出去就难了。 只是方十一往下说的内容,却让微月顿时风化继而石化了,“那我明日起便搬到满月楼吧。” “什么?”微月提高声音,差点尖叫出来。 方十一挑眉,眸中寒光乍现,“你不愿意?” “不……不是不愿意,只是我那儿地方小,我怕你不习惯啊。”微月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并不充足,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是他的妻子,该尽得义务不曾尽过,而他似乎……也没有意思要纳妾,有些事情她想避也避不开。 他们已经走到后花园,方十一牵起微月的手来到水榭,湖水潋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的眼眸反射出纳一点的光亮,看着她静静不语。 “微月,我希望你和你家姐是不同的,当初潘微华嫁给我,是想利用方家帮助潘家引开朝廷的注意,又算计着让方家保护潘家不要成为行商首,朝廷打的是出头鸟,方家每年交给朝廷的税收给一般人家几辈子都吃不完……”方十一的眼睛没有看向微月,声音也是很清淡,听不出有什么怨怼的情绪。 “潘家和方家表面是亲戚,但也是对手,你既嫁给我,就理应站我这边,不可随你家姐一样,明白吗?”方十一回头,目光炯亮盯着微月,关于潘微华的,他不想说太多,死者已矣,不管有什么恩怨也该了了。 微月表情疑惑,不解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娶我啊?” 方十一向她走近一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既然潘家还想利用女儿来算计方家,我也不妨将计就计,潘老爷既想压住方家,又不愿当行商首,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微月瘪了瘪嘴,委屈瞪着她,“你也要利用我吗?” 方十一为何突然与她说这些?是想摊牌还是想告诉她,即使她想算计他也无济于事,他根本就不怕呢? 他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须臾,他才勾唇笑道,“你可以不聪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一定要记住一点,你是我方亦霁的妻子。” 微月唇瓣绽放开一抹绚烂的笑,她勾住他的手臂,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别人说我傻也没关系,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逛街就去哪里逛街,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 “微月!听话要听全部。”方十一拍了拍她的额头,笑得有些无奈。 “我会记住的,我是你的妻子。”微月吃吃笑着,眼眸多了份认真。 方十一,从今日开始我会认清自己的身份,我也会履行妻子的责任,不会出卖你,不会算计你,也不会干预你的事情,但……不代表我会因此放弃我的追求。 如果你是个值得让我倾尽一切的人,那么我也会让自己成为值得你珍惜信任的妻子。 听到微月的话,方十一温柔一笑,“回去吧!” 他们回到月满楼,刚在茶厅坐下,雁丝立刻捧茶上来,“爷,少奶奶,请喝茶。” 微月对她眯眼一笑,接过茶喝了起来。 雁丝眼角一直瞄向方十一,脸颊泛起娇羞的红晕。 啧啧,这丫头春心荡漾了呢,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这宅子里不对这位爷动心的丫环又有多少?原配已故,填房又是个天真愚昧的傻子,小妾通房一个都没有,作为丫环,似乎成为姨娘就是最好的出路了,即使身份不高,但也算吃穿无忧了。 “我去看看茂官,今晚带他过来一起吃饭。”方十一并没有察觉雁丝的含情脉脉注视,他的心思从来不放在这些上面。 微月点了点头,这几天小茂官肯定很伤心,不过她不认为他愿意和她和睦相处,只是十一少似乎不这样认为。 方十一离开月满楼,雁丝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不过她却不敢在微月面前表现得太明显,即使心里是瞧不起微月的。 微月看着雁丝摇曳身姿地走出茶厅,和吉祥对视一眼,笑着回了房间。 第一卷傻妻第四十五章岑姨娘 广州的三月天总是带了一些潮意,不过这个时候冬气已经散去,天气倒是暖和了一些。 房间里的暖炉已经撤去,微月进来之后便懒懒地在软榻躺下,神情慵懒妩媚,“吉祥,刘掌柜那边有消息么?” “章嘉早上送信来了。”吉祥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微月。 微月打开细看,眼眸散发夺目的光彩,“隆福行把那批广彩大碗的生意接下来了。” “真是太好了,如此隆福行总算向前迈进一步了。”吉祥大乐,笑颜逐开。 “嗯,这算是隆福行第一桶金了。”微月折起信,递给吉祥过眼,“这生意一旦出海,我们的杯子也能推出市面了。” “小姐,刘掌柜说要请您过两日去和洋人签文书,这……”吉祥看完信,笑容僵住,果然还是不能开心得太早的。 “明天要和方十一回趟潘家,家里这几天尚不安定,要出去不容易,如果借逛街这个理由,不免让人觉得我无情无义,家姐过世没多久就有心思上街。”微月挑了挑眉,“能否让刘掌柜替我签了这文书?” “您是东家,这么大的生意,文书怎能由掌柜代签呢?”吉祥摇头道。 “让我想想。”虽说方十一已经说了,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始终这个时候逛街并不合适,“让刘掌柜依原来的安排吧,我们到时候出去一趟,到时候若是他人说起,便道是去散心。” “是。”吉祥应喏。 “对了,之前让章嘉去给我找的东西都齐了吗?”微月想到前几天让吉祥托章嘉找的几样东西,那可都是她准备开连锁店的必备之物。 “找齐了,都在双门底上街那边,那孜然有些难找,小姐,您要那些东西作甚?那布满小洞的铁盖奴婢实在摸不清个明白来。”吉祥好奇问道。 “这个……暂且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辣椒也晒干磨成粉状了?”微月不放心问道,其实具体该怎么做那些经常在北京路上下九吃到的小吃她并不是很了解,只是大概凭着印象感觉,味道肯定和现代的不一样,但主要贪新鲜,而且只要味道调得好了,不怕没有生意的。 吉祥笑道,“小姐,您放心吧,您交代的都给您办妥当了。” 微月满意地笑了笑,但想到自身处的环境,还是忍不住轻叹,“是要小心才好,以后我们在这里要更加仔细了,那方夫人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我今日见她,总觉得她并不是表面那般无欲无求,另外几个姨娘看起来也不好应付,潘微华一走,许多事情就要不一样了。” “小姐,您这样隐忍在方家也不是办法,难道您不想和十一少白首偕老么?”女人求的无非是一段好姻缘,小姐之前是顾忌潘微华才不与十一少亲近,如今潘微华已经死了,十一少又无意纳妾,她还是希望小姐也能有段好姻缘。 “这个……顺其自然吧。”她对爱情从来没有期待,不知道是不是见惯了现代的那些速食爱情,以至于自己也变得灰心了,什么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也许在她十七八青春少艾时期的时候,她会这样奢望,但现在……她经历了太多,所有的奢望和梦想都被现实磨砺过了,即使重生为人,她的心也很难再恢复到以前的天真。 她的爱情观是相爱了在一起,不爱了便分开,彼此不要勉强自己,谁也没有规定谁必须爱自己一辈子的权利。 她和方十一大概只能当夫妻,而无法成为情人吧。 吉祥将信放在煮茶的三足提炉烧毁,对微月道,“小姐,如今您已是方家正经的少奶奶了,家里的事情怕是不能像从前那般不过问了吧?” 微月笑道,“方夫人打算维持现状,我乐得轻松。” “这不是给您难堪吗?哪有不管事的少奶奶。”吉祥皱眉,对那未谋面的方夫人又添了分反感。 “不让我管事才好,你以为这个家容易当么?”家里一大堆的闲人,多她一个不多。 正说着,荔珠在外面敲门,吉祥打开门让荔珠进来。 “少奶奶,岑姨娘过来了。”荔珠曲膝一礼,对微月道,此时的荔珠对微月已经是全心全意,她猜测微月并不是外表所看的天真傻气,但也聪明地不多问不多说,这样的丫环,多数主子都十分喜欢的。 “岑姨娘?”脑海里浮现一个身形娇小,样貌称不上顶美却也算秀气的妇人,“请她到茶厅,我这就出去。” 荔珠应声出去。 微月起身整了整衣裾,不知岑姨娘因何事来找她,这还是第一个来找她的姨娘呢。 来到茶厅,微月面上已经挂上灿烂天真的笑容,笑眯眯地对在喝茶的岑姨娘叫了一句,“岑姨娘。” 那身着嫩绿的秀气妇人站起来给微月行礼,是个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女子,年纪约有四十左右,“少奶奶。” 微月有些惶恐地扶住她,“岑姨娘,你不要吓我,我是晚辈呢,受不得。” 岑姨娘温和对微月一笑,梨涡轻泛,“少奶奶平易近人不拘礼节,只是礼不可废,婢妾这礼您受得。” 微月呵呵笑着,她当然不会将人人平等那一套搬出来,别说在这封建年代,就是在现代也不见得人人平等,“你坐,吃茶果。” 岑姨娘福了福身,“少奶奶也请坐,婢妾今日是有事回禀。” 微月抓了抓头,在上座坐下,“岑姨娘有什么事找我呢?” “这是家里这个月添置采买的细单,理应给您过目的。”岑姨娘拿出一本蓝皮册子,双手奉上给微月。 微月瞬间苦下脸,几乎是求饶地道,“好岑姨娘,您别这样,家里的事情有你和路姨娘打理着,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我不要看那账单什么的,头晕呢。” 岑姨娘闻言,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微月那精致可爱的小脸蛋,她似想起什么来,眼底多了几分宠溺和悲伤,“少奶奶快别这样说笑,这个家迟早都是要您来当的,哪能什么都不看呢。” “可我看不懂嘛,好姨娘,您自己做主就可以了,要不,就和路姨娘商量,不是还有大少奶奶吗?”微月见岑姨娘是个好说话的,便撒娇起来,声音甜糯娇气,实在教人不忍拒绝。 岑姨娘嗔了微月一眼,“少奶奶您这是孩子心性未灭,怕麻烦才不愿意当家。” “才不是呢,我是真的想帮忙的,但我什么都不懂嘛,夫人也说了,你和路姨娘打点得挺好的,那就这样好了啊。”微月笑道。 闻言,岑姨娘脸色却有些不太好,只是幽微轻叹,“如此,婢妾就不敢再来叨扰少奶奶了。” 微月急忙道,“不叨扰不叨扰,岑姨娘,你有空就多来坐坐,我一个人也很闷的。” 岑姨娘笑道,“好,好,那我这就先去路姨娘那边,以后一定常来您这儿坐坐。” 微月高兴地点了点头,“岑姨娘,我送你出去。” 愈看微月岑姨娘心中愈觉得喜欢,只觉得这孩子没什么心眼,待人也亲切,特别是那笑容干净纯真,在这个家里,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么纯粹的笑容了。 “不敢当不敢当,少奶奶,婢妾自己出去就可以了。”被微月挽住胳膊的岑姨娘有些受宠若惊,还不曾有哪个正经主子如此看重她的,看到微月那真挚的笑容,她心中一暖。 将岑姨娘送到二门处,微月回头对吉祥和荔珠绽开一朵得意狡黠的笑花。 吉祥和荔珠相视一笑,她们可真没想到微月这么容易就把岑姨娘哄得高高兴兴服服帖帖的。 “今晚茂官和十一少都要过来吃饭,我们吃暖锅吧!”暖锅就是火锅,也是广州人常说的打边炉。 -------------------- 电脑刚能上网,很抱歉,更晚了~ 第一卷傻妻第四十六章暖锅 日暮西斜,天空拉起深蓝色的夜幕,华灯初起,方家一片灯火明亮。。 方十一带着小茂官来到月满楼的时候,几个丫环已经把暖锅准备好了,还依照微月的吩咐,准备了一些干面。 见到这暖锅,方十一唇边掠起浅笑,只是见到这院子丫环才几个,显得太过冷清,他皱了皱眉,见茶厅没有微月的影子,便问道,“少奶奶呢?” 吉祥正欲回答,那雁丝已经抢先答道,“回爷,少奶奶一直都在房间里呢。” 方十一低头看着一脸不甘不愿,鼓着脸不说话的小茂官,“在这里等会儿。” 小茂官对着方十一还不敢发脾气,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低着头爬上椅子坐下。 方十一挑了挑眉,对儿子这低落的样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也许他是想念自己的母亲吧,虽然儿子还年幼,但这几天也了解所谓的死是什么意思,所以也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大概再过几天就好了,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他来到微月的房里,本想出声唤她,但见微月趴在桌子上,一头黑绸般的发丝披散在背后,还带着些湿气,看来是刚洗了头发。 “怎么在这里睡觉了?”他走了进去,才发觉微月是趴在桌面睡着了,他好笑地唤醒她,这样睡觉也不怕会着凉。 微月听到有人叫她,马上就醒过来了,眼睛还带着一层迷蒙的睡意,一边脸颊枕出一个红印,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人影,“十一少……” 方十一坐了下来,看到刚睡醒的她略带妩媚的眼睛,全身一阵燥热,“很累吗?” “不会啊,本来想看会儿书,等头发刚了就出去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微月吐了吐粉舌,笑得有些俏皮,刚睡醒的她警觉心不强,所以说话也慵懒妩媚,直到她看见方十一越来越灼热的目光,才马上收起笑容。 “下次不可这样任意为之,容易生病。”他伸手揉着她的脸颊,那滑腻的触感让他眸色又沉了几分,他似乎……有半年不曾碰过女人了,自从潘微华生病,他收了两个通房,却又被她找借口杖毙之后,他就不曾碰过任何一个女子了。 之前答应过她,如果她不愿意,便不会碰她的,如今看来……她应该是不会不愿意的才是,毕竟她都已经都是自己的妻子了。 如此想着,方十一心中一动,看着她的目光愈加灼热。 微月不是懵懂的女子,自然是看出方十一对自己的**,她有些无奈,以前有潘微华在,方十一还对自己有顾虑,如今是什么顾虑有没有了,她能找什么借口不和他同房吗?且这也于理不合,没有夫妻不同房的理。 罢了,反正她也不在乎那层东西。 “我饿了。”就在方十一俯首下来,呼吸越来越粗重的时候,微月低声叫了一句,咬着唇低下头。 方十一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今天怎么想到吃暖锅?” 微月被他牵着站了起来,笑道,“我听说今天厨房有新鲜的羊肉,所以就想吃暖锅了。” 方十一笑了笑,低头看了她一眼,“今晚我在这里歇下。” 微月笑容有些不自然,“在……在这里吗?” 方十一点了点头,突然用力一拉,将她圈进怀里,趁微月还没惊呼出声,已经低头吻住她的唇,如想象中一般的柔嫩甜美,他从轻啄到深吻,湿热的舌勾出她的,尽情地**舔吻。 她快窒息了……微月紧抓着他的衣襟,忍住想用力咬下去的冲动。 没有悸动没有感情,只有他充满**的夺取。 半响,他终于放开了她,看到她脸颊酡红,眼眸迷醉含羞,心神一阵荡漾,看来她对自己并不排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以后我就在这里住下,头房那边过了百日,等重新修葺了,我们再搬过去。” 微月可不愿在这个时候逆他的意,点头答应着。 方十一满意地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来到茶厅,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对她有**,应该是自己太久没有女人的缘故了。 茂官见到方十一和微月携手同来,乌亮的大眼瞬间黯了下来,还狠狠地剜了微月一眼。 方十一对他沉声道,“茂官,以后微月就是你的母亲,不可放肆。” “我不要!”茂官声音委屈,好似快要哭出来一般。 微月不知所措看着小茂官,表情比他更委屈,眼底却含着谁也察觉不出的冷笑,谁要当这个臭小子的母亲,若真当了他的母亲,她就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她这个后娘恐怕就要千夫指万人骂了。 “茂官,别不懂事,以后你还要和母亲一起住的。”让茂官一个人住在头房不是办法,最好是能过来和微月住,将来感情也亲厚些。 微月听到方十一这样说,只差没跳起来抗议,当她月满楼是什么地方啊,他十一少住进来已经让她够头疼了,再来一个茂官,她以后还能出去混吗? “父亲!”茂官想抗议,不过在见到方十一清冷严肃的表情时,立刻闭上嘴,只是含怨瞪了微月一眼。 微月趁方十一没注意到她,立刻毫不客气把小茂官瞪了回去,臭小子,以为她很乐意收留他吗?她也是身在人家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好不好? 茂官敢怒不敢言,心里恨极了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偏偏父亲却看不出这个女人的恶毒心肠,他一定不会妥协的,他一定要听母亲的话,不会让这个潘微月威胁到他在父亲心里的地位,他要乖乖的,不要让父亲讨厌。 他不会忘记母亲临死之前叫他到身边说的话,这是连父亲也不能知道的,谁也不知道他那天其实已经见过母亲了,而不是所谓的母亲不肯见他。 方十一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对儿子的态度太强硬,便道,“让你和母亲一起住,是为了你好。” “是,父亲,可是……可是茂官只有一个母亲,她……她是二娘。”这是小孩子心里的坚持,叫微月一声二娘也是母亲要求的。 方十一挑眉似有不快,微月见状马上道,“二娘就二娘嘛,这样茂官才不会忘记家姐,快吃饭吧,好饿了。” 茂官瘪了瘪嘴,对微月还是很抗拒。 方十一看了他一眼,才点头道,“先吃饭吧!” 微月是真的饿了,听到能吃饭了,马上笑着拎起茂官手来到饭桌前,“来来来,吃饭,你要吃什么?我烫给你吃。” 茂官哼了一声,“不要你烫,我自己会。” 微月嗤笑一声,“你人矮手短的怎么烫?呐,这是肥羊肉,蘸点酱汁吃,很好吃的。” “你才是矮子!”茂官咽了咽口水,瞪了微月一眼才夹起那羊肉吃起来,小孩子的注意力比较容易转移,很快就忘记自己刚刚在心里发誓绝对不要和微月说话的决定,吃得津津有味的。 方十一看着微月忙来忙去地烫肉烫菜,忍不住笑道,“你自己坐下来吃点东西,让丫环来烫就行了。” 微月笑道,“我有吃啊,你看,我一碗的羊肉鸡肉呢,吃暖锅要自己烫才有味道嘛,这样才热闹。” 以前她经常和朋友出去打边炉,那气氛真的又温馨又快乐,好怀念那几个死党啊,哎! 方十一看着她被热气熏得红红的小脸,笑着拉她坐下,“我来。” 茂官吃惊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方十一手势谈不上熟练,看来平时都是被别人侍候的,不过他还是烫了羊肉放在茂官碗里,又给微月烫了些,几个丫环在门外看着,都会心笑了笑。 吃过饭之后,方十一亲自送茂官回房去,微月让荔珠备了热水,洗去一身的汗味,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今晚方十一要在这里过夜的事。

第一卷傻妻第四十七章河蟹路过…… 吉祥替微月取了换洗的衣裳交给雁丝,让她拿去洗衣房,雁丝委屈接过衣裳,有些嫉妒吉祥能留在屋里服侍,她却只能做些琐碎的事情。. 微月在屋里来回度步,隐隐有些不安。 “小姐,您担心什么?”吉祥好笑看着她,为她取来一些剥皮的梨子。 微月坐了下来,看着那些梨子发呆,一点胃口也没有,“方十一说要搬到这里来住。” “十一少白天都在外面,也不怕他会发现什么。”吉祥道。 微月扫了她一眼,“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这不表示得和他……”她指向床榻,“同床?” 吉祥掩嘴浅笑,目光有些暧昧看着微月,“原来您是害羞了,奴婢见您和十一少相处融洽,如果能真正成为夫妻,岂不是更好?” 微月俏脸泛起红晕,对于吉祥的误解实在有种哭笑不得,就算她和方十一圆房了,也不可能会有她想要的那种夫妻关系,“你就且当是我害羞吧,今晚你不要在外间守房了,回自己房间休息吧。” “那怎么行呢,小姐,这若是您晚上有什么需要使唤的,没有个人在外头怎行?”吉祥惊呼道。 “难道我有手有脚的还真什么都做不了吗?”微月好笑道,“平时只有我一个人你留在这里能陪着我,可是有了方十一……就不一样了。” 吉祥有些伤心,“小姐,您是怕……怕吉祥也有了那样的心思?” 微月愣了一下,看向表情有些委屈受伤的吉祥,“你想哪里去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当通房。” 吉祥闻言,才笑了出来,“小姐,奴婢绝对没有只有的心思,您放心。” “我没担你这个心,不让你守夜,是为了你好,至于原因我也不必跟你说得太明白,总之,你和别的丫环是不一样的,将来要走的路也是不一样的,明白吗?”不想让吉祥守夜其实也是微月不习惯,方十一若留在这里过夜,她就希望有些**还是不要让别人听去,毕竟这些房屋的隔音效果实在有待加强。 吉祥听到微月似已经为她打算将来,心中更是感动,刚刚的伤心也消散了去,她本来就打算了这辈子都不嫁人,她不想成为通房也不想成为小妾,像白姨娘那样美丽厉害的女子成为妾室尚且不能过得自如,更何况是她? “好了,你想留在外间也罢,先下去吃饭吧。”微月见她没有心结了,才笑着道,也不再坚持不让吉祥守夜,有些规矩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吉祥这才放心笑了起来,曲膝行了一礼,“奴婢先行告退了。” 微月笑着点了点头。 吉祥退下之后,微月才叹了一声,可她自己也不知在叹什么,又坐了一会儿,还没见方十一回来,她心想也许他今夜是不来了,便脱了外裳,抱着软被睡觉了。 方十一送茂官回房之后,又去给方夫人问安,出了上房之后,本想直接到微月这边,后又想了想,折身回了头房,梳洗过后才到月满楼来。 微月这时候已经入睡,屋里留着一盏火光微弱的油灯,吉祥把雁丝和荔珠都打发下去了,自己在门外又守了一会儿,见到十一少进了二门,赶紧闪身进去唤醒酣眠中的微月。 方十一进了月满楼,再一次觉得月满楼的丫环实在太少,连守门的丫环都没有,他挑了挑眉,看来家里还是有人不将微月放在眼里的。 微月被吉祥叫醒,知道是方十一过来了,她暗暗叹了一声,让吉祥先下去,自己也懒得下床了,什么规矩的也不想去理会。 吉祥担忧看了微月一眼,才行礼退下,在门边与方十一打了个照面,又曲膝一礼,“爷。” 方十一轻轻挥手,面上表情平淡。 吉祥看了跟在十一少身后的春桃一眼,才照着微月的吩咐,回自己房间去了。 春桃是方十一的贴身丫环,服侍他更衣是常事,但她见到微月自己躲在床榻中不露面,也无意出来服侍十一少,心中有些不解,总觉得这位小少奶奶很不懂事。 透过朦胧的纱帐看着春桃在为方十一更衣,微月嘴角吟着一丝娇媚的笑。 听说一般大户人家的少爷都喜欢收一两个通房丫环在屋里,之前潘微华生病且与方十一关系僵硬,难道这位正值壮年的男人没有收丫环?还是他忍耐力比一般人要强?这个春桃…… 嘿嘿,微月不怀好意地笑着,都是年轻男女,日夜相对总与失控的时候吧?她才不相信那方十一是个柳下惠。 只顾着自己在幻想的微月没有注意到春桃已经退了下去,方十一撩开纱帐上了床榻,看到她在发呆傻笑,竟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而微月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如果方十一真的收了通房丫头,或者真要纳妾的话,她该如何自处?似乎……也没有什么介意的。 她润亮的眼珠转了转,对上一双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怔了怔,回过神来,“你……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方十一轻笑,拉开被子躺了进去,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在想什么?” 微月轻咳一声掩去不自在,“没什么。” 方十一感觉到她的僵硬,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目光熠熠看着她含羞的双眸,伸手轻抚她鬓角,“微月,这是我们的洞房。” 微月扯了扯嘴角,闭上眼睛,罢了,当是被鬼压好了。 方十一不自觉轻笑出声,只觉得这女子其实并不是傻,而是心思纯白,比起精明聪慧的女子,更让他觉得轻松自在。 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襟,温热的唇含住她的耳珠。 微月一阵轻颤,她并非第一次经历人事,即使距离曾经的第一次已经有很久,但体内的那点久违的**还是很容易被撩拨出来。 没有感情的**……一向是她所抗拒的。她前世的第一次是在大学时候和初恋男友发生,两人在毕业等于分手之后,她再也找不到能让她动心的男人,自然也没有在和谁上床。 对于此时几乎令她全身发烫燥热的男人,她和他根本算不上熟稔,更别说亲密了,但为什么……她会有感觉? 她的单衣不知何时已经被脱去,他细密湿热的吻落在她脸颊,一路往下,在她白皙纤细的脖子舔吻吮吸着。 微月深喘一声,咬着唇不让自己呻出来。 她能感觉到他滚烫坚硬的**正抵着自己。 他的呼吸炙热粗重……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了,他竟然如一个刚初涉及人事的毛头小子一样兴奋和迫切。 同样的痛要经历两次,微月有些泄愤地咬着他的肩膀,好哀怨! 当他进入到那紧致的湿热时,再也顾不上许多,就这样将自己的**释放出来。 方十一紧紧抱着微月,直到呼吸平稳下来,察觉微月全身不自在,才哑声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微月全身酸痛,又倦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奈何有他在身边,实在难以安稳入睡。 也许用热水擦拭一下身子会好过一些,微月正欲开口想起身,却听到外头传来几声杂乱的脚步声。 方十一不悦地挑眉,谁那么不懂规矩? 接着,是春桃的声音在外面传来,“爷,少奶奶,茂官出事了。” 第一卷傻妻第四十八章茂官中毒【第三更】 听到春桃的话,方十一和微月都怔了怔。 方十一起身自己穿上衣裳,转头对微月道,“你不必起来,先休息吧,我过去看看。” 微月忍着不适坐了起来,快速穿上单衣,方十一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吉祥急忙进来,看到微月颈上痕迹,想起方才听到的暧昧声音,不免有些脸红。 “先帮我打些热水。”微月看到自己腿心的血迹,又看向那本该在洞房那日就铺上去的白布,轻轻蹙眉,让吉祥打些水给她拭身。 吉祥应喏,急忙出去打水。 微月将那白布收起来,放在原先准备的好匣子里,不再理会。 她擦过身子,穿上衣裳后才问吉祥,“刚刚是谁来传话的?” “是湘珠,说是茂官上吐下泻,似有中毒现象。”吉祥替微月把头发放了下来,低声道。 微月眼底掠过一抹精光,神情严肃起来,“中毒?” 吉祥看了门外一眼,压低声音,“今晚茂官才在小姐您这里吃了暖锅,是不是有人想借此陷害您?” 微月冷笑一声,“这陷害未免也显得太没水平了,我和十一少也吃了,怎不见得我们有事?” “小姐,您要不要过去瞧瞧?”吉祥问道,若似乎不过去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过去看看。”微月慢慢站了起来,神情自若,丝毫不觉得慌张,她也不怕别人说她不将茂官放在心上,反正她的确没有那么关心他。 微月慢悠悠地来到头房偏院,她的出现,让厅上的人有瞬间的沉默,几道狐疑猜忌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射向她。 负责茂官起居饮食的两个丫环像看仇敌一样看着她,而湘珠也是又怒又怨敌对她哼了一声。 啧啧,自己的人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你怎么来了?”方十一倒是没有对她露出防备怀疑的眼神,清冷的眼眸在看到她走路不自然的姿势,才挑眉问道。 微月娇怯怯地回道,“我来看看茂官。” 湘珠含泪怒道,“茂官若不是在你那儿吃了晚饭,如今也不会这个样子!” 微月瞠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是……是因为暖锅吗?” “爷,一定是她下毒陷害茂官,您一定要为茂官做主。”湘珠跪在方十一面前,声泪俱下。 微月惊恐地摆手,无措看着方十一,“我没有……我没有下毒……” 方十一冷声道,“已经把仁俊请来了,一会儿便知是怎么回事。” 湘珠见十一少似没有怪责潘微月之意,只当他是被她给迷住了,连自己的儿子安危也不顾,如此一想,更觉得潘微华和茂官的可怜,哭得更是伤心。 微月搅着手指站在一旁,既委屈又害怕。 方十一迈步走进房间里,微月小步跟了进去。 小茂官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周仁俊在为他把脉。 空气中似乎有些酸酸的味道,微月眸色一动,目光落在床榻边小几上的那盘橘子上,嘴角弯了弯,若有所思看了湘珠一眼。 湘珠察觉到微月的目光,回以怨恨的白眼。 微月低头笑了笑,看来在以后的日子里,茂官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责任都会在她身上,整个方家,似乎也只有她最有动机要害死茂官。 现在她还没掌权尚且有人看她不顺眼,若真掌权了,岂不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她自认自己无法做到像潘微华那般,为了权力能牺牲一切,她是个以自身为第一的人,及时行乐,自由自在才是她想要的。 微月看向神情冷峻站在床边的方十一,他会相信她吗?相信她并没有要害茂官的心? “夫人来了。”突然,外头传来丫环的声音,方十一马上回头,微月也转身看去,果然是方邱氏一脸着急地走了进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茂官怎么会中毒的?”方邱氏身后跟着岑姨娘和路姨娘,进了房间之后,虽是在问着方十一,目光却凌厉地落在微月面上。 房间里的人都急忙行礼,在为茂官针灸的周仁俊只是起身拱手一礼之后,又全神贯注在行针上。 方邱氏看到茂官脸色发白,怒色浮在脸上。 岑姨娘担忧地看了微月一眼,却不敢太明显。 “母亲,仁俊在给茂官针灸呢,一会儿就醒了。”方十一扶着方邱氏在太师椅上坐下,声音平淡温和。 “谁服侍的茂官?”方邱氏冷声问道。 两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齐声跪下,声音惶惶,“回夫人,是……是奴婢。” “你们是怎么照顾茂官的,怎么会让茂官中毒的?”方邱氏冷眼看着她们,声音虽听不出严厉,但也让这两个小丫头心惊胆颤。 她们一个名为念翠,一个名为念红,是当初潘微华见她们生的娇俏可爱,性子又好,买来陪着茂官的。 念翠忍着泪水,回道,“夫人,茂官是吃了晚饭之后,就开始腹泻,接着就吐了出来,奴婢正想去找爷回禀这事,茂官就昏睡过去了。” “晚饭都吃了什么?”方邱氏大怒,竟有人敢在家里给宝贝孙子下毒,要知道茂官可是方家的金叵箩,她决不能轻饶害他之人。 “回母亲,茂官今晚和我一起在月满楼吃的暖锅,应该不是中毒,我和微月也吃了同样的东西,我们却是无事。”方十一道。 方邱氏锐利的眼眸扫向微月,“微月,是不是你下的毒?” 微月急急摇头,声音泫然欲泣,“我没有,我没有下毒……” 看这位方邱氏那盛气凌人的眼神和气势,哪有一点像慈悲为怀的礼佛之人?真令人觉得好奇,潘微华这些年究竟如何和方邱氏相处的?这两个好像都是同一种类型的人。 方邱氏盯视着微月,见她那懦弱的模样,心里马上又来气了,“那为何茂官会从你那里回来之后就这样?” “我……我也不知道……”微月低下头,心里其实能大概猜到原因,如果没猜错的话,茂官是在回来之后吃了橘子,所以才引发的腹泻,橘子属凉性,而今晚他们吃了不少热性的羊肉,两者在体内互相冲撞,不腹泻才怪。 “不是你,你心虚什么?”方邱氏怒声喝道,要微月到她面前来。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方邱氏有点太针对她了……是错觉吗? 微月移步来到方邱氏前面,眼里含着两汪泪水。 方邱氏不耐烦地睨着她,“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你想害茂官?” “不是,我怎么会害茂官……”冤!太冤了,窦娥也没她这么冤!现在真的是每个人都觉得是她想要害死小茂官了。 她哪来那么多精力去对付一个臭小子,再说了,茂官死了她有什么好处? “不是你又会是谁?怎么平时茂官就好好的,去了你那吃一顿饭就中毒了?”方邱氏咄咄逼人地问着。 方十一替微月解围,“母亲,尚还不能确定茂官是不是中毒,如今责问微月,是不是太早了些?” 方邱氏斜了方十一一眼,“哼,你也真是的,自己的儿子也不多关心,美色误事,以前也没见你这样为谁说过话。” 任何一位当母亲的总希望儿子能和自己亲近些,以前儿子和潘微华相处冷淡,儿子也不曾为潘微华说过一句话,如今却为了潘微月一而再地开口解围,这教方邱氏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方十一眉心轻蹙,“母亲,我只是以事论事。” “好了,我也没真怀疑微月,只是觉得事有蹊跷罢了。”方邱氏冷然道。 微月在心里冷笑,这还不是怀疑? 这时,茂官发出一声嘤咛,方邱氏急忙起身来到床沿,“乖孙,你怎么样了?是不是还不舒服?” 微月踌躇在原地,念翠和念红都警惕盯着她,湘珠也是怨怼不甘瞪着她。 方十一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掌心,递给她一个温和的眼神。 心,似有些暖意。 周仁俊在询问茂官晚上都吃了什么,茂官声音有些虚弱,说出羊肉和橘子的时候,方十一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回头看了微月一眼。 微月淡淡一笑,原来,他还是对自己有怀疑的。 周仁俊将羊肉和橘子的属性解释了一遍,又道,“茂官这些天情绪不好,影响了睡眠,才会在腹泻呕吐之后虚弱昏睡过去,没有大碍,多休息就可以了,并非什么中毒,大家莫要担心,只是以后不要再饭后立刻吃水果,对肠胃不好。” 有周大夫的这番解释,微月也就脱离了嫌疑,除了湘珠,那些方才防备微月的丫环都露出释然的表情。 少奶奶是个脑子有伤的人,怎么会想到要害死茂官呢?她们都想太多了。 第一卷傻妻第四十九章接受 方邱氏亲自喂了茂官喝下药汁,哄着茂官睡下之后,留下念翠和念红在屋里照看着,自己才从大厅出来。 周仁俊已经离开了,此时厅上只有方十一,微月,路岑两位姨娘,还有湘珠等几个丫环。 方邱氏身后还跟着一名年纪与她差不多,身材脸蛋都圆圆的妇人,这是她的陪嫁丫环,自小跟着方邱氏,来到方家之后,听说许给了一名长工,后来长工早逝,她就一直留在方邱氏身边,家里的下人都喊她莲姑。 微月站在角落,觉得方邱氏接下来大概还有什么话想说。 “以后给茂官吃东西注意一些,别随便什么的都给他吃,小孩子身子不比大人。”方邱氏犀利的眼神从微月脸上一直扫到湘珠身上。 微月喏喏地点头。 “茂官无事便罢,若真出了什么事,你们谁也担当不起。”方邱氏冷冷道,目光直视微月,“既然你如今身为茂官的母亲,理应由你来照顾他,你若是觉得头房还不干净,便让人把月满楼旁边的小院打通了,让茂官到那里去住吧。” 微月惊愕抬头,说到底,还是要把茂官塞给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茂官吗? 湘珠也大惊失色,好像方邱氏将茂官推进狼窝似的。 “如此甚好,月满楼比较幽静,也适合茂官读书习字。”方十一淡笑赞成。 “嗯,让念红和念翠也跟着去,至于湘珠……你到上房来吧。”方邱氏睨了湘珠一眼,低声道。 湘珠脸色微变,“夫人,奴婢能不能也去照顾茂官?” 方邱氏眼色沉了下来,“非是人多就能照顾好茂官的,有他母亲在,茂官出不了什么意外,微月,你说是不是呢?” 她能说不是吗?微月在心里苦笑,脸上却甜笑着,“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茂官的。” 方邱氏厉眼微眯,这个潘微月倒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和她姐姐真是不一样,想起潘微华,方邱氏脸色也难看起来,她站起来道,“就这样吧,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说着,她已经迈步离开大厅,两位姨娘在她离开之后,也起身告辞,岑姨娘临走还回头对微月笑了笑,眼中充满安慰和温柔的笑。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微月也想回去睡觉了,今晚真让她够累的。 方十一来到她面前,低眸看着她,“是不是累了?” 微月笑了笑,娇羞回道,“还好……” 他唇边浮起一抹笑,“走吧。” 微月愣了一下,他已经牵起她的手向月满楼走去。 他对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态?微月有些想不明白了,大概,也许,是因为她是他目前唯一的女人吧。 ―――――――――――――― 翌日,微月起身的时候,已经是不早了,方十一也已经出门了。 吉祥打水进来给她梳洗,道,“小姐,爷说中午回来陪您吃饭。” 本来就因为腰酸背疼心情不爽的微月听到吉祥这话,脸色更加不悦了,“难道我最近走霉运了?” 吉祥轻笑,“也就您这样想,别人只当您是受宠得意呢,连大少奶奶都把之前的小丫环送了回来了。” 微月无力叫道,“如玉也回来了?” “那倒没有,只是一些小丫环都回来了,大家都高兴着呢。”吉祥道。 “我无自由,我失自由……”微月痛苦叹息。 吉祥实在不忍再继续刺激她,“小姐,爷已经使人来把隔壁的院墙和咱们这边的院墙打通了,月满楼比以前大了许多。” 微月摆了摆手,“这是他们的地盘,爱干啥干啥去。” “小姐,您何不告诉爷,说您其实并非傻子,总不能一直这样让别人压在头上吧。”吉祥见不得小姐委屈,小姐明明聪慧绝伦,却总要被人当傻子。 “我志不在此,管他们如何看我。”微月无所谓地要笑道。 “奴婢总觉得那方夫人不是简单的角色,小姐,您可千万要小心了。”昨夜初次见到方夫人,吉祥也倍感压力,觉得这位夫人不是想象中那么好相处,而且对自家小姐也没那么和气,她就担心将来小姐会吃亏。 “呵呵,我既无做错事,又何必对她害怕?”微月道。 “话虽如此,可昨夜那样的事情难保不会有下次,夫人也真是的,竟然也不仔细查清楚是谁拿橘子给茂官吃。”吉祥抱怨,责怪小姐的时候就那样盛气凌人,得知茂官不是中毒,竟然也不查个明白了。 微月笑道,“她不查自有不查的道理,你以为她要湘珠去上房作甚?” “果然是湘珠!”吉祥咬牙,不明白那湘珠为何处处看小姐不顺眼,难道是因为潘微华的原因? “不要提这些事情了,茂官过来了吗?”微月问道。 “还没呢,许是不愿意过来。”吉祥道。 “不理他,快午时了,去准备午饭吧。”微月早餐也不必吃了,直接吃中午。 “小厨房已经开了,奴婢这就去吩咐他们准备饭菜。”吉祥说着便开门退了下去。 微月在屋里坐着也嫌闷,便出了房间来到庭园,雁丝和一个洒扫丫环在石阶上说话,见到微月出来,懒洋洋地起身行礼,那小丫环见到微月却很高兴,“少奶奶。” “嗯。”微月笑着应了一声。 小丫环兴高采烈地跑去干活了,能回到月满楼对她们这些小丫环自然是好的,从来没哪个主子像微月这般和善,从来不打骂她们,有时还赏了她们许多精致饭菜,就是做错事了,也不会轻易责罚。 别的院子的丫环都嘲笑少奶奶是个傻子,但在她们看来,少奶奶只是没有心机,善良了一些,才不是别人说的傻子。 微月走到院墙边,才发觉原来月满楼和隔壁的朝阳院是同一座,只是不知为何被分开了,如今又合并在一起。 以后就要多了茂官这么一个负担了,她没想要和他培养继子后母的感情,但他的安危却关系到她,看来是要花点心思在上头的。 到底要什么时候,她才能完全放下这里,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不是没想过这个时候走的,只是……能力尚还不足,且若是白姨娘留在潘家,要考虑的事情就比较多了,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啊。 “在想什么?”脑海里念头刚起,身后便传来方十一的声音,把微月惊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到今日身着一身宝蓝色马褂长袍的方十一,俊美挺拔,目光清朗如月,“你回来了?” 方十一浅笑看着她,道,“茂官还小,你将来要多下些耐心。” 微月低垂螓首,将不乐意深藏在眼底,“我怕教不好。” “慢慢来,过些天我会为他请西席到家里给他上课,他也不小了,该学字了。”方十一道。 微月疑惑道,“请先生到家里吗?为何不让他去私塾呢?” “私塾的人太多,还是家里安静些,就在前院的书房上课。”方十一轻抚她的鬓角,清隽的脸庞在阳光下蒙上一层莹润的光芒。 微月视线轻移,不去看他太过俊美的脸,帅哥人人都爱,天天和一个帅哥在一起不动心有点难,幸好她免疫力还是够强的,“是,我知道了。” 方十一在心里叹了一声,她对着自己的时候,还是不能够完全放松。 他从怀里摸出一条金链递给微月,看着她浅笑不语。 微月眨了眨眼,小脸尽是惊喜,那个在他掌心中的东西是……“怀表?送给我的?” “嗯,这是看时辰的,知道怎么看吗?”方十一笑了起来,因为她欢喜的表情感到有些满足。 “当然……”微月高兴叫道,她知道清朝的时候就已经有钟表了,可是却不是随便哪里都有得买,本来她就打算让刘掌柜帮她留意一下,为她找一个来,不然她完全没有时间观念啊,察觉到方十一的讶异,微月急忙解释,“以前……以前在家里见过,心里很喜欢的。” “喜欢就好。”方十一嘴角微勾,“回去吃饭吧!” ―――――――――――――――― 第一卷傻妻第五十章和茂官的约定 方十一和微月吃过晚饭之后就离开出门了,临走之前还叮嘱她要去看望一下茂官。。 微月在他离去没多久后,才懒洋洋地带着吉祥往头房去了,明天小茂官才搬来月满楼,听说这臭小子不肯过来和她一起住呢。 他不愿意?她还更不愿意呢! 来到头房,这里的景况与潘微华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好似每一个角落都显得那么沉寂,在院子里干活的丫环也不敢发出声音,走路悄然无声,像游魂一般。 微月来到偏院,念翠见到她,有些吃惊,但还是行礼请她进去。 茂官正在吃午饭,只是这小子还在闹情绪,念红哄了他许久都不肯吃东西,见到微月进来,更加任性地叫了起来。 微月看了他面前没有动过的饭菜一眼,笑了笑,“还没吃饭?” “你来作甚?我不会和你一起住的,你快滚!”茂官摔下筷子,瞪着微月叫道。 念红和念翠都很为难,“少奶奶……” 微月笑得天真灿烂在茂官面前坐了下来,“我来看你啊,你现在看起来精神不错呢。” 茂官哼了一声,不愿意接她的话。 “快吃饭吧,不吃饭怎么会长高呢?”微月笑道,真是个别扭的小孩。 茂官推开那碗白米饭,更加不愿意吃了。 微月笑着对念红和念翠道,“你们也还没吃饭吧?快下去吃饭吧,茂官交给我就可以了。” 念红和念翠对望一眼,不放心地道,“奴婢不饿。” “你们不相信我吗?我真的能让茂官吃下这些饭的。”微月嘟着唇,委屈看着她们。 这……少奶奶应该不会对茂官如何吧,昨晚茂官也不是因为中毒,且若是茂官出了什么事情,这位少奶奶也逃不了干系。 而且,怎么看这位少奶奶都不是心肠恶毒的人,好像很心善好相处的样子呢,念红和念翠面面相觑,心里同时都有这样的想法。 茂官在旁边听了,冷哼道,“我不吃饭,你拿我如何?我就是不要吃。” 微月对念红她们道,“你们平时惯着他,他现在才这样任性,你们走了,他自然就乖乖吃饭了,以前我家里的小妹也是这样的。” 念红和念翠一听,也不再坚持,行礼准备告退下去。 茂官见到自己的丫环也听了微月的话,更加恼怒,“你们不许走,不许走,不准听这个女人的话!” 念红和念翠稍微迟疑,吉祥笑着道,“茂官所说的这个女人,可是您的母亲,方家的少奶奶呢。” “要你多嘴?我母亲才不是她!”茂官圆溜溜的眼睛快要喷火了。 念红和念翠看了微月一眼,少奶奶的话她们也不能不听,想着她不会害了茂官,她们也没甚担心,便都下去了,吉祥也出去在门外守着。 偌大的房间,便只有微月和茂官相对无语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交我一声母亲,我也不是很愿意认你这个儿子,可是你也知道,你的母亲我的家姐已经去了很远的天上不会再回来了,家姐对你一向期待甚高,难道你想让她失望?”微月收起天真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茂官。 “你担心将来你父亲还会有别的子女与你争宠吗?”微月看茂官仍是一脸不忿,也不恼不怒,声音悠扬轻松,眉梢眼角尽是风轻云淡的笑。 茂官怔住,没想到微月竟然会知道他的心思。 微月站了起来,来到茂官面前,“你母亲临死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茂官惊惧瞪着她,这个女人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微月笑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也不想知道,不过,你这样不吃不喝,吵吵闹闹的,以为就能得到你父亲的重视吗?你错了,你若在再这样下去,只会惹得你父亲心烦厌恶,说不定将来你有了弟弟或者妹妹,就没人记得你了。” 茂官眼眶立刻红了起来,声音变调叫道,“你乱讲,父亲才不会……才不会……” 微月满意地看着这小子总算有点像个小孩子的模样了,她咯咯笑着,捏着他柔嫩的脸颊,语气十分邪恶,“乖乖吃饭,好好读书,天天向上,快高长大,不管是谁,都喜欢乖巧可爱的小孩子,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不叫我母亲,可是你必须听我的话,不然……”微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不知说了什么。 茂官脸色发白,怔怔看了微月一眼,咬了咬唇,委屈地低头扒饭。 “很好,这样才乖嘛。”微月得意笑着,完全没有欺负弱小的心虚。 “你母亲的心愿就是希望你成为同和行的东家,是不是?”微月姿态优雅地重新在茂官对面坐了下来,一手撑着下颚,神态慵懒妩媚。 茂官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多变,人前人后都不是一个样子的。 “所以我们得之间好好好相处,让你父亲开心,让他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是个聪明可靠的男子汉大丈夫,对不?”她没有那个耐心慢慢开导茂官去接受她,不如直接明说了,小孩子好哄得很。 茂官再一次点头,他最怕的就是连父亲也不要他了。 “很好,明天乖乖自己到月满楼来,我们好好相处,可好?”微月笑得甜美,她觉得自己就像诱惑小红帽的大灰狼。 “那……那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茂官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母亲有跟他说过,如果二娘答应他,不会生个弟弟出来,那他就能认她为母亲。 “就算我不愿意,你也已经成为我的责任,就当是我答应你母亲了,会好好照顾你的。”对于潘微华的所为,她虽不齿,但也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个母亲为了权利,把一个才五岁的儿子教得失去小孩应有的天真无暇的心态,真不知说她是失败还是想为孩子的未来打算。 “你真的不会……生弟弟?”茂官问得小心翼翼,他也不明白为何母亲让他一定不能让二娘生弟弟,可是母亲的话一定要听,既然二娘答应了他,那他就能把她当是第二个母亲了。 “我不保证,但就算我有了孩子,也一定不会跟你抢父亲。”微月摇了摇头,打算抽出一点时间来将这个被潘微华扭曲心灵的小子好好教育一番,矫正他的心理。 “打钩钩!”茂官一双乌亮大眼还是有些不信任,伸出小尾指要和微月打钩。 微月轻笑出声,“好,打钩钩,谁不听话谁是小狗!” 茂官总算在潘微华走了之后,露出第一个纯真灿烂的笑容。 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都这么早熟?都要被强迫去争取夺,权利真有那么重要?就算争得一时又如何?几百年之后谁不是一堆白骨,谁还记得你是谁?还不如活在当下,轻轻松松过生活。 “吃菜,才会长高!”看到茂官只挑肉吃,微月懒懒地开口。 “我不爱吃菜!”说着,他还把不小心吃进嘴里的青菜吐了出来。 “那你将来就当个矮子吧,不吃青菜的人是长不高的!”微月笑了笑,无所谓地道。 茂官狐疑看着她,“你是说真的?” “我从来不骗小孩的。”微月认真地点头。 茂官皱了皱眉,一张精致可爱的脸都皱成了一团,但还是嫌弃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角,“我一定要快点长高!” 真的好想蹂躏他那张小脸蛋啊!微月手痒地想着。 待念红和念翠回来的时候,茂官已经把小碗白米饭吃完了,连平时碰一下也不愿意的青菜都吃了一半。 她们二人惊讶不已,对微月露出钦佩的目光。 微月笑得绚烂如骄阳,她从来不担心自己在茂官面前露出真面目,这小子再怎么早熟,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屁孩,能懂得什么呢?就算让方十一知道他们今日约定的内容,也只当她是委曲求全吧? 第一卷傻妻第五十一章母闲子孝 晚上,方十一到月满楼吃饭。. 在丫环布菜的时候,他说起明日要到潘家去一趟后,仔细观察微月的神情,见她没什么异样,才道,“只是形式去见面,若是不喜欢,我们便早些回来。” 照广州这边习俗来说,她和方十一在潘微华头七之后应该到潘家走一趟的,虽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去见潘梁氏,但也知道是没法避开的,所以她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道,“好!要带茂官一起去吗?” “你母亲见了茂官只怕会伤心,还是再过些时日再带他去吧。”方十一淡声道,提起潘梁氏,他便想到她上次在方家打人的事来,也太不将方家放眼里了。 “嗯,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绝对不会有意见。 方十一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又道,“你今天去看过茂官了?” 微月道,“是啊,和他聊了一下。” 方十一微微笑着,“刚听说他愿意搬到这里了,中午本来还闹别扭不愿意吃饭的,你能劝他吃饭,也很不错了。” 微月呵呵笑着,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威胁利诱齐下才劝服那小屁孩的,“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方十一清冷的眼梢多了分笑意,“我看茂官这两天有些闷闷不乐,不如你带他出去走走,或许能让他心情开朗一些。” 微月眼波轻转,即使有些不乐意,她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好。” 对于微月的乖巧听话,方十一感到很满意,虽然觉得有所欠缺,但人无完人,他也不强求微月能够变得聪慧精明,若是太聪明的,反而不能够让他放心了。 吃过晚饭,方十一便去了西边的书房,念翠带着茂官过来给他问安,之后又到微月房间这边来。 微月见他手里拿着几本字帖,便取过来看,不免有些惊讶,“这都是你临出来的?” 茂官紧抿着唇,稚嫩的小脸透出几分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坚韧和倔强。 微月怜悯看了他一眼,“你才五岁,不必要临这么复杂的字,学些简单的,比较有趣不是更好?” 五岁呐,那还是读学前班的年纪吧?不是应该在父母身边撒撒娇,学些1+1=2就很了不起的吗? 茂官咬了咬唇,才道,“我才不要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微月笑了笑,心想潘微华对茂官想必是以同和行继承人的要求在教育茂官的,“你喜欢就好,以后有先生教你读书学字,你要学的可多了。” 茂官从微月手里抢过字帖,“我知道,我一定会用心读书的。” “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母亲会知道的。”微月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可怜的孩子,一点童年乐趣都没有了。 茂官眼眶有些发红,即使和微月有过约定,他潜意识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和她太过亲近,否则会对不起母亲。 看到茂官这个强装坚强成熟的样子,微月血液中的邪恶分子又有些蠢蠢欲动,好想欺负他啊,无奈念翠在旁边。 “后天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微月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小茂官眼睛亮了一下,几乎动心想要点头,但他却是压抑地道,“我要看书。” “劳逸结合,这是先生教的,而且,你父亲也同意了哦。”微月掐了掐他水嫩嫩的脸颊,看到他眼底极度的不悦,心情顿时大好。 “父亲……同意了?”虽然很讨厌这个女人捏他的脸颊,但听到父亲同意他能出去玩,他还是难言喜悦地问出声。 “是啊,小孩子不要老是绷着一张脸,太不可爱了,要经常笑,该玩的时候就玩,该学习的时候就学习,小孩子的责任不是看书练字,而是给自己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微月将他的小脸蛋挤出一个怪异的笑脸,自己看得大乐,无视茂官尖声的抗议。 念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唤……开偶……”被扯着脸蛋的小茂官连话也说说不明朗,小手用力掰开微月的魔爪。 微月玩过瘾似得捏住他的鼻子,“还有,小孩子要有礼貌,记得以后见到我要叫二娘!” “知道了,你放开我!”茂官大呼小叫,已经对她妥协了,“还有,我不是小孩子了!” 微月满意地放开他,既然这个小屁孩已经无法避免成为自己的责任,那她勉为其难也要尽点责任心,她没有将他教育成伟大人物的本领,让他成为一个有教养的人还是能做到的,“是哦,你是五岁的大人了,来,叫一句二娘听听。” 茂官扁了扁嘴,犹豫了很久,才细若蚊吟地叫了一声,“二娘。” 微月眯眼甜笑,“乖!” 茂官瞪了她一眼,告退说要回去睡觉了。 “嗯,早点睡觉啊。”微月笑着跟他说了一声晚安。 念翠看着微月的目光充满惊异,没想到少奶奶竟然这么快就让小茂官屈服了…… 待他们离开,吉祥才忍不住笑道,“小姐那么喜欢欺负茂官?” 微月委屈嗔了她一眼,“我哪里在欺负他?我是在疼惜他!” “疼惜?”吉祥挑了挑眉,“如果小姐坚持那是疼惜的话……” 微月哼了哼,起来到三架妆台前坐下,将头发放了下来,“不知之前潘微华是如何教育茂官的,既然如今他已经到我这儿来,他将来若有个什么差池,责任在于我,我只是想让他当个正常的小孩。” “小姐若是全心教导,茂官必定前途无量。”吉祥为她梳着头发,笑着道。 微月透过镜面嗔了她一眼,“我看起来那么像圣母玛利亚吗?” 吉祥愣住了,不明白微月说的是什么意思。 微月轻笑道,“我没那么多精力去想茂官的前途,能在这个家里相处得不错就行了。”偶尔欺负一下他只当是生活小乐趣,不然每天看着他那张令人想痛揍几下的哀怨小脸蛋,心情也下沉三分。 吉祥对微月有时候异于常人的想法感到哭笑不得,若是换了别人,只怕讨好茂官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欺负他。 微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掏出怀表打开看时间,已经九点了,若是在现代,这个时候她可能还抱着电脑在看小说或者看漫画,不过在这个电视没有电脑没有什么娱乐工具都没有的年代,九点就寝已经算不早了。 明天还得去潘家,她还是早点睡觉养好精神,她觉得那个潘梁氏应该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小姐,您不等十一少吗?”见微月已经上床准备睡觉,吉祥有些愕然地问。 “需要等他吗?”微月挑眉,还有这样的规矩? 吉祥有些无语。 “都这么晚了,也许他不来了,你也回去睡觉吧。”微月打了个哈欠,打发吉祥下去了。 吉祥下去之后,微月勉强又等了半个小时,那方十一还没回来,她索性也不等了,待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才感觉有人将她搂在怀里,再醒来时,已经是天明时分。 她整个人几乎窝在方十一怀里,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察觉到微月的动作,方十一也睁开了黑漆似的眼眸,“醒了?” “嗯,昨晚我……”微月离开他的怀抱,低垂着头状似害羞,“以为你不来了,所以早早就睡觉了。” “没关系,以后困了就先睡,不必为我等夜。”方十一含笑道,坐起身子挑起她下颚,看着她粉嫩白皙的脸颊,“对着我不必那么拘束,知道么?” 微月脸颊一阵燥热,急急点头,“时候不早了,我们快点准备去十六圃吧。” 方十一心情愉悦地笑着,原来她害羞起来也是挺趣致的。 两人梳洗吃过早饭之后,便让人准备了人情收信,登车往十六圃的潘家去了。

第一卷傻妻第五十二章闭门不给进 潘老爷尚未回广州,家里做主的便是潘炜群和潘梁氏,微月和方十一来到潘宅门外,却竟无人上前迎接,微月在心里冷笑着,这个潘梁氏怕只是在针对自己,想让方十一知道潘家其实并不看重她,难道这样就能让她在潘家的地位也变得轻了去?话说回来,她在潘家确实也没多少地位。。c 方十一对于潘家这样的态度并没有感到大怒,只是眼底的清冷寒意更加凛冽。 “既然潘家不欢迎,我们也不必要进去讨个不欢喜,回去了。”方十一的目光从紧闭的大门转到微月脸上,声音出奇地温柔。 微月颇感讶异,方十一竟如此骨气?他这一走和方家的关系只怕就要更恶化了。 “你不必觉得伤心,你父亲尚未回来,以后会不一样的。”方十一牵起她的手走向马车,温声安慰她。 “你……”微月愣住了,浅色的眼瞳印出他清隽的脸庞,“是不想我受委屈,才不愿意进去的吗?” 方十一道,“你既是我的妻子,就不需要再受谁的委屈。” 微月心里不禁一暖,这男人对老婆还是不错的嘛。 “母亲和家姐感情深厚,如今家姐走了,她心中肯定是伤心的,而且……而且她也不喜欢我姨娘,会这样对我,我是有心理准备的,也没有觉得委屈啊。”微月笑着,心中却想着她根本不在乎潘梁氏对她是什么态度,一个被嫉妒冲昏了脑袋的可怜女人也只能仗着这点权势撑住尊严罢了。 “难为你还这般为她想。”方十一扶着她走上踏板,像微月这般心思纯白的姑娘,他更是不愿意让她去受不必要的气了。 “十一少,七妹,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呢?”在方十一也准备登车的时候,迎面一架单轴双轮马车急急停了下来,一名身形中等,面貌普通的男子从车上下来,对方十一拱手笑道。 微月看了那位长相普通气质却优雅的男子一眼,是那日在泰兴行见多的男子――潘炜启,她的四哥。 “潘四少。”方十一作揖回礼,脸上的笑容客气疏离。 微月在车辕对潘炜启笑了笑,“四哥。” “既然已经来到家门口,怎么不进来呢?”潘炜启笑容亲切,似乎没有看到紧闭的潘家大门根本不欢迎微月他们进入。 “许是家里无人,我们本想改日再拜访。”方十一淡淡道,话里不免有讽刺之音,也无意再进潘家的打算。 “怎会呢,母亲一早便在家里等着你们了,必是家里的守门偷懒去了。”潘炜启对方十一的冷淡并不放在心上,他身边的小厮也是个有眼色的人,已经让守门的两个小厮出来赔罪了。 出手不打笑脸人,方十一也不再坚持,便扶着微月重新下车。 潘炜启笑容平易见人,看到方十一对微月这样体贴,笑容更盛,看着微月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与七妹也有许久不见了,怕是在路上见着也要认不出了。” 微月眯眼笑着,“四哥平时忙碌,家里妹妹又多,认不出我实属平常,不过我认得你就行了,在路上遇到还是会喊你一声的。” 潘炜启闻言,有瞬间错愕,随即爽朗大笑,“七妹出阁之后果然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微月心神一凛,差点忘记在潘家与在方家不一样,潘家多是了解她以前性格的家人下人,她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方十一薄唇也抿出一丝笑意,眼中似有温柔水波淌过。 他们一路说笑,已经来到前院大厅,潘炜启吩咐下人捧茶上来,三人在厅上闲说聊了起来,久久不见潘梁氏和潘炜群出现。 “母亲因为思念家姐,近日来心情低落,身子也有些不爽,劳烦你们久等了。”潘炜启有些尴尬地解释,使去传话的丫环也久久不来回话,想也知道是母亲有意刁难。 微月表示理解,方十一只是淡然笑了笑。 这时,外面匆忙走来一位身着长衫的男子,神色有些慌张和焦急,进入大厅马上给方十一拱手作揖,“十一少,实在不好意思,今日真是招呼不周,怠慢了怠慢了。” 方十一起身回礼,“潘大少爷客气了。” 潘炜群满眼真诚歉意,“多谢十一少见谅。” 潘炜启见状觉得疑惑,他轻声问道,“大哥,你明知十一少和七妹今日要来,怎么……” “我……我不知道,若我知道十一少今日会来作客,又怎会去诗社呢?”潘炜群叹道。 方十一挑了挑眉,他昨日已经使人递了拜帖来了,潘家大少爷竟然会不知道?怕是潘梁氏故意不让潘炜群知道,借此想给微月难堪的吧。 潘炜启却没想到潘炜群真的完全不知情,他在心里叹了一声,若不是今日他有东西忘记带折返回家,怕是得罪了方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母亲是妇人之见,做事不能顾及大局又是长辈,他实在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父亲回来之后,知道这一切,怕是不容易善尾了。 方十一和微月又耐心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潘梁氏出来,使去传话的丫环一个也没有回来,就是再有耐性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的等待。 “既然潘夫人不便见我们,我们改日再来就是了。”方十一脸色冷凝,眸色冷漠森寒。 潘炜群和潘炜群面面相觑,暗觉母亲实在太不知分寸了。 微月低着头跟在方十一身后,将夫唱妇随进行到底,然而就在他们走到大厅门边时,潘梁氏身边的丫环便踩着碎步走来,对他们盈盈一礼,“大少爷,四少爷,大姑爷,七小姐安好。” 潘炜群松了口气,“夫人呢?” “夫人身子不爽利,犯了头疼无法到前院来,便使奴婢来请七小姐到屋里说话。”这丫环名叫素琴,是潘梁氏跟前的红人,从来不将一干庶出小姐放在眼里,对生性怯懦的微月更是看不起。 微月听到她这样说,马上害怕地抓住方十一的衣袖,满眼的惊惧。 潘炜群见微月这样,心中有些不悦,“七妹,这是去见母亲,你不必害怕,十一少就在这里与我们说话呢。” 这位大哥啊,你知道你母亲多可怕吗?微月无语看了潘炜群一眼。 “你去见一见你母亲,她身子不好,也没精神说太久的话。”方十一捏了捏她的掌心,低声道。 微月应了一声,随着那素琴一起来到上房。 进了茶厅,潘梁氏已经姿态端庄高贵地坐在上首,脸色有些苍白憔悴,眉眼间有掩不住的悲伤,想来是因为潘微华的事了,只是她看起来并不像有病在身。 比较让微月惊讶的,是没想到潘微卿也在这里。 “母亲。”微月曲膝行礼,表情娇怯怯的。 潘梁氏冷哼一声,看到她就想起那日在方家被这个小贱人掐住脖子的事来,“不敢当,我何德何能当得起你这一声母亲啊。” 微月低着头沉默不语。 “别以为你当了方家的少奶奶就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若不是微华,你如今也不过是个卑微的庶女。”潘梁氏喝着茶,冷声说着。 “女儿会记得母亲和家姐的恩德。”微月细声回道。 “你记得那是最好,凭你这性子也不能在方家有什么作为,还是找个姐妹去为你分担些吧。”说着,潘梁氏的目光转向潘微卿,“你五姐姐比你聪明能干,你们姐妹共侍一夫我也放心些。”潘梁氏一句不提那日在方家被微月掐住脖子的事情,她也怕将来这事传到潘老爷耳中,到时候只怕自己在丈夫心里就更加没地位了。 潘微卿笑得温文尔雅地看着微月。 微月低声道,“母亲,让五姐姐嫁给十一少的事情,我……我做不了主……” 这个潘微卿还真是不死心,是打算不嫁给方十一誓不罢休了吗? “没用的东西!”潘梁氏斥骂一声,“微华当时都不知怎么就选上你这么一个蠢蛋!” 显然潘微华比这老妖婆有眼光多了,微月腹诽着。 “母亲请息怒,微月性子本来如此,您不必动气。”潘微卿柔声劝着潘梁氏,看向微月的眼神充满怜悯。 “我看十一少也只是贪一时新鲜,过不了几日便会腻了你,到时候我看你如何自处。”潘梁氏似乎挺看重潘微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眼底还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冷笑。 微月心里大叫,她巴不得方十一赶紧腻了她呢! 潘梁氏见微月还是一副怯懦娇怯的样子,心中便将那日的狐疑压了下去,还以为这潘微月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微月听着潘梁氏教训了半个小时,不外乎就是要她想办法让十一少将潘微卿收到屋里去,将来对她大有好处,不会被欺负等云云,再就是警告她要善待茂官,就算她将来生了孩子也不能夺了茂官的利益之类的,听的微月都要打起瞌睡来了。 最后,微月趁着潘梁氏口干喝茶的空挡,急忙道,“母亲身子还不爽利,女儿不好多让母亲伤神,下次女儿再来听母亲教诲。” 潘梁氏扬高下巴,倒也没想再继续教训微月了,“该说的我也说了,自己好自为之吧,微卿,去送她一程吧。” 潘微卿心领神会地应喏。 微月对她们傻傻一笑,佯装不知潘梁氏为何要潘微卿送她回大厅的用意。 第一卷傻妻第五十三章不会再纳潘家的女儿为妾 潘微卿亲热地挽着微月的手来到前院,方十一和潘炜启正在谈话,见到微月出来了,便起身告辞。. 微月不留痕迹地和潘微卿隔开距离,对方十一笑了笑。 潘微卿笑靥如花盈盈给方十一行了一礼,“姐夫。” 方十一目光快速从潘微卿脸上掠过,淡漠地点头示意,对微月道,“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微月乖巧点头,上前去跟潘炜群他们作别。 潘炜启想留他们吃饭,却被方十一婉言拒绝了。 微月仔细观察潘微卿,却见这位五小姐一脸娇羞无比温柔地看着方十一。 这不是潘微卿第一次见到方十一,潘微华刚嫁给他的时候,她也是见过的,只是那时候她才十二三岁,方十一只当她是小姑娘,如今她已经亭亭玉立,而他也更加成熟稳重,像他这样的男人,身边理应有个蕙质兰心的聪慧女子才能衬得起他,她相信……自己才是最合适的那个,至少比潘微月要更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只可惜方十一对于太过精明的女子根本不感兴趣,特别是潘家的女儿。 在潘微卿一脸失望和更加坚定的目光中,微月他们离开了潘家,出了大门,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好累啊!” “潘夫人与你说了什么?”方十一扶她上了车,与她同坐在坐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问着。 他温热的气息从她耳边拂过,声音清醇好听,微月笑道,“说了好多,不过我都记不住了。” 他轻笑出声,“难不成你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微月呵呵笑着,“不是我不想记起来的,是母亲真的说了好多复杂的事情,听得我好想睡觉。” 方十一道,“要是太累,以后少些来这边吧。” “以后我娘回来了,我就不怕了。”有白姨娘坐镇,潘梁氏还不敢拿她如何。 “你也不必怕谁,你是方家的少奶奶,不要让别人欺负了。”方十一轻声道。 “谁敢欺负我呢,我会欺负回去的。”微月笑得纯真可爱,只是有几分认真藏在眼底,她可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圣母,别人敬她一尺,她自然还人家一丈,欺她三分,她还人家七分。 方十一看着她浅笑,不知为何竟想起那夜她在他身下如花一般绽放,那样风情妩媚……肌肤更如软玉般滑腻…… 想着想着,他不禁感到口干舌燥,身上也一阵燥热。 微月却不知此时他脑海里旖旎的画面,笑得有些狡黠地看他,“你觉得五姐姐如何?” “嗯?”他低眸看她,目光停留在她娇润欲滴的红唇上,眸色变得深沉。 “就是刚刚和我一起出来的那位姑娘啊,你觉得她好不好?”微月问。 方十一挑了挑眉,一手环过她的盈盈一握的纤腰,“为何这样问?” 微月因为他的接近而显得有些僵直,“她聪明漂亮,谈吐大方,又得母亲欢心,难道你不觉得她很好?” “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方十一声音低哑,已经大概知道今日那潘夫人对她说过什么了。 靠得太近了!微月双手抵在他胸膛,干笑几声,“我只是问问嘛,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就……”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微月脸颊像火一样烧红了,这姿势太暧昧了啊。 “就怎样?”他的唇离她的只有半寸,说话之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唇上。 微月眼珠子转动着,为什么这看起来淡漠清冷的男人也有妖孽的一面, “你……你不要靠这么近,我不能说话。”她锤着他的胸膛,撇开头不去看他。 方十一抱住她,转过她的头,重重压住她的唇,湿热的舌尖细细描绘着她的唇线,轻啄细吻。 微月蹙眉挣扎,这时才发现他深沉的**。 他一手紧抱着她,一手按住她的脑袋,轻咬她柔嫩的唇。 她吃痛呼了一声,却让他的舌钻进嘴里,他吮吸着她的唇,强迫她回应他的吻。 微月放弃了挣扎,干脆任他索取了。 半响,他才粗喘着放开她,目光灼热盯着她红肿的唇,再次低头吻了吻,哑声问,“你母亲想要我纳你五姐姐为妾吗?” 微月抬头看他,迟疑地点了点头,心里既希望他能答应,又不想他答应纳妾,真是莫名其妙的心态。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脸颊,在她唇上摩挲着,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朗,“你的意思呢?是希望我纳妾,还是不希望?” “若是你想纳妾,与我希望和不希望有关系吗?”微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哪个女人喜欢和别人共用一个男人?不卫生!男人和牙刷都不能和别人共用! 方十一淡淡笑着,也对,若是自己真想要纳妾,即使微月不同意,也不能左右他的决定,“就算我想纳妾,也不会动摇你的地位。” 微月眯眼笑着,看起来甜美欣喜,却是笑不达眼。 在这种蓄妾风俗成为习惯的社会,她很难相信方十一会不纳妾,何况他还是一个生意人,听说这时期的男人总以家里妾室多少作为炫耀的本钱,就像她父亲,家里少说也有二十几个小妾。 先前还以为他会是个例外…… 原来他说的妾多累事也是视情况的,男人在很多时候都有不得已为之的理由。 “在想什么?”久久听不到她的声音,他松开手,低头看着她。 脱离他的怀抱,微月与他拉开距离,笑道,“我只是在想不知道我姨娘什么时候到达广州呢。” 方十一皱眉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微月,将来会不会纳妾的事我不肯定,但你潘家的姐妹绝不会再进方家的门。”他虽对纳妾并不在乎,但也不能完全肯定说绝不纳妾,不管如何,他绝不会学了父亲,妻妾成群,让幼子无辜受害。 微月愣住,一时之间却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十一说完这话,也不再看她,对她的**即使还未全消,也不能再放纵自己,毕竟这是在马车上。 回到月满楼已经快一点了,他们吃了午饭之后,方十一到前头大书房去处理一些事务,微月则到偏院去看看茂官,这小屁孩已经搬到月满楼来了,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茂官的东西不多,两个小时就全搬了过来,念红和念翠跟着一起到月满楼,还有三四名小丫环,是负责偏院洒扫的。 微月过来的时候,茂官已经在午睡了,听念翠说小茂官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和不满的情绪来,只是情绪有时还是十分低落,不像以前那样开朗活泼。 可怜的小茂官,母亲走了,父亲却以为他能够承担这种悲伤,也没有对他特别关心,才让他情绪一直低落的吧? 微月交代了念红她们,等茂官醒来之后,让他今晚到她那里去吃晚饭。 回到房间,她看了一会儿的书,觉得有些困倦,便也去睡了一觉,本来只是打算浅眠,谁知醒来的时候却快要日落了。 吉祥打了水进来给她洗脸,并告诉她,十一少和茂官已经在茶厅了。 ―――――――――――――――― 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幸福! 第一卷傻妻第五十四章猜测 微月来到茶厅,在门外就听到茂官在背书,听着他小小年纪便子曰子曰地念着,她忍不住感叹自己的童年时多么快乐。 她的到来打断了茂官的背书,方十一摸了摸茂官的头,“很不错,过两天先生来给你上课,也要努力,知道吗?” 得到父亲的夸奖,茂官小脸蛋难掩欣喜的笑意,晶亮的眼眸流光溢彩,看到微月也行礼称呼,“二娘。” 微月走了进来,“听到在你背书呢,好厉害,我都记不住那么复杂的语句。” 茂官有些得意,但还是忍住一直上扬的嘴角,“努力就记住了。” 这得瑟的小样真可爱!微月笑眯了眼,“别的小孩可没你这样聪明。” 茂官却有几分羞涩地笑着,到底是小孩子,总是希望得到大人的赞美和认同的。 方十一含笑看着他们,这样很好,茂官在慢慢接受微月了。 这时春桃和吉祥进来调桌安椅,准备晚饭。 “明天我要到城北去给茂官请一位西席,听说此人才华洋溢,教出来的学生都在参加科举时取得不错的成绩。”方十一脸上挂着儒雅温文的笑,声音低沉地说着。 “你想让茂官去参加科举吗?”她记得曾经在某本小说上有提过,科举到了乾隆时期已经逐渐衰落,弊端太多了。 “我不要当官,我要当行商!”茂官听到微月的话,马上稚声叫道。 微月笑道,“嗯,当官不好,那帽子难看死了。” 方十一轻扣她额头,“这是什么理由,乱七八糟的。”本来还想和她商量给茂官请先生的事呢,看来还是自己做主就好。 “吃饭吧,你要吃多点,才能赶紧长大当行商。”微月捂着额头后退一步,对于方十一,她有种潜意识的抗拒。 茂官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才在桌边坐了下来。 微月睨着茂官浅笑,这小子还以为她要和他抢走方十一的注意力么? 如果她是一个懂得庆幸懂得满足的女子,不心存一点奢想,或许她会认命,接受这个别人给她安排好的命运,努力讨好方十一,让自己完全成为别人想要的那个微月,或许故事会很圆满,她也会很安全地过完这一生…… 只可惜,她从来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吃过晚饭,微月带着茂官去后花园散步,难得的,她竟没有趁机捉弄茂官,她牵着他安静地走在小道上,明天就是和洋人签文书的日子,她已经安排好了,先带着茂官到双门底上街,让刘掌柜约了那两个洋人在下午再签约,到时候她就能找机会出去了。 茂官一直抬头看着她,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微月,心里觉得有些好奇。 “看什么?是不是困了?让念翠带你回去睡觉吧!”微月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道。 “你在想什么?”茂官歪着头看他,天真纯澈的大眼在夜色下如星星般明亮。 “在想一些……很遥远的事情,你不会懂的。”微月笑了笑,招来走在他们身后的念翠,让她带着茂官回去睡觉。 茂官疑惑看了微月一眼,似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和念翠离开了。 吉祥跟在微月身后,担忧问道,“小姐,您还不回去吗?” 十一少似乎在等着她呢。 “再走走吧!”这后花园晚上没人来,静谧幽雅,她很喜欢。 “莫不是今日去潘家发生了什么事情?”怕潘梁氏见到吉祥来气,所以今日她并没有跟微月他们去潘家。 微月寻了个隐秘的草地,就这样坐了下来,也不怕脏了衣服,她抬头看着满天星辰,轻声道,“母亲要让微卿进门。” 吉祥一惊,“潘夫人想让你劝十一少纳妾?” “十一少哪里肯同意,小姐您无需担心。”吉祥以为微月是怕十一少会同意纳妾。 “我管他同意不同意,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或许曾经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但今日她也要将所有的心动都扼死在摇篮中。 好在她从来对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抱什么希望,她要求的也只是在两个人相爱的期间,能专一相待,不过她和方十一似乎还没到这一步,他们之间还谈不起爱字。 “小姐……”吉祥怔住,难道小姐对十一少从来不曾动心? “我娘已经在回广州的路上了,如果她真决定住在潘宅,这以后热闹的事情就多了,方家这边能不要沾上麻烦就尽量避免。”微月道。 “奴婢明白。”吉祥回答。 “这几天家里似乎挺安静的,方陈氏也安分不少。”微月总觉得方家这样的安静有些异常。 “奴婢听说夫人这两天经常让大少奶奶和岑姨娘她们到上房去。”吉祥压低声音,在微月耳边道。 微月眼角微挑,扬起一个妩媚的笑容,“夫人想来是准备大动作了。” “这个家恐怕从来不曾脱离夫人的掌握。”吉祥说出自己的怀疑。 微月若有所思笑道,“如果方邱氏是一个将权利看得如此重的人,那么为何能让方家大权落在潘微华手中这么多年,连和潘微华发生一点不愉快都没有?” “小姐,您是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吉祥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潘微华先前必是有什么能够压住方邱氏的方法,如今她人已不在,方邱氏自然不会再受威胁,但她不马上取回权利,也只是想小心行事,不想引起他人怀疑吧。”微月这是大胆假设,却离事实差不多了。 “夫人该不会将您和潘微华视作同伙,对您当做眼中钉吧?”吉祥忧心问。 “我看她压根不将我当回事,反正我也不和谁争什么当家大权,我每天有吃有住的,干吗要累死累活地替别人安排生活,好了,不说了,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双门底上街呢。”微月扶住吉祥的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往月满楼走去。 “小姐,您还是仔细些好,别人不知道您不愿去当这个家,要是暗中给您使绊子也不好,家里那些奶奶们都是看着十一少做事,难保有朝一日……” “我还真期待那一日的到来。”微月冷笑打断吉祥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至于需要靠着一个男人的宠爱来生活,方十一对她的兴趣会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之后呢? 吉祥不再说话,荔珠已经提着纱灯出来找她们了,见到微月从二门进来,笑道,“奴婢正想去寻少奶奶呢。” “怎么了?”微月淡声问着,在荔珠面前她已经没那么隐蔽了。 “爷在找您了。”荔珠低声道。 “少奶奶,您回来了。”春桃从茶厅出来,笑着上前打招呼。 微月呵呵笑着,“是啊,差点忘记时间了。” “爷在屋里等着您呢,奴婢去给您打水梳洗。”荔珠提醒微月,已经转身去小厨房打水了。 微月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往房里走去,吉祥看她这乌龟一样的速度,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春桃笑了笑,往偏院走去,茂官搬到这边以后,方十一便让她负责茂官院里的管事,不必在到他跟前去服侍了。 “今晚你别守夜了,回自己屋里去睡吧。”微月回头对吉祥道。 吉祥低声应喏。 回到房间里,方十一靠在床上看书,见到她进来,便将书放在几上,“还以为你迷路了,怎么才回来?” “今晚的风吹着舒服,差点在草坪上睡了过去。”微月一边笑嘻嘻说着,一边让吉祥给她卸下头面。 “这时候的风带凉气,你要注意些。”方十一道。 微月嘿嘿笑着答应。 吉祥下去之后,荔珠也打水进来给微月洗脸。 待丫环都退下了,方十一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夜深了,我们睡觉。” 微月脸一红,想起今天中午在马车的一幕。 方十一轻笑出声,将她放在床上之后,欺身压了上来,细密的吻落在她嘴角,手已经熟稔地解开了她的单衣,抚着那软玉般滑腻的肌肤,他的呼吸逐渐粗重,眸色也越来越深沉。 夜深,人静。 缱绻缠绵,喘息声断续传出纱帐之外。 微月在被撩起**的时候想,自己的思想是不是已经逐渐融入这个年代,是不是某些坚持在改变? ―――――――――――――――― 抱歉抱歉,更迟了,呜呜,感冒了,好难受~ 第一卷傻妻第五十五章愉快的一天 翌日,方十一起身时,微月也醒过来了,本来还想睡个回笼觉,但想起今日有要事办,便也跟着起身,和他一起吃了早餐。。c “今天和茂官几时出去?”方十一柔声问着,他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 微月道,“吃了早餐就准备出去。” 方十一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我今日事务繁忙,我倒也可以陪你们的。” 幸好你事多!微月腹诽着,脸上却露出一个可惜的笑容,“下次也可以啊!” “嗯!”方十一深深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 吃过早餐,微月亲自将方十一送到二门,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才回头对吉祥道,“让念翠带着茂官到后门来,我们也出发吧。” 吉祥应声往偏院走去,微月回房间取了要交给刘掌柜的一些杯子设计图,交代了荔珠几句,雁丝在庭园修建花草,见到微月和荔珠在说话,神情专注起来。 微月看了她一眼,她才重新低头干活。 那边吉祥已经带着茂官过来了,小孩子脸上有期待的兴奋。 微月笑着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见你平时努力读书,今日放松一下,好好地玩。” 茂官瞪了她一眼,不过却不像之前那么抗拒了。 他们几人从方宅出来之后,便直往双门底上街那边去了。 因为白姨娘已经将这座宅子交给了她,所以微月便让管事的孙鞍凑账的想法重新装修了,她喜欢这里,在两百多年之后,她会在这里周围生活上学上班,一个地方,连接着她两世人。 如今的大屋和她印象中的还有些区别,想来这时候还不是西关大屋最兴盛的时候。 微月让孙白靶蘖艘幌旅糯埃其他却是没有多动。 这大屋是典型的三间两廊,左右对称的纵向布局,设三重门,靠外面的脚门是起通风作用的刻有木雕花的屏风门,中间趟栊可通风又可防盗,是以十多条手臂粗的圆木等距离横架而成的,最立面是优质木材制造镶有金属门钮与拉环的厚重坚固大木门,三重门也是西关大屋的一个特色。 微月站在门外傻傻笑着,这是在她名下的房产呢,不知道经过她的努力,能不能将这座房子留到两百五十六年之后,让自己的前世来继承呢? “这里是哪里?”茂官看了微月一眼,没好气地问,不知道她又在傻笑什么。 微月从怀念中回过神来,嘿嘿,不做白日梦了,这里以后是广州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全部都是高楼大厦,怎么可能留着这么一栋古董。 “这是我姨娘的家,今天我们到花园去烧烤。”本想带他去逛街的,听说大德路那边是最繁华的商业区,她还想着能不能在那里挖掘商机呢,不过今日她时间无多,还是先把这小屁孩安置好了再说。 “烧烤?”茂官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微月神秘一笑,已经随着孙敖了门。 “小姐,已经按您的意思将大屋修葺了一遍,您觉得还满意吗?”孙暗蜕在微月身边问着。 “嗯,很好,别说太多,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小茂官精明得很,微月给孙笆沽烁鲅凵,进了官厅,穿过天井,直接来到尾房后的小花园。 这个花园是微月让人新开出来的,有不少新植下的荔枝树,树下架着一座秋千,花园中间是一个花坛,阳光下一片葱茏绿意。 在花坛前面的空地上,摆着一个四方形有半人高的铁架,两边底面是铁皮,上面一层是网面,里面装着木炭,已经烧红了。 “这是要做什么的?”茂官好奇问道。 微月检查了烧烤架,满意地点头,“这个嘛,你一会儿就知道了,你先去那里玩秋千,等一下出来我教你玩飞行棋。” 说完,微月让吉祥和孙案着她到了厨房,“如果今日能将我想要的东西做出来,那我们就能开店了。” 吉祥讶异看着她,“小姐想开店?” 微月笑道,“开小吃连锁店。” 吉祥闻言,更是一头雾水。 这时,孙傲熳乓桓龈救俗呃矗这孙笆前滓棠锏男母梗和跟着白姨娘到浙江的李笆潜斫忝茫如今已经成了微月在这边大屋的管事了。 那妇人是孙罢依吹某娘,本来这边有两个厨娘的,但都是喜欢嚼舌的人,微月便让孙霸僬乙桓霰冉衔戎乜康米〉摹 妇人叫阿婵,今年三十五岁,家住下九圃,夫家是一间小酒楼的厨子,夫妇两人都是老实人,从潮州来广州谋生,却因是外地人,总受人欺负。 阿婵在广州已经住了三年,粤语能听能说,只是带了浓重的潮汕音,不过这并不是问题,微月问了她几个问题,家世清白,听她说话也像是个稳妥的人,最重要是她并非本地人。 “我平时也不住在这里,基本上也不会有太多事做,我听说你夫家是个厨子,不知他厨艺如何?”听到阿婵的丈夫是厨子,微月脑海里突然萌生一个想法,这让她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感觉。 阿婵低声道,“我家那位本是潮州酒楼的二厨,奴婢几手功夫都是从他那儿学来的。” 微月满意地点头,“你且在我这里领差,不过你得与我签个文书,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东西,你都不能说给第二个人知道,这是我独家秘方的,知道吗?” 阿婵道,“就是小姐您没交代,奴婢也断不会随便与他人说起。” 微月笑了笑,“如此甚好,这是章鱼丸子和双皮奶几样小吃的作法,该用什么材料我也有写明,工具也准备好了,我与你说一遍……” 接着,微月便将所能记得的几样小吃的作法告诉阿婵,吉祥和孙霸谂员咛了,表情很是惊讶,这些吃的可真是听都不曾听过。 阿婵也很惊喜,她认真地听着微月的讲解,同时在心里想着,不知做出来之后味道如何。 确定阿婵已经听明白她的意思,微月便笑着道,“那你去准备吧,材料都在这里了,记着,这蒸肠粉的时间不宜太久,火候要拿捏好了。” 阿婵看着那蒸肠粉的铁柜,点了点头,“奴婢记着了。” 微月交代完,便和吉祥出了厨房,来到庭园看着茂官在踢球,那球是微月特地叫人用牛皮做的,比不上篮球有弹性,但那来锻炼还是不错,这小子竟然用脚踢! “茂官,过来,我们来烧烤。”微月招呼着玩得满头大汗的茂官过来,让念翠去取来绫巾,“在玩什么呢?” “那秋千与我以前看过的都不一样。”茂官抱着球指着花园的秋千,白皙圆润的小脸蛋因为玩得兴奋而泛着红晕。 “是吗?哪里不一样?”微月蹲下来与他平视,笑着问。 “这里的秋千有靠背,很安全。”茂官道,这个时候的他才像个正常的小孩子。 微月笑了笑,把几个小丫环都招呼过来,就这样一大群人在花园里烧烤。 茂官也兴奋地在旁边拿一支铁叉玩着,只可惜他人不够高,微月让人搬来一张凳子给他垫脚,他才高兴地烤着鸡翅。 他们一边烧烤,一边品尝战利品,味道虽然差了一点,但也十分鲜美,微月愈发觉得自己的那个计划可以实行了。 带阿婵将肠粉和章鱼小丸子拿出来给大家品尝之后,微月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不过她还想再试试这位阿婵,她可不想将来钱还没赚到,就通街都是小吃店了。 他们将这些小吃当午饭吃了,后来阿婵还给每人煮了一碗鱼片粥,吃饱之后,微月和茂官玩起了飞行棋,因为这个时候还没有飞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便让人将那些飞机的样式换成了老鹰。 “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母亲说象棋和围棋才能让人变得更加聪明。”茂官一边丢着骰子,一边用不屑的语气说道。 “是啊,小孩子才玩的,你不是小孩子吗?”微月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将他好不容易才飞出来的老鹰踢回原地。 “你都把我踢走四次了!”茂官叫了起来,小脸蛋气得鼓鼓的。 “不高兴就踢回我啊,笨!”微月凉凉笑道,绝对没有因为对方是小孩子,还是第一次玩飞行棋而手下留情。 茂官哼了一声,暗暗发誓一定要赢她一次。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赢过一次,觉得困顿却不愿意睡觉,直到微月答应将这套木制的飞行棋送给他,他才和念翠回客房去睡午觉。 茂官一走,微月也松了口气,她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回房去寐一会儿吧。” 回到房里之后,微月立刻让吉祥帮自己重新梳了长辫,带瓜瓣帽子,换上马褂长袍,约了人家三点签合同,这时候都两点多了,迟到就不好了。 换好衣裳之后,吉祥便留在屋里掩人耳目,孙耙丫将院里两个小丫环打发出去了,微月从侧门出去,章嘉已经在青云巷候着她。 “刘掌柜和那两个洋人约了在夷馆,小姐直接往那里去吗?”章嘉问道。 微月上了马车,咳了一声。 章嘉才干笑改口,“公子……” “快赶车,要来不及了。”微月戴上面具,沉声道。

第一卷傻妻第五十六章途中意外 很多时候在非常赶时间的那一刻,总是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这种意外经常能作为迟到的理由。。 但这一刻,微月非常痛恨这种意外,她觉得她今天黄历上一定有写着忌出门!哦,不对,现在的黄历应该是成为通胜或者皇历,管它叫什么都好,只是现在的大塞车是怎么回事? “章嘉,前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前面的人群都不动了?”微月心里焦急,外国人最讲时间观念,她不想第一次合作就迟到。 “听说有京城那边的大官下来,正在准备迎接,所以把道路封了。”章嘉皱眉道,对这种情形似乎有些厌恶。 “没有别的路走吗?”微月扫了外头一眼,劳民伤财,官啊!不管是哪个朝代都喜欢摆出这样的架势来。 “从永清路去是最快的,但现在想往回走也难了,后面也有马车堵着路口。”章嘉额头冒出细汗,声音也有几分焦急。 微月有瞬间的沉默,才问道,“那么,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通路?那该死的什么大官到底来了没有?” 她尽量让自己不要浮躁,紧张着急并不能解决面前的问题。 “这……那大官还未到达,只怕没那么快能通路。”章嘉跳下车,看着后方越来越多的人群和马车,心里也后悔不该走这条路。 微月无语了,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 她撩起车帘,站在车辕上,看着档在他们马车前面的官兵们,原来在他们之前的人群都被驱散了,如今只剩他们的马车在最前面退不开。 微月戴着面具的出现,引起许多人的侧目,就连那几个小官兵都警惕地盯了她几眼。 “这位官爷,我们有急事,能够通融一下,让我们过去呢?”微月下了车,对在维持秩序的官兵拱手作揖道。 那位小兵上下打量了微月一眼,见她衣裳鲜亮华贵,应是大户人家出声,最后视线停留在她面具上,“这位小爷,多大的急事也没法让你过,这是在迎接京城那边的大官呢。” “不是还没来吗?”微月不理别人对自己异样的目光,如今她只担心会因自己的迟到连累了隆福行。 小兵冷笑一声,“小爷想是平时只顾赏花赏月,哪里晓得世道也有不平的时候,如果不提前肃清街道,若是遇了乱党如何是好?岂不是要我们脑袋搬家么?” 微月辶耍乱党?难道是红花会还是天地会? 在现代中国虽然比不上别的发达国家,但社会安定,没有战争没有暴动,安逸习惯了,她都忘记现在的这个年代似乎……并不是最太平的时候。 “谁那么大胆敢对朝廷命官下手?”她皱眉问着,从怀里掏出怀表看着,该死的,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小兵以一种鄙夷的眼神再度将微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想这人肯定平时只想着花天酒地,哪有关心世道时事的,不过这小兵平时也是个爱八卦的,便压低声音道,“听上头的说广州有乱党聚集,怕是要出来搞事的。” “这位官爷,你看那位大人不是还没来么?你可否方便方便?”微月悄悄地往小兵手里塞了两锭银子,语气更是真诚。 小兵眼珠子一转,快速将银子收入怀里,叹了一声对微月道,“小爷,不是我不愿意给你通行,实在是上头有话,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可担当不起。” 顶你个肺!办不到你丫的还收贿赂!微月在心里大骂,脸上仍然保持冷静。 章嘉见到这位小兵收了微月的银子,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心里怒火冲了上来,冷着脸上前,“担当不起你还敢收银子?” 小兵脸色沉了下去,眼底有抹窘意闪过,声音却大了起来,嚷嚷道,“你是什么人,想动手了?” 微月扯下章嘉,笑着对那小兵道,“不敢不敢,小孩子乱说话,官爷别见怪。” 章嘉哼了一声,“不知所谓!” “章嘉!”微月喝了一声,眼带厉色扫了他一眼。 章嘉脸色低郁地退到微月身边。 小兵扬起刀,指着章嘉,将周围其他官兵都引了过来,“你出来,这人有可疑。”后面那句是对着他的同僚说的。 微月脸色十分难看,双眸跳跃着两束怒火,这小兵也太过分了,明目张胆贪了她二十两,现在还来陷害她。 好几个官兵围了上来,呼喝着要微月把面具摘下来,周围的百姓生怕被牵连,早已经远远地避开。 章嘉有些懊恼和歉疚看着微月。 微月则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收了她的银子那个小兵在得意地笑着。 很好!她受教了!她还是有些小瞧了古代这些小官小兵了。 章嘉怒道,“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收了……” “章嘉!”微月沉声喝住他,官官相卫,这些小兵小将哪一个没受贿的,如果这时候当面说了出来,他们只会落个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名。 眼见那些官兵就要过来押住他们了,突然一名身穿官服,朝冠顶饰小红宝石,上衔小蓝宝石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过来,那些小兵忙着行礼。 那男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微月他们一眼,“阁下可是魏公子?” 微月愣了一下,她只知道这人是武官,但究竟多少品却是看不出,拱手作揖,“在下魏越。” 男子点了点头,突然招来两个小兵,“给魏公子让路,让他们过去。” 说罢,对微月示意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微月怔住,眯眼仔细打量那位已经远去的武官,章嘉在她身边低声道,“那人穿的是三品豹子补服。” “三品?”微月还未回过神,他怎么会认识她?还称她魏公子? 章嘉瘪了瘪嘴,“我们还是赶紧赶去十三行街吧。” 被章嘉一提醒,微月马上转移了注意力,“对,加速赶路。” 微月他们被放行,周围的百姓便有些涌动起来,似乎有不满,但碍于有官兵在场,他们都不敢太过放肆。 过了永清路,微月从车窗看去,心中疑惑,究竟是谁在暗中帮了她一把? 章嘉眼色低郁,回头看了在一堆大大小小的官员中那道白色身影,面无表情地加快赶路了。 赶到夷馆的时候,刚刚好是三点钟,章嘉将微月带到刘掌柜与洋人要签合同的地方,刘掌柜和梁金荣正在招呼着两个洋人,眼底却有些担忧地往门外看着,直到微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才松了一口气。 微月也露出轻松的笑容,幸好还是赶上了,不去理会别人异样的目光,她已经大步来到刘掌柜他们这边的桌子,拱手对那两个洋人道,“实在很抱歉,路上发生了点事,让你们久等了。” 她这一开口便是流利的英语,把在座几人都怔住了,就连那两个洋人也都惊讶地站了起来,“你就是隆福行的东家?你会说英语?” 微月在心中暗叫一声太大意了,她以前的工作经常要接触不同国家的人,自然而然见了外国人就想说英文,但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道,“在下魏越,以前认识了一个传教士,他教过我一些。” 那两个洋人都十分惊喜,虽然觉得微月的口音和字句有些不一样,但也只当她是学得不够精准,而不知道其实现代英文和古典英语是有区别的。 微月以英文与他们交流,还谈及了一些关于他们国家的风情文化,表示了非常喜欢,并且希望有生之年能到他们国家去旅游,也欢迎他们来中国,她简单介绍了中国一些历史有名的旅游胜地,把两个英国人唬得满心向往。 签约很顺利,那两个英国人还承诺微月会为他们隆福行介绍更多的生意。 他们一直聊到快四点,梁金荣才带着他们去海关里头排位。 微月赶时间,和刘掌柜不能多说,他们一起来到停靠马车的地方,借着安静人流少,便低声商量了一下,微月交代他要将那些杯子推出市面,试探一下市场反应。 刘掌柜没想到微月竟然会英文,需知道在十三行行商中,懂英文的是极少数的,他道,“东家就是不吩咐,我也有此意,这两个英国人让我们隆福行打开了门路,但趁势将那些杯子推出来,也只是图一时新鲜,只怕耐不了多久。” “洋人始终还是喜欢古典有中国特色的东西,你看能不能和一家烧窑长期合作,最主要是信得过,其他方面的门路也要多下点心思才行。” “听说方十一在福建那边买了个茶庄,茶叶的生意和方家无法相争,我们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刘掌柜道。 “嗯,暂时不能和方家对上,我们这广彩大碗已经要得罪潘家了,不能再来一个方家。”微月点了点头道。 刘掌柜低声应着。 “就这样吧,先把陶瓷做起来,其他的再慢慢想。”微月上了车,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对刘掌柜道,“刘叔,你可否帮我留意一下,给我找个信得过的丫环?” 刘掌柜一愣,“吉祥她……” “吉祥我自有安排,但我身边信得过的人少,你若是能帮我找两个来,就最好了。”微月道。 “小姐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刘掌柜不再多问,答应了下来。 微月道了谢,才让章嘉驱车离去了。 第一卷傻妻第五十七章试探 么他回去的时候没有走永清路,从文德路那边过来,却要多花上一些时间,回到大屋的时候,茂官已经睡醒,正闹着要回方家。 微月换了衣服重新梳了头发,才来到茂官屋里,笑道:“睡醒了?” 茂官拖着飞行棋的棋盘,看了微月一眼,“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微月应了一声,然后将手里的桑皮纸袋递给茂官:“刚抄出来的栗子,要不要吃呢?” 茂官眼睛一亮,已经闻到那浓郁的栗子香味,接过来道:“你井么时候出去买的?” “是让孙麽麽去买的,让你在路上吃。”微月笑了笑,牵起他的手往门外走去。 茂官掰开一个栗子,将金黄的仁果丢进嘴里,“很香呢。” 微月看了后头的念翠一眼,低下身问道:“喜欢这里吗?” 茂官点了点头。 “那以后我们经常来,但你不可以告诉你父亲,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好不好?”微月低声说着,伸出手要和他打钩钩。 茂官嘟着唇考虑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头,这是看在她之前也答应过他的事情份上。 回到月满楼,方十一已经回来了,在大书房里议事,微月便让人带茂官回了偏院,算方十一来了再过来吃晚饭。 微月让荔珠在外头守门,和吉样在屋里说着话。 “吉祥,我考虑过了,如果我要开店,必然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为我打点,你是栽娘一手调教出来的,能力自是不用说,我也信得过你,所以,我想在惠爱路的铺子交给你,让你帮我打理。”微月坐下之后,便直接跟吉祥讲明了想要开开小吃店的想法,并希望她能离开方家,为她在外头打点一切。 吉祥愣住了,“奴婢若是离开了,谁服侍您呢?” “这个你不必担心,如今不是还有荔珠吗?”微月道,“你比我还长两岁,也是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在方家我很难为你选一门好亲事,可要是在双门底那边就不同了,让你离开也有这个原因在。吉祥,我能信任的人不多,这个店……对我而言很重要,我能托付给你,让你帮我打理吗?” 吉祥道,“小姐,奴婢从来没想过姻缘的事情,奴婢只想服侍您。” “如今让你帮我打理在店铺,难道就不是在帮我了?”微月笑着反问。 吉祥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姐想要我如何做?”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也不方便出面,而且开店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你先帮我物色信得过的人才,过几天我们再到惠爱路看一下店铺,确定之后,官府那边也需要斡旋疏通关系。”本来她觉得开店了,就到官府去备个案就可以了,但从今日遇到的事情看来,官府那边还是要打好关系比较稳妥。 吉祥沉吟片刻,迟疑道,“如此说来,这个店费用也十分大,可是小姐所说的那此小吃,却都是薄利的,这样恐怕不太有盈利。” 微月笑道,“这个我想过了,开小吃店的确赚得不多,但我不是只开一间,连锁店就不一样了。” “倒不如开一家酒楼,以小吃为特色,岂不是赚得更多?”吉祥道。 “酒楼?”微月突然想到什么,低头沉思着,她本来是觉得小吃店虽薄利,但本钱也小,如果要打点官府的,恐帕花钱就不少了,至于酒楼嘛……也不是没考虑过,就是觉得不容易开起来,“我们开一家五星级酒店吧,来广州走商的不少,他们常在客栈住宿,却又要造好一点的酒楼谈生意,这样不是很麻烦吗?不如……” 客栈与酒楼合并一起,两头不落下?又有小姐的秘制小吃作为特色,说不定生意要比广州酒楼的还要好呢。”吉祥眼晴亮了亮,笑着道。 “没错,不过这是一笔不小的装潢啊,先估量一下花费吧。”说到秘制,微月实在有些心虚,不过酒店的事情要慢慢来,也不知道成不成事,若是能成……她就决定把酒店的名字叫――花园大酒店!嘿嘿,不知道会不会对观代的花园酒店产生蝴蝶效应呢? “奴婢知道怎么做了。吉祥在心里叹了一声,虽然不能在近身服侍小姐,但为小姐在外面办事,也确实是白姨娘当初让她跟着小姐的原因。 吉祥下去之后,微月发了一会儿的呆,想起今日在永清路的那个武官,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帮她。 很快到了晚饭的时间,方十一在外有应酬,微月让茂官过来一起吃饭。 方十一回来的时候,微月和茂官正在棋盘上厮杀着,小茂官已经输了第十局了。 见到父亲进来,茂官脸色有些慌张,急忙起身行礼,“父亲。” 方十一摸了摸他的头,看着那飞行棋的棋盘,挑眉问道,“这是什么?” 茂官怕方十一说他玩物丧志,紧张地看着微月,支吾回答,“这叫飞行棋,是今天在双门底的丫坏送给我的。” 微月好笑的斜了茂官一眼,她成了个丫环? “这倒是新奇的玩意儿。”方十一笑着在茂官身边坐了下来,看了微月一眼,“那里的丫环喜欢下棋?” “我姨娘是浙江人,这大概是从那边传过来的我和茂官在玩呢,你要不要也一起玩?”微月笑眯眯地问着,猜想方十一不至于跟他们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吧。 不过方十一却不知为何似笑非笑着了微月一眼,“好,和你们一起玩。” 微月怔了一下,不太情愿地取出黄色的棋子,“我不会手下留情的,看栽怎么把你们杀得一干二净!” 方十一大笑出声,茂官不服气地嚷嚷着要报仇。 茂官将规则跟方十一讲了一遍,三人便开始丢起骰子。结果很悲剧,微月只着前两局赢了,接下来个是方十一胜出,茂官高兴地直拍掌终于看到微月吃瘪的样子了。 微月哼哼了哼,嘟着唇叫道,“你们父子俩欺负我一个人!” 茂官打了个哈欠,叫道,“明明是你智不如人。” “又不是你赢了,你高兴什么,你还从来没赢过我呢,智不如人!”微月哼了一声,其实她心里并不怎么在乎输赢,只不过想逗逗茂官罢了。 茂官被微月噎了一下,忿忿地瞪着她“我是小孩子,你竟然好意思跟我计较!” “是啊,我从来不和小孩子计较的。”这会儿倒知道自己是小孩子了,微月好笑地看着他。 茂官小脸红了红。“不要和你玩了,真讨厌!” 方十一看着微月那娇俏的模样,心中一动,又看茂官已经显得困顿,便让春桃和念翠将他带回偏院。 “今天茂官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方十一笑着对微月道,眼底才几分感激。 微月笑了笑,“在外面逛了一圈,心情当然好。” 方十一挑了挑眉,突然牵过她的手,来到梳妆台,将她按坐下来,亲自为她拿下珠钗,温柔为她梳发。 微月心里有些不安,眼眸微闪着着他。 “今天一整天都在双门底吗?”如绸缎一般的发丝在他修长的手指缠绵着,微月头皮有些发麻。 “恩。”她低声应着,脸颊有些发热,镜子里反射出他俊美的笑脸。 “都做了什么?”他略低下身,双手张开搭在她前面的妆台,将她圈在怀里,胸口贴着她的背。 微月低下头,小声道,“其实也没做什么,就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 “是么?”方十一淡笑着,然后拉起她的手,“我们就寝吧,不早。” 微月秀眉轻蹙,疑惑着他的侧脸。 “今日我在夷馆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人。”睡下之后,他将她半搂在怀里,状似轻松地聊着。 “哪里奇怪?”微月心一顿,听着他健稳的心跳声,轻声问着。 “是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听说是隆福行的东家,他……令人觉得意外。”方十一轻抚着她的脸颊。声音清冷。 微月低敛眼脸,牟利滑过一抹流光,“戴面具?为什么?” “大概不想让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方十一翻了个身,将微月压在身下,目光熠熠她看着她。 “难道他长得很难看?”微月笑弯了双眼,目光请澈看着他。 “这个就不清楚了,只不过这人看赶来年纪不大,应是个少年。 当时听他声音……我觉得很是耳熟,还以为是你呢。”方十一笑着,但那笑容却让微月心尖缩了一下,他在试探她! “咦,有人声音和我一样吗?”微月惊讶问道。 “挺像的,比你略微低沉一些,而且……他的洋文说得极好。” 方十一单手覆微月的左脸,看了一会儿才挑了挑眉,重新将她拥入怀中。 “还会说洋文?那岂不是很厉害的人物?”微月暗骂自己一声,今日实在太大意,竟然没有察觉到方十一在附近。 “尚不清楚,不过凭隆福行此次能做成这笔广彩大碗的生意。可见里面都不是庸才。”方十一抚着她的背,若有所思说着。 “生意上的事情我又不懂。”微月嘟嚷着,一副困倦不明的模样。 方十一笑了笑,“睡吧,你今天应该很累了。” 微月低低应了一声,闭土眼眸不再说话,但她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呃,上架了,本来以为还要几天才上的……感觉还没准备好一样~还是很开心啦。 唔,这个月的更新时间还是不变,下个月开始,就中午和晚上更新了哈。 大概就是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晚土七点左右。 第五十八章布料 翌日,路姨娘让人送来了四匹上等的丝纺,有两匹是给微月的,颜色有鲜艳也有素淡,她比较喜欢那匹嫩黄的布料。 因为岑姨娘前几天身子不爽利,所以采办方面的事情便先交给路姨娘去负责了,不过这事微月却是在今日才知道,岑姨娘生病的事情她之前并未听闻。 吉祥将布料收了起来,对微月道,“快夏天了,这薄纺正好拿来做衣裳,这料子真好,小姐,您听,还有丝鸣呢。” 微月笑了笑,“天气的确越来越热了,之前陪嫁过来不是还有许多布料吗?拿出来一起去做衣服吧。” “奴婢去整理一下,小姐还有许多衣裳没拿出来呢,只是颜色有点太素了。”吉祥道。 “夏天穿素淡一些才好。”微月重新低头看书,要夏天了呢,在这个没有风扇没有冷气的古代,夏天怕是不那么好过。“ ”小姐,还有两匹是给爷的,您看……“吉祥迟疑看着微月,似乎……不曾见过小姐做女红的。 微月皱眉,”方十一的衣服以前都是谁做的?“她不信潘微华会为方十一穿针引线做衣裳。 ”是已故的少奶奶。“吉祥回道。 ”啊?“微月愣住,突然有些头疼,没想到潘微华会亲自为方十 一做这些贴身的事情,她自己能缝个纽扣就不错,还缝衣服咧! ”其实找外面的绣娘做也可以的。“吉样忍着笑道。 微月嗔了她一眼,”那就跟春桃拿方十一的尺寸,让外面的人去做。“ ”是,小姐。“吉祥笑着应道,”那小姐您呢?也让外面的绣娘做吧?您是喜欢百褶裙还是月华裙呢?“, ”随便吧,不要太华丽的就可以了。“微月低声道。 ”是。“吉祥让荔珠和雁丝进来帮忙把布料抱去耳房存放起来. 再让人去把和方家熟稔的绣娘找来。 处理完这些事情,微月也将手里的书看完了,这是一本西方的游记,是一位意大利的传教士翻译成中文,在中国传教的。 乾隆在对待传教士的态度和他老爸真是没什么区别,对愿意来华效力的西方传教士加以优待,而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仍然坚持禁教政策,那些传播信仰的传教士全部被遣送回国,对入教的中国百姓也发往伊犁,给厄鲁特为奴。 依稀记得这些年广州似乎会因为传教士发生一些事件,不过她记得不清,便不再多想,收了书,微月走出房间,打算到后花园去散步。 花园里的树木颜色翠绿,鲜花娇艳绽放,环境很好,空气很新鲜,天空很蓝,云很白,却不知为何,她有种窒息的压抑。 好想回家!好想好想!想念老爸想念老妈,想念自己的死党,想和她们去唱k,想和她们去逛街…… 看着在阳光下潋滟的湖面,微月眼角不禁有些湿润,鼻子酸酸的,除了刚开始的几天她无法接受现实,整天痴痴傻傻想办法再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之后发现无法改变之后,她便不再去想回去的问题,她开始接受这个莫名其妙的命运,即使有时候会诅咒上天的安排,但已经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念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和物。 因为刚醒来的恍惚和不敢置信,她表现得的确像个神经病,被说傻子是必然的,后来她也不想去解释不想去改变别人对她的看法,也讦当个毫无心机的傻子,对她来说才是安全的,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完全是陌生的,她即使再怎么淡定去接受事实,心里难免也会战战兢兢。 她现在也开始对自己的未来迷惘起来了,方十一比她想象得要精明,自己真能在他眼皮底下发展自己的事业?真能让他将来对她放手? 他不是一个自己能掌握的男人啊,她几乎能肯定,他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啊啊啊啊!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被自己的父亲利用,被自己的家姐算计,被自己的丈夫猜疑,这些比起死亡算什么?他们对她没有怜惜,而她对他们不也一样没有半点亲情吗?她在郁闷个什么劲儿呢?再说了,她也的确是那个戴面具的人,方十一怀疑她是正常的,没什么好在意的。 微月叹了一声,在心里为自己打气,不要灰心,不要绝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乐观去面对,即使不能活得自由自在,也要过的对得起自己! ”茂官呢?“微月回头问着吉祥,她已经自我开导完毕,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爷为茂官请了西席,正在前头书房教他功课呢。“吉祥道。 ”去看看。“微月站起来,拍了拍衣袖,笑吟吟地走出水榭。 吉样纳闷看着自家小姐,感觉小姐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 出了后花园,微月脚步轻快地往大书房走去,在经过长廊的时候,迎面走来一脸怒色的方陈氏。 ”大少奶奶。“她笑着打招呼,看到方陈氏身后的盼冬和盼秋都抱着两匹颜色清淡的布料。 ”少奶奶,你在这里就好了,走,和我去一趟路姨娘那儿。“方陈氏见到微月,马上抓住她的手,脸色十分难看。 ”呃,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微月的手臂被方陈氏拉的有点痛。 ”哼,这路姨娘也真不将我们大房放在眼里,我家爷怎么说也是个朝廷命官,你瞧她送去的那些布料,这是能穿出去见人的么?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在方家被苛待了。“方陈氏声音提高起来,语气十分高傲。 微月呵呵笑着,试图挣脱开她的手,看方陈氏这架势,去找路姨娘多半不会是好事的,她知道这位大少奶奶自持是正室,对家里几位姨娘并不是很尊敬,就是自己丈夫的亲娘,也不见得和她多亲近。 ”这个家让小妾做主本来就不符合规矩,如今还这样看低我们大房,简直是太过分了,你说是不是呢少奶奶?“方陈氏拉住微月,直往路姨娘的院子走去。 ”大少奶奶这话是怎么说的?难道你的意思是说夫人的安排不合理了?“长廊的另一头,路姨娘带着两三个丫环慢慢地走过来,她声音温和细柔,白皙丰润的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只是对着方陈氏的时候,眼神有些冷。 方陈氏松开微月的手,冷笑睨着路姨娘,看到对方的排场比自己的还大,心底更是不服气,”夫人安排自是合理,只是有些人却因此托大,都不知道什么是规矩了。“ 路姨娘看了方陈氏身后一眼,笑道,”不知大少奶奶又有哪里不满意了呢?“ 方陈氏哼了一声,”那就要问路姨娘了,为什么别的屋里都是上等的丝绸,就我们大房的是这种次等的丝纺,我家爷虽然没插手家里的生意,可也不是没有帮忙的,怎么说也是个从三品的官儿,路姨娘这样做,是不是太厚此薄彼了一些?难道在你眼中,我们大房就是这么好欺负的?“ ”大少爷的身份我自是不敢看轻的,但大少奶奶所言是不是没有依据了些?这布料是苏州锦生同批过来的,除了上房和头房,其他房的料子都是一样的,若是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别房的人。“路姨娘轻声说着,对在方陈氏身后微月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容。 微月怯怯地笑着,对她们之间的矛盾保持沉默,其实她也看得出,是方陈氏在无理取闹,她根本不服气两位姨娘管家。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颜色怕是被人选剩下的才送去我们大房的吧,人心总是偏的,自家儿子的自然是要给好的,这点是人之常情,我明白的。“方陈氏冷笑着道,她就不相信路姨娘对自己的儿子没有一点偏心的,还不知道她管月钱发放的这些天都给四房和五房什么好处了。 路姨娘脸色沉了下去,”大少奶奶这话冤了我,我自问办事从不曾徇私,你若是对了有不满,不妨到夫人面前讲个明白。“ ”路姨娘,方家谁不知道夫人不管家事,你这样说是想去打扰夫人的清静,是想让别人觉得我们大房不孝吗?“方陈氏哼了一声,完全不买路姨娘的帐。 路姨娘突然笑得有些奇怪地看了方陈氏一眼,”夫人虽不管家里的事情,可不代表她对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一无所知,大少奶奶,难听的话我不想说,若你不喜这两匹布的颜色,把我的换给你好了。“ 方陈氏脸色一变,差点气歪了脸,”你……你一个姨娘,还是一把年纪的,你的料子能适合我吗?“ 路姨娘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那么,大少奶奶究竟想如何?“ ”哼!走着瞧!“方陈氏重重哼了一声,甩帕愤怒地离去。 微月和吉样对视一眼,彼此无语。 路姨娘笑着走到微月面前,”少奶奶是想去大书房吗?“ 微月点头,笑盈盈道,”想去看看茂官。“ ”那我不阻你,我还得去夫人屋里一趟呢。“路姨娘柔声与微月说了两句,便往上房走去了。 吉祥走近微月身边,与她一起看着路姨娘娇小的背影。 ”这个路姨娘……“微月眼梢微扬,转过身,轻声笑道,”方陈氏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第五十九章自己人 为茂官请的西席姓李,是个老秀才,正在教茂官念书,### 窗外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向来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些之乎者也,以前读中学的时候,有好几篇古文古诗,她都是取巧过关.哪里会去认真背书。 ”小姐,要不要进去看看呢?“吉祥低声问着。 微月摇了摇头,只是看着那位先生在给茂官说教,看起来是个十 分严厉的人。 ”读书不在乎多,贪多嚼不烂,你年纪尚小,慢慢来,打好基础。“大概了解茂官读过些什么书之后,李先生似乎十分喜欢他的聪明好学。 ”是,先生。“茂官乖巧地点头答应着。 ”这小子竟然这么听话。“微月忍不住好笑道,她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怎么不听呢。 吉样道,”那是真材实料的先生,茂官自然会听。“ 微月瞪向吉样,”你的意思,本小姐就不是真材实料了?“ 吉样笑道,”小姐自然也是真材实料,只是……“ ”只是在别人眼中还是个傻女,不足以让那小屁孩信服。“微月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 吉样掩嘴轻笑着。 ”阿月……“在她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呼,声音低沉醇厚。 微月回过头看向站在甬道上的男子,是方亦浔。 ”九少爷。“ 她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语气客气而疏离。 方亦浔愣了愣,眼底掠上几分落寞之色,”少奶奶是来看茂官的吗?“ 微月抓了抓额头,”先生正在教他读书呢,我就不打搅他了。“ ”哦,是么?“方亦浔看了书房一眼,眸色暗沉。 微月呵呵笑着,不去看这位九少爷脸上的神情,方亦浔和本尊之前就认识,且心中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想法,她已经尽量避免去和他接触了,怕被看出什么端倪来。 ”我是来还书的,这是跟十一拿的,少奶奶既然在此,交给你也一 样。“说着,方亦浔将手中的书递给微月。 吉样伸手接过,佯装没看到方亦浔眼底的失望。 微月笑得灿烂天真,”夫君回来之后,我会转交给他的。“ ”谢谢少奶奶。“方亦浔低声道谢,深深看了微月一眼,才转身离开。 微月看了吉祥手上的书一眼,颇感兴趣地拿了过来,”是西方的游记?“ 吉样笑道,”小姐若是喜欢,不如跟十一少借来阅读?“ ”本来应该把书放回书房的,不过既然茂官在里面读书,那就不要去打扰了,等十一少回来了再交给他吧。“微月一本正经地道,然后看了书房一眼,转身往回走着。 微月回到月满楼,便让吉祥给她煮了一壶的花茶,在窗边摆了一张靠背椅,舒舒服服的在那里看书喝茶。 中午的时候,微月一个人吃了饭,茂官被方邱氏叫了去上房,想来应该是想关心他今天上课的情况,方十一中午是极少回来家里吃饭的,多数都是在同和行和五少爷他们一起。 吃过饭,微月继续看书,幸好字体发展到清朝,她大多都能看得明白,不过始终比看简体字的要吃力一些,这些游记是微月用来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 到了午后,微月打算去睡个午觉,方陈氏却在这时候上门了。 微月来到茶厅的时候,看到方陈氏脸色似乎还带着郁色,看来是心情还没调节过来。 她扬起绚烂的笑容,轻快地走进茶厅,”大少奶奶,你来找我聊天的么?“ 方陈氏看着微月那好像没什么烦恼的笑容,心里更是添了几分恼意,但还是笑着道,”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了,今天也没空与你多说几句,这不,给你带了些糕点过来,这可都是刚从外面买的,新鲜着呢。“ 微月闻言笑得更加开心,”真的真的?我最喜欢吃的玫瑰软糕有没有呢?“ 方陈氏淡淡笑着,”有的,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留着。“ ”谢谢大少奶奶。“微月甜甜对她一笑。 方陈氏长长叹了一声,”哎……自从我代管家里的人事以来,事情是越来越多,本来和四少奶奶感情还算亲厚的,如今也生疏了不少,想找个时间来你这坐坐的,也硬是被事情拖着,我看呐,我还是不要去当这个家的好,吃力不讨好,不像别的人还有好处拿的。“ 微月低头吃着玫瑰软糕,听到方陈氏的话,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抬头的时候却是一脸的天真迷惘,”大少奶奶为什么这样说呢?你不是把家里的丫环管得服服帖帖的吗?“ 那如玉到了方陈氏手里,哪里还敢造次,听说现在规矩得很。 方陈氏哼了一声,圆润的脸绷得紧紧的,说话也是咬牙切齿,”别人以为管着家里那些下人是件轻松的事情,可是家里人口本来就多,根本就没一件省事的,丫环们###个个都伶俐听话,我容易么我?可偏偏有些人还看我### 眼,我是知道她怎么想的,她俩亲生儿子都在同和行帮忙,就我家爷从来没插手家里的生意,可我家爷也不是吃闲饭的,朝廷那方面的要斡旋打交道的,若不是爷暗中出力,同和行能在十三行稳当行首吗?“ 微月不置可否,安静地听着方陈氏发牢骚,对于她话里的那个她,指的应该是路姨娘吧?四少爷和五少爷都是路姨娘的儿子。 ”你别看她一副很清高的样子,我就不相信她没有吃回扣,咱们家里人多事多,每天花的银子都不少,最近换季更是需要大量采买,光是回扣她都赚得不清不楚了。“方陈氏道。 微月低低应声,无凭无据的,方陈氏这样在她面前说路姨娘吃回扣,难道不是连岑姨娘也说了进去?要知道岑姨娘也是接手过采办的。 ”少奶奶,这事你得出来说句话,其他人是指意不上的了,方家虽然家境从容,可也不是这般被贪墨的,你说对吧?“方陈氏见微月一直不出声,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微月怔了怔,”啊?我能干什么?“ 方陈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得跟十一少提一下,他是极少过问内院的事情的,但他终究是个一家之主,理应让他看清这家里的牛鬼蛇神。“ ”我……我该说什么?“微月心里苦笑,原来方陈氏打的是这个主意,可她怎么不去找方邱氏说呢?相信方邱氏应该很愿意去管的才是啊。 方陈氏笑了笑道,”你只要把我刚才的话跟十一少说一遍就行了,不过要记着,不要说是我说的。“ ”大少奶奶怎么不跟夫人说呢?“微月歪着头,很迷惑问着。 方陈氏哼声道,”我刚刚就是从上房回来的,夫人已经被有些人蒙蔽了,就拿今日布料的事情吧,我还没跟夫人说呢,那人已经在夫人面前说她处事不周先认了错,我不知情在夫人面前说了,还被夫人怪罪是在无理取闹。“ 微月讪笑几声,心里却腹诽,今日之事,确实也是方陈氏在无理取闹了,”你不是说十一少从来不管内院的事吗?那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又没有证据……“ 方陈氏像被踩中尾巴一样叫了起来,”十一少不管是因为他觉得没有问题,之前的少奶奶是个厉害的人,家里的管事哪里敢贪墨,谁不是对她佩服的,如今她走了,家里那些人马上就反了,本来这个家应该是你当的,可有人在夫人面前进言,说你是新妇,且脑子还受了伤未痊愈不适合管家,其实你哪里有伤?分明是有人不想你管家才造谣出来的。“ 微月继续干笑着,”我确实也什么都不懂,根本不适合管家。“ ”我看你就是性子太软了,我也不是那么小家气的人,你真以为我会为了两匹布和路姨娘过不去吗?以前岑姨娘办事是公道的,我自是无话可说,可如今那位……我也只不过看不惯她的做法,凭甚要四房和五房的人选了才轮到我们大房,我看你的布料肯定也好不到哪里的,我看过她自己留的那两匹,那才是上等的丝绸。“方陈氏哎了一声,拉过微月的手,柔声道,”少奶奶,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这么多,其实当家这个担子并不容易,但分散让那么多人去话事,也不是个理儿,还不如选个有担当的人,正正经经打理家里的大小事情,你说是吧?“ 微月笑了笑,”我们本来就是自己人。“ 方陈氏满意笑道,”你知道就好,我还得去岑姨娘那边一趟呢,不和你多说了,总之你要记着我的话,不能轻易让人骑到咱们头上去。“ 微月笑眯眯地将方陈氏送出了门。 吉祥疑惑看着她,”小姐,您真打算站在大少奶奶那边?“微月惊讶道,”我有这样说吗?“ ”那您刚刚为何跟大少奶奶说是自己人呢?奴婢瞧着她就是这样的心思了。“吉祥好笑看着微月,不知道小姐心里又在想什么。 微月笑道,”难道我和大少奶奶不是自己人?难道她姓之间不是自己人?难道我和路姨娘就不是自己人了?“ 吉祥笑了出来,”小姐聪明。“ ”好说好说。“微月笑着摇头,却隐隐觉得方家某种安静的表面似乎起风了。 第六十章对弈 夜晚,方十一回来,与微月吃完晚饭之后,便到西边的### 茂官将今日所学的东西到书房去和方十一交代之后,便来到微月这边,要和微月下棋。 ”飞行棋实在太过幼稚,我们下象棋吧。“茂官抱着象棋的棋盘,有些得意看着微月。 微月挑了挑眉,敢情这小屁孩是想借着象棋挽回面子了?”我不会玩象棋!“ ”那……那围棋呢?“茂官不死心问道,他偏就是要挑微月不擅长的和她决定高下。 ”我只会五子棋!“微月咧嘴一笑,什么象棋围棋的,有几个棋子她都不知道。 ”你就只会玩一些不需要动脑的吗?“五子棋?亏她说得出口!他都已经不玩了。 ”五子棋就不需要动脑了?飞行棋就不用动脑?那你还输给我?“ 五子棋虽是一种易学难精的棋种,自是比不上围棋的博大精深,但要是配合规则也是可以千变万化的,相对于逻辑力必须很好的围棋,她更喜欢五子棋这种短,平,快以求一击必杀方式,从开局到结束都不允许对方退让和松懈,局面通常会出现戏剧性的变化。 ”那玩围棋,我教你,可是不能玩太久,今天我背了三首诗,父亲说我能玩半个时辰。“茂官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并让念翠到偏院去把围棋拿过来。 微月好笑又好气,”臭小子,敢情是我求着你来下棋了?“ 茂官表情微涩,其实是他念了一天的书,想要玩一下,可是家里现在没有人愿意陪他玩。 念翠取来围棋,茂官已经喜滋滋地开始跟微月讲解规则,只是他佯装严肃,不想让微月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飞行棋一直输给她,他现在就要借着围棋给自己挽回面子,然后大大声地取笑回去。 微月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看他忍着得意的神色,她就手痒得好像捏他白嫩嫩的小脸颊,”好了好了,我明白了,开始吧。“ 谁耐烦去听一推规则呢?没看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吧,围棋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嘛,她还真不信自己会被一个五岁小屁孩打败。 念翠和念红都来了,在茂官身后为他打气,吉祥则站在微月旁边,看着自家小姐输得有些惨不忍睹。 微月嘟着唇,不服气瞪着茂官,”不玩围棋了,玩象棋!“ 茂官小嘴都要裂到耳边了,”奉陪到底!“ 吉祥无奈摇头,小姐根本不精通围棋和象棋,而茂官虽年纪小,但也比微月这个刚入门的要强太多了。 象棋对弈中…… ”你……你干吗吃我的棋!“微月叫了起来,瞪着茂官的手将她的车拿走了。 ”你送到马嘴的,难道我还不吃?“,茂官得意地睨了她一眼,这女人就只知道马走日,象走田的规则,其他的一概不懂,如何赢他?虽然他棋艺不怎样,不过要赢她绰绰有余。 微月憋屈地哼了一声,又走了一步棋。”错了,士不能走田。“茂官幸灾乐祸地提醒,那得瑟的样子看得微月牙痒痒的。 ”你吃我的帅?“微月怒叫,输得有些丢人了。 茂官乐呵呵笑着,许久不曾这么好心情了。 ”再来!“微月哼了一声,不客气地给他一个脑崩。”好痛,你输了就打人!“茂官捂着额头,气呼呼叫道。 ”我这叫爱的鼓励,来来来,继续。“微月嘴角吟着淡淡的笑,虽然叫着不服气,但眼底却没有任何不悦。 吉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小姐只是想让茂官变得开朗些吧。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方十一刚到门外,就听到厅里传来微月不忿的娇喝声,还有茂官清脆的笑声。 他眉头皱了皱,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快十点了,茂官竟然还没睡觉? ”我就不信赢不了你一局!“微月抡起衣袖,小脸泛着红晕,茂官咯咯笑着,是属于小孩子的那种无忧无虑的开心的笑。 谁也没有察觉方十一走了进来。 他本来想喝斥茂官这么晚还不睡觉,但看到儿子笑得那么开心,方十一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对弈。 不一会儿,他不禁感到好笑,微月的棋艺实在是……不足以差字形容。 方十一的笑声引起旁边几个丫环的注意,她们都吓了一跳,急忙曲膝行礼。 他挥了挥手,在微月旁边坐下,笑道,”你还真是被杀得片甲不留。“ 微月嗔了他一眼,可怜兮兮叫道,”我只是太大意了!“ 茂官因为方十一的出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挺直了身板,有些拘束。 方十一轻笑出声,”是你棋艺太差了。“ 微月哼了哼,”不玩了,我要睡觉了!“ ”茂官,明天再和母亲对弈,时候不早了。“ 方十一对着茂官说,眼睛却看着微月,眼底似有温柔的水波淌过。 茂官应了一声,起身给方十一和微月行了一礼,喜滋滋地回去睡觉了。 微月瞪圆了眼,指着茂官的背影叫道,”看到没,这小子竟然看不起我,明天我用飞行棋把他得瑟的小样杀干抹尽!“ 方十一搂着微月的腰低低声笑着,”他还是一个小孩子,你也计较?“ 微月扁嘴,哀怨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他是孩子,我今天一局都没赢过。“ 方十一眼眸微闪,看向厅外,”你和茂官相处得很好。“ 微月一楞,已经被他拉着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进了房间后,微月不留痕迹拉开与他的距离,走到湘妃榻旁的小几,整理今日翻阅的几本书,”小孩子和谁都能相处得好的。“ 方十一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却不知你象棋和围棋一窍不通。“ 微月被噎了一下,干笑几声,”你笑吧你笑吧,反正我本来就不聪明。“ 方十一笑道,”得闲时我再教你。“ 微月状似很开心地点头,”好啊好啊,我一定要打败茂官。“ 方十一眉梢眼角都染了笑意,看着微月的目光有些宠溺,是宠溺而不是宠爱。 ”这几本书……怎么会在这里?“他突然站了起来,来到微月身边,拿起那几本方亦浔还给他的西方游记看着。 微月道,”今天我去书房看茂官上课,遇到九少爷,他说要还给你的,我就拿来看了。“ 方十一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喜欢看游记?“ ”只是不想进去打搅茂官所以才拿了回来,看了几页,有些不知所云。“微月呵呵笑道。 ”多看几本就能看明白了,留着看吧。“他把书重新放下,看着微月淡淡笑着。 微月点了点头,”好!“ 这时,吉祥和荔珠已经将热水准备好了。 微月道,”你快去冲凉啦。“ 方十一挑了挑眉,心想难道她从来没想过要服侍他……让丫环侍候他宽衣,她真的不介意?以前就是潘微华,也不会轻易让丫环近他的身。 微月哪里知道方十一在想什么,实际上,她压根没想过方十一冲凉也是需要别人服侍的。 方十一嘴角勾起浅笑,让吉祥和荔珠都下去了,自己走进屏风后梳洗,一时之间不能对微月要求太多的,毕竟她年纪还比较小,需要慢慢教的。 当他出来时,微月早已经上床睡下,呼吸绵长均匀,方十一苦笑,还真是一个不怎么体贴的妻子。 翌日,因为同和行没有什么事,方十一也就没那么早起身,微月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仍窝在他怀里。 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对上他一双清朗含笑的黑眸。 ”醒了?“他低声说着,手臂收紧将她抱在怀里,原来她是这么娇小的…… 微月愣了一下,才干笑招呼,”早啊,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方十一怔了怔,猜想她的上班应该指他到同和行吧? 微月已经笑着道,”你是大老板,哪里需要上班的?“ 方十一单手撑着头,低眸看她,”大老板就不用做吗?“ 微月笑嘻嘻地摇头,”我要是当大老板,肯定天天躺在家里数钱,不然雇佣那些人是干嘛的?“ 方十一笑了笑,”你当什么大老板,在家里当少奶奶不是更好。“ 微月点了点头,”是啊,当个舒舒服服的少奶奶,理所当然花你这个大老板的银子。“ 方十一拉着她起身,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突然转移话题,”你觉得老九如何?“ 微月正在梳头发,听到方十一的问话,愣住了,回头看他,”啊?“ 方十一挥退了吉祥,自己从脸盆中绞了绫巾洗脸,”我说的是九 哥,他比我年长一岁,却不知为何还不肯成亲……“他顿了一下,才又道,”我听说他其实有了意中人,就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微月笑道,”你去问九少爷不就行了么?“ 方十一道,”我和他并不十分亲厚,你是他长嫂,若是有合适的小姐,帮一下他。“ ”啊?我哪能帮这个,不是还有骆姨娘吗?“微月敬谢不敏地拒绝,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月老,干吗去帮人家撮合姻缘,再说了,要是人家骆姨娘以为她多管闲事怎么办? 话说回来,方十一这样问她是什么意思?又在试探她吗? 方十一淡淡浅笑,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他认真看了微月一 眼,道,”我听你如今说话已经比以前有条有理许多,是不是头上的伤已经好了?“ 微月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抬头嬉笑道,”嗯,好了许多,我不是傻子了呢。“ 话毕,她眼角扫了窗边那有些蔫的盆栽一眼,那些药汁全喂了它了。 ”如此甚好,让大夫再为你检查一下,最好能痊愈了。“方十一 低声交代着。 微月轻声答应。 第六十一章谈话 之后,方十一又交代下去,少奶奶头伤已K,不许方家###半句傻。 微月有些讪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来这一招。 方十一今天是和方亦浔一起出门的,他们并没有直接到十三行街,而是去了惠爱路的官办处,微月自是不会去细问方十一的行程,不过他刚刚在吃早餐的时候,他稍微提及了一下,好像是进货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在他离开之后,她也让吉祥去准备了几样清淡的点心,来到岑姨娘的院子。 岑姨娘似乎没想到微月会过来探望她,急急地披了仵外裳就要出来见客。 ”岑姨娘,你身子还不爽利呢,不能出来吹风,还是进屋吧。“微月说着,要让岑姨娘的丫环妙兰将她扶回屋里去。 岑姨娘轻咳了几声,”其实就是染了风寒,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哪能让少奶奶进屋呢,还有病气呢。“ 微月笑了笑,”我健康得很,不怕什么病气。“ 岑姨娘掩嘴咳嗽,面色苍白,眉眼间有一抹疲弱。 微月将周围扫了一眼,摆设简单,倒也有几分素雅。 妙兰捧茶上来,岑姨娘道,”少奶奶,请用茶,我这里平时素来少客,这都是些粗茶,您别介意。“ 微月接过喝了一口,笑道,”我对茶不讲究,反正都差不多一个味儿。“ 岑姨娘微笑看了她一眼.”是少奶奶不嫌弃。“ 微月道,”岑姨娘,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找了大夫来看了么?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见好呢?“ 岑姨娘笑得有些尴尬,”找了,大夫说再调理调理就好了。“ 她旁边的妙兰闻言,脸色露出几分恕意,但却什么也没说,微月注意到了,嘴角轻轻扬起,笑道,”没什么大碍就好,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你生病了,先前都不曾听闻。“ 岑姨娘道,”又不是什么大病,何必说开了去。“ ”就算姨娘您不愿意说出去让别人担心.但那人也是您儿子媳妇,怎么也该来问候一声,怎么还有不关心却反而气了您的道理。“妙兰忍无可忍地道,实在是心疼岑姨娘的处境。 岑姨娘喝了她一声,”妙兰,不许放肆,在少奶奶面前不要乱说。“ 妙兰道,”姨娘,本来您的病就快见好了,若不是昨日大少奶奶来这里与您说的那些话,您今日也不会……“ ”好了,下去,这里不需要你服侍了。“岑姨娘瞪了她一眼,妙兰委屈地告退下去。 微月递了个眼色给吉祥.吉祥悄然地也退了下去。 ”少奶奶,您别见怪,妙兰给我惯坏了,都要不懂得规矩了。“ 岑姨娘有些尴尬地道。 微月摇头笑道,”我看妙兰也是关心你才会这样说的。“ 岑姨娘苦笑,”其实,其实大少奶奶有来探望过我的。“ 微月点头,她知道,昨日嘛,但是不是来问候岑姨娘的病情的就不得而知了。 ”大少奶奶还年轻,处事做人难免考虑不周,得罪人也不自知,其实她本性不坏的。“岑姨娘急声说着,也不知在解释什么。 微月眨眨眼,问道,”难道昨天路姨娘也来探望岑姨娘了?“ 岑姨娘微怔,才道,”看来少奶奶也知道昨天大少奶奶和路姨娘发生了口角。“ 微月道,”刚好路过,听到一些。“ ”哎,都怪我身子不争气,不然也不必劳烦路姨娘为我兼顾差事。“岑姨娘自责道。 ”怎么会关你的事呢,岑姨娘还是安心养病,我看大少奶奶和路姨娘很快就会和好的。“微月笑着道。 岑姨娘看着微月淡笑不语,心想,要是人人都像她这般心思单纯就好了。 微月见她似乎精神不济,也不久坐,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之后就告辞离开了,只是在她前脚出了院子,路姨娘后脚便进来了。 岑姨娘才想回房躺下再睡一会儿,听到路姨娘来了,只好又坐了下来,与路姨娘聊起家常。 ”昨日来瞧你气色还是不错的,今日怎么就这样了?“路姨娘见到岑姨娘疲弱的神色,皱眉问道。 ”老毛病了,反反复复的,没甚大不了。“岑姨娘笑道,亲自给路姨娘倒茶。 路姨娘看了看桌子上的杯子,道,”刚刚可是少奶奶来过?我好似见着她的背影了。“ 岑姨娘底下头,”少奶奶顺道经过,进来说了几句话。“ 路姨娘点了点头,似不太在意,举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柔声道,”你这身子也该好好调理了,夫人那边已经跟厨房放了话,以后每日都会给你炖些汤水,妙兰你要准时去取来。“ 妙兰惊喜地答应着。 岑姨娘脸色却是淡淡的,不似有多高兴的神情,”多谢路姨娘。“ ”你与我说多谢做什么?那是夫人交代的,你要谢就谢夫人去。“路姨娘挥了挥手,托了这份情,并将屋里的丫环都打发了下去。 岑姨娘眼睑低垂,声音幽微###人她……虽不理家里的事情,对家里大小事情却是一###楚。” 路姨娘闻言,冷冷瞥了她一眼,“岑姨娘,你我之所以有今日,要感谢的是何人心中有数,如今潘微华已经走了,家里能让人完全信服的也就只有夫人了,我劝你也别想太多了,夫人要咱们做什么,咱们只管听着去顺从,别到时候害的反而是自己。” 岑姨娘听了,肩膀颤了一下,抬头看向路姨娘,“既然如此,又何必让咱们去代理家事?就是因为让我奂责了采办,才令……别人对我有了误会。” 路姨娘轻哼了一声,严厉道,“谁对你有误会了?不就是大少奶奶么?她也太年轻了些,沉不住气,你还是多劝她一些,免得将来成了出头鸟。” 岑姨娘失惊,脸色更加发白,“夫人……夫人注意到她了?” 路姨娘叹了一声,声音缓了下来,“昨日那布料的事情我压着了,没让夫人察觉到什么,只是大少奶奶却以为是我故意不给大房脸面,咱们家嫡庶之分本来就有规定,头房的自是比其他房的要好一些,她就是管了几天的人事,以为自己也成了正经的当家了,才会找我耍嘴皮来。” “路姨娘,您大人有大量,这大少奶奶不懂事,您多担待些,我感激您。”岑姨娘说着,语气已经有了哽咽。 “我要你的感激做什么?你好歹也是大少爷的亲娘,夫人向来也是要几位少爷敬重自己的生母的,你就这样让大少奶奶骄纵着,大少爷本来就是个孝子,若不是大少奶奶拦着,他会不来看你?”路姨娘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我就是个福薄的人!”岑姨娘红了眼眶,低声道。 “这话我劝你还是少说一些,你若是福薄,还能有这些年的好日子过?当年那些死的死,疯的疯,被赶走的赶走,那些难道就厚福了?” 路姨娘轻轻掐了她手臂一下,警告地低声道。 岑姨娘听了只是眼色一沉,不再多说了。 路姨娘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个不爱管事的人,可眼下家里不是无人可倚靠么?待将来夫人出来当家,你就能轻松一些。” “少奶奶不行么?”岑姨娘喏喏问道。 路姨娘安静看了她片刻,才沉声道,“你以为夫人还会将方家交到潘家的人手中?忍了潘微华这么些年,夫人也着实……” 岑姨娘也疑惑道,“我也觉得奇怪,夫人怎么会容许前少奶奶当家作主那么多年,这不像是夫人的性子啊。” “夫人的事情你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反正如今那人都死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是谁也预料不了。”路姨娘温和的声音多了几分的冷意。 岑姨娘打了个冷战,“我明白了。” 路姨娘道,“我今日与你说这些也不是来吓你的,只是你我姐妹相扶持了这么些年,有些话还是透露了给你知道,你也好有个准备,若是能劝得你那媳妇消停些,对大家都好。” 岑姨娘连声道谢,心里却忐忑不安,路姨娘断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必是夫人已经注意到方陈氏了。 路姨娘拍了拍她的手,“其实今日我来,还有另一件事,昨儿在夫人那里听说了,几位少奶奶都进门好些年了,除了潘微华,其他的都一无所出,这可是对不住方家祖宗的事情,夫人的意思是让咱们做主,给几位少爷再安排个人,你看这事如何?” “这事夫人做主就可以了,我自是不会有二话。”岑姨娘道,儿子虽是她生的,但喊母亲的却是夫人,她不过是个妾,哪能管得了大少爷屋里的事呢? “你当然不会有二话,别说大少爷,就是我那两个儿子,也是一无所出,我早琢磨着请夫人做主给他们再安排个人了,如今正好合咱们的意,将来有了孙子,咱们说话的底气也硬了一些。”路姨娘道。 “只怕几位奶奶都不同意。”岑姨娘犹豫道。 “还怕她们不愿意?她们要是争气的,就生下几个儿子出来,别人想说她们一声还不行呢,如今她们有什么凭依的?”路姨娘嗔了岑姨娘一眼。 岑姨娘长长一叹,“这话也不是没理的。” “就这样决定吧,大少爷屋里的人就你去安排了,我得去选两个放在四少爷和五少爷屋里,这事是夫人要咱们办的,咱们也没道理去推托。”路姨娘站了起来,交代了几声要岑姨娘赶紧养好身子的话,才作别离开。 岑姨娘静默坐在屋里,眉眼间的愁意和疲弱更甚了,只是眸色却越来越冷。 第六十二章暗涌 ###微月和吉祥从岑姨娘的院子出来之后,便来到后花园假山上的一 处凉亭,这是一座三角亭子,亭脚是大树干,上面枝桠处以假梅花点缀,远远观之,颇有几分雅致。 因为亭子是建在假山之上,周围景物都尽收眼底,在这里说话,也不怕有人会听了去。 “可从妙兰嘴里套出什么来?”微月眯眼享受着充满花香的空气,微风徐徐拂过,几缕发丝俏皮落在她两颊边。 “奴婢试探了许久,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不过昨日大少奶奶确实去找过岑姨娘,且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就是不知道说了什么。”吉祥道。 “岑姨娘怎么说还是大少爷的生母的呢,大少奶奶不至于不尊重她的吧。”微月皱眉问道,那岑姨娘看起来温顺柔和,待人也宽厚,不像是个会和别人大小声的人。 “虽是如此,但听妙兰话意,这位大少奶奶对岑姨娘并不十分敬重,自持身份极少到岑姨娘屋里去的,就是这次岑姨娘生病了,也就去了昨日那么一回,还不是专程去看望她的。”吉祥道。 微月眼珠子轻转着,低声道,“方陈氏许是因为昨日和路姨娘起了口角一事去找岑姨娘,大概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话,才气得岑姨娘又病下了,又或者……岑姨娘根本没有生病呢?” 吉祥闻言一惊,“小姐,您的意思是说,岑姨娘在装病?”“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她也病了好些天了,身上理应有股药味,可是我闻着却清爽得很,当然,这只是我猜的,做不得准,岑姨娘似乎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装病。”微月道。 “会不会和夫人有关?最近夫人常让两位姨娘到上房说话,还把各院舟管事的丫头媳妇都叫过去了,难道不是有事发生?”吉祥低声道。 微月吃惊看向她,“夫人连管事也叫去了?” “是妙兰说漏了嘴,夫人这两天频频传话,要家里各房的管事去见她,这方家有好几年是掌握在前少奶奶手中,各院的管事媳妇几乎都是她的人,如今树倒猢狲散,怕是在人事方面要大动荡了。”吉祥道。 微月眸色幽微一闪,沉默不语地看着天空白云,片刻后才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只管旁观之,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谁去当家作主都与咱们无关。” 说完这句话,微月突然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脑海里只出现了火烧旺地四字。 吉祥见了,急忙问她,“怎么了,小姐?” 微月长长呼了一口气,想起现在的才1758年,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还有几十年呢,她在紧张什么呢。 “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事情来。”她重新坐了下来,揉了揉额头,叹道,“方陈氏昨日去找岑姨娘必是想让岑姨娘站在她那边,我看她是想联合岑姨娘和我一起将路姨娘拉下来,岑姨娘是大少爷的亲娘,与方陈氏站一战线无可厚非……” “那小姐您的意思呢?奴婢觉着华夫人似乎不愿意您插手家里的事情,若是不小心被抓住什么把柄,只怕夫人不会轻易饶过。”吉祥道。 微月冷冷一笑,“我有甚把柄好让她抓的?她不愿意,我还更不想呢。” 她顿了一会儿,站起来道,“回去吧,风平浪静未必底下不是波涛暗涌。” 吉祥应了一声,跟在微月身后回了月满楼。 走到半路,微月突然道,“吉祥,到潘家去打听一下,这都要四月份了,怎么白姨娘和我父亲还没消息的,信上明明说半个月后就到达广州的。” “是,小姐。”吉祥应声道,她心里也有些担心白姨娘的。 回到月满楼,微月一个人在屋里看书写字,吉祥则去了路姨娘那边告知一声,道是少奶奶有事差遣她回娘家一趟,家里现在许多事情都是路姨娘在做主,但实际上谁才是主子,微月也不知道,但礼貌上去说一声还是应该的。 路姨娘自然不会拒绝,还使人办了些手信礼物让吉祥带了去潘家。 吉祥来到十六圃潘宅,说明了来意,被守门的小厮请进了大厅,后又来了两个小丫环,将她领着到了上房。 在上房的茶厅中,她又是等了一个小时也不见有人来回话,吉祥也是个有耐性的人,既然潘夫人存心刁难,她也不恼,便安安静静在茶厅上坐了两个小时。 过了午饭时间还不见有人来招呼她,也没有人来跟她说潘老爷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家,吉祥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快要两点的时候,才从门外施施然走来一人,原来是那潘家五小姐,潘微卿。 吉祥微笑起身行礼,“五小姐。” 潘微卿对她歉然笑道,“让吉祥姑娘久等了,今日母亲听说各庄子的管事回话,有许多事情要听派,那小丫环也不敢进去回禀一声,我们也是刚才知道你过来了。 吉祥淡淡道,”是奴婢鲁蛮,没有使人先来回禀一声给夫人知道,贸然而来,该是要等的。“ 潘微卿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笑道,”不知吉祥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难道七妹她出了什么事儿?“ 吉祥面无表情地道,”我们家少奶奶一切安好,五小姐不必担心,只是少奶奶想知道潘老爷和白姨娘何时回来,让奴婢来问一声罢了。“ 潘微卿笑了笑,”原来是这样,父亲前两天已经来信了,途中遇了些意外,所以在汕头那边上了岸,估计这两天就要到广州了。“吉祥闻言,便福了一礼,”如此,奴婢这就回去回了少奶奶,免得她挂心。“ 潘微卿秀眉一挑,低声问道,”七妹她在方家……过得如何?“ 吉祥笑道,”不知五小姐问的是哪一方面呢?“ ”我先前听闻十一少并不怎么待见七妹,甚至连她屋里也不曾进过半步,此事可当真,若是真的,我们潘家可不会让方家这样欺负的。“潘微卿仔细看着吉祥的脸色,声音充满了不平。 吉祥微笑道,”这都是哪些碎嘴的谣传出来的?十一少与少奶奶相敬如宾,就是十一少再忙也会抽时间回来陪少奶奶吃晚饭,还在少奶奶的院里设了书房,如今都是宿在少奶奶房里,真不知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呢。“ 潘微卿脸色变了变,才勉强笑道,”如此就要恭喜七妹了,她也算是守得云开了。“ 吉祥笑着睨了她一眼,”五小姐若无事交代,奴婢就先行回去了,少奶奶还等着奴婢回话呢。“ 潘微卿挥了挥手让吉祥离开,低敛的眼底有抹阴霾未散。 吉祥自潘宅离开之后,登车回了月满楼,见到荔珠在门边,她便低声问道,”荔珠,小姐有午睡吗?“ 荔珠见到吉祥回来,马上松了口气,”你终于回来了,少奶奶等了你许久,还没午睡呢。“ 吉祥会意点了点头,敲开了微月的房门。 ”回来了?“微月半躺在软榻上看书,看到吉祥进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小姐。“吉祥福了福身。 ”先吃东西吧,刚送来的,还热着呢。“微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对吉祥道。 吉祥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微月冷冷一笑,”别告诉我,她们那边是留了你吃饭,你才这么晚回来?“ 吉祥低下头,原来小姐是心如明镜。 ”吃饭吧,吃完再说。“微月哼了一声,纵使有满肚子的怒火,她也不会发在别人身上,何况吉祥都饿了那么久了。 吉祥嘴皮挪了挪,终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带着感激将肚子填满,过了一盏茶时间,才用手绢抹嘴从椅子上起来。 她将潘老爷和白姨娘走水路到达广东并在汕头上岸的事情说与微异听,却半字没有提起在潘家所受的遭遇。 微月勾唇浅笑,”看来再过几天,咱们还得再上一次潘家,说吧,今日那老妖婆又做了什么?“ 吉祥暗暗叹了一声,道,”说是潘夫人忙着给管事们听派,并不知奴婢在等话。“ ”哦?“微月眸色轻转,竟如宝石般生晕,”你见到五小姐没?“吉祥顿了一下,”见着了,是五小姐出来见奴婢的。“ ”她说了什么?“微月冷声问道。 吉祥惊讶看了微月一眼,小姐怎么好像什么都能猜到似的。 微月睨着她妩媚笑着,”不必觉得奇怪,我上次回去也是这样的待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 吉祥脸上闪过怒色,她还以为潘夫人只是针对她这个奴才而来的,没想到连小姐也被这样对待。 ”耐性总有一天也是会用完的,潘梁氏别逼得我反咬她一口才好。“她又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别人打她右脸还伸左脸去让人家均匀一下,她小心眼得很,还是有仇必报的人。 ”小姐,那始终是您的娘家,您在方家的地位还需要倚仗潘家的。“吉祥温声道,这也是她不想轻易得罪了潘家的原因。 ”哼,倚仗他们?省了吧!“微月冷哼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吉祥看着微月不豫的脸色,什么也不再多说,告退出了房间。 微月浅色的眸色蕴满了清寒的冷意,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妩媚。 第六十三章变动 潘老爷和白姨娘果然在两天后到达了广州,微月本想立刻想去与白姨娘会面,但当日她便收到白姨娘托人传来的口信,让她过几日再到潘家,这几天还有些事情需要料理。 微月听了,大概也能猜到可能是和潘梁氏有关,于是便决定过多几日再去找白姨娘。 这时候是嫁娶旺季,方家内院也嫁出去几个丫环,一时之间人手更是短缺了,加上上房有一名管事媳妇生了病,不能继续这份差事,方邱氏竟也没自己安排底下的人顶上去,而是将家里上下短缺的人手交给方陈氏去做主了。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的差事,要安排在上房的管事媳妇子不能马虎对待,毕竟那是夫人的院子,如果方陈氏是个懂事的,就已经直接从上房下边提一个上上来接这管事的位置,而不是安插自己的人进去。 即使微月无意插手方家那几个女人之间的事情,但她还是十分关注家里的变化。 针线房和珍品房的管事丫环已经换成了方陈氏的心腹,而夫人那个管事媳妇,也是她娘家那边带点亲戚关系的,四房和五房那边也各送去两个小丫环,补上之前升上二等的缺。 微月听着荔珠的回报,唇瓣微勾,似笑非笑,”大少奶奶将丫环送去路姨娘那儿,路姨娘也收下了?“ ”路姨娘院里有一个二等丫环要出嫁,已经回家装点嫁妆去了,大少奶奶便将她屋里的红梅送了过去。“荔珠道。 ”红梅不是大少奶奶屋里的二等丫环吗?她竟也舍得送到路姨娘那儿?“吉祥好奇问道。 ”奴婢也想不通,平时大少奶奶除了盼冬盼秋,最看重的就是红梅了。“荔珠也是很不解,家里这两天人事变动都很大,总觉得有些诡异。 微月轻轻一笑,”有什么想不通的,难道红梅去了路姨娘那里,就不能听大少奶奶听遣了。“ 吉祥皱眉,低声道,”大少奶奶操之过急了。“ 荔珠也点头,”如今是谁都看得出,大少奶奶想要成为方家的当家主母,所以才会将自己的人安插在各房各院。“微月笑了笑,”大少奶奶送了几个丫环过来?“ ”一个小丫环,奴婢安排了让她在茂官的偏院洒扫去了。“荔珠道。 ”雁丝最近如何?“微月点了点头,问起那位让她很无语的卖身女。 ”学了些规矩,安分了许多。“荔珠道。 微月略微沉吟,这位雁丝怎么说也是周仁俊送过来的,虽说她对那周仁俊没有什么好感,但他始终是方家的表亲,总不能拂了他的面子,”让雁丝以后到茶厅服侍吧,不过你们切记,这内屋她是一步都不能接近的。“ 吉祥挑眉道,”雁丝对爷还有些心思,在茶厅见着爷的机会就多了,怕不怕……“ ”若方十一没那个心,多十个雁丝也不怕,但若他有那个心的,在哪里都是枉然。“微月淡淡道,她是会防别的女子接近方十一没错,但不至于像个妒妇一样神经兮兮,将所有丫环都当成别有用心的小三。 不想方十一收什么通房和纳妾的,也只是因为她不想去应付和女人之间的争宠,几个女人争得死去活来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男人一夜半刻的宠爱,她才不会那么傻。 ”少奶奶……“荔珠突然迟疑地看了微月一眼,道,”昨日奴婢在洗衣房见着如玉了。“ ”嗯?她过得如何?“微月怔了怔才想起如玉。 ”洗衣房都是粗活,她心里已经后悔了,想求您将她调回月满楼。“荔珠道。 ”如今人事都不是我在安排,她想离开洗衣房,让她去找大少奶奶才是。“微月淡声道。 荔珠咬了咬唇,她也知道如玉不值得求情,可怎么说,如玉也是跟着少奶奶从潘家过来的,就这样任由别的粗使婆子欺负,似乎也不太好。 微月寿了荔珠一眼,才叹息道,”让如玉再磨练些时候吧,你莫听她的委屈,在洗衣房还没人敢怎么对她。“ 荔殊一愣,仔细想才觉得如玉所说的那些话似乎不太真实,如今少奶奶虽没当家但也正得宠,洗衣房那些人巴结月满楼的人都来不及,怎么会对如玉怎样?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 微月顿了一下又道,”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和大少奶奶的人太过亲密,也不要发生什么矛盾,明白么?“ 荔珠和告祥都晓得其中原由,低声应喏。 家里人事在变动的时候,微月一直留在月满楼,也没去花园散步,白夭看书写字,将开店的事情与吉祥商量了再商量,将计划修改完善,就这样过了几日,日子也算悠哉。 而转眼已是四月天,夫人和几个姨娘,奶奶们对家里的变化都睁只眼闭只眼,特别是先前与方陈氏有了口角的路姨娘,更是尽量避开和方陈氏见面。 在屋里坐了几天,微月也终于感到无聊,荔珠放假回家一趟,吉祥去了公中的厨房,听说今天厨房买了三条大鲥鱼,春边秋鲤夏三黎,现在是吃三黎鱼的时候了,在珠江出海口盛产着三黎鱼,也就是鲥鱼,和江南人最爱的鳄鱼是同一种。每年四五月份就会从海里游到珠江、长江、钱塘江一带繁殖,不过这时候的人都称它为时鱼。 她走出月满楼,方家虽大,却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去闲逛,犹豫了一 会儿,微月才打算再去看望一下岑姨娘,她就对这位温顺柔和的妇人比较有好感。 岑姨娘的院子并不大,也有些偏,在大宅的西北方向,微月慢慢地走来,中间遇了好几个面生的小丫环,看了她也只是行了一礼,认不出微月是少奶奶。 到了岑姨娘院子外头,她便见到那妙兰气呼呼的,一脸委屈地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妙兰见到微月,怔了一下,急忙行礼,”少奶奶。“微月笑得灿烂亲切,”妙兰,你去哪里来呢?怎么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妙兰咬了咬唇,满脸的怒色,”那起子见高拜见低踩的小人,我们姨娘最近身子刚好起来,奴婢想去取点汤水来给姨娘进补,那厨房的人竟然说大少奶奶没有吩咐,她们能自作主张,连给我们姨娘的饭菜都比以前差了不少,这厨房的事情也不知什么时候也成了大少奶奶能管的事情了。“ 微月眼睛微微眯起,”岑姨娘的病还没好吗?“ ”好是好了许多,但身子还有些虚弱。“妙兰道。 ”那你就导去一趟厨房,说是少奶奶要的汤水。“微月笑眯眯地道,有时候少奶奶这个头衔还是挺好用的。 妙兰惊喜地看向微月,”是,少奶奶,谢谢少奶奶!“ 说罢,妙兰踩着碎步轻快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微月看着她的背影,淡淡笑了笑,在守门婆子惊讶欢喜的目光中走进院子里。 岑姨娘的气色比起前几天要好了许多.只是脸色还不够红润。 ”少奶奶,喝茶。“妙兰不在,捧茶的是个面生的小丫环,微月看了她一眼,才转头对着岑姨娘。 岑姨娘苦笑一声,将小丫环退了下去,”这小榕是大少奶奶送来的,是个挺伶俐的丫头。“ 微月微笑道,”大少奶奶对你真好。“ 岑姨娘只是尴尬笑着,并不答话。 ”我刚才进来看到岑姨娘似乎在摺叠呢?“微月视线落在岑姨娘旁边一个小筐上,那是一些金银元宝,她是认得的,在现代见过老人家拨叠元宝祭祀祖先。 岑姨娘怔了一下,才笑道,”这是用金银两种箔纸褶叠的元宝。“ ”家里最近有祭祀吗?“微月好奇问道。 ”没……“岑姨娘眼神一暗,略低下头,慢慢从小筐拿出一叠金笛纸,声音有些遥远飘忽,”只是过几日是我……一对孩儿的忌日。“ 微月呀了一声,”抱歉,岑姨娘,我不知道……“ 岑姨娘柔柔笑着,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微月沉默不语,想起之前听说过方家本来该有十一个儿子的,但能生存下来的却只有五个,至于女儿嘛,好像只有两个嫁到外地的,极少听别人提起。 ”瞧我,说这些闹心的话作甚,少奶奶您过来小坐是我的荣幸,我还让您听这些陈年旧事。“岑姨娘急忙收起眼底的悲戚,勉强笑着对微月道。 微月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岑姨娘还有这样的伤心事。“这段时间她会身子不好,怕也与思念过甚有关系吧。 岑姨娘叹了一声,”这个家……谁没有伤心事?“ 微月愣了一下,想再问清楚,岑姨娘却已经转到别的话题去了,”少奶奶怎么不搬到头房去住呢?毕竟您都是少奶奶了,理应和十一少住在头房的。“ ”月满楼也好啊,我喜欢那里。“微月干笑几声,拿过一张金箔纸,学着岑姨娘的手势一切摺叠金元宝。 ”这个家里终归还是由您来做主比较正经。“岑姨娘轻声说着。 微月笑得腼腆,岑姨娘也看出方陈氏最近的锋芒太盛了么? 第六十四章防谁 且说妙兰得了微月的话,心里雀跃地再次来到大厨房,心想 一定能去到些好点的汤水给岑姨娘补补身子了,她真是不明白,岑姨娘分明是大少爷的生母,夫人待她算不错,若不是姨娘的性子太软弱,怎么会被那起没眼色的小人骑了上去。 在通向厨房的唯一甬道上,她看到吉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从厨房出来。 ”妙兰,你也来厨房取东西?“吉祥笑着与妙兰打招呼。 妙兰应了一声,”我来给我们姨娘取些汤水。“ ”今天有鱼头汤,对岑姨娘真好呢。“吉祥道。 妙兰笑着点头,”我这就去取,你这是取点心给少奶奶么?她在岑姨娘那儿呢,正是她使我过来取汤水给我姨娘的。“ 吉祥心中一讶,但还是笑着道,”是么?那你赶紧去吧,一会儿汤水凉了就腥了。“ ”诶,我马上去。“妙兰笑着点头,快步走向厨房。 吉祥笑了笑,提着装着鱼的竹篮打算回月满楼,走了几步,她似想起什么,又慢慢走了回去。 妙兰走进厨房,厨房有五六个媳妇婆子,她们各自在洗菜切肉,说说笑笑聊着左邻右舍的闲话,见到妙兰进来,也只当没看见,没人招呼一声。 炉上的大锅冒着烟,属于鱼的鲜美香味渗透在空气中,妙兰对着正在指挥大家做事的妇人道,”马大娘,我来给岑姨娘取盅鱼汤。“ 那马大娘回头瞥了妙兰一眼,”没鱼汤了,下次趁早来交代吧。“ 妙兰皱起眉,”我刚刚分明才见你煮的汤,怎么我一转身就没了?“ ”那是给主子们屋里送的。“马大娘对妙兰爱理不理,正眼也不看她。 妙兰气结,”你们分明是欺人太甚!“ ”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今天难得买到极好的鱼头,难道不给主子们留着,反而要给了姨娘吗?我们都是照着规矩做事,若是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找大少奶奶来说。“一个正在切菜的大娘抬头横了妙兰一眼。 妙兰哼了一声,”原来你们都只认大少奶奶是主子?大少爷还是岑姨娘生的呢。“ 马大娘冷冷笑了,”我劝妙兰姑娘还是别在这里逞口舌,对你没好处的。“ ”你们不怕得罪岑姨娘,难道还不怕得罪了少奶奶么?“妙兰看着厨房里没人愿意搭理她,便将微月搬了出来,本来她还想着也许这些人会看在大少爷的脸面上对岑姨娘尊敬一些的,她真是痴心妄想了.刚刚她们都不肯给岑姨娘炖补品了,难道她转了个身,她们就愿意了? 那马大娘表情一变,随即怒道,”你这小蹄子,想唬老娘是不是,这关少奶奶什么事?“ ”是少奶奶让我来给岑姨娘端汤水的,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少奶奶,少奶奶就在我们姨娘屋里坐着呢。“妙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面面相觑的厨娘,心里冷笑着,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好你个臭丫头,还敢吓我们来了,信不信……“一个年纪小些的媳妇回过神来,操起手边的锅铲就要招呼妙兰的脚。 ”邓家娘子,有话好好说,怎么动起手来了?“就在那个邓娘子作势想吓妙兰的时候,吉祥的身影马上从门边出现,笑盈盈地看着她们。 ”哟,吉祥姑娘,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没拿了?“马大娘冷扫了邓娘子一眼,将她推开一旁,笑着问吉祥。 ”哦,没,我只是来找妙兰,跟她交代一声,少奶奶到岑姨娘那儿去肯定是忘记带怀表了,想让妙兰一会儿帮我拿过去,我还得回月满楼把这鱼交给丁大娘呢。“吉祥温声对马大娘道。 马大娘和厨房里头几个媳妇子的脸色都变了几个颜色,片刻后,马大娘才干笑几声,”原来是这样啊……“ ”马大娘和妙兰在聊什么呢?我走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吉祥笑着问。 ”哦,没,是妙兰要来拿鱼汤,这不是刚好嘛,邓家的,还不赶紧取去?“马大娘低声喝道。 邓娘子白了妙兰一眼,才扭身去用揭开冒着烟的锅盖,给妙兰的托盘放上一盅鱼汤。 妙兰脸上带着讥笑,”谢谢马大娘了。“ 马大娘脸色难看地扯了扯嘴角,那岑姨娘在这家里向来没甚地位的,怎么少奶奶会和她亲近了? 吉祥和妙兰一同离开厨房,却没有注意到马大娘在她们走后没多久,便将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了,那似乎是大房的院子的方向。 ”吉祥,今天还得多谢你,要不是你,那马大娘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让我拿到汤水的。“妙兰感激地对吉祥道,心里已经将吉祥当是可以说话###。 吉祥道,”这没什么,本来就是少奶奶交代的事情,只是,你平时到厨房取饭菜,那些人都这样对你?“ 妙兰叹了一声,”我们姨娘脾气好,不爱与他人一般见识,从来也不争不抢的,若不是有夫人在,那些人更过分的事还做得出来。“”既然有夫人护着你们姨娘,怎么厨房的人还敢克扣岑姨娘的饭菜呢?“吉祥问道。 ”夫人虽好,却也是个不理事的,看家里这些天的变化,只怕当家的就要是那个人了。“妙兰眼睛一暗,双眉间多了几分担忧,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难过了。 吉祥神情一动,侧头压低声音问,”你是说大少奶奶?“ 妙兰左右看了一眼,才点头,”可不是?连路姨娘都不争了,就不知道到底是谁给大少奶奶这样的权利。“ 吉祥闻言静静不语,片刻后才道,”大少爷不是岑姨娘亲生的么? 理应和岑姨娘亲厚才是啊。“ 妙兰长长叹了一声,”我们姨娘和大少爷……不提了,其实姨娘也是满肚子的苦衷,大少爷也不曾谅解过。“ 吉祥眼珠子动了动,低声问道,”难道大少爷还跟自己的亲生姨娘置气不成?“ 妙兰摇头,”岑姨娘和大少爷为何会这样,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要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只是那时候听到大少奶奶对姨娘说的,说是我们姨娘欠了大少爷什么的,哎,你说母子之间能说到欠字么?“吉祥道,”还有这样的事啊。“ ”不说了,我得赶紧给我们姨娘送汤水呢。“妙兰似也发觉自己说得太多了,急忙收了话,和吉祥道别从另一条小道走去。 吉祥笑着和她道别,”行,你仔细些,有空常到月满楼找我说话。“ ”好。“妙兰回头含糊应了一声。 妙兰回到岑姨娘住处的时候,微月也正准备要起身作别,看到妙兰端着托盘进来,笑眯眯道,”今天是鱼汤呢,我都闻到味儿了。“ ”少奶奶猜对了,是鱼头汤呢。“妙兰笑道,许是见微月不像其他人看不起岑姨娘,所以妙兰对她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般防备。 ”那可要趁热喝了,我最喜欢吃鱼了。“微月笑着道。 看着微月那一脸纯真烂漫的笑容,岑姨娘微微一笑,”多谢少奶奶了。“ ”谢我作甚?鱼汤又不是我煮的,也不是我去拿的,岑姨娘这谢我可不敢当。“微月调皮笑道。 岑姨娘笑道,”不是你,妙兰只怕还拿不来这汤水的。“”幸好有吉祥帮奴婢说话,不然那些人还不相信是少奶奶吩咐的。“妙兰道。 微月嘴角轻轻弯起,厨房的人也只是下人吧,和妙兰同等的身份,了不起就是个管事婆子,还能嚣张轻狂到这样的地步?是谁给她们撑腰了? 和岑姨娘作别之后,微月回到月满楼,吉祥将和妙兰的谈话一五一 十讲与她听。 微月听完,沉吟片刻,才冷声道,”大房与岑姨娘之间的事情我们不能插手,但我总觉得奇怪,方陈氏虽然贪小便宜但不至于没有分寸,她不像是会鲁蛮争权的人,怕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这是在害大少奶奶,而不是帮她呢。“吉祥道。 ”方陈氏与岑姨娘之间的矛盾我们不能插手,明着不行,你暗里再继续跟妙兰打探打探。“微月道。 吉祥问道,”小姐,您这是要防大少奶奶?“ ”你觉得只需要防大少奶奶?“微月勾唇浅笑,要她相信岑姨娘真的性子那么软弱可欺,那还真有点难,这种人吃人的大宅子,没有手段心思的人如何能生存下来?那几个死去的少爷小妾姨娘难道就是吃素的? 不管是岑姨娘还是路姨娘,就连那个极少露面的骆姨娘,哪一个都不是能只看表面的主,这三位姨娘都有差不多的性子,温顺柔和,不争不抢,对夫人敬重忠心,但实则如何,就天知道了。 吉祥愣住了,仔细想想,小姐说的似乎在理,如果岑姨娘真那么好欺负的,怎么能活到现在?听说方家无缘无故死掉的姨娘不在少数的。 微月含笑看了她一眼,闲适优雅地举杯抿了一口茶,”今晚是不是有清蒸鲥鱼?“ 吉祥回过神,笑道,”有呢,很新鲜的。“ 第六十五章出门 连着几天没空回来和她一起吃晚饭的方十一今晚却提前回到家里。 见到他坐在茶厅,微月有些讶异,感觉那种窒息的感觉又上来了。 ”十一少。“他正在低头看着信笺,她轻声唤了一声,觉得有些别扭,她似乎还不曾当面喊过他的名字。 要她喊他夫君或者相公……实在是叫不出口。 方十一似没听到,头也不抬。 微月挑了挑眉,看了在身边侍候茶水的雁丝一眼。 雁丝一双含情的眼眸只专注着方十一,哪里有注意到微月的打量。 微月也不再喊第二遍,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茶厅中央。 须臾,方十一才抬起头,剑眉轻蹙,眉梢眼角尽是清冷的寒意,看到微月站在他前面,怔了一下,”来了?“ 微月笑得天真灿烂,”嗯,你今天很早回家呢。“ 方十一让她到身边坐下,”今天事情都处理完了,所以早点回来。“ ”那你有口福了,今晚有鲥鱼吃哦。“微月道。 ”这才四月份呢,有鲥鱼了?“方十一诧异问道。 ”是啊,大概今年比较早出海吧。“ 微月笑着道,眼角却似有似无地掠过雁丝,这丫头打扮得十分艳丽啊。 ”嗯。“方十一淡淡点头,然后微侧脸对雁丝道,”你先下去吧。“ 雁丝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瞥了微月一眼才退了下去。 微月嘴角抿出一个弧度,敛下眼睫,藏住眼底促狭的笑意。 方十一已经将刚才在看的信收进怀里,低声问微月,”这几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咦?“微月眨了眨眼,疑惑看他,”有什么事?“ 方十一睨着她,好笑问,”是我在问你。“ 微月呵呵笑着,”哪有发生什么事情嘛。“ 方十一眼梢轻扬,眸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最近家里是谁在管事?“ ”啊?“微月傻愣愣地看着他,这位少爷怎么突然关心起内院的事情来了?不是说他向来是不关心家里的事情的吗? ”你和大少奶奶是不是交情很好?“方十一又问道。 微月心里升起一股怒意.他这又是什么意思?到底在怀疑什么?想知道什么?觉得方陈氏这些天的霸权与她有关了是吗?这男人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你不是说过,如姓之间应该和睦相处的吗?“她忍着怒意.笑得纯澈天真看着他。 方十一听了,薄唇浮起一丝淡笑,”嗯,大少奶奶来找你,都说些什么?“ 微月眸色轻转,声音依旧甜美,”怎么能告诉你,这可都是女子之间的私密了。“ 方十一轻笑出声,有些自嘲地想,自己可能想得太多了,微月怎么可能和别人一样去算计争这个争那个的,应该是别人见着自己这些天都在她这里,所以想来巴结她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和她们来往可以,但别人说话不能全都相信,懂吗?“ 微月被他突然温柔起来的语气怔了一下,这男人变脸还真快。 ”知道了。“她低声说着。 ”听说你父亲和白姨娘回来了?“他轻抚她鬓角,柔声问道。 提起这点,微月是真的觉得高兴,她笑道,”是呢,前几天就回来了,我想着过两天就去找我姨娘。“ ”嗯,我后天得离开广州一趟,你若是想去潘家,就等我去浙江之后再去。“方十一深邃的眸色流转着不明的光芒,声音低低沉沉的。 微月猛地抬眼看他,几乎无法控制想要上扬的嘴角,浅色的眸子犹如钻石生辉般动人,声音微颤,”你……要去浙江?“方十一盯着她,不太明白她这样的表现是不舍还是……高兴,”嗯,得去宁波一趟,和老四一起去的。“ ”那……什么时候回来?“微月咬着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多么多么依依不舍。 方十一离开广州……代表她会有好些天的自由吗? ”大概要一个月,你要照顾好自己。“方十一微微放宽了心,对她的不舍感到很满意。 ”嗯,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微月体贴地给他倒茶,十 一少,安心地去吧……去吧……她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夜深之后,微月在喘息中感叹自己高兴得太早了,瞪着像刚吃完餐餐大餐一样满足入睡的男人,她恨得牙痒痒的,明天她一定会腰酸背痛! 第二天,方十一并没有出门,而是整天陪着微月,或者看着微月和茂官下棋,他们玩飞行棋的时候,他会在茂官被微月欺负得红了眼眶的时候帮他几局,也会指点微月的象棋,让她不要输得那么难看,###这一天他们过得非常甜蜜幸福。 至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不过在微月看来,只是各有各的开心罢了。 方十一在出门的时候,微月非常贤淑地将他送到大门口,还有方吴氏和路姨娘也来送方亦承。 ”十一少,一路顺风。“好走不送啊,微月笑眯眯地看着方十一 准备登车去渡口搭船。 方十一脚步滞了一下,回头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微月笑容有些僵住,”怎……怎么了?“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以后你可以叫我榆庭,或者夫君,不许再唤我十一少。“ 微月讪笑几声,有区别吗? 听不到微月的答应,方十一眸色沉了几分,”记住了吗?“ 微月点了点头,”知道了,榆庭!“ 方十一满意地和方亦承登车离开。 微月哭笑不得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转过身的时候,却看到路姨娘和方吴氏看着自己笑得很暧昧。 ”路姨娘,四少奶奶,你们笑什么?“微月脸色一热,看着她们问道。 路姨娘笑得温婉,声音也柔和,”少奶奶和十一少感情真好。“ 微月干笑道,”说什么呢。“ 方吴氏笑道,”难道我们看错了不成?十一少临上车还拉着你讲私密的话,少奶奶,是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呢?“ 微月被噎了一下,方十一会讲甜言蜜语吗?她故作扭捏地道,”哪有说什么甜言蜜语,就交代了几声,你们真讨厌。“ 路姨娘和方吴氏相视一眼,笑得更加暧昧了。 微月打着哈哈,”他们都上车了,我们也进去了啊。“”少奶奶,韶州那边的事情你听说了吗?“路姨娘落后微月半步,一起走进了大门,往内院走去。 ”咦,韶州什么事呢?“微月疑惑问道。 ”去岁冬天,韶州南雄府下了一场大雪,因为谁也料想不到咱们南岭这边也会下雪便没做防备,南雄府那边的百姓都遭了一场难,家畜农作物都死了大半,今年怕是不好过。“路姨娘道。 微月呀了一声,韶州就是位于粤北的韶关吧?那里被称为广东的北大门,和江西相邻,受其影响,天气都是极冷的,怎么韶州的百姓会没作准备呢? 路姨娘继续道,”其实这也不是韶州第一年下雪,前几年也是有的,那里比较偏远贫穷,许多百姓都买不起上好的棉袄,官府本来是有贴补的,却不知为何今年……许是换了个冉伊大人,不知韶州情况。“ 微月神情一动,路姨娘的叹息中,她是明白这其中猫腻了。 ”那要怎么办好呢?“她问着,她记得以前班里有两个韶关的同学,多少能了解一点那里的情况,虽说韶关经济不至于太差,但那里是靠旅游业和重工业提高经济的,这个时候……旅游和重工业还没开发出来吧,所以韶关许多百姓还是需要靠官府接济的。 路姨娘道,”往年十三行的几家商行的内眷都会一起捐些衣料和米粮到韶州,这事情向来都是以前的那位少奶奶在领头,本该在三月份就开始筹办的,今年却还没有动静,叶夫人都使人过来问了几次了。“ 微月呵呵笑道,”难道还想弄个慈善晚会不成?“ 路姨娘愣了一下,”什么是慈善晚会?“ ”呃,这只是我胡乱想的,路姨娘别当真。“微月笑笑道。 ”少奶奶有时候想的都是教人出乎意科的。“路姨娘似话里有话,但神色自然,没有对微月有什么怀疑。 微月只好笑道,”行善事帮助韶州百姓,只有十三行几位夫人奶奶们好像也帮不了什么,不如让全广州的百姓一起来帮忙……“她这话说得有些天马行空,如果没有官府协助,如何能发动全广州的百姓一起做好事?所以她并不担心路姨娘会当真,也许她们都会当她是在犯傻劲呢。 路姨娘听了微月的话,却陷入了沉思,一双美眸闪烁着,似想到什么主意般有些压抑的兴奋。 方吴氏虽沉默不语,视线却在微月和路姨娘之间流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姨娘道,”今年还不知道筹办捐资的事情是哪一位夫人,待我确定之后,再来告知少奶奶一声。“ 微月笑道,”到时候我也捐一份。“ 路姨娘只是笑着点头,心里却想,今年各家女眷们要有一场明争暗斗了吧,以前有潘微华在,她们都不敢造次,如今就……她看着微月笑得夭真烂漫的笑脸,这位少奶奶似乎不太靠得住的感觉。 走进内院二门,她们便看到气得脸都发青了的方陈氏领着几个丫头媳妇子汹汹走来。 第六十六章通房丫头 看到方陈氏气势汹汹地站到路姨娘面前,也没有与微月和方吴氏大嫂打招呼,只是铁青着脸,瞪着路姨娘,声音气得都发抖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姨娘柔柔一笑,”大少奶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什么身份,凭甚给少爷们层里安排人,你也太不将我们几位少奶奶放眼里了。“方陈氏眼角瞥了微月和方吴氏一眼。 微月和方吴氏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 路姨娘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温婉的笑脸,”大少奶奶是不是误会了,我怎么会往大少爷屋里安排人呢?“ ”你少与我装这一套,若不是你到岑姨娘面前说了不该说的,岑姨娘如何会将这小蹄子送过来给大少爷?“方陈氏狠狠地瞪了旁边一名样貌清秀,表情怯懦的丫环一眼。 路姨娘含笑看向那丫环,”原来岑姨娘选了丁香去服侍大少爷。“ 方陈氏脸色一变,”我们爷屋里服侍的人手不缺,不需要再增添,希望你不要再多事的好。“ 面对方陈氏的看不起,路姨娘也不生气,只是笑着道,”大少奶奶到了方家这么多年,看来还没学会方家的规矩,你与大少爷都成亲这么多年了,到现在还无所出,这可是大大的不孝,岑姨娘也是为了大少爷好,大少奶奶怎能不领这个情呢?“ ”难道……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无所出吗?路姨娘这话可真真不公平!“方陈氏道。 路姨娘斜了方吴氏一眼,后者脸色也十分难看,眼底有丝愧疚,”照着方家的规矩,成亲四年还无所出的少爷们,就该多收几个通房小妾的,大少爷,四少爷,五少爷也都成亲有四五年了,理应都安排屋里人,夫人不理俗事了,可我们当姨娘的,断不能因此忘了方家的规矩,哦,想来大少奶奶是出身小家小户的平头百姓家,可能还不大了解大宅里的规矩吧?“ ”你……“方陈氏被噎了一下,出身平凡的她一直想要提高自己身份地位,可偏偏总是不如意,如今还要被一个姨娘压着,她真是恨不得撕了这个一直给她添堵的路姨娘和想要爬上大少爷床上的丫环。 明明就是个身份低下的小妾,都已经没有老爷在为她撑腰了,真不知道她到底仗着什么敢这样的罪她。 ”我这话是造次了,怎么说大少爷都是三品的官,虽没有实权,大少奶奶你也没有诰命在身,但终究有个身份在的,只是为了大少爷的名声着想,大少奶奶还是消停些好,男人三妻四妾多平常的事,收个通房有什么大不了的?将来生了孩子还不是一样唤你一声母亲呢?“路姨娘放缓了语气,低声对方陈氏道。 ”门面的话谁个不会说?怎么不见你给十一少和其他房里安排屋里人,你分明是针对我们大房!“方陈氏心一动,除了懊恼自己至今还无所出,也想着再这样下去,只怕连大少爷也会被同僚嗤笑。 ”大少奶奶这话好不放肆,别说自古以来都没姨娘给嫡子送屋里人的道理,如今十一少也有了茂官,茂官那是名正言顺的嫡子长孙,再说了,十一少还是刚刚新婚,你说这样的话,只怕得罪的人就多了。“路姨娘说罢,还看了微月一眼,继续道,”四少爷今儿刚刚去了浙江,就算要安排人,也要等他回来再说,至于五少爷,你又怎知没有?“ 方陈氏冷笑一声,”那九少爷呢?“ ”九少爷尚未成亲,他若想抬他屋里哪个丫环上来,那是九少爷自己的主意了。“路姨娘笑道。 ”路姨娘管得可真广,就不知夫人知不知道你的自把自为呢。“方陈氏冷声道。 路姨娘叹了一声,”说到底,大少奶奶就是不肯让大少爷收个人在屋里了?“ ”你别把妒妇的名号往我身上扣,大少爷想收通房那也是我这个正室来安排,轮不到别人来插手,路姨娘,这丁香……好像是你屋里的丫环吧?既然你送给了岑姨娘,就别再转送了,我们大房样貌出挑的丫环还是有的。“方陈氏嫌恶地扫了丁香一眼。 路姨娘笑着摇头,”这是岑姨娘对大少爷的一片好意,大少奶奶若是不愿意,去找岑姨娘说便是。“ 方陈氏咬牙切齿道,”若非路姨娘你多管闲事,岑姨娘又怎么会突然送人过来?“ ”哎,大少奶奶,岑姨娘始终是大少爷的亲生姨娘,虽与大少爷有些误会,但孝义……还是该有的,大少爷可向来都是个知礼孝顺的人呢。“路姨娘环了周围一眼,见躲在暗处偷看的丫环越来越多,眉心也轻蹙起来。 ”这个不必路姨娘来教,我自然知道怎么做。“ 方陈氏冷笑看了丁香一眼,”既然路姨娘觉得丁香适合在大房服侍的话,那就……留着吧,我这就去谢谢岑姨娘。“ 路姨娘愣了愣,随即笑道,” 大少奶奶想得通就好。“ 方陈氏只是看着她讥讽轻笑,才转头对微月道,”少奶奶,我这两天忙没上你那儿去,一会儿我忙完了再去找你。“ 微月笑着点头。 路姨娘和方吴氏都看了微具一眼。 看着方陈氏扬长而去的背影,微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方陈氏也太过争强好胜了些,不过话说回来,路姨娘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对各房的少爷关心起来了?按理来说,她只是一个姨娘,这些事情是轮不到她来出头做主的。 反正也不关她的事,大概两个姨娘都不敢光明正大往十一少床上送女人,除非是夫人的意思。 夫人…… 微月嘴角弯起一个淡笑,与路姨娘和方吴氏分道之后,她并没有往月满楼走去,而是走向上房。 ”小姐,夫人会不会不同意你回潘家小住呢?“紧跟在微月身后的吉祥低声问着。 ”不会的。“微月胸有成竹地回道,以方邱氏如今极力营造的形象,绝对不会和她这个媳妇发生任何会产生嫌隙的矛盾。 来到上房的时候,方邱氏正在念经,还需要半个小时才会从设在上房后面的佛堂出来。 微月便眼观鼻.鼻观心地在茶厅等着方邱氏出来。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上房,感觉还是一样的诡异。 两个姿色俏丽的丫环捧茶进来,眼神闪烁地看了微月一眼,便安静地立在一旁。 吉祥仔细观察他们几眼,这两个丫环衣裳料子不差,应该是上房这边的二等丫环吧,看她们两人眼神不定,怕都是有心思的人。 微月静默喝茶,态度自然。 半个小时之后,方邱氏才带着莲姑从门外进来。 却不见那被调到上房的湘珠。 ”夫人。“微月站了起来,行了个万福。 方邱氏眼角扫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动,她在上座坐了下来,”你平时都极少到我这里来的,今儿怎么有空了?“微月甜甜一笑,”夫人,是这样的,我父亲和姨娘刚从东阳回来,我想回娘家小住几日。“ 方邱氏看着微月的笑容皱眉,眼底有淡淡的不满,但仍温声道,”十一也不在家,你若想回娘家小住,也无可厚非,让路姨娘去准备手信礼物,别失礼了我们方家。“ 如此便行了?微月笑道,”谢谢夫人。“ ”如今你也是我们方家的媳妇了,在外面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们方家,虽然我们不是王侯贵胄,但在广州府也是有脸面的大家族,出了方家的门,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自己心里要有个数,懂吗?“方邱氏平声说着,她对微月的态度虽不冷漠,但也不是亲厚。 微月知道这位方邱氏根本不喜欢她们潘家的人,她自然也不会当面去忤逆她,”微月记着了,大人。“ ”你家姐倒是个大家闺秀,但对待家里人却有些不知分寸,你需引以为戒。“ 方邱氏眼底闪过一抹阴霾,声音也冷了几分。 ”是。“这位夫人到底和潘微华发生过什么事情呢?微月默默想着。 方邱氏再一次皱眉,总觉得这个微月太软了一些,不是她看这个媳妇不顺眼,但每次看到她那晓得不知所谓一副无知的笑容时,她就在心底涌起怒意,任她怎么敲打,都感觉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气得很。 ”茂官这几天如何了?“方邱氏的声音多了几分的不耐。 微月眼色一动,眼睑微抬看了方邱氏一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这位夫人生气了,她将茂官这几天上课学了什么,每天吃了什么东西,几点起床几点睡觉都一五一十告诉方耶氏,看到她脸色稍霁,微月再一次肯定地想,方邱氏真的很不喜欢她呢。 幸好幸好,就知道来上房必定会被问茂官的事情,好在她早有准备,来之前已经让春桃将茂官的起居饮食都告诉她,她偶尔也会过问茂官的生活没错,但没那么上心就是了。 ”茂官虽不是你亲生的,但也要叫你一声母亲,要好好照顾他。“方邱氏对微月道。 微月依旧低眉顺耳地答了一声,”是。“ ”好了,你回去吧。“方邱氏闭上眼,嘴皮轻动,不知在念什么经了。 微月行礼告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真是难相处的婆婆!幸好每天早上她不用去问安奉茶,不然哪里经得起她这样的敲打。 第六十七章小住 ”小姐,这位夫人比潘夫人还难应付!“离开上房之后,吉祥抱怨了一句。 微月轻笑出声,”深有同感!“ 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微月突然停下脚步,站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眯眼看着水榭中的人影。 ”是五少奶奶。“吉祥在微月导后道。 微月轻轻点头,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听说这位五少奶奶是出身书香门第的?“ ”五少奶奶的娘家在城北,她父亲是老儒生,是泰泉书院的院长,五少奶奶自幼在城北颇负盛名,还创办了云综诗社,不过自从嫁给五少爷之后,就不曾听过她去过诗社。“吉祥道。 ”看来这位五少奶奶还是个才女,吉祥,你了解得真够多的。“ 微月笑道。 吉祥道,”为小姐分忧解难是奴婢的责则。“ 微月笑了出来,”了解多些,确实有帮助。“ 回到月满楼之后,微月便着手准备到潘家的事情,表面上她还是要安抚茂官几句,叮嘱春桃要好好照顾茂官,让毛管要好好读书等等。 下午的时候,路姨娘带来了八匹上等的丝绸料子,两盒上等的燕菜,一支百年人参,还有些精致的珠花头面,这些都是让微月明日带回潘家的。 路姨娘和微月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没多久,方陈氏却来了。 ”听说你要到娘家小住几日,怎么不早说呢,我好备些手信让你带回去。“方陈氏一进门便娇嗔抱怨着,看到桌面的布匹和燕菜,笑容滞了一下。 微月笑道,”只是回家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方陈氏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还不知找谁说话去呢,不如我也回娘家去住几天算了。“ ”大少奶奶和我不能比,我只是个闲人,离开几天无所谓,可你还要主持家里的大小事情呢。“微月笑呵呵地道。 方陈氏冷冷笑着,”你不知道,在这个家我也只有受气的份,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不在话下,偏有人见不得我清心,还要往我们大少爷屋里塞女人,任凭一个当妻子的,谁遇了这样的事情不生气?“微月点了点头,这个她能理解。 ”哼,不过,我现在也不怕路姨娘再给我使什么么蛾子了,自有人去对付她。“方陈氏突然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微月好奇看着她,怎么和早上的时候不一样了,难道方陈氏对路姨娘做了什么? 看到微月的表情,方陈氏很满意地继续道,”我听说了,五少奶奶也不愿意让五少爷纳妾的,不过人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姐,知书达理的自然不会当面拒绝,你不知道吧,五少爷和五少奶奶两个人当时可是好不容易才能成亲的,路姨娘如今来了这么一出,一定会把五少爷惹恼的,到时候我看她还怎么得意。“ ”可是,我早上明明听到路姨娘说五少奶奶愿意让五少爷收房的。“微月想起在水榭看到那抹落寞的身影,方许氏是因为自己无所出,心中对丈夫有愧,所以即使不愿意,也会答应让五少爷纳妾收通房丫头的吧。 ”她是愿意了,可人家五少爷不领情啊,我刚打听了,五少爷压根就没给那通房一个好脸色看的。“方陈氏很得意地笑道。 微月好笑问道,”路姨娘和岑姨娘到底什么时候把丫环送到你们那儿去的?怎么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提起这个方陈氏马上就来气了,”五房的是前两天送的,我虽听到一些风声,但不关我的事情,自然就没去理了,谁知道今早岑姨娘就把丁香送到我院里了,我去问了才知道,这都是路姨娘想出来的主意,哼,她敢插手你们头房的事情吗?你有十一少护着,自然不知道家里的事情,也少受一些气。“ 听着方陈氏酸溜溜的口气,微月只好呵呵干笑着。 ”我也不与你多说了,我还得去忙呢,想来你也知道要给韶州筹备善款的事情了,往年都是方家少奶奶在主持,只是你还年轻,怕处理不好……“ ”有大少奶奶和两位姨娘,一定会处理得很好的。“微月赶紧说道。 ”你去一趟上房,还得问问夫人的意见呢。“方陈氏道。 微月亲自将她送到门边。 不管路姨娘往各房送通房丫环的目的是什么,微月都没兴趣去知道了,她知道,方家一直以来平静的表面已经开始泛起涟漪,究竟什么时候会波涛翻滚,都与她无关。 头房真的能避过送通房吗?她很怀疑,大概,只是时候未毋而已。 第二天清早,微月去上房跟方邱氏说了一声之后,便带着吉祥和荔珠登车往十六圃的方向去了。 本来还以为会像上次一样,受到守门小厮的冷待,不过这次奇怪得很,不仅是守门的小厮殷勤地为她们开门提行李,那恭敬的态度简直教人 以为不是自己走错了家门,而就连那些再厅上服侍的丫环,一个个也恭顺地叫一声七小姐。 微月和吉祥对视一眼,淡淡地勾唇浅笑,直往上房走去。 上房的茶厅,只有潘梁氏在上座,看到微月进来,脸色阴郁难看,那端庄骄矜的高贵姿态比以前更显露了。 ”母亲。“微月行了个万福,笑得乖巧温顺地唤道。 潘梁氏几乎是从鼻孔出声似的应了一声,”听你姨娘说了,要在家里小住几天是不?“ 微月低眉顺耳地道,”是。“ ”回来住几天也好,你父亲也有少些话要交代你,不过他还在外头,你先去你姨娘那儿吧。“潘梁氏用眼角扫了微月一眼,冷声道。 微月道,”是。“ 潘梁氏甩了甩手中的绢帕,径自领着几个丫环离开茶厅了。 微月笑了笑,一个小丫环过来带着她们去白姨娘的院子。 看着那匾额上馥院二字,微月突然好想大笑,她想她明白为什么家里那些下人突然对她恭敬十分的原因了,也明白为什么那潘梁氏的脸色为什么比上次见到的还要难看了。 白姨娘以前不住在潘宅.所以并没有给她设院子,如今她愿意搬回来了,这院子是一个月前,潘老爷特地写信回来让潘梁氏去准备的。 就在上房的旁边,只隔了一座小庭园,这是整个潘宅除了上房之外最大的院子了,足以证明潘老头子对白姨娘的宠爱。 她这算女凭母贵吗? ”娘。“微月笑容灿烂地进了门,看到白姨娘坐在窗边看书,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棂洒在她脚下.美人就是美人,不管在哪里都是耀眼夺目的。 白姨娘懒懒地抬起眼睑,看了微月一眼,轻笑道,”这么快就过来了?“ 微月啧啧声地在她身边坐下,”娘,您说您这是母女阔别多时之后的见面吗?您怎么一点都不感动不激动呢?亏我这么急巴巴地赶来见您,一解思念之情。“ 白姨娘含笑嗔了微月一眼.百媚流转在眼梢间,”你是为了我才来的?“ ”母女之间说得太明白就伤感情了,娘。“微月笑嘻嘻地道。 白姨娘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很不喜欢留在方家吗?“ 屋里只有微月和白姨娘两个人,其他丫环都被打发出去,吉祥和荔珠在门外守着。 微月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唇角扬起一个风情无限的笑,”也不是不喜欢,就如娘您一样,难道你喜欢潘家吗?“ ”你以为我留在潘家的原因是什么?“白姨娘淡淡问着。 ”总之不会是为了我。“微月笑道。 白姨娘眼角微扬,直直盯着微月,”微月,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微月心一惊,笑容依旧妩媚,”娘觉得我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你自幼就不在我身边,我也不能够完全了解你,也许这样才是真的你。“白姨娘道。 微月笑着撒娇,”不管我变成怎样,一样是娘的女儿,不是么?“ 白姨娘笑了笑,同意微月的话,”你家姐走了,你在方家过得如何?“ ”家里不必我管事,别人自然就不会视我为眼中钉。“微月道。 白姨娘问,”方十一如今待你如何?“ 微月眼神一闪,低低声道.”潘微华对他千算万算,如今遇到我这个心思纯白的无知庶女,自然有了几分的兴趣。“ 白姨娘皱眉,似不太满意听到的,她觉得微月说的不是真话,”你对他并无真心,难道还想方十一对你也专心相待?“ ”娘,你对父亲是真心,可你还是宁愿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为什么?“微月问。 ”这如何能比,方十一……并无纳妾。“而自己所爱的男人,妻妾成群,她只是眼不见为净。 ”娘,您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微月狐疑看着白姨娘,总觉得这次见她,似多了几分的愁意,不如以前的淡然。 ”只是在家乡遇到一个故人,任她当时年轻时生得如何倾城倾国,才情如何了得,嫁人之后与丈夫不和睦,也不过一生悲剧,我希望你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她知道爱上一个人的苦与甜,自己经历了许多才终于知道什么事最重要的,她不希望女儿和她一样。 微月挑了挑眉,虽不知道白姨娘遇到谁,但听她意思,就是觉得女人还是需要一个与自己长相厮守的男人才幸福吧? 幸福吗…… ”娘,你放心,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微月勾唇一笑,风情无限。 第六十八章无题 对于白姨娘.微月或许有点本尊残留的亲情,但更多的却是佩服的 一种感情,她欣赏白姨娘这个女人,觉得她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但由于自己的灵魂霸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自己又承受了她不少的情,例如隆福行,例如三间商铺,例如双门底上街的宅子。 其实白姨娘对待她这个女儿并不像别的姨娘一样,要求她当一名多合格的淑女或者将她塑造成一名大家闺秀,在别人眼中,也许白姨娘对这个女儿薄情了些,微月想,这是白姨娘对女儿的另一种关爱,不想给女儿任何压力地成长,不是每个父母都能做到的。 微月在白姨娘这里吃了午饭,她很想知道白姨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变得有些忧郁了呢? 不过白姨娘什么也没说,却反问微月关于隆福行的事情。 微月将隆福行接了一笔大生意和舟己想要开店的事说与她听,”我打算下个月便将惠爱路的铺子装修出来,再招集人手,就可以开店了。“ 白姨娘皱起眉头,”你想开店是不错,但我瞧着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在方家长留?“ 微月笑道,”谁能保证以后的事情呢,娘,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别人知道这店是我开的,我让吉祥出去,到时候由她帮我管着。“ ”吉祥也不方便出面。“白姨娘斥道,”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这店是你的吗?“ ”让吉祥在暗地里操作也是一样的。“微月道。 ”那店里没有一个自己人,也不放心。“白姨娘看了她一眼,”你一心想着开店,却没有考虑后果,太鲁蛮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微月知道白姨娘这些年来也有自己的生意,便虚心请教,”娘,那我该怎么办?“ ”我仔细想想。“白姨娘嗔她一眼,叹了一声。 ”娘,你刚才不是说,三舅父打算到广州这边来吗?“微月也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亮了起来,提声问道。 ”三哥确实有这个想法,浙江如今已经不好通海,你几个舅父都需要另谋出路。“白姨娘点头道。 自从白家生意出现滑坡的时候,他们就打算到别的地方寻找机会振兴白家,但以前因为父母在不远游,所以他们空有抱负,可如今白家二老已经过世,浙江海关也在去年关了,再留在老家,已经无法满足白家几位兄弟的抱负了。 ”其他几个舅父都打算往福建那边经营别的生计,而三舅父却想来广州,那么,三舅父想过要做什么生意没?“微月问道。 ”这个倒没听他提过,不过三哥是个聪明稳重的人,想必应该不会做些亏本的生意才是。“白姨娘道。 ”那让三舅父和我合股开店吧,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微月兴奋地抓住白姨娘的手,她需要人手,三舅父需要投资,他们合作绝对是个最好的选择。 白姨娘神情一动,似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我得和三哥再商量商量。“ ”只要三舅父听了我的计划,他一定会感兴趣的。“微月笑道。 白姨娘低声道,”在人前你切勿唤他三舅父。“ ”为何?“微月不明地问。 ”我只是一个妾,你的舅父只能是梁家那边的。“白姨娘道。 微月怔了一下,又是该死的正室和妾室的分别!”我知道了。“”你可有想过被方十一知道你在外面开店的事之后,后果如何?“ 白姨娘突然问她。 ”这个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微月道,她和方十一会走到哪一步谁也预料不到,如果为了怕将来他会休了自己就什么都不敢做,那她死而复生为的是什么?为了来成为一个男人的菟丝花吗? 她不想当一个没了方十一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白姨娘叹了声,只希望这个女儿将来不要受伤,”你想得清楚就好,你这几天想住我这里,还是回你以前的院子去?“ 微月掩嘴浅笑,”我还是回以前的院子里去,您这儿怕是住不起。“ 白姨娘瞪了她一眼,”满脑子胡思乱想!“ 微月俏皮一笑,”娘又怎么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呢?“”好了,快回屋里去歇会儿,你父亲回来,估计还有许多话想问你。“白姨娘拍了拍微月的肩膀,言语间有些无奈。 微月理解地点头,”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从馥院出来,微月带着吉祥和荔珠来到以前住的院子里,她对这里印象有点淡,并不太深刻,好像时间越长,关于本尊的记忆就在自己脑海里慢慢减弱。 微月以前住的院子并不大,和十六妹潘微苗同个院子。 她的东西已经让潘家的小丫环拿回了屋里,不过却不敢乱动,只等着吉祥和荔珠她们来安排。 刚走到二门,微月便看到潘微苗提着裙小步跑向她,”七姐姐,七 姐姐……“ 微月看到她一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漾着兴奋,眼底溢满了淡淡的笑,”十六妹。“ 潘微苗亲热地挽住微月的胳膊,开心地叫道,”我昨天就听说七姐姐今儿要回娘家,太好了,七姐姐,我很想你呢。“ 微月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好像长高一点了啊。“ ”七姐姐,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微苗低声说着,已经走进了院门。 ”十六妹有什么话要跟七妹说的?怎么不跟五姐姐说呢?“潘微卿婀娜的身姿在庭院的甬道上走来,笑意款款,看着潘微苗的眼神虽含着笑,却又令人觉得有几分严厉。 潘微苗肩膀缩了一下,身子直往微月身上躲,声细若蚊,”五姐姐。“ 微月眉角挑了挑,唇瓣已经绽开一抹绚烂的笑,”五姐姐,你怎么也这儿呢?“ ”七妹妹你回娘家,我们这些做姐妹的当然要来迎接。“潘微卿亲切笑着,已经走过来和微月并肩走着,双手还自然地挽着微月的胳膊。 微月侧头看了脸色有些发白的潘微苗一眼,才对潘微卿道,”五姐姐真好。“ ”走,回屋里看看,你都好些时日没回来了,看看会不会短了什么用的使的,你就带两个丫环过来,可够用?要不,再给你安排几个?“潘微卿半拉着微月的手往房间走去,听她说话的口气,可不像个庶女应该说的。 潘微苗咬了咬唇,看着微月和潘微卿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 微月回过头来,”十六妹,快来,我带了很多好吃的给你呢。“ 潘微卿眼底有瞬间的阴霾掠过,随即温声笑道,”这十六妹自打你出阁之后就一个人住,少了你被她欺负,她可是很不习惯呢。“”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欺负七姐姐了?“潘微苗跺脚,不依叫道。 潘微卿掩嘴低笑着,”你看你,又在欺负七妹妹忘记以前的事情了不是?“ 潘微苗脸涨得通红,又怒又焦急地看着微月。 微月笑道,”姐妹之间本来就要玩玩闹闹才开心的嘛,五姐姐难道你以前没和我玩过闹过吗?“ 潘微卿眼神一闪,若有所思看着微月,”我自然也与七妹妹玩过的。“ 潘微苗闻言,瘪了瘪嘴,什么也不说。 ”好了,十六妹,快跟上来。“潘微卿扫了她一眼,才笑着问微月,”刚刚说哪里了,啊,要不先从我屋里调几个伶俐的丫环过来服侍你,你看好不?“ ”不用不用,在方家的时候也是只有吉祥和荔珠在服侍我,多了我不习惯。“微月急忙摆手,她一点也不想用潘家的丫环。 潘微卿怔了一下,不太相信地问,”你在方家只有两个丫环在使唤?“ ”是啊,两个已经够了啊。“微月表情无比的天真,语气也很无所谓。 ”可你还是少奶奶呢,难道……方十一对你并不好?“该不是上次那吉祥骗了她吧?像微月这样的傻瓜,不懂管家不懂谋算自己的将来,方十一怎么会看得上呢? ”没有,榆庭对我很好。“微月甜甜笑道,潘微卿啊潘微卿,你怎么还没对方十一死心呢? 潘微卿眼角不自然地抽了抽,”你……唤十一少的名字?“微月故作甜蜜地道,”是他要我这样喊的。“ 她没兴趣同时和别人共用一个男人,更别说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开什么玩笑,那不是太不卫生太恶心了吗?别跟她讲什么入乡随俗,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她虽然不知道方十一将来真的纳妾了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在她能预防的情况之下,她绝对不会给潘微卿任何一个机会的。 这无关爱,只是一种原则,或许将来某天她会被这个杜会的现实磨去棱角,接受这种丈夫左拥右抱理所当然的思想,但至少不是现在。 潘微卿不知道微月的想法,只是看着这个七妹妹脸上从所未有的甜蜜幸福的笑容,心好像被什么扯着,有些疼痛。 为什么……当初去方家的人不是她?她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微月? ”进屋去了。“微月似笑非笑看了潘微卿一眼,已经走进了有点熟悉,但又觉得陌生的房间。 第六十九章竟然是她 潘微卿跟着讲了房间,拉着微月说了一会儿闲话,话题一直绕着方家的生活,特别是关于方十一的。 微月很困倦地搭着话,不经意地透漏着方十一不想纳妾的想法,让潘微卿误以为她和方十一的生活是多么幸福美满,快快死了想要姐妹二人共侍一夫的想法。 潘微卿白着一张脸离开了微月的房间,潘微苗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地冷笑着。 ”十六妹,你和五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微月托着下巴,好奇看着潘微苗,她可没忽略这位小女孩看潘微卿时那含恨的眼神。 潘微苗眼眶发红,委屈地低下头,”没有。“ 微月挑眉睨着她,又问道,”我怎么感觉家里好像五姐姐在当家似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自从家姐去世之后,母亲的身体就一 直不好,五姐姐每天都在上房服侍着她,我们几个姐妹想去问安还得经过她的同意,说是怕我们打搅了母亲的休息,其实我们都知道,五姐姐这是想让母亲看重她,她就是想取代家姐的位置。“潘微苗咬牙说着,不难听出有酸溜溜的味道。 微月讶异问道,”这么说,是母亲让五姐姐帮忙管家?“ ”其实,母亲想教五姐姐管家是有原因的,她一直说这是为了五 姐姐嫁到方家准备的。“潘微苗小心翼翼地看了微月一眼,怕伤到她。 微月轻笑,”看来五姐姐对嫁到方家是势在必得的。“”七姐姐,你千万不能答应的,要是她去了方家,肯定要欺负你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潘微苗担忧说道。 ”我答应不答应都没用,要看十一少的意思。“微月笑道。 潘微苗道,”其实现在五姐姐也不敢欺负你的,你还有白姨娘呢。“ ”这话怎么说的?“微月失笑,怎么把白姨娘也扯进来了? ”父亲对白姨娘很好,比对母亲还好,家里许多姨娘都不敢轻易得罪白姨娘的。“潘微苏低声道。 ”嗯?“听出潘微苗言语中的失落,微月疑惑看着她。 潘微苗咬了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须臾才道,”七姐姐,你肯定累了,我不打扰你休息,我迟些时候再来找你。“ 微月点了点头,没有多挽留,这个小妮子看起来满腹心事呢。 吉祥和荔珠进来整理行装,将微月带回来的衣裳摆进衣柜,微月梳洗之后便靠在拔步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白姨娘屋里的李肮来请微月过去馥院吃晚饭。 微月脚步轻快地走进馥院的茶厅,看到端坐在上座的那道魁梧的身影时,心神一凛,马上收起脸上的笑容,娇怯怯地唤了一声,”父亲。“ 潘老爷和白姨娘不知正在说什么,只见他眉梢眼角都带了笑,软化了他脸上平时严肃威严的线条,看到微月进来,他们已经停下了说话。 ”嗯,来了。“潘老爷难得对微月露出一个微笑。 微月喏喏地点头,低眉顺耳地站着。 潘老爷皱眉看了她一眼,才沉声道,”开饭吧。“白姨娘似笑非笑看着微月,”屋里会不会短些什么?“ ”不会,都很好。“微月浅笑道。 ”嗯,就怕你会不习惯。“白姨娘笑了笑,走过来扶起潘老爷的手,对他道,”您总觉得微月的性子软弱,其实她这样有什么不好,少些是非。“ 潘老爷眼底蕴满温柔的笑,”她要是像你三分,我也满足了。“白姨娘和微月对视一眼,笑了笑。 和潘老爷吃饭,比和方十一吃饭还令人觉得难以下咽。 期间,白姨娘和潘老爷偶尔会说几句话,看他们两人,微月会以为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这两人相处的模式就像恩爱的夫妻。 她深深同情那位正室潘梁氏,她那么努力维持自己的高贵尊严,但实际上她是个很可悲的人,在这个宅子里,所有的女人几乎都是依附着潘老爷这棵大树生存着的,所谓尊严,也是他给的。 白姨娘之所以与众不同,是因为她从来没真正依赖潘老爷吧,她爱这个男人,但这份爱她却能伸缩自如。 吃完饭,潘老爷将微耳叫去了书房,白姨娘皱眉看她,眼底有着担忧。 微月笑着对她轻轻点头,她已经大概能猜到潘老爷想说什么。 随着潘老爷来到旁边的书房,微月都保持一种低眉顺耳的姿态,在潘家她凡事都必须小心翼翼,因为这里每个人都熟悉本尊,就算已经让大家以为她撞伤脑子忘记以前的事情,但也不能改变得太彻底。 潘老爷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眉心微蹙,目光严肃地盯着微月,这个性子怯懦,在众多女儿中毫无特色的女儿, 第七十章旧话重提 在潘家潘家微月不敢睡懒觉,早早起身,和微苗一起来到上方,给潘老头子和潘梁氏问安。 在上房院外,微月见到好几个打扮华丽的女子从里面出来,这些人应该是潘老爷的其他妾室吧?潘梁氏每天早上光是要应付这些女人,应该也够累的了。 进了二门,有两位年轻女子正好出来,见到微月,马上笑脸问候,这是潘家大少奶奶潘崔氏和四少奶奶潘郑氏。 微月与她们寒暄几句,答应今天会找她们喝茶聊天,才让她们满意地离开。 她进到厅上的时候,只刹下潘家几个比较得潘梁氏欢心的女儿仍然留在这里说话。 潘微卿坐在潘梁氏旁边的小凳子上,与潘梁氏最亲近,在她下手边的是十三小姐潘微柳,还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坐在对边,是排行第十八的潘微霜和第十九的潘微雪。 ”母亲。“微月和潘微苗上前去行了一礼,厅上的说笑声停了下来。 潘微卿笑得温和柔顺看着她们。 ”你已经出阁了,这早上请安的就免了吧。“潘梁氏冷凝着微月,顿了一下又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那口气充满了怨怼。 微月低声道,”是父亲。“ 潘梁氏乌云密布的脸一瞬间好像转晴了,嘴角抿起一抹淡笑,”坐下吧,和姐妹们说说话。“ 微月乖顺地应了一声,拉着微苗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潘微卿含笑看着微月道,”母亲,您不觉得七妹妹自从出阁之后,变了许多么?“ ”哦?哪里变了?“潘梁氏从潘微卿手里接过盖钟儿,轻啜了一口茶,淡声问着。 微月侧着头,眸色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泽,嘴角的笑若丰似无。 潘微卿轻笑着,”以前的七妹妹胆子小,去了哪里都不敢多说一 句话,如今的七妹妹倒是添了几分的灵动,说话也不再结结巴巴了。“ 是她从来没摸清微月的性子,还是微月真的改变太多了?潘微卿注视着这个从来不亲厚的七妹妹,感觉自己很难将她拿捏在掌心中。 ”咦,五姐姐,难道我以前是结巴的吗?“微月惊讶问道。 ”你以前不是结巴,不过也差不多了。“潘微柳嗤笑道。 ”就是,走路也不敢抬起头,看了就让人难受。“潘微霜撇嘴附和着。 潘微苗和潘微雪都沉默,前者脸上还浮起一丝愤怒。 潘梁氏只是含笑不语,潘微柳几人见了,更是将微月以前的样子添油加醋批评了一遍,是想在母亲面前给微月难堪么? 微月呵呵笑着,”大概……是因为我太胆小了,家姐当时才让我嫁给方十一的吧。“ 潘微柳等人脸色突然像吞了一只苍蝇,这是她们一辈子也想不通的疑惑,为什么那么没用的微月最后却比她们任何一人都幸运,为什么能嫁给方十一? ”那是七妹妹有福气呢。“潘微卿笑着道,然后她轻斥其他几人,”七妹妹难得回来一次,你们就这样开她玩笑,要是她以后都不来了,仔细母亲收拾你们。“ 潘梁氏淡淡一笑,”微卿说得对,别把微月过去的事说得太白了,自家人总要留几分面子的。“ 微月依旧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般。 ”微月,你五姐姐向来护着你,你也理应多与她亲近才是,将来你们才能好好相处。“潘梁氏眼风扫向微月,言语中有不容置疑的坚持。 ”母亲,我一向和五姐姐很亲近啊。“微月笑嘻嘻地道,佯装不明白潘梁再言语中的暗示。 潘梁氏皱眉,”既然如此,你这次回去之后,便与十一少提提,娶妻至今他还不曾纳妾,像什么话。“ 微月眼底染了几分的寒意,笑容仍旧亲切,”母亲说得有理,像父亲这么厉害的人,也有好多好多的姨娘,十一少应该学学呢。“ 女人总是这样,别人的丈夫有多少小妾通房都是理所当然,都是能被理解的,可换了自己的丈夫,又真的能心无芥蒂吗?潘梁氏应该更能体会丈夫有太多女人的心情吧? 潘梁氏听到微月的话,脸色攸地变得很难看,看着微月的眼神多了几分的恨意。 微月只是笑了笑,”女儿一定要好好向母亲学习,当一个大度宽容的妻子,母亲,您说是不是?“ 潘梁氏眼角抽了抽,正欲发作,潘老爷的身影却出现在门外.同来的,还有白姨娘。 本来看到潘老爷的时候,潘梁氏脸色闪过一抹喜色,待见到他身后的白姨娘,她整张脸都绿了。 ”都在呢?“潘老爷进门见到微月和微苗,沉声问了句。 潘梁氏站起来行礼,”老爷,您今日没去十三行么?“”嗯,今天没什么事忙。“潘老爷在上座坐下,抬头看向白姨娘,馥坐下。” 潘梁氏脸色一变,眼风如刀刮向白姨娘。 白姨娘盈盈浅笑,给潘梁氏福了一礼之后,才坐到潘老爷右边下手位的椅上。 潘梁氏抿紧了唇,在潘老爷旁边坐下。 “刚刚在外头就觉得你们这儿热闹着,都在说什么?”丫环捧茶上来,潘老爷抬眼扫了潘梁氏一眼,出声问道。 潘梁氏笑得端庄,“说些闲话,她们几姐妹久没见面,自然是多话聊的。” “哦?”潘老爷的实现转向微月,又看到微月身边的微苗,淡淡笑着,“姐妹之间理应如此。” 潘微卿等人齐声答了一声,“是。” 微月挑了挑眉,低头忍不住嘴角弯起一抹笑。 “微月,昨日我跟你说的,你考虑清楚了吗?”潘老爷看向微月,缓声问着。 他这话一出,厅上所有人的实现都转向微月,不明白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潘微卿只是怔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脸上浮起一丝惊喜。 父亲是让微月考虑方十一纳妾的事吧?如今父亲都开口,就由不得微月说不了。 “老爷让微月考虑何事?”白姨娘秀眉轻蹙,轻声问着。 潘老爷道,“我担心他在方家无人护着,想让她自己挑个姐妹过去陪她。” 白姨娘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冷意,“老爷,这是女儿的事情,你何必插手?” 潘老爷抿唇不语,直直盯着微月。 潘梁氏冷笑睨了白姨娘一眼,笑着对潘老爷道,“老爷,我瞧着这么多的女儿,就微卿适合,她管家的能力不比微华差。”“微卿和微月不亲厚,倒是微苗不错。” 潘老爷沉吟片刻,才道。 微月转头看着潘微苗,却见她瞬间苍白了脸,眼底充满了惊恐和害怕,还有抗拒。 “微苗哪里能比得上微卿,老爷,先前您也是属意微卿的,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潘梁氏也诧异瞪着潘微苗,眼底很是不悦。 潘微卿唇色发白,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微微泛白。 微月浅笑,真好笑的家庭,她自己的婚约却不是自己做主,就连丈夫要收个小妾,还得听别人的意见,这算什么呢? “让微月自己决定,她才是方家的少奶奶。”潘老爷稀了潘梁氏一眼,饱含警告的意味。 潘梁氏努了努嘴,冷冷瞪了潘微苗一眼。 潘微卿苍白的眼看向潘微苗,那眼神看起来似在下什么决定,潘微苗抬头对上一眼之后,肩膀抖了一下,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 微月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却还是什么都不说,任是这边挣得头破血流又如何?方十一根本不可能再纳任何一个潘家的女儿为妾。 “老爷,这是女儿的家事,还是让微月自己去做决定,再说了,十 一少未必肯依你的安排,要是到时弄巧成拙,微月在方家的日子岂不是更加艰难?”白姨娘站了起来,冷冷地对潘老爷说着。 “老爷是在为微月着想,你不领情便罢了,还责怪老爷做得不对么?”潘梁氏哼声道。 “不敢。”白姨娘看也不看潘梁氏一眼,只是直直看着潘老爷,目中含情,似嗔似怨。 潘老爷面无表情,心却被白姨娘那眼神看得软了下来。 “父亲和母亲想必还未吃早饭呢,不如先摆饭,免得饿着肚子。” 已然恢复冷静的潘微卿突然柔声开口。 微月有些讶异,这个潘微卿果然不能小觑的,不过,她眼底那些自信到底从哪里来的?好像认定她一定会成为最后胜利者似的自信,如果真由微月来决定,她也应该担心的不是吗? 潘梁氏看了潘老爷一眼,才低声道,“那就先摆饭吧。” 潘老爷站起起来,低眸看着白姨娘,轻声道,“你也还没吃早饭,一起去。” 白姨娘淡淡道,“我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说罢,她行了一 礼,递给微月一个眼色,已经转身离开茶厅。 潘老爷满眼的无奈,迈开步伐追了上去。 潘梁氏骄矜高贵的面具似要裂开了,连声音都不稳,“都回去吧。” 微月等人福了福身,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上房,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 “七妹,我有话跟你说。”潘微卿拦住微月,气势高昂。 微月笑道,“我姨娘不舒服呢,我要过去看看,五姐姐有什么话,还是晚点再说吧。” 潘微卿眯起眼,看了微月身后的潘微苗一眼,笑了笑,“也好,我迟些说也一样。” 潘微卿小姑娘就是个死心眼的孩子……非十一少不嫁呐~~~ 第七十一章本尊死因 微月真有点怀疑她来潘家是不是为了给自己添气?潘家想给方 十一再送一个女儿似乎不会罢休,而潘家各个女儿似乎也将方十一视作最好的丈夫人选,没有人会考虑到她的心情她的意见,她在他们心目中完全就是一个小透明啊。 “小姐,您是要回去呢,还是去馥院?”吉祥看着站在甬道上发呆许久的微月,不太确定地问着。 微月叹了一声,“吉祥,你这两天找个借口出去,去找刘掌柜,问一下他,我让他办的事情怎样了。” “是,小姐。”吉祥应道。 “去馥院吧!”微月低声说了一句,往馥院的方向走去。 刚走进馥院,潘老爷便沉着一张脸出来,看到微月脸色更加阴郁,不过却没有动怒,“去陪你姨娘说话吧。” 微月答了一声是,潘老爷已经大步离开了。 “娘,您把父亲气走了?”走进屋里,微月看到优哉游哉半躺在软榻上的白姨娘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白姨娘微睁美眸,制了微月一眼,笑道,“我哪敢气他啊。” 微月喜滋滋地在她旁边的矮几坐下,“娘,您是故意给夫人添堵的吧?” 白姨娘冷笑一声,“当初她们母女想瞒着我将你嫁到方家,我已经不与她计较了,如今还想塞别的女儿给方十一,她给你添堵,我又怎么会让她好过。” 微月搂着白姨娘的胳膊,撒娇地蹭了蹭,“娘,您真好。”顿了一下,微月惊讶问道,“娘不知道我会嫁给方十一吗?” “知道的时候你出嫁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你父亲到那时才与我提了一下,我本是反对的,你嫁到方家,岂不是由那微华利用了么?可是,你的婚事我本来就没有插手的权利,你父亲虽然宠我,但梁氏始终才是当家主母,她怎么可能让你嫁得好,这是我无能为力的地方。”白姨娘低声说着。 微月正欲反驳,以本尊的性格,压根不适合齐家那样的大宅子吧。 白姨娘打断她的话,不让她开口,“我是个自私的人,当初为了不让自己堵心,将年幼你的留在潘家,才让你的性格变得如此懦弱,微月,我真的一直以为你的性格是那样的,可是,你还记得吗?在我反对你嫁给方十一的时候,你给我写过的信。” 微月瞠大眼,她完全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情,她支吾,“我……我信里说什么了?” 白姨娘疑惑看了她一眼,“你只是让我不要插手你的婚事,说这是你摆脱潘家最好的出路,微月,嫁给方十一明明是你自己愿意的,为什么你洞房那夜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难道你是故意的?” 微月觉得自己石化了。 果然没估计错误,本尊的懦弱和胆小都是装出来的,十六年来都不曾让人发觉,想来也是城府极深,心思细腻的人。 可是,为什么会在洞房自尽呢?她同样想不明白。“是故意的……” 白姨娘瞪了微月一眼,“你的心思我向来看不明白,说不定你自己也不知道会把自己撞得什么都忘记了。” 微月只好苦笑,但她心中疑虑却越来越深,她相信,本尊绝对不想自杀的,那么,她为何会在洞房受伤的?是不小心自己撞伤,还是人为? 人为?想到这点,微月一惊,难道本尊是他杀? “怎么了?”察觉到微月脸色的变化,白姨娘急声问道。 微月轻喘着气,感到一股从所未有的惊惧在心底冒出来,难道方家有人想置她死地?会是谁?潘微月洞房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能让白姨娘看出端倪来,微月让自己尽量镇定,“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娘,你放心吧,父亲和夫人是不可能让微卿嫁到方家的,方十一不会答应的。” “如此甚好!”白姨娘松了一口气,轻抚微月的鬓角,柔声道,“跟娘说实话,方十一对你好不好?” 微月抬起头,眼梢轻扬,窗棂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她脸上,让她向阳的脸颊蒙上一层金色的光泽,而显得另一边侧脸有些看不清轮廓。 看着她,白姨娘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完全不了解这个女儿,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娘,他对我还算不错,您放心。”微月浅色的眼眸在斑驳的碎光下,如流光溢彩的琉璃。 “我给你的那些产业,他知否?”白姨娘问道。 “这是娘给我的东西,没必要让他知道。”微月笑道,然后又问,“娘,这些是您一生积蓄了,怎么能全给了女儿呢?” 白姨娘轻笑,“这本来就是要留给你的东西,我自己的另有安排。” 微月张了张口,想来白姨娘是不止有这些产业了,须臾,她才道,“谢谢娘。” “母女之间何须说这个。” 白姨娘拍了拍她的手,笑道。 “对了,娘,吉祥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婚配了呢?”微月问道。 “若是把吉祥许配出去,谁在你身边服侍着?”白姨娘挑了挑眉,似乎不太赞成。 “吉祥嫁出去了也一样能帮我做事啊。”微月道。 “你是想让吉祥在外面帮你做事?你……打算将开店的事交给吉祥?”白姨娘问。 “吉祥是娘您一手调教出来的,且也对我一心,除了她,我不知道谁能帮我。”微月何尝舍得让吉祥离开,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你开店的事情如今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只是空有想法,不必急着让吉祥出去,你三舅父五月就会下广州,到时候让他来替你安排开店的事情,你看如何?”白姨娘不舍得微月身边没有个贴心人,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说服三哥答应下来了。 微月脸上浮起喜色,“那当然好,有三舅父帮忙,我还有什么担心的?” 白姨娘笑了笑,“不管是谁,最能相信的人都是自己。” 微月笑着,这个道理她怎么会不懂? 从馥院出来,微月心情是一种麻麻的沉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方家其实一点也不安仝,她还傻乎乎地以为只要自己不出风头,在方家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如今看来,方家根本就还存在一个巨大的隐形炸弹,随时能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小姐,您没事吧。”吉祥担忧看着微月似乎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她从来没见过小姐的脸色如此苍白过。 微月呼了一口气,声音低低的,“我没事。” 回到房间里,微月独自一人呆坐在软榻上,吉祥和荔珠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微月闭上眼,努力回想着洞房那夜的记忆,可是,一片空白……那根本不是她亲身发生的事情,又怎么会有记忆呢? 如果洞房那天潘微月是他杀的,为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自杀的? 微月突然急喘一声,提声叫道,“荔珠!” 在门外的萏珠吓了一跳,以为微月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推门进来,连吉祥也是一脸担忧跟了进来。 微月站了起来,目光明亮,透出几分森寒的凛冽,“我嫁到方家的那天,也就是洞房那天,你在月满楼吗?” “那日奴婢一直月满楼服侍着的。”荔珠回道。 微月深吸一口气,“那么,那天晚上,有谁来过我的房间?只有十 一少吗?” 荔珠道,“没有人进来啊,十一少送了宾客,回房的时候,少奶奶您已经……已经……昏迷不醒了。”微月秀眉紧蹙,那么,就是在方十一回房之前,有人进过房间? “十一少没来之前呢?没人来找过我吗?你们几个丫环都在哪里?难道没在房间里陪着我吗?” 荔珠道,“本来奴婢和如玉都在屋里服侍您的,可是少奶奶把我们都打发出去了,后来湘珠姐姐找我们到前院去帮忙……” 微月提声叫道,“湘珠?也就是说,你和如玉曾经有一段时间不在月满楼?” 荔珠有些紧张,以为微月是要怪责自己,“少奶奶,那时候奴婢们守在门外,因为没什么事儿,湘珠姐姐说是人手不足,才……” “我知道了,没事的,我就问问。”微月扯了扯嘴角,对荔珠道。 只是她脸色却不如语气轻松,目光也是一片凝重,她很肯定.在荔珠和如玉被支使开的时候,就是潘微月遇害的时候,湘孙……肯定脱离不了干系。 但,湘珠不是潘微华的丫环吗?潘微华断不会费尽心思将她带进方家,就是为了杀她吧?在后来和潘微华的接触中,她能确定,这事和潘微华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么,会是谁?谁能收买了湘珠? 不能打草惊蛇,一定要冷静,对方在暗处,她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防备,只能步步为营了。 不过,既然知道湘珠有嫌疑,这是一个很好的线索不是吗? 微月勾唇冷笑,森然的目光穿过窗棂,看着窗外笼罩在淡金色阳光下的花草,第一次,她想要好好地去看清楚方家每个人的真面目。 第七十二章要争取要立威 微月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很快又笑得纯真灿烂.吉祥看在眼里,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担心。 小姐从来不瞒着她任何事情的,可今天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在白姨娘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姐不愿意说出来的,约是太严重的大事了吧。 微月自是看出了吉祥的担心,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吉祥不必想太多,她刚才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清楚,如今想清楚了,所以心情也就豁然开朗了。 吉祥低头应是。 “走吧,去看看十六妹,总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对劲。”微月笑道,已经轻快地穿过门廊,往潘微苗的房间走去了。 却是不在屋里,连贴身丫环也没有带在身边,十六妹会去了哪里? 问了她屋里的丫环,也是不知其所踪,微月想起刚才在上房时十六 妹苍白的脸色,心中有些疑惑。 不过她的疑虑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打断了,原来是潘家大少奶奶潘崔氏使人过来请她过去吃茶果。 微月也想打听一些事情,便让吉祥带着几样手信,来到潘崔氏的院子。 潘家有三位少奶奶,二少爷陪着二少奶奶回娘家了,三少爷为了想要考取功名,一直不愿意娶妻,四位少爷中,只有大少爷潘炜群是潘梁氏所出,不过潘老爷将几个庶出的儿子都过到妻子名下,所以嫡出的便有四位了。 潘崔氏生了两个女儿,因为一直没有儿子,潘梁氏一直往儿子屋里送丫环,却没有一个能怀孕的,三少奶奶潘郑氏如今怀有身孕,因为是第一胎,所以凡事都是小心翼翼,十分重视。 微月并不了解这几位少奶奶的脾性,估摸着她们与自己以前也不亲厚。 所以当潘崔氏以热烈欢迎似的态度将她迎进屋里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怔愣的。 潘崔氏看起来是个很爽快的人,声音清脆,说起话来世噼里啪啦大段大段的,微月连插嘴的空隙都没有。 “本来就打算到方家探你的了,倒没想你回娘家来小住,这样也好,我们姑嫂也许久没在一起吃茶果聊闲话了,再这样下去,什么感情都要淡了,怎样,回家里的感觉如何呢?”潘崔氏拉着微月的手,笑得很亲切。 微月干笑着,觉得这个也就二十孕左右的年轻女子太圆滑世故了一 些。 “很好啊。”她态度有所保留,对于潘家的每个人,她都必须小心对待,不可粗心大意。 “瞧你,都嫁人了,怎么还是这样一副小媳妇的模样,这么容县害羞,你这样可不行,方家那是什么地方,你得学会强势些。”潘崔氏好像很担心微月会在方家吃亏似的,大声说着。 潘郑氏在旁边掩嘴笑着,声音轻柔,“大少奶奶,这你可就不懂了,说不定十一少就喜欢七妹这样的小鸟依人呢。”“你以为我不懂这个理吗?”潘崔氏嗔了潘郑氏一眼,拉着微月的手道,“凡事都要适当,你才嫁给十一少没多久,必是有许多事情都不明白的,大嫂跟你说,这夫妻之道嘛,有张有弛,该软弱的时候软弱,但该强势的时候,就不能退一步,你在十一少面前就要温柔柔弱,可在她姓面前,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你才是正经的少奶奶。”微月听得有些大汗,连声应是,她已经明显感觉到潘崔氏想要拉拢她的意图,这般向着她说话,又传教她为妻之道,难道不是在示好? “敢情这是大少奶奶的心得?”潘郑氏笑着问,隐隐间似有火光在这两位她姓之间闪现。 “四少奶奶多想了,潘家和方家哪能相比。” 潘崔氏笑着对潘郑氏道。 “我想着也不是,大少奶奶对我们她姓之间可都是礼让三分的。”潘郑氏笑道。 潘崔氏捡了一块桂花糕放到潘郑氏面前的小碗里,“真应该堵住你的嘴。” 潘郑氏笑着不语。 微月怯怯问道,“难道要想家姐一样厉害么?” 潘崔氏脸上闪过一抹嘲讽的笑,很快,稍纵即逝,“大小姐为人就是太强势了,十一少又不是高攀了她,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不知是要做给谁看,十一少忍了她这么些年,估计也是不想和潘家断了交情,你可不能学她。” 潘郑氏眼底有不以为然的笑意,当初潘微华在世的时候,她崔氏可不是这样的态度,不过她还是附言道,“大少奶奶这话说得在理,七妹,女子当以夫为天,只有丈夫好了自己才会好,那么强出头作甚呢? 对不对?” 微月乖顺笑着,“我一定会谨记两位嫂子的金玉良言。”“我看七妹就做得很好了,十一少肯定非常喜欢你这样的## 话。”潘崔氏笑得暧昧,还对微月眨了眨眼。 微月很娇羞地低头不语。 潘郑氏笑了笑,“大少奶奶可把咱们七妹说得都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不说了。”潘崔氏道,“七妹,你是方家的少奶奶,那韶州捐善款的事情也应该听说了吧,今年可是你来主持呢?”微月怔了怔,这话题转得还真快,这才是两位少奶奶找她的重点吧?“有听说过,不过现在家里做主都是大少奶奶。” “你的意思,是可能主持这次捐款的,会是方家的大少奶奶?”潘郑氏皱眉问道。 潘崔氏马上哼了一声,“她?够资格吗?” “这可难说了,方家大少爷怎么说也有个官位在身,就算是闲差,但也比好些人要有资格了。”潘郑氏睨了她一眼,淡淡道。 “她主持得来吗?不就是看着七妹好欺负,把方家的大权霸占着,以前大小姐在的时候,她还不是鹌鹑一样,不就是个穷酸出身的,也能替广州的夫人小姐们做主了?”潘郑氏不知为什么突然来了气,连话也变得刻薄。 “是呢,方家是十三行之首,由方家带头别人都是服气的,可让方陈氏来主持,只怕许多人都不愿意,七妹,这主持,应该由你来做。”潘郑氏道。 微月急忙摆手推托,“不行不行的,我什么都不懂,怎么能担此大任。” “你担心什么,不是还有我们吗?我和四少奶奶必会从中协助你的,最主要是你要拿回这个面子,不能让方陈氏落了你的脸面。”潘崔氏道。 一道流光在微月浅色的眸中流倘而过,潘家两位少奶奶如此执着这个捐款的主持之位,只怕不是为了面子那么简单吧?她不会忘记在现代某些慈善机构总利用这种捐款的机会暗中抽油水,难道换了个年代,这种抽油水的现象就不会发生? “七妹,这机会你可不能放过,这是你在广州商行内眷中立威的机会,别总被人笑话了。”潘郑氏提醒道。 “我会努力的。”立威吗?她恨不得谁也别认识她,怎么可能会去强出风头。 “你四嫂子说的有理,何况,这其中好处也是很多的,你没接触过是不知道,等你接触了,就明白我说的了。”潘崔氏压低声音,十分神秘说着。 果然有猫腻!微月好笑地想着,她虽不是什么善心人士,对贪污善款这样的事情,还是有些不屑的。 她表现得十分惊讶和好奇,一个劲儿地问什么好处,两位少奶奶只是笑着不语,说以后自然知道,前提是要微月是主持人。 微月很坚定说自己会努力。 接着,她们又拉着微月聊了一些其他广州有名的商行家里的八 卦,说这些人多数都是看不起微月的,要微月一定要争气,为自己拿回面子。 微月很激动地答应下来。 中午,微月被强留在潘崔氏院里吃饭了,她推托不了,又有潘郑氏一旁劝说,只好和她们吃了午饭,才借口要午睡回了自己院子。 刚回去没多久,潘微苗也回来了,一见到微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撕裂了午后的安静,声音哽咽凄凉,“七姐姐,我求求您,千万别让我嫁到方家,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感激你,我求你,我求你,我不要给十一少做妾,七姐姐……” 微月愣了一下,看到潘微苗泪流满面,两只眼睛肿得如核桃般,心中微凛,“发生什么事情了?起来说话?” 潘微苗却不肯起来,只是紧紧抓住微月的衣袖,“七姐姐若是不肯答应我,我便长跪不起。” “嫁给十一少让你如此痛苦?”微月诧异看着她,难道方十一不是夫婿最佳人选? 潘微苗泪如泉涌,拼命摇头,“我绝不能成为十一少的妾室。” “你不愿为他人妾室?”微月有些明白了,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想潘微卿那么没气节,成了方十一的小妾,难道比嫁给平凡人家的正室还好么? “我……我谁也不嫁!”潘微苗哭着道。 微月叹了一声,“你先起来说话吧,方十一不会纳你为妾的,放心吧。” 潘微苗惊疑不定看着微月,“真的吗?” “真的。”微月保证。 “那……那是不是五姐姐就可以了。”潘微苗低声问道。 微月眼睛闪过一抹锐利的光,“你刚刚去哪里来?” 第七十三章威胁 对于潘微苗,微月心中谈不上有多少的亲情,但每次她到潘家来,这十六妹都是真心待她,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十六并不像别的姐妹对她抱有什么嫉妒的想法。 但打抱不平也不是微月的爱好,但这件事偏偏和自己有点关系。 袖手旁观似乎有些不太好。 潘微笛听到微月的问话,低着头哭得更加凄凉。 嘤嘤泣泣的声音,听得微月有些不耐。 “是不是五姐姐跟你说了什么?”微月问道,递了绢帕过去给她拭泪。 潘微苗接过,梗咽道,“不关五姐姐的事,是我不想……” “那你方才去了哪里?我去找你,你也不在屋里,连秋玉也没带上。”秋玉是潘微苗的贴身丫环。 而只顾着哭泣的潘微苗此时也没有发觉微月语气上的变化,这样言语果断犀利的微月,是不曾在潘家的人面前显露过的。 潘微笛低泣着,道:“七姐姐,五姐姐比我更加适合方家。你记得要跟父亲说,不要让我去。” “父亲的决定岂是我能左右的。”微月冷冷道。 落微笛愣住了,抬头惊恐看着她,“可是你刚才分明说过……十一少是不会……” 微月叹了一声,“坐下说话吧!” 潘微苗颤惊看着微月,这时才觉得这位七姐姐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她又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同。 微月敛了脸色,轻声问道:“你又何必瞒我,早上在上房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十六妹,是不是五姐姐威胁你了?” 潘微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是我自己的问题。” 微月眯起眼眸,沉默了一会儿,才柔声拖怨道,“刚刚是不是去五姐姐那里了?把我丢在这里,我很无聊呢。” “是五姐姐便人叫我过去的,我……”潘微苗急忙解释。 “果然是五姐姐么?”微月哼了一声,拉住潘微笛的手“五姐姐以为感胁你不许嫁给方十一,难道她自己就可以吗?” “七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忘记自己嫁到方家是托谁的福,忘记自己的责任了么?”潘微卿的身影出现在厅外,脸色沉郁,目光冷洌。 潘微卿的出现,让屋里每个人都愣了一下,特别是吉祥和荔珠,脸色难看得很。 “五姐姐来了,竟没有一个人来通报一声。”微月扬唇一笑,回头看了吉祥一眼。 定是着微卿让守门的婆子不必通报了。 “自家姐妹,何必如此拘礼。”潘微卿走了进来,似笑非笑看着潘微苗,“十六妹在和七妹诉什么苦呢?” 潘微笛脸色一白,急忙道,“我没有。” “不知道五姐姐找我又有什么事”?微月依旧坐着,手托着下巴没有站起来相迎,既然潘微卿自己也说了,自家姐妹无需拘礼,她自然懒得应酬。 潘微卿自己在微月对面坐了下来,笑盈盈地看着她,“七妹不想我到方家陪你吗?” 微月笑道,“和五姐姐相比,我更喜欢十六妹。” 潘微卿脸色变了变,“你真以为十六妹更适合?你觉得父亲会同意吗?” “父亲不是说让我决定吗?”微月歪着头,很天真地问道。 潘微苗紧张看着微月,“七姐姐,你刚刚说过的……” “那也要看十六妹愿不愿意,不是么”潘微卿冷声打断潘微苗的话,冷冷盯着微月。 微月害怕地瑟缩一下,道,“十六妹为什么不愿意?” 潘微卿冷笑,“那就要问十六妹了。” 潘微苗紧咬着唇,肩膀轻轻颤抖着。 微月有些心软,这样逼着潘微苗似乎有些不厚道。 “五姐姐,不管十六妹愿意否,你都不可能嫁到方家的,你这样处心积虑有什么用?你还威胁自己的妹妹,太过分了。微月怯声叫着,很不满很要屈看着潘微卿。 如果不是不想这么快撕破脸,她绝对没这个闲情和潘微卿在这里演戏。 潘微卿终于维持不住那温和的表面,“潘微月,你如今是乌鸦爬上枝头以为自己是凤凰了是吧?当初家姐让你嫁到方家,也只是想利用你为潘家做事,你有那个能力吗?你明知自己一光是处,竟然还霸着方家的位置不放,你以为父亲会允许你这样做吗?” “我没有霸着不放。”微月低声道。 “你就是不愿意十一少纳妾是吗?”潘微卿冷笑问着。 如果这辈子她都只能是方十一的妻子,她当然不想方十一纳妾,即便她不爱他。 “我一切都听十一少的。”微月道。 “看来你是忘了自己的月份了,及时你嫁给十一少,你一切还得听父噙的吩咐。潘微卿哪里会将微月放在眼里,她如今只当自己不能嫁给方十一,全是潘微月的错。 “听说五姐姐自幼熟读女戒,难道不知女子出嫁之后理应从夫吗?”微月抓了抓头,呵呵笑着问。 潘微卿眼角抽了一下,“好!好得很!七妹不过嫁到方家数月,不仅学会阳奉阴违,也变得尖牙利嘴了,懂得反驳自己的姐姐了。” “不敢!”微月低下头,卑微得很。 “你观在还有不敢的?”潘微卿冷笑,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又软下口气,“七妹,你别以为我想着进方家只是为了自己,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性子向来较弱,以前是有家姐护着你,可现在家姐不在了,你需要有人在旁边指点啊,我也知道,你自幼和十六妹同个院子,感情是深厚了一些,可十六妹适合去方家吗?你自己也该掂量掂量的。” “五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但纳妾之事,我真的不能做主。一切都要十一少自己的意愿。”微月心里冷笑,声音轻柔。 “这个你放心,只要你照着父亲的话去做,自然会事成。”潘微卿以为微月已经知怕了,冷凝的脸也泛开一抹淡笑。 微月不想再多说了,这个潘微卿真以为凡事都掌握在手中,真把方家的人当傻子了,“一切由父亲做主。” 潘微卿满意地笑了,安慰了微月几句,说些将来一定会在方家护着她之类的话,好像方家少奶奶就要换成是她了一样。 微月只是笑着点头,没有反驳。 藩微卿以高昂自信的姿态离开了茶厅,潘微苗重重地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微月。 待潘微卿离开之后,微月看着潘微苗。也不想再逼问她原因了,有些事情当事人不想讲,她也不好多问,反正事不关已。她高高挂起也无所谓,“十六妹,你哭得眼睛都红了,回去梳洗,体息一下吧。免得一会儿被别人见到了,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情呢。” 潘微苗咬了咬唇,“七姐姐,我谢谢你。” 微月眨了眨眼,笑道,“谢我做什么呢?” “我先回房间了。”潘微苗吸了吸鼻子,对微月是真心的感激。 屋里有一盖茶时间的静默,吉祥给微月续了杯热茶,荔珠从外面走了进来,低声道,“守门的那两个婆子,方才五小姐说不必通报,便真的不敢来通报了。” 微月勾唇冷笑,淡眸射出冷洌的光,“只怕这院子里的,都是她潘微卿的人。” “小姐,五小姐若是真的进了方家,只怕您便无立足之地了。” 吉祥皱眉道,这个潘家五小姐实在是太多心机了。 “就是,少奶奶,您一定不能答应。荔珠道。 “我自有分寸。”微月淡声道,她观在倒是有些明白方十一为什么不要再纳潘家女儿为妾了,别说方十一不愿意,她也绝不会让潘微卿进门的。 没理由找那么一个白眼狼放自己身边的。 “奴婢倒是觉得,十六小姐似乎有什么把柄在五小姐手中。”吉祥低声道。 “这很明显。”微月道,“但既然人家不愿让我们知道,就不必多问了。” “奴婢你觉得,十六小姐指不定是心有所属了。”荔珠在微月起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无意说了一句。 微月顿了一下,笑着道,“荔珠可能猜对了。” “那会是谁?直接跟潘老爷说了便是,也不必担心会被嫁到方家的。”吉祥道。 “说不定,这就是潘微卿拿住十六妹的把柄了。”微月笑得有些莫测。 吉祥和荔珠对观一眼,突然觉得,在潘家的生活,比在方家还令人觉得窒息。 微月回到房间后,打算小寐一会儿,交代吉祥她们,“这里不比月满楼,你们说话做事都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凡事要小心,这里眼线多着呢。” 她就不相信只有潘微卿一个人懂得安就眼线,那潘崔氏和潘郑氏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潘老爷也参上一脚的。 其实微月这点想法是有点误会潘老爷了,他自认为能够将微月掌握在手里,也自信认为微月是不敢边他的意,所以根本不屑安放眼线在微月身边。 吉祥和荔珠答应着,服侍微月上床之后,才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约是过了半个时辰,微月突然被叫醒,原来是潘老爷使人来传她到便院。 微月心中一顿,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第七十四章越秀山上 潘老爷脸色不怎么好看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微月的目光充满怀疑。 “十一少去哪里了?”他沉声问着,额头青筋隐隐。 白姨娘在一旁,神色轻松,嘴角吟着一抹笑。 微月轻柔的声音缓缓传起,“浙江。 “去作甚?什么时候去的?”潘老爷的声音多了几分的恕意。 “昨日启程,他没跟我提过去做什么。”微月回道。 潘老爷拍桌,“昨日为何不说?为何不问他去浙江作甚?” 真是好笑了,难道连方十一每天上几次厕所吃多少饭也要跟他汇报吗?微月在心里冷笑,脸土却十分委屈,“父亲昨日又不曾问我,我如何知道原来你想知道十一少出门了。” 潘老爷生生被堵住了话,恕道,“我不问难道你不会说吗?我让你去方家是干吗的?” 微月睁着一双很纯真的大眼,好奇地看着潘老爷,“父亲要我去方家作甚?难道不是嫁给十一少?” 白姨娘轻笑出声,惹来潘老爷的恕视,她无所谓地继续笑着。 潘老爷脸上的恕意透着无奈,转头再看向微月,“可有听过他是要去浙江作甚?” 微月道,“只听他提过是去宁波,其他的并没有跟我说。““他凡事都还瞒着你?”潘老爷皱眉,难道方十一对微月也有戒心” “大概十一少觉得生意上的事情与我说了,我也是不懂的,所以便不多提。”微月低声道。 潘老爷沉吟片刻,大概也是如此了,“罢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也要一个多月的。”微月道。 白姨娘轻声道,“老爷,你问微月这些,她又来必会清楚。而且十一少不过就是出趟门,你这么紧张作甚?” 潘老爷看了她一眼,道,“方十一校猾心事多,不妨着他不行。” 白姨娘低笑,“他再怎么狡猾,也是斗不过你的。” 显然这句奉承的话对潘老爷很受用,他紧硼的脸马上缓了下来。 笑着道,“去准备一下,我们到南海一趟,要后天才能回来。” 白姨娘挑了挑眉,并不怎么愿意,“难道是要去丹灶那里”” “恩,只是去应酬几番。”潘老爷道。 白姨娘低估,“那也不必今日起程,还要在南海过夜么?” 潘老爷有些恼怒了,他本是想借着到丹灶给一位世交恭贺,他儿子小登科之喜,再带她到三水去欣赏莲池,哪知这女人竟如此不知好歹,偏生他又气不起来。 微月笑盈盈地看着白姨娘将潘老爷的情绪拿捏在手中,心中实在是相当佩服,作为一个女人,应当像白姨娘。对爱情不强求,却又知道如何去牢牢抓住所爱之人的心,不因此骄便自微,反而时不时让对方觉得需要保护和依赖……这大概是那位骄矜高傲的潘粱氏永远学不来的心思吧。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这就去准备。”白姨娘拍了拍他胸口,声音娇柔柔地道。 潘老爷哼了一声,撇开头不看她。 白姨娘掩嘴笑着,嗔了也在偷笑的微月一眼,“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那女儿就不打搅父亲和娘了。”微月对白姨娘挤挤眼,笑得很暖昧。 当天,潘老爷便带着白姨娘往南海去了,他们这一走,把潘粱氏气得把屋里的茶壶杯子都摔了个稀巴烂,恨不得撕烂了白姨娘。 摔东西并不能解恨,她想起白姨娘的女儿还在潘家,便带着一群丫头婆子气汹汹地来到微月的院子,想把气出在微月身上,却因为怒火攻心找不出理由来撒气,只是说了微月不孝,要替潘老爷教训微月。 吉祥和荔珠挡在微月前面,吉祥冷冷地道,“潘夫人,打人之前还请您三思。” “潘夫人,清您记住,这是我们方家的少奶奶。”荔珠也冷声开口。 潘粱氏气得脸都要歪了,“两个贱奴才,难道我教训个不孝女儿都要经过你们同意?” “不知我们少奶奶哪里不孝?还请说个原由,若夫人只是想出气,潘家的女儿多的是,我们少奶奶还轮不上您来教训。”以前那个怕事的荔珠也只不过在人前做个样子,如今她既已经全心服侍微月,自然要全力护着主子。 “你……”潘粱氏手指指向荔珠,微微颤抖着,看来真的是气得不轻了。 “别说潘夫人您无原无故要责打我们少奶奶方家不会善罢甘体,就是潘老爷和白姨娘知道了,也绝对不会……”吉祥开口,却被潘粱氏尖声打断。 “那个贱人敢对我如何?”潘架氏叫道。 微月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被妒意冲昏了理智的女人,只觉得她可笑又可怜。 潘粱氏在微月这里又叫又骂跳脚了好一会儿,潘微卿听到消息急忙赶来,费了许多口水才把潘粱氏劝了回去。 临走前,潘微卿回头若有所思看了微月一眼,才急忙跟了上去安抚潘粱氏。 “小姐,您没事吧。”潘粱氏一走,吉祥急忙问着微月。 微月笑道,“你们两个挡在我前面,他们要近我身都难,我怎么会有事?” 荔珠道,“这潘夫人真是好没道理,少奶奶哪来的不事?她连一个理由都没妨出来就来打人,还真是不把方家放眼里了。” “她不是不把方家放在眼里,是她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儿。她心中肯定还忌惮着方家和潘老头子的,不然刚刚她就不会只是又叫又骂了。“微月托着下巴,慢悠悠说着。 “小姐,不如明日一早回方家吧,白姨娘和潘老爷又不在,奴婢怕那潘夫人还会找你出气的。” 吉祥道。 荔珠表不赞同,“吉祥说的是,少奶奶,咱们还是回去吧。” “我不回!”微月坚定叫道,她偏要让那潘粱氏继续添堵“你们也说了,我是方家的少奶奶,要是潘夫人打了我,就是打了方家的脸面,到时候她肯定无法自圆其说。” “小姐这是打算和潘夫人对上了?”吉祥好笑问道。 “总不能一直愿让的。”来到这个世界,想进一步多难啊,她还要退几步? 第二天,微月没有一大清早去给潘婆氏问安,按照俗例,出阁的女儿回了娘家,吃过早饭再去请安也是合情合理的。 去问安的时候,那潘架氏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经过潘微卿的劝说,也不再对她喊打喊骂了。 潘微卿坐在潘架氏身边,正在给她捶背,微月临离开前,与她对上一眼,那眼神可真是充满了谴责和警告。 微月一转身便将潘微卿眼底的意思抛到爪哇园了。 回到房间没多久,潘微苗便找上门了。这小妮子昨天还哭哭啼啼好不凄凉,今天已经是神清气爽,笑容满面了。 “七姐姐,我们去越秀江好不好?”今天天气挺凉爽的,是山上最好呢。”潘微苗一进门便拉着微月叫着。 “越秀山?”微月眼色一动,想起本尊似乎就挺喜欢去那里的。 “是啊,七姐姐以前不是去过吗?我都没去过呢。”潘微笛拉着微月的袖子,撒娇着。 也许,去看看也好。 于是,潘微苗带着秋玉,她带着吉祥和荔珠,往越秀山出发了。 越秀山她并不是第一次来,在前世,她也和家人或者朋发来踏青,五层楼一直都是越秀山的象征,她以为隔了这么多年,这里一定有所变化,但当她路上越秀上的时候,心尖梦然一缩,那种麻麻的痛和震撼几乎让她窒息。 沿着山路两边是木棉树,木棉花是广州的市花,作为广州人都知道它的花开花落,在现代,这个南方特有的对种与越秀层楼构成了这座城市无可替代的符号图景。 而在横亘了两百五十几年的越秀山上,挺拔的木棉树错落遍布山间,此外还有细叶榕,凤凰木,紫荆树等各式树木,根深叶茂,层层落落,混交成林,偶尔山风次来,静静的山林便舒卷回荡。 “七姐姐,看,锁海楼到了。”潘微苗走的气喘连连,好不容易上了山顶,她终于欢呼出声。 微月的喉咙却仿佛塞了棉花,梗塞着难受,眼前的镇诲楼,如此熟悉,而又陌生。 这店红墙碧瓦的五层楼静静矗立于苍翠的绿树中,俯瞰远近山壑,它一直都是广州的标志,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记忆中,这座有六百年历史的五层楼有着厚重斑驳的高墙,那是一种经磨力劫以后伟岸的震撼。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牵着老爸的手,来到这店后来改成广州博物馆的镇海楼前那种雀跃的心情。 即使广州在接下来的两百多年经历了太多的变幻和劫难,而这越秀山和五层楼一切仍如往昔,层楼不动,草本依然。 原来,一切都在原点,改变的只有她。 潘微苗拉着微月的手想要进镇海楼去玩。 微月心中有一种近乡情怯的苦涩,便让她带着自己的丫环先进去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前世啊,说不震撼不伤心那是骗人的。 “我们走走吧。”她收敛了心情,对吉祥和荔珠说着,走上镇海楼的倚栏。 左右两边的城墙横跨越秀山,镇海层楼就在城墙的制高点,这是明朝洪武年间的城楼,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扩建的原因,这里却是没有重兵把守,这五层楼似乎成了一个景点。数里之外的珠江蜿蜒直流,这个时候的珠江,要比现代的那时候的宽好几倍呢。 “那不是阿月始娘吗””倚栏另一动,不知何时来了两个儒生打扮的男子,两人都有三回十岁,应是结伴来赏景的。 微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们,可看他们惊喜的神色,看来是之前和本尊相熟的。 “阿月始娘都有好几个月不曾出现了,汤马逊先生与我们打听了你好几次呢。”其中一名身着圆襟深蓝色长衫的男子说道。 微月顿时石化了,汤马逊?谁? 第七十五章偷会 微月呆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两人脑海里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两个男子看到微月的表情,都有些错愕,难道自己认错人了? 吉祥给他们福了一礼,道:“不知两位公子高名贵姓,只因我们家小小姐头上曾经受了伤,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所以才会认不得二位。” 那两人恍然大悟,神情也放松下来,笑着道,那位灰色长衣的男子道,“在下敝姓孙,这几个月不曾见过阿月始娘再到诗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如今见到阿月始娘平安无事,实在是放心不少。” “在下敝姓赵,哈哈,如今岂不是要与阿月始娘重新认识了?” 身穿圆襟深蓝色长衫的男子哈哈一笑。 微月淡淡一笑,向他们福了一礼,“孙公子,赵公子。” 那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又笑开了,赵公子道,“阿月始娘不仅忘记了以前的事情,连性情也变了不少,不过相信阿月始娘的才华定是不会减少半分。” 微月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不知道本尊在他们面前的性子又是怎样的。 “二位方才提到的汤马逊,他找我有事吗?”她的态度有所保留,必须小心翼翼从他们的言语和神态中猜测以前潘微月和他们相处的方式。 “阿月始娘连汤马逊都忘记了,看来伤得很重。”赵公子笑道。 微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孙公子道,“汤马逊是罗马来的传教士,他经常到这里来的。不过这两个月也来得少了。” 听到传教士,微月皱了皱眉,心想本尊怎么会认识了传教士的? “原来如此。”微月淡淡道。 孙公子和赵公子见微月态度冷淡,也有些悻悻然,其实他们二人本来与微月也不太熟悉,只是见微月平时穿着似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次身边还有两个同样不俗的丫环,想来身份应该不低,再加上他们也想多和汤马逊亲近,通过这个阿月始娘肯定是没问题。只是人家似乎并不怎么理他们,他们也不好再叨扰。找了个借口,便告辞离开了。 看他们下楼去的背影,微月挑眉沉思。 吉祥和荔珠面面相觑,她们不曾见过未出阁前的微月,但从各种信息中得知,以前的微月是个十分娇弱胆小小的小姐,怎么会到五层楼来认识什么传教士呢? 微月见她们起疑,忍不住笑道,“别说你们想不明白,我也是一头雾水。” “小姐,我看那两个人言语中颇有巴结讨好之意,想必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是您以前也未必会与这种人有交情。”吉祥道。 微月低声道,“我一个深闺中的女子,平时来此也不过是赏景,又怎会与这些人打交道呢”你们说是也不是?” 荔珠和吉祥会意点头“这个是自然。” 微月满意地笑了笑,“虽然如此,但这两个人也要打听清楚,我看这城楼虽无重兵把守,但也有小兵在周围行走,这两人说不定在这里是熟脸,去暗中打听清楚,查查究竟是何方人士。” 镇海楼到了清中后期已经是广州的八景之一,北城墙早已经扩建,守城门的士兵也不在这里驻守了。 荔珠和吉祥都答应下来。 微月道,“我方才见五层楼后面有座凉亭,十六妹似乎就在那里过去找她吧。” 想到打听那两个人,想知道本尊以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并不是她八卦,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下了镇海楼,她们见到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兵坐在阶梯口的木棉树下打瞌睡,地上还放着一壶酒,微月看了吉祥一眼,领着荔珠往后头走去。 吉祥放慢了脚步,来到那老兵周围,揭开手中的竹蓝,里面糕点的甜腻味道弥漫在空中。 老兵的鼻子动了动,一双充满岁月痕迹的眼晴慢慢睁开。 这后面是一座小园林,不经人工雕琢,一花一木都天然而生,在林中,有座竹亭,上面悬着斑驳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写什么字了。 尚未走近,已经听到若隐若现的似是潘微苗的声音。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父亲总有一天会发现的。” “苗儿,我也不愿拖累你,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是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是那种贪图富贵之人么”父亲要怪我便怪,就是把我赶出家门,我也愿意和你一起,只是,我怕你会……潘微苗声音梗咽。 “老爷自是不会饶了我们,我受点苦无所谓,可你不同,苗儿我怎么能让你跟着我挨苦?”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差点就要嫁到方家去,若不是五姐姐,只怕是……五姐姐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凭她手段,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五小姐对你如何了?苗儿,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再多的苦我都愿意承受的。” 潘微苗低声说着。 微月隐在树丛之后,冷眼看着亭中相拥的身影,她竟然不知不觉被利用了。 什么赏花赏景,其实就是想来会情郎,将她拉上,是想把她当挡箭牌吗?如果往坏处想去,今日之事若被潘微卿知道了,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帮助妹妹偷男人?毁了潘家名声?妇德不严? 如果被人以为是她帮助潘微苗到这里和男子相会,她以后在潘家方家都一点脸面都没有了,肯定要被人看不起的,面子事小,被人借机陷害就不好了。 考虑了一分钟,觉得自己还是比较自私的,不愿意冒这个险,一个女子要在这个年代站住脚多不容易,没必要为了别人隐入未知的危脸中。 “两位真有情调,只是这越秀山上并不是什么私人密地,如此不顾身份的举止,怕要弓人注意的。”她从树丛中走了出来,不想佯装什么也没看到,正好敲打敲打潘微苗,别随便利用别人来为自己偷情。 亭中两人听到声音,已经迅速分开,潘微苗脸色发白瞪着微月。 微月这时才看清那位年轻的男子,身穿旧深蓝色衣裳,看得出穿了几个年头,洗得有些泛白,眉清目秀,样子虽不出色,倒也有几分阳刚英气。 “七姐姐……”潘微苗挡在那男子前面,低声叫道。 “十六妹不愿给十一少做妾,就是为了他么?”微月在旁边的长条石椅坐了下来,眉梢眼角似柔了碎雪寒意,与潘微苗说话的语气也不再亲热。 潘微苗咬了咬唇,才重重点头,“没错,我这辈子非君不嫁!” 微月轻笑,声音清冷,“十六妹情比金坚,实在难得。” “七小姐……”那男子惊疑看着微月,素来听闻这位七小姐柔弱善良,应该不会将他们的事情扬出去吧。 “七姐姐,既然你已经知道此事,应该不会再要我嫁给方十一的,对不对?潘微苗希翼看着微月。 微月淡笑,“当然,我还会禀明父亲,让父亲达成你的心愿,与这位公子共结连理,如此也算做一桩好事呢。” 潘微苗脸色一变,“七姐姐,你……你不会这样做的,你不会的?” 微月睁大眼,很惊讶问道,“我为什么不这样做,难道十六妹不想和他在一起吗?你利用我来越秀山,不就是为了见他么” 潘微苗轻颤着挪了挪嘴皮,她以为眼前这位七姐姐还是以前那位柔弱好欺好骗的微月,根本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七姐姐,你我姐妹一场,你……你何便如此待我?”她含泪道。 微月勾唇浅笑,“既是姐妹,自然要为你排忧解难的,难道我做错了?” “七小姐,我与十六小姐情投意合,还请您为我们保密……”那男子拱手也想说话。 微月冷声打断,“既是情投意合,我到父亲面前撮合你们有何不好?” “七姐姐,你明知父亲不会答应的,你分明是要害我。”潘微苗指责道。 “害你?”微月惊呼,随即摇头轻笑,“究竟是你放利用我,还是我要害你?你今日瞒着我,利用我为挡牌到山里来与他相会,难道就有想过我的立场?” 潘微苗脸色灰白如死,只是紧紧抓住那男子的衣袖。 “七小姐。”那男子突然跪了下来,给微月磕了三头,“若不是五小姐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我们断不敢相约在外头见面,可是十六小小姐尚未出阁,要寻个理由出来并不容易,只有七小姐您可以相助,十六小姐不敢将此事与您禀明,也是怕您会不同意。小的替十六小姐给您赔罪,求您放过十六小姐吧。” 微月笑了笑,“这话说的,好像我故意习难似的,十六是我妹妹,我又怎么会害她?” 潘微苗也跪了下来,“七姐姐,我知道隐瞒你是我不对,可是我……我是真的没办法,五姐姐威胁我,若是敢与她相争,便要将我们的事情告诉父亲,昌哥是给管家的儿子,父亲……父亲不会让我嫁给他的。” 微月这才看了那位男子一眼,门不当户不对,潘老头子确实不会同意。 第七十六章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 接下来,微月总算从潘微苗口中知道事情的始末。 这位和潘微苗相爱的男子叫徐广昌,因一次在街头遇到有小偷抢了微苗的荷包,他正好经过帮微苗把荷包抢了回来,自己却被小偷打伤了头,极少接触年轻男子的潘微苗因此十月芥菜起花心了。 只是一个在前院,一个在深闺中,见面多不容易,潘微苗求得潘老爷同意到女学里面上课,就是为了能多见徐广昌一面。 而徐管事是潘家的家生子,从潘家老太爷那时候,徐家人就在家里服侍着,世代为潘家的奴才,徐广昌是徐管家的独生子,自幼聪明伶俐,当过潘炜群的书童,跟着读了几年书,识得几个字,便觉得自己才华洋溢了。 徐管事有意想要为儿子赎身,让儿子去参加科举,说不定还能为徐家争一份荣耀。 只是要脱离奴籍赎身并不容易,潘梁氏总是有意无意刁难,这其中自然少不得有潘微卿的挑拨,徐广昌也因此不能参加春闱。 徐广昌如今在前院当着账房的差事,本来想着在潘老爷面前立个功老,能求得赎身,可偏偏出了给方十一做妾这么一段插曲,两个偷偷摸摸相爱了一年的人终于赶到害怕,却又不敢在家里见面,只能相约越秀山。 故事很曲折很狗血,根本就是贫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特别版,微月努力挤出一点感动的神情来,“你们真不容易。” 潘微苗泪如泉涌,“七姐姐,我也是没办法的,自今年起,母亲便不允许我再到女学上课了,出门也要经得她的同意,你已经出阁,不必受母亲限制,我……我是逼不得已想让您带我出来的。” “别哭了,我知道了。”违约叹了一声,淡淡道。 “七小姐,这是小人想出来的主意,您要怪就怪小的吧。”徐广昌看着潘微苗的目光充满怜惜。 微月扫了他一眼,道,“怪你?难道将你交给夫人不成?” 那两人脸色都一白,怔怔看着微月。 微月笑了笑,“你们的事情我是帮不上忙,今日之事就算了,我只当不知道,但是,十六妹,长久如此并非办法,五姐姐绝非善类,你还是想法子早日……跟父亲说了吧。” 潘微苗听到微月不怪她了,心中一阵激动,“七姐姐,你放心,等父亲从南海回来,昌哥就会去赎身,父亲之前已经答应过徐管家了,会让昌哥走的。” “既然父亲开了口,母亲也不会多说的,好了,如果你们两个没话说,我们也该回去了。”微月淡声说着,她不会多管闲事去插手潘微苗和徐广昌的事,但也不会去多嘴,只当自己从来不知这件事好了。 只是,大概和潘微苗之间会冷淡些了吧。 潘微苗不敢反对,只好与徐广昌依依惜别,和微月先下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潘微苗小心翼翼地和微月说话,生怕微月还未消气,“七姐姐,不如我们到山下的馆子用膳吧,回家的话,可能有点晚了。” 微月淡淡应了一声,只是专注看着车外的风景,其实她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只是被潘微苗利用的心情有点不爽。 虽然潘微苗对自己没有恶意,但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七姐姐,你还在生气吗?”潘微苗拉了拉微月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问。 微月回头,看着潘微苗秀丽的脸庞,眼底透着担忧和害怕,这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在现代而言,大不了就是刚上高中的孩子,她一直觉得潘微苗是很单纯的。 但,她是吗?微月突然不是很确定,连本尊也让自己怎么也想不透是个怎么样的人,那其他人呢? “我没有生气。”微月幽然叹息,反正她对盘家的人从来没有期待,也谈不上失望。 “那你以后会不理我吗?”潘微苗再问。 微月笑道,“你是十六妹,我怎么会不理你。” 潘微苗沉默想了一会儿,才幽幽道,“七姐姐,你变了许多。” 微月眉梢一挑,“人总是要变的。” “之前听说你摔了头,变成了傻子,可是我却觉得七姐姐变聪明了,连性子也变了。”潘微苗狐疑的目光扫过微月的脸,是七姐姐没错,却感觉不是同一个人。 “我确实受伤了。”微月抬眼,目光明亮而深沉看着她,“十六妹,我变了吗?” 微苗心中一凛,竟滑过一丝惧意,不自觉开口,“没,七姐姐没变。” 顿了一会儿,潘微苗突然正色看着微月,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道,“七姐姐,我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但你也不能把我和想昌哥的事情说与他人知道,还要帮……帮我们。” 微月笑了出声,眉梢眼角顿时飞扬开来,“十六妹,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七姐姐,我只是需要一个保证。”潘微苗低声道。 微月冷笑,“我若是不保证呢?” “七姐姐难道想让别人知道你并非傻子,想让父亲知道其实你……并不比五姐姐差多少?”潘微苗急忙道,眼底也有些不确定,她真的看不透这个七姐姐了,以前那个柔弱胆小的七姐姐和如今这个淡漠聪明的七姐姐,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是以前七姐姐就隐瞒了真性情,还是撞伤了头之后才改变了性子?她也想不明白。 “十六妹,你以为父亲会相信你吗?”微月半点担心的神情都没有,如果不是没有依仗,她又怎么会在潘微苗和徐广昌面前出现? 潘微苗咬着唇,目光颤颤地看着微月。 微月冷声道,“我不会将你们二人的事说出去,也不会让你到方家当妾,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虽然和自己想要有些出入,但潘微苗还是勉强点了点头,本来……想着让微月找白姨娘帮忙的,凭着白姨娘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让她嫁给昌哥应该不是问题。 微月又何尝不知潘微苗的心思,不过她没兴趣去多管闲事罢了。 潘微苗若有所思看了微月一眼,心里有些沉重,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眼前的这个七姐姐,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她索取任她撒娇的七姐姐了。 “十六,你可想过……徐广昌参加科举,成败与否,之后又该如何?”马车在青石大路辘辘前行着,车中一片静默,微月拢了拢鬓角,随口问着。 潘微苗见微月肯主动与她说话,美艳都带了笑,“昌哥一定会成功的。” 真不想打压她的信心,微月想着。 她对科举制度不算了解,但从书上和电视上也知道了一些,“徐广昌既不是学馆生徒,自身是奴籍不说,只能勉强算是普通读书人,既不曾参加先试,也不曾参加省试,这大大小小的考试下来,整个考生的身份,也要好几年吧?” 潘微苗沉默良久,才迸出一句,“我愿意等。” 微月笑了笑,不再说话。 回到潘宅,刚一进院子,潘微卿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马上就出现在她们面前了,她笑意款款地看着微月,“七妹和十六妹这是从哪里来呢?怎么出去也不与我说一声,我一个人在家里好生无聊呢。” “怎么会?不是还有十八妹和十九妹陪你么?五姐姐向来和她们感情甚笃的。”潘微苗笑着道,若仔细看她,会发现她手掌正紧握着,有些紧张。 潘微卿过来挽住微月的胳膊,“难道我与七妹就不亲厚么?” 微月笑道,“五姐姐真爱说笑。” 吉祥在旁边道,“小姐,您与十六小姐尚未用午膳,奴婢这就去厨房取饭菜来。” 潘微卿惊讶道,“怎么还没吃饭?肯定是十六妹调皮,玩得忘记归家了。” 潘微苗勉强笑着,并没反驳。 “只怪越秀山上景色太好,我们都忘记了时间。”微月笑道。 潘微卿斜了潘微苗一眼,对身边的丫鬟道,“你与吉祥去一趟厨房,跟那些婆子说好了,可不许怠慢了七小姐。” 那丫鬟福了一礼,跟着吉祥离开了。 三姐妹一起进了茶厅,潘微卿对微月道,“母亲昨日的事,七妹莫要放在心上。” 微月急忙摆手,十分惶恐,“不会不会,我怎么会放心上呢。” 潘微苗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心里暗付,果然七姐姐是个厉害的人,幸好自己从来不曾得罪过她。 “如此就好,我们做女儿的,是不言父母之过的,虽然母亲昨日有些失态,但终是心情所致,并无恶意。”潘微卿道。 微月只是笑了笑,既然不能言父母之过,她为何又要说潘梁氏失态? 吉祥很快将饭菜端来,潘微苗留微月在这里吃饭,潘微卿有些无趣,便告辞离开了,微月自然没有留她,对于潘微卿的示好和拉拢,她并非无所察觉,只是不想回应罢了。 吃过饭,潘微苗回了自己的房间,微月便让吉祥说说今日在越秀山上打听到的。 原来那孙赵两位男子是越秀山下应云学院的生徒,虽然过了而立之年,却一直不死心想要考取功名,家中颇殷实,常结伴到山上读书,但多数都是在那里无病呻吟的作诗。 而他们所说的汤马逊,只是一名西方大夫,平时喜欢到山上来与生徒们聊天,但与孙赵二人并不相熟。 至于那位阿月姑娘,一个月总会到山上来一次,他倒是有遇到过的,但见到的是她总独自站在倚栏远眺,并不知她与何人有过交谈。 他也觉得奇怪,一个年轻姑娘,怎么会独自到山上来,但从去年年底开始,就不曾见过那位阿月姑娘了。 微月听罢,心中狐疑更添几分,其实这老兵所言她并不全信,看他那样子,平时也总是喝酒睡觉,潘微月和谁打交道什么的,他又能知道多少?他所言也不过一二吧。 她不明白的是,潘微月怎么会到越秀山上,又怎么会和传教士认识?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传教士……真是个头痛的问题! 第七十七章要回去了 【】 第二天,潘老爷和白姨娘在早上十点多就回来了。 看他们二人春风满面,相信这两日过得很开心。 潘梁氏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微月在屋内与白姨娘说着到海南的见闻,潘老爷在外面见了潘炜启,不知在议些什么事情。 “刘叔说你的那些杯子在行里引起极大的反应,隆福行渐渐起名声了。”屋里只有她们母女,吉祥和荔珠在外面守着。 微月低声道,“也只是兴起一时,不能长久。” “你怕你父亲会对付隆福行?”白姨娘皱眉问。 “这倒不是,只是那些杯子形状简单,极容易被学了去,到时候每个烧窑的都烧出来,那就没什么赚头了,外面隆福行能趁着这个时候赚一笔钱,也不枉我……这些心血。”微月道。 “你有什么主意?”白姨娘眼睛一亮,正色看着微月。 “我想趁这次机会,攒下一笔银子,将来买下一家烧窑。”微月道。 “你……想要自己烧瓷?”白姨娘惊讶问道。 “与其让别人来抄袭我们的想法,不如让他们来跟我们进货,娘,您说是不是呢?”虽然她也是抄袭的,但,谁知道呢? “鬼精灵,这隆福行如今已经是你的了,你高兴如何便如何吧。”白姨娘眼底有赞赏。 微月笑着点头,“女儿一定不会让娘失望的,年底一定给娘一份大大的分红。” 白姨娘笑了笑,眼底多了几分落寞。 没多久,潘老爷便回来了,还臭着脸色,“真不知那隆福行是什么东西,竟然敢与我们泰兴行作对!”他方一坐下,便大声对白姨娘道。 微月心头一跳,快速与白姨娘交换了个眼色。 白姨娘笑着问他,“什么隆福行?就是那个今年新开的商行?” “就是那家,趁着我和你到浙江的时候,抢了泰兴行的生意,如今还处处与我们作对,炜启递了请帖想登门拜访,隆福行的东家竟然还不肯,真是岂有此理。” 微月暗暗心惊,她可从来没接过什么请帖。 白姨娘笑着问,“四少爷什么时候送请帖的?那隆福行的东家怎么说?” “早上送去的,那刘掌柜推辞说他们东家未必有空,这是什么混账话!”潘老爷愤色叫道。 “老爷何必生气,既是那隆福行的东家不识好歹,那是她的损失,泰兴行哪是隆福行能相比的,您说对吧。”白姨娘劝说着,口气却不难听出有些愉悦的味道。 “那隆福行没将潘家放在眼里,就别怪我们以大欺小。”潘老爷冷哼道。 微月斜了他一眼,这老头子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好吗? 白姨娘又劝说了几句,总算把潘老爷的怒火压了下来,他也终于发现微月还没离开,正坐在椅上笑颜灿烂看着他们。 潘老爷难得的有些尴尬,竟然在小辈面前表现得如此没大度。 白姨娘嗔了微月一眼,问她还有什么事。 微月道,“女儿在这里小住也有几日,是时候回去了。” 白姨娘微讶,“这么快?十一少又不在家,你回去作甚?” “回去也好,免得惹你家婆妯娌闲话。”潘老爷道。 微月笑了笑,“我明日就回去。” 白姨娘盯着她,“你自己决定,回去也要事事小心。” “是,娘。”白姨娘是猜出她想做什么了吧。 闲说了几句,微月才告退从馥院出来,想不到潘家会注意起隆福行了,如果隆福行生意做大了,或者将来有了自己的烧窑,作为东家的她就必须经常出现在人前,这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该怎么办才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呢? 而当务之急,就是收下潘家的请帖,与潘炜启会面了。 那请帖……估计章嘉迟些时候会送到方家吧,该死的,竟然忘记通知他们,她回了娘家! 章嘉! 突然,她猛地站住脚,眼眸迸发出灼亮的光彩,“吉祥,立刻去一趟双门底。” 吉祥愣住了,不明所以看着微月。 微月看了看周围,知道自己太激动了,拉着吉祥的手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便交代道,“潘家送了请帖到隆福行,刘掌柜担心我未必能出现,便没有答复潘炜启,章嘉应该会到方家后门去找你,我考虑过了,如今方家每个人都各怀鬼胎,章嘉不能再出现,我也不能再到十三行,你现在去双门底,若是能遇到章嘉那是最好,让他以后都不要到方家去,若是遇不上,就交代孙埃让章嘉明天不要出门,我会去与他见上一面,有事要他帮忙。” 吉祥连声答应。 “出门之后小心一点,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去为我买些手信明日要带回家里的。”微月道。 “奴婢晓得如何应付。”吉祥道。 微月轻轻颔首,让吉祥速速出发。 不过,世事往往如此,越是紧要的事情,越是多阻滞。 吉祥刚出了房门,与荔珠说了一声有事要出去,正准备出院门的时候,却遇到潘崔氏和潘郑氏,他们二人见着吉祥,便拉着问是要去何处,吉祥道是要出去买些手信和零嘴。 潘崔氏道,“想买东西何须七妹的人去,交代一声,让管事的去买就行了。” “就是,七妹真是太客气了。”潘郑氏道。 “我们家小姐交代要买的手信,还是奴婢亲自去选比较好。”吉祥温声道。 “那就让家里的管事跟着去,哪有姑娘回了娘家,还要自己去买东西的事呢。”潘崔氏道。 “大嫂对我真好,不过就真是一点小东西,劳师动众就不好了。”微月笑盈盈地从里面走出来,看了吉祥一眼,来到潘崔氏她们面前。 吉祥趁着两位少奶奶被引开注意,悄悄地离开了。 “你也真是的,都成了人家少奶奶了,还像以前那般老实,要拿出点威严来,什么劳师动众,指使个奴才去办事那是应该的。”潘崔氏挽住微月的手,摇头道。 “我记住了,以后一定跟两位嫂子好好学习。”微月腼腆笑道。 将潘家两位少奶奶请到茶厅吃茶果,在庭院洒扫的一名小丫鬟见了,静悄悄地从小门溜了出去,微月眼角扫了那抹身影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入座之后,潘崔氏便开口道,“七妹,i知道了吧,这次要给韶州筹款的方式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微月疑惑看她,“如何不一样?” “这还是你们方家提出来的,慈善义卖筹款捐给韶州难民,连知府大人都觉得此善举大妙,还答应会出力相助,你真的不知?”潘崔氏试探问道。 微月真的有些吃惊,想不到方家竟然找上朝廷出力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广州知府,应该相当于广州市长吧,有朝廷的出力相助,这慈善义卖绝非小事了。 “昨日刚定下来的,你知道谁是这次的主持人不?”潘崔氏撇了撇嘴,语气有些酸。 微月干笑一声,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是谁呢?” “你们方家的大少奶奶!”潘崔氏咬牙道,“真想不到竟然被她先了一步,她必是讨好了张夫人,否则怎么会轮到她。” 微月突然有种预料之中又意料不到的矛盾心情,如果朝廷插手了,那么这次慈善义卖必定会在广州掀起热议,这会成为一件大事,方陈氏真能圆满完成? “听说是方夫人全力推举方陈氏出来的,七妹,你的家婆待方陈氏也太好了些,怎么不是你?”潘郑氏问道。 微月讪笑着,心里暗付,谢天谢地,幸好不是她,方夫人推方陈氏出来,绝对不会是好事。 “事情既已经定下来,也是没有办法,不过,七妹,你断不能让她自把自为,回去之后,一定要讨份差事来,就是帮着义卖的做点什么都好,绝对要看紧了那方陈氏。”潘崔氏道。 “为什么?”微月微楞问着,其实她又何尝不清楚,潘崔氏对义卖如此执着的原因,但就算她真能插手到这次筹款的活动中,又能如何呢?别说方陈氏不会让她知道太多,只怕方邱氏不会同意让她知道太多。 “你到底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难道你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好处吗?上次已经跟你说得那么明白了,你怎么还这么蠢!”潘崔氏向来自恃脾气好忍耐性足够的,面对微月这种怎么提点也不通透的朽木,她只恨不能敲开微月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大少奶奶!”潘郑氏瞪了她一眼,“七妹这不是还小吗?平时又不曾接触过这些,遗失想不明白也是正常,你何必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潘崔氏也自知话说过了,却拉不下脸来道歉,只是沉着脸不再说话。 微月低着头,一副很愧疚的模样。 “七妹,你别听她的,既然你家婆已经属意陈氏去办这件事,你也不必去多强求,免得惹来闲言闲语。”潘郑氏对微月道。 “我明天就回去了。”微月低声说着。 潘崔氏眼睛亮了起来,但看到微月那鳖样,什么话也说不去了。 “你家婆找你回去了?”潘郑氏问道。 “不是……”微月摇头,“是我自己想回去了。” 潘郑氏笑了笑,“回去也好,说不定你家里也需要你帮忙的。” 微月怯怯笑着,眼角瞄了瞄潘崔氏一眼。 “你是方家的少奶奶,这事儿不会瞒着你的,你回去之后,自然会知道了,别怪我们当嫂子的没提醒你,该有的好处自己要懂得争取,别傻乎乎尽让别人占了便宜。”潘崔氏站了起来,语气酸溜溜地说着。 “我知道了,会记着的。”微月小声道。 潘崔氏的意思,其实就是有好处不能忘记她吧。 潘郑氏怕潘崔氏火头上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急忙拉着她告辞回去了。 微月起身相送,还隐隐听到潘郑氏的声音,“大少奶奶,你今日是中邪了不是?平时脾气好着呢,怎么就对七妹发火了?就算你争不到那主持的位子,也不能得罪了她啊。” “能不发火吗?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亏我还想教她……我这不是为了她好么?” “行了行了,别说了……” 第七十八章闲事莫理 【】 到了午后,微月明日要回方家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几个潘家姐妹来了微月屋里一趟,说了一些不舍的话,送了些手信便回去了。 微月早料到这样的情景,不过预料之中那个人并没有来,难道潘微苗不在家? 潘微卿也来了,带了许多贵重的礼物,说是潘梁氏要微月带回去送给方夫人的。 微月道了谢,让荔珠把东西收了下来。 “七妹怎么不多住几日,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潘微卿喝着茶,含笑的眼温和看着微月。 微月笑道,“已经住了好几日,也该回去了啊。” “也是,听说方家大少奶奶要忙着义卖的事情,你回去也能帮着。”潘微卿微笑,语气透着试探。 “我能帮什么呢,我又不懂。”微月摆手,很谦和道。 “哪个人生下来就什么都懂的,事情都是要慢慢学的。”潘微卿道,“以前我也不懂管家,可自从母亲让我接触之后,才发现这其实也不难,只要有心学就可以了。” “真的吗?我也可以吗?”微月没什么底气的问,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双手捧脸,摆出一副很受教的样子来。 “为何你不可以?”潘微卿拉过微月的手,轻握着,“微月,我们是好姐妹,以前疏于谈心,所以不太亲厚,不过如今潘家里,我也就只和你谈得来了,你愿意听我谈心吗?” 好恶寒!微月鸡皮疙瘩蹿上手臂,背脊有层冷汗,她干笑着点头,手不留痕迹地收了回来,拿起杯子喝茶,“五姐姐和十六妹不也挺好的吗?” 她还记得那次和茂官到潘家来的时候,有好几个小姑娘找她茬,不就是为了要给潘微卿出气,她在这家里的人缘应该不错吧。 “她呀,她如今哪里还有闲情理我呢,难道……她没和你说她的事儿?”潘微卿怀疑看着微月,十六真的没把徐广昌的事儿跟微月说吗? “十六妹什么事啊?”微月好奇无知看着她,一头雾水的怔楞。 潘微卿笑道,“没什么,她忙着呢。” “我今天都没见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屋里呢。”微月笑道。 “是啊,平时与你这么要好,你都要回去了,也不来陪你,这小蹄子,一会儿好好教训她。”潘微卿道。 “她大概是不知到哪位妹妹屋里去玩了吧。”微月笑呵呵道。 “她就是个养不熟的,七妹,我平时在家里也闷着,以后可要经常去找你聊天了,你欢迎不?”潘微卿说话的口气透着一股亲热,似乎和微月真像相亲相爱的好姐妹了。 微月愣了一下,“五姐姐的意思是?” “平时母亲也不让我出二门的,不过若是说你找我说话,她肯定同意,你一定不会那么狠心不答应的是不是?我也好趁着去找你的空挡,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潘微卿说得有些可怜兮兮,惹人同情。 微月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原来是打着想到方家主意了。 五小姐,你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好了,我只当答应你了,我还得去上房一趟呢,不和你多聊了。”潘微卿站了起来,笑盈盈地离开了。 微月满头黑线,她刚才似乎一句话都没说吧?答应了吗? 到了晚上,潘微苗才满脸红晕,微喘着气来到微月屋里,“七姐姐,你要回去了吗?” “是啊,明日就回去了,你从哪里来,怎么满头都是汗水?”微月正在吃饭,见到潘微苗似是一路跑过来的,心中也有些好奇,她这是从哪里来? 潘微苗有些不舍,但她的心情被另一件事情占满了,神采奕奕的,“昌哥已经赎身了,下午的时候,徐管事就去找父亲了,父亲答应了,还愿意资助昌哥去学馆读书,让徐管事一家都脱籍了。” 微月愣住了,这完全不是潘老头子的作风吧,“父亲真的答应了?” “是啊,徐管事在潘家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亲愿意放他们一家出去,也是情理之中的,昌哥明日就要开始到书院上学了,等他今年考过了乡试,就会来跟父亲提亲,七姐姐,我今天真开心。”潘微苗脸上有抹娇羞,眼睛晶亮晶亮的充满了希冀。 微月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就算盘老头子愿意放人,那潘梁氏也不是那么容易说话的人吧,她还以为徐家要脱籍这件事就算成了,也要拖上很长一段时间的。 “其实幸好母亲在旁边帮忙说话,不然就没那么容易了,父亲才舍不得放徐管家一家出去呢。”潘微苗继续在那里说着,没发觉微月愕然的脸色。 “母亲帮忙说话?”潘梁氏转性了? “是啊,我也很惊讶,之前徐管家与母亲提过的,母亲还不许的,如今却是同意了。”潘微苗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如今昌哥已经不是潘家的家生子,这样就足够了。”潘微苗继续说着。 算了,管她奇怪不奇怪的,反正跟自己又没关系,“你把事情都跟父亲说了?” 潘微苗本来好神采飞扬的小脸黯了下来,“没有,父亲肯定不会同意的,还是等昌哥考取了功名再说。” “如此也好。”微月淡笑,“但既已是适婚年龄,若是父亲要为你许婚,你当如何?” 潘微苗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才道,“我自有办法。” 微月道,“那就好。” 两人闲聊了几句,潘微苗的心情又飞扬起来,跟微月说要回去写信给徐广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微月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第二日清早,微月便到上房去给潘梁氏作别,临走近门边,她忽听到里面传来潘梁氏骄矜的声音,“微卿,你昨日劝我让徐管家一家脱籍,究竟所谓何意?本来我还想再拖几年的……” 微月怔了一下,脚步放慢,想听听潘微卿的回答,却已有丫鬟打断,“夫人,七小姐来了。” 里面的声音哑然而止,微月挑了挑眉,走了进去。 “母亲。”微月福了一礼,低眉敛目的姿态。 “嗯,今日就要回去了?”潘梁氏扬起下巴,在白姨娘和微月面前,她总是不自觉让自己显得更加高贵端庄。 “是。”微月回答,目光快速西欧年该潘微卿面上掠过,却见她笑得友好亲切望着自己。 “回去之后,替我问候一声方夫人。”潘梁氏没有看着微月,只是仔细瞧着自己的手掌。 微月答应着,“是,母亲。” “十一少不在家,你自己也要注意些言行举止,落下话柄不仅对你夫家无益,别人也会觉得我们潘家教女不善。”潘梁氏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眼底隐隐有丝怒气。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微月再次答应着,就是不想再临走的时候还和潘梁氏发生什么矛盾。 拳拳落在棉花上,潘梁氏觉得看多微月几眼,心中郁气会更深,便道,“你以后多与你五姐姐亲近,若是在方家觉得闷了,便让她去陪你说话,还有,这次慈善义卖,我会让你五姐姐代表潘家去参加,这往年都是十三行内各家家眷合力举办,今年朝廷愿意相助,绝非往年可比,方家的大少奶奶是今年主持,必是多与这些夫人小姐打交道的,你贵为方家少奶奶,也会参与其中,届时要多帮衬自己的姐妹。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听完潘梁氏这么一大段话,微月很想开口说她未必有机会见到那些官夫人,说不定这慈善义卖她连边儿都擦不上,又如何帮衬潘微卿? 再话说回来,潘梁氏究竟为何如此厚待潘微卿?难道是把对潘微华的感情转投在潘微卿身上吗?竟然还要她主动请潘微卿到方家陪她说话……不过,她更加清楚如果这时候她说出一句反驳的话,后果会很严重,所以,她只要模糊答应下来。 潘微卿看着微月的眼神更加亲切温和了。 微月却觉得寒毛竖起,在演技上,她段数实在不如潘微卿。 从上房出来,微月又到白姨娘那里作别,亲娘始终还是不一样的,说说笑笑半个时辰,微月才离开馥院,在潘微卿和潘微苗的想送下,离开了十六圃。 马车并没有往方宅驶去,而是停在了濠贤路附近,吉祥对车夫说有些东西不记得买了,让他和荔珠在原地稍等一会儿。 荔珠自然是知道微月有事要办,便和车夫在路边的茶馆休息,等着微月她们。 她们往前走了一段路,在小巷中坐上另一架马车,速度飞快来到了双门底上街。 到了双门底上街的宅子,孙傲⒖倘ネㄖ了章嘉,微月来到房间等着。 章嘉进来后,便将请帖交给微月。 微月看了一眼,却把请帖递给他,吉祥得到微月的暗示,已经把门关上。 “章嘉,从今天开始,你便是魏越……”她没有时间磨蹭,直截了当将要章嘉做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章嘉听得目瞪口呆,许久才憋出一句,“你竟然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第七十九章惊讶 【】 回到方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微月回月满楼简单梳洗一番,才带着潘梁氏送给方邱氏的手信来到上房。 方邱氏正在吃午饭,微月看了那饭菜一眼,都是斋菜。 “回来了?”方邱氏抬眼扫了微月一眼,目光深沉威严,声音是一贯的端肃淡漠,“那正好,本来还想着这两天使人去跟你说一声的,让你早些回来的。” 微月眨了眨眼,语气天真问道,“夫人有事要吩咐我去办么?” 方邱氏闻言,板了脸看她,“你也嫁入方家有段时间了,该学的东西也应该学了,回娘家小住可以,但如今家里忙着,你总不能也不管不问。” 微月委屈道,“我不知道……家里忙。” 方邱氏平声道,“家里现在都是大少奶奶在打理,她如今又要主持那慈善义卖,你是少奶奶,不应袖手旁观,只是你不曾接触这些管事的,就先跟着她,从旁协助也好,自己学些经验在身。” 微月这下倒有些吃惊了,这是打算让她插手家里的事情了? “可是……”她想找借口推了这事,方邱氏却没让她说下去。 “本来想着你年纪小,头上也有伤才不让你管家,但十一少也说了,你伤已痊愈,且看你说话也清晰有条理,该是自己责任的,就别落到别人身上去。”方邱氏道。 微月低声说着,“只是我还什么都不懂,怕是做不好,反而给家里丢了脸。” “但凡事情总有第一次,没有谁第一次都能做得好么,你是方家的少奶奶,将来是正经的当家主母,难道你还想别人为你理家理一辈子?”方邱氏问道。 “我没有这样想。”微月道,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没有这样想就好,那慈善义卖的,你也不能不理,就算不懂,也有大少奶奶和路姨娘帮衬着,你在旁边看着也好。”方邱氏道。 微月只好应声,“是。” 方邱氏喝了一口茶,拈着绢帕拭嘴,即使用心保养也难掩嘴角的岁月褶皱,她不留痕迹观察着微月。 这媳妇眉目间带着一股媚气,眼睛却清澈动人,身段绰约,整个人透着让人看不清摸不透的神秘,长得和以前那位有些相似,姿色都是上等的性格心思也相差十万八千里。 别又是个养不熟的才好。 微月因为方邱氏的沉默也显得有些局促。 方邱氏在心底叹了一声,上一位不能让儿子动摇半点心思,这一位应该也不能吧,不过想起儿子临出门前的请求i,她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如果可以,她还真不想让潘微华的妹妹接触家里的事情。 只是,她还不想和儿子疏离了关系。 “你先回去吧,一会儿再去找大少奶奶,今后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二人了。”方邱氏放柔了声音,难得的对微月笑了笑。 微月顿时有种被雷了一下的感觉,笑着屈膝行礼,“是,夫人。” 从上房出来,微月还早怔忪中,想不明白方邱氏怎么会突然让她插手方家的事情,难道自己和古人的思想代沟那么大么? 回到月满楼,荔珠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将准备给各院的手信送去之后,已经要三点了,微月回到房间,将章嘉给自己的东西摊出来放在桌面上。 那是五张一千两的银票,是这次那批纹广彩大碗的盈利,其中刘掌柜还取了一万两作为隆福行的资金运转,而这五千两,是她的了。 她不是很懂五千两在这时候是什么概念,但像吉祥这样的丫鬟,一个月的薪水也就二两,那么五千两……很多了,能办很多事情了。 微月耸了耸肩,将银票收了起来,准备找一个匣子锁起来,这以后就是她的私房钱了,白姨娘给她的那些银票,她准备拿出来投资酒店的。 她来书架上翻找着,想找个比较低调的匣子。 嗯,这个比较小,也不会太引人注目,微月踮起脚去取上面的匣子,突然手不知扫到什么,上面那层架子掉下一本册子。 她低头一看,秀眉轻蹙,是潘微华交给她的那本手札。 上面都蒙了一层灰。 将银票放进匣子里,略微想了想,把那手札也一起锁了进去,她对潘微华的心事没什么兴趣。 匣子藏在隐秘的地方,微月才拍拍手,伸了伸懒腰,睡个午觉好了。 “少奶奶。”正打算除下头面,荔珠的声音却在门外传来。 微月问,“什么事?” “茂官来了。”荔珠回道。 哟,忘记这小屁孩了,不知道这几天过得怎样。 “带他进来吧。”微月重新把头发挽了起来,这古代女子就是麻烦,直接把头发扎成一束多方便,还要挽什么髻嘛。 茂官被荔珠领着进来,微月微笑看着他粉嫩的小脸,这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轮廓和十一少很像,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帅哥,就是性格心理有点扭曲了。 只顾着研究小茂官那张粉嫩小脸的微月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她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脚下,走起来怎么一拐一拐的?难道脚受伤了? “你的脚怎么了?”微月不等茂官走近行礼,已经出声问道。 茂官额头蒙上一层细汗,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底满是倔强的坚持,他给微月行了一礼,稚声回道,“我没事。” 微月一挑眉,看着他的脚,“跳几下给我看。” 茂官不可思议瞪着她,这女人明明看出他的脚痛的,竟然还要他跳……“怎么了?不是说没事吗?没事就跳给我看看,嗯,不跳也行,你跟着我的口令走,来。”微月拍手,“开始了啊,左手左脚,右手右脚,左手右脚……” 茂官惨白着小脸,瞪大的眼睛透着恐惧看着微月,可为了证明自己的脚没事,他还真的跟着她的口令动了几下,偏偏走不到两步,他已经摔倒在地上。 微月看着他满脸痛楚的小脸皱成一团,很没良心地笑了。 念翠惊慌地去扶茂官,“茂官,您没事吧。” 茂官一手托着大腿站了起来,甩开念翠的手,“我没事。” “你的脚到底怎么了?”微月再一次问,见那小屁孩还不肯说,便起身来到他身边,弯下腰好像要将他抱入怀里的姿态,在他耳边低语,“不是我爱管你的事情,你要是出了个什么意外,我很麻烦,我要是麻烦了……小子,你日子也会很难过的。” 茂官咬着唇,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那笑得春暖花开的女人,终于道,“我也不知道我的脚怎么了,就是觉得酸痛。” 微月满意地起身,将他拉了坐在凳子上,伸手按着他的脚关节,“这几天有没有在哪里摔了?” “茂官这几天都在书房上课,不曾玩耍,也没有摔过。”念翠在旁边回道。 微月点了点头,“没有脱臼,也没有骨折,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茂官指了指小屁股的侧边,“这里酸痛。” 说话已经带了有点撒娇似的哽咽。 微月叹了一声,她真的没有当继母的经验诶,“什么时候开始痛的?” “昨天。”茂官低声道。 微月眯眼看了他大腿一会儿,转头对念翠道,“把茂官抱到床榻上去,荔珠,你去请一位精通筋骨经络的大夫过来。” 念翠和荔珠都应了一声。 “吉祥,你去端盆热水过来。”微月吩咐着。 将茂官抱上床榻,微月将他双脚并拢,关节对着关节,脚踝对着脚踝,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这情况和她以前同事的女儿一样,两脚长短差了三公分,左腿明显比较短一些啊。 那孩子好像也和茂官差不多年纪。 念翠在一旁见了,却吓一跳,眼泪马上涌了出来,“怎……怎么会这样,茂官的脚长短不一,这……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没有好好照顾茂官,少奶奶……您打奴婢吧,是奴婢害了茂官……” 微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念翠,我没说这是你的错。” 茂官听到念翠的话,脸上血色全无,那双乌黑大眼也失去平时的明亮,“我……我的脚毁了?” “你怕自己变成瘸子?”微月问道。 茂官听到微月这样说,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我不要变成瘸子,呜呜,我不要是瘸子……” 微月忍不住笑了出来,“谁说你会变成瘸子了?” 茂官哭得鼻子都红了,一双眼睛被泪水冲洗得晶亮如星。 “可能是经络脱节了,让大夫归位就没事了。”微月难得一次好心,柔声安慰茂官,不过手却没放过他因为激动哭泣而变得粉红娇嫩的脸颊。 “真的?”茂官可怜兮兮看着微月,那语气充满不安和害怕。 微月点了点头,“真的,不骗你。” 语气虽然很肯定,但微月心里却还是不怎么确定的,当初她同事的女儿虽然和茂官差不多的情况,但她也只是听同事提起而已,若不是同事提过这个什么经络脱节,她还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病症……茂官这个应该也是一样的吧,至于怎么引起的,就得问大夫才知道了。 吉祥端了热水进来,微月让念翠绞了热绫巾,在茂官酸痛的地方敷上,减轻痛楚。 第八十章感觉诡异 【】 大夫很快请来了,却是微月意想不到的人,来的竟是那个周仁俊。 见到他,微月心里总觉得有种恶寒的感觉。 周仁俊在茂官腿骨摸索了一会儿,眉心一直紧皱着,打手来到两侧边的时候,才稍微舒缓了脸色。 “有点疼,茂官忍耐一下。”他的声音很低沉,有种让人忍不住放松心情的温柔。 他在茂官右大腿侧推了一下,茂官发出一声低哼。 “好了,只是经络有点错位了,没有大碍。”周仁俊站了起来,一手扶着八字胡,眼睛看向微月。 微月低声答谢。 周仁俊眯眼笑着,“还请少奶奶吩咐人去准备几样草药,在下虽为茂官的关节归位,但还需敷药才能万无一失。” “周大夫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微月淡淡道。 “多谢少奶奶。”周大夫目光直盯着微月,在丫鬟面前竟也没有避嫌。 吉祥身子一动,挡在微月面前,福了一礼,“周大夫请随奴婢这边来,奴婢为您准备笔墨,马上使人去准备草药。” 周仁俊对微月拱手一礼,随着吉祥离开了房间。 微月斜了他背影一眼,总觉得这人眼神太过诡异,像想要在她身上确定什么事。 “已经不痛了。”茂官看到微月眉心蹙着,便开口说道。 微月回过神,低眸看着他,“起来走两步。” 茂官想了想,真的爬了起来,下床走了几步,已经不会一高一低了。 微月笑了出来,“没事就好。” 茂官摸了摸大腿侧边,迟疑看着微月,终于还是问,“你是真的对我好吗?” 微月挑眉,嗤笑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茂官在床沿坐下,与微月并肩,“她们看到了,都没说要请大夫。” 微月微怔,“谁知道了还没请大夫?” 茂官如今是方家唯一的嫡孙,有方邱氏和方十一宝贝着,谁还敢对他置之不理的?要不是她回来了,难道就任由他这样痛下去? “我昨天早上起身,就觉得这里很酸痛,去上课的时候,遇到了大伯娘,她只是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昨晚在花园也见到四伯娘和路姨娘了,她们……”茂官低着头,声音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以前母亲在的时候,大伯娘她们对他很好很好的,他要是有哪里受了伤,她们比母亲还焦急。 为什么会不一样了? 微月却听得直皱眉头,方陈氏和方吴氏她们是什么意思?没发现茂官的异常,还是故意忽略? 是针对茂官,还是针对她? 如今方家哪个人不是将茂官的安危和她挂钩的,他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首先要担责任的,是她吧? 略含怨气的目光落在那张有着和实际年龄不相符的落寞小脸上,微月哀叹,果然继母都是不好当的。 “也许她们只是没有注意到。”微月拍了拍他的脸颊,“以后有哪里不舒服要自己说,这次怎么不和念翠和念红说呢?还是她们知道了,却没去给你请大夫?” 茂官郁郁低着头,“我没让她们看出来,今天他们才知道的。” 微月翻了他一眼,别扭的小屁孩! 没再多问下去,微月已经让他到软榻上去躺着,一会儿那周仁俊还要过来给他上药。 春桃这时候神色紧张气吁吁地急步走进来,给微月行了一礼,请罪没有好好照顾茂官,看到茂官躺在软榻上,还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吓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已经没事了。”微月轻声道,顿了一会儿,又问道,“春桃,怎么满头大汗的,刚刚去哪里了?” 春桃一抹额头上的汗水,呼吸还有些不稳,“奴婢刚从外面回来,听到茂官出事,便急忙忙赶来了。” 茂官在旁边插嘴道,“春桃要成亲了,是回家去准备嫁妆的。” 微月愣了一下,春桃要成亲?她不是方十一的贴身丫鬟么? 她以为方十一总有一天会收了春桃的……“是吗?那准备得如何了?什么时候成亲呢?”只是怔了一下,微月已经回过神来,笑盈盈看着春桃。 春桃圆圆的脸蛋浮起一丝粉色,眼底闪着娇羞,“日子定在下个月,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哦?那夫家是谁家的呢?”微月问道。 “是父亲的长随多寿,春桃的婚事还是母亲做主的呢。”茂官开口道,语气有些低,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微月笑道,“是么,那春桃成亲之后,还在这里当差么?” “当然啦,春桃是方家的丫鬟,多寿是方家的长随,他们就算成亲了,也还在方家当差,你怎么连这个也要问?”茂官斜了微月一眼,好像她问了个很无聊的问题似的。 这臭小子!稍微对他好一下就上墙揭瓦了,微月微笑看着他,声音很轻柔,“茂官,你不是脚痛吗?就不要说那么多了,知道吗?” 茂官撅嘴低应一声,心中却暗付,脚痛跟说话有何关系? 春桃浅笑回道,“少奶奶,奴婢是方家的家生子,尚未脱籍的。” 微月扯着嘴角,点了点头。 这时,吉祥领着周仁俊进来,草药的味道立刻弥漫在整个屋里。 周仁俊给微月拱了一礼,才对茂官道,“茂官,请把亵裤脱下,表叔要为你上药。” 微月看着那用纱布包起来的青草药,挑了挑眉,低眸看着脸色涨红发窘的茂官。 “要……要除下裤子上药?”茂官支吾着,还看了微月一眼,不太想在这里让表叔给他敷药。 “这药需要紧贴肌肤,才能渗入经络关节。”周仁俊笑眯眯回道。 微月对念翠道,“念翠,帮茂官把裤子脱下来。” 茂官大叫,“不许!你们都出去!” 微月看着涨红了一张小脸的茂官,轻笑道,“你还怕羞呢?” 春桃笑着上前劝道,“茂官,听话,上药之后,腿儿就不痛了。” 茂官瞪着微月,看她不可能如他所愿回避,只好点了点头,让念翠和春桃帮他把裤子脱了下来。 周仁俊在他右大腿侧敷上草药,一边温声道,“三天之后再把解开,以后睡觉要注意姿势,不可趴着,你这是睡熟之后没有注意,才会引发经络错位。” 春桃和念翠都在旁边答应着,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让茂官发生这样的事情。 包扎了大腿之后,茂官脸红叫着念翠赶紧帮他把裤子穿回去。 微月难掩眼底促狭的笑意,双眸润亮看着茂官,真是个别扭不爽快的孩子。 春桃将茂官抱回了偏院,微月对周仁俊道,“有劳周大夫了。” “少奶奶不必客气。”周仁俊回了一礼。 “还真是巧呢,正好需要找大夫,您就在家里了。”微月将周仁俊领到茶厅,雁丝捧茶上来。 “在下是过来给夫人请平安脉的,正好在门边遇到前去请大夫的丫鬟,便不请自来了,还请少奶奶莫要见怪。”周仁俊道。 微月急忙道,“怎么会,还多得周大夫您呢,看到茂官那样,我都急死了,要是他有个什么意外,十一少回来,我要如何跟他交代呢。” 周仁俊温声笑道,“少奶奶对茂官关怀备至,十一少必定心中有数。” 微月不好意思地低头浅笑。 周仁俊狭长的眼眸闪过一抹明灭不定的光,“在下听闻少奶奶头伤已经痊愈,恭喜少奶奶。” 微月轻点螓首,“谢谢,好像……真的好了。” 周仁俊笑道,“如此就好了,本来十一少还让在下过来给少奶奶诊脉确认的,如今听少奶奶这么说,看来是不必了。” 微月道,“其实头伤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但许多事情还是记不起来,许是这辈子都想不起了。” “如此,不如让在下为少奶奶脉一下?”周仁俊眼睛亮了一下,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觉得这周仁俊的声音有些兴奋了? “那就有劳周大夫了。”既然方十一曾经与他交代过,那她不妨让周仁俊把脉,也好让方十一不必再继续记挂她的身体。 周仁俊从医箱中取出手枕,吉祥过去接过,放在微月手臂下面。 微月微笑看着窗外,当周仁俊的手搭在她的脉门上。 当他的指腹碰到她的肌肤时,微月顿觉背脊寒毛直竖,全身有轻微的一震。 周仁俊怔住,疑惑看着微月。 微月笑道,“有点冷。” 周仁俊颔首,认真把脉,约莫有五分钟,他才起身作揖,“少奶奶身体底子好,之前虽有头伤,但如今确实并无其他问题。” “那就太好了。”微月笑得天真,却一直忘不了这周仁俊刚刚碰到她的那种感觉。 将周仁俊送走之后,微月才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拉开衣袖一看,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没多久,方邱氏那边已经知道茂官的事,使了莲姑过来询问,还交代微月好好照顾茂官,别失了当母亲的责则。 微月乖顺答应下来。 第二天,微月先去了茂官的偏院,见他走路已经没有大碍,便让他继续休息两日,不必到书房去上课。 之后,她便往大房的院子走去,方邱氏要她协助方陈氏办好这次慈善义卖的事情,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去问问方陈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好,不过,只怕方陈氏不见得愿意让她插手吧。 来到大房,微月得到的回应是方陈氏无暇接见她。 第八十一章提醒 【】 “既然大少奶奶无暇见我们,我们就不打搅了。”微月对方陈氏的丫鬟盼冬淡淡笑道,和吉祥转身准备离开了大房。 走了几步却在庭院见到一位面貌娇俏的丫鬟,瞧她穿着打扮,比一般大丫鬟要光华一些,是那位岑姨娘送给大少爷的丫头,丁香。 丁香也见到了微月,有些发怔,“少奶奶。” 微月笑眯眯地点头,“丁香姑娘。” “大少奶奶不是交代你了么,大少爷书房那里不必你去服侍,你怎么又自主去了,丁香,敢情大少奶奶的话到了你这儿,就不顶用了么?”盼冬见到丁香走来的方向,脸色攸地沉了下去,竟不顾微月还在场,就出言教训丁香。 “是……是大少爷要我去的。”丁香看了微月一眼,细声道。 “长得就是一副狐狸精的样子,除了勾引大少爷还会作甚?还不赶紧去大少奶奶屋里侍候。”盼冬冷声斥道。 丁香娇俏的小脸涨的通红,匆忙给微月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微月与吉祥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盼冬笑道,“让少奶奶见笑了。” 吉祥问道,“盼冬姐,难道这丁香姑娘还没抬起来当姨娘么?” “就她?”盼冬讥笑哼了一声,“大少奶奶还没发话呢,这小蹄子就爬上我们大少爷的床,丝毫不将我们大少奶奶放眼里,多得大少爷敬重我们大少奶奶,虽收了那小蹄子,却没有抬她起来,一切都由我们大少奶奶做主。” 看着盼冬那略带得意之色的神情,微月笑道,“大少爷是真疼惜大少奶奶。” 盼冬被微月看得脸色一窘,忙道,“少奶奶,一会儿我们大少奶奶事情忙完了,奴婢马上去跟您说声。” 微月笑了笑,和吉祥离开了大房。 “小姐,大少奶奶真是将自己托大了。”走了一段路之后,吉祥才在微月身边低声说着。 “嗯?”微月侧头,等着吉祥说下去。 “她分明是不想您插手家里的事情,说什么无暇接见,再怎么说,您才是方家的少奶奶,她充其量不过是个代理的,如今却变得好像您才是要听她意思做事的了。”虽说知道自家小姐不愿意去争方家的权,但被人压着憋屈,吉祥还是觉得不忿。 微月轻笑道,“你这是在为我不平呐。” “小姐,您还笑得出来,您没看到么?那盼冬是个什么态度,就算大少奶奶真的忙了,也得抽空见您,还忙完了再来跟您说一声呢,说的是什么话,把您当什么了。”吉祥愤愤不平叫道。 “这未必不是好事。”微月淡声说着,有些事情知道的少了,反而对自己好。 “其实大少奶奶也就怕少奶奶您插手了那慈善义卖,知道其中有什么好处,碍着她的路。”吉祥道。 “是好处还是祸端,还不一定的。”这只是她的猜测,总觉得方陈氏得到这主持人的位置太过容易,似乎有人在推波助澜似的。 吉祥愣了一下,她只想着微月被那些人看轻了,却没仔细想深一层,如此一想,还真是如小姐所言,方夫人断不会轻易让小姐插手家里的事情,这次要小姐协助方陈氏,也不知是什么目的呢。 回到月满楼之后,没多久茂官就过来了,手里还捧着飞行棋棋盘。 微月笑了出来,“怎么?还没输够啊?” “我不会再输给你的。”茂官叫道。 微月放下手中的书,一手托着下巴,“你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茂官小脸浮起一丝粉色,水灵灵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微月。 这时,荔珠进来,说是岑姨娘来了。 微月对茂官摊手,“我没空陪你玩了,让吉祥来和你对弈吧,你要是能赢了她,也算我输了,怎么?” “输了如何?”茂官拉住微月的衣袖,问道。 “输了……就带你出去行街。”微月有些敷衍,还回头看了吉祥一眼。 她信得过吉祥,应该不至于输给这个小屁孩的! 吉祥苦笑,茂官已经摆开了棋盘,“吉祥,开始吧。” 微月领着荔珠来到茶厅,岑姨娘见了,起身行礼。 “岑姨娘,今日看你面色不错,想来身子都好利索了吧。”微月拉着岑姨娘坐了下来,笑盈盈地问。 “托少奶奶的福,都好利索了。”岑姨娘温声说着。 “那就好。”微月轻点螓首,“本来还想着一会儿就去看你的呢。” “多谢少奶奶关心,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回来了。”岑姨娘笑着道,“早些时候使了妙兰过来,却道是您到了大少奶奶那边了。” “是呢,本来想过去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大少奶奶忙着,无暇见我。”微月笑道,岑姨娘来找她的目的,大概也和方陈氏有关吧。 岑姨娘脸色微变,低声问道,“大少奶奶没有见您?” “忙着呢,一会儿不忙了再去找她。”微月道。 岑姨娘笑着应声,却有些心不在焉,眉眼间有愁色。 “岑姨娘,你怎么了?”微月问着,亲自将盖钟儿送到她手中。 “少奶奶,大少奶奶这才接触家里的事儿,待人接物方面难免不熟悉,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岑姨娘语气有些恳求,是在为方陈氏今日的放肆说情。 “怎么会呢,你多想了。”微月笑道,她真的不介意方陈氏如何对她,吃亏的又不是她。 “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是不介意,只怕有些小人会碎嘴,到时候传到别人耳中,还不知道会被怎样编排呢。”微月道,除非是有人早已经在注意她一举一动了。 岑姨娘干笑着,“少奶奶说的是,我哪有资格去过问大少奶奶的事儿呢。” 微月挑了挑眉,“我没有这个意思啊,我只是觉得大少奶奶很厉害的,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不会有问题的。” 岑姨娘笑容更加难看了,和微月坐了一会儿,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月满楼,却不是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而是去了大少奶奶那边。 送她出来的荔珠站在门楼一会儿,才回了屋里,在微月耳边说了几句。 微月点了点头,表情很平淡,看不出有什么想法,即使岑姨娘表现得再怎么无欲无求,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十分上心的。 从她每年都折金箔纸祭拜夭折孩儿,便可知她对大少爷并不如表面那般不在乎了。 回到屋里,茂官和吉祥还在玩飞行棋,念翠和念红都站在旁边观看,偶尔传来茂官几声得意的笑声。 众人见到微月回来了,忙行礼。 “怎么样?战果如何?”微月笑着问道。 吉祥苦着一张脸,“惨不忍睹。” 微月哇了一声,惊讶看着茂官,“看来你是有备而来的。” “我才不会一直当个败者!”茂官挺着胸膛叫道。 “好吧,那你想去哪里?”微月问道,“别忘了你脚上还包着草药的,就算要出去,也得是两天之后。” “可我觉得走路已经不觉得酸痛了。”茂官跳下椅子,来回走了几步,充满希冀看着微月。 微月坚决摇头,“两天之后!” 茂官润亮的双眼瞬间黯了下来,失望地低着头。 微月看到他这可怜兮兮似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对念翠道,“带茂官回去吧。” 茂官耷拉着肩膀,回了偏院。 且说那边岑姨娘来到大房,找了方陈氏说话。 本来方陈氏也想借口说不见,但岑姨娘说明了见不到方陈氏,便一直等下去不走了。 方陈氏没办法,只好出来相见。 “听说你不见少奶奶,是不是?”见到方陈氏,岑姨娘马上问道。 方陈氏有些不耐烦,“我忙着,自然是无暇接见了。” “你是不想少奶奶插手你慈善义卖筹款的事情,所以才不想见她,大少奶奶,你怎么不想个明白,是夫人要少奶奶插手的,你能避开她多久?”岑姨娘压低声音道。 方陈氏眼底闪过一丝怨气,“她能做什么?夫人到底是要她来帮我,还是来给我添麻烦?再说了,我为她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让她到时候到夫人面前去领功不是挺好的吗?” “你莫要小看了少奶奶,难道这个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做得了事不成?少奶奶才是家里的主子,你理应让她三分,别到时候让人说闲话。”岑姨娘劝道。 方陈氏冷笑,“她像个主子吗?难不成还让她当家不成?她当得起这个家吗?她能和潘微华相比吗?潘微华已经死了,难道要让个傻子来当家吗?” “不管如何,她也是十一少的正室,现在你代理这个家做得再好,得罪了别人又有什么好处,将来要是分了家,你以为你还能住在这宅子里?”岑姨娘低声道。 “谁说要分家?”方陈氏脸色一变,“这事我从没听过。” “现在不分家,难道以后不分吗?”岑姨娘道。 方陈氏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我是大少爷的亲姨娘,难道说的话不会向着你们么?夫人虽没管家,但她说的话,是谁也不能忤逆的,你自己想想,再说了,少奶奶插手了又如何呢?她还能盖过你的风头不成?”岑姨娘殷殷相劝,就是不想方陈氏做错事。 方陈氏看了岑姨娘一眼,沉默了许久,才道,“知道了。” 第八十二章故意 【】 午饭后没多久,方陈氏便过来了。 微月态度一如既往地接待她,丝毫没有因为今日被拒绝接见而有半点不悦。 “今天实在太忙了,家里的管事都要来听派,你不会怪我没有见你吧?”方陈氏一手覆住微月的手背,笑着问道。 “怎么会呢,大少奶奶你不是忙着吗?”微月道。 “就知道少奶奶你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方陈氏道,“其实之前夫人已经与我说了,关于这次慈善义卖的事儿,要你与我一同去办的,我本来想着要是我自己能够办成的,就不用让你也跟着辛苦,我这也是一份好心,不过就是怕别人嚼舌根,还以为是我故意孤立了你。” “大少奶奶做事,还有不放心的么?我也帮不上什么的,只是打打下手罢了。”微月笑道。 “你能如此想,我也就放心了,不过,少奶奶你也别小看自己,没试过的事情,怎么就知道自己办不好了,这样吧,明日我要到张夫人哪儿一趟,商量一下义卖的事情,你也与我一道去吧。”方陈氏沉吟一会儿,开口道。 “这……你去就好了啊。”微月讪笑着抽回自己的手,她真没兴趣去见什么张夫人,肯定不会有好事的。 “张知府这次答应协助我们举办慈善义卖,还多得张夫人出力,虽说我是主持这件事的,但许多意见也要听听张夫人的意思,就这样说定了,明日我们一起去一趟张府吧。”既然夫人那么极力想要为这位少奶奶铺路,她明日便让微月到张府去,到时候,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真正能办事的人是谁。 看到方陈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微月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大少奶奶又在算计什么了? “大少奶奶,只怕我去了张府只会出糗,不如你去就行了。”微月紧张地摇头,希望这位大少奶奶能改变主意。 “那可不行,这是夫人交代的,你若是不愿意,可明摆是告诉别人,你和我有不妥,到时候夫人责怪我,我该如何说?”方陈氏道。 “你……你就跟夫人说,我什么也不会做好了。”微月小声道。 “那也要从张府回来之后再说,你放心吧,万大事有我在呢。”方陈氏笑道。 微月扯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看来方陈氏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了。 “那行,我现在去夫人那儿,跟她说一说,明日与你一同去张府。”方陈氏站了起来,往外头走去。 微月张口正欲说话,只能见到方陈氏的背影消失在门边了。 第二天,微月和方陈氏来到张府。 张府的位置在惠爱路附近,她不记得这是哪条街,经过惠爱路的时候,卡妙拿到那一溜排的官衙府邸还是有些吃惊的,好像广州所有官员办事处都在这条大街了。 她们从张府的小门进去,领着她们的是一位打扮鲜丽的丫鬟,言行举止十分客气有礼。 方陈氏似有些紧张和兴奋,这里是广州最高行政官员的府邸,她能来到这里,那是多荣耀的事情,好像自己也成了广州那些官贵妇的其中一员,方陈氏心里乱哄哄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好几个念头,感觉自己的身份在踏进这里的时候,提高了好几个级别了。 微月却无心去想那么多,她脑海里从刚刚到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里离双门底上街似乎不远……而她还有一间铺子就在惠爱路附近的……张府比不上方宅的繁华辉煌,四处都透着一股雅致又朴实的气息,随着那丫鬟经过花园,来到花厅,微月目不斜视,与方陈氏并肩站着等候张夫人。 厅上的摆设也很简单,微月在看到那套雕刻精致的桌椅时,嘴角动了一下,似是被嵌在桌沿的山水图案吸引住了。 这可都是上好的酸枝木呢……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外面传来衣裾悉簌声,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在四个丫鬟的簇拥下进大厅来。 来人正是张知府的夫人,京城人氏,随着丈夫外放到广州,如今也有三年了。 微月抬眸扫了她一眼,保养的相当不错,眉目秀丽,眸色祥和,脸颊的肌肉没有松弛,眼角虽有细纹,但不明显,周身透着一股温润的气质,并没有对她们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一般官宦贵人在商贾面前,总是高姿态的。 “张夫人。”未等对方开口,方陈氏恭敬地行了一礼。 微月低眉敛目地跟着行礼。 “方大少奶奶请坐。”张夫人微笑颔首,木管温润看向微月,“这位是?” 方陈氏介绍道,“这是十一少的媳妇,是我们方家的少奶奶。” 张夫人眼睛一亮,笑颜灿烂。“是潘家七小姐吧,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才知耳闻不如眼见,方少奶奶真是难得的美人,快请坐。” 微月福了一礼才在方陈氏另一边的椅子落座,并怯生答谢,“谢张夫人。” 张夫人只是笑容温和地看着她。 方陈氏眼神一闪,笑着道,“张夫人,以后就是我和少奶奶协助您办好慈善义卖的事儿了。” “大少奶奶别说客气话,我也就出个意见罢了,真正做事的,还是你和少奶奶。”张夫人笑道,口音带着浓浓的京腔,粤语说得并不十分准确。 “没有张夫人提点,我们又怎么能顺利做事呢?不过我们少奶奶向来聪明伶俐,想来一定能出个好主意的。”方陈氏笑盈盈地斜了微月一眼,对微月眼底的错愕只当没看见。 微月皱眉看向方陈氏,这女人在算计什么? “哦?是么?少奶奶有什么主意呢?”张夫人好奇看向微月。 方陈氏面含微笑拿起盖钟儿悠闲啜了一口茶。 微月突然明白过来了,方陈氏是想让自己在张夫人面前出丑,如今她什么都不清楚不明白,要对张夫人说什么? 如果她说不知道,会在张夫人面前落个办事不稳的印象不说,可能会被人认为不尊重对方,对这次慈善义卖的事情丝毫不上心,到时候,又让人找了借口来对付她了。 但若真要说,又该说什么呢? “方少奶奶,怎么了?”张夫人温声问着,侧头关怀看着微月。 微月对她一笑,“谢张夫人关心,我没事。” “看来是这次义卖的事情让少奶奶劳累心神了,其实我觉得义卖之后将银票兑成银两运往韶州这个办法实在不妥,还不如换成物资。”张夫人道。 方陈氏点头附言,“可不是吗?往年都是这样的安排,可银两发到了灾民手中,只怕没剩多少,还不如物资实在。” “这话说的是,但,该送什么过去呢?”张夫人问道。 方陈氏看了微月一眼,笑着问,“少奶奶,你觉得呢?” 微月淡淡笑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让方陈氏看不顺眼了,怎么今日这样针对她呢“大少奶奶才是主持人,你出的主意自然是好的。” 张夫人轻轻颔首,心想这位方家的少奶奶美是美,却少了几分的魄力和灵气,有些可惜了。 方陈氏有些得意地斜了微月一眼,早料到她帮不上什么的,让张夫人知道潘微月是个软性子什么也不会的人,就算她不让微月插手义卖的事儿,方家的人也不会多言了。 不是她不让微月帮忙,而是微月根本什么都不会。 “张夫人,不如我们运些白米和棉袄到韶州,让他们冬季也好避寒,去岁韶州那边收成也不好,白米正好解他们饥荒之灾。”方陈氏道。 “这主意倒是不错,如今离慈善义卖还有半个月,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如今就等着各家送义卖的物品到庄子里。”张夫人道。 方陈氏笑着说,“这个请您放心,也就这两三天就送过去了,我已经交代了庄子里的下人,要仔细那些物品,那可都是贵重的东西。” “如此甚好,大少奶奶办事,我放心。”张夫人满意地点头。 “我这两天就去与米娘铺的老板商议,看着哪种米送往韶州最好,还有那棉袄,这时候怕是没有多少存货,得提前让布行的老板准备才是。”方陈氏道,看到张夫人对自己表示赞赏,她心里不免有些得意,下巴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分,眼角扫向微月时,略带轻蔑。 微月唇瓣含笑,似对方陈氏的暗中炫耀并无半点感觉。 “这送去给灾民的白米虽不必最好的,但也要洁白完整,切勿以碎折米充数,那棉袄也要是选些好的,知道吗?”张夫人交代道。 “那是自然,张夫人放心。”方陈氏道。 微月眉眼带笑,既然方陈氏都安排好了,那应该就没她的事儿了吧? “少奶奶看起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难道这样的安排有不妥吗?”方陈氏突然又将注意力引到微月身上,眼底深藏一抹狠毒,似不将微月狠狠打入谷底誓不罢休。 微月满脸黑线,她什么意见都没有好吧,这方陈氏到底从哪里看出来她有话想说的。 张夫人也看向微月,目光依旧温和,“方少奶奶觉得哪里安排不妥呢?” “是啊,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张夫人不会见怪的。”方陈氏笑意浓浓,轻瞅着微月。 微月眼底蕴着一抹清寒,看着方陈氏的眸色也有些冷淡。 方陈氏被微月看得心中一凛,暗暗吃惊,怎么会在潘微月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第八十三章授之以渔 【】 虽说她不愿意和方陈氏结下梁子,但也没理由这样被挑衅还憋屈忍耐下来的。 一直被当傻子,原来有时候也挺不爽的。 “张夫人。”看着方陈氏似乎准备再说什么,微月抢先开口,转头微笑看着张夫人,“我确实觉得只送白米和棉袄到韶州有些不太合适。” 张夫人有些发愣,怎么突然觉得……这个方少奶奶如珍珠蒙尘,一下子就发出夺目的光芒来了。 方陈氏脸色微变,冷笑问道,“这么说,少奶奶有更好的主意?” “是啊,方少奶奶难道有更好的想法么?”张夫人问道。 “张夫人,韶州每逢冬季天寒地冻是不可改变的天时,那是的老百姓之所以总是度不过冬季,天气问题是其一,但也是因为他们地方偏僻,大部分百姓穷困潦倒,农作物毫无收成,想要帮助韶州百姓,首先要解决他们每年的温饱问题,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张夫人,您以为呢?”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张夫人看了微月一眼,陷入沉思。 “你说得轻巧,我们远在广州府,哪里管得着韶州那边的农耕作物收成?如今义卖捐款,已经是对韶州百姓最大的帮助了。”方陈氏道,看到张夫人沉重的脸色,她狠狠地剜了微月一眼。 微月浅浅一笑,举杯抿了一口茶,“听说巡抚大人正在广州,也正为韶州的问题烦恼着。” 这是潘郑氏那日聊闲话的时候无意中说的,应该是潘炜启在她面前有提过吧。 张夫人眼睛一亮,看向微月的目光变得有些若有所思,“那么,方少奶奶有何建议?” “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懂得这些呢,只是突然有些胡思乱想罢了,真要有建树的,还得指望张大人才是。”微月道。 张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少奶奶客气了,你比一般妇道人家有见识多了。” “不敢当。”微月欠身,她相信张夫人是个聪明人,肯定能想明白其中要点,韶州灾民的问题已经不是这一两年的问题,是朝廷一个头疼的问题,巡抚来到广州,主要也是要召集各府官员到广州商量解决的方法。 而张大人还有一年外放的期限就到了,如果在这一年他的政绩平平无奇,将来评价也定是不高,但如果这次能够在巡抚面前立功,对他而言,就是为明年的回京打下了基础。 方陈氏听到张夫人对微月赞赏,心里马上堵了一口气。 “这事还是要问过大人的意思,慈善义卖的事儿,还是依大少奶奶的意思举办吧。”张夫人对方陈氏道。 方陈氏急忙恭敬地答应下来,还轻蔑看了微月一眼。 微月淡淡笑着,想起之前这方陈氏还口口声声与她是自己人,原来只要有了利益冲突,什么自己人都是假的。 知道告辞离开张府,张夫人都没有再和微月提起授人之渔的问题。 在路上,方陈氏一直阴着脸,微月也不去与她说话,径自坐在车窗边,看着外头的景色。 “少奶奶,你是年纪小,见识不多,出来外面行走打交道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该自己心里有数,你如今怕是得罪了张夫人,可千万不要连累了方家才好。”方陈氏凉凉说着。 微月心头马上就蹿起一丝怒火,这方陈氏也太咄咄逼人了。 “我怎么得罪张夫人了?”微月冷冷问着,连平时在方陈氏面前的怯弱也懒得装了。 “以前慈善义卖筹款得来的银两换成白米和棉袄这是张夫人的意思,你怎么能说这不妥,难道不是在落张夫人的面子?她是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你还说什么巡抚的,你是没脑子还是怎么的,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张夫人同意换成物资的原因是什么?不久图那些好处么?差点被你给搅黄了。”方陈氏板着脸,像训丫鬟一样训着微月。 微月够唇浅笑,眉梢眼角晕染着艳媚的笑意,眸色却清寒冷冽,“大少奶奶,你说话注意些好。” “你以为我是你吗?说话不经脑。”方陈氏叫道。 微月身子向前倾了倾,与方陈氏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先压住怒火,一字一句说道,“多谢大少奶奶提点。” 方陈氏愣了一下,盯着微月看了一会儿,心里狐疑难道潘微月一直以来都是扮猪吃老虎?那刚刚在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寒芒……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少奶奶……知道说错了就好,以后还是要注意些。”方陈氏咽了咽口水,眼睛依旧盯着微月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 微月展颜一下,笑容灿烂,“嗯,我知道了。” 她真觉得自己死一回之后,连肚量都宽了一倍,可不代表她会就这样忍了。 方陈氏看着已经重新往出窗外的微月,也许,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回到方家,方陈氏也没跟微月说声,便往上房去了。 微月笑了笑,回了月满楼。 吉祥给她捧了茶进来,“小姐,喝茶。” 微月看了她一眼,“有话想说。” 吉祥道,“大少奶奶已经将您视作眼中钉,在这样下去,只怕……” “怕她吃了我吗?方陈氏行事欠缺思虑后果,成不了气候的。”微月冷声道。 吉祥给微月递上茶果,“小姐您在人前向来心思纯白,不与他人争斗,但总也有人要给您添堵,其实,小姐是不死该拿出点威严来呢,十一少也说了,您的伤势已经痊愈,奴婢觉得,十一少是打算将家里交给您了。” 微月低敛眼睫,细思这段时间以来的变现,自从潘微华死了之后,她已经没有刻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白痴,到底是放松了戒心,不过在某些人眼中,不争权夺利,就是个傻子笨蛋。 “已经没有装傻的必要了,但凡事总有个过程,突然变化只会添怀疑,而且,这方家谁是牛鬼蛇神还不清楚,还不如当个无知的人轻松。”微月道。 吉祥轻声道,“小姐您是心不在此。” 微月嘴角勾起一抹笑,也许是这样没错! 因为心不在此,所以什么事看起来都与己无关,她就像站在局外的人,看着方家一大群人在演戏。 只是,她和方十一……总是有些牵连的了。 没过多久,方夫人便来人请微月到上房去。 吉祥担心看着微月,方陈氏一回家就去了上房,肯定是添油加醋不知如何编排小姐了。 微月神情从容淡定,“走吧!” 来到上房,看到那架势,微月暗叹,果然不会有好事的!看来是要被教训了。 大厅上,方邱氏端坐在上座,方陈氏站在一旁,嘴边噙着抹冷笑。 微月心中好笑轻叹,耳边传来方邱氏平淡威严的声音。 “今日你到张府,在张夫人面前说了什么?” “只是……只是一些胡话。”微月回道。 “胡话是能说出来的吗?”方邱氏哼了一声,目光端肃看着微月。 “我知道错了。”微月低着头,喏喏道。 “张夫人是有身份的人,你是方家的少奶奶,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方家,你得罪了张夫人,也就是方家得罪了张夫人,以后你要记住了,一言一句,一举一动都要三思,别轻易得罪了人。”方邱氏缓了脸色,语气也没那么生硬了,“到底是没见过大世面的,这也不全是你的错。” “是,夫人。”微月态度良好地承认错误,并保证改正。 “好在张夫人是个大量的人,没有介意你的话,以后去张府要加倍小心了。”方邱氏说了几句,也没打算继续再教训下去了。 方陈氏却有些不甘心,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她要的是夫人不许潘微月再插手慈善义卖的事情,“夫人,既然少奶奶已经得罪了张夫人,这慈善义卖恐怕……是不好再插手了吧?” 方邱氏瞥了方陈氏一眼,温声道,“微月今日言语有差,你也有责任,在去之前,你怎么不先提点她几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这当大少奶奶难道会不清楚?出了错再来教训,可不是大家的行为。” 方陈氏脸色微变,动了动嘴皮,终是没说出什么话来,“是,这次是媳妇糊涂了。” “好了,我乏了,既然张夫人决定了要送白米和棉袄到韶州,你只管照着办便是,这几天要好好准备个妥当,别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是,夫人。”方陈氏福了一礼,恭敬应着。 方邱氏望向微月,“你也好好学着,办好这次慈善义卖的事儿,也当是给张夫人将功赎罪了。” 微月低声应了下来。 从上房出来,方陈氏头也不回,一眼都没看微月地踩着碎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了。 微月含笑的眼如钻石般散发妖艳的光芒。 第八十四章谁真谁假 【】 第二天,张府突然来人,说要请方家少奶奶过府一趟。 方陈氏惊讶之余,失态问向来人,“你可听清楚了,你家夫人请的是方家少奶奶?”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娘子,生得平常,但目光内敛,举止十分得体,她对方陈氏微微笑道,“大少奶奶,我们夫人请的就是方家的少奶奶,潘家的七小姐。” 方陈氏脸色变了变,“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夫人要怪罪我们少奶奶?” “大少奶奶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夫人只是觉得跟少奶奶投缘,特来请少奶奶过府说些闲话,怎么会是怪罪呢?”那娘子看了方陈氏一眼,讶声道。 方陈氏皱眉应了一声,眼色郁郁。 微月听到丫鬟回禀的时候,却是没有多大惊讶,很快收拾了自己头面,便来到前院大厅,见到方陈氏也在,回以亲切的笑容。 方陈氏却是翻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微月也不介意,与那娘子说了几句,吉祥去了上房,去请问方邱氏的意见。 不一会儿,吉祥回来了,“夫人让少奶奶放心出门,只是路上小心,谨慎……” 微月笑着点头,张府的娘子却轻轻挑眉,觉得方夫人这话说得有些太过了,这是张府的马车亲自来接方少奶奶,难道还会有什么事儿不成? “王家娘子,这个……我们少奶奶平时极少出去见世面,怕是说话会得罪别人,不如让我一道去吧,张夫人若是有什么要问的,我也是知道的。”方陈氏拉住王家娘子的手臂,笑着道,本来就是她和张夫人在交往,怎么突然就变成微月能被张夫人请到府里去说话了?这不是狠狠地扫她面子吗? 王家娘子皱眉看了方陈氏一眼,好修养地没有挥开她的手,“方大少奶奶,我们夫人只请了少奶奶一人。” 方陈氏不死心,“可张夫人也没说不请我啊。” 王家娘子脸色一沉,还真没见过这样死缠烂打的人,她一把拉开方陈氏的手,“方大少奶奶,别让我难做,夫人说了只请少奶奶。” 方陈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底有隐隐的慌张。 盼冬在一旁拉住她的手,“大少奶奶……” 方陈氏深吸了一口气,对微月道,“少奶奶,路上小心了,昨日夫人交代的话,切勿忘记了。” 微月笑颜灿烂,“嗯,记着呢。” 从方家出来,上了张府的马车,微月在车上闭眸养神,本来她想和那位王家娘子套几句话的,不过见她眼观鼻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个容易说话的人,索性也什么都不说了。 王家娘子抬眼迅速扫了微月一眼,默默地将她的言行举止记在心里,回去还要与夫人禀告的,这方家的少奶奶比那大少奶奶要稳重有礼多了。 到了张府,微月跟着王家娘子进了门,上次是从小门进的,这次却是从大门。 “少奶奶,这边请。”王家娘子打起了帘子,将微月请进了屋里。 这是张夫人的内屋了,与上次的待遇还真是不一样。 “张夫人。”微月给坐在圆椅上的张夫人行了一礼,态度很是大方,与上次所表现出来怯弱大相径庭。 张夫人含笑点头,再次确定自己的想法,这位少奶奶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方少奶奶,请坐。” 微月扬唇浅笑,动作优雅地坐了下来,“多谢张夫人。” “这是我家乡的小吃,少奶奶尝尝。”张夫人笑着道,说话的语气透着几分亲切。 微月看了那精致的糕点,捻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赞道,“好奇特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很开胃口呢。” “这是果料糖蜂糕,以白糖和青梅,还有葡萄干制成的,你若是喜欢,一会儿带些回去。”张夫人道。 微月有些受宠若惊,“那怎么能行,能尝到味道已经是十分荣幸了,怎能又吃又带的。” “少奶奶不必与我客气。”张夫人拍了拍微月手背,语气顿了顿,又道,“其实少奶奶聪明伶俐,应该是猜到今日我找你来,是为了何事了?” “微月愚昧,实在猜不出。”微月讪笑,谦和道。 “关于授之以渔,少奶奶觉得……该如何授之?我仔细想过了,与其每年捐款给灾民,不如教灾民自力更生,齐力抗灾,如此既解决了韶州冬季之难,自己也算积了福德,你说是不是呢?”张夫人看了微月一眼,含笑说着。 微月柔声答是,“夫人慈悲为怀,处处为灾民着想,必是有福报的。” 张夫人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继续道,“只是我不是广东本地人,对韶州也不甚了解,少奶奶,你是这儿的人氏,想来平时是有听过关于韶州的情况,不知道你有什么高见呢?” “我是一个妇道人家,怎能高谈这些事情,张夫人,您太看得起我了。”微月低头,眼角从屋里的那具大屏风扫了一眼。 张夫人淡笑不语,慢慢地抬起盖钟儿,轻啜了一口茶,看着微月的眼神依旧温和亲切。 微月也抬起盖钟儿喝茶,知道张夫人温和的目光下隐含的凌厉警告。 “少奶奶。”张夫人将盖钟儿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微月抬眼,看着她。 张夫人将屋里所有的丫鬟都屏退下去,微月见了,便对吉祥示意,吉祥福声出去了。 “我对方少奶奶也有些了解,只是外人所言,从来做不得准,只有自己亲眼见了,才能知个仔细,昨日所见,你与传言不太一样,却甚得我心,我想交少奶奶这个朋友,不知少奶奶意下如何?”张夫人笑眯眯说着,目光真诚无比,谁看了都忍不住感动,恨不得对她掏心掏肺。 朋友,从来都是拿来利用的,这是微月在商场上总结而来的心得。 有些朋友值得信任,但有些朋友,只能靠利益维持,与张夫人的友谊,也许就是建立在彼此的利益上面。 “能有张夫人这位朋友,是微月三生修来之福。”微月笑着道,表情还十分惶恐惊喜。 张夫人笑着道,“那么,微月,就不该对我有所隐瞒,是不?” 微月不好意思地笑着,“其实不是我不想说,只是平时我爱看一些游记,有些想法都是乱七八糟的,说出来只会招笑话。” “有想法是好的。”张夫人笑道。 “那就不怕张夫人您笑话了,其实我觉得,韶州在广东相对其他地方而言,除了冬天比较寒冷,有个大大的好处。”微月道,“韶州是个能避暑的好地方,那儿山光明媚,水色秀丽,且有许多名胜古迹,若是能将韶州的经济带动起来,还怕那儿的百姓无法过冬吗?” “韶州我却是不曾去过,还不知那里风景原来如此优美。”张夫人道。 “如果那里道路平顺了,我倒也想去韶州游山玩水,听说乐昌府的古佛岩和南雄府的梅关钟鼓岩都十分出名,客家大围屋也是始兴县的特色。”微月笑眯眯说着,有时候话不必说尽了,她相信话至此,张夫人和屏风后的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其实从一开始听说韶州受灾,她就想过这个问题,她曾经和同学去过韶关几次,那里环境真的不错,寺庙有很多,不知道这时候的韶州又是怎样的,应该不差就是了。 至于广州知府和韶州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样着紧韶州的发展,那就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了。 张夫人神色一动,似想起了什么,眼睛晶亮如星辰,“果然是个好想法。” “哪是什么好想法呢,这不是和张夫人一同商议出来的么?”微月笑道,如果韶州真能被开发成为广东的旅游景点,那么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商机。 而且,和广州知府关系好了,对她而言是利多于弊。 张夫人重新抬起盖钟儿,掩住嘴边的笑意,“少奶奶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若是帮得上,尽管找我。” 微月笑颜灿烂,“多谢张夫人。” 从张府离开的时候,张夫人命人给微月送了一盒糕点,还让微月过两天再到张府喝茶闲聊,微月笑着答应下来。 登上了马车,吉祥急忙忧心看着微月,“小姐,您没事吧?” 微月瞅了他一眼,笑着问,“我会有什么事呢?” “那张夫人……没对您如何吧?”吉祥上下仔细观察着微月,小姐似乎也没被怎样啊。 “只是闲聊了一些话。”微月道。 “张夫人昨日才与您见了一面,竟如此投机?”吉祥惊异问道。 “不过就是关于韶州的问题。”微月道,并没有将与张夫人说的话告诉吉祥,不是信不过,而是有些话还是自己知道就好。 “奇怪,张夫人就算想要为韶州灾民做点事情,也已经有慈善义卖了,怎么她不去找大少奶奶呢?这关心也有点太过了。”吉祥疑惑道。 微月笑道,“人家张夫人慈悲为怀怎么了,关心也错了?” 吉祥抓了抓鼻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微月一手托着下巴,笑着不说话,张夫人这么关心韶州自然不是真那么慈善好心,而是韶州这个问题是如今正在广州的巡抚大人的头痛问题,如果张知府能够帮巡抚解决了……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靠张知府的关系,垄断了再韶州售卖洋货的生意呢?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只是如今说起来还言之过早,如今还是先和张夫人打好关系比较重要。 微月刚回到月满楼还没坐热凳子,正要执杯喝茶的时候,方陈氏风风火火地大步走了进来,守门的丫鬟拦都没拦住。 “大少奶奶,何事如此惊慌呢?”看着方陈氏隐隐含怒的表情,微月慢慢地咽下口中的茶,才轻声开口,似笑非笑瞅着站在门边的方陈氏。 方陈氏的目光慢慢地从微月平淡如水的脸移到桌面上,眼底一下子就迸出了火花,声音是咬牙切齿地说,“这是什么?” 微月眉梢微扬,柔声道,“是张夫人送的一些糕点,大少奶奶喜欢吗?不如拿些去尝尝。” 方陈氏的胸膛激烈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瞪着那些曾在张府见过的糕点,张夫人从来不曾对她如此客气的!为什么会潘微月例外?她凭的是什么? 深呼吸一口气,方陈氏掐着自己的手,提醒自己不能失去理智,现在的潘微月她还不能得罪。“今日张夫人找你何事?” “只是喝茶闲聊,说一些好笑的趣事啊。”微月歪着头,笑得有些随意。 方陈氏扯着笑走进来,在微月对面坐下,“是么?都说了什么?” “就是一些闲话啊,琐碎得很,我也记不得那么多。”微月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 “难道没有与你提过这次慈善义卖的事情?”方陈氏喝了一口茶,斜瞅着微月,试探问道。 “没有啊,这是大少奶奶你负责的,若是张夫人要问,也是找你去才是。”微月道。 方陈氏听完,脸色稍微缓了一些。 “少奶奶,夫人请您到上房一趟。”荔珠这时进来传话,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方陈氏,对微月说道。 微月道,“我这就过去。” 方陈氏站起来,“既然少奶奶要到上房,我正好也有事要请夫人示下,一道过去吧。” 微月挑了挑眉,没什么意见。 刚出了门,便见到茂官轻快跑了过来,“二娘,你去哪里?” “去上房,你有事?”微月低头看他,小家伙这两天对她态度似乎好了一些。 “那你去吧,我等你回来。”茂官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笑得玲珑可爱。 微月轻轻颔首,与方陈氏离开了月满楼。 方邱氏见到方陈氏与微月一道前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大少奶奶怎么也来了?”她淡声问道。 “媳妇正在少奶奶屋里说着话,少奶奶过来,我也有些事儿正想来听夫人您示下,所以……”方陈氏绽开一个讨好的笑容,向前走了两步。 “有什么事迟些再说,现在我有话要对少奶奶说,没让你过来,你先回去吧。”方邱氏面无表情说道。 方陈氏怔了一下,血色好像一下子在脸上褪了下去,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是,夫人。” 福了一礼,方陈氏脚步有些沉重地离开上房,眼睛直直盯着微月。 难道自己还做得不够吗?这些日子以来,她费尽心思,难道不足以证明她也是能够当主母的吗?如今在方家,有谁比她更适合来管家的? 为什么就是没人尊重她,将她视为当家主母? 方陈氏一离开,方邱氏视线落到微月身上,“今日张夫人找你何事?” 微月将对方陈氏的那套话搬了出来,方邱氏听完,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来,只是表情依旧端肃,实在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能与张夫人交好,是你的福分。”方邱氏淡淡道。 “是。”她当然知道和张夫人打好关系的好处。 “大少奶奶最近有些心大了,是不是对你也不太尊敬了?”虽然大家都是妯娌,但始终微月才是方家家主十一少的正室,不管怎样,微月还是高她们一头的。 微月道,“大少奶奶对我很好啊。” 方邱氏嘴角似动了一下,再认真看,还是面无表情,“是吗?那就好,不过你也注意一些,别让别人骑到头上去,她只是代理家里的事情而已,将来真正要当家做主的,还是你。” 微月含糊应了一声。 把方陈氏的心养大的,不就是眼前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方夫人么? “听说你明日要和茂官出去?”方邱氏眼睑低垂,声音很缓慢,透着一股威严的气势。 “是,出去走走,对么,茂官也是好的。”微月低声道。 “看来你和茂官的感情不错,这样很好,虽然你不是她亲生母亲,但如今微华走了,你就要担起母亲的责任,感情亲厚些,将来对你是大有好处的。”方邱氏淡淡说着,指腹在桌面轻轻打转摩挲着,不知在盘算什么。 “其实茂官心中还是十分挂念姐姐,我与茂官之间,还需要时间磨合。”微月微微抬头,目光柔和落在方邱氏的脸上。 方邱氏颜色微动,语气不自觉松了一些,“是么?那你要多用心。” 微月眼角轻舒,“是,夫人。” 果然,方邱氏其实并不希望她和茂官的感情变好的。 继续听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训话,微月才终于被放行,走在回路上,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她不免觉得好笑,越来越觉得,她就是生活在一个大戏剧里面,这里每个人都在演戏,谁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 方陈氏想要得到方家当家大权,在方邱氏有意无意的误导下,将她当成头号大敌,以为她要争这当家主母的大权,所以才处处看她不顺眼,至今还没给她一个好脸色。 而方邱氏在盘算什么,微月还真是看不出来,若是想要掌权……这对方邱氏而言似乎轻而易举,她是方十一的亲娘,是这个家的夫人,谁敢忤逆她呢? 总觉得……方邱氏要的不仅仅是掌握方家大权那么简单。 而就在微月离开上房之后,方邱氏便让莲姑传来湘珠。 “你也有一些时日没见过茂官了,你之前与微华也是主仆一场,茂官也算是你主子,是该去看看了。” 湘珠看起来比之前明显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她听完方邱氏的话,眼角染了湿意,喏喏地答谢,与之前总带着嚣张的姿态全然不是一个人似的。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湘珠磕头答谢,这些天在上房,她已经被磨去了所有棱角,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眼前这位夫人是个心慈手软好对付的。 湘珠到小厨房亲手做了些以前潘微华最喜欢吃的糕点,茂官的偏院另开了一道小门,是不需要经过月满楼的,但平时极少会打开,都是锁着的,偏院的人都是由月满楼二门那儿进出的。 所以当湘珠敲开这扇小门的时候,守门的小丫鬟被吓了一大跳,“你是谁?怎么从这里进来呢?从那边二门进吧。” “你个不懂事的小丫鬟,还不赶紧开门,姐姐有事儿找茂官。”湘珠隔着门板低叫了一声,她就是不想经过月满楼才兜了一圈来这里的。 “你是谁呢?听着声音不认识,你还是从那边进来吧,这门是不开的。”小丫鬟是新来的,根本不认得湘珠的声音,只知道之前少奶奶交代了,别随便开这个门,放不熟悉的人进来,到时候要是茂官有个什么意外,她们这些守门的丫鬟就死定了。 “你……我是少奶奶身边的大丫鬟湘珠,还不开门!”湘珠气恼,自己在方家这么久,还没受过这样的待遇的。 “你唬人,少奶奶身边哪里有个叫湘珠的姐姐,我就知道吉祥姐姐和荔珠姐姐才是少奶奶身边的大丫鬟。”小丫鬟叫道。 湘珠闻言,一时之间还反映不过来,待想明白指的是谁时,气得直跺脚,“她算哪门子的少奶奶,你这小蹄子……” 说着,又急忙住了嘴,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她那在方家能遮住半边天的主子已经不在了……小丫鬟听到门外的人对少奶奶不敬,已经吃了一惊,更加确定自己不开门是对的,“你别乱骂人,少奶奶就是少奶奶,你不能不敬。” 湘珠忍不住讽笑一声,若不是潘微华走了,轮得到潘微月当少奶奶吗? “小银,是谁在外面呢?”听到声响的春桃从里屋出来,问着在与湘珠对峙着的小丫鬟。 小银道,“外面不知来了什么人,硬是要从这小门进来,这小门从来没开过的,钥匙也不知在哪位姐姐手里。” 春桃疑惑走了过来,“让她从月满楼那边进来不也可以么?” “春桃,是你吗?我是湘珠,快把门打开!”门外的湘珠听到有耳熟的声音,急忙开口叫道。 春桃愣了一下,湘珠? 她在小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小银点了点头跑开了。 “湘珠,你等等,我这就开门。” 第八十五章受挑拨 【】 彼时,微月也才刚回月满楼,手里捧着红艳的蔷薇,含苞欲放,娇嫩鲜艳,一大束捧在怀里,如一团烈焰。 刚刚经过花园的时候,见到那一片的蔷薇开得正好,她一时兴起,便掐了几支回来了。 微月今日身着古交双碟云形千水裙。上身套着一件白玉兰散花纱衣,素雅平淡,和那红得如火的颜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火红鲜艳的蔷薇在她怀里衬得她细腻如脂的肌肤更加莹润白皙。 她这样一路走来,就成了一道惹人注目的风景。 小银从偏院跑出来,见到少奶奶的时候,就微微走神了一下,她刚刚好像看到少奶奶笑得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微月看到茂官偏院的小丫鬟走来,已经收敛了嘴边慵懒闲适的笑,将手里的蔷薇交给荔珠,她才看向那个小丫鬟,“有事吗?” “少奶奶安。”小银行了一礼,有些紧张地道,“是春桃姐要奴婢过来,给少奶奶说一声,有人来找茂官了。” 微月挑眉,有人去找茂官关她什么事啊?不对,茂官现在是她的责任,他的大小事情都与她息息相关啊。 “谁呢?”想到自己得和那小屁孩牵连在一起,微月心里有些不太欢快。 “说是以前少奶奶的大丫鬟,叫湘珠的。”小银道。 湘珠?微月表情一动,眼底蕴起寒意,略一思付,便道,“去与春桃说一声,我知道了,让她好好照看茂官。” 小银连声答是。 “吉祥,去小厨房取几样点心送去给茂官吧。”过了一会,微月又交代吉祥。 吉祥应声而去,半晌过后才回来,在微月身边低声道,“不知那湘珠与茂官说了什么,茂官脸色不太好看,且对奴婢也没理睬。” 微月淡淡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第二天,微月在屋里等了许久都不见茂官过来,便打发了荔珠到那边去问,今天不是说好了带他去上街的么?怎么都不见人了呢。 片刻后,荔珠回来,说道,“少奶奶,茂官说不出去了,好像正闹着脾气呢。” 微月视线落到窗外斑驳的树影上,目光有些凌厉,不知在想什么,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棂,零碎落在她身上,使得她身上的衣裳也似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 “我过去看看。”她站了起来,往偏院走去。 春桃和念翠都在庭院中,轻风阵阵,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夏的味道,阳光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们见到微月,都愣了一下,屈膝行礼,目光担心看向庭院中大树下的小身影。 微月顺着她们的视线看了过去,却见茂官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树荫下,双手环抱着膝盖,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连她走近了都无所察。 “在想什么?”微月蹲下身子,在他面前与他平视。 茂官失神的大眼逐渐清明,水灵灵的眼眸在看到微月的时候,透出几分迟疑,“关你何事?” 微月挑眉,臭小子又别什么扭? “为何不愿去上街了?明明是你自己说要去了,都安排好才来反悔,这可不是男子汉所为。”微月低声说着,低垂的眼睑掩住了眼底的不耐烦。 “你不必来此假惺惺,任你再讨好我,我也不会认你是母亲,我不会让你抢走父亲的。”茂官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微月大声叫着。 春桃和念翠见了,心中更是紧张,生怕茂官会不会因为放肆无礼惹怒少奶奶,若是少奶奶以一个不孝责怪,茂官定是逃不了一顿打。 微月仰起头,目光轻含一抹冷光瞅着茂官,嘴角缓缓释开一个笑容,如绽放的蔷薇盛开般艳丽。 茂官怔住了,愣愣看着微月,想起湘珠昨日那番话,心里对微月就起了几分怨恨,原以为她和别人不一样,但原来她只是为了她自己,是要抢走他的父亲。 微月慢慢站了起来,背对着春桃几个丫鬟,看着茂官嫣然一笑,声音却是清寒淡漠,低低哑哑的,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讨好你?你一无权二无势,我讨好你作甚?你以为如今还有潘微华在宠着你护着你?要抢走你父亲……何须讨好你这么麻烦,小子,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若不是我不幸成了你的继母,且刚好是你母亲的妹妹,你以为我会浪费时间来哄你?还说将来要成为同和行的东家,随便被一个丫鬟挑拨了几句,就全然没了自己的主意,你也配当一个行商首?你也配当方家的家主?” 茂官听得一愣一愣,自懂事以来,还不曾有人对他说过如此严厉不留情面的话,他的脸一阵冷一阵热,再听到微月那些不屑的言语,他突然觉得难过。 是的,他觉得难过,有一种被遗弃了的感觉。 微月退后几步,攸地提高了声音,“没想你这样调皮任性,我对你太失望了。” 说罢,微月转身疾步离开,脸上尽是伤心失望的无奈。 春桃和念翠等人见了,都皱眉看着茂官。 茂官张了张嘴,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拿潘微月说变就变的。 春桃走了过来,低声劝着他,“茂官,其实少奶奶对您尽心尽力,您何必这样为难她。” 茂官瞠大眼,“我没有,她刚刚……刚刚还骂我了。” 念翠和春桃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茂官,少奶奶对您极其上心,若不是你待她无礼,她又怎舍得说你一句重话。” 茂官见她们都不信,不免有些着急,“我是说真的,她要抢我父亲,不是真的对我好。” “茂官,您这话说得有些没道理,少奶奶怎会与你抢十一少呢?”春桃道。 茂官跺了跺脚,“与你们说不通,不说了。” 微月回了房间,脸色欢愉,悠闲自在拿起读了一半的书,让吉祥煮了一壶茶,打算就这样度过一天。 吉祥看着有些哭笑不得,“小姐,茂官今日突然对您这样,想必是昨日受了湘珠挑拨,您怎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我着急什么呢?”微月头也不抬地问。 “好不容易才和茂官的关系拉近了一些,要是让夫人知道了,怕要怪您对茂官不尽心。”吉祥道。 微月轻笑,“夫人想要的不就是这效果么?没事的,你去交代春桃和念翠,仔细照顾茂官,别让他出现什么意外就行了。” “是。”吉祥疑惑看了微月一眼,退出了房间。 时间缓缓流淌而过,转眼已是半个月过去,慈善义卖终于在广州西郊数里之外的荔枝湾举行,十三行商会所有内眷,广州府贵妇名媛都在这一日齐聚在荔枝湾上的荔园中。 第八十六章锋芒 【】 广州西郊数里之外有一处与珠江相通的荔枝湾,那里水陆交替,荔林夹岸,微波渺弥,自唐代开始,广州人就喜欢在这里修筑园林,作为休闲及游览之所,诗人墨客常到这里吟宴。 方家在这里有处闲置的庄子,只作平时小住之用。 这次义卖之物,多数是十三行的商家捐出来的古董宝物,来参加义卖的,都是在广州有身份有地位的。 庄子里有个小戏台,这次义卖是选择拍卖的形式,巡抚大人,张知府,吕通判等人都在台下,而各家夫人少奶奶则另作一边,与男人们分开说话。 在方陈氏的刻意下,微月几乎被这一群打扮得明媚鲜艳的女人彻底无视了,以方家在广州的地位,她不至于这样被遗忘在角落的。 她默默地静坐在角落,看着那些小商行少奶奶讨好大商行的夫人小姐,例如叶夫人和伍夫人,叶家和伍家在广州来说,也是大户人家,在商行上有很大的地位。 潘梁氏也在席上,身边时潘微卿和潘崔氏,却是没有看到潘郑氏。 叶夫人和伍夫人殷勤地和张夫人说话,就连潘梁氏也收起了平时的骄矜,对张夫人极其周到客气。 张夫人对待她们的态度平淡如水,脸上一直保持着娴静温雅的笑,却明显感觉到客气疏离,见到微月一人独坐角落,不似其他人讨好别的官家夫人,心中对她的好感又添了几分,于是便对身边的丫鬟低语了几声。 那丫鬟听完,便往微月那边走去。 不到一会儿,微月随着那丫鬟来到张夫人身边,“张夫人。” “怎么一个人坐得老远的,来,坐我这边,给方少奶奶添张椅子。”后面那句,张夫人是对着身后的丫鬟说的。 微月一下子就引人注目了,方陈氏盯着她的双眼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 潘梁氏和潘微卿眼神闪烁不定地看着她。 微月对张夫人欠身一礼,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张夫人含笑问她,语气不若方才应付潘梁氏她们那般疏离,而是透着几分亲切温和,“可有看中喜欢的?” 微月看向戏台上展示的义卖物品,笑道,“这古董珍品我是看不出什么价值来,一点心水都没有,倒是那幅仿八花转轮钩枝鉴铭的Q鉴图,我甚是喜欢。” 张夫人眼睛蕴起笑意,“是吗?你喜欢那Q鉴图?” “曾在书中看过,知道是唐代一位南海女子匿名之作,这女子才华典雅,此图构思精巧,寓意萦回,其辞藻华丽反复,韵调高雅,能将此Q鉴图临摹出来的,必定也是一位高雅人士。”看到张夫人脸上神情的微妙变化,微笑嘴角笑纹若隐若现。 她刚把这话说完,席中不知谁嗤笑一声,“不就是一张写满字的图,有什么高雅不高雅的,还不如那个双狮耳梅花鼓钉罐,玉质白亮,雕刻精细,摆在家中,都添了几分贵气。” 微月循声望去,是曾在船宴上见过的一位少奶奶,忘记了她是哪家的了。 “Q鉴图与双狮耳梅花鼓钉罐各有千秋,个人喜好罢了。”微月笑着回道。 潘梁氏眉头一皱,正欲开口斥微月大放厥词,却被潘微卿扯了扯衣袖,她才猛地想起,十三行商会中方家地位在潘家之上,她若是在外面斥了微月,就是打了方家的耳光。 方十一……她还是不想去惹的。 张夫人斜瞅了那说话的女子,笑容有些减淡,她拍了拍微月的手,“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小姐,自是见识不一样些。” 此话一出,方才那说话的女子顿时涨红了脸,还暗中瞪了微月一眼。 张夫人如此当着众人的面维护方家少奶奶,想来是与方家少奶奶交情不浅了,一时之间,在座各位心思反复转动,对待微月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方陈氏坐在微月对面,脸色变幻不定,心中略微感到有些不安。 那边潘老爷刚买下了一对白玉描金插瓶,接着便是那幅Q鉴图了。 微月眯眼看了潘老爷一眼,如果没记错,这对白玉描金插瓶似乎是巡抚大人捐出来义卖的……看来不用几天,这对插瓶就物归原主了,潘老爷果然是老狐狸!如此懂得讨好官员。 微月以四百两的高价将那幅Q鉴图买了下来,身后传来细微的嘲笑声,都觉得方家的少奶奶不识货,就算要捐银子,也选个有价值的,买一副仿制品,有什么好的? 但当那位喊叫的司仪说出这幅Q鉴图出自知府夫人之手笔时,周围一片寂静,好像只听到细微的呼吸声似的。 张夫人侧头对微月温柔笑着,“微月,可有觉得物不等值?” 微月惊讶道,“张夫人,原来这竟是出自您之手……您实在太谦虚了,张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是有名的才女,能得到您的墨宝,实在是微月的荣幸,只是……竟以些许银两待之,实在是……” “好了好了,瞧把你紧张得,你若真的喜欢,以后到我那儿去,我再送你几幅画就是了。”张夫人被微月真诚的紧张逗得一笑,觉得和她愈发投缘。 方陈氏看着微月绚烂的笑颜,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的牙。 她总算是明白了,潘微月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怪不得这半个月来她对义卖的事情不闻不问,被架空了权利也不在乎,直到两天前,才到了她房里,说是怕夫人认为她偷懒没有帮忙办好义卖的事情,想请她交些事情给她。 他问潘微月想帮什么,还以为她是什么要求,原来只是想拿谁家捐了什么物品的册子,说是既然什么都帮不上,索性记住些物品,将来说不定有用处,夫人问起,也不怕被责怪。 原来是这样的用处,原来潘微月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原来她早有预谋! 只怪自己太过大意,竟然没有防着她这一招! 微月轻含浅笑,继续看着戏台上的义卖,无视对面周围几双要将她熔了的眼睛。 不同于方陈氏的知底细,潘梁氏和潘微卿暗怒的是,竟然给微月瞎摸乱扯撞上了好运,就这样歪打正着讨好了张夫人。 半个时辰之后,有些坐闷了的妇人开始起身道后面的园林散步,方陈氏作为主持人不能离开,张夫人与其他几位官家夫人想要到江边去走走。 “微月,要不要一同去呢?”张夫人起身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问向微月。 微月起身温声道,“多谢夫人邀请,只是我的头有些见疼,怕去了反而令各位夫人失了兴致,就不便前去了。” 张夫人马上关心问道,“怎么了?可是最近累着了?” 微月轻声道,“许是旧患发作,不碍事的,谢夫人关心。” 张夫人点了点头,交代身边的丫鬟,“朱儿,去把那瓶薄荷膏给方少奶奶拿来。” 朱儿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是。 微月再一次答谢。 张夫人这才和几位夫人离开。 不在受邀行列的叶夫人和伍夫人撇了撇嘴,坐到微月身边来,仗着之前在船宴与微月已经见过一次,叶夫人似很熟稔地与微月拉话,“方少奶奶,没想到你与张夫人竟是如此熟络。” 伍夫人道,“是啊,还以为方家都是别人在理事,没想到方少奶奶也有些手段。” 微月瞅了她们一眼,见到方陈氏脸色越来越沉,笑道,“伍夫人误会了,家里的事情本就不是我在主理,能与张夫人结识,也是得了我们大少奶奶的举荐。” 叶夫人和伍夫人有些愕然,眼角瞟了方陈氏一眼,讪笑道,“是么?方才张夫人却是很少与方大少奶奶说话呢。” “这不是因为大少奶奶要招呼你们吗?她可是主人呢,是吧,大少奶奶。”微月笑着道。 方陈氏嗯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叶夫人和伍夫人干笑着与方陈氏寒暄起来。 张夫人的贴身丫鬟朱儿这时为微月拿来薄荷膏,“方少奶奶,这是从荷兰来的薄荷膏,我们夫人平时都舍不得用呢。” 微月怔了一下,如此珍贵的东西张夫人也舍得拿出来给她用? 在众人眼神闪烁的目光中,微月从容地接过,抹了一点在额头,还给了朱儿,说了一声谢谢。 朱儿对微月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也没跟其他人见礼。 未等叶夫人她们出声说话,微月已经站了起来,道是有些气闷,想到林子里去走走。 方陈氏道,“既然不舒服,不如就先回去吧。” 微月轻点螓首,“我先到林子走走,若还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叶夫人和伍夫人对她说了几句问候的话,微月对她们笑着道了谢,扶着吉祥的手离开的席宴。 走了一段路,吉祥才低声问道,“小姐,您若是不舒服,不如先回家里吧。” 微月揉了揉额角,松开吉祥的手,原本倦怠的脸泛开了笑,看起来神采奕奕,哪有半点的不舒适,“只是不想和她们说太多罢了。” 吉祥哭笑不得,竟是用了这招,一个小心就轻易得罪了别人,“那小姐为何不随张夫人一道去江边呢?” “今日我锋芒已经太露,再不适时收敛,只会适得其反。”微月从庄子小门出来,并没有往花园中那些三两成群的少奶奶小姐们的圈子走去。 吉祥低语,“大少奶奶怕是已经对您有了猜忌。” 微月笑纹如水波一样漾了漾,“听说荔枝湾的荔园是个好地方,去看看吧。” 第八十七章看不见也是一样的 【】 踩着硌脚的鹅卵石小道,微月优哉游哉地慢慢走着,两边是青葱翠绿的荔枝树,幼果累累,想来今年会是好收成,江风迎面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曲动听的夏曲。 “方才可有见到章嘉?”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初夏的天气,不炎热不潮湿,天气难得的干爽。 “见到了,坐在中间位置上,刚买下了一个松花石砚。”吉祥道。 微月略一沉思,她记忆力向来不错,却是想不起到底是谁捐出来的松花石砚,这可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她没理由会记不住的。 吉祥看出微月的疑惑,忙道,“奴婢方才打听过了,这松花石砚是今天才添上去,也不知是哪位贵人捐出来的,小姐,看来广州这边有宫里的人。” “这话如何说起?”微月惊讶,停住了脚步诧异看着吉祥。 吉祥疑惑看了微月一眼,“松花石砚是宫里贵人御用的,寻常百姓极少用得起,且奴婢瞧着那色泽,玉质莹润,绝对是上等之物。” 微月呀了一声,这个她倒是没有了解。 吉祥笑道,“没想到小姐还真的不知道。” 微月轻笑出来,迈步向林子深处走去,顺手掐了一簇鞭炮红拿在手里,“对于这里,我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这话有点让吉祥捉摸不透。 “荔园这庄子是在谁的名下?”微月问道,她颇喜欢这里,若是平时有空,到这里来小住两天也是很不错的。 “这是十一少的私人庄子,方家许多处庄子都是登记在十一少名下的。”吉祥道。 微月笑道,“怎么不是登记在公家的?” “小姐,方家嫡庶之分……”吉祥低声道。 微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穿过一树丛林,入眼的是一道九曲桥,架在一个小胡上,桥中间是一座双层八角亭,晃眼的阳光落在湖面上,水光潋滟,如钻石生辉,微风拂过,泛起阵阵涟漪,煞是好看。 “小姐,章嘉在亭中。”吉祥指着那八角亭,惊讶开口。 微月转眼看去,果然见到一道纤瘦身影,身着紫色短褂黑色长袍,脸色带着银面具,面对着她们的方向,不知在与谁说话。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白色的长衫,光是背影,已经让人觉得有种沉静如海的气质。 章嘉也是见到微月,站了起来,远远地挥手招呼。 微月暗叹,在心里骂了一声糊涂,章嘉现在是隆福行的东家,她如何能与他公开在外见面。 到底还是个孩子。 那位白色衣裳的男子轻轻侧头,并没有回头看过来。 微月眼睛微微眯起,那优美柔和的侧脸……“小姐,要过去吗?”吉祥在她耳边低声问着。 “过去吧。”人家都已经发现她,假装没看到不过去,礼数上过不去。 走过弯弯转转的九曲桥,亭中央,一张花岗石石桌,四张圆形石椅,章嘉站在白衣男子身边,对着微月笑。 微月的目光从章嘉脸上的银色面具移到那白衣男子身上,风从湖面吹掠过他的衣裳,袖袍如水般波动起来。 是那个谷杭……那个眉目如画,宛若天人的谷杭。 私事察觉到有人到来,谷杭也站了起来,对着微月的方向轻轻颔首。 微月微微一怔,看着那双秀丽绝伦的眼,沉静如两泓黑潭,波澜不惊,只是少了一些光华。 这样一个飘逸出尘,举止如行云流水,眉梢眼角独蕴风情的男子,却是看不见……竟然是个瞎子,真是太可惜了。 他自己会怎样觉得伤心? “小姐,愣着作甚,快坐下,这是贝……谷公子你是见过的,我就不必多介绍了。”章嘉的声音有些低哑,应是到了变声的年纪了。 微月挑眉看了章嘉一眼,眼底透着责备,怎么在外人面前他一点也不懂得掩饰,说好了在外不许透露她的身份的。 谷杭够唇浅笑,竟如一朵白莲缓缓绽开般令人赏心悦目,“是魏公子吗?” 微月瞪向章嘉,竟然什么都告诉谷杭了? 章嘉无辜道,“谷公子早就认出声音来了,我也没办法。” 微月声音有些气馁,“谷公子认声音如此厉害。” 谷杭眼神上抬,眼角微扬,眸中漫出笑意,“在下虽有所缺失,在其他方面,确实比他人要强一些。”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盯视着那双秀美绝伦的眼,竟也忍不住失神,如果再添一点光华,那要如何好看……如此想的时候,谷杭就说出那样的话来,倒让微月有几分怅然。 “你的眼睛又不是天生如此,还有得治的。”章嘉情急叫道,稚气渐脱的双眼透出一丝怨气。 微月愕然看着他,一是因为惊喜谷杭的眼睛有得治,而是惊讶章嘉何时与谷杭如此熟稔,这样隐私的事情都知道了。 虽然与谷杭不熟,但总觉得这样美丽的人身上,不应该有这样的缺憾,听到他的眼睛并非天生看不见,微月还是露出舒心的笑。 谷杭听了章嘉的话,长长的眼睫毛颤了一下,一下子就遮住了眼底的笑意,“看得见,看不见,并无区别。” “那当然有区别!”微月忍不住叫道,“这天下许多稀奇的事物,许多美丽的景色都能通过自己的眼睛留在心底,作为美好的记忆,你没听说过吗?眼睛是心灵之窗,如果你曾经看得见……怎体会不到那样的快乐呢?” 谷杭唇角上扬,似是微笑,眼底却无笑意,“在下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话。” 明明笑得那样温润如月,却让人觉得拒人千里之外,微月冷静下来,自己太过了,她与他不过见过两次面,勉强算是个点头之交,怎能触及这样的话题。 “小姐,上次在永清路,是谷公子帮的忙。”气氛有些冷却,章嘉适时开口,却又让微月有些吃惊。 “原来如此,多谢谷公子,若非谷公子帮忙,恐怕我们的事情也就办不成了。”微月淡声说着,是面对陌生人时一贯的客气。 “举手之劳。”似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谷杭低声说了一句,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不好,他又道,“在下与魏公子是朋友,自当互相帮忙。” “谷公子如何玲珑心思,怎会猜不出我真实身份,我如今一声女装,你唤我公子,别人听了,还以为我男生女相,爱好奇特了。”微月笑着道,那一层冷凝的气氛也融化开去。 谷杭笑了出来,秀丽绝伦的眼好像熠熠生辉一般,连那层朦胧的雾气都似乎散开了一些,“方少奶奶,你说笑了。” 微月瞥了章嘉一眼,对方心虚地低下头。 “谷公子,听你口音,似不是本地人。”她很快收回视线,没有再看章嘉。 “谷杭是京城来的。”章嘉替他回答,小心翼翼看了微月一眼。 “京城?谷公子广语说的真好,不细听,完全听不出有京城的口音。”微月讶异道。 “我在广州府已有五年,听得多别人讲广语,自然也就学会了些皮毛。”谷杭道,不留痕迹改了自称。 微月笑着,“我就是在京城住一辈子,都讲不来那样味道的京腔。” “方少奶奶可曾去过京城?”谷杭微微侧头,面向微月,印着水光斑驳的阳光点点落在他眼中。 死之前,她刚从北京旅游回来……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没有,不曾去过,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的。” 这个时候既无飞机又无火车,要去一趟北京,谈何容易,更何况,她已是身不由己。 “如果方少奶奶有机会到京城,我定当尽地主之谊,京城与广州一北一南,风俗景色同样迷人。”谷杭轻声道。 微月眼梢轻舒,“若我真能去京城走一圈,大概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一语成戳。 谷杭微微怔住,没想明白微月的话。 微月已经起身福了一礼,“谷公子,我在此逗留太久,时候不早,我得先回庄子里了。” 谷杭站了起来,“方少奶奶请便。” 章嘉对谷杭点了点头,起身将微月送出九曲桥,在她身边低声解释着,“谷杭也是来参加慈善义卖的,因为巴结他的人多了,烦不胜烦,他才让我带着来这边坐坐。” “他到底是谁?”能参加今日慈善义卖的人非富即贵,可在她了解的讯息中,无一人能与谷杭对上。 章嘉沉默,不敢直视微月的眼睛,“他的身份……我不便透漏,你放心,他是个君子,不会将你的事情说出去的。” 微月自是知道谷杭不会那样做,他若真要暴露她的身份,早在广州酒楼的时候,就已经说出来了,又怎会在永清路时帮了她。 “听说你买了一块松花石砚,那是谁捐出来的?”微月随口问着。 章嘉眼神微闪,“我怎么知道呢,只是见了觉得喜欢,便买了,你要是喜欢,送给你好了。” 微月笑了出来,“拿隆福行的银子买东西送给我?” 章嘉眼底闪过一丝窘然,“我先回去陪着谷杭说话了。” 九曲桥八角亭之中,谷杭身边的侍卫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出现在里面。 谷杭专注盯着湖面,神情看起来很专注,只是眼睛没有焦点,“束河,你觉得,方家少奶奶……那个潘微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束河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冷静,聪慧。” “样子呢?” 束河看了他一样,“天生内媚,秀在骨中。” 谷杭轻轻一笑。 第八十八章松花石砚 【】 慈善义卖成功落幕了,除去花用,一共筹得十万两的银子,巡抚大人很满意,张知府见上官满意了,心情自然也不错,交代张夫人往后要跟方家的少奶奶多来往。 这场慈善义卖是方陈氏一手包办,然而多数人却将功劳归于方家少奶奶。 方陈氏自从荔枝湾的庄子回来之后,对微月一直持着一种敌对的方式,方家的奴仆也因此分成两派,微月对此却是没多大在意,任方陈氏如何在方家孤立她,她都只在月满楼走自己的事情。 唯一让她比较烦扰的,是方十一快要回来了。 又要过那种时刻警备的生活了吗? “小姐。”吉祥轻轻敲开了房门,手里拿着一个黑色锦盒。 “嗯?”探起头,微月放下手中的墨碳,将新画出来的几张图纸收了起来。 “这是章嘉给您的松花石砚。”吉祥打开锦盒,放在微月面前。 微月低眸专注看着这个雕刻精细,造型别致的松花石砚,自从几天前从庄子里回来之后,她就到书房里找了关于松花砚的资料。 找了许久,才在一本介绍文房珍品的书里见到,也只是稍微提过,但足以让微月知道想要的讯息了。 康熙帝曾为松花石砚御铭,寿古而质润,色绿而声清,起墨益毫,故其宝也。 雍正帝也为松花石砚御铭,以静为用,是以永年。 就连当今皇上,也就是乾隆帝,对松花石砚更是爱不释手……这松花石砚都要顶的上是国宝级别的宫廷御用品了。 章嘉哪来的那么多银子买下这块松花石砚? “章嘉跟刘掌柜支了多少银子?”微月蹙眉问道。 “没有,一个铜板也没支。”吉祥道。 微月猛地抬头,难掩脸上的惊愕,“他用多少银子买下这松花石砚?” “八千两!”吉祥回道。 微月倒吸一口气,惊呼出声,“他哪来的银子啊?” “奴婢只是觉得奇怪,其他人没出价吗?章嘉竟然就这样买下来了。”这么珍贵的东西,那些大商贾怎么没买呢? 微月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顿了一会儿才道,“这松花石砚虽珍贵,但那些商贾做事从来只看利益,他们又不是文人墨客,要买个石砚回去作甚?如果知道是谁捐出来义卖的,那章嘉再多几个八千两,也一定能买到。” “那这松花石砚到底是谁捐的呢?这……这要真是宫里贵人赏的,能拿出来换钱吗?”吉祥咂舌问道,脑海里一堆的想不明白。 “什么换钱,这是义卖,再说了,这位能拿出来义卖的,又怎么会没个打算。”微月轻笑出声,隐隐间有了些猜测。 “是这样就好了,免得连累了您,小姐,既然章嘉把这松花石砚送您,您就收下吧。”吉祥仔细地用绢帕擦拭着石砚,很小心珍视的样子。 微月看了那石砚一眼,沉默不语,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吉祥将石砚放回锦盒,用一块黑布包住,锁到柜子里去,一边念着,“这么珍贵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放在外面,小姐您平时都不注意的,上次十一少送给您的插瓶,那可是古玩来的,您就那样丢在旁边,都生尘了。” 微月好笑听着吉祥念叨,“不都收起来了吗?还让荔珠每天都擦着呢。” 放好了锦盒,吉祥走到书案旁边的花架上,抽了绢帕擦拭着插瓶,“小姐,十一少快回来了吧?” “嗯。”微月淡淡应声。 吉祥回头担忧看着微月,“怕是潘家那边又要不安分了。” 微月勾唇笑着,起身到铜盆洗手,“就看她们如何不安分。” 她们正说着话,外边已有守门的丫鬟来回禀,大少奶奶过来了。 微月拭干了手,确定已经将书案上的东西收拾整齐了,才出了房间,来到茶厅。 方陈氏站在一边,见到微月进来,欠了欠身,“少奶奶。” “大少奶奶,请坐。”微月请了请手,对方陈氏亲切笑着。 方陈氏面色不改,并没有正眼看着微月,挺直了腰板在椅子上坐下,斜扫了她一眼,“今日我前来,是有事儿和少奶奶商量。” “大少奶奶请讲。”微月柔声说着,亲自给她倒茶。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不过既然你得了张夫人的缘,夫人也说以后凡事要与你商议,我也只好过来说一说,就是那义卖得来的银子,因为朝廷打算要修建到韶州那边的官道,张夫人的意思是把其中一半的善款拿出来帮助修路,另一半拿来换米和棉袄,你认为呢?”方陈氏一板一眼说着,嘴里说是商量,语气上却似早已经有了主意。 微月低眉顺眼的摸样,看起来十分乖巧,“如此甚好,有大少奶奶办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再怎样的大事到了你面前,还不是你一发挥就能办成的,如今连夫人也见你大小事都能办得妥帖,便是什么事儿都交给你去办了,我能顶个什么用呢。” 这话对方陈氏来说挺受用的,只是如今她认为自己被微月摆了一道,自然不会有好脸色,“少奶奶也不必自谦,你聪明的很,办起事情来是连我拍马都赶不上的。” 微月难过看着她,“大少奶奶,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方陈氏冷笑,“误会?你讨好张夫人,事先知道那Q鉴图出自张夫人之手,也是我的误会?” “我的确是喜欢那Q鉴图才会买下的。”微月委屈说道。 方陈氏瞅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是不是喜欢大家心里明白,既然你说没问题,我也就不久坐了,请了。” 不是没想过回来之后拆穿微月的扮猪吃老虎,只是如果她这样做了……那家里的人就会知道潘微月不是真的傻子,那么……当家主母之位,她更是无望了,不如冷眼看她装疯卖傻到底想如何?难道真对当家之位一点念想都没有? 不管潘微月之前是真傻还是假傻,她终究才是方家家主方十一的妻子。 看着方陈氏扭着腰离开,吉祥皱眉,“大少奶奶太不尊重小姐您了。” 微月揉了揉眉间,“她太好强,这次慈善义卖被抢了功劳,心中自是不忿的。” “奴婢总觉得,大少奶奶对换米之事太过执着。”吉祥道。 “这事办得不好,我也会受牵连,你去让章嘉暗中打探,这次要捐到韶州的米粮,是从哪个米铺进的货,理应不难查,只是表面看着不能作准,要查得透彻一些。”微月低声道。 “奴婢晓得怎么交代了。” 第八十九章水痘 【】 转眼四月份就要过去了,广州百姓开始准备迎接端午节。 方家也忙着过节,本来家里的理事是路姨娘和岑姨娘还有方陈氏三人在主理,但后来不知怎么演变的,方陈氏就将所有事情都揽上了自己身上,如今家里大小事务都是由她打点,两位姨娘成了闲人。 方陈氏吩咐家里几位手艺精巧的凹中在大厨房外面的天井包粽子,准备到时候应节拜祭祖先。 又要忙着义卖善款换米的事情,又要忙着家里的大小事务,方陈氏自然就冷落了方亦儒,因此,丁香也越来越得了大少爷的宠爱,方陈氏即使心中有嫉妒,但也无能为力,自己生不出儿子,再不让丈夫收个人在屋里,她在方家也站不住脚。 端午节那天,在江滨路附近要举行赛龙舟,广州人称为扒龙舟。 微月对这种节庆没什么心情,根本没想过要去凑热闹,只是她忘记广州人喜欢讲意头的习俗是从来不变的。 按照方家的规矩,她必须带着茂官到江边去浸浸龙舟水,听说让孩子小手小脚都浸浸龙舟水有辟邪的作用,洗洗龙舟水能够使小孩子身体健康,快高长大。 茂官见到微月的时候,鼓着小脸,看也不看她一眼。 微月对她灿灿笑着。 他们先到了祠堂去拜祖先,因为十一少不在,所以要由茂官替代上头柱香,方家其他三位少爷站在茂官身后,面容平淡。 只有方陈氏却看着茂官眼神闪烁不定。 除了方陈氏,其他几位少奶奶都想到江边去看扒龙舟,今日刚下了一场大雨,是为吉兆,她们都想去江边祈福。 她们分开而行,微月和茂官一车前往,一路上,小家伙只是抿着唇不说话,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吉祥逗了他几句,他也只是斜了她一眼,微月见了,心中暗觉好笑,不过她才懒得去哄这别扭的小屁孩,既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又不肯乖乖听话,这样的小孩最不可爱了。 江边已经围了许多的人,都拉着小孩子,在堤边给他们洗手洗脚,有的还整个人被按进了水里。 小孩子似乎都很兴奋,有几个手拉手在旁边唱着小调,“转圈圈,菊花圆,炒米饼,糯米团,阿娘叫我睇龙船,我不看,看鸡仔,鸡仔大,拿去卖……” 茂官眼底露出几分羡慕看着那些光着小屁股的孩童在玩耍。 微月低头看他,“走,你也去洗洗龙舟水。” 茂官厌恶看了那人群一眼,摇头,“不要!” 微月挑眉,“随你,不过如今扒龙舟就要开始了,那边人少,我们过去看吧,看完之后就回去了。” 茂官对扒龙舟似很有兴趣,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们来到人群比较少的地方,这里位置比较高,能看到江中龙舟的全景。 江中共有六条龙舟,与现代的不一样,龙舟很大,长约有四五十米,高十几米,龙须去水二尺,龙额与项坐六七人,中有锦亭,坐了十二个人,旗者、盖者、钲鼓者、挥锘鏖者,一艘龙舟坐有七八十人。 震天的锣鼓声响起,气拔山河吆喝声从江中传来,茂官兴奋得眼睛晶亮晶亮的,小脸也泛着红潮。 微月含笑看着他,突然皱起眉头,回头问着春桃,“茂官的脸是怎么回事儿?被虫子叮了?” 春桃一怔,低头看到茂官耳朵下面不知何时起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红疱,周围明显红晕,中央呈脐窝状。 微月眯起双眼,“茂官,你今天去花园了?” 茂官专注看着江中闹哄哄的扒龙舟,“没有。” “这边也有!”吉祥指着茂官的脖子,惊呼道。 春桃这时也有些紧张,“这是什么虫子咬的,怎么这样厉害。” 眼见聚拢到她们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微月拉起茂官的手,“回去了。” 茂官不依叫道,“不要,我还想看。” 微月瞪着他,突然一手捂住他的额头,低声喝道,“你在发烧!”顿了一下,她又低呼,“你长水痘了?” 茂官伸手抓了抓脖子,“什么?” 该死的! “你们长过水痘没?”微月问着春桃她们几个丫鬟。 “奴婢出过水痘了。”念翠和吉祥同时道。 春桃怔愣着,她不曾出过水痘。 “春桃,你赶紧另雇一辆马车去请大夫,念翠,把茂官抱回马车,立刻回家!”微月疾声吩咐着,周围有些人已经远远地避开她们。 茂官眨了眨眼,已经被念翠抱着往停靠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怎么长水痘了也不说一声,全身都发烫了,幸好刚才没下水去。”微月瞪着茂官,心中有丝怒气,长水痘可大可小,要是一个不小心引发了肺炎性的,那她麻烦就大了。 茂官被微月斥得有些委屈,“我又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水痘。” 念翠和吉祥脸色都奇差,担忧看着微月,“小姐,您……您还是坐远些,要是被染上,就不好了。” “你们怕什么,你俩都长过水痘了,是不会再传染给你们的。”微月道。 “可是,小姐您呢?”她们会不会被染上没关系,小姐要是被染上了怎么办? 微月楞住,她……应该小时候也长过水痘了吧……似乎没什么印象。 茂官眼睛赤红,已经晕乎乎地倒在微月怀里。 微月扒开他的衣裳,身上已经长了不少水痘,疹色紫暗,疱浆晦浊,看起来似乎很严重。 回到方家,微月立刻把月满楼所有在这几天接触过茂官的且未出过水痘的丫鬟打发了回去,包括小银和几个洒扫的小丫鬟,还有念红和春桃,全都遣了回家,半个月后若是没有出水痘,再回来当差。 周仁俊过来看过茂官,道是因毒热引起的水痘,不会有大碍,开了药,交代一些要注意的事项,便离开了。 方邱氏听到消息,急匆匆地赶来,同来的还有方陈氏和方吴氏,听到茂官得了水痘,竟都不敢进门去探望他。 “这水痘易传染,月满楼的人这阵子就不要经常出去了,染给家里其他人也不好,微月,你可千万别让茂官有什么事儿,好好照顾他,知道吗?”方邱氏拿着绢帕捂住鼻子,似不愿再多逗留一刻的样子。 “夫人说的是,微月是茂官的母亲,应该要好好照顾他的。”方陈氏道。 微月只差没忍住冷笑出声,水痘又不是什么瘟疫,何必怕成这个样子,难道她们不曾长过水痘吗? 这个方邱氏……原来对茂官的重视程度就只有这么多。 她们将人性最真实的一面表现得真是淋漓尽致。 “夫人放心,我定当好好照顾茂官。”突然,一股执性在骨子里蹿了上来,第一次觉得有点同情茂官。 方邱氏对他也不是真的十分关心,方家如今除了方十一,还有谁对他是真的好? “那就好,还有几天十一少就回来了,让他住到头房去,等茂官全好了才决定要不要搬回来吧。”方邱氏道。 微月眉眼间已是隐隐有了怒意,“是,夫人。” 方邱氏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方陈氏等人自然也不敢多留,勉强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急步离开月满楼。 微月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眼底蕴着一抹清寒冷冽的光芒,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对吉祥道,“去给茂官煎药擦身吧。” 到了第二天,茂官的水痘全面表了出来,又痒又难受,又被念翠和吉祥抓着手不让他去抓,怕抓破了皮,微月难得温柔地哄着他,用草药水给他擦身。 茂官全身发着高热,脸颊也出水痘了,目红耳赤,又是咳嗽鼻涕,看起来尤其可怜,情绪也很低落,哭了几次,好不容易睡去,梦里呓着母亲和父亲。 三天过去了,茂官的高热也退了下来,人看起来也精神了一些,只是水痘尚未消失,他整个人都很是沉默,看着微月在帮他擦拭身子,喂他吃药,眼中似有物莹莹闪烁。 微月将碗放下,对茂官道,“到外面走走,好不好?” 茂官呐呐地点头。 微月转身交代吉祥和念翠,“今日阳光不错,你们将茂官的衣裳和被褥都拿到外面去晒晒,还有,让几个婆子把月满楼里外用热水擦拭一遍。” 吉祥和念翠应喏。 茂官疑惑看着微月,想起自己那日对她的指责,而后她凌厉的回答,越想越糊涂,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而他病了这么久,似乎也只有她在身边……“每个人都会长水痘的,不用觉得害怕。”微月和他一起站在凭栏边,看着庭院中在刺眼阳光下青翠欲滴的树木。 茂官低声道,“我知道,大家都避着我……” “水痘会传染,避着你只是不想到时候整个家里的人都得了水痘,不是怕你。”微月淡声解释着,对于小孩子的心理辅导实在不那么擅长。 “那你怎么不怕?”茂官仰头看着她。 微月轻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是啊,我怎么不怕,大概是因为只有我才会在你身边照顾你,连怕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知道本尊出过水痘没有……真是个纠结的问题。 茂官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你。” 微月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凉凉地说了一声,“不用谢,我应该的。” 如此又过了几天,茂官的水痘也开始结疤,而被遣回家的丫鬟,除了春桃,都没有被茂官传染。 这么多天来,微月也总算能松一口气,躺在软榻上,她睡得有些迷糊,感觉全身疲倦,很热啊……“小姐,十一少回来了。” 第九十章本性 【】 微月睁开艰涩的眼皮,眼底一片赤红,意识迷迷糊糊的,连起身都觉得有些困难。 “小姐,您怎么了?十一少回来了。”吉祥走了过来,扶着微月下了软榻。 “没事,可能是睡得太久了。”微月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暗哑,“方十一回来了?” “回来了,刚从夫人那边过来,现在正在偏院那边和茂官说话呢。”吉祥担忧看着微月,小姐的手怎么那样烫。 “给我倒一杯水。”微月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小姐,您坐下说话。”吉祥扶住微月在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润了润喉咙,微月才感到舒服一些,只是头还有些发昏,“方十一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约一个时辰前,一回来便去了夫人那里。”吉祥道。 微月冷笑,想必方邱氏肯定是要方十一不要到月满楼来,免得被传染了水痘,不过听到方十一竟然这个时候去看望茂官,她还是有些意外。 看来他对茂官还是挺好的。 荔珠这时走进来,眼中隐有怒意,“少奶奶,莲姑来了。” 微月抬起沉重的头,如今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她来作甚?” 荔珠道,“问少奶奶要安排哪个丫鬟到头房服侍十一少。” 微月一滞,眸中缓缓有抹流光淌过,感觉头是越来越沉重了,“让夫人自己做主吧,月满楼这边的丫鬟使不出谁去了。” 荔珠欲言又止,只是目光迟疑看着微月。 “怎么了?还有事?”微月问。 吉祥道,“小姐,夫人的意思……是要给十一少安排丫头,她这是什么意思?十一少若真搬去了头房,那小姐您呢?你是少奶奶呢,茂官的水痘都已经好了,家里也没谁被传染了,难道还要把月满楼当成瘟疫不成?” “十一少不会如此对待少奶奶的。”荔珠道。 微月笑得有些虚弱,“随他们去吧。” 吉祥和荔珠对视一眼,觉得今日微月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算了,我去见一见那个莲姑。”不亲自去打发,只怕上房那边也不会就此罢休。 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全身热烘烘的,微月心中已有不安的预兆,可千万别和她想象的那般,她应该只是太累了,睡眠不足才会如此吧……莲姑见到微月她们走来,脚步不自觉往旁偏了两步,福了福身,“少奶奶。” 微月低声应了一句,“莲姑,是不是夫人有什么吩咐呢?” 莲姑抬眼扫了微月一眼,才平声道,“回少奶奶,今日十一少回来,怕是不方便住在月满楼,夫人让您做个主,使个丫鬟到头房服侍十一少,十一少这个把月都在外头奔波,没个贴心的人在身边,也实在有些不好。” 微月眼角斜瞅着她,似幽微叹了一声,“月满楼这边的丫鬟遣回家去的有好几个,虽然茂官的水痘已经见好,可为了保险起见,还没将她们传回来呢。” “那个雁丝似乎长得不错……”莲姑低着头,轻声说着。 微月唇畔挂着一丝冷笑,原来早已经打算好了。 “雁丝是长得不错,只怕十一少不喜欢。”微月轻声道,倦意从心底涌了上来,眼底的厌恶是那么浓,连掩饰都觉得懒了。 莲姑轻轻抬起头,锐利的双眸紧锁微月的脸,“少奶奶是舍不得将雁丝给十一少?若是如此,再从夫人那边调两个丫鬟过来给少奶奶,您觉得意下如何?” 微月冷声道,“你听不明白我的话吗?十一少若是喜欢雁丝,怎会等到今日?他之前整天见到雁丝,若有那个意思的,我会不懂得安排吗?” 莲姑明显被微月这样犀利的话吓了一下,有瞬间回不过神来,“可……这是夫人的意思?” “那又如何?难道夫人还会往十一少房里塞他不喜欢的女人不成?”微月没好气地道,什么狗屁隐忍,什么狗屁规矩,她现在都懒得理了,照顾茂官的这几天以来,她心里囤积的怒火正寻不到发泄处呢。 她现在又不是离了方家就活不下去,为什么要那么委屈自己看别人的脸色,什么玩意儿,丈夫出远门回来,她这个妻子还没见上一面,那方邱氏竟然就想着给方十一送女人,真当她是随便拿捏的傻子不成。 她重生一次难道就是为了过这样憋屈的生活?死都死过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莲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少奶奶,您这话未免有些犯忌。” “什么话犯忌?”方十一清冷淡漠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微月抬眼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深不可测的双眸。 方十一漫步走了进来,目光紧盯着微月,依旧是如青竹般秀逸潇洒的身影,眼波脉脉蕴着一丝疑惑。 微月懒懒地起身,感觉四肢酸痛,几不可闻地叹声,她怕是中招了……“你回来了。”她站了起来,眼梢微扬,与他对视着。 方十一微微怔了一下,这是他不曾见过的微月。 “我回来了。”他声线一贯的清冷,唇线微微上扬。 她够唇浅笑,“我去给你收拾东西,让丫鬟给你送到头房去。” 说罢,微月欲转身,却被方十一一把拉住手臂,皱眉道,“我就住在这里,不必去头房。” 莲姑忙急声道,“那怎么行呢,十一少,这水痘可是会传染他人的,您可不能冒这个险。” 方十一冷冷一瞥,目光变得有些冷冽,“既然那么危险,为何你们却让少奶奶冒险?” 莲姑滞了一下,看看方十一,又看看微月,福了一礼,“那奴婢这就是回了夫人。” 微月怔怔看着方十一,目光充满疑惑探索,这个男人又想搞什么? “怎么了?”方十一轻抚她鬓角,目光熠熠生辉。 微月看着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和他也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并没有那种特别思念的感情,甚至很多天都没想起还有他这么一个丈夫,如今他就在自己面前,不熟悉不陌生,什么激动的情绪都没有,但又觉得……这一个月来,他并没有离开。 “你去看过茂官了?”她低声问着,悄然让自己退开一步,他们之间的位置太亲昵了。 “嗯,你把他照顾得很好。”方十一的语气有些欣慰,甚至是高兴的。 她的手臂还被他握在掌心里,挣了一下,方十一却用力一拉,将她扯进怀里。 吉祥和荔珠低头退了出去。 微月望进一双灼热热烈的黑眸中,里面似燃着焚焚的火苗,“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做啊……”他清新温热的气息就在她耳边,像一根羽毛从耳边直飘落到她心间上。 “嗯?”方十一声音有些低沉,“不是回了潘家住几日么?还有那慈善义卖的,听说你做得很好。” 微月觉得全身都滚烫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本身的原因,还是他太过暧昧的姿势和声音,“你不是刚回来么?听谁说的这些。” 他的唇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唇上,“自然是有人与我说的。” 微月心中微怒,难道他还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温热而有些霸道的双唇已经覆住她的嘴唇,她稍一出神,他已经开始攻城略地,辗转吸吮她唇齿间的甜蜜。 微月震了一下,忍不住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整个人虚软无力地攀附在他的臂弯。 “怎么全身都这样烫?”他离开她的唇,呼吸有些急促粗重。 微月扬起脸,绽开一个虚弱却妩媚的笑,“我想,我大概被茂官传染了水痘。” 方十一怔住了,低眸盯着她。 微月唇畔噙着冷笑,等着他推开自己,然后对她退避三舍。 “为何不早说?”声音有些怒意,还有隐晦不明的关切。 微月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看着他。 他将她打横抱起,出声叫来吉祥,“快去把表少爷请来。” 吉祥看到微月被方十一抱在怀里,那表情又窘又怒,她迟疑着不知如何做。 方十一冷眼瞥了过去,“还不快去。” 吉祥见微月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还有刚刚自己扶住她时那滚烫的肌肤,她不再犹豫,转身急步去请大夫了。 微月被方十一抱着回了房间,安置在床榻上,任由这个男人掀开她的衣襟检查她身上是否出了水痘。 “你小时候没有出过水痘吗?怎么这样不小心,当时不应该让你照顾茂官的。”方十一低声道。 微月唇边漾着淡淡的讽笑,“那谁还能照顾茂官?传染给我,与传染给其他人有区别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没出过水痘,但若是知道又能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别人都将茂官当成是她的责任。 方十一顿住递水给她的动作,眉梢眼角更是添了几分的清冷,他直直盯着微月,这时才发现今日的她有些不一样。 似乎比以前要真实一些,那语气听着有些孩子气,还有些许抱怨撒娇的味道……是因为生病的关系吗?所以对他也没那么敬畏防备了。 第九十一章疲倦 微月双目赤红,看着方十一手中的杯子,眼波微微一动,却是没有伸手接过,如今她身心疲累,已无多余心力去掩饰自己,让自己当个符合他想要的乖巧小媳妇。 “你去头房歇吧,被我传染就不好了。微月闭上眼,连说话都觉得十分费力。 方十一在床畔坐了下来,将杯沿凑近她的唇,“喝点水。” 微月自己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温水,“夫人说过了,水痘是会传染的,你不怕吗?” 方十一眼波脉脉,眸中似流淌着温柔的光,“是不是不舒服?” 微月面无表情,心底感到无力,“榆庭,你去头房吧,让雁丝……过去服侍你。” 方十一眼色微沉,眼梢冷意骤成,“你真要我去头房?” “我身上出水痘,怕是无法服侍你,你在外奔波了那么久……” 微月拿着方才莲姑的话搪塞方十一,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还和他斗智斗力。 “好了!”方十一打断她的话,床帐细纱在他清俊的脸庞投下斑驳的阴影,从窗棂直射进来的阳光落在地面,整个室内都蒙上一层金光。 微月怔怔看着他。 “我小时候已经出过水痘了,你不必怕我会被传染,夫人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这几天我就在书房歇着。方十一握住她纤细雪白的手,声音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坚决。 “你怎么知道不会传染?”被他握住的手微微一动,手心似冒出汗来。 听到她含嗔的声音,方十一唇线扬了扬,“小时候出过水痘之后,再与出水痘的人在一起,也不见有事,我想,已经出过水痘的就不怕被传染了。” 微月低低声应了一句,“怎么我小时候就没出水痘。” 方十一轻笑,“你这样子倒是与平时不一样。” 微月眼角微扬,因为发烧而显得更加红润的唇吟着淡淡的笑,声音低低哑哑的,“如何不一样了?” “这样子好多了。”方十一的声音刚落,吉祥已经进来传话,周大夫来了。 微月秀眉轻蹙,总觉得方十一话里有话。 周仁俊被引了进来,见到方十一似乎很高兴,“十一,回来了?” 似乎不管对着谁,方十一的神情都是那么淡漠,他对周仁俊点了点头,“不知微月是不是出了水痘,快为她脉一下。” 周仁俊讶异,看了一眼床榻,却看不清帐内的情景,“少奶奶是被茂官传染了?” 方十一点了点头,“你之前来为茂官看病,竟也没有提醒微月一声。” “我不知方少奶奶以前没有出过水痘,那时我也有急事,给茂官开了药就离开了。”周仁俊一拍额,似是自责。 “茂官已经没事了。”方十一低声道,已经过去亲自将微月的手臂放在手枕上,“微月全身发烫,只是未出痘。” 周仁俊在旁边小几坐下,抚着八字胡,“如果真是水痘,也就这两天就会表出来了。” 把了脉,确定真是水痘,周仁俊开了些内服的和外洗的药,道“方少奶奶可能会较为难受,最好不要抓破水痘,怕要引起脸痘和留疤。” “谢谢周大夫提醒。”微月低哑的声音在帐内传出。 周仁俊笑了笑,没有多逗留,方十一送他出去。 吉祥过来撩起床帐,见到微月潮红的双颊,担忧问道,“小姐,您感觉如何?” 微月眼睫微动,“我没事……”声音轻若飘絮,顿了一下,又道“方十一回来之后,都见了谁?” 吉祥愣了愣,“好像只是去见了夫人,要不,奴婢去打探个清楚。” “不必了,我只是问问。”微月疲倦地闭上眼,方十一今日有些奇怪,她不会天真以为离别一个月之后,这男人突然发现自己对她动了心,所以回来马上温柔殷勤地对她好,他一定是在试探些什么。 他是一个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的人,不喜欢身边的女人太过精明,潘微华就是一个小例子,如果他知道自己隐瞒了真性情,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乖巧温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是不是从此也将她视如蛇蝎? 方十一去而复返,吩付吉祥去煎药给微月服下。 微月这时的意识有些迷糊,眼皮越来越重,只想沉沉地睡一觉,有人为她轻轻盖上薄被,温柔的动作,似怕吵醒了她。 再次醒来,已是日幕时分,微月只觉得脸颊和脖子上一阵难忍的痒。 吉祥立在床边,察觉微月的声息,惊喜问道“小姐,您醒了。” “恩,去给我取面镜子过来。”这么痒,难道是水痘表出来了? 吉祥道,“小姐,就长了几个水痘,不得事的,奴婢去给您呈药过来,过几天就全好了。” 微月点了点头,上一世她也长过水痘,可没感觉这么难受,那瘙痒好像钻心一样难受,似听谁说过,成人出水痘要比小孩子难受好几倍的。 吉祥亲自去煎药,荔珠进来服侍微月下床。 “十一少呢?” 微月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脖子上几个水痘,苦笑一声。 “去了大书房,同和行的大掌柜来找十一少回事呢。”荔珠道。 “夫人那边没什么话传来?”微月没让荔珠将她如瀑布的发丝挽起来,就这样披在身后,她站了起来,停在窗边,看着天边的夕阳。 荔珠给她披上一件薄披风,“夫人交代下来,要少奶奶您好好养病。” 微月嘴畔掠起笑纹,眼中却是一片清寒“没有其他吗?” 荔珠有些为难看着微月,怕说实话会引起少奶奶的不高兴。 “难道夫人不怕我再将水痘传染给别人?”微月眼底蕴满嘲讽的冷笑。 “少奶奶……” 微月低头,略一思咐,突然嘴角扬赶灿灿的笑,“去给夫人回一声吧,就说为了不将水痘传染给家里其他人,我这阵子就搬到庄子里去养病,就去荔枝湾的那处庄子。” “是”荔珠应道,但还是提醒,“少奶奶是不是与十一少商量过后,再去回了夫人呢?”方才夫人又使了莲姑过来,要十一少搬去头房,被十一少拒绝了。” 微月眸色轻转轻,呵一口气,“我知道了。” 另一厢,方十一听着同和行大掌柜的回话,眉头越来越拢。 “潘老爷最近和巡抚大人走得比较近,潘炜启也派人去了福建,十一少,只怕潘家想要从茶叶下手了。”同和行的大掌柜姓福,是个三十多岁,眼中透着精明,长得却又十分憨厚的男子。 “这次慈善义卖上,潘老爷买的是巡抚大人的那对插瓶?”方十一指腹轻轻点着桌面,清俊儒雅的脸庞不露半分情绪。 “那对插瓶如今正在逃抚大人的书房中。”福掌柜道。 方十一眼底流过一抹精光,“福建茶庄那边的收成如何?” “收成虽是不错,但是不够供给洋人,还需从别的地方入货。” 福掌柜道。 “四哥还留在浙江寻找门路,过几天自有消息过来,你似信到福建那边,看有没适合种植茶叶的山头。”方十一沉思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福掌柜很是惊讶,却不太赞成,“十一少,要买山头的话,这可需要不少的银子” 方十一笑得有些高深莫测,“让你办就去办吧,我自有我的道理。” 福掌柜看了方十一一眼,想起这位东家从来不做无用的准备,便安下心来,答了一声,“十一少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事。” 方十一若有所思看着桌面,目光深邃如渊,“隆福行的陶瓷似乎做得极好?” “虽比不上潘家,但假以时日,必定成为十三行不可急视的行商,他们的瓷杯虽称不上多精致,但贵在造型新颖,价格又便宜,不只是洋人,连其他省城的商贾都十分喜欢。福掌柜道。 方十一视线落在桌面上几个像动物造型的杯子上,颜色鲜艳,形状逼真,只是做出这样的杯子并不难,只要心思活跃想象丰富的,都能烧得出来,想要靠这种陶瓷在十三行立足,还是有些欠缺。 “这次隆福行的东家买下什么东西?”方十一问着,脑海里浮现那时候在夷馆见到的那道钎瘦身影,还有那个耳熟的声音。 “一个松花石观。”福掌柜回道。 方十一目光便地变得锐利冷洌,“松花石观?是何人捐出来的?” “无名无姓,否则我早买下了。”福掌柜道。 “广州还有……这样的人物?”能持有松花石砚的人,身份地位就不简单了。 “本来是打算买下的,和潘老爷对价到五十两的时候,突然有人说了一句话,所以就……”他自然也看出松花石砚的价值,心想买下之后再寻这个捐献的人完璧归赵,可仔细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说了什么?方十一问道。 “那人就说了一句,不知这松花石砚经过宫里的意思没,这可是不许传世的御用之宝……”福掌柜回忆着那道声音,如果这是宫里没有恩准的,他代表同和行买了下来,那将来要担起多大的罪,想到这点他就忍不住冷汗淋淋。 方十一沉着脸,“你想到这点,难道那捐出来的人没想到”既然能捐出来,自然就已经是得到宫里的同意了。 福掌柜啊了一声。 “递帖到隆福行,我想会会隆福行的东家。”那个魏越……他很想结识结识。 “是。”福掌柜脑子有些哄热,心里琢磨着,自己没往深处去想松花石砚,那潘老爷……是不是也没想到,若是想到了,大概要和他一样懊悔了。 方十一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又顿住,“你可知道当时少奶奶买下的是谁人捐出来的宝物?” “只是一副鬓鉴图,是张夫人亲笔临摹的。”福掌柜道。 方十一本来沉静如海的双眸似涌起了嫁流,眼梢带了淡淡的笑。 第九十二章不明 与福掌柜谈完话,方十在大书房独自一人静坐了半个小时后,才起身弹了弹衣袖,准备往月满楼去看望微月。 刚踏进后院的二门,方邱氏身边的丫环便将他请去了上房。 “听说你不肯去头房”方邱氏坐在软榻上,微阖着眼眸,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方十一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目光平淡,“在月满楼也是一样。” “我只是为了你好,家嫂如今出了水痘,不能服侍你,我想着……” “母亲”方十一打断她的话,“我的事,我自有主张。” 方邱氏的眼晴如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原来的神色,声音多了几分的关心,“你的事情我向来很少过问,你自小就是个,有见地的人,但水痘这样的事情可大可小小,你有两个兄弟也是因为水痘才……去了的,我是担心你,何况如今家嫂出水痘也不能服侍你,你还歇在月满楼,要是加重她的病情,这如何是好?” “这些天我会歇在书房。”方十一淡声说着,他对待方邱氏的态度虽尊敬客气,嘴角的笑意却显得有些疏离。 “那怎么行,你是怕家嫂会不答应你收个丫环?这个你倒不必担心,她已经答应了,还打算搬去庄子里住,她是个大度的人,你尽可放心。”方邱氏温声道。 方十一眸色一沉,身上透出几分冷洌的森寒,“母亲,微月只是个心思纯白的人,您说什么,她都不敢反对,我身边需不需要再收个人。 我自己清楚,母亲不必再为我忧心,如果您没什么事儿,我想先回去了。” “她心思纯白”方邱氏声音有些不稳,眼底涌起巨浓,“你如此精明一个人,怎么看不出她的本性?” 方十一霍一声站了起来,“微月本性如何,我心里有数,母亲,这些年来您吃斋念佛,不理俗事,也许对外面的事情并不了解,微月是个好妻子。” 方邱氏深吸一口气,压住眼底的波涛翻滚,努力摆出一副平静如水的神情,“她终究是潘微华的妹妹。” “她是她,潘微华是潘微华,微月不会算计方家的。”她看起来反而想远离方家……“你说的对,我以偏概全,以为潘家的女儿都城府深沉,对你没有真心。方邱氏捻着佛珠,速度有些加快。 “母亲也是关心我才会如此紧张。”方十一唇线微扬,声音温和。 “你先回去吧,家嫂既然要报去庄子养病,你也去和她说说话,只是……小心别被传染了。方邱氏看着这个从小到大都与她不是太亲厚的儿子,心中滋味复杂。 方十一拱手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方邱氏看着他的背影,许久都没有动了一下身。 莲姑给她递上盖钟儿,“夫人。” 啪啦!方邱氏手中的佛珠应声而断,珠子摔落在地上,声音听起来似很沉重。 “翅膀硬了……”她几乎是咬碎了牙说着,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寒光。 “夫人,请再多忍耐几天,奴婢瞧着这少奶奶不如上一位精明,不会是您的对手。”莲始连忙一粒一粒脸起珠子,劝说着方邱氏。 方邱氏冷冷笑着,“撞成那样都没死,傻了也能痊愈……这命未免也太便了。” “那又如何呢?有她姐姐那样的人在,十一少不会被她迷住的。”莲姑道。 “你刚才没听到吗?这小子句句都在为她说话……”方邱氏紧握双拳,她的儿子怎么能被别的女人控制,绝对不行! “夫人,哪个男人不贪新鲜,十一少这不是和少奶奶成亲没多久么。”莲姑低声说着。 “你说得对,只是贪新鲜,用不了多久,他对潘微月就会像对待那一位一样了。”方邱氏点了点头,脸色缓了一些。 莲姑重新递上盖钟儿,“夫人,方家一切依旧还是在您掌控之中的。” 方十一从上房出来之后,大步向月满楼走去,心底似有簇火在燃烧,也不知道是因为母亲的那番话,还是想到微月竟然问都没问过他,竟然就决定搬去庄子里小住。 母亲说微月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不是那么心思纯白,其实他也怀疑,但他不想从别人口中去了解她,他想自己去看清楚,微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希望,她真的和潘微华不一样。 来到月满楼,方十一看到微月身边两个丫环在收拾细软,他的眼色沉了沉,问吉祥,“少奶奶呢”” 见到方十一走进房里来,吉祥和荔珠忙行礼,“夫人刚服了药,睡了过去呢。” “你们先出去吧。”方十一冷声说着,神情显得很端肃。 吉祥和荔珠对视一眼,福身一礼走了出去。 方十一走进里屋,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屋里点着一盖油灯,豆大的火点发出昏黄的光芒,寂灭跳跃的灯光位影在床上那人儿的脸上,如蒙上一层朦胧的纱。 微月睡得很沉,身上盖着薄,被露出一张小脸在外面,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热了,她的脚丫也伸了出来。 方十一在床畔坐了下来,看到滑腻如脂的脸颊和脖子都爬出了水痘,有时候忍不住瘙痒,还伸手去抓,像个小孩子一样趣致。 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无意识起抓自己的脸。 微月皱了皱眉,挣了一下手。 方十一竟起了些逗玩她的念头,抓住她的双手不放了。 微月嘟着唇,被打搅了睡眠,很快醒了过来,不悦地睁开惺松的眼,入眼的是一张清秀俊逸的脸庞。 她怔住,直直看着他,明灭不定的灯光在他眼中洒下碎影,眼波脉脉,隐隐含笑。 “醒了?”他仍旧握住她的手,并没有想放开的念头。 微月回过神,挑眉看着他,不像往常那般怯弱乖顺的语气,而是有些嗔的冷哼,“你这样抓着我的手,我能不醒吗?” 真是难得一见的娇嗔妩媚,方十一暗暗想着。 他松开她的手,低声道,“不要用手去抓,破相了怎么办?” 微月双手得了自由,连忙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听到他的话,她不禁觉得好笑,“要是破相了,你就不要我了?” 方十一轻笑,“你想到哪里去了。” 微月笑了笑,她也只是随口一问。 “吃晚饭了吗?”她半垂着眼,没有再看他。 “等你一起吃饭,你身子还烫着呢,不要到外面吹风了,就在这里摆饭吧。”方十一道。 心一顿,微月伸手向抓抓脖子的瘙痒。 “不许再用手了。”他拉住她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很精巧细致的模样。 他打开小瓶,倒了一些透明的凝脸物体在手心,轻轻抬起微月的下颚,抹在她的脖子上,声音如羽毛一般轻飘着,“如果觉得痒,就把这个擦上去,不要用手抓,会疼的。” 微月有些发愣,任由他温柔她为自己擦上那凉丝丝的东西,好像没那么痒了……她看起来有些不安,眼底还有掩饰不住的防备和警惕。 方十一唇角牵起淡淡的笑,指尖愈发地温柔。 “我想搬到庄子里去住几天。”受不了这种莫名的暖昧,微月僵硬地开口,总觉得方十一对她有种刻意的好。 终于要跟他说了吗?方十一停下手中的动作,平静地看着她。 屋里有些昏暗,外面已是夜暮释临,微月一双浅色的双瞳映着微弱的灯光,竟如星星般明亮,“水痘会传染,我到庄子里养病,对家里比较好。” “好。”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微月一怔。 “想去哪个庄子体养身子,明日我送你过去。”方十一道。 这是那个一直试探她,对她若即若离的方十一吗?这么好说话? “就在荔枝湾那处庄子,我喜欢那儿的景色。”顿了一会儿,她又道,“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忙,不用送我。” “我也去那里住几天。”方十一撼开她的被子,拿起旁边的衣裳给她披上。 微月猛地抬头瞪着他,“你也要去那里住?” 方十一含笑看着她,“怎么了?我陪着你不好吗?” 微月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好!” “起来梳洗,准备吃饭吧。”方十的眼底蕴满了笑,只是声线依然清冷。 微月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生病了,所以智力也随之下降,今天她怎么有种被方十一拿捏在手中的困迫感方十一吩付吉祥她们进来服侍微月梳洗,又让人摆饭进来,饭茶都很清淡,适合微月这个时候吃的,也有两道荤菜,是特意为十一少做的。 微月皱眉看了他一眼,“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方十一拉着她坐下,“我从来不委屈自己。” 不管他了,想干嘛就干嘛吧,反正她都没必要继续在他面前装了。 “你喜欢鬓鉴图””方十一吃饭的姿态极其优雅,看着也令人赏心悦目。 只可情微月这个时候脑海里被他今日的行为震得乱哄哄的,无心去欣赏。 “怎么这样问?”她喝着白粥,淡声问着。 “刚在书案上见到。”方十一道。 “是挺喜欢的,所以才买了下来。”微月从容回道。 “恩,喜欢就好。”方十目光落在她脸上,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今日我让福掌柜下帖到隆福行,我想见见隆福行的东家,就是我上次与你提过的,那位懂洋文的少年。” 微月拿着汤匙的手微微滞了一下,眼波轻转,声音淡定,“是么?” “我早想结识他了。”他道,虽然她的反应很细微,但他还是注意到了。 微月淡淡笑着,“我吃饱了。” 第九十三章太甜了 第二天,微月早早起身,不是她不想多睡一会儿,而是那些水痘的瘙痒实在让她无法忍受,又不敢用手指去抓,只好拿出昨夜方十一给她的那瓶药膏,让吉祥进来给她抹上。 “十一少出门没?”抹了药,痛痒的地方凉丝丝的,很舒服,她摊手靠在软榻上,动也不想动下。 “刚晨练回来,在书房呢。”吉祥道。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微月问着,本来到荔枝湾去的心情是偷悦的,可听到方十一也要跟着去那里小住,她实在很难欢愉起来,现在的她身心疲惫烦躁,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应付他,真不知他究竟想如何。 “已经装上马车了,十一少的东西也一起。”吉祥回道。 微月撇了撇嘴,“摆饭吧,吃过早饭就到荔枝湾去。” “小姐,您不等十一少起吃早饭?”吉祥问道。 “他还没吃早饭?”微月挑眉。 “在等着和您一起呢。”吉祥轻笑,“十一少这次回来之后,对小姐更好了呢。” 微月呵呵讪笑,“去请他吧。” 吉祥笑着离开,不一会儿,荔珠带着两个婆子进来摆饭,月满楼年轻的丫环还没传回来当差。 方十一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门边,一身清爽的淡绿色长衫,衬得他更加挺拔俊逸。 微月对他浅浅一笑。 方十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好些了吗?” 微月道,“好些了,多谢关心。” 方十一唇畔释开一丝笑意,看起来精神确实不错,对他又是充满防备,好像筑起了高高的墙,不让他靠近她半分。 吃过早饭,他们便准备到荔枝湾去。 在临出门的时候,茂官却跑了过来,抓住微月的衣袖“我也要到庄子里去小住。” 微月尚未开口方,十一已经淡漠出声,“你水痘已经见好,过两天就要继续上课,不许胡闹。” 茂官扁着嘴,“是,父亲。” 微月含笑看着茂官耸拉着脑袋离开,可怜的小家伙。 吉祥给微月戴上了珠片镶边的遮阳大帽,帽子周边镶了一层薄纱,既挡风又能遮住脸上的水痘。 到了荔枝湾的小庄后,微月的心情终于飞扬起来,这是上次举办慈善义卖的庄子,不大,但景色极佳,从她住的房间的窗棂看出去,绿树环绕,景致十分迷人。 “很喜欢这里?”方十走到她身后,一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低细语。 微月一僵,赏景的心情顿时受了影响。“这里很美。” “我将这处庄子过到你名下,送给你,可好?”安十一将她鬓角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柔声说着。 微月嗔怒瞪着他,“为什么?” “你是我妻子,送个庄子给你,还需要理由?”方十一含笑看着她,目光熠熠。 “送给我作甚,难道不是在我名下,我就不能来小住几日?”微月别开头,低声道。 “微月,过来坐下。”他牵起她的手,走到窗边的软椅坐了下来,低眸深深看着她,“你和潘微华在家里……感情如何?” 他的手……修长优雅,和她的手交握在一起,竟如此契合。 “问这个作甚?”她眨了眨眼,脸颊微微泛红。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手环着她的肩膀,属于她的淡淡的馨香钻进鼻息中,“微月,我想了解你更多一点。” 早在启程去宁波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决定了,回来之后,要好好了解这个小妻子,虽然一开始因为她是潘微华的妹妹对她有些猜疑和顾忌,但相处了那么多天,总觉得她也许会不一样,所以才打算用另外一种心情来看待她。 “我和家姐并不亲厚,我身份低微,想要亲近家姐的姐妹有那么多,哪里轮得到我。”微月低声说着,不管方十一想对她做什么,她也只能兵来将挡了。 “你在家里并不受宠”想起那次陪她回潘家的情景,方十一心中起了几分的狐疑,潘老爷似乎很宠爱她的姨娘,怎么对她会不重视? “我资质愚钝,家里有那么多聪明能干的姐姐妹妹,不受宠是正常的。”她的脸颊轻轻擦过他的胸膛,耳边仿佛能听到他强健的心跳声。 “在我看来,你已经很好了。”方十轻声说着,想象她这么一个弱小的女子在潘家那样的大宅门中生活,是要花费多大的心思,才能避开那些算计,她有一个被专宠的姨娘,如果父亲再对他宠爱有加,那她的生活只怕是水深火热,能够平安且默默无闻到现在,要说她真的心思单纯或是资质愚钝,他压根不相信的。 微月扯了扯唇瓣,他不就是要一个凡事听他话的女人么?如果他知道她其实不是想象中那么听话,就不会这样说了。 方十一搂着她,目光越过窗棂,不知焦点落在何处,很久以前,当他亲眼看着父亲那些妻妾明争暗斗,他那些已出世的或未出世的兄弟层遭意外,生活在家里永远不能安心,总要担心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怕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那样的心情一直维持到父亲过世,一直到家里的那些不安分的姨娘被母亲遣送出去,一直到他正式成为方家的家主,才终于觉得解脱了。 “你今天不用去十三行街吗”微月被他搂得有些紧,扭动了一下身子,仰头看着他,不经意在他眼中看到一丝落寞的阴郁。 是错觉吧。 方十一回过神,对她温柔笑道,“一会儿就去,你有没什么想吃的?” “我想吃钵仔糕。”微月道。 “要什么味道的?”他微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深深看着她,细抚她的鬓角,“马蹄和绿豆的好不好”” “要红豆的,我喜欢红豆。”被他抚过的肌肤好像要灼烧起来一样,微月低下头,避开他的手。 “一会儿喝了药好好再体息,身上还有些烫。”方十一叮咛道。 “知道了。”微月嘀咕一声,当她是小孩子吗” 方十一轻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那我走了,可能要晚些才能回来陪你。” 微月沉默,她也并不那么期待他的相陪。 方十一离开之后,微月马上唤来吉祥。 “方十一下帖要见章嘉,这绝对是鸿门宴,你到双门底上街一趟,让章嘉拒绝和方十一见面。”微月难得的严肃,方十一太精明了,他一定会看出端倪来的。 “十一少要见您?”吉祥吃惊瞪大眼,怎么连十一少都注意起隆福行来了。 “上次他在夷馆见过我一次,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出章嘉与我的不同之处,但小心些总是好的,能避着他,就尽量避着。微月沉吟片刻,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 “这始终不是办法,十一少早晚要与章嘉见面,大家都是在十三行做生意。”吉祥道。 “我明白,你先去提醒章嘉,这次的请帖不要答应,算我想到更好的法子再说。”微月叹了一声,这两天对方十一所作所为实在是想不通,完全处于一种弱势的姿态啊。 “是,奴婢这就去。”吉祥道。 吉祥离开一会儿,荔珠便端着药汁进来,微月苦着脸,哀怨看着那些黑麻麻的苦药,觉得肠子都要打结了。 这里面可是加了黄连的啊。 荔珠看到微月苦着那样的一张脸,忍不住笑道,“少奶奶,您忍忍,再喝几天,等你的水痘都消失了,就不用喝药了。” “这么恶心的东西,到了你嘴里,好像喝杯茶一样轻松了。”微月嗔着她,还没喝药,已经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 “少奶奶要是觉得药苦了,就出一颗糖枣子,一定能甜到心里去。”荔珠举起一小碟的焦糖红枣,笑得有些暖昧看着微月。 “这是你在家里带来的?”微月捻了一颗放进嘴里,问道。 “家里没有这样好的枣子,是十一少昨天给您带的,说是让您送药用,十一少对少奶奶真好呢。”荔珠笑着道。 咀嚼的速度突然有些放慢,微月顿时觉得舌尖起了一阵麻意,心底似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拂过。 荔珠还在那里说着,“奴婢没见过十一少对谁这样体贴的,这次从浙江回来,还给少奶奶带了许多上好的绸缎。” “他在浙江带了……”微月讶异,怎么没听他说起。 “是啊,吉祥已经放在少奶奶的库里了,等您养好了病,再拿出来做衣服,那样漂亮的绸缎,穿在您身上,一定很美。”荔珠道。 “是吗?”微月淡淡一笑,拿起那碗药汁,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之后立刻用温水漱口,冲走那阵苦涩的药味。 “少奶奶,吃一颗红枣。”荔珠端起小碟,送到微月面前。 微月瞄了一眼,“太甜了,我不喜欢。” 荔珠愣了一下。 “我去睡一会儿,吉祥回来再唤我起身。”说罢,她已经起身回里屋去,也没有再多望那枣子一眼。 荔珠棒着那碟焦糖红枣,疑惑看着微月的背影发愣,少奶奶……不是一向喜欢吃甜食么? --------------------------------------------------------------------------------------------- 第九十四章暧昧 竟是无法入睡。 本来每次喝完药,她都会感到困倦,一下子就能沉睡过去的,这会儿却翻来覆去的,很清醒,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吉祥去而复返,她都没有睡过。 听到外面传来吉祥的声音,微月起身趿了鞋,“吉祥,进来。”外面的说话声顿了一下,随即吉祥已经推门进来,“小姐,您醒了。” 微月自己换了衣裳,“见到章嘉了吗?” 吉祥过来为她梳发,眼神微闪,“见到了。” “方十一约他几时见面?”看到镜中自己脸上的水痘,微月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真难看。 “明日午时,约在广州酒楼吃饭。”吉祥道。 “嗯,让章嘉拒绝了么?”梳好头发,微月站了起来,走出房间。 吉祥跟了上去,支吾道,“说是说了,可是……章嘉已经应了下来,明日会去赴宴。” 微月脚步一顿,猛然回头,目光凛凛看着吉祥。 “奴婢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应承下来,若是出尔反尔,别人只当隆福行的东家没有信用,小姐,怎么办呢?”吉祥小心翼翼看着微月的脸色,低声问着。 微月叹了一声,“”罢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就算方十一真看出什么端倪来,也没证据证明什么。“ 吉祥见微月没有生气,才松了一口气.”章嘉那孩子还担心您会责备他呢。“ 微月轻轻一哼,”他要是让方十一抓到什么把柄,我才不会饶了他。“ 吉祥笑道,”小姐放心.章嘉一定会小心的。“ 微月走了出来,倚在庭园长廊的凭栏上,看着外头灿灿的阳光,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阳光看起来还很猛烈。 夏夭的白昼总是比较长,不到七点,夜幕都不会降临。 ”奴婢方才回来经过那荔园,今年那荔枝长得真好,每一颗都很是饱满,再过些时候,奴婢去摘些来给小姐尝尝。“吉祥和微月说着话,想逗她开心。 微月眼睛一亮,”现在就去摘些过来,我很喜欢吃荔枝的。“ ”那怎么行呢,小姐,你身上还长着水痘呢,一颗荔枝三把火,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吃。“吉祥连忙道。 ”吉祥说得对,这荔枝虽长得好,少奶奶可不能吃,不过要是拿来酿酒,也不错呢。“荔珠捧着糕点过来,是煎番薯饼,还有一壶花茶。 闻到那香甜的味道,微月竟觉得肚子饿了,捻了一块放进嘴里,”酿酒?对啊,可以用荔枝酿酒!“ ”咱们这庄子里也种了荔枝树,一会儿奴婢就去摘些过来,给少奶奶酿酒喝。“荔珠笑道。 ”等酒酿出来了,我水痘也该好了。“微月又吃了一块番薯饼,”我们一起去摘荔枝。“ ”那不行,小姐,您可不能惹风,奴婢和荔珠去摘就行了,您在屋里休息。“吉祥忙拉住微月的手,急声道。 微月失望地看了外头一眼,”现在没有风。“ 荔珠道,”少奶奶,十一少交代了,不能让您吹风晒太阳的,您还是进屋吧。“ ”算了算了,等我好了再自己去摘荔枝吧,你们去摘些回来,晚上我们酿酒。“微月挥了挥手,终于妥协。 ”庄子里有酒吗?甜米酒最适合了,若是没有,明儿再去买回来,还得买个酒樽呢。“荔珠道。 ”先把荔枝摘回来,再去问问厨房的刘家娘子。“吉祥笑道。 ”你俩赶紧去吧,我回屋里看书去。“微月有些兴奋,她一直想自己酿酒喝了,只是在现代的时候一直没有时间,妈子又不肯给她喝酒,如今有机会自己酿酒,如何能不高兴,虽然只是荔枝酒。 荔珠和吉祥相视一眼,无奈笑着答应着。 微月回到屋里没多久,两个粗使婆子就抬了一大筒草药水进来,是给微月泡澡用的,能快点消除水痘。 那两个婆子见微月屋里竟无一个丫环服侍,都有些讶异,”少奶奶,可要传个丫环来服侍?“ 微月对她们淡淡一笑,”不用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两个婆子不再多问,行了礼就出来了,刚走到庭园,就见到方十一在二门走了进来。 微月取了换洗的衣裳走进屏风后,伸手在那个大浴桶探了探水温,有点烫手,不过泡澡的话,应该很舒服。 解开了腰,”露出一身白皙滑腻的肌肤,只是背上有几点水痘,那几点的红映着雪白如脂的肌肤,竟也不觉难看。 修长匀称的双腿,纤细的腰肢,体态轻盈婀娜,挽在脑后的发丝垂下几缕在颊边,氤氲的水汽中,她看起来如盈动俏皮的仙子,又如姿态娇媚的妖精。 踩着脚踏板进了浴桶,微月满足地喟叹,真舒服。 这样艳丽媚人的笑,这样妖娆风韵的神态…… 是微月? 方十一站在屏风旁边,看着微月微微仰头,一手拂水泼向雪白的颈间,眼梢尽是风情无限的笑。 他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脚下忍不住轻移。 被热气熏得泛起粉红色的肩膀,光滑雪白的手臂,想象水中若隐若现的两抹娇艳,方十一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某处地方胀得有些发疼。 他的眼似被这袅绕的烟雾蒸得也有些发热发红了。 心,突突跳着,一种从所未有的迫切在心底叫嚣着,几乎,理智要被淹没的时候,他的视线触及她背后的水痘。 生生地忍住了。 微月也似察觉了空气中的浮动,缓缓转过头,目光与他那双还蕴满情欲的黑眸对上。 方十一对她温柔笑着,走近她身边,从她手中拿过绫巾,为她轻柔擦拭后背,温热的气息吐在她后颈,声音低哑,“怎么没让丫环服侍着?” 微月震了一下,竟有些麻意从后背一直传至四肢,“让她们去摘荔枝了……” “是么?”他的手不经意擦过她胸前的娇嫩,她身板僵住,他的手也顿住了。 微月有些担心,她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中那浓郁的情欲,她现在这种情况…… 他的手离开了水面,气息虽然有些紊乱,但声音还是那样温和,“水凉了,快出来吧。” 微月抬眼看着他,有些怔愣。 方十一轻笑,弯腰将她抱出浴桶,取笑道,“是不是脚短了些,出不来了?” 微月整个人赤裸着被他抱在怀里,顾不上羞恼,紧抓住他的衣襟,不让自己掉下去,听到他的取笑,嗔怒瞪了他一眼,“你的脚才短。” 他的胸膛轻轻震动着,喉间溢出了笑,看到她那媚眼如丝的娇态,心中大悦。 微月大窘,挣扎着,“放我下来。” “别动!”方十一喝了一声,身子绷得很紧,他深深望了她一眼,才慢慢将她放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干绫巾擦干她身上的水珠。 即使有现代灵魂的微月,此时也不免觉得尴尬羞涩,一张脸涨得通红,声音有些颤抖,“我自己来。” 方十一拉住她的手,已经将她全身的水珠擦干,然后从怀里摸出一 个小瓶,是和上次给她的那个一样的。 “我帮你抹一下后背,都被你抓破几个了。”语气竟有丝心疼的味道。 微月抓着衣裳遮住胸前,咬着唇瞪他。 方十一笑了笑,低头轻啄她的唇,“我今天才发现你的真性情如此……逗人。” 微月脸色微微一变,哼声道,“什么真性情假性情的?” “之前你对我总是畏畏缩缩,怕惹我生气一样,倒没想这次我回来,你已经不怕我了。”方十一轻柔地为她在背上抹药,声音透着轻快的笑意。 她从来都没怕过他好吧…… “微月。”他从她手中接过衣裳,温柔为她穿上,“怎么突然不怕我了呢?” 这个误会真有点大…… “难道这样不好吗?”微月歪着头,斜睨着他。 方丰一揉了揉她的发顶,“夫妻之间本来就不该存在畏惧,还应坦诚相对,你说对吧。” “你和家姐之间呢?可有坦诚相对?”脱口而出的问话,不仅让方十一怔住,连微月也有些愕然,怎么问出他避讳的问题来了。 方十一牵起她的手,走出屏风后,将她按坐在床榻上,低头看着她,高深莫测的双眸深邃黝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家姐从来不曾将我视作丈夫,又如何谈得上坦诚相待?”他的声音已经恢复惯常的清冷,看着微月的目光也很平静。 微月讶异看着他,其实并不想去问关于他更多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家姐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十一轻笑,“难道你嫁给我,你父亲没有跟你说过该做什么吗?” 原来他知道,潘家要她嫁给他的动机并不单纯,“做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笑,不想多谈,“微月,你会不会和你家姐一样对待……方家?” 微月直直看着他,心里思咐,她会不会像潘微华一样对待方家?为潘家的利益千算万算,为潘家牺牲自己,为潘家去算计方十一?她才不会那么蠢,方十一是什么样精明的人物,她怎么可能妄想去操控,再说了,她也没那么富有奉献精神,潘家关她什么事儿啊,她只要自己过得开心过得快活就足够了。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像家姐一样对待你,我既然已经嫁到方家,潘家的一切…已经不是我首先要考虑的了。”潘家除了白姨娘,还有谁值得她去关心? 方十一突然一震,眼睛充满喜悦和惊讶,还有些欣慰。 微月的这些话,听在他耳中,却是成了一种承诺。 “微月……”他紧紧抱住她,低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微月有些不明所以,这男人怎么突然就激动了? 第九十五章酿酒 “好痛!”微月忍不住呼了一声,被他抱得太紧了。 方十一松开手臂,眼底漾着温柔的水波,他真的没有看错她.虽然痊愈之后的她有点小聪慧,但她不像潘微华,会算计对付他。 只要她对他是一心一意的,他一定不会亏待她的。 这男人这两天真是莫名其妙!微月在心底忿忿地想着,快速地穿戴好衣服,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吉祥和荔珠回来没。” 方十一唇畔掠起淡淡的笑,眼色依旧清冷,不过却好像又多了一抹异样的光芒。 微月从里屋出来,看到外面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油纸包,好奇地打开,是j仔糕。 方十一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微月摇了摇手中的油纸包,“你真的买了?” “你不是想吃吗?”他走了过来,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拉着微月坐在身边,从她手中接过油纸包,以竹签给她取了一块红豆馅的j仔糕。 “谢谢。”微月接过,对他笑了笑。 “你让两个丫环都去摘荔枝了?想吃荔枝?”他低声问着。 微月笑道,“我倒是想,不过也知道这时候不能乱吃东西,只是想摘些荔枝来酿酒,对了,这边有糯米酒吗?可以拿来泡荔枝的。” “带你去个地方。”方十一突然道。 微月狐疑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钵仔糕,跟在他身后走出去,谁知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返身回里屋拿了她的一件披风给她披上,“走吧。” 抓了抓披风,微月抬头看了他挺拔的背影一眼。 方十一带着她走出小院,小院旁边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小道,直通庄子的后园。 周围都显得很静谧,这庄子里的丫环婆子本来就不多,这个时候更是少有人在外行走,微月紧跟着他穿过了青石小道,来到一处像是有些简陋的仓库前。 “来。”他回头,伸出手。 微月略显迟疑,但还是将手让在他大掌中。 他轻轻地握住,带她走进那库里。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空气中有些潮气,还有淡淡酒味。 她疑惑地看着他,却见他吟着浅笑望向自己。 “你带我来看什么?”她问道。 “别急,这边来。”他松开她的手,走向另一边,弯腰在地面不知看什么。 微月挑了挑眉,正要走过去,方十一已经在地面推开一块木板,竟有一道小梯直通下面。 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微月双眸攸地一亮,惊喜看向他,“酒窖?” 阳光从门外铺洒进来,将地窖的小梯照亮了。 方十一牵着她走了下去,“这里的酒都是祖父和父亲的珍藏,稚童时候,父亲常带我到这儿,我以前还亲手酿了杨梅酒。” “你小时候的生活真精彩。”作为方家唯一的嫡子,想来他应该有个很风光快活的童年吧。 方十一身子微紧,狭长的双眸流过一抹清冷的光,“不记得了。” “那你有没酿过荔枝酒呢?”进了地窖,才发现这里的酒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而且看起来都是有些年月的。 “没有,小时候就来过这里两三次,父亲不让我再过来。”那时候父亲带着他和两个当时比较受宠的姨娘过来小住,他想要去摘荔枝酿酒,本来好好的树干突然断了,他当时差点摔出事儿,从此后,父亲便不再让他到这儿来了。 而他也再没摘过荔枝去酿酒。 “那现在呢?现在要是不经常来,岂不是放着这么多好酒浪费了?”微月笑着问。 “这些酒我常让人来取,用以招待客人的。”方十一点着窖门边的壁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酒窖,他只站酒窑前 没有再进一步。 “这个空酒樽不错,正好拿来酿荔枝酒。”微月走了进去,从角落拿出一个有了灰尘的空酒樽,对方十一扬了扬手。 方十一倚在墙壁上,斜睨着她,“干脆我把这里的酒都送给你了。” “那我不客气了,这酒拿出去卖了,还有许多的银子呢。”微月笑道,眉梢眼角都是明媚的笑。 方十一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她,“选好了就回去吧。” 微月怔了一下,他似乎并不太喜欢这里。 “你以前酿的酒呢?还在吗?”她抱着酒樽跟了上去。 “不在,丢了。”他淡淡地道, 微月睨了他一眼,“我还需要一些甜米酒。” 方十一停下了脚步,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返身又走下楼梯,在贴着楼梯的柜上抱下一大遵酒,“走吧。” 微月有些奇怪为什么到了酒窖后,他的情绪就变得低落,如果他不喜欢这儿,大可以不必带着她过来啊。 他们回到小院的时候,荔珠和吉祥已经回来了,正着急地要去找微月,见到她和十一少一起,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这荔枝不错呢,拿来酿酒最好了。” 吉祥和荔珠摘了一小筐荔枝,正摆在大厅中。 微月把空酒樽放下,“这荔枝长得好,看得我都垂涎三尺了。” “你若是想吃,等水痘好了之后,再去荔园摘个够。”方十一在旁边说道。 微月笑道,“好吧,那我们现在开始酿酒吧。” 荔珠掩嘴笑道,“少奶奶还是个急性子,还没把荔枝剥皮晾干呢,还不能酿酒的,还有这空酒樽,奴婢先去洗干净了。” “吃过晚饭再玩吧,嗯?”方十一含笑看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玩?微月挑眉看了他一眼,“我是很认真要酿酒,哪里是在玩。” 方十一已经吩咐吉祥摆饭。 吃过晚饭,微月想让吉祥和荔珠都到茶厅来和她一起剥荔枝皮,谁知道方十一却凑了一脚,两个丫环顾忌有他在,便拿了大半的荔枝到外面去干活,把茶厅留给微月和方十一。 “把这些荔枝都剥皮了,晾到明日也该差不多了,到时候就能酿酒。”微月喜滋滋说着,看到方十一深邃的眼,才收敛了笑。 “放些糖进去,味道会好些。”方十一微笑道。 微月低声应了,“嗯。” 顿时想起这个男人明天就要去见章嘉了“心里免不了有些悬紧。 ”明天我和你一起酿酒。“他突然道。 咦?”明天你不用出去吗?“微月愕然问道。 ”陪你酿完之后再出去。“他柔声说着,温润儒雅的笑漾在唇边。 ”哦。“微月应了一声,心底有些古轻的感觉。 这个男人简直令人捉摸不透,他又想干吗? 第二天,方十一果然帮着微月将剥皮的荔枝装进酒樽,倒了八分满的米酒,又用蜡帮她封住樽口,将酒樽放到隔壁的房间里,才准备离开去赴约。 看着这樽自己亲手酿的荔枝酒,微月不自觉泛开一抹会心的笑意,这酒……味道应该不错吧。 方十一来到广州酒楼,听到福掌柜说魏越已经到了的时候,眼神微闪,直到亲眼见到魏越,眉梢眼角都蕴满了令人猜不透的笑。 这个魏越……身上没有酒味啊。 第九十六章对戏 方十一离开之后,微月便让吉祥她们拿着剩下的荔枝分给这里的每一个人,真正用来酿酒,其实还用不到一半。 脸上的水痘还没消失,微月也不想出去乱走,于是就在庄子里的书房看书。 方十一看起来也是个极爱读书的人,这里的书也不少,而且种类齐全,微月只对一些杂书类和游记感兴趣。 一天很快过去,方十一几乎在快要入夜的时候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微月见他眼睛清明炯亮,便知他并没有喝醉,但仍起身扶住他的手臂,”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方十一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在她耳边呵气,”今天见到那隆福行的东家了,一时高兴,多喝了两杯。“ 微月眉角一跳,对吉祥道,”给十一少煮一壶热茶来解酒。“ ”今天都做了什么?“他半躺在软榻上,接着她的腰不让她离开。 微月还想打听关于近日他和章嘉见面的事儿,也就没有推开他,让荔珠绞了热绫巾,轻轻为他拭脸。 方十一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服饰。 这男人长得很好看,俊逸斯文的五官,只是睁眼的时候,那眼神显得太清冷锐利了些,明明气质那么儒雅…… 突然,他抓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接痒的酥麻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脏,微月挣了一下。 他睁开眼,明灭的灯光在他黝黑的眸中洒下碎影,眼波脉脉,看得微月心中某处有些发软,”微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隆福行的东家……也叫魏越。“ 微月眼角微微弯起,笑得纯净明媚,”是么?是个很不错的人么? 所以你才这么高兴。“ 方十一低低声笑着,直起身将她环在怀里,”高兴,他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些。“ ”那同和行是不是多了个劲敌?“微月笑着问。 他的下巴顶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我不想把他当敌人。“ ”哦?那你和魏越成了朋友?“章嘉做了什么?方十一竟然这样欣赏他。 ”倒也称不上朋友。“方十一懒懒说着,发现自己很喜欢抱着她的感觉。 ”你今天就一直陪着那魏越吗?“微月双手无处可放,只好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我总觉得,今日见到这个隆福行东家,好像不太像我之前在夷馆见到的那个。“他温热的气息打在她雪白的颈上,眼睛微微眯起,却是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微月吃惊地回头,”难道还有两个魏越不成?“ 方十一细细打量着她的脸,笑着摇头,”只有一个。“ ”那你怎么说不同上次见到的呢?“微月问道。 ”上次在夷馆见到的魏越,好像有耳洞……“他低声说着,手指轻轻捏住她的耳垂,”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微月嗔了他一眼,笑道,”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穿耳洞,你看错了吧。“ 这男人眼里竟然这么好,观察如此细微,连这点都注意了……幸好自己没与他面对面接触过,不然定是被认出来的。 ”你说的对,大男人怎么会穿耳洞。“只有女子才穿耳洞的。 ”你吃饭了没?去给你温些热汤好不好?“不想和方十一继续纠缠在魏越的问题上,微月笑着转开话题。 ”嗯,让她们打水吧,我今晚在你这儿休息。“方十一道。 微月心中虽不愿意,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惹他不欢快,谁知道他如今是不是已经怀疑她了。 ”你先喝杯茶,我去隔壁给你拿换洗的衣裳。“微月倒了一杯热茶给他,轻声道。 ”嗯。“方十一淡淡应声,嘴角抿起不易察觉的笑纹。 接下来的日子,方十一似乎很空闲,几乎每天都陪着微月在庄子里看书,散步,酿酒,好像在度假一样。 微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在和他相处的这几天,有时候她忘记自己的身份,与他斗嘴抬杠,他也只是笑笑而过,并没有在意。 有时候他也会和她谈一些关于十三行的事,或者广州乃至其他地方的局势,他们之间的相处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 其实她总觉得方十一已经知道她一直都在伪装,装傻装天真,甚至连她是魏越的事也已经在怀疑了,但他既然不点破,她又何必自己撞上枪口呢?不如就这样,静观其变,看他到底想如何。 既然他想与她表现夫妻情深,她也不介意配合就是了。 约莫有十天后,微月身上的水痘也好得差不多了,眉眼间顾盼神飞,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恹恹的。 虽然她已经快要痊愈,可是方十一似乎没有打算要回月满楼的意思,她也不去提,反正她也挺喜欢这里的。 趁着方十一去了十三行街,微月带着吉祥来到荔园,在上次遇到谷杭的九曲桥上的双层八角亭吃荔枝。 ”荔枝湾上似乎不止我们一处庄子,那边的小院是谁人家的?“ 微月不敢吃太多荔枝,虽然肉质多汁甘甜,但始终容易上火。 ”那边是诗社,平时都是些诗人墨客在那儿聚会。“吉祥道。 微月轻点螓首,没什么兴趣地将目光转了回来,如今的荔枝湾就是以后的荔湾区,似乎现在还不属广州府,而是属于南海府管辖的,只是她已经先入为主,将现代广州的地形用在这个时候了。 ”咦,小姐,您看。“吉祥突然指着不远处讶声道,”是个洋人呢。“ 微月顺着她的手势看了过去,轻轻蹙眉,却不是因为看到那个褐色头发的洋人,而是他身边的两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书生。 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们。 他们乘着小舟而来,在洋塘那边上岸,往诗社走去。 ”少奶奶,少奶奶……“荔珠突然小跑着从九曲桥上而来,神色有些紧张。 微月淡定地喝茶,”怎么了?“ ”张夫人使人送了这封信给您,说有急事呢。“荔珠喘着气道。 微月眼色微动,接过信,”主宅那边可有事传来?“ ”没。“荔珠回道。 微月看完信,沉默了片刻,张夫人要跟自己打听方陈氏是跟哪家米行换米?这可真有点诡异了,她如今可是在养病呢,张夫人不会不知道的,为何要来问她? 仔细思咐一翻,微月将信折好交给吉祥,对荔珠道,”那送信之人可还在?“ ”正等着少奶奶您的回信呢。“荔珠道。 ”你这就回去跟她说,我这些天身患重病,一直郁郁不见起色,对于主宅和其他一切大小事情都不甚清楚,能做主话事的,都只有如今当家一人。“微月低声对荔珠说着,早在她离开方家准备到荔枝湾的时候,就使人去跟方陈氏说了,不管是义卖善款的事情,还是家里其他事情,一切由她做主。 她需要在庄子里好好养病,哪有精神去管那么多。 相信张夫人今日这问话也只是试探,而她的回答……张夫人应该能明白吧。 荔珠得了话,又急忙回去了。 吉祥道,”小姐,看来是大少奶奶那边出事了。“ 微月柔柔一笑,”事不关己。“ ”只怕大少奶奶会拉您下水。“吉祥不免有些担心。 ”那就看她有没这个本事了。“微月眼婕一抬,眸色熠熠,尽是锐利光芒。 吉祥微微一笑,相信那方陈氏也不会是小姐的对手。 她们坐了一会儿,微月才起身准备回去,刚要走出八角亭,却见方才那位和两个眼熟书生在一起的洋人快步地向她们走来。 吉祥突然道,”刚在他身边的那两位书生,好像就是上次在越秀山遇到的那两个。“ 微月闻言,心中一凛,难道眼前这人就是汤马逊? ”阿月姑娘!“这位罗马人约莫有四十来岁,身形高大,一头褐色的卷发,眼睛是棕色的,像琥珀,”真的是你,刚刚在小丹上就见到你了,还担心自己认错人呢。“他尚未停下脚步,已经惊呼叫着。 粤语说得十分好。 ”汤马逊?“微月迟疑着开口。 ”噢,你还记得我?孙公子他们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寻了你许久,前两天他们跟我说在荔枝湾见到你,我还不相信的,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汤马逊大声笑着,很爽朗的一个人。 ”我确实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只不过上次孙公子有提过你罢了。“微月淡淡地道,潜意识……她并不想和传教士有太多的来往。 ”没干系,以后你会好起来的,对了,这是上次你托我找的这两天我要到福建去,今天本来打算托我一位朋友代我转交给你的,如今见到你,正好亲自送到你手上。“汤马逊将手中一探用白布包着的东西交给微月。 微月愣了一下,”这是?“ ”嘿,你还真的忘记了,你说这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汤马逊爽朗笑着,一点没有因为微月的冷淡而不高兴。 微月淡淡一笑,心想,本尊和这位汤马逊大概很熟稔吧,只是本尊到底要他找什么东西? 汤马逊对微月笑道,”我还得去见一位朋友,我还住在惠福路的那条胡同里,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来找我。“ ”好……“微月还有点转不过神来。 第九十七章和谐时期的蟹肉 双手紧抓着汤马逊交给她那一摞东西,微月真有种想要丢进江里的冲动。 看着汤马逊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她苦笑摇头,还没问清楚许多事情呢,潘微月到底怎么认识这个汤马逊的? ”小姐……“吉祥轻声唤她。 微月回过神,小声叹道,”太戏剧性了。“ ”许是上次那两位公子告诉这洋人,见过小姐您的。“吉祥道。 ”是吧。“也幸好她这时候遇到这个汤马逊,不然他去托他什么朋友来转交这东西,可能还更麻烦。 ”十一少可能快要回来了,小姐,我们回去吧。“吉祥问。 微月点了点头,目光疑惑地看着手上的包裹。 回到庄子里,微月才打开那白布,里面是基本有些发黄的书籍,好像是地方介绍…… 她挑了一本慢慢细读,书籍里还有注释。 冷汗从微月的鬓角滑落。 这个潘微月……到底想干吗? 一直以来的如迷雾般的猜测似乎渐渐清晰,心尖却因这个发现而紧缩。 她细喘着,眼睛因为兴奋而显得异常明亮,如钻石般熠熠生辉,本尊跟汤马逊和的认识,也是刻意为之的吧,她要他找的这些东西……是想要……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么是不是代表.她也能按照潘微月本来的心愿去做呢? 潘微月愿意嫁到方家,也是为了这个吗?也是打着那样的主意吧? 门外传来O@的脚步声,微月迅速将几本书收了起来,塞进柜子里,方十一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心突突跳着,心情还有些兴奋激动。 ”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方十一低声问着,觉得她今日好像有些恍惚。 微月努力地平复心情,给他倒了一杯茶,”我没事。“ 他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这都夏天了,是不是太虚了。“ 微月笑道,”怎么会?可能是我刚刚从外面回来,江面的风比较凉爽。 方十一皱眉,捂住她一双手,“还没痊愈呢,别总是去吹风。”“又不是风寒,还怕风吹吗?”微月轻笑出声,娇嗔道。 “都全好了?”方十一将她搂紧在怀里,拉开她的衣襟,察看她雪白的颈项,“没有留疤……” “长水痘怎么会留疤,都说我已经好了。”都十几天了,每天都用草药泡澡,又喝那些现在想起来胃都要抽掊的药汁,还能不好啊。 方十一的手指在她柔滑的领骨上徘徊,声音已有些低哑,“好了就好……” 微月一怔,仰头看到他深沉的眼眸蕴满情欲,修长温热的手已经探入她的衣襟。 “别…”她急忙抓住他的手,声音低细,“是白天呢。” 实在没把握能阻止他,以他的性格……即使去了宁波有需求,也不会随便找哪个女子解决的,那么自从上次到现在,也要有两个多月了。 覆住她胸前软玉的手顿住,却没有收回来。 他哑声失笑,低头轻舔她娇嫩的红唇,一下一下,吻住吮吸,不紧不慢。 微月双手抵住他的肩膀,与她相贴紧的身躯慢慢变得滚烫,连她也忍不住感到一阵燥热。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浅啄细吻渐渐深入缠绵,在她衣襟内的手也加重了力道,轻捏拉扯着她的敏感。 她的气息有些紊乱,娇唇微张,他趁机将湿软的舌头钻入她口中,汲取她唇齿之间的甘甜。 “不要……”她侧头,想要避开他细密霸道的吻。 他顺势含住她如珍珠一般的耳珠,轻咬搅动,滚烫的掌从她胸前滑###滑的背,温柔安抚着她。 “外面……有人……”她断续开口,努力想要拉住自己的衣襟。 他嘶哑轻笑,打横将她抱起进了里屋。 微月惊呼,只听到门咿呀一声,她腰间的裙带已经松开,整个人被他压在门板上。 “等一下!”她尖叫,急急要推开他,这算什么? 他的呼吸打在她颈边,滚烫得吓人,全身都像火炉一样。 “这里……不可以……”她咬着唇叫着,他已将脸埋在她胸前。 微月怒红了眼,却无力推开她,他将她箍得紧紧的。 他置若罔闻,托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拉开她的双腿,退下自己的亵裤,用力将火热的欲望送进她的紧致中。 痛!微月脚趾紧缩,所有的快感都被这样突然撑开的痛感代替。 “慢……慢一点!”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如嘤如泣,并在心中告诉自己,他是她的夫,如果心中有了抵抗,受到伤害的只有她自己。 方十一吻住她的唇,声音暗哑,呼吸粗重,身下的抽动越来越猛烈,“一会儿就不痛了,乖。” 她紧紧搂住他的肩膀,门板发出呀呀的声响。 不能让他伤了她,微月忍受着他的撞击,努力让自己尽量去配合他的速度。 “微月……”他含住她胸前的柔软,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她细喘着,干涩的甬道渐渐湿润,伴随着痛楚的快感从顶端蔓延至四肢百骸。 指甲深深陷入他肉里,她微仰着头,承受着他的索取。 他一阵快速的抽动,喉咙发出一声闷吼,热液在她体内喷薄而出。 微月全身一阵颤栗,无力地双手挂在他身上。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处,深喘着。 “放我下来。”她低声叫着,口气有些嗔怒。 实在舍不得放开如温香软玉般的她,方十一想着,但还是放开她,“站得稳吗?” 闻言,微月抬头瞪了他一眼。 只是效果不佳,两颊酡红双眸含情的她这么一嗔怒,教方十一喉咙攸地收紧。 媚眼如丝,风情无限…… 微月却没有去理会方十一动情的黑眸,她离开他的身体,感觉自己的双脚有些发软,不得不抓着他的手臂稳住自己。 方十一迅速整理自己的衣裳,将她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 微月吓了一跳,“你……” 方十一温柔地将她放在床榻上,以薄被盖住她赤裸的身子,“刚刚是不是伤了你?” 微月有些发窘,尴尬地摇头,“没。” 难得见到她害羞的模样,方十一心情更是愉快。 “我去让人打水给你梳洗,一会儿我带你去画舫。”他轻抚着她的背,如脂般滑腻的手感,舍不得放开。 微月轻轻应了一声。 方十一神采奕奕地开门出去。 他看起来还真是精神饱满,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微月忿忿地想着,为什么自己却有种虚软无力的倦意。 吉祥和荔珠敲门进来,给微月准备了热水。 满室欢爱过后奢靡的味道,微月有些发窘地瞪了两个笑得暧昧的丫环一眼。 泡澡之后,身下还有些胀痛,恼怒方十一的急迫,心底感到很不舒服,实在是不尊重她,但想到是因为他太久了,也没有去碰别的女人,她心里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 微月梳洗之后,出了房间,方十一已经在茶厅等着她。 “今晚我们到画舫去用膳。”他看着她微微笑道。 第九十八章心疼吗 游荔枝湾的画舫可以说是泮塘乡的一个特色,只是画舫###入湾内,而是在绕着荔枝湾在江面行走,可以观看西郊夜景,也能纵观整个荔枝湾的景色,江面还穿梭着酒菜艇,有贩卖海虾,海鲜的小艇,有些小艇是在贩卖荔枝和生果的,夜幕降临,江岸灯火灿烂,好不热闹。 还有舟女坐于小艇之中,沿岸唱曲,也是一种风俗。 方十一和微月上的是紫洞艇,这种艇较之其他的小艇要大上许多,能容纳三四十人,艇上请有名厨,游客可在艇上安排筵席。 紫洞艇上的布置很雅致,有些游客不喜与他人一起的,还有厢房可用,每个厢房还有各自的名称。 他们被舟女带到一间名称为流月的厢房,不大,却很精致,两旁有座位,中间是一张小方桌,推开窗户,能看到江外的景色。 “喜欢这里吗?”方十一侧头问她,柔声问着。 微月看着窗外的圆月,淡淡地点了点头。 方十一眼眸微眯,直视着她,一路上走来,她对自己虽然客气,但很冷漠,甚至连看他一眼也不曾。 “微月,你在生气?”他温声问着,语气有些僵硬。 “不敢。”微月低下头,声音比他的更加冷硬。 方十一愣住,轻笑出声,“你这样还不是生气?” 微月抬头睨视着他,嘴角似笑非笑,“我是否生气,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不是么?” “我当然希望你是高兴的。”方十一挑眉看着她,很是疑惑,不明白她到底怎么想的。 他从来不曾对哪个女人低声下气的,今日他能这样在意微月的情绪,已经十分难得。 “那么,我很高兴。”微月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一瞬即逝。 方十一心中微怒,冷冷看着微月,“我知道今日有些过了,但你是我的妻子,难道你还不让我碰你?” “是啊,我是你的妻子,你说作甚就作甚,我哪敢有半点意见。”微月勾唇一笑,清寒的月色映入她眼底。 方十一双手环胸,抿着薄唇看着她,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好像……把他惹恼了?眼角掠了他一眼,脸色还真是沉得可怕。 微月心中斟酌,似乎惹恼方十一并没有什么好处,她这个时候还不能失去方家庇荫,潘家那边首先不会放过她的,以隆福行的实力,她还不能和潘家或方家硬碰硬,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如果让这两大巨头知道隆福行是她的,说不定都会对付隆福行,到时候她势必要一无所有。 不行,在烧窑还没买下来,在没有确保能够有安全后路的情况之下,她决不能和方十一撕破脸。 想法在脑海里闪过,微月脸上的神情已经缓了下来,故意嗔了他一 眼,将头转向窗外。 方十一冷凝的眼泛开笑意,原来只是女子的骄矜姿态,真是孩子气。 “过来!”他板着脸,声音冷冽地喝着。 微月手握成拳,脸上却娇憨嘟起双唇,不悦叫道,“不要!” 她恋爱经验不丰富,但看过的言情小说和电视剧不少,如何把握一 个男人的心理,她还是有些窍门的,只是不知道实践起来,效果如何。 方十一放软了语气,“乖,过来,让我看看你。” “这里不能看吗?”微月叫道,眼神是羞涩而又害怕。 “来!”他的声线还是那么清冷,看着微月的眼神深沉而专注。 反抗也要适可而止……她终于挪动着身子,来到对面他的椅子上,坐在他身边。 他搂住她的腰,低头翻开她的衣襟。 微月倒吸一口气,瞠大眼惊恐看着他,这次可不是装出来的,她真被吓到了,这男人知道节制的吗? 方十一看到她的表情,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角都泛出水来。 微月大窘,捶了他胳膊一下,“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他趴在她肩膀上,胸膛震动着,清朗的笑声传出了窗外。 “你以为我想作甚?”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抬头凝视着她,笑意还未曾从他眼底退散。 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的黑眸,清隽儒雅的脸庞,发自内心的欢愉的笑容,微月突然感到脸上一阵燥热,急忙侧开头,冷哼道,“谁知道你要作甚!” 方十一闷声笑着,勾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地道,“我只###”会不会疼?“ 是真心真意在关心她……微月脸颊竟泛起红晕,”不疼。“ ”不要气恼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嗯?“方十一柔声说着,今日自己确实太孟浪了,自懂事这么久来,还不曾对哪个女人如此迫切,肯定是因为太久没有了的关系。 微月有些愕然,他竟如此在意她的感受? ”我没有气恼,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不尊重她,但这样的话,似乎不太适合说出来。 ”只是什么?觉得我没有尊重你?“他在她耳边低声问着。 微月错愕看着他,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方十一轻笑,”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不尊重你?“ 微月低下头,心里感受复杂。 这时,门外敲了几声,是舟女要上菜了。 微月挣开他的怀抱,回到对面的位置上去,一时却不敢看他含笑的双眸。 菜呈了上来,都是广府口味,也都是微月喜欢的。 有合掌瓜煲猪蹿汤,麻香小鱼,雪菜炒鸡丝,豆腐蒸鲫鱼,紫萝鸡翼,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尚未入口,已经觉得唇齿生津。 ”先喝点汤。“方十一亲自为她斟了一碗汤,柔声说着。 ”嗯。“微月道了谢接过,”你经常到这儿吗?“看他似乎很熟悉这里一样。 ”有时候一些人情接待需要应付。“他回道。 ”哦。“微月点了点头,”你这次去宁波……没什么事吧?“ 听章嘉说起,好像是因为同和行茶叶货源方面出了问题,不知道现在解决没有。 ”没事,有四哥在那儿呢。“方十一道。 ”哦。“ 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你上次回娘家,可有听过什么话?“方十一问道。 ”什么?你是指父亲想让我再给你纳个妾的事儿?“微月歪着头,俏皮问道,眼底浓浓的狡黠笑意。 方十一轻笑,”他们还不死心?“ ”只怕没那么容易。“微月笑道。 ”那干脆就让你父亲如愿好了。“方十一随口笑道。 微月猛地抬头看他,他说的是真是假? 方十一含笑睨着她,见到她突变的脸色,心情顿时更加愉悦,”怎么了?“ ”你要纳妾?纳潘微卿为妾?“微月皱眉,心中不太高兴,这样一 来,她在方家的日子可真就不好过了,潘微卿哪里会轻易放过她。 ”既然你父亲那么想自己的女儿去当别人的妾室,若不如他的愿,你岂不羽民不孝?“方十一笑道。 微月紧蹙双眉,如果潘微卿真的也进了方家,势必要压着她一 头,到时候她是要与潘微卿斗呢?还是继续隐忍? ”你说过不纳妾的。“她瞪着他,想起他曾经的保证。 ”我没说是我要纳妾。“方十一道。 ”你刚刚明明……“微月叫道,但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惊喜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已经吃饱了吗?那就回去了,天色不早了。“他却什么都不说了,仿佛刚刚没提过那个话题似的。 这男人!太黑了!她突然有点同情潘微卿了。 跟在他身后出了紫洞艇,看着江岸热闹的人群,真有种温馨的感觉。 ”我们搭小艇回去。“他牵起她的手,走向停靠在岸边的小艇。 ”不是说不让小艇驶入湾内吗?“微月问道。 ”那是别人。“说着,他已经带着她上了一艘小艇。 那舟人见了方十一,爽朗地笑道,”十一少,又来画舫呢?“ 方十一淡淡点头,”到湾内去。“ ”好嘞。“舟人看了微月一眼,便识趣地不再多言。 微月斜了方十一一眼,这男人怎么对着谁都是这样一副清冷淡漠的神情。 小艇中间有几张小椅,他们就这样坐着小艇驶入了湾内,途中遇到有检查的卫兵,听到是十一少在艇上,竟然不再阻挠。 原来有钱人不管在哪个朝代都吃得开。 上了岸,方十一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给那舟人,舟人千谢万谢地离开了。 他们沿着小径慢慢地走回庄子里去。 没有路灯,只有微亮的月华铺洒在地面,隐约能见到树丛的轮廓。 不过方十一手里还有一盏羊头灯,是方才那舟人送的。 若是约会,这样应该十分有情调。 回到庄子里,吉祥她们迎了上来,见到微月的脸色比离开时柔和许多,都放心下来,还真担心小姐会和十一少吵架呢。 在要准备睡觉的时候,方十一突然拿了一瓶有淡淡香味的药膏,亲自抹到微月的紫红痕迹上,才满意地拥着她入睡。 第九十九章急事 夏日炎炎,湾内天气较为凉爽,微月一夜好眠。 在他怀里醒来,脸颊还有刚睡醒的红晕,惺忪的眼眸含着一层水汽,看起来娇憨妩媚。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他一手撑起半边身子,低眸看着她,目光含笑。 微月揉了揉眼睛,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不自觉地蹭了蹭。 方十一眸色一沉,眼底的笑意更盛。 ”带你到荔园去摘荔枝,如何?“他低头,细吻她的额角和脸颊。 微月应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睡意已经渐渐消失,”今天不用去十三行街吗?“ ”不去了,陪你去摘荔枝,嗯?“他抚着她的背,声音低沉。 微月笑道,”我都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方十一嗅着她发司的馨香,”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微月推了推他,”这可是你说的啊。“感觉到他呼吸变得浓浊,她急忙叫道,”快起来了,都日上三竿了。“”嗯。“他含糊应了一声,手探入她衣内,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微月脸色潮红,抓住他的手,嗔怒道,”住手!“ 他低头堵住她的唇,动手解开她的裙带。 ”你不是说要去摘荔枝吗?快起来啦。“她的呼吸有些紊乱,急急地叫道。 他细吻她的锁骨,大手在她身上抚摸着,手感如此迷人,像暖玉一 般滑腻,”等一下再去,不急。“ 微月有些气恼,忍住想一脚踢开他的冲动。 他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耳后,有些酥麻的感觉。 突然,门外传来吉祥的声音,”十一少,小姐,主宅那边传话来了,说是有急事。“ 感觉压着自己的身躯攸地绷紧,微月忍不住笑了出来,”活该! 还不起来,家里那边有急事呢。“ 方十一深吸了一口气,才依依不舍从她身上下来,眉眼间有了怒色,”什么事非得这个时候来说。“ 微月笑着帮他穿上短褂,嗔了他一眼,”还怪人家不挑时候,你自己呢?“ 方十一气极反笑,”你现在还敢来取笑我?“ ”不敢不敢,您可是十一少,谁敢惹你呢?“微月让吉祥打水进来梳洗,懒得再和他拌嘴。 方十一摇头轻笑,自己这两天是不是太纵着她了? 吉祥和荔珠打水进来,不敢看方十一,眼神小心翼翼的。 ”是谁来传话?“方十一淡声问着,并没有对吉祥她们摆出脸色。 吉祥回道,”是姚管家。“ 微月一怔,是家里的大管家,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方十一神情有些冷凝。 梳洗过后,他们一起来到茶厅,姚管家已经在厅上等着。 ”十一少,少奶奶。“他行了一礼,脸上有焦色。 ”怎么了?“方十一问道。 ”夫人要小的来与您二位说一声,让您赶紧回家一趟,大少奶奶这次的义卖善款出了问题,张知府就要到家里来了。“姚管家道。 微月眉头一跳,果然是出事了。 方十一略思咐,便道,”安排马车吧!回家去。“微月和他同坐一辆马车,车内只有他们二人。 ”张知府……是来问罪的吗?“看着面无表情的方十一,微月猜不出他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担心。 方十一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凭着方家的地位,他还不至于会来问罪,只是不知道大嫂究竟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还惊动了张知府。“ 微月心中却隐隐能猜中是因为什么事情。 自己独善其身借着长水痘避到了庄子里来,要不然,说不定这时候她也要出事了。 回到方家大宅,进了大门,来到大厅上,方耶氏一身华丽矜贵的打扮坐在张知府下首,神情是威严的端肃。 从来不曾见过打扮得如此贵气逼人的方邱氏,实在和她茹素的形象不相符。 只是这样看着她,已经感到有些压力。 这才是真正的方夫人吧,那个慈祥的整天吃斋念佛的……只是假象。 方陈氏脸色苍白站在大厅中央,身子簌簌发抖。 方十一和微月走了进去。 ”张大人,让您久等了。“方十一和张知府打招呼,微月将视线转到方陈氏身上。 方陈氏也抬眼看到,眼底有些愤恨。 急忙转回头,却看到方邱氏盯着自己笑得高深莫测。 微月低下头,乖巧站到方十一身后。 张知府重新坐下,皱眉看了方陈氏一眼,对方邱氏道,”方夫人,还是由你来问吧。“ 方邱氏回了一礼,”张大人,我们方家本是担着重任要为慈善义卖出一份力,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汗颜,怎还敢自作主张呢?“ 张知府道,”事情并未酿成大祸,事情究竟是不是如此,还需要再仔细查问,方家在广州府是有头有脸的大户,相信不###还是方夫人问清楚的好。“ 方邱氏这才说了一声是,目光凌厉地转向方陈氏。 ”大少奶奶,这善款换米的事儿,可都是你负责?“方邱氏问道。 ”回夫人,是媳妇和少奶奶一同负责。“方陈氏灰白着脸,冷声道。 微月斜了她一眼,看来是想咬着她一起下水了。 方十一黝黑的眸子深沉如海,冷冷看着方陈氏。 方邱氏嘴角抿出淡淡的笑,声音依旧严厉,”这善款共有十万两,除去五万两修建官道,另五万两以作换米换棉袄之用,这其中本应该有三万两换米,对否?“ ”没错,少奶奶也说如此甚好。“方陈氏回道,反正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但要她看着潘微月独善其身,那绝不可能,她就不相信如果把潘微月也拉下水了,方十一会无动于衷。 方邱氏冷冷扫了微月一眼。 微月眉目柔和,不见紧张。 ”这么说,少奶奶也参与了一份?“方邱氏问道。 ”既然少奶奶与我司时负责善款的事情,自然也要担上一份。“方陈氏冷笑着道。 方十一沉声开口,”大少奶奶,你可有将与哪家米行买米告知少奶奶?“ 方陈氏沉默不语,瞪着他不说话。 ”与米行要什么样的米,可有跟少奶奶说过?“方十一再问。 明显是在帮着微月。 ”这要送去韶州的米粮是五天前装车的,少奶奶却在庄子里养病有十数天,大少奶奶,你可有去信与少奶奶商议?“方十一问道。 方邱氏和张知府都看向方陈氏,等着她的回答。 ”十一少这是打算帮少奶奶开脱不成?“方陈氏冷笑道。 ”我倒是想知道,少奶奶做错什么了?“方十一目光清冷,面无表情地看着方陈氏。 方邱氏道,”少奶奶在去庄子养病之前,已经将事情都交予你,并让你做主便可,难道你以好米换碎米,也跟少奶奶说了?“ ”之前我与少奶奶提过的。“方陈氏含糊不清地说着。 方邱氏看向微月,”大少奶奶与你提过要到哪家米行买米吗?“ 微月勾唇一笑,”回夫人,当时大少奶奶确实与媳妇提过要用一半善款买米买棉袄的事情,但那时尚未确定是在哪家米行布行,媳妇自以为做事不及大少奶奶妥帖利落,便一切听大少奶奶安排,待确定了是哪家米行布行,再一起去找张夫人商议,只是后来遇上茂官长水痘,媳妇不敢离他半步,这善款换米的事儿也就落了下来,媳妇也使人与大少奶奶说了,一切由她做主,媳妇不再插手,至于这碎米一事,媳妇也是方才知晓的。“ 张知府看了微月一眼,对方邱氏道.”方少奶奶确实也有使人与内子交代,因要照顾幼子,且自己也染病在身,这义卖善款根本无暇顾及。“微月怜恤又嘲讽地看着方陈氏,想来她也是被逼得毫无退路了吧,真是可怜的女人,就这样成了别人的棋子。 方陈氏紧抿着唇,双眼无神。 ”方陈氏,你可还有话说?“张知府问道。 ”我将那一万两交出来便是了。“她低哑开口。 张知府叹了一声,道,”大少奶奶,虽说这次慈善义卖并非由朝廷发起,但当初这善款是已经入了官府账库,也是属于官银,你以好米的价格去买碎米,与那米行的掌拒共同贪墨朝廷的银子,这是大罪,你可知否?“ 方陈氏惊惧看向方邱氏,又看看方十一,”我一万两不动分文拿出来,难道还有罪?再说了,啐米又如何,那些灾民只求有米粮填饱肚子,如何会在乎是好米还是碎米?“ ”住嘴!“方邱氏瞪了她一眼。 张知府失望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方十一道,”十一少,方家大少爷本来这些天在衙内已经争取来一份差事,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丢了是吧,你们方家在广州有头有脸,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不好张扬,若是让同行知道方家的大少奶奶竟然贪墨善款,这名声可就要臭了,这事本官就压下来了,该怎么做,你们方家自己决定。“ 若是贪墨善款的事情张扬出去,方家在商会中还真是抬不起脸来。 方邱氏狠狠地看了方陈氏一眼。 方十一对张知府作揖,”张大人,您这人情,草民铭刻在心。“ 张知府含笑点头,”十一少太客气了。“ 就这样欠了张知府一个大人情…… 这就是官商之间的默契了,其实方陈氏会贪墨,张夫人大概早已经看出来,为何不提前敲打她?在最后关头才揭发出来,不就是想要让方家欠他一个人情么? 张夫人昨天的来信……也只是想来探话的吧,自己这样算不算好运? 第一百章当家 方十一答应给朝廷再捐一万两之后,张知府才满意地告辞回去了,并保证不再追究方陈氏以碎米贪墨善款的事情。 方陈氏眼色苍白,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方家的罪人。 碎米的事情明明掩饰得很好,都已经装上要运往韶州的马车,张知府为何突然派人去检查?难道有谁去泄密? 但是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她甚至连身边最信任的丫环都瞒着,还有谁知道? 大厅上,方邱氏坐在上首,冷淡看着方陈氏。 方亦儒气吁吁地从外面回来,看到方陈氏脸色苍白的模样,眼睛都气红了,”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 ”怎么现在才回来?“方邱氏问着方亦儒。 方亦儒解释道,”上官与我交代些事情,这才办好。“ ”你自己问问你媳妇吧,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来,方家是广州的首富,竟然还贪墨善款,说出去我们方家在广州不用做人了。“方邱氏怒声道。 ”你……“方亦儒手指颤颤指着方陈氏,嘴角抽接着,已经问不出话来。 方陈氏含泪看着方亦儒,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想到自己差点累了他,心里顿时一阵绞痛。 方邱氏将方家所有人都叫来了大厅,三位姨娘,方吴氏和方许氏面面相觑站在一旁,只有远在淅江的四少爷不在场。 ”大少奶奶,难道家里每个月给你的月钱不够使?“方邱氏当着众人的面审问着方陈氏。 方陈氏直直瞪着她,胸口激烈起伏,似乎在隐忍着怒气,只是几乎要张口而出的话在看到方亦儒痛心的眼神时,在舌尖打了个转,只发出低低的声音,”够使……“ ”那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置方家脸面于何地?你要十一少如何在十三行立足?你到底是怎么当的家?嫁入方家这么些年了,怎么那些小家小气的根性还改不了?“方邱氏一字一句地逼问着。 方陈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夫人竟然如此羞辱她看不起她。 说什么家里需要她来当家,说什么方家不分嫡庶,原来方邱氏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她只是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我没贪过家里一两银子,当家这么久,我自认做得没有对不起谁的。“她错就错在不该听了那掌柜的唆摆,起了贪意,可她就是贪了这一万两,也是为了想要给丈夫在外面使花的,谁知道会在最后功亏一篑。 ”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说没对不起谁?你对得起方家吗?“方邱氏喝道。 方陈氏紧咬双唇,眼底闪过一次愤恨。 岑姨娘痛心担忧看着她。 方陈氏几乎感觉到大厅上每双看向她的眼睛都充满鄙夷,她知道,她以后在方家是什么脸面都没有了。 她做了那么多,辛苦了那么久,没想到竟换来这样的结果。 ”母亲,既然张大人说不追究,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方十一 淡淡开口,目光轻敛,没有看向诧异的方陈氏。 方邱氏眼神微闪,片刻才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追究了,但始终是做错了事儿,这个家是不能再由她当了,不如就……“ ”就让微月当家吧!“方十一站了起来,声音清冷严肃,有一种不容抗拒的霸气。 微月愕然抬头看向他。 方邱氏脸色微微一变,很快镇定下来,”微月年纪尚幼……“ ”事情总要慢慢学的,微月伤势已经痊愈,由她当家,再适合不过。“方十一沉声道。 ”那就这样决定吧!以后就由微月当家。“方邱氏声音低了下来。 微月看了她一眼,这话听着有些像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方陈氏似笑非笑看了微月一眼。 ”大少奶奶今日这事,家里任何人都不许多提,若被我发现有人背地里嚼舌根的,决不轻饶!“方十一提声说着,清冷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张大人不打算追究了,这事儿就不能从方家传出去。 微月闻言,在心里暗觉好笑,既然不想传出去,为何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骂方陈氏?看来方邱氏母子并不同心。 方邱氏让大家前来,摆明了就是当着众人落方亦儒房头的面子,是因为想要更稳固自己的地位?还是因为方亦儒在衙内寻了差事怕他们房头的风头过盛呢? 大家都应了声,噤言不敢多语。 方邱氏却道,”官府不追究,我们方家却不能不罚,大少奶奶,今日起你就在自己房里闭门思过,每日抄写一遍经文,直到你悔过为止。“ ”是,夫人!“方陈氏忍气吞声地点头。 方邱氏嫌恶地睨了她一眼,将视线转向微月,”家嫂,以后这个家,可就要好好理着了。“ 微月低下头,”是,夫人。“ 方邱氏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起身领着莲姑离开了大厅,路姨娘和骆姨娘急忙跟上,岑姨娘为难看着方亦儒和方陈氏,心一横也离开了。 方十一拍了抱方亦儒的肩膀,是无声的安慰。 他回头,示意微月与他一起离开。 微月在经过方陈氏身边的时候,似听到她讽笑的轻喃,”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方吴氏和方许氏见微月他们都离开了,也跟着离开大厅。 方亦儒看着方陈氏摇了摇头,挥袖大步走出去。 ”啊……“方陈氏放声大哭,一种悲愤从心中涌了上来。 突然明白到从第一天管理家中人事开始,她就被一个大网套住,为什么岑姨娘会借病推托无法负责家里的采办,为什么路姨娘最后也把管事的权利交到她手中,这一切……只怕早已有人暗中安排。 她功利心太重,好胜心强,才会看不清原来自己只是被利用了。 ”大少奶奶……“盼冬哽咽着扶起她,”我们回去吧。“ 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模糊了去,曾经在方家意气风发,几乎要被下人当成第二个潘微华来敬畏的方陈氏如今是狼狈不堪,连丈夫也对她失望透顶。 ”盼冬,我什么都没了。“ 第一百零一章顾虑 微月看了拧着眉,面色冷凝坐在太师椅上的方十一一眼,###和荔珠退了下去。 她给他递上一杯温茶,低声道,”碎米的事儿,我也有错……“方十一抬眼睨她,”你做错什么?“ ”大少奶奶要忙着家里的大小事情,又要负责善款的事情,难免要忙不过来,我看她平时也不像个会贪墨的人,她只是心神劳累没有注意那么多,才会被外人利用,若我能帮到她一些,也不至于如此,说到底,都是我太没用了。“微月低下头,表情很愧疚。 其实之前她早已经察觉方陈氏那么热衷义卖的事情不会只是为了在方家立威那么简单,大爷平时收入不多,家里给的月钱也是固定的,贪小便宜是她的本性,但一下子贪了善款一万两,实在也出乎她意料。 方十一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冷笑,”大少奶奶确实有些无辜,但她若无贪性,别人怎么利用她?“ 微月疑惑看着他,难道他知道是谁利用了方陈氏? ”你知道大少奶奶是无辜的?“微月在他身边坐下,好奇看着他。 方十一淡然道,”只是推测罢了。“ 怕不是推测这么简单,方陈氏之所以会有今天的地步,和方邱氏是脱不了关系的,只是不知道这次方邱氏在背后推波助澜到什么样的程度。 ”你怎么让我当家了?我怎么做得来呢?“对于管理方家这么一 个大宅门,她不是很有信心,而且这也不在她计划之内。 不是方十一插手,是不是家里的大权自然而然要重新落在方邱氏方邱氏将方陈氏扶了上来,给她声望给她权利,也只是想为自己重新掌权做准备吧?被潘微华当了那么多年的家,家里每个人都敬畏信服潘微华,即使如今潘微华已经不在,也有微月在,她想要自己出来掌权,差的就是一个时机。 帮助方陈氏上位,等待她出错,自己再出来主持大局,自然而然重拾威望.这就是方邱氏的目的?有这样简单吗?总觉得方邱氏要的不仅仅是如此。 可是中间却被方十一插了一脚,竟然让微月来当家,大概连方邱氏也没想到,方十一会让一个曾经被当是傻子的少奶奶来当家吧。 难道方十一知道方邱氏的算计? ”在想什么?“唤了她几次都没反应,方十一捏了捏微月的掌心,将她游离的思绪拉回来。 微月回过神,笑道,”在想接下来要该怎么办。“ ”不要担心,一切有我。“方十一安抚她。 有他才担心! ”其实……夫人比我更适合当家啊。“微月低头看着他修长好看的手指与她的相扣,小声地开口试探。 他挠着她掌心的手指一顿,松开她的手,淡声道,”母亲年事已高,不宜再操心家事。“ 年事已高?微月挑眉斜了他一眼,这个理由是拿来唬她的吧。 ”你真想把这个家交给我来打理?“微月眼角一挑,风情无限地睨着他。 方十一眼波微动,手环住她的腰,”你是方家的少奶奶,理应由你来管家,家里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只管来问我,不必去烦扰母亲,知道吗?“ 方十一对方邱氏有戒心!微月心中很肯定地想着。 ”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微月轻笑,热气呵在他耳边。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方十一含笑看着她,手离开她的腰,”我去找大哥,你先休息一下。“ 微月勾唇一笑,眸色潋滟动人,”好!“ 方十一喉头一紧,眼色变得深沉,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掌心,才离开了房间。 微月的笑容从嘴角隐隐淡去,目光变得幽深。 当家掌权…还真是没在她计划之内的变数。 方十一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他就不怕她和潘微华一样,最后将方家内院完全掌控在手里吗?还是比起方邱氏,他觉得她比较好对付? 不管怎样,这个时候她是推托不了这份差事的,等方陈氏的事情淡化下来,她再想办法脱身好了。 将吉祥叫了进来,微月问道,”东西都整理好了?“急匆匆地从庄子里赶回来,东西都没有仔细收拾便全带了回来。 吉祥将一摞白布包住的书籍交给微月,”都整理好了。“ 微月眸色一闪,”可有人打开看过?“ 吉祥道,”小姐放心,这东西都是奴婢一直带着,没人打开看过。“ 微月满意地笑了笑,将书锁进柜子里,对吉祥道,”以后大概要不一样了,今日方十一让我管家。“ 吉祥惊喜的望着微月,但随即都担忧起来,既是高兴往后小姐在方家有###担心这个家并不好当,小姐要面对的还有许多的难题,而且,小姐似乎并不想在方家出位。 ”你交代下去,往后月满楼做人做事都要注意,别让人找着错处,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微月低声说着。 ”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吉祥道。 ”嗯,“顿了一下,微月又道,”上次让章嘉使人去查查那米行的事情,可有消息?“ ”因为您和茂官都长水痘,这事撂下了。“吉祥道,”可还需要奴婢再去问个清楚?“ ”虽说已经出事了,但那米行的掌柜断不会无缘无故怂恿方陈氏买碎米,不是对方陈氏知根知底的,是无法说服她的。“方陈氏做事不是不谨慎,只是有时候好强的性子累事。 ”幸好当初小姐没有去插手这件事,否则今日也要被大少奶奶连累了。“吉祥松了一口气道。 ”还记得张夫人昨日的来信吗?想必与大少奶奶脱不了关系,这件事不弄个明白,我心中还是有些顾虑,我去写个帖,你亲自去一趟张府,我想和张夫人见个面。“如果要置方陈氏死地的人真是方家的”那么她被方十一推出来当家,想必这位置也不会坐得安稳。 “是,小姐。”吉祥道。 且说方陈氏那边,方亦儒回到自己院子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方陈氏回房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之后,才到书房去见他。 方亦儒对着她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你贪这点银子去做什么?那是善款,是捐给灾民的善款,这是折福折寿的,你懂不懂?”方亦儒向来是个好脾气的儒生,这么大声发脾气,也是第一次了。 方陈氏含泪看着他,“我……我也是为了你啊。” “你这是在害我啊!”方亦儒吼得声音也嘶哑了。 书房外有几个丫环在低头交头接耳,目光都好奇地看着书房没有关上的门。 丁香站在书房内,似被吓到了,没有去关门。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连个孩子也没有,总是要被人看不起的,你在外面交往总要花些银子,也没有在同和行里当差,就靠着那点俸禄,还有月钱,哪里够使用的,我……我这么些年节省下来的银子,哪些不是用在你身上的,你如今还对我发火……我不就做错了一次么?”方陈氏眼泪簌簌掉下,自从那丁香爬上他的床之后,他到过她房里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宁愿在书房用膳也不愿回屋里去,她难道不在意吗?她是这样一心一意为了他,他却搂着别的女人在书房风花雪月,如果她不为自己存点体己钱,将来要怎么办? 方亦儒大怒,“你这是要和我清算了是吗?你是觉得我委屈你了?你生不出孩子,难道还是我的错了?” “我抱怨过吗?我在你面前说过一声不是吗?我这不是让你收了丁香了吗?”方陈氏哽咽叫道。 方亦儒在盛怒中哪里会想到方陈氏平时的好,眼角见到丁香站在门边,书房的大门敞开着,外面几个丫环小厮在偷瞄着里头,他抬脚大力踢翻了椅子,“还愣着干什么,把门关上!滚出去!” 火是朝着丁香发的。 方陈氏感觉自己心底的憋屈似乎减淡了些。 “张大人已经说了,这件事不会张扬开去,你的差事不会受到影响,他还是看重你的。”方陈氏柔声说着。 方亦儒失望地看着她,“你这是妇孺之见,我凭什么让张知府看重的?若不是凭着方家和十一少的脸面,我会有什么差事?天下闲官多了去,难道还少我一个?” “十一少!十一少!你心底就自认为比不上他!”方陈氏叫道。 “我如何比得上他?他是方家嫡子,是方家现在的家主,如果没有他,我们有这样风光的日子?”对于十一弟,方亦儒是没有半分嫉妒的,这是自小被灌输的思想,嫡出的本来就比庶出的要金贵。 “是啊,你如何比得上他,整个方家也就他一个人能生出儿子来。”方陈氏冷冷一笑,神情无比悲凉。 方亦儒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回去,既然母亲要你抄写经文,你就自己禁足在屋里,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方陈氏瞪大眼,“我丢人现眼?你……” 非头传来小厮的声音,方十一来找了。 方亦儒看也不看方陈氏一眼,拂袖离开。 ? 第一百零二章偶遇 微月第二天就去了张府。 在张夫人面前,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真性情,和聪明的女子说话,不必太多伪装,就如张夫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这次的事情没有连累到你吧?”张夫人含笑看着微月,轻声问着,带着北方的口音。 “我既无做错事,又怕什么被连累呢?”微月笑着回道。 “方少奶奶是个聪明,定然是不会做蠢事的。”张夫人道。 “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次无论如何,还是要多些夫人为我在张大人面前为我说话。”微月道。 “这事你本来就没有参与,难道还要看着你被连累不成?”张夫人嗔了她一眼,似怪微月太客气了。 “我只是觉得奇怪,方陈氏做事如此谨慎,一开始谁也看不出端倪,怎么反而到了最后却被查出来呢?”微月低头吃茶,疑惑问着。 “别说是你,就连官府几位大人也没瞧出来,我与方陈氏来往了许多次,也没察觉她有这样的心,还是最后时刻,有人送了告密信,我本来还不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张夫人道。 告密信?微月一惊,是谁这么厉害看出方陈氏送碎米去韶州?除了方陈氏本人和米行的掌柜…… 米行掌柜? “夫人可知道是何人送告密信?”微月急声问道。 “那信是匿名,只怕是与方陈氏有旧怨吧,否则怎会在紧要关头告发她。”张夫人道。 微月拧眉思咐片刻,才道,“不论如何,夫人与大人都帮了我们方家一个大忙。” 张夫人抬眼掠了微月一眼,道,“这种事情罪名可大可小,当初大人也是念着与方家有交情,才不顾一切压了下来,方少奶奶,你多提点方陈氏,别再做出这等错事来。” 微月笑着答应。 张知府之所以帮着方家,其实也只是想要让方十一承他的人情,至于张夫人帮自己说话,大概也是想拉拢她吧。 “这个人情,方家会记着的。”微月浅笑望着张夫人,声音极低。 张夫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方少奶奶似乎心不在方家?” 微月笑道,“怎么会呢,我是方家的媳妇,自然是心心念念的都是方家。” “不管如何,之前你帮过我的,我也会记着。”张夫人含笑道。 有这句话就够了,千万别把人情互相抵消了才好,方家欠平的自然是有方十一去还,与她无相干,“夫人您太客气了。” 从张府告辞出来,见时候还早,微月便让车夫往惠福路驶去。 “少奶奶要到五仙观去求福,你在此候着。”到了惠福路,吉祥扶着微月下车,并对车夫交代着。 见车夫将马车停靠在一旁,微月转身走进街内。 “小姐,我们真要去五仙观?”吉祥在她身后低声问。 “既然来到,就去求个福吧。”微月笑道。 以前经常坐车经过这里,可却没想过要来好好看一下,没想到如今却只能借着这个地方思念再也见不到面的亲人。 据说五仙观是为了纪念很久以前五位骑着五色山羊到广州来送稻稳的仙人而建的。 广州之所以被称为羊城,也是因这个传说而来。 五仙观前面有座禁钟楼,也是建于明洪武七年,禁钟楼跨越路面的甬道而兴建,呈城门形状,上面覆以栋宇飞檐,古朴雄浑,而再看细部.又显得精巧玲珑,顶楼悬挂着一座大禁钟,据说能声闻十里。 微月沿着这些历史的痕迹悄悄在心里思念着家人,见到哪一处熟悉的地方,她心中有些感动。 五仙观的仪门面阔三间,绿琉璃瓦歇山顶,青砖石脚。石门额上的大字与现代看到的不一样,只是简朴的五仙观,而不是五仙古观。 门前还有一对用漱珠岗火山岩刻制的石麒麟。 来五仙观祈福的人有许多,微月以前并不迷信,但这时候她还是下跪虔心祈祷,希望五位仙人能保佑她心中牵挂的亲人平安快乐。 她添了灯油钱,庙祝惊喜地赠送她两个福袋,说是平时放在身上,能保平安的。 将两个福袋收进怀里,她们才出了五仙观。 “到那边去走走吧。”微月从人群中出来,往内街走去,只有一 条青云巷。 这才是她来这里的目的,她走进那条巷子,两边应是两处小院,各开一扇小门。 “小姐,您是要来找那个汤马逊?”微月低声问道。 “他如今并不在广州啊……”她很想再见烈汤马逊没错,可惜他去了福建啊,不过既然难得能出来一次,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也好。 耳好像汤马逊说的便是这里了。 “罢了,还是下次再来吧。”微月说完,刚要转身离开,那小门却咿呀一声打开了。 她惊喜地回头,顿时一阵错愕。 那不是……谷杭身边的小厮吗?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束河?”门内的人疑惑开口。 那纤柔温润的嗓音……是谷杭? “少爷,是方少奶奶在外头。”束河很快从愕然中醒来,有些防备地看了微月一眼,伸手将谷杭扶出来。 依旧是一身淡色长衫,看起来永远都那么飘逸出尘的谷杭。 “谷公子。”微月轻含螓首,落落大方地打招呼,“真巧,没想到这是贵宅。” 谷杭有微微的吃惊,氤氲着薄雾的眼转向微月的方向,“方少奶奶,真巧。” 微月却有些汗颜,谁会站在人家小门外面,说真巧遇到的呢? “这是我一位友人的院子,只是他出远门了,我是来还上次与他借的几本书籍。”谷杭笑着解释。 微月眼睛一亮,“是汤马逊的家?” 谷杭愣住,“方少奶奶也认识汤马逊?” “有几面之缘,有些事情想请教他。”微月干笑道。 “原来如此,恐怕方少奶奶要再过些日子才能见到他了。”谷杭眼角细微的皱褶微微舒展而开,眼底似含了笑意。 “没关系,我过阵子再来也好,只是没想到谷公子也与汤马逊相识。”微月疑惑看着他。 谷杭的笑容突然有些无奈,“他是大夫。” 微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容灿灿,“他想要为你治好双眼?” “我这双眼睛已经是如此了。”谷杭豁达笑着。 他身边的小厮却神情复杂,抱怨道,“少爷,您从来都不试着去医治。” 谷杭笑得风轻云淡,并不理会束河的埋怨,“方少奶奶,您请,我们不打搅了。” 微月虽好奇谷杭为什么不治好自己的双眼,但这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她不好问太多,与他行了一礼,待他们离开有半盏茶时间之后,她们才从巷子里出来,来到外面登车离开。 知道汤马逊就住在那个小、院里,她还是感到欣喜的,等汤马逊回了广州,她想问明白的事情还有许多呢。 第一百零三章这个家不好当 微月开始当家的这几天,家里的每个管事都没有为难她,###着身份不满她的听派。 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早上她不能再睡到自然醒了,这点实在令人深恶痛绝! 每天一清早,天还刚刚蒙亮的时候,她就必须起身,服侍方十一穿衣出门,陪他吃早餐,再沿着方宅的外轴线一路巡视过去,核对厨房准备三餐的菜单,珍品房的清点,听各位管事的回话等等等,许许多多琐碎的事情,她觉得方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当家,而是一个机器人。 她并没有去改变方家此时的这种状态,更没有想过要安插自己的人到各个重要部门,一是在方家能让她完全放心的人不多,二是她对掌控方家并没有兴趣,她只要在她当家的这段时间不要出了差错,就谢天谢地了。 其实微月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在方家展开工作,并不是她的能力好到已经让所有人信服,也不是因为她的人品好,而是那些管事的觉得根本没必要去和她为难,与其和少奶奶作对,不如等着微月自己出错。 简而言之,方家上下就是想看微月笑话,所以才没有搞出什么乱子来。 当然,微月对此也不是无所察,就是因为看出他们的心理,她才觉得自己没必要那么拼命,越是出位,出错的机会就越多,别人也会将她盯得更紧。 从各院巡视回来,便有管事的袄刺派了,内院的管事钟笆欠郊业募疑奴,以前是跟着方邱氏做事的,后来又跟着潘微华,似乎不管跟着哪位主子,她都能被重用,平时瞧她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稳重的气势,微月只是庶女,在潘家并没有学过如何管家,她也没有摆出看不起的姿态。 “针线房的陈家娘子因就要生产,所以想求少奶奶给换个差事,珍品房的盼秋突然染病,也要请假回家里养病,这两房一日不可缺管事,少奶奶,您看,该怎么安排?”钟暗兔妓扯,声音谦和,对微月很是尊敬。 都是方陈氏的人……这已经是第三批了,方陈氏之前安插在各房的心腹这两天都陆续找借口请假或者出院的,是怕没了方陈氏这个后台,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让她们都走吧,缺的位子就从她们之前的副手升上来,你再选几个人上来当副手。”微月柔声说着,方陈氏的人能主动下台,对她也不无坏处。 钟把鄣咨凉一抹讶色,“是,少奶奶。” “其他的还有什么事儿吗?”微月问道。 “春桃因为出水痘出院去了,茂官屋里还需要再添个埃不知道少奶奶是怎么安排的?”钟拔实馈 “春桃水痘是已经痊愈,不过因为刚好婚期也在这时候,再过几天也该回来了,下个月就升她为茂官院里的管事娘子吧。”微月道。 钟暗蜕应喏。 紧接着,是上房的莲姑来求见。 “少奶奶。”莲姑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与告退离开的钟安辽矶过。 “莲姑,可是夫人有话吩咐?”微月笑着问。 莲姑看了微月一眼,面无表情,“少奶奶,夫人让奴婢来说一声,这一日三餐的菜式改改,夫人这几天见着那几样的菜式,胃口都不是很好。” “那夫人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微月问。 莲姑道,“夫人茹素,这每日菜式由少奶奶安排即可。” 微月皱眉,吃斋的人还那么挑别……每日给方邱氏准备的菜式可不少啊。 “我知道了明日我会让厨娘改改别的口味的菜式了。”微月道。 莲姑嘴角翘了起来,“那奴婢这就去回了夫人。” 微月轻轻颌首。 接着,是账房的管事拿账册来给微月对账,还有各个庄子的执事来回话,连吉祥和荔珠都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因为是刚刚接触家事,微月也不敢马虎,将账册仔细对完,发现方家每月的收入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多,方十一经商的头脑真的很厉害! 几乎能赚钱的行业都涉足了。 账册一时半会是对不完的,微月只是对了近两个月的账目,再之前的,她让账房的卢管事将账册留下,她有空再慢慢看,那是要涉及到潘微华的,她更加要细心。 “少奶奶,这家里各房的月钱本该月初下放,但因为出了一些事情而拖延,是不是这两天就发下去呢?”负责内院各房丫环月钱分发的是钱啊 “如果都已经确定没差错了,就发下去吧。”微月含笑道。 钱坝行┏僖桑笑道,“还是请少奶奶过目,是不是有些丫环的月钱要改改呢?” 微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讨好的笑容,是想要向她示好靠拢的? “钱熬醯糜心男┮改的?”微月问。 “这……有些管事的从上面退了下来,这月钱的份例不能再与以前的一样,还有少奶奶屋里的吉祥姑娘和荔珠姑娘,是不是也应该照着咱们方家一等丫环的月钱发放份例呢?”钱肮鄄熳盼⒃碌牧成,小心翼翼地问道。 微月一怔,怎么吉祥和荔珠一直以来不是拿一等丫环的月钱吗? “那些已经换了差事的,就下个月再重新算月钱,至于哪些丫环该加该补的,就由钱白鲋髁恕!辈磺傻煤埽不管是前世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是一个护短的人,吉祥和荔珠是她的人,她自然不会亏待。 更何况,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们本来就是她的大丫环,怎么能拿此等丫环的份例。 钱笆歉隽胬的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奴婢这就去分发月钱。” 微月绽开一抹绚烂的笑容,对在揉肩膀的吉祥和荔珠道,“你们也去领月钱吧,叫上其他小丫环也一起去。” 吉祥和荔珠对视一眼,高兴地应喏。 待他们都退下之后,微月才松了一口气,真累啊!看着书案上高高的一摞账册,她一阵郁闷,这要看到什么时候呢。 为了让她方便听各房各院管事的回话,方十一特意让人在他书房的隔壁再整理出一间房给她用,这算是她办公室了? 微月阖眼小寐了一会儿,约莫有半个小时之后再醒来,吉祥和荔珠正悄悄要为她盖上披风,她揉了揉眼,“回来了?” “少奶奶,您到软榻去睡会儿吧?”吉祥道。 “不用了,吃过午膳再睡吧,都领月钱了?”微月问道。 “领了,比上个月多了一两,有二两月钱呢。”吉祥和荔珠都脸带喜色。 “瞧把你们高兴的,月满楼其他丫环的月钱有变吗?”微月轻轻啜了一口茶润喉,眼底茁着一抹沉思。 “没,就我俩。”荔珠道。 “嗯,钱笆歉龃厦魅恕!蔽⒃律音很低,似在考虑什么事情。 “小姐打算重用?”吉祥给她添茶,轻声问着。 微月摇了摇头,她暂时还不想用方家的人,只是如今她事多繁杂,只有吉祥和荔珠……忙不过来,若是再有一两个忠心信得过的,就好了。 “少奶奶若这时候从外面买进几个丫环,只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荔珠是看出微月的想法了,她和吉祥如今负责月满楼的人事和琐事已经有些吃力,再要忙着少奶奶看着家里其他事项,只怕忙中容易出错。 “荔珠说得对,新买进来的始终不够知根知底,还要花时间精神去教导……”微月叹了一声,早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忙的一天,她就先习练一班超级下属了。 “从二等丫环再选几个伶俐的上来呢?”吉祥道。 “你们觉得有谁可用?”微月问道。 “平时倒是没去注意,小姐,您觉得春桃如何?”吉祥道。 微月摇头,“她是方十一的人,我不放心。” “奴婢倒是觉得小银是个醒目的丫环,再教导教导,说不定还真能成气候。”荔珠道。 “小银确实不错,只是她在茂官屋里当差,刚被升上来的二等丫环。”吉祥说着。 “你们再观察几天,若是真是不错的,带她来见我。”微月眉眼间起了疲倦之态,这么劳心劳累的活儿,为嘛那方陈氏和方邱氏会喜欢呢? “奴婢去吩咐摆饭,小姐您先休息一会儿。”吉祥心疼看了微月一眼,低声道。 “去吧,就在这里用饭好了。”微月道。 吉祥离开没多久又折返,对微月道,“小姐,十一少在茶厅呢,等着您过去吃饭。” 微月愣了一下,才起身往茶厅走去。 饭菜已经摆放上来,还冒着热烟,方十一在低声交代他的小厮话,那小厮叫宝信,平时跟着他的长随多寿已经升为管事了。 “来了?快坐下吃饭吧。”见到微月走进来,方十一挥手让宝信退下。 宝信恭敬地给微月行了一礼。 “今天怎么回家来吃饭了?”他平时午饭可都是在同和行和五少爷他们一起吃的。 “回来拿点东西,顺便来陪你吃饭。”方十一清俊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笑意,很明显心情还不错。 “哦。”微月点了点头,并没有详问。 “这几天是不是很累?”看到她脸色似有倦意,方十一柔声问着。 微月淡淡一笑,“还好,只是有些事情没上手,所以比较麻烦。” 方十一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微月抽出自己的手,塞了一双筷子在他手中,“不辛苦,好饿,吃饭吧。” 第一百零四章期待 吃过午饭.方十一拉着微月半躺到软榻上,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声音慵懒低沉,像醇厚的美酒般,“微月,好像瘦了。” 微月挣了一下,却被他搂得更紧,便不再挣扎,顺势躺了下来,低声道,“之前吃了半个月的清淡小粥,不瘦才奇怪呢。” 方十一嗅着她像花一般馨香的体味,在她耳边低喃着,“那就要好好补回来。” “嗯。”好困!他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微月,你以前在家里都学了些什么?”手指温柔地在她柔滑的脸颊上轻抚着,如抚着暖玉一般爱不释手。 “还能学什么啊,就是学校教的那些东西嘛。”微月迷迷糊糊地答着。 “嗯?都学了什么?”方十一低头看她,已经累得要睡着了。 “都还给老师了……”含猢不清应了一句,微月已经沉入梦乡中了。 方十一挑眉细细打量着她,分明是一个从来不曾学过如何管家的庶女,还是一个在家里不受待见,几乎被淡忘的女儿,为何做起事来却不像传言中的那个潘家七小姐? 她说因为从来没学过如何管家,所以有些手忙脚乱,他也确实没见识到她有什么雷厉风行的手段,和当初潘微华管家是完金不一样的…… 同样是潘家的女儿,为什么差别那么大?只是因为嫡庶的区别? 可她这样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的手段,更令他欣赏,有时候太强硬并不是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方式,反而像她这样,说不定比潘微华做得更好。 微月,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越来越觉得看不透她?不知不觉地,想要了解她更多。 脸颊感到搔痒,微月皱眉不悦地挥开一直在她脸上摩挲的大掌,将脸埋在他怀里,继续沉睡。 方十一轻笑,感觉心尖被羽毛轻轻扫过一样,变得柔软温暖起来。 他一直希望有个惠心纨质,秀外慧中的妻子,与他一同营造一个和睦的家,而不想像父亲那时候一样,妻妾明争暗斗不断,不仅累了自己,也害了许多无辜的生命。 只可惜,潘微华让他失望了。 也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这么一个能执手偕老的女子。 他深深看了微月一眼,眼底有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和希翼。 日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整个房间如铺洒一层金色的光晕,柔和而温暖。 微月醒来的时候,方十一已经出去了,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是他将自己抱到床榻上的? “吉祥。”微月将吉祥叫了进来,“十一少呢?” 吉祥道,“已经出门了,小姐,奴婢去给您打水洗脸。” 微月点了点头。 之后,微月又到书房去继续看账册,她想看看潘微华当家的时候,家里是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多久,荔珠便来传话,是潘家那边送信过来了。 微月接过信,仔细看过之后,眉头拧了起来。 吉祥见了,担心问道,“小姐,怎么了?” “父亲说我大病初愈,要使人过来探望我。”拿着信,微月冷冷开口,目光深幽冰冷口 “这关头要使谁过来探望您?”吉祥惊呼道。 “不知道,信里头没有说。”微月将信对角折起,她就等着看看明天会是谁来探望她。 潘老头子又想做什么? 吉祥和荔珠相视一眼,彼此无话。 微月让荔珠去给她重新煮杯茶来。 吉祥将房门关上,才在微月耳边低声道,“章嘉来信儿了,那米行什么也查不出来,只知道老板是恩平人。” 恩平人?和方邱氏是同乡呢…… “知道了,这事暂时放下,别打草惊蛇,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微月轻声说着。 “是,小姐。”吉祥应喏。 门外传来O@声,荔珠提着茶壶进来。 吉祥过去帮忙倒茶,“这天气越来越热了,明日该冰镇些梅汤来解暑了。” “那还不如煮绿豆汤呢,最能解暑了。”荔珠笑道。 “是你这小蹄子自己想吃了吧,小姐可不爱吃绿豆。”吉祥掐了一下荔珠的脸颊,笑道。 荔珠不好意思地道,“我忘记了,少奶奶是不喜欢的。” 微月含笑看着她们,“绿豆汤确实能解暑,明日吩咐厨房,煮上一大锅,家里每人都分一碗,让大家消消暑气。” “这下可要乐坏小银她们了,都是馋嘴的小丫头。”荔珠开心笑道。 “就你宠着那几个小丫环。”吉祥嗔了她一眼,端着盖钟儿给微月。 微月道,“我看你也宠着她们,都吉祥姐姐前吉祥姐姐后地叫了。” 吉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微月喝了一口茶,突然看着她们道,“虽然现在是我在当家,但想看着我出错的人多着呢,你们有时得敲打一下底下的丫环,别让她们太出头了,做什么事都要稳妥,不可占着是月满楼的人就与他人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奴婢晓得再怎么做的。”吉祥和荔珠同时道。 微月稍微放下心来,有她们两人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荔珠看了微月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微月侧头望着她。 “少奶奶,今天早上奴婢送衣裳去洗衣房的时候,见到如玉了,她……她说想见您。”荔珠看了看微月的脸色似没有不悦,才继续说道,“如玉已经有忤悔之心了,少奶奶您……” “不急,等事情都处理完了,再见上一见也不迟。”都忘记有如玉这么一号人物了。 她们如此说说笑笑,精神也好了许多,当然也要开始工作了。 微月拿出让卢管事留下的潘微华管家那几年的账本,让吉祥帮着自己对账,荔珠在一旁打下手。 过了一个时辰,微月的鬓角渗出细汗,连吉祥也紧皱起眉头。 真是越是看这账本,心中的疑惑更大。 连着看了一年的账本,直到日暮西斜。 “怎样?”微月蹙眉看着吉祥,见她也是一脸疑惑。 “一点问题都没有。”吉祥道。 “真舟很完美啊……”这个算账的人真是厉害!她以前当万能助理的时候,也有处理过账本的经验,可也没见过做得这么好的账册。 不是说里面没有错别字,有的,但似乎错得很刚好。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看其他几本的。”微月合上账册,对吉祥道。 第一百零五章白姨娘来了 入夜,方十一还没回来。 微月掏出怀表,已经快要十点了,相对于夜晚没有任何娱乐节目的古代,这时候已经是很晚了,算了,也许他在别处休息了,她没必要再等他了。 这样想着,微月把吉祥和荔珠也都打发下去了,自己换了衣裳拆下头面就睡下了。 谁知道才睡下没多久,整个人突然就被搂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耳边传来他低沉的笑声,“睡着了没?” 清新的充满阳刚气息的味道,是他回来了。 “就是睡着也要被你吵醒了。”没好气的回答,往里挪了挪身子,打算继续睡觉。 方十一有些愕然,她难道不应该起来服侍他宽衣解带吗?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微月睡意被打搅,一时之间无法进入状态了。 方十一看着她如花一般娇嫩的脸庞,有些无奈地自己换了衣裳脱鞋上床,解释道,“今天有一批丝绸出了点问题,所以给耽搁了。” “那解决了吗?”微月问道。“嗯,解决了。”躺了下来,手自觉地深入她的衣襟,握住她柔软滑嫩的暖玉,手劲稍微用力地搓揉着。 湿热的唇含住她的耳珠,轻轻地搅动起来。 酥麻感从脊柱蔓延上来,微月气息有些紊乱,“你不累吗?” 方十一压住她,“再累一点也没关系。” 说罢,已经用力堵住她娇嫩红艳的唇,汲取她那如蜜汁一样的甜美。 微月扭动着身子想要避开他炙热的吻,他的身子熨烫紧贴着她。 他以膝盖将她双腿分开,手指熟悉地找到她的那抹敏感,轻易将她的情欲挑逗出来。 粗重的呼吸,细密的娇喘汇聚一起。 屋外上弦月高挂。 夜幕悄然退下,西方逐渐浮出一线鱼肚白,太阳微微露脸。 方十一低眸看着偎依在自己怀里的娇嫩柔软的身躯,嘴角微微翘起。 他轻轻在她如蝶翼般的眼睫印了一吻,小心翼翼地将她环住自己腰身的手拉开,实在舍不得放开如春天初绽的花儿般柔嫩这样活色生香的暖玉。 微月眼暖颤了颤,睁开惺忪的睡眼,“天亮了吗?” “嗯,你再睡一会儿。”方十一坐起身,准备着衣。 微月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露在柔滑的丝绸薄外面的肩膀发出珍珠般一样白皙莹润的光泽,纤细的锁骨还有他细舔之后的痕迹。 仿佛被眼前的靡艳魅惑了一般,他只觉得自己喉咙想要烧起来了,心中有一团灼热的火,他将手里的衣裳一扔,重新将她抱了起来。 拉开那张丝绸薄被,露出她裸露的身躯,低头,咬住她胸前莹白的柔嫩。 微月被吓了一跳,急急推开他,“不,不要。” 方十一耳边只有血液奔腾的声响,哪里听得进其他,双手用力分开她充满弹性的大腿,将自己高昂的坚挺送进她的炙热娇嫩中。 微月深喘一口气,来不及阻止,他已经狂猛律动起来。 “混蛋!”她咬住他的肩膀,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他粗喘着,听到她似嗔非嗔如浓稠的蜜一般的娇斥,笑了出来,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快感冲到最顶端的时候,热液喷薄而出,他满足地倒在她身上。 微月用力拧住他的腰肉,叫道,“这还是大清晨呢,今天潘家那边还有人要过来,你让我怎么见人啊。” 他还没有从她体内退出来,听到她的抱怨,用力地顶了她一下,声音透着沙哑的慵懒,“不是还早着吗?别人看不出来的。” “还早吗?平时你这个时候都出门了。” 微月不敢乱动,这个男人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可却不是真的那么回事。 “我本来是要出门了,可就是……被你勾引了。”方十一在她颈窝处闷笑,鼻息间尽是她如花一般的香味。 “谁……谁勾引你了,你快起来,好重。”微月脸颊一阵燥热,分明是他自己的问题,现在还怨她了。 方十一吻了吻她嘟起的红唇,从她体内出来,但仍抱着她,“今天潘家那边谁要过来?有什么事吗?” “昨天送了信过来,还不知道是谁呢,可能是我母亲吧。”想到要见潘梁氏,微月难掩眼底的厌倦。 “要是不想见的,就不要见了。”方十一没错过她眼底的神色,抚着她的鬓角柔声说着。 竟然还教她不要见母亲……“微月讶异看了他一眼,”哪能不见呢,不早了,快起身啦。“ 方十一挑了挑眉,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和她一起起身梳洗。 早饭过后,微月撑着酸痛的身子去巡视了一回,心底来回埋怨方十 一,混蛋!要不是他,她至于这么辛苦吗? 约莫九点的时候,守后院小门的婆子来报,说是潘家的人来了。 微月怔了一下,不是潘梁氏,若是她的话,不可能走小门的,肯定是要从正门那边进来,那会###。 难道是潘微卿? 微月让守门的将人请到茶厅来。 来人令微月非常吃惊,看着那个烟视媚行款步走进茶厅的女子,她站了起来,脸上有掩不住的惊喜,”娘?“ 竟是白姨娘…… 白姨娘笑意盈盈,一套紫云百褶裙衬得她气质高贵妩媚,她看着微月,轻笑道,”怎么?意想不到?“ 微月过去挽住她的手,”确实想不到,猜了几遍,都没猜到会是您。“ 跟在白姨娘身后的丫环见了,眉头紧紧皱起,提声道,”七小姐,您与白姨娘这样……于礼不合。“ 微月挑眉看了过去,有些面善,不过记不起是谁? 白姨娘轻声解释,”是大人身边的素秋,没有她跟着,我也来不了看你。“ 微月闻言.便似笑非笑看着那素秋,”你说的,是不合哪家的礼啊?“ 素秋皱眉看着微月,她潘梁氏身边的一等大丫环,在潘家脸面比起那些不受待见的庶女还要大,她从来没将微月放在眼里,即使如今微月已经出嫁成为方家的少奶奶,她也觉得微月还是被掌握在夫人手中的。 ”七小姐,难道在家里夫人教你的那些礼数你都忘记了?你和白姨娘之间……“素秋抬高下巴,气势凛人地看着微月。 微月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真是好笑,一个丫环竟然在方家跟我将潘家的规矩和礼数,看来你家的主子也没教你什么是规矩。“ ”你……“素秋脸一红,气恼地瞪着微月,这七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你什么你!我是方家的少奶奶,是你这等奴才呼呼喝喝的吗,讲话也不带尊称,原来这就是夫人教的规矩?“微月第一次拿身份压人,感觉还是挺欢乐的。 素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语气不自觉缓了下来,”奴婢只是代夫人来交代七小姐几句话,顺便问候七小姐的病如何了。“ ”得了,要交代什么话,跟吉祥说了之后再转告我也一样。“她一点也没兴趣去听潘梁氏要交代的什么话,反正也不会是好听的。 ”娘,我们到屋里说话吧!“微月挽住一直含笑不语的白姨娘就要走去大厅。 素秋见了,急忙要跟上。 ”没你的事儿,别跟着。“微月看也不看一眼,冷声斥着。 说罢,她已经带着白姨娘出了茶厅穿过门廊,来到她的临时书房里。 荔珠在外面守着,吉祥在茶厅招待素秋,又是递茶又是奉糕点的,就是不与她多说半句话。 ”看来你是越来越有气势了,都能把梁氏的丫环给镇住了。“白姨娘含笑睨了微月一眼,笑道。 微月给她送上一碗冰镇梅汤,眼底蕴着嘲讽的笑,”我镇住一个丫环有啥了不起的,哪天要是能镇住那老妖婆,我绝不与她客气!“”你又知道如今你镇不住她?“白姨娘道。 ”我孝顺。“谁让那潘梁氏在辈分上算是她母亲。 白姨娘哧一声笑了出来,”鬼丫头,越来越没正形了。“ ”娘,怎么会是您来呢?信中也没有提到。“若是知道是白姨娘要来,她一定好好准备的。 白姨娘眼色有些黯然,嘴角笑容却不变,”是昨夜我跟你父亲求来的,有些话想跟你说。“ 所以说……本该要来的并不是白姨娘? ”什么事儿呢?“微月坐了下来,认真看着白姨娘,不是太重要的事情,白姨娘不会做到这一步的。 ”你三舅父……我是说我三哥,前几天已经到广州了。“白姨娘压低了乒音,”你说过开酒店的事情,我已经和他提过了。“ 微月眼睛亮了起来,眉梢眼角都带了笑意,如灿烂的阳光般夺人眼目,”三舅父来广州了?他怎么说?这个主意可行吗?“ 白姨娘淡笑,”你怎么还喊他三舅父。“ 微月叫道,”他本来就是我的三舅父,难道他不是娘您的兄弟?“ 白姨娘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去纠正微月的叫法,”他想与你见一 面,你可否安排得来?“ ”这个问题不大,方十一并没有约束我的行动,那方邱氏再怎么有意见,也不会对着我说出来。“微月道。 ”十一少真的让你当家了?“白姨娘有些讶异问着,并不是她质疑女儿的能力,而是以十一少的做事方式,是不会那么快对潘家放下戒心的。 ”我也觉得很奇怪,但,他确实这样做了。“微月耸肩,也很是无奈。 白姨娘眼尖看见微月白皙的颈项那靡艳的痕迹,微微怔住。 ? 第一百零六章喜新厌旧 白姨娘一眼便看出那是什么了,忧心看着微月。 微月察觉到白姨娘的视线,有些尴尬地拉了拉衣襟,”娘……“”你对十一少动心了?“白姨娘直接问道,并没有打算和微月兜圈子。 微月道,”他能让我动心吗?我要怎么去对一个时刻疑心自己的男人动心呢?“ ”那……“白姨娘怔住,视线再度落到她的脖子处。 微月苦笑,”难道我还能怎样?反抗?既然是无法避免的,我也只能接受。“ 方十一无心纳妾,自然不会去找别的女人发泄需求,作为他的妻子,她如果反抗,对自己没有好处,不如放松心情,且不说会不会享受这个过程,至少不能因此让自己受伤。 ”若是有了身孕……“白姨娘看着微月,眼神迟疑不定,”只怕你想和三舅父联手的事情就难办了。“ 一旦微月有了身孕,肯定要事事小心,不能随意出门的了。 微月笑得笃定,声音很低,”不会有身孕的。“ 白姨娘震惊看着她。 ”娘,三舅父如今住在何处?“微月不想细谈这个话题,重新将注意力转到三舅父身上。 ”在大东门那边一处宅子,有些远,但见面也方便些。“白姨娘道,始终放心不下微月,”你若是对十一少有那个意思,就别瞒着他太多事情,将来被发觉了怎么办?“ ”娘,您别担心我,我自有分寸。“微月低下头,轻声说着,如今在别人看来,她和方十一是挺恩爱的,可实际如何,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不讨厌他,愿意和他和谐相处,可不代表那就是动心。 白姨娘叹了一声,”你是个有主张的人,相信你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只是如今你既然为方家的当家,自是与以往不一样,事往细处做,人往宽处想,明白吗?“ ”娘,我明白的。“微月对白姨娘微微笑着。 白姨娘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还想说什么,但始终开不了口,眉眼间有抹落寞之色。 ”娘,您没事吧?“微月从不曾看过这样的白姨娘,眼底好像蕴满了心事一样,不再是那么张扬豁达,而是有些郁郁寡欢。 白姨娘笑了笑,”我没事,对了,这次本来是梁氏和五小姐要来看你的,我看她们还没心死,必有下次的,你自己要仔细应付。“ 微月厌烦地撇嘴,”这两个女人怎么就那么多事!“”她们再怎么样都好,只要十一少不点头,一切都是白费,微月,男人总是朝三暮四想着左拥右抱,难得像十一少这样的,你何不好好珍惜?“白姨娘握住微月的手,语气深沉地劝道。 微月皱起眉,白姨娘……这阵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以前她从来不会说这些的,这是那个豁达几事都看得风轻云淡的白姨娘吗? ”娘,你是不是在潘家受了什么委屈?“微月直盯着她的脸,问道。 白姨娘神情一暗,”这倒不是委屈,只是有些事情没想开,你不用担心我,我该说的也就这么多,你三舅父住在这个地方,你自己安排如何与他见面吧。“说着,她将抄写地址的一张白纸交给微月。 ”好,我会尽快和三舅父见面的。“顿了一下,微月又道,”娘,若是在潘家不开心,就再搬出来吧。“ 白姨娘笑道,眼底多了抹绝然,”我正有此意。“ 果然是在潘家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来要好好问个明白,白姨娘既然不想说,她就找别人问! ”对了,娘,上次父亲不是让四哥去见,隆福行的东家吗?回去之后可有说什么?“微月转开话题,笑意盎然地看着白姨娘。 白姨娘道,”你父亲对章嘉评价不高,但是不见得会放过隆福行,你的那些杯子……对泰兴行实在是个打击。“ ”父亲也见过章嘉了?“微月惊呼,去见章嘉的不是潘炜启吗? ”是四少爷去见的,但你父亲……也在场,章嘉不知道。“白姨娘解释道。 潘老头子真是奸诈! ”只管让他看不起好了,总有一天我会摆明车马与他光明正大地抢生意的,我怕他什么?“微月冷哼,不知道潘老头子知道隆福行的幕后老板是她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白姨娘怔怔看着微月,眸中跳跃着不明的神采。 ”娘,您怎么了?“久久不见白姨娘说话,微月疑惑叫了一声。 白姨娘猛地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微月,这些日子是我想不开了,除了你,我拍手无尘,什么都没有,你现在过得好了,我还怕什么?自己的日子过得舒畅开怀才重要,去在意别人个什么想法呢。“”娘您不是一直如此吗?“微月柔媚一笑,对白姨娘突然想开了什么事情也感到高兴,虽然她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心结。 白姨娘嗔了她一眼,”今日来见你果然是没有错的,好了,我得回去了,潘梁氏还在等我的回话呢。“ 微月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娘会屈服潘梁氏?“ 白姨娘笑得妩媚动人,”她现在哪有心情理会我呢。“ 微月狐疑挑眉,”这话里有话,娘,您到底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 ”又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说来无益,我回去了,你自己万事小心。“ ”我送您。“出了书房,重新来到茶亭,素秋沉着一张脸坐在小椅上,见到微月她们出来,马上蹬一声站了起来,狠狠地瞪了白姨娘一眼。 微月见了,深深看了她一眼。 凭着潘老爷对白姨娘的宠爱程度,家里的丫环是不敢对她无礼放肆的,就连潘梁氏也不敢对她如何,怎么这次就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白姨娘却是无所谓地勾唇浅笑,以前那种张扬的气场又回来了。 微月看向吉祥,却见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送走了白姨娘,微月便吩咐荔珠将潘家送给方邱氏的几样珍贵礼物亲自送了过去,其他给自己的,便放进库里。 和吉祥进了屋里,微月马上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潘老爷收了个小妾,听说长得和白姨娘年轻时候十分相似,如今正宠着,家里那些人都以为白姨娘失宠了,都不再像以前那般礼待她,潘梁氏更加是落井下石……“吉祥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将刚才素秋因为被冷落,便把白姨娘如今在潘家的处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甚至还认为微月也会失去潘老爷的支持,以后在方家也没有地位。 潘家的人都认为微月是因为有潘老爷的支持,所以才能在方家有这样风光的日子。 微月听完,怒红了眼,”该死的混账东西!“ 难怪……难怪白姨娘会有那样落寞的神情,她心里到底是怎样的难受? 潘老爷对白姨娘……难道不是真情?之前那样的专宠,难道都是假的? 亏她还以为就算潘老爷奸诈自私,但至少对白姨娘还是好的,没想到,不过是一个神似的,更加年轻的,一切就经不起考验了。 男人,果真都是如此喜新厌旧! 微月心里好像被钝刀锯过,那滋味实在很难受,她担心白姨娘…… 但想起白姨娘最后那抹坚决的眼神,微月才稍微释怀了一些,也许,白姨娘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不怪得今日陪着白姨娘来的人是潘梁氏身边的人,今日素秋回去,必定会添油加将我的恶行告知潘梁氏,希望不会因此连累我娘。“微月压着心头的火气,面无表情地说着。 吉祥道,”与其在潘家受气,不如全白姨娘搬出来,当初潘老爷不也答应让她住在双门底上街的。“ ”今日不同往日,如果死老头对白姨娘已无半点眷顾,哪里会再答应这个要求。“微月叹道。 ”白姨娘是个顶聪明的人.绝不会吃亏的。“吉祥握拳道,不知是安慰微月,还是对自己说的。 如果白姨娘没有爱上死老头……也许就不会觉得伤心和失望了。 于是,一整天下来,因为白姨娘的事情,微月的心情一直很烦躁,然而从外表看来,却好似比平时更平静了些,说话也少了。 只有吉祥和荔珠知道,微月心情很不好! ”少奶奶,厨房的管事娘子来了。“荔珠进来回禀,打断了正在看账本的微月。 微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又是因为夫人膳食的事情?“ 荔珠点了点头。 微月差点想跳起来暴走,这方邱氏究竟想做什么?每一餐的饭菜都不合胃口,那她还没当家之前,怎么同样的饭菜就吃得那么香? 厨房的管事娘子进来,给微月行了一礼,”少奶奶。“ ”蔡家娘子,是不是夫人对今天中午的饭菜又有意见了?“微月无力问道。 ”回少奶奶,奴婢已经竭尽所能,实在不知该做哪些素食了。“ 蔡家娘子苦着一张脸,以前夫人很好服侍的,不知最近是怎么了,越来越挑剔了,今天还把饭菜都砸了。 微月沉吟片刻,问道,”厨房今日有什么菜式?“ ”今天买了几条新鲜的鲩鱼,刚刚外院的姚总管还送了只野山猫过来,说是别人送给十一少的,蔬菜也很新鲜,可夫人是不吃鱼的……“ 微月突然笑了起来,”那山猫炖了吗?“ ”刚放进去炖。“蔡家娘子回道。 微月站了起来,”今天夫人的晚膳我亲自来动手吧!“ ? 第一百零七章避暑 话说白姨娘这厢。 回到潘家,素秋踩着碎步往上房走去,还不忘回头狠狠瞪着白姨娘,警告道,”白姨娘,别以为现在老爷还宠着你,今日这事儿夫人定不会饶你。“ 白姨娘眼底掠起嘲讽的笑,径自往馥院而去。 李霸诙门便迎了上来,”姨娘,您回来了。“ 白姨娘对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几年的李靶Φ溃”不用担心,我没事了。“ 李八闪艘豢谄,”七小姐怎么说?“ ”自是觉得我搬出去好些。“白姨娘低声道。 ”那姨娘自己的主意呢?“李笆撬孀虐滓棠锎诱憬到广州的,眼看着本来身娇肉贵的姑娘成了别人的妾室,心中就不好受,如今还要受人冷眼,她哪里舍得白姨娘这样受委屈,直劝她不如再搬出潘宅。 ”老爷呢?“白姨娘没有回答,只问那潘老爷如今何处在。 ”和那小蹄子在书房呢!“李八档糜行┮а狼谐荨 白姨娘神情瞬间的恍惚,在软榻半躺下来,低头沉思着。 和别人争宠…… 从来都不是她会做的事情,她这些日子以来,究竟都干了什么? 她这一生的路走得并不安顺,为白家委身他人做妾,难道如今还要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的尊严送上去给他践踏么? 除了微月,她拍手无尘,一无所有,什么银财对她而言不过浮公。 微月已经懂得为自己打算,无需再靠她扶助,那她还有什么好牵挂的好犹豫的?本来就打算到浙江之后不再回来……只是因为对他还抱着些许的期待,才继续留在广州的。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太多的期望,只会令自己更失望。 她站了起来,走到梳妆台,看着镜中的自己,拿起画笔,为自己妆点容颜。 即使过了如花似玉的年纪,但她依日风韵犹存。那渗入骨子里的风情,岂是一般小丫头能比的呢? ”李埃我去找老爷说些事情。“走出馥院,她心中已有了决定。 书房内,潘老爷怀里抱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眉目与白姨娘有些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妩媚,倒多了三分的骄纵。 这女子便是潘老爷这些天的新宠,叫芳儿。 ”老爷,人家也想要一个院子,像白姨娘那样的,您说好不好呢?“芳儿看起来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白嫩柔嫩的手臂勾住潘老爷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喃细语。 ”现在住的院子不是挺好的吗?“潘老爷被挑逗得有些受不僖,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唇。 芳儿发出咯咯的笑声,一手在他胸前揉抚着,”老爷……“潘老爷心神荡漾,看着她掠带生涩的娇媚和有些任性放肆的眼神,他脑海里就浮现了当年那道风情入骨,妩媚动人的身影。 只是那时候,她对自己总是很冷淡,不像芳儿这般对他服服帖帖的,就是现在,他也不确定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老爷,您想什么呢?“芳儿不依地拉着他的胳膊摇了起来。 潘老爷回过神,低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有些心不在焉,“想你……”今晚要如何服侍我。“ ”您真坏!“芳儿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潘老爷捏住她的脸蛋,低头就要吻下去,门外却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白姨娘求见。“ ”馥书?快让她进来。“潘老爷心中莫名一紧,有些期待地看着房门,也没有放开怀里的芳儿。 听到白姨娘要进来,芳儿嘴角撇了撇,眼底多了抹不屑。 白姨娘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眉梢眼角氤氲着性感妩媚的笑容,看到潘老爷怀里仍抱着芳儿,唇角笑更盛,”老爷。“潘老爷的心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声音也沉了下来,”馥书,有事吗?“ ”妾身可是打搅了老爷的兴致了?“白姨娘掩嘴浅笑,促狭的眼从芳儿脸上掠过。 潘老爷心中微恼,顿觉自己行为实在可笑,便放开了芳儿,”你下去!“ 芳儿哪里肯依,整个人贴在潘老爷手臂上,嗲声叫道,”老爷……“ 白姨娘眼波潋滟,”老爷,妾身只是说两句话,说完就走了。“ 潘老爷皱眉推开芳儿,走到白姨娘面前,声音柔了下来,”想和我说什么?“ 白姨娘眼睫颤了颤,似嗔非嗔地看着他,眼底似蕴满了深情一 样,看得潘老爷心中一阵激动,却又想起这些天因为迷恋芳儿那年轻的身体而有些忽视了她,心里又有些内疚起来。 看到他变幻莫测的脸色,白姨娘只是淡淡笑着,”我有事想商量你,这眼见要炎夏了,我受不住这天气,上次我们经过汕头的时候,见那里景色不错,不是买了一处庄子吗?我想搬去住些一阵子。“ 潘老爷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直盯着白姨娘的脸,”###离开广州?“ ”我只是去小住些时日,天气凉爽了就回来。“白姨娘柔声道。 ”你走了,我怎么办?“,潘老爷拉住她的手,低吼着问。 淡淡的,不属于她的胭脂味从他身上传来,白姨娘勾唇媚笑,”老爷,您不是还有芳儿妹妹服侍着嘛。“ 潘老爷回头看了正委屈看着他的芳儿一眼,漠然回头,对白姨娘道,”你是不是生气了?觉得我这些时日冷落了你?“ 白姨娘轻笑,”老爷,您说什么呢,我岂是善妒之人。“ 他倒宁愿她善妒一些! ”我不会让你去的。“潘老爷沉声说着,他本来也没想要专宠芳儿,只是见她颇有几分白馥书当年的姿色,才对她好一些,谁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却一定也不介意,他一气恼,索性就天天歇在芳儿屋里了。 家里对她的一些冷嘲热讽他不是不知道,他一直在等她来找他,发发脾气也好,好让他知道她心里是有他的,可他等来的却是她要离白姨娘沉默下来,皱眉淡淡看着他。 潘老爷被她看得发窘,好像这些天幼稚的赌气行为被看穿了一 样。 ”既然你不让我去汕头,那让我到三水的庄子里去吧,离广州也近,你也可以经常去的,不是吗?“白姨娘叹了一声,早就知道他不会同意的。 三水县就在南海县附近,一天也能来回,自己已经惹她不开心,不如就借机会哄着她也好,潘老爷在心里思咐着,头一点,”你想什么时候去,我让人送你。“ ”好!“白姨娘笑道。 潘老爷的心情一下子就雀跃起来,一把将白姨娘搂住。 芳儿的脸色瞬间一变。 ”我今晚到馥院去。“潘老爷笑着道,燥乱不安的心好像平静下白姨娘轻轻将他推开,低声道,”这几天我不方便服侍您。“ 潘老爷笑容微滞,”我去陪你吃饭。“ 白姨娘笑着点了点头,眼睛扫了正忿忿瞪着她的芳儿一眼,”那我先回去了,还得去收拾细软呢。“ 潘老爷点了点头,”去吧。“ 白姨娘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离开,绰约的背影看起来竟有些孤单。 潘老爷怔怔看着,忍不住往前一步。 ”老爷……白姨娘去了三水县,不是还有芳儿陪着您吗?“芳儿娇嗲了一声,整个人柔软无骨地滑进了潘老爷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亲吻起来。 潘老爷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低头看到芳儿娇嫩白皙的脸泛起情动的红晕,便什么也不顾了,将她抱了起来,往书房的软榻走去。 白姨娘回到馥院,便将李罢伊死矗快速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她,”李埃你找个借口出门,把这信交到刘掌柜手里,叫他一定要替我办好这件事。“ 李耙苫罂醋虐滓棠铮觉得白姨娘似乎和昨天有些不一样。 ”快去,这事儿耽搁不得。“白姨娘低声喝道。 李坝喏,”奴婢这就去。“ ”李埃 鞍滓棠锿蝗挥纸凶∷,”你可有牵挂在广州?“ ”小姐,奴婢无儿无女坐莲花,除了您,还有什么牵挂的。“李扒嵘道。 ”嗯,去吧。“白姨娘笑了笑。 方家。 微月让厨房所有人都出去了,只留下吉祥和她在里面。 ”小姐,您想做什么给夫人当晚膳呢?“吉祥站在砧板旁边,莫名看着微月,可从来没听小姐说过懂下厨的。 微月神秘一笑,”你可会煮粥?“ 吉祥道,”煮粥自是没问题。“ ”那就洗米吧!“微月笑笑道。 吉祥一头雾水地照着微月的吩咐洗米煮粥,看着微月将雪菜切碎,用装进碗里,然后拿起刚炖好的野山猫汤,倒了半碗下去。 ”小姐,夫人……是茹素的。“吉祥忍不住压低声音呼道,还紧张地往外面看了看。 ”难道吃了这粥,她就会出事不成?“素的哪有荤的香,像方邱氏这样养尊处优的老太婆,哪里像慈悲为怀的礼佛之人,既然要茹素,就不应该挑剔味道。 吉祥哭笑不得。 ”好了,让人进来把这雪菜粥送去给夫人吧!“微月用抹布擦了擦手,已经搞定了。 微月将半锅没有加猫肉汤的雪菜粥分给厨房几位厨娘,并交代不可跟夫人说这是她亲手做的雪菜粥。 厨房几位娘子喋声应下,被夫人知道她们竟然让少奶奶下厨,她们也吃不了兜着走,自然是不敢说的。 这一次,方邱氏竟然也没有再嫌弃,还问这雪菜粥是用什么做的。 ? 第一百零八章味道是一样的 回到月满接,日头已经西沉。 ”少奶奶,要摆饭了吗?是不是要等十一少呢?“荔珠进来问道。 ”再等一会儿吧,要是他还没回来就……“话还没说话,方十一 就进来了。 微月对荔珠道,”摆饭吧。“ 方十一走过来坐下,”怎么还没吃饭?“ ”不是要等你吗?“微月因为那个潘老头子的事情,就有种天下乌鸦一般黑的念头,对着方十一的脸色也没那么好。 方十一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开心,是不是今天潘家的人给你气受了?“ ”今天是白姨娘过来。“微月低声说着。 方十一微微怔住。 ”那怎么还不开心?“他眼波微动,声音很柔和。 微月侧头认真看着他,因为白姨娘的事情那股火气涌上了眼底,”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喜新厌旧呢?“ 方十一挑眉,”怎么这样问?“ ”突然感慨而已。“微月淡淡道。 ”是不是……因为有人给潘老爷送了一个舞娘的事情?“方十一 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 微月诧异看着他,”你知道?“ ”十三行本来就没秘密。“方十一笑道,随即他沉声道,”潘老爷家中有数十小妾,多一个也不多,你姨娘若真介意,怎会留在潘家这么久?“ 微月不说话,也许是因为见过那死老头子对白姨娘有多好,也见到白姨娘眼中对他的情意,所以她才会觉得气闷。 ”不要想那么多了,你姨娘不是个没有主意的人。“方十一拉起她的手,往茶厅走去。 微月哼了一声,”说得好像很了解我娘似的。“ ”当年白家在浙江的名气不小,你姨娘比你几个舅父还能干,白翁几乎将她当作是儿子在教导着。“方十一道。 微月挣开他的手,”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听说来的。“ 方十一竟然回头对她狡黠一笑。 微月差点当场对他翻白眼,她当然是知道白姨娘不会因此被情所困,只是觉得白姨娘受宠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她对这个年代的婚姻实在不抱什么信心了。 即使如今方十一口口声声不想纳妾,那几年之后呢?是不是依然这样的想法? 吃完晚饭,方十一为了让微月高兴起来,便拉着她到花园去散步。 ”对了,我想与隆福行的东家交好,想设宴请他到家里来,你觉得如何?“方十一突然顿足,回头看着微月。 朦胧的月华下,微月的脸色淡定从容,”你的意思……是想拉拢隆福行?“ ”不如说是合作。“方十一轻笑,继续沿着花园的鹅卵石甬道往前走。 ”隆福行只是间小商行,你十一少也会看上眼?“微月狐疑问道。 ”事情往往不能看表面。“齐十一道。 微月眼神一寒,冷冷瞥了他背影一眼,又在打什么主意? ”到时候让你也见见魏越,嗯?“方十一回过头,问道。 微月迅速敛去神色,笑了笑,”好。“ ”茂官最近听话吗?“方十一又问起儿子的情况来。 微月被他牵着并行,将茂官和家里一些事情都跟他说了。 方十一边听着,嘴角泛开淡淡的笑意。 第二天,蔡家娘子又来找微月了,因为昨日方邱氏觉得那雪菜粥味道不错,早上又想吃了,她便照着配料给夫人做了一碗,谁知道夫人却觉得味道不一样,硬是要治厨房几位娘子的罪。 微月听了,心里十分畅快,素粥和荤粥的味道差别大着呢。 ”我去见一见夫人,你再去做一碗雪菜粥吧。“微月站了起来,往上房走去。 端粥给方邱氏的丫环被罚跪着,地上还有打碎了的装雪菜粥的瓷碗,洁白的粥和清脆的雪菜都铺洒在地面上。 ”夫人。“微月面含微笑走了进来,给方邱氏行了一礼,不见半点慌张。 方邱氏一见到微月,那脸色就更差了,将头扭在别处,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夫人的屋子都弄脏了,还不赶紧使人进来收拾?“微月转头斥着方邱氏身边两个丫环。 那两个丫环愣了一下,是没想到少奶奶竟然会指点她们做事。 方邱氏瞪向微月,”你这是干什么,没看到我在处置厨房的人吗?“ ”厨房的几位娘子做事向来认真,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错事,惹得夫人不高兴了?“微月似笑非笑地看着方邱氏,这老太婆怎么不装慈悲不装和善了? ”哼,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怎么当家的,连个厨房都管不好,还怎么治理整个方家?“方邱氏哼道。 微月浅浅一笑,”夫人是觉得今日的雪菜粥不合口味了?“ ”我要的昨夜那味道的雪菜粥,厨房的人给我送来这一点味道都没有还带涩的是什么意思?欺负我如今只是个老太婆了是不?“方邱氏用力拍着桌面,头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而颤动着。 ”怎么会呢,都是雪菜做的粥,味道怎会不一样?“微月惊讶问道,随即让蔡家娘子再送上一碗雪菜粥。 ”夫人,您再尝尝这碗。“微月态度很温顺地道。 方邱氏冷冷瞪了她一眼,才勺了一口粥放进嘴里,但立刻又吐在绢帕上,用力甩在蔡家娘子身上,”这是给人吃的吗?“ 蔡家娘子委屈地低下头,微月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难道真的不一样?会不会是夫人您昨日饿过了头,所以吃什么东西都是香的,今日才觉得有些偏差?“微月声音清寒了一些,但仍努力维持孝顺温和的态度。 ”难道是我故意刁难不成?“方邱氏叫道。 ”不敢,不过媳妇昨日见厨房把粥煮多了,便将粥分给了几位管事娘子,不如让她们试试这碗雪菜粥的味道如何?是不是真的和昨天的不一样。“没有等方邱氏开口,微月已经让两位娘子上来试试方邱氏刚才尝过的那粥。 ”如何?“微月笑眯眯问道。 ”回少奶奶,味道……和昨天的是一样的。“两个娘子面面相觑,真的是一样的味道啊,为什么夫人会这样挑剔,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变得真真可怕。 微月满意地笑了,自然是要一样的,昨天给她们吃的本来就是没加猫肉汤的。 ”既然如此,就不是你们的错了,都下去做事吧,夫人宽宏大量,是不会怪罪你们的。“微月笑着对蔡家娘子她们道。 几位娘子喏喏地给方邱氏行了一礼,方邱氏有火发不出,只好哼了一声,让她们都离开。 ”夫人这几天一直没吃多少东西,昨天中午又把饭菜砸了,到了晚上觉得肚子饿了,自然是吃什么都是美味的,今日再试雪菜粥,味道就没昨天的那么好了。夫人,您放心,媳妇一定会再让人到外面寻些素食的食谱,这都是媳妇的错,没好好服侍您,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人以为夫人是个无理取闹刁钻霸道的人,媳妇要如何谢罪呢。“微月声声句句说得动听,脸上神情却淡然从容,可一点愧疚的表情都没有。 方邱氏气得拍桌而起,”你……“ ”夫人还有甚吩咐?“微月抬起下巴,与方邱氏对视。 ”滚!“方邱氏从牙缝里挤出一字,她要让方家上下都真心实意敬重她,决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毁了这么多年的安排。 微月笑了笑,”媳妇告退。“ 第一百零九章傍大款 微月面含微笑,身姿从容地从上房退出来,对于方邱氏对她恨得咬牙切齿的目光只当做是看不见。 直到远离了上房,吉祥才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对微月道,“小姐您这下可把夫人给得罪了。” “难道我今日任她刁难不还手,她就会对我改观吗”微月心情很好,语气很轻松。 吉祥轻笑,“虽然奴婢也觉得大快人心,但还是担心小姐您……十一少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呢?” 微月冷笑,“我还真希望他生气呢,最后一怒之下免了我当家的权利,那就万事大吉了。” “小姐,您要是不当家,只怕在方家的日子就不自在了。”吉祥低声道。 微月正放开口说什么,却看到五少奶奶方许氏迎面向她走来。 这条路直通向月满楼,难道方许氏是来找她的?微月心中暗咐。 方许氏见到微月,娴静的脸已经泛开笑意,“少奶奶。” 果然是来找她的,这倒是第一次。 “五少奶奶。”微月含笑上前,与她招呼着。 方许氏给微月欠身一礼,“少奶奶,我正要去找你呢。” 微月道,“不知五少奶奶找我有何事呢?”对于这个气质娴雅,平时也不太爱说话出风头的方许氏,微月对她还是挺有好感的。 方许氏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围,轻轻蹙眉为难道,“可否寻个地方说话?” 微月笑道,“那就到我院子里去,也不远。” 见微月笑容亲切,方许氏一直悬着的心也梢微安定下来,笑道“我正从月满楼来呢。” 微月将方许氏请到茶厅,吩咐丫环奉茶上来。 “少奶奶这月满楼虽不大,却是精巧雅致,风景极好。”方许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轻声道。 微月笑着谦虚两句,“不过就是偏静了些,称不上雅致。” “少奶奶不必谦虚,想来你也是个风雅之人,否则又怎会弃头房不住而选月满楼呢。”方许氏笑道。 黑线!她一个在现代朝九晚五偶尔开OT的苦命人,有时间睡懒觉就偷笑了,重生之后,整天也只想着多赚钱,想着怎么让自己更好适应这个年代,哪里有空去赏花赏月啊,还风雅呢,她就是一个俗人。 干笑了几声,微月问道,“五少奶奶,你今日是来……” 方许氏连忙道,“少奶奶,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说完,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好像不知道改怎么继续说下去。 “五少奶奶有话不妨直说,若我能帮上的,自是不会推托。微月道,她没想要在方家到处树敌,方邱氏现在是恨不得生吞了她。如果能和几位妯娌好好相处,那她在这利的生活也会轻松一些。 “我知道十一少在荔枝湾有处庄子闲置着,我想问少奶奶借来一用。”方许氏低了低头,须臾,才抬头对微月道。 微月怔了一下,“荔枝湾?你想去那里小住吗?” “不,不是,只是,我想办个诗杜,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荔枝湾那儿的庄子适合,虽说附近也有诗杜,但女子人家却不好成天与那些男子一起,所以,我才想着办个女子诗杜。方许氏道。 想起来了,这位五少奶奶是个才女,父亲还是泰泉书院的院长,自己也曾经办过诗社,只是成亲之后,似乎就搁下了。 “原来五少奶奶想办个女子诗社……”微月眼珠子一转,细细思索起来,广州人崇尚诗词歌赋蔚然成风,无放是豪门大族,还是市井人家,生活于不同层次的,对诗歌和诗意生活都充满敬重和向往。 如果真的有了这个女子诗社,那么,是不是能认识广州府内不少豪门大户的夫人千金小姐?应该有不少张夫人之流的官府夫人吧。 “这事我想了许久,只是一直不敢提出来,如果少奶奶觉得不合适,就只当我没提过。”其实刚开始她与潘微华提过,只是被潘微华狠狠教训了一顿,说她既然已经嫁做人妇,就不该朝思暮想抛头露面在外面办什么诗社。 其实办女子诗社,又怎么会是抛头露面……只是她势弱,不敢反驳潘微华罢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一直拖到现在。 “怎么会不合适?绝对合适,虽说我们是商贾之家,在别人眼中显得粗俗,可不代表咱们就不能自己鉴赏风雅,五少奶奶,你说对吧。”女人的钱最好赚了,虽然她现在还没想到该怎么赚那些贵夫人的银子,但先打好关系也不错。 方许氏十分惊讶,她是绝对没有想到微月会同意她的想法,眼底尽是错愕和惊喜,“少奶奶?” “我是赞成你这想法的,如果有了这诗社,对我们平时空闲时候来说,也是有了个好去处,大家一起欣赏诗歌诗词,岂不乐哉,只是这事我得问问十一少,毕竟那庄子是他的。”微月解释道,相信方十一应该不会反对才是。 方许氏感激看着微月,“有少奶奶这句话,我已经心满意足,成不成事……也不要紧了。” 微月浅笑,明明是那么在乎,还说不要紧。 “五少奶奶放心,我会说服十一少的,不过,到时候这诗社,我也想参上一份,可以不?”微月道。 方许氏急忙道,“那是当然,让少奶奶当社长也是应当的。” “那怎么行呢,我连首古诗都背不全,当了社长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么?”微月笑道。 方许氏也笑了出来,“只要能办成这个诗社,少奶奶说如何便如何。” 微月微微一笑,心中自有思量。 傍晚,方十一刚进后院的二门,就被莲姑给拦截了,极其愤慨不平委屈地将今日微月的恶行告知方十一。 方十一听完,只是挑了挑眉,眉梢眼角蕴着一抹清冷之色。 莲姑见了,还以为他是在生微月的气,心底顿时一阵舒畅。 方十一没有去月满楼,而是往上房去了,宽慰了方邱氏几句。不咸不淡地在方邱氏面前斥责微月不该如此忤逆。方邱氏闻言,紧硼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微月此时正在屋里看书,听到有小丫环来报信,说十一少被莲姑请去了上房,微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如今这后院有不少拥戴微月的丫环,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位少奶奶待人和蔼,也不随意打罚下人,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是个很好的主子。 吉祥在一旁道,“小姐,只怕那边会添油加酶。” “那就去加去添,我又没做错事,还怕方十一拿我治罪吗?”翻了一页,微月心不在焉地回答,老实说,她不是不在意方十一去了上房,但她不是怕方十一会怪责她今日得罪方邱氏的事情,而是有些期待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只是她对他们母子的一个试探。 快到用膳时间的时候,方十一才回来。却也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吩咐吉祥她们摆饭。 吉祥心中还有些忐忑,怕方十一会对微月发火。 “我请了魏越到家里来,你明日要准备一下。”他在微月身边坐了下来,拿过她看了一半的书在翻着。 这么快?她以为还有几天的,还想着和章嘉互通一下,别露出什么端倪来的,“咦?这么急,魏老板答应了?” “为何不答应,想与同和行交好的商行多的是,隆福行不会例外。“方十一头也不抬,声线维持一贯的清冷。 了不起啊!微月瞥了他一眼,在心中冷哼,虽然不得不承认,同和行真的很了不起,绝对不是隆福行可比拟的,方十一弄得上隆福行,对隆福行在十三行的发展而言,其实没有坏处。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比隆福行更好的商行不是很多吗? “那明天该准备什么,你有没建议?”微月夺过他手上的书,嗔了他一眼,“别乱翻我的书。” 方十一轻笑,握住她如雪皓腕,“这是你的书?” “我在看的,难道不是我的。”微月将书收了起来,“明日是要简单设宴,还是……” “就在二厅设宴吧,不必将家里其他人请来。”方十一说完,顿了一下,“你也来。” 微月笑了笑,“好。” 吉祥进来禀告,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方十一站了起来,“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儿一会儿再说。” 微月疑惑看着他欣长挺拔的背影,怎么一点也没有想和她谈谈今日顶撞方邱氏的事儿呢?而且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心情似乎还不错……错觉吧。 吃完晚饭,一直到就寝,方十一也没有提及他到上房的事情。 “对了,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躺下去没多久,微月突然想起今日方许氏的事情,便拉了拉他的衣袖。 “恩?”方十一转过身,低眸看着他,如月华一般清朗的眼睛在夜里显得特别黝黑晶亮。 微月将方许氏的请求告诉方十一,不过并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 方十一略微沉吟片刻,道:“我已经将那小庄送给你,屋契上的名字也改了是你,明天再让姚总管把屋契送过来给你,诗社的事儿,你自己做主,需要银子的,就去跟账房支。” 微月啊了一声,“怎么就把庄子给我了?” 方十一搂着她笑道,“你不是挺喜欢那里的吗”” 微月默然,好像有点傍到大款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章合作 犹豫了片刻,微月见他还是没有要谈谈关于方邱氏的问题,她只好自己开口,“你有没别的事儿想和我说的?” 黑暗中,方十一嘴角抿开淡淡的笑纹,深幽润亮的眼眸漾着不明的波纹,“说什么?” 微月皱眉,“你刚不是去了上房吗?难道没有听到什么?” 果真是沉不住气了……方十一含笑看着她,“去了,怎么了” 微月微微眯起双眸,这家伙!是故意的,一整晚都不说,就是等着自己来开口问他吗? “没事,睡吧!”她突然收起了好奇心,这次试探不了,还有下次。 方十一心中轻叹,真是聪明的姑娘,一下子就看出他的企图来了,怎么潘家那些人没看出她的聪慧呢? 他将她搂入怀里,低声道,“母亲说你今日忤逆她了。” “恩。”微月发出一声含糊不明的轻哼。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母亲……比较难侍候,她说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方十一轻抚着她的背,柔声说着。 微月眼波流过一抹狡默的笑意,果然啊,方十一是知道方邱氏那个,死德性的,他似乎是站在她这边,而且语气间对方邱氏并没有太多袒护,她没有猜错,他和方邱氏之间的母子之情有些淡薄了。 “是我不懂服侍夫人……”微月轻声说着。 “你尽了本分就好。”语气中,有隐晦不明的厌烦。 微月怔了一下,方十一和方邱氏之间肯定有心结! “睡吧。”方十一似不想再多说。 微月勾唇浅笑,闭上眼眸,缓缓进入睡眠。 翌日,微月吩咐厨房的人准备几样精美的菜式,在前院的二厅招待章嘉。 “不知道章嘉等下见面会不会露出端倪来,小姐,要不要悄悄给他几声提醒呢?”吉祥问道。 “千万不可,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总之今日,你只当自己以前从未见过魏越,不要有任何交流,章嘉不是笨蛋,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微月道。 “是,小姐。”吉祥应喏。 快到午时的时候,方十一使人来请她去前院,应是章嘉来了。 微月带着吉祥前去。 方十一和章嘉正在大厅说话,这小子比之前见面似又长高了一些,刚见面的时候,明明和她一样高的,一下子就比她高了一个头,到底吃什么长的。 见到微月出现在门边的身影,方十一眼角扬起笑意。 微月施施然走进大厅,在方十一的介绍下,和章嘉互行一礼。 “早听闻隆福行的东家是少年发家的才俊,还真没想到是如此年轻。”微月看着章嘉淡淡一笑。 章嘉略低眼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方少奶奶谬赞了。” 方十一看着他们笑得高深莫测。 “时候不早,不如请魏老板就席如何?”微月转头问方十一。 “好,魏老板,小菜薄酒,还请不要嫌弃。”方十一做了个请的手势,将章嘉请至二厅。 “方老板实在太客气了。”章嘉站了起来,对方十一作揖道。 “请。”方十一在前面带路,章嘉对着微月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微月一个眼刀狠狠刻了过去,章嘉立刻神情一肃,紧跟着出去。 背对着微月,章嘉竖起次指摇了两下。 微月眼底流淌出满意的笑意,这小子真是好苗子,应该也能看得懂她的暗示了。 吃饭的时候,方十一和章嘉谈着生意上的事情,微月佯装听不懂一直给他们两个添酒,耳朵却竖起来听着。 “如今贵行的陶瓷杯子和灯座在十三行盛行。只是似乎有些商行也仿照贵行的做法,开始出售一些形状奇特的陶瓷品,魏老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方十一边喝着酒,边问着。 这个问题太机密了,微月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了下来。 章嘉笑道,“同样生意百家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方十一微微一笑,“魏老板对我还有顾虑,我之前与你说过,同和行想和隆福行合作的事情,并非开玩笑。” 微月闻言,抬眼看了过去,这事儿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章嘉呵呵笑着,这不是还来不及告诉你吗? 方十一低着头喝酒,似没看到微月与章嘉眼神交流。 “方老板,我们隆福行只是个小商行,哪里能比得上同和行,再说了,同和行似乎没有涉足陶瓷方面的生意……”章嘉干笑地道。 “在我看来,隆福行前程不可限量。”方十一笑着道,给微月夹了一片鱼肉。 微月笑着答谢。 章嘉看了微月一眼,对方十一道,“那方老板想与隆福行合作什么?” ”联手喜断全广州的陶瓷生意,你看如何?”方十一微笑,眼底布满坚决的信心。 章嘉被惊得半响开不了口,这绝对是个大诱惑,甚至连微月都动心了。 “可,可是陶瓷生意几乎是潘家……”如果真的要垄断陶瓷的生意,那最大的对手就是潘家了,方家是有能力和潘家对抗,可隆福行哪里有能力? “这个就无需魏老板担心,只要魏老板一句话,合作,还是?”方十一尾音放轻,含笑看着章嘉。 不能答应!绝不能合作!方十一这只笑面狐狸,谁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说不定哪天把隆福行吞了,微月端起酒杯,啜了一口酒。 章嘉眼角不停扫向微月,却见她神色淡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我们隆福行需要做什么?”章嘉问道。 微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笨蛋,直接拒绝啊! “我想先见见那位想出这些形状奇特的人。” 方十一含笑道。 章嘉愣了一下,“不行!” 方十一挑眉诧异看着他。 “那……合作一事,我得回去考虑一下。”章嘉急急道。 “无妨,我静候魏老板的佳音。方十轻轻颌首,脸上笑容盛放。 接下来的谈话,就没再淡及生意上的事情了。 微月一直沉默坐在一旁,心里仔细思考方十一今日的行为,她很肯定,他是已经在怀疑自己了,今日找章嘉来也是为了试探她吧。 不过那又怎样?只要他没证据,她死口不承认,他又能如何? 直到章嘉告辞离开,微月都不曾与他多交流一眼。 和方十一一起回到月满楼,微月看着身边的男人,眼底充满了警惕。 “微月,今日辛苦你了。”搂着她坐在软榻上,方十一柔声说着。 “不辛苦。”她淡声道,看着他笑得温润如玉的俊脸,还真看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是不是觉得我想与隆福行合作有些奇怪?方十一问。 他竟主动说起,微月转头看他,“凭同和行的实力,想垄断陶瓷生意并不难,根本没必要和隆福行合作。” 方十一笑道,“可是同和行没一个能想出那么多奇特的东西的人,现在几乎每个商行都有那种形状稀奇的杯子,我以为隆福行应该撑不了多久。谁知道前阵子竟然又出了个灯座,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奇怪的东西呢。而且,我相信隆福行会有个比魏越更令我感兴趣的人。” 那灯座看着不怎样,就是一个样子有趣的形状,上面放着蜡烛,其实根本比不上传绕的灯罩,偏偏精巧得意,那些洋人喜欢得紧。 “哦”谁呢?”微月挑眉看了他一眼,淡声问道,心中却已经有些暗惊,这男人真的……不能与之为敌! “我也想知道,是谁呢?方十一将脸埋在她颈窝,喃喃问道。 “不管那人是谁,有多厉害,也一样比不上你。”微月温声说着,心想要赶快把烧窑买下来才行,说不定哪天方十一就要对付隆福行了。 “我倒是希望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微月,我真的期待,隆福行接下来会不会做出让我更惊喜的事情来。” 微月勾唇笑着,“谁还敢当你的对手啊。” 方十一在她颈窝闷声笑了起来,“陪我寐一会儿。” 软榻并不宽敞,微月被紧搂着,他均匀温热的气息打在头顶,轻轻将他的手拿开,微月悄然下了软榻,看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才安心出了房间。 方十一嘴角轻轻扬起。 吉祥在外间等着微月,见到她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微月回头看了里面一眼,拉着吉祥走到庭园,这时候庭园没人在。 “怎么回事?”微月问道。 “方才越着别人没主意,章嘉的小厮跟奴婢说,白姨娘让刘掌柜把她所有在广州的田契屋契都变卖了,不知道是想做什么。”吉祥道,“章嘉问小姐您知情不?怕刘掌柜会对……小姐不利。” 微月笑着摇头,“章嘉想多了,刘掌柜不会对我不利,我娘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白姨娘……是决定要离开了吧? “奴婢也是这样认为,且白姨娘将大都分的屋契都给小姐了,又怎么还会让刘掌柜做出伤害您的事儿来。”吉祥道。 “可还有说其他的事情””微月问道,心中猜想白姨娘接下来会做什么,死老头是不可能放她离开广州的,那么,她要怎么脱身? “奴婢不敢与他说太多。吉祥道。 微月点了点头,“方十一已经在怀疑我才是魏越,以后做事要更加谨慎才行,还得想办法和三舅父见一面呢,不知道我娘会不会去找三舅父。 第一百一十一章离开 潘家门外,停着两辆双轴四轮马车,车身是上好的木头材质,四角轻盈翘起,是非常华贵的马车。 白姨娘含笑看着这架势,便知这是潘老爷对自己的不放心。 他一定会派人一路看着她,也会派人在庄子里守着,是怕她会离开吗? 她想离开广州,又岂是这个几个人能看住的。 想起刚刚从上房出来,他脸上的不舍,芳儿脸上的窃喜,潘梁氏脸上的不屑,今天之后,这些都将与她无关。 只是想到这一走,也许再也见不到女儿,想到或许会连累了她,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微月,会理解自己走一步的。 “走吧。”白姨娘对跟随在她身后的里嬷嬷道。 登车离开,白姨娘一直面无表情,身后是一车美曰其名去服侍她的丫环婆子。 “姑娘,快到南海县了。”李嬷嬷撩开窗帘,低声对白姨娘道,得知白姨娘的主意,她心中十分赞成,索性连称呼也改了,今日之后,白馥书再也不是潘家的人了。 当年小姐与潘老爷并无聘书,契约也早在几年前为了讨好小姐撕毁,早已与他潘家再无瓜葛了。 “赶了这么久的路,停下休息吧。”白姨娘露出微笑,吩咐李嬷嬷。 李嬷嬷低声应诺,掀开厚重的呢绒车帘,交代车夫,“前面有个茶店,停下来歇息一下。” 后面的马车见白姨娘的马车听了下来,也急急停下,车上即可跳下一个婆子,快步来到白姨娘跟前,“白姨娘,您这是......” 白姨娘柔笑道,”都赶了半天的路了,让大家休息一下,喝杯茶再走吧,还得再赶一个时辰的路呢。“那婆子有些迟疑,她们可都是被交代要好好看着白姨娘的,她抬眼看了看着茶店,周围都是平房小屋,客人也不多,只有一些过路商贾,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 于是,她招呼这其他丫环婆子下来喝茶。 白姨娘和李嬷嬷对视一眼,笑了笑走进茶店,寻了个偏静的位置坐下,那几位婆子紧紧跟着他们。 茶还没喝几口,店里有两个过路人在吵起架来。 白姨娘厌恶地扫了他们一眼,”到楼上的厢房去吧。“那几个婆子还想跟着去。 李嬷嬷回头瞪了她们一眼,”难道你们也想跟着进厢房喝茶不成?就这么一间茶店,难道还能走丢了?“几个婆子悻悻然地坐了回去,直盯着白姨娘和李嬷嬷上了楼,被小儿领进一间厢房。 只要在这里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白姨娘她们进了厢房,”刘掌柜。“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们的刘掌柜起身行礼,”大姑娘,都已经给您准备好了,乔装之后与楼下那群走商一道上路,是直往韶州的,我特意给您安排了一辆马车,只要出了南海县,您便可以与那些走商的队伍分开。“”与那些人都交代了?“白姨娘问道。 ”那些都是我们的老主顾,已经都交代了,是信得过的,大姑娘请放心,只是,不知您是要往哪里去?“刘掌柜也唤起白姨娘以前在白家的称呼。 ”我去到了,自然会书信回来。“顿了一下,白姨娘笑道”我已有微月这么大的女儿,你们唤我大姑娘也不适合了。“”那就称一声夫人如何?如此也可掩饰身份。”刘掌柜道。 “那是最好,咱们姑娘本来就是当夫人的命,如果不是白家......”李嬷嬷叫道。 白姨娘嗔了她一眼,“说这些做甚,赶紧换衣裳准备上路吧。” 刘掌柜急忙道,“这边有小门通往隔壁,我先下去安排,夫人准备好了从隔壁出来,才不会引起注意。” 白姨娘和李嬷嬷乔装成一对夫妇,白姨娘贴着胡须,掩去了柔媚的脸,头上戴着大斗笠,身上的衣服陈旧,还发出汗臭味。 李嬷嬷换了个发型,走路还一拐一拐的,头上也戴着斗笠,能看得见的脸上肌肤黝黑苍老。 她们从隔壁的厢房出来,见到潘家的几位婆子在楼下紧紧盯着另一边的房门。 下楼,光明正大地从几个婆子身边经过。 那些婆子对他们露出嫌恶的颜色。 出了茶店,她们登上刘掌柜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夫人,这个是您的东西。”刘掌柜将一个匣子交给白姨娘。 白姨娘伸手接过,回头看了停在不远处的潘家马车,她没有带走潘家一丝一毫的东西,做得这样决绝,也是不想给自己任何回头的机会。 守在马车上的车夫突然砖头过来看了白姨娘他们这边几眼。 李嬷嬷紧忙道,“夫人,咱们赶紧离开吧。” 白姨娘对刘掌柜道,“刘掌柜,请你转告微月一声,是我连累她了。” “夫人放心。”刘掌柜道。 白姨娘收了车帘,刘掌柜示意车夫可以赶路。 架的一声,车声辘辘想起,随着那群走商的车队,渐行渐远。 刘掌柜走回店里,找了张桌子继续喝茶,那本来几乎要打架的两个商人,竟然也都安静下来,喝了一会儿茶,便都离开了。 过了不久,楼上厢房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白姨娘不见了。” 刘掌柜笑了笑,丢了一小锭银子,笑呵呵地离开茶店。 --------------------------------------------------------------------- 微月知道白姨娘失踪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的。 潘老爷使人过来,说要让她回一趟娘家。 “要不要我陪你去?”方十一问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微月笑道,她大概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恩,别委屈了自己。”方十一低声说着。 他是想起上次潘梁氏闭门不见的事情来了吧。 “你今天不是得去十三行么?还不快去,我这是会娘家,还能有什么事儿?”微月笑道。 方十一点了点头,这才出门了。 微月并没有立刻到潘家去,而是慢吞吞地收拾一下自己,又到偏院去拉着茂官说了一会儿话,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她把茂官气得哇哇大叫。 不过能令她心中很欢乐。 估计潘家那边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微月才出发往潘家去了。 才刚下了马车,已经有丫环过来将她请到了上房看了果真是等得不耐烦了。 潘老爷正坐在上房的大厅,阴沉这一张脸,眼眶有些发黑,看来昨晚是睡得不太好。 啧啧,因为潘老爷的关系,整个大厅的气压都很低啊,连潘梁氏也安静坐在一旁,眼角直瞄着潘老爷。 大厅中央还跪着四个婆子和两个丫环两个小厮,每个人的脸色都很苍白,眼底透着惊惧。 “父亲。”微月面含微笑走了进来,给潘老爷行了一礼。 “你姨娘在哪里?”潘老爷一开口就是问起白姨娘的行踪。 潘梁氏冷眼看着微月,也在等微月的回答。 微月错愕看着潘老爷,“父亲怎么这样问,难道我姨娘不在家里?” 潘老爷嘴角抽搐几下,似在隐忍这极大的愤怒,“我再问你一次,你姨娘在哪里?” “父亲再问我第三遍我也是不知道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姨娘不见了吗?”微月毫不畏惧地直视潘老爷,这个死老头,自己的女人不见竟然找她要,她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白姨娘在哪里。 不过,从这个死老头的脸色看了,白姨娘是真的离开潘家了,真是太好了。 “你真的不知道?”潘老爷冷眼瞪着她,根本不想相信她的话。 “你是白姨娘的亲生女儿,她要去哪里会不跟你说?只怕是为了替你姨娘隐瞒着吧。”一直站在潘老爷身后的年轻女子冷笑着开口。 微月抬眼看去,是个面生的女子,长得有几分姿色,大概就是那个最近极得宠的小妾了。 “微月,你姨娘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回浙江了?潘老爷阴郁的眼直盯着微月,仿佛微月再说一次不知道,就会跳起来掐死她一样。 ”父亲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我每天都在方家内院,两耳不闻外面的事情,突然之间问我,我娘去了哪里,真是可笑,我还想问呢,是不是有人对我娘不利了,我娘不见了,对谁才是有好处的,难道我还不想再见自己的娘不成?“微月盯着那个芳儿,一字一句说着。 芳儿脸色一变,不服气正要还嘴,却被潘梁氏哼了一声,闭上了嘴。 潘老爷用力一拍桌子,手指微颤地指着跪在地上的人,”你问他们,到底你姨娘是被害了,还是自己走了。“因为太过愤怒,他讲话都大喘着气,”让你们好好看着人的,为什么还会看丢了?啊?“微月挑了挑眉,看向那些下人。 ”老爷,奴婢们真的紧跟着白姨娘的,可是到了茶店,白姨娘说要歇息,奴婢们也到不敢放松,可是......可是白姨娘和李嬷嬷进了厢房之后,就不见了,奴婢,奴婢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个面色灰白的婆子急声解释着,声音透着恐惧。 ”是那对夫妇......一定是,那对戴着斗笠的夫妇一定是白姨娘她们,可,可是上楼是时候明明没带细软,怎么会有衣裳换......“另一个婆子也颤声叫道。 另外几个也附言肯定那对夫妇肯定就是白姨娘他们佯装打扮的。 潘老爷越听越愤怒,胸口里好像空空的,还有一丝不知名的惊慌,他害怕从此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白馥书了...... 她竟然什么话也没留下,什么东西也没带走,连他送给她的玉佩都没带,她就这么迫切想要和他一刀两断? "小,小的记得了,那对夫妇......后来上了马车,隆福行的刘掌柜还给他们送了一个匣子。”一名小厮打扮的男子说道,正是那位当时在马车上的车夫。 潘老爷豁然起身,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要杀人。 微月急忙道:“你可看清楚了,那对夫妇真是我姨娘和李嬷嬷?她们怎么会和隆福行的人认识,你们是怕责罚,所以才胡乱说的吧?” “够了,都闭嘴。”潘老爷喝了一声,转头对潘梁氏说道,“这些人交给你处置。”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上房。 微月心中一紧,潘老头子怕是要去找刘掌柜算账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别自不量力了 潘老爷急匆匆地离开,微月连阻止都来不及,又不能跟着去,他一定是去找刘掌柜了,希望刘掌柜能应付过来。 跪在地上的婆子丫环哭叫着要潘梁氏饶了她们。 “不就跑了个小妾嘛,至于这么劳师动众吗?都已经使了那么多人沿路去追了。”芳儿扭着身段绰约的身姿走到微月身边,低低地哼了一声。 “再多十个你,也比不上白馥书一个手指头。”潘梁氏站了起来,扬高下巴,骄矜高贵地斜睨着芳儿,此刻她的心情是欢愉的,只要白馥书不在,她就不会有心结,她的尊严和高贵就能完美地维持着。 至于这个恃宠而骄的芳儿,她从来就没放在眼里。 “你......哼,那也比你人老珠黄的好。”芳儿占着潘老爷宠爱她,目中无人并不将潘氏放在眼里。 她不知道的是潘梁氏这些天之所以不收拾她,是想借着她打击白馥书,如今白馥书已经离开潘家,说不定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整个潘宅,还有谁能是她的对手? “放肆!素秋,给我掌嘴。”潘梁氏不急着处置那几个下人,反而要拿芳儿重新立威了。 素秋上前啪啪抽了芳儿两巴掌,手劲之大,打得她嘴角都破了。 “你......你打我,我一定要告诉老爷,你竟然打我。”芳儿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潘梁氏冷冷笑着,“别以为占着老爷对你有几天的宠爱就忘了自己是谁,认不清自己的身份......那就只有自讨苦吃的份儿了。” 微月在一旁目含讥讽地看着正室小妾相斗的戏码,对于这个让白姨娘下定决心离开死老头的芳儿,她只有两个字的评价,那就是没脑! 如果不是长得好看,不是年轻,死老头会看上她?竟然还无知愚蠢到以为自己取代白姨娘在死老头心目中的地位,连潘梁氏都不放在眼里了。 看来白姨娘是对老头子失望了,而不是被这个没脑的芳儿打败了。 潘梁氏不理芳儿的哭叫,“从今日起,你禁足三个月,好好反思一下你的无礼放肆。”顿了一下,她又冷笑道,“难道你以为老爷现在还有心情理你?” 芳儿咬着唇,泪眼婆娑地瞪着潘梁氏,后者也看也不看她一眼。 接着,潘梁氏下令那几个下人打了二十大板。然后撵出潘家,永不再用。 在一片求饶声中,潘梁氏只是冷瞥了微月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微月扬起绚烂的笑容,看来以后她也不必再来这个鬼地方了。 本来准备离开的芳儿见到微月的笑容,突然停了下来,两边发红发肿的脸颊让她看起来不复美貌,反而有些狰狞。 “你一定知道白姨娘在哪里对不对?”她紧盯着微月问道。 “我为何要答你?”微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哼,你一定是知道的,不过你说不说,对我也没影响。”芳儿得意的笑着。 微月真的被逗笑了,和个没长脑的女人讲话可真乐乎,“芳姨娘,你别太自不量力了。” 芳儿脸色一变,微月已经施施然离开了。 走出潘家的大门,微月难掩嘴角欢愉的笑意,回头再看一眼这个从此没有任何值得她牵挂的人的大宅子,她心里一阵舒畅。 “小姐,潘老爷会不会对刘掌柜如何?”登上马车,吉祥才低声问道。 微月笑道,“又没亲眼看见刘掌柜送走我娘,潘老头子能拿他如何?若是无缘无故对刘掌柜怎样了,我看他也不用在十三行立足了。” 怎么说潘老头子在十三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不至于那么失态的。 “那我们现在如何是好?”吉祥问。 “该干嘛就干嘛,我们也不知道白姨娘去了哪里,相信刘掌柜很快会将事情始末告诉我的。”微月笑道。 吉祥松了一口气道,“白姨娘离开潘家也是好的,奴婢见着那个芳姨娘也不是个安分的人,要白姨娘与这样的人争风吃醋,简直是自贬了身份。 “这么多年了,死老头纳的妾不少,我娘是见了不少,这次下定决心离开,只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之前白姨娘说想回浙江,其实就是想远离这里,谁知道潘老爷竟然愿意陪着她回去,也许正因为是这样,所以白姨娘才有了期待才愿意搬回潘宅,可她没想过会这么快失望,以前能淡然处之,是因为她并没有放多少希望在潘老爷身上,而这一次不同,因为有了希望,才有了绝望。 “也不知道白姨娘会去哪里,竟然也没有与小姐说一声。”吉祥道。 “大概是太急迫了,才没来得及说。”白姨娘是个聪明的女子,相信她会过得好的。 微月刚回到方家已经快要傍晚了,没多久,方十一也回来了,见到微月的第一句话便问,“白姨娘不见了?”微月一怔,“你怎么知道了?”“方才我正好在隆福行,潘老爷气势汹汹地去找刘掌柜了,好像说是刘掌柜将白姨娘送离广州的......”方十一目光炯炯地盯着微月,“微月,你姨娘怎么会和隆福行的刘掌柜认识呢?”“怎么可能,若我姨娘认识,我肯定也认识的,是那些下人怕被责罚,胡说八道的。“微月心中暗惊,这关系链一下子还没想清楚。 “是吗,刘掌柜也说他今日只是到城外见一位老乡,托他带些东西回家乡。”方十一笑道。 “那我父亲可有将刘掌柜如何了?”微月问道。 “没有,听完刘掌柜解释之后,他便离开了。”方十一深深看了微月一眼,低声说着。 微月闻言,叹道,“幸好没做成失礼的事情来。“”你姨娘去何处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我见潘老爷实在是......有些失魂落魄。”方十一问道。 微月道,“别说你一头雾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刚刚去了潘家才知道我姨娘的事情,我想,应该是回了浙江老家了吧。”方十一笑道,“你姨娘真是个烈女子。”微月睨了他一眼,“那也是我父亲的错。”方十一轻笑出声,“将来你要是生我的气了,会不会也一走了之?”“谁知道呢。”微月笑了笑,也许真的会有一走了之的一天。 第一百一十三章彼此的第一步 六月的天气是突然的,人心也容易浮躁。 白姨娘真的不见了,一点踪迹也寻不到,已经几天过去了,潘老爷派出去的人也都回来了,完全没有白姨娘的消息。 潘老爷也没有再找微月问过话,微月自然也没有去关心潘老头子这几天是不是过的很不好,她只是觉得,白姨娘离开了,是不是她也能像办法从方家脱身出去? 若要走正常的路线,方十一现在大概不会和她离婚放她走的,她的情况和白姨娘不一样,她不想离开广州,这里是和她记忆深处某种思念的纽带,这里是她的根,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所以,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她都不会贸然离开,至少,离开方家之后,她必须有把握能继续在广州生存。 “在想什么?”方十一进门的时候,就见到微月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发愣,眼神跳跃着不明的神色,唤了她几声都没有反应,他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微月回过神,被他吓了一跳,“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儿忙。”方十一搂着她的腰,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边,那低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她的耳膜,微微震动着。 盯着他清隽儒雅的侧脸,这个男人斯文的外表下是如何的精明冷漠,她是清楚的,为什么他明明不相信她,却又对她这么温柔这么好?如果不是她定力足够,只怕早已经沦陷了。 “外面热不热?我镇了冰绿豆汤,让吉祥去给你端一碗过来。”他的额头有些许薄汗,身上的温度也是滚烫的。 “你的信期过了?”方十一搂进她,低头轻啄她的唇,低声问道。 微月脸一红,急忙推开他,高声将吉祥唤了进来,“吉祥,给十一少端碗冰镇绿豆汤来。” 吉祥应诺离开,还狐疑瞄了微月一眼。 方十一放声大笑。 微月发窘地瞪着他。 方十一站起来将她来讲怀里,胸膛还轻轻震动着,“我只是问问,你这么紧张作甚?” 微月斜睨他一眼,对他的话抱很低的可信度,他不是第一次在大白天就将她扑倒,很不明白他既然这么欲求不满,为什么当初潘微华生病的时候,他能忍着一年不碰女人? “你之前真的一年都没有碰过......”不自觉问出了口,微月却在最后停住了,这个话题,似乎不太好问出来,潘微华至今还是他禁忌的话题。 “碰过什么?”方十一颜色微沉,低眸看着她。 “没什么。”微月笑了笑,不问了。 方十一挑眉,拉着她坐回软榻上,似笑非笑看着她,“微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微月浅色的眸子闪过一抹迟疑,回视他黝黑润亮的眼,“你和潘微华......从一开始就相处的不好吗?” 竟然直称为潘微华......方十一含笑看着她,对自己的家姐也是直呼其名,是不是因为不喜欢的关系?她对潘家的人还真是丝毫不眷恋。 “刚开始还可以,后来知道她为潘家算计方家,就有些失望。”他淡声说着,风轻云淡的。 “那岂不是好几年都没......呃,和谐的夫妻关系?”微月来了兴趣,侧头看着他。 方十一疑惑看了她一下,“你是说同房?” 微月点了点头。 他扬了扬唇,眼底蕴着冷讽的笑意,“既然已经有了嫡子,就没有必要同房了。” “那你为何不纳妾,或者收个通房?”这不是挺流行的吗?微月站在客观的角度问着。 “你以为你家姐容得下她们?我收过两个通房,不过都死于非命了。”说这话的时候,方十一声音冰冷,眼神闪过一丝凌厉。 微月无言看了他一眼,有些幸灾乐祸地同情道,“所以,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无辜受害,你踩不纳妾不收通房?” 方十一神情一凛,紧抿着唇目光炯炯地看着微月。 微月心中一顿,自己问错话了?她迎向他的目光,却意外地发现他的眼神有些落寞和无奈。 这个男人......其实将心事埋得很深啊。 “不纳妾并不是全然因为你家姐。”方十一突然低声开口,“我父亲以前有很多妾室,看似风光,但其实......并不怎样,那些姨娘总是会莫名其妙生病,有些孩子还未出世就没了,即使生出来,也未必能成人,所以,妾多,并不是好事。” 微月赞同地点头,想起岑姨娘曾经金箔祭祀夭折的孩子,再想到潘梁氏和芳儿,“有太多女人确实不好,又麻烦又不干净,还要争风吃醋,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方十一本来打算和她说一下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刚回想起来心情还有些低沉,谁知道看她这样一本正经还嫌恶的口气说这些话,他忍不住笑了,又觉得好气,“你觉得我麻烦又不干净?” 微月瞥了他一眼,“现在还好。” “那什么时候不好?”方十一将她拉进怀里,声音慵懒低沉地再她耳边说着。 微月挣扎几下,被他箍得更紧,便由他去了。 “是不是我拿纳妾了,收通房了,你就打算学你姨娘一样?”方十一咬住她的耳垂,柔声问着。 “你纳妾关我什么事啊。”一阵麻酥从耳珠蔓延至脊梁,微月没好气地叫道。 方十一抓住她的肩膀,与她面对面,沉着脸冷声问道,“不关你的事?” “难道我还能左右你的想法不成?你想做什么干什么,我能有意见吗?”微月反问道。 “你从来不说你希望我作甚,又怎么知道无法左右我的想法。”方十一立刻反驳道,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有些愕然,原来他不知的不觉中已经开始在意微月的想法了吗? 微月显然也被吓到了,被他含怒的眸子紧紧盯着,心口突突跳了两下,“我......我没希望你做什么,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还以为我会和潘微华一样算计你算计方家,不是吗?” 吉祥端着绿豆汤,踌躇站在门外。 方十一眯起双眸,冷冷盯着她,“我承认,一开始或许因你是潘微华的妹妹,这婚事又是她主张的,我对你有猜疑,但......你真的没事情瞒着我?” 微月勾唇一笑,“你都对我有猜疑了,我为何要事事与你讲明?再说了,当初嫁给你又不是我自愿的,你不高兴,我还不乐意呢。” 方十一被噎了一下,瞪着她不说话。 微月挑衅地看着他,怎样?今天是打算全部摊开来讲是不是? 方十一用力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十分不悦,“你当初不愿意嫁给我?” 好像本尊是自愿的......“哼,嫁都嫁了,还说来作甚?” “那如今呢?”方十一很认真地看着她,“如今是不是还后悔嫁给我?微月,我并非不信任你,我只是希望......你别隐瞒我太多事情,我们已经是夫妻,难道不应该坦诚相对么?” 微月怔怔看着他,他竟然也会讲坦诚相对,这家伙什么时候坦诚过啊?啊? “我识得一对洋人夫妇,我听他们说过,他们信仰的神的要求他们一个男子只能娶一个妻子,我看着他们夫妇相处的样子,觉得其实......如果不纳妾,能够和妻子彼此信任,和睦相处,那也是不错的。”方十一的眼神认真灼热地看着微月,“我希望你信任我,微月。” 她几乎要怀疑......方十一是不是和她一样,穿的吧!一个被社会道德容许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古人,还是一个名利金钱都齐全的,长得又帅的男人竟然会有一夫一妻的想法?甚至觉得不错,太......惊悚了。“你之前说过不确定会不会纳妾的。”她小声嘀咕着,他只是坚决不会再纳潘家女儿为妾,可没坚决不纳别的女儿。 “那是之前!”方十一没好气地道。 “你要我相信你,那你是否能够不猜疑我呢?”叹了一声,她看着他问。 如果她和方十一这段婚姻关系无法改变,那么她当然希望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能正常一点,不要总是互相猜忌,她最希望自己的生活能过得轻松一些。 方十一低声道,“你必须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像你姨娘一样,一走了之。” 微月怔了一下,疑惑看着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我可以答应你。” 方十一满意地笑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今日为何会对微月说这些话,只是想到如果有一天她会像白姨娘一样突然不见了,甚至连个原因也没有,心尖好像就被紧紧抓住了一样,一整天都无法办事。 “你认识的那对洋人夫妇,是基督教徒吧?”怕他问起关于魏越是事情,微月急忙转开话题。 “你如何得知?”方十一诧异看着她。 微月笑道,“猜的。” 方十一笑着环住她的腰,“那么,以后你有什么事儿都会与我说?” “你以为我会瞒着你什么事儿?”微月捧着他的脸,笑眯眯地问着。 “微月,你若是男儿,必是我所遇到的,最好的对手。”方十一捏住她的下巴,笑着道。 “让你失望了,当不了你的对手。”微月拍开他的手,起身去让吉祥进来。 方十一看着她绰约的背影,心情犹如外头的蓝天白云一般晴好,谁说他会失望呢?他对她......是充满了期待。 第一百一十四章白三爷 听到小姐的声音,吉祥这才赶紧将绿豆汤送了进来,后###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母亲这两天食欲如何?”他坐了下来,问起方邱氏最近的起居饮食。 “一切正常。”微月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道。 反正能做出来的素材就那么几道,方邱氏爱吃不吃,不吃就饿肚子。 方十一轻声笑着,“微月,你这性子到底怎么转变的?我去宁波之前,你可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微月睁着一双纯真干净的眼,无辜说道,“十一少,这不是您说的吗?我的头伤痊愈了,既然痊愈了,自然就不傻了,当然是要和以前不一样了。” 方十一愣住,随即笑了起来,“微月,你可真连我也骗住了。” 微月道,“我可从来没想骗你。” “嗯,这样也好。” 方十一淡声道。 以前也这样说的,在她还被别人当傻子的时候,他也说过,那样心思纯白的她很好,那现在呢?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反感?他不是不喜欢女人太聪明吗? “潘微华也很精明,你真的不动心?你没将她当对手?”微月好奇看着他问。 方十一瞥了她一眼,“女子聪明可以,但时刻算计自己丈夫的,试问要如何动心?她还不配当我的对手。” 对手若是不能让自己感到甘酣淋漓,身心畅快,又如何称得上对手?既想胜利又期待对方给自己惊喜,这种时刻带着惊喜的心情,潘微华怎么可能带给他呢? “什么道理都是你说了。”微月轻哼了一声。 “你和潘微华是不一样的。”虽然她是庶女,但无论才智还是其他方面,她都不比潘微华差,甚至做得更好,最重要的是,她绝不会帮着潘家算计自己,这点他早看出来了。 “我能当这是赞美吗?”微月挑眉问道。 方十一目光熠熠,“你需要赞美吗?” 微月轻笑出声,“对了,明天我想出去一趟,我三舅父来广州了,我得去拜访一下。” 方十一疑惑看着她,“三舅父?” “别误会,是我娘的三哥,刚从浙江回来,如今我娘也不在广州,他人生地不熟,我理应去拜访一下。”微月解释道。 “是白家的三爷?”方十一顿了一下,有些惊喜。 “你认识?”微月诧异问道。 “打过几次交道,他如今在广州何处?不如我与你一道去见他?”方十一道。 “在大东门那边,潘家那边还不知道他在广州呢,你去见了怕是要引起误会,不如我先与他见个面再说。”微月低声说着,她自己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能让方十一和三舅父见面。 “我还怕潘家找麻烦?”方十一冷声道。 “你是不怕,可潘家要是找我三舅父麻烦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老头子是什么人。”微月嗔了他一眼。 方十一轻声笑着,“老头子?你都这么叫自己的父亲的?” 微月讪笑几声,一时口快了。 方十一心情很愉快地看着她,“你父亲他们没觉得你出阁之后性情变了吗?” 微月冷笑道,“我未出阁之前,他们一年又能见得我几次?我怎样的不同,他们怎么会知道。” “如此说来,我还得感激潘微华,若非她,你又怎么嫁给我?”方十一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和一位全然信任的朋友在说话一般。 微月横了他一眼,“潘微华可是要我来对付你的,你还感激?” “我不介意你对付我。”方十一这话说得有些暧昧,目光灼灼看着微月笑着。 微月脸颊微红,无语叹道,“原来你也有不正经的时候。” 方十一低低声笑着,随即很认真地看着微月,“以你性情,不似会在洞房做出那样事情的人,你当初……可是有苦衷?” 就知道他迟早会问起洞房那晚的事情,她苦笑道,“我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事,忘记了。” “忘记了?”方十一皱眉沉思,“若不是你自己因为不愿嫁给我而自尽,那就是有人想对你不利了。” 微月难掩震惊,他竟然看出这点了,她瞠舌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方家有谁会对我不利?” 方十一握住她的手,以为她是害怕了,便安抚她道,“不用担心,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方家不会有人敢伤害你的,一切有我在。” 他对方家的安全意识太薄弱了,她还是得自己保护自己啊。 “嗯,我知道。”她对他淡淡笑着,不过,有他在,别人确实也不敢太刁难她。 翌日,微月便带着吉祥往白三爷那儿去了。 白三爷住的地方是在幽静深巷中的四合院,是一座简单的二进院。 大门外,早已经有人在候着微月。 是白家的管家,见到微 月##车下来,马止上前来行了一礼,“方少奶奶?”微月轻轻颌首,“请问这里可是白三爷住所?” 那管家笑道,“三爷等着您呢,方少奶奶,请这边来。” 正门是一道如意门,进去之后是一座坐南朝北倒座,再继续往前走,是一道垂花门,旁边的摆着荷花缸和盆栽,整个庭院看起来十分景致。 尚未走到大厅,已有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微月很是高兴。 这应该就是白三爷和三夫人了。 微月看了白三爷一眼,约莫四十岁左右,高大挺拔,器宇轩昂,身上透着一股睿智的成熟男子的魅力。 而他旁边的女子却是相貌清秀,眉眼间藏着精明之气,下巴尖尖的,有些刻薄之相,白姨娘与她稍微提过.这位三舅母林氏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三舅父,三舅母。”微月在他们走近的时候,已经笑着出声叫道。 白三爷有些怔住,愣了一会儿才点头,说起不咸不淡的粤语,“诶,是微月,长得和馥书真像。” “是啊,一眼就认出来了。”白林氏的粤语也是不咸不淡,不过要比白三爷讲得好一些。 微月轻声道,“本应该早些来拜访您二位的,三舅父三舅母莫要怪微月不懂礼数才是。” “哪里话,你能来,我们都高兴。” 白三爷爽朗笑道。 白林氏道,“到里面说话,这外头太阳猛着呢。” 白三爷点头,“没错没错,赶紧到屋里喝杯茶水,这广府的太阳实在毒。” 微月笑着随他们进了大厅,因为白姨娘的关系,她对白家的人还是充满好感的,“没想到三舅父也识讲广府话。” 白林氏笑道,“哪里会讲,这还是决定到广州来的时候,特意学的,这广府话也太难学了,舌头都要打结了。” 微月冉言笑了起来,“三舅母已经讲得很好了。” “还是你娘顶厉害,那广府话讲得跟本地人似的。”白林氏道。 微月含笑点头,维持着大家闺秀的气度.第一次见面还是要给长辈留个好印象的。 白三爷皱眉看向微月,“微月,你娘是怎么回事儿?好几天没她的消息,我怎么听说她离开广州了?” 白林氏也看向微月,同样的疑惑。 原来白姨娘也没跟他们交代这事儿,微月轻叹,“我娘确实已经离开广州,大约是不会再回潘家了。” 白林氏脸色微微一变。 白三爷一拍大腿,大声道,“不回了才好,定是那潘老爷对馥书不好,馥书才会离开的,为了白家委屈馥书这么多年了,走了就走了,还怕潘家上白家要人不成!” “你小声点,你怎么知道姑奶奶在潘家就受了委屈?我看潘老爷对她还是不错的,之前不是陪她回了浙江一趟么?”白林氏瞪了白三爷一眼,低声说道。 微月睨了白林氏一眼,嘴角微翘。 “我大声怎么了?我在自己家里还不能大声呢?潘家是广州大户,你是怕他记恨咱们,不让咱们在广州活下去了?”白三爷哼声道.声音却还是小了下来,看来是有些惧内的。 “好了,微月在这呢,别说这些了。”白林氏对微月不好意思笑了笑,问道,“微月,那你知道你娘去了哪里吗?” “只知我娘离开广州,却不知去往何处,如今我也心中焦急,希望能得剪她的书信报平安。”微月低声道。 “若是有你娘的书信,要与我们都说一声,她一个女子,能去哪里,哎。”白三爷叹道。 “三舅父放心,我娘并非一般弱女子。”微月宽慰道,他这是关心则乱,凭白姨娘才智,应不会有事。 “你说得对,馥书向来不让须眉。”白三爷附声道,脸色这才好转了些。 “三舅父,我这次来,是想与您谈谈开酒店的事儿,我不能轻易出门,所以这大小事情,还得请您多多担待。”微月道。 白林氏立刻道,“这个你放心,你是方家的少奶奶,怎能让别人知道你在外面与我们合手开酒店,需要出面的事情,让你三舅父去办就行了。” 微月含笑道谢,虽然她觉得其实并没必要隐瞒…… “三舅父,这是一万两,您先拿着,装修店面也是需要银子的,过几天我会使人再送关于如何营业的方式过来,请三舅父指点意见。”微月柔声说道,酒店尚未成事,她也不想计较分红,如今她和三舅父的股份应该是五五分吧。 白林氏皱了皱眉,有些不以为然。 “行,我听你娘跟我提过你是个心思伶俐的丫头,哈哈,你的想法真不错,一切就照着你的意思办。”白三爷爽快地答应下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之前因为资金短缺,微月打算将白姨娘送给她的在惠爱###子拿来开酒店,如今有了白三爷的入股,白云大酒店就决定开在十三行附近,虽然那里的商铺比较贵,但胜在足够繁华,生意自是要比在惠爱路的容易做。 白三爷已经将商铺买了下来,有三间的店面,后面还带了一个庭园和小院,这让微月十分惊喜。 将前面作为酒楼,一楼是大厅,二楼三楼设厢房,那里有钱人多的是,他们肯定不喜欢和太多人坐在大厅吃饭的,而后面小院则可分为不同等次的房间,作为给客人住宿之用。 微月在这方面并无强项,纯粹是根据现代一些酒店的设计方案想出来的,是否完善,还是个未知数。 将来酒店成功开业了,她也能将那些小吃推广出来,到时候,她的小吃连锁店说不定能成功成立呢。 微月和白三爷有商讨了一些装修店面的细节,白三爷听着感觉稀奇,他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去。 不知不觉,已是近了午时。 白林氏要留微月吃午饭,因着还有其他的事情,微月也就没有留下,与白三爷他们告别之后,登车离开了。 “小姐,是要直接回方家么?”吉祥问道。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顺道去一趟双门底上街吧。”反正都是要经过的。 “小姐是想见见刘掌拒?”吉祥诧异问道。 “这时候他应是在隆福行,怎么会在双门底这边。”刘掌柜就住在她那处宅子的隔壁院子,看起来两院虽各自独立,但其实隔着青云巷,守门的是自己人,是能想通的。 吉祥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到了双门底上街的大宅,已经过了午时,微月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地叫了。 吉祥敲着大门,让守门的婆子开门。 “以前都只拉着趟拢门,这大门是没关的。” 吉祥疑惑嘀咕着。 里面传来一声充满警惕的声音,“是谁?” 吉祥和微月都愣了一下,吉祥高声道,“孙埃是我们,快开门。” 门内有瞬间的骚动,趟拢门被拉开的沉重声响,大门咿呀往里敞开,孙耙涣炽等坏乜醋盼⒃拢“小姐,真的是您。” 微月眼神微闪,看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儿发生了。 “这是怎么回事?孙埃怎么连大门都关得死紧呢。”吉祥和微月走进门之后,问着神情有些紧张的孙啊 孙霸谖⒃滤们进门之后,就吩咐两个粗使婆子重新把门关了上来。 微月挑了挑眉,什么也没问,直接来到正厅,看到她很喜欢的一个半人高的大花瓶不见了,眼底添了抹清寒之色。 “孙埃谁来闹过?”微月坐下之后,便直接问她。 “是潘老爷,前几天他来找白姨娘,搜了一遍不见白姨娘,便将这厅上的东西都砸了,奴婢说了白姨娘不在这里,他也不信,天天来找人,方才潘夫人还派人来了,说这处宅子是潘家,要将奴婢们都赶出去,奴婢偷偷报了官,官府的人来了,证明这是在您的宅子,潘家那些人才离开的。”孙八苹剐挠杏嗉拢差一点她就保不住这处宅子了。 “是谁来收宅子?”微月冷冷问道。 “奴婢听着那些婆子喊领头的作素琴姑娘。”孙暗馈 “下次她们要是再来,打也给我打出去,打完了再报官,就说那些人强闯民宅,你们以为是劫匪,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微月眼角盛着怒意,声音很冷厉。 孙般蹲。愕然看着微月。 “出了什么事,自有我担着。”微月再一次道。 “小姐,那……那是潘家?”是小姐的娘家,那潘夫人不是小姐的母亲吗?真要打她的人? “潘家又如何?”微月眸光一沉,“下次那潘老爷来了,也给我闭门别让他进来!” 孙暗蜕应喏,这才是小姐的真正性情吧,之前那些传言果然都是不能尽信的,谁说小姐性情怯懦胆小娇弱? 这样的小姐,才是白姨娘的女儿。 “潘家的人可有察觉到刘掌柜和章嘉就住在隔壁?”突然刘掌拒和章嘉平时就住在隔壁的宅子里,微月急忙问道。 “回小姐,刘掌柜和章嘉再几天前就搬到别处去了,如今隔壁那宅子是空着的。”孙暗馈 “让他们小心一些,要是让潘老爷见到了,只怕刘掌板如何也解释不清了。”微月叹道。 “小姐,您还没吃午饭呢,不如先让吃点东西吧。”吉祥低声提醒道,怕微月饿坏了自己。 “小姐尚未用膳?”孙昂袅艘簧,急忙道,“奴婢这就去让阿婵给您准备午膳。” “孙埃让阿婵做几样小菜就行了。”微月淡笑道。 孙坝ι离开。 “小姐……”吉祥看着微月平静淡然的脸色,心里清楚此时小姐心中定是十分愤怒,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不是风头火势,真得和刘掌柜见一面。”微月轻声叹着,缓缓阖上了眼。 “刘掌柜这次是不小心了些,不会是有意的。”吉祥轻声为刘掌柜说情。 “我知道,我娘对他有恩,他一心只想着帮助我娘,难免会欠缺考虑,我并不怪他。”她如今拥有的隆福行和各处宅子都是白姨娘给的,为了白姨娘,她无话可说。 “潘老爷既然没有找刘掌柜晦气,想必是没有怀疑他了。”吉祥道。 微月冷笑摇头,“那老头子不是什么良善的人,这时候没为难刘掌柜,不代表以后不为难。”咬人的狗儿不露齿,她如今还是要防着的。 “小姐,那该如何是好?凭着刘掌柜只怕无法与潘家对抗,若是您出手相助,潘老爷定会认定你帮助白姨娘逃跑的。”吉祥道。 “如果真的到了必要时候,也只得出手。”刘掌柜既然是隆福行的人,那就是她的下属,她怎么能让一个帮助她娘逃出火炕的人被潘老头子为难。 她很自私,很多事情只想到自己没错,该有的义气还是会有的,更何况,她向来护短。 第一百一十六章见步行步 吃过午饭之后,微月便打算回去了,她本来就是想过来###声,让刘掌柜和章嘉暂时不要住在隔壁,既然他们已经搬走,那她也就该回去了。 刚走出庭园,便见到一名婆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孙吧锨拔首。“何事如此惊慌?” 那婆子在孙岸边低声说了几句,孙疤完,神色有些慌张。 孙盎厣砝吹轿⒃律肀撸低声道,“小姐,刘掌柜就在小门外,他说想见您。” “他如何知道我在这里?”微月皱眉问道。 “许是看到了您门外的马车。”孙暗馈 微月皱眉,“附近可有潘家的人?” “没有”奴婢仔细看过了,潘老爷搜了几次没找到白姨娘,就没再来了,也没派人在附近看着。“孙暗馈 孙笆歉鲎鍪录认真谨慎的”她既然这样说了,自然就不会有事。 微月叹了一声,“请刘掌柜进来,小心些,别让人见到。” 重新回到大厅,微月让丫环奉茶上来,另一杯就放下她的下首位边上。 刘掌柜进来的时候,还有些闪缩,精神也有些不济,看着这些时日过得是担惊受怕。 “小姐……”见到微月,刘掌柜神情有些激动,眼底充满愧疚。 “刘掌柜,坐下说话吧。”微月温声说着。 刘掌柜挪了挪嘴皮,却是不敢坐下,他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潘家的人是否还在这边闹事,却没想见到微月的马车,踌躇了许久,才决定求见。 “刘掌柜,你这是在做什么?”微月哭笑不得。 “小姐,是我一时大意害了您,害了隆福行。”刘掌柜内疚道。 “现在不是没事吗?怎么会是害了我呢?我好好的,你别担心。”微月道。 “可是……”刘掌柜始终觉得潘老爷不会轻易罢休,这才对微月充满了愧疚。 “坐下说话,将那日的事儿详细跟我说,我自有办法解决。”微月沉下脸色,不容抗拒的坚决说道。 刘掌柜坐了下来,见微月真的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便将白姨娘书信自己,请他帮忙将她的田契屋契变卖,又如何帮她避开潘家那些人的注意,越说越小声,“本来那匣子应是在茶楼的时候就交给白姨娘,可是,白姨娘既是要打扮成过路走商,若是手里拿着这么一个匣子走下去,只怕要引起注意,路上也……会不安全,我一时也没想潘家竟然还有小厮在外头,就将那匣子交给了白姨娘……” “刘掌柜,既然我娘已经乔装,凭那些小厮婆子的眼色,自是认不出她来,他们之所以一口咬定是你帮我娘逃走,只是想要自保罢了,你只管放心,在潘老爷面前理直气壮说你不认识白姨娘。”微月沉声道。 “小姐,已经来不及了,潘老爷已经……已经知道我曾经在白家当过掌柜,只怕会连累了小姐您。”刘掌柜低下头,声音充满自责。 麻烦了!微月揉了揉眉心,“那又如何?别忘了魏越才是东家,说什么连累不连累,那是我娘,没有计较的。” “再说了,你在白家当过差有怎样呢?难道白家现在不再做商行,你们也跟着不能干老本行吗?”微月继续道。 “小姐,那……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只怕潘老爷会对付隆福行。”刘掌柜心中因觉得自己的疏忽而连累隆福行,心中很不好过. 平时的精明也不知哪里去了。 “如今有能力买下烧窑吗?”微月沉思了片钟问道。 “买得下,但是……如果买了烧窑.隆福行怕是没有剩多少银子了。”这对商行来说是大忌。 “那就买!”微月坚决道。 “小姐?”刘掌柜错愕看着她。 微月勾唇笑着,“刘掌柜,你没理由想不通,如今买下烧窑,对我们来说才是唯一的后着。” 刘掌柜一愣,仔细想了想,脸上浮起喜色,“我立刻去办。” “这事儿只怕一时半会急不来,你且像往常一样在隆福行当差,买烧窑一事,不要张扬出去,等商谈有了结果,再买下不迟。”微月道“ 刘掌柜作揖,”小姐放心。“ 微月点了点头,笑道,”你也不必再愧疚了,潘老爷本来就将隆福行视为眼中钉,他真要对付我们,也不全然是因为怀疑你帮助白姨娘离开广州。“ ”只是如今隆福行还无法与泰兴行相比。“刘掌柜叹道。 ”他在十三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不会明目张胆对付我们这种小商行的,脸面还是要顾的。“微月笑道。 ”小姐放心,无论如何,我定竭尽所能保住隆福行。“刘掌柜信誓旦旦地道。 微月淡淡一笑,还不知潘老头子耍什么手段来对付隆福行呢.现在担心……有些多余了,还不如###。 回到方家,已经是有三点多了,阳光依日猛烈,蝉声高高低低地鸣叫着,庭园里几个小丫环正在赶着。 夏的午后,人总是容易疲倦,整个方宅内院都沉浸在一种懒洋洋的气氛之中。 微月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看着之前账房管事留下的账册,幽微叹了一声,潘微华做得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她即使直觉有问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问题在哪里,大概是她不够专业,若是能有个信得过的账房先生,或许能看出来哪里有问题。 她将账册搬到一边,书案上腾出空间,她找了一本空册子,凭着一 些记忆和猜测,将酒店的经营方式能想多少就写多少,但自己始终没有经验,许多核心问题根本无法表达出来。 也许大多方面还得倚靠三舅父来完善的。 日暮逐渐西沉,微月终于洋洋洒洒几乎写了大半本的计划,心中感叹发明计算机那位大叔真是对后人造福不少,真是写得她手都软了,看着那些勉强看得明白的字体,再一叹,早知道自己会穿了,小时候就该好好练练国字了。 将门外的吉祥唤了进来。 ”这个,明日送去给三舅父吧。“微月道。 吉祥接过,表情却犹豫不定。 微月轻笑,”有话就说。“ 吉祥深深看了微月一眼,”小姐,奴婢出身低微,却自幼跟在白姨娘身边受益匪浅,看人本事虽不精准,但也能看出谁人好差,今日……那白三爷随时白姨娘的亲哥哥,可奴婢瞧着那白林氏,却并非真心待小姐好,奴婢实在有些担心……“ 微月眼底阳光明媚,这些话,吉祥考虑了多久才说出来? 看到微月的笑,吉祥急声道,”奴婢知道如此猜疑白三爷不对,可是……“ ”吉祥,我并不是因为他们是亲戚,所以就没有任何防备。“微月低声说着,”既然三舅父已经买下铺面,我拿出一万两入股,是应该的。“ 再说了,这些钱也是白姨娘的。她向来喜欢花自己赚的钱,而不是白拿别人的东西,且从本质上来讲,她还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去接受白姨娘的好处,所以,这一万两,她看得并不是太重,毕竟白三爷还是白姨娘的亲兄弟。 ”既然已经决定要合作了,就应该放开心胸,若是时刻心存猜疑,对生意无益,再说,我作为晚辈,糊涂一些没关系。“微月淡淡地笑着,”三舅父是否信得过,很快就会知道的。“ 看着小姐笑得艳光四射的眼,吉祥捏紧手中的蓝皮册子,小姐在打什么主意呢? 这时,门外敲门上响起。 吉祥将册子放进怀里,打开门,是荔珠。 ”少奶奶,夫人使人过来请您到上房一趟。“她道。 微月眼尾一扬,看向外再天色,尚未到晚膳时间,老太婆又想作甚? 到了上房,方邱氏难得的好脸色,显然有个好心情。 微月上前请安,也没有被热嘲冷讽两句。 方邱氏平和地看了微月一眼,低声道,”再过几日,恩平的舅父要到广州来,你让人把轩院收拾出来,再给安排几个丫环,别到时候失了地主之谊。“ 恩平的舅父?这还是第一次并说。 ”是舅父一人独来,还是?“微月问道。 方邱氏脸色沉了下来,”难道我弟弟一家就不能住这儿?“ ”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问个明白,才好作安排。“微月道,有些无奈,不知那什么舅父一家是什么样的人。 别和方邱氏一般的才好啊。 方邱氏横了她一眼,”自然是全家一起来了,轩院若是不够住的,旁边不是还有个小院吗?也让人先打扫收拾了,该准备的都准备齐全了。“ 微月低眉顺耳,不再多问,”是,夫人。“ 方邱氏继续道,”茂官每日在书房上学,唯有他一人对着先生,未免显得孤单,该是给他找个伴读了。“ 想起茂官倔强别扭的小脸,微月颔首,”媳妇马上让人找个合适的孩子给茂官当伴读。“ 方邱氏几不可闻地应声,然后目光凌厉地盯着她的肚皮,”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消息。“ 微月有些发澹只能装作害羞,”这……也是急不来的。“ ”哼,你也跟她们一样不争气!“方邱氏没好气地哼声。 不用说,这个她们指的应是其他几位少奶奶,说来也真有些奇怪,方陈氏和方吴氏她们怎么就没有身孕?要是因为本身不能生育,那也太巧了一些,三个都一样?还有大少爷不是还收了通房吗?也是没有消息…… ? 第一百一十七章以本伤人 晚上,方十一给她带了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今夭下午,就在她和刘掌柜在说话的这段时间,潘老爷将那些一 直供货给十三行各商行的烧窑老板请到了广州酒楼,在厢房里不知密谈了什么,每个人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充满了喜悦。 如果没猜错,明日之后,这些烧窑应该就不会再供货给十三行其他商铺了,潘老爷要垄断了全广州的陶瓷生意,那些烧窑以后只专供泰兴行陶瓷品了。 微月震惊,她想过潘老爷可能会对付隆福行的几种方式,却没有想到这个这么激烈的方法。 ”他……这是要干嘛?“她瞠舌问着。 方十一道,”这是垄断全广州陶瓷品的最快方法。“ ”那些陶瓷老板竟也答应?“微月不敢置信。 ”为何不答应?广州府附近的烧窑老板都不愿意得罪潘家,且洋人对陶瓷需求极大,光是泰兴行的生意,他们已经足够了,而太远的烧窑……会得不偿失,如今真要做陶瓷的生意,也只能到江西景德镇去求货,只是路途遥远,陶瓷又是易碎之物,划不来,相信许多商行会直接放弃陶瓷这生意的。“方十一手指轻叩着桌面,目光凌凌看着微月。 ”他这是……以本伤人!“混账死老头真是阴险小人!微月头疼地捂额。 ”他确实有那个本。“方十一嘴角轻扬,清冷的眼仿佛洒满了月色。 ”为何你心情还能如此轻松?“微月疑惑看着他,相信刘掌柜已经知道潘老爷的所为,那么,接下来,他应该是要照她原来吩咐,去买下烧窑。 ”同和行陶瓷生意极少涉及,我为何要紧张?“方十一反问。 ”你之前又说想和隆福行合作,难道你对陶瓷生意已经不感兴趣?“微月起身去吩咐门外的丫环准备摆饭。 方十一看着她从容淡定的面容,心中隐隐有些喜悦,”很有兴趣,只是魏老板至今未有消息。“ ”你不怕与潘家作对?“方家和潘家在广州而言,都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不管是朝廷还是其他商行,都不希望他们发生碰撞。 ”他们不是一直与我们作对吗?“方十一伸手握住她的,”微月,你觉得,要不要帮隆福行过了这关呢?“ 微月没有挣开她的手,他已经认定了.她就是魏越吗?刚刚这些谈话,只是想告诉她,她若开口,就一定会帮她吗? ”如果隆福行需要你帮忙,自然会找你.去吃饭吧。“微月轻声说着,将他拉了起来。 明灭的灯光在他清冷的眼底洒下碎影,心头涌上来的情绪不知是失望还是其他。 ”对了,你见过恩平的舅父吗?“微月问道。 方十一刚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剑眉拧了起来,”见过两三次“怎么了?谁跟你提起邱家的事儿了?” “大人说再过几天,舅父他们要来广州,让我收拾两个院子出来。”微月道,“应该是要长住的。” “两个院子?他们全家都要来?”方十一语气有些排斥。 “应该是了,只是邱家那边的,我也不知个情况。”微月说道。 “邱家就只有舅父这么个儿子,母亲对他十分照顾,他有一子,舅父经商失败,便想让表弟参加科举,表弟今年在乡试中已经取得考生的资格,这次来广州,应是想到白云书院求学。”方十一淡声说着,似对他们的即将到来没有太多欢喜也没有不悦。 “难道恩平没有书院?”微月问道。 “又怎比得上广州的?”方十一笑道。 “我明白了。” 既然是书生,就将轩院隔壁的静园收拾出来,够安静,适合读书。 “听说舅父老来得子,还有个六岁的儿子。”方十一笑道。 微月正在喝汤,闻言差点被呛到,似笑非笑道,“你舅父可真努力。” “那也是你的舅父。”方十一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着。 “那可真是荣幸。”微月含笑斜了他一眼。 “今日去见白三爷了?”方十一低表问道。 微月点了点头,心中在考虑要不要将和三舅父合作开酒店的事情告诉他,既然他说不会再猜疑她,那她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坦诚? “白三爷有何打算?有没需要帮忙的?”方十一含笑看着她,眼底是真诚的。 “他想在广州开酒楼。”微月认真看着方十一,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放过。 方十一有些错愕,“酒楼?广州酒楼多如牛毛,怕是没什么赚头。” 在这个年代而言,方十一是商界巨子,对广州商场比她更了解透彻,目光也长远税利,这点微月不能否则,她如果真的想做生意,有方十一指点,肯定会事半功倍。 只是……他会容许自己的老婆在外面做生意吗? 微月将酒店的经营模式简单说了一遍,“广州尚未有这样的酒店,说不定是商机。” 方十一有些惊喜地看着她,“这是你想出来的?” 微月道,“不是,怎么会是我呢,是三舅父。” 方十一却只是含笑看着她,“嗯?” “你说,我参股到三舅父的酒店,好不好?”微月眼睛晶亮如星地看着方十一,语气有些试探。 “你想……参股?”方十一挑眉问道。 “开酒店需要不少银子,我若参股,三舅父也有充裕的资金去开业嘛。”微月笑道。 方十一有些宠溺看着她,“可以,不过只是参股,你终究是女子, 需要出面的就让白三爷去,你在家里等收分红就可以了。”顿了一 下,他又问,“你是不是觉着家里每个月给你的月钱不够使呢?” 微月有些惊喜,“你答应让我参股?” “总得让你存些体己钱的。”方十一笑着道,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微月脸一红,“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这是要存体己钱了?再说了,要真是体己钱,就不让你知道了。” “嗯?你这是抱怨我给太少家用了?”方十一挑眉看着他,嘴角有难以掩饰的笑纹。 “你要是愿意再给多点,我当然也是不会介意。”微月勾唇一 笑,眼底桃花四射。 方十一微微一怔,心尖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训导 过了两天,整个广州商行都知道了潘家的泰兴行要垄断###生意的事情,潘老爷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对象,却没有人质疑他的做法,陶瓷生意本来就是泰兴行做得最大,垄断不垄断,其实并无区别。 但对于刚起步没多久的隆福行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如果没有陶瓷品为隆福行打开客户源,隆福行根本无法撑下去的。 而在得知潘老爷的做法之后,刘掌柜便从广州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只有隆福行的东家魏越知道他的踪影,只是他也闭口不谈,只让大家好好做事。 隆福行如今也只能靠着存货勉强应付那些洋人客户了,如果再不能找到烧窑,就撑不了多久了,之前与他们合作的烧窑虽然与刘掌柜熟稔,但在潘家的压力下,也不敢再给其他商行供货了。 没有人愿意和潘家作对的。 微月也很淡定从容地继续生活,一点也没紧张,再紧张也解决不了问题。 “小姐,您看,这是白三爷使人送来的。”吉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什么?”微月从吉祥手里接过信,打开一看,脸上浮起笑意,递给了吉祥。 吉祥疑惑接过,看完脸上大喜,“是契约,白三爷主动写的契约,每年要给小姐五成分红呢。” 微月笑着点头,“如此一来,你还觉得能否信得过三舅父?” 吉祥不好意思道,“奴婢自然是相信小姐的眼光。” 微月嗔了她一眼,“轩院静园那边的收拾干净没?” “收拾干净了,钟耙丫使人去买几床新的被褥,很快就能换上。” “让钟疤粞〖父隽胬些的丫环去服侍着,最重要是性子安静的。”微月低声嘱咐道。 吉祥应喏。 中午的时候,微月让茂官到她这边来一起吃饭。 这小子自从上次被湘珠挑唆之后,对她发脾气耍别扭,然后又被她不咸不淡斥了几句,现在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有时候湘珠被同意去见他的时候,他也不多去见,只是自己一个人读书练字,每天会过来给微月请安,在外人看来,这样的母子关系已经不错了,终究不是亲生的,疏离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茂官进来给微月请安,小脸绷得紧紧的,正视前方,也不看微月多一眼。 微月含笑问他,“今天先生都教了什么?” 茂官平淡回答,“先生今其开始教三字经。” “哦?那你学得开心否?”微月继续问,这臭小孩实在太不可爱了,绷着一张脸是要给谁看呢。 “开心。”茂官是问一句答一句。 “开心啊,那要不要给你找个伴读呢?”微月声音懒懒的,那神情语气像在逗着宠物一样。 茂官抿紧小嘴,水灵灵的眼睛瞪着微月。 “怎么?不喜欢伴读?”微月斜睨他一眼,低声问道。 “不要玩我的辫子!”茂官憋红了小脸,气呼呼叫道。 微月轻笑出声,手里不知何时扯着一条小辫子,脸上十分惊讶,“咦,你的辫子什么时候跑到我手里来。” 说完,还扯了两下,“发质不错。” 茂官炸毛地从她手里解救自己的辫子,“明明是你自己拿的,我的辫子怎么会跑到你手上,你快放开,放开,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微月放开他的辫子,掐了掐他水嫩嫩的脸颊,“对,没错,我很恶毒,所以,你要乖乖听话,否则……嗯哼。” “你到底想如何?”茂官叫道,用力想要掰开她的手。 “啧啧,你看看,脸上的肉都没几两了,掐起来特没手感,哟,小身板也全是骨头,一点肉都没有,太硌手了。”微月掐完他的脸颊,又捏捏他的手臂,嘴里尽是嫌弃的话。 “关你什么事,放开我。”茂官大叫,还伸出一脚想踢微月。 微月一手抓住他的脚,“就这么短的腿也想踢人,丢人不啊你。” 茂官眼角眨出晶莹的水光,声音开始变调,“放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不吃饭了。” “这儿子真乖。”微月转头对吉祥道,“我还没开始训导他呢,已经乖乖认错了。” 吉祥看着微月有些无语,这还叫没训导吗? 茂官眼角湿润,委屈看着微月,为什么这个女人不能温柔一点。 “好了,摆饭吧,茂官饿了。”微月笑眯眯地道。 “我不饿。”茂官发窘大叫。 咕咕……话刚说完,他的小肚皮就传来鸣叫声。 微月轻轻一笑,“我饿了。” 吃饭的时候,茂官不敢再挑食,旁边的念翠见了,微微一笑,还是少奶奶有办法,这几天茂官总是闹别扭不愿意吃饭,她们劝了许久都不肯听,不得已只要告诉了少奶奶,虽然茂官总是让她们不许什么事都告诉少奶奶,不过她们觉得 ###茂官身体,不说不行。 “你喜欢什么样的伴读?”微月问着在拼命扒饭的茂官,毕竟是要每天陪着茂官的,还是要问过他的意见。 “我不需要伴读。”茂官一口拒绝。 “那给你找个书童?”微月道,“人怎么能没有伙伴呢?你的童年要是没有伙伴,就没有乐趣,难道你想要以后回忆起童年的时候,一定乐趣都没有?” “我的乐趣就是成为广州首富,成为同和行的东家!”这是母亲叫他一定要记住的,不能忘记。 “笨蛋!难道首富就没有童年,难道首富就没有乐趣吗?你只想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为何没想过超越你父亲?”微月敲了一下他的头,果然是心理被扭曲的孩子。 “什么意思?”茂官冷冷问道,嘴角还沾着一颗饭粒。 “你还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证明你想学的东西还有许多。”微月淡声说道,伸手轻轻拿走他嘴边的饭粒。 茂官微微一怔.疑惑看了微月一眼,这个女人对他并不是太好,从来没有讨好他没有哄他.还经常欺负他,是他的继母,是她抢走了母亲的位置,抢走了父亲,将来可能会将他遗弃,明明是这样坏的人,为什么自己总是讨厌不起来? “吃完饭就回去吧,下午还要上课不?”微月问道。 茂官低下头,“下午先生说让我自己在屋里练字。” “还是给你找个伴读吧,平时也能陪着你下棋,不然你太闷了。”微月坚决道。 茂官不再拒绝,点头答应。 “你要是以后乖乖吃饭,下个月就带你去玩花灯会。”微月看着他道,还有半个多月就是七巧节,广州人很重视这个节日,到时候必是十分热闹的。 茂官眼睛一亮,期待看着微月。 “让你父亲也陪着你玩。”微月笑了笑道,这小子就希望方十一 能陪他多些,这么努力,也是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吧。 茂官眼角一弯,嫩红的嘴唇绽开笑容,如春天绒绒的花蕾,纯稚而温暖,“真的?” “我从来不对小孩撒谎的。”只是偶尔骗骗而已。 茂官高兴地回去了。 吉祥对微月哭笑不得,“小姐对待茂官的方式……真是奇特。” “能让他听话就行了,什么方法都一样的。”微月对着吉祥眯眼没多久,方许氏就来了,还拿着一本账册。 微月请她到屋里说话,命丫环奉茶上来,笑问道,“五少奶奶,诗社的事儿办得怎样了?” “一切都顺当,将庭园重新修葺了,添了一个八角亭,比之前的那个要大些,书房也扩大了,如今有三间阔,明日新买的书籍也要到了,这两天就开始写请帖。”方许氏娴静的脸容光焕发,看起来心情很好。 “如此甚好,多得五少奶奶心思玲珑,才将事情办得这样好。” 微月笑道。 “少奶奶,您这话太客气,没有您在背后指点帮忙,我何德何能可以做到这些。”方许氏轻摇头道,她第一次见微月的时候,就觉得她眉目清秀,一点都不像痴傻之人,之后见其说话气度,更觉此女难得聪慧,自己也有了攀交的心,如今微月帮助自己办成诗社,她更是感激,打定了主意将来要报答微月。 “都别说客气话了,实在别扭。”微月掩嘴轻笑,眼底清波涟涟。 方许氏笑道,“甚是甚是,如今办好诗社才是正经,要论功劳,也不是这个时候。”说着,她将手中的账册递了上来,“少奶奶,您过目一下,这是诗杜所需的开支。” 微月推迟,“五少奶奶办事还需担心吗?这账册就不必看了。” “那怎么行,少奶奶交代账房,办诗社所需银子任我取是信得过我,可该有的规矩也不能忽略了。”方许氏道。 微月只好接过账册翻看着。 花了什么,价钱,每日用度……一切都一目了然,做得很细心清晰的账本,微月有种惊艳的感觉。 “没想到五少奶奶精通算账。”微月轻呼道。 方许氏羞涩道,“在家中代母亲管了两年的家,勉强懂一些皮毛。” 这那只是一点皮毛啊!说不定还能找出潘微华那些账册的问题,想到这,微月眼底迅速掠过一抹流光。 “做得很好,五少奶奶,辛苦你了。”微月含笑将账本还给方许氏,言语间要比之前亲切许多。 方许氏脸上一喜,能够得到微月的认同,她也很高兴,“不敢当。” “你的诗社一定会成为广州一处风景的。”微月笑道。 “承少奶奶吉言。”方许氏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邱家亲戚 微月从上房回到月满楼的时候,方十一已经坐在临窗的###眸养神。 她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刚走近软榻就被他长臂一搂。 微月惊呼出声,人已经被紧紧箍在他宽厚的怀里,“有你这样随便抱人的吗?” 方十一将脸埋在她肩窝,低低声笑着,“我怎么随便了。” “还合着眼呢。”微月没好气叫道。 方十一咬了咬她的脖子,“你以为我还会认错人?” “疼!”微月推开他,“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 方十一目光熠熠地看着她,“早些回来陪你不好么?” “正经些。”微月嗔了他一眼,“对了,怎么四少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浙江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方十一突然坐直了身板,脸上神情也十分严肃,眼神清冷凌厉,“我正想与你说这事。” 微月疑惑看着他,怎么突然认真起来了,“怎么了?” “自从朝廷关了浙江的海关之后,许多外商都无法直接在那边交易,同和行茶叶销量很大,福建那边几乎供不应求,所以我们才想到那边去看看可有浙江的商行存有茶叶,刚好有一家商行有现货,且质量也上等,我们买下之后,正准备要回广州,却遇到了一位好友,是英国商人,与我们同和行合作多年,他这次也是要到宁波去交易生意。”方十一顿了一下。 微月低头听着,很感兴趣的样子,她没有插话,方十一的话还没说完。 “他刚好有一批蚕丝想转让出去,我又急着赶回来,四哥便留下与他商椎,只是在前几日,他突然呈了一封状纸到天津。”方十一的眉毛拧了起来。 “什么状纸?”微月问道。 “以迩年在粤贸易有负屈之处,特赴天津呈诉。”方十一低声道。 “他想状告何人?”微月皱眉。 “他揭露,粤海关监督李永标利用职权,自买货物,全不酬价,以及行商黎光华拖欠外商巨额银两,他告的这两个人…都不简单。”方十一道。 微月怔住,“他能告得起吗?” “他是外国商人,朝廷不敢忽视此事,只怕方家这次也要受牵连。”方十一目光RR看着她。 “你那位英国商人…叫什么名字?”微月问道。 “洪任辉。”方十一道。 微月揉了揉鬓角,脑海里仔细回想是否有关于这个人的印象,模模糊糊的,似乎有点印象,但不深刻,连具体什么事情都不清楚。 要是现在给她一本清代历史书就好了。 “四少爷就因为这件事才不能回广州吗?”她问道。 “嗯,不过已经来信说,过两日就起程回来了。”方十一颌首道。 “那位洪任辉也一起到广州?”微月挑眉,有点不详的预感。 “皇上专派福州将军等人前赴广州府,连同两广总督李寺尧审理此案,既然要在广州审理,他自然是要到广州来的。”方十一回道。 “只要方家与洪任辉撇清关系,朝廷自然不会误会方家。”微月道。 “若是因为怕麻烦而与相交多年的好友断绝来往,非大丈夫所为。”方十一眼底蕴着清冷的光芒,直直看着微月。 微月红唇勾出一抹笑,她现在对这个洪任辉还不了解,实在不好评价这个人值不值得方家去冒这个险,毕竟得罪浙江的首富和粤海关监督并不是小事,所以,她只是轻声问道,“那你想如何?” “待四哥回来再说。”方十一道。 “那我明日使人将外院的厢房收拾出来。” 微月回视他,笑道。 方十一微怔,随即含笑点头。 如此又过了几日之后,恩平县的舅父家也到了广州。 母舅大过天,微月在方邱氏的一再提醒下,已经一早便站在大门口等候着。 当她看到有三辆双轴四轮马车停在门外的时候,真是忍不住瞠舌,这哪是到人家家里做客啊,分明是搬家! 最先下车的是一名富态圆润的中年男子,眉眼与方邱氏有些相似,脸上带着一种嚣张跋扈的神情。 紧接着,是一位穿金戴银的富态夫人,在阳光的照射下,她头上的金钗真的是金光闪闪,很是灼目,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较为年轻些的女子,约有三十岁左右,穿得虽不如前面那位夫人,但也是珠钗玉翠,极为风光。 微月正感兴趣看向第二辆车,不知道还有谁呢?这面前三位大概就是舅父邱富光,舅母邱鲁氏,和小妾赖姨娘了。 被方邱氏使出来接人的莲姑已经激动得迎了上去,“大少爷,大少奶奶。” 她身后的丫环都识相地行礼,“舅老爷,舅夫人。” “是莲姑啊,我家姐呢?怎么没出来迎我们呢?”那邱富光眼睛只有一条缝,其实他本来眼睛不小,只是因为脸上的肉多了,所以才把眼睛挤小了,他的小眼透出一股嚣张骄纵,看到来迎接自己的都是些丫环婆子,心中老大不愿意了。 “夫人在屋里等着您呢。”莲姑似乎对邱舅老爷的蔑视视以为常。 微月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舅父,舅母。” 邱舅老爷小眼睛一瞟,声音咧咧,“这谁呢?” 吉祥和荔珠脸色不好,“回舅老爷,这是我们少奶奶。” “怎么和几年前见到的不一样?”邱鲁氏掩嘴惊呼,带着浓厚的乡音。 她身后的赖姨娘低声提醒,“夫人,这位是后来娶的,之前那位走了。” 邱鲁氏恍然大悟,“我倒不记得这一桩了。” 微月笑容依旧,眼底波光潋滟。 第二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是一位年轻的男子带着六岁的孩童。 这就是两位表弟了,二十一岁尚未娶亲的邱锦清和六岁的邱锦源。 “舅父,舅母,您二位一路奔波,不如先请进屋休息吧。”微月没空和他们再门口起争端,有些人光看眼神就知道能不能相交了。 显然这家人不仅相交不得,连好好相处都不容易。 那两位表弟几乎尽得他父亲真传,自我感觉良好且高人一等的姿态很明显。 “嗯”邱舅老爷傲慢地应了一声,点着吉祥她们几个丫环,“你,你们,去把车上的东西搬进来,仔细些,别磕坏了,那可都是你们表少爷的宝贝,你们赔不起的。” 微月目含冷笑,“吉祥,去叫几个小厮,仔细抬着舅老爷的宝贝到轩院去,别撞坏了,方家是赔不起的。” 她方家两个字咬得很重。 邱舅老爷瞪了她一眼。 吉祥清脆地答了一声,“是,少奶奶。” “舅父,舅母,请。” 第一百二十章见识 邱舅老爷扬着下颚,傲慢地从微月面前走过.跨进了门###姑带领下往上房走去。 邱鲁氏和赖姨娘紧跟其后。 刚到上房外门,方邱氏已经激动滴走了出来,紧握着邱舅老爷的手,“兄弟,我们可有十几年不曾见面了。” 邱舅老爷也激动地点头,与方才在外面锋傲慢截然不同,“家姐,我也念了您十几年呐。” “路上顺利不?都赶了几天的路程了,想必是累了吧,肚子饿了吗?”方邱氏急声问着,看得出她很关心这个舅老爷。 微月安静地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没想到方邱氏也有这样的一面,似乎对待方十一和茂官,她也不曾这样真情流露的关切。 邱舅老爷与方邱氏互相倾诉了思念之情之后,邱鲁氏也泪湿衣襟地向前,惨烈地嚎了一声,“姑奶奶,我们可想死你了。” 方邱氏眼角好像微微抽了一下,对着邱鲁氏的笑容并没对着邱舅老爷的那样真诚热切,“弟妹,别来无恙。” “哪里能一样,姑奶奶,您都不知道……我们……” 邱舅老爷重重地咳了一声,“别说废话,赶紧让锦清和锦源来见过姑婆。” 方邱氏疑惑地看了邱舅老爷一眼,“富光,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你可不能瞒着我,有什么事儿都要说,家姐必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邱鲁氏的嘴角马上抿开了笑意。 邱舅老爷呵呵笑道,“没,没什么事儿,有事会跟家姐说的,” 然后转向两个儿子,“你们快过来,给姑婆行个礼。” 微月扯着微笑,扶住方邱氏,“夫人,您先坐下吧,舅父和舅母也累了,不如大家都坐下说话。” 方邱氏因为高兴,心里也没去计较自己不喜微月的事儿,“对,对,都坐下说话,坐下。” 邱家夫妇对视一眼,目光同时扫向微月,不过很快又转开了。 邱锦清和邱锦源走向前来,行了大礼,“锦清见过姑婆。” 邱锦源笑得甜美乖巧,“锦源也给姑婆请安。” 方邱氏笑得合不拢嘴,莲姑给两兄弟送上了两份大礼,“这是姑婆赏给你们的。” “多谢姑婆。”两人齐声道谢。 方邱氏将邱锦源搂进怀里,亲着他白里透红的小脸,“这孩子可真乖,你们既然来了广州,可就不许再回去了,我要天天见着锦源这孩子,长得和咱们父亲真像。” 邱鲁氏闻言,眉眼带了笑,“都听您的,就住广州陪您,您还真别说,这孩子和老太爷确实长得相似。” “锦源也听姑婆的,姑婆真好。”邱锦源笑得天真可爱说着。 “姑婆哪里好?姑婆老了,就想身边有人陪着啊。”方邱氏搂着邱锦源笑道。 邱锦源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姑婆哪里都好,姑婆一点也不老,还很语亮呢。” 方邱氏眉开眼笑,脸上的笑容如盛放的花朵。 微月就站在方邱氏旁边,看着那个在甜言蜜语哄着方邱氏的邱锦源,心里反而觉得别扭的茂官要可爱得多,还有那个邱锦清,虽然看着斯斯文文的,但她可没忽略了刚刚他行礼时眼底流露的不屑之色。 “十一呢,怎么没见到他呢?”邱舅老爷喝着茶,额头汗水淋淋,不停催促在给他扇风的丫环加快速度。 “十一少在商行里,要晚些才能回来。”微月轻声回道。 邱舅老爷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他不知道我要来吗?怎么也不在家里等着。” 微月道,“十一少本来是想亲自迎接您,只是突然有急事,才赶着去了十三行。” “什么急事那么重要?”邱鲁氏问道。 微月含笑,“回舅母,生意上的事情,我这个妇道人家不懂。” “使个人去瞧瞧,要不是什么大事,就让他回来,自己的亲舅父千里迢迢来了广州,没有再紧要不过的事情了”还有,茂官呢?怎么还没来?“方邱氏出声问道,怀里仍搂着邱锦源。 那孩子明明已经被捂得满头大汗,却仍似很幸福一样偎依在方邱氏怀里。 ”正巧,茂官下学来了。“莲姑刚想出去将茂官带来,没走两步,茂官已经和念翠往大厅走了进来。 ”茂官给祖母请安。“茂官走进门的时候,见到方邱氏怀里搂着一个年岁与他差不多的男孩,而且那开心温柔的笑脸,还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那个孩子是谁?为什么能偎依在祖母怀里? ”茂官,你来得正好,来,给你舅爷爷舅奶奶行礼,还有你两位表叔,还从来没见过呢。“方邱氏温和地对茂官说着,脸上虽有笑容,但远远不及对待 ###那样的宠爱。 ”姑婆,我五年前也来过广州一回的,那时候茂官还小小的,没想到一下子就长大了。“邱锦清开口,声音平平淡淡,广府话讲得比他父母要标准一些。 茂官将视线转舟微月,一双晶亮如星的大眼充满了不解和失望。 微月对他微微一笑。 茂官低下头,给邱舅老爷和邱鲁氏行礼。 邱鲁氏夸张地惊呼,”哟,十一的儿子都这么大了?长得真像他父亲,将来一定有出息的。“ 方邱氏笑着点头,”这孩子很聪明,家里请了先生坐馆,每日都跟着先生读书上课呢。“ 邱锦源拉住方邱氏的衣袖,娇声道,”姑婆,锦源也很聪明的。“ ”好,好,锦源很聪明,让你和茂官一起去上课好不好?“方邱氏宠溺道。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读书了。“邱锦源笑着拍手。 茂官低着头,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袖。 ”茂官,那你以后就要和表叔一起上课,记得要乖乖听话,知道吗?“方邱氏对茂官道。 ”是,祖母。“茂官小声回答,眼底流露出几分受伤委屈的神情。 微月暗暗叹了一声,方邱氏实在偏心,怎么对着自己的亲孙子也这样呢? 邱锦源在方邱氏怀里露出得意的笑容。 方邱氏又问了恩平那边的一些情况,只是见邱舅老爷言辞闪烁,她便让微月带着两位表弟先回院子里休息,她还想与邱家夫妇说些体己话。 ”表嫂,你长得真漂亮,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出了上房,那邱锦源便迈着短小的小腿跑到微月身侧,伸出肉呼呼的手握住微月的衣袖,讨好而甜美地笑着。 ”是吗?那是因为你还小,以后长大了,会遇到很多好看的人。“微月淡淡笑着,笑容虽温柔,却显得有些疏离。 茂官走在微月身后,见到那个刚刚一直霸占着祖母的小孩现在又拉着微月在撒娇,他决定要讨厌这个表叔。 ”可是,锦源觉得还是表嫂最好看了。“邱锦源认真地说着。 童言童语……有时听着真觉得天真无暇,心情大好,只是这个邱锦源未免也太懂得讨好大人了?这才是个六岁的小孩?从刚刚在方邱氏面前的撒娇到这时候对她的讨好,总觉得有些太刻意了。 才第一次见面呢,小孩子就算不认生,也不会这么快就亲昵起来”谁说她好看,我母亲才好看呢,比她还好看!“茂官不服气地开口叫道,为什么连这个女人也对那什么表叔露出温柔的笑脸,对着他的时候却又掐又捏的,讨厌,太讨厌了。 邱锦源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眸看着茂官,”我才没有胡说,表嫂长得是很好看,你母亲是谁?我都没见过。“ 茂官叫道,”我母亲才是方家的少奶奶!“ ”你乱讲,方家的少奶奶是表嫂才对,我刚刚都听到别人这样叫的,我知道了,你母亲是以前那位表嫂才对,可是她都死了,再好看也没用。“邱锦源也大声回叫着。 茂官眼眶一红,突然用力地将邱锦源撞倒在地上,”你才胡说你才乱讲,我母亲没死,你才死了你才死了!“ 茂官骑在邱锦源身上,抡起小拳头重重地揍了他两拳。 邱锦源哇一声哭了出来。 微月忙上前去分开他们两人,”茂官,你怎么可以动手动脚的,你还是晚辈呢。“ ”滚开,我也讨厌你。“茂官扁嘴叫着,转身自己跑开了。 ”念翠,快跟去看看。“微月叫道。 ”表嫂,我疼。“邱锦源捂住肩膀,哭得可怜兮兮,鼻涕都出来了。 微月用绢帕给他擦干净小脸,柔声道,”没事没事,你是长辈,不要和一个小孩计较。“ 邱锦清在一旁嫌恶看着,也没要上前安慰自己的胞弟,”果然商贾之家的,就是少了些教养。“ 微月冷冷地瞥了过去,读了几个书就瞧不起商贾了?貌似邱家也是世代经商的吧。 始终是客人……微月对自己说着,像这种凤凰男,自己没必要去计较。 邱锦源被自己的兄长瞪了几眼之后,便收了眼泪,委屈地低着头。 微月让人带着邱家两位少爷往静园而去,乖里虽不算大,但有南北两座房舍,中间是一个小庭园,正适合这两位少爷一人一间房子,另各配了两名丫环服侍着。 ”两位表少爷,请先回屋里歇息,短什么缺什么只管说出来。“ 邱锦清冷淡地应了一声。 第一百二十一章茂官的眼泪 不知方邱氏留着邱舅老爷夫妇在屋里说了什么,正正两个时辰过去去,邱舅老爷和邱鲁氏才从上房出来,看他们春光满面,走路带风的模样,好像是捡到宝了。 傍晚的时候,方十一便回来了。 ”你回来了?去见过舅父没?“微月问道,邱舅老爷那边使人过来打听了几次,听到方十一还没回来见他,他已经心中有火了。 方十一挑眉,脸上维持着一贯的冷漠,”还没,怎么了?“ ”找了你几次了,不知是不是有要紧的事儿与你说。“微月说道。 方十一嘴角吟着冷笑,”他还会有什么事?“ ”你似乎知道什么呢。“微月似笑非笑看着他。 ”你觉得舅父一家如何?“方十一答非所问,眼底含着笑,柔化了他冷漠的轮廓。 微月沉默片刻,组织一下语言,竟不知该找什么字眼来形容对邱家的感觉,”相处不深,哪里能作评价。“ 方十一笑了笑,”以后多得是时间让你慢慢相处。“ 微月闻言,怎么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你的意思,是他们打算长住了?“ ”邱家生意败落,这次到广州来,只是为了避债。“方十一冷声说着,他也是今日才知道邱家那么大的生意被舅父几年就败光了,真是好本事。 ”啊?今日在上房却没听舅父提起。“微月诧异,看他们衣着装扮,哪里看得出是家道败落的? ”舅父是个极爱面子的人,怎么会在人前说自己的失败,倒是母亲……若是知道了,免不了要我们接济邱家。“方十一道,别说他和方邱氏一直不亲厚,对邱家那边的人,他也少有联系,前两年不是没对舅父伸过援手,只是舅父自幼便被贯坏,一直眼高于顶,又不肯听旁人意见,也不肯脚踏实地做生意,整天想着一步飞天,还抱怨方家对邱家照顾太少。 ”接济倒无所谓,只怕是个无底洞。“想到邱家一家人,微月顿觉得大概以后日子不会那么清闲的。 ”原来你对他们了解已经如此深刻。“正因为是无底洞,他才会在近这两年不再给舅父送银子,原以为就算舅父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把邱家几代的基业毁了,没想到他不仅毁了,还连邱家大宅都没了。 前几天听到他们要到广州来,他已经觉得奇怪,派人去打听了一 下,才知实情。 ”倒不是我对他们了解深刻,是他们表现过于明显。“微月嘀咕着。 ”舅父和舅母本来就是如此,你且忍耐些。“方十一三年前在恩平见过邱家夫妇一次,印象十分深刻。 微月斜睨他一眼,语气有些促狭,”我耐性向来不怎样,若是忍不住冲撞了他们,如何是好?“ 方十一轻捏她的手,声音低沉,”我总不能让他们让我娘子受委屈了。“ 微月轻笑出声,眼底阳光四射,”其实舅父只是太过于自我为中心,我会尽量不去惹他们不快的,不过你那表弟,是不是有些瞧不起人了?“ ”你说锦清?怎么了?他几年前来过广州,我与他相处了几日,性情还算温和的。“方十一道。 ”我们说的可是同一个人?“微月好笑问道,那鼻孔朝天的凤凰男哪里性情温和? 方十一笑道,”许是锦清得了考生的资格,难免有些自高了。“ ”行了,别说他们,我过去茂官那边一会儿,你先去梳洗。“微月从他手中抽开自己的手,笑道。 方十一挑眉,”你就这么喜欢逗茂官生气?“ 微月媚眼一挑,”你儿子现在才五岁,这应该是五彩缤纷调皮捣蛋的童年,你看你都把他教成什么样子了,活生生一个小方十一。“ 方十一没好气地拉住她,”像我有何不可?“ 微月指尖轻抚他眼角和嘴角,难得的温柔,”你觉得让自己的儿子像你好吗?“像他那样有一个灰暗惨淡的童年? 方十一微微一怔,将她揽进了怀里,”父子俩不一定要走同样的道路。“ 微月笑着推开他,”一身的汗臭味,今天去哪儿了?“ ”到船上去了,那里人多。“方十一放开她,笑着解释。 ”我去让人打水,等下你也和我一起去看茂官?“微月嗔了他一 眼。 之后,方十一梳洗之后,便和微月一起到偏院找茂官了。 茂官见到父亲来看他的时候,暗淡的眼眸攸地亮了起来,只是看到方十一身后的微月时,小嘴马上翘了起来。 ”父亲。“茂官给方十一请安,看也不看微月。 方十一轻轻拧眉,回头看了微月一眼,她又怎么惹茂官生气了? 微月回他一个甜甜的笑。 方十一问了茂官一些学业上的问题,又听了茂官背了几首古诗,微月听得想打瞌睡。 好不容易才等茂官背###。 方十一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先生教的要记住之外,自己也要多学些别的……“ ”例如学学该如何撒娇,该学习如何不动声色报复欺负自己的人。“微月翻白眼地插嘴,深怕方十一又要茂官背什么之乎者也。 方十一好笑地看向她,”嗯?“ ”刚刚姚总管不是找你吗?说不定有急事呢?“微月眨了眨眼道,他们刚出门的时候,姚总管便要来找方十一的,只是方十一说要过来先看一下茂官,所以让姚总管在书房等着。 ”那我先去书房。“方十一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要离开。 茂官有些失望地看着他。 微月掐了掐茂官的小脸蛋,”今晚吃细蓉,好不?“ 自己最喜欢吃的细蓉?茂官眼神闪烁迟疑地看着微月。 ”大地鱼,虾干煮了两个时辰的上汤,肉汁鲜嫩的细蓉……“微月手托着下巴,笑得好不得意。 方十一摇了摇头轻笑,抬步离开。 微月看了他背影一眼,他这样……算是信任自己能与他儿子相处得好? 似乎自从那次谈话之后,她和方十一之间的相处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对自己越来越亲昵,这算是决定不再怀疑她的表现吗?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这是因为自己对这个地方还缺乏安全感的原因,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我不要吃什么细蓉。“茂官稚声叫道,赌气地爬上床榻,背对着微月。 微月回过神来,在床沿坐下,冷声道.”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那小子也不过长你一岁,却如此懂得讨好他人,你何不向他学习?“ 茂官闷声叫道,”那叫虚伪。“ ”你既要成为一个行商首,又怎么能够不虚伪?“微月道。 ”祖母只喜欢他。“祖母从来没有那样亲热抱过他。 ”你也有人喜欢。“小孩子的心思果然单纯可爱,都喜欢比较,想要更多人关心自己注意自己,微月好笑想着。 ”连父亲也不理我。“茂官哽咽道,”我要母亲,我要我母亲……“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微月突然想起这句话,好像要是再这时候对一个孩子落井下石有些不厚道了,她低声道,”你父亲若是不理你不喜你.怎么会天天问你上学情况,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再说了,你祖母就是再喜欢小表叔,也抵不过和你亲,你才是她嫡亲的孙子,对不?“ 茂官转过头来,眼睛被眼泪刷洗得更加明亮,”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说连我母亲也不要了……父亲他以后会有比我更亲的儿子……“ 听着茂官抽抽嗒嗒地讲着,微月心中生出一丝柔软,声音软了下来,”是谁敢这样说?你是方家的小少爷,就算将来你父亲有了别的孩子,你也是他们的哥哥,难道还有只要弟弟不要哥哥的父亲吗?你母亲……也不是不要你,她只是去了很遥远的地方,但她还是会关心你的。“ ”真的?“茂官吸了吸鼻子,哽咽问道。 ”哭得难看死了。“微月捏住他鼻子,”我干嘛要骗你。“ ”好痛!“茂官大叫,这个女人刚刚明明很温柔的,一下子又原形毕露了。 ”起来,去洗脸,然后一起吃细蓉。“ 微月将他抱了起来,真是越来越瘦了,好吧,她自我检讨一下,自己真是一个符合继母这形象的人。 茂官小心翼翼看了微月一眼,感受着她怀里的温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起来,好久好久没有人这样将他抱在怀里了。 ”二娘……“他低着头,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肩膀。 ”嗯?“微月将他抱着坐下腿上,让念翠去打了水进来。 ”我以后再也不听湘珠的话了,好不好?我会很乖的。“茂官小脸还有泪痕,眼底尽是不安的害怕。 微月绞了绫巾为他拭脸,”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会乖乖听话当然好,可有时候适当地调皮捣蛋,也不会让人讨厌的。“ ”那……你会不会讨厌我?以后会不会让父亲不要我。“茂官小声问道。 微月沉默了片刻,看来今天方邱氏对待邱锦源的态度刺激了茂官一直以来脆弱的心了,这孩子自从失去母亲之后,就一直担心会被大家遗弃,怕自己的位置被别人替代,而刚好那个邱锦源比他更讨喜,能让更多的人喜欢,所以他今晚才会这样害怕不安地对自己说这些话吧。 ”不会的。“她低声说着,谁还能忍心拒绝这样含泪恳求自己的孩子? 茂官小脸终于绽开了天真烂漫的笑容,好像夏日的骄阳般灿烂。 第一百二十二章开金行 和茂官一起吃完晚饭之后,见他因为刚刚大哭而显得有###睛都要睁不开了,微月让让念翠带他去睡觉。 小茂官瞠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微月,却什么也不说。 微月暗叹了一声,亲自带他回了内屋。 茂官牵着微月的手,一直到睡着了,都没有放开。 微月看着那张洁白如玉的小脸,无奈地笑着,茂官被别人奚落,大概和她对待他的态度脱不了干系吧。 真是的!她又不是真的想欺负他,只是每次看到他绷着一张脸,明明稚气未脱,偏要学着大人的冷漠,怎么看怎么别扭,所以才欺负得他呱呱叫,看他气呼呼的样子怎么也比死气沉沉的强。 方十一去而复返,便是见到微月倚靠着床柱不知想什么入了神,而茂官则是抱着微月的手,鼻子红通通的,睡得很沉。 他轻轻地将微月的手总茂官的手里抽了出来。 微月猛然睁开眼,被吓了一跳,”你回来了?“ ”吓到你了?“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着。 温热的气息打在脸颊,微月脸上一热,”我没事,茂官睡着了,我们回去吧。“ ”嗯。“方十一看了儿子一眼,才和微月离开了偏院。 知道方十一还没吃完饭,微月便让吉祥去厨房端一碗细蓉过来。 他的心情好像不太好,眼梢蕴着清冷淡漠的神色,安静地吃完细蓉,也没有和微月多说一句话。 难道是看到茂官眼睛有些红肿,以为自己没有善待他的儿子? ”你这是怎么了?“微月给他递上一杯参茶,秀眉轻蹙地看着他。 方十一看了她一眼,”坐下说话。“ 微月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是为茂官的事情?“ ”茂官怎么了?“方十一疑惑问道。 微月笑了笑,”没事,他今日有些小别扭。“ ”他对着你哪天没小别扭的?“方十一笑了出来,”你和他一点都像母子。“ 微月笑道,”本来就不是母子。“ 方十一却脸色微沉,”我希望你和茂官亲近一些,其实他挺喜欢和你一起的,每次看他跟你下棋,他都笑得很开心,以前他和他母亲一起的时候,也没这样的。“ 微月眼睫低敛,轻声道,”茂官还小,凡事总是需要慢慢来的。“ 方十一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接着,便又陷入沉默。 微月不想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和谐默契又被破坏,便问道,”姚总管找你什么事儿?“ 方十一眼底闪过怒色,冷声道,”母亲刚刚把姚总管找去说话了。“ 是和邱家有关!微月脑海里立刻闪过这个念头。 ”她让姚总管这两日在广州府最繁华的街道找出一间铺子,还是要三间面阔的,说要给舅父做生意的。“方十一沉声说着,清俊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舅父他们真的打算再广州长住了?既然要在这里做生意,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呢,只是帮忙找铺子而已?可有其他?“要不要也帮忙找处宅子呢?没理由就这么一直住在方家吧。 ”母亲的意思,是买下铺子,送给舅父。“方十一冷笑道。 ”这……“以方家财力,买几间铺子送给舅父是没问题,只是方邱氏吩咐这样的事情却也没和方十一商量,甚至跟她交代一声也没有,这也难怪方十一要生气了。 ”一面间铺子只是闲事,就由得母亲去做主了,我已经交代了姚总管,以后不管是谁吩咐他做事,都要来问你一声,你若觉得不应该的,就不必去理会了。“方十一道。 这才是第一天,后面的大概是陆续有来了。 微月知道方十一并不是会计较银财的人,只是方家即使富有,但金山银山也有被掏尽的时候,有时候对亲戚大方也是要适可而止的。 翌日,方十一正要出门的时候,便被方邱氏使了莲姑过来,将他们夫妇一起请到了上房。 邱舅老爷一家子已经在上房等着了。 见到方十一,邱舅老爷重重地哼了一声,”真是好外甥,连舅父来了,也没来请安,怎么,是不是不欢迎我这个舅父到家里来做客?若是碍着哪些人的眼了,我这就走,马上就回恩平去。“ 慢走,不送!微月在心里冷笑着,一眼也不看那动作神情都显得作假和夸奖的邱舅老爷。 方十一眼底蕴着清冷的光芒,淡声道,”舅父,您误会了,我这不是来给您请安了么?“ ”若不是我让莲姑去请你过来,你会来吗?“方邱氏冷哼道,不明白一手抚养长大的儿子怎么就跟自己不亲厚,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时候正要过来的。“方十一嘴角浮起浅笑,温润儒雅地说着。 微月忍不住以眼角的余光扫了方十一一眼,瞧他说的煞有其事,心中顿觉好笑,这男 ###谎也扯得比别人认真。 要不是他临出门还跟自己说要到十三行,她还真以为他真的要去给邱舅老爷请安的。 ”昨天回来怎么不先去给舅父请安?“方邱氏脸色缓了下来。 ”正好姚总管有急事找我,耽搁了一下,时候不早,便想着不好打搅舅父休息,所以打算今天早上再去请安的。“方十一淡声说道。 邱舅老爷听到姚总管去找了方十一,脸上的不满被另外一种诡异的表情换上,呵呵笑了几声,”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像十一这样做大生意的人,怎么会对自己的母舅不尊敬呢,对吧,家姐。“ 方邱氏温和笑着,”就你这个当舅父的一直惯着自己的外甥。“ 微月差点忍不住翻白眼,这邱家姐弟这种变脸速度是不是快了一 些? 方十一依然淡漠地微笑,眼神愈加森冷。 ”哪有母舅不疼自己外甥的。“邱舅老爷疼爱地看着方十一。 方十一也尊敬地看了邱舅老爷一眼。 方邱氏含笑道,”十一,家嫂,你们都坐下说话吧,有事商量你们。“ 方十一和微月在她右手边的太师椅坐下,对面一溜四张太师椅坐着邱舅老爷一家人。 邱鲁氏友好慈爱地看着微月,心里却想着,好在昨日没有对这位新少奶奶说什么不应该说的话,本来她是听说十一并不喜这位新少奶奶,不是娶进门之后,都一直不肯踏进她房门半步的么?怎么听着这宅里的丫环说,十一和潘微月恩爱非常,甚至疼惜她还胜过以前那位少奶奶。 怎么看都不知道这个潘微月好在哪里。 ”不知母亲有何事要吩咐儿子的?“方十一淡声对方邱氏问道。 ”是这样的。“方邱氏正了正脸色,”恩平那边如今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所以你舅父呢,就打算到广州来做生意.姚总管想必也与你说了,我让他帮忙找间门面比较好的铺子,你舅父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将来肯定能在广州有一番作为,指不定以后还能帮着你。“ 方十一含笑点着头,”不知舅父想要做哪一行的生意?“ 邱舅老爷呵呵笑着道,”本来嘛.到广州来最好赚钱的就是行商了,可我总不能和自己的外甥干同行吧,所以,还是找间铺子,勉勉强强开个金行算了。“ 看着那以长辈姿态说话的舅父,微月嘴角吟着浅笑,真是好大的口气,凭他也想在十三行混?还勉勉强强开个金行就算了,金行要是说开就能开的,他也不必投奔到方家来。 方邱氏插嘴道,”十一,你在广州府有人事,到时候别忘了要帮衬舅父。“ 方十一只是微笑问道,”开金行倒是不错,不知舅父预了多少的本钱?可找到了金矿供货?“ 邱舅老爷听着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 方邱氏急声道,”十一,你这是怎么回事,让你帮着舅父,你倒计较起银两来了。“ 方十一沉声道,”母亲,舅父若是不说个明白,要我如何帮呢? 开金行需要本钱,我也只是想了解清楚。“ ”谁会带着大堆的银两到处走,舅父在恩平还有几百亩的田地呢,你还怕我会贪了你的银子。“邱舅老爷大力拍着桌面,站了起来大声吼道。 这么说的意思是……微月和方十一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心照不宣,舅父这心虚的表现怕是连开金行的本钱也要方家给出的了。 安邱氏这时候也适时开口,”十一,你就先帮你舅父把金行开起来,到时候赚了银子,再把本钱还给你也行。“ 邱鲁氏接着道,”十一啊,你也别担心,难道我们做长辈还会贪你们小辈的银子不成,再说了,你们方家要什么没有,银子是最多的,先帮舅父把铺子开起来,到时候一本万梨之时,肯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微月冷笑看着他们,邱舅老爷一副气呼呼的模样,邱鲁氏则是讨好笑着,而那两位一直没有出声的表弟,一位是一脸的嫌弃和不屑,另一位是天真甜美对着她笑。 真是……一家子的极品。 方十一并没有因为邱舅老爷和方邱氏的扯猫尾而动怒,他笑着道,”先替舅父垫银子开铺子是没问题,只是,金行这方面的我并不熟悉,不知舅父要从哪里入货?是哪里的金矿?“ 邱舅老爷支吾着,”等铺子开了,自然就有进货的门路了。“ 方十一皱眉,沉思起来。 微月无语,总算知道这位邱舅老爷是怎么把家产败光的了,一点计划都没有”就想要立刻开门做生意,还想着一步登天一本万利了,生意要真那么容易做的,这世上就没穷人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且忍你们 方十一沉思了一会儿,才对邱舅老爷道,“舅父,不###这几天让姚总管去寻铺面,你也再看看有没门路可以进货的金矿,金行不比其他行业的生意,还是仔细些好。” 邱舅老爷一听,不耐烦地道,“开个金行怎么就这么多事儿,那就不开金行了,做别的生意吧。” 邱鲁氏一个白眼横了过去,不开金行他们到广州来作甚?让方家送他们一家金行,他们在广州的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照我说,还不如别做什么生意了,还不如待我明年春闱赴京考试,中了个功名回来,将您奉为老太爷在家里享清福,何必看人家脸色,当个低下的商贾有个什么好的。”邱锦清冷声冷气地突然开口。 方邱氏皱眉看向他。 邱鲁氏有些尴尬。 方十一微笑,眼中满过一抹寒光,“邱家难道不是商贾?尚未取得功名的表弟你,如今算什么?” 邱锦清一滞,撇嘴道,“等我取得功名,我们就是官宦之家了。” “我衷心祝愿表弟明年在春闱大考中出人头地。”方十一微笑道。 邱锦清傲然一笑,“多谢表哥。” “那么,就这样吧,我会让姚总管去寻个门面好的铺子,至于是否要开金行,就看舅父自己的主意了,我得去十三行了,你们有什么事儿,找微月说声也行,她说的话等同于我。”方十一站了起来,沉声说着,清冷的目光教方邱氏即使不满他的敷衍,也没有说出别的什么话来。 邱舅老爷和邱鲁氏很愕然地看着方十一,他竟然如此看重潘微月? 方邱氏只是咬紧了牙关,这个儿子是越来越和自己疏离了。 微月没好气地瞪了方十一一眼,这家伙!竟然拿她来当挡箭牌了。 从上房出来,微月理也不理方十一,快步地往前走着。 方十一轻笑一声,上前拉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微月用力掐住他的胳膊,“你竟然推我去应付那家人,这不是要我难做吗?” 方十一轻叹道,“微月,你方才也听到了,舅父他们索求无度,有母亲在那儿,我不好当面拒绝。” “所以就让我来当红脸了是吧?”微月嗔了他一眼,她当然也看不惯姓邱的一家人,简直是太离谱了,要方十一送他们一间金行?这胃口也实在太大了。 方十一低笑,“夫妻乃是并头莲,我相信你会很好帮我应付舅父他们的。” 微月哼了一声,“我若是顶撞了他们,落了个不孝的名声,是不是你也帮我担着,是不是也等同于你。” 方十一笑道,“嗯,一切有我。” 去你丫的方十一!这千年狐狸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吧,他自己碍着外甥的身份不好对邱舅老爷说不,可她不同,她一个妇道人家,小家气子不愿意提携亲戚,别人也不好说她什么。 “你先别生气。” 方十一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其实我这样说的原因也不全然是为了铺子的事情,给舅父送铺子是推不去的了,母亲那边不好交代,只是在他们住在家里的这几天……你要多辛苦一些,忍无可忍之时,无论你作甚,我都会认为你是对的。” 微月不悦道,“你还知道他们什么脾性,你一次跟我说了吧。” “过几日你就见识到了。”方十一低声道,他当时在恩平的那半个月就知道舅父和舅母是什么样的人。 “难道夫人没二话吗?”微月问道。 方十一笑容有些冷淡 ###“母亲仇只是想照顾娘家。” 明白!了解!微月点了点头,希望邱家那几位亲戚有点到别人家里作客的自觉,别真的太过分了。 之后,方十一便去了十三行街,微月则回了月满楼,听着钟肮来回事。 到了午后,便听到邱锦清要带了两个小厮出去了,说是要到广洲诗人墨客最多的地方去和人家比试才华。 微月闻言,只交代要仔细照顾这位表少爷,不可怠慢了。 这一天,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翌日,刚吃过早饭,姚总管便过来了,“少奶奶,舅老爷要到账房支五百两,说是要出去应酬,您看是……” “给!”微月含笑道,“交代账房的卢管事,让他另用账册记着,这些天邱家那些人在方家支了多少银子,拿了多少东西,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记着。” “是,少奶奶。” “对了,姚总管,你派个人去打听一下,舅老爷家乡是不是真的有两百亩田地,问个清楚那块地的事情。”微月突然道。 第三天,邱鲁氏带着赖姨娘到下九圃那家全广州最好的布行买了近五百两的丝绸锦缎,又到锦玉号买了一千两的珠钗首饰,美曰其名,作为方家的嫡亲舅母若不妆点体面,只怕要失了方家的脸面。 微月听着姚总管的回话,淡然一笑,随她们去吧。 第四天,那位自诩才华绝伦无人能比的表少爷邱锦清和众多才子竞拍,以三千两的高价买下了宋朝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三千两?”微月端起盖钟儿,似笑非笑看着姚总管。 姚总管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回少奶奶,是三千两。” 很好!花三千两买了一副赝品,也只有邱锦清干得出这种事情了。 别怀疑她还没看到画就知道那是赝品,真的那一幅就是偏那么巧,她在方十一的书房见过。 “少奶奶,表少爷他……”姚总管迟疑地开口,“因为想要买下这幅画,把潘家的大少爷得罪了,那潘大少也看中了。” 微月挑了挑眉,“我知道了,让卢管事记着就行了。” 第五天,邱舅老爷再到账房支了一千两……邱鲁氏支了五百两买胭脂,邱锦清支了八百两买笔墨书豪。 邱家称赞少奶奶为人处事很不错,方邱氏也认为媳妇这次没有让她丢脸,这样礼遇她的兄弟一家,可见是尊重自己的。 “姚总管,几天前让你去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这一次,微月脸上的笑容有些严肃。 姚总管道,“已经打听清楚了,舅老爷将家财变卖了还债,只剩下两百亩地卖不出去,听说那块地有硫磺的味道,所以没人愿意买下。” “是么?”微月笑得有些高深莫测,恩平虽没有广州的繁华,但不管哪个地方,总有一些有钱人的吧。 中国温泉之乡……如果她没猜错,这两百亩地应该有个温泉眼,嗯,将那块地变成自己的,然后建成宅子,挖个温泉池,再转手卖给当地的官员或者有钱人,应该不会是个亏本的生意才对。 这几日邱家在方家的支出用度也足够换他们这块地了,那不就是一 块不能耕种的死地吗? 至于邱舅老爷想要方十一送他们铺子开金行的事情,就和他儿子邱锦清整天认为明年春闱会中状元一样,有梦想是好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换田契 到了傍晚的时候.念翠过来跟微月回话,茂官这两天###太对劲,似是受了什么委屈。 微月轻轻蹙眉,这几天邱锦源都和茂官一起上学,难道两人发生了矛盾? 她来到偏院,茂官正在练字,见到微月进门,马上丢下笔,眼眶发红地直奔入她怀里。 “二娘。”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微月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茂官揉着发红的眼睛,倔强地不肯掉泪,“二娘,你看看我的字写得好不好?” 微月怔了一下,“好。” 茂官牵着她的手,来到书案旁边,他用力爬上了太师椅,将墨汁还未干的字帖拿给微月看。 微月含笑道,“写得很好啊,比我写的都好看。” “真的吗?没有笔劲不足,用力不当,只比画符清晰一些?”茂官眼睛攸地亮了起来,如星星一样好看,声音却仍充满了不自信。 “先生如此评价你的字?”微月皱眉,有些不悦。 “先生说我年纪尚幼,这样的字已经算不错。” 茂官小脸有了一丝笑意。 微月眼神微沉,“是小表叔这样说你?” “小表叔说大表叔教他临摹王羲之的字体,所以写得要比我好。”茂官有些低蕊 本来以为自己是万千宠爱,是聪明能干的,可是这两天却一直被邱锦源状似无意地刺激打击着,家里每个人都好像很喜欢嘴甜的邱锦源,故而对平时装深沉的茂官有了对比…… 微月摸着茂官的小脑袋,“为什么要去学别人怎么写字,你将来又不当书法家,字能写得让别人看明白就行了,有自己的特色不好吗?临摹别人的字,那也是别人的,不是自己的。” 茂官听了,眼睛弯了起来,笑得天真无暇,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般让人看养温暖舒心,“嗯,我才不要学小表叔,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去洗手吧,该用膳了。”微月笑着道。 茂官乖巧地点头,让念翠带着去洗手。 从偏院出来,微月的表情一直很冷漠,她对邱家的耐性已经差不多用完了,明日,也该清算清算了。 进了屋里“便见到方十一靠在临窗的软榻上看书,那闲适轻松,一 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微月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日子过得是挺滋美的,把那一家的全推给她去应付了。 她走了过去,从他手中抽走了书,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 方十一抬起头,愕然看着她,挑眉问道,”怎么了?“ 微月哼了一声,”我不干了。“ ”什么?“方十一坐直了身子,将她拉着在身边坐下,幽深似海的黑眸隐隐含着笑。 ”你家那些亲戚,你自己应付去。“微月没好气地叫道。 ”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母亲和舅父都夸你呢。“方十一低低声笑着,清醇好听的声音透过耳膜传入了她的心里。 微月嗔了他一眼,”我由着他们搬空了你的家财,他们能不夸我吗?“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作甚?“方十一问道。 微月紧绷的脸溢出笑纹,”你就那么肯定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微月,我是你夫君呢.怎么能不知道你在想井么。“方十一抱紧了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微月脸颊泛起红晕,用力掰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这么大热天的,抱着也不嫌热。“ 方十一笑着放开她。 微月道,”你觉得恩平如何?那里繁华不?“在现代,她只听过天下温泉数恩平,却不知在这个时候,那里的经济如何。 ”广州府有不少从恩平来的走商,官道也在前两年修整了,恩平要比前几年繁华了些,只是那里百姓贫富差距悬殊。“方十一道。 ”你说,要是我将舅父那两百亩地建成大宅子,在宅子里面挖一个温泉,再将这宅子卖给恩平当地的大户人家,有赚头不?你听过温泉吗?就是那种地下自然涌出的泉水。“微月的眼眸清亮,她不占别人便宜,自然也不会让别人轻易拿了好处,就算邱家是烂船,总也有三千钉的。 ”皇皇上灵,佑我苍生。泌彼温泉,于此丽川……你确定那里有泉眼?“方十一目含惊喜看着她。 ”我使人去查过了,那块地有硫磺的味道,应该能挖到泉眼,就算挖不到,也没关系,同样能建大宅转卖出去,总之,就不能让邱家以为我们的银子是任取任用的。“微月道。 她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带给他震撼和惊喜。 方十一大笑出声,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微月,微月……“ ”做什么,放开!“微月被他突然的热情吓到了。 ###一块宝。”而且,她是他的,真好! “这么说,你是赞成我这主意了?”微月双手抵着他的肩膀.看着他问。 “有理由不赞成么?”方十一笑道。 “那好,明日我可就找舅父他们了,到时候免不了要得罪了夫人。”微月说着,其实她和方十一从本质上看,是同类型的人。 方十一含笑望着她,她嘴里虽这么说,可没看出她会担心得罪母亲,早在他让她当家的那时候开始,母亲大概就对她有嫌隙了。 第二天,方十一刚出门没多久,方邱氏便使人过来请微月到上房去。 正好,她不必主动出击了。 来到上房,果然那邱家夫妇已经在了。 微月礼仪周到地给几位长辈请安。 方邱氏冷漠看着她,问道,“姚总管去寻铺面的事情怎么样了?这都几天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邱舅老爷很不耐烦地看着她,“我连货源都找好了,你们这铺面却一直没有找出来,白白让我耽搁了几天的生意。” “舅父已经找到货源?不知是哪里的金矿?”微月笑着问道。 “山西那边的,你一个妇道人家,说了也不明白,问这么多作甚,你只管告诉我,几时将铺子给我。”邱舅老爷斜睨了微月一眼,十分看不起的样子。 微月淡淡一笑,“不知舅父要进的是生金还是纯金?质地如何?成色如何?生金每钱多少银子,纯金又是多少银子?次金又什么价位?打金师傅是何人?” 邱舅老爷被问得一愣一愣的,竟一句也答不上,恼羞成怒地叫道,“到底是我要做生意还是你要做生意。” 方邱氏也不悦地看着微月,“家嫂,不许放肆。” 微月无辜地看着他们,“我只是想问个明白,总不能银子这样花出去,却不知道怎么拿回来吧。” “说来说去,你就是怕我们邱家欠了你们的银子。”邱鲁氏撇嘴凉凉地说道。 “舅父家中良田百亩,又岂是那等贪小便宜的人。”微月急忙说道。 邱舅老爷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所以,相信舅父也会将这几天在方家借的银子都还清了的,对么?”微月扬唇微笑,十分礼貌客气。 “你……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在方家借了银子?”邱舅老爷大方邱氏铁青着一张脸。 微月让吉祥将账本拿了出来,打开放在邱舅老爷面前,“舅父前几天到账房支银子的时候,说这只是跟方家借的,所以我才交代账房,只要是舅父和舅母几位想要支银子的,都不能阻挠,您看,一共两万六千两,记得明明白白的。” “家嫂,舅父既然到我们家来,花点银子算什么,你竟然斤斤计较,还有没将我放在眼里。”方邱氏气得脸色都发白了。 “不敢,媳妇本来也这样想的,既然舅父在生意上周转不开,我们方家帮衬些也无妨……”如果不是邱舅老爷支银子的时候底气不足,说将来迟早会还了方家,她也不会任他们邱家把账房当成自己的。 “放屁!”邱舅老爷站了起来,“我们邱家不需要你们方家的可怜。” “说什么可怜不可怜的,大家都是亲戚,何必计较这点银子,伤了感情。”方邱氏急忙安抚邱舅老爷。 邱舅老爷愤怒瞪着微月,就等着她给自己一个下台阶。 微月含笑道,“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邱舅老爷炸毛地跳起来,对邱鲁氏叫道,“去,去把那田契拿来!” “我这就去拿。”邱鲁氏狠狠瞪了微月一眼,扭着身子离开上房。 方邱氏气得两腮的脸颊都轻颤着,“潘微月,你好!你好得很,你眼里还有没我这个夫人,你以为你在方家能一手遮天了是吧?” 微月叹道,“夫人,媳妇绝对不敢有这样的心思。” “哼,家姐,想不到十一竟然娶了这么一个泼妇,不就是几万两吗?我们邱家还没放在眼里。”邱舅老爷冷声哼着。 微月笑而不应。 方邱氏瞪向自己的胞弟,“你也知道说只是几万两,我会与你计较这点银子吗?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方家委屈了你。” “家姐,你放心,我没带那么多现银在身才会到方家的账房支银子,我把田契卖了,也是一样的。”邱舅老爷道。 “富光,方家不需要你卖田契来还银子。”方邱氏大声喝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你算个什么东西 邱舅老爷本来就是一个心高与傲,极爱面子的人,本来###方家账房取银子取得那样轻巧,是觉得十一他们敬重他,不敢得罪他,没想到会遇到这么计较的潘微月。 “哼,方家还是广州首富呢,这点银子也跟自己的母舅计较.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邱鲁氏尖声说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邱舅老爷从邱鲁氏手里把田契拿了过来,扔给微月,“这是两百亩良田的田契,就换你那两万六千两!” 吉祥从地上将田契捡了起来。 微月也不矫情推托,“既然如此,那这田契我就收下了。” 邱舅老爷的脸色涨得跟猪肝色一样,“泼妇,简直就是泼妇!” “既要收下田契,那就别顾什么亲戚脸面了,大家扯开了讲,这几天我们在你们方家花的那么点银子根本不足以买下我们的田契,怎么说也得再添一间金行。”邱鲁氏板起了脸,一副精打细算不愿吃亏的模样。 微月冷笑,她讲话可是客客气气的,哪里像泼妇?“若是良田,这两万六千两也算值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邱舅老爷吼道。 “够了!”方邱氏突然将盖钟儿摔在地上,愤怒瞪着微月,“这件事到此为止,富光,我会让十一替你做主的,让他知道他到底娶了个什么好媳妇!” 微月嘴角含笑地从上房出来。 吉祥在她身后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了?”微月眨巴着清亮的眼眸,眼底有掩不住的狡黠笑意。 “小姐分明是故意惹夫人生气,故意不留面子给舅老爷,故意让他们讨厌您。”吉祥好笑地道。 “这么明显吗?我以为我做得很好。”微月摸着下巴,沉思道。 吉祥忍不住笑道,“小姐对不属于自己的银财向来不怎么上心,今日却和舅老爷撕破脸,奴婢是不是可以认为,小姐已经不再将十一少当是外人了呢?” 微月嗔了她一眼,“方十一将邱家这个麻烦丢给我,我要是不礼尚往来,也太说不过去了。” 她就是故意要当面落邱舅老爷的脸面,故意让方邱氏对她意见更大,让他们轮流着去找方十一诉苦,那家伙自己顾着清静,把烂摊子全丢给她,她现在悉数还给他,看他还敢不敢再拿她当挡箭牌。 “小姐,您脸红了。”吉祥掩嘴忍住笑,其实这些天小姐和十一 少的相处她是看在眼里的,不再像以前那本貌合神离,他们两人之间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微月抬起手作势要掐她。 吉祥却指着前方道,“小姐,您看,是茂官和小表少爷。” 微月转头看了过去,水榭八角亭之中,茂官和邱锦源面对面坐着。 茂官手里执笔,不知低头在写什么,邱锦源不停着在说话。 “过去看看。”微月示意吉祥一起往水榭走去。 穿过九曲桥,才知道茂官他们是在作画。 “表嫂。”邱锦源发现了微月走来,马上甜笑着站起来。 微月与他轻轻颔首,“在作画呢?” 茂官回过头来,紧绷的小脸泛开笑意,“二娘。” 邱锦源跑到微月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今天先生说让我们画湖景,我和茂官一早就来了,表嫂,你快看看,我画得好不好?” 茂官看着邱锦源牵住微月的手,眼神一暗。 微月在石椅上坐了下来,“李先生呢?” 茂官道,“李先生刚刚走开了,许是到花园那边去走走,他交代我们在这里作画。” “是么?都画了什么?”微月问着茂官。 邱锦源大声叫着,“表嫂,你看,你看看我画的,先生说我画得很好呢。” 微月有些敷衍地拿在手中。 邱锦源斜了茂官一眼,娇声道,“表嫂,茂官画得极为难看,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茂官小脸涨红,委屈地将画藏在背后。 微月挑了挑眉,低头看着邱锦源的画,很赞赏地笑着,“小表叔这画真不错,茂官,你应该过来学习学习。” 邱锦源嘴角翘了起来,眼底尽是得意的笑容。 茂官紧咬着唇,站到微月身边,低眸看着邱锦源那幅日出湖景图。 微月继续道,“你看,小表叔将荷包蛋画得多好,蛋黄是蛋黄,蛋白是蛋白,还有几根青葱搭配,看着都令人食指大动。” 茂官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他诧异看着微月,这是荷包蛋? 邱锦源几乎要哭了,“表嫂,这是日出的湖边景色。” 微月皱眉,“明明是荷包蛋。” 邱锦源扁嘴,看了茂官一眼,又看着微月,勉强笑着,“表嫂说是荷包蛋,那就是荷包蛋。” 微月扬起一抹冷笑,真是懂得见风使舵的孩子,也不知跟谁学的。 “表嫂,我很听话的,先生都说我乖巧聪明。”邱锦源讨好看着微月。 “是么,小表叔真是好孩子。”微月笑道。 “那表嫂喜欢锦源吗?”邱锦源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微月。 微月正欲开口,却见九曲桥上走来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 “二少爷,原来你在这儿呢,哎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热天的,怎么到外面来教学了,都不知道请的是什么先生。”来者正是邱舅老爷的小妾,赖姨娘。 邱锦源低声道,“姨娘,是先生说要来学作画的。” “作什么画需要到外面来,看你,都一身的汗了,真是可怜。” 赖姨娘心疼地叫着,拿出绢帕轻柔地为邱锦源拭汗。 “先生让我画日出湖边景色,我一清早就在这里了呢。”邱锦源道。 “那明明是荷包蛋。”茂官站在微月身边稚声叫着。 “你才是荷包蛋!”对荷包蛋三个字已经深恶痛绝的邱锦源听到茂官这样说,马上哽咽地叫道。 赖姨娘转过头瞪向茂官,“你说什么荷包蛋。” 微月冷冷地看着她,看她打算无视自己到什么时候。 “哟,原来少奶奶也在呢,方才竟也没有注意到。”赖姨娘提高了声音,很惊讶地看着微月。 微月漠然一笑,“能让赖姨娘注意到了也真不容易。”赖姨娘扯了扯嘴角,拿过邱锦源的画看着,“二少爷画得真好,明明就是湖边景色图,怎么会是荷包蛋呢。” “就是荷包蛋。”茂官横着脖子叫道。 邱锦源哇一声哭了出来。 赖姨娘大怒地越过石桌,推了一下茂官,“你这孩子怎能这样,一 点教养都没有,都把小表叔给骂哭了。” 微月脸色一沉,站起来一把抓住还想往茂官脸上掐去的手,狠狠地用力摔向石桌,“赖姨娘,你竟敢对我们茂官动手动脚。”赖姨娘的手被用力摔向石桌,撞得都破了皮,她吃痛地尖叫起来,“你怎么打人了。” 微月冷冷看着她,“你说谁打人?” “你…你目无尊长!这还是广州的大户豪族呢,连个少奶奶都这般没教养。”赖姨娘撒泼地叫了起来。 微月一步一步向她逼近,“你也懂得说这里是广州,这里是方家,请问,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来跟你讲尊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碰我们茂官一根头发?” 茂官的小脸蛋只有她能掐,只有她能欺负! “你……你……”赖姨娘脸色有些发白,刚刚被撞向石桌的右手似乎更痛了。 “我如何?你又能如何?”微月目光森寒,声音冷厉。 邱锦源吓得都不敢哭了。 茂官也怔怔看着微月,心底好像涌出了什么东西,暖暖的,就要从眼睛里出来了。 赖姨娘被微月逼到了角落,脚都有些发软了跌坐在地上。 微月冷哼一声,目光锐利从邱锦源脸上扫过,看向茂官的时候才温和了一些,“茂官,我们回去了,我最讨厌流鼻涕的小孩了。” 邱锦源扁着小嘴,用力地将鼻涕吸了回去。 吉祥低头忍着笑,牵起茂官跟在微月身后离开了水榭。 回到月满楼之后,微月便让荔珠去切了几片冰镇西瓜过来。 “以后遇到了想踩在你头上的人,他踩你一脚,你就要两脚踩回去,知道吗?”微月拿了一片西瓜给茂官,顺便教了一下人生道理。 茂官咧开了嘴,“就像二娘今日这样吗?” “今日这样?太客气了,我一脚都没踩回去。”微月冷哼道。 茂官咯咯地笑着。 微月没好气地掐了掐他的小脸蛋,“臭小子,今天画了什么,拿来给我看看。” 茂官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才将放在旁边的画递给微月。 微月笑着睇他一眼,“画了什么这么神秘。” 边说着,打开了画卷,日头西坠时的湖边水榭,虽然画工生涩,有些落笔太重,颜色把握得并不均匀,但微月还是看出来了,水榭里面是一对夫妇和一个小孩,是一家人在下棋。 很温馨,很美好的画面。 “这是父亲,这是我……”茂官肥嘟嘟的小手指着画中的人物,语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是二娘……” 微月一怔,脱口而出,“那你母亲呢?” 茂官咬了咬唇,指着类似天空的地方,“母亲在这里,她看着我们的。” 微月心中一暖,捏了捏他的脸颊,“画得真难看。” 茂官笑得阳光灿烂。 ? 第一百二十六章莫名 方十一刚进了二道门,马上就被请去上房。 他沉着脸听着舅父和舅母一人一句,将微月讲得一无是处,今日如何眼中无人,对长辈无礼,如何斤斤计较失了方家作为大户豪族的脸面,如何欺负一个年仅六岁的小表叔,如何如何…… 他几乎能想象微月今日如何风光了。 她现在肯定很舒服在屋里看书喝茶…… 这算是对他的礼尚往来? “十一!”邱舅老爷听不到他的话,有些着急地叫着。 方邱氏皱眉,“榆庭,你到底有没在听的。” 方十一回过神来,“嗯,我听到了。” 方邱氏目光一沉,“微月是你的媳妇,你得好好跟她说教说教。” “是,母亲。”方十一低声应着。 邱舅老爷还没解气,拉着方十一的手道,“十一,你不能让你那媳妇管家,太失脸面了,我是你舅父自然是不会在外面说什么,若是换了外人,还不知要如何编排方家竟然让这般目无尊长的少奶奶当家。” 方十一拉开他的手,淡声道,“舅父,我自有主张,微月今日对您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我自然不会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只是……” “既然如此,我就代微月多谢舅父了,我这就去说一说她。”说罢,方十一便跟方邱氏作揖道,“母亲,我先回去了,您也别生气伤了身子,微月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方邱氏直直盯着方十一,眼底风云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本来是有许多话要对十一说的,可是见到儿子那清冷淡漠的眼神时,她才突然惊醒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实在太沉不住气了,难道因为潘微月当家了.她这些年的苦心就都白费了?不,不会的,这么些年她都忍了,她不相信她一生的计算,最后却都折在潘家两姐妹手中。 “嗯,那你先回去吧,也别跟她急,有话好好说。”方邱氏温声说着,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方十一眼底闪过一抹锐利,“是,母亲。” 邱舅老爷还想开口,却被方邱氏一个眼神制止了。 方十一察觉了方邱氏的眼神,眉心拧了起来。 回到月满楼,微月和茂官正在下棋,几个丫环在旁边观战,不时传出茂官稚气的笑语。 “十一少。” 吉祥一个回身见到了方十一,急忙行礼。 丫环们都转身见礼。 茂官满眼的笑,“父亲。” 方十一轻轻颌首一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在教二娘象棋?” 微月眼角微扬,“我们这叫切磋。” 方十一低声笑着。 茂官道,“二娘没赢过呢.您看,又输了。” 微月打着哈欠,趁茂官还没吃下她的帅,把棋子搅乱,“不玩了,时候不早,洗手吃饭。” 方十一漆黑润亮的眼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吉祥她们带着茂官下去了,内室只剩下微月和方十一。 微月站了起来,也想跟着出去,却被方十一快手抓了回来,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耳垂,“今天都做什么了?” “能做什么?不就是和平常一样么?”微月怕痒躲着他,脸颊和他的摩擦着。 “我刚刚从上房回来,你还敢说你没做什么?”方十一扣住她的手,与她面对面。 微月哼了一声,“就只许你拿我当挡箭牌,不许我礼尚往来?” 方十一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翘臀,“胡闹!” 微月脸一红,“你竟然打我!” 方十一无奈地将她搂在怀里,“你想要那两百亩的田地,也不必和舅父撕破脸,还得罪了母亲。” “愿意用两万六千两换他们那两百亩烂地,他们就该偷笑了,又不是我要跟他们撕破脸,夫人就算要顾着邱家,也不是这样离谱的。” 微月没好气道。 “母亲每年暗中贴补舅父的何止几万两,我若是知道你以这样的方式跟舅父要那两百亩的地,我绝不由着你胡来。”方十一神情端肃,语气充满了谴责。 微月冷睨着他,语气也僵硬起来,“难道我还要求着他们拿那两百亩烂地来换两万六千两不成?舅父一家的德性你不是挺清楚明白的吗?” 方十一沉声道,“我并不是要你去受他们的委屈,微月,有些人非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你如今是在怪我?”微月冷声问着,心中的怒火一点一点地燃起,让她去应付邱家舅父是方十一的意思,而且她也事先与他提过,她要邱家那两百亩的地,他也是没有任何意见,如今凭什么怪她做得不够周全? 方十一紧握住她的手 ###并没有怪你,也不是说你今日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希望###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虑得更长远一些,要为自己留后路。“ 微月推开他,眉梢眼角带着冷漠的清寒,”十一少,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当初把这烂摊子扔给我的时候,可有考虑长远?“ 方十一语气滞了一下,眼底淌着似水一般温柔的光,”微月.我只是担心你。“ 微月轻轻一怔,眼底的寒意骤然消失,”为什么担心我?难道家里还有人对我不利?“ 顿时,她想起本尊在洞房被杀的事情来,脸色微微泛白。 方十一以为她是害怕了,忙道,”不是,只是……有些事情我尚未确认。“ ”什么事?“微月狐疑问道。 方十一深深看了微月一眼,终究还是还没说,”没什么,是小事。“微月的心瞬息冷了下来,他对她还是没有足够的信任。 翌日,方十一早早便要出门,临走前,目光复杂看着准备去上房的微月。 微月对他淡淡笑着,”还不出门吗?“ 方十一在心底暗叹了一声,她还在生自己的气…… 虽然依然有说有笑,但他还是能感觉出来,她对自己的态度又回到最初,充满了防备和不信任。 ”嗯,要出去了,今天我会早点回来。“方十一看着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将自己怀疑的事情说出来,可是一旦说了,那么就会牵涉到更多关于方家的隐秘。 罢了,还是以后再解释吧。 看着方十一离开的背影,微月眉心轻轻蹙起,他究竟在怀疑些什么? 来到上房,微月发现方邱氏对自己竟然没有恶言相向,也没有板着脸,虽然还是很冷淡,但……昨日自己不是才将她气得差点七窍冒烟吗?今天怎么说也应该教训她两句吧。 ”你舅父今日已经拿了五千两给姚总管,铺子的事情还是尽快去办,至于开金行,广州府多的是金行了,生意不好做,所以还是开绸缎庄吧,九少对这方面的也熟悉,生意比较好做,开绸缎庄的本钱全由舅父自己出。“方邱氏平声对微月说道。 微月心中有些惊讶,一夜之间,怎的改变那么多?邱家哪里还有银子开绸缎庄?这又是方邱氏自己拿银子出来送给舅老爷的吧? ”是,夫人。“这一次,微月不仅有些觉得自己小瞧了方邱氏,分明是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却仍能这样淡定地和自己说话,是要赞她大量还是称她忍耐力好? 是在隐忍着……等待时机吧。 这个曾经掌权方家……在众多小妾中一直以来仍日保持着威信,甚至路姨娘她们对她仍充满了惧意,方邱氏曾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到现在仍对权势那么执着的人,当初为什么会礼佛放手一切权利?难道真的是怕了潘微华? 从方邱氏隐约的言语之中,她是看出来了,她是憎恨潘微华的,那到底为什么能容忍潘微华算计方家,让潘微华在方家一手遮天? ”好了,你下去吧,以后别在因为一些小事得失长辈,对你没有好处。“一副慈祥长辈讲道理的样子。 微月不留痕迹地呼了一口气,”多谢夫人教诲,媳妇不敢再犯了。“ ”嗯。“方邱氏淡淡地应了一声,揉了揉眉心,让莲姑扶着她进内室。 微月行礼告退,脑海里还有些茫然,她是不是有些东西没想通? 刚走出门廊的时候,便见到邱家夫妇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微月含笑地欠身行礼,”舅父,舅母……“ 他们二人只当没见到微月,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所以说,是方邱氏突然转变了态度……昨天明明还说要让方十一替邱舅老爷做主的,是什么事情令她突然改变了?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事情总有看得明白的时候。 到了下午的时候,方十一便回来了,却是没有进内院,派了小厮过来,让微月替他取放在书房里的一垒画卷过去大书房。 微月有些不乐意,嘀咕着既然使了小厮过来,为甚不让他拿过去就行了,还得让她亲自拿去。 因为多了邱锦源,茂官如今上课也没在大书房了,而是另开一座小院,就在大书房的不远处。 ”九哥,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亲了,母亲和骆姨娘虽然不说,但还是担心着你……“ 微月刚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方十一这么一句话。 她诧异看了过去,看到了同样惊讶的九少爷方亦浔。 第一百二十七章别生气了 方十一停下了话,见到微月走来,眼角含了笑意。 ”九少爷也在呢。“微月笑着对方亦浔点了点头。 方亦浔站了起来,回礼,”少奶奶。“ 方十一接过微月手上的画卷,递给方亦浔,”九哥,这是官媒这两天送来的,一直忘记交给你,你看看。“ 方亦浔眼角瞄了微月一眼,俊脸涨得通红,木讷道,”不,不必了。“ 方十一皱眉道,”九哥,你年纪不小,难道还打算一辈子孤老不成?“ ”我……我……“方亦浔支吾着,”我还不想成亲。“ ”九哥,你该不是有了意中人吧?“方十一忍不住笑道,”来. 官媒说送来的都是广州大家闺秀的画像,看看可有你心上人。“说着,方十一解开了绑着画卷的丝绳,有十来张年轻姑娘的画像,有的身段婀娜,有的身材高挑,样貌都长得极好。 ”十一,少奶奶还在这里,就……就莫要说这些了。“方亦浔发窘地看了微月一眼,耳根子都红了。 方十一笑道,”怕什么,我就想让微月过来帮你对对眼,你这位小嫂子的眼光很厉的。“ 方亦浔笑得有些勉强,不敢再看向微月。 微月瞪了方十一一眼,他让自己亲自送画像过来,就是为了替九 少爷选老婆? 方十一对她温柔笑着,他其实只是想找机会和她多说话,别再生气了。 ”十一,我是来与你说说舅父开绸缎庄的事情的。“方亦浔无奈地看着他。 微月有些讶异看了过去,方亦浔却不敢多看她一眼。 方十一似没有察觉方亦浔的异样,低声道,”既然是舅父自己要出钱开绸缎庄,你帮忙出一些意见也是应该的。“ ”哪里只是出意见如此简单。“方亦浔叹道,”我们同和行的绸缎都是要出洋的,和平时布行卖的不一样,舅父要我从同和行的库里给他出货。“方亦浔皱眉道,只要不涉及自己的事情,他讲话便非常流利。 ”自然是不能从同和行出,你给舅父找个精通此行的掌柜吧,他的那生意,我们方家还是少过问的好。“ 方十一的声音冷硬了起来,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打同和行的主意。 方亦浔笑了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微月撇了撇嘴,她现在一点也不耐烦听到邱家的事情。 方十一看出她的不悦,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斜了她一眼,笑着问,”微月,你看这些姑娘,可觉得有哪个适合九哥?“ 微月道,”我看每个都样貌出众,就不知九少爷自己怎么看。“ 方亦浔一副窘态,将那画卷都收进了怀里,跟他们作揖要离开,”我……我拿回去看。“ ”九哥看了之后,若是有心喜的,要将画像送去官媒那儿,让官媒代方家去提亲。“方十一笑道。 方亦浔尴尬地点头。 ”九少爷慢走。“微月浅笑回序山 待方亦浔离开之后,微月便冷着脸道,”既然十一少没什么吩咐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十一急忙拉住她的手,低眸看着她,低声问道,”还在生气?“ 微月瞥了他一眼,”哪敢呢。“ 方十一皱眉,她怎么就体谅不到自己的苦心,他也只是不想她受到伤害,”你到底还想怎样?“ ”不怎样。“微月别开头,不去看他的眼。 方十一漆黑润亮的眼浮起一丝怒意,他将她拉进了怀里,”你怎么就这么倔,就不能对我多一些信心么?我只是不想###尚未确定之前让你担惊受怕。“ ”在你心目中,我是那么没用的人吗?“微月语气有些软了下来,好吧,看在他也是关心自己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太多了。 ”你若真是没用,今日我何须低声下气?“方十一苦笑道。 ”委屈你了?“微月瞪他。 ”微月,有些事情……不是不想跟你说,只是……“方十一细抚她的鬓角,有些为难。 ”算了,既然不能让我知道,就别说了。“微月轻轻一叹,事不关己嘛,她最近似乎越来越将自己融入这个方家里面了。 方十一柔声问道,”不生气了?“ 微月嘴角吟着浅笑,嗔了他一眼。 如此风平浪静过了几天,眼见六月天就要过去了,天气却依然炎热。 邱舅老爷每天忙里忙外地准备绸缎庄的开业,邱鲁氏则天天陪着方邱氏,将方邱氏当是邱家最大的靠山,邱锦清依旧到广州各大小诗社去展现才华,邱锦源虽然仍和茂官一起上学,却不敢再当着别人的面数落茂官。 微月虽然一直避免去和他们起冲突,但难免有些事情还是要接触的,不过她已经放宽了心思,不再去和方邱氏作对,邱家那些人只要不触犯她的最低底限,她都能容忍下去,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邱家那些人再也没有随意到账房去支银子了。 特别是邱锦清,当他得知自己买回来的是赝品的时候,那张高傲如孔雀的脸孔立刻如驼鸟般颓丧。 当然,那日方十一言辞闪烁她并不是没有怀疑什么,如果她没猜错,方十一的顾忌是方邱氏!所以,如今她也只能静观其变,看谁最后先露出尾巴。 ”让针线房的唐案各房再做几件秋衣,珍品房的燕菜要是缺了,就让采办的补足了,岑姨娘最近身子不好,多给她送一些. 其他也就照着你说的去办。“听完钟暗幕厥拢微月简单听派了些事情。 ”是,少奶奶,那奴婢先下去了。“钟扒膝一礼,与刚走进门的吉祥欠了欠身,离开书房。 吉祥待她走了一段路,才将书房的门关上。 ”小姐,刘掌柜回来了。“吉祥压低声音,在微月耳边说道。 微月的眼睛亮了起来,”如何?“ 最近广州的陶瓷业几乎被潘家搞得鸡毛鸭血那么乱,隆福行的存货越来越少了,不管怎么抬高价钱给那些烧窑的老板,都没法让对方答应给他们烧窑。 潘老头子根本就是想整死隆福行,其他商行尚且有其他生意门路,只有隆福行几乎只靠陶瓷在维持。 她等刘掌柜的消息,已经等得有些心焦了。 ”说是有了眉目,不过还得见面再详谈。“吉祥道。 ”嗯,明日得去荔枝湾那边,五少奶奶那边的邀请是推不去的,你让刘掌柜两天后在双门底那边吧,到时候再详谈。“微月低声吩咐道。 明天是诗社正式成立,作为半个主人,她不到场说不过去,再说了,她也希望趁此机会和广州府的豪族官家夫人小姐们认个熟脸。 ”奴婢晓得怎么做了。“吉祥应声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荔枝湾的偶遇 荔枝湾那边的庄子并没有做多大的修葺,却有一种令人###感觉。 方许氏本来就出身书香门第,也曾因办了云琮诗社而在广州豪门女眷中有了盛名,所以这次请帖发了出去,前来捧场并表示以后愿意多来诗社走动的夫人小姐并不在少数。 于是微月便让她把女子诗社也题名为云琮诗社,方许氏却觉得这诗社有大半功劳是微月的,不好意思用了自己以前的诗社的名号,改名为淙月诗社。 张大人也来了,她也热衷赋咏,对于这种雅集聚会十分积极。 这次受邀前来的夫人小姐许多在上次慈善义卖的时候微月已经见过了,因着张夫人的关系,这一次她们对待她并不像上次那般冷淡,脸上笑容和善了许多。 ”方少奶奶虽出身商贾,却也有这种高雅乐趣,实属难得。“在乘凉的双层八角亭里,坐着几位打扮贵气的夫人,她们都以张夫人为首,边吃茶果边说着话。 说话的是胡夫人,胡家是广州有名的官绅之家,本也是出身商贾,前些年捐钱买了个五品闲官,便将自己也当是了官宦的豪族,对其他商贾内眷十分看不起。 ”胡夫人,你就是这点不好,商贾又如何了?方少奶奶做善事不甘人后,何来有半点商贾的势利,再说了,方少奶奶可也是个目光极好的,否则当是别的什么都不要就看中了张夫人的八花转轮钩枝鉴铭。“做在胡夫人旁边的是连夫人,丈夫是通判大人。 胡大人有些尴尬地笑着,面对真正的官家夫人,她气焰便没那么高。 微月含笑道,”我一个俗人以金钱衡量了张夫人的佳作,是我亵渎了才是,您几位都是才情高雅之人,微月岂敢比拟。“ 张夫人拍了拍微月的手背,”你也不必谦虚,这诗社办得极好,荔林夹岸,微波渺弥,闲暇时与大伙儿来这儿游览,又可填词赋咏,我们都要感激你才是。“ 其他几位夫人都附言着,”是啊是啊,多得了方少奶奶。“ 微月急忙道,”各位夫人过奖了,其实这诗社是五少奶奶一手办起来的,我呀,就是来跟着您几位混个名声的。“ 方许氏含笑看了微月一眼,对那些将视线转向她的夫人回了一礼。 张夫人掩嘴笑着点了点微月光洁的额头,”就你这张小嘴会说话。“ 接着,连夫人提议来对句子。 微月笑着对方许氏道,”五少奶奶,我就指意你了,我是对不来的,你可要赢了几位深藏不露的夫人,一会儿我亲手酿的荔枝酒给你多喝两杯。“ 方许氏忍不住笑了出来,”为了你两杯荔枝酒,让我力敌各位夫人,看来还是罢了,这两杯荔枝酒我是喝不到的了。“ 几位夫人被逗得都笑了,”五少奶奶.你放心,一会儿我们帮着你把她的荔枝酒全抢过来。“ 微月故作委屈,”张夫人,您偏心。“ 说笑了一阵,她们对起了句子,微月只能在旁边给她们添茶助兴,没有加入。她的古文造诣向来不怎样,唐诗宋词虽然能记住几首,可不能抄袭,近代的诗句……那就更不要提了,她想抄袭也得记得起来才行,这时候是没有度娘的。 在大家兴起的时候,微月才悄然地走出了庭园,对站在不远处的吉祥招了招手。 ”小姐?“吉祥走了过来。 ”去把荔枝酒取来,给张夫人她们送来。“微月吩咐道。 吉祥应声而去。 微月看着那些对诗对句欢笑成一团的几位雍容华贵的夫人,看来方许氏很快融入她们的圈子,果然有共同语言还是比较容易沟通的。 她突然想到江边去走走。 沿着青石小道走着,见到还有一些年轻小姐在庭园中作画,她微笑地欠身招呼着。 看得出这几位中也有丰心灵魂人物,大概就是那位身材高挑,看起来十分自傲的李小姐了,她听到微月的招呼,也只是侧头斜了一眼,继续埋头作画。 其他小姐见了,也不敢和微月多说话。 微月淡淡地笑了笑,从小道上离开了,那位李小姐……大概就是那位粤海关监督李大人的千金了。 她想要结交这些寨族官宦贵大人没错,可这种结交是建立在互相尊重上,是不是互相利用就暂且不说。 看人家脸色的就不必了。 这一次她并没有往先前遇到唐马徐的那凉亭方向走去,而是沿着浑塘,走进了在层层落落的葱茏绿意中。 泮塘里种着莲藕,菱角,茨菇,荸荠,茭笋,这里的人称之为五 秀。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朗却不炎热,阳光透过树叶,在阴凉的小道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偶尔江风吹来,层层的树影便发出细碎的声响,舒卷回荡。 微月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有空多亲近大自然,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在忙碌的现代,很难得能享受这种静谧闲适。 小道突然分开了两条路,一是通向荔园诗 ###一是通往荔枝园,如今荔枝已经过了最繁盛的时期,###零星的红点。 她往荔枝园走去,这里比刚刚走来的小道更安静,只有她OO@@的脚步声,走了一小段路,她就已经放慢了脚步,不打算再继续深入走进去。 ”何人?可是章嘉?“微月正要转身的时候,突然一声轻柔温润的声音从左边的林子传了出来。 她诧异地看了过去,却见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跌撞走来的身影。 谷杭?怎么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遇到他…… ”小心!“眼见他就要撞上面前的荔枝树,她急忙惊呼。 却是来不及,谷杭一头撞上树干,踉跄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 微月快步走了过去,”你没事吧?“ 谷杭白皙清秀的脸有些窘红,”是方少奶奶……“ 微月皱眉道,”你的那个小厮呢?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都把额头撞得流血了。“ 显然他不止撞倒一次。 ”他去找章嘉了,我本是想来走走,却不知怎么就走进了园子里。“谷杭有些无奈说着,伸手探入怀里想拿手帕,摸索一会儿,心想,手帕应该是掉在不知什么地方了。 微月将手中的绢帕塞进他手里,”章嘉也在这里?他跑哪里去了?“语气中,有些生气,那小子又不是不知道谷杭看不见,竟然还敢乱跑,还有那个小厮,太大意了,怎么能让谷杭一个人留在这里,要是不小心掉进水沟里怎么办。 ”他是被我拉来的,听到你今天也在荔枝湾,便说要去找你。“谷杭对她道了谢,才有些犹豫地将绢帕捂住额头,淡淡的馨香钻入了鼻息间。 ”胡闹!“微月没好气地斥道,”你要往哪里去?我带你出去吧。“说着,已经托住他的胳膊。 谷杭一愣,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哽在了喉咙,却不知如何说出来,好像一说出口,就显得自己太矫情了。 她也只是可怜他,想帮助他…… ”多谢方少奶奶,在林子里面有座竹亭.我在那里等着束河他们。“谷杭客气地说着,只觉得自己被她托住的手臂有些僵硬。 微月带着他走出林子,沿着小径继续走着,忍不住劝道,”不是说眼睛能医治么?怎么不医呢?要是能看得见,今日你就不会受苦了。“ 谷杭似氤氲着浓雾的眼垂了下来,声音透着落寞,”我总是连累旁人。“ 微月转头看了他秀美绝伦的侧脸,叹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既然上天给了你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不是拿来摆设的,而是有更多的用途。“ 谷杭嘴角释开淡淡的笑,”其实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 ”有什么好处?将来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不知道生什么样子,那是多遗感的事情。“微月摇头不赞同,她曾经看过一本小说,男主角就是个瞎子,他每天都用手指头细细摸索着女主角的五官,就是想要把她的模样刻入心里,可是又如何呢?在女主角怀孕的时候,不慎在家中跌了一跤,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你说吧,要是他能看得见多好,能够抱着妻子去找大夫,那他也就不用失去妻子了,对吧。“微月将那个故事稍微改变了一下. 跟他说了出来。 谷杭沉默了一下,问道,”难道没有丫环婆子吗?“ 微月轻咳一声,”不是每家每户都有下人的。“ 谷杭会意地扬起了微笑,她只是想劝自己才会编出这样的故事来,他柔声道,”大夫说医得好,也只是说有希望,并没有保证的。“ 与其之后让自己更加失望,不如不要给自己希望。 ”有希望总是好的。“微月笑道,”到了。“ 她扶着他上了阶梯,看着竹亭中的木桌上有几本书,”你经常来这里看书?“ 谷杭缓缓地坐了下来,”这里比较安静,我让束河念书与我听。“ ”能自己看多好。“她始终还是不愿意放弃劝他去医治眼睛。 谷杭淡淡地笑了笑,显然是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微月有些讪笑道,”你还不如将字刻在木板上,你也能自己读书了。“ 谷杭怔了一下,似乎没想明白微月的话。 微月道,”用指腹,摸出字体的形状,这样就不用靠别人念书给你听了。“他不是天生看不见的,应该认得字。 可惜她不懂盲文,不然就教他盲文了。 谷杭恍然大悟,眼角的皱褶柔软地舒展而开,”这个方法很好。“ 而这时,章嘉和那个小厮束河也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吩咐 章嘉见到微月也坐在竹亭之中,脸上闪过惊喜。 束河却只注意到谷杭额头上的仁肿,快步走了进来,防备冷厉地看着微月,“少爷,您没事吧。” 谷杭嘴角牵起温润的笑纹,“没事,,多亏遇到了方少奶奶。” “小姐,原来你来了这里。”章嘉渐脱稚气冲满少年特有的阳光气息的脸扬着灿烂的笑,开心看着微月。 微月眉眼吟着浅笑,看着这个俊朗的少年,“刚在荔枝园遇到谷杭,你跑哪儿去了,竟然把谷杭一十人留在林子里,要是踩到水沟里,或者是遇到什么人,要怎么办?” 束河听着,脸色就沉了下来,眼底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谷杭轻笑出声,浓雾似乎在他眼中薄淡了些,透出一点光亮,使他那张俊秀绝伦的脸显得更加好看,“我只是想散步,却不知为何走进了林子里,怎么也走不出来。” 因为看不见这句话同时在他们三个人心中响起。 “属下不该离开您半步的。”束河低声自音道。 听到束河的自称,微月哏波微动,心中第一次对谷杭的身份有些好奇。 “难道我真是个废人,离了你半步也不行?”谷杭温声问道,声音虽柔和,却隐隐有些冷意。 束河脸色微变,“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章嘉在旁撇嘴道,“谷大哥吃了亏,才会知道看得见的好处。” 束河急忙道,“少爷,汤马逊就要回来了……” 微月眼中一喜,已经转头看了过去,谷杭的脸正好对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森然冷漠,透着几分威严,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这个气质清雅,充满贵气的谷杭……到底是什么人? “我自己的事情自有主张,他人不必多言。”谷杭轻声说着,有一股不可抗拒的严厉。 束河低声地应了一声是。 章嘉则对着谷杭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与他平时顾装深沉的形象十分不符合,马上显得青春飞扬,开朗明媚。 微月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章嘉见到微月的笑客,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顶。 “束河,扶我回去上药。”谷杭站了起来,吩咐束河,对微月的方向作揖一礼,章嘉应该是有话要对她单独说的,“方少奶奶,请。” “你慢走。”微月起身回礼。 待谷杭和束河消失在视线中,微月疑惑问章嘉,“谷杭住在荔枝湾吗?” 章嘉点头道,“就住在那边的庄子里,与你们方家的庄子南北各一方。” 微月有些惊讶,“我之前竟然都没见过他。” 好歹她也在这荔枝湾住了半个多月……啊,那时候她出了水症,几乎是足不出门的,那次出来散步,也是遇到了汤马逊,难道那时候汤马逊是过来找谷杭?想托谷杭将那些书交给她? “你又不是经常住在这里,怎么会见过他。”章嘉耸肩,伸手在竹亭旁边的荔枝树上摘了几颗荔枝下来。 “那你呢?是不是经常往这里跑?我还没问你呢,你和谷杭似乎很熟稔,他是什么人?”微月斜睨着他,一副他要是敢说不知道就会收拾他的样子。 章嘉刚剥开一颗荔枝,干笑看着微月,支吾道,“嗯,他啊,是京城太户人家的少爷嘛,我小时候见过他的。” 微月似笑非笑睇着他,“原来你是京城的?” 章嘉脸色变得有些落寞,眼底闪过一生恨意,“我……我小时候住在广州,我母亲过世之后,我父亲便将我送到了佛山。” 其实这些微月知道了一点.只是不知道他心中原来有怨。 “见过刘掌柜了吗?”她不擅长听别人的伤心事,因为她不懂得如何安慰别人。 章嘉神色马上严肃起来,眼底的落寞被一种警惕替代,他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道,“见过了,潘老爷似乎还不肯罢休.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 微月低声道,“潘老头于选次垄断陶瓷生意,也是为了要对付隆福行,想要整死刘掌柜。” “他知道隆福行的东家是你?”章嘉诧异问道。 微月冷声笑道,“他若是知道,早已经一掌拍死我了。” “那…”章嘉皱眉,不明白潘老爷究竟为什么突然那么憎恨隆福行。 “他已经认定了我姨娘是刘掌柜帮忙离开广州,他之所以这么紧盯看刘掌柜,也只是想知道我姨娘的行踪。”微月道。 章嘉露出一个明解的神情,“原来当初白姨娘找刘掌柜变卖了那些田地,就是为了要谋划离开广州,我本来也是怀疑是不是刘掌柜得罪了潘老爷,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微月睨了他一眼“你之前一点都不知这件事?” “咳。知道一些,但不确定。”章嘉讪笑到。 微月环手看他,“现在确定了?” 章嘉呵呵笑着,“小姐,你不是让刘掌柜去看看哪里有烧窑要转卖么?可有消息?” “要两天后才知道,刘掌柜可有与你说过什么?”微月问道,她知道刘掌柜这两天虽然没有出现在十三行街,但却是有见过章嘉的。 “他回来之后,每天都留在我们住的那四合院里,我见他神色不佳,不知是不是……”章嘉有些担心地看看微月,他也不却望隆福行出事。 微月低头沉思起来。 章嘉再旁边轻声说着,“是不是买不到烧窑?只要有银子,天下没有买不到的东西,若是银子不够,我有……” 微月猛然看向他,“你哪里来的银子?” 她知道章嘉是没有从隆福行支过银子的。 “我母亲……留给我的。”章嘉握紧了拳头,低声说着。 “这是你母亲对你的一片心意,你留着,将来必定大有用处,我自己的事情自有解决的办法。”微月幽微叹了一声。 章嘉却沉下了脸,“难道隆福行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微月正欲反驳,但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眼睛一下子晶亮起来,“章嘉,你帮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章嘉有些高兴地问,他一点也不想被微月当成外人。 “去打听打听,泰兴行这次砸了别人的生意路,难道就没有人心中有怨言的?你暗中去探探那些人的口风。”潘老头子说不定如今天怒人怨,他的手段实在太狠绝了,一点生路都不留给别人。 “怎么会没有埋怨,个个都恨不得拆了泰兴行,只是势力不如人家不敢动了这念头罢了。”章嘉道。 “那你就去确认,到底有哪些人对潘老头这次的做法很不满的,你都给我记起来。” 微月嘴角浮起一丝笑,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好,我马上去探探口风,这几天那些做不成陶瓷生意的人都在广州酒楼喝茶。” “嗯。” 第一百三十一章甩门 李小姐离开荔枝湾之后,,连夫人她们也回来了,脸上都扬着兴尽而归的笑容。 张夫人也醒了,她们都表示了很高兴有这个淙月诗社,以后每个月都能来这里雅集聚会一次了。 她们道别各自离开,微月和方许氏在她们离去之后,才收拾了东西进城。 回到方家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坠,艳丽的红霞铺满半边的天空。 在大宅门前下了车,方许氏和微月并肩走着,“少奶奶,今日真的多谢你。” 微月侧头看着她,“怎么谢我了?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让我有这么愉快的一天,张夫人她们也对你称赞不已呢。” 方许氏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若不是你的支持,我又怎么能有今日呢。” “别说这些,我们是一家人。”微月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说着。 方许氏有些激动和惊喜看着微月,“这么说,以后也能经常找你说话?”说完,她有些尴尬,急忙解释,“五少爷经常不在家,我又不知道做什么好,四少奶奶和大少奶奶和我也……要是能经常去找少奶奶就好了。” 她觉得在这么多个妯娌之间,也只有微月会懂她。 “那敢情好,我还巴不得你天天来找我呢。”微月笑眯眯地道。 方许氏露出一个娴雅的笑容,眼底充满了感激。 她们在花园前的拱门分手,微月带着吉祥走进花园,往月满楼走去。 走不到几步,突然在甬道旁边的假山窜出一个人,把微月和吉祥都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微月诧异挑眉,大少奶奶? 方陈氏脸色有些蜡黄,眉眼间的神采很暗沉,感觉整个人苍老了许多,她笑得有些诡异看着微月,“少奶奶,你最近很春风得意吗?” 微月面无表情看着她,对于这个曾经想利用自己陷害自己的女子,她这时候是在提不起任何怨怼,只觉得她可怜的有些可笑。 “大少奶奶,你是到花园来散步吗?”微月淡声问道,表情清楚表示着不愿意多聊。 方陈氏低低冷声笑着,“潘微月,我奉劝你一句,别太得意了,你总有一天会走我的后路的。” “多谢大少奶奶的提醒。” “大少奶奶,原来您在这儿呢,大少爷回来了,再找您呢。”盼冬满头大汗的走了过来,见到微月的时候,有些发怔。 方陈氏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大少爷找我了?” 微月眉目温和的看着她,听说大少爷自从那日之后,就一直在书房过夜,就只有那个通房在服侍着。 盼冬给微月行了一礼,“少奶奶……” “我们大少奶奶在屋里超经文实在有些闷,所以才……”盼冬急声解释着。 “跟她说那么多作甚?我又不是被禁足,走了,回去。”方陈氏横了潘微月一眼,头一扭已经踩着碎步离开。 盼冬尴尬看着微月,“大少奶奶这是第一次出来花园……” 微月含笑点头,“夫人不会知道的。” 盼冬曲膝行礼,“多谢少奶奶。”说完,已经急忙跟上了方陈氏。 看着她们的背影,吉祥道,“奴婢怎么觉着大少奶奶好像有些奇怪。” 微月轻轻摇头,“许是心中还有怨气。” 吉祥嘀咕,“这样突然跳出来,要是胆子小的,只怕要被吓没了三魂。” “应该不是有意的,正好我们这时候回来,她看到想打个招呼而已。”微月笑道刚走进满月楼,茂官马上就扑了上来,“二娘……” 微月被扑了个满怀,急忙接住茂官,“怎么了?” “下次你去荔枝湾的时候,也带我一起去好不好?”茂官揪着微月的衣袖,稚声问道。 方十一在屋里走了出来,见到茂官紧抓着微月不放,清隽儒雅的眉眼含了浅笑,“他听到你去了荔枝湾,在家里念了半天了,一直问着为什么你没带他一块儿去。” 微月笑着敲了敲茂官的头,“你一个小屁孩,跟着去作甚?” “摘荔枝!”茂官叫道。 微月笑了出来,“下次再带你去吧。” “不许讲大话。”茂官叫道。 “我从来都不讲大话的。”微月无奈笑道。 方十一走了过来,拍着茂官的小脑袋,“茂官,不是还要写字帖吗?明天先生要考你的。” 茂官呀了一声,“那我回屋里去练字了,二娘,要是明天先生说我的字写得好,您就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好!”微月点了点头。 茂官心满意足地和念翠回偏院去了。 方十一含笑看着微月,“似乎今天过得很开心?” 微月和他一起走回屋里,一边笑道,“诗社出乎意料的成功,五少奶奶安排得很好,张夫人她们都很满意,以后会经常聚会的。” “倒是看不出你喜欢这些应酬。”方十一轻笑道。 微月斜睨他一眼,“你看不出的还多着呢。” 方十一将房门关上,反手将她搂在怀里,“还有什么是我看不出的?” 微月媚眼一挑,白皙细嫩的手指轻抚他的俊脸,眸中闪着促狭的笑意,“我倒是想问问……你可认识哪位李姓姑娘?” 看着她妩媚娇艳的脸,他心神一荡,声音有些低哑,“哪位?不认识。” 微月似笑非笑睨着他,媚眼如丝,“真不认识?我怎么听着人家的语气,好像和你挺熟的?” 方十一挑了挑眉,“谁人?” 微月笑着推开他,倒了一杯茶径自喝了起来,“粤海关监督李大人的千金,与你是旧识吗?” 方十一证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喜悦,直直地盯着微月的脸“听说过,怎么了?” 只是听说过……没有一段过去吗?还以为有八卦可听,微月笑道,“没有啊,只是今天她也在呢,好像认识你的样子。” 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吗?方十一熠熠的目光有些暗了下来,解释道,“李大人以前曾有意要与方家成为亲家……” 微月讶异看向他,“这么说,李小姐差点就嫁给你了?那你怎么不答应?” 方十一不禁有些气结,她这是什么口气!“我当时要是答应娶了她,还怎么娶你这个傻妻!” “哟,你这别是怪我阻碍了你的姻缘。”微月含笑看着他,语气多了几分调侃。 方十一脸色沉了下来,竟也没有听出微月语气中的笑意,只觉得欢快的心情突然有些变得烦躁,看着微月依旧笑靥如花的脸,他感到心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懊恼地转身甩门离开了。 微月被那巨大的甩门声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了?突然就发火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这辈子我都不会休了你 吉祥和荔珠都在外面守着,看到十一少满脸怒容地甩门离开,都被吓了一跳,急忙走了进来,却看到微月笑盈盈地在喝茶。 “小姐,您没事吧?”吉祥担忧问道。 微月诧异看着吉祥她们。“没事,怎么了?” “您把十一少给气着了?”吉祥走过去替微月打扇。 “谁知道呢,突然就生气了。”微月轻哼一声,莫名其妙的男人。 吉祥和荔珠对视一眼,主子们的事情,她们也不好详细问。 “一身的汗水,去打水来吧,梳洗了之后再摆饭。”感觉衣领都被汗水渗透了,刚刚在马车上也被闷出了一身汗,都要出味道了。 荔珠应喏去吩咐粗使丫环打水进来。 梳洗之后,一身的清爽,微月感觉全身都轻松凉透,肚子也有些饿了,吉祥拿着干绫巾为她拭干头发上的水珠,“小姐,要在哪里摆饭呢?” “十一少呢?还没回来吗?”微月挑眉问道。 “还没呢,在书房。”荔珠低声道。 难道还在生气?生什么气呢?“在哪里的书房?” “在西边房的,要不要去请十一少过来用膳呢?”荔珠问道。 微月略微沉吟,头发还未干透,索性就这样披着了,“我去吧,你们去摆饭。” 书房的门半掩着,门外也没有小厮守着。 她轻轻敲了敲门,“榆庭?” 推开门走了进来,书房里面点着一盏八吉祥纹银酥油灯,豆大的灯光只照亮了书案周边的环境,方十一整个人都靠坐在书案后面的丈量椅,怔怔地看着那盏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走了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在想什么?” 方十一回过神来,抬眼见到是她,目光沉下几分。 “我让丫环们在屋里摆饭,你是要在这里用膳,还是回屋里去?” 他半张俊脸在阴影中,灯光只照亮了对着微月这连连的侧脸,如冰雕一般冷硬。 方十一看着她那张在灯光下莹洁如玉的脸,心口突然突突地跳了起来,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钻入了鼻息间,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奔腾起来了。 他突然伸出手将她拉向自己,安置在自己的腿上,未等她惊呼出声,已经低头擒住了她微张的红唇,用力吸吮吸舔吻着,温热的舌粗鲁霸道地撬开她的贝齿,汲取她唇齿之间的甜蜜。 微月有些措手不及,嘴唇和舌头被他吻得有些生疼,她微微挣扎着,却被箍得更紧。 他粗重急促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滚烫的身躯熨贴着她,她忍不住也全身燥热起来。 她环住他的脖子,渐渐热烈地回应他的吻。 直到两个人快无法呼吸的时候,方十一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黝黑深幽的眼直直地看着她明亮的眼眸。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浓浊的欲望,身下也感觉到他的悸动。 “头发还没干……”他修长的大手撩起她垂落在胸前的发丝,放在嘴边轻嗅着,声音暗哑低沉。 “还不是为了出来找你。”微月低声抱怨着,声音如浓稠的蜜糖,眉梢眼角风情无限。 方十一喉咙一紧,搂着她的纤腰的手忍不住收紧,视线落在她露在衣襟外那半截雪白柔嫩的脖子。 他重重咳了一声,努力将视线移开她的身躯,“今天遇到那李小姐,她跟你说了什么?” 微月不可察觉地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今日表少爷在庄子外面遇到李小姐,以为她是商贾之女,差点冒犯了,李小姐对你倒是评价很高。”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带了笑意。 方十一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又是邱锦清?” “那还有谁?”微月抬头看他,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该去吃晚膳了。” 方十一低头看她,视线落在她微敞的衣襟上,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血液又奔腾起来,他低喘了一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舔她雪白柔嫩的肌肤。 “别……”微月扭着身子想要避开他温热的舌头。 他用力箍紧她的身子,带着烫人温度的大手探入她的衣襟,用力捏住她胸前那团暖玉。 微月差点呻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拉住他在她胸前的手,有些无力地叫道,“……是书房,门没关紧……” 他似什么都听不见,细密的吻落在她脸上,迫切地吻住她的唇,与她唇齿缠绵着。 微月紧张想要转头看向门外,深怕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腰间的裙带突然松开,他的手指已经熟悉地找到她身下的那点第三,用力地揉捏起来。 一阵酥麻从那顶端蔓延至四肢百骸,腹部深处似乎有什么要出来了。 他拉开她充满弹性的大腿,跨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她酡红似醉的小脸,方十一只觉得喉咙口似乎快要烧了起来。 方十一将脸颊贴着她的脸,哑声在她耳边问道,“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微月轻喘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体里一进一出,腹部的空虚感越来越深……“介意什么?” “若不是你家姐,我要娶的便是李家小姐了,今日你见到她,真的……没有不高兴?”方十一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她已经足够湿润来接纳他…… 他身体的某处胀得有些发疼。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难道你因为娶不到她而心中还有遗憾?还是……”微月迷醉的眼有些清明过来,惊讶地看着方十一越来越低沉的眼。 “我连她的样子都记不住,我能遗憾什么?”方十一没好气地道。 “那你在赌气个啥啊。”他的手离开了她的身体,微月轻咬着唇。 “潘微月,你就不能表现得像个妒妇一样吗?”他没好气地低吼着,微月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经拉开她的腿,将自己的欲望用力顶进她的身体里。 她忍不住呻了一声,却因他的话有些错愕。 之后…… 微月有些疲倦慵懒地靠在他怀里,身上的衣裳有些松垮。 “你在生气我不介意李小姐的事情?”她戳了戳他的胸口,低声问着。 方十一俊脸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咕哝一声,“……没有。” “那你之前甩什么门?”微月的语气带了笑意,“不就是一件小事吗?我要是因为这样就吃醋生气,以后要怎么办?再说了,不是最后没有成亲吗?”如果她连这点小事也和他计较,他也不嫌烦,她也要嫌累,别说方十一和李小姐之间清清白白,难道在她之前,方十一就不能对哪个女子有动心的感觉吗? 动心……微月心跳突然快了一拍,该不是他…… 方十一有些发窘地应了一声,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她那样风轻云淡地看待他和别的女子,他心底就蹿起一股无名火,好像……被她这样不重视的感觉,很不好受。 “嗯,去吃饭了。”方十一转开了话题。 微月却因心中的猜测有些紧张起来,方十一他……心中有她了吗? “那个……”她拉住他的胳膊,笑盈盈地看着他,“难道我生气了,是不是你心情就会好起来?” 方十一有种被看穿心事的窘态,用力拍了她翘臀一下,“胡说八道。” 微月眼角都染了笑意,“我要是成了妒妇,你岂不是有休我的理由了?” 方十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这辈子,我都不会休了你,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难得有这样一个女子萦绕在他心头,难得有人能与他成为对手,他怎么可能让她离开自己。 微月心头一跳,低头绑着裙带掩饰脸上的燥热。 两人整理了衣裳,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门廊已经都掌起了灯,微月的脸马上刷一下红了,想到自己刚刚在书房里的声音,她没好气地用力拧了拧方十一的手臂,“都是你,我这又丢人了。” 方十一轻笑出声,将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中,就这样牵着她走回正屋去了。 吉祥和荔珠门外见到他们回来,都急忙行礼,脸上泛着红晕。 微月只当看不见她们眼中暧昧的笑意,问道,“摆饭了吗?” “奴婢见小姐和十一少还没回来,把饭菜拿回厨房取温着了。”吉祥道。 微月挣开方十一的手,拿眼嗔了他一下,对吉祥道,“摆饭吧。” 方十一眼底似流过如水般温柔的光芒。 第二天,微月从方十一怀里醒来,外面已经是阳光普照。 屋外传来吉祥刻意压低的恼怒声。 方十一也醒了过来,对着外面皱了皱眉。 “十一少和少奶奶还没醒呢,有什么事不能迟些再说……”是吉祥微怒的声音。 方十一有些不悦,轻拍着微月的肩膀,“还想再睡会儿吗?” 微月摇了摇头,“时候不早了,也该起身了。” 穿戴整齐之后,微月才让吉祥进来,“谁在外面?” “是夫人屋里的静绿,说想请十一少到上房。”吉祥微低头,十分恭敬地站在门边。 “可有说何事?”方十问道。 吉祥回道,“没说。” “嗯,那就去回了她,说我们一会儿就过去,让那个静绿以后不许在少奶奶未起身的时候来打搅。”方十一冷声吩咐着。 吉祥嘴角抿开笑纹,“是,十一少。” 微月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似有一丝甜蜜的欣喜。 第一百三十三章门当户对 方邱氏听完静绿的回话,脸色已经了下来.榆庭竟然为了那女人不许派人去打搅? 坐在她下首的邱舅老爷巳轻等得才些不耐烦,“家姐,十一少怎么还没过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也早应该起身了吧。” 方邱氏淡淡地应了一声,“就耍过来了。” 邱鲁氏尖声笑了笑,“没想到那少奶奶竟然还是个懒妇。”..方邱氏芬哼一声。 站在邱鲁氏身后的邱锦请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十一少也真是的.嗜了媳妇忘了娘。”邱舅老爷不满地哼道。 方邱氏脸色微微一变,扯开淡淡好笑,“榆庭是个孝顺的。”.“好奶奶,十一少自然是个李顺的,不然以煎也不会事事听你安排,只是好像自从娶了这位新妇,似乎就不如以煎了.连这次给自己的母舅开个店做点小生意都不肯答应,莫不是枕头风被吹得步了。” 邱鲁氏依旧对于方家没才给他们邱宗开令销的事精耿耿于怀。 方邱氏沉默,瑞起苯杯喝了一口茶。邱舅老爷校着道,“家姐,那绸缎庄实在赚不了多少。”.“你在着急什么?急着用银子吗?我之前给你的五千两呢?”方邱氏才些动恕地看了过去。 邱舅老爷嗜些心虚,“五十两还不是几天就没了。” “你这样的花度.别说给你五千两银子.就是给你五千两黄两也不够用。”.方邱氏没好气拖道.已轻拿体己络他开绸缎庄了,还不满足想耍得到更步.真把她当银合山银矿了。 想来是那位鲁氏的心思了,恨不得从方家这边多占些侦宜。 邱舅老爷呵呵笑了赵来,“就是五千两黄金1对方家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方邱氏失望她晚了自己的亲兄弟一眼.若不是看在他是邱家唯一的嫡子,她怎么会这样纵着他呢~! 这时.静紫过来回襄.十一少也少奶奶一道来了。 听到潘微月也一起过来.方邱氏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方十一和微月并肩走了进来,给方邱氏请安.又裕邱舅老爷行了一礼。 “坐下说恬吧。”方邱氏淡淡地和了辙月一眼.对方十一温声说道。 方十一在邱舅老爷对面的太师椅坐了下来.辙月也跟着生下了。 邱鲁氏对着微月挫起了脸色。 微月面合微芙.优雅淡然看了邱鲁氏一眼。 方邱氏开口道,“榆庭.九少的事,办得如何了?” 方十一嘴角虽然合着浅笑,眼底却一片请给淡摸,“巳轻拖了官媒,送了几家小姐的图像过来了。” “样乎倒无必太出桃的,五官瑞正也就可以了.但是也要求门当户对,人品也要好。”方邱氏道。 “我把图像交给了九哥,他自己的媳妇,自然是要他自己去挑选方十一道。 方邱氏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他年纪也不小了,一会儿让也要让他过来说说,他姨娘都快为他愁白了头发。” 方十一株微芙着。 徽月低敛眼键,嘴角合着笑意,方邱氏这种好女亲的形象还真让她才些不习惯.真的那么关心方亦诗的婚事么? 邱舅老爷一直朝着方邱氏打眼色。 徽月见了.具觉得更加才莲了口方邱氏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闸道.“四少那边嗜诣息了吗?” 方十一道,“巳经在路上了,许是过两日就该到广州。”..“那就好,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身边也每个贴心人服背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方邱氏露出一个放心笑容。 徽月有些讶异,方邱氏到底是真的关心其他几位少爷? 邱舅老爷发出重重的咳嗽声O方邱氏晚了他一明.这才对方十一道,.“榆庭.你锦请表弟年纪也不小,今年都二十几了,你也帮忙看一下.者哪家姑娘适合的.”.方十一正欲开口.那边邱锦请巳径鄙夷道,广州尽是那没有冻养的商贾之女,还不如不娶妻。“邱舅老爷一个恕眼扫了过去,“不李本三无后为大1书里就没教你吗?” “泰又没说这辈乎都不戍亲口,”邱锦请辩解道。 “少奶奶不是和广州那些官家夫人挺熟的么?”邱鲁再勉强地对微月扯出一个笑容。 微月因邱筛渍那句广州尽是没嗜肃养的商贾之女,心中才了薄恕,便笑莲,“不知表少爷觉得李小姐如何?” 方十一啃角抿出一丝笑,方邱氏却有些变脸,显然是知道方家和李家曾经差点戍了亲家的事。 邱锦蒲嗜些旭旭拖瞪着微月。 “哪家的李小姐?”邱鲁氏和邱舅老爷异口同声闸道.十分的好奇在意。 看来是拱紧张邱锦渍的婚事。 “哦.就是那位粤诲关监督尊大人的千全。”微月笑着道。 邱鲁氏马上眉开眼笑点了点头满意地道,“例也算门当户对?” 微月借着喝差点喷了出来.这算哪门手的门当户对?就凭着邱索那间绸锻铂予也跟李宗讲起了门当户对? 方邱氏啃角扯了。“李小姐与锦请并不相衬。” “怎么就不相衬了?”邱舅老爷不乐意问道? 傲月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邱家这些人....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懂得什么是自知之明的么?邯使柞为个广州首宫的方家,李家那边愿意将女儿下嫁.巳轻十分难得.自古以来.商贾和官家都是极少联姻的......邱家这对夫妇.到底是从乡下来的不幢规矩.还是本身就这样自以为是,认为只有他们最是金贵? 方邱氏头疼地看着自家兄弟,实在说不出重话来,“李小姐心高气佐.未必能服侍你们跟首。” 邱锦请重重地哼了一声,“那样眼高于顶的女乎1确实也并非贤妻之选。” 微月低下头,忍住笑意,这凤凰男竟然也配说别人眼高于顶?只怕他自己的眼晴都长天上去了。 方十一者些好笑她看了辙月一眼,她这纯粹是拿表弟来诣遣的吧。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十一,你也让官媒给锦请找门好亲事.最好是对将来他出仕嘻帮助的........邱舅老爷呵呵笑着对方十一道。 方十!眉心几不可觉地拧了一下,“舅父,我会让官媒帮忙挑选的。” 邱舅老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上房出来之后.微月释于忍不住咯咯笑了超来。 方十一无奈又宠溺址看着她.“你是故意谐遣表弟的?” 徽月笑着接头,“我只是见这位表少爷,声声者不起育贾之女,所以才想起曾轻与他才冲突的李小姐.想不到舅女会讲出门当户对的话来。” 方十一好笑看着她,“好了、你也光回去歇息吧,我去十三斤辫了。 徽月点了兵头..,我送你出门。..方十一有些侄异看着她,眼底才着喜色。 徽月脸上才些积惠,“我想顺道去看看茂官。“方十一温柔寒着,“恩。 第一百三十四章险着 微月将方十一送出了二道门,便往茂官如今上学的那个宗院走去。 听说这个崇正院是以前方老爷闲暇时休想的地方,环境十分幽雅静谈.适合茂官在这里上学,李先生也对这个小院十分喜欢。 刚要走进小院的时候.便见到邱家那位赖姨娘手里挽着一个双层黑漆描金格乎从另一条甬道走来。 赖姨娘一见到微月,不自觉地将手缩进了永袖里,感觉前几天被微月根根摔过的手还在隐隐作疼。 少奶奶。她勉强维持着笑容,给微月行了一礼。 微月舍笑应了一声,在她点头走进了小院里。 李光生个日在凉亭中给他们上课,教的是论语中的学而第一,“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困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茂官和邱锦请跟着李先生念了起来。 微月站在不远处.看着茂官小肚袋学着光生一晃一拇的,嘴角扬起了笑纹。 赖姨娘刚是充满骄傲地看着邱锦清。 这时.李先生停下了书.让茂官和邱锦休息半刻钟。 赖姨娘马上眉开眼笑拖走进了凉亭.二少爷,我给您送点心来了。 徽月看见那位季先生对着赖姨娘皱起了眉头。 茂官回头见到微月.一双眼晴马上明亮起来.像夜里的星星般璀璨。 “二娘...”茂官嵌喜她呼了一声,迈开小短腿向微月跑了过来。 微月弯下身乎抱住了他柔软的身体.伸手掐了掐他粉嫩的脸颊,“个天才没乖乖听先生上课?” “当然有,先生州刚刚还夸我的字才进步呢。”茂官邀赏似地报撒娇。 微月牵着他走进了凉亭,跟李先生行了礼,“李先生。“李光生急忙起身还礼,紧皱的眉头舒展而开,“少奶奶,是来瞧瞧茂官的么?” 微月笑道,“来看看他可才调皮。” 茂官不乐意地廊嚷,“我可乖巧了。” 芋光生呵呵笑着,眼底充满赞赏看了茂官一眼,“茂官极用功学习,”少奶奶请放心。” 邱锦清手里拿着酥皮玫瑰糕,怯怯看了微月一眼,“我也很乖巧的。” 赖姨娘急忙笑道,“那是当然,我们二少爷是最聪明乖巧的。” 李先生抚着胡须.淡淡笑着。 茂官扯了扯微月永袖.在她身边小声道,“昨日您答应过我的........” 微月笑了出来.竟然还惦记着记者来是在家里会闷坏了。 “李先生,明日我想带着茂官出门,能否让他休课一日呢。”在茂官充满希翼的目光下.微月只好跟李先生讳假。 “无妨无妨。”李先生合笑答应,看得出来他对茂官这个学生还是很满意的o邱锦蒲眼神闪烁看着茂官.似姜慕又有些妒意。 赖姨娘撇了撇嘴,对邱锦请道“明日让夫人也带您出去。” 邱锦请看了枫月和茂官一下.低下头.感觉手里的糕点也不怎么美味了。 隔日.吃过早饭之后.微月便带着茂官往双门底上街去了。 生在马车内,茂官脸上泛着兴奋和喜悦,不停她在生棵上上下下,一合儿撩起窗帘着着外面热闹的街道.一会儿拉着微月说想吃什么零嘴。 到了双门底的宅子,别嬷嬷在门外亲自迎接着.吉祥将茂官抱下了马丰,微月扶着孙嬷嬷的手下车。 “小姐,刘掌柜在书房候着了。”孙嬷嬷压低了声音,以只才她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微月耳边说着。 微月淡淡点了点头。 “茂官.我让吉祥和念翠带着你到隔避的大街去买好吃的嘴好不好?”微月笑着问茂官。 茂官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二娘不一起去吗?” “我还有事,一会儿再去找你们。”微月道。 茂官眼晴笑成月牙形,“那我们先去玩了。” 微月梯了个眼色给吉祥,“仔细照顾茂官。” 吉祥应。 微月便和孙嬷嬷往屋里走去,进了垂花门,轻过一个庭园,在穿过长长的门廊,这才到了一间隐私偏静的书房。 孙嬷嬷敲了门.敲门的手势似很才规律.是长两下,短三下。 门应声而开,出现一张充满阳光气息的少年的俊脸。 微月有些悍然,“章嘉?”她以为今日只有刘掌柜来了。 章嘉对微月例嘴笑着,“赶紧进来。” 孙嬷嬷在外面守着。 “小姐”刘掌柜站起来给微月行礼。 “都生下说话吧。”微月低声说着,她并不是很喜欢这年代的乱节.总认为太过繁褥复杂,也幸好她生在商贾之家,要是在那种责族豪门.只怕规矩礼节要更多。 刘掌柜在她下首位坐了下来,“小姐.我这次往梅州那边去了......” 微月侧耳听着,目光由远而宁静,像两红平静的泉水。 “??要么是价格太高,临近的都不愿意转让,本来番岛那边才一家谈妥了.突然也反了,不愿意卖了.所以只好到偏远的地方去。 梅州那边瓦窑也步,师俘的手工也井湛,虽然路途远了些.但胜在价栈也便宜........刘掌柜低声说着,将这阵乎去到的地方.所交谈的娩窑都详细说了出来。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低低的声音在说着。 章嘉坐在刘掌柜对面.低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梅洲啊...是有些远了.从广州去梅州的官道顺畅吗?“微月问道。 “官道还算平躺。“刘掌柜道。 微月眼睫低垂,陷入了沉思。 刘掌柜和章嘉都看着她,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梅州那边的烧窑暂时不考虑,你去番罚那边看看.能在广州附近的最好。“微月低声说着。” 刘掌柜面色凝重起来,“虽然如此,但是潘老爷那办....” 微月转向了章嘉“让你去探口风的事挤怎么样了?” 章嘉道,“广利行和恬如行的老板都和潘家有了过节.十三行许多小商行也敢怒不敢言,粤海关那边似乎也找潘老爷说了几次.....” “方十一呢?是什么态度?”作为十三行的首席行商,大概许多人都还是要看他的态度。 “同和行和泰兴斤向来井水河水不相犯的口。”刘掌柜道。 “十一少什么也没表示过。” 章嘉点头.刘掌柜说得没错。 “除了放假的同和行和潘家的泰兴行.卢家和伍家的广利行和怡和行就是十三行街的最大行商了.如果连他们也对潘老爷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那么朝廷那边势必不会生观不理.潘老头乎既然不顽他人死活非要断了其他行宵的生意路.那就让朝廷桔手这件事吧。..微月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才喝茶。 “小姐的意思是?“刘掌柜看向她。 “游行示威是.....辙月底下眼脸,“联合广利行和恬和行.一起句潘家抗议示威,直到朝廷插手这件事,不让潘家垄断了其他行商的陶瓷生意。”以本伤人.才意让其他烧窑不卖陶瓷品给泰兴行之外的行商.这根本就是一种恶性的肖业行为。 “朝廷愿意出面?”潘宗和朝廷向来关系极好,朝廷怎么可能约束潘宗。 “人多力量大啊.要是整个十三行都出来了.朝廷再怎么不愿意,还是耍要出面的。”微月道。 “那......要找谁出头这件事?“,章嘉问道.隆辐行还不够资格和魄力去带链其他行商反对泰兴行.要能够让人信服的,就只有找在十三行才势力和威信的。 如果方十一愿意出面那当然最好,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他转宪是平潘索的女婿.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带头对抗潘家。 “恬和行的伍老板...他不是一向和潘老头乎不对盘吗?你试图去说服他,如果这件事成了.那他们的恬和行往后在广州十三行.势力就会更稳囤,伍家的戚信也会更高力..微月合笑道。 “伍老板是个极爱面乎和出风头的人.只要我们加以利用.相信此事不难。”刘掌柜脑诲里飞快转了起来.一下乎就想明白了微月的意思。 微月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伍老板愿意答应替十三行的小行讨公道.那是最好。” 章嘉笑了赵来.“事若成.潘老爷必然要收回原来的主意.只要兴行不再垄断陶瓷生意,煎那些囤货的娩窑势必要价格压了下来.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能买到一个价栈漂亮的烧窑。” 微月和刘掌柜月时递给章嘉一个赞赏的眼种1微月道“脑乎转得挺快.这事儿要紧去办,记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是我们隆福斤暗中桃起的,暗拖里雇佣几个啃巴紧些的去散布诣息,好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鸣和愤。” 事特越激烈.朝廷越加不能视而不理。 章嘉拍着胸膛,“这事儿交给我” “要如何游行?如何示威?这之长也不曾听办....”刘掌柜眉心皱了起来。 “关了商一天.静坐在十三夷棺前得空托事先要谁备横幅.就写着对垄断陶瓷生意的行为表示可耻不要伤了行人免得帚后自犯了律法o。:微月低声交代着。 这游行示戚确实要谨慎,一个不小心就变成乱民了.....她这一招是兵行险着,如果不这样做.隆福行就没才活路了。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刘掌柜和章嘉月时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暗谋 将如何说服伍家带头向潘家抗议和如何游行示威的细节说明白之后.微月和刘掌柜商议起隆福行的前景来. “......我仔细想过了,不能只注重在陶瓷生意方面了,要是再遇到第二个泰兴行要怎么办?我们还没有能力去和这样这些大行商对抗.这次要是能过了这一关.我们必须从其生意下手了。”微月说道. “小姐可有想过从哪方面下手?”刘掌柜点着头,当行育的确实不能只注重一方面的生意。 “茶叶和丝绸都是好门路.只是如此一来要与同和行对上,刘掌柜,你觉得水晶和玛淄如何?”微月问道。 刘掌柜的眼晴闪过一道亮光、“听说英国那边的贵夫人特别喜欢水晶玛淄的首饰.这是一条好门路,只是成本太高了。” 没有女人会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就是因为成品太高了,所以没才入敢大做这样的生意。”微月点着头.心中有个想法逐渐成形。 “为什么不先从便宜的做起?月和行做的是文理细腻的丝绸.我们可以做棉布的生意啊,还有药料、我听着有好几个洋人都问起这些东西的口..章嘉突然开。.还才些不太自信她看着微月和刘掌柜.怕提了什么不对的建议。 刘掌柜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章嘉大笑.“没错.棉布!”转过头看向微月,“小姐,棉布和药料都是好门路。” “那些洋人竟然要药料?”微月有些诧异D。 “我在梅州那边认识了一个药商,他经常走货到广州.如果找他帮忙.想必不是问题。”刘掌柜搓着手掌.感觉多日来的抑郁一扫而空.对隆福行的煎景又充满了希望o“恩,如果有门路,就从棉布和药料这两方面先下手,至于水晶和玛瑙......!.微月的目光落在章嘉脸上.她实在不愿意放过这个赚大我的商机。 章嘉察觉到微月的目光,回过头来,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明白了的神精o被看出来了......微月淡淡一笑,这少年卖在很聪明o“刘掌柜,烧窑的事持这边的平息下来再去安排,这些天让你到处奔波.辛苦你了。”微月停住了估.突然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刘掌柜此时心中充满激越.也没注意微月顿了!下转开话题.他笑道.“我明白小姐的意思.如果棉布和药料能打开门路.那烧窑的事精也就不用紧张了。” “烧窑是一定要买下的,只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让其他人对隆辐行生出什么想法,怎么也要等到讨伐了潘老头子的事精之后......否则被反咬一口.以为我们是刮用其他行商谋利就不好了。”微月低声道。 “这个我明白。”刘掌柜道。 微月点了点头,“刘掌柜.你光回隆福行去忙吧.我还有话要跟章嘉说。”.刘掌柜以为微月是还才别的什么事情要吩竹章嘉.便笑着应了一声.“我这就去打听棉布和药料的行市。” 持刘掌柜离开之后,微月才喝了一。茶.笑晚了章嘉一眼,“刚刚想到哪里去了?” 章嘉看着她突然绽开的笑颜,如夏花般灿烂柔嫩,他一下子却说不出话来了。 “说说吧.是不是和我想一处去了?”微月放下茶杯,鼓励看着章嘉。 章嘉移开视线.有些旭杭地梅饰自己刚刚的失态,“水晶和玛淄我们隆辐斤虽然不够本银去做大.但同和行可以,十一少方????????绝对才能力拿出银子来的。..微月扬超头.笑容殉丽看着窗外的阳光,浅色的脾子幽远深沉.“是啊.同和行可以......泰兴行也可以......潘老头子轻易能夺了我们的生意......” “如果和十一少合作.潘家就不敢轻举妄动了。”章嘉开口道。 微月眼色微动,“恩,你说得没错。” 章嘉沉狭看着她.不知她校下来会怎样吩咐自己。 “待潘家这件事之后.你去找方十一.看他是什么意思。”微月敛下眼脸,有些疲累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舒舒服服当个方宗的少奶奶不是挺好的么。 可若真是那样,那她的生命或许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小姐,你想亲自见一见十一少么?”章嘉小声问着.“我总觉得.十一少是知道我并非真正的魏越。” 微月苦笑,那只笑面狐狸......和隆辐行合作的条件,大概也就是想要见真正的魏越一面吧。 “你且去说,如果他真的非要见不可.那就见一见好了。”微月恩索了片刻.才低声说着。 章嘉眉头一袋,“这样一来,你该怎么办?” “见步行步。”微月笑道,“你先回去吧,有把程章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自信一下子回到了眼底..你等着吧.不止伍老板,还有卢老板他们,肯定会愿意对付潘家的。 微月笑了笑.“去吧。” 她竟然暗她里让别人去对竹自己的娘家?想到这点.微月才些想笑.自己对那个潘家终究是一点感精都没才。 章嘉离开之后.孙嬷嬷才进来.“小姐,要去将方家小少爷找回来吗?” 微月低头想了想,“使个人去找回来吧.把马车先备着,我们不留在这里吃饭了o..孙嘛姗笑着问.“小姐是想到三爷那儿?” 微月轻笑.“酒店开业这么久.我还没去过呢。、” “奴掉这就去使人把小少爷我回来。”孙嬷嬷应声离开口约莫才半个小时之后1吉祥才带着茂官回来。 “二娘.......远远的.还没走近垂花门的茂官就欢乐地呼叫着.两只手还各抓着两袋油纸包。 微月挑眉含笑看着满头大汗的茂官..“你这是去了哪里,怎么一身的汗。 茂官得意地苏了扬手中的油纸包,“我买了核桃仁和笑口常开豆子。” 吉祥和念翠手里都拿着油纸包,“茂官简直像山里来的人似的.好像没见过大街.一去了热闹的地方.马上就东钻西蹿了o” 傲月笑着看了他一眼,“跟皮雅一样口” 茂官笑得天真无暇1像灿烂的阳光般.“二娘,我给你买了红豆钵仔糕。”.微月眉咐眼角蕴满笑意,“是么?谢谢。”从他手里接过了钵仔糕.“让今卑去帮你洗个脸.把这一身衣裳都格了,全是汗水,免得一会儿惹了风寒。” “好”.茂官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东西都交给吉祥,“替我保管着.不许偷吃。” 吉祥答应下来.茂官才被念翠牵着到内屋的澡房去梳洗o微月朝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吉详松了口气,看来隆辐行这边是没什么太问题了。 “小姐...吉祥将手上的油纸包放了下来,来到微月身边.“您方才奴稗见着谁了?” 微月扬起秀眉看向她。 “潘夫人和十六小姐。”吉祥低声道口微月明亮的眼阵闪过一丝讶异,“在哪里见到?” “在如意路那边.看着她们从一座三进的大院子出来.上了马车之后,十六小姐马上就掉眼泪了.奴掉就看到这么一眼1那车帘马上就撇下来了”.吉祥道。 微月眼波流转.“事不关巳.何须理会那么多。” 吉祥答了一声.“是.小姐。” 茂官一身请爽地跑了进来.“二娘.我冲完凉了。” 微月捏了捏他白里透红的脸颊,“带你去吃饭。” “去哪里吃饭?我还想吃上次那些小丸子。”茂官杜着微月的手道。 “一定能让你吃到。“微月笑着道,牵起他往外面走去。 来到大门外.马丰巳经准备好了.念翠将茂官抱了上车,微月才格着吉祥的手上去,一行人住十三行那边去了。 “这是哪里?”马车在一家三间铺面的酒楼停了下来,匿额上白云大酒店五个宇龙飞凤舞印入眼中。 “这是我三舅父开的酒店.里面有小丸子的。”微月浩白如玉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笑.这家酒店才她的构思.她的主意.....可为何她那种归屑感依旧还是没才找到呢? 她希望能才那么一天.在这里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属于自己的宗庭o入门是一个前台.熊着现代酒店那样的设计.前台后面一具大屏风.隔开了客人的身影,吵杂的说估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看来.生意还是挺好的匀靠台后站着一个掌柜打奋的男子,见到微月他们,立刻摆出礼貌客气的笑容.“客官.里面请。” 微月带着茂官越过了屏风.侦是座无虚席的大厅。 “容官.您几位?”穿着青灰色长衫黑色腰带.戴着八粹瓜帽的小厮迎了上来。 “四位,能否找间厢房?”傲月含笑问道。 “哟.真不好意思.我们这厢房都满座了,您若是不介意,得稍等一会儿。”小厮急忙给着腰道歉。 “哪能让方少奶奶等的道理.临江房不是空着吗?”开口的是一位身着深蓝色马褂黑色长袍的男手。 “东家。可......那是泰兴行四少爷定下的。”小厮支吾地道。 “不是还没来吗?等他们来人了再说o” 微月笑盈盈地看了过去,“三舅父。” 第一百三十六章白姨娘来信 茂官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好奇看向白三爷o白三爷亲自将微月他们领上了二楼,微月牵着茂官.打量着酒店里的装修,虽然和自己想象的还才些差别.但已径很不错了o门廊木柱上都挂着一块小牌子.做工很井致,每一根柱子小牌乎上的字都不一样..东行吉祥,南走顺利.西出平安.北走无虑.中本健康.左逢源.古发达,前有辐星.后有菩萨.内积千金,外行好迹...都是吉祥语o白三爷在低声说着开业酒店里的情况.“~~开业到如今,生意还算不错.许多走商也都在我们这里宿下了,客房都满了,这才多久.说不定将来生意还要更好.” 微月合笑点着头,“都是三舅父经营才方o”.白三爷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你的功劳也不小.这样的酒店在广州还找不出第二家呢.还嗜你找来那位湘州厨乎,手艺也真是了得。”.微月笑了笑,白三爷巳轻菲开厢房的门。 酒店刚开业的时候,她就让阿蝉的丈夫何山过来当大厨了.还让阿蝉教何山做小丸乎的手艺,可以趁此机会椎广出来o她扶持了何山一家,也是看出他们部是老实人,如个对她不仅感恩还很忠心,将来必能重用的。 "这里环境真不错o.进了厢房.徽月发出一声感叹o白三爷含笑锑了茂官一眼.对微丹笑道."你们坐会儿,我去吩咐何厨乎给你们谁备几样拿手菜D..虽是个孩乎,可也不能在他面前说太多......徽月笑着对他道..多谢三舅父口..白三爷离开之后,茂官才收回好奇的目光,疑感看着微月,“二娘.我怎么从来没嗜见过这位舅老爷呢?” 徽月让吉样去把临街的窗门推开.:“因为他是我姨娘的兄弟.是我的舅父,不是你母亲的舅父。”.茂官听得嗜些糊涤.既然他是二娘的舅父,那以后我也喊他一声舅爷o..徽月闻言,只是恬淡一笑。 说是临江,其实也只能裁过高低不平的青瓦屋顶.勉强见到殊江的轮廓.这附近的崭道两旁都是鳞次柞比的商铺,吐喝声此起彼伏.沿着白云大酒店所在的褂道直走住下.便到了十三行崭.那里都是装饰气派的商行了o她也只是去过十三行街一次......广州因这里而繁华,而这似梦的地方.最后竟然会付之一炬.当然.这是后话,也不知她还能不能活到那个岁数o突然就想起那条热闹繁华的大辫的精景了.无数伙计肩桃手杠.往返江边的商船和仓库之间,老账房在柜台后僻里啪啦打着算盘.....微月脸上出现一抹嘲讽的笑容来。 “二娘,你在想什么?.茂官拉了杜她的衣袖,小声问道。 微月回过神来,对着茂官微徽一笑,没什么.你的小丸子来了,快吃吧。” 吃过午饭,微月让念翠和吉祥带着茂官到后花园去散步.没多久.白三爷就进来了。 “....如不生意这么好.你看是不是把隔壁的空宅子也买下来.将住宿的厢房再扩大几间去?”、白三爷低声商量着.似乎才以傲月的意见为重的意思。 ”才刚起步,一下乎投入太步本银没有好处.生意上的变换.三舅父应该比我更清楚.地方若是不够,就把各自宅乎租赁下来,您看如何?“.微月虽不赞月他的意思.却还是口商量的。气问着。 “恩.你说得也是,再过几天才决定,这本银还没赚回来,再花银乎下去.也实在不妥。”.白三爷点着头,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妻乎提这点建议实在不如微月有远见。 ”我者这儿生意极好.相俱快就能回本的。.微月笑着道。 白三爷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着头。”这事儿原来是你三舅母的意见,我也不怎么赞成的。..微月听了.眼波微微一动,”是买宅乎的银乎不够了?” .“不是.不是,还是不买了,只是租下来的话.是够的。“白三爷急忙道。有些感叹自家妻手的目光短浅.若是有赘书五成聪慧就好了。 想起白赘书,白三爷突然眼晴亮了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微月.你娘来信了。”.微月的眸色如钻石生辉般流光隘彩,充满了惊喜,”我娘来信了? 她如何?在何处?.” 白三爷低声道“,昨天才收到的.因怕连累了刘掌柜,所以没才将信送去他那儿.有一封是给你的.你娘很好.如今正在山西太原。”.说着,巳径从怀里摸出了信交给微月。 徽月校过信,并不急着拆开,“.三舅父.是惟来送信?”.“这是驿站送来的,你娘交代了,不必回信.她未必会在太原旧待。”.微月微微怔了一下。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白三爷亲自去开门.是酒店里的伙计.说是潘家四少来了,定的是这间厢房,现在该如何安排? 微月站了赵来,“舅父,我们也该回去了。”.白三爷顿了一下.回头交代那伙计,”赶紧收拾了,请家四少在别的厢房吃些茶果。” 伙计回道,“四少往后花园去了.说等友人到了再上来” 茂官他们还在后花园呢...微月叹了一声,她实在不愿意和潘家的人打交道。 下了楼,从门廊穿过一个垂花门,巳轻看到茂官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乎抱在怀里。 微月含笑走了过去,四哥..."二娘,"茂官狰脱潘纬启的怀抱,来到潘微月边,“四舅父也来了呢。” 徽微摸了摸他的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茂官回过头就耍跟潘纬启道别。 潘沸启微眯着眼盯着微月.嘴角蜂着若有所思的笑意。 “四哥.那我们先回去了.".微月淡笑对潘纬启说道。 “七妹.你很久没去看望女亲了,什么时候到家里坐做呢?”.潘纬启湿声问道,目光却锋利地盯视着微月。 微月目光微闪,“:女亲未必想见到我。..潘纬启一怔,眉心轻轻蹙起,看着微月的目光步了几分的狐疑,“虽说白姨娘不告而别,但父亲和母亲也没秀怪你的意思,你也不用自责。”.微月眸色浙惭冷了下来,“四哥.我为何要自责?.” 潘纬启楞了一下。 微月巳轻牵起茂官.跟潘沸启柞别,“四哥,你慢坐,我们该回去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雁丝出击 回程途中,马车行驶得很慢,晃悠晃悠的,轻易让人生###官半个身子都偎依在微月怀里,睡得正酣。 这小子……自从那日在她面前大哭之后,就对她很依赖,不再像以前那般任性别扭,似乎越来越和她亲近了。 到了方家大宅门外,微月将茂官交给念翠,小心翼翼地抱下了车。 “二娘……”在念翠怀里,茂官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朝着微月的方向喊了一句,又倒头继续睡了过去。 微月的心蓦地一软,眼角泛着柔笑,“仔细抱着,别吵醒他。” 念翠无声地答了一声是。 刚到了月满楼,便见到荔珠迎了上来,“少奶奶,您回来了。” 脸上有些隐忍的愤怒。 “怎么了?”微月疑惑看着她。 荔珠一撇嘴,怒声道,“雁丝那小贱人,趁着奴婢去净手,竟然……竟然进了内屋。” 微月心一凛,“十一少回来了?” “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在屋里看书,那小蹄子跟没穿似的进去了……”只荔珠言语间充满自责。 莫名的,心有些紧,一股冰凉从脚底蹿了上来,“那……那现在雁丝人呢?” 还在屋里吗?就在她每晚睡的床上? 荔珠眼神一厉,“奴婢见她哭着跑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十一少还在屋里。” 微月神情有些凝重,脸上微微发白,“我去看看吧。” 说着,已经迈开步伐往内屋走去,脚步有着连自己也没有发觉的紧张和迟疑。 推开门的时候,见到方十一歪在临窗的软榻上看书,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他身后的帐子上,清雅俊逸的脸在光芒下显得特别柔和好看。 “……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微月开口问着,声音有些沙哑,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方十一在微月推开门的时候,就已经合上了书,听到她和平常有些不一样的声音,他眼底不自觉蕴起了笑。 坐直了身子,对她招了招手,嘴角眉梢都是淡淡的笑意,“过来坐下,今天和茂官去哪儿了?” 微月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眼角往床榻瞄去,很整齐……一点皱褶都没有…… 方十一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看到她瞄向床榻,他的心情飞扬了起来。 她来到他身边,低眸看着他含笑的眼,有丝窘态在她脸上闪过. 声弃有些急地回答了,“去了三舅父那边吃饭。” 方十一笑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凑在她耳边低声笑着,“别看了,你要是不放心,就闻闻我身上,一点胭脂味都没有……” 微月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两团红霞,更显得她娇嫩艳丽,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谁担心这个?” “不担心?不担心你看着床榻作甚?”方十一咬了咬他的耳垂.低低声笑着,似乎很愉快的样子。 微月有点恼羞成怒,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膀,“我就看着怎么了?” 方十一心情大好,紧紧抱住了她,“微月,微月……” 清醇愉快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萦绕着,温热的气息打在耳蜗中,一 阵酥麻蔓延至脊柱,微月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脸颊上的红云却一直没有消散。 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还有些……欣喜。 “怎么就回来了?今天不用去夷馆谈生意?”微月难得柔顺地靠在他怀里,低声问着。 方十一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嘀咕回道,“刚出了一船货,没什么事儿做就回来了,早知道你们去了白云大酒店,就过去找你们了。” “说不定还真能遇到,你去过我舅父那酒店了?”微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是想自己提意见吗?方十一脑海里念头一闪,就想起那酒店与众不同的格局和招待方式,“……除了出银子,你还给那酒店提了什么意见?” “提了一点,十三行街附近的客找和酒楼都是分开的,我就想试试,那边的走商多,像你们这种大老板也要经常在酒席间谈生意的更多,所以才有了合在一起的想法。”微月点了点头,明亮的眸子一直看着他。 “这想法很好,那酒店里的管理……也是你想出来的?”方十一看着她的目光灼灼如炬。 “嗯?”微月歪着头看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白云大酒店每个人都会有一张牌,上面写着规矩,什么顾客是天,务必令每个踏进店里的客人成为回头客,还要眼勤口勤脚勤手勤,客人到微笑到热情到敬语到之类的……都是你想的?”方十一深邃黝黑的眼如黑曜石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微月有些瞠舌,“这可都是我们规定不可外传的东西,你怎么知道?” 方十一敲了她的额头一下 ###这里到底在想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想到了。“微月有些怒意,”怎么我想的就是乱七八糟了。“ 方十一轻笑道,”这要是你自己的酒店,那就要大赚了。“ 微月欣喜看着他,”你也觉得这样的酒店有前途?“ ”嗯,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知道具体的营运……“ 方十一有些抱怨起来,心里却是高兴的,这样心思精巧的女子实在不可多得,他是越来越肯定当日在夷馆见到的魏越就是她了。 微月顿了一下,”难道你也想……“ ”我怎么会去和自己的娘子抢生意。“方十一没好气地又敲了她一下。 ”那你去问那么多作甚?这是商业秘密。“微月皱眉,他这是把她当小孩子了? 方十一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你不是有参股吗?我就想看看。“ 微月一愣,他这是在关心她?怕她亏本了还是被骗了? ”我相信三舅父的。“她轻轻侧开叉,小声说着。 方十一轻轻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似不经意地淡声道,”我想给桂花岗小庄的管事送个丫环过去,就在你这边调一个,可好?“ 微月诧异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让自己把雁丝调开吗?究竟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十一似不愿说太多,指着软榻旁边的小几,”我给你带了几本新的游记。“ 微月喃喃地道了谢,心里一时有些异样的悸动。 正在这时,有丫环来回禀,说是四少奶奶过来了,微月来不及再细问他,只好起身往茶厅了。 方十一看着她如飘柳般纤细绰约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微月一出来,便看到吉祥神情凝重地迎了上来,很担心的样子。 ”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微月压低了声音道。 吉祥应喏离开。 来到茶厅,方吴氏已经在等着她了。 ”四少奶奶。“微月脸上带起了绚烂的笑容,走进茶厅。 方吴氏起身行礼,神情有些郁郁,”少奶奶。“ ”四少奶奶快些请坐,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礼数。“微月客气地请手让她坐下。 方吴氏对微月露出一个客气礼貌的笑容,”少奶奶,今日,我是有事来相求的。“ 微月有些讶并,”什么事?“ 方吴氏眼神黯了下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牵强,”四少爷就要回来了,我……我想给他找个通房。“ 微月一怔,”什么?“ ”都这么多年了,还一无所出,我心中也内疚,问题也不知出在哪里,也许找个别的女子,就,就可以了。“方吴氏眼角有些晶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无法支撑下去。 到底要有多大的决心,才能让自己给丈夫送别的女人? 微月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四少奶奶,你们还年轻。“ ”四少爷就要而立之年,再没有孩子,将来在方家如何站得住脚,我又哪里有脸面见人?“方吴氏声音带着哽咽。 微月有些无语,自古以来子嗣都很重要,别说是这时候,就是到了现代……也是一样的,”不如请个大夫看看,也许是身子问题呢?“ 方吴氏眼睛一亮,随即黯然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那四少奶奶是打算抬谁上来?“本来还想相劝的话到了喉咙又咽了下去,和方吴氏始终不熟,有些话还是不方便说的。 方吴氏神情一整,眼神往外头瞄去,”我见荔珠姑娘是个安分乖巧,就不知少奶奶是否愿意割爱?“ 正要走进厅里的荔珠听了,肩膀一紧,紧张害怕地看向微月,眼底尽是恳求。 是不愿意的意思了。 微月眼色一冷,原来方吴氏是打起她屋里人的主意了,”四少奶奶,我身边有荔珠和吉祥,她们虽只是丫环,却都是清清白白的正经姑娘,我从来没想过要让她们成为妾室或是通房。“ 方吴氏皱眉,”难道少奶奶还想留着她们成为自梳女不成?“ 微月有些不悦,”不作妾室和通房就只能成为自梳女吗?将来我是要大大方方,将她们风光嫁去当人家妻子的。“ 方吴氏挪了挪嘴皮,有些讪讪然地看了微月一眼,”既然如此,我也不求少奶奶了,告辞。“ 微月扫了她一眼,”荔珠,送客。“ 荔珠有些激动地大声应道,”是,少奶奶。“ 第一百三十八章不安的预兆 在大厅坐了一会儿,吉祥带着笑老了进来。 微月眼角一挑,身板直了起来,”如何?“ ”……在屋里哭着呢,说是借着端茶的时候进去的,被十一少赶了出来,身上穿得极少,脸上的妆也艳丽,现在哭得都花了。“吉祥有几分解气说着。 ”她自己说的?“微月皱眉问道,心中却有些异样的情绪,雁丝样子生得好,身段也婀娜,方十一竟然还能坐怀不乱。 ”和她同住一屋的小丫环说的,是从她嘴里套出来的。“吉祥道,神色有了怒意,”小姐,这小蹄子不能再留在月满楼了,不如放出去吧。“ ”嗯,十一少的意思是让她去桂花岗那边庄子里当差。“微月的眼染上一丝明亮的笑意,”说是那边的管事缺个洗衣裳的丫环。“ 吉祥味一声笑了出来,”十一少怎么连这个也想得出来。“ 微月嗔了她一眼,”雁丝还有没说什么?“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有脸说什么。“吉祥哼了一声,对雁丝充满了不屑,随即又笑得有些暧昧看着微月,”小姐,十一少对您可真不错。“ 微月轻咬下唇,嘴角吟着浅浅的笑,”那就让钟鞍才乓幌拢这两天就将她送去桂花岗那边的庄子里。“ 吉祥喜滋滋地应喏,雁丝这一走,她和荔珠也就能清心了,不必再时时刻刻防着她接近十一少。 微月顿了一下,低声道,”方才四少奶奶过来了,想让四少爷收了荔珠当通房。“ ”小姐……您答应了?“吉祥脸色一变,有些震惊看着微月。 ”自然是没有,别说荔珠不愿意,我也不想你们将来去与别人共侍一夫。“微月皱眉道,荔珠正好从门外走了进来。 ”将来你们有自己中意,也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强人所难,你们又是在我身边帮着我的,若是连你们的将来我都不能保证,我还怎么当主子。“就像在公司里一样,不能让下属全心信任,如何带领他们? ”小姐,奴婢一辈子都留在您身边。“吉祥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却是无比坚决。 ”奴婢也是。“荔珠挺直了身板,坚定看着微月。 微月恬淡一笑,”一辈子是很长的事情,谁也保证不了,我也不是现在就安排你们的事情,只是跟你们提个醒,我不是不好说话的人,你们凡事都能与我商量。“ 吉祥和荔珠对视一眼,才道,”奴婢与其去服侍别人,不如一辈子服侍小姐。“ 微月笑着问,”你们,这是都不愿意给人做妾的意思?“ 告祥和荔珠同时点头。 微月轻颌,”我明白了,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强迫你们的。“ 两人都露出一个松口气的笑容。 第二天,钟氨闳萌私雁丝送去了桂花岗,雁丝哭死哭活不愿意离开,趁着钟耙桓霾蛔⒁猓跑到了茶厅。 微月和茂官正在茶厅和汤,是特地让厨房煮的清补凉。 ”少奶奶,求求您,别让奴婢去庄子里,奴婢再也不敢了。“雁丝一见到微月,马上跪了下来,抓着微月的裙摆哭着求道。 茂官被她吓了一跳,躲进微月的怀里。 ”让你去庄子里,是十一少的意思。“微月冷冷地睨着她,已经让念翠先把茂官带了下去。 ”不,不,少奶奶,求您,奴婢,奴婢不想去。“雁丝脸色苍白,不复平时的娇艳。 钟昂土礁龃质蛊抛哟掖腋侠矗见到雁丝跪在微月跟前,脸色都极为难看。 ”雁丝,你既然在方家当差,主子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桂花岗那边缺了个丫环,你过去服侍几天,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来的。“ 微月扫了钟耙谎郏眼神有些凌厉。 钟吧裆微变,这是她第一次在微月脸上看到这样冷厉的眼神。 ”你……你是怕我勾引了十一少,才故意使开我?“雁丝泪流满面,去了庄子里那边,那她就什么都完了。 微月闻言,突然勾唇浅笑,眼角渗出一点妩媚,”昨天不是有机会给你吗?“ 雁丝脸色瞬间灰白,她被十一少厉声赶了出来……一种羞辱和挫败涌上心头。 ”钟埃 拔⒃马了钟耙谎邸 钟坝α艘簧,给身后两个婆子使了眼色。 两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粗使婆子已经过来拽起雁丝往外拖去。 雁丝抽抽嗒嗒,嘴里直念着,”我不想去庄子里,我要当姨娘…… 我要当姨娘……“ 院里不少丫环在围观,彼此交头接耳,不知情的感叹少奶奶手段厉害,知情的都不屑骂着雁丝不懂本分。 雁丝离开之后,吉祥将院子里看热闹的丫环都打发回去干活了,一 下子又恢复了安静。 微月来到偏院,茂官坐在门外的台阶上,见到微月走来,急忙跑向她,”二娘……“ ”刚刚有没吓到你?“微月摸着他的头,柔声问道。 茂官摇了摇头,”我也不喜欢那个雁丝。“ 微月一怔,”为什么?“ ”上次我和父亲再花园里下棋,她一直在旁边走来走去,很讨厌的,后来还是父亲叫她离开的。“茂官说道。 微月笑了出来,”嗯,已经让她到庄子里去当差了,以后不会打搅你了。“ 茂官拉着她的手,”我们去玩飞行棋。“ 晚上,方十一几乎要深夜了才回来。 ”回来了?吃晚饭了吗?“微月绞了绫巾给他拭脸,低声问道。 ”还没。“方十一沉声应着,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去厨房给十一少端晚饭来。“微月吩咐吉祥。 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微月才小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方十一拉着她坐了下来,清冷静眼眸闪着锐利的光芒,”四哥他们这两天应该就到广东了,在讪头那边上岸。“ ”四少爷回来了,那是好消息啊。“怎么还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洪任辉也一起来广州,他们在途中差点出事。“方十一的声音低了下来,双拳不自觉紧握,眼底透着森寒冷冽的精芒。 微月震了一下,”有人要洪任辉死?“ 方十一抬头赞赏看了她一眼,竟然一下就想到主因去了,”没错,四哥和他同路而回,只怕这次也要将方家牵扯进去。“ ”不能撇清吗?“微月仔细观察他的神色,似乎也不是很想多管闲事的感觉。 ”四哥已经邀请洪任辉在家里住下,我不好在这个时候拒绝。“ 方十一为难看着微月。 微月轻轻蹙眉,让洪任辉住进方家……”我们家与李大人向来交好,洪任辉这次告的是李大人,我们若在这个时候和他走得太近说不定就要得罪了李大人。“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四哥从洪任辉那里进了一批茶叶,解了燃眉之急,对他有感激,所以也想帮他。“方十一叹道。 ”不如住在客栈里?在途中遇到的意外,只怕也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的,汕头到广州这边还有一大段路……“微月越想越觉得担心,这个洪任辉,是绝对不能住进方家的。 ”已经派人去汕头接他们了,不会有事的。“方十一道。 ”真的让洪任辉住在家里?“微月皱眉问道。 ”听说还带了女儿,既然四哥已经邀请了他们,只能当是普通接待,他与李大人之间的事情,我们万万不可插手,明日我去一趟李府。“方十一握住她的手,像是在宽慰她一样。 微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个洪任辉会给方家给方十一带来不好的事情。 ”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与洪任辉都是商人,商人之间有来往那是正常的,李大人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不会因此为难方家。“ 方十一捏了捏她的手,温声说道。 微月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吉祥在外面敲了门,和荔珠两个人端着黑漆端盘进来,一盅老母鸡吊的清汤,一盘凉瓜坟排骨,一盘鱼松炒蛋,一碗洁白如玉的白米饭。 方十一有些讶异,这菜还热着呢。 吉祥解释道,”小姐没让厨房的婆子熄灶,怕您回来了还没吃饭。“ 微月脸一红,嗔了吉祥一眼。 方十一握着微月的手紧了紧,眼角的笑容越盛越温柔。 吉祥笑得有些暧昧地退了下去。 方十一突然觉得烦闷的心情一下子晴朗了,目光明亮幽深地看着微月,”怕我饿了?“ 微月有些发窘,挣脱开他的手,”到底吃不吃饭的?“ ”吃,怎么不吃,你特地为我留着的。“方十一笑着道。 微月横了他一眼,”才不是特地给你留的,本来就是你的份。“ 方十一含笑点着头,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之后,他拉着微月到花园里去散步,也不让丫环跟着去。 ”微月,今天我还听到一件事儿。“站在湖边,夏风徐徐拂来,凉爽透彻,方十一将她轻拥在怀里,低声如唱地说着。 ”什么事?“微月心头一跳。 ”有人去怂恿伍老板带头反抗你父亲。“借着月光,看着在月色下那张精雕细琢的小脸,方十一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是吗?他利用强硬的手段去断了别人的生意路,有人反他,也是正常的。“微月歪着头看他,眉梢眼角都是风情妩媚。 方十一低下头,轻吻她的脸颊,滑腻如脂……”不知道是谁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呢,真是聪明,利用别人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微月环住他的腰,感受他健稳的心跳声,”那你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否?“ 方十一低低地笑出声,在她耳边低喃,”明日就知道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生个闺女吧 翌日,微月难得早早起身,方十一昨晚在书房和三位少###么,很晚才回来,如今还在睡梦中。 她慢慢地坐直了身子,轻手轻脚想要越过他的身子下床。 突然,一只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轻轻一带。 微月呼出声,整个人已经趴在方十一身上。 ”这么早就起来了?“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慵懒,眼睛还没睁开。 ”不早了,你再睡一会儿。“微月被他紧紧抱着,脱不开身,只好软声劝着。 ”陪我。“方十一翻了个身,将微月搂在怀里不让她离开。 微月有些哭笑不得,这男人没睡醒的时候真和他儿子一样任性。 ”我已经有泼妇懒妇的骂名了,你想你妻子什么名声都没了吗?“ 揪着他的耳朵,微月有些没好气说着。 方十一微微睁开狭长的双眸,如黑曜石般灼亮,哪有半分还没清醒的样子,清明的眸色盯着她露在外面的雪白纤颈,渐渐深沉暗了下去。 微月马上就感到脖子传来微微的疼和酥麻,肚兜轻易被扯了下来。 ”你不是还想睡觉的吗?“微月惊呼一声。 他沿着她如山峦起伏般的曲线,一路舔吻下来,含住她胸前的花蕾,含糊不清地道,”微月,给我生个孩子吧。“ 微月的身子微微僵住。 方十一已经解开她的衣襟,让自己深入她的温暖紧致中,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脸上,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给我生个闰女,好不好?“ 微月抱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他,心里却有些冰凉。 她才十七岁…… 虽然知道这个年代的女子都是早婚早产,可是,十七岁的子宫还没发育完全吧,而且”在这个连她都觉得不安全的方家……怎么能让她的孩子也来涉险呢? 除非有了百分百的准备和确定,否则,她绝对不能…… 两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了,微月满脸的红潮,看着方十一的眼神充满了埋怨。 方十一神采奕奕,眉眼都是欢快的笑意,“微月,生个像你的闺女给我,好不好?” “又不是想生什么就是什么的。”微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我会努力的。”方十一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微月大澹“你努力……什么啊,还不去梳洗。” 方十一哈哈笑着让微月服侍他洗脸刷牙,然后先去了茶厅等她。 微月打开柜子里的暗格,取出一瓶白色的梨形瓷瓶,往手心倒出一 颗黑色的小丸子,犹豫了片刻,才迅速丢进嘴里,合着水吞下。 将瓷瓶藏好之后,她才让吉祥进来为她梳发。 “小姐,章嘉一早派人来说了,今天会行事。”吉祥一边为她梳发,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微月怔了一下,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来。 “小姐?”还以为小姐会很高兴,看到微月那样凝重的神情,吉祥有些担心起来。 “让章嘉随时派人来回报情况。”微月说着,已经起身往茶厅而去。 方十一在等着她一起吃早饭。 两人刚吃完早饭,便听到方十一的随身小厮宝信在门外通报.说是同和行的福掌柜有急事找十一少。 微月眉头一跳,福掌柜找方十一,大概是因为十三行行商游行示威的事情吧。 方十一让福掌柜进来回话。 微月作势想起身回避,方十一却按住她的手,“没什么你不能听的。” 福掌柜行色匆匆走了进来,见到微月坐在方十一旁边,眼底迅速闪过一丝讶异,极快掩去,很快面色如常,给方十一作揖之后,又对微月拱手一礼。 微月淡淡一笑,起身回礼,心中暗叹,不愧是同和行的大掌柜。 “福掌柜,是不是行里出了什么事?”方十一已经出声问道。 “十三行街出大事了。”福掌柜皱起眉,沉声道。 方十一清冷的眼眸扫向他,“怎么了?” “怡和行的伍老板带领十三行的部分东家一起关了铺子,在夷馆前面静坐,广利行的卢老板则带着一些人在游行,抗议潘老板以本伤人,恶意破坏生意规则。”福掌柜平声说着,语气透着不可思议。 方十一突然笑了起来,眸色润亮地看向微月,“你说,这个背后计谋的人,是不是很聪明?” 微月淡淡一笑,“再聪明,也没有你聪明。” 方十一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问福掌柜,“如今情形怎样?官府可有出面?” “本来官府是闭门不理的,谁知会牵动整个广州商贾,连一些商铺的掌柜都出来凑热闹了,官府已经派兵出来,听说李大人正赶往十三行街。”福掌柜道。 微月眼底掠过一抹得偿所愿的喜色。 方十一似笑非笑看着微月,“微月,你觉得,我们同和行是独善其身好呢,还是也参与一份的好?” 微月看着他恬淡笑着,“你怎么问起我来了,生意上的事情,我可不懂。” 福掌柜却看得一头雾水,十分纳闷,怎么十一少事事都要问少奶奶?一个妇道人家,能出什么样的主意? “想不想一起到十三行街去?”方十一突然提议道。 微月有些心动,但还是忍了下来,“若是平常,我定是要去见识那里的繁华,但今日只怕有些动乱,我就不去了。” 方十一盯着她,沉默了片刻,“福掌柜,你先下去,我有几句话跟少奶奶说。” 福掌柜愣了一下,但也不多说什么,行礼就退下了,吉祥和荔珠也退了出去。 方十一站了起来,低头直盯着她,“微月,你想不想让潘世昌的陶瓷生意交出来?” 潘世昌是她父亲的名字。 “你说什么?”微月愣愣看着他。 “说不定能借这次的势,让你父亲不能在成为陶瓷生意的最大商贾,说不定……”方十一露出一个自信且充满野心的笑容。 说不定能让隆福行和同和行得利! 他在看着她,等她一个答案。 她若是答应下来,首先要面对……是潘家的责问。 潘家,她从来就没怕过。 她缓缓站了起来,抬头看着他,红唇勾出一抹如六月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眼底是毫无掩饰的自信和骄傲,一字一句低声说着,如冲破深夜宁静的胡琴声,“生意,本来就是竞争,银子,也要大家一起赚的。” 方十一看着她的目光攸地如宝石一般发出夺目的光彩。 第一百四十章我会保护你的 章嘉一直派人过来传十三行街的最新消息。 十三行街大半的行商关铺停业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已经派兵出来封锁路面。 泰兴行被围住了,潘世昌坚决不肯改变垄断陶瓷生意的决定。 ……他甚至威胁要这次有份反抗潘家的行商再不能在广州立足。 一度引起了动乱。 幸好有字兵在旁边镇压着。 面对财雄势大的潘家,有些人逐渐气馁,几乎要放弃了反抗。 潘家背后还有一个是广州首富的女婿,方十一是没理由会反对岳父的。 粤海关监督李大人一开始警告劝诫伍老板,不要生事惹是非,并不认为潘家有何做错的事情。 过了响午,夷馆的洋人也开始不满了,因为这些行商的停业,令他们也不能装货上船,一下子,整个十三行街都沸腾起来。 李永标只好请十三行的首席行商方十一出面“将十三行街的东家都请到了广州酒楼,面对面地将清楚。 ”方十一怎么说?“微月一直低垂的眼睫一抬,目光扫向在说话的吉祥。 吉祥笑道,”十一少可聪明了,也不说孰是孰非,只是说做生意只凭各自手段,谁有能力谁赚的银子就多。“ ”接着那伍老板就道,若是正当手段那自然没话说的,可有人凭的是势大财粗以本伤人,完全违背了广州商行的规则。“吉祥继续说着。 微月端起茶杯,默默听着。 ”潘老爷马上就站起来了,指着伍老板说有本事自己也以本伤人。“吉祥道。 微月笑了笑,”老头子今日怕是被气坏了。“竟然说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话来。 ”可不是吗?潘老爷刚说完,十一少马上就道,潘老板断然不会使出这样卑鄙的手段,当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吉祥掩嘴笑着。 微月浅色淡然的眼色眨出明亮的笑意,这个方十一……实在是狡猾! ”这么说,隆福行是保住了。“她微微一叹,开始想着接下来要如何面对潘家的责问了。 ”正如小姐所言,十一少说完这句话,潘老爷脸色都绿了,李大人急忙也说这是误会,生意还是大家一起做的好,听说今日那些烧窑的老板都来了。“吉祥笑道。 ”瞧你说的,好像自己亲眼见到似的。“微月嗔了她一眼,一直紧绷的心情终于松弛下来。 ”听着区大哥讲的,就像亲眼见到了。“吉祥笑得极开心,好像真的亲眼见到了一样。 ”区大哥?“微月挑眉看她。 ”是章嘉身边的随从,好像是他母亲娘家这边的人。“吉祥道。 ”信得过就好。“微月点了点头,”这么说,老头子是不再阻止烧窑老板给其他行商供货了?“ ”后情如何,还不知道呢。“吉祥道。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有官府出面,且有方十一从中斡旋,老头子想要独大已经不可能,隆福行这次能过关,她就绝不会再有第二次被威胁的机会了! ”去让钟肮来吧。“微月突然道,不再关心十三行的问题。 吉祥诧异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应了一声,”是。“ 很快钟氨愎来了,曲膝给微月行了一礼,态度一如以往的恭敬。 ”钟埃平常家中有男宾客来时,都安排在哪个院子住下?“微月看了面色平淡的钟耙谎郏轻声问道。 ”回少奶奶,这要看是什么样的客人了,是亲戚还是?“钟拔实馈 ”是四少爷在生意上的朋友,从宁波而来,带了个女儿,你觉得安排在哪里住下好呢?“微月浅笑问道。 不说是十一少的朋友,却说是四少爷的朋友…… 钟绊色一闪,应该不是太亲近的朋友了,”若是男子,可安排在外院的泓园,那原是老爷招待生意上的朋友用的,女子可安排在西边院的丽江苑,那是招待老爷的朋友那些内眷的院子。“ 微月眼睛晶亮看着钟埃”那么,就依你的意思去办,这两天使人将这两个院子打扫打扫,四少爷和他的朋友就要回来了。“ 钟坝喏,其他的都没有多问。 这样的管事……多数主子都是喜欢的吧,只可惜还不能完全为自己所用。 ”交代下去,那位洪爷住进来之后,家里的丫环小厮若没有要紧事,就不要去打扰,也不要在私底下议论他人。“微月言辞有所隐瞒,却有警告的味道。 钟靶囊涣荩更加慎重起来,看来这次的客人不同寻常,连少奶奶都这样在意,”奴婢晓得,这就去交代下面的人。“ 吉祥在旁边听着困惑,究竟是什么人要到方家来,怎么小姐有些不安似的。 待钟巴讼氯ブ后,吉祥重新为微月沏了茶,”小姐,这位洪爷……难道不是好人?“ 微月淡淡一笑,”是不是好人我不清楚,但绝对不是个能去招惹的人,你可听说过洪任辉这人?“ 吉祥惊讶道,”是那个英国商人?白姨娘曾经提起过,在浙江尚未关闭海关的时候生意做得极大的。“ ”他如今要状告粤海关监督李大人。“微月眉心蹙了起来,这个洪任辉应该不是简单的角色吧。 ”啊!“吉祥惊愕看着微月,”这……小姐,怎么还能请他到家里住下?李大人岂是说告就告得下的,会不会连累了方家?“ 微月声音有些沉重,”我正是担心这个,四少爷和十一少碍于颜面不好拒绝,可洪任辉是做大生意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他轻易就能连累了别人,广州府这么大,他哪里不好去住,为何偏偏要选在方家?“ 难道是因为在途中出了意外,因此害怕到了广州会受到什么伤害? 想利用方家保护自己和女儿? 或者……想利用方家对付李永标,以此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念头一闪,微月更加烦躁起来,这个洪任辉,无论如何也要防备着! ”不如借口家里没有地方住了?“吉祥道。 微月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只能见到人之后再说,还不知案情如何进展呢。“顿了一下,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你去看看,若是章嘉还使人过来,便交代今日不必再来了,有什么事见面再说。“吉祥应喏离开。 微月歪在软榻上,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眸养神,方十一今日让潘世昌不得不放手陶瓷的生意,潘家那边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如果不出意料,相信明日应该就会将她找去问话了。 大概是被气疯了吧,其实她不相信潘世昌对白姨娘真有那么情深,这次他借着垄断陶瓷生意来打压隆福行,其实并不全然是为了白姨娘吧。 潘世昌是个有野心且阴险的人,怎么可能让生意被儿女私情影响,他早就想垄断全广州的陶瓷生意了,只不过这次提前想要除去隆福行而已。 她突然有些怜惜白姨娘,如果不是潘世昌,她这一生是不是能过得更加美丽? 想起了白姨娘的来信…… 很简单的几句话,只是说以后会在京城落脚,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也提起希望能永远脱离潘家,不愿再有任何关系。 只可惜,潘世寻不会放过她的。 虽说白姨娘不是潘世昌的嫡妻,没有休书一说,但是若能让潘世昌自愿放开白姨娘,也许她以后的生活会更轻松自在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微月就这样在软榻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便见到方十一坐在旁边,低头含笑望着自己。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回来了?“ ”嗯,回来了。“他浅笑,手指轻轻抚着她柔嫩的脸颊,白里透红,怎么会有人的肌肤这样滑腻…… ”都没事了?“微月抓下他的手,不让他骚扰自己的思绪。 他将她的手握在手里玩着,”嗯,伍老板带着人群散去了,你父亲也退让了,这下,伍老板在十三行的威望就大了。“ ”他没怪你?“微月眨着圆圆的眼眸,直直盯着他。 ”还没机会与潘老爷说话,他是否怪我并不重要,只是你……“方十一深邃的眼眸多了几分的关切。 ”怎么了?“微月困惑问道。 ”刚刚潘家那边来人了,让你明天十六圃一趟。“方十一握紧她的手,”我陪你去。“ 果然,该来还是会来。 ”你还怕他们会对如何么?“微月含笑看向他,”我不会有事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潘微月了。“ 方十一搂住她,声音如小提琴般好听,”嗯,你现在有我了,不用再躲闪害怕了,你想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有我在你身后保护你。“微月一愣,她不是那个意思……靠在他结实温厚的胸膛,她有些无奈地笑着,他是想到了以前她那怯弱胆小的样子了吧。 明天……究竟能不能达到她想要的目的,还是个未知数,有些事情,她还不想让他知道。 ”如果我不再是潘世昌的女儿,你也会保护我?“微月眨了眨眼,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道。 ”我想保护你,并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微月。“他捧起她精致的脸,印下一吻,柔声说着。 他的……微月心一跳,突然有些害怕。 第一百四十一章责问 第二天,方十一让姚总管亲自送微月到潘家。 微月下了车,便带着吉祥往上房走去,得先去给潘梁氏请安。 屋内,除了潘梁氏,还有潘微卿和潘微苗,潘郑氏和潘崔氏几人,见到微月进来,脸色各有不同。 潘微苗脸色很憔悴,眼神有些呆滞,见到微月进来,眼底闪过一 丝担忧。 因为是双身子,潘郑氏被允许坐在太师椅上。 “母亲。”微月看着坐在上首位那个骄矜高傲的女人,嘴角微微扬起淡然的笑容。 “哼!”潘梁氏冷冷地哼了一声,下巴轻轻扬起,教训的口吻问着,“方十一怎么会在外面和我们潘家作对?你到底是怎么当妻子的?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十一少不高兴的事情了?” 微月笑容不变,声音从容缓慢,“母亲,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潘梁氏瞪着她,“你会不知道昨日在十三行街发生什么事情。” “我知道。”微月点了点头,“父亲就是因为这件事要我过来的么?” 潘梁氏皱起眉,她向来不喜这个女儿,不是因为她怯弱没用,而是因为她是白姨娘生的,看到她,就想起那个令她在潘家失去所有威严的女人。 难道是她以前没有多注意微月,怎么今日觉得她和以前又有些不一样了? “家姐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十一少都是很尊重父亲的,微月,如今潘家和方家的关系,只怕要被你连累了。”潘微卿失望痛心地看着她,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微月眼线轻挑了她一眼,“五姐姐,我怎么就连累了潘家?” “若是你能当个贤妻,十一少昨日怎么会…”潘微卿开口。 微月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冷淡,“我是不是贤妻,应该是方十 一说了算,你又凭什么下定论?” 潘微卿脸色一变,看着微月的眼神闪过一丝嫉恨。 潘梁氏重重哼了一声,“当初就应该让微卿嫁给十一少,让你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什么事情也办不了!” 微月似笑非笑地看着潘梁氏,声音也有些讥讽,“母亲想要我办什么事情呢?” 潘梁氏被微月这样的态度激怒了,正欲发作,却有小厮来传话,说老爷正在书房等着七小姐。 微月冷冷一笑.不卑不亢地对潘梁氏行了一礼,“母亲,我先去书房那边了。” 转身走了两步,微月转身看向气得两腮轻抖着的潘梁氏,眉梢眼角带着风情入骨的妩媚,笑意盈盈地走到她面前,“母亲,我一直想与您说件事。” 潘梁氏眼底几乎要迸出火花了。 “你永远都赢不了我姨娘!”微月一字一句地说着,有几道倒吸气声传来。 未等潘梁氏反应过来,微月已经转身走出屋里,刚走到门外,便听到一声竭斯底里的叫骂声,“贱人,你给我回来……” 在门口等她的吉祥和姚总管都疑惑担忧地看着她。 微月回她一个笃定的笑容,像作了一个什么决定一样,往书房走去。 吉祥和姚总管被拦在外面不给进去,微月对他们笑了笑,“在这里等我。” 书房里,除了坐在书案后面的潘老爷,左右两排一溜各四张太师椅,潘炜启坐在左边第一位,笑得斯文亲切地看着微月。 潘老爷阴沉着脸,看着微月的眼神似要撕了她一样。 “父亲。”微月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心情十分畅快的模样。 潘老爷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微月转身跟潘炜启见礼,“四哥。” 潘炜启温和地朝她微笑。 “坐下,我有话问你。”潘老爷指着一旁的太师椅,示意微月坐下。 微月在潘炜启对面坐了下来,虽然笑得恬淡温柔,眼底却是一片清寒淡漠,看得潘炜启心中一怔。 “昨天十一少是怎么回事?”潘老爷也不说废话,直达主题。 “父亲指的是?”微月眨了眨眼,很疑惑地问道。 潘老爷也不知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便哼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方十一有多狡猾,他是不是也想在陶瓷生意上插一脚?” “生意上的事情,我从来都不多问的。”微月笑道。 “这么说,昨日方十一在十三行街公然与潘家作对,你不知道?方十一也没和你提过?”潘老爷不太相信地问道。 “他极少和我说起生意上的事情。”微月笑着道。 “没用!”潘老爷失望地瞪了她一眼。 微月也不生气,依旧笑容不变地看着他,“父亲,难道我出卖十 一少,事事只想着潘家,就是有用了?” 潘老爷脸色一变,眼神更加阴郁地看着她。 潘炜启急忙笑道,“父亲不是这个意思,七妹妹不要误会,只是昨日十一少突然当着大家的面反对父亲,这才找你来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 “没有误会,难道父亲断了别人的生路,就是对的?”微月迎向潘老爷锐利阴郁的眼,提声问道。 潘老爷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严厉地盯着微月,竟然也没有愤怒拍案而起。 微月心一凛,这才想起潘世昌不同潘梁氏,他要精明厉害得多,若是不小心应付,说不定一下子被看穿了心思。 “有没有你姨娘的消息?”潘老爷突然问道。 这话题转得有点让微月措手不及,她 ###提高了警觉.小心应付着,“没,难道您已经找到我姨娘了?” 潘老爷如鹰一般的眼睛直盯着微月脸上的表情变化,“可有听过隆福行的刘掌柜?” “先前不是有提过他么?您怀疑是他帮着姨娘离开广州的。”微月笑道。 “让方十一去对付隆福行,我要他永无翻身之地。”潘老爷以命令的口气道。 微月眼神一冷,“为何?隆福行又没得罪十一少。” “这次的示威抗议,就是隆福行的人暗中计划的,不除了隆福行,难消我心头之怒。”潘老爷咬着牙,胸膛激烈起伏着。 微月瞪大眼,十分震惊,“怎么会是他们……父亲您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有人告知我。”潘老爷怒道,“如果方十一不除了隆福行,以后也不必到潘家来走亲威!” 这是要威胁她了? “不行!”微月冷声道,“我们方家与隆福行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害人家。” 潘老爷突然冷笑出声,“你不愿意?” “自然是不愿意!”微月坚决道,究竟是哪个王八乌龟鳖透露了消息?章嘉已经做得很隐秘了。 潘老爷哈哈笑了出来,笑声却令人感到压抑可怖。 潘炜启担心看着微月,一直在给她使眼色。 微月只当没看到。 “刘掌柜一定知道你姨娘在哪里,我问你,隆福行是不是你姨娘的?”潘老爷站了起来,大步都到微月面前,双眸含着怒意直瞪着微月“他现在很肯定隆福行和白馥书一定有关系。 好像只要她一点头,他就会一掌砍死她。 微月咯咯地笑了出来,”父亲怎么会这样想呢,若隆福行是我娘的,她怎么会离开广州呢?“ 潘老爷瞬间怒红了眼,紧握的双拳指关节微微泛白,”你姨娘究竟在哪里?“ ”你知道了又如何?把我娘抓回来吗?你留住她的人,那她的心呢?你待她这么薄情,她怎么可能继续留在你身边?“微月带着讽笑地睨着潘老爷,一点没将他的怒气放在眼里。 ”放肆!“潘老爷大怒,”你懂什么!“ 微月冷笑,这个男人自私地只能想到他自己,若是真对白姨娘好,又怎么会不断地纳妾,伤了白姨娘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心灰意冷地离开。 潘炜启一直在旁边担心地看着,看到微月那恬淡从容的笑容时,他突然觉得,这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掌握利用的七妹了。 她根本不是以前那个七妹!完全是两个人,难道是之前掩饰得太好了?想到之前母亲一直因为她是白姨娘的女儿而刁难她,潘炜启心中一惊,七妹是因为摆脱了潘家,所以才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不说没关系,那个刘掌柜一定知道,我不会放过他的!”潘老爷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微月脸色微变,“你想对刘掌柜做什么?” “你这么紧张作甚?”潘老爷瞪向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隆福行……是你的?” 微月紧抿着唇,并不说话。 潘老爷脸色铁青地看着她,突然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敢跟我作对!” “父亲!”潘炜启大叫出声,连忙过来阻止,“您会掐死七妹的。” 微月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挣扎着,脸色涨得通红。 “我杀了她,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竟然敢跟我作对!”潘老爷怒声大吼,手劲更加用力。 “父亲。”潘炜启大急,伸手拉住潘老爷的手。 微月觉得自己快断气了,再顾不上其他,抓起旁边几上的花瓶用力地砸了过去,花瓶掉落在地上,刺耳的碰撞声响起。 门外的吉祥和姚总管都惊呼一声,闯了进来,却被潘老爷头上的血迹震惊在原地。 潘老爷缓缓地松开手,不可思议地瞪着她,血丝沿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微月得到自由,立刻跑到门边,用力地呼吸,咳嗽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指着潘老爷,“我现在是方十一的嫡妻,你若是杀我,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 潘老爷还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微月竟然敢砸他花瓶。 “七妹,还不跪下赔罪。”潘炜启脸色极为难看,急忙拿出手帕捂住潘老爷的额头,对吉祥叫道,“快去请大夫。” 吉祥看向微月,目光在微月的脖子停留了一会儿,站着不动了。 “你伤了我,我娘也不会原谅你的。”微月继续说着,“我娘说得没错,你根本就离不开她!” 潘老爷身子震了一下,手指剧烈地抖了起来,指着书房的门,“你让我滚,我自然会离开,不过你可想好了,你这样对我,我娘可是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微月笑得有些得意嚣张。 “我……我没了白馥书还不能活了?”潘老爷推开潘炜启,胸口因为大怒而剧烈起伏着,手指一指抖个不停,“你滚,我再没你这个女目的已经达到了吧…… 微月对他冷冷一笑,打开门离开了书房,带着吉祥和姚总管,头也不回出了潘家的大门。 第一百四十二章断绝关系 ”少奶奶,您没事吧。“出了大门,在要登车的时候,###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脖子上的指痕实在是触目心惊。 她今日外面罩的是镶粉色边饰的琵琶襟坎肩,衣襟有些低,遮不住脖子上的青红。微月笑了笑,拉了拉衣襟,”我没事,回去吧。“ 姚总管不好再多问,让小厮赶车回了方家。 不知道接下来潘家会对她做什么,但她很肯定一件事,那些以为她是借着潘家的势利才能在方家站得稳脚的人,以后在她面前大概又是另一种嘴脸了。 真是头疼! 有得必有失,虽然她不喜欢姓潘那家人,却不可否认自己因为也是姓潘而得到一些便利和好处,至少在这个注重身份地位的年代,潘家比较像附身符。 ”我这个样子,不方便从正门回去,走后院的门吧。“要是被别人看到她这脖子上的伤痕,实在是不好解释。 回到方家之后,微月交代姚总管,”我今日在潘家的事情,不要张扬出去。“ 姚总管有些为难,”十一少若是问起……“ ”我自会跟他说的。“微月淡笑道。 姚总管应了一声,回外院去了。 低着头,微月脚步匆忙地走回月满楼,荔珠坐在门槛上打络子,见到她们回来,很高兴地站了起来,目光却在触及到微月的脖子时,吓了一跳,”少奶奶……“ ”赶紧去打些热水过来。“吉祥低声对荔珠道。 荔珠放下手中打了一十的络子,急忙快步走了出去。 微月将坎肩脱了下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吉祥给她提上一杯温水。 她一口气喝了下去,走到妆台前,看着光滑的镜子反射出来的人影,指痕红得发紫,看起来确实很可怕。 那老头子是真的想要她的命……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啊。 ”小姐,潘老爷知道昨日的事情是您暗中谋划的了?“吉祥心疼看着微月的脖子,声音有些哽咽。 ”在怀疑,应该不确定。“微月歪在软榻上,嘴角吟着似有若无的笑。 ”这也下了太重的手了.要不是……小姐岂不是没命了。“想到潘老爷血流满面的情景,吉祥更加担忧看着微月,那是小姐打的吧,这打了父亲……可就不是小事了。 如果不做到最绝,又怎么能让自己心想事成?今日潘老头子的怒气有一半是她有意无意刺激出来的,他会动手,她预料之中,只是没想过会下重手想要杀她。 ”不知是谁去通风报信,潘世昌已经知道是章嘉在背后怂恿伍老板他们抗议,你赶紧去跟章嘉和刘掌柜说一声,要小心潘家的人。“微月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伍老板没利用会亲自去跟潘世昌说这些的,会是谁? ”难道有人出卖了隆福行?“吉祥瞠大眼,脑海里飞快将隆福行的人都溜了一遍,却想不起是谁会这样做的。 ”不知道,这事得让章嘉去查。“微月低声道。 苏珠打了热水进来,绞了热拍子,”少奶奶,敷一下脖子吧。“ 微月点了点头,让荔珠和吉祥拿热绫丰敷在脖子上。 ”得上点药,明天指不定还要变乌青呢。“吉祥低声说着,已经起身去取来薄荷膏。 门外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很快方十一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微月有些诧异看了过去.望入一双深邃灼亮充满关心的眸中。 方十一视线轻移,落在她的脖子上,双眸立刻燃起了两团怒火,他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森寒凌厉地盯着微月,看也不看吉祥她们一眼,”都出去!“ 吉祥和荔珠对视一样,微月笑着从她们手上接过绫巾和药膏,”下去吧!“ 屋里只剩下她和方十一相对无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紧抿着薄唇死盯着她的脖子,狭长清冷的眼眸多了几分的心疼。 ”他竟然这样对你!“他几乎是从喉咙挤出来的一句话,似乎很懊恼后悔,”我应该陪你去的!“ 微月心一软,拉住他的手,”我没事!“ 他愤然转身,话也不说一句就想往外面走去。 微月怔了一下,立刻明白他是想去干什么,来不及穿鞋地跑过去拉住他,”你想去做什么?难道还想去为我出气吗?他是我父亲!“ 开玩笑,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可不能被他给搅黄了。 ”就是天皇老子也不行!你是我的妻子,我竟然没能保护你。“ 声音透着心疼和懊恼,似乎已经决定了要找潘世昌算账。 微月抱住他的腰,脸颊轻蹭着他的胸膛,”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再说了,这也是我预料到的,你没必要和潘家继续……“ ”你早已经预 ###“方十一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低眸盯着她。 微月干笑几声,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今天怎么没出门?“ 方十一垂重打了她屁股一下,”你竟然还敢单独去潘家!“ 微月吃痛地瞪着他,眼睛圆圆的,鼓着腮帮子有些敢怒不敢言,是有些心虚了,要是让方十一知道她故意挑惹潘世昌打她,说不定他会气得先掐死她。 看到她难得孩子气的样子,方十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因为担心她去了潘家被她父亲责骂,他提前从十三行街回来,听到姚总管那闪烁的言辞,他就知道一定没有好事发生。 见到她脖子上的伤痕,他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抓住,那是一种从所未有的感觉,有点疼,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自己多么珍惜她,想要一辈子看着她笑,想要永远保护着她。 ”我下次不会的了。“微月扯了扯他的衣袖,有些委屈地说着,撒娇有时候是女人对付男人时很好用的武器。 方十一铁青着脸,”你还想着有下一次!“ 微月心中泛着甜意,”不敢了。“ 方十一哼了一声,低头看到她洁白如玉的脚丫,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毛毛躁躁,也不知道穿鞋子。“ 微月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嫣然浅笑,”不是急着拉住你嘛。“ 方十一将她放在软榻上,拿起旁边小几上的药膏,亲自为她抹药,低声说着,”你父亲是因为昨日的事情打你?“ ”怀疑是我想要对付他。“他的指尖温柔,好像生怕一用力就会碰碎了她。 这样的珍惜和温柔,实在让她有些无法抗拒。 方十一沉默了片刻,才柔声道,”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 微月抬眼看着他,这个男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对她这样好了? 潘微华曾经说过,他的好不会是真的对你好。 方十一这样对自己,是出于真心还是另有目的? 她希望他是真的,如果是另有目的,自己若是对他动心,要情何以堪? ”我并不觉得委屈。“这次事情确实是她一手引导,潘世昌没有冤枉她。 方十一却更加怜惜她,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才愿意受潘家这样的委屈,不管她是不是隆福行的东家,今日她确实是因为自己昨日公然反对潘世昌才会被责骂,甚至被伤害,看到她脖子的伤痕,他心中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蹿了起来。 想必……是被潘家的人拿来与潘微华比较了吧,若是换成潘微华,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看着她白皙娇艳的小脸,方十一的心突然就暖了起来,所有的怒火都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池水,他低下头,轻轻含住她艳丽的唇瓣,浅啄深尝。 微月心跳漏了几拍,长长的眼睫眨了几下,才闭上眼睛,微张开唇,与他唇齿相缠。 翌日,微月醒来的时候,方十一已经不在床上。 吉祥打水进来给她梳洗。 脖子上的指痕都乌青了,看起来比昨日还要可怖。 看来要几天不能出门了。 ”十一少出门了?“微月吃着早餐,低声问道。 吉祥支支吾吾地道,”……是潘家的四少爷过来了,正在书房。“ 微月眼底闪过一丝期待的喜色,”他来作甚?还想找我算账?“ ”不知道呢,十一少来了。“吉祥眼尖见到方十一从门廊走了过来。 微月对她点了点头,”我吃饱了。“ 方十一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看着微月的欲言又止,有些后悔有些内疚,更多的心疼。 ”怎么了?“微月站了起来,含笑看着他,昨晚不是好好的嘛,怎么突然又不对劲了。 方十一紧抿着唇看着她,突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吉祥和荔珠急忙低着头离开茶厅。 ”是不是潘炜启来说什么?“微月没有推开他,只是温柔问着。 ”微月……“他低声在她耳边喃语。 ”嗯,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我父亲还没解气?“微月轻声问道。 方十一捧着她的脸,心疼看着她,”潘炜启送了两封信过来。“ 微月眼睛微微眯起,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什么信?“ ”是绝义信,你父亲……要和你断绝父女关系。“方十一柔声说着。 微月面无表情,底下了头,”就这样吗?“ ”……还写了一封休离白姨娘的义绝书。“ 微月猛地抬头,声音透着兴奋,”义绝书?白姨娘又不是他妻子,怎么会是义绝书?“ 第一百四十三章冷讽 方十一拿出潘炜启送来的两封信递给微月,”我也问过###照理来说,你姨娘只是妾室,一张契约就能解除身份。“ ”我父亲早已经将契约还给白姨娘了。“她看着潘世昌与她的断绝父女关系的绝义信,潘家庶出之女,在家不孝,出嫁不义…… 真是简单的理由。 ”难怪,潘炜启说你父亲待你姨娘如妻子,所以也照着休妻的方式,休了白姨娘。“方十一瞬也不瞬地观察微月的表情,怕她会伤心。 有钱人果然做什么都可以,”还有盖了官印,看来是下了狠心要和我们撇清关系了。“ ”微月,不要伤心,你父亲只是气头上。“方十一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着。 微月叹了一声,”不管是不是气头上,这义绝书已经写了,就再也没有挽转的地步。“ 白姨娘从此和潘家再也没有关系了,就算她再嫁还是做什么,都不再关潘家的事情了…… 白姨娘,我能为您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要不,我现在去一趟潘家?“方十一见她低着头,好像十分伤心的样子,心有些发疼。 微月急忙抓住他的衣袖,”不要!“ 方十一狐疑看着她。 微月拉着他坐了下来,很认真地看着他,”榆庭,既然我父亲和我断绝了父女关系,也就是说不会再认我这个女儿,他以一个不孝不义的罪名冠在我头上,我已无话可说,从小到大,他也不曾真心将我当是女儿,即使他宠爱我姨娘,却也只是想利用我为他达到目的,他有他的狠心,我也有自己的尊严,这个潘家……我也不要了。“ 说到最后,微月有些心虚地小声下来,实际上,她对潘世昌和她断绝父女关系这件事真的没什么感觉,他虽然是她的父亲没错,可是她对他的印象也不过是几次不愉快的见面,一点感情都没有,断绝不断绝对她来说,一点都没影响心情。 她只是担心接下来潘老头子是不是要对付隆福行。 方十一听着她越来越小声的声音,眼底蕴满了怜惜和心疼,”好,不要了,我们不要了,微月,你还有我……“ 微月怔怔地看着他,”可是,如此一来,我就等同孤女了,你不介意吗?“ 当初方十一和潘家联姻,不也是看中潘家在广州的影响办吗? ”你以为我会介意?“方十一含笑看着她,”我只担心你而已啊,微月。“ 微月捏紧了手里两封信,对着他甜甜一笑。 如今对她而言,好像只剩下方十一了,可是,他会是她的吗?一 辈子吗? 没两天,微月和潘家断绝关系的消息就在方家炸开了,底下人都悄悄议论着,担心这位温和好相处的少奶奶会不会从此在方家失了势,也不知道十一少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少奶奶。 方邱氏也特地找了方十一和微月到上房去,方十一跟她解释.微月是因为护着他护着方家才被潘老爷这样对待的时候,便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让微月不要伤心,以后潘老爷气消了就好。 微月有些落寞娇弱地答了一声是,在别人面前,还是需要做个样子的,免得真被说不孝了。 当然,因为这件事对她热嘲冷讽也有,特别是邱家的夫人和姨娘。 这两天脖子上的伤痕淡了一点之后,微月便带着茂官到花园去散心,顺便继续教育茂官已经逐渐走上正道的心理。 怎想会遇到特意来找他们的邱鲁氏和赖姨娘,两个人好像唱双簧一 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意思不过是微月失去了潘家的依靠,以后在方家也站不住脚了,十一少肯定会休了她再娶一个比她更有教养对方家更有帮助的女子进门,她休想继续在方家作威作福,如今她潘微月连个孤女都不如之类的话。 微月只是微笑听着,一点动怒的迹象都没有。 倒是小茂官有些沉不住气,听着她们一言一语地讽刺二娘,还说父亲会赶二娘出方家,他便急了,跳起来叫道,”你们胡说八道,我父亲才不会赶二娘出去。“说完,都转过头对微月道,”二娘,外公不要你,还有我,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微月听了,乐得直笑,”好啊,以后就让你保护我。“ 邱鲁氏沉下了脸,”茂官这么好的孩子竟然也被教坏了,对舅婆竟然这么无礼,不行,得去和姑奶奶说说,这以后还得了啊。“ ”舅母,难道我和潘家没关系了,就不是方家的少奶奶么?“微月清寒的眼角轻轻一挑,浅笑看着邱鲁氏,”十一少跟您说不要我了? 还是有其他什么暗示吗?怎么我们方家的事情,需要你们邱家的来指点了?“ 邱鲁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我是长辈!“ 赖姨娘帮声道,”夫人是十一少的嫡亲舅母,怎么就不能管方家的事情了。“ 微月轻轻地笑了一声,眼角微扬地扫了邱鲁氏一眼。 邱鲁氏突然感觉自己被看不起了,潘微月那眼神……分明是不屑和她争辩。 ”是,舅母对外甥关心是理所当然的。“微月站了起来,笑着道,”不过,我还真不知道十一少原来是个需要靠妻子娘家才能在广州站得稳脚的人,舅母,您也太看不起自己的外甥了,难道在你看来,方家能发迹,靠的是女人?“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这样说。“邱鲁氏尖声叫道。 ”难道是我听错了?您不是说,潘家和我脱离了关系,十一少就会再娶一个对方家更有帮助的女子进门,没想到方家在您眼中是这样不堪。“微月声音有了几分的凌厉,看着邱鲁氏的目光冷厉淡漠。 ”我何来是这个意思!“邱鲁氏脸色很难看,她今日本来是想来落微月的面子,趁机刺她几句,没想到会被说得自己一句话也讲不出。 这个潘微月……实在是牙尖嘴利,可恨至极! 微月笑了笑,看也不看她一眼,反正邱家的人不待见她,她也没必要去讨好,爱怎么编排她就编排,谁又真的会将她的话当真? 不管哪个年代,八卦之风是好是坏,决定的还是身份和势力问题。 她得感激方十一,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外面那些人似乎同情她的成分多一些,早上还收到张夫人的请帖,似乎还想亲自安慰她呢。 茂官见微月不搭理舅婆,也学着她低头看着棋盘了。 邱鲁氏讨了个没趣,还受了奚落,心口噎着一口气吞不下,哼了一 声往上房去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洪家父女 七月流火,炎热的天与稍微舒缓了一些,有丝凉意。###的躁动也因为方十一对微月态度如常,甚至比往常更加怜惜宠爱而沉静下来。 因为有几个碎嘴犯错的被卖了出去,内院又买进了几个小丫环,茂官偏院的小银被微月调到屋里当差,领了三等丫环的月例。 春桃也回来上工了,如今是茂官偏院的管事娘子。 ”少奶奶,这是熊日刚采办进来的。“一名穿着紫色衣裙外罩蓝色绣花一字襟紧身儿的笆掷锬米挪嶙樱跟在微月身后,殷勤讨好地说着。 微月正在珍品房清点各样珍贵药材的数量,吉祥从唐笆掷锝庸册子,交给微月仔细翻看着。 ”唐埃似乎有两支百年人参对不上。“微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唐埃发现这个月的燕菜用得特别快,且有许多珍贵的药材也有少了许多。 唐奥冻鑫难的表情,”回少奶奶,这两支人参刚被夫人使人拿去了,还没来得及记在账上。“ ”夫人这个月来拿了四支人参?“当饭吃吗?那可都是几百年的好人参。 唐摆ㄐΦ溃”有些是送给了舅老爷……“ 微月眸色微动,合上账册,”嗯,我知道了,把那间库房打开吧。“ 隔壁司房是存放古玩书画的,是极重要的地方,往常要送作人情手礼的珍贵物品都在里面,别人送的也放在里面。 平常这里除了微月和方十一,是谁也不让进来的,所以东西向来不会出什么差错,可今日微月突然要清点,唐傲成立刻就发白了。 ”少奶奶……“唐爸吾着,”您已经站了半天了,不如先歇歇?“ 微月淡淡一笑,”不必了,把账册拿来,清点一下吧。“ 唐镑藿巧出了冷汗。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微月才将库里的古玩书画清点了一遍,少了两幅唐寅的名作,一幅《秋风执纨扇图》,一幅《仕女图》。 唐班弁ㄒ簧跪了下来,”少奶奶……不,不关奴婢的事儿.是,是表少爷……说是夫人让他过来取画的……“ 微月冷冷地盯视着她,声音不徐不缓地道,”表少爷说是夫人让他来取画?你问过夫人没有?问过我没有?规矩说得明明白白,任何人想要取这库里的东西,都得问过十一少和我,你做到了吗?“ ”可是……那是夫人……“唐爸吾着,她也很难做,一边是夫人的嫡亲外甥,一边是少奶奶,哪边没仔细服侍着,就要得罪哪边,她做下人的能怎么办? ”让钟肮来,这珍品房以后就让春桃管着。“微月冷扫了唐耙谎郏珍品房不能让这样没有立场的人管着,哪天被搬空了都不知道。 将唐敖桓钟叭ゴχ弥后,微月才回了月满楼,将春桃叫了过来,让她以后管着珍品房.这差事要比在茂官当管事娘子有脸面,春桃自然不会有二言。 ”以后让念翠在茂官那边领一等丫环的月例吧,她比较细心,能照顾好茂官的起居。“ 将家里的差事重新分配之后,已经是到了响午。 吃过午饭,微月才有了闲暇的时间,歪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吉祥拿了薄毯盖在她身上,”小姐,您到床榻上去歇会吧?“ 微月闭上眼眸,声音慵懒,”我就在这儿躺会儿,你去跟姚总管说一声,珍品房不见了两幅画,让他找找。“ 吉祥一愣,”不是被表少爷拿去了吗?这会不会打了夫人的面子?“ 微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两幅画是十一少准备送给两广总督李大人的,夫人怎么会不知道,她不可能会答应邱锦清的,应是邱锦清拿着夫人的名义去取画,唐笆歉鲈不怕事的人,既不想被夫人认为站我这边,也不想得罪我,所以才压着这事儿没去夫人那里问个清楚。“ 吉祥闻言,便笑道,”小姐是打算让表少爷自己把画拿出来?“ 微月笑了笑,”去吧,有什么事儿再叫醒我。“ 感觉睡去没多久,微月便被吉祥唤醒,”小姐,四少爷回来了。“ 微月皱眉,四少爷回来关她什么事?应该找四少奶奶去脑海里的不悦念头刚闪过,她已经迅速起身,抓住吉祥的手,”同行的洪任辉呢?“ ”都在夫人那边,与四少爷过去给夫人请安,十一少使人过来跟您说一声。“微月已经取来了坎肩给微月套上,手脚麻利为她整理头发。 ”四少爷回来多久了?“微月问道,已经穿上了绣花鞋往外面走去。 ”刚进的家门,十一少也是刚回来。“吉祥回道。 ”不是说明日才到广州吗?“微月皱眉问着,有些想要急着见见那位洪任辉。 ”十一少没怎么说。“吉祥道。 微月不再多问,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盛,她隐约觉得洪任辉住在方家的目的并不单纯。 见过人之后,她也应该找人去打听一下了。 刚走到上房大厅,便听到里面传来方邱氏开怀的笑声,谁那么厉害能把方邱氏逗得大笑?微月心中狐疑着,已经走进了大厅。 方邱氏坐在上首,旁边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生得珠圆玉润,明眸皓齿的十分靓丽好看。 在她左下首是方十一,四少爷方亦承坐在方十一旁边的太师椅上,对面是一个三十七八岁左右的男子,身材不算高大,长得也极为普通,嘴角一直带着笑意,看起来似很和蔼的样子。 ”夫人。“微月给方邱氏见礼,视线与方十一轻轻撞了一下。 看来这个坐在方十一对面的男子就是洪任辉了,而站在方邱氏很便的年轻姑娘,大概就是他的女儿了。 没想到如此貌美动人,微月目光转向那个女子,却见她正看着自己,明亮的杏眼充满好奇。 方邱氏见到微月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这位是从宁波来的洪爷,这是洪爷的姑娘松吟。“ ”这位一定就是微月姐姐了。“方邱氏旁边的那个女子笑盈盈地走了过来,给微月曲膝一礼,”十一哥哥常常提起你呢,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微月姐姐真漂亮,难怪十一哥哥就是在宁波的时候,也对你念念不忘。“ 微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强忍着没有看向方十一,对洪松吟淡淡笑着,”洪姑娘,路上辛苦了。“ 这位洪松吟……很热情活泼,不像一般女子的拘束和羞涩,落落大方,目光真挚,笑语嫣然,实在是一位吸引人的姑娘。 ”松吟,不得无礼!“洪任辉站了起来,有些抱歉地对微月笑道,”教女无方,方少奶奶请勿见怪。“ 洪松吟吐了吐舌头,娇声道,”人家见到微月姐姐高兴嘛。“ 方邱氏就笑道.”洪爷太客气了,松吟这样的性子正好呢,看她逗得大家伙多开心。“ 微月盈盈地对洪任辉行了一礼,”洪爷。“ 洪任辉作揖还礼,笑道,”说话没个量的,都怪我平时太宠着她了。“ 笑容温和和蔼……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微月有些困惑了. 难道这个洪任辉对方家真的没有别的心思,纯属只是希望方家能保护他们在广州时的安全? 他就没有想过会因此连累方家吗? 方邱氏冷冷瞥了微月一眼,却笑容温和地道,”洪爷这些天赶路也辛苦了,家嫂,院子都收拾好了吗?得让洪爷他们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微月笑道,”都收拾好了。“ ”母亲,洪爷和四哥赶了几天的路,想来也疲累了,不如稍作休息,晚上再设宴为他们洗尘?“齐十一低声问道。 洪任辉有些汗颜愧疚地道,”我官司缠身,实在不应叨扰贵宅,只怕……会连累了你们。“ 原来他还懂得这么想?微月目光明亮地看着他,却见他脸色涨得通红,是真的内疚? 方邱氏急忙道,”洪爷说的是什么话,您到广州来,我们不招呼您,这怎么过意得去,别说客气的话,您只当在自家一样,要是有哪里不妥当,只管提出来。“ 微月有些冷汗,这方邱氏……怕是还不知道洪任辉要告李大人的事情吧,这么豪爽客气。 洪任辉一副承受了大恩的模样,”方夫人盛情,在下感激不尽。“ 微月和方十一交换了个眼神,有些无奈。 ”方夫人最好了。“洪松吟天天笑着挽住方邱氏的手撒娇道,眼睛却含笑地看着微月。 方邱氏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这姑娘真得我的缘,不如就住在我这院子好了,陪陪我这个老人家。“ ”那敢情好,我也喜欢夫人呢,夫人一点儿也不老,还很年轻呢。“洪松吟笑得甜美,真是个招人疼的姑娘。 微月脸色却有些微变,她极力想要和洪家保持疏离的距离,却没想到方邱氏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洪任辉急忙道,”方夫人,我这闺女实在任性,怕是会扰了您休息,还是让她住在客房就好。“ ”不怕不怕,我还巴不得她来跟我多说话呢。“方邱氏笑着道。 话说到这个面上,微月更是不好开口,只好让人去将正房左边的房间收拾出来,换了帐幔,给洪松吟住下。 方邱氏留下洪松吟说话,微月他们从上房出来。 在上房门外与洪任辉客气几句,微月便让两个小厮领着他到泓园去休息,而一旁的方亦承看着方十一却有些欲言又止。 ”四哥,有什么话,迟些再说也一样,先回去休息吧。“方十一对方亦承低声说道。 方亦承目光沉重看了他一眼,轻轻一叹,”那就迟些再说吧。“ 说罢,与微月点了点头,离开他们的视线。 微月挑眼看向方十一,不冷不热地道,”十一哥哥,我们也该回去了。“ ? 第一百四十五章是真是假 】 方十一还来不及说话,微月已经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他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清冷的眸光似漾起温柔的水波。 ”再叫一句听听?“他追了上去,抓过微月的手,低声笑着道。 微月瞪了他一眼,”你很喜欢别人叫你十一哥哥?“ 方十一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别人叫我不喜欢,你叫的话,我喜欢。“ 微月轻轻哼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 方十一轻笑出声。 回到屋里,方十一立刻将微月搂在怀里,低头吻了平去,”生气了?“ 微月推开他,”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方十一将她箍紧在怀里,在她耳边轻轻吹气,”那个洪姑娘我只是见过一次,还没说过十句话,真的。“ 微月嘴角翘起,”只见过一次,人家就十一哥哥地叫着?不是还经常跟她提起我吗?“ 方十一鬓角有些生汗,他抱着她坐到软榻上,低低声说着,”就说过一次,有一次洪爷想撮合……嗯,我就说起了你。“ 微月挑了挑眉,”撮合你跟洪姑娘?“ 洪任辉竟然还动过这样的心思。 方十一讪笑道,”洪爷当时不知道我已经娶了你,现在知道了,自然就不会再说这件事了。“ 微月嗔了他一眼,”那个洪姑娘挺好的。“ 方十一低声道,”那也不关我们的事儿。“ 微月笑了出来,”四少爷他们明天才到广州吗?怎么今天就来了,还好之前就准备妥当,不然就要失礼了。“ ”…在经过陆丰的时候,差点遇到了山贼,幸好我派去的人及时赶到,日夜赶路才回到广州府的。“方十一解释道。 ”只怕不是山贼那么简单吧。“微月闻言,神情有些凝重,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明日两广总督李寺尧和新柱将军就到达广州了,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方十一握住她的手,不希望她太担心。 微月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我总是觉得,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李永标在广州的势力盘大,洪爷怎么跟他斗,再说了,如今只是凭着他的片面之词,怕是……“ ”若只是片面之词,皇上不会将案件交给两广总督和新柱将军,粤海关监督是个引人注目的肥缺,这次怕是有人会暗中动作。“方十一第一次跟微月说起官场上的事情。 微月珠异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洪爷会全身而退?“ ”这个我也不敢肯定,总之,任何关于这件案情的,一句话也不要在家里出现。“方十一顿了一下,”没想到母亲会那么喜欢洪姑娘.本来还想着尽量让方家的人与他们保持距离。“ 微月有些讶异,竟然与她想的一样,”我本来安排了洪姑娘住在丽江苑的。“ 方十一低头看着她,眼底浮起笑意,”我找机会和母亲说明白事情的利害关系。“ ”如此最好,我去说的话,指不定还被以为是别有用心。“微月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方十一心情大好地抱紧她,”微月,你担心什么,你应该相信我的。“ 晚上,方十一和家里几位少爷在前院饭厅为洪任辉接风洗尘,微月则请了洪松吟到月满楼来吃饭。 ”微月姐姐,你这里可真好,住在这里,一定每天都很开心呢。“洪松吟来到月满楼的时候,便很兴奋地在庭园走了一遍,挽住微月的手,很亲热的样子。 ”是洪姑娘看得起。“微月扫了她的手一眼,淡淡地笑道。 ”我不是在说奉承的话,这里真的很漂亮,比我在宁波住的那破小院好多了,难怪十一哥哥说他已经有个很好的妻子了,不想再纳妾。“ 洪松吟笑嘻嘻地道。 微月尴尬笑着,听着她那样亲热喊十一哥哥,真有些刺耳。 ”微月姐姐,你不要误会,之前父亲是想撮合我和十一哥哥的,可是十一哥哥拒绝了,我也只当十一哥哥是兄长,怎么能成亲呢。“洪松吟松开微月的手,有些着急地解释着,”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这样天真可爱的女孩子……轻易让人卸下防备的心。 微月笑道,”相公与我提过这件事了,你不必担心,“顿了一下,她又问道,”洪姑娘没有兄长吗?“ 洪松吟眯眼笑着,眼底迅速闪过一丝讶异,”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母亲很早就不在了,我跟着父亲到处跑,一年都没安定几天.父亲去英国的时候,就把我留在宁波让翱醋牛我很闷的。“ 微月见她眉眼间透着孤独之色,便不再多问,”我们进屋吃饭吧。“ ”很多年前我来过广州一次,学了些广府话,不过还是讲得不太好,微月姐姐不要笑我。“吃饭的时候,洪松吟还一直说个不停。 ”你已经讲得很好了。“微月笑着道。 ”真的吗?那就好。“洪松吟喜滋滋地松了一口气,”哎,其实我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告那些官,官官相护,这今道理我也知道1 吃亏就吃亏嘛,何必让自己那么辛苦,你都不知道“我们差点没命回到广州……”说着说着,洪松吟的眼眶红了起来。 突然转到这个敏感的话题上,微月就不好接口了,“洪姑娘.这是广州府的特产,试试。” 洪松吟盈泪的眼眸有些黯了下去,但很快又含着纯真的笑意,“谢谢。” 过了一会儿,洪松吟又哽咽地问起,“微月姐姐,你说,我父亲这次能安全离开广州吗?” 微月愣了一下,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会这样想?” “好好的船舱突然漏水,在陆丰莫名其妙遇到山贼……这些,都不是意外,我虽然只是个女子,可是我也知道父亲这次惹的是什么官司……”说着,已经掉下了泪水。 微月和吉祥交换个眼色,脸色凝重起来,这洪松吟到底是太天真,还是心机太深,怎么会在刚认识的人面前讲起心事了? “洪姑娘,事情尚未有定论,你这时候担心也只是令自己不开心,你是乐观的人,怎么会在这事上想不开?”微月小心翼翼地说着,尽量不去提及关于洪任辉和李永标的恩怨。 洪松吟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姐姐说得对,我相信父亲会没事的。” 微月深深看了她一眼,与她说起了不着边际的闲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打听 】 快要入夜的时候,洪松吟才起身告辞,和来接她的莲###上房。 微月终于能松一口气,却想到现在方邱氏还什么都不知道,心中又有些担忧,真怕这位夫人突然一个心血来潮,要将洪松吟变成自己人,那到时候麻烦就不是一点两点了。 吉祥命人将碗筷撤了下去,和微月回了内屋,一边为微月卸下头面,“小姐,这个洪姑娘看着天真单纯,可却不好应付。” “你也看出来了?”微月揉了揉眉心。 “奴婢觉得她似乎有意要与小姐您交好。”吉祥道,心中也暗想,不会是对十一少有了什么心思,所以先来讨好小姐吧。 “我看她是想和方家交好,我们虽然想要和洪家保持距离,但在外人看来却并非如此,你且等着吧,冉天之后,日子就没得安宁了。”微月低声道。 “小姐,您是怕方家会受到殃及?”吉祥问道。 微月拧眉道,“如果只是因此和李永标失了交情,我倒还不是这么担心,就怕有人从中作梗罢了。” 吉祥压低了声音,“您是指……潘老爷。” “这件事暂且不要多提了,等明日看洪任辉要做什么再说。”微月脱下坎肩,“十一少今夜没那么早回来,我先去睡了。” “小姐,那和刘掌柜的会面?”这两天刘掌柜一直想见微月,无奈微月脖子上有伤不能出去,如今伤痕消失了,却又碰上了洪家父女这件事。 “我也想见见他们,明天我出去一趟吧。”微月道。 吉祥轻轻应了一声,“那奴婢明天早上使人去和章嘉说一声。” “嗯。” 一夜无话,翌日,微月醒来时,见旁边的床单整齐,枕头也维持昨夜的样子,显然方十一昨晚没有回来。 吉祥和荔珠打水进来服侍微月梳洗。 “十一少呢?”微月问道。 吉祥回道,“昨夜十一少没回来,在书房歇下了。” “那去请他来吃早饭吧。”是怕吵醒她吧?微月在脸上抹开茉莉珍珠膏,鼻息间是淡淡的馨香。 “十一少已经出门了。”吉祥低声回道。 微月怔了一下,“这么早就出去了?一个人吗?” “和四少爷九少爷一道出去的。”吉祥道。 “那位洪爷呢?还在屋里吗?”微月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 “还在泓园呢,还没出去,洪姑娘在上房陪着夫人。”洪任辉虽住在外院,微月却派了个信得过的小厮时刻注意着他的行踪。 “嗯,使人去跟刘掌柜说了吗?”今日得和刘掌柜见上一面了。 “已经去说了,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吉祥问道。 “摆饭吧。”微月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吃过早饭之后,微月便带着吉祥往双门底上街去了,方邱氏不待见她的好处之一就是她出门不必去报备,反正都已经不受待见了,无妨再讨厌她多一些。 刘掌柜和章嘉已经在屋里等着她了。 “刘掌柜,最近隆福行生意如何?潘世昌那边没什么动作吧?”微月进屋的第一句话,急忙问起隆福行的事情来。 “……只是暗中抢了不少生意,好像越来越针对隆福行了,小姐,难道潘老爷已经知道了?”刘掌柜迟疑问道,这几天泰兴行已经不在阻止烧窑那边给其他行商出货,却偏偏仍不肯放过隆福行。 “他怀疑隆福行是我姨娘或者是我的,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微月拧眉低声说着,“……没有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们,我们也不好说什么,示威的事情,官府也不是不恼怒的,如今不可自己去撞刀口,再惹出什么风波来。” “所以我打算在番禹府的上省村那里买下烧窑,多亏了潘老爷这次的垄断,许多烧窑的生意一下子都被影响了。”刘掌柜道。 “我也正有此意,不过这事不能让潘家的人知道,烧窑的事情一定要暗中进行,就是隆福行里的其他人……也不能说。”微月道。 章嘉怒声开口,“小姐,我已经查过了,并非我们隆福行出了内鬼,而是伍老板过桥抽板,自己爬潘家报复,将我们出卖了!” 微月眼色一沉,“竟是这等小人!” “可要找他算账理论?”章嘉站起来道。 “怨不得他出卖我们,商场本来就是如此,当初让你去找他,我也预了今天这一招。”微月扫了他一眼,“你也别冲动,去找伍老板算什么帐,他要是来个死不认账,又能奈他如何?” “小姐说得对,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刘掌柜对章嘉说道,“烧窑的事情,不如就交给章嘉去办,他是生面孔,不###惹起别人注意。” 章嘉有些愕然,“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 “你也该去锻炼锻炼了,这次示威的事情,你不是干得很好么?” 微月耶十分赞成刘掌柜的提议,让章嘉去代她买下烧窑,确实比较稳妥。 “倒是没想到十一少会突然要和我们合作,如果能和同和行合作,相信泰兴行也不敢拿我们如何了。”刘掌柜突然叹了一声,眼睛却看向微月。 微月诧异瞠大眼,“刘掌柜,你说什么?十一少自己提出要和我们合作?合作什么?” “还未详谈,约了明日在酒楼细说,不过我觉得若是能和同和行合作,水晶盒玛璐就能打开生意路了。”刘掌柜道。 微月却有些出神,方十一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合作的要求?是有心想要帮助隆福行吗?不管是怎样都好,她都必须感激他,有了他的帮忙,隆福行必定能躲开潘世昌的连番打击,直到有能力对抗。 之后,他们又讨论些细节,最后决定与方十一合作水晶玛瑙的生意,至于烧窑方面的,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隆福行要盘下来的,不然恐怕很难做成其他行商的生意。 “……那就这样决定了,这段时间万事都要小心,别让潘家轻易找到端倪。”微月啜了一口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然后对刘掌柜道。 “我明白,那我先到十三行街去了,今日还得出货呢。”刘掌柜掏出怀表看时间,已经是差不多了。 缆,那你先去忙,有什么事情,我让章嘉与你说也一样。“微月道。 刘掌柜对章嘉这个聪明伶俐的少年十分喜欢,当是半个儿子一样在教他怎么做生意,微月和他一样看重章嘉,他自然心中也很高兴。 ”章嘉,我得托你帮我一件事……“刘掌柜离开之后,微月眉目多了几分凝重。 章嘉讶异看着她,也感觉到了她的严肃,”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洪任辉和李永标两个人。“微月说着,心中却不太抱希望,章嘉虽然聪明,但这两个人也不简单,并不容易能得知更多的内情。 ”你是担心洪任辉这次状告李永标,会连累了方家?“章嘉问道。 微月目光迅速掠向他,明亮而凌厉,”你也知道?“ 章嘉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当然知道,我有个朋友和李永标打过交道的,这件事我帮你去问问,不过那位洪任辉也真是的,民告官能成功的不多。 “那就拜托你了。”微月眼眸微闪,如果章嘉真能替自己打听到一些内幕,那么对于方家会更有利。 “不过你们方家也真是的,那洪任辉经常四处走商,在广州怎么可能没置宅子,怎么偏偏要住你们那里,在别人看来,还以为是你们方家想要拉拢洪任辉,十一少向来精明,怎么这次却没有考虑后果?”章嘉抓了抓头,有些想不明白方十一怎么让方家卷入洪李两人的是非中。 微月突然站了起来,“你说得对,洪任辉是个大商人,在广州怎么可能没有置产,为什么非要住在方家不可?章嘉,我早就怀疑过了,洪任辉状告李永标目的不单纯,你不是有朋友认识李永标吗?这件事你要帮我查个清楚,我对洪任辉并不十分了解,他在浙江究竟做过什么,也不清楚……” 章嘉似乎也感觉到微月的沉重心情,便道,“我会让区寓去查个明白的。” “可否信得过?”微月问道。 “区寓是我母亲娘家的人,信得过的,你且放心。”章嘉笑道,若是信不过,也不会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谢谢。”微月感激看向他,如今她能信得过的人不多,没想过章嘉能帮自己这么多。 章嘉俊脸浮起一丝红晕,粗声粗气道,“有什么好谢的,我只不过看你……看你可怜才帮你的。” 微月轻笑,“我可怜什么?” “你父亲那样对你,你不觉得伤心?”章嘉瞪着她问。 原来他们一直不问,是怕她想起来会伤心? 微月眉眼蕴着笑意,“伤心,很伤心。” 章嘉哼了一声,有些尴尬,“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我明日再去番禹。” 微月在章嘉离开之后,也和吉祥回到方家。 “洪姑娘一整天都在上房陪着夫人吗?”进门之后,微月便找来荔珠问着。 “少奶奶出去之后,夫人带着洪姑娘去了六榕寺,还没回来呢。” 荔珠道。 微月眸色沉了下来,方邱氏还真是喜欢洪松吟? 第一百四十七章影响 】 等到弦月高挂,方十一都还没有回来,微月这时才有些###一整天没见到他了,让吉祥去问过之后,才知道连方亦承和方亦浔也还没回来。 “洪任辉呢?也还没回来?”微月一点睡意都没有,手里虽然拿着书,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洪爷刚刚回来的,喝得酩酊大醉。”吉祥道。 “明日去打听一下,今日他是和谁见面了。”微月道。 话才说完,已经传来齐十一回来的通报。 微月急忙站了起来,趿了鞋就跑出内屋,还一个不小心差点绊倒,方十一急忙扶住她,皱眉斥道,“怎么这么毛躁,夜晚天凉.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一件。” “我不冷啊。”微月拉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怎么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方十一眉眼间有抹沉重,但还是笑着道,“没什么事儿,别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她又不是笨蛋,怎么会看不出他心情不太好。 和他回了内屋,难得贤惠地服侍他更衣梳洗。 方十一闭上眼睛,喟叹一声,将头舒服地靠在浴桶边沿上,享受微月温柔地为他捏肩。 “今天很累?”微月看到他眼底下的黑影,知道他昨晚应该是很晚才睡下,今天也没好好休息。 “还好,忙了一点。”方十一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拉住放在他肩膀上的柔嫩小手,“要是你每天都帮我擦背,我宁愿天天这么累。” 微月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水凉了,快起来。” 方十一低声笑出来,“那我就起来了啊。” 一阵水波晃动,方十一已经站了起来,不着一物的结实精瘦身躯裸露在微月面前,微月的脸颊迅速涨红,扯了干绫巾丢在他身上,“混蛋!” 方十一大笑出声,随意套了间中衣,便将微月打横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 守在门外的吉祥和荔珠脸红着将门关上。 方十一将微月压在床榻上,动作比平时更加粗鲁着急,好像想要宣泄什么似的。 两人激吻交缠,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候,微月却突然推开方十一,翻身坐在他身上,不让他达到最后一步。 “榆庭,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声音甜糯如蜜,媚眼如丝,却透着坚决。 方十一有些错愕,全身的血液全冲在一个点上,偏偏又不能纾解,看着她那娇媚风情无限的模样,心里如无数蚂蚁在挠着。 “微月……”他的声音嘶哑,双手托住她的腰,想要将她翻身压在身下。 “你要是不说,今晚你别想碰我!”微月离开他的身体,坐到床榻另一边,嘟着唇看他。 方十一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不是说没什么事吗?”微月抿着唇,倔强而坚决地瞪着他。 方十一叹了一声,用力将她拉进怀里,重重吻了她一会儿之后才道,“之前从洪任辉那儿买了一批茶叶,本来应该这两天装货上船的,粤海关今日却把茶叶扣住了不让上船,我和四哥他们跟官府的人斡旋到现在,还没能疏通……” 微月吃惊看着他,同和行之所以能成为全广州最大的茶叶商人不是因为他们有钱,而是因为同和行信誉好,从来不会出售质量不好的茶叶,也不会拖了开船的时间,再说了这次夷商要的茶叶数量前所未有的多,如果不能如期装货开船,同和行要受到影响绝对不可估量。 “……是因为洪任辉吗?”她哑声问道,李永标这么快就出手了? “因为他有官司在身,所有生意都被官府停止了,连着影响了我们。”方十一抱着微月,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我没想到李永标竟然会公私不分到这个地步,虽说茶叶是从洪任辉那里买的,却早已经银货两讫,李永标根本是借口想要警告我们。” 微月沉吟了一会儿,才问道,“洪任辉知道这件事吗?”“怎么会不知道。”方十一叹道。 “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要造成别人的误会?他在广州就真的没有置产?”微月有些不悦。 “别担心了,洪任辉的这批茶叶出不了,别人的茶叶能出,我已经让人从佛山那边运了一批过来代替,李永标那边今日也让四哥去解释清楚了。”方十一抚着她的脸,轻声说着。 “今天两广总督不是来了吗?这案子要什么时候结束吗?”微月嗔了他一眼,这才放心下来,“那洪任辉住家里,我心里不安定。”“担心我?”方十一调笑地看着她。 微月心中一动,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担心你怎么了?” 方十一全身的血液又躁动了起来,翻身将 ###让在身下,“我高兴。微月。” 第二天,方十一大清早就到上房去了,微月也收到了张夫人的请帖,要她今天过府一聚。 在她准备要出门的时候,方邱氏却使了莲姑过来请她到上房。 她被请进了内屋,方邱氏刚刚吃完早饭,见到微月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没好脸色。 “坐下,有话问你。”方邱氏冷冷地道。 微月蹲了个安,才在旁边的圆椅坐下。 “刚刚十一过来说了洪爷的事情,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方邱氏冷声问着。 “略知一些。”微月轻声回道。 “为何之前不与我说?本来就该跟他们洪家撇清关系的,却竟然还请了他们在家里住下,你是不是要害得我们方家被李大人误会?”方邱氏厉声斥责着。 微月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位颠倒是非的夫人,分明是她自己非要和人家洪姑娘亲近的好吧?和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现在倒好了,全成了她的错了。 “李大人与我们方家关系不浅,不可因为一些无相干的人影响了交情,让洪姑娘到丽江苑去住吧,方家得喝洪家撇清关系,既然是四少请了他们住下,以后就让他去招呼他们,你和十一少与他们来往。” 方邱氏微微抬起下颚,摆出一副很高傲的样子。 意思是,要自己去当这个丑人,让洪松吟搬出上房,住到丽江苑去? 一下子洪家的人就成了无相干的人了。 微月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但还是温声答了一声,“是,夫人。”看来是方十一今天早上和她说了洪任辉和李永标的恩怨。 “我要念经了,你先回去吧。”方邱氏扫了她一眼,淡声说着。 微月恬淡一笑,从内屋出来,刚走到庭园,却见到洪松吟施施然走来,脸上还带着甜美纯真的笑容。 “洪姑娘。”微月笑着打招呼。 “微月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呢?”洪松吟见到微月似乎很开心,热情地过来挽住微月的手,“我还想去找你呢,我们出去玩儿好不好,我昨天才发现原来广州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 ”不好意思,今天恐怕不行,正好有事要忙,不如改日,好吗?“ 微月有些歉然地说道。 洪松吟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来,”那好吧,昨天我和夫人去了六榕 寺呢,听说微月姐姐你在荔枝湾办了女子诗社,我也想去见识一 下。“ ”改天一定带你去看看。“微月笑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反正我也不知道该在广州留多长时间,一定要把好玩的地方都彻底玩个遮“洪松吟喜滋滋地笑道。 微月轻轻颌首,眼波轻转,又问道,”洪姑娘,在这里住得还习质吗?“ ”嗯,很喜欢呢,这里好大啊,花园里有好多奇花异果,许多我都叫不出名字来,难道人家说广州府繁华似梦,是人间天堂呢。“洪松吟重重地点头,好像真的很喜欢广州。 ”住得习惯就好,我还你嫌闷呢。“微月笑道。 洪松吟吐了吐舌头,天真可爱地笑着,”我倒是怕会扰了夫人的清修,夫人每天早晚都要礼佛念经,我也不知道我住在这里,是不是会打搅了她。“ ”夫人却担心会让你觉得无趣,你却怕会扰了夫人清修。“微月掩嘴笑着,好像想到好主意的眼睛一亮,”既然如此,我看洪姑娘不如搬到丽江苑去,那里地方宽敞,不似上房这本幽静,想来你应该会喜欢,这样你也不必担心会打搅夫人,夫人也不用心疼你会觉得无趣,你认为如何?“ 洪松吟笑眯了眼睛,却又有些为难起来,”我本来也是想到客房去的,可是,夫人她……“ ”夫人要是知道你这份孝心,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怪你。“微月笑得端庄而娴雅,拍着洪松吟的手背安慰她。 跟她说了这么多,也只是想找机会借她的话,让她搬出上房。 洪松吟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那就多谢微月姐姐了,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让丫环去就行了,你不是还要进去给夫人请安么?“看到洪松吟动人的大眼转瞬即逝的恼意,微月嘴边的笑容更深了。 ”那也是,“说着,转身对随身丫环交代了几声,才对微月道,”微月姐姐,那我进去给夫人请安了,等你空闲了,我再去找你玩。“ ”好。“微月笑了笑道,目光从她双手掠过。 却见她抓着绢帕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这个洪松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意有所指 】 微月到了张府大门外,是张夫人的大丫环朱儿领着她到###。 走到内院上房,朱儿打起了丝竹帘,”方少奶奶,里面请。“ 屋里立刻就传来了声音,”可是方少奶奶来了?“ 微月对朱儿笑了笑,走进内屋,进门便请了个安,笑容恬淡温和看着正在提笔作画的张夫人,”张大人。“ ”正等着你呢,过来看看。“张夫人停下了笔,招手让微月到她身边去。 ”我真不该,打扰了夫人您的雅兴。“微月笑盈盈地走了过去。 ”说什么打扰,就是突然来了兴致,瞧瞧,画得怎样?“张夫人拉着微月观赏她刚完笔的山水画。 朦朦胧胧的一片山云,微月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便笑着道,”我是个眼皮浅的俗人,怎敢对夫人的大作乱加评论呢,夫人,您这是取笑我啊。“ 张夫人含笑睇了微月一眼,”你别跟我谦虚,真就看不出我画的是什么?“ 微月讪笑几声,又仔细看了几眼,”是黎明前的山色么?“ ”是也不是,我想画的是即将日出的天色。“张夫人笑着道,”看来不管是什么,有时候看起来未必是那回事。“ ”是我没眼力。“微月干笑道,她还真没看出这和即将天亮的天空有什么关系。 张夫人若有所思看着她,”不是你没眼力,是你没往深一层去想。“ 微月一怔,这话似有意有所指? ”过来坐下。“张夫人牵起她的手,圆桌旁坐下,让在屋里服侍的丫环奉茶上来。 微月按住心中的疑惑,张夫人邀她前来,想来不是聊天八卦这么简单了口 朱儿和另一个丫环绿儿在张夫人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张夫人示意微月端起茶杯,道,”这是新茶,试试味道如何?“ 微月抿了一口,笑道,”倒是挺清香的,可封起来过秋了,到时候味道肯定更好。“ ”一会儿给你装两斤带回去,这茶是新竹将军从福建带来的.与我们老爷有些交情,所以送了一些过来。“张夫人含笑道。 微月眼波微微一动,”是那位奉皇命来广州审理英国商人洪任辉的案件的那位将军么?“ 张大人眼角微挑,浅笑看着微月,”原来你也认识呢。“ 知道张大人这是话里有话,微月只好叹道,”我一个平民百姓,怎么会认识将军呢,这也都是听说来的。“ 张夫人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微月,你曾助过我,我也不忍看你们方家受难,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让方家给洪任辉利用了呢?“ 微月惊愕看着她,”张夫人,这话怎么说的?“ ”你是真不知道?李永标是两广总督的疏堂表亲,那洪任辉怎么可能告得下李永标?别的人都迫不及待和他撇清关系,你们方家倒是好,还招了进家里住下,这不是摆明了要和两位李大人作对吗?“张夫人拧着眉说道,她今日让微月过来,便是想提点她,免得将来被连累了也不知原因。 乾隆皇帝怎么会让李寺尧来审自家亲戚的案件? 微月心中有些震惊,真没想到两位李大人有这样的关系,那么李永标即使如今被状告,还有权利禁止方家的货物出海,也是因为李寺尧的原因了? ”多谢夫人提醒,不瞒您说,这个洪任辉我也知他并不简单,做人总得有三分自觉,可他却……我们方家拉不下脸将人赶出去啊。“微月为难地叹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们方家在广州的地位也不是哪位大人想如何就如何的,不过能跟洪任辉撇清关系,那自然是最好,我听说你们方家已经被扣住了一仓库的茶叶发不出去,这事真吗?“张夫人问道。 ”这事不敢瞒您,因为这茶叶是从洪任辉那边进的货,所以…“微月低下头”无奈地道。 张夫人哼了一声,“这个李永标做事也真真是公私不分!” 微月诧异地看向张夫人,这个张夫人……不是要提点自己那么简单吧? “粤海关监督这个肥缺朝廷早已有人盯着,你们方家,能不能再这次事情中全身而退,就要看十一少站到哪一边了。”张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低声说着。 “张夫人,难道?”微月吃惊看着她,朝廷有人想要李永标下台,而李寺尧却一定会保住李永标,这次皇上派了新柱将军和两广总督同时审理这个案件,目的是什么?不只是要破案吧。 “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你回去与十一少好好商议一下,自然会明白我的话。”张夫人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她是想通过自己跟方十一传递什么指示?是谁让张夫人这样做的? 张大人吗?张大人又是站在哪一边的? 方家……怕是被洪任辉连累着卷入了政治斗争中了。 “夫人的话,我回去一定会仔细与十一少商议,这次真的要多些您了。”微月感激地道。 “多余的客套话就别说了,我是真心想与你结交,自然讲的都是真话,”张夫人顿了一下,又道,“最近我还听说了另一个谣言,潘老爷他……” “这不是谣言,我父亲确实写了绝义书给我,与我再不是父女了。”微月坦然笑道,心里早已猜到张夫人会问起这件事。 “你也不要太伤心,始终血浓于水,怎么能是说绝义就绝义的呢。”张夫人拍着微月的手背安慰道。 “我知道,父亲只是在气头上。”这一气大概就没有气消的时候了。 “如今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方家不要让洪任辉给利用了,其他的,你别想太多,总会过去的。”张夫人劝慰道。 “这个我省得,我这就回去找十一少好好说说。”微月这是准备告辞了。 “本该留你饭的,事有轻重,就只能下次了。”张夫人颌首道。 微月道了谢,从张府匆忙回了方家,得知洪松吟已经搬到丽江苑,才有些放心下来。 “吉祥,让姚总管去把十一少找回来,要快!” ? 第一百四十九章会属实 微月在屋里来回走着,脑海里将这两日的事情慢慢地串起来,###仔细回想着。 被洪任辉连累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了,既然成为事实,那么现在将并任辉赶出方家,或者彻底断了交情,李永标他们也不会因此觉得方家和洪家没关系吧? 自古以来,哪个朝代的政治关系不是分了几派,李永标是李寺尧的人,李寺尧又是这次案件的主审官,粤海关监督是个大肥缺,李寺尧绝对不会轻易让给别人,如果只是他审理案件的话,那么洪任辉完全没有胜利的可能。 可如今多了一个新柱将军…… 是不是乾隆也是知道两位李大人的关系,所以才派了新柱将军?那是不是能这样解释,粤海关监督这个职位……皇上已经有意要换个人选上台? 可是有一点她没想明白,洪任辉告李永标的目的呢?真的只是因为李永标滥用职权? 洪任辉只是商人,商人考虑的应该都是利益问题,他百般费心思要拉李永标下台,是因为李永标阻碍了他的财路吧? 微月眸色攸地一厉,如果已经无法改变被洪任辉的连累,那么,方家只有将李永标扯下台,才能保障以后在粤海关能畅通无阻。 那个洪任辉…不就是这个目的吗?不就是要将方家逼到极点,和他一起对付李永标! 想通了这一兵,微月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张夫人的意思.其实也是希望方家对付李永标…… “少奶奶,十一少回来了。”门外传来荔珠的声音。 微月转过头正好见到方十一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姚总管说你有急事找我?”方十一脸色有些沉重,看着微月的眼神很是关心。 “我有话跟你说。”微月拉住他的胳膊,给荔珠使了个眼色。 荔珠为他们关上门。 方十一牵起她坐下,“什么事?” 微月看了他一眼,将张大人说的话挑重点讲与他听,“……李永标若是个明白事理的,就不会封了同和行那一船的茶叶,如今看来,我们再怎么撇清关系,也是白搭的,我们是不是…” “李永标刚刚派人将同和行的仓库都封了!”方十一未等微月说完.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如此说来,这李永标是觉得我们方家在背后支持洪任辉,所以干脆也不顾以往交情,非要置同和行死地。” 微月瞠大眼,“他竟然……难道两广总督也没个声?” 方十一清冷的眼色如今看起来更加凌冽,“既是一派的,自然是默许了!” 微月低声道,“想来这就是洪任辉的目的吧,他怕自己一个人无法对付李永标,所以在宁波的时候,就故意将上等的茶叶贱卖给四少爷,让四少爷承他的情,继而结成好友……” 方十一在宁波的时候,洪任辉不找他谈生意,等方十一离开了,留下方亦承继续找茶叶的货商,他才在这个时候出现,以一个解方亦承燃眉之急的恩人形象出现。 因为之前就和洪任辉交易过几次的生意,所以方亦承自然而然相信他而没有怀疑其有别的目的,甚至在洪任辉状告李永标的时候,还生出了司情的心,邀请到广州之后住在方家…… 想明白了这点,微月心中就生出了一股愤怒,她并不是一个望高不看低的人,如果朋友真的有难,是应该要帮忙,可是洪任辉却将方家当傻子一样利用着,这种感觉太堵心了。 方十一似乎也想通了事情的关键点,脸色很沉重,他看向微月,两人都一眼明白彼此心中的想法,“我现在去一趟惠爱路。”微月嘴角扬起一丝笑,“听说新柱将军是个爽快的人,不喜欢别人讲话左右兜圈子。” 方十一握紧她的手,“我不会让方家有事的。” 微月晶亮的眼眸直直看着他,“我只希望你没事。” 方十一心中一动,点了点头,“等我回来。” 过了响午,吉祥便拿着章嘉的信交给微月。 微月看完之后,脸上面无表情,双眸却如两泓湍流在隐隐涌动,良久,才咬牙挤出一句,“该死的潘世昌!” 吉祥愕然看着她,“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微月冷声道,“李永标这次之所以往死里针对方家,死老头子可真出了不少的力,看来他是打算挤兑同和行,想要成为行首了。” “十一少怎么说也是潘家的女婿,潘老爷怎么这样狠心?”吉祥有些不敢置信问道。 微月冷笑,“除了对他自己,他对谁都狠心。” “那该如何是好?小姐可有办法帮助十一少?”吉祥问道。 微月却低头看着信,许久不曾出声,“吉祥,你觉得,章嘉这位能和朝廷命官打交道的朋友,会是谁?” 吉祥低声道,“奴婢认为,那位谷杭公子不是一般人物。” 微月淡淡一笑,谷杭么? “看来这位朋友很厉害,连新柱将军和两广总督都要给面子的人,会是什么人呢?”微月嘴角的笑纹深了几分。 吉祥疑惑章嘉的来信究竟写了什么,“难道还是皇亲国戚不成?” 微月眸色微动,笑了笑,拿起鹅毛笔快速回了一封信,“去交给章嘉,让他尽快复我。” “是,小姐。”吉祥接过信,心中虽好奇,却没有多问,行了一 礼,便急忙往后院去了。 章嘉信中还有更重要的讯息,就是洪任辉对李永标所呈罪行多数会属实…… 多数会属实?就是不管有没有那一回事,最后都会顺着某些人的意愿成为罪人吗?哈,看来李永标真的蹦Q不了多久。 章嘉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对李永标畏畏缩缩了,如今就等着方十一的消息,不知道他会和新柱将军说什么呢? 这位新柱将军脾性耿直,想来是不能走寻常贿赂路线的。 就在微月沉思之间,荔珠悄声在外面敲门,“少奶奶,洪姑娘来了。” 微月挑了挑眉,低声应道,“我累了。” 荔珠顿了一下,“是,少奶奶。” 方家,如今还真是四面受敌! 被人算计利用的感觉很不爽,她如今对洪家父女一点好感都没有,希望他们别再做出什么令人遗憾的事情来。 第一百五十章谣言 方十一去找新柱的事情,很快传到了李寺尧和李永标“我早就说过了,那个方十一跟洪任辉联手要对付我的,你偏还不相信,说什么是洪任辉利用了方家,你看,他现在还找新柱去了!”偌大的书房内,只有两位身着官服的男子,其中一位正气呼呼来回度步的,就是李永标。 坐在书房后面太师椅上的不惑之年男子身穿绣鹤官服,这人便是李寺尧,他面无表情看着李永标,沉声道,“你以为他为何去找新柱?” “难道不是为了对付我们?方十一是投靠新柱那边去了!”李永标转了个身,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圆滚滚的肚子几乎就要撑破官服了。 李寺尧冷哼一声,嫌恶地看着李永标,“你当方十一是什么人?和你一样是蠢蛋吗?新柱又是什么人?人家新柱远驻在福州,能在广州起个什么作用?方十一会投靠一个对方家没好处的人?要不是你封了同和行的仓库,他会去找新柱?” 李永标涨红了脸,瞪着李寺尧,这些年他在广州横行霸道作威作福习惯了,哪里能经得起被这样斥骂,心中隐含怒意,却又不敢发作,别说自己这个官职是李寺尧扶持上来的,就是在辈分上,他还得喊李寺尧一声堂叔父,即使他们年纪相差不多。 “那……那方十一是要去干吗?”李永标咽下不悦,没好气的问。 李寺尧略一沉吟,道:“你立刻放行同和行的货船,不许再明目张胆对付方十一。”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这样轻易放过方十一!”之前求亲被拒,如今方十一还和洪任辉联手,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吞不下。 李寺尧失望看着李永标,本来是想扶持他上来,怎么也能为自己对付政敌,却没想这个堂侄会贪得无厌,会被人告到皇上面前去,“你实话与我说吧,这些年究竟贪污了多少?” “堂叔,我是清清白白的……”李永标急忙为自己澄清。 “你在我面前还敢说这句话?”李寺尧怒声喝道,目光凌厉森寒,似乎能将人看穿似的。 李永标支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多拿了一些夷货,可这又怎么了?在粤海关不就是图这些吗?” “哼,我看洪任辉告你的那些罪行条条都属实!”李寺尧哼道。 “堂叔,您别听他放屁!”李永标大急,“根本是洪任辉自己勾结了汪圣仪和刘亚匾来冤枉我。” 李寺尧道,“是不是冤枉你,不是你说了算,而是皇上说了算!你把外商的货物全扣着不售价,内地何一不有,连浙江外商都对你恨之入骨,你还敢说你愿望?” “这……皇上他相信了?”李永标脸上出现慌张。 李寺尧冷冷瞥了他一眼,看来这次要帮他这一关有些困难,皇上的话还历历在耳,那分明是在警告他不可徇私……他还想连任两广总督一职,不能让李永标连累了自己。 必要时候,也只能牺牲这颗摆在粤海关的棋子。 可这样一来,他多年苦心经营的粤海关阵地势必要有一半落到新柱手里。 皇上……是在削自己的势力了。 “堂叔?”李永标小心翼翼地叫着,眼底的害怕越来越盛。 “先看看方十一去找新柱是做什么吧,”李寺尧顿了一下,又问,“那黎光华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欠外商那么多银子?这是在你眼皮底下的事情,竟一点也没制止?” “我已经让他尽快把银子还上了。”李永标急忙道。 “哼,我看你也从他那里拿了不少好处!”李寺尧瞪了他一眼。 李永标却有些委屈,他得来的好处,不是有一半都去了这位堂叔家里么? “去把同和行的船放了,别再让新柱抓到你的把柄。”李寺尧带着警告道。 李永标连忙答是,表情却是不以为然,就算方十一是十三行的行首又如何?不过是个商贾。 看到堂侄的表情,李寺尧暗自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入夜的时候,方十一终于回来了。 微月迎了上去,递绫巾给他拭脸,“怎么样了?见到新柱将军了吗?” “见到了。”方十一脸上有些倦意,但精神仍然很好。 “是怎么说的?”微月急声问道。 “……只是提出异议,李永标既然有官司在身,又怎能继续执行官权对同和行加以限制,再说了,同和行做的都是正当生意,也不曾少了朝廷一分税,怎么能如此公私不分。”方十一喝了茶,慢慢地说起与新柱将军的谈话。 “你这话说不定还中可新柱将军的心思。”微月笑道,却考虑着要不要将章嘉信中的讯息跟他说。 若是说了,要怎么解释这讯息从何而来?总不能把章信和他朋友一起扯进来吧?再说了,那位章嘉信的朋友如果是谷杭的话,那就更不能说了。 “从将军的住所出来,我去了一趟同和行,李永标已经将仓库都开封了,却依然不肯给船期。”方十一叹道。 “看来你去找新柱将军的事情,是被他们知道了,着下更是将我们当成了洪任辉一系的了。”微月有些不悦地道,明知被利用了还要顺着人家的意思,这实在让人憋屈! 方十一拍了拍她的手背,“相信明日新柱将军会还同和行一个公道。” 微月点了点头,关于李永标罪行会属实的事情,也忍住不说,方十一这么淡定的态度,应该也是看出这台面底下的局势走向,“吃饭了吗?我让人给你准备宵夜?” “不必了,我刚和四哥在外面吃过了。”方十一道。 “那早些休息吧,你这两天也累了。”微月道。 方十一梳洗过后,便和微月上床就寝,一夜无话。 第二天,李永标被就地停职,一切职务都要停下,直到案子完结,确认无罪为止,否则对状告人不公平。 李永标自然是不肯答应,却无奈新柱手中有皇上令牌,所有决定都等同圣上,就是李寺尧也不能说一声不。 公告贴出城门的时候,整个十三行街都沸腾起来,甚至有人还放鞭炮庆贺,可见平时李永标对待广州商贾的苛刻和压榨。 而关于洪任辉状告李永标和黎光华的案件,也正式在衙役审理,洪任辉状纸中所提的证人也在近日来到广州。 同和行在新柱将军的干预下已经重新回到营运轨道,仓库揭封,船期也放行了,表面上看,似乎方家真的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了。 微月开始采取一种观望的态度,她就想看看,李永标最后会如何? 然而,她似乎小看了洪任辉这个人的狡猾。 洪家要和方家联姻,洪任辉的女儿会嫁给方十一为平妻的消息突然在广州府如雪花一般铺撒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个谣言,因为洪任辉父女就住在方家,而方家的夫人方邱氏也对洪松吟十分喜爱,还偕同她一起到六榕寺祈福祈愿。 因为潘微月失去了潘家的庇荫,所以配不上方十一,可是方家友情有义,仍然将潘微月视作主母,但却要迎娶英国商人洪任辉的女儿,因此前些天才会被李永标针对。 而潘微月因为知道方十一会迎娶洪松吟,所以十分不喜她,甚至还常借口不见,耍尽手段刁难客人。 初听到这个谣言,微月一笑了之,而后仔细一想,顿觉得有些不对劲,既然李永标已经被停止了职权,照着案情现在的发展对洪任辉有利的比较多,朝廷里是有人接着洪任辉这个势准备将李永标扯下粤海关这个舞台,洪任辉根本是能轻易赢了这场官司的。 那么在这个时候还要继续将方家和洪家扯在一起,是什么目的?她当然不会认为这个谣言是从方家哪个碎嘴的丫鬟或者小厮嘴里出来的,分明就是姓洪的在背后搞鬼。 正想着,荔珠进来传话,洪姑娘又来了。 微月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这个洪松吟几乎天天到月满楼来找她,一会儿自怜自己身世,一会儿担心自己的父亲,一会儿又要她带着出去玩,跟一个小孩子一样! “请她进来吧。”按住不耐,微月让荔珠将洪松吟请到茶厅。 洪松吟款步而来,动人杏眼在看到微月的刹那,立刻掉下了泪水,一副愧疚可怜的模样,“微月姐姐,我对不起你……” 微月轻蹙眉,莫名看着洪松吟,“洪姑娘这是怎么了?” “微月姐姐,我也听到外面那些人怎么胡说八道了,那真是冤枉了你,一定是那起不坏好心的人在乱讲,十一哥哥都已经拒绝了我父亲的提亲,又怎么会……还那么说你,你不要生气,这都是我的错。”说着,洪松吟低低呜咽起来,眼泪越掉越凶。 微月有些头疼起来,这个洪松吟……实在是让她很想暴走!她平生最烦便是哭哭啼啼的女子了。 “我并没有怪你,既然只是谣言,自是成不了真,气来何用?”方十一自己对这个谣言也没什反应,她为什么要生气?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能去缝了他们的嘴吗? 洪松吟抽泣道,“微月姐姐虽然不怪我,我却心中难安,就怕会造成你和十一哥哥的误会。” “你不用担心,我们之间没误会。”微月有些不耐烦地道。 洪松吟咬了咬唇,可怜兮兮地低下头。 方十一却在这时候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明朗化 听到方十一回来,微月抬眼看向洪松吟,没错过她眼底闪过的欣喜。 方十一走进茶厅见到洪松吟也在的时候,眼底闪过讶异,疑惑看向微月。 微月嘴角吟着浅笑,“今天回来得倒是早。”说着,给方十一端上了茶。 洪松吟眼睛晶润,楚楚可怜地给方十一行礼,“十一哥哥。” 方十一挑了挑眉,声音冷漠地应了一声。 洪松吟低下头,愧疚地对方十一道,“我是过来给微月姐姐道歉的,都怪我,让你们困扰了。” 方十一有些困惑,随即才想起洪松吟指的是哪件事,淡声道,“无谓之谈,不必去理会。” 洪松吟延伸黯了几分,“多谢十一哥哥如此大量,幸好没有造成你们的误会,不然我真是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微月笑吟吟地看着方十一,把洪松吟交给他去处理。 方十一眼波脉脉地看了微月一眼,对洪松吟道,“洪姑娘,这事并非你的错,传谣言的人心怀不轨,错的也是他,与你不相干。” 洪松吟露出怯怯的微笑,看着方十一,又看看微月,“那我就放心了。” 微月笑了笑,“谣言止于智者,既然不是事实,总有停止的一天。” 洪松吟重重地点头,“微月姐姐说得没错!” “洪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究竟是谁传出这谣言的,总不能让那些碎嘴的把我的名声给毁了,我都要成了妒妇了,定要找出这人,给点颜色才行。”微月说得愤怒,眼睛紧紧盯着洪松吟。 洪松吟抓着绢帕的手松了又紧,点头道,“没错,决不能姑息这等小人。” 微月嘴边笑纹盛放,“这小人不仅让我们方家难做人,同时也将洪姑娘难堪,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如果方家最后没有娶了洪松吟,真正受到伤害的应该是她吧。 洪松吟笑容有些勉强,“是……” 方十一眼波含笑看着微月,见她眼底闪着狡黠的笑意,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见洪松吟低着头,微月飞快嗔了方十一一眼,柔声问道,“洪姑娘,请恕我唐突问一句,你……定亲否?” 洪松吟脸色微红,细声回道,“……尚未。” 微月啊了一声,可惜地道,“真怕会因为这见事影响了你。” 洪松吟急忙道,“我……不会的,将来我是要回浙江的,不会影响我。” 微月点了点头,“那就好!” 洪松吟怕微月又说出什么话来,红着脸急忙告辞,“十一哥哥,微月姐姐,我……我还得去找我父亲,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无妨,洪姑娘请便,得闲了再来吃茶果。”微月笑盈盈地相送到门口,看着洪松吟走得有些急地出了月满楼的院门。 回身时,见到方十一站在门廊外,青竹般飘逸的身影在夕阳的光辉下投射在地面,眼波脉脉含笑看着她。 微月走上台阶,站到他面前,“如今是否雨过天晴?” “你以为呢?”方十一抬起头,细细抚着她的鬓角,声音出奇地温柔。 “看来是有人不想我们太清闲。”微月眉眼扬着笑,眸中充满了自信。 “恩?”方十一剑眉轻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微月挽住他的胳膊,走进了屋里,低声说着,“是谁传出这个谣言,难道你心里不清楚?人的耐性总是有限的,你还真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我只是不明白他们父女这样做的目的。”方十一眼底掠过一抹凌厉。 “洪任辉将事情告到皇上那儿去,你可知皇上会如何设想,为何会让两广总督和远在福州的新柱将军一起审理此案?”微月低声问道。 方十一略微沉吟之后,才压低声音道,“这些年西方商人奔赴广州府的越来越多,这些人虽有粤海关负责监督,却始终不是本国人,不好管辖,特别是一些外商,倒如洪任辉等流人物,近年来更是有与朝廷作对的迹象,皇上……他大概不希望本国百姓和西方外商太多接触。” 微月点着头,同意方十一这个说法,洪任辉为什么会告黎光华和李永标,她不敢太确定,但必然和利益有关系,但乾隆这次为什么会对粤海关进行洗盘,绝对出于想要巩固自己专制统治的目的,都则为什么会坚持一口通商制度?为什么对外商事务的管理如此防范? 微月想起昨日章嘉的来信,之前她让他帮忙问明白,宫里那位贵人对于洪任辉的状告有什么反应,如果章嘉只是个普通少年,如果他的朋友只是一般官员,那么这样的消息未必能打听得到。 他知道章嘉身份不低,却不知道他那位朋友究竟能做什么程度,这是试探,自然也是想知道乾隆的态度。 ‘看其情形,必有内地奸民潜为勾引,事关海疆,自应彻底追究,以戬刁风,而该商等在浙、天津处处呈控,亦不无挟制居奇之意……不知外洋货物,内地何一不有,岂必惜伊来贸易,始可足用!是在内地奸民果有为之商谋者,审出固当按法严治,而番商立意把持,必欲去粤向浙,情理亦属可恶,不可不申明国宪,示以限制……这就是看到洪任辉的状纸之后乾隆换地说的话,如此详细,微月自然是猜出章嘉等人身份或许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更高贵一些,但她更担心的是,在洪任辉时间过了之后,朝廷会有什么样的措施来对付十三行街的行商。 想着想着,微月突然脸色一变,突然想明白为什么洪任辉如今还要死咬着方家不放,他分明是猜到了这次他控告朝廷命官,朝廷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而作为广州首富,朝廷的刀子怎么也不会落在方家头上。 洪任辉就是想找挡箭牌!这么说,洪松吟想要嫁给方十一……也不只是因为谣言,而是想要变相逼方十一娶她?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脸色变化,谠十一低头问道。 微月凶狠狠地瞪着他,“你要是敢娶洪松吟,我跟你没完!” 方十一皱眉,有些哭笑不得,“我何时说过要娶她?” “如今几乎全广州的人都认为你要娶她,要是你不娶,就要落个负心罪名,而我,大概就是妒妇了。”洪家父女真是好手段! 方十一冷笑道,“哪能让他们如愿!” 微月抬眼诧异看着他,“什么意思?” “过几日判决就要下来了,之后我们也就清净了。”方十一却答非说问,笑着将她抱在怀里,“到时候,你就专心给我生个闺女,恩?” 微月瞪了他一眼,脸颊酡红一片。 数天之后,案情开始明朗化。 通过证人和证词,再经由调查,发现洪任辉所控告各款大抵属实,李永标将外商的货物扣押不发,私下售价,而又包庇黎光华,对于黎光华积欠外商五万银两一事竟没通报朝廷,令外商对大清王朝形成误会,影响贸易事务。 案情虽有了个明朗的方向,却尚未结案,要等一切上交到京城,等待皇上的审批。 那些本来一对洪任辉退避三舍的行商却已经开始转变态度,在广州酒楼摆宴请他,作为最大的英国外商,广州的行商是不会放过能和洪任辉结交的机会。 在筵席上,有人玩笑方家这时候能与洪家联姻,工创财富,洪任辉闻言只是笑笑不语,却期待看着方十一。 方十一回道,“吾这生一妻足以。” 便有人起哄,“十一少怎会是一妻,分明是娶了两位潘家女儿。” 方十一淡笑不语,他心中却知道只有微也才是他想要的妻子。 “方某高攀不起洪姑娘。”这话,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洪任辉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笑道,“都是大家的好意撮合,却没想到十一少与方少奶奶鹣鲽情深,容不下别的女子了。” 言下之意,也不过是想说方十一惧内,不敢逆了善妒的潘微月之意。 方十一浅浅而笑,“微月宽宏大量,方某也不愿纳妾。” 他的话一出,立刻有人取笑,“想不到十一少却是个专情男子,你那挂名岳父可是有二十几个小妾呢。” 方十一哞色一寒,斜了那人一眼。 他不允许任何人拿微月玩笑,潘世昌和微月断绝关系,很大原因都是因为他。 在座的人似乎察觉方十一的不悦,气氛有些冷却下来。 洪任辉急忙打圆场,“难得十一少是个有情人,喝酒,大家喝酒……” 方十一笑了笑,“要恭喜洪爷大胜官司。” “是啊,是啊……” “洪爷,敬你一杯!” “以后就不怕有人在扣押夷货了!” “喝酒!” ……方十一喝得有些微醺才回了月满楼,微月闻到他身上有酒味,脸上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微月,微月……”洗去了身上的醉意,方十一将微月搂在怀里,低声轻语唤着她。 “你累了,睡觉吧。”微月环着他的腰,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 第二天,方十一在宴席上说过的话被传阅而开,自然也是传到了微月和洪松吟耳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摊牌 微月听到方十一在宴席上说的话时候,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滋味的感觉。 她以前虽然知道方十一不纳妾心中有些高兴,却不抱太多的期望,也不认为这是绝对的,可是他竟然当着所有人面前那样说,这代表什么,她又怎么会不清楚? 方十一……你知道这话在全广州名人面前说出来,代表什么吗? 如果他以后想纳妾,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啊。 商人最讲信用,方十一以后断不会让自己信誉受损,所以,他是认真的! 怎么可能不感动呢? 而洪松吟不知是早已从她父亲口中得知方十一所说的话,还是真的对方十一从来没有念想,刚刚还过来跟她闲聊,替她高兴有这么好的夫君,说很是羡慕她。 微月都是笑笑应了下来,问起她接下来要如何,洪松吟说是待案情结了之后,便和父亲到浙江,之后她父亲可能就要去英国一趟了。 洪任辉想要离开广州只怕没那么容易吧,微月心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洪松吟在月满楼留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方邱氏的丫鬟来传话,说是夫人请洪姑娘到上房去一趟。 自从知道洪松吟要状告李永标之后,方邱氏对洪松吟立刻冷淡了下来,好几次都是避而不见,两天前却又突然热络起来,天天找着洪松吟去聊茶。 那舅母邱鲁氏这些天也没闲着,之前在方邱氏面前将洪松吟挑剔了个遍,还埋怨微月和方十一不该去招惹洪家两个惹祸星,明里暗里地将洪家损了个透彻,如今却左一声洪姑娘长得好右一句洪姑娘贤良淑慧,谁能娶到她,一定是三生修来之福。 洪松吟被请去上房之后,微月便收到章嘉的来信。 谁被章嘉派去浙江的区寓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令微月非常震惊的消息,而这个消息也令她更加确洪家父女对方十一心存算计,他们根本就是想将方家拉下水,才能保他们洪家父女周全。 微月握紧了手中区寓找来的证据,嘴边的笑意森冷,想保住自己就要牺牲别人,这个道理谁都清楚,做不做得出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既然洪家做了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了。 “少奶奶,夫人请您到上房。”荔珠在外面敲门,低声说着。 微月不留痕迹地蹙眉,“恩,这就去。” 她将信和证据都收了起来,对吉祥道,“去跟章嘉说一声,不要再去调查洪任辉的事情了,有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了,在查下去,会引起注意的。” 吉祥应了一声。 微月将东西锁起来之后,才带着荔珠往上房走去,吉祥则悄然往后院走去。 上房,大厅。 微月尚未走进大厅,已经听到里面笑语连连,是邱鲁氏的声音。 洪松吟坐在方邱氏身旁,一副娇羞含怯的模样,邱鲁氏眼角的皱纹因为笑意而加深,看到微月进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夫人,舅母。”微月神色不动,规规矩矩地给方邱氏和邱鲁氏请安。 “坐下吧。”方邱氏眼底还盛着笑意,与邱鲁氏交换了个眼色,对微月很是和气。 微月道了谢,才在邱鲁氏对面的太师椅坐了下来。 “十一少呢?”方邱氏问道。 “去了十三行街,还没回来。”这才三点多,方十一没那么早回来。 “如今误会都解了,官府那边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吧?”方邱氏问。 微月笑着答道,“已经批准了出船的日期,想来应是没问题了。” “如此甚好,”方邱氏笑了笑随即又道,“都怨那个李永标,尽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儿,克扣了洪家的夷货不说,还处处刁难我们方家,还差点让我们方家和洪家有了误会,幸好苍天有眼呢,让他们罪有应得。” 邱鲁氏忙道,“可不是吗?方家和洪家明明是两家通好,怎么能随便被个外人挑拨的失去交情呢。” 邱鲁氏用绢帕拭了拭眼角,“谁说不是呢,黄花大闺女的,这以后改怎么办?”方邱氏握住洪松吟的手,“孩子,是我们十一少对不住你。” “夫人,你千万别这样说,是我们连累了十一少着想,我们方家实在不能负了你。” 微月眉目淡然,嘴角的笑是风听云淡,邱鲁氏和方邱氏就是想在她面前唱双簧吧?这是做什么?想要逼她答应方十一娶洪松吟为平妻吗? “家嫂,你与松吟也是情同姐妹,她这样受委屈,你怎么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方邱氏见微月没反应,心里一阵气恼,忍不住出声道。 “清者自清,洪姑娘是个聪明爽快之人,怎么会将这些不经考究的谣言放在心里呢。”微月淡笑道。 “话可不能这样说,始终洪姑娘也是因为十一少没了名声,咱们方家总得负起责任才是。”邱鲁氏道。 微月瞥了邱鲁氏一眼,什么时候邱家的人也称方家为咱们家了? 邱鲁氏似乎看出微月眼底的讽刺,脸色很是难看。 你舅母说得没错,几乎整个广州府的人都当十一少会娶松吟,这以后还叫松吟怎么嫁给别人,家嫂,这件事你得为松吟做主。“方邱氏对微月道,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夫人的意思是?“微月假装听不明白方邱氏的言下之意,睁着清澈大眼看着她。 方邱氏睇了邱鲁氏一眼。 邱鲁氏马上道,”十一少不曾纳妾,对少奶奶你也是很不错的,只是方家的子嗣还这么单薄,就只有茂官一个嫡子,其他少爷也尚未有子嗣,不如……就顺了这个风,让十一少娶了松吟,少奶奶你还是正室,家里大小事情也还是你说了算,你也可澄清妒妇的恶名,这可是对你没有坏处的,你觉得如何?“微月恬雅一笑,”夫人的意思,是要我去跟十一少说,让他将洪姑娘娶进门吗?“”当然,这也要问过松吟的意思。“方邱氏见微月并没有反对,便以为她也是同意了,笑着看向洪松吟,”松吟,你对你十一哥哥,可有那个心思?“洪松吟看了微月一眼,眸色轻闪,低下了头,娇羞道,”一切由夫人做主。“笑意爬上了微月的眉梢眼角,眼底却是一片清寒之色,”既然如此,议事少回来之后,我会问过他的意思,如果他愿意,我自然也不会反对。“洪松吟脸色有些发白看向微月,如果要问过方十一,那有什么区别?婚姻大事不是应该都听父母的吗?既然方夫人点头了,十一少还怎么可以说不? 微月似乎看出洪松吟心中所想,嘴角吟着讽刺的笑斜睨她一眼。 这个洪松吟……是打算豁出去了吗?在她这边通不过,便想从方邱氏那边下手,不过显然她并不了解方十一。 方十一怎么可能是一个任方邱氏摆布的人。 方邱氏已经面露喜色,”那这件事就让你去跟十一少说,他若是答应了,就赶紧把喜事办了。 “是。”方邱氏难道不知道方十一在宴席上说过的话吗?竟然要自己的儿子打自己的耳光。 方邱氏和邱鲁氏对视一眼,眼底都难掩喜悦,有个能自己拿捏的媳妇,她这个当母亲的也就能掌握自己的儿子了。 “那你先回去吧,十一也应该要回来了。”方邱氏对微月道。 微月站起身,眉目含笑,“那媳妇就先回去了。”临走前,微月似笑非笑看了洪松吟一眼。 离开上房,刚走到大花园的时候,身后便听到洪松吟的声音传来。 微月停住脚步,笑盈盈地回过身,看着洪松吟有些有些气吁地小跑到面前,“洪姑娘,你找我?” 洪松吟露出一个内疚不知所措的表情,眼睛也不敢看向微月,“微月姐姐,对不起……我……我也不想的。” “不想什么?”微月含笑问道,对她这种演戏一般的表情勾不起半点怜悯。 洪松吟红着眼眶抬起头,“……我是真的喜欢十一哥哥。” “所以呢?”微月笑了笑,“你喜欢十一少,所以就能在外面传谣言?你是觉得我们方家为了顾及颜面,最后会放十一少娶你进门?” 洪松吟脸色发白,“我……我没有,微月姐姐,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在外面乱说的。” “在外面乱说的人自然不是你,但是不是你指使的,你心知肚明。”微月笑容不减,只是看着洪松吟的目光冷寒凌厉。 洪松吟哭了出来,“微月姐姐,你就算不愿意我嫁给十一哥哥,你也不能这样诬陷我,我难道还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我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呢。” “洪姑娘,我与你同龄,承不起你一声姐姐。”微月轻声说着,“你也别误会,我没有不愿意方十一不娶你。是他自己不愿意,相信你也应该听你父亲说过了。” “微月姐姐……” 洪松吟委屈看着微月,眼泪如断线珍珠簌簌掉下。 微月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目光冷历看向她,冷冷问道,“洪姑娘,你也不过是想要利用我们,何必把自己装的那么委屈,真以为你父亲在浙江的勾当别人查不出来吗?” 洪松吟脸色一变,目光复杂看着微月,嘴角笑容勉强,某种她一直想维持的面具几乎剥落。 “微月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她娇怯看着微月,低声问着。 微月面无表情看着她。 其实她能了解洪松吟想要帮助自己父亲的心理,只是这种孝心却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点她绝对不苟同,如果换了她是洪松吟,也许她也会为了自己的父亲去牺牲别人,只可惜,自己现在不想当被牺牲的那一个。 洪姑娘,你觉得,我和十一少,是任你们父女俩拿捏在手中的人么?微月睨着淡声说道。 洪松吟微微眯起双眸,脸上的笑容和娇羞越来越淡。 微月继续道,“你父亲之所以会状告李永标和黎光华,不是他要替别的外商打抱不平,而是李永标会克扣外商的货物,全不酬价出去,浙江通商海口已经关闭,你父亲只能从粤海关将夷货运入国内,半年前,李永标克扣了你父亲一船的货物,私自转卖给内地商人,令你父亲损失惨重。”看着洪松吟脸色越来越难看,微月便知自己说中了,继续道,“……黎光华拖欠你父亲银两,你父亲找他讨还,而李永标却包庇黎光华,对于你父亲的呈控置之不理,所以,你父亲便勾结刘亚匾为其代作呈词,捏造各种重要情节将李永标拉下台。”洪松吟声音轻颤,“胡说八道!若是捏造证据,难道那新柱将军会查不出来。”微月笑着摇头“李永标会下台,却不是因为你父亲的状告,相信你也明白,这只是别人暗中利用你父亲这一次的事件,李永标会被拉下来,你父亲自然也逃不开……”“你乱讲!”洪松吟铁青着脸。 “你父亲沟通安徽安源县生员汪圣仪父子,以借领资本为名,在宁波江苏各处包运茶叶,你父亲是英国商人,包运茶叶是什么罪名,你应该清楚。”微月冷声说着。 洪松吟冷冷看着微月,哪有半点娇羞可见,眉眼间透着精明和狠厉,“你是怎么知道的?”看来区寓所查到的证据应是属实了。 “为了不让你父亲被驱逐出大清,你们父女俩便将方家拖下水,以为朝廷会看在方家对光手的影响力而放过你们吗?”微月扫了她一眼,问道。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打算去官府揭发了呢?”洪松吟冷笑一声,瞪着微月。 微月笑着摇头,“你以为……朝廷就查不出来?你以为,李永标被你父亲拉下台之后,他背后的人会轻易放过你父亲?”洪松吟紧握双拳,就是因为知道父亲不容易脱身,她才想要找上方时……微月看她仍然倔强的眼色,声音倏然严厉起来,“洪姑娘,别总是把别人当傻子耍,方家……不是你能掌握得住的,你太小看方十一了。”说完,微月已经转身离开,洪松吟站在原地,看着微月的背影,眼底慢慢浮起一丝怨怼。 第一百五十三章尘埃落定 夕阳西坠,半边的天空染满了红霞。 方十一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微月站在窗边,目光飘忽看着外面的风景。 他走了过去,从后面轻轻拥住微月,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柔声问道,“在想什么呢?”微月回过神来,笑着依偎进他怀里,“回来了?”“恩,十三行街已经恢复往常的事务了。”方十一吻了吻她的脸颊,低声说着。 微月将脸颊贴着他的,耳鬓厮磨,“可有消息透露出来,谁会是粤海关监督的接任人?”“还不知道,皇上怕是要亲自委任的。”方十一闻着她身上淡雅的馨香,心中觉得宁静而安详。 “不管是谁,只要是个好说话的就行了。”希望不是个太刁难的人,不然同和行也好隆福行也好,整个行商界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你担心什么呢?怕我应付不了?”方十一含笑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朝廷不会对同和行和方家如何的,放心。”微月转过身,嗔了他一眼,“你方十一是广州第一行商,同和行是行首,每年贡献给朝廷的税银几乎占了整个广州府的六成,朝廷怎么会对方家如何?可别的行商怎么办呢?”方十一点了点她的鼻子,“在担心哪个商行?”微月笑着道,“我才不担心呢。”方十一看着他笑颜如花的脸,娇润的红唇如蔷薇般鲜嫩,低头,含住她的唇,声音含含糊糊,“恩,什么都不好担心,只要想着……给我生个孩子就好。”微月回应着他的吻,与他唇齿想缠,将他温热的呼吸纳入自己气息中,脸颊慢慢燥热起来,一片的醉红。 “真看不出来,你还会喜欢小孩。”微月低喘着靠在他的胸膛,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他有些粗砺的手指轻请摩挲着她的后颈,“恩,你生的,饿都会喜欢的。”微月眼睛弯成月牙,晶亮晶亮的,“真的?”方十一轻轻咬住她的耳珠,哑声道,“我还会说假话?”微月戳了戳他的胸口,“这么说,你在宴席上说的话,也是真的?”“什么话?我说了什么?”方十一低声笑着,徉装没有听明白微月的意思。 微月轻哼一声,“我看夫人瞎奶对洪姑娘又十分喜欢,说不定……她还真想让你娶了人家。”方十一笑道,“母亲深居内宅,自然不知外面如何传言,她若是知道其中厉害,就不会要方家与洪家联姻的。”“那你自己去跟夫人说,今日她还让我还劝你,为了洪姑娘的名声着想,把人家给娶进门了。”说话的语气,有连微月都察觉不出的醋意。 方十一皱起眉心,“母亲真的这样说了?你答应了?”“我答应什么答应让你再娶一个女人?你想都别想!”微月推了推他,有些霸道地哼道。 方十一咧嘴笑着,“恩,都听你的。”微月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明天洪任辉的案子就该有个结果了吧?”“没错,不过,说不定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方十一拉着她坐了下来,“李永标是李寺尧的人,如今李永标被扯下来了,李寺尧不会轻易放过洪任辉的。”“那就让他们去狗咬狗吧,呀不关我们的事情,昨天你不是才把关系给撇清了吗?”微月道。 “李寺尧不是公私不分的人,断不会因为洪任辉和方家有生意来往而针对方家的。”方十一轻松说道,他与李寺尧也打过交道,知道对方是个做大事的人,不像李永标那般目光短视。 “那就好!”微月笑道,却还不是十分放新,朝廷现在是还没找到洪任辉的罪证,希望到时候别拿方亦承曾经在他那里买了一批茶叶而拿来说事。 她相信即使到时候朝廷知道同和行是无辜的,洪任辉也会想办法变成方家和他同谋合污,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洪任辉在浙江也不是清白的,朝廷怕没那么容易放过他。”方十一又道。 咦?微月有些诧异,难道他也派人去查不什么来了? 方失意却没打算继续再说下去。笑容看起来却是胸有成竹,“好了,我过去上房一趟,跟母亲将事情说明了,以后她就不会在乱做主了。”“跟夫人说什么?”微月问道。 方十一眉眼带笑,“自然是告诉她,我以后都不会娶什么平妻,纳什么妾室。”微月勾唇笑着,目光明亮看着他的背影,和他相处了这么久,是不是动心了也不清楚,只是觉得似乎慢慢习惯了当他的妻子了,也许,生个孩子也不错。 第二天,洪任辉的案子本该有结果,却得知官府要拖后几天在审。 而方邱氏在与方十一谈过之后,愤怒洪家父亲女竟然如此算计方家,也不满邱鲁氏瞒着她方十一在宴席上说过的话,让她差点累得儿子在众人面前丢了诚信。 洪松吟去找了几次方邱氏都吃了闭门羹,便也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两天一直都留在屋里没有出门。 主人已经摆出脸色了,洪家父女却仍然没有个自觉要搬走,居心叵测可见一斑。 七月二十,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乾隆皇帝下令,将李永标革职,查抄家产,刘亚匾予以正法,将汪圣仪发遣,’以为贪力狡诡、潜通外夷者戒‘。 对于洪任辉,尽管所控大多属实,但以其’勾串内地奸民,代为列款,希冀违例别通海口‘为罪名,下令将他在澳门圈禁三年,满日驱逐回本国,不准逗留生事。 方家和同和行算是安全无忧地从这次事件中退了出来。 另微月讶异的是,整个事件当中,完全没有提到洪松吟。 “少奶奶,洪姑娘不见了。”被微月打发去找丽江苑找洪松吟的小银气吁吁地急步走进来道。 “可有说去哪里了?”洪任辉已经被关押起来,不日就要遣送到澳门,洪松吟在这个时候会去哪里? “回少奶奶,丽江苑那边服侍的人也说不清楚,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没见到洪姑娘,连她的细软也没见着了。”小银回道。 微月怔了一下,“她的随身丫鬟春晓呢?”春晓是洪松吟从浙江带过来的丫鬟。 “也不见了……”小银道。 “去问问守门的,可有见到洪姑娘出门。”微月急忙吩咐道。 不能让洪松吟留在广州府,既然洪任辉被遣送去澳门,他们方家也该将洪松吟安全送回浙江去。 小银应声离开,荔珠也到后院器乐打听。 “怕是洪姑娘这下要怨恨方家了。”吉祥轻轻叹道。 微月拧眉苦笑道,“她怨的只是我。”“难道她以为洪任辉是被小姐所累?这也实在太荒谬了。”吉祥道。 “不管如何,统治知道我手中有她父亲包运茶叶勾结刘亚匾等人的证据,自然会将所以的错都归咎到我这里。”人都会这样,经常将无法发泄的恨意投射到一个人身上,而她恰好就是那个让洪松吟会恨的人。 她确实也想过将证据送去官府揭发洪任辉,按似乎有人快她一努了,她还未行动,洪任辉的罪名已经定下来了。 荔珠和小银去而复返。 小银道,“洪姑娘是在卯时出门的,说是要去给她父亲送些衣物和银两在澳门那边使用,守门的小厮也没怀疑,就开了西门让她出去了,到现在也还没回来。”“她是不会再回来了。”微月轻叹,怎么可能见得到洪任辉……“吉祥,你去吩咐几个伶俐的小厮,让他们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洪松吟。”微月对吉祥道。 吉祥答了一声是,刚要出门,却听到院门外有守门婆子来传话,是前院的小厮送了信件过来,要交给少奶奶的。 “少奶奶,不知是何人给您送了信过来。”荔珠去将信取了回来,交给微月。 微月疑惑打开以红蜡封住的信封,信上只有两句话,家破之仇,誓必讨回。 是洪松吟……吉祥见到信上的内容,脸色变得极难看。 “小姐……”微月摇了摇头,将信放进桌上的三足提炉中烧成灰烬,“尽量把洪松吟找出来吧。”而后又过了几天,那洪松吟就像在广州府蒸发了一般,竟然怎么找也不见踪迹,就连遣送洪任辉到澳门当日,也不见她来港口相送。 微月也放弃了派人出去寻找,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自从洪任辉被判罪之后,方邱氏就不曾再提过洪松吟一句,甚至也不再像以往般对邱鲁氏亲热,倒是常让茂官到上房去陪她。 就在大家都送了一口气的时候,朝廷这时候却又发布新的禁令。 乾隆二十四年闰八月,乾隆皇帝采纳御史李兆鹏的建议,禁止蚕丝出洋。 这对同和行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蚕丝一直是同和行重要出口商品,如今禁令下来,同和行的生意至少要少三成。 谁不知道李寺尧和李兆鹏是同个派系的?这分明是李寺尧对方家的一个警告。 禁止蚕丝出洋的禁令是乾隆二十四年闰六月颁布的,这里剧情需要,所以只能自己YY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想不出什么题目 踏进九月,天气逐渐转凉。 新一任的粤海关监督已经上任,据说是新柱将军那一派的人,与广州知府张大人交情极好。 因为蚕丝被禁,方十一便将资本投放在水晶玛瑙生意上,与隆福行合作,准备在江苏东海县采取水晶,雕刻成各种水晶花瓶装饰远销出洋。 与此同时,传出泰兴行的潘老爷在福建安溪买了一个茶场,准备与同和行争夺茶叶生意。 方十一这些天一直很忙,几乎都到差不多深夜了才回来。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每次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入睡了,醒来时,他已经到十三行街去了。 “小姐,要摆饭了吗?”吉祥进来低声问着微月,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先给我打水梳洗吧,再等等,也不知十一少今晚要不要回来吃饭。”微月放下手中的请帖,这是汤马逊的夫人给她送来的,请她两日后过府一聚。 “奴婢去吩咐婆子打水进来。”吉祥笑着出去。 到底要不要去见汤马逊呢?微月叹了一声,想起那时候他交给她的东西,也许,她应该亲自去问个清楚的。 说不定这次他也是想和她谈起这件事。 倒没想到他原来还有妻子在中国的。 嗯,去见见也好,最近因为洪家父女的事情,实在有些疲累,当是出去散心好了。 “小姐,水准备好了。”吉祥走了进来,在微月沉思间,两个婆子已经将热水抬了进浴房。 微月让吉祥帮她把头发挽了起来,“你和荔珠先下去吧。” 小姐沐浴的时候,不喜她们服侍,这点吉祥和荔珠都清楚,帮微月把换洗衣裳准备好,放在浴房的木架上,两人才退了下去。 微月将坎肩脱下放在床榻上,走进浴房,褪下全身的衣裳,露出光洁如玉的肌肤和修长充满弹性的大腿,她在浴桶坐了下来,舒服地喟叹了一声,闭上眼睛享受这种泡澡的幸福。 如果现在有一杯红酒和音乐,那就完美了。 热气熏得她白皙滑嫩的脸颊浮起两团红晕,露在水面的肩膀也泛着玫瑰般的色译,她扬起头,拿起绫巾拭着肩膀。 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诧异地回过头,却看到方十一站在屏风旁边,目光深邃灼热地看着她。 微月有些发窘,红着脸道,“你……你回来了?” “嗯。”方十一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慢慢地走了过来。 “那你在外面等一下,我很快就好了。”微月急忙道,伸手想要去木架拿衣服。 方十一却迅速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按住做月的手,哑声道,“没关系,一起沐浴好了。 微月愣住了,却见他早已经将自己脱个精光,长腿跨进了浴桶,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浴桶的水因他的进入而引起一阵激荡,溢出一些在地上。 “我洗好了,你自己洗。”微月低头看到他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胸,心跳一阵加速。 “那就陪我。”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大手在她腰间游移。 微月想要拉住水底那只不安分的手,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 “微月,我都好几天,没和你好好说话了。”说话间,他的手从她纤细的腰来到她胸前,轻轻揉捏着她如软玉一般的柔软。 “那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晤……”微月话还没说完,却被他突然加重力道抓了一下,一股快感从顶端蔓延至四肢,她忍不住低呻了一声。 方十一低低声笑着,低头舔着她的后颈,两只手在她胸前托住两团柔软,用力她揉捏着。 微月扭动着身子,感觉到他的炙热顶着她后面。 “别动!”他低哑地喝了一声,呼吸粗重滚热,“微月,别动。” “别……别在这里。”小腹深处爬起异样的感觉,微月醉眼迷蒙,全身一阵酥软,觉得自已都要化成一滩水了。 方十一却似什么都没听到,在她纤细雪白的脖子轻轻啃咬着,伸出一只手探入水底,在她肚脐眼打转着。 “榆庭……”微月紧紧抓住他的手臀,低喘着,“到,到床榻上去……” “就一次,微月,在这里,就一次,嗯?”方十一低头吻住她的唇,很饥渴似的汲取她的甜蜜。 “晤……”身下突然传来一阵酥麻的快感,微月呻了出来,却又被他的唇堵住。 他的手指挤进她的温暖紧致中,似要将她身上的火撩拨到最旺盛。 感觉到她的柔软紧紧咬住自己的手指,方十一喉咙一阵发紧,她如此敏感……而又美好。 “榆庭,榆庭……”微月双手无力地拉住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的手,“不要这样的……” 方十一的手指离开她的身体,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细吻她的唇角,声音异常沙哑,“不要这样的?那要什么?微月……” 微月抱着她的头,只觉得自己身体深处一阵空虚。 他拉住她的手,探入水底按住他的坚挺,“微月……” 微月脸涨得通红,几乎就要滴出血来口他笑了出来,拉开她的双腿,让她坐到自己身上。 身下一下子被涨满了,微月不禁满足地叹了出声,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他动作缓慢,每一次都顶到最高点,一深一浅,让微月更加难受,忍不住自己扭动起腰肢来。 方十一笑了出来,托住她的腰任她摆动,自己低头咬住她胸前的花蒂,含在嘴里轻咬吸吮着,一只手还伸到两个人的欲望处搓揉着,惹得微月娇喘连连,呻吟的声音如蜜一般在他耳边传起。 感觉到她紧致的柔软一阵缩紧的时候,方十一扣住她的腰,用力地贯穿她的身体,猛扯着将她和自己带上最高点。 高潮之后,微月无力地趴在他胸口,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方十一却似刚品尝完饕餮大餐般满足地抱着她,甚至还没从她身体出来,修长有些粗粝的手指在她光洁如玉的背部轻抚着。 “是不是累了?”他吻了吻她的耳珠,柔声问道。 “都是你的错。”微月抱怨道。 方十一笑了出来,“我这不是在努力,让你给我生个孩子吗?” 微月没好气地咬了咬他的肩膀,“你就只想着孩子。” 方十一大笑出声,紧紧楼住她,“微月,我想要你生的孩子,只要你生的。” 微月脸色却有些微变,“茂官也是你的儿子。” 方十一知道她在想什么,是觉得自己以后会疏离茂官吗?“嗯,茂官也是你的儿子。” “生孩子好痛。”微月嘟着唇,不悦抱怨着。 他细吻着她的脸颊,“我会陪你的,微月。” 微月啃角翘了起来,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浴桶里的水冷了。 方十一从她身体里出来,将微月抱出了浴桶,拿起旁边的干绫巾为她拭干身子。 微月有些羞涩,即使和他不止一次裸露相对,却从来没这样被他服侍着,感觉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衣服。”微月声如若蚊,伸手要去拿衣服。 方十一拉住她的手,拿了自己的外衣扯在她身上,双眸如火炬般灼热看着她。 微月紧抓着衣服,“饿了没?不如吩咐吉祥她们摆饭了。” 方十一看着她娇媒的身躯被自己的衣裳包了起来,喉咙突然觉得一阵干涸,两腿间的欲望也颤巍巍立了起来。 微月满脸通红她瞪了他一眼,快把衣服穿上。” 方十一却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往外面走去,将她放平在床榻上。 微月呼了一声,身上的衣裳已经被他扯了下来扔在地上,他精瘦结实的身躯已然压了下来,重重吻住她的唇。 “榆庭!微月好不容易能开口,“这个时候……不要了……” 方十一沿着她如山峦般动人的曲线吻下去,双手揉捏着她的酥胸,将那团软玉在手掌中挤压着。 微月深喘一声,根本无法抗拒他热烈的索取,他就像一团火,轻易将她燃烧起来。 他合住她胸靠的红点,粉色的花蕊被他染上一层莹润的光泽。 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微弱的灯光照在微月身上,令她看起来更加妩媚性感。 方十一的呼吸粗重急促,温热灵活的舌尖吻遍了她全身。 微月轻颤着,喉咙发出如樱如泣的呻。 他的舌尖在她小腹上打转,双手用力拉开她的双腿。 她的手碰不到他的肩膀,只能用力抓住床单,忍受着快感的波浪将她淹没。 突然感觉到她的敏感处被一阵温热湿软舔了一下。 这……太奢靡放荡了。 微月用力想要夹紧双腿,却无奈被他双手拉着,“榆庭,别……不要这样。” 方十一低声笑着,“别怎样?这样吗?”说着,用力吸吮一下,将舌头伸了进去。 微月叫了一声,激荡的快感涌了上来。 怎么会这么敏感……方十一着迷地看着高潮过后全身轻颤着的微月,还才那湿润的山间清泉的温软。 他将她翻了个身,拿起枕头放在她身下,拉开她的双腿,用力地将自己的欲望送入她的身体。 微月全身疲软,她以为自己再没有力气去回应他,可是身体似乎总能因为他的撩拨而敏感反应着。 不记得他要了她几次,微月只知道最后他在自己体内释放之后,自己累得睁不开眼睛,由着他为自己擦拭身子,穿上亵衣,最后还在他怀里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他正含笑看着她,目光温柔润亮。 第一百五十五章之后 晚饭成了宵夜。 在微月醒来之后,方十一逗她说了一会儿的话,才和她穿戴整齐,走出内屋到外面来吃晚饭,只是此时早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微月埋怨她嗔了他一眼,让吉祥和荔珠去厨房待饭菜呈了上来。 这两个丫头嘴角抿着笑,看着微月的目光尽是暧昧。 “今年的中秋因为同和行的事情,没能带你去看花灯会,明年再陪你去,好不好?”方十一却不理两个丫鬟,只是拉着微月柔嫩的小手在掌心里把玩着。 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时候,因为蚕丝被禁的关系,他们并没有出去游玩的心思,只是按照习俗祭拜了祖家,晚上祭拜月娘,便是过了一个大节。 “不能跟朝廷疏通一下,重新开禁蚕丝吗?”微月抬头看向他,“不如跟李大人说说?” “听说这位李大人喜欢唐寅的画,我明日亲自给他送《秋风执纨扇图》和《仕女图》。”方十一笑着道。 微月眼波一动,道,“你那两幅画……只怕已经不在了。” 方十一怔住,“怎么回事?” “被表少爷借着夫人的名义取走了,我让姚总管去跟夫人说了,不过至今还没归还。”微月道。 方十一眼底浮起怒火,却隐忍不发,只是冷声道,“既然舅父他们在广州已经安定下来,也该才自己的宅子了。” 微月挑了挑眉,不发表意见,心中却想,能将邱家请出去自然是最好,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看邱鲁氏的架势,有种想要长期赖在方家的准备,才那么容易让他们搬出去吗? “我明日会去跟母亲说的。”方十一知道微月的难处,不想她去做这个黑脸。 微月对他笑了笑,“我听说泰兴行在福建安溪买了个茶场,这事儿是真的吗?” 方十一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父亲……潘老爷确实想要在茶叶生意上和同和行竞争。” 微月握住他的手掌,“你不必顾忌我,我没有关系的。” “他始终是你的父亲。”方十一为难看着她,他最近对潘世昌处处隐忍,也只是不想让微月难做,潘世昌虽然写了绝义书,但始终血浓于水,他相信微月表面虽平静,内心应也是不好受的。 要怎么让他知道,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潘家什么态度呢?潘家的荣辱与她无关,她也不想再跟那个潘世昌有任何关系。 总不能跟方十一说,她的灵魂根本不是原来的潘微月,所以对潘世昌一点亲情都没有吧。 “榆庭,他是生我养我的父亲没错,可是他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如今对我而言,他什么都不是,就只是个路人,在我嫁给你之前,我每年见到他的次数不过一两次,也许走在路上,我都可能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他表面上虽很宠爱我娘,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得不到,在潘家……我在乎也只有我娘,如今她和潘世昌义绝,我还有什么在乎的?我如今该在乎的该关心的,不是你吗?”微月眼睛直视着方十一,认真严肃她说着。 方十一动容看着她,因为她那一句在乎他……可却又心疼她在潘家所受的委屈,潘世昌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微月如此怨他。 “好,好,以后我们方家和潘家再没有关系了。”方十一拥她入怀,吻了吻她的鼻角,“你放心,茶叶生意不会轻易让别人抢了去的。” 微月抬头看着他,忍不住亲了他的脸颊,“能没关系,茂官是我家姐的儿子,是潘家的外孙,你可是潘家的女婿。” 方十一心跳一阵加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他正欲低头吻住她的唇,却见到吉祥和荔珠走了进来。 只好将念头生生忍住,放开了她。 微月是看出他的不满,欢乐地笑了出来。 方十一无奈而宠溺地看着她。 “微月,过几天,我得去一趟福建。”吃完饭,方十一拉着微月到大花园散步,并声音沉重地说出酝酿了许久的话。 微月怔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在月色下有些朦胧的俊脸,“……是茶叶生意上的事儿?” “去年买了一个茶叶山头,茶叶还一直供不应求,想过去看着还有没别的门路。”方十一低声说道。 “潘世昌这个茶场,本来是你要买下的吧?”微月问。 方十一苦笑,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能不能别太聪明!” 微月想起他曾经说过自己不喜欢太聪明的女子,心中有些苦涩,“你要是不喜欢我过问你的事情,我以后不问就是了。” 方十一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精致娇美的容颜,轻轻叹了一声,“我怎么会不喜欢,微月,我喜欢你的聪明,喜欢你关心我。” 微月楼住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一阵缠锦激吻之后,才微喘着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启程?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五六天,这几天离不开身。”方十一含住她红肿娇嫩的唇瓣,低哑说着。 “和谁一起去?”她眼波闪了一下,问道。 “和四哥九哥,你不许乱打主意,我不会带你一起去的。” 微月嘟着唇不悦瞪着他,“又没说想去。” 方十一轻柔抚着她的脸,“我会很快回来的。” “嗯。”微月点了点头,柔顺地偎依在他怀里。 “你不是派人出去寻找那洪姑娘吗?可有消息?”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方十一便转了话题,不想她继续想着要小别的事。 微月果然被引开了心思,“找不到,广州说大不大,怎么找个人这么难?她还是单身女子呢,会躲在哪里?洪任辉被遣送去澳门,家财也被朝廷抄了,洪姑娘她一个女子能做什么?” 方十一道,“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洪任辉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没有预料到会有今日,大部分的家财他早已经转了出去,朝廷没收他的家财,只怕还没三成。” “这么说,洪姑如今身上有不少银财?”这下可就要难办了,谁知道那女人什么时候会跳出来报复她。 “嗯,你出门时候要注意,我看这洪姑娘是怨恨了我们家了。”方十一道。 “我会小心的,啊,对了,我后天还得出去呢,汤马逊的夫人邀我到越秀山下的山庄小聚。”微月对方十一道。 她已经在学着慢慢对他信任和坦白。 只是关于洪松吟会报复她这件事,她实在不知怎样开口,牵涉得太多了,怎么跟他解释自己得到的证据?怎么解释章嘉的身份? 还是暂且不说,先把洪松吟找到比较重要。 “汤马逊?”方十一桃眉,这是第一次从微月嘴里听到自己不认识的人。 “是罗马来的大夫,以前认识的。”微月也不知怎么解释自己和汤马逊如何认识的,本尊的记忆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淡了。 “是洋人?”方十一笑着问,“你这么喜欢看西方游记的书,也是因为认识了这个洋人?” “怎么不是我喜欢看书,然后才会认识他的?”微月歪着头笑道。 方十一笑了出来,他并不反对微月有自己的友人,他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可比拟,所以不想以看待别的女子的目光看待她,他希望她是快乐的,“下次请们到家里也好,让我也认识认识。” 微月多怕他会反对自己在外面有交往的朋友,听到他这样说,心中划过一丝甜蜜,重重地点头,“好啊!” 第二天,微月腰酸背痛地醒过来,外面的日头已经高高桂起,方十一早已经不在内屋,其实她今天很早就醒过来,和方十一说笑了一阵,不知那男人怎么就突然将她压在身下,折腾了许久才放过她。 这种生活实在太奢靡,却又甜蜜得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她一向有很灵验的第六感,和方十一越是幸福,她心底的不安就越盛,好像才什么即将失去,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小姐。”吉祥打了热水进来,打断了微月的思绪。 微月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未着一缕,丝绸被下是裸露的身子。 吉祥拿了衣裳过来给微月穿上,见到微月脖子身上的痕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微月有些发窘,不仅是脖子和胸前,连大腿也有方十一吸吮舔咬出来的红印。 “十一少交代了,让厨房给小姐炖了人参乌鸡汤,已经让荔珠去呈过来了。”吉祥帮着微月穿衣,“这汤听说是滋补养颜,还补气呢。” 微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死丫头,你敢消遣我?” 吉祥知道小姐是个不太注重礼节的人,笑着道,“不敢不敢,奴婢只是想跟小姐说说这汤的功效而巳,十一少对您可真好,听家里的老人说,十一少还不曾对谁这样好,就是先前那位,也没见有多关心。” “要你多嘴!”微月哼了一声,嘴角却是按不住的笑意。 吉祥笑着为微月梳发,“小姐,章嘉昨日已经去了江苏东海县,如果在那边办妥了,水晶和玛瑙就能开始售实了呢。” 微月点头道,“章嘉这个孩子很聪明,我却没想过会让他经商。” “他自己若是不愿意,会跟小姐说的。”她们都知道章嘉身份不寻常,却从来不点破。不是想利用他,而是就像小姐说的,每个人都看选择自己生活形式的权利,章嘉身世尊贵,但也很可怜,如今他不想去过以前的生活,那也是他的选择,她们没有权利去干涉。 “只怕他的家人以后我到他,知道他竟然成了商贾,会迁怒旁人。”微月叹道,不过却不曾后悔收留章嘉,这半年来,她已经将章嘉当成弟弟般看待了。 “水来土掩,难道小姐害怕了不成?”吉祥笑着道,她所知道的小姐可不会畏惧这些的。 微月笑了出来”,吉祥,你都快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那是什么?虫子?小姐竟然将奴婢当成了虫子。”吉祥假装伤心地捂脸。 荔珠端着饭菜进来,“谁是虫子了?” 微月咯咯笑着,“在说吉样,她是虫子。” 荔珠轻叫了一声,“奴婢最恶心虫子了。” 吉祥抡起手,“小蹄子,你讨打了。” 微月含笑看着她们,心情大好。 主仆三人笑了一阵,微月才吃了午饭,喝了汤,正想到书房处理事务的时,却听到上房的静绿来传恬,夫人要少奶奶过去一趟。 微月让吉祥给她选了件高领的坎肩,将脖子上的红色痕迹遮住之后,才往上房走去。 看到大厅上的人,微月心中暗暗叹了一声,只怕又是关于邱家的事儿了。 邱舅老爷和邱鲁氏都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邱锦请站在他们身后,神情倨傲地看着微月。 微月请安之后,静默站着,低眉顺耳的模样。 方邱氏道,“家嫂,今日榆庭来与我说了,锦清没问过他的意思,便取了唐寅两幅画像出去,其实这也怪不了锦清,他也不知道这两幅画是十一少要拿去送人的,如今不拿也拿了,还是想想办法,该怎么补救吧。 微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对于方邱氏一而再纵容自己娘家的人,她实在觉得不耐烦,真怀疑方十一是不是她生的。 “让表少爷将两幅画拿出来,不就可以了么?”还需要怎么补救?多简单的办法。 邱锦清脸上有些羞愤。 方邱氏道,“画已经不在锦清手中。”顿了一下,“这两幅画落在潘家大少爷手里。” 微月几不可闻地冷笑,“夫人的意思?” “那是你大哥,比较好说话,不管当少银子,都给换回来吧。”方邱氏说道,完全是命令的口气。 微月道,“夫人,潘家与我断绝了关系,那已经不是我大哥了。” “不管怎样,你都要想办法把两幅画拿回来!”方邱氏的语气强硬起来。 凭什么要她去收拾姓邱那凤凤男的烂摊子!微月面无表情抬起头,“我能想什么办法?夫人,您应该让表少爷去想办法才是。” “不就是银子的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邱锦清撇嘴嘀咕道。 “银子?”微月冷笑看向他,“敢情在表少爷眼里,银子是很容易赚的?” “商贾也只懂得看银子,哪里懂得许多。”邱铭请鄙夷道。 “不就是银子?看来你是觉得银子伸手可得,不如请才华横溢即将成为人上人的表少爷去赚个一十两给我们瞧瞧,既然商贾在你眼中如此低下,我真想知道,你吃的用的穿的,那些银子,是从何而来?”微月冷眼看向邱锦清,毫不客气说道。 邱鲁氏站了起来,“我儿手是考生,将来中举了,那就是出仕,你一个无知妇孺懂个什么。” 微月冷笑,“我还真不懂,一个标榜着自己是读书人还高人一等的考生,竟然不问自取,请问,表少爷,不问自取视为什么?” 邱锦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声音尖锐得看些变调,“你说我是贼!” 微月笑了笑,“不然是什么?” 方邱氏重重拍了下椅背,“家嫂,你太放肆了。” 微月转向方邱氏,“夫人,我只是就事论事,您顾着娘家是好意,可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纵容,最后之后让他们变本加厉,您也不想看到最后方家被连累吧。” 方邱氏紧闭着嘴,沉默不语,只是愤怒瞪着微月。 邱舅老爷却没有那么好的修养,已经跳起来叫道,“什么连累,我们邱家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连累你们方家作甚?潘微月,你,你不就是看我们不顺眼吗?家姐,我们邱家在恩平也是有头有脸的,如个竟然让一个晚辈这样羞辱,邱家的祖先若是泉下有知……” “舅父也不必扯到邱家的祖先去,若要说丢人,邱家的脸面不早被您丢个精光了?”微月抢了话,声声严厉,“舅父,难道您忘记了,您是为什么离开恩平的?” 邱舅老爷支吾着,脸色涨得通红,对着微月的手指都气得颤了起来。 “需要我提醒您吗?您为了避债才投靠方家的吧?连邱家祠堂的族长,都下令要您这辈子都不许回恩平了。”微月道。 方邱氏显然不曾听过这回事,震惊看向自己的弟弟,“这是怎么回事?” 邱舅老爷恼羞成怒,拉起邱鲁氏,“你们方家,狗眼看人低,想赶我们出去了是吧?想看我们邱家怎么凄惨是吧,咱们走着瞧。” 说罢,竟然就这样拉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离开上房,也不跟方邱氏做解释了。 “富光,富光!”方邱氏急声叫道,心中却有愤怒不已,自己的弟弟怎么会不了解,看此情形,微月所言是不差了。 没想到邱家的基业竟然会≡谧约鹤钐巯У牡艿苁种小 她脸色铁青瞪向微月,目光充满怒意和怨怼,被媳妇这样落自己娘家的面子,她实在很难心平气和对待。 “你……”她指着微月,“恶妇!” 微月曲膝行了一礼,笑了笑不语,对待长辈应该要尊重没错,可有些人是不是值得,那就另当别论了。 方邱氏怒火腾腾地拂袖离开。 第一百五十六章潘微月原来的计划 方十一晚上回来的时候,得知邱舅考爷一家今日从方家搬了出去,还扬言以后都不会再踏进方家半步。 他听着母亲将微月骂了半个时辰,如何不敬长辈,如何不贤惠,甚至还骂了微月恶妇……看来母亲对微月的意见更大了。 他有些头疼地想着,虽然他知道母亲是偏颇舅父一家,也知道微月已经对邱家忍无可忍,本来他是打算自己当这个丑人,不想让微月被误会为难的……真是委屈她了。 可在方邱氏面前,他却不露山水,怕引起母亲对微月的更多怨怒,听完母亲的怨念,他板着脸从上房出来,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送他出来的静绿见了,便回去告诉方邱氏,方邱氏听完之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儿子知道潘微月的恶名,最好能将她休了再娶一个乖巧听话的。 方十一进了月满楼之后,脸色才缓了下来。 微月笑着迎了上来,“回来了?” 方十一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从上房那边回来的。” 微月眼波微动,“看来又是因为我?” 他牵着她的手进了内屋。 微月给他端上茶,替他将马褂脱了下来。 “我不想你去当这个丑人的,微月。”方十一拉着她生下,无奈叹道,眼底有些歉然,“我不希望母亲总是误会你。” 微月无所谓地道,“不管我做什么,夫人都是看我不顺眼的,而且,我也实在对你那个表弟忍无可忍了,别说他现在本来就是个商贾之子,难道将来真的考中了,连父女祖家都不要了?这么看不起商贾,他怎么就好意思伸手跟我们要银子?还将你那两幅画拿去与人作赔,最后输给了潘炜群。” 方十一皱眉,“他们今日是想要你去跟潘大少爷讨回来?” “我自然是不同意。”微月道。 “是没必要去答应这种没道理的要求,表弟应该自己有担当,竟然要你去为他收拾烂摊子。”方十一有些不快,本来对于舅父那一家子,他态度一直宽容,只是如今却有些瞧不起邱锦清,实在是个没担当的男子。 “我只是不喜他不懂感恩,帮他被认为是理所当然,不过如今他们搬了出去,怕真是要和我们断绝往来了。”微月叹道,姓邱的一家子都是看高不望低的,将来邱锦清真的出仕了,说不定还要弄不起方家了。 方十一淡淡笑道,“他们只是气头上,过几天没银子了,自然会回来找母亲的,你不用担心。“这个还真是有可能!不过只要他们不搬回来,她才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对她有意见和怨恨。 “我看潘炜群是不肯还出纳两幅画的,你拿什么去送给李寺尧?” 微月问道,不再去谈论邱舅老爷一家。 方十一遥头苦笑,“任也没必要了,今日李大人去了肇庆,恐怕要两三个月后才回广州,到时候再找别的赠送与他吧。” 微月道,“那也好,等他回来时候,也应该将李永标那件事淡忘了。 方十一又问了微月明日要赴约的事情,两人说了一会儿的话,吃过晚饭,免不了要一番缠绵。 隔日,方十一和微月是一道出门的,只是一左一古,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从方家到越秀山的距离并不近,几乎要用去一个时辰的时间。 微月看着山顶若隐若现的镇海楼,想起上次和潘微苗在这里说过的话,不知道她和那个管事的儿子怎么样了,潘世昌应该是不会同意他们的婚事吧。 虽然被小小地利用了一次,但这位妹妹对她确实没本恶意,微月是真心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马车进入了山路,路面不是很宽敞,却非常平躺,两边都是树林,是繁盛的细叶榕和凤凰木,还有木棉树。 汤马逊的山庄就掩在苍翠茂密的绿树丛中。 马车停下的时候,微月被吉祥扶着下来,她惊艳看着眼前的景色,这是……林中之林么?在层层树林之中,竟然还有一片竹林。 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周围种住了青竹,走在其中,青竹特有的馨香萦绕鼻息。 有两个打扮鲜艳,容貌俏丽的丫鬟在门前迎接微月。 走进院子,穿过垂花门,是一座小花园,中间有个小水谭,谭影映人面,外面竹影摇曳,里面鸟声悦耳,花香草绿,这里小庄真像环境幽雅的别墅。 “阿月姑娘。“刚被两个丫环领进了大厅,便才一个约莫才三十来岁的女子迎了上来。 看她打粉扑素,却是身段绰约,柳眉凤眼,肌肤滑腻如脂,一举一动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微月正在猜渊她的身份,领她进来的两个丫环已经曲膝行礼,“夫人。” 微月难掩讶异,这女子竟然就是汤马逊的夫人? 汤马逊夫人看着微月笑道,“阿月姑娘,闻名不如见面,这边请。” 微月还了一礼,“汤马逊夫人。“汤马逊夫人扑哧笑了出来,“这称呼别扭,我虽与你不曾见面,却听了你的大名,若是阿月姑娘不嫌弃,就称我一声绯烟。” 真是一位爽朗明快的女子,微月对她的好感提了几分,她最喜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了,“那怎么行呢,不如我称你一声绯烟姐姐,你也别叫我阿月姑娘,叫我微月如何?” “那敢情好,”绯烟笑着道,已经让丫环奉茶上来,“真是不好意思,请你过来,却碰上夫君正巧有客来,要一会儿才过来,不如我们到竹林去走走?” “无妨。“微月笑着道,她不急着见汤马逊,反而对眼前的绯烟很好奇,没想到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会嫁给汤马逊。 别说现代某些比较地方还抗拒和外国人桔婚,在这个时候而言,许多人家的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洋人吧。 竹林里面有个简单的竹亭,里面已有一个较年长丫环在烧水煮茶,见到微月她们过来,曲膝行礼,却是喊绯烟姑娘。 微月眼中有些疑惑,她仔细打量着那位丫环,和先前的那两位又有些不一样,眉眼间多了份沉重和沧桑。 绯烟埋怨的声音响起,“紫荆,你怎么会在这里?” 紫荆低眉顺耳地回道,“姑娘今日有客到,奴婢在这里服侍。” “紫荆,别总是把自己当丫环,你身子还不爽利,先回屋里去休息吧。”绯烟对微月歉然一笑,温柔地对紫荆说道。 紫荆弄了微月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伤感,“是,姑娘。” 待紫荆离开之后,绯烟才对微月笑道,“是我以前的姐妹……”说到一半,绯烟停了下来,“这是我自己晾的花茶,微月,来试试。” 微月却对绯烟更加好奇,却没有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三足提炉上水已经滚开了,绯烟没有让丫环代劳,而是自己泡起花茶来微月急忙道,“绯烟姐姐,这怎么好意思,还是我来吧。” “你坐着,这可是我的拿手活。”绯烟不肯让手。 微月看到泡茶手势,却是很娴熟,应该是平时轻常自己泡花茶吧。 只是,那手势却也讲究了一些,她以前只在茶楼见到,那些侍应小姐才会有这样的花式。 “这花茶真香。”淡淡花香随着氤氲出来的热烟飘荡在空气中,微月笑着赞道。 “这花都是我自己种的,也是我亲手晾干的,夫君也很喜欢。” 提起汤马逊的时候,绯烟会露出甜蜜的笑容。 微月笑道,“汤马逊真是有福,能娶到你这样慧质兰心的妻子。” 绯烟有些羞涩,神情也有些感慨,“其实,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才能遇到夫君。” 微月批了挑眉,笑道,“那是你们两个的缘分。” 绯烟笑着点头,和微月说起这次和汤马迹去福建的见闻,两人说了半个时辰之后,汤马逊才急步走来。 微月站起来欠身一礼,“汤马逊先生。” 汤马逊脸上是不变的爽朗笑容,“阿月姑娘,见到你实在太好了。” 绯烟迎上他,“夫君,谷公子回去了?” 汤马逊点了点头,“谢谢你为我招待阿月姑娘。” 绯烟俏皮笑道,“这可不用夫君道谢,如今微月也是绯烟的朋友了。” 汤马逊啊了一声,很开心的样子。 绯烟拿起装花瓣的小篮予,“我再去取一些花辫过来。” 微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要避开的意思? 汤马逊也没有说什么,绯烟跟微月点了点头,便走出了竹林。 “阿月姑娘,不好意思,答应你的事情本该早为你办到的,无奈事务繁多拖到这时。”汤马逊对微月抱歉道。 微月摇了摇头,“汤马逊先生,我先前应头部受了伤,忘记了之前很多的事情,看到你给我的东西,我也想不起是因为什么,今日,我也想求个答案。” 汤马逊惊讶看着她,“你真的什么都忘记了?” 微月苦笑道,“真的什么都忘记了。”说着,她的脸色严肃起来,“汤马逊先生,我先前与你是不是很熟稔?” 汤马逊道,“阿月姑娘常说我是你的忘年之交。” 微月点了点头,汤马逊也有四十来岁,与本尊确实能算得上忘年之交,这么说,本尊是真心信任这位长者了。 “那么,我之前请求你帮忙的事情,是不是……”微月声音低了下来,“想请你帮我离开大清?” 汤马逊笑了起来,“看来阿月姑娘也不是忘记太多,你之前确实是我帮你离开广州,离开大清。” 微月怔住,在这个传统封建,女人都被当成|丝花的年代,宪意是什么样的心智,才会想到翻洋越海,离开自已的国家? 即使心中早已经有了猜渊,微月还是对本尊感到钦佩,潘微月,其实是个很勇敢,坚强,聪明的女孩子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客人 因为计划了想想要离开广州出洋,所以潘微月才会毫无反抗答应嫁到方家,如果不离开潘家,她就无法自由,嫁到方家之后,再想办法被休,潘家也不会收留她一个被休弃的庶女,到时候,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是这样吗?微月精想着本尊的心思。 是不是她想的这样已经不重要了,汤马逊已经为她安排了路线,她随时能离开广州到英国去。 想到中国接下来那段艰苦的抗战,微月确实有些心动想要离开。 可是哪个国家就能让她平安顺利一辈子呢? 她也与汤马逊已经说了,关于离开广州一事,暂时还是不提,但仍感谢他如此为她安排一切。 本尊和他的友谊如何,她其实并不十分清楚,但看得出来,本尊很信任汤马逊,而她也觉得这位罗马人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不然谷杭为什么也会和他成为朋友呢? 想起谷杭,微月脑海里就出现了一逆秀逸的身影,那个有着青云流殇般风度的男子。 刚刚听汤马逊说起,谷杭的眼睛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最近一直肿痛,许多大夫都诊不出原因,只好找到汤马逊这边来。 可能这些天要经常过来医治了。 真希望他的眼睛能治好,章嘉说过,他的眼睛不是天生就看不见的,而且还有得医,但终竟是什么样的心结,谷杭会不愿意医好自己的眼睛呢? 大概,和身份有关吧,微月暗想着,却猜不出谷杭会是什么身份的人。 和汤马逊差不多谈完,绯烟才出现在小道上,并端来了几样糕点。 三人又说了些闲话见闻,微月见时间差不步了,才起身告辞。 绯烟还想留她午饭,不过见微月婉拒,也就不再强留,只是再三邀请,希望她以后多来走动,微月答应了下来。 在回去的路上,微月见吉祥几次欲言又止,忍不住笑道,“想问什么?” 吉祥神情有些紧张,她压低声音,“小姐,您,您真的想过要离开广州吗?” 刚刚小姐并没有让她回避与汤马逊的谈话,所以她知道小姐以前的计划之后,实在不是震惊两字足以形容心情。 微月眼角微扬,看向窗外一晃一晃而过的景色,“计划都是跟不上改变的,现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吉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是就是,去那什么夷国,人生地不熟的,一点儿也不好。” 微月双眸含笑睇了她一眼,“我都忘记以前的事情了,所以,这事儿就揭过去吧。” “是,小姐。”吉祥语气掩不住的轻快。 马车驶出了小路,进入了热闹的街道,微月把窗帘打了起来,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再想起自己曾经行走于高楼大厦间的大马路,她真要怀疑,那到底是否只是一场梦?只是哪一个才是现灾? “小姐,您看!”吉祥突然一声惊呼,指着窗外叫道。 微月急声叫道,“停车!“外面的小厮急忙勒住马匹,带车的马发出一声嘶鸣。 吉祥道,“是洪姑娘身边敏丫环!” “下去看看!”微月正色道,眼睛透过车窗直盯着在一家杂货铺里买东西的女子,那确实是洪松吟的贴身丫环,好像叫香草。 吉祥应喏,撩起车帘下了马车。 那个香草却不知怎么察觉到微月她们的动静,突然连东西也不买了,拔腿往旁边的小巷里跑去。 “快,看她往哪里去。”微月叫道,也紧忙下了车。 吉祥早已经追了上去,却还是晚了一步,一下子就不见了香草的踪迹。 微月站在马车旁边,仔细观察周围,都是民舍大宅,既然在这里见到香草,那是不是洪松吟就在这附近呢? 吉祥进了杂货店,一边买东西,一边与那老板聊起来。 真是醒目的女子!微月笑了笑,重新上了马车。 约莫等了有一剩钟,吉祥才重新上车,“小姐,买了点干果。” 微月捻了块梅干放进嘴里,“如何?” 吉祥道,“奴婢假装成媒人,借问了那位香草,老板说她是这两天才见到的生面孔,以前不曾见过,可能洪姑娘就在附近。” “想来洪松吟也是这两天才搬到这里的,回头使人过来仔细打听,看看她住在哪里。”微月略微沉默,洪松吟之前只怕是出城去了吧,否则怎么会找不到她,既然已经离开了,为何要返回广州府?真的是打算来找她报复的? “是,小姐。” 回到方家的时候,正好是响午,吃过午膳之后,微月本想小寐一会儿,却才丫环来传话,说是前院来了客人,十一少让她过去一趟。 方十一什么时候回来的?微月纳闷想着,却已经换了件八成新的小褂,便往前院走去。 却是没想到客人会是潘炜群! 她走进大厅,脸上的笑容变得恬淡温静,目光与方十一的对上。 “潘大少爷。”微月欠身一礼。 “正巧在门外遇到潘大少爷,还以为你还没回来。”方十一柔声对她说着,也是在解释他并不知道潘炜群今日会上门来。 潘炜群虽出身潘家这样的商贾世家,气质却更像个读书人,他有些尴尬地看着微月和方十一,“十一少,七妹,今日实在有些唐突了。” “怎么会呢,潘大少爷是贵客,是我们有失远迎了。”方十一笑道,请手让潘炜群坐下。 微月则是站到一边,不知这位潘家大少爷突然找上门是因为什么事情。 潘炜群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才看着微月道,“七妹,那件事儿,父亲也是在气头上,你心中别存着怨恨,我们大家其实还当你是七妹的。” 他们大家?指的是惟?潘家的少爷小姐们吗?谁会在乎她?微月心中腹诽着。 “潘大少,什么样的气头上需要送来绝义书?”方十一冷冷问着。 “这……我也不好怎么说,只是希望七妹不要因此嫉恨父亲,今日我来,也不是全为劝说,我是将画物归原主的。”说着,潘炜群将手边桌上的两卷画递了上来。 方十一和微月对视一眼,是唐寅的那两幅画? “先前不知道这是十一少的心头好,才会从邱少爷手中得来,实在惭愧。”潘炜群说道;方十一自然是不肯收下,“潘大少爷,如今你才是这两幅画的主人。” 潘炜群看向微月,“七妹,你们还是收下吧,这也是大哥的心意。”他顿了一下又道,“李大人喜好唐寅的作品,这正好送给他。” 微月和方十一面面相觑,这潘炜群是真心的? 因为潘世昌的关系,微月早已经将整个潘家的人一杆子打死,认为不会出个什么好人,对于潘炜群的好意,她还真有种捉摸不透,猜测会不会另有目的?如此想着,却有觉得自己心理有些阴暗,说不定人家真是在关心自己的妹妹和妹婿。 潘炜群见他们还在犹豫,声音有些发急,“你们别担心我会以此来要求什么,我,我这也是为了我的亲外甥着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方家受累,最后会影响茂官。” 原来如此,潘炜群也只有潘微华这么一个同胞妹妹,如今妹妹不在了,他作为茂官的亲舅父,对外甥多些关心也是正常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与你客气,只是你买这两幅画的银子,得由我们来出。”微月对方十一点了点头,上前接过两幅画。 潘炜群笑道,“别客气这个,这可都是无价宝,只是你们那位表少爷实在不懂得珍借。” 方十一淡淡笑着,不对邱锦清作任何评价。 接着,潘炜群又劝说微月几番,让她等潘老爷气消之后,登门去陪个不是,父亲自然就会收回原来的决定,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哪里能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的。 微月都笑着答应下来,心中却想,这潘炜群难道以为她离了潘家就不能在方家站得住脚?就活不下了吗? 不过对于这不同母的大哥,微月还是比较尊重的,毕竟他不像其他人对她落井下石,真没想到潘梁氏还生出一个这样温和老实的儿子。 送走潘炜群,微月让春桃将唐寅的两幅画重新放回了珍品房,并交代没有十一少和她的吩咐,谁去取也不能给。 春桃曲膝行礼应了一声是。 和方十一并肩走进二道门回了内院,“今天怎么才午时就回来了?” 方十一笑道,“今天不忙,早些回来陪你,后天我可就要启程去福建了。” 想到即将要小别,微月心中生出不舍,枕着他的手道,“到时候我要送你上船。” “舍不得我?”方十一低头看她,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的笑。 微月嗔了他一眼,“舍不得怎么了?“方十一轻笑出声,笑声清朗,“今天不是要去越秀那边么?” “嗯,汤马逊的夫人竟然是本地人,是个很不错的人呢。”微月笑着将今日在汤马逊家的见闻说了一遍给他听,不过就省去了与汤马逊的谈话内容。 “汤马逊的夫人叫绯烟这个名字?”方十一听着她声声绯烟姐姐,眉尾微挑,脸色有些怪异。 “是啊,怎么了?认识吗?”微月问道。 “不是,时候还早,不如我们到荔枝湾的庄子去,上次酿的荔枝酒我还没尝过。”方十一拉她入怀,低声在她耳边问道。 微月嗔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的暧昧,脸红着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八章离别 到了荔枝湾的庄子,天空已经出现了暮色。 荔枝酒只剩下一小坛,其他的已经诗杜的那几位夫人讨去了。诗社每月一次的雅聚,微月后来两次都抽不出时间来,但想起方许氏越来越容光焕发的神采,也知道是办的不错了。 “在想什么?”方十一轻咬住她的耳珠,声音略显低哑。 微月被她拥着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窗外的太阳艳红如火,而身后的男子也如火一样紧紧抱着她。 “在想…”你刚刚是怎么劝服茂官不要跟着来的?”微月低笑,回头看着他。 临出门的时候,茂宫正好下学回来,得知方十一和微月要到荔枝湾来,马上嚷着也要跟来,还说这是上次微月答应他的,后来不知道方十一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竟然就不跟了,还怏怏地跟着念翠回了偏院。 方十一吻了吻她的嘴角,笑着问,“真的想知道?” 她楼住他的脖子,一手轻轻地解开他的马褂,声音妩媚,“想,你跟他说什么了?” 他的呼吸微微地滞了一下,呼吸有些粗重,细啄浅吻着她的唇,“我跟他说…” 手伸进她的衣襟里,他含糊道,“跟他说,是要跟你来荔枝湾给他带个妹妹回去的,他要是跟来……就没有妹妹了。” 微月微喘着气,“有你这样哄着小孩子的吗?” “我这哪里是哄他,我说的是实语。”方十一轻笑着,隔着衣料咬住她胸前的敏感。 微月的手滑进他的衣内,抚着他结实的胸膛,“怪不得,他那么不开心……” 方十一解开她的衣服,露出她胜雪的肌肤,一阵的口干舌燥,“恩,他没有不开心。” 微月还想说话,却被堵住了嘴,接下来,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除了这个男人意外的事情了。 满室的旖旎甜蜜,两人缠缠锦锦,几乎到了快天亮才睡下,第二天,微月几乎是腰酸背疼地起身,方十一却神采奕奕,拉着微月到荔园走了一圈,才和她一起进城回了方家。 微月有些发澹这方十一究竟要她来荔枝湾干吗,就是为了……昨晚?想起那些疯枉的姿势,她实在很无语,累然人不可貌相,这男人看着斯文温雅,疯狂起来也无人能及。 方家,月满楼,内屋。 方十一歪在软榻上,眼底似漾着温柔的水波,看着微月为他收拾细软,还一边细细交代他要注意的事情。 “天气在转季,时冷时热,出去的时候,让多寿给你带件衣裳,天凉了可以穿上,还有,记着多喝水,别上火了,也别熬夜,注意休息…” 方十一低声答应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微月亲自将他要带去福建的衣物装进箱子里,少不了一些常备的药物。 “吉祥,去珍品房拿两支野参过来。”微月叫来吉祥,吩咐道。 吉祥应喏离开。 方十一起身拉住她在身边坐了下来,“这些让丫环去忙就行了,你陪我说话。” 微月拿起旁边的茶大大喝了一口,“你倒是悠闲,好像很想早点离开广州啊?” 他笑着埋进她肩窝,“我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你。” 微月推了推他,“还有一件事你得记着。” “嗯,你说,我都答应。”方十一柔声说道。 “谈生意归谈生意,要是让我知道你在福建那边和别的女人……嗯哼,回来你就知道厉害。”微月警告道。 方十一大笑,“不敢不敢,我有你就够了。” 微月心中一甜,“给你带两支野参,平时让多寿给你切片炖着汤,嗯?” “是,娘子。”方十一笑道。 微月高兴地亲了他一下,“你答应过我的,不许赖账。” 是不是每个女人一旦对哪个男人有了感情,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和甜蜜?微月不知道自己现在对方十一的感情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只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包括为他生儿育女。 如果这就是爱,那么她一定会尽自己的努力去守护这段婚姻和感情,将来的事情她不确定,但她希望在她喜欢着他的期间,他也能一心一意对她,如果哪天他心变了,那她也不会强留。 只是,生活的变数从来不是微月所能控制,就如她如今已经决定去接受这个一直被她柜绝在心房之外的男子,却设想过此次别离,会是那么久……到了晚饭的时候,微月使人去将茂官带了过来,这小家伙到现在还嘟着小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微月笑着刮了刮他的脸,“嘴巴都能挂油瓶了。” “明明答应我的,会带我去荔枝湾的……”茂官委屈说道,语气很埋怨。 “下次一定带你去。”微月笑道。 茂官眼神躲了下来,“父亲只喜欢妹妹……” 微月怔了一下,笑道,“怎么会,没人会不喜欢你的。” 茂官眼神怯怯看着她,“真的?你也会喜欢我?” “当然,以后让你带着妹妹玩好不好?”微月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问。 茂官眼睛亮了起来,熠熠如星,重重地点头道,“好啊,我要当个好哥哥,以后保护妹妹和弟弟。” 微月怔了一下,茂官不排斥会看弟弟了?看来潘微华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小了,终究是小孩子,心性容易改变,这样很好。 方十一这时候也从书房过来了,见微月和茂官两人亲密她说着话,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来。 吃过晚饭,他问了茂官这几天学的功课,赞赏鼓励了他几句,便让人带着他回去休息。 微月也催促他要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启程去福建。 翌日,方十一到上房跟方邱氏辞行,之后登车往黄埔码头而去。 方吴氏也来了,是来相送方亦承的。 黄埔古港是从海路进入广州的最后一道屏障,四周江岸是茂密的树林,长满古老的榕树,樟树及各类灌木,还有高高矗立的作为船舶的海望标志,港湾内鱼贯而至,繁忙穿梭着色彩缤纷的中外商船,来不及感慨这里的繁荣会一直延续到几百年后,她拉着茂官,为方十一送行。 离别的伤感骤然而至,还才一种她不愿去细想的不安。 两人低声细语说了一会儿的话,船家已经准备开船。 微月心一慌,抓着方十一的手,最后却只能说出一句,“保重,要一帆风顺。” “父亲,一路顺风。” 方十一捏了捏她的手心,对茂官点了点头,终于上船离开。 直到看不到那船只的踪影,微月收回视线。 第一百五十九章琐碎 转过身子,见到四少奶奶方吴氏看着她在发怔。 微月牵着茂官向前去,“四少奶奶,不如我们先回家了吧。” 方吴氏回过神来,看着微月笑得有些奇怪,“少奶奶与十一少的感情真好。” “四少奶奶与四少爷难道感情不好?“微月笑着反问道。 方吴氏笑容有些涩意,“怎及得上你和十一少的鹣鲽情深?真没想到十一少会有那样的笑容。” 她们并肩走出荔湾,听着方吴氏的感叹,微月淡淡笑着。 方吴氏却还在消化刚刚见到方十一那样带柔不舍的眼种,她嫁给方亦承那么多年,也见过方十一无数次了,每一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副沉静自若,很倨傲难以接近的样子,虽然是自已的小叔子,她却有些怕他。 才听说过十一少对潘微月很好,她一直都觉得这只是别人夸大的说法,十一少怎么可能对哪个女人动了真情。 但显然,他对潘微月是不一样的。 和对潘微华是不一样的。 “听说邱舅老爷在城西那边买了一处宅子,看样子是真的不打算到方家蹭住了。”上了马车,方吴氏已经将对十一少对微月动心的惊讶摆在一边,忍不住八卦了起来。 “城西?是之前就买下的宅子吗?”微月笑着问道,邱舅老爷他们气冲冲从方家离开之后,好像还没买什么宅子,而是在客栈住了两天,一直因为价钱的原因没有买到住所,后来不知怎么就买了一处三进的宅子。 方吴氏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那宅子是首些年夫人买下的,不记在公中。” 微月心中才数,却还很吃惊地道,“原来是这样,夫人对自家兄弟很有心。” 方吴氏却道,“是啊,真有心,一直贴补自己的兄弟,对自己的媳妇儿子怎么没见那么有心。” 看来也是有了怨气,微月看着方吴氏笑了笑,是因为知道自己和方邱氏不和,所以才故意在她面前发表自己的不满吧。 方吴氏继续道,“说起来,那邱家也真真是令人发指,在别人家里还摆个什么谱,前阵子还听说那赖姨娘训斥了洗衣房的丫环,说是没有先给他们屋里洗衣裳,你说,凭什么要帮他们先把衣裳洗了?对不对。” 这倒是没听说过,微月心中有些讶异。 “他们都已经搬出去了,以后四少奶奶也能清静些。”微月笑道。 “我有个什么不清静,我只是为你不平,不过也多亏了你,才能把他们都赶出去。”方吴氏捂着嘴笑道。 微月挑了挑眉,方吴氏的语气有了几分的幸灾乐祸,自己因为邱家的事情被方邱氏落个不孝之名,看来有些人是看戏看得挺开心的。 方吴氏见微月态度淡漠,自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才说道,“不知道十一少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微月笑道,“不会太久的。” “也要两个多月吧,正好我也能回一趟娘家。”方吴氏笑道,说完立刻觉得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微月。 微月没什么感觉,每个人都觉得她被潘家断绝关系是很伤心的事请,不会轻易在她面前提起,“四少奶奶的娘家是在哪里?” 见微月没生气,方吴氏重新露出笑脸,“在清远呢。” “这倒是有些远,要多带两个丫环在身边照顾着才好。”微月笑道。 方吴氏笑得很开心。 回到方家,方吴氏便去了上房要跟方邱氏说回娘家一事,微月则回了月满楼,让荔珠去洗衣房把如玉找来。 屋里只有吉祥和微月。 “小姐,烧窑那边出了第一批陶瓷花瓶,刘掌柜托人送了两个过来。”吉祥压低声音对微月道。 如个同和行和隆福行合作,刘掌柜来往方家,也不再需要遮掩。 微月看些惊喜和期待,“取来给我看看。” 自从将烧窑买了下来,隆福行就不再专卖那些微月设计的杯子,她自己很清楚,这种毫无枝木含量的东西只会兴起一时,而不会长久,所以她让口才了得负责外交的梁金荣去了一趟景德镇,高薪请了一位师傅回来,听说是很有名声的烧窑高手,姓汪。 清朝的陶瓷品有多精致美丽,微月是曾经在博物棺见过的,她希望能秉待这份美丽一直到后世,而不是让后世那些取巧的东西破坏这份美丽。 当然,那种瓷杯也并不是就此中断了,而是微月设计个雏形出来之后,会让汪师缚再设计成富有古代中国特色且更加好看的形状出来。 吉祥取来了一个大锦盒,是一个色彩鲜艳,雕刻精细的牡刚花纹梨形花瓶,和一个精巧的瓷枕。 微月真要忍不住赞叹古人的手工和智慧。 “这花瓶真漂亮,看来梁金荣请了个好师傅。”她忍不住称赞道。 “可不是,刘掌柜说,这批货已经被定去了,如今正准备烧第二批。”吉祥道。 微月满意她点头,“要保证质量,才能长久留住客人,烧窑的管事是刘掌柜的侄子?” “没错,小姐可要见上一面?“吉祥问道。 “暂时不要了,免得节外生枝。”微月低声道,吉祥答了一声是,听到外头传来OO@@的声音,便将花瓶和瓷枕收了起来。 荔珠领着如玉走了进来微月斜待在软榻上,姿态慵懒闲适地抬眼看了过去,有好几个月没才见过这个如玉了,清瘦了不少,眼神也没有以前那么狂妄了。 如玉穿着粗布衣裙,肌肤变黑了,面色也有些发黄,看起来像营养不良的样子,她眼眶盈着泪水,看到微月的瞬间,哇一声哭了出来。 “小姐,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您让奴婢回来服侍您,求求您了。”她哄通一声跪到微月面前,磕着头恳求着。 微月面含浅笑看着她,这个从小跟在本尊身边地丫环,一直对主子无礼放肆,没将主子放在眼里,又对方十一有妄想,这是微月想把她调离她作为惩罚的理由,但也有些忌讳她对本尊太了解,继而看出什么端倪。 现在就没有什么可避忌的了。 “如玉,这些日子以来,你受苦了。”微月柔声说着,让荔珠将她扶起来说话。 “小姐,奴婢不苦,是奴婢错了。”如玉泣不成声,在洗衣房的这几个月,她从怨怼到最后的麻木,从被尊重到最后任人欺凌,她才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能够过上受人礼遇,吃饱穿暖的生活,完个是因为小姐,自己竟然不知感恩,还处处与小姐作对,落得那样的下场,根本就是她咎由自取。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离开洗衣房了,没想到小姐还能记得她,她实在无法地住心中的激动。 微月看了她一眼,怎么说都是服侍了本尊那么多年的丫环,受到的惩罚也该够了,“想回来当差吗?” 如玉满面的泪水,扣指喀塔的,听到微月的恬,怔在原她。 还是荔珠扯了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小姐,奴婢……奴婢真的能回来当差吗?” 微月微笑道,“你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是潘家的家生子,如今我与潘家已再无关系,你若是想要回家,我便将卖身契还给你,若是想留下,那么,将来我会为你的终身大事做主,你自己斟酌斟酌。” 即便回了潘家,只怕日子也不会比在洗衣房好多少,“奴婢想留在小姐身边。” 对于这个答案,微月并不觉得意外,让荔珠负责安排她之后,便打发她们都下去了。 接下来整个下午,微月都在书房里听着各房管事来回话听派,不知不觉到了入暮时分,微月习惯性想要等待方十一回来之后才开饭。 想起他已经启程去了福建,她不免苦笑,原来不知不觉,她对他也养成了习惯。 入夜之后,她站在门廊望着高桂半空的圆月,觉得今夜的星星失去了璀璨光芒,连花园里的灯也没那么亮了。 就是晚上躺在床上,也似乎觉得少了些温暖。 习惯,是很可怕的感觉。 第二天,微月被唤了到上房,自从邱舅老爷一家离开方家之后,微月就不曾和方邱氏碰面,她想,方邱氏也不愿意见到她,所以她也就不惹她嫌去出现在她面前了。 到了上房,方邱氏沉着脸,一副很厌恶和微月说话的样子。 微月面含浅笑北听她说完,才知道她是这两天想到城郊的天后宫祈愿。 “本来是应该和你一道去的,只是如今家里少不了你。”方邱氏淡淡地道,“我与你交代一声便是了。” “是。”微月低声答道,看来方邱氏是打算再天后宫那里住上几日了,“媳妇这就是去让姚总管打点一切。” 方邱氏淡漠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的湘珠,“我听说茂官屋里的春桃去了珍品房,人手不够的话,让湘珠去照顾茂官。” 湘珠眼神有些闪烁兴奋。 微月淡笑道,“茂官屋里有念红和念翠,她们照顾得极好,都是用心的人。” “也罢,你是他的母亲,自然会为他打点,我也不必多此一举。”方邱氏冷声说着,“回去吧,没事交代了。” 微月请了个蹲儿安,便离开了上房大厅。 第一百六十章手札 方邱氏去了天后宫,四少奶奶方吴氏回了娘家,大少奶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人前,其他三位姨娘也极少出门,方家一下好像冷请了不少。 本来微月和岑姨娘还有些来往,只是自从自己当家之后,太岑姨娘似子也没有再上门来我她说话了,至于路姨娘和骆姨娘,更是极少出现,除了偶尔在花园碰见了,说聊几句,交情淡如水。 经常到微月这边走动的,就只有方许氏了。 怕她在家中会寂寞,方许氏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她去参加诗社的雅聚,微月答应了下来,不过她不会作诗也不会作画,写的字也拿不手见人,鉴赏古玩更加没眼力,她去到那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和每位,夫人小姐混个熟脸。 那位高傲的李小姐因为父亲被革职抄家,也再没来诗社,听说是到京城投靠亲戚去了。 听着她们吟诗赋曲,微月实在有些昏昏欲睡,便悄然离开了,到荔园去散步了。 上次在这里遇到谷杭,章嘉说过,谷杭就住在这里附近的。 对于谷杭,她心中有些疑问,虽然想当面问个清楚,但始终只是见过几面的交情,有些话不容易问出口,何况他看似温柔和气,实际心房筑得极高,不会轻易信任别人的。 微月他们快走到树林的路口时,见到有四个穿着官服的年轻男子,头上都戴着圆锥形凉帽顶上装有顶珠红樱和孔雀翎,他们神情冷峻,正往她之前遇到谷杭的方向走去。 他们中间有人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微月却听出了他们的口音带着京味儿。 算了,微月淡一笑,“我们回去吧。” “小姐,那好像不是本地人。”吉祥低声在微月身边说着。 “嗯,可能是来找人的。”微月淡笑道。 回到庄子里,方许氏正打算使人出来寻她,“大家都说想去泛舟,少奶奶也一起去吧?” 微月颌首,不想扫大家的兴,笑道,“也好,今日天气不错,欣赏一下江面风景也好。” 这一天,就这样在荔枝湾度过了。 日子缓缓又过了两天,微月收到了绯烟的请帖,是邀她到越秀山的。 微月答应了下来,她喜欢绯烟那个宅子的环境,也认为绯烟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所以接下来就算绯烟没有正式下请帖,她也会上门去叨扰。 这次去越秀山那边,又是遇到了谷杭过来给汤马逊医治双眸,只不过他们在前院,微月她们在后院,见不上面罢了。 又过了七八天,天气渐渐有些冬的味道,微月也收到方十一寄回来报平安的信,她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将他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对他最后那句调侃似的保证实在感到有些好笑,什么叫做一定会洁身自好?根本是在取笑她。 不过还是难掩心中的甜蜜。 她给他回了长长的五页信纸,拉七杂八地说了很多闲事,关于家里的,关于茂官学业的,关于方邱氏要到顺穗的女儿家小住几日的,在最后,她本来写一句我很想你或看其他甜言蜜语,可是她却发现没有一句话能表达她想要跟他说的心情。 她想起英国诗人西格里夫?萨松曾写过一行不朽诗句――心有猛虎,细嗅蔷蔽。 很喜欢猛虎嗅蔷薇这个意境,是用来表达爱之细腻的吧,无论是怎样的人,只要心间起了爱意,就会变得很温柔,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靠近美好,生怕惊落了花蕊上的晨露。 方榆庭,我如今是抱着小心翼翼的心情靠近我们之间的爱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信送了出去,微月心中便有了期待,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转眼进入十月,烧窑的生意逐渐上了轨道,而隆福行的陶瓷声音因为泰兴行的故意针对一直不见起色。 潘世昌如个认定了隆福行是微月或看白姨娘的私产,心中犹带愤怒,将隆福行视作眼中钉,加之方家的同和行一直明里暗里帮着隆福行,他更加觉得这是自己的小妾和女儿在和自己作对。 微月这段时间不是没有遇过潘家的人,只是遇到了又如何?能点头之交已经算是不错了。 前几天叶夫人生辰,邀请了城中不少贵妇内眷到叶家去,微月自然也在受邀行列之中,遇到了潘梁氏和潘微卿。 她一直觉得奇怪,潘微卿比她还年长,照着年代的女子婚龄计算,这位五小姐已经是大龄姑娘了,怎么还没成亲呢? 后来在叶夫人的宴会上,她才看出一些苗头,不是潘梁氏一直不让潘微卿出嫁,而是潘微卿还没死心想要嫁给方十一。 不过自从潘世昌和微月断绝关系之后,潘梁氏似乎已经绝了这个心思,正带着潘微卿四处相亲呢。 在叶家园子里遇到端庄高贵的潘黎氏和潘微卿,微月淡淡一笑,想要借身而过,潘微卿却将她拦住了。 挑了挑眉,微月浅笑看着眼眶有些发红的潘微卿,“潘五小姐,你这是?” “微卿,别随便跟什么人打交道。”潘梁氏冷冷地说道。 潘微卿眼神有些凄恻,恨恨她瞪了微月一眼。 微月却有些好笑,自己又做了些什么事情让潘微卿怨怒了? 在宴会将要结束的时候,潘微卿终于找到个能单独跟微月说话的机会。 她只是到屋里来整理一些妆容而巳,却没想会遇到潘微卿,微月淡笑看着来人,神情自若地为自己补了点胭脂。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潘微卿问着。 “潘五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微月淡声道。 “你以为让父亲和你断绝关系,就能阻止我嫁给方十一?”潘微卿声音有些尖锐地问道。 微月笑了出来,“这两者有关系吗?潘微卿,你还没到那个程度,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潘微卿脸色变了变,“茂官是家姐唯一的儿予,母亲不会将茂官交给你的,你等着吧,我才是茂官最适合的二娘。” 微月斜睨她一眼,这女人是不是被逼着相亲相傻了? “有本事自己到十一少面前去求婚,到我这里威胁是没有用的,你怎么试探我都是一样的,我不会答应方十一娶什么平妻,也不合同意他纳妾,就是收个通房也不准,这下,你可听清楚了。”微月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根本就是个妒妇。”潘微卿咬牙切齿。 微月大方承认,“我是,又如何?” “你犯了七出,总有一天会被休的。”潘微卿几乎是诅咒地说尖叫道。 微月笑得无所谓,“潘五小姐,你的声音太大了,人前的你可是温雅端庄的。”接着又道,“我会不会被休那是我白己的事情,我与潘家已无半点关系,我也不靠你养着,你担心什么?” 潘微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微月会这样牙尖利,以前那个怯弱的七妹,可是从来不敢回嘴的。 微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清寒的眉梢眼角隐隐有张狂味道,不再理合潘微卿苍白的脸,她开门离开。 从叶家离开,过了两三日,便听说潘家的五小姐与父亲吵了一架,潘微卿坚待要嫁给方十一,就是当妾也愿意,理由是要照顾茂官,潘老爷却不想再与方家有任何瓜葛,自然是不同意,做主将潘微卿许给了和叶家的三少爷,婚期都已经订下来了,就在下个月。 真是大公无私极度圣女玛利亚的情操,竟然说要照顾茂官?大概只才潘梁氏会相信潘微卿吧。 微月正在书房听着如玉在讲潘家的八卦,如玉的家人还在潘家当差,想听点八卦还是比较容易的。 “小姐。”吉祥进来打断如玉的声音。 微月让如玉先退下。 如玉看了吉祥一眼,乖顺地曲膝行礼,带上书房的门下去了。 “找到洪姑娘她们了。”吉祥声音有些紧促。 微月从荔珠手中接过热茶,轻轻吹起烟雾。 吉祥缓了一口气,“就住在越秀山附近。” “她可发觉了我们的人?”微月问道。 “还没,找到她们的是贵庆两兄弟,是跟踪香草才发现了她们的住所。”吉祥道。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看看她留在广州到底想要作甚。”微月低声交代道。 “是,小姐。”吉祥应道。 “让人把请帖送到汤马逊夫人那里了吗?”微月问道,她多次想邀请绯烟到方家来做客,却不知绯烟总是找借口婉拒。 就连上次想请她参加诗社的雅聚,她也是不愿意去。 “去了,汤马逊夫人说自己身子抱恙,不便前来,怕过了病气。”吉祥道。 “生病了?”微月有些担心,“明天亲自去一趟吧。” 既然绯烟不愿意出门,她也不强求了,只是始终觉得有些奇怪。 下午,微月午睡醒来之后,闲着无事,便将自己的屋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在一个步满灰尘的匣子里,看到潘微华之前交给她的一本日记。 她随手翻开看了几页。 看着看着,冷汗从她额角渗了出来。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潘微华的死…不是偶然,不是病死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福建暴乱 她一口气看完了整本日记。 脸色一片的灰白。 是要说潘微华死才余辜,还是说她死得可怜?明明知道自己的病来得莫名其妙,却无从查起,只认为是自己的报应? 谁会好好的突然就病得卧床不起了?是什么样的病会拖了那么多年才死?微月这时候才发现自已竟然从来没去关心过潘微华当初得的是什么病。 好像说是得了一次风寒之后,身子就一直很虚弱。 想起潘微华临死前的脸色,那根本就不正常啊。 方十一呢?他看没发觉到哪里不对劲? 谁会害死潘微华?是不是已经知道潘微华对方家几位少爷下了毒手,所以才要报复? 微月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背后都渗出冷汗来了。 这事必须等方十一回来之后,才能说出来。 只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查明真相的。 她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让有些发热发昏的肚子冷静下来,将潘微华的手札收进匣子里,和她的屋契银票放在一起。 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当,便让吉祥进来。 “这是我一些私己,你帮我拿到双门底的房间,要放在隐私的地方。”微月低声交代着吉祥,方家有多少牛鬼蛇种她不清楚,为了万无一失,她还是得将这手札放到别的地方去。 吉祥有些疑惑,虽然之葡刁啡也让她将白姨娘留裕她的屋契伞到双门底的房间收赵来,但那时候是因为小姐不信任十一少,对十一少有防备,如个两人感情不是挺好的吗?还这么急,现在就要到双门底? 微月来不及跟吉祥解释那么多,已经打发她出去了,趁这时候方邱氏不在家中,有什么动静也不会轻易被察觉到。 没错,她怀疑的就是方邱氏,可是没有证据,也不敢肯定,所以一切只能等她慢慢查清楚再作决定,而潘微华的手札,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否则,她也会有生命危险。 敌在暗,她只能万事小心。 第二天,微月吃过早饭之后便登车往越秀山下来了。 来了之后才知道,绯烟并不是生病,而是有了身孕,汤马逛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又怕自己诊断有识,还让人去请了本地大夫过来,确定是喜脉之后,立剩欢呼起来。 微月含笑看着他,这汤马逊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在这个年代而言,也算老来得子了,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 绯烟有些羞涩,却也难掩喜色,她嗔了汤马逊道,“谷公子还在书房等您呢。” “是,是,我这就去。”汤马逊兴奋搓着双掌,紧张兮兮地看着绯烟,“绯烟,你觉得怎么样,还会不会不舒服?” 绯烟难为情地看了微月一眼,对汤马逊道,“相公还是快去招待客人,妾身没事。” 汤马逊呵呵笑着看向微月,“让阿月姑娘见笑了。” 微月摇了摇头,“我也为你们高兴。”汤马逊一直坚待唤她阿月姑娘,她也有些无奈,他似乎就是改不过来。 汤马逊怀着激动的心情离开房间。 绯烟对绯月不好意思道,“他对大清一些礼节还是不太上心。” 是指屋里有女客,汤马逊不避嫌吗?这倒没有什么,微月笑道,“汤马逊先生也是关心你,那些什么繁褥礼节,我也很头疼。” 绯烟笑了出来,“你何来有豪门深闺姑娘的样子?比起那些笑不露齿说话轻声细语,坐姿端庄挺直,动不动就吟诗作对表示自己才华横溢的大家闺秀,你可差远了。” 两个人成了好友,经常开彼此玩笑,微月歪着身子毫无形象可言,笑容灿烂,“我学不来那个,没天分。” “你可怪我一直不肯接受邀请?”沉默了一会儿,绯烟突然问道。 微月笑道,“你不愿意自有不愿意去的道理,我怎么会怪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为外人道的秘密,微月虽然觉得好奇,但并不会因此觉得绯烟做错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你失了面子,与我这种人交往,会让你没脸的。”绯烟幽幽地说道,目光不敢看向微月。 微月脸色一肃,皱眉不悦道,“难道姐姐以为我是个势利小人?” 绯烟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我身份低下。”顿了一会儿,她才叹道,“我自幼父母双亡,被婶娘卖到画舫,成了一名舟女,占着有几分姿色,成了画舫的头牌,前些年我名声胜极一时,广州不少大老爷夫人都认得我,我本想攒些银子为自己赎身,只是妈妈一直不肯放了我,这两年见我姿色不如从前,便答应让我赎身,只是我攒下来的钱财都被婶娘那去了。” 她目光犹豫看向微月,见她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来,才放下心继续说,“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妈妈嫌弃我不能再为她赚钱,便将我赶出来了,是汤马逊牧留了我,医好我的病,将我带去了福建,本来想让我在福建重新开始生活,但我……厚着脸皮,以身扫许,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娶我为妻……” “你是怕自己被认出身份,所以才不愿按受我的邀请?”微月问道。 绯烟点了点头,“你是正经人家的少奶奶,而我……” “你真是太瞧不起妹妹了,绯烟,哪个人没有过去?再说了,成了舟女又不是你自己愿意的,生说所迫,谁能奈何?”微月正色说着,“我与你做朋友,是我的事情,关别人什么事?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也不在乎。”微月没想到绯烟会是因为这样才拒绝她的邀请,不愿和她一起出现在人前,原来只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啊。 到底是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在别人面前说出自己那不堪的过去? 绯烟嘴皮颤了几下,眼泪滚出眼眶,“微月……” 微月走了过去,在床沿坐下,“你现在已经不是舟女了,而是汤马逊夫人,是一个要当母亲的女人,不必再去想以前了。” “谢谢你。”绯烟泣不成声,她从来没被尊重过,有些到画航去的男子都只当她宣泄的对象,只才汤马逊会怜惜她,而那些夫人小姐听到她的名字,除了看不起和鄙夷,再无别的表情,没有人知道,其实她也想学女红,想当个普普通通的女子,相夫教子,平淡度过一生。 “快别哭了,有了身孕,可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微月递上绢帕给她拭泪,轻声笑着道。 “不哭,我不哭。”绯烟急忙擦去眼泪,对微月道,“上次你不是想喝桂花酒么?这两天就能开封了,我让人去给你取一壶过来?““那敢情好。”微月笑道。 绯烟让丫环去取酒,“我在屋里也待了两天,正嫌闷,不如到竹林去喝酒?” 孕妇步走走也是不错的,微月笑着同意。 刚走出屋里,便见到之前见过一次的紫荆踩着碎步走来,神情似很激动,“姑娘,我听说,您有了身孕?” 绯烟笑着点头,紫荆马上哭了出来,嘴里念了一句,“感谢天主怜恤。” 听到紫荆的话,微月眼皮跳了一下。 “你可别来招我眼泪了。”绯烟笑道,看得出她对紫荆的态度跟对其他丫环不一样。 微月仔细看了紫荆一眼,该不是这位紫荆以前也是舟女吧? 紫荆眼泪似怎么也止不住,“我是高兴,姑娘终于苦尽甘来。” 绯烟眼角又湿润了,“好了,这都让微月看笑话了。” 微月对她们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意,这种心情她能理解。 紫荆对微月行了一礼,“我去准备些点心。” 和绯烟到了竹林的小亭,丫环取来温热的桂花酒,紧荆也瑞来几样小吃,有炸花生和鱼干,伴酒正适合。 她们说了一些趣事,没多久,汤马逊和谷杭也来了。 这是上次在荔枝湾之后微月第一次见到谷杭,不禁有些讶异,他似子消瘦了许多,眼睛缠着白布,看起来却依旧清俊雅致。 汤马逊知道谷杭和微月已经相识,便没有多作介绍,倒是绯烟却有些讶异了,没想过微月和谷杭会是旧识。 汤马逊对待绯烟小心翼翼,是准爸爸的态度,见竹园起风,便紧张地要陪绯烟回屋子里去了。 绯烟抱歉她看了微月一眼,微月却笑着让她好好休息。 亭子里只剩下谷杭和微月了,吉祥在旁边给他们温着酒,束河则面无表情站在谷杭身后。 “谷公子,别来无恙。”微月先开口道。 谷杭微微侧头,释开一个温润的笑,“方少奶奶。” “你的眼睛?“微月看向他缠着白布的眼睛,有淡淡的药味,不知道是不是很严重。 “只是有些发疼,是束河和汤马逊太紧张了。”谷杭轻声说着,脸上的表情那样风轻云淡。 微月着着他秀美绝伦的侧脸,本来很想要问上次李永标的事件中,是不是他暗中帮了她一把,如今却觉得没有必要问了。 这个谷杭……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自己的身份吧。 也不是那种有恩图报的人。 谷杭离开没多久,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便起身告辞了。 在谷杭离开没多久,微月也到屋里去跟绯烟作别。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直到方十一回来…可是,没过几天,福建那边却突然传来暴乱的消息。 白莲教的徒众暴动了,在福建各地起义,朝廷正准备派兵镇压。 第一百六十二章担心 白莲教在福建起义,除了在方十一所在的安溪,还有建宁,顺昌等地也有暴乱,一时之间,所有通住福建的讯息都被截断了。 微月初听到这个消息,只是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双脚有些虚软。 “这是真的?“她脸色刷她苍白,直直盯着来报信的姚总管。 “干真万确,还从广东这边调兵过去了。”姚总管急声说着,“少奶奶,这可如何是好?十一少还在安溪呢。” 微月无力她殃坐在太师椅上,表情本些茫然。 “…白莲教的徒众只是起义,是针对朝廷的,不会见人就杀的吧,十一少只是商人,只要不出去,不会有事的。”微月声音有些嘶哑,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别人。 “少奶奶,那白莲教徒众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地痞,乌合之众,只怕不会想那许多。”姚总管皱眉说着,广州先前也才白莲教的徒众闹事,他是有见识过的。 “再去打听一下,福建那边不知死伤是否严重。”微月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是不能紧张的,她相信方十一一定能够保护自己,不会卷入什么暴乱之中匕只是现在禁城,他不能出海回来而已。 姚总管答了一声是,正要走出大厅,又被微月叫了回来。 “去账房支些银子,买些手礼,跟官府那边好好打听。”微月站起来急声交代。 姚总管道,“少奶奶,小的明白怎么做了。” 待姚总管离开,微月心里还七上八下,担忧着方十一在福建的安危不知怎样?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 刚过了午时,方邱氏便回来了,一进门马上就把微月叫去了上房。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十一少现在怎样?“方邱氏急声问着微月。 微月道,“还不知道,福建那边暴乱的消息也是昨日才传到广州,应该也是几日前的事情了,只是白莲教的徒众起义,不会伤及无辜百姓,十一少只是商人,想来不会受到伤害,夫人还请放心。” “我怎么放心得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方邱氏铁青着脸,“派人去找了吗?” “让姚总管去官府打听了,福建那边禁城了,如果能开禁,十一少一定会来信报平安的。”她坚定她相信方十一会平安无事归来。 “刚刚我们进城的时候,发现广州府多了许多官兵,怕是连广州这边也要禁城了。”湘珠在一旁低声开口。 微月脸色微微变白,如果连广州也禁城了,那他们就更难得到方十一的消息了。 “广州前些年也有白莲漱的徒众闹事,福建那边暴乱了,广洲这边肯定会提高警觉的,家嫂,你赶紧打发个人去福建,不能让榆庭有事!“说到最后,方邱氏的声音带了埂咽。 微月心中顿了一下,正想开口不如她亲自去一趟福建,外面却传来了通报声,是方家其他三位少爷来了。 方亦儒,方亦茗和方亦浔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都非常凝重严峻。 “母亲。”他们给方邱氏行了一礼后,对微月点了点头。 方邱氏看到他们,紧张问道,“是不是方十一少的消息了?” 方亦儒摇了摇头,“我刚刚从官府那边回来,什么也打听不到。” “没用!”方邱氏低哼一声。 方亦儒温和的面孔露出一丝惭愧之色。 方亦茗道,“母亲,如今官府是封闭了消息,不会轻易透露的,十一少和四哥都在福建,生死未卜,不如趁着现在广州还没禁城,赶紧派人到福建去找他们。” “福建那边凡事发生暴乱的城镇都禁城门了,要如何去找他们?要是连海也禁入,怎么办?”方亦儒问道。 微月双手紧握成拳,声音透着一种坚韧和不容改变的决心,“现在想不了那么多,只要能进了福建,就一定能想办法联系相公的。”顿了一下,“不如我……” “我去找十一少!”方亦浔抢在微月之前开口。 他的目光快速从微月脸上掠过,眼脸低了下来,很坚定地道,“我之前也常在福建行走,我去最适合了。” 大厅顿时没了声音,方邱氏深深看了方亦浔一眼,缓缓地点头,“你万事要小心,多带些银票在身上,遇到哪里需要打点的,也不要省着。” “是。”方亦浔低下头,知道微月也在看着他,可他就是不抬头看她。 声音刚落,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隐忍的低泣声。 原来三个姨娘也结伴同来,是骆姨娘听到九少爷要亲自去福建找十一少,一时忍不住心疼和害怕,哭了出来。 方邱氏不耐烦地瞪她,“你嚎什么丧,家里现在还没人出事呢,你是不是想给十一少他们带晦气啊。” 骆姨娘咬着唇摇头,不敢在哭出声音来,只是用凄恻哀痛的眼神看着方亦浔。 方亦浔强忍着不去看向骆姨娘,抬头对方邱氏道,“母亲,那我这就去准备一下,今晚就上船去福建。” 方邱氏留下三位姨娘,让其他人都下去了。 微月拦住方亦浔,“九少爷,福建那里动乱不安,让我去吧…” 方亦浔看起来还是有些木讷,他低声道,“既然是动乱不安,又怎能让少奶奶去涉险。” “可是……”十一少是她的丈夫啊。 “少奶奶,家中还有幼儿,你去,不方便。”方亦浔看了她一眼,支吾道。 微月叹子一声,不再争辨,“那你也要事事小心。” 方亦浔脸颊浮起一丝红晕,急促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步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微月精种有些恍惚地回到了月满楼,静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方十一那张请傲秀逸的俊脸,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他低醇温柔的轻声细语。 眼睛有些发涩,心。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逸出来,她深深呼吸着,忍住了心中的不安。 她想起来了,汤马逊不是有朋友在福建吗?不知逼能不能从他那里知道一些关于那边的消息。 “吉祥,去备车,去一趟越秀山。”微月猛地站起来,提声叫来吉祥。 吉祥道,“小姐,现在外面各处都有官兵在搜查,有些乱…”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现在只有一点点的希望,我都不会错过。”微月哑声叫着,双手有些发抖。 她太清楚这种暴乱的死伤严重牲了,不管是历史上还是电视上,那些所谓的起义兵,那些镇压暴乱的官兵,哪一个会真的在乎百姓的安危,他们所求的不过是最后的胜利。 吉祥不再迟疑,回身要去备车。 荔珠迎面而来,“小姐,骆姨娘来了。” 微月出来见骆姨娘,还未走进茶厅,那骆姨娘已经痛哭出声,急步上来握着微月的手,“少奶奶,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微月面无表情看着她,并非她心中无动于衷,实在是不知该跟骆姨娘说什么,哪一个姨娘如今心中就好过?“骆姨娘,你希望我做什么?” “您帮养劝劝夫人,不要让九少和…不要让他去福建。”骆姨娘嘶声哭着,说出这样自私的话,她也是迫不得已,可谁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去送死。 “那么,让谁去?”微月问道。 “谁都可以去不是吗?”顿了一下,她嚎哭起来,“为什么还要去送死,十一少和四少爷已经在福建生死未卜了,何必再步一位少爷去送死,死两个总比死三个好吧。” 微月眼神变得冷厉而森寒,“你说的是什么话恬!骆姨娘,你回去吧!” 因为骆姨娘的话心中蹿起熊熊燕恕火,可是她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无益,除了想办法将方十一救回广州,其他的,她都不愿去多想了。 骆姨娘似乎也知道说错了话,很愧疚又觉得自己其实说得并没错,眼泪一直悬挂在眼角,楚楚可怜的样子。 “骆姨娘,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去福建的那个人是我。”微月淡淡地说道,可她更明白,凡事做最坏打算的话,她留在广州会更适合。 骆姨娘双手绞着绢帕,嘴唇颤颤说不出话来。 微月转头看向窗外,夕阳已经西坠,夜禁快到了,她今日是来不及去找汤马逊了。 “少奶奶,那……打搅了。”骆姨娘在微月这边走不通,只要神情哀恸地离开月满楼,往九少爷的院子那边去了。 自然是劝说不下方亦浔的。 入夜之后,是方亦儒和方亦茗亲自将方亦浔送上船的,同行的还有姚总管。 方家所有人的心情都忐忑不安着,谁也不知道三位去了福建的少爷最后能不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其中还有一位是整个方家的支柱。 第二天,听说这次在福建起义的队伍中,有不少是天主教的。 西方洋人繁多的广州也开始全面戒严了。 在乾隆十一年,即1746年,云南,贵州,四川,湘广等地相继发现白莲教准备起义的大案,许多白莲敖首领,徒众相继被捕,并惨遭杀害,当年五月,福建地方官员奏报,有白莲教余党潜入福宁府,之后,搜查未果,之后白莲教便一直沉寂毫无动作。 当时乾隆皇帝对僧、道势力进行打击和限制的同时,对于西方传教士的传教活动,禁令也渐趋严厉,白莲教起义尔后不久,天主教势力也被作为秘密宗教之一而遭到严厉镇压。 所以,这次不禁要镇压白莲漱,连天主教的教徒也被列入搜查的对象中。 第一百六十三章休书 因为在戒严,微月无并出门去找汤马逊,却一直有外面的消息传来。 福建那边有官员奏报,有西方传教士未经许可潜至该地传教,只是一个小小福安县,竟有信奉天主教者两千六百余人,这使乾隆皇帝极为不安和愤怒,下令道:西洋人倡行天主教,招致男女,礼拜诵经,又以番民诱骗愚氓,设立会长,创建教堂,种种不法,挟其左道,煽感人心,甚为风俗之害,……如有以天主教引诱男妇,聚众诵经者,立即查拿,分别首从,按法惩治,西洋人递解广东,勒限拱船回国,个别请罪重大的西方传教士依法处死或长期监禁本国教徒则刺字于额,充军伊犁,如才收留不报者,与之同罪。 一场大规模的禁教活动开始了。 汤马逊也是传教士,不过他应该是经过允许进入中国的吧,都这么多年了,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几天,都是方亦儒到官府去打听消息。 很多西洋人被抓了起来,也有一些被怀疑是白莲教的人被就执处刑。 又听说臼莲教和天主教勾结在全国各地发生暴动了。 整个广州乱哄哄过了五天,因为始终是唯一通商港口,戒严也没维持多久,到了第六天,已经解除了禁城。 但福建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只知道方亦浔已经成劝进入福建,却不知找到方十一没有。 微月还想让汤马逊帮没事帮忙打听福建那边的消息,也担心他会不会出事,所以在解禁之后,便让吉祥去找了一辆扑实的旧马车,悄悄地往越秀山去了。 一路上,发现街上的商铺不如之前的繁华,许多都关着门,行人也少了,就是遇上几个过路的,也是行走匆匆。 大家脸上还有未消逝的惊慌余悸,虽然已经解禁,可街上还是有许多官兵在巡视。 通往越秀山的道路,更是寂静萧条。 到了汤马逊的院子,虽然这里平时就幽静,但今日却感党有些不一样。 大门是紧闭着的,连一个守门的婆子都没有。 吉祥敲门了许久,才有个小丫环战战兢兢打开门,眼神充满惧意,看到是微月她们,才松了一口气,打开门请礼,“方少奶奶。” 微月和吉祥对视一眼,才进门,“你家夫人和老爷呢?” 小丫环眼神闪烁,有些紧张,“夫人在屋子里。 微月疑惑地环视了周围一眼,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少了好几个丫环,绯烟和汤马逊都是喜欢安静的,所以这院子并没有太多下人,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除了这个小丫环,竟然一个人影都没了。 怀着叛惑的心情,微月急忙来到绯烟的屋子里,却见紫荆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外,见到微月来了,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微月看了她一眼,才走了进去,屋里才淡淡的药味。 绯烟躺在床塌上,脸色十分难看,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一碗冒着轻烟的药计。 “绯烟?”微月走近床榻,才发现她目光呆滞,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微月在床沿生了下来,轻轻她握住绯烟有些冰凉的手。 绯烟眼波动了一下,慢慢才了些焦距,她看向微月,嘴唇和手指都有些打颤,似乎挤压了许久的悲伤,终于找到可以宣泄的出口,她一把抱住微月,痛哭出声,“啊、啊!” 微月被吓了一跳,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吉祥打了个眼色,让她出去外面看看,这里终究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微月,相公被抓了,他被抓了!”绯烟抓着微月的肩膀,崩溃地叫道。 “什么?”微月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官兵到家里来抓人了?” 绯烟已经如核桃一般红肿的眼睛簌簌掉泪,她摇了摇头,“若是来了家里,只怕我也,是三天前,他说要去帮我开些安胎药,在半路……被官府的人给抓走了。” “只是抓走而已,查清楚汤马逊不是天主教的,就会放出来的。” 微月安慰着她,自己心中却忍不住担忧起来。 绯烟哭道,“两日前谷公子也这样说的,可都两天了,还音讯全无,我听说,我听说好多西洋人都被送回本国了,还,还有些被判了终身监禁。” “如果汤马逊真的被遣送回国,官府那边会有人来与你说的,现在不是还没消息吗?你别担心了,小心保重自己还有孩子。”微月柔声说道。 绯烟泪眼婆娑看着微月,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还没有消息,所以,所以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正说着,刚刚给微月她们开门的小丫环进来传话,“夫人,谷公子来了。” 微月皱眉问道,“家里其他下人呢?怎么身边一个服侍的丫环都没有了?” 绯烟低声道,“相公被捕之后,家里的人怕被连累,漏夜逃跑了。” 微月闻言,怒道,“该死的,这就是逃奴了,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由着他们吧,我现在是没有多余的精神去收拾,等相公回来了,我自然会对付他们。”绯烟搀着微月的手起身。 微月怜惜看了她一眼,这女子其实还是挺坚强的。 和绯烟来到前院的大厅。 大厅之中,谷杭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看起来请逸雅致,像一道风景般面对着她们,眼睛依旧缠着白色纱布,虽然看不见,却还是显得那样淡定从容,全身透着一种优雅的贵气。 “谷公子,是否我家相公已经平安无事了?”绯烟快步走进大厅,希翼地看着谷杭。 谷杭脸颊微侧,声音请润淡雅,“夫人请放心,汤马逊并非天主隶,官府查明了实精,自会将他释放的。” 微月眼皮跳了几下,总觉得自己似乎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 “什么时候能够释放呢?相公在广州多年,向来奉公守法,也不曾加入哪个私教,官府还要怎么查明?”绯烟听了谷杭的话,安下一半的心,却还不能完个松口气。 “这次大搜查,广州有几千人加入天主教,朝廷非常重视。”谷杭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那总得有个证据才是,朝廷凭什么将汤马逊扣押不放?”微月忍不住开口,如个她是坚信谷杭身份尊贵,只要他愿意出手相助,汤马逊就一定能平安释放。 他和汤马逊相交多年,难道会不清楚汤马逊的为人?做个证人应该就没问题了。 听到微月的声音,谷杭似乎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道,“这两天应该就能出来了。” 绯烟眼睛亮了起来,“谷公子,您说的是真的?” 谷杭勾起淡淡的笑,“我会让束河到官府去作证,汤马逊并无加入天主敖。” 绯烟不停地根谷杭道谢,好像他真的能帮她将汤马逊安全她带回家微月扶住她的手,看她神色疲倦,脸色苍白,担忧道,“绯烟,你也要保重自己,别到时候汤马逊回来了,你自己却累垮了。” 绯烟含泪笑着,“你说得对,我不能让自己和孩子有事,我会喝安胎药的,我还要等着相公回来呢。” 谷杭温雅颔首,“还请夫人多保重身子,若有别的消息,在下再让束河来夫人说一声。” 见谷杭要告辞,绯烟有些惭愧自己如今无法周到招呼客人,“如今家中一片混乱,怠慢谷公子了。” “夫人莫要客气。”谷杭温声道。 目送谷杭出了大厅,微月才和绯烟四到内院,让那个名为小花的丫环去重新煮了一碗安胎药,喂着绯烟服下之后,微月才动身离开。 却是没有想到谷杭还未离去,竟然在路口面山而立,犹如玉树临风,姿态优雅清透。 微月从马车下来,让吉祥在一旁等着,自己走向他,“谷公子?” 是在等她吗?是不是本些话不方便在绯烟面前说?难道是关于汤马逊的? “方少奶奶。”谷杭温柔地回礼“在此等候,有些唐突了。” “是否汤马逊他?”微月神色一紧,急忙问道。 谷杭淡淡一笑,“如今到处混乱,方少奶奶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微月皱眉,有些不明所以着着他。 谷杭向前走了一步,与她面对面,“虽然汤马逊并非天主教,但始终尚未澄请事实,你别再出现在他家中。” 微月眼中的笑意渐惭变冷,“谷公子是什么意思?是要我不理绯烟和她划请界限吗?既然我需要避嫌,那你呢?是不是也打算与汤马逊撇清关系?” 谷杭笑了起来,好像宽阔的大海般包容的笑容,声音也很温柔,“方少奶奶,我与你不一样的,绯烟夫人,我另才安排,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微月看着他温柔的笑,知道自己是误会他了,低声问逼,“是不是汤马逊……” “总要以防万一。”谷杭开口。 “你想将绯烟安排到哪里?”微月问。 “今晚我会将她送出广州府,过两天再让汤马逊去与她汇合。” 谷杭毫无保留地对微月道。 微月心中却有些不安,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别再到这里来了,也别让他人知道你与汤马逊是相识的。” 谷杭低声道。 是怕她被无辜连累吗?微月不禁有些感动,“我知道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微月还在想着自己忽略了哪件重要的事情,谷杭又柔声问道,“我听说十一少还在福建,可否有消息?” 提及方十一,微月便没心思再去关心别的事情了,声音透出担忧,“还没消息,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形如何。” “新柱将军已经派兵镇压,相信很快就会平息暴乱的,十一少不会有事的。”谷杭安慰道。 “谢谢。”微月笑得有些勉强。 柬河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谷杭这时似想起什么,脸色有些微变,声音也淡漠起来,“时候不早,方少奶奶,告辞了。” 微月有些愕然,“公子,告辞。” 回到方家,微月顾不上梳洗,急忙往上房赶去,听说是有消息从福建那边过来了。 方亦儒和方亦茗都在,与方邱氏在低声说着话,见到微月进来,起身见礼,方亦儒笑道,“少奶奶,福建那边有消息了,十一少和四少爷都没事儿,被新柱将军安排在释棺里呢。” 微月忍不住合起双手,“谢天谢她!” 刚说完这句话,微月脸色做地煞白,天主教,那个紫荆,是天主教的? 这就是她一直忽略的事情,她记得那天紫荆听到绯烟本了身孕,很高兴地说了一声感谢天主。 该死的,那个紫荆还在越秀山那边,要是被官府抓到了,汤马逊和绯烟……“家嫂,你没事吧?”看到微月脸色不对,方邱氏皱眉问道。 “我,我是高兴。”听到方十一安全无忧,她是很高兴,可另一方面,她也担心绯烟啊。 “小九已经去驿棺找十一少了,只要福建那边解除戒严,他们就能回来的。”方亦儒道。 微月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邱氏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大家这些日子也累了,特别是修文,辛苦你了。”修文是方亦儒的字。 方亦儒看些激动,“母亲,这话儿子不敢担,为自己兄弟奔走,是应该的。” 方邱氏根满意地笑了笑。 从上房出来之后,微月急书叫来吉祥,让她再到越秀山去一趟,跟绯烟说,立刻将紫荆藏到别处,能赶出去那是最好,不过以绯烟重感情的性子手,只怕即使知道紫荆会连累她,也不会肯依。 吉祥匆忙地出门。 微月想要派人再去找谷杭的时候,却听到才小丫环偷偷来跟她传话,那个洪松吟竟然来找夫人了,如今正在夫人屋里。 她给方邱氏屋里的小丫坏塞了锭银子,让她偷偷去打听,那个洪松吟到底来干什么。 到了快要日落的时候,吉祥才回来。 进了屋里之后,便将门关上,神色紧张,“小姐,不好了,绯烟夫人不见了。” 太迟了吗?协月突然觉得个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吉祥继续道,“奴婢去到的时候,那院子一片混乱,想来是在我们后脚就看官兵去抓人,就是不知道绯烟夫人会不会……” “一个人都没有了?”微月声音有些暗哑,想起绯烟得知自己有了身孕,那幸福甜蜜的笑容,好像一切突然割裂成碎片了。 吉祥摇了摇头,担心看着微月。 微月闭上眼阵,一时头绪识乱。 没多久,上房的一个小丫环偷偷来给微月回话,因为方邱氏不待见洪松吟,所以没将她招呼到屋里说话,就在大厅,也不避讳下人。 小丫环说着,“那个洪姑娘说……当初在方家叨扰多日,虽然最后自己父亲无法脱身,她也不怀恨方家袖手旁观,如今也不忍心见整个方家被人所累,她还说……” “说什么了?”微月冷声问道。 “那个洪姑娘说了很多,都是劝夫人不要心软,要顾全大局,她,她让夫人要休了少奶奶,说少奶奶会害了方家……小丫环说到最后害怕了起来,“少奶奶,奴婢,奴婢也听不全,只知道这么多了……” 吉祥铁青着脸,斥了那小丫环两句,听不全也敢来胡说八道,还不下去。” 小丫环小心翼翼看了微月一眼,见少奶奶虽面无表情,却没有要怪罪她的意思,急忙行礼退了下去。 吉祥道,“小姐,那洪松吟到现在还不心死,肯定又寻思着要我您报复来了。” 微月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是在想,官府为什么会在街上抓了汤马逊,他在广州已经这么多车,与不少当官也有打交道,怎么这么多天了,也没将他释放出来,官兵又为什么会到越秀山去抓绯烟她们,绯烟说过,那个庄子是记在她名下的,极少本人知道汤马逊也住在那里,她和汤马逊成亲,除了我和谷杭,也没本别的人知道了,我想,是有人到官府去告密了……” “小姐,您是说,洪松吟?”吉祥吃惊问道。 微月冷笑,“如果真的是她,那我就真的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城府了,能这样静待机会,抓住时机来报复我,她很聪明。” 还真是一击即中! 突然,外面传来几声严厉的喝斥声,没多久,便见到莲姑领着几个婆子闯了进来,扬高下巴斜睨着微月。“少奶奶,夫人请你到上房去一趟。” “这是请我去呢?还是来抓我去?”微月淡淡笑着,缓绥地优雅起身。 “少奶奶去了就知道。”说着,莲姑给几个婆子使了眼色,竟然过来拉住微月的手臂,“怕少奶奶夜里走路不稳,特来扶您一把。” 吉祥和荔珠见了,立刻要过来拼命。 微月喝住,“你们两个留在这里!”说完,深深看了吉祥一眼,才离开月满楼。 上房,大厅之中,方家所有的人都到齐了。 方邱氏面色严肃,端坐在上首,其他人都站在两旁,用不敢置信和责怪的目光看着微月。 方吴氏也回来了,眼睛浮肿地站在方邱氏旁边。 “家嫂,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汤马逊的西洋人?”方邱氏见到微月,马上冷声问道。 微月被那两个婆子狠狠按在地上,她咬了咬牙,忍着膝盖的痛,站了起来,目光清寒她回视方邱氏,“我确实认识这个西洋人。” “你知道他是天主教吗?”方邱氏厉声问道,“你竟然加入了天主教!你是不是要我们方家上下几百条人口陪着你刺字发配伊犁?” “他不是天主教,我也没有加入什么天主教!”微月冷声回道。 “他是不是天主教由不得你来说,朝廷说他是,他就是!”方邱氏道,“身为方家媳妇,你竟然如此不知廉耻,还在外面认识什么西洋人,你简直伤风∷住! 微月笑了出来,“夫人,这话,我不敢担,我如何不知廉耻了?我与汤马逊的夫人交好,也是不知廉耻?也是伤风账俗?” “你还敢狡辩?刚刚有人来偷偷报信了,若是让朝廷知道你和天主孝勾结,十一少他们就回不来了,你这是害死自己的丈夫!”方邱氏咬牙切齿地叫道,那眼神就像着着自己的杀子仇人,恨不得将微月撕碎。 方吴氏和骆姨娘也恨恨瞪着躲月。 微月眼角扬起,轻声问递,“是洪松吟来报信?她恨我入骨,怨方家当初没有帮她父亲,她会那么好?”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冷血无情,竟然置自己的丈夫生死不顾,还跑去找天主教的教徒,你简直……简直……”方邱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对方十一的感情,在别人眼中,原来如此淡薄。 这些所谓她的家人,竟然用这样怀恨的眼神在看着她,仿佛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夫人,请您将潘微月赶出方家,救救十一少他们,保住我们方家吧。”骆姨娘突然跪下大声说道。 路姨娘和岑姨娘面面相觑,却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方吴氏也哭了出来,“夫人,求求您,一定要让四少爷平安回来。” 方亦儒看了微月一眼,摇了摇头。 “这事只凭那洪松吟一言,不可尽信,怎么能因此就将少奶奶赶出去?”方许氏担忧看着微月,不同意骆姨娘和方吴氏的说法。 方亦茗也道,“十一少是不会答应的。” 骆姨娘和方吴氏却哭得更大声了。 一时之间,大厅吵闹一片。 正在方邱氏要发威出声时,湘珠大步走了进来,“夫人,张夫人给少奶奶送了密信,是官府的人要来抓她了。” 微月冷冷瞪向她,“谁允许你看我的信?” “奴婢是怕有天主教的人写信进来,所以才大胆截下。”湘林道,早在微月被带进上房的时候,她就去了月满楼盯着,看能不能趁机找到什么证据,却正好遇到送信的丫环,她不顾一切抢了来看,立刻送来给夫人了。 这下,一定能将这个潘微月赶出方家的。 方邱氏看完信,眼睛闪过一抹精光,声音却根痛心,“事已至此,只能保住全家了,就是榆庭在这里,也会这样做的。 说罢,在桌面拿起一张白纸黑字,上面清晰写着休书。 微月见了,只是灿烂一笑,原来早已经本了决定,休了她,是方邱氏期待已久的吧。 湘珠得意她将休书棒在微月面上。 微月面无表情地拾起休书,折叠整齐收入怀里,微微扬起脸,挺直了腰板,转身,头也不回他离开了。 即使对方家的人寒了心,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他们。 更不想因为自己,害了在福建的方十一。 第一百六十四章逃亡 出了上房,微月跑了起来,仿佛这样才能将自己心中的怨怼友泄出来。 不顺父母……嫉妒……竟然是以这样的理由休了她! 她跑得有些气喘,胸口被怒火胀得发疼,想到绯烟和汤马逊都被抓去官府,方十一又远在福建,她突然有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想救的人救不了,想见的人见不到,最后还让自己被人陷害了……洪松吟,你很好! 微月咬了咬牙,将洪松吟三个字刻进心里,她白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有什么仇的,她一定记下,找机会悉数奉还。 现在不是想报仇的时候。 张夫人既然派人给她送信,就证明她真的有危险了,她现在必须离开这里,不能被官府抓到,否则她就真的什么事情都办不了了。 快步走回月满楼,不知道吉祥能不能明白她的暗示,不让吉祥和荔珠跟来,就是为了防止最后一步。 月满楼的院门不知什么站了两名身强体壮的婆子,微月认得她们,是上房那边的粗使婆子,平时对微月很是巴结。 “潘姑娘请见谅,我们夫人说了,闲杂人等都不能进入此地。” 这么快改了称呼,已经称她一声潘姑娘了,哦,对了,她现在连潘家小姐都不是了。 微月淡淡一笑”,我要进去拿回我的东西。” 其中一个婆子歪嘴笑了笑,“这里还有你的东西?” “既然要休了我,就该把我的嫁妆还来。”微月冷声道,她的嫁壮里面还有八条分量十足纯度十足的赤金,有金银在手,她在外面也好办事。 “夫人没吩咐,要不,你再去请示夫人?” 微月勾唇浅笑,与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没什么好讲理的。 转身往后门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在叫她,“少奶奶,少奶奶……” “小银?”微月看着躲在灌木后面的小银,有些愕然。 小银看了看四周,才蹑手蹑脚走了出来,“少奶奶,吉祥姐姐和荔珠姐姐趁着湘珠不在,偷偷跑出去了,在外面等您呢。” “她们怎么出去的?”微月皱眉问道。 小银指向后门,守门的婆子放出去的,说本来就承了少奶奶的思情,不能见着您被抓了,少奶奶,您也逃走吧。” “你跑来跟我说这些,不怕被怪罪吗?”微月忍不住问道。 “奴婢才不怕呢,少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守着您的东西,吉祥姐姐和荔珠姐姐带不走的,都给藏起来了,奴婢不会让别人知道的,以后等十一少回来了,奴婢告知他实情,十一少一定会亲自接您回来。”小银声音还有些稚气。 微月却觉得心中一暖,拍了拍她的头,“谢谢你,快回去吧,让人知道你跟我说这些,以后日子会不好过的。” 小银点了点头,“少奶奶,那您小心。” 微月往后门走去,守门的婆子见到微月,转过头打起墩儿来,笑着摇了摇头,她开门自己走了出去。 外面是两米宽的长长的青云巷,只才后门悬桂着一盏红灯笼。 微月挨黑走出青云巷,膝盖有些胀痛。 刚要走出来,便见到方家正门处来了好几个官兵,微月急忙躲了回去,正好看到对面暗黑处停着一辆马车,是吉祥她们了。 待大门外的官兵都进了屋里,微月才探出头,见无人注意这边,才深呼一口气,跑到对面的马车。 “小姐,快上来。”是吉祥拉开了车帘,一手扶住微月的胳膊,将她拉上了马车。 “快离开!”微月看到如玉也在车上,眼底闪过讶异,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有赶紧离开这里才是重点。 赶车的竟然是束河。 吉祥解释道,“奴婢和荔珠看着湘珠抢了信去上房逃出来,束河他是来通知小姐,让您赶紧离开广州。” “先去一趟双门底上街,得去拿东西。”微月道。 吉祥看了如玉一眼,低声对微月道,“小姐的嫁妆取不出来,只拿了您放在匣子里的银票。” 微月轻轻点头,“银票能拿出来就不错了。” “小姐,我们现在如何是好?真的要离开广州吗?”如玉生在角落,一双眼充满了惆怅。 微月无奈地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如果汤马逊是清白的,我就不会有事了。” 可很明显,汤马逊也被陷害了,甚至还连累了绯烟。 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束河的声音在外面低低传了进来,“方少奶奶,官府已经定了汤马逊先生的罪,再过几天,就将他遣送回本国。 微月震了一下,“他真是天主教?” 外面的束河沉默了一会儿,寂静的大街,只有马车滚动的辘辘声,片刻后,他才道,“汤马逊先生家中有个奴婢是天主教,已经查明实情,收监在狱中,因此,官府认为汤马逊未经朝廷批准在广州传教,将他归为天主教之中。” “是那个紫荆?”微月轻叹一声,“绯烟会如何?” “……刺字发配伊犁或看黑龙江。”束河淡声回道。 微月闭上眼睛,眉心紧蹙,那是荒芜之地,绯烟去了那里,怎么还能活着回来,还要刺字……能请,谷公子帮助绯烟吗?” 柬河道,“方少奶奶,您还是先保重自己,不知是何人到官府告密,说你勾结天主教,官府怕是要带你回去问话。” “是要带我回去问话,还是将我作为乱党抓起来?如果不是事情太严重,谷杭不会让你来找我的。”微月笑碍有些嘲讽。 “方少奶奶请放心,不会有事的。”束河道。 微月呵呵笑了出来”,你也不必再称我方少奶奶,我已经不再是方家的少奶奶了。” 外面突然沉寂下来。 吉祥和荔珠都惊讶看向微月,“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微月笑道,“就是,我已经被以不顺父女和嫉妒为理由,被休了,以后你们都不要称我少奶奶,叫我姑娘吧。” 犯了七出,一张休书就能将她赶出去的。 吉祥脸上闪过怒色,正欲开口问个详细,马车却已经停了下来。 “方少奶奶,有什么东西赶紧取来,在下送你们出城。”束河在车外道。 已经是关城门了,还能将她送出城?谷杭的身份到底有多尊贵? 孙妈妈见到微月她们竟然半夜出现,心中暗叫不妙,莫不是才什么事情发生?微月也来不及跟她多讲,只是交代她,这几天不要和刘掌柜联系,免得连累了隆福行,这宅子是在她产下,官府的人迟早会查到这边的。 微月让孙妈妈明日把这宅子里的人都打发了,让她也搬到底西的小院子去住。 孙妈妈没有多问为什么,只是应声下来。 吉祥已经去取来之前微月交代她藏起来的小匣子。 微月正色她看着吉祥,认真道,“吉祥,如今我出城并非是去游玩,而是逃命,这东西我不方便带在身上,我不放心交给他人,你帮我保管。” 吉祥一听,眼眶微微发红,“小姐,让奴婢跟在您身边吧。 微月摇了摇头,低声对她道,“吉祥,如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只才你熟知隆福行的一切运作,我离开广州之后,你要为我办的事情还才许多,我只是避一时,不是逃一世,我一定会证明自己并非天主教,也没看勾结天主教,你必须帮我,知道吗?” 吉祥咬牙切齿地道,“那个洪松吟!““没错,你要帮我注意她,能不能让我请白,就要从她那里下手!”微月道。 “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的。”吉祥拭了拭眼角,声音多了几分的坚毅。 微月看向如玉,“如玉,你既然已经出了方家,不如回自己父母身边吧。” 如玉坚决摇了摇头,“奴婢不走,奴婢跟着小姐,小姐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最后,微月让吉祥和荔珠跟着孙妈妈去了城西,那里有一处她用魏越的名字买下的小院子,本来是打算作为自已的私产的,如今却正好用来避难。 如玉从洗衣房出来之后,好像变了个人,就算这次微月要逃出广州,她也非要跟着在身边服侍,微月没办法,具好带上她,跟着束河往城门而去。 坐在马车上,怀里兜着五千两,脑海里却茫然一片,她不知道出了广州之后她该去哪里,即使二世为人,她也没有像此刻这么狼狈,第一次感觉到古代封建杜会帝王的专制统治,如果不是乾隆要巩固自己专制的地位,又怎么会禁止百姓信封天主教? 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这个杜会的无能为力。 身为女子的无能为力,身为普通百姓的无能为力,如果她有像谷杭那样的身份,是不是就能够安全了? 想着想着,她鼻子忍不住酸了起来,真他妈的想念以前的日子,爱信佛教就信佛教,爱信天主教就信天主教,国家领导人才懒得理你这个。 更想念的,还有方十一。 快到东城门的时候,马车突然急急停了下来,不到一会儿,便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微月撩起窗帘一看,他们已经被一群官兵举着火把团团包围住了。 一名身穿三品豹子补服,朝冠顶饰小红宝石,上衔小蓝宝石的中车男子站在他们马车前面,看着束河沉声问道,“束河大人,这么大半夜的,难不成还要带着贝勒爷出城?” 第一百六十五章入狱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微月脸上的神情才瞬间的空白。 贝勒爷?是在说谷杭吗? 谷杭…是贝勒? 猜想过他的身份很多次,却从没想过,他的身份会如此尊贵,竟然是个皇族……微月有些震惊,也有些疑惑,虽然对历史不熟悉,可也没听说过乾隆时期才哪位贝勒是瞎的啊。 像谷杭这样风华高洁的人物,总会多少记载一点的吧。 只是此时此景,根本由不得微月去细想谷杭身份的问题,而是外面的那个,似乎不是好应付的人。 只听束河冷声回道,“既然知道是贝勒爷要出城,富德大人还不紧把城门给开了。” 说的是带着京味儿的官话,微月的心提了起来,她和谷杭交情不深,不知道他愿意帮自己到哪个程度。 如玉早已经吓白了一张脸,她听不太明白官话,但也知道此时的重性,特别是隐约听到有贝勒爷三字,她更是惊疑看着微月,小姐什么时候认识这样显赫身份的人? “束河大人,不如请贝勒爷出来,让下官请个安儿?”富德淡笑道。 有一种不将贝勒爷放在眼里的狂妄。 “富德大人,贝勒爷不出来,你难道还就不让我们出去了?”束河声问道。 “为了贝勒爷的安全,下官只好如此了。”富德笑笑道。 “小姐……”如玉颤声拉住微月。 微月抓住她的手,对她绽开一抹安心的笑。 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那个富德越来越接近马车了。 “既然贝勒爷不方便出来见下官,那下官就亲自到车里跟贝勒爷习声招呼。”说着,就要撩起车帘。 束河伸手拦住他,“富德,贝勒爷是你想见就见的?” 富德冷笑一声,“不就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贝勒爷,还真敢包庇乱党不成?” 听到这话,束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伸脚将那富德踢了出去,“没长眼的家伙,我们贝勒爷也是你敢放肆的!“富德被束河踢中了心口,脸上神情本些狰狞,他伸手一挥,有七八个官兵就冲上来与束河动手。 听着外面那个富德的话,微月已经猜出谷杭的身份远没有自己想那么简单了,外面有那么多的士兵,任是束河身手再厉害,也不可能敌得过。 富德嘴角吟着冷笑,看着束河被牵绊住,自己又走近马车,身手撩开车帘。 微月却已经把车帘扯开,目光清寒执看着站在车辕旁的那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看到他眼底得逞的笑,她淡淡地道,“不劳大人了。” 束河那边刚将一个士兵踢了出去,见到微月已经自己出来,脸色变,眼底的杀气也更重,见识过束河身手的几个官兵见到他这样的表情,也不敢再上前,只是将他团团围住。 富德得意看了束河一眼,“方少奶奶,得请你到官府一趟了。” 为什么这个富德会知道她就是潘微月?她从来没见过他! “大人,我已经不是方家的少奶奶,方家早己轻将我休了。”微月摸然看着富德,冷声道。 富德目光锐利看了微月一眼,“休书呢?“微月从怀里拿出休书,“大人可要亲自过目?” 富德笑了笑,“那就请潘姑娘到官府一趟。” 见他对自己还算客气,微月淡淡一笑,下了马车。 富德要将她和如玉一同抓去。 “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你们只是怀疑我,为何还要地累别人?”微月站到如玉前面,目光冷寒看着富德。 “既然有人告密你与天主教勾结估,我又怎么知道你身边的人是否清白,自然要抓回去仔细查个清楚。”富德道。 “小姐,奴婢跟您一起。”如玉脸色虽然苍白,声音却已经镇定下来。 “把这三个人都给我带回去!“富德下令。 微月看了束河一眼,有些愧疚连累了他,“大人,这事儿与束河无关,为何连他也要……“他包庇乱党,怎么会无关?”富德眼睛闪过一丝恶毒,语气十凶狠地打断微月的话。 “如今尚未才证据证明我勾结主教,大人口口声声的乱党,未有失公正。”微月冷冷道,声音不卑不亢。 富德转过头瞪着她,“是不是乱党,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已经下今让人将束河绑了起来,而在另一边安静的街道,突然传来突兀的马车转动声。 没多久,一辆看着朴实的马车停在众人面前。 富德认得那辆马车,是两广总督李寺尧府上的,他心中一凛,自己来与李寺尧没有恩怨,他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 李寺尧从车上下来,恭着身子,“贝勒爷,您请。” 谷杭挺拔清逸的身影从马车上出现,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再被样今人注目,而又动人心弦。 得知谷杭的身份,微月心中感觉自是有些不一样,越过人头看着风华绝伦的身姿,似乎……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今夜的谷杭有着属于皇族的尊贵气质,还隐隐透着摄人的威仪,安像不容侵犯一般。 富德脸色变了变,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李寺尧和谷杭,讪笑着上前垂手打千,“贝勒爷,李大人,您二位这是?” 李寺尧谷冷瞥了富德一眼,“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连束河大人都绑起来了?富德,你好大的威风!” 富德道,“大人,那是因为柬河包庇天主教的乱党……” “富德大人,请问谁是乱党?”谷杭嘴边勾起淡淡的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让人听着有些想冒冷汗的感觉。 “方家的少奶奶,那个潘微月…”他虽然看不起谷杭名不正言不顺承了贝勒爵位,却不敢真的在他面前放肆。 看那李寺尧对待谷杭的恋度,就知道这主子是不能得罪的,李寺尧是什么人?在朝廷才多大的势力?,连他对待谷杭都这种小心翼翼的态皮,看来传言皇上十分宠爱这位贝勒爷,是真的了! “单凭匿名信件,就定潘小姐是乱党?富德大人,是这样吗?,谷杭轻声问道。” “自然是还要查渍楚的。”富德道。 “既然还不确定,为何就要抓人?”谷杭又问。 “回贝勒爷,奴才也是秉公办事,皇上已经下令,要严抓天主教党,就是才嫌疑的,也要抓起来查问个明白,才可放人。”富德大声说道,知道谷杭是打算来救下潘微月,但若潘微月真是乱党,而他将她放了,将来上面的怪罪下来,就是他的罪。 现在他把干系挑明了,就看这位贝勒爷是不是真要担下这个责任了。 谷杭的眼睛信然绑着白布,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住微月站的位置扬起了下颌。 他当然可以凭着权势在今衣就将微月救下来,可这样做的话,就不能证明微月不是乱党,不能还微月一个清白。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光明正大地向方家证明,她并非乱党,她与天主教无关。 今晚他让束河去救她,只是想告诉她可能会被汤马逊所累,却没想到事情的发生会那么快,是有人故意想要陷害她吧。 他去了总督府本是为了汤马逊夫妇,却没想到会听到她被方家休的消息。 可是她一个弱质女子,如何轻受得起牢狱的罪? “我跟你们回去。”微月低声开口,“相信官府不会只凭他人三言两语就判定我是乱党,我一个深宅女子,平日大门不迈,与乱党有何干系?至于勾结天主教,更是无稽之饺,官府会还我一个清白,不会将我屈打成招!“她这一番别有深意的话,却让富德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就连李寺尧也深深盯了她一眼。 谷杭释开一抹笑,“潘小姐请放心,有李大人在,广州府还不敢让屈打成招的事情发生,李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贝勒爷请放心,奴才必定会查明此事,还潘小姐一个清白。” 李寺尧心中年暗想,这贝勒爷怎么会认识方家的少奶奶,还似乎很熟稔的样子。 看来此事真要小心处理了。 谷杭笑了笑,“今夜真是麻烦李大人亲自送送到这里了。” 李寺尧忙声说不敢担麻烦二字,转头看富德,咬牙斥道,“还不柬河放了!” 富德有些不甘愿,早在京诚的时候,他就看不惯这束河了,还想能教训他一下,“还不将人放了!”他喝着几个小兵。 束河冷瞪了他一眼,走到谷杭身后,“贝勒爷。” 谷杭淡谈地点了点头。 接着,微月和如玉便被富德带走了。 临走之前,微月转头深深看了谷杭一眼,对束河感激投以一笑,要他代替她,跟谷杭说一声谢谢。 束河在谷杭身边低语几句。 谷杭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微月被带到了女牢,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在电视上,她还没见过监狱,自己这算是亲身体验了。 原来电视上的那些监狱环境好太多了,哪有这里的如此阴暗潮湿,到处透着一股雾气,还有犯人身上的馊酸味。 她有种想要吐的冲动。 第一百六十六章劫后 似乎她的待遇还算不错,牢房的干草还算干净,分发给她的放褥也是半新的,没有一股恶心的馊味儿。 看到对面牢房角落蹲着一个瘦骨鳞绚的女人,衣衫破烂,干草上还有类似排泄物的东西,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小姐,您没事吧?”如玉轻拍着她的背,紧张问道。 微月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在干草上坐了下来,缓一口气才道,“我没事。” 有个年轻的官差过来给她们送水。 微月急忙站起来,“差大哥,请问,你知道那位汤马逊夫人在哪个牢房吗?” 许是外面有人交代,这位官差大哥对待微月的态度还算客气,他指着斜对面的牢房,对微月道,“你说的是那个曾经当舟女的女子?” 微月点了点头,“没错没错,她在哪里?” “被带去问话了。”官差大哥说道,“还不知能不能回来呢。” 微月听了,心中一凛,“那……那位紫荆呢?““那个来自首的天主教徒众?已经刺了字,关在死牢里了。”官差道。 “自首?她是自首的?要判死刑吗?”微月吃了一惊,讶异问道。 官差大哥终于不耐烦了,挥了挥手,“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微月心中有无数个疑问,为什么紫荆会来自首,她难道不明白被人知道她是天主教之后的严重性吗?绯烟被带去问证,什么时候能回来?是不是安全?汤马逊呢?难道真的已经遣送回国了?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过迅速,她现在还没整理出个头绪来。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如梨花带泪般娇柔的脸庞,如果这一切都是洪松吟策划出来陷害她的,她真的不得不承认,在人心和心机这方面,她远远比不上这个女。 当初能够让朝廷一个祸不及妻女,而今洪松吟避免了囚禁在澳门的惩罚,也证明了这对父女很熟悉清朝官场的作风。 三年之后,洪松吟也会跟着洪任辉被遣送回国,这三年里她不离开广州回浙江找亲戚投靠,反而躲在暗处算计他。 这女人对自己到底有多大的仇恨,比起他们想利用方家,难道她的袖手旁观就是大罪? 迷迷糊糊睡了一党,第二天还未天亮,微月就被一阵尖叫声吵醒。 才两个身形高大的官差正拉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往外走着,那女子用力挣扎,拼命吸喊着极命。 牢房里一阵的联动,似才人在低低细语,那个被拉出去的女子,已经被证实是今天主教。 微月看向斜对面的牢房,空空如也,绯烟昨天没有回来。 心中才不安的预兆。 这一天,她没有被带出去问话,只是到了快天黑的时候,突然来了两个女牢头,将她和如玉身上值钱的首饰都搜走了,包括她本来想用于逃亡的五千两。 这样的情形,是不是说明谷杭也无能为力,她的罪名即将要被坐实? 到了第三天,她才知道,原来那富德带着官兵去了方家,将月满楼翻了个遍,搜出几本西方游记,便认定了她是天主教。 微月闻讯,只是无语谷笑。 第四天,富德带着四个官差出现在她面前,宣布了她的罪名,要让官差在她脸上刺字。 “大人,只凭几本传记就队定我是天主教,那么广州的天主教可多了去,这就是朝廷所谓的真相,所谓的公允?”微月心底不是不害怕,如果真的被刺字在脸上,那她这辈子可真就是完了。 “别在狡辩,有人认得那洋文,官府早就定了你的罪,别以为有贝勒爷在撑腰就能逃过此罪。”说着,富德下令两个牢头拉住微月的手。 “我不服,无凭无据就要将我治罪,如何能服众?”微月叫道。 富德大笑,“为什么要服众?百姓服了老子就可以了。” “混蛋!”微月低骂,狠狠待走近她跟前要给她刺字的官差踢开。 “臭娘们,活得不耐烦了!“富德伸手甩了微月一掌。 微月只觉得脸颊一阵刺痛,嘴里沁出了血丝,口腔里是淡淡的血锈味。 如玉尖叫,哭了出来,“小姐!” 富德又反手打了微月一巴掌,把微月打得有些眼前发黑。 “富德你这个混蛋,竟然敢用私刑!”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 微月身子软了下去,昨天几乎是滴水未进,晚上也惊醒了好几次,精神状恋已经到了极限了。 好累……已经筋疲力尽了。 昏倒之前,她似乎听到了章嘉的声音。 好像发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在阴暗的监狱里,到处都是雾味,还有老鼠蟑螂嚣张爬走的身影,将棉被紧紧将自己包住,心底的恐惧却一直无法消失。 真的是在做梦。 温暖的窝,柔软的蚕丝被,连枕头也如此轻软舒服。 她翻了个身子,压到了红肿的脸颊,几乎立剩将她痛醒了。 原来不是梦……微月睁开双眼,看着陌生的房间,简单却雅致的摆设,圆桌上放着一个凤行褐釉香炉,轻烟袅绕,是安神香的味道。 她被救了吗? 门咿呀被打开,微月眯眼看了过去,一道清瘦的身影背光走了进来,阳光仿佛在他身上染了一层金光,那么虚幻而飘渺。 “潘姑娘,你醒了?”谷杭端着一碗药计,站在门边,顿了一下,才提声问道。 微月吃力坐了起来,看着谷杭,却不知该说什么。 谷杭慢慢住走了进来,虽然看不见,却走得从容淡定,“我去把你的丫环唤过来。” “谷杭…”微月哑声开口,“谢谢你。”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着,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此清晰,活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从没试过如此无能为力和不知所措的时候。 她以为一切能掌握在自已手里,她以为只要自己清者自清,就不怕别人的诬蔑。 在这里生活也快一年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天真。 什么王法,什么公平,都是放屁! 她忘记了,这个时期贪风之盛,这今年代对待普通百姓的不公平,对待女子的苛课,是她无法想象的。 她原来被保护得如此好,根本没真正见识到这个社会的现实。 “章嘉已经去接你的两个丫环了,你好好休息。”谷杭将药放在圆桌上,“我这里平时极少客人,也没有丫环服侍,委屈你了。” 微月用力忍住了眼泪,掀开软被,下床走到圆桌旁,再一次道。 “你的脸颊,还痛吗?谷杭轻转头,脑后的白布带随之飘动。 微月勉强扯出一抹笑,伸手梧住脸颊,“不疼了。” 谷杭只是淡淡一笑,怎么会不疼,富德是个粗鲁的习武之人,向来不懂怜香惜玉,那两巴掌打下去,伤势不轻的。 微月将药一口吞尽,满口苦涩的味道,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急忙开口转移自己的伤心,“汤马逊他们怎么样了?” 谷杭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太好…” “难道罪名已经被落实?”微月急声问道,因为牵动了嘴里的伤口痛得嘶了一声。 谷杭的声音充满歉然,“倒也不是,这两天因为想先证明汤马逊并非天主教,所以才没有即刻将你救出来,没想到富德会用私刑,是我太大意了。” “这不关你的事情。”是她太高估自己了,将这个社会看得太天真了。 谷杭低声解释着,“负责这次广州辑拿天主教的是富德,他是新柱将军的表兄弟,是个极暴躁残酷的人。”顿了一下,他又道,“紫荆是在那日去官府自首的,说是想要官府放了汤马逊。”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反而会连累汤马逊和绯烟吗?”微月没好气地叫道,“她也放出来了?” “已经被发配到黑龙江了,汤马逊在广州多年,结交各界朋友,昨日,许多人出来证明汤马逊并非天主教,根本就是有人诬陷,富德没有证据汤马逊是乱党,才终于放了汤马逊夫妇。”谷杭说得很筒洁,风轻云淡将事情简单化了。 微月却知道这两日形势必定十分凶险,那些愿意出来为汤马逊说情的人,是因为谷杭吧? 只有汤马逊清白了,她才能洗脱勾洁天主教的罪名。 我却没有想到富德会派人去方家搜查,也没想到他会以几本西方传记就定你的罪,李大人和张大人识得洋文,我请他们二人作证,你并非天主教,且张大人也力保你不是乱党,没想到富德会因为无法治罪汤马逊而怀怨在心,拿你出气,甚至私下动刑,都是我考虑不周。”谷杭的声音有些低落,如果不是章嘉冲动闯进了牢房,也许,这时候微月的一生就…“谷杭,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微月声音有些哽咽。 被白布包住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他心中微暖,为她明知了他的身份,却依旧将他视作常人,他是感动的,因为她没有唤过他一声贝勒爷。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不是荣耀。 “要去看看汤马逊他们吗?”他问道。 微月笑着点头。 第一百六十七章怀孕 谷杭走在前面为微月带路。 微月看着他走路的样子,那样从容不迫,好像熟悉了这里每一条道路,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搀扶或看引路。 看来他熟悉这庄子的每一处角落。 见到汤马逊的时候,微月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这才几天,他竟然几乎变了个人,满脸的胡渣,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坐在床沿,目光呆滞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绯烟。 微月和谷杭走了进去,看到诽烟灰白如死的脸色,她忍不住低呼,“绯烟?” 汤马逊动了一下,抬眼看了微月一眼。 绯烟的眼键也动了动,睁开了双眸,侧过头看向微月。 微月震惊地看着她,绯烟另一边的脸颊竟然刺了字?“绯烟,这是怎么回事?” 绯烟重新闭上了眼睛,眼泪涌了出来。 在汤马逊的解释下,微月才知道绯烟本来是被刺字发配到伊犁去的,幸得谷杭及时赶到,但还是来不及阻住刺字。 绯烟的孩子也在牢里失去了。 看着汤马逊和绯烟痛失孩子的凄悲哀恸,微月竟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什么安慰的韶都显得太苍白无力了,汤马逊和绯烟是多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却没想到会因为一场无妄之灾,而失去了一切。 绯烟以后要怎么出去见人?那刺字是不能洗掉的吧? 默默地陪着汤马逊和绯烟坐了一今儿,微月才离开他们的屋子。 而章嘉也带着吉祥和荔珠来了。 看到微月神情疲倦的眉眼和红肿的双颊时,吉祥和荔珠都默默落泪,心中自责不巳,恨自己没有跟在微月身边照顾着。 “你们哭什么呢,我这不是没事吗?“微月淡淡笑了笑。 章嘉站在门边,也是充满愧疚看着微月。 “你怎么回来了,东海那边的事情落实了吗?”微月轻轻喝了一口茶,牵扯了嘴里再伤口,眉心忍不住紧蹙。 章嘉看了微月的脸颊一眼,年轻的脸看掩不住的愤怒,“嗯,差不多了,再过一个月,就能运货到广州来了。” 微月笑道,“辛苦你了。” “……你怎么走到这个地步,我刚回到广州,就听到贝勒爷说你被诬陷是天主教,你得罪了什么人?”看着微月风轻云淡的笑容,章嘉终于忍不住大声问道,在他闯进牢房着到她被富德打的时候,几乎是怒红了眼,顾不上别的一拳将富德揍了出去。 微月于他,亦师亦友,且有收留之恩,他怎么能看着她被富德那小人陷害? “这正是我想托你去查的事儿,我想知道,那个洪松吟究竟……是怎么令官府迫不及待置我死地。”微月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自己的牢袱之灾,绯烟的孩子,还有被方家休了的所音,她一定会悉数还给洪松吟的。 “我去找那个富德。”章嘉转身就要离开。 “章嘉!”微月叫住他,“别从富德那里下手去查。” 章嘉怔了一下,随即似想明白其中瑞倪,点了点头,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道,“你……你已经知道谷杭是贝勒爷了?” 微月点头,含笑看着他。 “那……”章嘉抓了抓光洁的额头,“贝勒爷有没跟你提起过我?” “提起你什么?”微月反问道。 章嘉干笑几声,“没有就好,那我去了。” 还不想让章嘉知道,她其实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当她自私也好,现在她还需要章嘉的帮忙,一旦他的身份公开了,她就没有立场再去指点他做事情了。 章嘉离开之后,微月才看向吉祥她们,“十一少回来了吗?” 吉祥回道,“还不曾有十一少的消息,只知如今方家是夫人在管事儿,邱舅老爷一家都搬了回去。” 微月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笑,动作真是迅速!之前不是有官兵去搜查月满楼么?那些嫁妆…“小姐放心,只要小银不说,没人能搜得到。”吉祥笑道,还在她耳边低声告诉她嫁妆藏在何处。 微月听了,赞赏看了吉祥和荔珠一眼,“你们想得周到。” 吉祥却摇头,愧疚道,“奴婢们不敢居功,之前小姐让我使人盯着洪松吟,是奴婢疏忽了,还是让这女人有机可乘。” “既然我已经平安无事,就不必再提从前,洪松吟不日所为,终有日我会还给她。”微月淡淡道,“你想个办法,约五少奶奶出来与我见一面。” “是,小姐。”吉祥应喏。 没多久,如玉手捧托盘,给微月送药来了。 微月皱眉,嫌恶地看着那碗药汁,“我这不是刚喝了一碗吗?怎么又喝?” 如玉见到吉祥和荔珠,脸上泛开笑意,“刚州那碗是让您脸上消肿的,这是安胎的。” 微月猛地抬头瞪了过去,吉祥和荔珠也膛大眼,既喜又悲她看着她,“如玉,你说什么?小姐有身孕了?” 如玉咦了一声,“贝勒爷没有跟小姐说吗?” 吉样目光复杂看着微月,小姐竟然有身孕了,这到底是不是好事?若小姐还是方家的少奶奶,那肯定就是天大的喜事了,可小姐被休了啊。 微月桃了桃眉,伸手捂住小腹,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这里面竟然有棵小豆芽了。 “少奶奶,要怎么办?知果夫人知道您有身孕了,一定不会替十一少休了您的,要不,我们去跟夫人说?”荔珠急声道。 微月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已的肚子,如果方十一知道自己杯孕了,应该很高兴的吧,至于方邱氏会不会高兴,这就不得而知了,她含笑道,“难道凭着方邱氏一张休书,我和方十一就不再是夫妻?除非方十一亲手写的休书,或看说不要我了,我才会和他一刀两断!” 三个丫头都松了口气,只要小姐愿意去争取,十一少一定不会休了她的。 微月喝了安胎药,才问向吉祥,“这几天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小姐被抓到牢里之后,那个富德带着人要去封了双门底上街还才……白云大酒店,后来是贝勒爷出来阻止,他才没封了白云大酒店。”吉祥道。 微月眼底浮起恨色,“白云大酒店是我舅父的产业,我也不过是参股,他富德凭什么去查封。” “贝勒爷也是这样反驳他的,后来还有张大人出来为您说话,可白云大酒店是没事了,双门底上街的大宅却被封了。”吉祥握紧了拳头,幸好没有人知道隆福行也是小姐的,不然肯定也要遭殃。 去他妈的富德!“如今我已经洗脱是天主教的罪名,他还凭什么封我的屋子?走,去官府!” 如玉急忙拉住微月的手,“小姐,您才喝了安胎药,还是休息两天吧,您脸上的伤如个也,…贝勒爷让束河大人去官府替您讨回宅子了。” 这不是让她又欠谷杭一个情吗? 可是现在不依靠谷杭的身份,她又怎么拿回自己的东西? 不管在哪个年代,做人做事凭的都是三分实力,七分关系,任她再有理,到了权贵面前,也不过是卑微的小老百姓,人家欺她,辱她,也不过看心情。 微月冷静了下来,深思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不能让一时愤怒,影响了自己的思绪,她后面还有一场仗要打,还要等方十一回来,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养伤,然后才找洪松吟算账。 她不会清高拒绝谷杭的出手相助,他帮自己讨回宅子,比自己去争取要有效多了。 “如玉,去跟贝勒爷说一声,除了双门底的宅子,还有五千两!”在牢里被搜去的五千两也不能便宜了他们口如玉笑着应是。 微月在谷杭的庄子里休养了三天,因为看谷杭送给她的宫廷私制的薄荷膏,她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 这三天,她都会陪着绯烟在屋子里说话,绯烟虽然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却一直不敢走出屋里见人,头发也不肯挽起,披散着遮住脸上的刺字。 汤马逊心疼她,这几天都在研究如何用药物洗去绯烟脸上的字。 微月只恨自己不了解刺青,不然就可以提供点意见。 到了第四天,汤马逊突然决定要带绯烟离开广州,却没有决定要去哪里落脚,只说去到哪里是绯烟喜欢的,他们就会停在哪里。 微月和谷杭并没有挽留他们,离开广州也许对他们更好,免得触景伤情。 绯烟临走前将越秀山的庄子留给了微月,微月不愿白受她的赠送,便将自己如今身上所有的银票都给了她,就是谷杭为她计回来的五千两。 将银票都给了绯烟之后,微月几乎是身无分文了。 脸上的红肿全消之后,微月才告辞谷杭,搬进了双门底上街。 一切安妥之后,她便打算去跟三舅父请罪,她差点连累了他们,连累了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白云大酒店。 只是没有想过,尚未走进三舅父的宅门,她就被三舅母白林氏以一万五千两银票打发了出来,听她所言,就是要将微月在白云大酒店的股份退出来,这几个月已经给了微月不少分红,如今再还她一万五千两,已经算仁至义尽了,让微月不要再拖衰他们。 微月有些无语,这算是三舅母要跟自己撇清关系吗? 倒也没觉得伤心,只是有些感以叹世态凉薄,白云大酒店开始营利之后,三舅母一直就对她颇有意见,暗中撺掇三舅父将她退股,如个有这么好的借口,怎么不会趁机而上? 从东门回到双门底上街,章嘉却给她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八章斗狠 车声辘辘,是驶往越秀那边的方向。 马车在一座三间三进的四合院停了下来,大门紧闭着,门楣上并没有悬挂匾额,微月掀开车帘看了四合院一眼,扶着吉样的手下车。 “洪松吟一直就住在这里?“微月望向从马匹上翻身下来的章嘉,低声问道。 “就在这里,似乎刚到广州的时候,就置下这院子了。”章嘉道。 微月眼脸低垂,略微沉吟片剩,才吩咐吉祥,“去请门吧。” 吉祥福了福身,拾步上了门前台阶,我拉住大门的钥环,敲了几下。 等了有半盏茶的时间,旁边的小门才咿呀打开了,一个小丫环样出头来,见到微月衣着不俗,是大户人家的打粉,眼底闪过讶异,“这位奶奶,请问您找谁呢?” “我们小姐要拜访你们家姑娘。”吉祥温声道。 小丫环犹豫了一下,问道,“请问奶奶府上是?” 微月微笑道,“你只管跟你们姑娘回话,是故人拜访来了。” “那……那你们稍等一会儿。”小丫环又把小门给关上了。 吉祥皱眉,“这丫环不懂规矩,竟然也不懂将客人请到大厅奉茶。” 章嘉也在一旁嘀咕,“一点家教都没有。” 微月却含笑看了紧闭的大门一眼,“看来洪松吟防备意识很高,大概从来不曾开门待客的吧。” “就她的身份,也没脸开门见客吧。”章嘉眼底浮起一脸鄙夷,似乎还有些愤恨。 没多久,大门便缓缓打开了,刚才那位小丫环笑眯眯地请微月他们进去。 章嘉不愿进去,在马车车辕坐着翘起二郎腿,“我就在这儿候着你们。” 微月笑了笑,跟着那个小丫坏进了四合院。 她姿态笔直,跟在那小丫环身后不急不慢地走着,顺便观察了一下这个四合院的装修和摆设,虽不算精致,但也算是不错的了。 洪松吟真打算这三年就一直住在广州,直到洪任辉送澳门释放,再一起回本国去? 小丫环领着她们进了二道门,守门的丫环看了微月她们一眼,很警惕。 洪松吟的贴身丫环香草在正房的台阶前,看到微月,盈盈作福一礼,“方少奶奶。” 微月含笑不应她。 香草给那小丫环使了个眼色,丫环笑嘻嘻地退了下去。 洪松吟竟是在屋内见的撇月。 屋里很明亮,偶尔本风透过窗棂拂动纱幔,高几上招着一盆时令花,开得正好。 洪松吟斜靠在软塌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宽袍大袖,衣襟大敞,脸上涟着红晕,明神还有些散谩,斜眼着着微月,低低地笑了出来。 实在是……放浪形骸! 这是微月唯一的感觉,洪松吟每天的生活都这么奢靡不堪吗? “哟,这不是方少奶奶吗?”洪松吟没有起身见客,只是以手肘撑起头,笑容娇媚她看着微月,一点不觉得惊讶,“哎,我差点忘记了,你已经不是方家的少奶奶了,这该怎么称呼你好呢?称你一声姑娘?也不适合,你都已经是妇人装扮,称你一声潘小姐,更是不适合,你可是被潘家赶了出来的。” 微月笑了笑,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屋里没有酒味,洪松吟这似醉似梦的姿态是为何?“洪姑娘似乎灰幸灾乐祸的。” “你得到报应了,我怎么会不高兴呢?“洪松吟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是让你失望了,没能将我陷害成动,要是你的枕头风再吹多几下,说不定富德大人就不顾一切将我定罪为天主教了。”没有丫环奉茶上来,微月也不在乎,看着洪松吟的日光溢满了笑容,一点颓败不高兴的神情都没有。 洪松吟脸色不变,“是啊,不能让你被发配到伊犁,真是让我心里堵着难受。”她目光如刀看了微月一眼,“但能让你从方家失去一切,我心里倒也凉快。”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从方家失去一切?”微月含笑问道,“你这样报复我,不惜将你父亲留给你的家产一大半送给了富德,再委身成为他的外室,就是为了看我怎么死吗?” “是你害得我父亲被圈禁在澳门,我怎么可能放过你!”洪松吟的声音低了下来,隐隐透着深入骨里的恨意。 “令洪爷被圈禁在澳门的人真的是我么?我手中虽有他包办茶叶的证据,却不是我将证据送去官府,洪姑娘这怨恨从何而来?”微月笑吟吟问着,“你们父女算计方家,想要拉方家下水,我也不过是求自保,而没有让你们得逞,如此而巳。” 洪松吟脸色微微一变,射向微月的眼神更加怨恨,“我看你对方十一也并不是用情至深,为何要阻拦我?方十一若是肯娶我,我父亲就不会被圈禁在澳门,不会被遣送回去。” “难道让你嫁给方十一,你父亲就真的能不被圈禁在澳门?洪松吟,你父亲之所以会被定罪,不是因为别人,而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也是因为你。”微月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着。 洪松吟猛地坐了起来,目光凶狠瞪着微月,“没错,就是因为我无法嫁给方十一,方十一才袖手旁观没有对我父亲伸出援手,潘微月,只要我还能留在大清,我就不会放过你。” “你这是因为内疚,所以才仇惧转到别人身上吗?”微月笑了一下,眼底尽是讥讽着洪松吟。 洪松吟站了起来,白暂粉嫩的双足也没有穿上鞋,就这样走到微月面前,“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们在英国的日子有多难过吗?““我不知道!”微月站起来与她面对面,目光清寒冷厉,“我只知道,官府之所以那么判定你父亲的罪,是因为你将你父亲的犯罪证据亲自送给了李寺尧,换来你自己不必被圈禁在澳门的罪罚,怎么?觉得内疚了?所以才将怨恨转移到我身上?洪松吟,你真是个自私得可怕的人,我这次会被你陷害,是因为我没你心狠手辣。”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她和洪松吟是同类的人,都是自私的,只是她没有洪松吟的狠绝,竟然连对她那么好的亲生父亲都能出卖。 洪松吟的脸色变得铁青,神情狰狞可怕,“不是,我只是不得已才走的最后一步,如果不是你逼得我无路可行,我不会这样做的,都是你的错!““我何错之有?这根本是你说服自己的借口,你只想到自己不要被你父亲连累,即使你口口声声说要嫁给方十一,为的也只是能够留在广州的资格,你早就知道,你父亲状告李永标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你不劝服你父亲收手,反而怂恿他将李寺尧也告了上去,为的难道不是得到你父亲的那些财产?”微月厉声叫道。 “你以为将我置之死地,就能替你父亲报仇,你当你父亲是傻的不成,会不知道你的技俩?”微月冷笑看着她,“洪松吟,你是为了对付我勾引富德,还是因为想找个靠山,希望三年后不用被送回去英园呢?” 洪松吟狰狞的面孔惭渐恢复平静,她拉着宽大的衣袖掩住自己的脸,咯咯她笑了起来,“潘微月啊潘微月,你如今就算知道这一切又才什么用?你已经不再是方家的少奶奶了,就算不能让你发配到伊犁去,我也算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难道除去方少奶奶这个头衔,我就会变得一无所有?”微月反笑问道“在你看来,我就是这么一个任你随便捏圆搓扁而不会还手的人?” 洪松吟眉眼都是看不起微月轻蔑,“那么,不再是潘家小姐不再是方家奶奶的你,要拿我如何?” “该是你欠下的,我自会找你讨回。”顿了一下,微月笑了起来,“既然大家都把事情都放上台面来说了,不如你也直白些说了吧,你究竟是怎么说服紫荆去自首的?我不相信你能收买她,你能利用紫荆来陷害汤马逊继而陷害我,只怕不是一时想出来的计谋吧。” 洪松吟一掉衣袖,露出白暂浑圆的半截酥胸,却丝毫不觉羞涩在意,“只能说是连天都在帮我!我原先也不知道那个紫荆是天主教的,更加没想过要去与她认识,只不过,既然你好心派人跟着我,我不礼尚往来,怎么过意得去,到没想到你会和洋人认识了。”说着,语气一冷,“你要怨就怨你运气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朝廷要消灭天主教,偏偏你认识的洋人家里,有一个天主教。” “所以就早在知道我和绯烟亦来住的时候,就借故接近紫荆了,也是你去官府告密,说汤马逊是天主教?”饿月眼典微敛,低声问道口“我只是跟富德大人稍微提了一下,说不定这个汤马逊是天主教的传教士……其实如果不是紫荆去自首,官府根本没证据证明汤马逊就是天主教,只怪这个奴才太蠢了,我不过是告诉她,如果她去自首,也许汤马逊就能放出来了,她什么也没问清楚就往官府去了,就是为了让那个妓女能够和汤马逊长相厮守,说什么要报恩,真是笑话,自己都顾不了白己了,还谈什么报思!” “你利用了紫荆不想连累汤马逊的想法,怂恿她去自首?”微月抬眼看了她一眼,这个洪松吟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和心狠手辣。 只是为了报复她,竟然能将无辜的人施下水,这样的狠,她做不到,她向来只是有仇报仇。” “最重要的是,能够让你失去一切,其他人不过是棋子。”洪松吟呵呵地笑着。 “恩,我知道了,洪姑娘,个日打横你了。”微月笑了笑,即使心中有万丈怒火,她也隐忍不发,本来打算以牙还牙报复洪松吟,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不是很想留在广州吗?她不是还有三年时间留在大清吗?那就走着瞧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出了洪松吟的屋子,微月见到那个香草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匆匆从二道门进来,看到微月的时候,立刻将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对微月行礼。 微月淡淡的点了点头,挺直着身子离开。 章嘉见到微月出来,马上从车辕上跳下,“怎样,没事吧?那女人说什么了?” 微月眼角扫到在门后勾头探耳的小丫环,对章嘉笑道,“回去再说。” 马车上,吉祥眉心微皱,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对微月道,“小姐,奴婢见着那洪松吟好像有些不太对,身上没有酒味啊,怎么就............好像走路都不稳了。” 微月回想起洪松吟今日形象,也觉得大有不对劲之处,“我看她双眼有红丝,却两颊潮红,精神处于亢奋状态,实在是像......” 像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不良少女嗑药后的样子。 “刚刚香草手里的东西,你认出是什么来吗?”微月问道。 吉祥想了想,“像是什么药粉来着。” 该不是五石散吧...... 那是相当摇头丸之类的中药散记,她虽对中药一无所知,但五石散在电视上也了解过了,服用之后,会令人性情亢奋,浑身燥热,身体几乎触觉会变得极为敏感,好像在哪个朝代还狠流行,还经常用在闺房之乐上。 “就算她服毒也不关我们的事情。”微月勾唇淡笑,她最好不要死得太快,否则她要怎么报仇呢?女人是相当记仇的。 汤马逊的遭遇,绯烟的孩子,她在牢中的那几天,还有那两巴掌......不是洪松吟所赐么? 她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立刻对洪松吟以牙还牙,日子还长着呢,她不急。 回到双门底上街,微月还没来得及喝上茶,章嘉就急声问道,“那个女人承认是富德的外室了吗?” 微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才含笑看向章嘉,“没承认,不过也没否认,想来你查来的消息是不会错的了,她和福德的关系断不是那么简单,几十万两的银子说捐就捐了,还不知道有多少是进了富德的私库里。” “嘿嘿,要是让富德的正室知道了,那可就好看了,你不知道,富德家里的女人可泼辣了,手段又高明,长得虽然不怎样,却把富德治的顺贴,一句反抗的话儿都不敢说,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说着,章嘉声音低了下来,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有些僵硬,支吾道,“我也是听说来的。” 微月低笑着喝茶,眼底眸光微转,须臾,“我比较好奇,洪松吟是在哪里认识紫荆的?” 总不是在半路拦截要认识她的吧,听绯烟说过,紫荆平时和家里丫环都极少说话,对每个人都充满了戒心,像洪松吟这种突然出现的人,难道就完全没有戒心? 只可惜自从事发以后,不管是她还是绯烟,就没能和紫荆见上一面。 “说不定那个洪松吟也是天主教的,这样就容易接近紫荆了。”提起洪松吟,荔珠是咬牙说的。 微月眼睛亮了起来,“洪松吟说不定还真的是天主教徒......” 她不是本国人,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她和天主教有关系,那就能轻易能定她的罪了吧。 章嘉嘿嘿笑着,“就算她不是天主教,也能让她变成天主教!” 微月喟然一叹,“她如今有富德撑腰,只怕不容易定她的罪。” “那有什么难的,富德又不是那种深情的人,只要再给他送个新鲜的,保准儿把洪松吟忘到脑后去了。”章嘉眨了眨眼,心理早有了主意了。 “我说章嘉,你怎么对富德那么熟悉?”荔珠好奇问道。 章嘉摸了摸头,看向微月,“其实,在京城的时候,我们算是邻居......” 微月挑了挑眉,“既然如此,让你帮我,恐怕有些不方便了。” “怕什么,我又不是指着他吃饭,我还怕得罪他啊,再说了,他也不敢拿爷怎么样!章嘉年轻的脸充满了张扬的傲气。” 章嘉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其实这个富德还有个极少人知道的秘密。” 微月眼波一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吉祥和荔珠也都好奇起来,竖起耳朵看着章嘉。 章嘉很满意这种效果,很得意地道,“这个富德,其实喜欢玩小倌,就是男女不忌的混蛋,他家那位正室,竟然也不反对他养个小倌,说总比养个外室好。” 微月有些诧异,不会吧,听说过大清的大老爷喜欢养小娈童,没想到还真给她碰上了。 吉祥和荔珠都涨红了脸,狠狠地啐了章嘉一口,“胡说八道。” 章嘉嘿一声叫道,“我怎么胡说八道了,我是说真的,我还见过呢。” 微月却睁着一双明亮的清澈的双眼看着他,长得英俊潇洒的章嘉,小时候也应该是粉嫩可爱的吧,刚刚他说了,和那个喜欢玩小倌的富德是邻居...... 章嘉俊脸微微晕红,指着微月大声叫道,“你少给我想歪了,他才不敢动爷呢。” 微月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就算是不敢,也是动过念头的吧,“章嘉,股行他......在朝廷中势力如何?” 章嘉没想到微月会问起这个,便道,“目前为止,还没人敢正面得罪他的,只有富德那个拎不清楚的笨蛋才会得罪贝勒爷。” 如今谷行能算是她的靠山吗? “章嘉,有件事儿,得让你帮忙。”微月严肃起来,“如果洪松吟利用自己也是天主教徒的身份接近紫荆,那她之所以能劝紫荆去自首,这个道理就说得通了,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人带个信给紫荆?” “那是死牢,要是让富德知道你和紫荆联系,只怕就是谷杭也帮不了你。”章嘉却不愿微月冒险。 “虽然......我不太喜欢那些阴险的手段,但有时候也有不得已为之的,你不是说富德喜欢小倌吗?广州可由适合的地方?”微月笑眯眯地问着,在豢养娈童称为风俗的清朝,总有些特定的场所吧。 虽然有些同情那些小倌,但这种社会现象她是无力改变,每个年代都有自己无能为力的恶习,她又不是神。 经过这次教训,她明白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适应这个社会。 世界和平,终究只能是个梦想。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经过一年在锻炼,章嘉在很多方面都成熟起来,特别是像他这种官宦世家的公子哥,对人情物事的接待,更是容易上手。 “章嘉,有些事情,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微月看向他,认真说道,“这种场合,你就不要出现了。” 章嘉笑了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一百七十章避子丸 章嘉去对付富德的这段时间,微月也没有闲着,她将自己如今的产业整理了一遍,一直以来,她都没有亲自去管理自己的产业,隆福行有刘掌柜替她看着,番禺的烧窑又有刘掌柜的侄子和章嘉,和同和行合作的水晶玛瑙开发,也有章嘉帮她处理。 虽说她有现代的商业知识,但在做生意处理人事方面的,她还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女子,根本不方便出面。 所以,她必须有一些对自己绝对忠心的人。 刘掌柜自是不必担心的,就是他的侄子......她还没见过面,至今她都不敢完全把烧窑交给他去负责,还是在观察一段时间,见面之后再说了,能让刘掌柜重用的,应该也不差才是。 至于章嘉......他已经是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看此情形,章嘉是真的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现在的他看起来似乎挺享受这种生活的。 在微月的思想里,并不觉得当官的和商贾之间身份有多少区别,只要能够活的自在,是官宦世家的少爷和商贾巨子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还是会尊重章嘉的选择。 文德路的两件铺子,惠爱路有三间面阔的铺子,十圃路也有一间铺子,双门底上街的两座宅子,城西一处小院子......这就是她全部的固定资产了。 哦,还有方十一送的那座在荔枝湾的庄子,那处应该值不少钱吧。 她手上的现金却不多,只有三舅母退她的股的一万五千两,如今烧窑那边也正需要用钱投资,她已经决定把这钱投入进去,如果能够把她的嫁妆拿回来就好了,不过,这个恐怕就不容易了。 把自己的固定资产又看了一遍,微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要她卖了哪间铺子来换钱,实在是舍不得啊。 隆福行现在的生意虽然不错,但资金却要用在东海那边,她根本不能去移动资金。 “小姐,五少奶奶来了。”吉祥敲了敲门,走进来低声说道。 微月脸上闪过欣喜,紧忙把东西一收,让吉祥去请方许氏到茶厅。 方许氏见到微月的时候,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眼角有些湿润,“得知你平安无事,我实在很高兴,可把我担心死了。” 微月握住她的手,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方许氏将微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没伤没病,脸上看起来气色也不错,总算是安下心来,“多谢佛祖保佑,你这是如何脱险的?” 微月拉着方许氏坐下,“......后来官府查明了汤马逊并非天主教,紫荆加入天主教,他们夫妇也不知情,不能算是窝藏天主教徒,且汤马逊这些年来与官府也打了不少交道,替许多大人医治好了病,哪里是天主教的传教士呢,只是没想到我与他夫人来往,却被那洪松吟有心陷害了。” 微月大略将事情讲了一遍,却是没有提起关于谷杭的事情。 方许氏听了,摇头叹道,“那个洪姑娘实在是疯魔入了心,难道十一少不肯娶她,就是你的错了么?也幸好那官府的大人深明大义,不然少奶奶你可要被冤屈了。” 微月笑而不语,深明大义不太适合用在富德身上。 方许氏见微月目光内含,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到,“你请放心,十一少回来之后,一定会收回休书的,你还是方家的少奶奶。” 微月目光暗了下来,一副憋屈的样子,“十一少还没回来么?” “福建那边还没完全解禁,不过倒是可以通信了。”顿了一下,方许氏脸上露出迟疑为难的神情来,望着微月的眼神是欲言又止。 微月心中一顿,不会是方十一出了什么事情吧。 “五少奶奶,有话不妨直说。”声音多了几分的担心,微月看向方许氏。 方许氏叹了一声,“前两天福建那边可以通信,夫人立刻就修书过去了,还把你的事情告诉了十一少。” 不是方十一出事,微月的心就定了下来,笑得也轻松,“夫人说什么了?” “说……她跟十一少说,你怕他在福建存亡不保,生怕自己成了寡妇,所以求立休书,请方家同意将来任你改嫁。”方许氏一边说一遍观察着微月的脸色,怕引起她的伤心之处。 “十一少未必会相信她。”微月淡淡道,除非是她看错人了,如果她和方十一之间的感情只凭方邱式一张纸就能破坏,那这段婚姻她求来也没用了。 方许氏却皱着眉头,神情凝重盯着微月,“少奶奶,请恕我冒昧问一句,你是否早已经计划要离开方家,离开十一少?你对十一少......当真一点感情都不曾有么?” 微月愣了一下,“五少奶奶,怎么这样问?” 难道在别人看来,她对十一少真的是只有虚情假意? 方许氏沉默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道,“方家的子嗣艰难,几位少爷如今也只有十一少有所出,但也只有茂官一个儿子,你......你怎么不愿意替十一少生孩子?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以后不想和十一少过了?” 微月脸色微变,想起自己藏在暗格里的避孕丸,笑容不免有些勉强,“五少奶奶,此话从何讲起?” “你也不必瞒我,少奶奶。在方家我对你是一条心,所以今日才来偷偷跟你说的,那日富德大人去搜查月满楼,把东西都倒了出来,夫人身边的莲姑带着人去收拾的时候,在暗格里找到了一瓶药丸,那是一屋子的丫环亲眼见着莲姑从柜子里取出来的,后来让表少爷过来验了,说是避子丸......” 微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药了,根本没想过要把那瓶药丢了,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劫难,竟然让方邱式找到了。 “夫人她......把这事儿也告诉了十一少?”微月问道。 “还将药一并地送去了给十一少,也不知十一少知道之后会怎么想。”方许氏摇了摇头,有些疑惑看着微月,“少奶奶,十一少对你那是用情至深,你怎么......即便是不愿意,可都已经成亲了,女人最重要是生个孩子,那才能站得稳脚啊。” 微月有些头疼地苦笑,如果只是凭方邱式那一纸捏造的理由,也许方十一不会相信,但是......多了那瓶避孕丸,方十一会怎样想?自己和他同房也不止半年还没有身孕,由不得他会作其他想法了。 “五少奶奶,十一少若是回来了,能不能帮我给他带个话,我想见他,自会跟他解释这件事情。”希望方十一愿意听自己解释,她以前是不愿意怀孕,但现在都已经有了身子,是最好的证明了吧。 “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为你带话。”方许氏道。 微月眉心仍然没有舒展,不知方邱式又会在背后作什么,方十一不是愚孝的人,应该不会偏信她一人之言的吧。 方许氏还想劝微月,“少奶奶,你见到十一少之后,可要好好认个不对,十一少对你这么好,一定不会怪罪你的,以后别再吃什么避子丸就是了。” 总是提到孩子,方许氏想起自己这么多年还不曾受孕,眼角忍不住湿润起来。 微月见了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便道,“你放心,我会和十一少好好解释清楚的,事情并非如夫人所说的那样。” “少奶奶,你是年纪小,所以不懂得其中悲哀,我嫁给相公已有几年,身子也不见得有什么问题,就是一直没有怀孕,我......我好几次都劝相公收个通房,生个一儿半子也好,偏偏相公也不着急......我这是急在心里啊,所以才希望你要懂得珍惜。”方许氏哽咽道。 微月心一凛,方家其他几位少爷之所以没有子嗣,那是因为潘微华......并不是几位少奶奶的问题啊,可这个要她怎么跟方许氏说呢?虽然她对潘微华并无姐妹情深的感情,但是在外人眼中,她们始终是一家人,这个时候不适合节外生枝了。 “可有找大夫脉过?”她问着方许氏,心里也替她难过,古代有多重视传宗接代这个问题,她是很清楚的。 “找过了,都说没问题。”方许氏道,眼底浮起一丝疑惑,“我就觉得奇怪,我自己不能受孕便罢了,怎么连大少奶奶和四少奶奶也不能呢?这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可有让大夫也给五少爷脉一下呢?这生孩子的事情是双方的,不只是你的问题。”微月含糊提醒着,心中希望凭着古代高明的医术,能治好其他几位少爷。 只可惜她并不清楚潘微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然也能让大夫对症下药了。 方许氏听了马上就惊呼出声,“那怎么行呢,这......这让相公以后如何在外面行走。” 微月忍住想捂额的冲动,“这种事情又不是要你到处去说,你以你的名义请个高明精通这方面的大夫到家里,只消在纱幔里伸出手来,外面怎么知道是个什么事儿?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总要什么方法都试上一试的。” 方许氏有些动心了,她确实也很想生个孩子,“我得回去商量相公。” 微月笑了笑。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方许氏才告辞离开。 第一百七十一章是又如何 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广州的冬天虽然不会下雪,但寒冷在度也不亚于北方,这里的冬天是带着潮气的冷。 不管是什么时候,微月都非常不满广州的冬天,特别是下雨的时候,屋里的光线有些沉暗,窗棂只开了一条缝,角落的暖盆袅袅燃起轻烟,随着烟雾的扶摇直起,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奢靡且令人振奋的味道。 那味道似乎是从床边高几上的彩色飞禽镂空香炉散发出来的。 床板轻微地震动,纱幔随之摇摆。 唔嗯的暧昧声音从床上传了出来。 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压着一个瘦小的身板,在用力地顶着,嘴里发出满足的喘息声。 他身下的人儿,乍一眼以为是个绝色小美人,再一看,却是个十三四岁的男童,白皙秀美的脸还末脱稚气,却见他紧咬自己的拳头忍受着那中年男妇直捅着他的后庭。 那中年男子正是那富德,他粗喘着,身上全是汗水,身下的动作却粗暴强硬。 突然,房门被用力的撞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闯了进来,直接冲到床前,扯开纱帐,看到里面的情形,脸色更是灰白如死。 “你又在我屋里玩小倌,”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闯门而放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洪松吟,她瞠大眼瞪着富德,耳后又将喷火的目光转到那个小倌上,几乎想杀人! 在兴头上被打断,富德一身的热火无处可发,那小倌早已经吓得拉起被子,躲到床的角落去了。 “贱人!谁准你进来!”富德见了那小倌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更是奇痒难忍,不由得反手甩了洪松吟一巴掌。 洪松吟尖叫出声,“你敢打我?” 富德冷哼一声,“对着你,我还有不敢的事情。” 说着,一把将洪松吟扯了过来,对着她身后的香草吼道,“给爷滚出去。” 香草吓得脸色一白,立刻转身告退出去了。 洪松吟还来不及说话,便听到嘶的一声,她的衣裙已经被富德扯开,身下传来一阵胀痛。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尖叫了起来,两脚用力地踢着。 富德却被她撩得欲望更加旺盛,也不顾她尚末准备好,就这样发泄了出来。 一旁的小倌表情木然地看着他们,似乎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你拿我那么多银子,不过是想让你对付潘微月那个贱人,你却什么也办不到,你还有脸在我这里玩小倌......”被富德一顿发泄之后,洪松吟衣裙凌乱披在身上,目光愤恨瞪着在穿鞋的富德。 那个小倌早已经被打发了出去。 富德穿戴整齐,冷冷地扫了洪松吟一眼,看到她脸颊呈现出灰色的苍白,心中一阵厌恶,“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是你能指使的?那什么潘微月,背后有贝勒爷和索绰罗家的大公子在撑腰,你还想陷害人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洪松吟紧紧抿着唇,脸上血色全无,为什么那个潘微月运气总是这么好?明明就只差一步了。 你不是新柱将军的左膀右臂吗?就这么没用?“洪松吟忍着身下的不适走下来。扯住富德的衣袖嘶声问道。 富德用力一甩,抬脚往她心口踢了过去,”贱人!别以为给老子暖床了几天就把自己当是个东西。“洪松吟心口一疼,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锈味。 富德扬长而去。 香草急忙进来,扶着洪松吟,”小姐,我们离开广州吧。“洪松吟一口血喷了出来,面目狰狞地可怕,”要我就此罢休,不可能!“香草哭着道,”小姐,这富德也不是个好人,你这样拿老爷留你的私产贴给他,亏的不是你自己么?“”我就算一无所有,也要拉着潘微月一起死!” 另一厢,女牢里,紫荆环抱着双腿,一个人躲在角落,右边脸颊被刺了字,看起来特别突兀狰狞。 不知道绯烟和汤马逊是不是已经得救了,她已经自首了,他们应该就没事了吧。 自己的命是绯烟救来的,为绯烟牺牲自己,她是在所不辞的。 真希望能看到绯烟的孩子长大成人,她本来还想着到时候能服待那孩子的...... “开饭了,开饭了!”外面阴暗的通道传来脚步声,两个牢头给罪犯送吃的来了。 “快吃啊,明天你们可就要去伊犁了,有的吃就吃,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儿呢。 并非牢头在吓唬她们,而是伊犁地方偏远,在中国的西北部,新疆西面,极冷的地方,一般南方人很难适应那里的气候。 紫荆从牢头手里接过两个肉包和一碗稀粥,心中一阵苦涩,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吃到肉包子了,想到明天之后自己可能再回不到家乡,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牢头看了紫荆一眼,叮嘱她要将肉包子都吃了,才往下个牢房走去。 紫荆重新回到角落里,肚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咕咕叫了起来,她喝了一口稀粥,暖和了一下胃,将肉包子撒开一片一片吃了起来。 吃完一个包子,她看着手里的第二个包子,犹豫着要不要留着明日在路上吃。 对面同是要发配到伊犁的犯人早已经吃完两个包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紫荆手里的。 她急忙大口地咬了起来,还不如这时候吃饱了,被抢去就不值得了。 对面的人撇了撇嘴,不再看着紫荆。 紫荆却已经停住了咀嚼,怔怔地看着肉包里面。 那是...... 她转过身子,将肉里的纸条拿了出来,字迹有些晕开,但还是能看得清楚。 一字一句读完,泪已千行。 字条写得不多,却把事情说得一清二楚,知道自己的愚蠢连累了绯烟,紫荆忍不住嚎啕大哭。 “大人,罪妇有事要报!”她大声喊了起来。 福建那边已经解禁了,微月在家中等了几日,却仍然没有等到方十一回业,广州的消息。 这些天,她除了听刘掌柜回话,关于隆福行的事情,也见了在番遇负责烧窑管事的刘坤义,是个看起来十分精明的人,也是因为白姨娘对他有恩,所以才全心要回报在微月。 报恩不报恩的,对微月来说,并不十分看重,毕竟刘坤义想要效劳的人并不是她,她需要时间,让这些人开始冲着姨娘而来的人,完完全全是真心跟着她的。 “小姐,小姐,九少爷来了。”微月正在看烧窑那边的账册,便听到荔珠激动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账册,眼底闪过喜色,方亦浔回来了?那方十一呢? “小姐,九少爷来了,在大厅吃茶呢。”荔珠眼睛闪亮充满希望,十一少应该也回来了吧,这样少奶奶就能回到方家了。 这些天,她都被小姐要求不要再唤她少奶奶了,她真怕少奶奶对十一少心灰意冷了。 微月心情掩不住的欢喜。已经急步往前院走去了。 “少奶奶,“看到微月走来,方亦浔已经起身拱手一礼。 ”九少爷,什么时候从福建回来的?这一路你辛苦了。“微月还礼,招呼他坐了下来,面上看起来却是没有刚刚的激动了。 这一路从内院走来,她是想起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来找她的会是方亦浔,那方十一呢? 方亦浔腼腆地笑了笑,”昨日刚到广州。“”福建情况可是很凶险?“微月问着,就是不提方十一。 ”......我去到福建的时候,曝乱已经压制下来,只是为了抓白莲教和天主教的徒众,才一直戒严。“方亦浔说起福建的情形来,“安溪那边还不算严重,只是一小伙人霸占了在那边起义,还闯进客栈抓了几个走商要换官府......” 微月听得心头直跳,在那样的危险的地方,方十一是怎么保护自己的? 方亦浔继续说着,“十一少和四哥就住在白莲教起义造势的客栈里,幸好十一向来机警聪明,用主联合客栈其他人制服了那五六个白莲教的徒众,虽受了点小伤,但并不严重,后来新柱将军知道了,便将十一少和四哥安排进了驿站,那里周围都是官兵,所以一直平安无事。” “他伤了哪里?”微月紧张问道。 方亦浔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伤了肩膀,伤势已经痊愈了。” 微月挑了挑眉,既然痊愈了,为何不愿来见她? “少奶奶,其实......这次是十一少拖我前来。”方亦浔低下头,又道,“阿月姑娘,我见你甚是紧张十一少的伤势,为何会在他陷于危险时,说出那样的话,我所认识的阿月姑娘......断不会如此绝情绝义,这当中是不是有误会?” “这话,是你问的,还是方十一问的?”微月光内含,指腹轻轻在桌面打转。 方亦浔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我......是我逾矩了。” 她已经不是当年对他嫣然一笑,知他愣头青的阿月姑娘了。 那位笑起来让人仿佛见到蓝天白云般美好,那位说有个很遥远的梦想的时候,眼睛会如星星一样闪闪发亮的阿月姑娘,已经在嫁给十一少的时候,消失了...... 眼前这位,是看起来亲切且透着冷漠,是双眼含笑却清寒凌历的方家少奶奶,是不会叫他愣头青的......少奶奶。 他不该再存有妄想。 “少奶奶,十一少和四哥还在福建,有些事情的手尾需要处理,他让我问你一句,那瓶药是否真的是你的?”方亦浔低着头,问道。 微月勾唇浅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第一百七十二章刺客 方亦浔微微皱眉,目光闪烁不定看着微月,竟是一点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十一少收到母亲的来信时,只说了一句话。”方亦浔道。 “说了什么?”微月轻声问道。 “他说,我对微月不曾有二心,除非她亲口与我说想离开,否则,我断不信这是微月所言。”方亦浔一宇一句说道。 微月嘴角微微翘起。 “后来,那位送信来的管事又拿出那瓶药,并指着灯火发誓,这是他亲眼所见,从月满楼挂出来的。”方亦浔的声音低沉下来,将方十一的话复述了一遍。 微月心尖缩了一下,直直看向方亦浔,“他又如何说?” “少奶奶,十一少从小聪明过人,在众兄弟中,父亲最是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嫡出,而是因为他冷静沉着,表情从来不外露,即使遇到再难解决的事情,他都淡然从容,我从来没见过他脸上会出现那样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甚至不敢伸手接过那瓶药。。。。。。”方亦浔看着微月,想要从她脸上看到一点点能反驳母亲的表情。 可是,他失望了。 微月脸上有些发白,双手紧紧桩紧,粉必”,“十一少让我对你说,如果那药不是你的,请你再等他几日,他会回来亲自接你回家,如果是你的。。。。。。”方亦浔有些说不下去。 微月却笑了起来,“如何?” 方十一对她的感情,她没有怀疑,只是,他对她还没有足够的信任。 是因为环境使然吗?所以即使是对着她也不敢全心相信?有些生气和心疼,但更多的是无奈,不是好笑还是好气,难道就不相信她其实对他也动心了? 怀孕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算是对他的不信任一种惩罚好了。 方亦浔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微月。 微月笑着让吉祥接了过来。 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呈窈窕之姿。。。。。。 这句话看得眼熟,也不知在哪本书见过,是想写休书吗?字迹凌乱,连话都没写完,只写了前半句,看得出来写这句话的时候方十一的心情,大概很痛苦,很艰难才下得了笔吧。 这是试探,还是希望她能如愿改嫁? 那个笨蛋! 方亦浔一直观察着微月,见她脸上竟然浮起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十一这次大概要很伤心了。 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么上心,却没想到。。。。。。 “九少爷,能否为我给十一少带一封信?”微月低头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方亦浔有些疑惑看着她,但还是点了点头,“明日我还得再去一趟福建。” 微月听了,绽开一抹徇烂的笑容。 她要让方十一知道,感情是需要去争取的,就像她如今对他动心了,就没打算松手,除非他让自己完全失望了。 吉祥已经准备了文房四宝,为微月磨墨。 微月提笔只写了一句话,便让吉祥摺叠好,递给了方亦浔,“九少爷,麻烦你了。” 方亦浔好奇她究竟写了什么,却也知道君子之道,只是站起来一礼,“那我就先回去了。” 微月起身相送,“九少爷,我托你带信一事,可否莫让夫人知道?” 方亦浔点了点头,“我明白。” 目送他离开,微月忍不住绽开一抹如蔷薇般艳美的笑容。 真想亲眼见到,方十一看到她的信后,会是什么表精? 到了午后,方许氏来了,是来跟微月说说上次那件事儿的。 微月请了她在屋里说话,问起是不是找了大夫,“五少奶奶看起来气色不错呢,是不是有好消息?” 方许氏捂嘴笑着,眼底有难掩的羞涩,“那日我回去之后,跟相公商量了,相公也答应请个大夫脉一下,不过就是怕请来的大夫信不过,后来才请了表少爷过来,表少爷给相公脉过之后,也不知说的那是什么问题,倒是开了不少的药。” 周仁俊?微月心中一顿,“怎么找了周大夫?” 方许氏理所当然地道,“怎么说都是自己人,总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微月微微皱眉,她对那个周仁俊有些反感。。。。。。但又说不上什么原因,一般自己这种隐私的问题,都不想被亲朋戚友知道的吧,没想到方许氏和方亦若的思想如此与众不月。 “如果能够解决问题,那自然最好。”微月笑着道。 方许氏笑容灿烂,说起了最近方家的事情来“。。。。。。九少爷回来了,十一少那边还有事情挡着,不过五少爷和九少爷明日也要启程往福建去了,说是要买下那边一个茶场,本来已经有个山头了,这下可要真忙起来,正好趁着那边刚平息暴乱,茶场的价钱低了不少。。。。。。” 微月笑道,“看来五少爷平时和你说了不少生意上的问题。” 方许氏笑道,“夫妻之间也需要些话题的,倒是我看夫人似乎并不想十一少快点回来。” 是怕十一少回来之后,对她还有情意吧。 “怎么九少爷刚回来就要去福建了?”微月挑眉问着,并没有说起今日已经见过方亦浔。 “不知道呢,生意上的我也懂得不多,不过买茶场不是小事,这是福建最大的茶场了,听说十一少打算留个兄弟在福建管着茶场和山头,也不知道是四少爷还是九少爷,茶叶上的事情,可一直都是四少爷在打点的。”方许氏道。 看来福建那边的投资是很大了,竟然还必须有个方家的人留在那边。 “那看来,他们就是去商量这件事儿了。”微月笑道,猜想着十一少究意什么时候会回到广州。 “应该是没错了,好像是说九少爷自己想留在广州,这次回来就是来跟骆姨娘商议这件事的。”方许氏道。 “骆姨娘怕是不同意吧。”微月给方许氏添了茶,问道。 方许氏说了这么久,也有些口干了,喝了茶继续道,“肯定是不愿意的,不过她哪敢在夫人面前吱声,向来都是夫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的。” 微月作出很感兴趣的表情来,听着方许氏又说了不少方家这几日的事情,例如邱舅老爷一家如今横斤霸道,把方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对待下人呼呼喝喝,花钱像流水,比正轻的主子还像主子,几位少奶奶是懒得计较,只等待方十一回来之后,再收拾他们。 和方许氏说了大半天的话,她才起身告辞离开。 到了第二天,是章嘉来了,一起的还有谷杭,这倒是让微月有些惊讶。 谷杭是顺路过来告别的,他再过几日就要回京城了。 微月看向章嘉,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要回去。 章嘉看到微月询问的目光,马上就道,“我不走,我这辈子就不去京城了。” 谷杭听了,如墨染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微月笑了笑,看向谷杭,见他眼晴仍然绑着白布,便关心道,“谷杭,你的眼晴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刺疼?” “汤马逊临走的时候,留了药,再敖几天就没事了。”谷杭好看的唇释开浅笑,声音温润道。 “回了京城以后,找个御医医治吧,还是看得见的好处多一些。”微月劝道。 谷杭笑了起来,显得更加雅致秀美,“多谢潘小姐关心。” 章嘉在一旁搓着手,难掩兴奋,“其实今日还有一件事的,上次那事儿,成了。” 微月眼神一闪,“紫荆。。。。。。” “洪松吟今日被富德亲自抓进牢里了,哈哈,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刺字发配到伊犁去。”章嘉笑嘻嘻地道。 微月淡淡笑了起来。 “连家产也被朝廷收库了,那女人现在可真是一无所有,这是不是所谓的人在做,天在看?报应来了。”章嘉道,虽然这报应多少有些人为。 “章嘉,要淡定。”谷杭面色柔和,嘴角带着笑意,对章嘉那绘声绘形的语气无奈地摇头。 微月笑道,“还是个孩子。” 章嘉不悦了,“谁是孩子!” 谷杭和微月都轻笑出声,洪松吟得到报应,汤马逊和微月的丧子之痛也得以安慰了。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却下起了雨。 微月最讨厌的就是冬天下雨了,章嘉也是一样,他虽然在南方住了好些年,一直不习惯的就是这种潮湿的天气,和北方不一样,广州这边冬天要是下雨了,那冷真是深入骨髓! 谷杭要赶着夜禁之前出城回荔枝湾,章嘉却不愿意再出去了,便在这边的客房住下。 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入夜之后,会有刺客闯了进来。 微月不知道自己还得罪了谁,只知道那个黑衣男子是要置自己死地,幸好如玉舍身为她挡了一刀,她有躲过一劫,后来章嘉赶了过来,只是屋里都是女眷,章嘉武艺也只是一般,众人齐心合力才终于将刺客打跑了。 “快,去请大夫!”微月看着如玉背后都是殷红的鲜血,顾不上自己全身因汗水而冰冷颤抖,大声让章嘉出去请大夫。 究竟是谁想杀她?洪松吟已经被抓起来了,谁还那么恨她? 第一百七十三章十一少炸毛了 几日之后,方亦浔和方亦茗来到福建安溪。 因为打算让方亦浔以后都在安溪管理茶场和山头,方十一在这里买下一处宅院,方便以后到福建来住宿,不必再到客栈去打尖。 从方亦浔手里接过微月的信,方十一的手忍不住有些打颤,既是期待又是害怕,活了二十六年,他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捉摸不透如此紧张莫名。 愿相公相离之后,重振雄风,再列伟玉,另娶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女,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个女人! 他不过是开了个头,她竟然还当真了。 看到那句另娶窈窕之姿,方十一的眉毛挑得老高,眼角抽搐了几下,薄唇抿得紧紧的,脸色铁青,额头青筋凸显。 她竟然要他另娶?这么说她是想改嫁了? 将那张信捏成一团,方十一胸膛激烈起伏着,眼底燃起熊熊怒火。 她要是敢改嫁,看他怎么收拾她! 方亦浔一直担心看着方十一的脸,他不知道微月写的是什么,但看到十一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也知道那封信写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现在住在哪里?”方十一沉着脸将信收回杯里,抬头看向方亦浔。 “双门底上街,十一,有话好好说,别跟少奶奶置气,她也不容易,被那个洪送吟陷害,还在牢里呆了几天。。。。。。”亦浔忍不住劝说道,还希望十一少和微月能重归于好。 方十一眼色一沉,眼神凌厉慑人,“她…被抓进牢里了?” 方亦浔这才将微月在广州所受到的委屈一一道来,这些自然都是方邱氏没有在信里说明,还特地交代了方亦浔要隐瞒十一的事情。 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蹿了上来,方十一脸色越来越难看,想到微月一个人要面对这么多委屈,而他却没在她身边,甚至连母亲也……他紧握着拳头,觉得胸口沉闷得快无法呼吸了。 “。。。。。。后来官府查明白了,才将少奶奶释放了出来。”方亦浔说完,看向方十一,眼神有些黯了下来,十一对微月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些吧。 方十一闭上眼晴,良久,有哑声开口,“福建这边就交给九哥你们了,明日我必须回广州。” 方亦浔闻言,明解地笑了笑,“你直管回去吧,这里有我和四哥五哥,不会有问题的。“方十一点了点头,只恨不得现在就在微月身边,发生这么多事情,她意然也不在信里跟他说清楚,还让他去另娶,她要是敢真的去改嫁,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是各生欢喜。 且说回广州这边。 大家联手将刺客打跑之后,都惊魂未定地呆症在原地,各自对于自己突然生出来的勇气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竟然都在刀口下逃生了。 微月死里逃生,看着满屋子的丫环和婆子,心里充满感激。 求生意识下,大家都拼了全力在对付那个刺客。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锈味,微月这有想起为自己挡了一刀的如玉,她对着章嘉大声叫道,“快,快去请大夫。” 如玉已经痛昏了过去,脸色煞白。 章嘉喘着气,还在埋怨自己武艺不精的时候,被微月这么一喝,马上回过神,拔腿就往外头跑去。 来不及去想别的事情,微月急忙让吉祥和荔珠抬着如玉上了床榻,拿来了干净的绫巾捂住如玉的伤。,嘴上还吩咐道,“去煮一碗盐水来,里面加些红糖。” 荔珠马上应声下去了。 孙耙舶言豪锏难净菲抛影参苛艘环,选出几个比较壮实大胆的婆子,让她们结伴在宅子附近再巡视一圈,深怕有歹人会再来。 看着如玉惨白的脸色,微月眼底沉寂如水。 吉祥和荔珠合力给如玉喂了半碗盐水,却是喝进去的少,流出来的多。 章嘉很快将大夫请了过来,查看了如玉的伤势,背后的刀伤足足有六寸长,伤口幸好不深,小命是救下了,却怕将来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得知如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微月这有放下心来。 吉祥劝她道,“小姐,折腾了大半夜,您也早些休息吧,如玉这边有奴婢呢。” 荔珠也道,“说的是,只是如玉现下却不能移动身子,怕是要委屈小姐了。“微月拢了拢身上的狐皮白色大氅,低声道,“我没事儿,你们仔细看着如玉吧,要是发烧了,要赶紧给她喂药。” 一直不出声的章嘉终于开口,“这边是不能住了,到隔壁的宅子吧,免得那歹人又回来。。。。。。” “章嘉说的是,小姐,还是先到隔壁的宅子吧,奴婢赶紧去换床新被褥。”吉祥道。 微月点了点头,看那黑衣人情形,只怕不杀死她不会死心。 留下荔珠和一个小丫环照顾如玉,吉祥和微月一起到了隔壁的宅子,这处宅子本来是给刘掌柜和章嘉住的,后来他们搬了出去,这宅子就空了出来,平时虽有丫环打理,却始终少了些人气。 天空还下着蒙蒙细雨,深夜的天气真是冷得渗骨。 这边的丫环收到消息,早已经掌起门廊的灯。 门廊的灯火明灭不定,照得人面都蒙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微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章嘉,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章嘉抬赵头来,目光疑感,“这个黑衣人不会是洪松吟派来的。” 微月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洪松吟如今在往伊犁的路上,家产也全部充公,如何还有余力雇佣他人对你行凶?”章嘉道。 “那黑衣人是杀手?”听说有些组织就是专门在为别人解决一些看不顺眼的人,可这黑衣人也不像杀手啊,若是的话,也太菜了一些。 “倒也不像杀手,是有些功夫,却不是杀手的那种手法。”章嘉道。 微月挑了挑眉,“你如何看得出来?“章嘉眼神一暗,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寂寥,“我遇到过。。。。。。,来追杀我的杀手。” 微月心一顿,默默看了章嘉一眼,柔声道,“今晚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章嘉应了一声,却道,“要不要去报官?” “自然是要的,明日一早,就去报官。”微月道。 “还得请几个护院回来,家里都是女眷,有几个护院在的话,心里也实在些。”吉祥心有戚戚地道,深怕还有下一次。 章嘉点了点头,“这事儿交给我来办。” 回到屋里,小丫坏已经烧起了暖炉,被褥也都是换了新的。 “小姐,您先将就一下,明日奴婢再让人把您用习惯的东西搬到这儿来。”吉祥道。 微月心里还在想着究竟是谁想杀她,并没多在意别的事情。 吉祥服侍着微月之后,掖了掖被角,“奴婢就在外间,小姐您有什么事儿就唤一声。” “你也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许多事儿要做的。”微月对她柔声道。 吉祥出去之后,微月睁着眼晴一直无法入睡,将自己来到这个年代之后,所经历过的事情和认识的人都过滤了一遍,除了洪送吟,她也没觉得有谁是会置她死地的? 这几天她也没得罪谁吧? 会是方邱氏吗?如果是她,那目的是什么?只是不想让自己再回到方家而已,没必要痛下杀手吧?再说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的手放在仍然平坦的腹部,这里有一条小生命了,她如今和以往不一样,做事情不能再只想着自己,还要想到这个孩子。 虽说自己怀孕了,可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跟平时也没多大区别,除了比较容易疲倦和爱睡之外,不曾孕吐也没什么不适的,好几次她都怀疑是不是大夫搞错了,毕竟这时候只凭号脉来确定是否怀孕,有些不太信得过。。。。。。 上个月没有来大姨妈,这个月也没有,所以。。。。。。真的怀孕了。 她突然就想起潘微华来。 潘微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为了自己孩子的利益,不知用了什么毒计使得方家除了方十一以外的少爷都不能有子嗣,就是因为这件事,她一直心中有鬼,甚至觉得自己后来重病,是因为报应来了。 她自己也提过,她向来身子健实,从来不会生什么大病,却突然之间就病倒了。 想她那样的人,不会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当中肯定有问题。 “吉祥!”檄月突然坐了起来,大声叫着吉祥。 外间传来O@的穿衣声,很快吉祥走了进来,一脸的关心,“小姐,怎么了?” “去,去那边把藏在暗格里的那有手札拿过来。”微月叫道。 她似子忽略了一些问题。 潘微华断不会自己亲手去害方家几位少爷,那是谁在帮她? 以方邱氏这么霸道贪权的性格,当年为什么愿意放手将整个方家交给潘微华? 过了一刻钟,吉祥才喘着气拿着手札走了进来。 微月拿着手札在灯光下又仔细看了起来。 吉祥在一旁静静等候着,她知道小姐突然想要看手札定是发现了什么问题,所以只是添了暖炉的木炭,给微月煮了一壶花茶。 什么发现也没有!潘微华当初那么紧张要她看这本手札,难道就是想让自己知道她害得方亦儒他们不能生育最后得到报应? 微月合起手札,皱眉沉思着。 手札的封面是皮制的,有些厚,可见潘微华多注重这本手札。 突然,微月眼睛一亮,让吉祥取了一把小刀过来。 将封面挑开之后,里面还有两封信,一封比较发黄陈旧,一封比较新。 微月将两封信看完之后,神情从所未有的凝重。 “小姐,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吉祥小心问道。 微月摇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潘微华能让方邱氏拱手将方家送到她手中,总算知道潘微华是怎么让方亦儒他们无法生育了。 周仁俊。。。。。。 没想到他会和潘微华是一伙的。 立刻就想起了方许氏今日提过,是找了周仁俊去给方亦茗看病,只怕,是他们将周仁俊当是自已人,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自己,所以,今晚这场灭口,是这位表少爷派来的? 周仁俊是以为,潘微华临死之前,将所有的事情都跟她说了吧。 微月的目光又看到那封陈旧的信上面,方十一。。。。。。知道自己的身世吗?潘微华竟然拿着方十一威胁方邱氏,这是她的丈夫啊,为什么能当成争权夺利的筹码? 潘微华对几位少爷下手,方邱氏是知情的吧,竟然也没有阻止,这样的心肠可谓和潘微华一般歹毒了。 微月冷静地手札收了起来,将那两封信慎重锁进匣子里,“这东西一定要保护好。” 吉祥知道那是潘大小姐留下的遗物,也不知写的是什么,但既然小姐如此看重,那必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了。 将东西收拾锁起来之后,微月重新进入被窝,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几乎到了四点的时候,才终于合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外面阳光普照,倒也不显得那么冷。 微月梳洗之后,便到这边宅子过来,知道如玉伤势没有恶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荔珠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便让两个小丫环代替她照顾如玉,让她回去休息了。 章嘉带着两个官差来了。 只是循例问了几个问题,有没得罪什么人,最近有和谁起了争执之类的,凭着微月一个妇道人宗,平时也甚少出门与别人交往,要如何结下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仇? 官差问了话,做了笔录,便回去了,说是会调查明白。 和现代的警察办事差不多的形式,让人觉得不够可靠。 章嘉还带了四个高大魁梧的护院,说是以前干镖局的,只是现在生意不好,所以才去大户人家当了护院,这四个是章嘉高价聘了过来的。 下午的时候,微月想到外面给谷杭买份手礼,人家要回京城了,她理所当然也该送份礼物的,毕竟欠他的人情不是一点两点。 章嘉却不放心她出去,定要两个护院跟着。 微月想了想,突然低声不知对章嘉说了什么。 只知道,平时微月搭乘的那辆马车,在进入繁华的大街时,突然被一辆双轴四轮马车撞得翻了过去。 “。。。。。。看来,我们得离开广州一段时间了。”微月斜椅在软榻上,听着吉祥回禀刚章嘉带回来的消息,冷冷一笑。 第一百七十四章离开广州 想要离开广州,就必须去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佛山,南海,顺德……不行,都太近了,说不定还没几天又会发生生命危险事件。 “到京城吧!”章嘉提议道,“你姨娘不是也在京城吗?等我把这边的事情查个清楚了,你再回来,再说了,那个想杀你的人,手也不可能伸得那么长,始终那里是天子脚下。” 微月有些东西了,这种形式上,她俩开广州是比较理智的,只是……她还想等方十一啊。 像是看穿了微月的心思,章嘉道,“方十一若是回来了,我会与他说的,让他亲自到京城去接你,如此一来,你也得了面子,让方家的人知道以后还得尊重你。” 微月嗔了章嘉一眼,“年纪小小的,懂得倒是多。” 章嘉撇嘴,不悦道,“在京城,像我这般年纪的都要娶妻生子了。” “我也想过趁着这段时间去京城一趟,只是如今我身子不方便。”这时候既没有飞机也没有火车,从广州去往京城,这一路可真够折腾的。 “怕什么,又不急着赶路,慢慢走就是了。”章嘉道。 吉祥也道,“走水路也不错。” 微月略微沉吟,广州是不可能再留了,起码也要等方十一回来之后,不然她单身一个女子,如何面对躲在暗处的敌人? 京城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虽然她不太想继续欠着谷杭的人情,但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到了京城,她需要他帮忙的事情大概会不少。 “如果决定了到京城去,不如跟贝勒爷他们一道上路,还可以有个照应。”章嘉道。 “嗯,得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了才能启程。”微月低声道,已经是决定到京城去了,她对这个时候的北京城也是很好奇。 “那要尽快,要是那人知道马车里的人不是你,怕是很快又会有行动。”章嘉不无担忧道。 微月轻轻捂住肚子,就是为了孩子,她也得离开广州。 广州这边要安排的也就是自己身边的几个丫环了。 隆福行有刘掌柜和章嘉看着,烧窑那边也逐渐上了轨道,微月找了刘掌柜和刘坤义见了面,说了她要往京城一事,将隆福行和烧窑暂时要交给他们去处理,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书信给她。 虽然知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微月还是暗中交待了章嘉,凡事都要上心,特别是烧窑方面的,切不可大意。 她还想将吉祥留下。 吉祥是白姨娘一手培养出来辅助她的,在见识方面要比其他丫环更加宽广一些,有她在广州,也能帮自己照看这边的情况。 虽然更想留着小姐身边照顾她,但吉祥也知道小姐在广州这边真正信得过的并不多,特别在经过白三爷的事儿之后,她更有些灰心了。 如玉已经醒过来了,听到微月要往京城,竟也不顾自己的身体,想要陪着一起去。 “如玉,你伤势未愈,不方便长途跋涉,且有荔珠在我身边服侍,你安心养伤比较重要。”坐在床沿,微月低声对如玉说道。 “小姐,难道你真的不打算再回到方家了吗?十一少对你那么好,一定不会休了你的。”如玉趴着身子,目光呆滞地看着纱帐,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要离开广州,难道她一点也不知道十一少的好么? 微月并不想和如玉说起这个问题,“如玉,你老子娘还在潘家,我离开广州之后,你可想要回家去?” 如玉嘴唇有些打颤,眼圈发红,“小……小姐还要赶我?” “我不是赶你,只是让你自己选择。”微月轻声道,她欠如玉一次,所以才想还她,“你若是想回家,我便给你赎身,你以后就不是奴婢了。” “奴婢只想留着小姐身边。”如玉依旧不改初衷。 微月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她看着如玉略显苍白的脸颊,是个长得很娇美的女孩,只可惜了……她知道如玉和她老子娘见过面了,至于说过什么,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是潘梁氏的意思,还是她父母的意思? 如玉却不知道微月在想什么,她心里只想着,自己为小姐拼了性命挡了一刀,以后自己就是小姐身边一等丫环了,就算不能和吉祥相比,断也是不会比荔珠低了去。 只要自己对小姐表示无二心……那么等小姐回了方家之后,总不会忘记她的好。 劝说不了如玉,微月也不再多说,只是道,“既然你不想回父母身边,那就先在广州养伤,吉祥也会留着广州的,等你伤好之后,再到京城来吧。” 如玉的声音轻快起来,“是,小姐。” 将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微月开始收拾去京城的细软。 “小姐,如玉她……”吉祥眉心微皱着,有些迟疑看着微月。 微月淡淡笑道,“无妨,由着她吧,如今对她,我不能像以前那般,总要惦记她为我受的这一刀。” “那十一少那边呢?十一少回了广州之后,若是知道小姐您有了身孕,肯定要到京城去找您的。”吉祥道。 微月眉眼间多了几分狡黠的笑意,“谁让你跟他说我有了身孕?就说我去了京城,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他要是因为孩子才去找她,又有什么意思? 吉祥掩嘴轻笑着,“知道了,小姐。” 要去京城的事儿,微月并没有跟别人提起,只有身边的几个丫环知情。 谷杭得知微月遭遇刺客后,使了身边的两个侍卫过来,微月看着这两名侍卫有些面熟,后来才想起来这是之前荔枝湾遇到那四个穿官服的其中两个。 他们一个叫托多,一个叫隆多,是两兄弟,谷杭府中的包衣,两人有些不苟言笑,对微月的态度也算是恭敬,想着不知这个女子是何人,只是猜想既然贝勒爷如此重视,定是不简单。 三天之后,他们从黄埔港口出发,和微月同行的除了荔珠,还有阿婵夫妇,他们知道微月从白云大酒店退股之后,也跟着白三爷辞了工,回到微月这边来了,听到微月想要到京城去,夫妻俩商量后,也决定跟着一同前去,是担心微月如今有了身孕,到了京城之后,怕是吃不惯那边的饭菜,觉得有他们跟着,也有个照顾。 临走前,章嘉给微月塞了五千两,“这个,你到了京城那边用,我已经写信过去了,会有人去接你,京城那边有我额娘给我留的一处大宅,里面的人都是我信得过的,你到了京城后就住在那儿。”他抓了抓头,少年的脸有些红,“就当自己家里一样。” 微月鼻子微微一酸,深深看了章嘉一眼,一开始她对他只是利用,没想到最后帮助自己最多的却是他,看着已经如自己亲弟弟般的少年,她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矫情和他客气。 吉祥眼圈微红,万般不舍和担忧,“小姐,一路顺风。” 微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这里,就拜托你了。” 吉祥忍着泪水重重点头,“荔珠,要好好照顾小姐。” 荔珠郑重地道,“吉祥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终是需要一别的,微月与她们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甲板,谷杭穿着黑色袍服,外穿一件酱紫色的对襟马褂,套着一件貂鼠皮大氅,以珍珠装饰着衣襟的一圈貂毛,衬得他秀美绝伦的俊脸更加莹润清俊,看起来华贵而秀丽。 微月从未见过谷杭作如此华丽的打扮,即使见识过这个男人的风华绝代,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艳。 谷杭眼睛仍然绑着白布,虽看不见微月走过来,却能听到脚步声。 他对着微月的方向轻轻颔首,嘴角释开一抹温润的笑。 微月看着他清朗如月的脸庞,感叹这样如谪仙般的人物有些不太真实,“谷杭,这一路上要打扰了。” 谷杭笑容更盛,“潘小姐客气了。” 那边已经准备开船了。 “这外边风大,潘小姐,不如进去吧。”谷杭低声道。 声音被江风吹乱,听得不太清楚了。 微月回头再看一眼岸边的人影,眼睫一垂,进了船舱。 他们乘坐的船是仿福船打造的,底尖上阔,首昂尾高,柁楼二层,帆桅有二,傍护以板,只是没有设炮床等物,在海上行走甚为安全,选择走海路到京城,也是趁此冬季,天气较为稳定。 沿着珠江出海,微月沉郁的心情因这大海的美丽而渐渐宁静下来。 而就她启程往京城的第二天,十一少也终于回到了广州。 回到家中,得知舅父一家又在家里作威作福,母亲却是睁只眼闭只眼任其胡来,他心中有隐怒,却暂时也理不上那么多,还没休息便往隆福行去了。 一见到章嘉,方十一立刻拉住他,“微月在何处?” 章嘉见是十一少,脸上闪过喜悦,终于回来了,可想到微月在昨日启程去了京城,又蔫了下来,“你回来的太迟了。” 方十一脸色微变,心底暗惊,不是这女人真去改嫁了吧!“什么意思?” “小姐她去京城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对峙 广州酒楼,二楼厢房中。 “……穿了小姐的衣服上了马车,到了文德路的时候,就被撞翻了,幸好早有准备,才不会丢了小命,若是小姐,只怕……”章嘉说了一半便停下,想起微月交代过不要告诉十一少有关她怀孕的事情。 方十一紧抿着唇,如果是微月,就是受了点小伤,他也不允许。 “知道谁是背后的人吗?”他问道,既想立刻就赶上去追微月,也想将广州这边的事情处理个一清二楚,不然就算他将微月接回来,她也还会有危险。 章嘉摇了摇头,“也不知得罪的是什么人,小姐也没有多提起。” 方十一陷入了沉思,微月向来懒得与他人计较,又怎么会惹下这么大的仇怒?说起来,与她有不愉快也只有舅父了,但也不至于要杀人灭口。 微月…… 在她无所依靠身处囹圄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在她遭遇危险生命难保的时候,他也不在她身边,为人丈夫,他从不曾觉得自己这样失败过。 看到方十一心疼沮丧的神情,章嘉心知他是真的在关心微月,忍不住提出劝告,“十一少,就算你这时候到京城去,只怕小姐也未必会跟着你回来。” 方十一抬眼,清隽儒雅的脸闪过一丝冷厉,“我明白,但我还是必须去和她见一面。” 章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在他去京城之前,他必须先把家里的蛀虫清理清理。 “吉祥没有跟着小姐去京城,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也能到双门底上街去问问。”章嘉提醒道。 方十一目光冷凝着一抹寒光,不知在想些什么,跟章嘉道了谢,便告辞回了方家。 早上回到广州的时候,已经和母亲请了安,方十一从酒楼回来后,也就没再想到上房去,而是直接回了月满楼。 却看到邱舅老爷的小儿子和小妾站在月满楼的二门外大声嚷嚷着。 他沉下脸色,走了过去,“这是怎么了?” 赖姨娘回过头来见到十一少,吓得脸色一白,他怎么回来了?但想到如今有姑奶奶在撑腰,便尖声道,“十一少,我们是见着月满楼没人住,想搬到这里来,谁知道这贱奴才却说这是少奶奶,那潘微月差点害得方家被没收家产,难道十一少还会原谅她不成,这院子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 “谁允许你住进来的?”方十一越听脸色越沉,看着赖姨娘的目光森寒可怕。 早上来去匆匆,方家上下还有许多人不知他已经回来了。 赖姨娘怔了怔,她心里想着那个潘微月既然闯了那么大的祸事,方十一断是对她死了心,又看着他们邱家在方家的地位越来越高,才想带着儿子住到这里的。 “我……我跟姑奶奶提过了,您不是搬到头房去了吗?”前几天的时候,方邱氏就已经让人将方十一的东西搬到头房去了,这月满楼如今是放空着,茂官也搬去与方邱氏同住了。 方十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看向那个守在二门不让赖姨娘他们进来的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回十一少,奴婢叫小银,是少奶奶房里的二等丫环。”小银见到十一少回来了,有些激动地想着也许少奶奶就快回来了。 方十一对她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小银赶紧说,“这是奴婢应分的。” “你去叫上两个人,到头房把我的东西收回来。”方十一吩咐完,转头看向赖姨娘和邱锦源,“赖姨娘,这里是方家,是少奶奶和我的院子,你是不是还想住进来?” 赖姨娘猛摇头嚅嗫着,“不,不住了。”她要是早知道十一少还想住在这里,给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来讨院子。 小银领着两个小丫鬟去把十一少的东西收回了月满楼,那边方邱氏就过来了。 方十一看到月满楼有关微月的东西都不见了,心里正蕴着怒火,脸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见到方邱氏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地请安。 方邱氏看了他一眼,给她身后的两个生的如花似玉娇媚甜美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子立刻将手里的三层饭盒放在桌子上,很快摆出一桌大补的菜式。 方十一只是冷冷扫了一眼,紧抿着唇不语。 方邱氏道,“你在福建这些日子受苦了,这是我特地吩咐厨房准备的,得给你的身子补一补。” 方十一淡淡笑着,确实很补,都是壮阳强体的药膳,他现在需要这些吗? “刚回广州就不要到处去,多多休息,这是我给你选的两个丫环,以后就服侍你,既然你喜欢云满脸,我便带着她们到这儿来了。”方邱氏看着方十一的脸色,没了潘微月,这个儿子就不会跟她二心了吧。 那两个娇媚女子含羞看向方十一,方邱氏的那层意思很明显,这两个女人就是给方十一的通房。 方十一脸色如结上一层冰霜。 “奴婢添香给爷请安。” “奴婢红袖给爷请安。” 盈盈地福了一礼,红袖添香看向方十一的目光更添了几分的迷恋,她们是没想到十一少会如此年轻英俊,别说那广州首富的家世,看着他都觉得心跳加速了,一定要服侍得他欢喜,能被抬起来当姨娘,那就是她们一辈子的福气了。 方十一漠然看着她们,也不出声。 方邱氏眉心微皱,“还不伺候十一少用膳。” 红袖添香娇嫩嫩应了一声,便走过来要扶着十一少的手臂。 方十一在她们尚未碰到自己的时候,淡淡的开口,声音清冷得令人如坠入冰窖之中,“滚!” 红袖添香愣住,怯怯看向方邱氏。 方邱氏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但还是温声笑道,“榆庭,你这是做什么?是不是不喜欢她们,那我再给你选两个?” “母亲,您给微月休书是为了权宜之计,官府既已查明微月并非天主教,为何不迎她回家?”方十一抬起眼,淡漠看着方邱氏。 方邱氏冷着脸,“你本来就不想娶她,是潘微华自己做主为你娶的填房,如今不要了,又有什么关系?” “谁说我不想娶她?这辈子除了微月,不会再娶别的女子!”方十一声线惯常的清冷,虽然对方邱氏说话仍然平静,却不难听出他的不悦。 “你想为了一个外人跟自己的母亲做对吗?”方邱氏的声音尖锐起来。 “不敢,只是微月既然是我的妻子,是否要休弃她,也该是有我来决定,旁人谁也不能代替我。”方十一淡声道。 “即使她会连累方家?”方邱氏冷笑着问,这个儿子……已经和她越走越远了,想起他小时候乖巧的性子,自己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再想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无法将他拿捏住,那股怒火就无法再心中熄灭。 方十一勾唇浅笑,有些讽刺,“纵使她会连累方家,那也是受人陷害,作为微月的家人,却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帮周,反而将她赶出家门,母亲,您这是要外人笑我懦弱胆小,不能与妻子同甘苦,还是让他人笑我连个妻子都保不住。” “说到底,你还是要将潘微月接回来?”方邱氏的目光闪过一丝怒意。 “待我将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自然就会接她回家。”他并没有说出微月去了京城的事情,是谁想置微月死地的还不能确定,所以,他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若是我不同意呢?”方邱氏冷声问。 方十一笑了笑,淡声道,“母亲,您年事已高,不如享清福就好,家里的琐碎事就不要再操心了,在微月没有回来之前,家里的一切,还是让姚总管打理吧。” 方邱氏的手指打颤,被方十一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自己那么辛苦才重新拿回家里的大权,自己养大的儿子竟然刚回来就立刻要架空她了。 方十一继续道,“还有,既然舅父在广州有了房产,就不应该再继续住在这里,家里女眷众多,舅父和表弟都不方便在这里出入。” “你竟还想赶自己的舅父出去?”方邱氏一口气哽在喉咙口。 方十一道,“舅父在方家所作所为相信母亲也是略听一二,若是父亲在世,只怕早已将舅父撵了出去。” 提起方老爷,方邱氏的脸色更是难看,她没忘记老爷在世时曾对她说过不喜她太纵容亲兄弟的事情。 “母亲,您疼惜舅父理所当然,但太多宠溺,指挥害了他自己,若不是他拿着方家的情面在外行走,只怕……广州早容不下他,方家永远无事一直是首富还好,一旦被连累了,这罪要谁来挡?”方十一问道。 自己的弟弟和外甥在外面做过什么,不就是抢了别人的小妾么,多给些银子就能把事情压下来,有方家给撑腰,别人也不敢怎样,却没想到儿子刚回来就知晓了。 “……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就挺你的,毕竟你才是方家的家主。”最后,方邱氏终于忍下要和儿子翻脸的冲动。 “多谢母亲体谅。”方十一淡笑。 “月满楼的人手不足,还是让红袖和添香留下来服侍你吧。”方邱氏不死心要利用红袖添香来拉拢儿子的心。 方十一挑了挑眉,母亲今日已经让了一步,自己不能再这个时候继续扫她的面子了,想到自己不久要到京城去了,他便答应了下来。 不仅方邱氏笑了,红袖添香两个人也眉梢带笑,仿佛和富贵荣华触手可及似的。 小银却变了脸色,站在角落默默不语 第一百七十六章两处 微月站在船的左侧边廊,海风吹得衣裾厉厉作响。 从远处的蔚蓝,到近处的碧绿,波浪一个连着一个,打在船沿,发出哗哗的声音,潮湿的带着海腥味的海风拂面而来,喜欢这种咆哮的安静,似乎能令人变得心胸广阔,神清气爽,微月很享受这种雄浑而苍茫的美丽。 荔珠拿着一件白色貂鼠皮大氅披到微月身上,“小姐,风大天冷,不如到里面吧?” 微月轻轻摇了摇头,指着金光潋滟的海面,“难得美景,错过了可惜。” “虽是如此,小姐出来的时候,也该披件大氅,这海风潮湿,您还有着身子呢。”荔珠念叨道。 微月笑了笑,航行也有五六天了,她倒是没有感到什么不适的,就是每天有些单调,出了睡觉看风景,就是看书了,幸好她有准备,带了不少书看。 将大氅拉紧了,她看向船舱,“束河还晕船吗?” 荔珠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吐了一轮,脸色都青了,被托多扶着回去休息了。” “一会儿你再去给他煮一碗姜汤,切几片姜片贴在他内脉上或者含着姜片。” “那谷杭呢?”这几天虽然同一条船上,却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贝勒爷在甲板看书呢。”荔珠道,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说错话,“是让隆多大哥念书给他听。” 微月烟波微微一转,往前甲板走去。 一张矮几,两张矮椅,几上是一个三足提炉,整煮着茶,轻烟被海风吹散。 隆多捧着书,支支吾吾地读着,不是很流利,应该是有许多字不认识。 听到微月的脚步声,隆多就停了下来,谷杭的脸也转向微月的位置,“潘小姐?” “品茗读书听风,谷杭,你真是闲情逸致。”微月笑着道。 隆多对微月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这读书真比拿刀箭还辛苦。 谷杭释开一抹温润的笑,“潘小姐,请坐。” 隆多立刻把书放了下来,“爷,奴才去给您端些点心过来。” 谷杭轻轻颔首,对着微月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雕刻的那些书都看完了,又太重,这些都是别人送的。” “这些都是新的?”微月知道他其实更愿意自己以指尖读书,只是这时候的盲文还没发明出来,雕刻的木板读起来也费力,且指尖还要有极敏锐的触摸感,不然也不容易读书。 小几上有几本崭新的书,有两本是西方小说,微月好奇的拿起来翻阅着,发现两本小说都是英文,其中一本是莎翁的《仲夏夜之梦》,一本不曾听过。 没想到会看到莎翁的小说,微月有些吃惊,感觉很奇妙,几百年后,她读大学的时候,还曾经参与了这本小说的话剧表演呢。 突然间就来了兴致,“我给你读书吧。” 谷杭怔了一些,须臾,才柔声答谢,“岂敢麻烦潘小姐。”却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微月笑道,“还有几天才靠岸,我自己带的书都看完了,正好想看你这些书,这不是互利么?” “多谢潘小姐。”谷杭面颊轻转,脑后的白布带在风中飘扬。 微月忍不住问道,“谷杭,回京城之后,想治好眼睛么?我听章嘉说过,京城有御医,都是医术很了得的。” 谷杭沉默了下来,“看不见,自有看不见的好处。”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微月抬眼看向他,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并不了解,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说这句话的似乎,语气中有隐隐的落寞和无奈。 “是你自己这样觉得,还是别人这样认为呢?”微月忍不住问道,她没有忘记那个富德说过的话,他曾经说过谷杭的爵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言语间对谷杭十分不敬,是介意别人的看法吗?所以才不愿意治好自己的眼睛。 笑纹从谷杭的嘴角渐渐浅了下去,三足提炉上的水滚开了,他在几下拿出了两个杯子,动作虽缓慢,却十分优雅地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动作如山峦间的行云流水,哪有半分看不见的感觉? 微月的目光落在他修长好看的手指上,直到他将茶杯移到自己签名,她还在怔愣中。 “潘小姐,请。”谷杭轻声说着。 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握住梨形瓷杯……怎么喝茶也喝得这么优雅好看这么赏心悦目? 微月笑了笑,也拿起茶杯,“谷杭,你母亲一定是个绝世大美人呢。” 谷杭的手僵住了,轻轻低下头,几不可闻地道,“我没见过我阿玛跟额娘。” “抱歉,我……”微月一窘,急忙道歉。 “潘小姐不是要为我读书么?”谷杭已经恢复从容的神色,柔声说道。 微月将茶杯放了下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嗯。” 微月读的是《仲夏夜之梦》,是一个由魔汁引起的冲突及冲突被解决,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魔汁是西方一朵纯洁的白色小花因为误中了丘比特的爱情之箭,受创伤后流出的汁液,如果将它滴在睡着的人的眼皮上,无论男女,醒来一眼看见的生物,就会疯狂的爱上它。 就在微月享受这海上风光的时候,另一边的方十一却忙得抽不开身,根本无法离开广州赶上微月他们。 方亦儒向来不插手方家的生意,广州这边便只剩下方十一能主事,如果他要离开广州,就必须让方亦茗或者方亦承回来,只是这一去一回的传话,也要费去十数天。 方家因为方十一的回来,又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气氛总是活跃了些。 邱舅老爷一家又被请了出去,只是这次却不敢声张,有些灰溜溜离开的狼狈。 而自从答应方邱氏留下两个丫环之后,方十一就一直住在外院的书院,就是到月满楼拿什么东西,也只让小银进屋,那红袖添香连门儿也进不了,只被允许在外厅走动。 刚进了月满楼的远门,红袖和添香马上就迎了上来,因为有了方邱氏的明示暗示,这两个丫环在打扮上也花了许多心思,就是和方十一请安的时候,那神情媚态无不存在勾引。 “十一少,您回来了?”红袖身段较为丰腴,走路的时候婀娜多姿,说话的时候娇声嗲气,跟十一少请安之后,伸手就要扶住他的胳膊。 方十一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红袖立刻噤声不敢再接近,只好和添香一起走在十一少后面。 添香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红袖一眼。 红袖撇了撇嘴,只是笑得更加娇媚地跟着方十一身侧,嘘寒问暖,极力表现自己贤惠的一面。 小银正在指挥小丫鬟打扫茶厅,见到十一少进来,忙福身请安,“十一少。”目光从他身后的红袖添香一掠而过。 本来她对于十一少留下这两个人心中还有些许不安,在第二天就急忙借口出去跟吉祥姐姐说了,不过吉祥姐姐说不要乱来,且看十一少如何处置。 她真怕十一少会收了她们两个当通房,到时候要是她们把十一少迷住了,不去接少奶奶回来了,要怎么办才好? 不过,她现在不担心了,十一少根本就没正眼看过她们,也没给过机会他们贴身服侍的,她们在月满楼的处境是不上不下,别的丫环都看小银的头,见小银对她们冷漠,也跟着对她们爱理不理。 方十一环顾了四周,都是微月喜欢的摆设,眉眼间就多了几分的满意之色,“少奶奶的喜好你倒是清楚。” 小银笑道,“少奶奶向来不讲究排场只求舒服,奴婢只是照着少奶奶的习惯来摆设。” “嗯,屋里的也收拾妥当了?”方十一坐了下来,红袖和添香都赶紧奉茶上来。 方十一眼睑也不抬,“你们都下去!” 红袖又嫉妒又羡慕地瞪了小银一眼,才和添香告退下去。 “都收拾妥当了。”看也不看红袖她们一眼。 方十一抬头,目光冷清沉默,“你们少奶奶走的时候,东西都带走了?” 只是怕微月没有将自己陪嫁的金条带走,身上要有银子花用才好,不然她一个人在京城要怎么立足生活。 小银却不敢什么都说出来,只是道,“少奶奶当时连月满楼也进不来了。” 方十一眼色沉了下来,这么说,是什么都没带走了,月满楼当时被翻了个底朝天,难道母亲连微月的嫁妆也拿走了? 明日得抽空去一趟双门底上街了,也许吉祥知道的会多些,他还得问清楚微月去了京城之后,会在哪里落脚,那日章嘉似乎对他有所防备,并没有将全部告知他。 “父亲,父亲……”茂官的小身影出现在门外,穿着酱紫色的福字棉袄,戴着一顶六瓣瓜帽,圆润白皙的小脸蛋泛着红晕,有些激动地跑了进来。 茂官在方十一面前向来拘谨乖巧,像今日这般激动却是很少。 “怎么了?”方十一低腰搂住她,拿出手绢擦拭茂官额头上的细汗。 “父亲,我不要和祖母一起住,我要和二娘一起,您快将二娘找回来好不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到达 微月他们在浙江平阳靠岸,船上需要增添些食物用品,所以谷杭便决定在平阳休息一天之后再起航。 能够靠岸,微月实在满心欢喜,在船上的生活有诸多不方便,她已经有好几天没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了。 在船上呆了十来天,她感觉自已走上陆地的时候,身子还遥遥晃晃的,好像要失去平衡一样。 束河在踏上陆地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 众人见了,都笑他终于能不用再吐一天了。 谷杭身边的另外两个侍卫一个叫哈克齐,一个是汉人,叫曹根,都是贝勒府的包衣,这两个性子比较开朗,在海上的时候也经常听到他们二人斗嘴。 “爷,前面有个悦来客栈,看着门面还不错,在那里打尖可好?”曹根刚下船就马上往街市去打探了一番,正指着十字路口处三角铺面的客栈问着谷杭。 束河撩起车帘,回头看向谷杭的意思。 谷杭道,“问问潘小姐的意思。” 束河怔了一下,那曹跟已经往后面那辆马车去了。 微月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如今只要让她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吃些新鲜的蔬菜和除了鱼以外的肉类,她就很满足了。 客栈的门面不小,往来客人多的是走商和过路行人,微月和谷杭各一间天字号房,其他人住的都是中等厢房,环境却比一般客栈要好许多。 微月住在三楼,打开窗户的时候,能隐约看到鳌江的轮廓,外面已经是夕阳无限好。 本来只打算在平阳休息一天,不过有许多东西还没补齐,所以只能再留一天。 对于这个消息,微月倒觉得高兴,早在以前就听过平阳这个地方了,历史悠久,素以物华天宝、文风鼎盛,是个旅游胜地,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来这里,今日倒是能好好欣赏这古老城镇的风貌了。 微月下楼来到客栈的大堂,一眼见到临窗而坐的谷杭。 就那样坐着不说话,也如一道好看的风景。 “谷杭,怎么这样早就起来了?”微月走了过去,才发现今日他的眼睛没有绑着白布。 她有些高兴地望向他的眼睛,“看得见了吗?” 谷杭如墨染的眉毛挑了一下,眼睑微抬,眼角细微的皱褶轻轻一舒,颜色略显浅淡的薄唇露出微笑,“潘小姐,你来了。” 眉目如画形容的就是眼前这样的眼睛吧!眼线平直,睫毛又黑又长,只是漆黑的眼睛仍然如蒙上一层薄雾,没有焦距?????? 心底掠过一丝惋惜,微月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桌子上有一壶清酒,酒香清冽,“怎么有兴致在这里喝酒?” 谷杭微微一笑,“突然想喝了。” 微月眨了眨眼,直直盯着他,红晕在他脸上现出些许艳丽,眼梢独蕴风情,在艳艳的阳光下又显出一种勾魂摄魄的滋味。 “可惜我如今不能喝酒,否则一定陪你痛饮。”她笑道,不再看谷杭的眼睛。 谷杭笑了笑,执杯又喝了一杯酒。 好像有满怀的心事一样??????微月暗暗想着,却没有开口询问。 大堂渐渐热闹起来,开始有些走商在彼此讨论着如今世道行情。 微月看着谷杭喝酒,自已慢慢啜饮清茶,听到有人说起朝廷新颁发的禁令时,脸色却微微一变。 朝廷竟然连绸缎丝绢也列入禁止出口物品范围之中了? 同和行要怎么办?方十一要怎么办? 思绪一下子乱了起来,这可都是方家最重要的出口生意了,朝廷这么禁令下来,同和行怕是要乱套了。 谷杭不知是不是感觉到微月的不安,似醉似定地开口,“十一少还有茶场,东海那边水晶也有所成,潘小姐,还请宽心。” 原来他也听到了,微月看来谷杭一眼,却因为他的提醒才想起来,方十一已经把重心放在茶叶方面,还和隆福行开发了东海的水晶玛瑙,这禁令的影响虽有,但他应该能应付才是。 “谁说不是呢?什么不好禁,偏偏禁的是洋人最喜欢的丝绸锦缎,瞧着吧,再过不久,肯定连陶瓷都给禁了,到时候一拍两散,广州府的方家也该玩完了。” “方家不是还有茶叶吗?” “哪天朝廷也禁了??????” 微月眉眼隐隐有了虑色,谷杭正好开口,“不如出去走走吧。” “也好,我正有此意。”微月笑了起来,与其在这里人云亦云,不如静待章嘉的消息,这么大的事情,他总会来信与她说的。 他们便各自一辆马车,将平阳县的风情风景收入了眼底。 第二天一早,他们才重新起航出发,又过了十数日,才从天津上岸。 谷杭一身的华服,套着貂鼠大氅,温润的气质仿若在他踏上陆地的时候瞬间消散,整个人透出一种霸道的贵气,眉眼秀雅清绝,显得淡漠而疏离。 “给贝勒爷请安。”岸上原来有十数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方见到谷杭下来,马上垂手打千请安。 微月不自觉的皱眉,感觉到有好几道狐疑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谷杭淡淡地应了一声,“起吧!” 那十数名侍卫动作十分整齐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像是头儿的便来到谷杭身边,“贝勒爷,您总算回来了,上面的那位??????” “回去再说。”谷杭低声说了一句,脸颊一转面向微月。 “奴才给贝勒爷请安。”那十数名侍卫后面,突然就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众人寻声看了过去,是一名六十来岁的老者,他的目光落在微月身上,却笑着给谷杭打千,“奴才是来接我们家小姐的。” 谷杭嘴角似浮起一丝笑意,眉心舒展而开,转头对微月道,“潘小姐,既然有区总管来接你,那就在此一别,到了京城,若有需要帮忙的,可使人来跟我说一声。” 微月福了福身,连声道谢。 待谷杭带着他的侍卫离开之后,微月才走向那位区总管,“区总管,叨扰您了。” “小姐切莫客气,是少爷来信吩咐小的,一定要到天津来接您。” “幸好章嘉想得周到,若是不然,她就要和谷杭一道进入北京城,到时候是非可能就不少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诧异 在天津歇了一晚,微月他们在第二天才乘车往北京城去。 来接微月的,除了区总管,还有一名媳妇娘子,这两个人都是区家的家生子,因为区家只有章嘉的母亲一个女儿,陪嫁自然是非常丰厚,只是不幸早逝,便将嫁妆暗中交给了区总管他们打理,待章嘉长大之后再交给他。 区家世代书香门第,是佛山的大户人家,家产也殷实,区老太爷过世之前,交代了区家信得过的管事总管,要他们认章嘉为主子,好好服侍他长大成人,且除了祖产还给族里之外,其他所有家产都留给了唯一的外孙。 所以,章嘉其实身家比她想象的还有丰厚。 这些事情都是章嘉跟她提过的,也是为了让她在京城能够有所倚靠。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章嘉的交代,微月总觉得区总管和李家的媳妇子对她都特别尊敬,好像真将她当成自已的主子了。 “小姐,少爷吩咐小的,要到天津接您,若是让您和贝勒爷一同回北京城,只怕是??????”出发到京城的时候,区总管跟微月解释着。 昨日因为微月精神疲倦,区总管只是尽快安置了客栈,并没与她多交谈。 “我明白,幸好有你们来接我呢,不然我也是不知所措。”微月甜甜一笑,一副娇憨的样子。 区总管听着,心中对微月已经有了些好感,从昨天的浅谈到今日观察的所言所行,他都心中有数,本来还担心这位救了他们小少爷的小姐会不会是个骄纵不好服侍的女子,如今看来,倒是温和柔善得很,莫怪少爷一再要求势必照顾好她。 从天津来到京城,几乎用了一天的时间,因为照顾微月有了身孕,马车不宜行走太急,一路上也是停停歇歇,微月对于区总管他们的体贴感到十分窝心。 虽然她以天真娇憨的一面与他们相处,并不是不真心,而是她觉得出门在外,锋芒切不可太露,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更明白这个时代的女子在外生存有多难,何必凡事自已出头,她根本没有想过要留名清史,更加没有野心去改变历史,能够平平顺顺度过这一生,她亦足以。 嗯,好吧,作为历史小白的她,也不知道这段时期的历史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现代思想作崇,总觉得女人得有自已的私房钱才安全,所以即使知道方十一对自已好,她也不愿意放弃在外面做生意的想法,当然,她只是当幕后的,永远都不可能站到台面来。 马车在一处砖木结构的四合院停了下来,黑漆两扇大门,门上有一对黄铜门钹,两侧贴有对联,屋瓦用的是青板瓦,正反互扣,檐前装滴水,微月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大宅门,这也太大了些吧。 看来章嘉远比自已想象的还要有钱。 “小姐,请。”区总管命了小厮放下踏板,请微月下车。 微月对区总管笑了笑,扶着荔珠的手下车,大宅门外已经站了数个衣着鲜丽的丫环,见到微月的时候,都盈盈福了一礼,“小姐。” 这排场可真有点大?????? 微月心中暗暗想着,自已不过是寄人篱下,怎么搞得像正主子回家一样了。 从大门进去的是门房,正对面是外厅,左右两边是倒座和车房,微月并没有在外院多作停留,而是被一群丫环簇拥着来到内宅。 内宅和外院以一道垂花门区分开,这宅子的垂花门油漆得十分漂亮,檐口椽头椽子油成蓝绿色,望木油成红色,圆椽头油成蓝白黑相套如晕圈之宝珠图案,方椽头则是蓝底子的菱花图案,两边倒垂的垂莲柱头的雕花纹更是油漆得五彩缤纷。 微月住的院子是正房,匾额的题字娟秀好看,应该是女子的手笔。 区总管在微月身后解释着,“小姐,这是少爷特地让小的给您安排。” 微月看着匾额上的字,玉堂院。她想,她会喜欢这里。 区总管还给微月安排了两个丫环照顾起居,分别是金桂和银桂,看着都是伶俐通透的姑娘。 就这样在北京城住了下来。 在玉堂院住了几天,养足了精神,微月开始对外面向往起来,只是如今外头大雪纷飞,她即使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行动。 她让荔珠去磨墨,也该写信回去跟章嘉和吉祥报平安了,顺便也问了广州府的一些情况,当然,她也想知道方十一现在的情况。 信写好之后,便托区总管使人送去驿站。 而自五天前与谷杭在天津一别,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回到北京没呢。 微月靠着枣红绣金丝的大迎枕倚在热坑上,陷入了沉思,想以前的生活,想至今还没告诉任何人的关于方十一的身世,想潘微华的死因,想了许多许多?????? 最后只是成了发呆状况。 不自觉地,微月将手放在腹部上,已经微微隆起了,虽然外表仍然看不出来,她却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在自已的子宫里一天一天长大,那种感觉真是很奇妙。 “小姐。”厚重的呢绒帘子一动,荔珠走了进来,嘴里呵着白气,“奴婢方才去找区总管的时候,见到外面来了两个人,好像是要来找章嘉少爷的。” 微月挑了挑眉,“是什么人?” “奴婢也不知,区总管不在,是李管事在应付着。”荔珠刚说完,金桂的声音就在外面传来。 荔珠撩起帘子,“金桂姐姐。” 金桂手里捧着填漆托盘,跟荔珠点了点头,笑着对微月道,“小姐,今儿早上您吃得少,厨房给您炖了些燕窝粥呢。” 微月失笑看着她,“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当猪养着呢?” 本来大家还担心微月会吃不惯北京的吃食,后来见小姐除了不太爱油炸的东西之外,其他的都不太挑,厨房每日也变着花样给她进补。 至于阿婵夫妇,因为不想拂了区总管的好意,便没有打算将玉堂院小厨房的厨娘换掉的念头,却又想着自已身上除了章嘉的五千两再无其他余钱了,没钱不好生存,微月便打算让何山到外面开个小茶楼,专门卖广州小吃的。 所以这两天阿婵和她丈夫何山便一直在外面的小茶楼转溜,也算是所谓的市场调查了。 “小姐有了身孕,可不能马虎。”金桂取出瓷碗,给微月盛了一碗燕窝粥。 微月娇憨笑着,刚要从金桂手里接过燕窝粥,呢绒帘子被掀开,银桂走了进来,脸上有些难看,“小姐,外面??????索绰罗家的大姑娘要见您。” 北京这边对小姐的称呼和广州的不一样,未出阁的女子都是称为姑娘。 “嗯?”微月愣了一下,没听明白。 银桂低声解释了起来,“那是少爷的姐姐,索绰罗老爷的侧室所出,前些天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以为是少爷回来了,今天硬是要见少爷,区总管已经跟她解释了,说来的是区家的亲戚,她也不信,还找人架住了区总管,就要往内宅找来了。“微月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她之前暗中调查过章嘉的身世,其父索绰罗都翰是礼部尚书兼都统观保,十八年前,都翰的父母做主让他娶了区家的小姐,只是自已却在外面养了外室有好些年,还在正室之前生了一儿一女,可以说,区家小姐之所以会早逝,和这个外室如今成了侧室的女子有很大的关系。 “她要找章嘉作甚?”章嘉早在八年前他母亲过世的时候,就被他父亲送到佛山区家住了,照理来说,那侧室所出的儿女跟章嘉应该没什么感情才是。 金桂和银桂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愤色,银桂道,“还不是那外室看上姑奶奶的陪嫁了,所以才让女儿和儿子一直来打探少爷的消息。” 微月想起第一次遇到章嘉的情形来,当时章嘉为什么会流落在广州街头,她是一直都没机会问的,一个是不想多管闲事,一个是还想让章嘉留在隆福行帮忙。 如今她将章嘉当是自已的弟弟,他的事情,她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他们一直来打探章嘉的消息?什么时候开始的?”微月问道,已经起身让荔珠给她换一套衣裳。 “自从三四年前他们知道少爷承继了老太爷的家产之后,就一直没消停过的,还说什么要接少爷回家,少爷若是想回那个索绰罗家早就回去了,少爷可才是索绰罗家的正经嫡子。”银桂道。 荔珠给微月换上一套八成新的浅黄色裙摆处绣着水纹的月华裙,上身罩着嫩绿色坎肩,袖边绣着白缎小花,金桂还拿来一件狐皮披肩,白色镶珍珠的衣领衬得微月莹润白皙的小脸更显得精致好看。 已经有守院门的小丫环急急跑来传话,那索绰罗家的大姑娘已经进了垂花门,正往这里来了。 “那就将这位姑娘带到茶厅吧。”微月眼睛弯了起来,笑得纯真可爱地说道,“咱们先去花厅等候贵客。” 说着,已经自已撩起了呢绒门帘,往茶厅走去了。 金桂和银桂对视一眼,才急忙跟了上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监视 索绰罗敏佳奉母命来带回离家多年的弟弟,想到这个章嘉,她心头就蹿起一股怒火,要不是他额娘,她母亲也不会委屈成为阿玛的外室那么多年,且如今还不能成为正室。 她才刚进了垂花门,正想找个丫环问问那章嘉在哪个院子的时候,就有一个官话说得有些怪调的丫环迎了上来,“姑娘,我们小姐正恭候您大驾。” 敏佳狭长的凤眼闪过一丝疑惑,难道章嘉真的还没回来? 来垂花门迎接敏佳自不是别人,正是荔珠,她看到敏佳身后有两个打手妆扮的男子,便笑着到,“姑娘,这里面是深宅内院的,男子不方便进来。” 敏佳挑了荔珠一眼,抬了抬手,那两个打手便退出了垂花门。 荔珠礼貌客气地欠了欠身,领着敏佳往玉堂院的花厅走去。 微月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正拿着蜜茶在悠哉游哉地品着。 敏佳走过来的时候,眯眼打量了微月一阵,才皱眉开口,“你是谁?” 金桂面无表情地开口,“这是我们家小姐。” “我要见章嘉!”敏佳冷哼一声,一脸的骄纵。 微月放下茶盅,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章嘉不在京城,不知姑娘找舍弟有何要事?” 敏佳立刻嫌恶地看着微月,轻蔑道,“你算她哪门子的姐姐,难不成章嘉死去的额娘在外头生的?” 听到她侮辱自家的姑奶奶,金桂和银桂脸色沉了下来,“不许侮辱我们姑奶奶。” 微月眉心微皱,眼底掠过一丝清寒。 敏佳衣袖一挥径自坐了下来,眼睛一转将茶厅的摆设看了一眼,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忍不住心中暗想,这个章嘉果然如额娘所言,家产指不定比索绰罗府还要殷实,莫怪他不屑索绰罗家的地位,情愿一个人搬到外面去住。 如果能将章嘉劝回了索绰罗家,那这些产业是不是也就索绰罗家的了?凭着阿玛对额娘的宠爱,指不定将来这些就是她和大哥的了。 只是章嘉数年不曾回家,也没有书信报平安,是打算和索绰罗家断绝关系了吗?那么眼前这女子又是谁? 微月看着敏佳脸上神情细微的变化,唇瓣就扬起一个甜美的笑意。 敏佳眼角瞄到微月的笑容,立刻摆出骄矜清高的姿态来,“章嘉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回来?” 微月让丫环捧茶上来,柔笑问道,“姑娘如何称呼呢?” 敏佳抬手拨了一下鬓角,她身后的丫环立刻回道,“我们姑娘是索绰罗家的大姑娘,小字敏佳。” “啊,原来是索绰罗家的大姑娘,有失远迎,怠慢了怠慢了。”微月惊讶地开口。 “少跟我兜圈,章嘉到底在不在京城?”敏佳指着微月,态度十分嚣张跋扈。 微月淡淡笑着,端庄温文,整一个传统大家闺秀的模样,“章嘉是敏佳姑娘的亲弟,他如今在何处,难道你不知道?” “为何你会住在这里?”敏佳避开微月这个问题,浓黑的眉毛紧皱着。 就在这时,区总管匆匆赶了过来,外头天气寒冷,可他额头上却显出汗来,可见有多着急赶来。 微月站了起来,看向区总管的眼神多了几分的关切。 区总管给微月行了一礼,十分惭愧,“小姐,让您受扰了,少爷本身吩咐小的,觉不能让索绰罗家的人打搅您的。” “你这个狗奴才,难道本姑娘是瘟神不成,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女子,竟然就说是我章嘉弟弟的姐姐,莫不是你们这些奴才想要吞了主子的家财,故意整这么个女人出来的吧。”敏佳听着区总管言语里的意思,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 区总管挺直了腰板看向敏佳,“姑娘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就算如此,这也是区家的家财,与索绰罗家何干?难道索绰罗老爷当年说的话如今已经不算数了?还是姑娘可以为令堂做主,离开索绰罗家,那么我们少爷自然就会回去,倘若不然,这区家的家财,我们少爷在何处,几时回来,旁人未必管得着。” 微月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章嘉的父亲说过什么话。 敏佳的脸色却是一阵青一阵白,自已是瞒着阿玛来的,要是被阿玛知道了,肯定是被责骂的,不如先回去商量大哥好了,再想办法对着区家这些奴才。 她狐疑地看向微月,还有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子,也不知和章嘉是什么关系,模样长得是不错,该不是章嘉的??????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要想想法子了。 “姑娘,不知还有何指教?”区总管见她看向微月,马上就送客了。 敏佳哼了一声,有些讪讪然地离开区家大宅。 微月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对区总管道,“区总管,这是章嘉的家姐?” 区总管本来是佛山人,所以微月和他说话的时候,多是以粤语交谈。 区总管低头思索了片刻,担心这种情况以后会不断发生。 有些事情先跟小姐说一下也好,少爷也在信中提过,若是有索绰罗家的找上门来,小姐有疑问的,皆可实情告之,可见少爷对小姐是极为信任的,于是他便道,“索绰罗都翰在娶我们姑奶奶之前,原来瞒着家里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因为门户不对,又跟区家定了亲,所以不敢先纳为妾室,直到我们姑奶奶进了门两年,有了身孕之后,才发现都翰那外室的儿子都已经五岁了,女儿也有两岁,姑奶奶的性子贤惠宽容,因不忍都翰的亲生子流落在外面不得认祖归宗,便让他将那外室纳进来当妾,谁知道那外室竟然还不同意,说除非是当侧室,否则??????” 微月在心底叹了一声,竟还有这么嚣张的小三,是仗着有索绰罗都翰的宠爱和为他生了一儿一女,所以才敢跟章嘉的母亲对着干吧。 “区总管,难道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派人在外监视你们么?” 不然怎么会在她刚到京城没几天,索绰罗家就马上知道了。 “因为少爷当年在被索绰罗都翰送到佛山时,曾立誓,如果都翰不将那侧室赶出去,他一辈子都不会回索绰罗家。”区总管叹息道,“少爷不回去,对那侧室自然是有好处的,所以前几年他们对我们还是不理不睬的,不知道这两年怎么就盯上了,想必是知道姑奶奶和老爷留给少爷的家财不少,心里打起了歪念主意。” 微月点了点头,“那索绰罗大人知道自已的妻子女儿派人在监视你们吗?” 区总管摇了摇头,“小的也不清楚,因着少爷不在京城,所以也没在意他们监视不监视的。” 所以住在这里,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不过既然他们已经找上门来,且如今不同以往,为了小姐,小的断不会像以前那般视而不见了,一会儿小的便给索绰罗都翰备一份大礼。”区总管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微月笑着问,“是给索绰罗家大姑娘的拜访回礼吗?” “我们区家向来礼尚往来。” 第一百八十章出街 第二天,索绰罗都翰就收到一份大礼,来自区家,是为了答谢这四年来,他们索绰罗家对他们区家的暗中保护,也答谢他们一直以来对少爷的关怀备至。 都翰收到大礼的时候,就想明白自已的儿女和侧室这些年做了什么,对于嫡妻的死和嫡子的有家不愿归,他一直心中怀有愧疚,所以对待章嘉的态度上就比其他儿女多了几分的宽容,却没想到自已最宠爱的妻子却背着他去监视章嘉。 当下,他就立刻回了内院,对着侧室哈达氏发作了一顿,也惩罚了敏佳,并警告他们以后不许再监视区家大宅,也不许再去打扰章嘉。 微月得知区宅外面的暗哨被撤走了,心里也舒坦了一些,猜测那位都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像也不是真的那么坏。 到京城这么多天,微月至今连玉堂院的院门都没踏出过,天气已经放晴,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成丝,树上凝结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烁着如钻石一般的光芒。 “小姐,您怎么不去找白姨娘呢?”荔珠给微月送来手炉,低声问着。 “也不知如今她生活如何,已经托了区总管去打探了,应该很快知道我娘在哪里。”之前收到白姨娘的信中,并没有说明她住在北京哪个具体位置,而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轻易找不到白姨娘的。 “若是找到白姨娘了,小姐,您会搬走与白姨娘同住吗?”荔珠问道。 微月轻轻一笑,“这里挺好的。” 白姨娘没有告诉她住在北京哪里,很显然就是希望拥有一种全新的生活,她又何必去打搅呢? 荔珠便不再说什么,给微月煮了一壶茶之后,在一旁跟金桂给未出世的孩子做鞋子衣裳。 这种吃饱了睡,睡饱了闲坐的生活又过了几天,微月觉得自已如今真是成了一个古代宅女,不禁二门不迈,连对外头的消息也一无所知。 这个时候的北京城究竟什么样?似乎清朝的北京城有分为八旗,只知道自已是住在城西,却不知在哪个旗的辖区内。 嗯,如今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了,多走走对自已也好。 念头刚起,她便来了兴致,招呼着金桂和荔珠她们陪她上街去。 “小姐,何家的媳妇子来了。”微月充满兴致的声音刚落,门帘一动,银桂走进来传话。 金桂和荔珠对视一眼,看着微月掩嘴笑着。 “你俩都别笑,一会儿吃过午饭,我们就上街去走走。”微月边说着边下了热炕,并对银桂道,“让阿婵进来。” “那奴婢去看看小厨房的午饭准备得如何,再使人备车去。”金桂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小棉鞋,笑着起身。 微月往炭盆丢了几片桔皮,“行,等一下咱们都一块出去。” 银桂打起帘子,阿婵低头走了进来,笑呵呵地给微月请安,“小姐。” 微月见她冻得连鼻子都红了,便让她坐到炕上来,荔珠给她送上一杯热茶。 阿婵喝了一口热茶,身子暖了起来,却不敢往热炕坐下,而是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小姐,我来跟你商量一件事儿的。” “是不是茶楼的事儿有消息了?”阿婵夫妇虽没有卖身给微月,却因为微月对他们夫妇二人有恩,所以他们是把微月当是主子看待。 如果不是微月当时带携他们,他们又怎么会有银子给乡下的儿子治病?又怎么能养活乡下的老母小儿小女? “找到了一家,铺面不大,却因是在闹市里,那原来的东家因厨子走了,生意做不起来,所以想把茶楼转出去。”阿婵低声说着,眼睛一直看着微月,想听听她的意见。 “茶楼开了几年?”空气中有淡淡的桔皮香味,微月换了个坐姿,最近缺乏走动,腰板都有些僵硬了。 “还不到一年的光景,在周围附件刚有了些声誉,且也是做广东吃食。”阿婵道,眼睛闪忽着兴奋,看来是对着茶楼很满意。 微月眼角轻轻扬起,浅色的双瞳有抹流光一闪“嗯,这倒是赶了个巧,那东家也是广东人?” “是浙江人,只是请用的那位厨子是广东的,上个月回老家去了。”阿婵道。 “那这位东家出多少银子才愿意把茶楼卖出来?”微月问道。 阿婵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干笑了几声才道,“本来是出了三千两,后来听到我家那位也是个厨子,还是从广东那边来的,便说不愿意买了,但想请我家那位去掌大厨。” “不过我家那位没有答应下来,还在和那位东家斡旋。”阿婵急忙道。 是怕自已误会吧,微月笑着睇了她一眼,“让何厨子也不必跟那人多费唇舌,晾着他几天,自然就愿意把茶楼盘出来了。” “小姐说的是,这茶楼的事情急不来。”阿婵附声道。 阿婵却有些愧疚,就算是每日无所事事,小姐也照样给他们夫妇发月钱,在这种流离在外的生活,他们不为小姐做点什么,又怎么过意得去,“其实那茶楼旁边也有一家铺子在出租的,就是原先做的是杂货的生意,若是要租下来开茶楼,装修上的花用就??????” 微月笑道,“不如一会儿去看看好了。” 阿婵应了一声,看到微月的肚子,却又迟疑了,“小姐,您有了身子,还是不要太劳累的好。” “不就是出去走走,能劳累到哪里去?”微月笑了笑,让银桂将炕桌搬来,“现在先吃午饭。” 阿婵被微月留在屋里和荔珠她们一起吃饭了。 外面阳光明媚,吃过午饭后,微月带着几个丫环就往繁华闹市去了。 她前世曾经到北京旅游了一次,只是眼前大小四合院星罗棋布的老北京,却与记忆中的有很大不一样。 天子脚下的繁华盛况,果然是不同凡响。 满人不比汉人总是注重礼节名声,讲究女子二门不迈,路上穿着满族旗装的女子并不少,倒是没见到汉人女子大摇大摆走在街上的。 街面商铺的屋顶还有些积雪,有几个小孩带着瓜皮小帽在巷口手拉手玩着,微月见了不禁会心一笑,有些庆幸自已不是重生在清朝末代。 不管实情如何,起码表面上百姓还是安居乐业,盛世太平。 到了阿婵说的那个小茶楼,微月往周围看了一圈,环境位置是绝佳的,但却门口罗雀,这茶楼的生意果真不怎样。 对面的会宾楼却是生意兴隆,客人往来不绝,装修档次也是上等。 微月心中有了思量,便带着荔珠等人进了小茶楼。 招待她们的掌柜见到阿婵的时候,怔了一下,“大娘,您还是?” 阿婵斜了他一眼,以一口潮汕音极重的官话说道,“这是我们家奶奶,还不赶紧找个雅座?” 掌柜迅速睇了微月一眼,将她们安置在二楼临窗的圆桌。 虽已经吃过午饭,微月还是点了不少的吃食。 没一会儿,小二便端着托盘上来,菜式丰富,样子看着也精致,不过吃着既没有北方菜的特色,也没有粤菜的清淡爽口。 外面招牌挂的可是正宗粤菜风味。 几个丫环也是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围在栏杆看着街外的景况。 微月则是和阿婵不知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突然,荔珠脸色就有些奇怪地走了过来,在微月耳边低语了几句。 “真是他?”微月站了起来,来到栏杆处,正好看见一道清逸的身影走进对面的会宾楼。 真的是谷杭。 他身后跟了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还有隆多和托多两兄弟。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微月的视线,隆多突然就抬起头往她们这边看了过来,看到微月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微月淡淡一笑。 后面传来咚咚的声音,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楼梯口,穿着黑色的大棉袄,戴着六瓣皮帽,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亲切却透着一份精明。 “原来是白老板。”阿婵对那男子点了点头,看向微月。 微月听到阿婵对那男子的称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波流转着一抹异样的光芒。 白老板呵呵地笑了起来,给微月拱手一礼,“想必这位便是想盘下我这小地方的奶奶了。” “白老板。”微月微笑回了一礼,也不说是也不是。 白老板看到桌面上的菜几乎都没有动筷的,便笑着问,“是否菜式不合胃口,再给换上几样?” “不用麻烦了,白老板,您这茶楼生意也就这样了,好的厨子也找不到,不如就把铺子盘给我们把。”阿婵忍不住说道。 微月在位置上重新坐了下来,笑容端雅,眼睑低垂。 白老板的视线从阿婵面上掠到微月身上,“这茶楼路段极佳,往来客人也多,就这么盘出去,实在舍不得,不如咱们谈谈合作如何?” 阿婵皱眉叫道,“合作什么?” “我出地方,奶奶您出厨子?“白老板却是对微月问道。 微月抬起脸,淡淡一笑,“白老板,你误会了,这铺子非我想盘下,何厨子是否愿意与你合作,得看他自已的意思。” 阿婵怔了一下。 白老板的目光却落在微月手腕那对莹润清澈的玉镯上,随即马上笑道,“是我误会了是我误会了,我再找何厨子商量商量就是,几位慢坐,我还有些事得先去忙。” 待白老板下楼之后,微月便对阿婵道,“阿婵,我出银子给你们盘下茶楼,就给我一份股好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受伤 阿婵听到微月的话,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微月笑着让阿婵坐下,并解释道,“我在京城不会久留,本来让你们出来找茶楼,就是想让你们自已当老板的,京城遍地是黄金,难道将来你和何厨子还打算跟我回广州?你们本来就是想赚银子将来回潮洲开店的,在广州的话,何厨子的厨艺虽好,却不是独一无二,京城这边的人就喜欢图新鲜,往来的客人也多,在这里做两三年生意,说不定就攒下回潮洲的银子了。 阿婵怔怔地动了动嘴皮,“小姐,怎??????怎么能承您这样大的恩情。” 微月笑道,“这怎么会是承我的恩情,这不是算了我的股份吗?” 在京城不比广州,既然她住在区家里,势必会引起某些人注意,不想惹麻烦,所以一开始想做点小生意的念头已经掐灭了。 阿婵却还是有些不安,他们跟着小姐到京城来,本是想照顾小姐起居的,没想到现在又是小姐帮了他们。 “这茶楼能不能盘下来也不要紧,我看旁边的铺子虽然小了些,却也不错,你和何厨子可以去看看。”微月道。 阿婵见微月说得认真,心下一阵感动,眼角有些湿润地道,“谢谢您,小姐。” 微月笑道,“谢什么,别以为不必给我分红,去把隔壁的租下来吧,我看这边白老板不好应付。” “是,小姐。”阿婵脆声应道。 既然茶楼的事情决定下来,微月便让阿婵先回去找何厨子商量,自已则打算和几个丫环去买些女儿家物品。 荔珠叫了小儿来结账,谁知那小二却道东家交代了这一顿他做东。 微月眼梢染了笑意,扶着荔珠的手下了楼。 不自觉地往会宾楼看去,谷杭回了京城之后,不知怎样了? 其实还会怎样呢,他是尊贵的贝勒爷,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回到了区家,微月小寐了一会儿,醒来之后拉着金桂和荔珠教她做鞋子,不过只维持了一盏茶的热情,没一下便不耐烦学了。 第二天,微月想找区总管问一问到广州的信多久才会到,却听金桂道,“区总管去了贝勒府,好像是贝勒爷昨儿在街上受伤了。” 微月怔了一下,“哪个贝勒府的贝勒爷?” 金桂道,“就是隔壁街的贝勒府,贝勒爷还救过少爷一命呢。” “你是说谷杭?”微月问。 “是啊,听说这位爷也刚从广州那边回来,难道小姐以前在广州就认识贝勒爷了?”除了区总管和李家的,区家的下人都不知道微月当初是和谷杭一道来的。 “啊,瞧奴婢糊涂的,小姐既然和少爷在一起,自然是认识这位贝勒爷的。”金桂笑自已糊涂。 “他怎么受伤了?”微月皱眉问道。 “今儿外头传得热闹,贝勒爷好像在酒楼里给刺伤了,也不知现今如何了。”金桂道。 微月心中一紧,是昨天在会宾楼吗?身边可跟了不少侍卫,怎么还会受伤的?什么人那么大胆,竟然还敢在人来人往的酒楼行刺贝勒爷? 随即又想,区总管既然自已去了贝勒府,便是没打算和她说这件事的,是不想她和贝勒扯上关系吗? 不然怎么会在她刚才天津下船的时候立刻来接她了,就是不想让她和谷杭一道进北京城的。 假装不知情还是找区总管问个明白呢? 实在没法儿对谷杭受伤的事情置之不理,自已还欠着他那么大的人情。 “区总管来了,请他来玉堂院一下。”微月吩咐金桂道。 金桂应了一声。 区总管一大早出去,到了快响午才回来,刚进了门,马上就到玉堂院来见微月了。 玉堂院,茶厅。 “小姐。”区总管给微月拱手一礼,这一进门就听到小姐找他,大概也是因为贝勒爷的事儿吧。 “区总管,请坐。”微月笑着让银桂给区总管送上茶盅。 “多谢小姐。”区总管迅速睇了微月一眼,神色如常,笑容温和,看不出在想什么。 “一早便想找您的,却听说您出去了。”微月眼睛笑得弯弯的,声音也很轻柔。 区总管问道,“小姐找小的可是有要紧事?” “只想问问,这北京城到广州的信大概要几天能到?”微月笑着问。 “少说也要个把月。”区总管回道。 微月缓缓地点头,看了区总管一眼,没有说话了。 区总管略一沉吟,便道,“小的今日去了一趟贝勒爷,替小姐给贝勒爷请安。” “哦?贝勒爷怎么了?”微月眼波轻转,声音多了分急切。 区总管道,“昨日贝勒爷刚从会宾楼出来,便遭到伏击,受了一剑,不过性命无碍。” 微月心中却放心不下来,“谁敢行刺贝勒爷?难道和谷杭有仇?” 区总管深深看了微月一眼,“小姐,这都是??????寻常百姓猜测不了,也不应知道的事情。” 是皇宫里那些明争暗斗的手段? 可是像谷杭这样清淡高雅的人,怎么会和别人争权夺利? “区总管,我并不是想知道具体原因,只是贝勒爷对我有恩,如今他受伤了,我总不能问也不问。”微月为难看着区总管,颇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 区总管叹了一声,“贝勒爷也不是第一次受到伏击,也没像这次这般下狠手的,只是听说这次皇上亲自下令要贝勒爷医治双目,以便明年陪圣上南巡,许是因此让某些人不安了。” “经常有人想要伤害他么?”微月诧异问道。 区总管点了点头,“所以少爷才担心小姐??????” 所以才不想她跟谷杭一道回京城,是怕她被当成了目标吧。 难道那日谷杭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 心里有些憋闷,很想去看望关心一下谷杭,却又觉得这样一去,是给他给自已带来麻烦。 “贝勒爷那边,就麻烦区总管多使人去探望。”微月最后只能叹息道。 “是,小姐。”区总管神色一松,他本来还担心小姐会因此到贝勒府去的,如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贝勒爷呢,他是因着少爷的关系常年跟贝勒府有走动的,才不怕引起那些人的注意,若是小姐去了,让人误会小姐是贝勒爷什么人,还有了身孕??????那可就大麻烦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过往 如此又过了三天,区总管每天都会亲自去贝勒府给谷杭请安,然而虽然有到贝勒府去,却是没有亲眼见到谷杭的。 贝勒府的人说贝勒爷没有大碍,只是不方便见客。 到了第四天,区总管突然来传话,说是有客要见微月。 微月在心中疑感来人是谁,让区总管将人带到了花厅,待她出来一见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次愕然。 “束河?”眼前一身黑色劲装,满脸憔悴疲倦的男子不是束河是谁?他这时候不是应该贴身跟在谷杭身边吗?怎么会在这里? “潘小姐。”束河见到微月的时候,眼底微微一亮,仿佛看到了某些希望。 “你怎么会在这里?谷航怎么样了?”微月一时也顾不上态度,急急地问谷杭的情况,跟在她身后的金桂和银桂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小姐竟然当着贝勒爷的贴身侍卫的面直呼贝勒爷的名讳,他们的目光又移到微月的肚皮上,应该。。。。。。不是吧? 束河露出一个悲伤的神情来,眼睛扫过花厅上的丫环。 区总管悄然地指挥丫环们都退了下去。 “贝勒爷他。。。。。。不太好,潘小姐,请您劝劝我们家贝勒爷吧。”束河说着,竟单膝跪了下来。 微月脸色一惊,侧身避开他的大礼,“有话直说就是,快起来。” 束河站了起来,眉心仍然紧缩,声音透出颓丧和无奈,“潘小姐,贝勒爷前些天遇了伏击,腹部受了一剑,那剑是喂了毒的,虽然如今并不伤及性命,但眼睛。。。。。。却是被影响了,如果再不让太医行针灸医治双目,以后就。。。。。。再也医不好了。” “他还不愿意医他的眼睛?”辙月叹了一声,让束河坐下说话,自己也坐了下来。 束河轻轻地摇了摇头,眼底尽是懊恼和担心,“就连皇上下令让贝勒爷立刻医治双眼,他也。。。。。。” 微月目光内含,皇宫里的弯弯曲曲太多了,不是她所能理解的,谷杭为什么不愿意医治双目,是和宫里有关系吧。“谷杭的眼睛。。。。。。是怎么看不见的?” 想要解谷杭的心结,总得知道这结是怎么来的。 束河脸色微微一变,双眉更是紧皱起来,为难迟疑地看着微月。 微月便道,“若是不方便说,束河大人也不必勉强。“柬河考虑的却是,眼首这位潘小姐对贝勒爷来说似乎有些不一样,虽然表面上贝勒爷对她与旁人无异,但他自幼就跟在贝勒爷身边的,又怎么会察觉不出。 从来没见贝勒爷愿意为谁出头的,却为了她和富德对上,那就是直接和三阿哥作对的。。。。。。 如今已经无人能劝下贝勒爷医治双目了,他是将所有的希望放在潘小姐身上,虽然有点病急乱投医,但他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于是,束河低声说起谷杭的身世来。 “。。。。。。贝勒爷是在内蒙古长大的,十五岁那年被皇上带回了宫里,皇上对贝勒爷极好,不仅亲自教他射箭和武艺,还常教他功课,比对待其他几位阿哥还要好,可是,皇上对贝勒爷虽好,却一直没对外说明贝勒爷的身份,许多人都猜测爷是皇上流落在民间的阿哥,在贝勒爷十六岁那年,皇上为贝勒爷指了一门婚事,是当时太子少师汪由敦大人的千金。。。。。。” “自那时候起,不仅朝廷上下,就连后宫嫔妃和阿哥们都队为贝勒爷是皇上内定的储君,贝勒爷十七岁大婚,十八岁的时候,随圣驾出征平定苗疆,贝勒爷立了大功,封了爵位,回到北京城没多久,福晋和刚出世的小阿哥却在路上被谋杀,最后却只是以遭遇歹徒不了了之,第二年,贝勒爷的眼晴就看不见了。。。。。。” 微月听着,心中一阵的酸楚。 几乎可以想象年少的谷杭如何满杯壮志平定苗疆,如何少年鲜衣怒马,到最后的心灰意冷。。。。。。 难怪他在回到京城的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会是皇上的阿哥。”微月张了张口,有些苦涩说道。 如果是乾隆的儿子,那他的妻子和儿子的死,又怎么会被简单带过,那是皇孙。。。。。。她就不相信乾隆不知道是谁对谷杭下手,是这位皇上想保护比谷杭更加重要的人吧。 束河紧握双拳,思虑了很久,才道,“潘小姐,我所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微月抬头看向他,谷杭的身世还是不能说吗? 心中微微叹息,让区总管进来,“区总管,我得出去一趟。” 区总管看了束河一眼,才道,“小的这就去安排车子。” 束河却道外头车子已经备好。 “区总管请放心,那些人已经不敢再放肆跟踪监视,断不会连累潘小姐的。”束河见区总管面有难色,便沉声解释道,贝勒爷青天白日在大街上遭埋伏,皇上十分震怒,早下令彻查此事,那些人要是还不赶紧收手,只怕最后也没个好下场。 区总管笑了笑,“如此,小的便放心了。” 微月披上大氅,戴上帏帽遮住了半张脸,束河先微月一步出了区家,待微月走出大门的时候,却已经不见其踪影,只见门口停着一辆朴实的大马车,坐在车辕上的小厮见微月出来,马上放下脚踏。 微月心中闪过一丝疑底,随即想到也许这是束河为了自己的安全才作这样的安排。 马车是往郊外而去的。 原来谷杭没有住在贝勒府了,莫怪区总管每次都见不到人。 道路越来越窄,是已经转进了山路,荔珠静默地生在一旁,只顾着照顾微月,其他一句也不多问。 寒冬凛冽,外面满山皆素。 车子在一处小山庄停了下来,微月下车的时候,已经见到束河站在一旁,对她微微点了头,领着她走进庄子里。 这个小山庄就在山下,昨晚下了一场大雪,树木上凝满冰凌,小道两旁的地面还积存了厚厚一层白雪。 束河带着她走进一庄庭园,园子里种着说不出名的大树,颜色依旧青翠,映衬着地面的白雪,景致清奇动人。 微月扶着荔珠,突然停下了脚步,眯眼看着亭子里那道宛如雕塑的身影,仿佛一动也不会动了。 束河的眼底充满哀伤地着着微月,像在看着最后一个希望。 微月幽微地叹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上台阶,束河和荔珠都站在亭子外面。 “谷杭。。。。。。”微月走到谷杭身侧,低头看着他秀美俊雅的侧脸,视线触及他的眼晴时,着实地被吓了一跳。 双瞳红得惊人,给谷杭俊雅的脸添了几分的诡谲艳丽。 谷杭僵了一下,微微地侧开头,声音如天气一般清冷,“潘小姐,怎么会在此?” 微月见他衣着单薄,连一件棉衣都没穿,心中微微一涩,拿起旁边的大氅轻轻披在他肩膀上,“你伤势如何了?怎么在外面受冷。” “是束河带你来的。”谷杭淡淡地问着,苍白的脸色微沉下去。 和他说话,根本不需要拐弯栋角!微月低头看着他,“为什么不愿意医治双目呢?难道你真的打算一辈子看不见了?” 谷杭低着头,冷声道,“这又与潘小姐何干?” 这样拒人千里的态度并不是第一次,微月却知道他只是不想她被他连累,“谷杭,你知道是谁想杀你的,对不对?你不想医好双目,也只是想告诉那些人,你根本无意跟他们争,你想证明什么?谁又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去保证他们的前途光明?” 谷杭站了起来,与微月面对面,眼晴好像就要流出血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微月大声回道,“可是又怎样呢?你只会为别人而活吗?别人能不能富贵荣华关你什么事儿,别人贫困潦倒又关你什么事儿,难道你看见了,这个天下就会因你而改变别人的命运就会变得好一点吗?还是说,你的眼睛看见了,更多人想要你死?既然看不见也是要死,看见了也是要死,你为什么不对自己好点?” 束河站在亭外焦急地看着微月,他是让她来劝说贝勒爷的,不是让她来吵架的。。。。。。 谷杭沉默了许久,突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碰到微月的脸颊,轻轻捂住她的眼晴。 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什么都看不见,不好吗?”他轻声问着,“你如今是什么感受?” “看不见别人的欢喜,看不见别人的悲伤,看不见。。。。。。别人对自己的期望,很痛苦的,不是吗?”微月反问道。 “有的人出生的时候身份尊贵,什么也不缺,有的人出生的时候,身份低下,可是仍然有父有女,你说得没错,别人的命运不关我的事情,可是。。。。。。”谷杭的手轻轻打颤,她脸上的柔软温度透过他的指尖传进他心里,“我出世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在谷杭站起来的时候,束河已经带着荔珠离开了庭园。 微月并没有拉开他的手,“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亲人都没有,如果不是他把我带回京城,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我不知道如何回报他。”谷杭哑声说着。 这个他,是指皇上吧,“所以,即使他的那些儿子想置你死地,你也无动于衷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来信 寒风呼啸而过,微月轻轻打个寒颤。 谷杭的手缓缓从她的眼睛放了下来,“回去吧,以后都不要再到这里来。” 微月笑了起来,声音却没有笑意,“你是想成全别人的辉煌,还是想一不见为名,压抑自己的野心?” 谷杭震了一下,紧紧地闭上眼睛。 “有野心也好,没野心也好,人生才几十年,若是不能遵循自己的意念而活,何必到这个世界走一圈。”微月继续说着。 谷杭的眼睑轻轻颤动。 缓缓地睁开眼睛,声音似平静下来,“你今日就是想和我说这些?” “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微月笑道,她是真的希望能够劝服谷杭,他有着比她想象中还要更深沉的悲伤。 她希望他不要活得那么压抑。 “微月……”谷杭低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微月笑了起来,“你怕死吗?” 谷杭楞了一下,轻轻摇头。 “既然连死都不怕了,你还在担心什么?我也死过一次的,有时候我会觉得命运善待我,让我再活一次,有时候又觉得根本就是活受罪,但是不管怎样,人总是要认真对待自己的生命。”微月笑道,重生到清朝她并不觉得特别荣幸,也不觉得特别不幸,因为不管她有什么样的想法,日子照样还是要过的。 谷杭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想的却是以为当时广州传言的,方家少奶奶在洞房当夜撞墙身亡,也许是经过那一次,她才想通了吧。 束河这时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有两杯热茶。 “外面冰冷,潘小姐还是到屋里坐吧。”谷杭低声道。 听到他喊她潘小姐,便知他已经平静下来,微月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我还是先回去了。” 谷杭没有留她,让束河送她回去。 临走前,微月突然低声问他,“谷杭,你姓什么?” 谷杭微微笑了笑,温声道,“爱新觉罗……” 微月愣住,一时不该作何感想,难道谷杭真是乾隆流落民间的儿子?据说乾隆的风流债很多……好象知道微月在想什么,谷杭轻笑出声,在她耳边低声道,“我阿玛是爱新觉罗弘时。” 微月膛大了眼,有些震惊。 直到上了马车,她才回过神来,对历史无知的她,对这位爱新觉罗弘时却有深入了解过的,那时候因在看一部关于雍正的电视剧,和老爸争论过这为颇受争议的老四,她有特别找过他的资料看,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他那位死的莫名其妙的第三子。 爱新觉罗弘时……雍正皇帝的第三子,雍正三年,被逐出宫廷,交给康熙的皇八子允T抚养,后来又被除了宗籍,之后赐死,但死因是什么,一直没人知道。 乾隆登基之后,念及兄弟情谊才重新将弘时的名字收入《玉牒》中。 爱新觉罗弘时被除宗籍的罪行是不是真的如乾隆后来说的,性情放纵,行为不谨,后代根本无人查证,没想到谷杭会是弘时的儿子。 谷杭今年是二十八岁吧,宣布弘时死讯的却是雍正四年,这和谷杭的出生相差了有三年啊。 弘时当时之所以会被雍正革除宗籍,是因为想要谋夺储位的关系吧,为了保证弘历能顺利成为储君,雍正才对弘时出手。 那是一场骨肉之间的政治斗争,而弘时一败涂地。 难怪乾隆没有公开谷杭的身份,一旦公开了他的身份,当年那些想要为弘时谋位的权臣,大概就坐不住了。 不能公开身份,却又姓爱新觉罗,所以那些怕地位有变的阿哥才会暗中对他下手。 回到区家的时候,已经是到了掌灯时分,区总管亲自在大门外等着微月,“区总管,让您担心了。”微月有些歉然地对区总管道。 区总管松了口气,“小姐回来就好。”也不问去了哪里,只是吩咐丫环赶紧拿手炉来给微月取暖。 回到玉棠院梳洗之后,微月才喟叹一声,慢慢地将今日所得的讯息消化在脑海里,皇宫里都是一些弯弯曲曲的事情,她只是普通小老百姓,不懂那么多阴谋斗争,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怀疑,乾隆对谷杭的好,到底有几分的真心? 如此又过了几天,年关将至,天气也比先前几天暖和了一些。 微月没有再去那个小山庄找谷杭,有些心结是需要自己去解开,谷杭如果自己想不通,她再说什么也是没用的。 不过,在她忍不住担心谷杭是不是还不愿意治好双目,打算就这样逃避一辈子的时候,束河给带来了好消息。 谷杭开始接受太医的治疗了。 微月的心情愉悦了起来。 区总管来找微月商量过年的安排,因为微月是第一次在京城过新年,许多习俗也不清楚,且虽然在区家的下人都把她当主子看,她却觉得自己始终是客人,不能多加指点的。 不过,她还是提议了大家一起打边炉,以为这区宅多数是广东人,所以还是按照广东那边的习俗来过新年更好,何厨子的茶楼也有了着落,阿婵做了不少的广州小吃过来见微月。 为了方便,何厨子两夫妇在闹市那边的胡同里租了有小四合院,没有住在区宅里。 “……本来是打算租下那铺子的了,可是白老板突然改口,答应把茶楼盘给我们,还只出两千两,比之前的足足少了一千两,也不知可靠不,所以过来找小姐问个意见。”阿婵给微月递上了一碗双皮奶,在热炕边沿坐了下来。 微月将双皮奶放在炕桌上,眼睛闪烁着笑意,“那还不赶紧官府把契约给签了。” “小姐觉得靠得住?”阿婵问道。 “怎么靠不住?真金白银买下来的茶楼还有假。”事情如她所猜想的那样啊。 “小姐,可那位白老板却是指名要将茶楼卖给您……”阿婵为难道,“买下之后,就借给你们去开茶楼,如何?”微月笑着问。 还担心小姐不愿意出这个头的,阿婵马上就眉开眼笑地道谢了,“小姐……”外头传来荔珠声音,门帘马上被推开,荔珠满脸笑容地进来,“小姐,广州那边来信了,” 微月的双眸立刻发出钻石般缀灿的光彩,“是吗?在哪里?” 荔珠却笑得有些神秘,“小姐猜猜,是谁送信来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姐弟 听到有广州的来信,微月哪还有心思去和荔珠猜谜,早已经下了热坑,趿了鞋就要往外走去,一边说道,“还能是谁送信来?” 金桂急急地上前扶住微月,“小姐,外头冷着呢,您也得穿上棉鞋和披上大氅才行啊。”说着,已经扶着微月重新坐下,利落地为她换了棉鞋,把貂鼠皮大氅将微月包得实实的。 微月笑着说了声谢谢,却把屋里几人愣了一下。 是没有主子会跟下人说谢谢的,微月呵呵地干笑几声,催着荔珠陪自己到花厅去。 区总管也在,正背对着门跟坐在太师椅上的少年在说着话。 这明朗英俊的少年不是章嘉还能是谁? 章嘉正被区总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问长问短说得正不知所措,见到微月的身影在门外出现,立刻就站了起来,开口便想喊一声小姐,可想到之前他跟区总管提起的时候,是说微月救了他一命,后来又认了他为弟弟,让他要将微月视为正经主子看待的,于是冲口而出,“姐姐,你来了。” 微月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笑得却更加温柔,心底也漾着感动,自己一直就很想有个弟弟,“怎么来京城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章嘉摸了摸头顶,笑得有些憨气,“正好隆福行要送一批洋货到京城来,我也想来看看......你放心,广州那边的,因为近了年关,都不出船了,事情也没那么多,烧窑的事情我让区寓看着,至于东海那边的水晶玛瑙,就只等着明年年初运货到广州来了。” 微月笑道,“你办事是越来越妥当了。” 章嘉意气风发的年少俊脸多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区总管在一旁抹着眼角,不住地点头,“少爷真的不一样了,长高了不少,人也稳重了,跟老太爷真像。”他们的小少爷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愤世嫉俗,不像以前那般青涩冲动,这是多亏了有小姐吧。 章嘉对微月露出一个苦笑,他就知道这么多年没回京城,区总管见了他一定会念叨,说不定接下来的李管家,李嫂子还有其他耙不徇哆赌钅睢 “姐姐,十一少知道我要来京城,给你捎了不少东西呢,区总管,你赶紧使人去将车上的东西都搬到姐姐屋里去吧。” “少爷也带了不少洋货送给大家,小的这就去安排。”区总管被转移了注意力,已经兴高采烈地离开了茶厅。 微月看着章嘉好笑地摇了摇头,“区总管非常惦记你。” “我知道,这不是还有事忙吗?”见微月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章嘉就讪笑道,“其实我这么多年没回来,也多亏他们帮我打理京城的庄子大宅。” 分明是别扭少年不知该如何应对别人的思念和关心。 “快坐下说话吧,这一路上辛苦了吧。”微月这才发现这孩子又长高了不少,人也强壮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只是我这一路上听说了些事情......”章嘉在微月对面坐了下来,迟疑看着她,“贝勒爷他受伤了?” “是受了伤,已经无大碍了。”微月点了点头,没想增添章嘉的担忧,“既然你回来了,休息一下再去探望他也好。” 章嘉听到微月这么一说,忍不住嘀咕,“早就让他不要回京城的,偏就是放不下。” 微月笑睨着他,转移了话题,“方十一让你带了什么东西来?” “嘿,这些天同和行真够呛的,朝廷颁布了禁令,这绸缎丝绢都不给出海了,方家可真是断了一条大财路,十一少忙着和朝廷疏通,本来已经是启程到京城来的了,现在却是走不开,托我给你带了不少补品,呐,还有五万两。”说着,章嘉从怀里掏出了五张一万面额的银票。 微月心中一暖,并不介意方十一没有到京城来接她,这个时候他确实也走不开。 “还有吉祥捎来的信,十一少也给你写了信。”章嘉又拿出两封信。 荔珠接过来递给微月。 微月眉眼带笑拆开方十一的信,内容不多,都是些关心她的话,末了还警告她不许再说出让他另娶的话,也让她不要把那份休书当真。 并没有说同和行的状况,是不想她担心吗? 接着,她又打开吉祥的信。 很琐碎的内容,将她离开广州之后的事情一点一滴地写在信里,包括如玉伤势好了之后,就说想要到方家去找方十一,让十一少赶紧来京城接小姐,也说了三舅父上门找了她好几次等等许多事情。 看到最后,微月的脸沉了下来。 那老妖婆竟然给方十一塞了两个女人! 微月眼神一寒,方十一是把她当透明了是吧,竟然还敢把这两个明知有意图的女人收下。 “怎么了?”察觉到微月的脸色不对,章嘉刚端起茶蛊又放下了。 微月轻轻地哼了一声,心中说不吃醋那是不可能的,她也知道方十一或许不会对那两个女的有什么念头,但毕竟自己不在他身边,会不会哪一天把持不住就...... “吉祥没跟你说过什么吗?”微月看着章嘉淡淡地问着。 章嘉抓了抓额头,“你是说十一少收了两个丫环的事儿?小银跟吉祥说的时候,我也在那儿,不过那又没什么......只是两个丫环,将来你回了方家,找个理由把他们赶出去不就行了,难道十一少还能让她们当姨娘不成。” 跟这年代的男子将一对一的婚姻简直是浪费唇舌。 “谁跟你说我还要回方家?”微月甩了章嘉一个白眼,“我自己过不行吗?” 章嘉皱起眉头,“你一个女子,怎么带大孩子,别将来招了闲话。” 虽说这是为了她着想,不过微月听着却有些堵心,“我怎么就不能带大个孩子了?难不成离了方十一,我的孩子还活不成了?” 章嘉连忙摆手,“行行行,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别生气啊,你要是不喜欢十一少身边有丫环,就写信跟他说,他肯定会依了你的意思。” “就跟他说我改嫁了。”微月没好气地说。 章嘉干笑几声,觉得微月好像脾气大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身子的原故,“行,回去我就跟十一少说去。” 微月被他这说一不二的态度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什么时候回去?这都要过年了,元宵节之后再走吧。” “哪能等到元宵节,过了年我就启程回广州去。” 章嘉看了微月一眼,“你要不要也一起回去?” 微月轻轻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章嘉道,“十一少已经回来了,你回去之后也能与他商量,他......” “如今他忙着生意上的事情,根本是分身乏术,且问题就出在方家里面,不把问题解决了,我是不能回到方家的。”微月认真道。 章嘉还不知道,究竟是谁派人来暗杀微月,如今听到微月说问题出在方家,他也能猜出一些端倪,神情凝重起来,“那还是住在京城安全些。” 突然,章嘉似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 微月将手中的信折叠重新放入信封中,低声应了一句,“什么事儿?” “那个洪松吟在被送去伊犁的途中不见了。”章嘉道。 微月猛地抬头,眼神微沉,“你说什么?洪松吟跑了?” 章嘉嘿嘿地笑了起来,“就算跑了恐怕也活不久,都已经接近边疆地界了,她一个被刺了面的女子还能在那里风生水起不成?” “嗯,还是要打听一下才好。”她领教过洪松吟的报复心,只怕通过这一次,会更加丧心病狂吧。 章嘉应了一声,“我知道。” 区总管在这时走了进来,是整理从广州带来的东西那份清单,是来请章嘉过目的。 “让小姐看就好。”章嘉对区总管道。 微月便笑道,“难道还能信不过区总管吗?” 区总管便道,“小的已经将东西都收进玉棠院的库房中了,这钥匙就交给荔珠姑娘了。” 微月想了想,得有个掌管库房的丫环,她看了荔珠一眼,又看看金桂,便道,“让金桂拿着吧。” 金桂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笑着答了声是,从区总管手中结果钥匙。 荔珠愣了一下,转头看了金桂一眼。 章嘉已经站了起来,有些迫不及待地道,“我去贝勒府一趟。” “谷杭不在贝勒府,你就算现在去也找不到。”微月急忙叫住他,“你这一身的风尘,也该去换套衣裳,好好歇一歇,明日再去吧。” 章嘉看了看自己衣摆的灰尘,摸着肚子,“我还真有点饿了。” 区总管马上笑道,“小的马上去安排一下,给少爷接风洗尘。” “你知道谷杭在哪里?”章嘉狐疑看着微月。 微月笑着颔首,“知道。” 章嘉撇了撇嘴,“在京城不比广州,你小心些。” 微月笑了起来,声音慢慢地一字一句说道,“谢谢弟弟的关心。” 章嘉俊脸微红,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去换套衣裳。” 第一百八十五章狗嘴 考虑到谷杭此时安危问题,微月并没有立刻就和章嘉驱平前往那处山庄,而是先使人去贝勒府找束河。 十点的时候,束河才出现在区宅,见到章嘉的时候,露出一个苦笑,“章嘉少爷,小的猜也是你。” 章嘉佯装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语气,爷怎么了?” “谁会那么急急躁躁见贝勒爷。”束河笑道。 微月笑着让人把从广州带来的手礼搬上马车,对束河道,“都是章嘉从广州带来的,不送去贝勒府了,送到山庄去吧。” 章嘉带着一个小厮骑马,微月和荔珠坐在马车内,束河依旧不知在哪个暗处跟着,车声辘辘往山庄而去。 微月倚在坐塌上,荔珠帮她捏着小腿,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微月含笑望着她,“是不是有话想问?” 荔珠咬了咬唇,才低声问道,“小姐似乎很重用金桂她们。” “你是觉得不该让金桂打理库房?”微月问道。 “奴婢也不是不相信她们,但......始终不是知根知底的。”荔珠低下头。 微月笑道,“如果你一直去防备猜疑别人,又怎么让她对你真心?” 荔珠皱眉沉思起来,片刻后才道,“小姐这是......想把金桂变成自己人?” “区家大宅里,还有谁不是自己人。”微月淡淡一笑,住在区家,却感觉比潘家还自在,比方家还舒服。 到了山庄,束河领着他们往一座小院子走去。 空气中好像有淡淡的青草药味。 微月他们刚要走进花厅去等候,便一个留着白须的老者从正屋出来,脸上有些如释重负似的笑容,见到束河的时候,马上道,“贝勒爷的眼睛再过几日便能拆布了,能不能重见光明,就看这次了。” “真的?贝勒爷的眼睛能看见了?”章嘉一听到老者的话,马上兴奋地开口问。 那老者这才发现旁边站了两个陌生男女,惊疑地看向束河,贝勒爷的踪迹不是对外瞒着吗? 束河便道,“陈太医,这两位都是贝勒爷的好友。” 陈太医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目光一下子就落在微月的肚子上,因为屋内烧着炭盆,微月把大氅解开了,肚子便遮挡不住,有些微的隆起。 “老夫明白,老夫明白。”看着微月的肚子,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微月满头黑线,你明白个啥啊。 章嘉拉着他,急声问着,“陈太医,贝勒爷的眼睛真能看见了?” “这个,老夫也不能肯定,淤血余毒是清了,再敷几天的药,五天之后便知结果如何。”陈太医皱起了眉,对章嘉的无礼正不悦。 章嘉松开手,“陈太医请见谅,小子也是担心贝勒爷的眼睛。” 陈太医面色稍齐,“也不用太担心,本来就并不是大问题,只是贝勒爷一直不肯医治,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了,将来看实物只怕没那么如然。” “能看见就不错了。”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谷杭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处,被一个丫环扶着。 陈太医笑呵呵地告辞离开。 章嘉走上台阶来到谷杭面前,“谷杭大哥,你真的愿意医治眼睛啦,我听说你受伤了,查到是谁下手的没?爷去......” 谷杭轻笑出声,打断章嘉的话,“什么时候到京城来的?” 束河过来扶着谷杭进了花厅。 章嘉在旁边说着,“昨天刚到的,本来想立刻来找您,姐姐却说您不在贝勒府,还说您受伤了。” 谷杭的脚布顿了一下,“姐姐?” 章嘉撇嘴道,“当然不是那个,是她。”说着,指向微月。 束河便在谷杭的耳边解释,“是潘小姐。” 谷杭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束河扶着谷杭在花厅的圆椅坐下,吩咐丫环给微月他们奉茶。 微月看着谷杭绑着白布的眼睛,微笑道,“陈太医这些天都来帮你医治眼么?” “嗯,已经针灸了半个月。”谷杭温声说着,声音似乎多了一些从所未有的轻快。 “五天之后就能看见了,到时候我一定来探望你。”章嘉笑嘻嘻地道。 束河笑道,“你还想贝勒爷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你啊。” 微月含笑看着谷杭,听到他的眼睛能够治好,她是真的感到高兴。 谷杭好看的唇勾起淡淡的笑纹,在他心里,有着相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 章嘉嘿嘿地笑了几声,随机面色凝重起来,还给荔珠使了个眼色,遣退了花厅上的丫环。 “谷杭大哥,查到是谁干的吗?三阿哥还是五阿哥?”只剩下他们四个人的时候,章嘉立刻低声在谷杭身边问道。 谷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顺天府已经查明了,并不关他们的事儿。” “那是何人?”章嘉问道。 谷杭沉默下来,连束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章嘉气得差点跳起来,“上次是这样,这一次也这样,每一次都是不了了之,根本就是不想差个明白,完全是接口!” “章嘉!”微月低声叫住他,“贝勒爷还需要休养。” 谷杭笑了笑,“既然顺天府查明白了,就可以了。” 章嘉握紧双拳,抿着唇什么也没说。 连谷杭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他再生气再不平又能怎样?除非谷杭不再姓爱新觉罗,否则那些人都不会放过他。 “算了,待谷杭大哥眼睛治好之后,那些人还是会动手的,我就不信他们一直能毫无破绽。”章嘉叹声道,怏怏地做了回去。 微月看了谷杭一眼,如果谷杭想要找到是谁杀他,其实是轻而易举的吧。 他们留在山庄吃过午饭,微月这一日和谷杭只是寥寥说了几句,虽然话不多,却好像能知道对方心力在想什么似的。 离开山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进入内城,马车走在宽敞的大街上,骑马走在前头的章嘉申请还有些恹恹。 “章嘉!”突然,牵头传来尖锐的大叫。 一个身材圆润,肌肤白皙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的流气的青年突然就从旁边冲了出来,挡在章嘉前面。 章嘉冷冷看着那人,“滚开!” 那青年指着章嘉交道,“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竟然也没回家跟阿玛请安,怎么,现在是翅膀硬了,连家里的父母也不认了。”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式索绰都翰的长子,章嘉的庶出大哥,索绰罗海嘉。 “你是谁?”章嘉冷笑一声,以睥睨的目光扫了那个海嘉一眼。 海嘉身后还跟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公子哥,见到章嘉衣着不凡,便环手抱胸看起好戏来。 “我是你大哥,臭小子,离家出走这么多年,连自己的大哥都不认得了。”海嘉上下大量章嘉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当年离开家里的时候,分明是只有豆菜芽似的身板,这么几年不见,却比自己还健壮。 而且看起来日子过得比索绰罗家的还好。 “哪来乱认亲戚的小子,爷不认识你。”章嘉本来是没确定眼前这青年男子是何人,不过听他这么一席话,倒是明白了,原来是那个外室的儿子。 微月因马车急急停了下来,正纳闷着,便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大概是索绰罗家的人了。 海嘉呗章嘉这么一落脸,想到自己一向在朋友面前吹嘘能压嫡出弟弟一头,现在当着他们的面不能耍威风心中自是不甘心。 于是,他大摇大摆走前了几步,伸手就要把章嘉拉下马来,“下来,跟我回家。” 章嘉冷笑一声,抬脚就踢了过去,海嘉脸颊马上多了一个鞋印,“什么东西,连爷也敢碰。”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哄笑起来。 海嘉一摸脸,恼羞成怒,“混账!” “你可想好了,动我一根毫毛,那人会不会放过你。”章嘉坐在马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抡拳想打架的海嘉。 “你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回了京城竟然也不回家给阿玛额娘请安,还在外面偷藏了个女人,你......你把索绰罗家的脸都丢光了。”海嘉捂着鼻子,有些狼狈地指着章嘉叫道。 章嘉只是笑了笑,“索绰罗家就一位大公子,你说,是你还是我?” 海嘉证了一下,才想起这么多年来,章嘉一直就不愿仁他的额娘,甚至也不愿意承认他是索绰罗家的长子。 就是因为章嘉,阿玛才一直没将额娘扶为正室。 “还有,我警告你,再说爷偷藏女人,看爷不把你的臭嘴也抽歪了,爷要是有女人,用得着偷偷藏藏跟那个人一样吗?”说的便是把外室养在外面五年之久的索绰罗都翰。 海嘉哈哈笑了起来,“还敢说没藏女人,那大宅里的女子是谁?难不成是你姐姐,你哪来的姐姐?该不是你额娘在外面生的吧?” 果然是兄妹!脑子都是装草的。微月轻轻地摇头,心里暗想,这可要惹怒章嘉了。 章嘉突然翻身下马,满口是血地吐出两个牙齿。 “狗嘴吐不出象牙!”章嘉拍了拍鞋面,翻身重新上马,“走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孤儿寡母 回到区宅,区总管一听章嘉说起那个索绰海嘉在大街上拦截找茬,马上就道,“小的再找都翰说去。” 章嘉把他叫住,“找那个人做什么?难道我还怕了那个索绰罗海嘉不成?” “少爷,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区总管苦笑道,少爷一旦遇着索绰罗家的事儿,就会变得心情烦躁。 微月含笑看着章嘉,“章嘉少爷,刚才可真威风啊,还没见过用脚抽人脸颊的,那个海嘉被你抽调了两只牙齿吧。” “谁让他嘴巴不干净。”章嘉翘起二郎腿,无所谓地道。 微月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点头道,“那家伙确实该打。” 章嘉嘿嘿地笑着,“早几年想揍他了,今儿是他自己送上门来,不打白不打。” “早几年就你豆芽菜的身材,你还想揍别人?”微月没忘记年初捡到章嘉的时候,他那身跟乞儿一样的衣着和羸弱的身板,不被别人欺负就行了还揍别人呢。 章嘉呵呵地笑了几声,区总管却不似他们这般轻松,“少爷,你打了索绰罗海嘉,只怕哈达氏不会轻易罢休的。” 提到令那个母亲伤心的女人,章嘉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那又如何?爷就看她还想怎么着。” 区总管在心里就暗暗叹了一声,只希望索绰都翰莫要再像以前一样被哈达氏迷惑了心眼,看不出谁是人谁是鬼。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区总管便不再多说,吩咐丫环摆了晚饭。 夜空星月明朗,天上千点星芒,缀灿闪烁,佳景如画。微月在屋内给吉祥回信,如玉的老子娘都在潘家,有些事情不可全然放心给如玉去做,她知道如玉和以前不一样,但就怕身不由己。 o方十一回信的时候,微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能肯定方十一对她有情,她自己对他也动了心,但他们之间,仍然缺乏福气之间最重要的信任。 他是被所处的环境造成的对什么人都充满疑心,再到后来潘微华对他的算计,使他不轻易相信别人,即使是她。 而她却因时代不一样,思想有差距对他缺乏信心和安全感,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左拥右抱也不会受到谴责,他真的能够抵制诱惑吗? 鼻尖的墨水低落在白纸上,微月一时间有些烦躁。 荔珠为微月铺好被褥,回头见到微月在发呆,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染上一层金光,更显得娇嫩莹润。 再没人能比小姐更好看了吧。 微月已经丢下笔,“不写了。” 既然不知道写什么,就干脆什么都不写了,睡下前,微月吩咐荔珠,“明天把信送去驿站吧。” 荔珠应了一声。 却是翻来覆去,许久才能进入梦乡。 翌日,微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荔珠已经将微月书案上的两封信使人送了出去。 这下,可就真不知方十一会作何感想了。 银桂在给微月布菜,都是些清淡的,对她有好处的菜式,李家媳妇对她真是用心。 “章嘉少爷呢?”微月喝了半碗鸡汤,才问向银桂。 银桂脸色微微一变,笑道,“少爷在屋里呢。” 微月看了她一眼,“你去把他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银桂这下就愣住了,支吾着却没有去请人。 金桂进来的时候,就见到银桂不知所措的样子,笑着问道,“怎么了?” “少爷呢?”微月看向金桂。 金桂愣了一下,笑道,“少爷刚刚出去了呢。” 微月顿了一下,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不是不是,小姐别担心,少爷一定能应付的。”银桂马上就道。 金桂轻咳了一声,看到微月颤颤的目光,只好道,“昨儿少爷在街上把索绰罗海嘉打了个肿脸,今儿找上门来了。” 微月轻轻挑眉,“是谁带头来的?” “索绰罗敏佳,说是要为他哥哥讨公道。”金桂道。 “嗯,他们现在人在哪里?”微月问。 “在大门口呢,少爷不许他们进门来。”金桂道。 微月便让荔珠取来披风,“去瞧瞧。” 金桂为难扶住微月,“少爷说不让您知道,怕您生气了对身子不好。” “我还能为一些阿猫阿狗生气?”微月笑了笑,披上披风后,便往大门去了。 区宅大门外,一个穿着桃红色旗装,踩着花盆底鞋的年轻女子领着几个小厮,在与一个黑衣少年对峙着。 这周围虽然都是住宅区,但行人却多,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路人在一旁交头接耳,猜测着这是不是那黑衣少年欺骗了人家红衣姑娘的感情,人家现在找上门来算帐了。 “章嘉,你目中无人,竟然在大街上就把大哥打得满脸是血,你还是不是人呢。”敏佳单手插腰,脸上充满谴责的申请。 章嘉听了只是凉笑两声,“也是人也好,是鬼也好,你管得着吗?” “只要你是姓所戳罗的,我就管得着。”敏佳叫道。 “凭你?跟爷说说,你是索绰罗家什么人?”章嘉以蔑视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本姑娘是索绰罗家的大小姐,你还得喊我一声姐姐。”敏佳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就算不是正室所处又如何?阿玛还不是一样最疼她了。 章嘉只是冷冷一笑,“这不就得了,你是索绰罗家的,爷这里可是区家,你跟个泼妇一样在这里丢人现眼,难道我们区家也要跟着你丢人不成?” “索绰罗章嘉!”敏佳大叫,“你连祖宗都不认了?” “祖宗?谁的祖宗?”章嘉逃了掏耳朵,很不耐烦的样子,“人是我打的没错,以后索绰罗海嘉还是狗嘴乱喷屎的话,爷见一次打一次,想告官的话,尽管去,也在这儿等着。” “你......你别以为我们不敢。”被章嘉那样的不屑刺激了一下,索绰罗敏佳的双颊气得涨红。 章嘉只是冷冷睨着她,所戳罗敏佳在打什么主意还以为他会不知道,一来就说是要接他回家的,听到他说不会回到索绰罗家,便拿出昨日的事情威胁他,既然打了,他还怕会被告? 当年哈达氏撺纺歉鋈私他送去佛山,不就是变相想将他赶出索绰罗家吗?如今是后悔了,见他继承了区家的家产,想要把他骗回家,将那份财产变成索绰罗家的吗?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做不了,只能看着额娘被哈达氏欺负的孩子了。 索绰罗敏佳突然红了眼眶,说话梗咽起来,“二弟,你回家吧,这些年阿玛真的惦记着你,外面纵然好,却比不上家里的温馨,难道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我们姐弟两人自幼虽然感情不深,但我对你却是真心实意的关心,额娘也很希望你能回家的,额娘说了,只要你回家,你打大哥的事儿,她一定能跟阿玛求情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突然就叽叽喳喳起来,好像是在谴责章嘉。 微月倚在门后听得正兴起,没想到那个敏佳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席话来恶心她。 章嘉放肆地大笑出声,“爷看谁不顺眼就打谁,别二弟二弟叫得那么亲热,也可没你这样的亲人。” 索绰罗敏佳抽出绢帕拭了拭眼角,往前走了几步,“二弟,以前你的十分乖巧,是不是在广州的时候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才把你教得连家人都不认了。” “你说谁是不三不四的人?”章嘉拿过旁边小厮手里的棍子,指着索绰罗敏佳不让她再走近一步。 索绰罗敏佳眼尖见到门外一抹淡色衣摆,眼底掠过一丝得意,“是她,一定是这个女人教坏你的,阿玛要是知道了该如何伤心,二弟,你若是娶了媳妇也该回家说一声,难道你将来的孩子也不认祖宗了?” 章嘉听她越说越离谱,已经不耐烦听了,“去管家,不必理会这种疯婆子,我们进去。” 见章嘉还无动于衷,索绰罗敏佳一跺脚,声音尖锐,“章嘉,你这是心虚了吧,我看那女人是有了身孕的,难道是你在广州找的粉头不成,不然为何不敢让她出来?” 章嘉回头,目光森然盯着她,“虽说你是女子,不代表我不会抽你。” 索绰罗敏佳立刻倒退几步,惊恐瞪向章嘉,又看向已经站在门边的微月。 “这是怎么回事?”人群中,突然被让出一条道路,一个中年男子从四人轿中出来,青蓝色的马褂,黑色长袍,狐皮大氅,眉眼间透着儒雅斯文的气质。 这中年男子看到章嘉的瞬间,身子突然震了一下。 “阿玛,你来了,看,就是这个女子,就是她怂恿二弟不要回家的。”索绰罗敏佳见到那个中年男子,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马上走了过去,拉住他的衣袖哽咽叫着。 是索绰罗都翰!微月看了过去,努力地挤出一点眼泪,有些可怜兮兮我见犹怜的凄楚。 章嘉寒着一张脸,扫了索绰罗都翰一眼,紧抿着唇。 索绰罗都翰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和悲伤,随机又锐利看向微月,“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终于酝酿出些情绪来了,微月眼圈发红,儒嗫着唇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是我义姐,你想做甚?”章嘉挡在微月前面,冷冷看着索绰罗都翰。 “你骗人,她分明是有了身子,怎么会是你义姐?”敏佳交道。 微月低头泣着,“这位姑娘,你怎能......如此欺我孤儿寡母?” 都翰眉头皱了起来,是个寡妇?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和寡妇扯在一起? 章嘉对着都翰冷笑道,“义姐救过我一命,如今我认她为姐姐,谁人敢有意见?” 第一百八十七章光明 章嘉的话说完,看热闹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里住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满人,满人和汉人不同,对寡妇的态度没有那么苛刻,对汉人锁尊崇礼节也很是不屑,所以对微月也就多了几分的同情。 索绰罗都翰却在愕然章嘉那句救了他一命是什么意思? 章嘉让荔珠扶着微月回了屋子,看也不看都翰一眼,就让人把大门给关上了。 回到大厅的时候,微月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你没事跑出去作甚?”章嘉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从丫环手里接过盖蛊。 “围观。”微月淡淡地道。 章嘉撇嘴,“那怎么说自己是寡妇?”这不是诅咒十一少么?也不对,休书都已经拿了。 微月却道,“我看那位索绰罗大人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跟你说的,你怎么就把门给关上了。” “我与他无话可说。”章嘉沉声说着,皱眉看向微月,“以后他们再上门来,不用客气什么,赶出去就是了。” “过了年你就回广州了,他们再来,就真的是欺负我孤儿寡母了。”微月啜了一口茶,喟叹一声。 章嘉睇可她一眼,“这不是让人误会么?” 微月笑了笑,并不说话,她的肚子越来越显了,如果不是这样说的话,将来会更加连累章嘉的名声。 总不能说自己还是方家的少奶奶。 那就当寡妇好了,对她,对章嘉,对孩子......都好。 这日之后,也不知是不是索绰罗都翰的关系,微月她们倒是过得平静。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每家每户都忙着在扫陈,庭园也换了一批鲜花,整个大宅焕然一新,有了春的暖意。 然而,微月和章嘉此时却不在区宅中,而是驱车来到山庄,谷杭的眼睛能不能重见光明,就看今天了。 是在大厅上拆开白布的,微月站在章嘉身后,心尖有些发紧,忍不住默念着,希望谷杭能治好双眸。 “陈太医,是不是贝勒爷今天就能看见东西了?”束河的声音也有些紧张。 “一定能看见吗?”章嘉也急切问道。 陈太医摇了摇头,“老夫也不敢保证。” 章嘉一听,马上就急了,“要是今天看不见,那......那以后呢?” 陈太医道,“今日若是无法医好双目,以后也不可能医好了。” 空气似乎凝滞下来,心情有些沉重。 谷杭却轻笑了出来,想山涧一道温泉流入心扉,“顺其自然,陈太医,拆开白布吧。” 怎么可以还没得知结果就先气馁呢,微月拍了拍章嘉的肩膀,“谷杭一定能看见的。” 谷杭的面颊朝着微月方向抬了过来。 陈太医已经开始在他脑后解开包布,一圈又一圈地拆开。 很快露出谷杭紧闭着的眼睛,清雅俊逸的脸庞安详而从容。 他轻轻地睁开双眸,晃眼的白光刺得他双目有些发疼,他又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束河和章嘉紧张的呼叫声,“贝勒爷,看见了吗?” 他再次动了动眼睑,适应了久违的亮度。 目光越过章嘉,落在他身后那道瑰姿艳逸的身影上。 白皙无瑕的肌肤,一双如宝石般流光溢彩的眼眸,突然娇嫩红艳的唇绽开一抹笑,这一笑,真如花儿威开一样好看。 仿佛站在那里,就能成为一道艳丽冠绝的风景。 他突然就想起,束河曾经做过的评价,秀在骨中,天生内媚...... 心咚咚地剧烈跳了起来。 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占据了视线,和记忆中那张倔强脆弱充满稚气的脸有些相似,“谷杭大哥,看见了吗?” 谷杭的薄唇牵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 章嘉高兴地跳了起来,束河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微月笑着看向那双不再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眸,如黑曜石一般明亮,一双秀丽绝伦的眼睛...... 他站了起来,看着章嘉拉着陈太医在道谢,束河的眼圈有些发红,看得出很激动,几个侍卫都在门外笑得很开心,大家好像都很高兴的样子。 原来自己能看见了,能让那么多人高兴的。 他又看向微月,心跳又有些失律,真是从所未有的感觉。 曾经捂住她眼睛的手有些发热。 “谷杭,恭喜你,终于重见天日。”微月伸出手,笑得如花般绚烂。 谷杭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的手,是想和自己握手的意思吗?他伸手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谢谢。” 能够重见光明,对谷杭来说,喜忧兼半,不知那些本来就对他怀有杀意的人,是不是更像除掉他了。 不过既然谷杭愿意治好眼睛,大概这方面的事情也想过了吧。 大家高兴了一阵,陈太医便要告辞回宫里去复命了。 送走陈太医之后,章嘉邀请了谷杭和束河除夕那日到区家打边炉。 谷杭看向微月,迟疑着却没有答应下来。 想到谷杭的身世,无父无母,连妻儿也被暗杀了,这样热闹的节日却只有自己,微月便笑着也邀请,“打边炉要人多才热闹,是照着广州那边的习俗过年呢。” 谷杭含笑看了微月一眼,“多谢潘小姐的邀请。” 很快就都过年了,每条大街小巷胡同都张灯结彩的,整个京城都营造着一种喜庆的气氛,时远时近的炮竹声络绎不绝。 谷杭被皇上召进宫里了,不知何时才能到。 就在玉棠院的大厅打边炉,开了两桌,有一桌是给荔珠几个丫环的。 几乎到了快掌灯的时候,谷杭和束河才到场。 且说广州这边。 刚过了元宵,方十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绸缎丝绢不能再出洋,但好在茶叶的生意比之前的更好。 东海那边的水晶玛瑙也能开始出洋了,这也能弥补丝绸方面的差额。 正月十六,他就收到从京城那边寄过来的信。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拆开,却是有白纸一张...... 潘微月!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她又在想什么? 他立刻就往双门底上街去了,找吉祥问到了微月在京城的地址,第二天,将同和行的事情交给方亦承和方亦茗后,在方邱氏不赞同怒火中,快马赶往京城。 第一百八十八章巧遇 欢天喜地地过了一个新年。 自己原来在这个年代生活一年了,去年是在方家过的呢,那时候对一切都怀着不安的心态,每天装得天真傻气,没想到今年自己也装了一会怯弱。 不禁会怀疑,究竟有多少人是以真面目示人的?该不是也和她一般,都是装的吧。 新年过了,边准备了元宵节。 微月刚和区总管商量了元宵节让家里的丫环出去赏花灯的事儿,章嘉就随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区总管给章嘉请安之后便下去了。 “怎么了?谷杭还是不愿意见你啊?”微月喝了一口茶,才问向章嘉。 本来张扬潇洒的俊脸此时多了几分郁气,“说是不在贝勒府,山庄那边也没见着,谷杭大哥是不是故意躲开咱们?” 微月略一沉吟,深深望着章嘉,才道,“其实这应该早有预料的,他的眼睛治好了,肯定有些事情是不一样的,他不愿和我们扯上关系,也是为了我们好。” 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明白,只是自从除夕那日之后,他就再没见过谷杭,一点消息都没有,难免会担心那些人是不是又想对他下手。 “皇上为何不公开谷杭大哥的身份,这样不就能让那些阿哥们安心下来。”章嘉小声埋怨道。 这个问题她也想过,可是,如果一旦公开谷杭的身份,那些以前爱新觉罗弘时的余党的野心肯定会蠢蠢欲动,到时候局面或许会更加乱吧。 其实就是乾隆的私心,既想安抚谷杭受他恩情,却又要防备谷杭跟他父亲一样,野心不灭。 “章嘉,谷杭的事情他自己会有主意,你关心他,他心中是有数的,但这毕竟不是寻常事,这些是关乎皇宫里的,不是我们能从插手也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你懂不?”微月言辞认真严厉地对章嘉道。 章嘉叹了一声,“我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回广州?”微月问道,还是让这家伙早点离开这是非地的好,不怕万一只怕一万。 “过两天就启程吧,广州那边还有许多事情呢。”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章嘉眉心蹙了起来。 微月深深望了他一眼,至今她都没和他好好谈过,关于他的身世和他是否愿意留在福隆行帮她,似乎一直都是自己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也没问过他的意见,“章嘉,昨天你父亲找过我。” 章嘉马上就站了起来,像一只刺猬张开身上的刺,“他来作甚?” 微月含笑道,“自然是来关心你。” “他知道你是谁了?”章嘉皱起眉心,早就猜到那个人不会轻易信微月的话。 微月看着提起自己的生父犹如受伤的小野兽般的章嘉,柔声道,“他关心你,自然会关注你身边的人。” 章嘉嗤笑一声,“谁稀罕他的关注。” 微月轻声道,“章嘉,这么久以来,我都没问过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走商贾这条路,在隆福行你开心吗?在广州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为何这样问?”章嘉挑眉,看向微月。 “你本来身份尊贵,而商贾却是最令人瞧不起的,再说了,你还是满人......”微月看着他,昨天索绰罗都翰来找她谈过话,就是希望她能劝章嘉回家,凭着索绰罗家在京城的势力,为他谋个出仕并不难。 “我娘是汉人,我也是汉人,出仕又如何,商贾又如何?我跟索绰罗家没有关系。” 章嘉平声说道,听起来并不像在赌气。 “你父亲的原意是为了你好。”虽然很希望章嘉能留在广州帮她的忙,但她更希望他能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这种夏天送棉袄的关心不要也罢,当初我娘病重,他还要把那个外室接回家中,让那个女人气死我娘,如果他心中还有我这个儿子,就不会把我送到佛山了,总之,我很喜欢在广州的生活,那个人认为好的未必适合我。”虽然那时候他还小,可是他不会忘记那个外室给娘敬茶的时候,故意把滚烫的茶水倒在娘身上,还可怜兮兮哭着说是太紧张了,更令他无法释怀的是,那个人竟然还怪罪母亲言而无信,既答应了让哈达氏进门,还要刁难她。 娘是那样温柔的女子,怎么可能去刁难哈达氏,枉那个人和娘当了那么多年的夫妻,竟然还不了解娘的为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也非一日之功,章嘉的心结根深蒂固,不是她三言两语能化解的,再说了,虽然她看出那个都翰有悔过补偿之心,却对他之前所为很是厌恶,她是一个有情感癖的人,一段感情一段婚姻都容不下第三人。 “我无意左右你的思想,既然你喜欢在广州的生活,也对做生意有兴趣,那么,就继续把,你说的对,你父亲认为好的未必适合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微月站了起来,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眼神不由得温柔下去,“难道做姐姐的还会不支持自己的弟弟么?” 章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心中却是一暖,一种陌生的感情在心底酝酿着,有些温馨有些幸福的感觉。 不知不觉,真的把这个女人当成姐姐了么? 又过了两日,依旧没有谷杭的消息,只听说三阿哥呗皇上在殿前训斥了一顿,究竟是什么原因,也没有人说得个准儿。 章嘉已经决定启程回广州了。 正月初十,区宅前听着一辆双轴四轮的大马车,章嘉从小厮手中牵过马,对着站在门前台阶的微月和区总管挥手,洒脱轻快的说,“我走了。” “路上小心。”微月对他点了点头。 章嘉应了一声,交代金桂和银桂,“好好照顾小姐。” 道别之后,他翻身上了马背,身后传来嗒嗒的声音,索绰罗都翰骑着马赶了上来,停在章嘉旁边。 章嘉的脸色沉了下来。 “章嘉,跟我回家!”索绰罗都翰沉声道。 “你又想做什么?”章嘉不耐烦地问。 “你这是要去哪里?难道又想到广州去当一个低三下四的商贾?我索绰罗都翰的儿子怎么能去当商人!”索绰罗都翰不想和章嘉吵架,但却无法压出心中的怒火。 “我是你儿子吗?”章嘉淡淡地问,眼神充满鄙夷。 索绰罗都翰脸色变了变,一下子好像老了几岁,“就算你不愿回家,也不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章嘉突然正色看着索绰罗都翰,平心静气地道,“我并不是在赌气,也不是想让索绰罗家觉得丢脸,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我对索绰罗家的什么荣誉什么爵位都没兴趣,你用不着自以为是觉得我将来会后悔什么的,我娘临死的时候没有后悔嫁给你,同样的,我也不回后悔摈弃索绰罗这个姓氏,索绰罗大人,如果你觉得你对我娘还有丁点的内疚,请你,不要再左右我的生活。” 索绰罗都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眼锐利瞪着微月,是这个女人撺氛录蔚穆穑 微月只是看着他淡淡地微笑。 “以前我保护不了我娘,但现在,我如果还不能保护我唯一的亲人,就妄为男子了,索绰罗大人,如果我姐姐受到什么伤害,就算拼尽一切,我也不会绕过那人。”他只担心他离开京城之后,索绰罗家那两兄妹会在背后伤害微月。 索绰罗都翰震撼看着章嘉,为了一个外人,他竟然威胁自己的亲生父亲...... 突然感到一阵痛彻心扉的悲凉,这么多年来,他今日才明白,自己是彻底失去了唯一的嫡子,失去了儿子的尊重。 他的内疚和补偿都太迟了吗? 当年他被哈达氏柔弱的外表遮住双目,才会以为区氏不容忍,才会铸成大错,没想到却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如果他知道将章嘉送到佛山的结果就是失去他的代价,他一定不会那么做。 话已经说完,章嘉便不再多言,跟微月笑了笑,策马离开。 索绰罗都翰张了张口,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微月看着暗暗地在心中叹了一声。 冬去春来,春梅悄然停立枝头,庭园中在一夜之间多了几分春色。 微月立名的绿茵居正是张开了,以广州小吃为特色,不同一般茶楼的装修和门面,一时之间吸引住了路人的目光,生意虽不是威极,却也算不错。 然而要说世事惊奇,也比不过章嘉回广州途中的巧遇。 赶了半个多月的路程,却没想到会在江苏打尖住宿的时候,遇到了方十一。 听到方十一是收到微月的空白信,他一时玩心起,竟对方十一说微月如今是成了寡妇,却没有说明前因后果。 还对方十一说,因着微月寡妇的身份,家里的总管轻易不接待客人,特地写了一封亲笔信交给方十一,让他去区宅找微月的时候若遇到阻隔,便把这新交给总管。 听了章嘉的话,方十一心底似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挠心,即愤怒又伤心,还有些害怕,她竟然真的去改嫁了,还成了寡妇? 哪个该死的混蛋竟然让她成了寡妇! 她对他,就真的那么无所谓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蟹肉实地汤 春暖花开,桃红柳绿,到处一片的生机勃勃。 微月在窗边的软塌斜倚着,旁边茶几上的三尺提璐在煮着茶,轻烟袅绕,茶香氤氲在空气中,生活看起来好不悠闲轻松。 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泛着温柔的笑意,已经能感觉到胎动了呢。 区总管给她找了个专门照顾大户人家的太太生育的埃这些天她每天除了进补,就是听着那个敖步庖恍┕赜谏孩子的知识。 捏了捏脸颊,最近自己好像丰腴了不少,这生活过的也太滋润了些。 她有些苦笑看着自己凸起的小腹,不知道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前,能不能见到方十一?但想到他此时屋里有两个通房丫头,她的心情就跌入谷底,莫名的烦躁。 守院门的丫环在外间跟荔珠回话。 荔珠进来道,“小姐,区总管说外面有人找您。” “谁?”微月懒懒地问。 “不知道呢,区总管似乎正在大发他。”荔珠道,这个把月来,小姐是谁也不见,理由是寡妇不宜抛头露脸见客,把索绰罗家的人都挡在门外了。 微月应了一声,觉得有些困顿,便让荔珠铺了被褥,打算再寐一会儿。 荔珠服侍微月睡下之后,才轻手轻脚走出屋内,金桂和银桂在外面的阶梯坐着晒太阳,一边做鞋子。 院门突然就走来一个身形欣长的男子。 金桂和银桂马上站了起来,怎么让个男子进了内院? 荔珠愕然看着那男子,惊喜地叫了一声,“十一少!” 方十一见到荔珠,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少奶奶呢?” 金桂和银桂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荔珠还没从震惊从回过神,十一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眼花了吧,“在......在里面。” 方十一迈开大步就往内屋走去。 微月刚刚浅眠,听到门帘掀起的细碎声却没有睁开眼,大概是荔珠进来吧。 方十一在床沿坐了下来,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娇颜,似乎红润了不少,比以前看来更加风娇水媚。 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滑嫩似酥的脸颊,不是梦,他真的见到她了。 微月猛地睁开眼睛,惊疑的目光颤颤如水。 分腮红润,秀眸妩媚......方十一嘶哑笑了一声,重重地咬住她的唇,“微月......” 方,方十一? 熟悉的,温暖的,是方十一清新的气息,她的心微微一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他的深吻。 唇齿缠绵,他的吻从开始温柔轻舔,慢慢地呼吸越来越粗重,吻得也越来越深入缠绵。 大手溜进被褥中,熟悉地探入她的衣襟内,握住她丰满的柔软,用力地揉捏着。 微月忍不住轻喘了一声。 比以前更丰满了,像软玉一般滑腻,方十一粗喘着,用力吸允着她纤细柔嫩的脖子,在她性感的锁骨留下红色痕迹,“微月,微月......” 微月低呻着,全身都快软成一滩水了。 方十一被她的娇喘撩得全身是火,手往下探了下去。 微微的隆起...... 他顿时僵住了。 微月含情凝睇地看着他,所有的激情在他痛苦,惊疑,伤心的目光下淡了下去。 方十一的手还放在她的小腹上,脑海中只剩下那瓶避子丸的药...... 改嫁,寡妇? 这孩子? “方亦霁,你这混蛋!”微月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抬脚就把他踹了下去。 被子被掀开了,露出微月微微隆起的小腹。 方十一怔怔地看着她,眼睛有些艰涩,“微月,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微月掀开衣裳,“这是真的,我就怀孕了,怎么着?” “你是我娘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方十一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透着痛苦,想到微月有了别人的孩子,他的心就像给钝刀踞着般痛得窒息。 微月哼了一声,见他这样子,也有些不忍心,声音软了下来,“谁是你娘子,没听说吗?我是寡妇。” “哪个混蛋让你成了寡妇,还......还......”有了孩子,她不愿意给他生孩子,却原意为别人生孩子。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的。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都那样淡定从容,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掌握中一般,他一贯的清冷淡漠被痛苦的申请代替。 她的心立刻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伸手搂住他的腰,轻轻吻住他的唇,娇声道,“笨蛋,都快五个月了。” 方十一愣住了,身体却自主自发地回应她的热情。 五个月?那时候,他还在广州...... 这孩子是他的?“微月,微月,这是,我的孩子?” 微月咬住他的下巴,媚眼如丝,“那还能是谁的?我还能改嫁给谁?” “谁也不许!”方十一大声叫道,有些激动地抱住她,“不许你改嫁,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微月的收伸入他的衣内,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膛,“我是你的?那你呢,是红袖的,还是添香的?” 方十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又轰隆着往身体一处冲了过去,他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看着她娇媚风情的小脸,总算明白她为何给自己一张空白书信,这个小醋缸。 “微月,我没碰过她们,我宿在外书房呢,怎么你的眼线没告诉你么?”他吻着她泛着珍珠光泽般的肩膀,声音低哑温柔。 “这么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在你屋里,你就真的无动于衷?”微月深喘一声,忍不住往东方一怀里又钻了钻。 方十一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温软的舌头舔吻着微月的柔软,手指熟悉地找到了她身下敏感的珍珠,轻轻地搓揉按捏着。 微月抱着他的脖子,快感如潮涌一般淹没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衣裳完全敞开,露出她细润如脂,粉光若腻的肌肤。 身下已经涨得发腾。 微月只觉得小腹一阵空虚,修长充满弹性的大腿紧紧夹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挤进她的紧致温热中,轻轻地抽动起来。 “榆庭......”微月的声音听起来如嘤如泣,根本不满足他现在的给予。 “微月,再忍忍,你有了身子。”他的声音暗哑,湿热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微月抱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月份足够了,你温柔一点......” 方十一的喉咙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温柔地将微月放平在床榻上,侧身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抬起她一边大腿,一手握住自己已经昂然挺立的欲望,慢慢地送入她的紧致中。 慢慢地,温柔地,深深浅浅抽动起来。 粗喘声,娇吟声交织在一起,满室旖旎春光。 第一百九十章捉弄 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大男人进了小姐的内屋,金桂和银桂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待里面传来微月的娇斥声时,她们才回过神,抬脚就要往内屋走去。 荔珠赶紧拦住他们,“你们这时候进去作甚呢?” “荔珠,这......小姐还是寡妇的身份,这个男子竟然在屋里,要是传了出去,对小姐不好。”金桂道。 “说的是,这登徒浪子是何人,如此大胆,前院竟然也没拦着。”银桂点头附和。 荔珠闻言笑了起来,“小姐何时亲口说过自己是寡妇?十一少不在的时候是孤儿寡母,十一少来了,自然就不是孤儿寡母了。” 金桂恍然大悟,“这位男子是小姐的夫君?” 荔珠笑道,“正是我们家少爷,如今寻我们少奶奶来了。” 金桂和银桂面面相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们两个不知情,不过既然那个是小姐的相公,她们还真不好进去赶人了。 没多久,屋内就传来暧昧不明的喘息娇吟声。 三个丫环立刻面红冠赤地低下头,忙到外间的屋边守着了。 屋内,在微月喘声中,方十一将欲望如烟花般在她体中威放,轻轻放下她修长的大腿,抱着她转过身,低眸看着她面颊潮红,娇媚含情的双眸,忍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唇,温柔地吸吮舔吻着,根本舍不得放开她。 “微月,你觉得怎样?”她的手轻柔地扶着她的小腹,那微硬的隆起,是他的孩子...... 这种感觉真奇妙,不是第一次为人父,却是第一次有这种无法言语的喜悦,当初潘微华怀了茂官的时候,他也没这么高兴的。 微月懒懒地靠在他怀里,双脚夹住他的小腿取暖,有些疲累,心情却很愉悦,“没事儿,就是......你会不会觉得累?” 方十一轻轻含住她的耳垂,低低声笑了出来,“我还能更累些,只是怕你受不住。”说着,拉起微月的手往他身下探去。 颤巍巍地翘了起来...... 微月大窘,含羞似怒地嗔了他一眼,却没有收回手,轻轻地捏了一下。 方十一闷哼一声,瞪着她警告道,“不许胡闹!” 知道他心疼自己不会再要第二次,微月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顿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轻啃着他长胡渣的下巴,握住他坚硬的手根本不愿放开,竟就这样套弄着。 “微月!”方十一深喘一声,有些咬牙切齿,知道她根本就是在捉弄自己。 可是根本不舍得拉开她的手,呼吸越来越粗重,滚热地打在她脸上,手不由自主地覆盖住她的小手,加快了速度...... 微月想抽回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耳边只有他粗重浓浊的呼吸,“微月......” 湿濡的液体喷在她手上,他呼出一个满足的叹息。 “我真该好好揍你一顿。”方十一喟叹一声,将脸埋在她胸前,重重吸出吻痕。 微月啊了一声,随机轻笑道,“你还想怎么揍我啊?” 方十一无奈地看着她,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唇角,“那你说,我该那你怎么办?从来没哪个人让我这样牵肠挂肚。” 微月轻咬着唇瓣,眼眸明亮地看着他。 方十一又吻了她一下,起身套上衣裳,放下帐幔,提声叫荔珠打热水进来。 微月这才想到外面还有三个丫环,她刚刚的声音......不是都被听去了? 脸一下涨红起来,身下和手都一片湿濡,又不好立刻起身穿衣。 荔珠好似早有准备似的,很快抬了热水进来。 方十一亲自为微月梳洗了身子,穿上了衣裳,之后,两人一身舒爽地靠在热炕上说话。 微月依偎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怎么来京城了?广州那边的事情都忙完了?” 方十一捏了捏她的手,“你还敢说,那空白信是怎么回事儿?我要是再不来找你,哪天就找不到你了。” 微月吃吃地笑了起来,“难道那红袖添香伺候得你不够好啊。” “是啊,下次让他们伺候得好点。”方十一咬住她的耳垂,低声笑道。 微月掐了掐他的腰,“你尽管试试看。” 方十一笑了出来,“小醋缸。” “我就吃醋了,怎么着?”微月回头嗔着他,她就是不想他身边有别的女子,有什么好丢人的。 方十一低头吻住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那休书还有避子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竟然还敢收了那封休书。”放开她红肿娇嫩的双唇,方十一柔和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夫人不想我连累方家,你又在福建,要是方家和乱党扯上什么关系,你回不来了怎么办?”微月低声说着,并没有说一声方邱氏的不是。 “至于那避子丸......”微月顿了一下,感觉到身后的身躯有些紧张,她笑着拉住他的手,“一开始是不想太早有身孕,可是后来就没吃了。” “是不是想给我生孩子?”方十一拥着她,轻声问道。 “现在不是都有了身孕么?”以前是不愿意,但没必要让他知道。 “有了身孕还跑到京城,你真是折磨我。”方十一搂着她轻叹,幸好自己是来了,不然就算她生了孩子,也不会主动告诉他的。 微月见他因为赶路而显得有些疲倦,便道,“你也累了,先睡一会儿,之后再个你说别的事情?” 关于他的身世,关于方家几位少爷的不孕不育,关于潘微华的死因..... 方十一却抓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听章嘉说过,你离开广州是因为有人要杀害你,我查过了,并不是洪松吟雇人所为,你自己有没些头绪,除了洪松吟还有谁会害你?” “我也不敢确定。”违约苦笑,“听说洪松吟跑了。” 方十一冷冷笑了起来,“她逃跑正好,我还怕她不逃跑。” 微月疑惑看着他。 方十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说下去,“睡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确实感到困倦,眼皮都要撑不开了,便在他的闻声细语中渐渐沉睡过去。 方十一看着她甜美的睡颜,仿佛有羽毛挠过他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他怎么可能放过......伤害她的人,即使那个洪松吟是女子,他也会悉数报复回去,至于什么手段,就没必要让她知道了。 前院。 区总管看着手中少爷的亲笔信,好笑地摇了摇头。 勿要阻拦来人,任何要求都一一应承。 所以才让方十一大摇大摆进了内院,指明了玉棠院的方向...... 第一百九十一章谜团 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掌灯时分了。 微月秀眸惺忪,只觉得全身一阵舒畅,翻了个身,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还以为自己春梦了。 原来是真的。 方十一含笑看着她粉嫩细腻的脸颊,忍不住亲了一下,心中不无感叹,自己怎么会这样迷恋她,并不是没见过比她好看的女子,却就只有她令他放不下,微月搂着他的脖子,“好饿了。” 方十一笑道,“你躺会儿,我去让荔珠摆饭。” 微月笑着点头,见他起身穿衣,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他撩起帘子喊了荔珠摆饭,金桂进来服侍微月穿衣梳发,没一会儿便艳丽冠绝站在他面前。 金桂眼角打量着方十一,清俊儒雅,和小姐站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知道微月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服侍,方十一便让屋里的丫环都下去了,两人边吃边说着话,“……我跟母亲说过了,那休书并非我亲笔所写,算不得将你休离,你还是方家的少奶奶。” 微月听到他竟然为了自己和方邱氏差点翻脸,不感动是骗人的,但是回方家的话,就要考虑考虑了,“当初几乎大家都知道我被你们方家休了,就这样回去,是不是有点不妥当?” 方十一笑了,“我倒不介意八人大轿再娶你一次。” 微月嗔了他一眼,“说起来,我有件事跟你说。” “嗯?”方十一把剔了骨的鱼肉喂进她嘴里,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当初洞房那日,我并非自杀的。”微月道,“我想起来一些事情,我根本不是自杀才受伤,而是有人进来伤害我。” “你想起来了?”方十一诧异看着她,“你不是自杀,会是谁想杀你,你这才刚进门,谁对你有那么大的仇恨?” “这正是我疑虑的,我本身并无寻死之心,究竟是谁进来杀我,我也不清楚,但是当晚门外却没有丫环守着,方家还有谁能支开我屋外的丫环的?”微月问道。 方十一陷入了沉思。 微月看着他道,“还有一件事儿,难道你不觉得方家除了你以外几位少爷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所出很奇怪吗?” 方十一抬头皱眉看着她。 “潘微华给我留了一本手札,还有两封信。”微月低声说着,伸手握住他的胳膊,“潘微华不知如何串通了周仁俊,让他给大少爷他们下了毒,才令他们一直没有子嗣。” 方十一震惊看着微月,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 大哥他们被潘微华指使毒害了?竟然还是和方家表亲的周仁俊下的毒手! “我想,是不是周仁俊有什么把柄在潘微华手中才受她指使,潘微华的病也非偶然,只怕与周仁俊脱不了干系。”微月知道这年代的人多重视子嗣,方十一和其他几个兄弟感情不错,如今听到他们被断了子嗣,自然是不敢置信,也十分震撼伤心的。 方十一脸色铁青,“把手札和信给我看。” 微月起身到柜子取出一个匣子,将潘微华的手札拿给方十一看,“这手札虽在我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但我也是后来才看到。” 方十一慢慢地看起手札,脸色越来越难看。 如果潘微华不是生病死的,那是谁下的手?难道是周仁俊?周仁俊不是和她一伙吗,又怎么会对她下手? “这么说,在广州的时候,是周仁俊想杀你?”方十一猛地抬头看向微月,眼底有深深的恐惧,想到微月差点被杀死,他的心就揪成一团。 微月便将劝服方许氏找大夫看病,后来半夜闯进刺客,才察觉事情不简单的过程一一说了出来。 啪!方十一重重地拍案而起,桌上的碗筷差点震落在地上。 “竟然断我方家子嗣!”方十一目光森寒冷列,布满了阴霾。 “榆庭,这事儿非同小可,不可大意。”微月拉住他,轻轻拍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知道他很生气很愤怒,但这事儿不是发怒就能解决的。 方十一抓住她的手,闭上眼睛轻呼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潘微华这样对待我兄弟,无非是不想方家的家产被他们分了去,这个女人实在是心肠恶毒。” 说着,想起潘微华是微月的家姐,便有些犹豫不定地看着她。 微月被他不信任的眼神看得心中憋屈,不禁把手中的信扔在他脸上,“方亦霁,难道你怀疑我也是同党不成?” 方十一抓住她扔过来的信,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声音透着悲伤,“微月,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她是你家姐,我……” 微月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你忘记了吗?潘家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只有你了,榆庭。” 方十一动情看着她,神色很快又冷了下来,“潘微华已经死了,就算想将她治罪也不可能了。” “潘微华是指使人,,但周仁俊和方家还是亲戚呢,怎么会下这样的狠手?而且这件事……夫人不知道吗?”微月看了方十一一眼,示意他看手里的那封信。 “你就没有怀疑过,当初夫人为什么会把当家大权交给潘微华?”她问道。 方十一皱眉看着她,“当初母亲说是想过清静的日子……” “那为何潘微华过世之后,她又想出来当家?”方邱氏处处针对她,就是想要重掌方家大权,这点方十一没理由看不出。 难道还另有隐情?方十一疑惑的拆开手里的信,细细地读了起来。 “潘微华不知从哪里找到这封信。”微月担心看着他,不知他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会做何感想。 方十一只觉得今日听来的消息和打击是从所未有的震惊。 “……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方十一看完信,怔怔看着微月。 这信其实是假的,是将方十一交给方邱氏抚养,从此与亲生父母不相认的的字据。 “如果不是这封信,潘微华怎么能让夫人忍气吞声这么些年。”微月担忧看着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起这些打击。 毕竟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突然发现自己却不是方家的少爷……方十一眼睫微敛,沉思起来。 如果他不是母亲的儿子,那会是谁的儿子?父亲并不是没有儿子,为何不从其他姨娘屋里过继一个到自己名下,却偏要背里找个婴孩来当自己的亲生儿子? 父亲不知情吗? 他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待他十分亲近,根本不像知情的样子。 “微月。”半晌之后,方十一才沉声开口。“虽然我恨潘微华断了我兄长们的子嗣,但如今她已经死了,我再多怨怒也没用,但周仁俊我却是不能放过,还有潘微华的死因,害死她的人必然是在方家的,既然那人能对潘微华下手,同样的,对你也……我不能冒险,如果不能找出这个人,我不能让你回方家,你明白吗?” 微月点了点头,温顺道。“我明白,我也是这个意思,方家我是暂时不回去了,等一切真相大白之后再说。” “可如此一来,对你却不公平,你一个女子带着孩子,多少会惹些闲话。”他根本不想她受一点委屈。 “我不会在乎这些名声的。”微月笑道。 “我会查明白自己的身世的,也会查出究竟是谁毒害了潘微华,还有周仁俊……我也会查清楚。”方十一揉着她的发,神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淡然从容。 这男人有很强的心理素质,微月笑了起来,眼眸明亮看着他。 其实他们还有个猜测都没说出来。 潘微华的死,说不定是方邱氏下手的。 但都是无凭无据,如今先要做的,就是暗中调查,不能打草惊蛇。 “榆庭,我能帮你什么呢?”本来是方家一家之主,一下子身世扑簌迷离,连自己是谁的儿子都不知道,这样的心情,大概很痛苦的吧。 方十一轻笑出声,轻抚他鬓角,“只要你帮我平平顺顺地生下这个孩子,对我就是最大的帮助。”也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了。 微月娇唇一句,“嗯,我会等你接我回家。” 接着,他们又商量了要不要告诉方亦儒几位少爷实情,若果他们知道自己不能有子嗣,说不定会因此怨恨方十一,毕竟潘微华是方十一的结发妻子。 “……不如找个名医,暗中给他们调理调理?”微月问道。 “也不知是用什么方法,倒也可以试试。”能够治好那是最好。 “得先查清楚,周仁俊为何会受潘微华利用,榆庭,我见潘微华对你分明有情,怎么却对方家如此心狠手辣?”她记得,潘微华看向方十一的时候,眼底是有不舍,也有情意的。 方十一冷冷笑了笑,“她所作的事情,只是出于私心。” 说不定潘微华所作所为,也是有人指意的。 微月将手札收了起来,笑着对方十一道。“我们现在什么也不要想,我来了京城这么久,都没出去玩过呢,这些天,你可要陪我。” 知道她是不想自己伤心,方十一笑着点头,这些事情不是他现在想想就能明白的,只有回了广州,才能慢慢地查个明白。 第一百九十二章访亲 第二天,微月才将方十一介绍给区总管认识,也知道为什么昨日方十一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内院找到她。 这个章嘉!存心整人的。 方十一也是才知道章嘉在信中写了什么,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子定是故意的。” 跟他说什么微月成了寡妇,他还以为微月是真的改嫁给哪个混当了,没想到最后那混蛋居然还是自己。 微月咯咯地笑着,这个章嘉是越来越鬼马了。 “十一少的随从已经安排在前院的倒座房,这个……可否要为十一少在安排个院子?”虽然知道方十一昨夜实在玉棠院歇下的,区总管还是问了微月的意见。 微月看向方十一,见他只是含笑望着她,脸色不禁微红,狠狠地瞪了过去,“再给十一少安排个院子吧。” 方十一嘴角的笑纹更深了。 区总管应了一声是,笑着退了下去。 微月嗔了方十一一眼,“你能在京城留多久呢?” 方十一牵起她的手,和她走出花厅,来到庭院,搂着她的腰道,“本来是不打算久留,想来把你接回广州的,只是如今似乎你留在京城更适合些。” 好不容易才相聚,想到又要分开,微月心中也很不舍,伸手环住他的腰,“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就回广州。” 方十一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我回去之后,把事情都查清楚了,就来京城找你,希望到时候能看着我们的孩儿出世。” “你想从哪里下手调查?”微月抬头看着他,她是希望孩子出世的时候,他能在身边没错,但广州那边的事情只怕不容易解决。 “就算不能查出我的身世,周仁俊那边也绝不能姑息。”他必须先为微月的安全做考虑,周仁俊如果知道微月手里有他和潘微华的信件,一定会对继续雇人杀害微月的。 “嗯,手札和信件你都带回去,说不定还能当证据。”微月道。 方十一点了点头,“我们不要想这些事情,你不是说想出去走走吗?我陪你去。” 微月眼眸突然一亮,笑着道,“我想去见一人。” 方十一挑眉,“何人?” “去了不久知道么?”微月嘿嘿笑着,挽着他的手回屋里准备,吩咐荔珠去备车。 方十一只是宠溺看着她,心中归期已定,却如何也对她说不出来。 知道她吃避子丸的时候,不是不生气的,知道她毫无反抗接受了母亲的休书离开方家,不是不心寒的,可是知道她所受的委屈和差点被杀害,他的心更惊慌更难受。 所有的生气和心寒,都抵不过对她的不舍。 没错,因为不舍,所以自己才对她有了这种漫无边际的宠溺。 他们驱车来到城东,马车停在一条胡同里的一处四合院门前。 微月让荔珠去叩门。 开门的是一个罩着蓝布琵琶襟身儿的婆子,把荔珠打量了一眼,瞧着打扮也不知是哪家姑娘还是上得了台面的大丫环,便问道,“姑娘,您找谁呢?” 微月扶着方十一的手下了马车,眼底闪过一丝抑或,和夫人长得真像,“这位奶奶,您可是找我们夫人?” 微月笑着点头。 婆子迟疑了一会儿,才让微月他们先稍等,自己反身去喊了管家婆子过来。 来人一见到微月,马上惊呼出声,“小姐。”随机目光又落在微月微隆起的小腹,眼底尽是惊讶。 “李啊!蔽⒃绿鹛鹨恍Γ“我娘呢?” 李凹泵θ闷抛涌门请微月他们进门,见到方十一在后面,愣了愣才请安,“十一少。” 方十一淡淡地点头,他是没想到白姨娘也会在京城。 李敖他们领着进了垂花门,在正房的花厅奉茶,“小姐,你先等一会,夫人正在书房听派事情呢。” 微月打量了周围,很雅致精巧,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在布置上,有种温馨的感觉。 李笆谷巳ナ榉壳敕蛉斯来。 “李埃我娘离开广州之后,可有受了什么苦?”微月问起白姨娘的事情来。 “哪能是没吃苦的,夫人在在途中病了一场,幸好挺过来了,起先是为了躲开潘家那些人的找寻,也不敢找好的客栈打尖住宿,好不容易摆脱了,这才好起来,来到京城后,买下这处四合院,本来夫人也想就这样过日子,只是后来见京城极少有做洋货生意的,便开了商行,做起贸易生意了。”李翱戳朔绞一一眼,见小姐并没有要回避的意思,自己也不敢尽数全说出来。 “娘生病了?当时怎么没在信中提到呢?可严重吗?如今痊愈了?”微月急声问道。 “自然是痊愈了,不痊愈我能来到京城吗?”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是百馥书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似乎比之前在潘家见到的更加风神冶丽,一身浅色的一群,却显得她更加风流蕴藉。 “娘!”微月高兴地站了起来,就要小跑迎了过去,被方十一连忙伸手拦住,警告看了她一眼。 白馥书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嘴角吟着淡淡的笑意,“不是被休了吗?怎么还大着肚子?” 方十一略显窘态地回道,“白夫人,那休书......是误会。” 白馥书却只是上下打量了微月一眼,“啧啧,养得不错,这么久了才来见我,可见你可真有我心啊。” 微月撒娇地拉住白馥书的手,“娘,我这不是不确定么?” “不确定?那我把茶楼卖给你的时候,你咋就这么不客气地收下了?”她是听到白总管说起在茶楼见到一个女子带着玲珑玉镯,便猜想是微月了,还以为她会立刻来找她的,没想到现在才来。 微月呵呵笑着,“母女俩谈钱多伤感情呐,再说了,那茶楼虽然是我买下了,但也租给何厨子他们,以后赚了分红,一定给娘您送一份。” “得了,你那分红留着养孩子,难道方家休了你,还会认你的孩子?”说着,目光冷冷地掠过方十一。 方十一皱眉道,“白夫人,那份休书并不作数。” 白馥书坐了下来,似笑非笑盯着方十一,“不管是不是你亲笔写的休书,既然你们方家休了微月,以后想将她再迎回去就没那么容易,哼,连无所依靠休不得的道理都不懂,为了自保竟然休妻,这能耐。” 方十一脸色难看,却也知道白馥书说得并没有说,微月没有娘家,方家根本不能休了她,偏偏母亲...... “娘,你怎么全知道了?”微月不想方十一为难,便走了过去,在白馥书身边坐了下来,小声问道。 “广州能有多少秘密?”白馥书嗔了她一眼,“给他哄两句就没事儿了?你也太没志气了。” 汗,微月宓目醋潘,“娘,这又不关榆庭的事情,他也不知情,是那个洪松吟陷害我的,如果我自己不想离开方家,谁也赶我不出去。” 方十一目光如淌着温柔水波看着微月,感动她对自己的袒护。 白馥书睇了微月一眼,女儿是对这个男人动了心,才会这样维护着吧,“女大不中留果然没说错!” 微月呵呵笑着急忙转移话题,“娘您这是在京城做回白家的老本行了?” 白馥书道,“闲着也是闲着,加上白家商行原先那些老伙计都找不到落处,便让方家。” 他们到北京来,帮我打点着商行。”说着,瞪了微月一眼,“别岔开话题,你们这是打算如何?你是到京城来接她的?”后面一句是看着方十一问的。 方十一知道白馥书问的是自己,便道,“本来是想接微月回广州的,但如今......还是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白馥书闻言秀眉就蹙了起来,微月解释道,“娘,是有些不得已的原因,我还不想回方家。” “白夫人,我方十一虽只是商贾,不能给微月融化辉煌的生活,但绝不会委屈了她,当初方家不顾情义将微月休了,到时我必定八人大轿重新迎她回来。”方十一直直看向白馥书,语气坚定,像在立誓一般。 微月看着他勾唇一笑,她在乎才不是这些虚名,别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他们夫妻之间彼此互相信任,能够相扶持共患难同享福才是她想要的。 白馥书眼底这才有了笑意,“你方十一说的话,我不怀疑,只不过虽然微月跟潘家也没了干系,但并非就没有娘家了。”言下之意,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事情,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我明白。”方十一看向红着脸的微月。 微月嗔了方十一一眼,无奈对白馥书道,“娘,难道我看起来就这么懦弱,轻易被欺负的么?” 白馥书笑着道,“好了,不说这个,十一少这次来了京城,打算何时回去?可有想过如何安置微月?” “娘,如今我就住在区宅那边,我和章嘉认了姐弟,住在那里并无不妥当。”微月道。 方十一也道,“微月住在区宅那里有丫环服侍,也请了罢展耍若要重新置住所,怕没那么快找到舒心的丫环。” “既然如此,我也不要求她搬来与我同住了。”白馥书笑着道,“我看她也不愿意的,别怪我没提醒,虽然你们是小别胜新婚,也要知道节制,双身子呢。” 方十一轻咳一声,俊脸都泛起一丝红晕,微月则大窘地看着白馥书,“......娘。” 还来不及说话,门外就传来丫环的声音,“夫人,翁大当家来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春天 听到丫环进来回话,白馥书脸上竟然闪过一抹怪异的神色。 微月睁大了眼,好奇地看着她,谁是翁大当家? 白馥书艳美的脸有丝可疑的红晕,对那丫环道,“去跟翁大当家说,我这儿有事儿,没空见他。” 听这口气,可真有点娇纵的味道,违约更加好奇那位翁大当家是何人了。 “娘,咱们又不是外人,您要是有客人,还是先见客吧。”微月眨巴着明亮的眼睛,眼底的好奇一点也遮掩不住。 李把谧煨α似鹄矗对微月眨眼道,“指不定这位翁大当家也不愿当自己是外人。” 微月立刻就把回话的丫环喊了回来,“请翁大当家进来吧。” 那丫环看了白馥书一眼,笑着应了一声是。 白馥书睨着微月,挑声问道,“你打什么主意?” 微月呵呵笑到,“我哪里有打什么主意,这不是因为娘有重要的客人到么?” 方十一清俊的脸含着淡淡的笑意。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微月便听到一道爽朗醇厚的笑声在外面传来,“馥书,我有个好东西送给你。” 未见人先闻声,微月和方十一对视一眼,都好奇地看向门外。 白馥书脸颊泛起红晕,发窘看着大步走进来的中年男子,忍不住道,“囔囔什么呢。” “咦,你有客人呢。”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一双看起来温和却锐利的眼睛在微月和十一少面上扫了一圈。 最后诧异看着微月,又看看白馥书,长得这么像? 微月也在打量着这位翁大当家,约莫有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鼻直口方,脸颊线条分明,应是个性格刚毅的人。 虽然这男人年纪不小,却仍有一种英姿勃勃的气势。 “这是我和你提过的,我女儿微月和她夫君十一少,”白馥书低声介绍着,“这位是漕帮的翁大当家。” 方十一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看着翁大当家的颜色沉了几分。 翁大当家听完白馥书的介绍,原本锐利的眼神成了微月的错觉一样,只见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对着微月道,“你就是微月啊,和你娘长得真像,都是大美人,哈哈。” 白馥书嗔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 翁大当家只是呵呵笑着给方十一拱手,“十一少,久仰大名。” 方十一勾唇淡笑,回礼道,“翁大当家,久仰大名。” 微月狐疑地看了方十一一眼,看起来好像是认识翁大当家的样子。 白馥书似没注意微月好奇的目光,问翁大当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到山东运粮食了么?” 翁大当家低头看着她,目光有些炙热,“刚回来的,在码头卸粮食,我就先来瞧你了,这是珊瑚石做的,送给你。” 是一串蓝珊瑚石制成的手链,颜色均匀优美且鲜艳,微月有些惊讶,蓝珊瑚石到了现代可几乎都绝种了,这个翁大当家究竟是什么人? 白馥书似乎不太愿意收他的礼物,并没有伸手接下,而是看向微月,“时候不早了,你们两人中午在这里留饭吧。” 翁大当家尴尬地抓着头顶,目光痴痴地看着白馥书。 哈!这根本就是她娘第一号痴情追求者。微月眼底尽是狡黠的笑意,想起潘老头子对白馥书的不珍惜,想到白馥书因为白家牺牲了自己,她突然就生出一个希望,如果白馥书能够有第二春,其实也不错的。 但想是这样想,眼前这翁大当家毕竟不是她知根知底的人,她可不想娘再遇人不淑。 她眼角瞄了翁大当家一眼,还是再观察好了。 那翁大当家突然一把抓过白馥书的手,将蓝珊瑚石手链套进她手里,“这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想着戴你手上才好看,其他人谁也不好看,你别跟我客气。” 白馥书秀美的脸骂上红成一片,急急抽回自己的手,不悦地瞪了翁大当家一眼。 却没有把蓝珊瑚石手链拿下来。 微月看得津津有味,这两人之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埃让人摆饭吧。”白馥书没有再看翁大当家一眼,吩咐李叭コ房安排午饭了。 翁大当家笑呵呵地看着白姨娘,很满足的样子。 微月轻轻扯了扯方十一的衣袖,与他交了个眼色。 方十一对她抿开一个明解的笑意。 翁大当家和方十一到外院喝酒吃饭,白馥书母女则留在内院用膳。 屋里只剩下她们母女的时候,微月这才将在广州所发生的,关于潘微华的死因和怀疑说给白姨娘听,只是没有说明方十一的身世怀疑。 “还是留在京城安全,让十一少先把那边的危险解决了再说。”白馥书点着头,沉吟片刻,“潘微华这样做该不是你那父亲指意的吧?” “这个......我也不敢肯定,还是有了证据再说。”微月道。 “嗯,倒是你能让章嘉成为左膀右臂,也真不简单。”放弃出仕的机会成为商贾,一般人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微月道,“章嘉有自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 白馥书又问起白三爷的事情。 微月只道那酒店生意不错,却没有提到三舅母退了她股的事情。 母女俩说了很久的话,微月也总算知道她娘是怎么跟翁大当家认识的,翁大当家单名岩字,是漕帮的大当家,至于什么来历,白馥书却没有细说,只说了原来她女扮男装离开广州,在江苏差点被潘家的人找到,变相混在漕帮的运粮的船只上,不过尚未上船,就被翁岩抓到了,知道她是女扮男装,还以为她是哪里来的奸细,差点一掌打死她。 后来知道是误会,正巧他也要上京,便带着白馥书一道上路了,途中她因水土不服生了一场重病,还是他帮她找了大夫,很照顾她。 白馥书换回女装,那翁岩自然是无比惊艳,来到京城之后,她还以为从此不会再见到他了,怎么知道这翁岩会突然成来了牛皮糖。 微月听完之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娘,您这是第二春呢。” 白馥书嗔了她一眼,“别胡说。” “我没胡说啊,瞧,这么贵重难得的礼物都找来送给您,很有诚心呢,娘。”微月笑着道。 白馥书只是淡淡笑着摇头,“如今我一个人生活也不挺好的。” 微月沉默了一会儿,兴奋的心情有些黯然下来,那翁岩应该娶妻生子了吧,难道是想呐白馥书为妾?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困局出来,没理由再进去另外一个的。 还是先打听个清楚再说。 第一百九十四章观音庙 吃过午饭后,翁大当家的小厮来找他,说是帮里有急事。 他匆匆地告辞离开。 微月和方十一坐了一会儿,也起身作别离开了,不过微月却和白馥书约明日要到普渡寺去祈福。 登车离开胡同,微月马上拉着方十一的胳膊,“怎样,这位翁大当家如何?” 方十一含笑睨着她,“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是想问他和白夫人一起如何,还是他的家世?” 微月嘟着唇,“当然是全都要知道,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他的?” 他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柔声说着,“也不是认识,只是漕帮的翁大当家,想不认识也难。” 微月皱眉,她是听过漕帮,但具体并不了解,也不知道这翁岩是什么厉害的人物。 方十一便将翁岩的来历和漕帮的势力讲与她听。 翁岩是慈溪氏六桂堂六十二排行的子孙,字福亭,早年随祖上迁居山东东昌府聊城县,后又迁居河南南阳府,跟祖上奔走四方,四海为家,翁岩考进秀才后曾回乡认祖,不久弃文学武,向河南嵩山少林寺僧习武。 因雍正皇帝提倡以农务为先,大兴农务以降,大赦天下粮仓,畅通梁运之道,本是以走旱路为主,但旱路行走着实不易且风险居多,便打出皇榜,由钦差田文镜招民兴办水路粮运。 雍正四年,翁岩便和结拜兄弟钱坚和潘清揭下皇榜,创办了清帮,也就是民间所说的漕帮。 他们三人揭下皇榜后,创立梁运之道,建设了七十二个半码头,设立一百二十八帮半,而其中所谓的半码头,指的是专做南北杂货小买卖用的码头。 微月听得目瞪口呆,“那......那位翁大当家,还很有来头啊。” “岂止有来头,漕帮有多少人,数也数不清。”方十一道,“虽说漕帮是为朝廷做事,但如今势力已经不同以前,连朝廷对他们也是顾及三分。” 这么强大的势力,如果白馥书真的和翁大当家在一起,也不怕潘老头子找麻烦了吧。 “这翁岩娶妻了没?家中妾室多不?”微月眼睛晶亮地看着方十一。 方十一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头,“我如何能知道得那么清楚,不过倒是未曾听说过他有娶妻生子的。” “那你觉得他跟我娘相称不?”微月秀眸都亮了起来。 “你娘跟潘家已经绝了关系,若她对翁大当家有意的,倒也是好事儿,我看翁大当家似乎对你娘很上心。”方十一笑道。 “连那么难得的蓝珊瑚石都找来了,还不上心啊。”能让白馥书找到第二春,微月心中也十分高兴。 方十一低头吻住她的唇,“要不要我也给你找蓝珊瑚石呢?” 微月嗤嗤地笑了起来,侧头避开他的吻,“谁稀罕你啊。” 方十一顺势含住她的耳垂,呼吸有些粗重,声音含糊,“你不稀罕,还谁稀罕,嗯?” “节制啊,十一少。”微月躲着他的吻,咯咯地笑了起来。 方十一叹了一声,搂着她,“不要乱动,小心自己的身子。” 微月靠在他怀里,抓着他的手把玩着,“明日我娘说要带我去观音庙祈福。” “嗯,我陪你们一起去,好吗?”他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你什么时候回广州?”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微月低着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不舍。 方十一的心尖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似的,“微月,我很快回来接你的。” 不能因为不舍,不能因为想看到她就让她置身危险之中,他必须理智。 “要不,我跟你回广州吧。”微月抬头看着他。 “不行,微月,我不能冒险。”方十一语气坚决,丝毫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微月笑了笑,“好啦,我知道了,我等你来接我。” 回到区宅,微月觉得困顿,便回屋里去睡觉,方十一则在外间看书,也找了区总管不知说了什么。 第二天,微月便和白馥书到了位于郊区的观音庙。 听说这里的送子观音很灵验,简直是想男得男,盼女得女。 微月没有让方十一跟来,毕竟来观音庙的多数都是女眷,他一个大男人跟着来不太适合。 荔珠扶着微月的手上了台阶,白馥书已经把香点燃,让微月去祈福。 微月见白馥书手腕上还戴着那窜蓝珊瑚石手链,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看来娘对翁大当家也不是没有感觉的嘛。 “虽说生个女儿贴心,但是毕竟是头一抬,能生个儿子的话,你将来也比较安心些。”白馥书拉着微月去添油灯钱,一边跟她低声说着话。 “娘,生男生女也不是我能定的,再说了,都是自己的骨肉,难道还有分轻重么?”微月并无重男轻女的思想,所以对于生男生女并不紧张。 “这个道理我自是知道的,但十一少毕竟子嗣单薄,难免在这方面不在意的。”顿了一下,白馥书低声问道,“他可有收了屋里人?” 微月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那方夫人给他送了两个丫环,他也只是宿在外书房。” 白馥书诧异地看向微月,想不到方十一竟然对女儿这份心,不免有些感动,“难得遇到个有情郎,可要好好珍惜。” 微月笑着挽住白馥书的手,“娘,您呢?听说翁大当家并没有娶妻,您就不动心?” 白馥书嗔了微月一眼,“你还管到你娘的头上来了。” “我这不是管新娘么,难道你心里还惦记着那老头子?”微月问道。 白馥书苦笑摇头,“你娘我从来不让自己走回头路的。” 微月笑了起来,“那不就得了,给翁大当家一个机会嘛。” 刚说完,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哼声。 微月和白馥书回头看了过去,却是一个穿着酱紫色旗装的妇人,似乎保养得还不错,眼角虽有细纹,肌肤却还是很白皙丰润。 她身旁还有两个年轻女子,都是穿着八成新的旗装,其中一个低者头,一副害羞怯弱的样子,另一个微月是认识的,不就是那位索绰罗敏佳么? 第一百九十五章口角 章嘉已经不在京城了,微月不愿意和索绰罗家的人再起冲突。且这里是在殿堂中,来往的人不少,她不想让别人看戏,便想装作没看到,没听到,挽着白馥书的胳膊径自想要往前走去。 那索绰罗敏佳却挡在微月前面,视线扫着微月的微显的小腹,充满了鄙夷,“还以为是谁呢,原采是不要脸的弃妇,还对外称什么寡妇。” 微月机挑了挑眉,她不是寡妇的身份其实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位姑娘,你挡道了。”好狗不挡路,白馥书虽不认得眼前的年轻女子是何人,但凭着她这样说自己的女儿,就算她什么身份尊贵,也没必要放在眼里。 索绰罗敏佳怎么会听不出白馥书的意思.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嘴子也更加刻薄,理也不理白馥书,只是针对着微月,“怎么,来求观音菩萨给你赐个儿子不成?你也好意思踏进这圣洁的地儿,也不怕玷污了这里。” “敏佳!”她身后的妇人不悦地皱眉,女儿这般没形象地泼骂已经引起别人的侧目了。 “额娘,就是这个女人撺掇章嘉不要回家的。”索绰罗敏佳转身在那妇人耳边说道。 索绰罗敏佳身边的妇人闻言,瞥了微月她们一眼,捻着绢帕在鼻头挥了挥,声音很尖细地道:“怎么认识这样不三不四的人?” 原来是哈达氏,微月仔细将她观察了几眼,姿色并不是十分出众,也不知那索绰罗都翰看上她什么,听章嘉说起她,也能猜到这是个心机深沉,不是什么大度宽容的女人。 “是呢,就是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把二弟哄得不知天日,竟然有家也不回,跑去做什么行商,也不知廉耻这样写的。”索绰罗敏佳有了哈达氏的撑腰,骂得更加起劲了。 她对微月本来并没这么讨厌,只是志在要得到章嘉那些家产,但那日在区宅回去之后,她被阿妈以行为不端罚了禁足,本来跟觉罗家的三少爷婚事也就要定下来了,也因为那日这个潘微月的事儿被黄了,她竟然成了一个仗势欺人的骄纵小姐,京城那些名门大姓的人都不愿意跟索绰罗家联姻了,这些难道不应该算在潘微月头上? “姑娘这话说得可真听不明白,我方从外地来京城不久,如何认得你二弟?”微月对白馥书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眉目柔和地看向索绰罗敏佳。 “你敢说你不认识章嘉?”索绰罗敏佳指着微月叫道,这个女人狡猾得很,不知又想编什么谎话来骗人了。 微月秀眸明亮,笑意不减,“章嘉我自是认得的,是我当年在街上救下的少年,却不是在京城认识,怎么你们索绰罗家的少爷会流落在广州了?” “那是因为我们二弟去了嫡母的娘家。”索绰罗敏佳道。 “怎么你们二少爷家出门在外,竟一个小厮随从都没跟着的么?再说了,章嘉在广州这一年来,可没听说过你们索绰罗家的有使人去找寻他,我更是没听他提过还有个姐姐兄长的。”微月笑盈盈的说道,这索绰罗家的人真是好笑,章嘉在广州的时候,他么对他不闻不问,知道他继承了不少身家之后,又拼命要认回他。 微月想起章嘉曾经无意提起遭遇职业杀手的事情,她看向哈达氏的目光多了几分的深究,章嘉之所以会流落到广州街头,大概和她拖不了关系吧。 哈达氏只是冷冷注视着微月,在察觉到微月身后的白馥书也在冷视她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广州,他又没写信回来跟我们说。”索绰罗敏佳哼了一声,要不是额娘得知章嘉继承了区家的家产,他们才懒得去找章嘉,更别说把这个正经的嫡子迎回家,章嘉要是回了索绰罗家,只怕她和大哥就一点地位都没了。 “任由幼子流落南疆街头,不寻不问漠不关心,此等无情无义之人,我等也不屑理会。”白馥书淡淡地接口道。 微月看着脸色变得铁青的哈达氏,声音略微提高,“想不到我救人一命,最后却成了不三不四的人,这年头,好人也是做不成的了。” 索绰罗敏佳瞪圆了眼,怎么最后让她把自己给绕着走了,“你,你如果不是不检点,又怎会大着肚子到处走,还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这位姑娘,想来你还未出阁吧,难道有了双身子的女子就是不三不四?这话说出来,对你自己可不好。”微月笑眯眯地道。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光明正大的,为何先前说自己是寡妇?”来这观音庙祈福的多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女眷,有不少也是认得索绰罗敏佳和哈达氏的,见她们母女俩在和两个陌生女子口角,不免要竖起耳朵听些茶后闲话。 “我何时说自己是寡妇了?丈夫出远门,我孤儿寡母受人拦门欺凌,这也是不三不四?”微月目光咄咄地看着索绰罗敏佳。 “是小女年幼无知,误会了这位奶奶。”哈达氏突然就把索绰罗敏佳扯到身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微月。 “年幼无知不是错,我明白的。”微月含笑道。 “额娘!”索绰罗敏佳还不服气,怎么每次都处下风,她狠狠地瞪着微月。 哈达氏只是警告地瞥了她一眼。 “虽然小女冒犯了你,但章嘉确实你我们家二少爷,如果可以,劳烦这位奶奶多劝劝他,外面毕竟比不过家中。”哈达氏诚恳地道。 微月勾唇一笑,如花一样灿烂绽放,“难道如今章嘉不是在家中了么?对章嘉而言,哪儿才是他的家,相信他心中有主意。” 哈达氏目光微冷,“他年纪不小,总该要订婚,为索绰罗家传宗接代。” “您说的是,是该劝他好好考虑终身大事了,也不知他亲额娘生前给他定下亲没呢。”言下之意,章嘉的婚姻大事也轮不到她这个侧室来做主。 哈达氏扯了扯嘴角,“说的是,我们老爷或许知道。” 微月笑着颔首,携着白馥书款步离开。 瞪着微月她们的背影,哈达氏的双眼蹿起两束怒火。 “额娘,怎么就这样放过她们?”索绰罗敏佳不忿地拉着哈达氏的衣袖跺脚道。 哈达氏目光一厉,压低声音喝道,“也不看看周围都是什么人,你还要不要名声,还要不要许个好人家?” “可是……”她就是不服气。 “这个潘微月不是你能对付的,以后少去惹她。”哈达氏警告道。 “那区家那大宅子,额娘不想要了?”索绰罗敏佳问。 哈达氏冷冷哼了一声,“不急!” 微月和白馥书离开大殿之后,便往后殿走去,既然是诚心来祈福,自然不会为了索绰罗家的两个女人扫了兴。 “斋饭是一定要吃的,能保平安。”白馥书含笑对微月说着,心情看起来似乎挺不错的。 “想不到娘也会信这个。”微月笑道。 “嗯,宁可信其有,信了就灵。”白馥书眉梢带笑,“本来还担心你性子太绵,今日我倒是能放心了。” “难道在娘的心目中,女儿真是那么好欺负的?”微月有些无奈,自己到底哪点让娘不放心了。 “若不是你性子太绵,怎么会让方家欺到这个地步?还有那个红松吟,昨日我是忘记问你了,她现在这样?”白姨娘和微月进了吃斋饭的院子,只有两三个穿着旗装的太太在一旁说话。 大厅摆了数十张桌子,白馥书和微月挑了角落的坐下。 微月压低了声音在白馥书耳边说,“娘,我不是说过了?是我自己本来就想离开方家,不然谁也赶我不走的。” “哼,我看你才舍不得离开十一少。”白馥书打趣道。 微月脸颊泛红,“娘!” “行了,我明白我明白,你本来就是个有主意的人,不需要我左右你的想法。”白馥书笑道。 “娘比我更看明白这个世情,女儿有什么事儿当然还要娘的提点。”微月撒娇说道。 白馥书怜爱地看了她一眼。 微月这才说起红松吟的事情,“……被刺字送去伊犁了,但听说又逃跑了,也不知现下如何。” 白馥书闻言便冷冷一笑,还有些不解恨,“面上刺了字还敢逃跑?她若是逃得回来是最好,不然就是生不如死了。” 微月还想说什么,却见外面走来好几个妇人,来斋堂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她们母女俩也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姑子上了斋菜斋饭,吃过之后,便回了区宅。 白馥书还有事要办,便没有跟着微月到区宅,她们在进了城没多久,便分道扬镳了。 约莫有半个时辰,微月才回到区宅。 扶着荔珠的手下了马车,刚走进大门,去总管就从通往正厅的甬道大步走来,“小姐,贝勒爷来了,和十一少正在大厅说话呢。” 微月一怔,“谷杭来了?” 区总管道:“来了好一会儿呢,是来找小姐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风中凌乱 都快有一个月没见到谷杭了,微月听到区总管说他来找她,真有些意外。 大厅里,方十一和谷杭并排坐着,两人都面含微笑,低声不知说什么,见到微月走进来,竟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方十一狭长的双眸掠过一丝精光,看向谷杭的目光多了几分深究。 “谷杭,你来啦。”微月笑盈盈地走进门,见谷杭眼眸明亮,神采飞扬,这才放下心来,还以为他这些天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儿,看来是她多虑了。 谷杭秀逸清雅的脸泛开温润的笑意,“潘小姐,打捞你了。” 微月笑得阳光灿烂,打趣道,“别这样书uo,你贝勒爷行踪如云,能来找我们,是我们的荣幸了。” 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方十一嘴角抿开一丝笑。 谷杭轻轻颔首,笑道,“是有些事情来请教潘小姐的。” 微月有些讶异,还有她能帮到谷杭的事情,也在这时,她才注意到这次随谷杭前来的除了贴身侍卫束河,还有一个小男孩,约莫就十来岁,长得圆润白皙,眼睛灵动,是个可爱的孩子。 见微月大量着自己,那小男孩咧嘴一笑,拱手作揖,“给奶奶请安。” 微月被逗得一笑,心中对这男孩印象也好了几分。 谷杭解释道:“这孩子叫善保,在咸安宫上官学。” 微月哦了一声,对着善保绽开甜笑,心里却想着,善保这名字怎么听着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呢。 他们重新入座,微月和方十一坐一旁,谷杭在他们对面的太师椅坐下。 善保灵动的大眼睛清澈纯净,没有一般孩子的羞涩和拘谨,反而大大方方地站到微月面前,声音清脆响亮:“奶奶,贝勒爷给我改了名字,所以我就不叫善保了。” 微月笑着问:“那你叫什么?” 丫环正好这时奉了盖盅上来,微月捧在手里,笑盈盈看着善保。 “贝勒爷给我改名和|,以后我就叫和|。”善保稚声说道。 和|?和……和|? 微月眨了眨眼,瞬间石化了。 “你姓什么?”她干巴巴地问道,不是吧!不会吧!和|?清朝第一贪官? 眼前这粉嫩的小正太和清朝第一贪官……完全想象不出来。 “我姓钮钴禄氏,正红旗人二甲喇人。”善保后面一句有些小声,出身寒微,有些羞于启齿。 微月默泪地风中凌乱了。 真的是鼎鼎大名的大贪官……盖盅都差点打翻了。 方十一担心地拉起她的手,检查是否有被烫伤,“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微月回过神来,对着方十一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我没事儿,只是有些走神了。” 谷杭也担忧地看着她,“潘小姐若是不舒服,我改日再来请教也行。” 微月无语地看向谷杭,难道这大贪官是谷杭间接造就出来的么?“我真的没事。” 她只是被惊悚了。 粉嫩粉嫩的可爱小男孩……经常在电视上见到的肥嘟嘟一脸奸诈奸笑的和|……微月抬头望向方十一,见他眼底难掩对自己的担忧,便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问向谷杭:“谷杭,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 谷杭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潘小姐,还记得这本书吗?” 荔珠接过来递给微月。 是《仲夏夜之梦》,在船上的时候,她念过给他听的。 “才知道潘小姐是懂得洋文的。”谷杭秀美绝伦的眼睛只是温和地看着微月,嘴角笑容浅浅如波。 方十一低垂着眼,商人都有一种锐敏的感觉,这个贝勒爷……先前不曾听微月提起过,他从来不知道,她身边竟然还有这等人物。 是在广州认识的吗?这贝勒爷从一开始就跟他讲的是粤语,还非常纯正。 心口有些闷堵,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谷杭看着微月的时候明明是很平淡的目光,怎么感觉有种炙热的情感。 微月却不知方十一此时心中滋味,只是挑了挑眉,暗想她能读出那个故事,并不是因为她懂得那本书的英文,而是她对这个故事本来就很熟悉,基本随口就能念出来的,她根本不是照着这本书念出来的啊,“你该不是想学洋文吧?” 谷杭点了点头,不过却是指着善保,“想请你教和|。” 微月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呃,要学洋文有何用?” “皇上打算在御花园传见洋人传教士,若没几个懂洋文的,不甚妥当。”谷杭道。 微月干笑几声,无奈地摸了摸鬓角,不是她不愿意较,实在……这时候的洋文跟现代的洋文有些出入,她不愿意误人子弟。 “你不是也跟汤马逊学过洋文吗?”微月问道。 谷杭看了方十一一眼,以为微月迟疑不答应,是因为十一少的关系。 他的眼神有些暗了下来,好不容易能够来找她了,却没想到十一少已经在她身边,有些莫名的失落,但看到她能够和十一少团圆,他心中也为她高兴。 “我只是学了些皮毛,想要读这本书,难度甚大。”谷杭道。 微月看了和|一眼,心头还是有种怪异的感觉,“只是,我交善保,对你有帮助吗?” “这孩子口齿伶俐,应对敏捷,皇上对他甚是喜欢。”谷杭温声说着,但是意思是什么,还真叫人捉摸不透。 微月目光投向十一,有些询问的意思。 方十一淡淡一笑,对谷杭作揖道:“贝勒爷,拙荆如今是双身子,只怕没有精力应付其他。” 谷杭微微一怔,视线迅速掠过微月的小腹,他竟然如此大意忘记她的不适,越想心中越是后悔,脸上也显出歉意,“潘小姐,真是失礼,我……” “不适长时间劳累的事儿倒也不要紧,我对洋文也只是懂些皮毛,若不介意的,就让善保每日到我这儿学些入门,可好?”教些字母或者简单的日常词句,应该没问题吧,再深入些的,她真没那个能耐了。 谷杭面上一喜,“如此,就多谢潘小姐了。” 微月笑了笑:“我可不保证能教得好。” “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这是他出头的机会,他不会放弃的,善保眼底闪着坚定的神色。 微月又默默地汗了,和|竟然跟她学英语……谷杭见微月答应了,心中虽然高兴,却也怕十一少会因此恼了她,心中犹豫,更因自己的考虑不周感到后悔。 他看向方十一,见他只是温柔望着微月,脸上并无不悦,是答应下来了么?谷杭松了口气,起身便要告辞了。 微月和方十一起身送客,想起之前章嘉着急的样子,便道,“谷杭,章嘉找了你几次呢。” 谷杭笑道:“我会给他去信,让他不必为我挂心。” 微月笑着点头,看了看他秀美好看的眼睛一眼,“你的眼睛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吧?” “有劳潘小姐关心,已经痊愈了。”谷杭轻颔首,态度又显得有些疏离。 对于谷杭这种漠然的态度,微月已经习以为常,认识他这么久,他也就只有一次失态了。 那好像也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之后,又是漠然疏离的态度了。 她将他当朋友,也当恩人,却不知他是否也将她视作朋友。 谷杭离开之后,微月便和方十一一起回了玉棠院。 方十一微皱着眉,虽然牵着微月的手,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屋里之后,微月拉住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冷清的俊脸,“榆庭,你是不是生气了?” 方十一淡淡笑了笑:“没有,别多想了。” 微月环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的胸膛上,“我不是想拂你的意,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不想我太劳累,你放心,只是教些简单的洋文,不会累着我的。” “我真的没有生气,微月。”方十一轻抚着她细腻的脸颊,柔声说着,他只是突然心口有些发闷。 微月扬起脸,大量着他,明明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她仔细想了想,眼波轻转,嘴角就翘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娇媚:“榆庭……” 方十一只觉得心神一荡,“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微月指尖在他胸膛打转,语气掩不住的促狭得意。 方十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迅速回答:“没有!” 微月嗤嗤地笑了出来,跟他解释谷杭来,“我被关在牢狱的时候,是谷杭将我救了出来,后来被周仁俊追杀,也是他帮了我来到京城,他对我有恩,我以朋友之礼待他而已,榆庭,你会介意我也有自己的朋友吗?” 这是方十一第一次听到微月提起牢狱的事情,心中又是一阵自责,如果当时自己在她身边就好了。 “……其实我根本不认得那本书的全部洋文,只是之前听说过这个故事,所以才能讲得完整,却没想到有了这个误会,只是教个孩子英文,不会累着我的。”微月继续道。 方十一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我知道,如此一来,你有事可以打发时间。” 又担心他离开京城之后,她会闷么? 微月笑着回应他的吻,“那你……不吃醋了?” 方十一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想要否认,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贝勒爷生得比女子还要好看,不过……十一少你也不差,我很喜欢呢。” “只喜欢我?”方十一的额头贴着她的,声音嘶哑。 “嗯,只喜欢你。”这个时候,她确实心里只有他。 方十一眉梢眼角都泛起了笑意。 第一百九十七章彼此的信任 因为微月是双身子,方十一在房事上一直很克制。 来到京城这么些天,也就在头一天忍不住擦枪走火,是在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她,心里思念得紧,当时也不知她有了身孕,待知晓之后,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这次即使因为微月第一次跟他说喜欢而心情激动高兴,也不敢太动情。 粗喘地松开她,方十一眼底充满浓浊的欲望,气息滚烫不紊,“微月,你刚回来,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微月将头埋在他胸膛,粉腻如脂的脸颊醺红一片,小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声细如蚊,却又娇媚风情,丝丝入扣,“我不累……” 方十一深喘一声,双手用力抓住她的手,将她拉离自己,看着她艳丽柔美的脸,他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又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微月轻咬下唇,秀眸含情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离开京城?” 方十一拉着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大口喝了下去,才回答微月,“后来就得启程了。” 微月低低地应了一声,情绪不免有些低落。 方十一见了,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我们给闺女想个小名,如何?” “你就知道一定生闺女了啊?”微月笑了起来,嗔了他一眼。 “这么乖,一定是个闺女,小名就叫可儿,好不好?”方十一目光柔和地看着微月的小腹,脑海里想象着一个可爱乖巧,像极了微月的小女娃,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盛。 “那要是男孩呢?”微月笑着问,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女儿。 方十一挑了挑眉,“下次再生个男孩吧,然后再生个女儿……” 微月忍不住捶了他一拳,“你要我生几个啊,把我当猪是不,找别人生去。” 忍不住将她搂在还礼,方十一低声笑着,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要是找别人生了,你还不把我剥皮了,嗯?” 声音仿佛是贴在她耳边说的,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廓上,一阵酥麻的热气蔓延到脊梁,微月推开他,嘟着唇道:“爱谁找谁去,我才不稀罕。” 方十一点了点她的鼻尖,“口是心非。” 微月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我就口是心非了,怎么着?” “不敢如何,回去我立刻把那红袖添香打发出去,免得你吃醋了,好不好?”方十一哈哈大笑,却有很认真地说道。 微月怏怏道,“你送走红袖添香,难道夫人不会再给你塞两个年轻貌美的丫环??” 方十一忍不住打趣道,“怎么醋劲这样大,真成妒妇了。” 微月认真看着他,“没错,或许我在这个年代而言,真的是就是个妒妇,我不能允许我的感情我的婚姻有第三者的存在,如果我不喜欢你,你有再多的女人,我都不会在乎,可是,如今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在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能专一对待我,如果哪一天你对哪个女子动了心,我一定会成全你。” 方十一有些讶异,觉得微月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怪,但又不知道怪在何处,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明自己的想法,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如果我真的对哪个女子动心,你成全我之后,该如何?” “我总不能让自己成为怨妇,自然是离开你,然后忘记你,重新自己的生活。”微月直视着他的如子夜般的眼睛,轻声说道。 方十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突然露出一个苦笑,声音也透着落寞,“微月,我对你而言,是这么容易取舍……说离开就能离开的么?” “那么,你觉得我该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样就能让你不要变心吗?”微月反问道。 “难道你就不想争取,不想努力?”方十一抓住她的肩膀,有些激动。 “你的心都不在我身上了,我争取什么我努力什么?强求来的,我不要。”微月道。 方十一只是怔怔看着她,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抓住。 微月看着他继续道:“我只会努力经营我们的婚姻,让你不要变心。”但是,榆庭,我也有我的底线,我也有我的原则。 她的努力是建立在双方的情感上的。 “微月,你能不能对我多一些信任?”良久之后,方十一才轻捧着她的脸,语气柔软地说着,他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一辈子不会做错事,但他很肯定,他这辈子都不想失去她。 如果非要有一些取舍,他只想留住她。 他曾经因为她是潘微华的妹妹而猜疑她,试探她,从来没想过在这过程中,自己会因此受她吸引,从而深陷下去。 她是一个令他无法以常理去了解的女子,他知道她说得出一定做得到,如果哪天他真的做了让她伤心的事情,她真的会永远地消失在他视线中。 想到这点,他的心就一阵抽痛。 “榆庭,我们之间……最缺乏就是信任了。”微月露出一个苦笑,“从一开始,我们都不相信对方,你猜忌我,我怀疑你,无非都是因为利益。” 方十一摇头,“那是最开始,我如今对你并无猜疑。” “我知道,否则你不会到京城来找我,你只是……不相信我会真心对你。”那封写了一半的休书就是在试探她。 他相信她不会背叛他自求离开,看到避子丸的时候,却又怀疑她的真心。 “微月……”他开口。 她伸出手指捂住他的唇,“你听我说。”她柔声说着,“我们是夫妻,夫妻乃是并头莲,如果我们之间都不能彼此相信,那还能相信谁?你是我想携手皆老的那个人,我当然希望自己也是你想要的那个人,我想要和你同富贵共患难,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希望能站在你身边。” 方十一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微月,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的。” 这算是变相的承诺吗?微月笑着看他。 方十一低头吻住她的唇,展开了眉头,“以后,我再也不会怀疑你的心,你也必须相信我,不会让你伤心。” “嗯。”微月低声应道。 在他们必须分开那么长的几个月里,彼此的信任很重要,能够彼此坦诚谈一次,微月心中轻松了不少。 第一百九十八章和谐 第二天,天空湛蓝,白云成丝,阳光灿烂照耀大地。 微月看着正襟危坐在书案后的和|,默默地无语了一下,她竟然真的要开始教和|英文了吗? 是和|啊……“我先教你认字母吧。”微月将注意力拉回来,看着眼前这粉嫩可爱的小男孩,她心中暗叹,说不定现在教好了,以后就没有三门大贪官了。 瞧和|这张相,长大了一定是个俊美潇洒的帅哥啊,电视剧上那位……差别实在非一般的大。 约莫有半个时辰后,微月让休息一下。 和|抬起皱成一团的小脸,灵动的双眼充满哀怨,“少奶奶,这洋文怎么跟鸡肠一样,又难看又拗口。” 微月喝了一口茶,含笑道,“学会了就不觉得难。” “这要学到什么时候呢,少奶奶,您是怎么学的啊。”和|托着腮帮问。 “跟先生学的啊。”微月笑道。 和|眼睛亮了起来,“您学了多久?” “十多年吧。”微月随口道。 和|完全蔫了下去,“我不想学了,少奶奶,您去和贝勒爷说,不教我了行不?” 微月好笑道:“你自己不想学,反而成了是我不想教了啊。” 和|嘿嘿地笑了起来。 微月便问起谷杭来,“你现在都跟在贝勒爷身边做事儿吗?” “贝勒爷是可怜我总是被人瞧不起,所以才想帮我,其实贝勒爷在做甚,我也不清楚,这几天他经常不知道哪里去了。”和|道。 微月轻轻皱眉,自从谷杭的眼睛看得见之后,似乎就没听到有什么对他不利的风声,之前想置他死地的那些人也半点迹象都不露了,也不知道是死心了,还是在伺机行动。 “那你知道贝勒爷都做什么吗?他在朝廷到底当什么官儿啊?”微月问道。 和|抓了抓头:“我也不晓得,说起来,贝勒爷好像没当什么职啊,不过皇上很器重他啊。” 微月笑着点点头,皇上就算再器重谷杭,也不会给个实权的,不防备着谷杭就不错了。 她看向和|,“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当什么官呢?” 和|突然站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将来我要当个好官,受百姓爱戴的清廉好官!” 好……扭曲的志向!微月默默地想,那最后那个清朝第一贪官是怎么造就出来的? 接着,微月又继续教他字母,虽然成效不大,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和|真的聪明伶俐,说话也逗人,她对他的那种先入为主的观感都有些改变了。 学了两个时辰,已经是到了晌午时候,微月让和|留下来吃饭。 回到玉棠院,方十一也刚从外头回来了。 “……去拜访了几个在京城的世伯,已经让多寿去准备明日启程的事项了。”方十一脱下短褂,只穿着长袍,把微月拉在身边说话。 “你走水路回去吗?”微月问道。 “走陆地,能快些回去。”方十一轻抚着她的小腹,柔声说道。 “这么长的路,会不会太辛苦了些?”微月低声问。 “别担心这些,吃过饭没?”方十一问。 “等你回来一起吃饭呢,是何厨子送来的广州小吃。”微月拉着他的手,让金桂她们把炕桌和饭菜都搬了上来。 夫妻俩吃过午饭,便到外面走了一会儿,没多久,微月就感到困倦,回到内屋睡下后,方十一才出门办事儿。 微月睡醒之后,便亲自给方十一大点细软,带了不少吃食,怕他在路上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小姐,贝勒爷来了。”微月正和荔珠金桂将东西装进箱子里的时候,银桂便进来传话。 谷杭这么会来了?微月有些讶异,难道是来问和|今日的学习情况? 让荔珠给自己重新梳了头,微月这才来到大厅。 谷杭身边依旧只有束河跟和|。 见到微月走来,谷杭马上就站起来,清雅的俊颜有些莫名的慌张,他直直看着微月,“我听说十一少明天就要回广州了,你也要跟着回去吗?知道是谁想杀害你了,这样回去是不是有些危险?” 微月被问得一下子答不上来,只是怔怔看着谷杭。 如墨染的眉毛下,一双如黑曜石般好看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脸,是在担心她的安慰吗? “我不回去,十一少先回广州,我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作打算。”微月笑着道,心中刻意去忽略他此时眼中的那抹紧张和炙热。 谷杭嘴边牵起一丝笑容,脸色缓了下来,“那就好……” 随即又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对微月又是笑了笑,眼睑垂了下来,“我是不想你回广州以后,又有危险。” 微月笑道:“我知道,谢谢你。” 谷杭有些窘迫,既想立刻告辞,又担心被微月看出他的心思。 和|这时候就笑嘻嘻地道:“贝勒爷给奶奶送了些贡品来呢,这是含桃,可好吃了,是皇上赏赐给贝勒爷的。” 微月看了过去,桌子上有一小篮玲珑如玛瑙扮可爱的樱桃。 “这是贡品呢,我怎么好意思收下呢。”她推托着,这也太贵重了。 “我府里还有,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些水果罢了。”谷杭好像又恢复了从容的态度,对微月含笑说着。 “听说双身子的人很爱吃酸甜的东西,这正适合奶奶您呐。”和|呵呵笑道。 微月嗔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小孩子难道就不能懂这些啦,我也不小了。”和|不服气地插腰道。 束河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头,“机灵鬼!” 和|哇哇叫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被活跃起来。 谷杭便问起方十一回广州的事情来,知道是走陆路之后,便拿出一道令牌,“这一路上回去,让十一少在驿站歇脚吧,有些地方未必有客栈。” 微月不由得一喜,“这个,我就不客气收下啦,谢谢你。” 像蔷薇一样娇艳灿烂地盛放的笑容,谷杭心跳一阵加快,连忙转开头,“潘小姐太客气了。” “你最近很忙么?那些人……是不是都解决了?”微月顿了一下,才低声问道,是担心谷杭的人身安全。 “嗯,会没事的。”谷杭言辞闪烁。 那就是还没解决,“你出入要多带些侍卫,别再像上次那样了。” 谷杭笑着答应下来,眼底蕴满了笑意,心情似乎不错。 坐了一会儿,他们就告辞离开了。 临走前,束河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看谷杭,又看向微月,心中暗叹了一声。 快要傍晚的时候,方十一才从外面回来。 两人吃过晚饭之后,便在屋里说起话来,几个丫环都知道明日方十一就要离开京城,识相地守在外间门外了。 方十一捏着令牌,挑起眉头,“是贝勒爷送的?” “嗯,今日他还送了些贡品来呢,是含桃,我让荔珠准备了一些。”说着,微月下了热炕,到桌上端来一盘晶莹玲珑的含桃。 方十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这个贝勒爷……是真如他猜测,对微月有别样心思吧。 微月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便笑着窝进他怀里,“怎么了?” 方十一低头看着她秀美的容颜,忍不住叹道,“这贝勒爷对你很好。” “那也是因为章嘉吧,我现在可是章嘉的姐姐。”微月笑着安抚他,把那盘含桃放在热炕旁边的小几上。 方十一叹了一声,低头吻住她的唇,火热温柔的舌头勾住她的,和她唇齿交缠。 微月热烈回应他的吻,伸手紧紧拦住他的脖子。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湿热的吻细密地落在她脸上,最后停留在她耳边,身体僵硬着不敢再有进一步动作。 微月咬了咬唇,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她往他身体挪了挪,坐在他腿上,故意蹭了蹭他的腿心,滚烫的昂扬紧紧贴着她的大腿。 方十一倒抽一口气,警告地瞪着她,“微月,下来,不要胡闹。” “可是,要好几个月不能见面……”微月舔了舔他的喉结,小手解开他长袍的纽扣,滑进他的衣襟,轻抚着他结实精瘦的胸膛。 方十一的眸色越来越沉,身体某处紧绷得有些发疼。 他含住她的耳垂,哑声说道,“我是怕会伤了你。” 这样说着的时候,大手已经探入她的衣襟,握住她丰满的软玉,用力地揉捏起来。 微月呻了出来,头微微扬起,方十一在她纤细的锁骨吸允着。 “微月,长大了……”他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拨弄着她胸前的敏感。 “混蛋!”微月脸颊一片潮红,小腹的空虚感越来越深。 方十一低低的笑了出来,将她放平在炕上,侧身吻住她的脖子,手指也开始在她的紧致中抽动起来。 微月继续地娇吟出声。 “榆庭,榆庭……”她抱着他埋在她胸前的头,“我要在上面。” 方十一抬头看着她,媚眼如丝,霞飞双颊,又低头看着她胸前挺立的敏感泛着温润的光泽,紧贴她大腿的昂扬就颤了几下。 他的手指离开她的身体,将她抱了起来,坐到自己身上。 微月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双手握住他的欲望,慢慢地坐了下去。 身下的肿胀感让她感到一阵酥麻的快感。 她慢慢地移动自己的身体。 方十一的呼吸粗重而浓浊,双手撑着她的腰,小心地保护着她。 感觉有什么从体内喷薄而出的时候,微月无力地娇喘着,“榆庭,我没力气了……” 方十一笑了起来,扶住她的腰,一深一浅地在她体内抽动着。 直到她炙热的温软紧紧咬住他的欲望,他才稍微较快了速度,两人一起到达云端高处。 第一百九十九章明媒正娶 翌日,微月醒来的时候,方十一已经衣着整齐,做在床沿含笑看着她。 她呀了一声,急忙掀开被子,紧紧抱住他,“榆庭,你今天就要回广州了。” 方十一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将她抱进怀里,“嗯,一会儿就起程了,你继续睡会儿。” “我去送你。”微月闷闷地道。 “今天外面下了点小雨,冷着呢,别出去了,嗯?”方十一柔声道。 “那也让我送你出城。”微月站了起来,让外面的荔珠进来服侍她穿衣梳发。 吃过早饭之后,区总管来回话,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方十一劝了许久,才让微月不要出城,将他送至门口就好了。 “……昨日我到你娘那边去道别了,请她多来陪你,你若是觉得闷,就去走走,万事要小心,多给我来信,嗯?”临上车前,方十一还殷殷叮嘱着微月。 “知道了。”微月笑着答应。 “白夫人在京城这边开了商行,你不许去凑热闹,顾着自己要紧。”他就担心她坐不住,也跟着白夫人开个商行。 微月笑了起来,“真嗦,我知道了,一定足不出户地在家里养胎。” 方十一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我走了。” 微月握住他的手,有万千的不舍,也不得不说道别,“路上小心。” 方十一点了点头,上了马车,“进去吧,这外头冷。” 微月嘴上应好,脚却没动,就站在大门的台阶上,目送方十一的马车离开视线,她抚着自己的小腹,大概就要好几个月才能见面了,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后,能不能找出真相,若是不能查到自己的身世,将那周仁俊治罪了也好。 荔珠劝了几句,微月才返身回了玉棠院,没多久,和|就来了。 只是今日教英文有些心不在焉,和|都疑惑打量了她好几次,最后在她出神的时候,忍不住开口,“少奶奶,您要是不舒服,不如今日就别上课了?” 微月回过神来,横了他一眼,“怎么?这样就想贿赂我?” “哪能呢,这不是见奶奶您刚与相公道别离,不想您太伤神么。”和|在微月对面的师太椅坐下,挥动着两条小短腿。 “少贫嘴。”微月笑着道,“说吧,你想作甚去?” “我想去看射猎。”和|眼睛闪亮如星,他今日本来就想跟着贝勒爷去射猎的,可是贝勒爷说要他来上课。 其实他是看出来了,贝勒爷是担心微月会因为和丈夫离别之后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要他今日非来上课不可,就是想分散微月的注意力。 小孩子总是喜欢热闹的,微月挑眉问,“你想与谁人去?” “当然是和贝勒爷。”和|道。 “那你去吧,不过回来得跟我讲讲,那射猎如何好玩。”反正今日她也没什么心情教他,还不如让他自由活动。 和|小脸马上亮了起来,欢呼着跳下太师椅,“少奶奶,您真是太好了,那我赶紧去追上贝勒爷。” 微月含笑看着他。 和|跑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皱着小脸看着微月。 “我会跟贝勒爷说,是我今日有事要做,所以才让你先回去的。”这小鬼,跟个人精似的。 听到微月这样说,和|这才笑得无比欢乐地离开。 微月笑着摇了摇头,荔珠扶起她,“小姐,可要回屋里去?” “不了,到我娘那儿去一趟吧。”微月道。 “奴婢使人备车。” 微月站在石阶上,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整个北京城好像都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使人的心情都变得莫名的压抑。 希望方十一回到广州之后,尽快查明一切。 驱车来到城东,白馥书的四合院在南坪胡同。 这次不必去通报,守门的婆子已经恭敬地将微月迎了进去,一个衣着光鲜的丫环将微月请到内院去,“夫人刚出去外头,交代了奴婢,若是小姐过来了,便将您请到屋里先坐着。” 微月笑着点点头,娘是猜到她今日会来吧。 “奴婢叫惜芹,是夫人屋里的丫环。”那丫环给微月捧了茶果上来,笑起来很甜美。 微月对她点了点头,笑眯眯地问,“这几天可有客人上门?” 惜芹道,“夫人极少在家里接待客人,这些天除了翁大当家,就是姑爷来过一次。” “那翁大当家每天都来么?夫人对他态度如何?”微月好奇问道。 惜芹掩嘴笑着,“这可要小姐慢慢观察了,奴婢不敢多加评说。” 也没有哪家的丫环敢说自己主人的闲话,微月也不再多问,惜芹拿来了几本书,“这是夫人说给您看的。” 微月笑着接了过来,只是尚未翻开细度,便听到有小丫环进来对惜芹道,“惜芹姐姐,翁大当家来了,我跟他说了夫人不在,他还偏不信,就在大厅的等着了。” 惜芹为难地低头沉吟,这翁大当家每次来了没见到夫人都不死心的,这要怎么劝他离开呢? 微月笑眯眯地站了起来,“我去会会这位大当家。” 惜芹一怔,微月已经带着荔珠往大厅走去了。 翁岩正负手在大厅踱步,听到丫环说白馥书不在,他以为是她又在避开他,所以心里有些烦躁。 她难道不知道他的心思吗?为什么到了京城之后,就一直回避着他,在船上的时候,明明跟他还谈天论地,有说有笑的……如果对他没那点意思的话,当初为什么还要帮他缝补衣服。 门外传来,衣裾摩擦的O@声,翁岩脸上一喜,以为是白馥书来见他了,急忙转过身来,却是见到一个年轻女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却是白馥书的女儿,翁大当家脸上的笑容沉敛了一些,不过还是亲切地叫了一声,“原来是方少奶奶。” 微月不留痕迹地轻轻挑眉,来京城这么久,倒是第一次有人叫她方少奶奶,大概是见她和方十一曾经一起来过这里吧。 “翁大当家。”微月纳了个福,眼梢带着浅笑。 “别客气,喊我一声翁叔就得了。”翁岩爽朗地笑道。 微月也不与他客气,便清脆地喊了一声,“翁叔,您是来找我娘的?” 这一句问得多余,只是微月略微带着试探的目光教翁岩顿时老脸一红,“呵呵,找你娘说点事儿。” 微月明亮的秀眸闪过一丝了然,“翁叔,请坐下说话,我娘应该就快回来了。” 翁岩看了微月一样,才嘿嘿笑着做了下来,端起盖盅喝茶。 “翁叔,我还没谢谢您,若不是有您帮忙,我娘还不知如何到京城来,谢谢您照顾我娘这么久。”微月搭着话说了起来。 翁岩皱眉道,“说谢谢可就太见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又不是小时候扶老奶奶过马路般助人为乐,哪有什么事情是别人应该为自己做的? “总之,还是多谢翁叔如此照顾我娘。”微月站了起来,又福了一礼。 翁岩霍一声站了起来,避开微月的这一礼,目光深究地大量着她。 像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夺人心魄教人心生惧意,微月却是抬头笑盈盈地与他对视,一点也没有怕他的意思。 翁岩突然就大笑出来,“你娘说过,她这个女儿看着普通,实则与众不同,今日还真想知道你如何与众不同,来,说说吧,想问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费力气,能够当得起漕帮大当家,又怎么会是简单的人物。 微月略一沉吟,请手让翁岩重新入座,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 “翁叔,想来你应是清楚,我和我娘的来历。”微月轻声问着。 翁岩点了点头,就算白馥书曾经委身潘世昌,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作为已出嫁的女儿,我本不应该插手我娘的事情,只是……”微月的声音沉下几分,有了些冷意,“我娘出身大家,不得已才委身为妾,如今好不容易才脱身,万不能从一个困境出来,又重新走进一个死局,翁叔您是大人物,漕帮势力遍天下,您要个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相信您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汉……” 翁岩抬手阻住微月的话,皱眉道,“别的事情我能放得下,至于你娘,我这是放不下了。” 微月便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难道翁叔还想强迫不成?” “我自然是不会强迫你娘,我会让她心甘情愿跟我的。”翁岩信誓旦旦地说。 “翁叔的美俾娇妾定是不少,何必再添一人?”微月低下眼睫,她娘就算动心,也不会再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妾室。 翁岩皱眉叫道,“谁说哦呜有美俾娇妾!”顿了一下,他才恍然大悟看着微月,“你以为我要纳你娘作妾室啊?” 难道不是?微月诧异看着他。 翁岩大笑出声,“我是想明媒正娶,娶你娘为妻。” 他这么多年来,四海为家,从来没想过要成家立室的,想要女人了,找个烟花之地解决就是了,他身边连个丫环都没有,怎么会有小妾。 微月怔了一下,突然回头看向门外,是白馥书回来了。 第两百零零章求亲 翁岩也转头看了过去,突然一张老脸涨红起来,自己的豪言壮志大概也全被她听了去,心思像被完全看穿了,他就算再怎么豪爽,也觉得不好意思。 白馥书勾唇浅笑,抬脚款步走了进来,福了个身,“翁大当家。” 眼角却扫了微月一眼。 微月嘴角翘了起来,眼波流转着狡黠笑意。 “你,你回来啦。”翁岩抓了抓头,呵呵笑着。 “娘,您回来多久了?怎么也没丫环来回一声呢。”微月笑眯眯地问着,扶着白馥书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也是刚回来的,十一少走了?”白馥书回道。 “嗯,这时候该是要出城了。”微月回道。 今日白馥书穿的是一套古纹双碟云形千水裙,衬得她更加端丽冠绝,风风韵韵的风情无限,翁岩看的眼睛都直了。 白馥书侧过头就见到他灼热的目光,脸颊不禁一热,“翁大当家不知来找我有何事?” “啊!”翁岩回过神,怔愣着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微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娘,难道你刚刚没听到翁叔的话么?” 白馥书闻言马上瞪了违约一眼,迅速道,“没听到!” 微月低眉顺耳地沉默起来。 翁岩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犹豫地看着白馥书,“白馥书,我刚刚那些话都是真的,你若是愿意的话,我立马就使媒人上门提亲。” 白馥书从来不是扭扭捏捏的女子,但却是第一次被一个男子当面求亲,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应付了。 微月不禁咋舌,这翁岩怎么说也是秀才出身的吧,行事哪里有半点读书人的作风,完全是江湖人一样的直爽干脆。 是因为这些年行走四海,那点读书人的迂腐也被销蚀不见了吧。 “你说什么呢,在晚辈面前一点样子都没有。”白馥书忍不住斥了他一句,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翁岩却有点着急,他向来洒脱惯了,哪里在意那许多的规矩。 微月识相地从大厅告退离开,还将李嬷嬷和厅里的丫环都使了个眼色,跟着她离开了,留他们两人去说个明白。 她是看出来了,其实娘对翁岩也不是没感觉的。 待大厅只剩下翁岩和白馥书的时候,翁岩便顾不上那么多,向前一步低头看着她,“馥书,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白馥书只是低着头,轻声道,“你是漕帮的大当家,而我只想过平淡自在的日子。” 翁岩的眼睛亮了起来,直直盯着她秀丽白皙的容颜,“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漕帮的大当家,你就愿意嫁给我?” 白馥书抬头看着他,“漕帮哪里能没有你,这可关系到天下百姓的粮食问题。” 翁岩嘿嘿笑了起来,“近两年来,我已经极少过问帮里的事情了,都是老三在打理,本来就想着安定下来,不想再继续到处走了。” 白馥书有些愕然地看着他,手中握着连朝廷都忌惮三分的势力,是说放就能放的吗? “不过也不是说不想管就能不管,这些年朝廷已经越来越顾忌漕帮了,我们几人早就商量着将帮里各派再分散些,也好减轻朝廷的注意。”翁岩继续道。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如果朝廷打算削减漕帮的势力,首先要对付的必定是翁岩了。 翁岩闻言就笑了起来,低声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 白馥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翁岩叹了一声,伸手握住白馥书的手,不让挣脱开,紧紧抓在手里,低声说道,“在船上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了,我翁岩纵横江湖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真的好过,什么传宗接代的倒了我这儿根本不重要,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像你这样坚毅勇敢的,那潘世昌简直是瞎了眼才会让你离开,馥书,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照顾,你已经能好好照顾自己,但是,我还是想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让我来保护你。” 白馥书看着握住自己双手的大掌,不再挣扎,只是没好气地道,“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 翁岩低眸看着他,“我哪里会说什么甜言蜜语,这些话我想了很久了,只是怕你心中还有那个潘世昌,所以一直没跟你说。” 看着这个快五十岁能称之为枭雄的男子在她面前露出这样难为情的表情,白馥书就想起在船上的那些日子,知道她是女子那瞬间的目瞪口呆,急急命船靠岸抱着她去找大夫,和她谈天说地逗她开心,形象好像一下子变得可爱起来,而不是人人闻之惊惧的漕帮大当家了。 而对于潘世昌,早在她收到他的义绝书时,她对他仅剩的一点不舍都没了,她会念旧情,但不会让自己一而再受到伤害。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翁岩这次并没有强抓住。 “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她低声道。 不管怎样,她还是愿意考虑的,幸好不是一口拒绝了他。 翁岩笑呵呵地点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以后就住在这里。” 白馥书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耍无赖了。” 他目光灼热地看着她,“我就无赖了。” 白馥书脸一红,“年纪不小了,还跟个小毛头似的。” 翁岩看着她咧嘴笑了起来。 白馥书瞪了他一眼,“我不送你了。”说着,转身走出大厅,疾步走回内院了。 微月正在屋里等着白馥书,见到她红着脸急步走了回来,马上迎了出去,甜甜的叫了一声,“娘!” 白馥书轻哼了一声,“你都跟翁岩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啊,就是家常事儿,娘,那你们又聊了啥?”微月眼睛晶亮充满好奇地看着白馥书。 白馥书叹了一声,牵着微月的手坐了下来,“我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是不想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娘是觉得翁叔的身份不适合?”微月问道。 白馥书便将翁岩想退出漕帮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想,这辈子是不可能再见到潘世昌了,翁岩对我是好,我却没想到他是想娶我为妻。” “娘,不管您怎么决定的,女儿都会支持您。”微月笑道。 白馥书笑了笑,“他若是愿意陪我在京城做点小生意,过些平淡生活……” “难道就不能带着你游遍大江南北,作对自在逍遥的夫妻?”微月接口笑着问。 携手游遍大江南北……白馥书勾唇微笑,倒是有几分的向往了。 第二百零一章帐中音 微月和白馥书说了许久的话,听了白馥书对翁言的不确定和些许的动心,不知该如何决定。 白馥书如今还不到四十岁,如果下半生一个人度过的话,未免有些寂寞孤单,像她这样的女子,该是好好被珍惜的,微月不敢说翁言就是那个最好的选择,但考虑到潘世昌的话,似乎寻常的男子,根本不适合。 但听娘这么一说起她的顾虑,微月又有些迟疑了。 如果朝廷真的忌惮漕帮,那么翁言自身就是个危险,她可不想娘跟着他要亡命天涯。 白馥书并没有因为微月是她女儿而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心事,她也是个普通的女人,面对感情的时候,也会迷惘。 “……不如且再等等,等翁言叔完全推出漕帮再说?”微月道。 “想要完全推出谈何容易。”白馥书摇头,“在不在位是其次,只怕他有危险。” “原来娘担心的是翁叔的安危。”微月掩嘴笑了起来。 白馥书哪里有心情说笑,只是拧着眉,“你不是认识那个贝勒爷么?找他打听打听朝廷的意思如何?” “我明白就找他打听一下。”微月笑道。 白馥书沉默了一会儿,才迟疑看着微月,“微月,你是真不介意我跟翁言?” 微月将头轻轻靠在白馥书的肩膀上,柔声说着,“为什么要介意?娘也需要有人关心,有人疼不是么?” 白馥书轻抚她的脸,“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潘家赶出来,还害得你在广州无依无靠。” 对于微月被方家休了之后入狱那段经历,白馥书不是不内疚的。 “难道潘老头没有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当时就会对我伸出援手吗?娘,潘老头子比你我想的还自私,我就算死了,他也不会帮我的。”他只会想着他的潘家他的名声荣耀。 白馥书温柔笑了起来,这辈子她最骄傲的成就不是做生意的手段,也不是其他,而是生了这个女儿。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白馥书教起微月一些孕妇该注意的问题来。 在快要掌灯的时候,微月才回到区宅。 “小姐,贝勒爷使人送了一只野兔来,还有鹿舌,这都是补身的呢。”微月刚进了玉棠院,金桂就迎了上来,为微月接下披风。 “什么时候送来的?”微月问道,想起今日和|说过,谷杭是去射猎了,也不知和谁一起去的。 “半个时辰前呢。贝勒爷说和|少爷明日暂时不来上课,在狩猎场那边过夜了。”金桂道。 小丫鬟端了热水进来,微月停了说话,OO@@地洗脸擦手。 到了夜晚入睡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些暖意。 真是……轻易地就对那个怀抱成了习惯。 翌日,一律耀眼的光芒冲破阴霾的天空,天气暖和了一些。 微月闲着无事,却又不想出去外面走动,便让荔珠准备了些白纸,她画了几样布偶的形状,虽然看起来不是那么形象,但勉强也能称得上可爱。 “找些棉花,还有颜色鲜艳些的,绣出来几个,将来给孩子耍着。”微月对金桂她们道。 这屋里就属金桂和荔珠的手艺最好了。 她让银桂打下手,想先写个幼儿教育的什么童话故事出来。 不过,她文采向来不怎样,也极少看通话故事,小时候看得都是动画……难道要写个QQ博士或者咸蛋超人的故事? 纠结了大半天,等到快响午的时候,整本册子上就写了一句话。 微月宓赝1剩下午再继续想好了。 最后只写了著名的灰姑娘故事。不知道是不是记忆不太好的关系,总觉得这个故事有点怪异,算了,好不容易写了一个,就这样了。 和|在第二天来上课的时候,就兴高采烈说起打猎的事情来。 “……原以为贝勒爷这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不善骑射,没想到最厉害却是贝勒爷了,连五阿哥他们都比不上,听说当年贝勒爷跟着皇上征战苗疆立下功劳,想来都是真的,少奶奶,你没看到实在可惜,贝勒爷真是让人惊讶。”说得眼睛晶亮晶亮的,对谷杭充满了崇拜。 微月嘴角扬了起来,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皇上也去了?” “去了啊,三阿哥,五阿哥也都去了。”和|还难掩兴奋。 谷杭从来不是会出风头的人,今日为何锋芒毕露? “……皇上赏赐了贝勒爷不少东西,还问起了贝勒爷可有中意的女子,这是要给贝勒爷指婚的意思了。”和|继续说着。 再多的赏赐又有何用,乾隆不过是想禁锢谷杭罢了。 “贝勒爷如何说的?”谷杭会接受乾隆的指婚吗? “贝勒爷说忘不了亡妻,暂时不想成亲。”和|有些焉了下来,小声嘀咕着,“要是少奶奶您没有成亲就好了。” “什么?”微月听不清楚他的话,又问了一遍。 “哦,没,我是说,昨日狩猎的时候,狩猎场突然跑进一个女子来,五阿哥以为是野兔,一箭射了过去……”和|道。 ……这咋听起来这么熟悉,微月干笑几声,“这女子不是叫小燕子吧?” 和|挑眉看了微月一眼,“你咋知道?你又没见到那个女子,闯进皇家狩猎场哪里能轻饶的,早就被处死了。” 微月把走歪的思维拉了回来,大明湖的夏雨荷不会到处都见的。“那个女子怎么会闯进狩猎场的?” “听贝勒爷说,那女子看起来应该是习武的,指不定是溜进来行刺圣驾,看守狩猎场的侍卫都被治罪了。”和|道。 微月点了点头,这个话题就这样揭了过去。 一个时辰之后,微月有些无力的看着和|,“每次教过之后,你又忘记了。” 和|哭着一张脸,“这洋文太不是人学的了。” “你的意思,我不是人?”微月挑眉睨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没学会……”和|委屈地低下头。 微月笑了笑,掏出怀表看了时间,“好了,今天就学到这里吧,带你去吃广州小吃。” 和|灵动可爱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好啊好啊。” 看着这耗资活泼纯真的笑脸,微月突然想起茂官来,也不知他如今怎样了,方邱氏会善待他吧。 好不容易才让他像个正常小孩一样,不知道再见面的时候,茂官是不是依旧活泼可爱,希望别被磨灭了那份天真才好。 他们驱车来到闹市中的绿茵居,是何山夫妇开的那间茶楼。 和|没吃过广州小吃,所以见到哪样都很喜欢,吃得小肚子都涨得鼓鼓的。 “小姐,您想吃小丸子,使个人来说一声就行了,我给您送去嘛。”阿婵得知微月来茶楼,马上从厨房出来了。 “没事,我也想来走走。”微月笑着道。 “小姐,这煎炸的还是别吃太多,我去给您炒几样清淡点的小菜。”阿婵道。 和|在一旁直点头,“这些我吃,你是双身子,不可以吃。” “小孩子多吃饭少说话。”微月好笑地捏了捏他粉嫩嫩的脸颊。 “我不小了,贝勒爷说再过两年,我就能入宫当差了。”和|挺起小胸膛,人小鬼大地道。 微月摸了摸他的头,“你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当个大官的。” 和|慎重地点头,看着微月的目光多了几分感动,“我一定会为家门争光,别人都看我出身寒微,不愿和我耍,瞧不起我,我将来要让这些人知道,就算出身不好,一样能当大官。” 她是有听区总管提过,和|三岁的时候,母亲就因生了弟弟难产而死,其父如今重病卧榻,怕也活不过春天了。 和|会成为大贪官,外在的影响因素应该不少吧。 “和|,你将来一定要成为好官,因为只有好官,以后才能名流千史。”微月柔声道。 “嗯,我知道,我会让我额娘和阿玛为我骄傲的。”和|重重地点头。 微月眼睛弯成月牙儿,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是坐在角落里说话,突然楼梯口就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衣着华贵,长得白皙圆润,眉眼间透着一股纨绔气质的男子揪住小二斥骂起来,“没位?爷愿意来这破地儿是给你面子,竟然还敢跟爷说没位了。” 那男子说话有些漏风,微月眯眼看了过去,有些眼熟呢。 “是索绰罗家的大公子,哼,败家子,索绰罗大人出了名的好官,没想到生了这么一个混蛋儿子!”和声不屑地小声在微月耳边道。 啊,是被章嘉抽的满嘴是血的索绰罗海嘉! 和|刚说完的时候,那个索绰罗海嘉突然就看向他们,流里流气的笑着走了过来,“这不是钮钴禄氏那小子吗?见了爷还不过来请安?” “呸!凭甚给你请安。”和|站了起来,沉着脸道。 “哟呵,还敢跟爷叫板了。”索绰罗海嘉跟身后的几个朋友大笑起来,伸手就要往和|胸前抓去,眼底流露出猥琐的神色。 微月眼神冷了下来,听说京城有不少不户的公子哥是好男风的,和|又是长得这般清润可爱。 “啊……”索绰罗海嘉尚未碰到和|的身子,突然就大叫起来,捂着胳膊转身,“那个混帐东西敢暗算老子?” 微月也看了过去,是谷杭。 索绰罗海嘉被束河几个侍卫训了一顿,才灰溜溜地离开了茶楼。 走出茶楼,他对着身边的友人叽里咕噜地骂了起来,突然又猛地停下脚步,刚刚那和|身边的女子……不就是章嘉的义姐吗? 他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茶楼里面,微月起身跟谷杭福了福身,本来喧哗的茶楼也渐渐安静下来,仿若这样的情况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贝勒爷在对面的酒楼,见到你们进来,所以过来看看。”束河对微月解释道。 微月笑着点了点头。 “那索绰罗海嘉跟个泼皮似的,该把它凑一顿。”和|气呼呼地叫道。 束河敲了和|一下响头,“尽给少奶奶找麻烦。” 和|摸着头,委屈看着微月。 微月望向谷杭,难得见他一面,想要打听朝廷对待漕帮的态度,无奈点不适合,只好作罢。 又做了一会儿,微月便起身先告辞了。 谷杭见她对待自己似乎多了份疏离,眼神微微暗了下来,脸上笑容依旧温润。 过了几天,微月便听和|提起,那闯进狩猎场的女子已经查明了身份,原来是个乱党,是要进来行刺圣驾,好在没近身,只是如此以来,负责狩猎场周围守卫的三阿哥就有些不好了。 微月这些天除了早上教和|日认字母,下午要么到白馥书那边,要么就是绞尽脑汁想些童趣故事,日子缓缓过了两个月。 关于漕帮,她有写信请教过谷杭,谷杭的意思是以漕帮如今的势力,朝廷断不会轻易有动作,就算想削减势力,特别是对于翁岩,即使他退下漕帮的当家位置,凭他在漕帮的威望,朝廷也不敢那他如何。 微月将这情况告知了白馥书,白馥书听完,只是笑着说她已经答应翁岩的求亲。 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八。 微月是衷心为白馥书感到高兴,虽然从某些方面而言,她并不是白馥书的女儿,但这一年多的接触,她对白馥书亦有了一种亦母亦友的感情。 她佩服这个女子,所以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转眼间就到了四月份,京城到处一片的生机勃勃,微月却越来越不愿意走动了,这才八个月,肚子却大的不像话,区总管为微月找了两个在京城素有好名的稳婆在家里候着。 古代的医疗设备微月信不过,所以再怎么不愿意走动,她也要每天坚持在外面走一个时辰,或者是练习深呼吸动作。 四月初八,是白馥书和翁岩的大好日子。 因为白馥书喜欢南坪胡同,所以翁岩便将隔壁的四合院也买了下来,将中间的墙打通了,城了一处大宅子。 漕帮大当家的婚事,自然是轰动的,虽然翁岩有意要减低注意力,然而初八这日上门恭贺的,也不在少数。 好在漕帮那些兄弟被翁岩下令不许来京城,而是在船上开席庆祝了,只有钱二当家和潘三当家来替翁岩挡酒来了。 微月在屋里和新嫁娘说着话,看着自己的母亲打扮起来丝毫不亚于年轻姑娘的貌美,她也是十分惊艳。 不过始终是身份问题,微月并没有留在这边吃酒,只是过来跟白馥书恭喜了一声,便要回去了。 她是从后门离开的,所以并不知道谷杭也来了。 翁岩在前院接受道贺,见到谷杭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笑了出来,上前去寒暄了几句。 “贝勒爷,大驾光临,请进请进。” 谷杭抱手道,“翁大当家,恭喜你登科大喜。” 翁岩大声笑了出来,掩不住的高兴和喜悦。 虽说漕帮势力大,但始终是江湖莽夫,一般贵族豪门根本不屑打交道,所以其他客人见到竟然有贝勒爷亲自上门恭贺时,其惊讶程度不亚于翁岩。 快要开席的时候,又传来三阿哥来道贺。 翁岩的脸色微沉了下来,大约能猜到今日贵客上门恭贺的原由了。 三阿哥见到谷杭也在席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勉强,只是依旧客气地与翁岩说恭喜。 翁岩应付了一番,便借口醉酒头晕,回了内院去了。 管他前院明刀暗枪的,他一概不理,今儿是他大好日子,朝廷那些龌龊的手段他不想去知道太多。 趔趄地走回内院,看着门窗上贴着的肿郑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推开新房的门,看到坐在床沿的新娘,他脚步才稳了下来。 喜婆和陪坐的娘子们都下去了,屋里就剩下他们二人。 白馥书见到翁岩走了进来,便站起身迎了上去,“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在前院招呼客人吗?” 翁岩搂住她的腰,低头嗅着她的发香,嘀咕着道,“不是有老二跟老三吗?我的大喜日子,不陪着娘子像什么话。” 白馥书闻言,轻笑了出来,推了推他,“没正经。” 翁岩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放到床榻上后立刻压身上来,伸手握住她的酥胸,湿热的唇吮吸着她的脖子,“对着你,我还要怎样正经。” 白馥书只觉得身软心热,轻轻地推了推他高大的身躯,张口欲言,却一下子被堵住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并非初经人事的黄花闺女,但面对翁岩的热情放浪还是有些羞涩。 衣裳一件一件地扔出帐外。 翁岩握着她的丰盈窈窕,感觉自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一样激动起来。 喘息声越来越沉重,白馥书觉得自己快融化了。 灯前目,被低足,帐中音……折腾了大半夜,翁岩才心满意足地拥着白馥书沉沉睡了去。 靠在他怀里,白馥书微微的笑了起来。 她还以为离开潘世昌之后,这辈子只会一个人终老,没想到还会遇到他。 再也没有遗憾了吧。 第二百零二章早产 白馥书嫁给了翁岩,微月就不能像往常一样,三天两头往娘的屋里跑了,她可不想当电灯泡,翁岩自成亲之后,天天腻在妻子身边,赶也赶不走,微月如何去碍眼。 五月的天气虽不见暑气,却也有些闷热了。 距离产期越来越近,微月的心也越来越紧张,昨日才收到方十一的来信,周仁俊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一旦事情揭开,其他兄弟若是知道自己不能再生育,事情就没那么容易善了。 周仁俊仿佛隐隐知道方十一在调查他似的,与方家的来往也比以前更少了。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就把事情解决的,微月拿着信看完,忍不住叹了一声。 看来方十一是不可能在自己生产之前赶来京城了。 心中正有些失望,竹帘一动,荔珠走了进来,“小姐,翁大当家和翁夫人来了。” 听到翁夫人的时候,微月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再一想,才知道是在说她的母亲,是了,如今称呼白馥书是要称一声翁夫人了。 金桂替微月穿上鞋子,扶着她下了炕,“小姐,仔细了。” 微月一手扶着腰下了炕,走动缓慢地往花厅去了。 见到仿佛又年轻了好几岁的白馥书,微月眼底蕴满了笑容,“娘,翁叔。” 翁岩坐在上首,不悦地看着微月,嘟嚷道,“咋不喊我一声父亲呢。” 白馥书一个眉眼嗔了过去。 翁岩轻咳一声,“我这不是想要个闺女嘛。” 微月就忍不住往白馥书的小腹望去,该不是翁岩还想娘再生一个吧,都这样的岁数了,生育怕是有危险了。 白馥书眼眸晶亮地看向微月,有询问的意思。 娘是希望自己把翁岩当成父亲看待吗? 微月想着,嘴上已经甜甜地道,“有翁叔当爹,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白馥书看着微月笑了起来,紧紧握了握她的手。 翁岩唰一声站起来,“你叫我啥?” “叫你一声爹啊。”微月笑道。 翁岩乐呵乐呵地笑着,往怀里摸了摸,“这……没带手礼……” “女儿是不会跟你计较这个的,你不是说有话跟微月说么?”白馥书拉着他坐了下来,低声问道。 翁岩神情变得有些沉重,她看向微月,沉声问道,“你与谷杭是认识的?” 没想到会问起谷杭,微月便点头,“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翁岩眼底滑过一丝诧异,眉心皱了起来。 “怎么了?”微月问道。 “我们当日成亲,贝勒爷和三阿哥都到场了。”白馥书回道,略显担忧看着翁岩,“你爹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难道爹跟三阿哥是……”三阿哥向来视谷杭为眼中钉,怎么会和谷杭同时出现在宴席上? 微月有些发窘,这声爹叫得实在还有些拗口,不太习惯。 翁岩摇头,低声道,“三阿哥从前年就一直跟漕帮示好,是想让我们支持他为诸君,前些天还特意邀了你三叔你密探了,似乎是想借漕帮之力出去贝勒爷,你三叔没有答应,找我商量来了。” “这个三阿哥到底怎么想的,难道谷杭会妨碍他前途不成,一直要置他死地。”微月虽没见过三阿哥,对他却非常厌恶,上次谷杭在街上受了伏击,这时他所为吧,这样的心胸,将来真当了皇帝,也坐不稳位子。 翁岩已经展开了了眉头,“既然谷杭对我女儿有恩,就没对恩人见死不救的道理,你放心,我们漕帮是不会站三阿哥那边的了。” 白馥书忍不住道,“最好哪边都不要站,这阿哥们的争夺,咱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翁岩笑道,“我听娘子的。” 微月掩嘴轻笑,看向白馥书的目光多了几分促狭的暧昧。 白馥书瞪了翁岩一眼,拉着微月回了屋里说几句体己话。 “……这肚子也真大,是个胖小子吧。”两母子上了炕,便低声说起话来。 “榆庭想要个闺女。”微月笑道。 “谁不想要儿子,只是想让你宽心吧。”白馥书道。 微月便笑道,“娘,那您……还给我生个弟弟么?” 白馥书脸一红。“贫嘴。” “难道翁叔……我是说爹他就没这个念头?”微月问。 “他倒是没多在意,怕我这年级生育会有危险,没想过要孩子的。”白馥书掩不住的甜蜜笑意。 微月松了一口气,这个翁岩看着虽是个莽夫,却是粗中有细,难得的好丈夫呢。 “……这些天别因为懒就不出走动了,外头不去就罢了,在院子里可要走走,我给你带了一支上等的百年人参,让人切片了候着,生孩子的时候大有用处啊。” “知道了,娘,您这话都交代了好多次了。”微月嗔道。 “十一少不在你身边,就怕你心里不舒坦。”白馥书道。 “我不会的,万大事我只先考虑孩子。”微月摸着肚子,脸上泛着温柔的笑意。 “如此我就放心了。”白馥书笑着道。 这边刚说完话,在外院的翁岩就使人进来催白馥书,他们还要到漕帮在京城分店去,翁岩要正是将白馥书引见给他的下属。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儿,就使人到南坪胡同来说一声。”临走前,白馥书还叮嘱微月。 微月笑着答应下来。 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预产期,微月这段时间特别小心,而又有些许的紧张。 明明不是容易依赖别人的性子,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希望方十一在身边。 “小姐,不好了,外面到处在戒严了。”微月正在写着通话故事的时候,银桂就急喘着跑了进来。 金桂听着就斥了一声,“慌慌张张的,吓着小姐怎么办?” 微月放下笔,“什么戒严了?” “前阵子有乱党闯进狩猎场,查明还有其他同党躲在百姓家中,如今那三阿哥带着士兵挨家挨户地查起来了。”银桂脸色稍微缓了下来,仍显得有些苍白。 “连我们这边也要查?”微月站了起来,秀媚轻拧,好像这边都是贵族豪门的住所,那些官兵多少会顾忌些吧。 “已经把我们这条街包围起来了。”银桂道。 “连三阿哥也来了?”微月问道,究竟什么样的乱动需要这般劳师动众的,挨家挨户搜查说好听点是仔细,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某些朝廷官员,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听区总管说,是三阿哥亲自带人搜查的。”银桂回道。 微月听了,低头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便吩咐道,“金桂,银桂,你们去跟家里的丫环婆子交代一声,都回屋里候着,谁也不许到外院去,就是花园也别去了,若是有士兵进来搜查,都别慌张,由着他们去查。” 金桂和银桂因诺离开。 荔珠扶着微月上了炕,“小姐,怎么突然就有乱党戒严了,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广州曾经也因为天主教而戒严了,可这京城是天子脚下,怎么能说戒严就戒严?乱党真有那么容易就闯进来? “是不是有乱党还难说……”微月端了盖盅却没有喝茶,只是低头思索起来。 闯进狩猎场的女子……三阿哥被罚……接着是戒严……这都是有关联的吧。 正想着,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荔珠脸色一变,“小姐,难道是查到内院来了?” “出去看看。”微月下了炕,心底有些不安。 荔珠急忙扶住她,“小姐,不如奴婢先出去看看。” 微月尚未开口,外头就隐隐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一间一间地慢慢搜,一个角落都不能错过!” 微月挑了挑眉,扶着荔珠的手走出内屋。 院门外面,已经有一排的士兵包围,区总管站在一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子身后,不卑不亢说着,“三阿哥,这内院都是女眷,不如让小人先将丫环们叫出来,再请各位官爷进去搜查,可好?” 微月站在通往远门的甬道上,看到那个穿着四爪龙缂丝蟒袍的男子,身形笔挺,隐隐透出贵气,只能看到他线条深刻的侧脸。 这个人就是三阿哥? 似乎是察觉到微月的视线,三阿哥突然转过头来,阴郁锐利的眼睛直盯着微月。 荔珠吓得低下头,紧紧握住微月的手。 区总管急步走了过来,“小姐,是三阿哥来搜查乱党。” 微月勾唇一笑,盈盈地对着三阿哥福身,“民夫见过三阿哥。” 三阿哥轻轻很了一声,抬步来到微月面前,手抬了抬,“搜!” 微月低眉顺耳地,“三阿哥,这内院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丫环,不如让他们先出来,免得一会儿不懂事得罪您。” 三阿哥低头看着微月,目光移到她的腹部上,声音透着冷意,“查!一定要把乱党抓出来。” 微月脸色微变,抬头看着三阿哥,这是有意针对了?怎么就认定乱党藏在这里,她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皇子了? 三阿哥嘴角吟着冷笑,“你这肚子里的孩子……该不是谷杭那小子的吧?” 微月低下眼睑。声音委屈地道,“这……这话怎么说的,民妇怎么会……怎么会和贝勒爷……” 三阿哥突然就伸手箍住微月的下巴,“窝藏乱党,该是什么罪行,你可知晓?” 微月眼圈红了起来,“民妇不知三阿哥的意思。” “你在广州就认识了谷杭了?是他的外室?”虽然这女子长得艳丽娇媚,肌肤吹弹可破,她向来是怜香惜玉之人,只可惜,现在的他可半点心思都没有,只想将那谷杭置之死地。 他查了那么久,才察觉到谷杭对这个女子不寻常,那混蛋竟然敢陷害他,如今他一定要以牙还牙! 最可恨的是,他本想将翁岩拉拢为自己人,偏偏那谷杭也来插一脚,如果他不是皇阿玛的私生子,如果他不是有意想争诸君之为,又怎么会在背后搞这些手段? 微月用力地挥开三阿哥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荔珠急忙扶住她。 她看着三阿哥,声音透着憋屈,“三阿哥,您这时是生生扣了个不贞不洁的罪名在民妇身上,民妇已经嫁作方家妇,又怎么会与贝勒爷……有关系,讲话可是要凭良心的。” “方家妇?你不是早就被方家休了吗?”三阿哥冷冷地问。 院子里外头已经传来不少丫环被吓哭了的声音,在玉棠院搜查的官兵也翻箱倒柜,根本不像是抓乱党,反而更似来捣乱。 区总管赶紧上前,“三阿哥,这都是误会,十一少没有休了我们小姐。” “既然如此,为何不回家,为何不会广州反而在京城逗留?”三阿哥问道。 “难道就因此三阿哥就认定民妇不守妇道?”微月反问。 三阿哥阴恻恻地笑着,低声道,“你是否守妇道不重要,重要的是……” “永璋。”三阿哥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身后的声音喝住了。 “贝勒爷。”区总管松了一口气,给紧绷着脸大步走来的谷杭行了一礼。 三阿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谷杭走过来,第一次见到谷杭露出这样紧张的神色,还真是好玩得紧,“怎么,贝勒爷也来抓乱党?” 谷杭深深看了微月一眼,见她没有大碍,脸色才缓了一些,“这里何来乱党,永璋,你这是在扰民。” 三阿哥低低声笑着,“你是在袒护这个女子?怎么,难道她真是你的女人,肚子里的种也是你下的?” “三阿哥,你无凭无据就说我这里藏了乱党不说,还随意安我一个不贞不洁的罪名,难道你们皇族阿哥就能这样欺负人是吗?”微月厉声叫道。 谷杭脸色铁青,全身轻轻颤着,是震怒得恨不得立刻上前甩永璋几巴掌,可是毕竟大清的阿哥,脸面还是要给的,他克制着怒火,“永璋,我与少奶奶不过是淡水之交,你想对付我只管找我来,别拉上无辜的人下水。” 三阿哥颜色阴郁地瞪着谷杭,“就你能陷害我,我却不能找你算帐了?” “我从来没想过与你做对,更别说陷害,信与不信由你,你先让你的侍卫都撤出去。”谷杭道,他身后的侍卫站在四周保护他。 “想救她?”三阿哥冷笑一声,突然就推了微月一把,“那就还给你!” 微月踉跄了一下,肚子一阵的抽痛。 “微月!”谷杭吓得脸色一百,全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好在区总管和荔珠时刻警惕着三阿哥的动作,及时将微月扶住了。 “好痛!”微月双手捂着肚子,痛呼出声。 “微月,微月……”谷杭冲上前将微月抱在怀里,“你如何了?” 微月馒头冷汗,脸色变得苍白,“我……我怕是要生了。”身下一阵湿濡,肚子有种下坠的抽痛。 “快,把两个稳婆找来!”区总管吩咐荔珠。 三阿哥的两个侍卫挡在荔珠前面,“还不知道是否有乱党躲在里头呢,谁也不能离开?” 谷杭眼睛怒得发红瞪着三阿哥,“永璋,别逼我对你动手。” 三阿哥环手抱胸,“我还就看你怎么对我动手。” 谷杭抱着微月,低头看她越来越苍白的脸,再顾不上其他,一脚将三阿哥踢了出去,“区总管,使人去把翁大当家请来,荔珠,去把稳婆找来,谁再敢拦你,给我杀!” 束河等几人侍卫就大声喝了一声是。 三阿哥被谷杭踢了一脚,心火正气,谁知道他竟然会提起翁岩,这又关翁岩什么事儿? 谷杭不理三阿哥如何作想,已经将微月抱着进了内屋。 “微月,你怎样?”谷杭一双好看的眼睛如今充满心疼悔恨担忧,紧紧地握住微月的手。 微月喘着气,“我没事……” 荔珠已经领着两个稳婆快不走来,金桂和银桂也也来了。 稳婆查了微月的肚子,叫道,“是要生了,赶紧准备热水,凌巾……” 快速地安排好要准备的东西,其中一个稳婆就将谷杭请了出去。 “啊,好痛!”微月咬紧牙关,心底忍不住慌张,榆庭……榆庭……听着微月喊痛的声音,站在外间的谷杭握紧了拳头,突然就转身向院外走去。 三阿哥已经回过神,正咋呼着要教训谷杭,竟然敢踢他。 突然脸颊就被狠狠地揍了一拳,三阿哥扑到在地上。 谷杭抓住他的衣襟,红着眼瞪他,“如果她有什么事儿,我一定摘下你的人头!” 三阿哥从没见过谷杭这么森寒可怕的样子,说话也不灵朗了,“你……你竟然敢……别以为……你是皇阿玛的私生子,我……我就……” 谷杭冷笑,“谁与你说我是皇上的私生子?你杀我妻儿,害我失明,难道就是怕我有朝一日会与你抢储君之位?” “你妻儿不是我杀的!”三阿哥叫道,用力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谷杭沉默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缓缓松开手,“我阿玛是爱新觉罗弘时,三阿哥,看在万岁爷的份上,今日我绕了你,下回再见了你……” 弘时?那不是被革除宗籍的伯父吗? 三阿哥怔愣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见谷杭眼底显出的杀意,他突然感到一阵害怕,急急地大叫,“撤,撤了!” 待三阿哥他们离开区宅没多久,翁岩和白馥书就匆忙赶了过来。 “我女儿咋样了?”翁岩扯着喉咙问着,在来路上区总管已经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给他听,若不是担心着微月,他只怕早已经追上三阿哥去算账了。 内屋不断传来微月痛呼的声音。 渐渐地,声音哑了。 白馥书的心提在喉咙口,这可是早产啊……微月嘴里咬着凌巾,手紧抓着枕头。 上天,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也没干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请保佑她一定要过这一关。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微月终于诞下一名男婴。 “小姐晕过去了。”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荔珠突然叫了出来。 第二百零三章落花流水 在外头的谷杭听到荔珠的叫声,再顾不上男女有别,冲了进来坐在床沿抓过微月的手把脉。 荔珠眼中含泪,与白馥书对视一眼。 “只是累及晕了过去,没事儿的。”片刻后,谷杭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谢天谢地!”白馥书眼圈微红,怜爱看着微月。 谷杭已经放开微月的手,退至道门边,目光复杂。 “这孩子虽是早产,斤两却是足够的,少奶奶真是好福气!”稳婆抱着全身泛着粉红色的孩子,笑不拢嘴地说着。 襁褓之中的孩子已经沉沉睡去了。 谷杭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翁岩在外面见到他,递给他一个沉重的眼色,两人都往外院走去。 到了下响的时候,微月才醒了过来,孩子从奶子那边吃饱,被白馥书抱在怀里睡着。 白馥书将孩子抱到微月手里,“我这外孙真可爱。” 微月眼圈微微发红,“好丑,跟个红皮猴似的。” 白馥书忍不住笑骂,“由你这样说自己的儿子吗?” “那个三阿哥走了吗?”微月轻轻地用手指抚着孩子的脸,低声问着。 第二次面对强权,她更清楚意识到在这个年代,身为女子,身为普通百姓的悲哀。 就算明知这个三阿哥是有心陷害,那又如何?难道只能躲吗?还是跟身为皇子的三阿哥争一口气? 白馥书看出微月的想法,摇摇头在床沿坐了下来,“你才刚生完孩子,这还是早产呢,坐月子可要仔细了,别想其他的事情,自有你爹担当着。”顿了一下,她又道,“我们来的时候,三阿哥已经走了,贝勒爷打了他一顿,如今还内疚得很,觉着是他连累了你。” 到了京城之后,谷杭和她已经拉开距离,就那么一次来找她……还是方十一在的时候,难道有谁一直暗中在监视他们?若是有人监视,束河等几个侍卫又怎么会不知情? “娘,我觉得甚是奇怪,为何三阿哥偏认为我跟贝勒爷有关系?”她一直宅在家中竟然也飞来横祸,如果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她想不出为何三阿哥怎么突然就针对她了。 如果只是想对付谷杭,又为何认定能影响谷杭? 想到谷杭,微月的心沉了几分,股换那个慌张害怕的神情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在她动了胎气,肚子阵痛的时候,谷杭的脸色甚至比他还苍白,眼底再也遮掩不了对她的情感,只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谷杭对她的感情……过了界? “这个贝勒爷自然回去查清楚,你只管好好修养。”白馥书似乎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再多说了。 微月有许多的疑惑,但精神依旧疲倦,在喝了荔珠端来的鸡汤之后,又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白馥书和几个丫环把她看得紧,谷杭还请了太医给她诊脉,开了些补身子的药,幸好虽是早产,但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无法说服让她们让她自己行动,微月只坚持自己要哺育儿子,她每天大补小补的吃,根本不怕奶水不够。 白馥书这点倒是没反对,微月自己哺育儿子的话,将来和儿子比较亲。 儿子小名是瑞官,是翁岩起的,大名等方十一回信之后再决定。 而自从那日之后,京城的戒严解除了,三阿哥也没再继续来找麻烦,而这些天,白馥书一直就住在区宅照顾微月,翁岩也只过来一次,他很喜爱瑞官,当亲孙子一样疼惜着。 微月似乎与世隔绝一般,被很好地保护了起来。 一直到微月出了月子,她都没听到关于谷杭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翁岩究竟在忙什么,白馥书也极少跟她提起外头的事情。 “……贝勒爷的身份已经公开了,没想到他会是弘时的遗腹子,怪不得皇上这么宠爱他,三阿哥被皇上以行为不端为罪名禁足在家里了,贝勒爷自请夺爵,皇上没有同意……” 斜倚在软榻上,微月一边逗弄着旁边的瑞官,一边听着和|的话,她出月子之后,第一个要见的便是和|了,这小子跟个万事通一样,京城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那次三阿哥之所以来包围这里,是因为索绰罗家那小子,竟然去跟三阿哥说你是贝勒爷的……还有哈达氏,也趁机在进宫给纯妃请安的时候,进言说你跟贝勒爷早在广州相视,是同贝勒爷一起来京城的,纯妃是三阿哥的生母,早就忌惮贝勒爷和万岁爷是不是有别的关系,所以才有了一个月前那样的事情。”和|说得满脸愤慨,眼睛却一直好奇地看着瑞官。 得知自己是受谁陷害,微月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会抱吗?” 和|笑了起来,走到瑞官面前,伸手挥了挥。 瑞官发出咯咯的小声,眼睛乌溜溜地盯着和|。 “贝勒爷最近都忙什么呢?”虽然自己无妄之灾多少是因谷杭而起,但罪魁祸首还是哈达氏母子,她并无怨怼谷杭的意思。 和|眼神飘了飘,支吾着,“……没作甚啊,我也几天见不着贝勒爷了。” 微月轻轻摸着和|的头,“想不想跟我到广州玩呢?” 和|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低声道,“我阿玛身子不爽利,我怎能出远门呢。” 还有两三年,和|就会入宫当差,然后得到乾隆重用……怎么能在藏歌时候随自己去广州呢。 “那你要经常给我写信,我是教不了你洋文了。”微月笑道。 “我听说广州那边有好多洋玩意儿。”和|笑嘻嘻地道。 微月敲了一下他的头,“就知道玩儿。” 和|摸了摸头,很委屈的样子,瑞官笑得更欢快了。 “少奶奶,以后瑞官叫我什么好呢?”和|伸出自己手指让瑞官抓着玩。 “当然是叫你哥哥。你是我学生呢。”微月笑着道。 和|笑呵呵地点头,和瑞官玩了一会儿,才对微月道,“少奶奶,你放心吧,贝勒爷会为你出这口气的。” “嗯,我知道。”微月淡淡一笑。 第二天是瑞官的满月酒。 因为不是在广州,亲戚本来就少,所以也只是一家人开席,另给丫环们也备了一桌,其他的都在厨房里开席庆贺。 谷杭也来了,给瑞官松了一块上等的玉佩做见面礼,翁岩则是送瑞官一块有八两重的纯金打造的长命锁,几个丫环也凑了份子,给瑞官送了封利是钱。 因为方十一不在,只好由翁岩代替着接待了谷杭。 “……十一少来信了,给瑞官起了大名没?”白馥书抱着生得粉雕玉琢的瑞官,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 “还没呢,让回了广州再想名字。”微月含笑道。 “你可将早产的原因与他说了?”白馥书问道。 “只说是受了惊吓,书信说不明白,还是回了广州再说。”见瑞官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微月叭了一声,逗得他咯咯笑了起来。 “那你想什么时候动身?”白馥书问。 “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再迟一些。遇上酷暑,在路上奔波也不好。”微月叹道,京城她是不愿意久留,多少有些逃避的意思。 白馥书既舍不得女儿,又舍不得外孙,可是若是跟女儿会广州,也不知翁岩会怎么想。 “那广州那边的事情就解决了?那个方邱氏呢?”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就回了方家吧。 “我暂且不回放假,就在双门底上街那边住着,十一少也是这个意思。”为也是道,方十一是担心事情尚未查清楚就让她回家恐怕有危险,所以认为还是先住在双门底上街。 白馥书因不知内情,听到这是方十一的意思,马上就怒了,“他的意思是什么意思?难道就这样让你带着孩子在外头?这还要不要你的名声了?” “娘,我也不在乎这个名声。”名声哪有安全重要?再说了,现在她又不是一个人,还有儿子的安危要照顾。 “这不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十一少这不尊重你,”白馥书道。 “娘,您放心,我自有主张,他不会眼睁睁看我受委屈的。”微月安抚白馥书道。 “不行,我跟你会广州去!”白馥书把孩子抱给奶子,就要往前院群殴。 微月急忙拉住她,“娘那您京城这边的生意就不顾了?” “有白总管帮我看着,我没啥好担心的。”白馥书说完,就往前院走去,想找翁岩商量商量,如果他愿意陪自己去广州最好,若是不愿意,就暂且分开两地了。 只是翁岩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自然是妇唱夫随,他也是舍不得瑞官这个小外孙。 隔了一天,谷杭得知微月要回广州,立刻就来找她了。 “……你要回广州了?十一少找到杀害你的凶手了吗?”谷杭努力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感情,声音淡然地问着。 “已经知道是何人所为,会有所防备的。”微月浅笑道。 谷杭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次是我连累了你。” “我不是已经平安无事了吗?怎么说,我都还欠你一个救命恩情。”微月道。 谷杭猛地站了起来,目光灼亮的炙热的看着微月,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帮她……不是为了什么恩情。 但想到早已经心有所属,谷杭眼底的灼热就如花火一样,只剩下暗淡的灰烬,“方少奶奶,希望你一路顺风。” “谢谢……” 第二百零四章回广州 在微月准备动身回广州的时候,就传来三阿哥重病的消息,索绰罗家也被降职,丢了礼部尚书的官衔。 是谷杭和翁岩的报复在起效应了吧。 微月听完这消息,只是笑笑而过,若要问她对三阿哥差点害的她丧命是否有怨气,那肯定是有的,但又如何呢?拼尽一切,到顺天府喊冤不成?到时候就算倾家荡产能讨回公道了,那三阿哥始终是皇子,最多不过乾隆一顿打骂,而她又会得到什么报复? 如果她只是孤身一人,就算最后没有性命,也不过是死一回罢了,连死都试过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她现在有儿子,有老公,所求的不过在这个年代平顺一生。 得知微月要回广州,何山夫妇特地上门来,他们跟着微月来京城,本事想照顾微月起居的,追谁知道来了京城依旧是承了微月的情,得了微月的照拂,才能开了间茶楼,虽不是大赚,但每日生意也不错,算是能攒些银钱寄给老家的母亲,也能存些起来。 两人对微月叩谢了一番,听着微月指点他们茶楼几句,做了半个时辰才告辞离开。 区总管为微月准备了许多的手札,又怕微月在路上吃食不习惯,还准备了许多点心,那些个绫罗绸缎,上等的茶叶更是不要说了。 微月看着清单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区总管,您这是给我搬家呢?” 区总管看着微月,本来只是因为她救了少爷,所以才报恩一样服饰她,可这些个月来,已经不知不觉将她视作自家的小姐了。 比起索绰罗家那些人,她更像少爷的亲人,所以他自然是万事考虑个周全,只怕小姐在路上有半点不舒服的。 “小姐,这都是之前少爷给您备下的。”区总管道。 微月挑了挑眉,“章嘉会替我备下这些头面首饰?”都是赤金打造的珠钗,样式新颖精致,应该是京城这阵子流行的吧。 区总管笑了笑,“小姐,难道还要给跟自家的客气不成?” 微月笑了出来,自己还真成了区家的小姐了。 回去依旧是走水路,区总管将金桂和银桂的卖身契交给了微月,两个丫环就随着微月会广州了。 白馥书那边也只带着李嬷嬷和惜芹,翁岩也带了个跟在身边多年的属下,叫高奕光,年级约莫有二十上下,很机灵的一个小伙子。 在临要启程的时候,传来和|的父亲病逝的消息。 不管之后和|日和成为一个大贪官,微月只觉得这个孩子实在可怜,便让区总管去送了帛金,暗中也送了一千两给和|,不至于让他父亲的身后事办得太过寒酸。 六月中旬的时候,微月他们终于踏上归途。 微月曾经担心交通的不便利会令瑞官不舒服,不过这孩子不知随谁的性子,一直就是安安静静的,极少哭闹,谁抱他都愿意,可能也是因为还笑不会认人。 第一次当母亲,微月也有些战战兢兢,好在入城换不难带,这一路回去,跟出去旅游没区别了。 在浙江歇脚的时候,因为是白馥书的故乡,翁岩就提出要陪她回东阳去看看。 不过因为白馥书的父母已经仙游,而几个兄弟有的去了福建,有的去了广州,东阳只剩下几房旁支亲戚,因着白馥书先前为了家里的生意委身潘世昌为妾,所以那些旁支都有些瞧不起他们这房。 于是,他们便只在平阳歇了一夜,幽启程直接回了广州。 船是在黄埔港靠岸的,方十一早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小姐!”吉祥和如玉站在方十一身后,刚见到微月的身影时,立刻激动叫了起来。 微月因刚生育,身材还显得有些丰腴,却比先前更添了几分丰姿冶丽。 方十一大步迎了上去,顾不得这是在外头,一把将微月搂紧怀了,“幸苦你了,微月。” 微月俏脸微红,轻轻地推开他,“大伙都在呢。” 方十一克制自己心中的激动,松开了手,对白馥书和翁岩抱手一礼,“岳父,岳母。” 不止白馥书和翁岩,微月都有些震惊了,方十一就连潘世昌和潘梁氏都不曾唤过一声岳父岳母,怎么今日竟然……方十一却神情自若,已经吩咐随行来的小厮把行李都搬上马车。 “你不抱抱你儿子?”微月低声在他耳边问道,怎么一点也不激动想要抱一下儿子的,之前明明很期待的。 方十一淡定的看了她一眼,“抱孙不抱子。” 微月秀媚轻佻,决定回家之后再好好审问审问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白馥书和翁岩对视一眼,心底也忍不住有些高兴,这个方十一是真心疼微月,所以才对他们这样尊重吧。 特别是白馥书,以前当潘世昌的小妾,微月只能喊梁式为母亲,方十一也只认潘梁氏为岳母,别说中间还有个潘微华,就算是现在,潘世昌和梁式还是方十一的岳父岳母。 方十一自从和潘微华成亲之后,对潘家一直存有芥蒂,对潘世昌也十分疏离,一声岳父也是没称呼过的,向来都只称潘老爷。 今日却肯唤她和翁岩一声岳父岳母。 翁岩在广州置有大宅,就在十圃路那边,白馥书希望微月和他抿额同住,狗生说方十一却认为不太方便,另外安排了住处。 白馥书纳闷,不明白有什么不方便,翁岩却嘿嘿笑了起来,了解地拍了拍方十一的肩膀。 微月嗔了方十一一眼。 方十一本来打算让微月回来之后住在荔枝湾的庄子里,但想到那里如今不时有雅聚,便在白云山附近买了一处宅子。 吉祥和如玉早在半个月前得知微月要回广州,就已经先过来这边准备了。 微月有许多的话想问方十一,只是无奈还在马车上说话不方便,只要待回去之后,两人再好好说话。 在白云山附近的,是一座三间三进的宅子,微月根本来不及去仔细观察这宅子的摆设,一路被方十一带回了内院正房。 几个丫环识相地抱着已经吃饱入睡的瑞官去了隔壁。 微月正欲开口和方十一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压在墙壁上了。 第二百零五章小别新婚 “微月,微月……”方十一激动地抱着她,目光炙热灼亮地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榆庭,我在这里?”微月环住他的腰,在他眼底看到深切的恐慌。 “你没事就好了,在那个时候,我竟然没在你身边,微月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了……”声音透着痛苦和心疼。 微月踮起脚吻住他的唇,“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吗?” 方十一搂住她的腰,重重地吻住她,“不要再离开我的身边了,微月。” “嗯,不离开了。”微月低低应了一声。 方十一含住她的耳垂,声音含糊,“怎么会是儿子……” 微月轻笑出声,推了推他的胸膛,“你还嫌弃了啊?” 他往前挤了半步,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手已经探入一紧,用力揉捏着她的胸脯,“又大了一些。” 微月喘了一声,身子有些发软,“胡说什么。” 话音刚落,腰间的裙带便是一松。 为也是穿的是夏季的烟水百花裙,轻易就解开了,没一会儿,全身只剩下肚兜。 方十一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细密温热的吻沿着她白皙柔嫩的脖子吻了下去,如峦山般的曲线轻微起伏着。 他含住她胸前的敏感,一手拨弄着另一边。 微月只觉得全身越来越热,越来越软,粉嫩细滑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几乎就要站不稳了。 “微月……”他的声音嘶哑,嘴里含着这几个月来在心中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榆庭,到……到床上去。”微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娇媚风情。 方十一拉开她的腿,拖着她的臀,让她双腿环着自己的腰。 下身一阵肿胀感,微月呻了一声。 他缓缓地抽动起来,却只是浅浅而入。 微月扭动着身子,“榆庭……” 方十一笑了起来,用力地挺了进去,在往后一退,又撞击了一下。 “榆庭,太……太慢了。”微月娇吟了一声,不满足地叫道。 “微月,我们时间多得是。”方十一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将她压在墙壁上,挺腰猛烈抽动起来。 最后微月瘫软在方十一怀里的时候,她有些埋怨地嗔道,“这才刚回来,不是叫丫环们笑话吗?” 方十一将她抱着放在床上,侧身躺在她身边,手还不知足地覆在她胸前的柔软上,“谁还敢笑话我们。嗯?” 微月拍开他的手,“以后你也住在这边?” 方十一将脸埋在她胸前,“我娘子儿子都在这边,我还能去哪里?” 感觉到大腿处他滚烫昂扬的欲望,微月脸一红,这才歇了多久。 “就没知足的时候么?”微月捏了捏他的腰肉,没好气地叫道。 “是啊,怎么办呢?”方十一以自己的欲望挤压她的柔软,就是没有进入。 微月是身子一软,声音变得更加娇媚,“混蛋!” 方十一拉开她的充满弹性的大腿,将自己的昂扬送进她的炙热之中。 又是一番缠绵恩爱。 两人最后有些乏力地躺在一起,微月低声问起方十一,“……你唤我娘岳母,潘家那边若是知晓了,定是不依的。” 方十一阖着眼睛将她拥在怀里,声音慵懒,“潘微华断了方家的子嗣,我没将她的牌位移出方家祠堂,已经是看在茂官的份上,要我再将潘家视作亲家,不可能了。” “潘家并不知情,哪里会容你这样做。”微月道。 方十一却是冷笑一声,睁开一双如子夜般灼亮的眼睛,“潘家会不知情?如果不是潘家授意,她敢下这样的手?” 微月知道他对几个兄弟很是愧疚,便不再说什么,只是轻抚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方十一声音柔了下来,继续道,“再说了,你已经不是潘家的女儿,总也得有个娘家,岳父与你虽不是亲生,但你信中也提过,他待你待瑞官如亲生儿女和孙子,我敬重他们是应该的。” “你是为了让我有所依靠?”因为珍重她,所以才敬重她的母亲,是为了让她有所依靠吧。 “我就是你的依靠了。”方十一笑道。 如果不是知道潘微华心肠如此歹毒,他还会看在茂官的份上,认着潘家这门亲家,所以才没有称呼白馥书一声岳母,但如今不同了,既然潘世昌不认微月这个女儿,他自然也可不认这亲家了。 微月就说起为何会早产的事情来,之前在信中只说自己不小心动了抬起,并没有说明原因,“……若不是哈达氏母子陷害,三阿哥也不会闯进来搜查乱党,只是后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都是爹和谷杭在处理。” 方十一听着,心中愈发地难受,“委屈你了,微月。” “我没事,我这不是已经在你身边了吗?”微月笑道,自己离开京城,更多的是想避开谷杭,不过这一点就没必要跟方十一说了。 “微月,我有事跟你说。”方十一认真起来,抱着她的力道忍不住加大。 “嗯?”她等着他的话。 “周仁俊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了,是他故意找大哥他们吃酒,然后暗中下了药,当年他身边一直有个小童跟着,是知晓他和潘微华的勾结的,只是这两年那小童却不知所踪了,我已经派人去寻了,若是能寻回来,就能将周仁俊治罪了。”方十一沉声说着。 “只是如此一来,就算大哥他们能看得开,大少奶奶和四少奶奶她们是不会罢休的,免不了到时候要分家这一步,从身份上来说,我如今是方家家主,本该拿最大份,可我却不能明知自己不是方家的子嗣还强占一份身家,说不定我会一无所有……” 说道最后,方十一的声音有些不自信起来,自己说想要好好照顾微月的,就怕到时候无法如愿。 “一无所有便一无所有,我们还年轻,难道还不能再创一番事业么?”她不怀疑方十一的能力,就算没了同和行,没方家的支柱,他一定也能够创出另一番天地。 “微月,你真的这样想吗?”方十一有些激动地看着她。 “嗯,如果不能在十三行谋生了,我们就买片地,种种菜,养鸡养鸭养鱼都好,难道还非得锦衣玉食不成?”微月这话说得调皮,只是想逗方十一开心。 方十一轻抚着她的眉眼,低声道,“就算给不起你锦衣玉食,我也会让你衣食无忧,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去种菜养鸡养鸭的。” 微月将脸埋在他肩窝,笑声如铃铛般悦耳,“就算没了同和行,不是还有隆福行么?” 方十一挑了挑眉,“微月,我不至于需要靠妻子的私产……” 微月好处是真正的魏越的事情,他们之间并没有挑明了说,但彼此心有灵犀,方十一只当隆福行是微月的私产,就算是合作开发东海县的水晶玛瑙,也只是和章嘉来往,不涉及其他。 “我相信你。”微月秀眸明亮地看着他。 方十一低头啄了啄她的唇,“这事儿我得跟母亲先提提。” 微月怔了一下,跟方邱氏说……她最防备的人便是方邱氏了,但到底是方十一的养母,即使不亲厚,也有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方十一尊重她也是应该的。 对于方邱氏的怀疑,微月没有跟方十一说起,免得让人以为她有意挑拨,还是自己防备着暗中观察就好。 方十一从细琢变成深吻,就在两人全身发热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声,微月所有的激情都被这哭声喊散了,急急地推开他,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裳捡了起来,“快起来,儿子在哭呢,应该是饿了。” 粉嫩如脂,细化似水……肌肤是白里透红,还有曲线优美的身姿……方十一就这样坐在床沿细细打量着在穿衣的微月,腿心的欲望颤巍巍地翘了起来。 微月见了,俏脸更是酡红,侧过头不去看他。 方十一将她拉进怀里,开始动手起来,“不是有奶子吗?让她去喂就行了。” 微月避开他的吻,揪着他的耳朵,没好气问道,“怎么,不是闺女就不疼了是吧!” 方十一讪讪笑道,“不是,你生的儿子,我哪有不疼的道理。” 微月哼了一声,动手服侍他穿了衣裳。 等她看向自鸣钟的时间时,人不足心底叹了一声,她是两点多回的家,如今都快六点了,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外面的丫环,她在这屋里都在干什么么? 难怪儿子饿了,虽然有奶子没错,但儿子始终还是吃自己的奶水多。 “果然还是闺女贴心,要是闺女的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搅我们。”方十一张开手,让微月为他扣上纽扣。 微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瑞官乖得很,就算是闺女也不比他好带。” 方十一笑着亲了她一下。 微月嗔怪道,“什么抱孙不抱子的,难道自己的儿子就不疼了?” 方十一赔笑道,“赶紧让丫环进来吧,儿子哭得更厉害了。” 微月就提声让外面的把瑞官抱进来。 瑞官进了微月的怀里,小嘴巴就往她胸脯蹭。 方十一目光温柔地看着微月在给儿子喂奶。 瑞官吃饱之后,精神奕奕地在微月怀里玩着。 方十一见着稀奇,在微月身旁做了下来,他不是第一次当父亲了,但以前他因和潘微华关系不好,极少回到头房,更别说抱抱茂官什么的。 “怎么这样小,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瑞官抓着方十一的手指,小手还没能包住他的拇指。 微月笑着道,“这才多大呢,你还嫌他小。” 方十一将他们母子都圈在怀里,在微月耳边轻声说着,“微月,你调养两年,再给我生个闺女,嗯?” 为也是脸颊浮起红晕,“你就只想着闺女得了。” “我还想你。”方十一低声笑道。 瑞官突然小腿就欢快蹬了起来。 微月咯咯笑着,“你儿子抗议你了。” 方十一轻轻捏了捏瑞官的鼻子,“臭小子!” 微月把瑞官放进方十一怀里,“抱一下。” 方十一怔了一下,突然有些手忙脚乱,他还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好像稍微用力就会伤着一样,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放才好。 瑞官刚被方十一抱进怀里,就手舞足蹈地欢腾起来,笑得很开心。 微月满足看着方十一有些小心翼翼的神情,还说什么抱孙不抱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这不是抱得挺好的嘛。 “对了,茂官现在如何?是让夫人带着吗?”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茂官来了。 方十一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没有,他不愿意住在上房,住在原来的地方。” 微月见他这样的表情,就知道他可能因为潘微华的关系,对茂官也有了芥蒂。 小孩子是小孩子,始终都是自己的儿子,微月正想劝他两句,方十一突然瞪圆了眼看着瑞官。 瑞官小短腿蹬得欢快,空气中突然多了一阵异样的味道。 “这小子……竟然敢在我身上撒尿拉屎?”方十一看着微月,苦笑道。 微月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低头在瑞官脸上亲了一下,“乖儿子!” 方十一却不敢动,只是有些无奈看着微月,眼底却掩不住的宠溺。 微月笑了一会儿,便起身让荔珠使人抬水进来,如玉和吉祥也进来服饰着瑞官换洗。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丈夫,微月有些迟疑了一下,舍不得把儿子交给丫环们去换洗,可方十一这边也被瑞官弄得一身脏。 在犹豫的片刻,荔珠已经熟手地将瑞官的脏裤子脱了下来。 微月以手肘试了试水温,才将瑞官放进木盆里。 立刻高兴地蹬着水了。荔珠从微月手里抱过瑞官,熟练地清洗着。 如玉突然就拿着凌巾往方十一走了过去,微微低着头,清秀的脸庞有丝红晕。 微月尚未说什么,吉祥已经走了过去,将瑞官已经换下来的衣裳递给如玉,“如玉,这个你先拿下去吧。” 如玉一怔,咬唇看了吉祥一眼,才接了过来。 微月嘴角浮起一丝淡笑,把瑞官交给荔珠和吉祥,和方十一进了屏风后为他换下衣裳。 方十一还在低声说着,“先给瑞官梳洗了,我这儿没关系……” 替瑞官洗净了身子,荔珠抱着他去找奶子带着,吉祥领着金桂和银桂去准备晚膳。 待方十一和微月神清气爽出了内屋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了话,是章嘉少爷来了。 章嘉和微月既成了姐弟,就不是外人,微月便吩咐再添了一副碗筷,加几样小菜上来。 半年不见的章嘉似乎又抽高了不少,人也更加壮实,倒是黑了不少,微月忍不住就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跟个黑泥鳅一样了。” 章嘉嘿嘿笑着,“整天在码头上走,黑些也是理所当然的,我那小外甥呢?” “刚抱了下去,你吃过饭没?”微月问。 “还没,这不是过来蹭饭了吗?”说着,章嘉仔细打量着微月,“京城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微月笑道,“不是好好的么?” 方十一朝着章嘉挥手,“坐下再说吧。” 章嘉做了下来,对方十一皱眉道,“怎么不接回方家?是不是方夫人不愿意接纳我姐,要是如此的话,那干脆就不住你们方家的地方了,我们搬到别的地儿去。” 微月感动地看了章嘉一眼,还真有的娘舅的样子,处处维护者她。 方十一沉声道,“现在还不适合回方家。” 章嘉一怔,想起微月离开京藏前受袭的事来,难道和方家有关?“那就是无名无份住在这里?” 微月笑道,“怎么就没名没份了?方夫人虽然是给了我休书,十一少没到官府去报备,这份休书就不作数了。” “既然如此,总得要风风光光地回方家的。”方十一深深看了微月一眼,才对章嘉说道。 章嘉看看他又望了微月一眼,叹道,“暂且如此吧,你若是让我姐委屈了,别说是我,翁大当家也不会放过你。” 方十一和微月相视一笑。 吃过饭,微月就关心气章嘉的婚事来,“章嘉,你年级也不小了,可有想过该车成亲了?” 照着这年代的结婚年龄,章嘉已经十七岁,正是到了大婚的年级了,一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早在十三四岁的时候,也就收了好几个屋里人了。 章嘉有些发窘,“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了?” “……你父亲被降职,如今你继母是无暇照顾你,若是哪天她想起来了,硬是给你顶门亲事,你阿玛要是答应下来,你还能拒绝?要背个不孝之名不成?”微月低声道。 章嘉哼了一声,“不孝就不孝,他们荣华富贵还是贬职破落,都与我无关,若不是他们母子想着陷害你,何须连累那个人这样的下场,活该!” 虽然充满了怨气,却还是有些担心索绰罗输的,微月看着章嘉笑了起来,“既然你没心思在你的婚事上,我却不能不理,我可就替你做主了啊。” 章嘉俊脸泛红,别扭道,“你咋那么烦,都说了我不成亲。” 微月和方十一轻笑出生,促狭看着他。 “你总得让你额娘放心。”微月道,在准备回广州的时候,区总管千拜万托就是希望她能替章嘉找一门好亲事,别再让他孤零零地在这边生活。 她也是有这个意思的。 章嘉霍地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 “这都夜禁了,你还怎么回去,今晚就在这里了吧。”微月叫住他,已经吩咐了丫环把前院的房间收拾出来了。 第二百零六章碰面 与此同时,方宅,上房。 方邱氏轻阖着眼睛,手捻着檀香木佛珠,在她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布衣穿着,“十一少还没回来?” “回夫人,十一少是还没回来,前院的大书房也没亮灯。”男子低垂着头,恭敬回道。 “那女人真的回来了?”方邱氏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少奶奶,小的是说,那个今日十一少的确是去了黄埔港口接了潘微月,往白云山那边去了。”那男子将腰弯得更低了。 “还有谁一同回来?”方邱氏问。 “有一对夫妇,小的听十一少唤他们岳父岳母,还有……一个初生婴儿。”男子回道。 岳父岳母?方邱氏手中捻珠的动作滞了一下,睁开略显阴郁锐利的双眼,“那孩子确定是潘微月的?” 那男子犹豫了片刻,“瞧着应该是。” “是十一少的?”方邱氏问道。 “十一少一眼都没瞧那孩子一眼,也不知是不是。”男子回答。 “嗯,下去吧,查明白再来回我。”方邱氏重新阖上眼睛。 莲姑往那男子手里塞了一锭银子,那男子连声答谢,才从上房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方邱氏和莲姑,静谧得只剩下呼吸声。 “夫人……”莲姑开口,却被方邱氏抬手阻止了。 “明日使个人去潘家道喜,他们的白姨娘终于回来了。”方邱氏淡淡道。 “是,夫人。”莲姑应道。 “是不是该给十一少再订门亲事……”方邱氏看着手中的佛珠,轻声一叹。 第二天,微月到了九点多才起身,方十一已经出门了。 微月把丫环们都叫到一起,金桂和银桂是她从北京带回来的,昨日……比较赶,所以就来不及跟其他人交代他们的身份。 这座宅子虽然不大,外院却还连着一个花园,占地颇广,方十一将多寿的弟弟多福从番禺那边的庄子叫了回来,在微月这边的前院当总管。 内院的管事都交给了吉祥。 微月如今身边就有荔珠,金桂两姐妹,吉祥如玉几个大丫环。 如玉……昨夜吉祥与她说过,如玉因为占着为微月挡了一刀,在小丫环面前有些拿大,且心思也不是很正,要她多防备一些。 看着长得越来越娇俏的如玉,微月眼睑低垂,低声说道,“如玉曾经为我挡了一刀,救我一命,只是我当时走得匆忙,来不及回报你恩情,今日我既然回来,就断不能再将你视作奴婢,只是你的卖身契,我还给你,以后这家里上下,都要称如玉一声姑娘……” 微月是当着一屋子的丫环说的这番话,荔珠和吉祥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有些不知情的,对如玉露出羡慕的眼神。 “吉祥,给如玉姑娘另安排院子,再选两个小丫环服侍着。”微月吩咐道。 “是啊,小姐。”吉祥含笑应诺。 “小姐……”如玉脸色发白,怔怔看着微月。 小姐这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作为,分明是有意想只开她。 “这事就这样决定了。”微月对如玉微微一笑,又吩咐吉祥,“把前头的院子整理整理,章嘉少爷明天就搬到这边来住了。” 吉祥微怔,章嘉不是和刘掌柜住一起的吗? “刘掌柜那边去了二房,章嘉住在那里不方便。”微月笑着道,“银桂你就去章嘉少爷那边打理。” 银桂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接着,微月将各房人事再作吩咐,然后交代吉祥把家里新定的规矩说了一遍。 本来清冷的宅子渐渐活络起来。 微月留下吉祥在屋里说话。 “……番禺那边的烧窑有区寓看着,隆福行这边也没什么问题,洋人很喜欢水晶玛瑙呢。”吉祥跟微月说起这几个月隆福行和烧窑的情况来。 “先前照着小姐的意思,在豆栏街买了一间铺子,难道小姐还想再开一家商行?”吉祥问道,这是微月在京城的时候,在心中跟吉祥提过的,若是在十三行附近的街道有适合的铺子的话就先买下来。 微月笑道,“我倒是没这个心思,不过觉得若是能开一家洋品杂货的话,说不定又有好进项。” “小姐如今就只想着怎么赚银子。”吉祥忍不住笑了起来。 微月嗔了她一眼,“有银子谁不爱。” “那明日奴婢就让区寓去十三行街看看,有哪些洋货适合放在店子里零售的。”吉祥笑道。 微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着吉祥,“看来你跟区寓倒是熟稔啊。” 吉祥脸色一红,低着头支吾道,“就是……平时他来说一下烧窑那边的事儿。” “嗯嗯,因此就熟络起来,都从区大哥变成区寓了。”微月眼底滑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哪……哪是小姐想的那样。”吉祥红着脸站了起来,态度却十分暧昧。 微月看着吉祥,虽生得不是很娇俏,却胜在气质沉静,若是懂得欣赏她的男子,必定会珍惜她这份宁静的性子。 区寓好像是区总管的儿子,也不知定了亲没,该找章嘉问问了,说起来,吉祥比荔珠还大了三岁,今年都十九了。 微月就想起在会广州的路上,翁岩身边的那个属下,好像叫高奕光的,似乎常和荔珠斗嘴,就是在码头上,那目光也有些令人深思。 荔珠和吉祥是她最看重的丫环,得为他们打算打算才行。 吉祥不知微月在想什么,却怕她旧话重提,就紧忙地转移了话题,“小姐,可要将小银也接过来?这一年,奴婢瞧着她也是个不错的。” 小银?那个留在方家为她守着金条的小丫环,好像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当初她被赶出方家的时候,这孩子还帮过她呢。 她已经没打算再回方家了,方十一不是方邱氏的亲生儿子,这件事被捅破了之后,大概也是会离开的,不如趁现在将小银接出来也好,“你可问过小银的意思,她可是家生子?” 吉祥道,“只是买进来的孤儿,卖身契可能在夫人那边。” 微月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顿了顿,“如玉她……你可能要花些心思看看。” 吉祥脸上的笑容敛了敛,“这个奴婢省得,如玉与潘家那边的丫环来往……这事儿可要敲打敲打一下?” “你看着办吧。”微月道,不想多说如玉的问题,“去准备一下,吃过午饭,到十圃路那边看看我娘。” 吉祥也是许久没见过白馥书,昨日码头匆匆行礼,根本没仔细请安,听到微月这么说,嘴角的笑容就大了起来,“是,小姐。” 这边刚说完话,奶子就抱着瑞官进来了。 微月笑着接了过来,“有没有喂瑞官喝些水?” 在京城时区总管找来的奶子并没有跟着微月她们回广州,如今这个是方十一找来的,夫家姓李。 李奶子笑着道,“少奶奶,已经给瑞官喝了温水。” 微月抓着瑞官的手哄道,“一会儿带你去找外婆,可好?” 瑞官只是咧嘴笑着,乌黑的眼睛明亮如星。 没多久,荔珠和金桂就将午饭摆好了,同和今日有船货要出,方十一没有回来吃午饭。 吃过午饭,微月便带着瑞官,吉祥和荔珠往十圃路去了。 白馥书知道微月带着小外孙来了十分高兴,使了惜芹在大门口将微月引了进来。 “夫人还准备吴找您的,没想到您就来了,这是一天没见,已经念着瑞官少爷了。”惜芹在微月身后,笑着说道。 “这才刚回广州,许多事情都忙着呢,夫人这边,就要靠你和李嬷嬷两个多用心了。”广州不必京城,白馥书在广州可能要比在京城更加忙碌,而她比较担心的,是潘家那边。若是知道潘世昌知道娘不仅回来了,还嫁给了别人,大概要跳脚了。 “小姐,您放心,奴婢省得。”惜芹笑道。 “老爷呢?”她听方十一提过,漕帮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就是广州这边的船运,也是在漕帮的掌握之中。 所以,翁岩的势力在广州也是不小的。 纲要走进大门的时候,微月突然就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斜对面的一家医馆。 保和堂? 这不是周家的医馆吗?听说都是周仁俊在这边坐馆的。 “小姐?”惜芹疑惑看着微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低声道,“对面是周家的医馆,昨儿老爷刚回来没多久,周夫人就使人送礼上门了。” “老爷和周家是旧识?”微月皱起眉问道。 “这个奴婢也不知,老爷并无多提。”惜芹回道。 微月点了点头,抬脚就往里头走去,看来还是要问过翁岩才清楚。 进了垂花门,惜芹领着她们往上房走去,李嬷嬷站在台阶前,见到微月走来,已经屈膝一礼,“小姐来拉。” 微月笑道,“李嬷嬷,知道你是来等瑞官的,这小子刚喝了水,可小心他请你喝茶。” 李嬷嬷笑呵呵地从荔珠手里接过瑞官,对微月道,“这个奴婢乐意,只要瑞官少爷高兴就行。” 微月和她笑着走进内屋,翁岩和白馥书在说话,见到他们进来,就停下话。 “爹,娘。”微月福了福身,笑盈盈地看着翁岩。 白馥书已经招呼着李嬷嬷将瑞官抱过去,“来来来,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外孙。” 翁岩笑呵呵地道,“你们娘俩说话,我到前院去办点事儿。” 白馥书只顾着逗小外孙,“今天别喝太多了啊。” 翁岩大步迈了出去,声音宏亮答应着。 微月在白馥书的身边坐了下来,“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馥书就爱能瑞官抱给李嬷嬷,“几个丫环也惦着瑞官呢,让她们也瞧瞧去。” 是要将身边的人都支出去的意思了。 李嬷嬷马上会意地点点头,屋里只剩下微月和白馥书了。 “微月,三阿哥病逝了。”白馥书低声道。 微月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轻声问道,“是爹……还是谷杭做的?” 白馥书抬眼看向微月,“你怎么就猜他们二人?” 微月道,“当初我坐月子的时候,爹和谷杭在忙什么,我就算不知情,也能猜出个一二来,三阿哥怎么会说重病就重病呢?且那个索绰罗都输,虽然治家不严,在朝廷却没有得罪过谁,也是突然就被降职,如果不是爹和谷杭所为,也实在说不过去。” 白馥书微微叹了一声,“我也知是瞒不过你,这口气不为你出了,你爹和贝勒爷怎么会罢休。” “但……这事儿非同小可,若是查了出来,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了。”暗杀皇子,这罪名多重就连她这个不熟悉大清律的人都明白。 翁岩和谷杭都太妄为了。 “这个你且安心,查不到你爹上头来。”白馥书道。 “那谷杭呢?”谷杭身份尴尬。若是被知道跟三阿哥的死有关,乾隆会轻易放过他吗?只怕当是他有了异心。要除之后快了。 “谷杭请战缅甸,皇上已经答应了。”白馥书低声道,目光复杂看了微月一眼,她也是看出谷杭对微月的心思了,却不知微月对谷杭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看微月和方十一感情深厚,大概对谷杭这份情是无法回报的了。 微月怔了怔,谷杭竟然去打战了……“娘,这些……都是爹说的?”这些事情,都是他们在回广州的路上发生的吧。 “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本来打算一会儿去你那边的。”白馥书道。 “微月露出一个浅笑,”希望谷杭能平安归来。 白馥书点点头,“他也确实可怜。” 她们母女又说了一会儿的话,白馥书便让李嬷嬷把瑞官抱来,却有小丫环来报,前院来了一位客人,和老爷说了没两句就吵了起来。 微月和白馥书一惊,翁岩为人爽快,就是有了火气,也是忍着暗中报复的人,怎么会和人家吵了起来。 “我去看看。”白馥书起身往外院走去。 微月挑眉想了想,在广州还有谁敢找翁岩吵架的?突然,她眼睛一亮,该不是……她含笑着尾随白馥书的脚步跟了上去。 大厅中,有两个同样气势凛人的中年男子,正是铁青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的潘世昌和两眼几乎要喷火的翁岩。 白馥书一走进大厅,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脸上扬起淡漠的笑容,“老爷,怎么和客人吵起来了?” 潘世昌闻声立刻转过头,比记忆中还要丰姿绰约的身影款步走了进来,“馥书……”他脸上一喜,向前走了一步。 白馥书对着他淡淡一笑,“潘老爷。” 潘世昌一怔,瞪大眼睛看着她一副淡漠的微笑。 翁岩立刻来到白馥书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出来了?回去吧,有我在,没事的。” 白馥书含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不想自己难堪,“过门都是客,老爷怎么和潘老爷吵起来了?” 翁岩哼了一声。 潘世昌盯着白馥书,“馥书,跟我回去!” 翁岩瞪了过去,“姓潘的,你当着我的面,要我夫人跟你走是什么意思?” 潘世昌脸色更加难看,胸膛剧烈起伏着,“什么你的夫人,白馥书是我的女人!” “潘老爷,您已经与我义绝了,如今请您称我一声翁夫人。”白馥书淡淡地道,却抬头给翁岩一个安心的柔笑。 翁岩当着潘世昌的面,深情款款地看着白馥书。 潘世昌觉得自己的胸口快要气炸了,“你是什么意思?” 翁岩乐呵呵地笑道,“什么意思你不懂吗?就是让你别乱吠,什么你的女人,白馥书是我翁岩的夫人,潘老爷还请尊重一些。” “你真的嫁给他了?”潘世昌只是直直盯着白馥书问道。 白馥书笑了笑,只是含情嗔了翁岩一眼。 “你是我的鸟人,竟然还敢不守妇道,你……你不知廉耻!”潘世昌手指轻颤指着白馥书,心里又痛又怒。 翁岩双目一瞪,突然就一拳招呼了过去,“什么东西,我的夫人也敢侮辱!” “老爷。” “娘!”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白馥书是急忙蜡烛翁岩的手,而另一道声音,则是在门外的微月喊出来的。 潘世昌被揍得倒在地上,嘴角沁出血丝。 白馥书却没有过去扶她,只是斥责翁岩太冲动,不该打人。 微月走了进来,双目隐含怒意,本来她是不想插手父母之间的事情,到哪听着潘世昌侮辱白馥书,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爹,娘,您没事儿吧。” 听到自己的女儿竟然喊别的男人为爹,潘世昌突然觉得自己头上戴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混账东西,你喊谁爹?” 微月挑眉看潘世昌一眼,“潘老爷,难道我喊谁是爹娘,与您有关系吗?” “你是我的女儿!”潘世昌大吼。 微月轻笑,“看来是潘老爷贵人多忘事,早在一年多前,您就与我们母女义绝了,既然恩断义绝,我们母女作甚,您就无权干涉了。” “女儿,说得好!”翁岩大笑。 微月走过去将潘世昌扶了起来,叹声道,“潘老爷,做人得言而有信。”既然恩断义绝了,没必要再继续纠缠,免得大家都不好过。 潘世昌甩开她的手,怒视着白馥书,“馥书,你到底跟不跟我走?我可以不计前嫌……” 白馥书打断他的话,“潘老爷,恕不远送。” 第二百零七章震怒 潘世昌所有想要表示自己大度不介意白馥书嫁二夫的话生生被噎住了,怒红了双眼瞪着她淡漠疏离的表情。 他又看向翁岩……是一副得意嚣张的样子。 就连女儿也只是冷冷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又转向翁岩,这个男人……是漕帮的翁岩,他们有数面之缘,只是从来不曾打过招呼,他以前还想过要结交这位势力遍布天下的漕帮大当家。 白馥书竟然勾引了这样的袅雄。 一口气又哽在喉咙口。 翁岩不耐烦了,“夫人,你和女儿先回去,我来好好招呼客人。” “不必了。”潘世昌沉着脸开口,目光阴郁地看了白馥书一眼,“不叨扰了。” 翁岩手一请,“不送。” 潘世昌甩袖离开。 微月和白馥书对视一眼,微月道,“怎么潘家的消息这样灵通,昨日才回的广州,今天就知道了?” 白馥书也觉得奇怪,他们回来广州的事情,可就只跟方十一提过,潘世昌竟是这样快得知消息。 “知道了又如何?他还敢怎样?”翁岩根本没将潘世昌放在眼里。 白馥书就嗔道,“你还动手打人,都什么岁数了,还这样冲动。” 翁岩轻轻搂住他,“谁让他侮辱我夫人。” 为也是轻咳一声,这翁岩……想秀恩爱也太旁若无人了些。 白馥书推开翁岩,“我去抱抱瑞官。”说着,已经往垂花门的方向走去了。 微月掩嘴笑着,却没有跟着她回到内院。 翁岩咧嘴看着白馥书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这才转头看向微月,“闺女,你还想说啥呢?” “爹,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微月扶住他的胳膊在首位坐了下来。 “嗯?”翁岩示意微月说下去。 “爹与斜对面的周家可是旧识?”微月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翁岩挑了挑眉,“曾经为他们家运送药材,旧识谈不上,顶多算是相识。”,略去没说的,那周家夫人总要为他做媒,他防不胜防。 “那周家的大公子,爹可知晓一二?”为也是问道。 “那说那周仁俊?”翁岩问。 微月点点头,“正是他!”沉默了一下,她低声说道,“爹,实在不相瞒,我是怀疑当初在广州受袭,与这周仁俊有关,只是我没有证据……” 翁岩却霍一声站了恰来,“你受袭?这是怎么回事?” 她曾经当初在广州受袭的事情,并没有告诉白馥书他们,是不想他们担心。 微月低声说了起来,不过只是简单提起,说这个周仁俊可能跟潘微华有勾结。而她得了证据,所以才会被杀人灭口。 翁岩沉吟了片刻,“如今只要找到那个能证明周仁俊跟潘微华有勾结的小童就可以了,只要不是灭口了,找个人对漕帮来说只是小意思。” 微月起身福了一礼,她就是看重漕帮底子遍布天下这点,找个人比较容易,“女儿多谢爹。” 找翁岩帮忙她是考虑了许久,在这件事儿上,宜快不宜托。 “别跟我客气这个,有危险了竟然这个时候才来与我说,若是你娘知道了,肯定要怪你。”翁岩哼道。 微月讪笑几声,“爹,您得替我瞒着娘,只添她烦心。” 翁岩道,“嗯,你娘已经够烦了。” 微月得了翁岩的答应,松了一口气,便回到内院和白馥书逗玩瑞官。 回到白云山的时候,时间是不早,日头却还很猛。 不过却是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小客人。 “少奶奶。”微月走进花厅的时候,一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就笑着行礼。 微月怔了一下,对她点点头,却是看向那个低头玩手指的小人儿,“茂官?” 茂官却头也不抬。 微月看向那妇人,笑着道,“春桃,怎么带茂官过来没使人说一声呢,倒是让你们碰了个不巧。” 春桃含笑道,“茂官少爷想要过来见您。” 微月走了过去,摸着茂官的头,“怎么了?见着我就不说话了。” 一颗晶莹的泪水就滴落在茂官的手背上。 微月皱眉有些愕然,弯着腰看着他,眼睛盈满泪水,小嘴撅得老高,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跟二娘到屋里吧。”微月牵起他的手,“都已经六岁了,还哭鼻子呢。” 茂官甩开她的手,鼻音极浓,“你骗人,你骗人!” 微月笑道,“我骗你什么了?” 茂官哇一声大哭,还断断续续地道,“你骗人,你说过不会丢下我,去哪里都会带着我的……” 为也是心软下来,将他搂紧怀里,“当时是太匆忙了,所以才没来得及跟你说。” 茂官在她怀里呜咽哭着,“你不回家吗?” “这里也是我的家啊,很二娘说说,你这一年来有没有乖乖的?”也不知是不是当了母亲的关系,微月发觉自己对小孩多了一些耐心,对茂官也忍不住同情起来。 茂官抬起头,目光如水颤颤地看着微月,眼圈鼻头红红的,煞是可爱,表情却很委屈,“你……你真的不当我二娘了,祖母说,说是你不要我们了。” “怎么会呢,你想到这里和我一起住吗?”提起方邱氏,微月不免怀疑她对茂官到底有几分真心,毕竟没有骨血关系。 对那个邱锦清还更加亲近些。 茂官好像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怔看着微月,“我,我也能到这里来住吗?” “是啊,还有弟弟陪你呢。”微月笑道。 茂官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去,“祖母不会答应的。” “这一年来,你都是与祖母一起吗?微月问。” 茂官抽抽搭搭地抱怨起来,“祖母说,我要是不与她住一起,以后就不让我当同和行的东家,还要我跟父亲说,想要找个母亲……可是我不想。” 竟然利用一个小孩子!微月眉心一皱,对方邱氏的反感又深了几分。 “不当同和行的当家就不当,难道还不能自己再开一家么?”微月摸着茂官的头,轻声说着。 “可是祖母说,你不当我二娘了,那父亲怎么办?”茂官紧张的看着微月,他不想要别人他的二娘。 “我若是不当你二娘,你父亲又怎么会住在这里呢?”微月笑着问。 茂官眨了眨眼,眼神纯澈看着微月,“父亲,二娘,还有……弟弟都住在这里?你们不要我了……” “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想要一起住在这里吗?”微月问。 茂官迟疑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想!” 那明日我让你父亲带你过来好不好?“让方十一带茂官过来,比茂官自己来这边住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茂官露出一个天真纯粹的笑容,”好! “去看看瑞官吗?”微月牵起茂官的手,柔声问着,当初自己一句话也不留就离开广州,对这个孩子确实有些愧疚。 茂官在不知不觉中依赖着她,她是感觉出来了。 到了内屋,微月让人把瑞官抱了过来。 茂官好奇地看着在微月怀里的小人儿,白皙柔嫩的小脸,眼睛晶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好看,见到他的时候,就咧嘴笑了起来。 “二娘,他在笑。”茂官惊奇叫道。 “是呢,瑞官在叫你哥哥呢。”微月笑道。 “哥哥?我当哥哥?”茂官走近微月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握住瑞官的手。 瑞官抓着茂官的手挥动了起来,咯咯笑着。 茂官也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拿起旁边的拨浪鼓摇了起来。 瑞官小短腿放在摇篮里,茂官就在旁边逗玩着她。 她将视线转向春桃,这才发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春桃,来,坐下说话。” 春桃福了福身,在微月下方的圆凳子挨边坐下,“谢少奶奶。” 微月便问起最近方邱氏可有请哪家夫人到家里做客,或者是有到哪里去拜访谁,刚刚听茂官的意思,这个老妖婆似乎有要为方十一再找个老婆的意思。 方十一到底知情的不? 春桃低声回答着,“这些天老夫人最常来往的是叶夫人和伍少奶奶,叶夫人还有一位千金未定亲,今年十六岁,伍少奶奶也有一个妹妹,今年十五岁。” 微月挑了挑眉,已经明白春桃的意思了。 那边的瑞官突然哭了起来。 方十一的身影也在这个之后出现在门口,见到春桃和茂官在屋里。眉心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茂官有些措手不及地看着突然大哭的瑞官,又看向方十一,神情很紧张害怕。 “怎么了?”方十一淡淡看了茂官一眼,问向微月。 “我……我没欺负弟弟。”茂官的声音有些委屈。 “是嘘嘘了。”微月笑着道,让荔珠进来帮忙给瑞官换尿布。 方十一问茂官,“怎么过来了?” 春桃给方十一行了一礼,“十一少,茂官是想念少奶奶了,所以才让奴婢带他过来的。”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方十一面色淡漠地道。 茂官眼圈都红了。 微月将瑞官交给荔珠和金桂带下去换尿裤,然后把茂官抱下了床,让春桃先带着他到外面去。 “不如将茂官也接到这里来吧。”微月给方十一倒了一杯茶,低声问道。 方十一挑眉,“只是你自己的注意?” 微月深深看他一眼,“榆庭,茂官还是小孩子!” 方十一叹了一声,“我带他回屋,然后跟母亲提提。” 方十一已有许多天没有回到方宅了,他将茂官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方邱氏听到丫环来报时,脸上一喜,急忙往月满楼这边过来。 “母亲。”正准备往上房的方十一停下脚步,给方邱氏行了一礼。 “回来了?吃过饭没?”方邱氏的语气有些急切,眼睛却往他身后看去,“你今日和茂官去哪里了?” “已经用膳了。母亲,到屋里坐吧。”方十一道。 坐定之后,方邱氏就关心问道,“这些天很忙么?怎么都没回家来呢?”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白云山,根本没回方宅,也有一个多月没与方邱氏会面了。想到自己的身世,他很想找母亲问个一清二楚,但如此以来,就牵涉到潘微华的那封信了。 事情还没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刻,都不能泄漏半点风声。 “母亲,微月回来了。”方十一声线维持惯常的清冷,微月会广州的事情,也应该跟母亲一提。 方邱氏露出一个讶异地神情,“何事回来的?” “前两天。”方十一道,“我想让茂官跟微月一块儿住。” 方邱氏的眼神冷了下来,脸色也不太好看,“茂官是我们方家的子孙,怎么能跟个外人一起住。” “母亲,微月不是外人!”方十一语气透着坚决。 方邱氏冷声道,“难道茂官住在这里有甚不好?你是不是以后也不住这里?” 方十一沉默不语。 方邱氏震怒,“难道你还想分家了?” “几位兄长都已经成家,就是分家也是必然的。”方十一道。 “我还没死呢!”方邱氏拍桌而起,腮边的肉都气得抖了起来,“我一日没死,就不许这个家散了!” “母亲。您不想分家,真的只是不想这个家散了吗?”方十一也站了起来,淡声问道。 方邱氏脸色铁青,“什么意思?” 方十一站了起来,“母亲,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你还把这里当是你的家吗?”方邱氏大怒,“你该不是以为潘微月的儿子是你的吧?你忘记了吗?当初她吃了避子丸的,她根本不想为你生儿育女,她和潘微华是一样的,只是为了算计你而已,你还把她当成包一样,你被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母亲!”方十一声音稍微提高了起来,目光森寒,“微月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请您不要侮辱她。” “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方邱氏嘶声裂肺地叫道。 方十一声音平静,“儿子永远尊敬您。” “既然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以后出不许再往白云山那边去,也不许认那孩子,,我们方家不接纳来历不明的野种。”方邱氏大声道。 她心中突然有些不安,看着这个向来捉摸不透的儿子,以前虽然不能完全掌握他,但也能左右他的思想,他也不曾忤逆过她,可自从那个潘微月出现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已经不止一次和她这个母亲唱反调了。 “母亲,瑞官是我方十一的儿子,这点魏晨非常确认,他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野种,难道儿子成了奸夫不成?”方十一忍着怒气,低声对方邱氏道。 “好!好!你现在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是吧。”方邱氏指着他颤声问道。 “不敢!”方十一低声道。 “如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明日就到叶家去,叶家的二姑娘很不错,想来你应该也会喜欢,别让未来亲家以为你和不三不四的女人不明不白。”说不定让儿子再娶个娇妻,他就会将潘微月抛在脑后了。 叶家那姑娘她见过了,柔柔顺顺的,是个容易拿捏在手里的棉花,样子也出挑,丝毫不比那个潘微华差多少。 方十一冷声道,“母亲,我不会再娶其他女子,时候不早,儿子就先回去了。” 他从来没跟母亲提过,微月就住在白云山那边,也没有提过微月生了个孩子,不过才两天而已,竟然就查个一清二楚了,这时为什么?难道还要防备微月不成? 在方邱氏的声声不孝子和放肆中,方十一已经大步离开了月满楼。 第二天,方十一亲自到方宅来,将茂官接到了白云山那边的宅子,还将念翠和小银一同接了过去。 其他房的人知道这件事儿,各人心思都有不同,也许方家就要变天了啊。 方吴氏听到丫环的回话,皱眉想了一会儿,就往方陈氏的院子走去了,十一少这架势,该不是想分家了吧,如果是分家,他们又能分到多少家产?是不是同和行也要分呢? 方许氏却什么都没过问,只是摸着肚皮在淡淡笑着。 白云山这边,方十一将茂官送过来之后就道十三街去了。 微月在正房给茂官收拾了房间,问了他的功课,想着也该重新请个先生来叫他学业才是。 不过刚搬到这边来,也需要一些时间适应一下。 吉祥带了小银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匣子。 “少奶奶。”小银笑着给微月请安。 “小银,你幸苦了。”微月笑着道。 匣子上面还有些木灰的痕迹,这匣子是被小银藏在月满楼熄了灶火的小厨房里,之前方邱氏曾使人去搜过月满楼,就是唯独漏掉了小厨房。 “少奶奶,您回来就好了,奴婢一点也不幸苦。”小银笑道。 这匣子里都是些金条,是潘家给她的嫁妆,那些庄子的却都被潘微华给拿去了,唯有这一匣子的金条被她偷偷留了下来。 微月让小银在正房这边服侍着,也领了大丫环的月例。 到了下响,就有前院的人恩来报,方邱氏身边的莲姑过来求见少奶奶。 第二百零八章抢人 问微月前脚刚离开,方邱氏身边的莲姑就登门拜访了。 因为是方夫人使来的,小银她们也不敢怠慢,怕因此让微月落下个什么不好的名声,只是吉祥和荔珠都随着少奶奶去了双门底上街,就剩下她和金桂两个人在正房这边了。 小银在花厅给莲姑奉茶。 “莲嬷嬷,真是不巧,我们少奶奶不在,也不知何时回来,您先吃茶。”小银虽然笑眯眯的,眼底却充满防备,好像如临大敌一般。 她是在方家出来的丫环,自然是省得夫人身边的人不好对付,突然之间上门,肯定不会是好事儿。 莲姑笑道,“不知你们少奶奶何时回来?” “这个我们可就不清楚了。”小银道。 “我们也是奉了夫人的话,过来瞧瞧她的,听说你们少奶奶生了个儿子?”莲姑轻啜一口茶,慢声问道。 金桂本来对这个莲姑还抱着几分尊重,如今听她言语,却是不尊重自己的小姐,脸上就冷下了三分。 “我们小姐为十一少添了个二公子,怎么难道莲嬷嬷连自己主子的事情都不清楚,竟然只闻听说?”金桂笑了笑,声音温和地问着。 莲姑脸色就一冷,眼角瞄了金桂一眼,“这位姑娘面生得很,难道是哪家的小姐,口气真大。” 金桂面不改色维持淡笑,“莲嬷嬷真瞧得起我。” 莲姑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夫人是让我来瞧瞧那孩子的,小银,既然少奶奶不在,你抱那孩子给我看一眼,我也好回去跟夫人复命。” 小银道,“瑞官睡得正香呢,不如还是等少奶奶回来再说,若是吵醒了瑞官,我们都担当不起的。” 莲姑闻言,就冷哼道,“这孩子有这么金贵?连给我看一眼都不行,这夫人要是问起,要怎么回答啊?想当初茂官可没这样的时候。” 小银犹豫地看向金桂。 金桂并不了解方家的情况,心里也犹豫着是不是抱瑞官出来给这莲嬷嬷瞧一眼,这还是方夫人的意思,若是她们这当奴婢的阻挠了,也不知会不会给小姐带来麻烦。 虽说小姐没有住在方家,但始终还是方家的媳妇啊。 “莲嬷嬷,不是我们不将瑞官抱来,实在是瑞官认人得紧,我们……”小银找了借口推脱。 “难道没请奶子吗?让奶子抱来就行了。”莲姑道。 在小银和金桂踌躇的时候,厅外就传来茂官稚嫩的声音。 “小银,二娘回来没有?”茂官的小身影从门外跑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拨浪鼓。 小银抽出绢帕为茂官拭汗,“茂官少爷,少奶奶还没回来呢,您怎么一头的汗水呢?” “在和弟弟玩啊,不过弟弟嗯嗯了,好臭。”茂官摇着拨浪鼓,还一副意犹未尽的兴奋。 小银和金桂却有些尴尬,她们这头才说了瑞官在睡觉呢。 莲姑听到茂官的话,就冷冷地笑了一声。 “莲嬷嬷,你怎么在这里?”茂官才发现厅里还有三个眼熟的婆子,纯澈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莲姑。 “茂官少爷。”莲姑福了福身,笑道,“您在和弟弟玩呢?” 茂官笑眯了眼,“恩呢,瑞官笑得好开心。” “茂官少爷,我是奉了夫人的话,来看看瑞官的。”莲姑笑眯眯地对茂官道。 茂官听了,就直点头,转头对小银道,“小银,让奶子把瑞官抱来给莲嬷嬷瞧瞧。” 小银为难地看着茂官,正欲开口的时候,那莲姑已经厉声道,“放肆的丫头,难道连主子的话当耳边风了不成?” 金桂看了小银一眼,低声对茂官道,“奴婢这就去抱过来。” 约摸一盏茶的时候过后,金桂就将瑞官抱了进来,同行的还有两个小丫环。 莲姑见了,只是撇了撇嘴,瞧这架势分明是在防备着自己。 瑞官在金桂怀里见到茂官,咧嘴就笑了起来。 茂官就用力地摇动着拨浪鼓。 莲姑眼睛一眯,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让我抱抱。” 金桂往后退了一步,“瑞官少爷认人呢。” “不给我仔细瞧瞧,我又怎么跟夫人回话?”莲姑问道。 “不知夫人瞧过我们少爷之后,又该如何?”金桂不肯让一步,两个小丫环站在她前面,就是不让莲姑靠近瑞官。 莲姑回头给两个粗壮的婆子使了个眼色,才对金桂凉凉说道,“自然是将孩子抱回去,滴血认亲,这孩子若是十一少的孩子,就该认祖归宗,不能流落在外,若不是嘛……” 金桂和小银闻言,顿时大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也没什么意思,潘蔚月已经不是方家少奶奶,如果这孩子是方家的,就不能继续留在这儿,而是该回方家去。”莲姑道。 “放屁!”金桂往莲姑呸了一声,“十一少住在这儿,我们小姐也住在这儿,瑞官少爷不与父母同住,那还能跟谁住?” 莲姑懒得跟她们废话,吩咐那两个婆子,“把孩子给我抢过来。” 那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闻言,大声应诺,一手轻易地将金桂前面两个丫环推开。 “住手!你们还想来强的不成?”小银瘦弱的身板挡在金桂前面,大声叫着。 两个婆子用力将她推开,伸手就要往金桂怀里抓去。 金桂抱着瑞官侧身一转,大声呼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茂官张大口看着眼前这突发的状况,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但仍能明白,这莲姑根本不是要来看瑞官的,而是来抢瑞官的。 他将手中的拨浪鼓往莲姑的头上砸了过去,“不许抢我弟弟,不许抢瑞官。” 许是被众人的声音吓到了,瑞官哇哇大哭起来。 门外急忙走来了三个丫环,金桂急忙就大叫,“快,她们事来抢少爷的,把她们赶出去。” “啊!”金桂话音遗落,怀里的瑞官就被抢了过去,而她自己则被推着撞到桌脚,额头一片红肿。 茂官跑上去抓着抱住瑞官的婆子,“把弟弟还给我,把弟弟还给我!” 那婆子手一挥,茂官就撞到扶椅,嘴角沁出血丝。 莲姑冷冷一笑,“走!” 几个小丫环挡在外面,就是不让她们出去。 金桂从地上爬了起来,死扯着那抱着瑞官的婆子,却又怕伤着了瑞官,根本不敢强夺,“你们这是做什么?跟土匪一样抢孩子啊。” 小银也上来帮忙,吩咐了一个小丫环赶紧到前院找人,把垂花门给守着。 另一个婆子过来来开金桂的手。 突然就打成一团。 两个小丫环也上来帮忙。 瑞官和茂官都大哭起来。 “住手!这是在干什么?”突然,厅外传来一声喝声,章嘉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金桂和小银都松了一口气。眼圈忍不住发红。 “你又是什么人,怎么能随便闯进内宅?”莲姑突然就先发制人,指着章嘉指责起来。 “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别说你只是个奴才,就是个主子,也不是我们的主子,并甚么管我们内院的事情?”小银大声回了莲姑。 章嘉的视线从金桂受伤的额头转到茂官流血的嘴角,再看看被紧紧抱在怀里正啼哭不止的瑞官,脸色越来越难看。 “少爷,她们是来抢瑞官少爷的。”金桂急忙叫道。 章嘉眼神森冷起来,直直盯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婆子,“把孩子还来。” 那婆子看向莲姑,莲姑就道,“我们是奉夫人的话,来把孩子……” 话还没讲完,章嘉一脚就踹了过去,“该死的老货,没听明白爷的意思吗?把孩子给我还回来!” 莲姑给踹得整个人都倒在地上哀叫着大声呼痛。 另外两个婆子都吓得脸色一白。 小银就趁机将瑞官从那婆子怀里抢了回来,抱在怀里低声地哄着。 “把这三个人给绑起来,扭到官府去,爷就不相信广州没了王法,竟然还上门抢人来了。”章嘉冷着脸,大声吩咐道。 已经从前门闻讯而来的几个小厮马上就应了一声。 莲姑索性就躺在地上去,“哎呦,打死人了啊,打死人了啊!” 占泵家好处嘿嘿一笑,“那就继续给我打,打死了爷负责!” 莲姑立刻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我们是方家的人,你们敢如何?” “方家?方家怎么了?你们方家人敢在我们这里耍威风,谁属意你们的啊?”章嘉厉声问道。 “夫人……夫人让我来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十一少的……”在章嘉充满杀意的目光下,莲姑的声音也磕磕绊绊起来。 早知道就按照夫人交代的,哄着让她们将孩子抱到方家去,可这有什么可能,这几个丫环都精得很! 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只怕夫人也不会轻饶她了。 “这孩子是谁的关你们什么事情?是十一少的又如何,不是十一少的又如何?”章嘉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微月冷凝着脸出现在她们身后。 小银已经将瑞官哄住了,茂官还在抽抽搭搭地哭着,都是他不好,是他让小银把弟弟抱出来给莲姑看的,她们是来抢弟弟的……微月看到众人的情景,特别是看到茂官青了一大片的嘴角时,目光更加清寒了。 莲姑见到微月的出现,腰板就直了直,“若是十一少的,就该让这孩子认祖归宗。” 微月看也不看她,只是吩咐小厮,“把她们绑起来,去方家让她们使人来领回去!” 说完,就过来牵起茂官,“去请大夫来。” 莲姑还在大叫着,突然嘴里就被塞了破布,一下子安静下来。 回到屋里,瑞官已经睡了过去,茂官却还在抹泪。 微月拧了凌巾为茂官拭去嘴边的血丝,碰到他的伤势时,茂官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银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茂官呜咽哭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微月摸着他的头,将他抱到大腿上做着,“怎么会是茂官的错呢,你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弟弟的可爱,才想让那莲姑看看弟弟的,是不是?” 茂官点了点头。 微月就笑道,“茂官真勇敢,已经懂得保护弟弟了。” “二娘,你不怪我吗?”茂官怯怯地问道。 “茂官这样勇敢,我喜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微月亲了亲他的脸颊,“下次要小心些,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了,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赶紧去叫人来帮忙,知道吗?” 茂官应了一声,这才终于止了眼泪。 荔珠请了大夫,给金桂和茂官都上了药,也为瑞官诊了脉,都没什么事儿,微月这才放心下来。 红日西沉时,方邱氏亲自登门拜访了。 章嘉不放心微月单独去接见这个方邱氏,便跟着她来到大厅。 方邱氏一见到微月,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她本还以为这个潘蔚月离开方家又失去潘家的支柱,肯定过得落魄艰辛,却没想到看上去竟比在方家还要逍遥自在。 “这不是方夫人么?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微月客气笑着,走进大厅与方邱氏寒暄着。 “莲姑呢?”方邱氏冷冷问道,目光从章嘉面上一掠而过,这难道就是潘微月是的那个什么义弟,是个旗人高官的儿子? “方夫人,您使人到我家里还抢我儿子,难道不应该先给我个解释吗?还是您觉得应该到衙门去说个明白?”微月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缓声问道。 方邱氏道,“你以为去了衙门,对你是个好事儿?别忘了你已经被休出方家,这孩子还不知是哪个人的。” “原来方夫人是在为我名声着想,真是感激不尽,只是……这休书我是收到了,那么我既不是你们方家的媳妇了,您来抢我儿子,又是所为何事啊?”微月问。 “若这孩子是十一少的,就不该流落在外头,若不是十一少的,我绝不允许随笔有人乱了我方家的血统。”方邱氏道。 微月嘴角勾起淡笑,“难道我还稀罕你们方家的血统?方家的血统是不是真的那么纯正,可就不好说了。” 她既然能把别人的孩子变成方家的家主,就不会是个多注重血统的人。 方邱氏脸色一百年,目光凌厉扫向微月,难道这女人女人知道什么了?潘微华临死前,应该没将那件事告诉他才是,否则为什么这一年来,一点端倪都没显出来? “潘微月,你不必嚣张,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明白,不就是贪你几分年轻貌美吗,等他娶了叶家的姑娘,你也就没甚好得意的了。”方邱氏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她最想看到的就是潘微月伤心欲绝的颓败脸容。 “那就恭喜方夫人了。”微月淡淡一笑,让人去将那莲姑带上来。 “方夫人,我敬你是长辈,今日这事儿,我不追究,只是茂官因此受了伤,瑞士十一少见了问起,我是不会隐瞒半句。”不讲莲姑押到官服,是给方十一面子,毕竟他在广州还是个名人,若是因家事被传为话柄,始终对声誉不好。 但她绝对不会为了顾及人家母子感情而隐瞒今日这件事,方十一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莲姑三人一见到方邱氏,立刻就哀嚎出声,仿若受了多大的折磨和委屈一样。 方邱氏看莲姑虽然头发凌乱,脸上却没甚伤势,脸色稍霁,却不知那些丫环是使了力打在暗处,虽不会伤及大脑,但也有一阵子的好受了。 送走了方邱氏,微月皱眉站在台阶处,沉思起来。 章嘉子在旁边不悦地道,“怎么就轻易放过她们?” 微月看了她一眼,“闹到官府去,对两个孩子,对十一少都不好。” 章嘉抿了抿唇,“我去看看茂官。” 没多久,方十一就回来了。 得知今日母亲使人过来抢瑞官,还伤了一个丫环和茂官,又见微月沉默不语的样子,知道她是受了委屈,他既愤怒又心疼她和两个儿子,越发地对母亲的霸道感到烦心,冷沉着脸,凳子尚未坐热,方十一已经起身往方宅去了。 方十一将莲姑发作了一顿,又将另外两个婆子赶出方家,待心情平复了一些,才和方邱氏讲话。 方邱氏因为方桑踹竟然不给自己面子,当着她的面发作莲姑,所以此时脸色难看的很。 其实也不过是旧话重提。 “母亲,如果您真当我是儿子,就请不要再为难我了。”方十一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方邱氏吵起来,便淡声留下一句话,已经大步离开上房。 方邱氏闻言,却是变了脸色。 接下来的几天,微月她们倒是过得安稳,不过却传来了方家和叶家定亲的消息。 看来方邱氏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今晚得好好方十一,到底见过那位如花似玉的叶小姐没呢。 大德路的洋品货店也快乐意开张了,微月比较意外的是,缘分真是无处不在,对面竟然也开了一家杂货店,听说那是叶家的三少奶奶出钱的,是潘微卿的啊。 不知道这位当初一心想要嫁给方十一的潘家五小姐怎么样了? 第二百零九章证人 方家少爷和叶家小姐定亲的事情不过几天,全广州府就几乎都传遍了,方十一年轻英俊,家财万贯,在广州而言是个金饽饽,一般商贾千金难以加入官宦世家,方十一就是最后最顶尖的选择。 所以即使方十一已经成亲了两次,却还有不少的商贾想将女儿许给他,有的甚至还愿意当妾。 婚期就在下个月初三,距离今日只剩下十天了。 和叶家二姑娘定亲的事情,方十一并没有跟微月多做解释,只是早出晚归,在十三行街和白云山这边来回。 好像和翁岩也很密切来往,不知在商量什么事情。 即使再怎么相信方十一不会负了自己的女儿,传言多了,心中也难免忐忑,所以白馥书一大早就来到白云山这边。 “这事儿难道十一少就没跟你一个交代?”白馥书见微月仍然轻松自在地跟瑞官在玩,心中不禁急了起来。 微月笑道,“他什么都没说。” “他不说,难道你也没问?这可是定亲,是明媒正娶的,将来你要如何自处?”报复数急声问道,她对自己的事情可以淡然处之,可女儿跟她不一样,她希望女儿的路走得比她平坦。 微月眉梢微微扬起,眸中含笑,“娘,您放心吧,我信得过他。” “我也信得过十一少,可我信不过那方邱氏,连上门抢孩子的事情都发生了,谁知道会使什么手段逼十一少成亲呢,你别忘了,方家子嗣单薄,如今就十一少有所出,茂官还是潘微华的孩子,难保方邱氏不会联合潘家来对付你。”白馥书说出自己的担忧。 微月的手指被瑞官抓着,目光内含,低声道,“就算他如今给我再多的承诺又如何呢?不到最后一刻,我都相信他能处理得好。” “那你想过,万一呢?”白馥书皱眉问。 “难道我没了他,还不能活了?”微月低头亲了亲瑞官,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你自己心里有主意就好。”白馥书道。 微月问,“娘,这两天爹都在做什么?” “最近似乎经常出门,也不知去作甚,许是漕帮有些事情还需要他处理呢。”白馥书道。 微月眼波轻转,翁岩已经属于半退休状态,如果不是特别大的事情,是不会再插手漕帮的事情,难道是在帮她查周仁俊的事情? 知道方邱氏使人来抢瑞官的时候,翁岩差点想到方家找她理论,但被白馥书劝住了,不管怎样,瑞官始终是方家的骨肉,她们根本就站不住理。 微月却是在静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白馥书回去之后没多久,方十一就回家了。 “今天不忙吗?”微月笑着将瑞官交给吉祥,迎向方十一。 方十一额头沁着汗珠,身上还有热气,即使是午后,外头日头依然毒辣,微月拧了湿凌巾给他拭汗。 “有四哥跟五哥在,我能清闲一些。”方十一接过凌巾,拭去脸上的薄汗,喝了一大杯水之后,才拉着微月坐了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吉祥和荔珠屈膝退了出去。 “怎么了?”微月解开他的马褂,拿起蒲扇给他扇风。 “当初跟在周仁俊身边的那个小童找到了。”方十一目光冷凝,眉头紧皱着。 微月脸上一喜,“这么快,在哪里?” 方十一低声道。“是岳父出动了漕帮的兄弟去寻找的,在云浮那边,只是……” “如何?”微月急声问道,只要找到这个小童,将周仁俊定罪,那她就真的高枕无忧了。 “他之前差点被周仁俊伤害,如今是心有余悸,不敢再来广州。”方十一道。 “周仁俊是想杀人灭口,不想被他人真的跟潘微华勾结的事情?”微月轻轻拧眉,这周仁俊既然能对自己的表亲下毒,就证明应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这个小童大概就是知道他的手段,所以才不敢再回广州来。 “那小童被漕帮的人给帮回来了,我明日去见他们一面。”方十一握了握微月的手,沉声道。 微月看了他一眼,问道,“一旦真相大白,周仁俊入狱,那……其他几位少爷怕是不容易善后了。” 方十一叹了一声,握着她的手力道微微加重,“见步行步吧!” 微月低低应了一声。 方十一就问起她在大德路的那件洋品杂货店来,“最近洋货入广州频繁,价格降了不少,你那杂货店可是刚开张,生意如何?” 微月笑道,“不急,如今在慢慢入货,生意才刚起步呢。” 潘微卿那家杂货店的生意是如日中天,价格比微月这边的要低上许多,所以微月这边的几是门可罗雀,不过她却不急,只是吩咐章嘉这个时候多位她进些洋货,就是买不出,屯起来也好,都是一些小玩意,不会过期变质。 方十一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再没人比你精明了。” 微月挑了挑眉,笑得灿如春花。 两人说笑了一阵,便是到了晚饭时间,关于方叶两家定亲的事情,她们仍然没有提过半句,仿佛那根本就不管他们的事情,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传言罢了。 第二天,方十一和翁岩一道来到漕帮在广州的分点,是在河南西边的一处宅子里。 宅子外面的牌匾写着漕帮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来往的都是身穿汗衫黑裤的男子,大辫子盘在脑门上,见到翁岩的时候,都恭敬地叫了一声大当家。 一个身穿长袍马褂的年轻男子从大厅迎了出来,对翁岩和方十一作揖,“大当家,十一少。” “奕光,那人呢?”翁岩道,这次他便是使了高奕光去找这个小童,除了漕帮另外两个当家,他最信任的就是这位年轻男子了。 “走后头呢,大当家,这边请。”高奕光低声说道,领着他们穿过二门,来到一处小院子。 高奕光推开门,开口唤道,“阿四,我们大当家来了。” 刚说完,屋里就传来一道嘶哑含糊的声音,好像喉咙被沙子辗过一样,“我要回去,我不要留在广州,求求你们,让我走……” 方十一和翁岩对视一眼,抬脚走了进来,在角落了见到一个瘦小的身影,颤抖地卷缩成一团,嘴里重复说着一句话。 “大当家,这人叫阿四,因为先前中了毒,伤了喉咙,说话有些不清楚。” 方十一闻言,眉心拧了起来,往那个阿四走了过去,温声问道,“阿四,是不是周仁俊下毒想要杀你?” 阿四肩膀一僵,头摇的更厉害,“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只要你跟官府证明周仁俊毒害方家几位少爷,还有对你杀人灭口,我们自然就会将你送回云浮。”方十一继续轻声说着。 阿四头也不抬,“我要回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翁岩开口道,“只要你当了证人,你要什么就开口,金银珠宝随便你选,就是给你一处大宅也问题。” 阿四稍微迟疑了一下,立刻就叫了起来,“我要回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十一道,“那你要什么,只要我们办得到的,都能答应你。” 阿四嘶哑地大叫,要仔细听才能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我走,我不会说的,绝对不会说的。” 翁岩被他那懦弱怕死的样子气得在屋里来回走着,“那你想如何?” 阿四抱着自己的双腿,将头埋在胸口,什么也不回答。 任是方十一和翁岩磨破嘴皮,他也不肯改口,就是不愿意说出周仁俊的所作所为。 “老子宰了你!”翁岩说道最后,心火都起来了,大脚抬起来就要往阿四身上招呼。 “大当家!不可。”高奕光急忙抱住翁岩的腰,劝道,“要事吓着他了,就更加说服不了了。” 方十一也有些无奈,就是在生意上,也没见过哪个人这样固执的,完全诱惑不了。 翁岩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方十一对高奕光道,“高兄,麻烦你多照看他了,我们明日再来。” 高奕光拱手道,“十一少不必客气。” 另一边,微月正和茂官在花园里放风筝。 吉祥和荔珠抱着瑞官在亭子里,微月则和茂官在草地上玩。 “茂官,来,你抓着这两边,抬高手,我说放的时候,你就松开双手,知道不?”微月把风筝放到茂官手中,并摆要姿势,她拿着线头大声叫道,“放!” 茂官紧紧抓着风筝跟着微月跑了起来。 微月大笑的停下脚步,“茂官,我是叫你放手,不是让你跟着我跑。” 茂官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脸上挂着天真灿烂的笑容。 “来,重新抓好,我要跑了啊,放手!”为也是亲了亲茂官的脸蛋,又教了一次。 在微月第二次说跑的时候,茂官扎着风筝就往后跑去了。 微月和吉祥几人都笑的几乎要流眼泪了。 茂官也呵呵笑着,虽然他不知道大家都在笑什么。 “茂官难道你以前没玩过风筝吗?”微月将他搂在怀里,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问。 茂官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暗了下来,“母亲说玩物丧志。” 微月摸了摸他的头,“那你来跑好不好,让风筝飞到天上去。” 茂官眯了眼,用力地点头。 而就在微月抓着风筝,叫茂官抓着线圈跑的时候,这孩子竟然线圈一丢,整个人飞快地往前面跑去了。 微月直接笑趴在地上。 方十一回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幕欢愉的场面。 茂官被微月搂在怀里,和微月笑成一团。 “十一少。”荔珠最先发现了方十一,急忙行礼请安。 茂官也见到他了,慌乱地从微月怀里起来,“父亲。” 微月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流了一身汗了,让念翠赶紧给你洗洗,换身衣裳啊。” 茂官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我回去换衣裳了。” “怎么我看起来很可怕吗?他为什么那么怕我?”方十一看着茂官的背影,嘟囔着问微月。 微月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那可就要问你自己了,每次见到儿子都是绷着脸。” 方十一拭去她额角的汗水,轻笑道,“慈母多败儿!” “谬论!”微月锤了他一拳,“怎样?是不是能告发周仁俊了?” 方十一摇了摇头,叹声道,“怎么劝也不愿意说出来,一直说不知道……” 将阿四的情形告诉了微月,方十一苦笑道,“真不知如何让他说出真相了。” 微月略一沉吟,低声道,“明日让我去见见这个阿四吧。” 翌日,微月真的和方十一他们再次见这个阿四。 看着那个仍旧什么也说不知道的阿四,微月笑着问,“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阿四看也不看微月一眼,紧闭着嘴不说话。 微月笑了笑,“听说,你是周家的家生子,逃离广州到云浮求生,如果官府知道了,说不定还要判你一个逃奴之罪。” 阿四瞪向微月,眼底充满惧意。 “当然,如果你情有可原,官府自然也会酌情的,对了,你在云浮应该已经娶妻生子了吧?”微月笑眯眯地问。 方十一和翁岩对视一眼,都搞不清楚微月问这些作甚? “如果你说出周仁俊的罪行,就只需要担心你一个人的性命,如果你不说……”微月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就得担心你妻儿的安全了,怎么你以为漕帮是吃斋念佛的地方吗?” 阿四了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微月笑盈盈地看着他,“如何,是要保护自己呢,还是保妻儿?” 阿四看向微月身后凶神恶煞的几个男子,“声音嘶哑,颤抖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我说了,你,你们能保证……让我安全回……回家?” 微月回头对翁岩和方十一俏皮一笑。 方十一和翁岩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跟阿四保证了一定会让他安全地回到云浮,他们才从房间出来。 “早知道这样,就该把他的妻儿一起抓来。”高奕光拍着额头,感叹道。 翁岩大笑出声,“女儿,想不到你还会威胁这一招,平常这招我可没少用,还以为对付这种懦弱的小子,只能哄着,不能下狠招。 微月只是眯眼笑着,这个阿四口口声声要回云浮去,已经被人知道藏匿在云浮,如果那里没有他认为很重要的人,又怎么会还那么固执想要回去呢? 她也只是想要碰碰运气,想不到还真撞上了。 在回白云山的路上,方十一一直沉默不语,心情似乎很沉重。 微月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在想什么?” 方十一揽住她的肩膀,“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就该真相大白了,微月,在将周仁俊揭发之前,我想先跟大哥他们交代事情的始末,免得到时候他们打击更大。” 微月点点头,“我明白,这两天你一直不想去同和行,是不是对他们觉得很愧疚?” “毕竟他们是因为我才……方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却累得方家断子绝孙。”方十一的声音透着内疚和无奈。 “连九少爷也中毒了?”微月疑惑道。“九少爷尚未成亲,理应没有受影响才是。” “但愿如此!”方十一叹道。 “待九少爷在福建回来之后,请大夫检查清楚。”微月柔声道。 方十一点点头,一路回到白云山,夫妻俩吃过晚饭,细聊了一会儿,便熄灯入睡,一夜无话。 隔日,在方十一去了同和行找方家其他几位少爷讲明白真相时,微月这边也来了以为不速之客。 “叶三少奶奶,真是稀客。”微月在花厅接见了来客,来者不是别人,真是如今双身子的潘微卿,同行的还有一位十四五岁的年轻姑娘,生得娇柔秀美,正偷偷打量着微月。 “七妹妹,怎么回了广州也没使人跟我说一声呢?”潘微卿未等微月请坐,已经径自在主位坐了下来,笑得很温柔很幸福的样子。 “叶三少奶奶真是有心了。”微月笑了笑,使人奉茶上来。 潘微卿掩嘴笑着,眼底再也没有以前对微月的那种嫉妒羡慕恨,只有一种想要显摆的得意,“啊,我都忘记了,七妹妹已经不是潘家的七小姐,也不是方家的少奶奶了呢,还真不知还如何称呼了。” “左右不过一个称呼,叶三少奶奶随意就可。”微月淡笑道,“只是不知今日叶三少奶奶光临敝舍,所为何事?” “七妹妹,我是把你当是妹妹才来劝你一次,听说你还纠缠着十一少,你这时何苦呢?十一少就要跟我小姑成亲了,难道到时候你还要巴着十一少不放吗?还是你想委屈自己成为十一少的外室?就算我小姑容得下你,叶家也断不会答应十一少如此对待我小姑的。”潘微卿一副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 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小姑娘头更低了,脸颊红成一片。 微月心中一片了然,这个潘微卿不过是想来落井下石罢了,之前那么嫉妒自己,现在自己有这样的下场,她如今大概心里很凉快吧。 第二百一十章断子绝孙 因为想要保证茂官一定能承继方家的家产,也不想要有其他人跟自己的儿子争夺,潘微华利用当时因周转不灵的周仁俊给方家几个少爷下了药,因为是亲戚,方家的人身子若是有什么不对,都是让周仁俊过去诊脉开帖,自然也没想过要去防着他。 方家大宅,前院大书房中。 方十一坐在书案后头,两遍的座椅分别坐着方家的大少爷方一儒,四少爷方亦承,另一边是五少爷方亦茗。 今天一大早,方十一就让他们都到书房来,道是有话要跟他们说,怎知内容如此令人震惊。 “……周仁俊给我们都下了什么药?”方亦儒沉声问道,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座椅上三人都同时想起这么些年来一无所出的事情。 方十一眼帘轻抬,看了他们三人一眼,低声道,“……是断子绝孙。” 方亦儒怔住,脸色刷白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方亦承霍一声站了起来,双眼几乎冒火看着方十一。 “十一,你说什么?”方亦茗张了张口,艰难地问出这么一句,怎么可能会……他一年前还找了周仁俊来把脉,他说过只是气血太虚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的。 竟然是被他下了药! “这事儿我也是在潘微华留下的手札中得知的,也找了当时跟在周仁俊身边的小厮,他已经说出实情,除了九哥,你们都……”方十一的声音低了下来,拧着眉看着他们三人越发铁青的脸色。 “只是为了保住你儿子将来的利益和好处,就让我们几个兄弟都生不出来?”方亦承瞪着方十一问道。 “四哥……”方十一愧疚看着他,“或许还能医治。” “放屁,要是能医治,这么些年,为何一点成效都没有?”方亦承怒声道,他已经暗中寻过不少精通这方面的大夫,就是查不出个原因。 “十一,我问你一句,这件事儿,你事前知晓否?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你妻子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你也为了方家的同和行,不想我们几个兄弟跟你争?”方亦儒紧握着拳头,指关节微微泛白,额头青筋暴跳,他从来买插手过方家的生意,为何也要被陷害? 方十一深吸一口气,“大哥,在你心目中,十一是这样的人吗?” “不管你知情否,潘微华怎么都是你的国门妻子,我们兄弟如此下场,难道不是被你所连累?”方亦承怒红了眼,想他这一年来连着收了两个通房,也不过是想要给自己添丁,还以为是自己得了什么病,头发都愁得掉了一半,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真相。 如果不是潘微华死了,他真的会一脚踹死他,管她是什么人! 可如今这满腔的怨恨要撒向谁? 他们本该有十三个兄弟,最后站得住的只有他们五个,又因父亲虽然只有十一少一个嫡子,却对其他人也很重是看重,他们兄弟五人从小到大都非常团结。从来没想到如今会是这样的场面。 只是因为一个女子的恶毒心肠,他们几兄弟就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是我对不起你们。”方十一站起来,目光充满歉意地看着他们,“你要打要骂,我绝不会有二言。” “就算我们打死你,这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了。”方亦茗跌坐回座椅,痛苦地闭上眼睛,这要叫他如何跟妻子开口说这个事实,这一年来,她也吃了不少偏方,最近一直说肯定能怀上,若是能得知这事儿……该是怎样的打击? 方亦承一脚就将旁边的小几踢翻,嘶声大吼起来,“啊啊啊……” 书房内,所有人都沉默地听着方亦承痛苦的嘶喊,心里堵得难受。 方亦儒始终是长子,一直有大哥的风范,所以他是最快冷静下来的,因为他想到方十一已经有两个儿子,为方家传宗接代的事情不必担忧,自己的……从其他房过继一个也是一样的。 带方亦承发泄完,无力坐在椅上冷笑的时候,方亦儒便问方十一,“十一,既然你找到证人,那么接下来,你想如何做?” “将周仁俊绳之以法。”方十一道。 “那岂不是让全广州的人都知道我们……我们生不了儿子?”方亦儒不赞成地道,“这会令方家颜面无存的。” 方十一皱眉道,“大哥的意思,是不追究这件事?” “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周仁俊,一定要周家为此付出代价!”方亦承狠狠地道。 “都已经生不出儿子了,与其让别人质疑是我们的问题,不知将周仁俊告上官府。”方亦茗道。 “该如何做,就随你吧。” 方亦儒烦躁地摸了摸头顶,转身就离开书房。 方亦承和方亦茗对视一眼,也默默地离开书房。 方十一叹声摇头,只怕他们兄弟几人心中已经生出嫌隙来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心无旁骛地只想着将同和行的生意搞好。 白云山大宅,大厅上。 微月听潘微卿一番口苦婆心的劝诫之后,勾唇淡笑道,“多谢叶三少奶奶为我担忧了,你是个大忙人,还要担心我是否成为外室,又要担心小姑受委屈,这种关心真叫人感激不尽。” 潘微卿含笑望着她,“微月,咱们怎么也是姐妹一场,我也不想看到你落下个什么不好的下场,你如今不是有间杂货店吗?虽然生意是你不上我的那家,但也叫是个进项,不如就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别在折腾了。” “我这日子悠闲地很,那一点是折腾呢?”微月笑着问。 “不折腾?不折腾你将茂官霸在身边作甚?不折腾和你还和十一少纠缠不清?”潘微卿讽刺地叫道。 “如果我这就叫折腾,不知叶三少奶奶这叫什么?多管闲事吗?”微月笑着反问。 “我这不是不愿我们小姑委屈吗?你难道不知道十一少要和叶家二姑娘成亲了吗?”潘微卿大声问道。 “听说过了,又如何?别说现在叶二小姐还未进方家的门,就算是进门了,你也不过是嫂子,想要为她讨公道自由叶家长辈,你这是在强出头什么劲儿?啊,我都忘记了,你当初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嫁给十一少当二房的吗?如今是没这念想了,还是嫉妒送我的小姑,所以才巴不得现在就让十一少知道叶二小姐是个心眼小,不懂规矩的人?”微月含笑说道。 潘微卿旁边的小姑娘马上就蹙眉狐疑地看向她。 “你胡说什么。我已经是叶家的三少奶奶,所作所为自然是为叶家着想。”潘微卿心里一恼,瞪着微月道。 “究竟是为叶家还是为自己呢?”微月拢了拢鬓角的发,轻声问着。 “你休得转开话题,我问你,你是不是不会离开十一少,非要跟我们二小姐争?”潘微卿站起来,指着微月尖声问道。 “不争。”微月笑道。 “那茂官呢?别忘了,茂官是家姐唯一的儿子,就算邱家容忍十一少将孩子放在你这儿,潘家也不会答应的。”潘微卿冷声道。 “谢谢叶三少奶奶的提醒,你管得真宽,不仅是方家的,连娘家的也管上了,果然有潘微华的风范啊。”微月掩嘴轻笑着,眼底尽是讽刺。 潘微卿脸上浮起恼意,“你就那么喜欢自取其辱?” 那一直低头不语的姑娘抬头扫了微月一眼,眼底滑过一丝疑惑。 潘微卿哼了一声,“走着瞧吧!” 说完,潘微卿头一甩就对身后的姑娘道,“二小姐,我们回去吧,往后嫂子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微月笑了笑,“不送了。” 待两位不速之客离开之后,微月就回了正房,让金桂去把茂官带了过来。 方十一今日和方家几位少爷说出真相,难保他们不会以为对潘微华的恨转移到十一少和茂官身上,所以,不管是方邱氏也好,是潘家强烈要求的也好,她都不放心将茂官送回方家了。 不知道方邱氏知道潘微华这恶毒手段之后,会如何作出决定,若是因此将潘微华的牌位移出方家祠堂,那……茂官该怎么办? 如此一来,潘微华就不再是方十一的嫡妻了,而潘家也断没有收回出嫁女儿牌位的道理。 不管怎样,还是要先问过茂官的意思。 金桂将茂官带了进来,微月将他抱着坐在自己腿上,“在作甚呢?” “再给瑞官讲故事呢。”茂官笑着道。 “茂官,你想以后都同二娘还有瑞官一起住吗?”微月摸着他的头,柔声问道。 茂官重重地点点头,“要啊,我们要一起住。” “可是你要是和我们一起住,将来可能就不能成为同和行的东家,这样也没关系吗?”她记得潘微华临死前对茂官灌输的教育就是要他成为同和行的东家,成为方家的家主。 “那我以后再开一间比同和行更大的商行就可以了啊。”茂官歪着头,眼睛润亮地看着微月。 “乖,那以后我们就都一直在一起了,谁也不能把你带走。”微月笑道。 “父亲和我们一起吗?”茂官问。 “怎么这样问呢?”微月倒了一杯温水,喂着他喝了下去。 “我听她们再说,父亲以后就不和我们一起住了,父亲不要二娘不要茂官和瑞官了吗?”茂官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害怕。 微月眼色微沉,仍旧笑道,“不会的,父亲也会和我们一起的。” “太好了,我去跟瑞官说,以后我们都在一起,他一定会很高兴。”茂官开心地拍掌到。 微月轻笑出声,瑞官现在哪里能听得懂呢,她还是道,“嗯,去吧,陪瑞官说完话,可就要好好念书啊。” “是,二娘。”茂官高高兴兴地离开屋里。 微月马上就将吉祥叫了进来。“查一下家里哪些丫环在碎嘴,好好敲打一下。” 第二百一十一章怨怼 潘微华勾结周仁俊下药令方家除方十一和方亦诗以外的少爷都断了子嗣这件事终于不是秘密。 方陈氏和方吴氏从各自丈夫嘴里得知这事儿后.立刻就到正房那里去,非要方邱氏给个说法,为她们主持公道。 方许氏却只是紧紧捂住自己的肚皮.脸色如死灰一舰发白,她不敢相信自已这辈子都没法儿为丈夫生儿育女,她不相信。 她就是恨,也不知该恨谁了。 “娘子,别想太多了,就算没有孩子,我们不也一样过么?”方亦茗接住许氏,低声劝道。 方许氏捂着嘴哭了出来,“爷我盼了这么久,竟是这样结局,我不甘心呐。” “罢了罢了,不要想了。”方亦若心里也不好受,他向来是个爽朗乐观的人.这他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怨气,却不知往谁报去。 潘微华已经死了,周仁俊又要被定罪了,罪魁祸首已经得到报应,可他们就是觉得憋屈。 方家上房那边也是热闹得很,方陈氏和方吴氏一人打骂潘微华,一人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方邱氏只觉得额头阵阵扯痛。 “夫人.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一直以来,媳妇都只当是自已没有那个福分,却不想原来是潘微华心肠恶毒,这让我和大爷老了该怎么办无儿无女谁给栽们送终啊。”方陈氏大声京嚎着。 “我不活了啊……” 潘家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夫人。” 方邱氏捻着佛珠,终于忍不住喝道:“够了!都闭嘴!” 方陈氏却道,“夫人,这事儿说不定那个潘微月也是有份的,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你们都先回去吧!”方邱氏面无表情,眸色阴沉得可怕。 “夫人……”方陈氏和方吴氏同时出声。 方邱氏冷眼一扫,“难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会比你们好过?不管是潘家还是潘微月,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方陈氏和方吴氏低声答了一句:“是,夫人。” 人总是这样子的,在自己身上发生了某些不公平的时候,就会拽一个发泄的对象,就如方陈氏和方吴氏甚至是方亦承几兄弟.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莫名其妙就被害得不能生育,传宗接代对男人来说多重要自是不必说明,如果潘微华还在世,他们还能恨她怨她能拽她算账,可是她已经死了,所以他们潜意识就将这种怨蹲移到了别人的身上。 一个是潘微华的丈夫,一个是潘微华的妹妹,还有一个是潘微华的儿子,要说还能跟以前一样心无芥蒂对持他们那是不可能的了。 只是他们几兄弟还隐忍着怒火罢了。 待方陈氏和方吴氏都退下之后,方邱氏突然就将手边的盖盅摔在地上,紧抿着唇,腮边轻颤着。 “夫人您别生气.好在十一少没事儿。”莲姑待盖盅碎片收拾起来.低声劝着方邱氏。 方邱氏瞪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 她气的不是几个儿子被下药不能传宗接代,她气的是这么大的事儿,儿子竟然没跟她商量半句,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她这个母亲? 还是……另外一件事他也知晓了? 看来潘微华临死前是将事情都说出来了,如果不想个法子.最后输的人就是她了。 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有丫环来传话,是潘夫人来了。 方邱氏冷哼一声,“请她到花厅,我倒想看看.她们潘家的人如今还有什么脸面走进方家的大门。” 潘梁氏瑞正地坐在座椅上,见到方邱氏慢慢走来的时候.立刻就站起来.方夫人。” 方邱氏淡淡一笑,“潘夫人,相信你们也应该知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话需耍亲自上门来说的?” 早些时候,她就打发人去潘家说了潘微华的所作所为,倒没想到潘家那么快会来人,来的还是潘梁氏。 她和潘微华之间结怨颇深,虽然表面上她们婆媳仍然互如尊敬,但实际如何也就她们两个清楚,即使潘微华死了,她仍然不觉得解恨,但如今见她死后还留了骂名,甚至可能会连个神主位都没有,她就觉得很解气。 “方夫人,你使人来说要将我女儿的灵牌移出方家的祠堂是什么意恩?”潘梁氏扬起下巴.依旧是一副骄矜的姿态。 方邱氏冷笑,声音冷厉道,“什么意思?潘夫人这话问得真没理,潘微华心肠恶毒下药断了我方家三位少爷的子孙,我若是要能容许这样的女人成为我方家的媳妇.那就是我这个老太婆瞎了眼!” “这究竟哪个天杀的编出来的浑话,我女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你们方家支听别人三言两语就要将我女儿定罪?”潘梁氏尖声问道。 方邱氏端起茶喝了一口,“这可是你们潘家的人自己说出来的,还有谁会作出这样的话?且我三个儿子确实无所出,就足以怔明潘微华的狠毒。” 潘梁氏一愣,随即马上就想明白了,“是那个小贱人!” 方邱氏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笑.“潘夫人你若是想要为你女儿讨公道,就该去官府里说,这罪名一旦落实了,恐怕你们潘家往后的那十几个女儿,怨怕就要嫁不出去了。” 潘梁氏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她的手紧紧抓住绢帕,横眼瞪向方邱氏,“方夫人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到潘微月那里去,三口六面讲个明明白白,若真是我女儿对不起方家,你们要将她的灵位移出来,我亦无话可说。” 想到女儿已经死去多时.如今还要不得安生,心中便一阵扯痛,潘梁氏如今只恨不得将那个胡乱编排的潘微月挫骨扬灰。 “你想要怔据官府自然会给你,如今我们方家与你们潘家是水火不容了,潘夫人,还是请吧。”方邱氏冷声道,“拒绝了潘梁氏的要求。 “你……”潘梁氏气结,衣袖一挥,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看着潘梁氏的背影,方邱氏冷冷一笑,就让她们潘家的人去斗个你死栽活好了。 回到内屋,湘珠低着头走了进来.“夫人。” “嗯?”方邱氏斜靠在软榻上,指腹轻轻揉着额角。 湘珠走近她身边,在她耳边低估.“那个人来了。” 方邱氏猛地睁开眼,眼神几乎是噬人一般森寒.“你说什么?” 湘珠咬了咬唇,“他在后院的青石巷里,非要见您一面。” “不见,现在是什么时候,让他快走!”方邱氏压低声音恕声道。 “奴婢也这样说了.他就是不愿意走,奴婢瞧他样子很是狼狈,是怕他逼急了会咬人……”湘珠为难说着。 方邱氏扬手一巴掌落在湘珠脸上.“贱人!你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如今见他落魄,是可怜他了?别忘了.你家人的生死还在你手中!” 湘珠眼宿吟着泪水,“奴婢不敢。” “哼,把他给我打发走!”方邱氏冷哼。 “是,夫人。”湘珠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院的大门走去。 她先是左右看了一眼,才开了门走出去,青石巷的角落里蹲着一位身形顾长的男子,只是戴着帷帽,看不清其容貌,隐约能看出是个年轻人。 “如何?”那人见到湘珠出来,立刻就抓住她的手问道。 “您快走吧,这时候您真的不能到这里来。”湘珠哭着道。 “她不肯见我?难道她就不怕我将她的事扬了出丢?”男子的声音带了焦急的怒气。 “夫人不是不愿意见您,只是……只是您现在真的不能出现在方家您快走吧,少爷他们就要回来了。”湘珠推着那男子,声音哽咽地叫道。 那男子用力地踹了一下墙壁,“就算她不愿意见我,也不隶示她能置身事外!” “爷,别这样,您快离开广州吧。”湘珠哭道。 男手沉默了半响,将帽子压低几分,从嘴里挤出一句,“要死,就大靠一起死!” 且说另一厢,微月正在听着章嘉说着隆福行烧窑还有新开的杂货店的事情。 “……隆辐行刚出了两船的陶瓷和水晶玛瑙,生意是比去年好了不少,刘掌柜说是能再买下一个仓库囤放货物了,你觉得怎样?”章嘉问道。 “你觉得呢?”微月手里翻看着账本,反问道。 “我觉得倒是不错.有时候十三行吃货得紧,多个仓库,比较松一些。”章嘉道。 “那就买吧,隆福行既然交给你,你就看着办就好。”微月含笑道。 章嘉摸了摸头说笑道,“要是我把隆福行的生意搞砸了,你也不生气啊。” “那就给你当经脸。”微月道。 章嘉嘿嘿一笑.说起烧窑的事情来,“现在许多商行都往烧窑入货了,昨天才送了几车的花瓶到商斤里去……” 他们正在谈着,就有丫环来传话,说是潘家的夫人来了.微月想也不想,就让丫环去推了,说是不在家中,请她以后再来。 丫环离开有半响时间,就听到念翠掠慌的声音在外面传来:“少奶奶,茂官少爷不见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绑票 听到念翠的声音,微月和章嘉对视一眼,立刻就走出书房。 “怎么回事?”微月站在台阶上.看着脸掠慌的念翠问道。 念翠声音带着哭意,“少奶奶,茂官……茂官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的?到处都找过了吗?是不是在哪个角落玩呢?”微月问道。 念翠哽咽道,“奴婢和茂官在花园里放风筝风筝,被风吹出围墙了,奴婢就……就想出去捡回来,茂官跟着奴婢出了后院的门,可是奴婢捡了风筝之后.回头就没见到茂官了……” “是不是茂官先返回屋里了,去找过没有?”微月鼓起眉已经吩咐丫环到处去找了。 “奴婢回屋里找过了,没见到茂官,不过.在后门边上,见到茂官的长命锁。”念翠将一个刻着福字的长命锁交到微月手里。 微月心中一惊,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章嘉,你到前院带上几个小斯,四周围去找找。” 章嘉点点头,大步离开正房。 “荔珠,刚刚潘夫人不是来过吗?可有见过茂官?”微月转头问荔珠。 荔珠道:“没有,见不到小姐您,潘夫人就气呼呼地走了,是奴婢看着她离开的,并没有见过茂官。” 那为何那么巧.潘梁氏刚离开:茂官就不见了? “快找找茂官在哪里吧。”来不及细想原因还是先找到茂官要紧。 一个时辰过后,微月韦章嘉脸色沉重地坐在大厅。 完全拽不到茂官的踪影,在大宅方圆四处都找过了,除了有几道马车的痕迹,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茂官是被人绑票了!”章嘉看着微月打破了沉默。 微月心里一沉,这也是她不想面对的事情“使人去把十一少叫回来没?” “小姐,已经派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吉祥轻声道。 微月叹了一声,是实在没想到,在自己家门口还能被绑票的,究竟是谁干的?是为了我还,是方十一或者是她得罪了什么人? 除了洪松外,她似乎也没和谁结下仇怨。 方十一在生意上若是得罪了谁,也不会到这个时候才来报复,微月脑子乱哄哄的,设想过无数的可能,也将所有认识的人都在肚子里过滤一遍。 “十一少回来了。”章嘉站了起来,看着大步走进来的方十一对微月道。 微月抬起脸,目光正好落入一双深幽明亮的眼晴里,“榆庭……”她站了起来,看着那张请俊的俊脸,声音难掩担心和内疚。 方十一握住她的小手,“会没事的。” “到处都找过了.没见茂官的身影,怕是,怕是……”微月急声道。 方十一低声安抚道,“我知道,不能慌了阵脚。” 微月点点头,这时,吉样和荔珠也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给他们行礼之后,道,“十一少,小姐,奴婢们到处找过了,没见着茂官。” 方十一便让念翠将茂官不见的过程又讲了一遍,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这里一共有两条道路通往外面大路,在茂官不见的同时潘夫人从其中一条路离开,那么,如果真是咕人邯走了茂官,应该是走另外一名路。 可是章嘉带着人沿着两条路迫查都不见马车踪影,又不是会飞会遁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不见了。 宅子后面是白云山了。 会不会是方家其他几位少爷干的?”章嘉突然就问。 方十一墨梁的眉皱了起来,摇了摇头,“他们不会!”就算因为潘微华对他们下药的事情而怨恨他,他们也不会做出绑票茂官的本情来,这点他是信得过自己的兄弟的。 “因为潘夫人来过,所以也使人跟踪了回去,并没有发现茂官的身影。”微月低声道,她开始还以为是潘梁氏带走茂官,但她连茂官的面都没见上又如何带走他。 “不管谁带走茂官,不会就这样没了声息,是要财还是其他,肯定会有下文。”方十一道。 “我再到周围去看看。”章嘉见微月眼底仍然布满担忧,陵开口道。 “让家里的内眷都不要出外院,各门各院都注意些。”方十一吩咐多福。 多福应喏一声,和吉样一起下去安排了。 念翠跪在一旁仍在抹泪,愧疚地认为茂官不见了是自已的责任。 “荔珠,你陪念翠回屋里去吧。”微月道。 荔珠答了一声是,然后才扶起哭得双眼浮肿的念翠走出花厅。 厅里只剩下微月和方十一。 他轻轻将她搂在怀里,“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微月将脸埋在他胸膛里,声音有些暗哑,“如果我有好好看着他……就不会这样了。” “那歹人有心为之.再怎么防也会有万一的时候。”方十一抚着她的背.柔声说道。 微月抬头瞪着他,“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紧张?” 方十一苦笑道,“我心里也担心茂官,可是这时候紧张也徒劳,冷静些反而思考得明白请楚。” 这话说得也在理,微月以了一声,“你在生意上可有得罪什么人?” “做生意的哪能不得罪别人,只是还没到连累妻儿的地步,这人怕不是在生意上结怨的。”方十一道。 “那会是谁?”微月拧眉想着。 突然,脑海里就出现一个人影,她猛地抓住方十一的衣袖,“是不是已经将周仁俊下药害大少爷他们的罪怔都送到官府了?” 方十一道,“昨天下午就将阿四和那封信送到官府了,今日应该是要将周仁俊带去问话……”话说了一半,方十一也停了下来。 “周仁俊!”微月咬牙,“一定是他!” 方十一立刻就将多福找来,“去十圃路的周家,看看周仁俊是否被抓去了官府。” 多福应声而去,微月问道,“你今日去同和行.他们对你……如何?”他们指的自然是方亦承和方亦茗。 昨日方十一和他们坦白之后,回来一直沉默不语,她是看出他情不好,一直以来,他将方家和同和行当成自己的责任,谁会想到自己其实不是方家的亲生骨血,还因自己连累了从小到大都尊重的几位兄长,即使他从来不明说,但她是明白这种打击对他来说是不小的。 大概很痛苦也很伤心吧。 方十一嘴角微微一扬,“还是那样,别担心。” 微月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 半个时辰之后.红日西沉,多福才满头大汗大步走进来,“十一少,周仁俊不见了。” 完全不出所料!方十一和微月对视眼。 “……今日官兵要到周家去捉拿周仁俊的时候,被他从后门逃了出来,如今不知所终,官府的人也在找,周家的人也在找了.”多福继续道。 方十一压抑着怒火,“你也叫上人.就算把广州给翻过来,也要把周仁俊找出来!” 多福刚离开大厅,就有前院的门房来传话,方家使人送话来,说是要请十一少和少奶奶立刻到方家去,有急事相商。 能有什么急事?微月正想拒绝,但想起茂官此时下落不明,指不定是因为这件事.方十一和微月都想到一处去了。 微月唤来吉样,吩咐要交代内院各院门的守门婆子仔细看好,后门和两边角门都加派了人手守着,安排妥当之后才和方十一驱车来到方宅。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足这个地方的.在这大宅里住了一年,心里却从没真的将这里当是个家,一点归居感都没有。 感觉似乎没甚变化.就是到处都结上喜庆的红灯笼,梁柱门窗还贴着喜字。 若不是心里还担心着茂官,微月还真想笑出来,这是在准备方家少爷和叶家姑娘的婚事呢吧,还真是到处喜气洋洋充满欢乐的气氢,这就剩下没几天了,不知到时候什么样的情况。 他们来到上房,大厅首位,是肌肤依旧白哲丰满的方邱氏,脸的端肃威严,看到微月走进来的时候,眼色更是冷下三分。 在方邱氏左手边站着方亦儒夫妇,右手边是方亦承和方亦茗夫妇,他们六个人的现践皆落在微月和方十一身上,神色各异,已不如以往那舰温和友好。 还是被怨恨了吗?微月有些担心地看了方十一一眼。 方邱氏已经开口问道,“茂官在哪里?” 果然是和茂官有关。 方十一沉声道,“母亲为何这样问?” “哼,茂官如今是我方家唯一嫡孙,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要如何对得起方家的列租列宗?”古邱氏大声喝道。 方十一拧起眉心,“母亲,难道茂官是被您带到这边来了?” “这么说茂官是真的不见了?”一旁的方亦儒就皱眉问道,“你们究竟是怎么照看孩手的?” 语气充满了谴责的意思,在他们看来,茂官如今身份比以前还要金贵,是要承担起方家传宗接代重任的嫡孙。 “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方十一问道。 “你是鬼道心窍了才会把茂官交到这个女人手里,如今茂官出事了,你要怎么跟方家的祖宗交代,你到现在还不醒悟,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方邱氏厉声叫骂。 微月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茂官到底是不是在这里?” 方邱氏立刻就叫道,“我们方家的事儿轮不到你来过问也轮不到你来插手!” “那么,方夫人让我到这儿来,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微月平声问道。 方邱氏突然就将一封信丢了下来,“你们自己看看!” 第二百一十三章套话 方十一捡起那封信,打开看了起来。 越看下去,方十一的脸色就越沉。 微月嘴角牵出一丝若有拟无的冷笑,心中却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茂官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方邱氏如此厌恶她,却还要将她叫到这里来。 原来是那绑匪要求她亲自救茂官,还要带上五千两的碎银和五万两的银票。 五千两不多,但碎银就比较麻烦了,至于那五万两的银票,方家应该拿得出来,“......在白云山?” 微月看向方十一,这个歹人没有说明身份,却要求微月明日一早要上白云山去,那不是在家里附近吗?章嘉好像使人上山了...... 方十一沉着脸,“你不能一个人去!” “难道你不想救你儿子了?”方亦儒马上就问道。 方十一道,“大哥,我没说不救茂官!” 方邱氏看着微月道,“人是在你手中不见的,你就要将茂官安安全全地送回来。” “母亲!”方十一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怒意。 “你还想袒护她到什么时候!潘家没一个好人,她家姐下药害我们方家这么多人,难道她就是好人?说不定她也有身份参与,如今将茂官霸在自己身边是什么意思?分明就是想要我们方家彻底断了香火!”方邱氏指着方十一大声道。 方十一眼色一沉,目光变得森寒摄人,“母亲,周仁俊一事,若非微月细心,至今我们还被蒙在鼓里,请您不要污蔑她。” 方邱氏震了一下,怔怔看着方十一,她从来没见过儿子对她露出这样的眼神,他一直都是没有什么脾气......都是一副温润儒雅的样子,怎么会让她产生害怕恐惧的感觉了。 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是她从来没认真了解过这个儿子吗? 为了这个潘微月,难道还要和她这个母亲作对了? 微月却是在想,如果将茂官找回来之后,大概方邱氏就不会再将他交给她了,如今整个方家的人都以为茂官是唯一的嫡孙...... 微月眯起眼看向方邱氏,这个女人是真的没想过要将方十一的身世说出来了。 方十一敛了眼底的森然之色,沉声继续道,“母亲,茂官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也不希望他有事,这个抓走茂官的人......我们也能猜得到。” 方邱氏目光一闪,冷眼扫向微月,见她看着自己似笑非笑,心中顿了一下。 “你们几个先下去吧,我有话跟榆庭说。”方邱氏突然就让方亦儒几人下去。 待他们都下去之后,方邱氏却道,“榆庭,你去准备碎银和银票吧。” 这么说,是有话跟自己说了,所以才支开方家的人,微月笑了笑,对方十一点点头。 厅上只有方邱氏和微月的时候,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谧中。 方邱氏冷瞅着微月,思索着该如何问出口。 微月却神色自若地站着大厅中央,笑容浅淡。 “是你查到,潘微华勾结周仁俊给榆庭几个兄长下药的?”方邱氏收回视线,低垂着眼帘看着手上的佛珠。 “夫人可是想问,我家姐临死之前,是否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微月含笑问道。 方邱氏眼角微抽,“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微月托腮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歪着头看着方邱氏,“夫人认为,除了这件事,我还有哪些事情是应该知道的?” “你不必跟我装糊涂,我对你家姐恨之入骨,对你同样没好感,你到底要怎样才离开榆庭?”方邱氏冷笑一声问道。 “夫人,为何你非要我离开榆庭不可?是怕他知道更多的事情吗?”微月笑着问,“我家姐勾结周仁俊给方家几位少爷下药的事情,夫人你当时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方邱氏脸色微变,“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为何能容忍潘微华霸权那么多年?你明知道潘微华所作所为,为何不说出来,你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你儿子?”微月直直盯着方邱氏的脸色,很多事情她都假使过,但没有实际证据来证明她所假使的是真的。 只能从方邱氏这里印证了! 方邱氏笑了出来,“这不过是你的推测,难道你还有真凭实据?我竟然会允许别人对我的儿子下药断子绝孙,这话说出去,谁会相信?” 微月挑了挑眉,这个死老太婆比她想象的还冷静,心机还要更深沉些。 “到底是不是真的,明日我去见了这个绑票茂官的人自然就知道了。”微月笑了笑道。 方邱氏捻着佛珠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紧咬着牙瞪着微月,“潘微月,榆庭是我的儿子,是方家的家主,是同和行的东家,难道你想要他一无所有?” 潘微华这个贱人是真的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潘微月了吗?方邱氏眼底闪过一抹杀意,这个渊微月也不能留了...... 但是,会不会榆庭也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微月一直注视着方邱氏的脸色,也不知是她掩饰得太好,还是自己眼力不够,竟然完全看不出这个方邱氏什么想法。 未等她再出声,方邱氏已经道,“该问的我问完了,明日你若是不能将茂官带回来,我们方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微月淡淡一笑,“我一定不会让茂官有事的。”说罢,便施施然出了大厅,方十一已经在外面等着她。 方邱氏看着微月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明日......干脆就来个斩草除根!就算榆庭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又如何?难道他还舍得放下他这家财万贯的身家,舍得放下他首屈一指的地位? 广州首富少爷不当,难道还回去当农夫吗? 想着想着,方邱氏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眼底杀意更盛。 回去的路上,方十一问起微月,究竟方邱氏与她说了什么,微月只是简单带过,“......不过就要问如何会知道周仁俊勾结潘微华的事情。” 她侧着头,嘴边吟着笑,“今日我才知道,我似乎还不够了解你。” 方十一轻笑出声,“为何这样说?” “外表温润尔雅,看起来好像没脾气的十一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真想知道。”微月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暗哑。 “别闹了,还是想想明日该如何救茂官,银票和碎银已经准备好了,但你不能单独去见绑匪!”方十一声音透着坚决。 微月冷下眼,目光直视前方,“明日我一个人上山,至少在别人眼里看来,我是一个人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真相大白 他们回来之后,章嘉已经在正厅等着。 “如何?在白云山可有找到什么端倪?”方十一马上就问。 章嘉摇了摇头,“找来到茂官,不过倒是找一以一座破庙,但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微月就道,“明日那人就是要我到白云山上的破庙中见面。” “怎么回事?”章嘉问道。 方十一将那绑匪的信递给他看,章嘉看完之后,马上就道,“这破庙就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个吧,白云山上也有这么一座破庙,可是一个人也没有......是不是那人抓着茂官躲到别人去了?” 微月揉了揉眉心,“在确定茂官安全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方十一低声道,“入夜之后,你我先带人上山,在破庙周围隐藏起来,明日微月一个人上山,如此刀能掩过耳目。” “家里都是些年轻小厮,没遇过这样的事情,到时候救人心切难免会心中有些紧张害怕,不如跟我爹说一声,让漕帮的人来帮忙?”微月道,不是她信不过方十一和章嘉的拳脚功夫,只是她今日见那方邱氏神情,只怕明日山上一行不是太安全。 “这样也好,还不知道山上有什么埋伏。”章嘉点头道。 方十一略微沉吟,“那就使个人去跟岳父说一声。” 章嘉马上就一拍胸口,“我去吧,家里还有谁的马上功夫能胜得过我。”他是满人,自小练骑射的,比起他们南方的汉人,马术自然是精湛得多。 “路上小心!”方十一嘱咐道。 “我省得!”章嘉笑道。 微月和方十一回了屋里,荔珠和金桂急忙把晚膳准备上来。 “同和行明日不是还有一船茶叶要出货吗?你能走得开?”明日同和行有批茶叶要出到英国那去,这是今年最大一批生意了,不容有失,身为同和行的东家,方十一怎么能走得开? “难道这茶叶还重要得过你和儿子?”方十一给她平了鱼肉,“而且有四哥在,不会有问题的。” 微月点了点头,不再二话,就算方亦承他们对方十一有怨怼,也不会拿同和行的生意胡来的。 他们吃过饭之后,稍作梳洗,夫妻俩便讨论起明日上山的方案来。 快要九点的时候,章嘉和翁岩都来了。 “我已经将事情始末跟翁大当家说了,翁大当家已经使人到山上去了。”章嘉一进门就跟微月说道。 微月看向翁岩,“爹......” 翁岩横了她一眼,“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先跟我说,你还把我当爹吗?” “我这不是怕你和娘担心嘛。”微月讪笑道。 “哼!我活了这么些年,还有什么风浪没见过,我倒是想看看,谁敢动我外孙。”翁岩重重哼了一声。 “岳父不知使了多少人马埋伏在山上?”方十一作辑一礼,问道。 “我让奕光去安排的,你放心,一定不会让她们母子有事的。” 几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见天色已经不早,才各自回了屋里休息。翁岩也在外院的客房歇下了。 只是心里悬挂着事情,如何也难以安枕入眠,微月闭着双眸,脑海里却清晰想着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再想到方邱氏,她更加是烦躁起来。 她几乎能肯定,潘微华勾结周仁俊的事情,方邱氏一定是早就知晓的,只是她睁只眼闭只眼任由潘微华为之,反正她本来就不注重子嗣问题,否则又怎么会让一个不是方家亲生的儿子成为唯一的嫡子,并且还成为家主。 那么,本尊在新婚之夜的时候,是谁杀的?潘微华又是怎么死的? 她不相信这些与方邱氏没有关系! 如果方邱氏真的是那么狠毒的话,那么明日山上一行,她肯定有危险。 她侧着头看着方十一沉睡的俊脸,他也是怀疑自己的母亲了吧,只是因为孝字,所以才一直忍着。 就算不是亲生母亲,但养恩仍在,她是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却不知他究竟有何打算。 到了半夜,终于迷迷糊糊进入睡梦的时候,身边的人却悄然起身,微月立刻就醒了过来,却仍然闭着眼睛。 OO@@的穿衣声,静默了一会儿,方十一清醇的声音低低响起,“微月,我先上山去。” 微月睁开眼,立刻拉住他的手,“小心些。” “嗯,你再睁开一会儿。” 方十一出了正房,便见到章嘉和翁岩并肩走来,三人对视一眼之后,彼此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个时辰,西边天空出现了一抹光,微月将方十一准备好的银票包了起来背着,一共有五十张一千两的,还有两大袋粗布袋装起来的碎银。 瞪着那一大袋的碎银,微月忍不住低咒出声,真是去他妈的混帐东西!这五千两碎银纯粹是拿来耍她的是吧,她一个人怎么把五千两提上山啊! 而且这变态一个人能提着三百多斤的碎银逃命? 越想越觉得自己被耍了! 吉祥找了个小车子,“小姐,还是我找几个婆子帮忙推着上山吧。” “不用了,让小银帮我推吧。”小银看着年纪小,那人见了也不会起戒心。 好在山上的山路并不崎岖,白云山虽高,却不陡。所以微月和小银推着车子也能顺利前行,一路上,微月能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暗中保护,只是饶是她怎么仔细观察,仍看不出翁岩暗中安排的人躲在哪个暗处。 那座破庙掩藏在高高低低的树丛中,门外周边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和不知名的灌木。 微月有小银都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她看了破庙,抬脚就想往前去敲门。 “站住!”门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谁让你带了人?是不是想我杀了这个小孩。” “大哥,几百斤的银子,你以为容易推啊,我得有个人帮着不是?”微月停住了脚步,声音轻松地道,竖起耳朵听着是否有茂官的声息。 “让她回去!”那人大声道,“你自己一个人进来!” 微月对小银点了点头,然后提高声音问道,“那这银子怎么办?我一个女子怎么得得动这几百斤碎银?” “拿着银票进来!”里面的人喝道。 所以,这碎银真的是只是耍她而己,故意要让她推得累死累活吗? 微月推开有些破烂的门,庙里地上都是发苗的树叶和干草,只有一张神台,帐幔铺满了厚厚的灰尘,窗户的糊纸已经破了,阳光透了进来,照得整间破庙一片明亮。 她看着那个站着角落的男人,身材颀长,只穿一件灰色长衫,戴着帷帽,看不清其长相。 “茂官呢?”微月问道。 茂官的嘴被塞着破布,呜咽着回答不了,眼泪却哗哗啦掉了下来。 “周仁俊!你拿个小孩子出气算什么男子汉,你有什么对着我们大人来就是了。”微月大声说道。 那人身子一僵,伸向茂官的手慢慢收出回来,面向微月,将帽子拿了下来,“你为何会知道是我?” 不过是两日,竟然变得如此憔悴沧桑,完全没了往日的风流倜傥,微月默然看着他,“除了你,还会有谁?你已经害得方家几个少爷不能生孩子,难道还想让他们更加绝望吗?” 周仁俊脸上闪过一抹痛苦,布满红丝的眼睛直直盯着微月,“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啊!” “你先放了茂官再说。”微月道。 周仁俊将茂官拉了出来,声音透着懊悔和痛苦,“我也知道自己对不起方家,但我也不想的......我是被逼的!” “要不是你家姐......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有今日的下场......”周仁俊一边如茂官解开绳索,一边叫着,突然,又停了下来,“既然他母亲害得我如斯田地,我怎么能轻易放过她,我不能放开他......” “就算他是潘微华的儿子又如何?他现在是方家唯一的嫡孙,你已经对不起方家了,难道还有让他们彻底绝子绝孙吗?”微月见他突然改变主意,心里一急,只恨不得立刻上前将茂官抢回来。 周仁俊良心未泯,只要他还觉得对不起方家,对不起方十一,她就有机会让他放开茂官,可他那么恨潘微华,偏茂官又是潘微华生的,真的怕他将所有的怨恨撒在茂官身上。 “不是我要让他们绝子绝孙的!是潘微华!是潘微华那个贱人,你为什么要那么多事?明知道我是冤枉的,为何还要让方十一去查?”周仁俊突然掐住茂官的脖子,有些失控地朝着微月大叫道。 微月紧张地看着他的手,“你先放开他!” 这个周仁俊快失去理智了!她不能冲动,不能着急,不能再刺激他!她深呼吸一口气,心里默念,希望翁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刺激到他的话,茂官就更加危险了。 周仁俊怔怔看了茂官一眼,才慢慢地松开手,目光渐渐清明起来,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就算杀了潘微华的儿子,又能讨回什么公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报仇,而是逃出广州...... 微月温声道,“你先把茂官放了,我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周仁俊闭上眼睛,手指有些颤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茂官的鼻子下面。 “你要做什么?”微月心中大惊,急步就要上前。 “站住!”周仁俊转头喝住她,茂官已经身上一软,倒在他怀里。 微月再顾不上许多,冲上前去抱住茂官,脸色发白地瞪着周仁俊,“你对茂官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周仁俊冷笑着道,“我还能对他怎样?我这辈子就毁在他们姓潘的手里了,你家姐抓住我卖假药的证据,逼着我下药害他们,我是没办法的。” “所以你就害死潘微华,是不是?潘微华也是你杀的!”微月的手探到茂官的脖子脉博,幸好只是沉睡过去,她紧抱着茂官,慢慢地往后退。 周仁俊沉默了许久,好像冷静了一些,他看了外头一眼,“你知道我今日为何只让你到此吗?” 微月摇了摇头,防备地看着他,刚才他那种失去理智的样子太可怕了。 周仁俊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一个人上山,十一少和漕帮的人肯定就在周围,对吧?” 微月没有回答,抱着茂官的双手有些累,但她仍不敢松开,“你到底想怎样?” “你不必害怕,我不会对你如何。”周仁俊淡声道,“我想离开广州。” “潘微华是不是你杀的?”微月问道。 周仁俊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下药的事情,方夫人不知从哪里知晓了,是她威胁我以同样的手段对付潘微华,但这个女人对谁都充满防备,根本不会让我诊脉,我是买通了她身边的丫环......” “......她得了风寒,我在她药里下了慢性毒药,这个女人害得我每日提心吊胆,但我从来没想要杀人,是方夫人......是这个老货威胁我,如果我不照着她去做,就要将我卖假药的事情说出来,我不可以出事,周家不能因为我出事......”周仁俊低声说着。 果然是方邱氏!这个老妖怪,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恶毒! “既然我不能逃脱了,我也不会让她好过!”想到自己去找方邱氏,她竟然连见也不见他一眼,周仁俊的脸又变得狰狞起来。 “我成亲那日,是不是你想杀我?”微月又问道。 “你是不是能保证让漕帮的人送我离开广州?”周仁俊问。 “如果我不答应呢?”微月笑了笑。 “那今日我们三个人就都不用出去了。”周仁俊阴恻恻地笑着,然后大步走到门边,将门锁了起来。 微月这才发现其他门窗都是紧锁着。 “我可以让你离开广州!”她立刻就道。 周仁俊道,“方少奶奶,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保证!”微月道。 周仁俊冷冷扫了她一眼,“如果当初我再狠点,今日我就不会被你害成这样了。” 微月并不感到意外,“真的是你?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我只是想报复潘微华,是她害得我被那老货威胁,是她让我造了孽,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所以想要让自己的妹妹继续来控制方家嘛,我偏偏不让她如意,所以我想毁了你......就是没想到你的命这么硬,明明都已经断了气了......”周仁俊看着微月的目光闪过一丝杀意。 微月冷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逼的,难道你卖假药也是被逼的?卖假药就不是害人了?潘微华利用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说出来?方邱氏威胁你的时候,你为何不反抗?” 这就是所有事情的真相吗? 潘微华因为手中有方十一不是方邱氏的亲生儿子的书信,所以方邱氏才让她在家掌权霸权,而潘微华因为私心利用周仁俊下药害方家的几位少爷,方邱氏明明知情,却睁只眼闭只眼,任由潘微华胡作非为,后又威胁周仁俊毒害潘微华。 而这个周仁俊却因为被这两个女人又是利用又是威胁,心理产生了不平衡,所以将所有的事情报复在本尊身上,只要他玷污了本尊,那么洞房之前就失身的潘微月就不可能在方家有地位,更加不可能成为主母,这也是报复了潘微华想要利用自己妹妹的目的。 整个事件中,潘微月是最可怜的了,死得真是不明不白。这个周仁俊也是,但微月并不可怜他,因为他是完全有机会避免这种利用和威胁的,只是他自己没有责任心,不敢去担当而己。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周家百年荣耀毁于一旦吗?”周仁俊大声叫道,保和堂在广大州名声响亮,如果因为他而身败名裂,他如何面对周家的列祖列宗。 微月正欲反驳,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打斗声。 周仁俊一惊,“发生了什么事情?” 微月吃力抱着茂官走到门边,看到高奕光在和一伙人打了起来,紧接着,又拥上了几个漕帮的人来帮忙。 “微月,快开门,有人要放火烧你们!”方十一在外面急地大叫道。 周仁俊脸色变得极难看,嘴里自言自语,“一定是那个老货,一定是她怕我说出真相,所以想要把我们都烧死!” 微月跺脚道,“你还不把门打开,难道真想被烧死在这里啊!” 周仁俊这才从袖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方十一立刻走了进来,一拳往周仁俊脸上挥了过去,“混帐东西!” 章嘉过来接过茂官,“外面来了十几个蒙面人,不知是谁派来的。” “先离开这里!”方十一道。 周仁俊抹去嘴里的血丝,瞪着微月,“你说过保我离开广州的。” 微月沉思了一下,对方十一点了点头,这时候尚未脱险,不能和周仁俊争执,还是等安全下山再说,如今自然是什么都答应下来。 未等方十一开口,旁边突然跳出两个蒙面人,挥刀就要砍向微月。 方十一抬脚将其中一人踢了出去,再反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打下他手中的长刀,另一手握住刀柄,以刀背砍向那人,又飞快将另一个的刀砍了下来,动作流畅迅速,依旧是那样淡定从容的表情。 微月看得目瞪口呆,她完全不知道方十一竟然还会武功......如今看着他,哪里会有半点温润儒雅的气质,哪里像个商人? 方十一冷寒着眼,脸上尽是肃杀凛冽的表情,突然举刀砍向微月身后,一个蒙面人呻了一声,倒地不起。 这些人都是冲着微月来的!方十一将微月搂进怀里,警惕地看着四周,章嘉旁边也有高奕光守护着。 突然,周仁俊闷哼了一声,一柄染血的尖刀穿过他的胸膛,殷红的血珠沿着刀尖滴落在地上。 微月脸色一白,将脸埋在方十一胸前,这种场面在电视上看过不少,但从没亲身经历,就算她再怎么胆大,也不敢看这种血腥的场面。 高奕光过去一刀将那蒙面人解决了。 周仁俊瘫软在地上,高奕光探了探鼻息,对方十一摇了摇头。 “快走!”方十一沉声道,已经搂着微月走出破庙。 外面的蒙面人已经差不多被漕帮的人解决了,逃走了五个,死了六个,活捉了四个。 第二百一十五章余惊 那些蒙面人被高奕光带去了漕帮,方十一陪着微月回了家之后,还没来得及细说什么,他也赶着去漕帮了。 微月让人请了大夫过来看过茂官,只说是受了惊吓,又闻到蒙汗药,所以才一直昏迷不醒,待他醒来。喝几贴安神汤放没事了。 微月悬在刀尖的心终于能安然落地。 她一直在屋里陪着茂官,这孩子受多了极大的惊吓,不断地受梦魔影响,身上已经出了细汗。 吉祥端着已经放凉的安神汤进来。 微月轻拍着茂官的脸,将他在梦魇中叫醒,“茂官,乖,喝了安神汤再睡啊。” 茂官睁开有些红肿的眼睛,看了微月一眼,将要神汤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又倒头继续睡觉,只是眼角又沁出眼泪。 微月见了就暗叹一声,在他身动躺了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茂官乖,没事了,有二娘在呢。” 茂官窝进微月怀里,“二娘……” “没事了,睡觉吧,睡醒之后,就好了。”微月柔声说着,昨晚她一夜没睡好,如今心情放松下来,也感到有些疲倦困顿。 茂官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起来,微月也阖上沉重的眼皮。 站在外面的吉祥轻轻地把门带上。 “小姐和茂官少爷都睡着了?”荔珠压低声音问道。 “刚睡下,小声些,别吵着他们。”吉祥道。 “小姐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呢,去厨房准备些糕点。待姐醒了也能吃?”金桂小声问吉祥。 吉祥点了点头,“还是金桂想得周到。” “我和金桂一起去包饺子吧,小姐最喜欢吃饺子了。”荔珠道。 微月这一睡,就是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的疲倦一扫而空,舒畅得很,她低头想要看看茂官的时候,却不见了人影。 心中一急,她立刻坐了起来。才见到茂官缩在床榻的角落,睁大一双眼怔怔看着她。 “茂官,你醒了?”肚子饿不饿?怎么不把我也叫醒呢?”微月伸出手,眉梢眼角都蕴染着温柔的笑意。 茂官圆圆的眼晴一闪,如明星陨落般失去光彩,眼底带着一点点的畏惧和慌张,不敢伸手牵住微月,低下头,将脸埋在自己双腿。 微月心里微微泛酸,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抱进怀里。“怎么了?茂官?” 茂官脸也不抬,用力地摇着头。 “是不是还害怕?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微月摸着他的头,柔声安抚着。 眼泪从茂官的眼晴溢了出来,他抽搭着,“二娘,我母亲是坏人,是不是?” 微月怔住,她一开始和周仁俊的对话……茂官具都听进去了。 他向来尊敬潘微华,毕竟是自己的生母。潘微华所作的那些事情对茂官何尝不是伤害,只是这孩子现在还小,根本不适合知道这些,“当然不是,茂官的母亲不是坏人。” 茂官却大声叫道,泪流满面,“你骗人,我都听到了,你们说你们说母亲下药害人,母亲是坏人!” 微月低眸看着他,茂官是无法改变和潘微华的关系,他现在还小或许没关系,但以后处境大概会很尴尬,她拭去他的泪水,低声问着“你母亲疼你吗?” 茂官点了点头,母亲对他严厉,但其实十分疼爱他,他是知道的。 “你母亲害过你吗?”微月又问。 茂官摇了摇头。 微月认真地看着他,以一种从所未有的口气说着:“对你而言,你母亲是个好母亲,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就算她做的都是坏事,别人会怨她会恨她,但你不能怨,茂官,你还小,所以你不懂大人之间的矛盾和争夺,等将来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你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到了你能明辨是非的那个时候,你才知道是错还是对,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了。” 茂官似懂非懂,眼泪却是止住了。眼圈发红,声音仍梗咽。“大家都不喜欢母亲,父亲也不喜欢母亲……会不会连茂官也不要了。二娘,你会不会也不要茂官了?”说字,又大哭赶来。 “不会的,我们不会不要茂官的。”微月抱紧他,柔声承诺着。 “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二娘……”茂官抱着微月的脖子,“二娘,我好怕,好怕……” 微月鼻子忍不住泛酸,“没事了,没事了。” 屋门发出细微的声响,微月一边轻抚着茂官,抬头看了过去,方十一修长清逸的身影立在门外,目光沉寂复杂地看着她。 微月对他微微一笑。 方十一嘴角牵起淡淡笑,抬步走了进来,大手迟疑了一下,才抚上茂官的头,“茂官……” 茂官的小身板僵了一下,才转头看向他,怯怯地叫了一声,“父亲。” 方十一拭去他的泪水,“肚子饿了吗?吃饺子好不好?” “好!”茂官乖巧地点头。 荔珠和金桂将刚出笼的饺子呈了上来,还准备了添醋,是微月喜欢的白菜饺子,还有茂官喜欢的韭菜饺子。 “真的好饿了。”微月笑着道。 茂官也小心翼翼地绽开一抹微笑。 微月和方十一陪着茂官吃完饭之后,又玩了一阵的飞行棋,才哄着茂官喝了安神汤沉睡过去。 回到屋里的时候,外面门廊都已经掌灯了。 夫妻两梳洗之后,都上床榻卧着。 微月转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犹豫着,到底该怎么开口,跟他说方邱氏指使周仁俊毒害潘微华的事情,且下药一事,方邱氏也一早知晓,只是私心之下,故作不知罢了。 “微月……”方十一突然反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脸埋在她颈窝。 好像能够感觉到他的痛苦一样,他滚烫气息打在她脖子上,微月幽微地叹了一声,伸手抱住他的头,“榆庭,我在这里。” 他将她抱得更紧,良久之后,才嘶哑地开口,“……周仁俊的尸首已经送回周家,官府那边就会定罪了。” “恩。”她应着,听着他诉说。 “微月……”方十一低声说着,“吊然我自小和她不亲,她对我……始终有恩。” 她,是指方邱氏吧!微月沉默不语。 “……破庙里,周仁俊的话,我都听到了。”方十一继续说着,“子不言父母之过,微月,我已经对不起方家,不能再让方家……家不成家,方家不能散了……” 一旦方亦儒他们知道方邱氏所作所为,方家……的确会散,且这也是在他们几兄弟伤口上雪上加霜。 方十一不能将方邱氏告上官府,就算不是亲甘母亲,也有二十几年的养恩,将来方邱氏要受什么罪,最后都是几个儿子替她受了,即使是死刑……方十一也要因孝字去代罪。 所以,在这种变态的律法之下,微月是不同意方十一把方邱氏告上官府的。 “那些蒙面人……”微月低声问道,“还在漕帮?” “是一个专门帮大户人家做事的门派,只说是一个男人雇佣他们来杀破庙里的人,不管是谁,一个不留……”方十一顿了一下,“明日我回方家去。” 其实不必问,也知道这些人是谁使来的,方邱日己经容不下她了。 “还有两天……你打算怎么办?”微月问的是方家少爷和叶家的亲事。 方十一抬起头,目光沉静她看着她,“相信我吗?” “你会让我失望吗?”微月笑着反问。 方十一轻抚她的脸颊,低语,“不会。” 微月笑了出来,脸颊贴着他的,“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当么会武功的?之前竟然不显山不露水的,说,你还有件么我不知道的?” 方十一轻笑着,解释道,“平时哪里需要动手脚的?只是小时候……父亲怕我出事,所以给我请了两个武师,教我一些拳脚功夫自保的。” 微月愣了一下,想起以前在电视看到很多有钱人家的儿子经常会遭人绑架勒索钱财,难道方十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你小时候也被绑架过吗?”她脱口就问。 方十一苦笑一声,“绑架倒是没有,就是我父杂那些小妾争风吃醋,难免被影响。” 微月点了点头,“明白了。” 之后,是一阵静默,须臾,方十一沉寂的声音低低传起,“微月……” “恩?”她挪了挪身子,在他怀里找到个小舒适的位置。 “事情解决之后,同和行东家的位置,我想交给四哥。”方十一道。 同和行……都是他的心血,就这样放开了,舍得吗?微月心里暗想着,却仍温柔地道,“好,我们再重开一家商行。” “父亲临死前,是不允许我们分家,可是……怕是要辜负他了。”方十一叹道。 “你已经尽力了。”微月道。 “我会尽量不让大哥和四哥他们分家的。”他们既然怨恨他,只要他离开了,大概就可以了吧。 “榆庭,你想知道谁才是你的亲生父母吗?”微月低声问道。 方十一沉默了许久,才拍了拍微月的背,“睡吧。” 第二百十六章母子对决 周仁俊已经在白云山的时候被蒙面人一刀毙,现实卖毒药,又对方家几位少爷下毒,再是绑架茂官,这罪行下来,就算不是死刑,这辈子也出不了监牢。 至于周家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就不是微月他们关心的问题了。 翌日,方十一和微月同时起身,念翠和金桂带善茂官过来了。 念翠一直愧疚自己没有好好看着茂官,非要微月惩罚她,否则一辈子都不安心,微月罚了她三个月的月例,并让金桂以后也了到茂官屋里去服侍着。 吃过早饭之后,方十一便低声对微月道,“我走了。” 微月起身将他送到垂花门,“今晚回来吗?” “明日是大好日子,今晚可能回不来,别等我了。方十一捏了捏她手心,轻声说着。 “好,那你小心些。”微月甜甜一笑。 方十一点点头,大步地走出了垂花门,大门外,多福己五经套了马车,正在等着他,他低声交代了几句,才登车离开。 到了方家大宅,方家上下都在张灯结彩,准备明日的大喜,见着方十一走进门来,都行礼并道贺,“十一少,恭喜你。” 方十一只是笑着点头。 来到上房,方邱氏已经摆好阵势在等着他。 方十一慢慢地走了进来,面容沉静目光淡漠地站在方邱氏前面,既没行礼山也没开口。 “为何没将茂官带回来?”方邱氏扫了他一眼,低眸捻着佛珠。 “茂官还是留在微月身边比较合适。”方十一的声音异常清冷。 方邱氏眼底的恼意飞逝而过,潘微月竟然平安无事!“这是什么话,方家的孩子怎么能养在别人的家里。” 方十一看了她旁边的莲姑和湘珠一眼,“你们都下去@!” 莲姑和湘珠看向方邱氏,方邱氏轻轻颌首。 二人行了一礼,退出了屋里,把屋门也带上了。 “母亲。”方十一有些艰涩地开口,“那些人是不是你使去的?” 方邱氏眼神一厉,“你说什么?” “白云山上,那些蒙面人是不是你雇佣去杀微月的?”方十一目光清寒地看向方邱氏,虽然只是询问,但那语气神情却都充满了肯定。 “那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她说风你就相信是雨了?”方邱氏单手用力拍着旁边的扶椅,失望地瞪着方十一。 “我那日也在山上,周仁俊所言我全听到了。”方十一道。 “他说什么了?”方邱氏心头冒火,却仍冷声问着。 方十一看着她淡淡一笑,“母亲以为周仁俊会说什么?”是你因私心作祟,任由潘微华给大哥他们下药,还是你威胁周仁俊,要他毒害潘微华,就是在我和微月成亲当日,周仁俊潜入新房要对微月下手,难道你会不知?母亲,当日是你让莲姑去支开房外的那些丫环的,是吧?” 方邱氏哼了一声,“无稽之谈!” “难道二十年前父亲带着三个姨娘前往顺德度假的时候,不是你派人去劫杀那几个姨娘,若非如此,父亲又怎么会因此重病?”方十一的声音透着无奈,当年父亲临死前,叮嘱过他切向跟母杂太过亲近,也不能全然听她的话,他一直不明白是为甚,直到那日在白云山,他才明白了一切。 父亲是知道母亲的心肠恶毒,只是当时病得起不来身的他无法对付母亲,也是为了他这个所谓的嫡子着想,没有将她所作所为说出来吧。 方邱氏震怒地瞪着他,“孽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方十一面色平静,“父亲临死前吩咐过我,不能让方家散了,所以,你放心,你的所作所为,我是不会跟大哥他们说的,你依然会是方家的夫人,将来的老夫人,只是母亲你想来喜欢清静的地方,广州怕是不太适合你住了,过了明日,母亲就到顺德吧,顺德的庄子最适合养老了。” “你……你说什么?”方邱氏气得连声音都不稳了,嘶声大叫,“你要将我因禁起来吗?” “不敢,只是希望你有个安静的晚年。”方十一低声道。 方邱氏颤声叫道,“我要是不愿意去,你还要绑着我去了不成?” “您会愿意去的。”方十一肯定地道,“大哥和四哥他们己经不是小孩子,不是你想毒死就毒死的了,三个姨娘也不会任由你拿捏。” “你敢威胁我!”方邱氏几乎咬碎了一嘴的牙。 “我从没想过要威胁你。”方十一道。 “你还真是我的好儿子!这么些年来,我就养了你这么一个白羊狼!”方邱氏将手里的佛珠摔到方十一脸上,“你给我滚!” “母亲请多保重身体。”方十一淡声道,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你给我站住!”方邱氏恕声喝道,“你要我尖顺德可以,茂官必须和我一块儿!我决不能看着方家的嫡孙在那女人身边。” 方十一笑了笑,声音清冷,“茂官真的是方家的嫡孙?或者说我真的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吗?” “你果然是知道了。”方邱氏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冷笑道,“那又如何?难道你还要广而告之,告诉大家你不是方定的骨血,你就全得放开这荣华富贵?” “我确实舍不得同和行。”方十一点了点头,毕竟是自己这么些年的心血。 方邱氏露出一个脸利得意的笑容。 “但不代表我必须是方家的家主。”方十一又道。 方邱氏脸色一变,“你想作甚?” 方十一笑了笑,并不回答。 “你明日必须在这里。”明日是他和叶家姑娘的婚事,如果他不在家里,这婚事就不成了,那方家就在广州丢大脸了。 “我一定会在的。”方十一坚定道,说完,他己经转身离开了上房。 方邱氏瞪着他的背影,将几上的茶杯花瓶扫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胸口气得隐隐发疼。 方十一刚出了内院的垂花门,就有小厮上来跟他传话,几位少爷都在大书房等着他。 “九少爷回来了吗?”方十一问。 “刚回来,在书房呢。”小厮回道。 方十一点了点头,心想,若是母亲知道他接下来的安排,大概会想立刻跟他断绝母子关系了吧。 第二百十七章成亲 刚走进大书房,里面的谈话声就安静了下来。 屋里只有方亦儒和方亦茗,还有刚从福建回来的方亦浔,除了他,其他两位的脸色都有些异样。 “大哥,五哥,九哥。”方十一含笑一一打了招呼,才在书案后面坐下。 “十一,既然茂官救回来了,怎么不将他带回来?”方亦儒皱眉问道。 “大哥,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儿。”方十一端赶盖盅,低声说道。 方亦儒看了他一眼,“什么事儿?” “我知道大哥你们嘴上虽不说,但心里都不好受,你们都怨我,是我连累了你们。”方十一眼中充满愧疚。 方亦儒道,“你和潘微华本来就不和睦,这事儿也不能尽怪你。” 虽然是这样说,心里又怎么能完全没有怨慰,作为一家之主。最重要的是在家里有威严,得人心,如今方十一即使威严仍在,但哪有人心可言,长此下去,他们兄弟之间的嫌隙只会越来越深,总有一天会成为仇恨,到时候方家真的就散了。 方家富贵繁华了百年,不能因为他而败落。 再说了,他也不是方家的子孙,这一点,他却还不知道该如何跟几位兄长提起,只能等母亲到了顺德之后,再跟他们解释了。 “大哥,以后这个家,让九哥来当家吧!”方十一目光环现了他们三人一眼,认真地开口。 方亦儒和方亦茗同时一愣,方亦浔亦吃惊站了赶来,“十一,你说什么?你才是方家家主,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九哥,你们听我说,这不是我心血来潮或是因为愧疚才决定的。”方十一指腹在扶手上轻点着,目光真诚,“除了我,就只有九哥没有被下药,将来能为方家传宗接代。” “胡说什么,老九可以,难道你就不行?你才是方家的嫡子,哪有将家主的位置让给庶出的。”方亦儒不悦地呵斥道。 “大哥觉得依旧让我来当家,这个家不会散吗?父杂对我们本来就不分彼此,嫡出和庶出并无分别。”方十一道。 许久不出声的方亦茗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方十一,“十一,这事儿你和母亲商量过没有?” “明日之后,母亲就会到顺德去养老,她老人家不会有意见的。”方十一眸色轻转,低声道。 “你是认真的?”方亦茗皱眉问。 方十一勾唇浅笑,“再认真不过了。” 方亦儒这时也看出方十的决心,心里吊不舒服但,也了知道如今家里给了十一和老九,没有人更适合当家了,但老九绕没有十一的精明和威严,这个家能当得好吗?到时候……只怕也由着他们几个哥哥做主话事了吧。 如此一想,方亦儒望向方十的目光竟得深寂起来,如果继续让十一当家作主,分家是必然,若是老九的话……想着想着,方亦儒脸上一躁,自己所想的尽是自己的利益好处,却没想过十一这样做,是为了不让这个家因他而散。 方亦茗似早已经想明白方十为何这样做,所以也没二话,“既然你已经决定,我无话可说,只是明日和叶家联姻,你如何解释?” “叶家只是想将女儿嫁给方家的家主,是谁并无所谓。”方十一笑道。 “你是早已经准备好了,否则不会让老九赶回广州。”方亦茗淡笑道。 “四哥那边,就麻烦五哥了。”方亦承至今仍方法解开心结,所以一直避着不见方十一。 方亦若点了点头,“老四会想明白的。” “我们先去准备明日的事儿吧。” 方亦儒最后一叹。 方十一却将仍不肯接受这安排的方亦浔留了下来。 书房只刻下他们二人,方亦浔目光复杂地看着方十一,“十一,其实你不必这样做。” “九哥,有件事,别人我暂时还瞒着,但我不能瞒着你,你听我说……”方十一站起来,走到方亦浔面前,按善他的肩膀,低声说起自己的身世。 白云山,正房屋里。 白馥书一早就过来看望小茂官,见他没有受伤,精神也恢复得不错,心里也放心不少,回到屋里便对微月道,“虽不是自己亲身,但这孩子可怜,攀上这么一个生母,你要多看顾些。” 微月将头靠在白馥书肩上,“我晓得的,娘。” 白馥书笑着敲了敲她的头,“自己还跟个孩子似的。” “娘,我都当母亲了。”微月嘟着唇,不依地叫道。 “那还让我这么不省心,十一少是不是回老宅那动去了?”白馥书问。 “恩,茂官平安无事了,总要过去报备一声。”微月道。 “明日可就是紧要的日子了,你得让他留在这边,不然给邱氏逼着成亲,你可该怎么办?”白镇书蹙眉说着。 “娘,您别担心,明日之后,就什么都尘埃落定了。”微月扬起一个沉静的笑容,只要过了明日,一切就好了吧。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哪还能真的完全放心,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娘这辈子什么大风大雨没经历过,如今就只盼着你好好的。”白馥书抚着微月的脸低声道。 “娘……”微月低下头,心里有些难受,如果白馥书知道她的女儿早已经被周仁俊害死了,不知道会怎么想,“娘,女儿一定会让您享福的。” “傻孩子,娘知道你的孝心,否则三舅母的事儿,你也不会瞒着到现在还不说。”白馥书略带谴责地道,“你三舅母为人就是这样了,太过势利,目光又短浅,那事儿她做得不厚道,你三舅父已经骂过她了,对你也很愧疚。” “娘,我明白的,当时情形,三舅母也不过为了自保,这是人之常情。”微月淡笑道。 “我也是这两日才知道的,已经说过你三舅父了,你别放心上。”回广州之后,她虽见过三哥几面,却从没提起这事儿,是前些天听到三嫂无意提起酒店的生意没有刚开始好做,大厨都跟着微月去了京城就没回来了,仔细问了哥之后,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当时她是很生气,自己的女儿有了困难,这作为舅母没有伸出援手就罢了,竟然还落井下石,若不是三哥在一旁打眼色,求她别动怒,她是当场就发作了。 “娘,我真没放在心上,这时候瑞官该醒来了,不如让奶子抱过未给您瞧瞧。”微月紧忙地转稳话题。 有些人见识过本质之后,以后不深交就是了,她从来不会让自己为一些不相干的人伤神劳心。 白馥书也是想念这个外孙得紧,一听微月这样说,马上就点头让荔珠赶紧去了。 “对了,那几个蒙面人,让你爹给解决了。”白馥书道。 “杀了?”微月吃惊问。 白馥书瞪了她一眼,“你爹让人持着漕帮的名义,将那个门派给撂了。” 微月呵呵笑了起来,这就是永除后患。 直到白馥书离开,方十都没有回来,微月陪着茂官下棋放风筝。 心里忍不住会想,明日之后,她和方十一该如何? 第二天,方家一片的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方十一穿着簇新的白蓝色短褂黑色长衫,站在问口将客人迎进大厅。 “十一少,恭喜啊。”来人无不羡慕地看着他,不过几年,连着娶了单房娇妻,这方十一艳福不浅啊。 “同喜同喜。”方十一笑着回礼前头欢乐一片,后院也是喜气洋洋,方邱氏坐在首位上,和各家女眷说着话,听到方十一在外面迎接客人,她忍不住心中得意,就算知道自己不是方家的亲生骨肉又如何?难道就真的舍得放弃这富贵辉煌?那潘微月再怎么要手段也好,也抵不过万贯钱财。 方十一始终还是被她捏在手里的。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敲锣打鼓的表音,是新娘子到了。 方邱氏被一般女眷簇拥着来到前院,新郎和新娘该拜堂了。 来到前院,方邱氏见到方十还穿着宝蓝色的短褂。就笑着道“榆庭,还不赶紧去换新衣,新娘子都来了。” 方十一笑着道,“九哥已经去踢花轿门了。” 方邱氏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怎么这样糊涂。应该是你去踢花轿才是,怎么让老九去了,是你要媳妇,又不是老九娶媳妇儿。” “母亲,您忘记了,家里只有九哥尚未成亲,其他人都成亲了。”方十一笑得温润如玉。 方邱氏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也没做啊,今日是九哥的大喜日子,我只是帮着招呼客人罢了。”方十一笑着道。 方邱氏只觉得眼前突然发黑,一手用力抓住莲姑的手,周围客人都在看着他们,她只好强压怒火,“你在说什么?什么是老九的大喜日子?和叶家定亲的人是你!” “叶家只是想和方家的少爷定亲,并没指名就是方亦震。”方十一含笑对在恭喜他的客人点头,一边回答方邱氏。 “你是想让方家成为笑柄吗?广州有谁不知道是你要娶叶家的姑娘?”方邱氏压低声音,咬牙道。 “母亲,吉时已到,还请上座吧。”方十一扶住方邱氏的胳膊微笑着道。 “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方邱氏摔开他的手,怒问。 方十一笑着在她耳边道,“母亲,您向来最爱面子,今日来的都是广州大人物,别让外人看咱们方家笑话才是。” “你!”方邱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母亲,吉时已到。”方十一提高声音,将方邱氏请进了上座还将骆姨娘也请着坐下。 周围的议论声高高低低地响起,怎么新郎官反而在接待客人,不是应该去将新娘牵进来吗?众人正疑惑着,就见到方家的九少爷身穿崭新的新郎服,面带微笑地牵着新娘子跨过火盆,走进大厅里。 方邱氏的脸色,如破布一样难看,阴沉得可怕。 新娘家的人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转身就要往叶家去告状,却被方亦茗带着几个小厮在门口拦住了,硬是请回来喝杯水酒再离开。 整个大厅乃至外面的人群,都瞬间寂静下来。 方十一从容地看了一眼司仪,温声道:“该拜堂了。” 那司仪才回过神,有些尴尬看了方亦浔和新娘一眼,心里暗咐,怎么就突然换了个新郎。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响亮的唱礼声终干响起。 有些客人怔怔的打开喜帖。方家少爷与叶家姑娘……并没有说明是哪位少爷,可大家都认定了是方十一。 就是叶家,也是认定方家的家主的,怎么会让一个嫡女嫁给一个庶出的九少爷……方邱氏几次都想将手边的茶盅砸到方亦浔脸上,只是想到自己的脸面,都硬生生地将怒气吞了回去。 再看到骆姨娘既不敢相信又惊喜的神情,她心头的火更盛。 怎么也没想到,临到最后她还是被儿子摆了一道。 这个该死的白眼狼! 新郎和新娘被送入洞房,方十一对着方邱日笑了笑,心里是从所未有的轻松。 方亦儒和方亦承招呼着客人到外面入席。 骆姨娘这时才注意到方邱氏紧硼的脸色,紧张的扭赶手指,“夫人……” 方十一走过来,温声对她道,“骆姨娘,内院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帮忙。” “那,那我去帮忙。”骆姨娘看了方邱氏一眼,怯怯地离开大厅。 方邱氏站起来,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叶家会放过你?” “叶老爷不过是想将女儿嫁给方家的当家,如果九哥成了家主,叶老爷又有什么不愿意的?”方十含笑道。 方邱氏眼前一黑,被方十一的话气得脑壳直抽疼,“你,你说什么?” “母亲,我送你回屋吧。”方十一扶住她的胳膊,半是强硬地扶着方邱氏回了头房。 回到屋里,方邱氏捂着脑袋半躺在软榻上,声音气得发抖,“你再说一次,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明日之后,九哥就是方家的当家了。”方十一低敛眼睫,轻声道。 方邱氏瞪大眼瞪着他,那眼神几乎是想将方十一挫骨扬灰般的怨恨,“你这是要逼死我!” “明日母亲就起程到顺德吧,眼不见为净,如此就不会让你生气了。”方十一淡声道。 “好~好得很!我用了那么多银子把你换来,养了你这么大,你什么也没学会,倒是学会恩将仇报了啊!”方邱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壳越来越抽痛,眼前都一阵黑一阵白的了。 “母亲,我的亲生父母……究竟在何处?”方十一问道,心中却明白,自己是不可能从她嘴里得知的。 “你体想我告诉你!”方邱氏怨恨地看着他,“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方十一行了一礼,吩咐莲姑,“莲麽麽,给夫人收拾细软,明日你和湘珠都陪着夫人到顺德。” 莲姑惨白着脸,答了一声是。 方邱氏得起一个茶杯用力地扔到方十一脸上。 方十一没有闪过,茶杯砸到他脸上,在地上摔成碎片,他的左脸立刻红肿起来。 “母亲对我的养育之恩,儿子没齿难忘,儿子己经对不起父亲和兄弟一次了,不能有第二次,母亲,方家并没有亏待您什么,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方家吧。”方十一低下头,声音沉寂。 方邱氏大笑出声,眼底却没有笑意,她这是自作孽!当初自己生出一个死胎,大夫说她不能再生育,她费尽心思才从当时来投靠求助方老爷的远房亲戚将儿子卖给她,没想到自己二十几年的布局二十几年的心血,就这样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给毁了。 方十一已经转身离开,对于方家,他责任己完,如今只要将同和行好好经营下去就可以了。 “夫人……”莲姑站在方邱氏身旁,见她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心中不忍,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她跟在夫人身边也有数十年,见识过夫人许多狠厉的手段,将方家的小妾治得无一人敢反抗,以前老爷那些宠妾的儿子也没一个能活下来,她不知道夫人求的究竟是什么,可她也见过夫人在半夜里哭泣。 哪个女人不希望得到父夫的怜爱,偏偏方老爷对哪个女子都温柔细心,就是对夫人不曾关心两句。 方邱氏大笑不止,突然就喷出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 莲姑大惊,尖声让外头的丫环去请大失。 方十一从上房出来之后,就没再到前院喝喜酒了,而是直接从后门出来,穿过清石巷,多寿架着马车在路口等着他。 “多寿,你和春桃是想留在老宅,还是到少奶奶那边?”方十一没有进入车内,而是坐在车辕,和在驾车的多寿聊起来。 “小的跟十一少。”多寿笑道。 方十一嘴角微扬,“明日就让你媳妇儿到少奶奶这边来吧。” “十一少,您以后不回老宅了吗?“多寿问。 方十一回头看了方宅一眼,壮观的飞檐在视线中越来越淡,他回过头,只是笑了笑,这儿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车声辘辘,方十一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他已经派人去打听他的身世了,希望能够得知自己亲生父母是谁。 如果不是已经有了微月和儿子,他大概……会受得很狐单吧。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来,立刻就听到茂官欢呼的声音,“娘,父亲回来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回家 方十一下了车,就看到微月牵着茂官站在大门下。 穿着一身淡雅的散花百褶裙,长发简单地挽了起来,分明是素雅的打扮,却如一支盛放在清晨的蔷微,显得那么芳菲妩媚。 他目光熠熠地看着微月,不过才一天没见面,却恍若隔世。 微月唇瓣吟着温柔的笑,伸出手轻轻触摸他的脸颊,“受伤了。” 方十一抓住她的手,心里慢慢地回暖,“不碍事。” “回家吧,刚准备了晚膳。”微月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方十一点点头,弯腰将茂官抱了起来,一手牵住微月的手,“回家!” 茂官搂着方十一的脖子,高兴说着微月今天给他讲了两个故事,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被绑架的事情了,看起来很开心。 方十一笑着问,“是吗?讲了什么故事呢?” 茂官改口唤微月为娘了……方十一眼底似有温柔的水波淌过,灼灼的看着微月。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灰姑娘的公主,皇后死了,她的父皇娶了另外一个皇后,这个皇后很坏很坏,把灰姑娘赶出了皇宫……后来灰姑娘遇到了七个小矮人,坏皇后还派兵追杀灰姑娘,自己假装成好人,骗灰始娘吃下毒苹果……是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亲了一下灰姑娘,灰姑娘才醒过来……” 茂官充满稚气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方十己经抱着他进了屋里,听着他讲的故事实在有些……九不搭八。 微月也皱眉看着茂官,等他讲完之后,她忍不住问道,“这真是我讲的故事?” 茂官点了点头。 她看向方十一,讪笑几声,“我咋觉得这个故事很别扭呢?” 方十一大笑出声,捏着她鼻尖宠溺道,“确实像你编出来的故事,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这是大师的故事,大师级你懂吧。”微月不服的拉住他的衣袖,大声叫道。 虽然她小时候是不看童话故事的,但电视上多少提到一些关于姓安的大师那些著名的童话,她耳儒目染之下,还是能记住一些的。 不过好像有点不大对就是了。 “恩,大师。”方十一忍俊不已的点头。 微月脸一红,哼了一声到柜子里拿了药膏过来,“哪个地方不好砸,怎么就往脸上招呼了,破相了怎么办?” 方十一搂住她的腰,“难道我破相了,你就不要我了?” 微月拍开他的手。“也就这么一点吸引人了,要是连好皮相都没了,谁还要你呢?” 方十一听了,没好气地想低下头吻她。 微月急忙挡住他的脸,“茂官还在呢!”说着,己经往他脸上抹药。 方十一只是目光灼亮地看着她,把她看得俏脸越来越红。 茂官已经自己坐到饭桌前了,等微月给方十一抹完药,他立刻就叫道,“父亲吃饭,娘,我们一起吃饭。” 方十一挑了挑眉,低声问微月,“他为什么不叫我爹呢?” 一个叫父亲,一个叫娘,怎么听都别扭,好像自己和他们很生外一样。 “不都一样吗??有什么好计较的,快吃饭。”微月笑道。 “娘,我们明天真的烧烤吗””茂官喝着汤,眼晴充满期待看着微月。 “恩,我们把章嘉小舅舅,还有公公婆婆也叫来好不好?”微月摸着他的头问。 “哪个公公婆婆?”茂官眨着眼晴问。 “茂官想要请哪个公公婆婆呢?”微月问。 “昨天给我香蚕豆的婆婆。”茂官笑眯了眼睛,他不是很喜欢以前的公公和婆婆,他们看起来都很凶。 “就知道吃。”方十一忍不住笑道。 “小孩子哪个不爱吃。 ”微月维护着茂官,“那明天我们就大家一起烧烤,今晚你得早点睡觉,知道吗?” 吃过晚饭,方十一和茂官就在逗弄着瑞官。 微月则和吉祥商量明日要在花园里烧烤的事情,之前她订做的烧烤工具已经从双门底上街那边搬过来了,明日一早得让厨娘到外面买些新鲜的肉丸和午肉鸡翅之类的。 瑞官突然哭了起来。 微月皱眉看了过去,方十一瞪大眼,有些无措地瞪着瑞官。 茂官指着方十一,对微月告状道,“父杂把瑞官弄哭了。” 方十一马上瞪向茂官,茂官一溜烟爬下了床榻,“娘,我回去睡觉了。” “臭小子,明明是他……”方十一嘀咕着。 微月也正好和吉祥商量完了明日的安排,起身过来抱起瑞官,见他哭得特别委屈,忍不住问方十一,“你们这是怎么欺负他了?” 方十一看着那小人儿被微月抱进怀里之后就不哭了,小嘴巴一直在她胸膛蹭着,眉心立刻就拧了起来,刚刚他见这子一直允吸自己的拇指,想着快点帮他戒奶,所以就拉开他的手不让他允吸的,谁知道,一拿开就哭了。 “不是请了奶子吗?”方十一搂着微月坐了下来,看着瑞官的小手抓着那团软玉,双眉紧皱着。 微月横了他一眼,“我自己的儿子,我就不能自己奶着?” 虽是请了奶子,但瑞官还是吃自己的奶水多,以后才能和她亲嘛。 “也不是这样说……”方十一挑了挑眉,伸手轻抚着瑞官柔嫩的脸颊,“微月,好像还没给瑞官起名字呢。” “恩,不急,慢慢来。”微月笑道。 瑞官渐渐的睡了过去,奶子过来抱着他去了隔壁的房间方十一从背后拥住微月,吻了吻她的耳垂,“微月,谢谢你。” 微月靠在他怀里,笑着问,“谢我什么呢?” “老九跟叶家姑娘成亲了,母亲明日就会到顺德去,以后这里才是我的家了。”方十一低声说着,却难受有些落寞。 “九少爷?”微月诧异地回头看他,“叶家那边可同意?你母亲就没当场闹起来?” “叶家也只是想让女儿嫁给方家的当家,让老九成为家主了,叶家还有什么话好说,母亲从来最爱面子,当着那么多人失态的事情她不会做的。”方十一轻声道。 “你就看准了你母亲这样爱面子的性子,才敢这么胡来,要是她真什么面子也不要了,那今日可就不好收场了。微月笑道,想到事情终于解决了,她心里真是一片舒畅。 方十一的手滑入她的衣襟内,“要是不冒险一搏,今日成亲的可就是我了。” “那还真不错,那叶家二小姐看着是个美人胚子,岂不是便宜你了。”微月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方十一迅速将她压在身下,“这样的艳福,还是留给九哥吧。” 微月笑了起来,心想,也不知叶家小姐见过十一少没?若是之前就见过的,会不会尚未洞房就闹将起来? “你……小日子来了?”方十一错愕地抬起头,呼吸粗重而急促。 “恩。”微月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忍住笑。 “你真是……”方十一哭笑不得。 好像今天没有在方家和母亲对峙过一样,好像件么不愉快的事情都没发生,走进这个家,一切就变得温馨美好起来。 他在微月身边躺了下来,在方家衍生的那点孤单寂寞渐渐地被她的笑声替代。 有娇妻相伴,有两个可爱的儿子,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二天,大家都来了,不仅是章嘉和翁氏夫妇,还有区寓和高奕光也都来了。 小孩子都喜欢热闹,茂官见到家里来了这么多人,高兴地直跳。又要章嘉带着他去骑马,又抱着想自己烧鸡翅,只是人小手短,根本还够不上那个烧烤架。 方十一看着茂官天真无忧的样子,忍不住问微月,“你跟他怎么说的,好像比以前还开心了。”先前他一直担心茂官会因为被周仁俊绑架之后心理会有阴影,不过目前看来,似乎没有这个担忧了。 “小孩子都很好哄的。”微月笑了笑,她其实也没想过茂官会那么快恢复过来,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要勇敢和坚强。 方十一便没再多问,这两天都是微月在陪着茂官,相信也是安慰开导了茂官很久的。 “小姐,牛肉串待烤了。”吉祥拿着两支牛肉串递给微月。 微月看了她旁边的区寓一眼,“我吃着鸡翅呢,你给区寓吃吧。” 吉祥眼底闪过一次尴尬,转头将手中牛肉串一伸,“给。” 区寓目光含笑的看着她,“谢谢。” 吉祥脸色一红,低下了头。 微月看得很欢乐,忍不住对方十一道,“指不定咱们就要办喜事了?” 方十一手忙脚乱的烤着鸡翅,一边听着微月的话,“喜事?什么喜事?” 微月笑道,“你看那边。” 高奕光一直跟在荔珠身后,不知在讲什么,荔珠又羞又恼地瞪着他,却是没有生气。 “我一直就想为吉祥和荔珠找门好亲事,区寓是区总管的儿子,在京城的时候,欧总管就托给我给他儿子找个姑娘的,我瞧着区总管的意思,是看上了荔珠,不过区寓却和吉祥对上眼了。”微月笑道。 “吉祥配得上区寓。”方十一道。 “怎么不是区寓配得上我们吉祥。”微月斜了他一眼。 方十一刚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多寿神情凝重地走过来。 今天早上方十一让多寿去看着方邱氏离开广州的,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该不是那边又出了什么变卦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出事 方十一将手中插着鸡翅的铁叉放到一旁,起身和多寿走到角落去,低头听着多寿在和他说起方家的情形。 微月看了他们背影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声,这种平静温馨的生活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夫人昨夜突然病倒了,请了大夫,说是中了风邪,手脚都不灵活了,所以大少爷他们就不同意让她离开广州,把去接夫人的人都赶回来了。”多寿道。 “病倒了?”方十一的语气充满怀疑,平时一点毛病都没有,轻易就病得起不来?不是他想怀疑母亲,而是他实在担心她另有目的。 “这事小的去打听了,是真的,夫人昨晚还吐了血。多寿道。 方十一皱起眉心,目光有些复杂。 多寿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九少奶奶早上不肯给骆姨娘敬茶,和九少爷吵了几句,已经回了叶家。” “九少爷怎么说的?”方十一嘴角轻轻扬起。 多寿道,“九少爷说,既然已经进了方家的门,就该守方家的规矩,尚未到回门的日子,叶氏自己回了娘家,就休想再进方家大门。” 方十一眼底的笑意更盛,九哥平时看着木呐,倒是挺有威严的。 “只是那叶二小姐回了娘家不到半个时辰,就让叶老爷给亲自送回来了,还说要请九少爷多多包涵,全屋人见着叶二姐给骆姨娘跪下敬茶。多寿道。 “恩,其他人可有表态什么想法?”方十一问。 “没看出有什么两样的。”多寿道。 怎么会没两样,只怕都在心底埋怨着,前天晚上瞒着母亲在家里宣布了从此由九哥当家的时候,三个姨娘,三个少奶奶脸上的神情都各异,方陈氏更是当场转身就离开。 九哥想要将这些不服他的人压住,也需要花费许多精力的。 “去接你家媳妇儿过来没?”方家的问题暂且放一边,方十一问起多寿和春桃搬到这边来的事情。 “我家女人早晨就过来了,这时候应该都收拾妥当了。多寿笑着道。 春桃早上就一车子从方宅那边搬了过来,只是因为有了身子,所以才没和大家一起出来凑热闹。 方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大家一起热闹吧。” “嘿嘿,十一少,我回去瞧瞧我媳妇儿去。”多寿抓了抓头笑道。 “去吧!”方十一笑了笑,已经回到微月身边。 “怎么了?”微月给他递上一杯茶。 “母亲病倒了,去不了顺德。”方十一道。 一点也不意外,若是方邱氏真的去了顺德,她才觉得天要下红雨,“请大夫看过了吗?怎么说?” “中风了,我一会儿回去看看。”方十一轻声道,之后又说起叶二小姐回了娘家的事情。 微月轻笑着,这个叶二小姐看着柔柔顺顺,实际上应该不好想与吧,只是可怜了方亦浔。 白馥书抱着瑞官走了过来。 方十一起身对白馥书点了点头,和翁岩到一旁去喝酒了。 微月就和白馥书低声商量着吉祥的婚事。 都觉得区寓不错,微月便打算明日找章嘉说说,让他提点区寓两句,到她这里来提亲。 秋风刚起,花园一派热闹欢喜,笑声不断。 尚未玩个尽兴,就见到守门小厮过来传话,“十一少,同和行的福掌柜来了。” 方十一手里还拿着酒杯和翁岩碰酒,听到福掌柜竟然找到这里来,心里顿了顿,和微月交换了个神色。 “让他进来。”方十一道。 没多久,福掌柜便急匆为走来,额头布满大汗,神情很是焦急。 “十一少,同和行出事了。”福掌柜一见到十一少,立刻就道。 方十一脸色沉了下来,让福掌柜跟着他到了书房。 “……一整床的茶叶都是次品,这是四少爷检查的货,没想到还会出问题,那英国商人如今要将咱们同和行告到起海关去,九少爷将他劝住了,请您赶紧过去。”这要是告到粤海关去,以后同和行就不必在十三行做生意了。 “次品?”方十一心头冒火,“同和行的茶叶向来都是最好的,怎么会有次品?” “十一少,这是四少爷进的货。”福掌柜无奈叹道。 方十一忍住怒气,“四少爷人呢?出了这么大事情,他没出来交代一声?” “一整天都没见着他了,还是九少爷刚赶过去才压住,我才赶紧来请您也过去的。”福掌柜道。 方十一立刻就站起来,“走,到同和行去。” 微月和翁岩都在门外等着,见方十脸色难看地走出来,都出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方十一对微月道,“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去一趟十三行。” 看来是出了大事,从来没有见过方十一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微月轻轻点头,“小心。” 赶到同和行的时候,铺门已经关了一半,方十一大步走上二楼,立刻就听到几个洋人在哇啦哇啦不知讲些什么。 方亦浔见到方十一来了,马上就道,“九哥,他们要求赔你双倍茶叶。” 其中一个懂得讲粤语的洋商见到方十一,马上就道,“十一少,你们是十三行的行首,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那茶叶都是最差的,又苦又涩,你们这是在欺负人。” 方十一拱手道,“几位请梢安勿躁,待在下查明此事之后,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若真是我们同和行的错,我们绝对不会狡辨,你们说赔多少就赔多少。” “十一!”方亦浔和方亦茗都诧异看向他,同和行这时候的银子都压在别的生意,哪里能赔得上他们双倍。 那得十五万两白银了。 方十一却没有看他们,只是对那洋商道,“可否开舱让在下亲自检查?” 那几个洋商见方十一愿意赔偿他们,脸上的愤色终于减了几分,也表示同意让方十一检查,只是他们开船之后又返航,其中的损失让他们是在难以好脸色。 他们来到码头,上了停靠岸边的一艘大轮船,方十一和方亦浔三兄弟一起进船舱查的茶叶。 除了表面的,下面的全是次品。 两个时辰之后,方十一面无表情看着从船上却下来的一堆堆装着茶叶的箱子。 方亦浔和方亦茗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这件事己经传遍整个十三行,如果梢微处理不当,同和行在今日之后,就无法在十行立足了。 方家……也会成了全广州的笑话。 “福掌柜,去取火把。”方十一低声吩咐着福掌柜,然后目光炯亮地环视周围在看热闹的人群一眼,对那几个洋商拱手道,“各位,我同和行从来不做欺人的生意,我们的茶叶都是从福建精选而成,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当中必定有误会,但无论如何,是我们错就是我们错。 我方十一保证一定赔偿你们双倍损失。” 说罢,方十一将火把丢到茶叶堆上,竟想将几万斤茶叶全数毁灭。 那些洋商愣住了,就算这茶叶不是最好的,也值不少钱的,方十一竟然一把火……渐渐的,火势越来越大,周围却是寂静万声。 红色的火焰,照得方十一冷凝的俊脸更加深刻。 “九哥,去把四哥找回来,五哥,看一下同和行还刻下多少现银不够的就从家里取,买几处庄子,也要把茶叶赔给他们。”方十一低声道。 这是对同和行最好的做法了,只是他们没概到方十一直能下得了手。 这份胆识和魄力,他们几兄弟其实都比不上,这就是父亲当年最喜欢十一的原因吧,方亦浔目光苦涩看了他一眼。 即使不是亲兄弟……却是十一最像父亲了。 那几个洋人回过神来,走到方十一面前,低声不知说了什么,眼中对方十一已是充满了钦佩。 方十一拱手给他们行了一礼,“多谢各位体谅,请给我们十天时间,一定赔你们一船最好的茶叶。” 福掌柜松了一口气,果然把十一少找来才是对的。 “福掌柜,先带几位客人到酒楼去。今晚我得跟几位客人陪酒道歉。”方十一吩咐福掌柜。 “是,十一少。”福掌柜笑了笑。 福掌柜客气请着几位洋人上了马车往酒楼的方向去。 方十一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已是半动红霞的天空,霞如火都如此艳丽。 不能让同和行……毁在他手里! 他转身,一眼都没看那在火中燃烧的茶叶一眼。 天空撒满星辰的时候,方十一才从酒楼出来,身上有浓郁的酒味,只是看他面色如常,却不似喝了酒的人。 一辆马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章嘉从车辕跳下,“十一少,我来接你的。” 刚说完,街口又有另一辆马车匆匆赶来。 方亦浔气吁吁地来到方十一面前,“十一,四哥不知道哪里去? 了。” 方十一让章嘉扶着上了马车,淡漠扫了方亦浔一眼,“找!让所有人都去找,把方亦承给我找出来!” 方亦浔欲言又止看着他,方十一单手捂住眼晴躺进了马主内的软榻。 章嘉已经驾车离开了。 第二百二十章意外 早在方十一往十三行街去的时候,微月就让章喜悄悄更这过去看了。 几万斤的茶叶。竟然说烧了就烧了。 换成自己,肯定没勇气用这把火来救同和行。 “三小姐,不如回屋里等吧。”吉祥轻声对微月道,三小姐站在屋外等着十一少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微月摇了摇头,目光一直看着院门。 “十一少不会有事的。吉祥安慰道。 “我不是担心他,只是如今方家不同以往,若是以前出了这样的事情,有他们几个兄弟团结一致,如今……方家谁还能帮他。”微月忧心道。 “小姐……”吉祥还想安慰几句,却见到院门有人影晃动,章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他们回来了。” 微月已经看到他们了,急步地迎了上去。 章嘉扶着方十一的胳膊,“十一少喝多了。” 微月扶住他另一边的胳膊,心中微微发疼,“榆庭?” 方十一抬头对她扬唇浅笑,“我没事。” 他推开章嘉和微月的手,挺直了胸膛,步履安然地走回屋里。 “章嘉,你先回去体息吧。”微月便头对章嘉道,然后吩咐吉祥去让小丫环打水进来。 走进屋里的时候,只见方十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微月走了过去,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到小几上。 “一身的酒味呢。”微月解开他短褂的纽扣,“先冲凉,好不好?” 方十一深深地看着她,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点了点头。 关于烧茶叶的事情,微月一句也没有问,服侍他泡澡之后,两人便熄灯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微月睁眼的时候,就落入一双如子夜般的双眸中。 “这么早就起来了?”微月捏了捏他的耳垂,才发现他己经穿戴整齐了。 “恩,今天还得去十三行街。”方十一轻声道。 微月只是含笑看着他。 方十一低声道,“微月,我不想让你担心的。”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帮你。”微月道。 “……四哥以次品代替正品,本来该双倍赔偿的,洋人只要求换一船茶叶,我已经让福掌柜今日亲自去一趟福建,尽快从那边这茶叶过来。 十天之后还给洋人。”方十一简单扼要地说了整件事。 “若非你烧了那些茶叶,洋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同和行。”微月道,“找到四少爷了吗?” 方十一神情一冷,摇了摇头,“就算四哥再当么怨我都好,绝不能拿同和行开玩笑,这是父亲的心血。”也是他的心血,是方家的根基。 微月坐起身子,“不管怎样,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再说,四少爷迟早会出现的。” 两人吃过早餐之后,方十一就去了同和行。 白馥书打发了人过来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毕竟是方家几兄弟的家事,微月也没怎么说,只说是生意上有点问题。 过了中午,翁岩却亲自来了。 “你别说些好话哄我,你娘是相信生意上的问题,我可不相信,同和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没见到方家的老四?他哪里去了?”翁岩一针见血地问微月。 微月有些微汗,“这我如何知道呢,我爹真的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女儿,不是我担心你,你真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看不出方家有些不对劲吗?你是不是还跟我见外?”翁岩不慢地问。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毕竟是方家几只弟的矛盾,外人实在不好说什么。”微月道。 “十一少为什么把当家的位置让出来?就算因为潘微华的事情觉得对不住兄长,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难道将来他还想把同和行的东家也让给别人了?”翁岩问。 这关乎到方十一的身世问题了,所以微月只能沉默看着翁岩。 翁岩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若是需要漕帮帮忙找人的,就跟爹说一声,知道不?” 微月感激看着翁岩,“爹,女儿不会跟你客气的。” 翁岩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后不禁一叹,“方十一可真像他老子,四十年前的同和行其实比不上潘家泰兴行,是方汉德用一张七万两的欠单换回来的,那洋人欠了同和行七万两无法离开广州,方汉德竟然当场就撕了,这才成就了后来的名声,那些洋人就冲着这一点愿意和方家做生意,觉得方汉德是个双子。” 听翁岩口气,对这个方老爷也是非常欣赏的。 这事儿微月也是第一次听,想着方十一是方老爷一手教导出来了,即使不是亲生的,也会有相似之处。 “看来昨日那场火,是传遍开了。连爹也听说了。”微月道。 “广州说大不大,何况是方家的一举一动,昨日十一少若是不这样做,只怕今日行首就换人了。翁岩说着,目光寂然有些落寞,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十一少不仅行事像方汉德,长得也像……虽说当年我只见过方汉德没几面,如今看着方十一,却总以为是在对着方汉德。” 微月轻轻颌首。 突然脸色却是一变,“爹后您是见过方老爷的?” “以前运粮到广州的时候,打过交道。”翁岩道。 “方十一长得像他?微月顿了顿,秀眉轻拧。 翁岩摸着下颚仔细回想起来,“是挺像方汉德年轻时候的样子,终究是父子嘛,哪有不相似的道理。” 微月不禁有些诧异,既然不是父子,怎么会长得相似?难不成要解释成巧合?是不是有些事情……他们还没搞清楚? “怎么了?”察觉到微月的脸色不太对,翁岩出声问道。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有事情还没做。”微月笑了笑道。 “那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的,就使个人来说。”翁岩道。 微月福了福身道谢,将翁岩道至门边。 回到屋里,她倚在软榻上,细想着翁岩的话,如果方十一长得像方老爷,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巧合,二是他们之间一定有血缘关系。 方十一不是方邱氏亲生的,这件事是必然的,但是不是方老爷的骨肉却不敢肯定。 她始终很怀疑,那么精明的方老爷难道会不知道方邱日当初的手段,如果方十一不是他亲生的话,他真能无所谓地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儿子成为方家的家主? 方十一心中应该也是有疑问的吧,自己明明长得那么像方老爷,怎么会不是他的儿子。 正想着吉祥就悄声走了进来,“小姐,潘夫人来了。” 微月蹙起眉心,“她又来作甚?” “说是想见见茂官,也有话想问您。”吉祥回道。 已经避了几次不见面了,实在有些烦,微月从软榻上赶来,“请她到花厅吧。” 自打她和潘家义绝之后,就没再见过这位她应该喊母亲的女人了,她不是本尊,所以对这个潘粱氏没有那种必须孝顺的思想,完全只当个不怎么有好感的路人甲。 所以微月见到潘粱氏依旧维持她的骄矜扬着下巴坐在首位的时候,只是淡淡一笑,在另一旁坐了下来,“潘夫人,不知今日又是有何指教?” 面对比她更加傲慢的微月,潘粱氏心头不禁冒火,脸色十分难看“茂官在哪里,我要见他!” “茂官在念书呢,潘夫人若是要见他,怕还要等上两个时辰。”微月笑道。 潘粱氏怒眼一瞪,“我是他的外祖母,难道要见个外孙都不行?” 从血缘而言,茂官确实是潘粱氏的外孙,她没理由阻止他们见面。 但如今潘微华的灵牌已经被移出方家,茂官也不是潘微华的儿子,而是继在她名下,她跟潘家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了。“潘夫人,你还是直说来意吧,潘微华已经不是方家媳,如今潘方两家几乎成仇,我实在不方便让茂官出来见您。” 潘粱氏冷冷一笑,“我女儿不是方家的媳妇,难道你是?你不是早就被休了吗”如今在外人眼里,你也不过是方十一的外室,凭其带着方家的嫡孙?” “谁与你说方家休了我?我嫁的是方十一,方十一既然没有给我休书,谁敢将我从族谱上除名?”微月笑得淡定,方邱氏就是给了休书又如何?没有方十一点头,她依旧是他的嫡妻。 “那么,你为何不回方家?”潘粱氏问。 “这里山清水秀,难道不好?”微月笑了笑。 “方十一将家主的位置让给方亦浔,是不是你怂恿的?你立的究竟是什么心肠,若是让方亦浔当家了,茂官以后该怎么办?不是你亲生的你不心疼,你这是在为你自己的儿子打算吗?”潘粱氏咄咄逼人问着。 微月眼角扫了她一眼,“潘夫人,方家该是谁当家,不是我说了算。” “你就没为茂官打算过!”潘粱氏手一拍扶椅,站上珠钗轻颤。 “那么请问潘夫人,怎样才是为茂官打算?将茂官道回方家,让其他人将怨恨全都转移到他身上?潘微华做过什么难道你不清楚,你以为方家的大少奶奶和四少奶奶会放过茂官吗?”就算茂官是方家的嫡孙又如何?陈氏和吴氏会想到这些吗?”微月冷声一字一向说道。 潘粱氏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己的女儿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确实人神共愤,但始终是自己的女儿,又已经病逝了,她就算想骂她也骂不出口,只希望女儿留下的孤儿能得到该得到的一切,也好圆了女儿的心愿,微华做那么多,也是为了茂官啊。 微月见她这样的神情,便知她事先应该是不知道潘微华所为的,忍不住问道,“潘微华对方家几个少爷下手,潘家直的毫不知情?”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说,这是我们潘家指使的,这种丧尽天良……”潘粱氏生生地忍住了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起自己的丈夫……是不是他示意微华去做这些事情的?否则凭着微华一个始娘家的心思,怎么会那样狠毒? 微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潘家这么多年来,就真那么光明正大,没做过一件违背良心的事情?” 其实这个潘粱氏除了善妒,心肠并不是很坏,看如今潘世昌儿女成群,小妾一个纳过个就知道了。 听说前几天才收了一个舟女在屋里,那长得像白馥书的小妾最近还添了一个小儿子。 “你真的能将茂官当自己的儿子?”潘粱日紧紧绞住手中的绢帕,指关节已经微微泛白。 “潘夫人,始终潘家和方家如今的关系太敏感。你思念外孙是情理之中,但我不让你见他,也有我的思量,请见谅。”方十一如今对潘家也有怨,方家上下更是将潘家当了仇人,茂官必须远离潘家,才能不用成为瞩目的对象,不能让他们对潘微华的恨转移到茂官身上。 潘粱氏咬了咬牙,站起身,“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打搅方少奶奶了。” “不送。”微月起身微笑道。 日暮避渐西沉,方十一没有回来吃晚饭,几乎是到了快半夜的时候,才满身疲倦地回来,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微月点着一盏油灯在等他。 “怎么不早点睡?”方十一看着她掩不住困顿的双眸,心疼地问。 微月却问,“怎么又喝酒了?” “没喝多少,今天要应酬粤海关的几位大人。”方十一解释道。 “昨儿的事情,已经吹到他们耳边了?”微月问。 “十三行就那么点,有什么事情瞒得住,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方十一解开长袍,跨进浴桶中,舒服地曙叹一声。 微月替他擦着背,“四少爷找到没有?” 方十一闭上眼睛:“还没,四少奶奶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要不要让爹帮忙?”微月轻声询问。 “再过两天如果还找不到,就得麻烦岳父了。”方十一道。 “那几个洋商如何了?”微月问。 方十一笑了笑,“好吃好喝伺候着,就等福掌柜的茶叶从福建运过来了。” 事情能解决最好,不过只怕这次不禁要赔洋商一船的茶叶,就是粤海关那边,也是疏通了不少银子吧。 “榆庭,这次……对同和行的损失是不是很重?”微月拿来了干绫中,替他拭干身体。 方十一穿上中衣,牵着她的手走到床榻动,一边说道,“确实是个大损失,但也没办法,同和行的现银都压在茶山和东海那边,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已经是最好了,洋商没要求赔双倍白银。” 微月在内侧躺了下来,方十只是靠着床柱坐着。 “四少爷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造成的?”微月忍不住问,从昨天她就开始在想,究竟方亦承是为了报复方十一才故意将茶叶都换成次品的,还是无心造成的损失,为什么事情发生了,自己却避而不见,难道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如果是故意的,未免太没用大脑了,同和行是方家的根基,他也是方家的少爷,怎么能拿这个来开玩笑? 方十一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微月,我希望四哥是无心的。” 微月坐了起来,直直盯着方十一,“榆庭,你还记得老爷的样子不?” 方十一点头,“父亲是在我十五岁那年才走的。” “你不觉得自己和老爷很相似吗?”微月问。 方十一轻轻笑着,将她拥进怀里,“其实也并不是很像,只是我自幼跟在父亲身边,多少学了他一些习性,别人看来,才觉得我很像他。” 自己看自己都不能确定的,就像以前,大家都说她长得像爸爸,但她完全没这种感觉。 “那,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微月抬头看了他优美的下颚一眼。 “恩,已经让人去查了。”方十一道。 “那早点睡觉吧,你明大也还要忙吧。”微月拉住他的手笑道。 虽然一点睡意都没有,但实在不想她担心,方十一便躺了下来,闻着她淡淡的体香,没多久,呼吸绵长均匀起来。 微月唇角牵起一丝笑,昨晚他都没睡好,今晚能好好休且了吧。 好困,安神香果然效果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方十一边忙着同和行三些善后手尾,重新申请船期,和那些洋商打交道,重立对方的信心,一边派人弄找方亦承,只是几乎都将广州府翻过来了,依旧没有方亦承的消息。 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从广州消失了,只能解释,是离开广州去了别的地方,但究竟什么时候离开的,竟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平时跟在方亦承身边服侍的小厮也不知自己的主子什么时候离开的广州。 方十一亲自去找了翁岩,请漕帮的人帮忙把方亦承找出来。 很快十天期限到了,福掌柜终于在最后一天,将茶叶从福建拉了回来,全都是上等的茶叶。那些洋商地方十一比了比次指头,道是下次还找同和行做生意。 漕帮也在盐步找到了方亦承,就在广州附近的小村落。 仿佛事情都该告一段落了,然而,生活的意外从来就是一个接一个,全然不顾及你的心情能否承受得住。 第二百二十一章滋事 “英国商船海王星号的水手在岸上滋事,乱放枪炮打死了本地水手的事情?”方十一点点头,他今天早上已经听说了,这事儿是否严重,就要看进行如何判了。 “十一,这艘船的保商……是,是我们同和行。”方亦浔支吾地道。 “什么?”方十一大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同和行没有保过海王星号的!” “是四哥担的保。”方亦茗道。 方十一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脑筋抽痛,咬牙问道,“你们现在才知道,还是一早就知晓了?” “老九刚知道,我……是之前知道的。”方亦茗低下头。 “五哥,你们这是打算报复我,还是报复同和行?”方十一目光冷厉地看着方亦茗。 “十一,我们没这样想。”方亦茗涨红了脸,急声解释。 “是你没这样想,还是四哥没这样想?”方十一心头冒火,这几日的奔波已经让他的耐心消磨殆尽了。 英国水手打死本地百姓,这事态有多严重,他们大家彼此都心里清楚。 “不管怎样,等四哥回来了再说吧。”方亦浔怕十一跟方亦茗吵起来,急忙道。 方十一看了他们一眼,“我去粤海关打听一下情况。” 另一厢,微月听着多寿回话说同和行的事情解决了,又是找到了方亦承,不禁松下一口气,心想这下方十一就能好好休息了。 章嘉却突然急忙忙地赶来了。 “……那几个英国水手调戏住在码头附近的姑娘,当地的水手见了,就狠狠地揍了他们一顿,到了晚上,英国水手就烧毁了关卡,放炮打死了吴亚科和王运发,现在两个打死人的英国水手已经被抓起来了,就不知道要如何处理。”章嘉微喘着气,满头的大汗,他是刚听到消息,就马上回来告诉微月的。 “这关同和行什么事儿?”微月皱眉问道。 “同和行是海王星号的保商,朝廷不能对英国水手处什么刑,却能将责任推卸到同和行上,十一少又是同和行的东家,姐,这件事可大可小。”章嘉回道。 “难道朝廷还想将这罪行扣在十一少身上不成?”微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怎么这麻烦就是一个接一个。 那个该死的王八蛋方亦承!她现在就想一脚把他踹醒,一个大男人心里有怨气直接撒出来就是了,在背后搞这么多小动作,算个什么啊!还一点担当都没有,出了事就躲到别处去喝酒,简直不是个男人。 “同和行既然是这艘船的保商,就必须保证这些英国人不会在岸上惹是生非,现在出了事,自然是要找同和行的东家。”除非方十一不是同和行的老板,但如今就算想要脱身也不容易了。 “你知道是谁抓了英国的水手么?”微月问。 “是广东巡抚孙士毅,李寺尧在肇庆,所以案子由孙士毅处理。”章嘉道。 微月让自己冷静下来,将事情再大约在脑海里整理一遍,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想办法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死者的家属可有到官府去说什么?”微月沉吟片刻后问。 “这个没听说过。”章嘉道。 微月对吉祥道,“去把左边的柜子里的匣子取来。” 吉祥应了一声。 “你帮我去一趟这两个死者的家里,送些帛金抚慰他们,有什么困难……只管开口,能帮得上的,我们一定帮。”微月取了两千两的银票放在章嘉手中,“毕竟是双方都有错,别把事情弄得不好收拾。” 章嘉神情一肃,“我晓得怎么跟他们说。” 微月点点头,“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章嘉起身就走出了正房,走出大宅门的时候,却看到有一辆双轴四轮的马车停在外面,一个穿着素服,约莫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下了马车。 章嘉怔了一下,穿着素服,是在为家里的人守丧吧?只见这个小男孩摸着脑袋左右看着周围,看到章嘉站在门边,咧嘴一笑,走前了两步,合手一抱,“请问这位公子,这里可是方家的宅子?” 带着京味的官话?章嘉皱眉看着他,问道,“你找的是哪一位姓方的?” 来人想了想,圆溜溜的眼睛透着明亮的笑意,“这里有很多位姓方的么?” 章嘉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从京城来的?” “听您的口音,也是京城人?那敢情好啊,大家都是同乡,我这是第一次来广州呢。”小男孩一副老江湖的模样,对章嘉嬉笑着。 章嘉轻笑出声,这孩子真是个精灵鬼。“这儿是十一少的家,你若是想找十一少恐怕还得再等等,他不在。” 小男孩脸上笑容灿烂,“我不找十一少,我找少奶奶。” 章嘉挑眉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和|!”小男孩笑道。 章嘉瞪大眼,“你就是和|?”微月曾经和他提过在京城收了一个学生,就是叫和|的,还曾经和那个海嘉有矛盾的。 看来自己是没找错地方了,“公子是?” 章嘉哈哈笑着,走向前拍着和|的肩膀,“好小子,一个人从京城来广州的?我就住在这里,小姐也是,以后你就叫我章嘉大哥。” “原来是索绰二公子。”和|赶紧行了一礼。 “别跟我提这个恶心人的姓,我姐跟我提起过你,咱们也算自己人,我现在有要紧事得出去一趟,先让小厮带你进去,等我回来再跟你问问谷杭大哥的事儿。”章嘉道。 和|笑眯了眼,“是,章嘉大哥。” 章嘉大笑出声,觉得这个和|还真是对眼,长得俊秀可爱又聪明伶俐,难怪微月一直提起他,说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你这是……自己驾车来广州的?”章嘉看了马车一眼,觉得这个小子胆子还真不小。 和|呵呵笑道,“本来是打算走水路的,只是刚好这位大哥要回广州,就顺便搭上了我,车钱也没那么贵。” 和|一边解释着,一边走回车里拿了自己的细软,摸了摸腰带要给车钱,章嘉已经给车夫扔了一小锭碎银,车夫眉开眼笑地道了谢驾车离开了。 “谢谢章嘉大哥。”和|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道谢。 “谢什么。”章嘉笑了笑,招手喊来一个小厮,“带这位小公子去找少奶奶。” “和|,那我就先走了,回来再找你说话。”章嘉笑道,他还有许多关于谷杭的事情想问个明白,既然这个和|是跟在谷杭大哥身边的,应该是清楚他为什么要请战出征吧。 不知道苗疆的战况如何了?真是一点消息都没传到南疆这边来。 章嘉登车往码头去了,和|则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来到垂花门,跟守门的婆子说明了恶意,那小子看了和|一眼,蹲了个安儿,请他稍等一会儿。 没多久,便看到这婆子跟在一个衣饰鲜丽的丫环身后走来。 和|笑眯眯看着那丫环,“荔珠姐姐。” 荔珠远远地就见到和|的身影,只是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他,“和|少爷,您怎么会在这儿?” 和|跟着荔珠回到正房,微月正在跟茂官讲故事,听到和|来了广州,不无觉得诧异。 茂官看到荔珠带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走进来时,马上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和|。 和|察觉到茂官的视线,回头对他咧嘴一笑。 茂官也怯怯地笑了笑。 “怎么来了,也不先来封信,你也忒大胆了,一个小孩子竟然就上了陌生人的车,要是被卖猪仔了怎么办?”微月听完和|讲他来广州的经过,不免呵斥了几声。 和|抓了抓头,“什么叫卖猪仔?” “就是把你卖了。”微月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还在咸安宫上官学吗?怎么有时间到广州来呢?”微月问道。 和|明亮的眼睛一下子黯了起来,手里抓着桂花糕低下头,声音透着落寞和孤单,“贝勒爷去打仗了,咸安宫那些人都不和我说话,我就想着,那还不如到广州来,跟着十一少或者章嘉大哥也好,在广州做生意,怎么也好过在京城受人白眼吧。” “说什么胡话,你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微月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做生意容易吗?有书不读竟然跑这么远来,你到底在想什么?” 做生意哪里有贪官好当,看人脸色累死累活才赚那么点钱,他将来几句话就金银满贯,虽然她是觉得少了个贪官对天下百姓是一件好事。 “您怎么就觉得我将来能当大官呢?少奶奶,我不想看人家眼色上学,之前有贝勒爷在那些人不敢对我如何,现在贝勒爷去打仗了,他们就……” “难道你这辈子都想依附着别人生活吗?现在嘲笑你的人,将来未必比你有出息。”微月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道。 和|低着头不说话。 “好了,既然来了广州,就好好玩几天。”微月也不想在他第一天来广州就跟他讲道理,“你说贝勒爷去打仗了,可有听到战场上的什么消息?” 和|见微月已经没打算继续说教,立刻又笑颜逐开,“贝勒爷是六月份出征的,还没什么消息传来,少奶奶,您不用担心的,贝勒爷骁勇善战,敌人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要害怕了,哪里还敢应战呢。” 这可难说,毕竟谷杭有几年是看不见的,就算年少的时候名声在外,那些人也会为了试一试,跟他正面打起来的。 “真的是贝勒爷自己请战扣?还是别人……有意想让他去?”微月问道,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实在好笑,怎么会问一个十岁的孩子这些问题,就算其中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和|又怎么会知道? 和|抓头想了好一会儿,“好像……我听贝勒府的侍卫说过,是五阿哥向皇上提议,让贝勒爷出征的。” 微月皱起眉心,刚解决了一个三阿哥,就马上来了一个五阿哥吗?她记得五阿哥的命应该不长。 茂官见大家都冷落了他,嘟起小嘴走到微月身旁,拉着微月的衣袖,“娘,我们去找弟弟。” 和|疑惑地看着茂官。 微月笑道,“茂官,这是和|哥哥。”然后对和|道,“茂官是瑞官的哥哥,你还没见过呢。” 和|对茂官笑了起来,从随身的细软中摸出一把木制的短剑,“这个,送给你。” “哥哥会武功吗?”茂官眼睛顿时如星星一样明亮起来,兴奋地看着和|。 和|耍了两下子,“我们满人自小就要学些拳脚功夫的。” 茂官高兴地拉着和|,“哥哥教我武功,哥哥教我武功……” 微月含笑看着他们两个,眼底却仍萦绕着淡淡的担忧。 方十一到了粤海关了解事件事情的经过之后,知道是孙士毅负责判案,心中倒是生出了一点希望,他最担心的是李寺尧,如果案子落到李寺尧手里,只怕同和行就难以脱身了。 他立刻返回了同和行,取了五千两的银票,又差人到广州最大的药店买了一支千年人参,花去了五千两,然后和银票一起装在一个外表普通的锦盒里,来到孙士毅在广州的住所。 在这个贿赂成风的官僚制度里,许多事情不必问来历原因,只要有银子就好办事。 这份重礼一下,孙士毅自然是有了判案的决定。 从孙府出来,方十一马上就赶到死者家中,却刚好遇到正要离开的章嘉,知道章嘉的来意之后,方十一心中微暖。 吴王两家住得相隔不远,都是贫苦人家,家里男人死了,只剩下孤儿寡母的,也不知道怎么替自己的丈夫伸冤。 方十一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道明了是同和行的东家,对于这次事件感到十分抱歉,并每家送上两千两作为赔偿。 这一共就是三千两了,这是她们做梦都没敢梦见的银子。 其实这件事论起来,吴王两人并非全然没错,只是洋人手里有枪,他们没有,不然死的还不知道是谁,所以两家的家属也不敢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他们只是穷人,不和富人斗,更加不跟洋人斗。 方十一见他们愿意收下两千两的赔偿,心里这才算轻松下来。 他让章嘉先行回去跟微月说一声,事情应该不会有问题的,自己却往方家老宅去了,方亦承已经回来了,如今正在家里,他必须去问个明白。 到了方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沉了下来,秋风渐起,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的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饿。 方亦儒,方亦茗,方亦浔都在大书房等着他。 方十一神情冷凛地走了进去,自然而然地在书案后坐下,“方亦承呢?” 连四哥也不愿意叫了,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地交换了个眼色,方亦茗道,“四哥刚醒来,已经使人去叫了。” 方十一沉默下来,目光冷凝地盯着屋门。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硬起来。 方亦儒轻咳了一声,“十一,也许……老四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方十一只是淡淡扫了方亦儒一眼,目光更加清寒淡漠。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方亦承踉踉跄跄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外。 方十一冷冷地注视着他。 “四哥……”方亦浔站起来想去搀他。 “滚开!”方亦承一手挥开方亦浔的手,“哪敢劳烦当家的来扶我。” 方十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方亦承面前,目光虽清冷,声音却很温和,“我问你,是不是你故意将换了那批茶叶?” “是!”方亦承想也不想地回答。 “老四,你怎么……”方亦儒想出声斥责他,却被方十一冷眼制住了。 “那么,为什么要保海星号这艘船?这是新船。我们同和行从来不做新般的保商,这点你忘记了吗?”方十一再问。 “我是保了,又如何?”方亦承横着脖子回道。 “那么,”方十一的声音很轻,“你是明知道茶叶是要出事的,为何还要离开广州,为何要逃避责任?” “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一切都解决了吗?”方亦承戳了戳方十一的胸膛,冷笑着道。 方十一闭上眼睛,突然,眼眸一睁,怒意在眼底飞逝而过,他什么话也没说,已经迅速挥出一拳,将方亦承打飞了出去。 方亦儒和方亦浔三人都惊呼出声。 第二百二十二章兄弟 方亦承被方十一打倒在地上,嘴角沁出血丝,他猛地瞪向方十一,目光凶狠怨恨。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方十一挺直了身子,低眸看着他。 方亦承爬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瞪着方十一,“我错在哪里?我就是再错,也没有你连累得大家不能传宗接代的错!” “老四,你说什么!这事儿本来就不是十一的错!”方亦儒斥道。 “不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娶了潘微华,我们会有今日下场,你们装什么兄弟情深,你们真以为他是我们兄弟?”方亦承大声道。 方亦浔立刻就道,“四哥,你喝醉了!” 方十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目光在方亦浔脸上闪过。 “我清醒得很!”方亦承叫道,“你连自己的妻子都看不住,你还有脸当方家的子孙吗?” “四哥,十一之所以和那个女人不和,也是为了家里好,你是不是喝酒喝得连理智都没了?”方亦茗忍不住也出声了。 方亦承大口喘着气,“是,就因为他是十一少,是全广州都赞不绝口的十一少,所以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就连他害得我们断子绝孙,你们也不敢抱怨,他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 “四哥,不要再说了。”方亦浔急忙捂住方亦承的嘴。 “你怨我惧我,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拿同和行来出气,同和行是方家的根基,是祖父一手创立的,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毁了同和行!”从小他就被父亲教育,同和行是租父一手创立,从本来只是走商到发展有了商铺,所付出的不仅是心血,还有方家的一种坚持。 方亦承推开方亦浔,指着方十一,“是,只有你为方家着想,只有你是父亲的儿子,我们算个什么东西?”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方十一终于失望。 “我没错!”方亦承嘴硬地回答。 “你一错不该拿同和行的生意来报复我,毁了同和行等于毁了方家,二错不该出事之后离开广州,没有担待一味逃避,还死不认错,三错你既然为海王星号保商,就应该告诉同和行其他伙计,否则今日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那两条人命等于是你间接害死!”方十一的声音掷地有声,眉目之间尽是肃冷之态。 方亦承听着方十一数出他的三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听完之后,大吼了一声,就想冲上来和方十一厕打。 “四哥,住手!”方亦浔拦住他的腰阻止他。 “放开他!”方十一对方亦浔道。 方亦浔为难看着方十一,“十一,算了吧。” “滚开!”方亦承挣脱了方亦浔的手,挥手一拳往方十一脸上去。 方十一单手扣住他的手,用力地往前一带,脚尖踢向他的膝盖关节,方亦承整个人都跪了下去。 方亦承怒吼一声,挣扎地站起来。 “今晚你去祠堂跪着,直到你想通自己为什么做错了为止!”方十一忍不住以家主的身份命今。 方亦承突然大声笑了起来,“方亦霁,你算什么东西,你根本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根本不是我们方家的人,你凭什么命令我?你凭什么在我们方家呼呼喝喝?” “老四,你在胡说什么?”方亦儒一巴掌打了下来,“就算你再怎么生气,也不应该对十一说出这样的话!” 方十一没有看向方亦浔内疚的眼神,只是漠然地看着方亦承。 “我没说错,你们自己问他,他是不是母亲的儿子!”方亦承指着方十一叫道。 “十一,我只是。。。。。。无心说出来的。”方亦浔急忙地解释,十一跟他说过自己也许不是父亲的儿子,所以才想将当家的位置让给他。 可是,很多时候他看着十一都会想起父亲来,他们两个人不仅长得很像,甚至连一举一动也很相似,十一怎么可能不是父亲的儿子?他很疑惑,是不是十一故意想让出位置找的借口? 今日去劝四哥的时候,他见四哥一直不肯回来也不肯原谅十一,情急之下才说出这个遗憾的。 方十一如松一般挺直站在中央,目光坦然地和方亦承对视,“不管我是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你错就是错了,自己好好反省!” “凭什么你说我错了,啊!”方亦承叫道。 突然,书房的门被用力推开,路姨娘和骆姨娘搀着方邱氏出现在外面,推门的是站在她们前头的莲姑。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方邱氏带着包头,脸色有些发黄,一边的嘴角有些歪,双手好像也有些颤抖。 方十一在心中暗叹了一声,还是行礼请安,“母亲。” “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方邱氏的声音有些变调地叫道,然后对着方亦儒几人,“我有话对你们说。” “母亲。”方亦浔主动去搀扶她的手。 安邱氏在几案后的的大师椅坐了下来,目光依旧凌厉地扫过几个儿子,目光停在方十一身上,“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搬回来住?” 言下之意,问的是他还想不想维持现状,还想不想是依旧方家的十一少吗? 方十一笑了笑,淡声道,“母亲,我并非您的亲生儿子,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搬回来就意味着他必须舍弃微月和瑞官,他不可能这样做,也不会这样做。 路姨娘和骆姨娘震了一下,彼此迅速交换了个眼色,低头不语。 “今日你走出这个大门,你就再不是我方家的人,你也非要出去?”方邱氏再问。 “我虽不是母亲所生,但不一定不是父亲的儿子。”方十一淡声道,其实他自己不是没有怀疑,那样劝说微月,也只是不想她有负担,是不是父亲亲生的,并没有多重要,他始终将方汉德当是自己最尊敬的父亲。 方邱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错!这点她也相当想不明白,他刚出生就被她抱过来了,当时是看不出模样,直到越长越开的时候,她才觉得他像自己的丈夫,她还只当是巧合,待她觉得不对劲的时候,老爷已经将他带在身边,就算她想下手。。。。。。也没机会了。 后来她再想派人再去寻那个远房亲戚,却已经找不到了。 她实在杯疑,是不是老爷早就已经知情,所以暗中使绊子不让她找到人! 方亦承的脸色变幻不定。 “方家也不能留着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方邱氏道,她不信他真的能舍弃这万贯家产。 方十一笑了起来,“我的身份,母亲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难道我不是您带大的?” 方邱氏嘴角抽了抽,颤颤地指着方亦浔,“明日,把你过继到我名下,你就是方家的嫡子!名正言顺的当家!” 骆姨娘脸色攸地发白,嘴唇轻颤看着方亦浔。 “母亲,这。。。。。。没必要吧。”方亦浔看了自己的姨娘一眼,为难地对方邱氏道。 “是不是连你也要忤逆我?”方邱氏直拍着桌案叫道。 “夫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如让。。。。。。让老四或者老五。。。。。。”骆姨娘肩膀轻抖着,声音也透着惊慌,眼圈有些发红地看着方邱氏。 方邱氏话也不说,就操起手边的账册扫向骆姨娘的脸,“贱人,谁是你儿子,他们全都是我的儿子!” 骆姨娘委屈地看向方亦浔,眼中有泪花闪烁,路姨娘只是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依旧是那样霸道独断,根本不考虑别人的立场,方十一对方邱氏更是失望。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他不想继续参合他们之间的事情。 方邱氏恨恨地看着他,全然没有当母亲该有的感情,“滚!” “在你没有知道自己为什么做错之前,不用再到同和行来。”方十一转身对方亦承道。 方亦承冷笑,“既然你都不是我们方家的人了,凭甚还能主意同和行?” “就凭我至今还是同和行的东家!”方十一扫了他一眼,挺直了胸膛走出书房。 既然已经不是私密,他也没必要再强留,原本以为,就算几位兄长知道他并不是亲生兄弟,对他亦不会另眼相看。 原来这些年的友爱不过是建立在对他身份的畏惧上,只因为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出,所以他们有对他好。 一旦失去了这样的身份,和他们站在同一个位置的时候,才能将所有的人心看得更清楚。 刚刚他在他们眼底看到如此清晰的不服和野心,就是没有一点兄弟之情。 说不心寒是骗人的。 回到家里的时候,微月依旧点着一盏灯在等着他,桌上还有冒着轻烟的饭菜。 “刚让人呈上来的,今天那么忙,肯定没顾上吃饭吧?”微月笑着上来帮他解下短褂,声音出奇的温柔。 在方十一刚进了大门的时候,就有下人来回话了,她立剩让荔珠把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了上来。 方十一将她紧紧搂在杯里,长吁了一口气,“微月。。。。。。” “怎么了?”微月靠在他怀里,轻声问着。 “我还真的饿了。”方十一放开她,忍不住轻笑道。 微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觉得他的情绪实在有些不太对。 方十一牵着她的手坐了下来,“陪我一块儿吃点?” “你吃吧,我不吃,都胖了一圈了。”微月有些抱怨地看着自己的腰身,生了瑞官之后她丰腴了不少,是好不容易才瘦下来,宵夜是绝对不能碰的了。 方十一笑着道,“谁敢嫌弃你,胖些才好。” 微月嗔了他一眼。 第二百二十三章判决 夫妻俩躺在床塌里说着话。 方十一低声说起去英国水手打死当地百姓的事情来,孙士毅已经答应将大事化小,同和行应该不会有问题,孙士毅肯收下方十一送去的重礼,就说明这件事还在他的掌握之中,虽然贿赂的行为有些不那么高尚,但清高又能如何? “只要死者的家属不闹事就好了,”听完之后,微月轻叹道。 “错在双方,就算真是闹将起来,他们也没便宜,”方十一道。 “不是说找到四少爷了吗?你见过他没?”微月问。 方十一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嗯,还死不悔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没想到方亦承是这样没担当的人,一点男子该有的责任心都没有,遇上错了还将问题推到别人身上,微月心里有些为方十一不忿,却始终没有将不满说出来。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他看起来并不是太好,她能感觉得到。 方十一淡淡笑着,“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 他说起方家其他人都知道他并非方邱氏亲生的事情来,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却还是听得出他有些失落。 “。。。。。。以后是不必再到方家去了,同和行的事情解决之后……”方十一停下了话,想要将自己十年来的心血完全割舍,实在有些不易。 “其实我之前使人去查过,却只知当年我出世时,家里来了远方亲戚,父亲当时又出门在外……”方十一轻声道。 “这个远方亲戚是方家这边的?”微月问道,如果是邱家那边的,就比较麻烦了,“嗯,当时是一位身怀六甲的妇人,”方十一道。 微月怔了怔,那位才是方十一的亲生母亲? “好了,睡吧,以后我们就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去想太多了。”方十一搂着微月微笑道。 微月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却是皱眉沉思,看来真的要请翁岩帮忙暗中查一下方十一的身世了。 一个人在世上,总不能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吧,他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应该也不是很好受的。 翌日,方十一终于不再一大早就去了十三行街,和微月吃过早饭,和坤就和茂官一起来了。 见茂官对和坤很是喜欢,微月便让和坤住茂官的院子里了,虽然不知道茂官将来会不会走仕途,但有和坤这么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大贪官罩着,应该也不错。 如果她没记错,再过两三年,和坤就该发达,还一直荣宠不衰到乾隆退位吧。 方十一昨日没听说和坤来了广州,所以见到他的时候,实在是惊讶了一回,突然就想起那个令他感到有些压力的贝勒爷,该不是他也来了广州吧? 微月已经解释道,“这孩子一个人从京城跑来的,说是想学做生意,也不知怎么想的。” 和伸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的志向也不是做生意,而是当大官,只是受不了那些白眼,心里一时没想开罢了。 “你想做什么生意?”方十一忍不住笑着问。 “没想过。“和坤抓了抓头。 “不如你就带着我们去十三行走走好了。”微月笑着对方十一道。 原以为他不会答应,毕竟同和行每天都忙着,哪能真的没事干,却没想方十一点了点头,“好,不过得再等两天,等事情都完了,就带你们去行街。” 微月眉梢蕴染了欢快的笑意,“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方十一含笑看着她。 茂官跟和坤已经欢呼出声。 方十一和他们说笑了一阵,便往十三行街去了,刚去了同和行,就见到福掌柜神色怪异地走向前来,“十一少,四少爷和九少爷去了粤海关了,” “去作甚?”方十一环视了铺里的伙计一眼,发觉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福掌柜和方十一走到角落,说起早上的情形来,“……四少爷刚回了同和行,就说您以后不再是这里的当家,说您……您根本不是方家的人,已经去了粤海关,要将您退出商会呢。” 方十一眸色沉了下来,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挤兑他么? “不过大伙儿都还是听您的,十一少,您茗是离开同和行了,我们跟着您走。”福掌柜挺直了胸膛保证道。 自那场火烧茶叶之后,十三行谁不佩服十一少?就算没有同和行,凭着他十一少的名声,照样能在十三上风生水起,方十一对他笑了笑,“先去做事吧,” 方亦承和方亦茗从大门走了进来,见到方十一的时候,方亦承的脸色立刻阴郁得可怕,“你还来作甚?” “粤海关允许我退出十三行商会了么?”作为十三行行商的行首,想要退出商会并不容易,就算他不是方家的人又如何?粤海关根本不关心这点。 如果同和行突然换了东家,势必在十三行引起不小的影响,这是朝廷不愿意见到的,所以在短时间之内,粤海关是不会答应方家的要求,随意换了作为行商首的同和行的东家。 方亦承重重地哼了一声,径自走开了。 “十一,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方亦茗尴尬地解释。 “我明白,”方十一淡淡一笑,“麻烦你把这个月的账册给我。” 并不是他恋栈同和行东家这个位置,而是在这个时候,他不能贸然抽身,至少也要等同和行度过难关,他有能安心离开。 这也算还了方家最后一个恩情了。 方亦茗笑得有些牵强,但还是走到大柜台后面,拿出一摞账册给方十一。 方十一抱着账册上楼去了。 “这算什么意思?我们方家的同和行由着一个外人做主了?”方亦承待方十一上楼之后,立刻就拉着方亦茗进了旁边的房间里,一副恼怒不甘的样子。 “四哥,粤海关那边不同意,我们也没办法的,”方亦茗劝道。 “我就不信这个邪!他方十一有个什么能耐,哦,难道烧茶叶就是本事了?老子也会烧!”方亦承叫道。 “这次如果不是十一,同和行就玩完了,你以为那需要多大的决心才能放下那把火,四哥,就算十一有错,但不关同和行的事情,这些年如果不是他,同和行能有今日?看事情要分两面,你不能因为潘微华记恨十一,不是亲兄弟又如何呢?难道十一待你就不好?他向来尊敬我们几个兄长的,”方亦茗道。 方亦承用力踢翻一张椅子,“放屁!你当他是兄弟就不是我兄弟!你现在还帮着个外人讲话了啊!” “你冷静一下,不然我没法儿说道理。”方亦茗皱眉看着他。 “我不听你这狗屁道理,粤海关不肯将他踢出商会无非就是想要银子嘛,我就不信还有银子改变不了的规矩。”方亦承说完,就打开门。 “四哥!”方亦茗想要喊住他,却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 他叹了一声,四哥一直希望能生个儿子,这些年来也求了不少偏方,就是没有见效,大概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才把十一给恨上了。 话说回来,十一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像从小到大,他就没真的了解过这个弟弟,他们几兄弟谁又能真的把他看透呢?也就父亲能知道十一在想什么吧,真是好笑,两个如此相似的人竟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几个父亲亲生的,却没有继承父亲的胆魄。 方十一在这边对着账册的时候,微月也在家里对起账册来了。 “。。。。。。之前因为小姐说囤货,所以这个月才有足够的洋货卖,对面那家,先前生意是不错,如今却缺了不少洋货,勉强能维持个生计,哪里还有客人呢,还是小姐聪明。”吉祥说起在大德路那边的杂货店的生意来。 这个半个月来,大德路不再像以前那样门可罗雀,简直是生意兴隆,最近能入关的洋货少,全广州的洋品杂货店都处于缺货状态,微月这次可是狠狠捞了一笔。 “嗯,成本是收回来了。”微月满意地翻着账本。 “小姐,怎么不涨价呢,不是可以嫌得更多?”荔珠问道。 “趁机涨价是能赚到银子,却会流失客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留住客人,下一次就算洋货不缺、她们也会帮衬我们。”微月笑道。 荔殊道,“小姐若是男儿身,肯定也能成为很厉害的人。” “难道现在小姐就不厉害了?”吉祥打趣问道。 “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到外面去做生意啊,小姐又聪明又厉害,做生意的手腕哪里输给那些男子。”荔珠回道。 “现在不也挺好的。”微月笑着道,这个社会对女子本来就不公,她无力改变只能去适应,快要两年了,她几乎都觉得前世在现代是一场虚无的梦了。 “就是,十一少对小姐这样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吉祥看着微月笑着,眼神多了几分的暖昧。 微月挑眉看了她一眼,认真道,“晤,说起来,我倒是忘记了问章嘉了,怎么到现在也没替区寓定门亲事呢,怎么说区寓都是区总管的儿子,是将来区家的大总管。。。。。。” 吉祥脸上闪过一抹焦急,“是,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微月点了点头,“看上了。” 啊,吉祥呆症住了。 微月哄一声笑起来,“该让章嘉替区寓来跟我提亲了,瞧,脸色都白了。” “没想到吉祥姐姐是这样恨嫁。”荔珠也刮了刮吉祥涨红的脸颊,嬉笑起来。 吉祥这才知道是小姐在故意逗她,忍不住羞恼起来,捏住荔珠的鼻子,“死丫头,你还说我,你的高奕光呢?” “讨厌!”荔珠叫了起来。 微月含笑看着她们,心里生出一丝舍不得来,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丫头在自己身边,就像自己的左右手一样,突然要换了别人,哪能那么容易就习惯? 不过她们两个能嫁个好人家,她也很高兴,到了下牛,微月带着和坤和两个孩子一起去了南坪胡同。 白馥书抱着瑞官在花园的亭子里玩,和坤和茂官则缠着正好来找翁岩的高奕光学武功,微月在厅里跟翁岩说着话。 “榆庭不是方老爷的儿子这件事迟早会传遍整个广州府,爹,我不想相公以后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多少会有人说闲话,您能不能帮女儿一个忙呢?”就怕那些之前和方十一在生意上有争端的人会趁机落井下石。 如果被说是野种。。。。。。。这份心情如何能承受得住。 翁岩嗤笑一声,“方十一不是方汉德的儿子?这话谁信。” “就是因为这其中有蹊跷,才想让爹您帮忙查个清楚。”微月道。 “哼,方家那几个小子没一个像样的。”翁岩哼了一声,对方亦承几人的作为实在看不上眼。 “如果相公跟方家没有关系,那早些离开也好。”微月笑道,她真的没所谓方十一是不是方家的十一少。 “英目水手那件事真的没问题了?需要帮忙吗?”翁岩问。 “已经解决了,爹放心。”微月道。 翁岩点点头,“那就好,我会使人去查十一少的身世的,我看他就是方汉德的儿子。” 微月笑着应声,看来翁岩是认定方十一是方汉德在外面生的儿子了。 过了几天,英目水手错手杀死当地百姓的事情也终于有了判决。 孙士毅在处理中,应了英园大轮船大副的请求,将肇事的两个水手“发还该国,自行惩治”,这等于是没有判刑了。 就是微月听到这个判决,心里也有些堵着,就算方十一有贿赂,也不应该是这样解决这个案子的。 不过这就是官场了,也不知道那个英船大副怎么勾结孙士毅的。 这件事好像就这样被揭过去了,方十一也将同和行这几年的账目对完了,终于腾出时间带着微月和两个孩子去十三行街。 这是微月第二次来十三行街了,和上次的躲躲闪闪不一样,这次她是一手牵着和坤,一手牵着茂官,尽情地欣赏闻名海内外,直到三百年后依旧成为广州人律津乐道的十三行。 第二百二十四章决裂 虽然现代的十三行找不到历史的痕迹,那里是一个服装批发市场,热闹程度倒是能比得上。 和坤瞠大眼看着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好像很稀罕一样,一直拉着微月问他们的眼珠子为什么不是黑色,为什么头发是金色,为什么他们那么白,为什么有的又那么黑。 微月到了最后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十万为什么的好奇学生,便买了龙须糖堵住他的嘴,自己的耳朵也终于能休息一下。 从街头到街尾,这里都是繁华热闹的,满目琳琅的商品,各种各样的人群,谁也没有注意到街角的穷画师。 方十一见微月的目光停留在角落的那些在画着人流风景的画师,在她耳边低声解释着,“这些都是受过正统教育的本地考生,只是失意于科举,在广州这个商贾大潮中常被讥讽百无一用,所以这些人不服气,便在这里临摹江上的景致,然后卖给那些洋人。。。。。。” 这就是后代所说的外纺画吗? “。。。。。。虽然他们所得的银子未必有船工的丰厚,但也可保衣食无忧。”方十一继续道,“有些聪明一些的,还买了洋人的彩墨,又学了洋人的画工,再与自身所学的结合在一起,倒也是一种新鲜的风格。” 微月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就是后来听老师提过的外销画,啧啧,现在这画是一文不值,到了以后,可就价值干万了。 “我们去找他们画一张吧。”微月拉着方十一道。 方十一笑道,“他们不为路人画像的。” 微月失望地啧了一声,“为什么啊?” “他们认为给路人画像会失了面子。”方十一解释道。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难道画人像就不是画画了吗?”微月轻哼道。 虽然不能如愿,微月也没有扫了兴致,带着和坤和茂官两人买了不少精奇趣致的小玩意,特别是和坤,许多洋人的东西是见也没见过,稀奇得很呢。 方十一只是含笑看着他们兴奋的小脸,跟着他们身后的宝信和小银提了不少的东西,其中还有不少茂官吃了一半的零嘴。 “茂官,糖葫芦不能再吃了啊,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微月警告着茂官,再不知节制让他吃糖,可就要蛀牙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到酒楼去吃饭,下响我们到荔枝湾那边,可好?”方十一低声问微月。 “好啊,荔枝湾那边有小舟玩。”微月尚未回答,茂官欢呼出声了。 微月抬头对方十一笑了笑,一时显得柔情蜜意不在言中。 几人才往广州酒楼去了,虽然白三爷的酒店也在附近,但微月不想顾此失彼,所以也没想过要到那边去。 进了酒楼,就有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子过来跟方十一打招呼。 都是十三行的行商,方十一客气她与他们寒喧着,声音虽然温和,态度却透着疏离淡漠。 这就是他和别人来往时候的态度,微月已经是见怪不怪,她让吉祥先带着和坤和茂官先到楼上的厢房去。 这几个行商都尚未知方十一身世,所以猜测他是不是打算分家,而最重要的,是不是打算离开同和行,然后自己重新开一家商行。 外头对方十一离开方家有了各种各样的说法。 方十一显然是不喜欢别人打听自己隐私的人,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往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那些人却没因此就打住,而是巴结起方十一来。 “同和行真了你十一少,那还叫同和行么?” “就是,多少洋人就是冲着十一少你去的。” “。。。。。。” 方十一含笑听着他们讲完,也没说什么,只是抱手柞揖,“不打搅各位喝酒了,几位慢坐。” 还以为能从方十一嘴里知道点什么,没想到费了那么多。水,还是什么都没打听到,那几人的脸色不免有些讪讪。 他们转身往楼上的厢房走去,微月仔如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心下稍安,方才那些人言语之间多有试探,似有幸灾乐祸之意,连她听了都觉得不快。 刚走到门廊,就有一间厢房的门打开,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身形圆润穿着酱紫色短褂黑色长袍的男子走出来,走路有些不稳,脸上泛着醉酒的红晕。 “李大人,您慢走。”身后紧着出来一个穿着宝蓝色短褂的男子,笑容十分灿烂,还给旁边一个姿色艳丽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女子立刻扶住那位李大人,以丰满的胸脯蹭了蹭他的手臂,声音娇嗲,“大人,奴家送您下楼。” 那李大人不顾周边还有其他人,另一手就往女子的胸前抓去,“不是应该送我回府吗?” 女子娇笑出声,“大人说到哪里就到哪里。” 微月和方十一对视一眼,都侧身一站,给那个李大人让出了位置,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方家的四少爷方亦承。而那位被送下楼的离开的李大人,是继李永标之后,广州粤海关的总督大人。 方亦承双眼因为喝酒的缘故有些发红,他也是注意到方十一才没有亲自送那位李大人下楼,就这样站在门廊中间,冷冷注视着方十一和微月。 突然,他冷笑出声,“你不是很笃定粤海关不会答应同和行换个东家的吗?如个粤海关的总督都点头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方十一摇了摇头,“无话可说。” 方亦承向前一步,与方十一面对面,嘴里喷出呛鼻的酒气,“别太高估自己,同和行并不是没有了你就不成的。” 门廊并不宽敞,他们已经挡住了想要经过的客人。 方十一含笑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道,“我没有高估自己,只是。。。。。。不想高看你罢了,方亦承,你也就这点能耐吗?” “你说什么?”方亦承恕红了眼睛。 方十一眼角微扬,“除了耍这种底下手段逼我离开,你还能作甚?” “难道你以为你还能霸着同和行一辈子?”方亦承咬牙问。 “你以为你成了同和行的东家,就是赢了我?方亦承,你一辈子也赢不了我。”方十一目光森冷,看着方亦承的目光一点一点透着凌厉的责备。 贿赂粤海关的总督。。。。。。大概是使了不少银子,方亦承已经失去了以前的精明了,如今是报仇心切。 方亦承哈哈大笑出声,“没了方家没了同和行,你方十一算个什么东西?” “以后你就知道了。”方十一淡声道,门廊两边的人原来越多,他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规赏的乐趣。 微月看向方亦承身后的小厕,“快带你们四少爷回去,他喝醉了。 那小厕只是为难看着方亦承,又看看方十一。 “父亲,娘,我们在这里。”微月他们身后传来茂官稚嫩的声音,他们寻声望了过去。 人群后,一个小身影挤了进来拉住微月的手,“娘,你们在找我们吗?我们在那边呢。” 方亦承的目光顿时变得凶狠、好像要吃人一般瞪着茂官。 茂官看了他一眼,吓得躲在微月身后,还是怯怯地叫了一声,“四叔。” 见到仇人之子,心中的怒火立刻被点燃了,方亦承竟然不顾身份就要扑向茂官,“谁是你四叔,你这个孽债。” 方十一扣住他的胳膊,“够了,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想丢人到什么地方。” “你。。。。。。”方亦承咬牙瞪着方十一。 方十一松开他的手,低声道,“别让自已太不堪了,方四少爷。” 到这个地步了,方十一也没再想去挽留什么兄弟情谊,既然离开方家,他也就打算放开同和行了,只是先前因茶叶和英船水手的事儿他没法离开罢了,毕竟是父亲的心血,这是他唯一能为父亲做的,就是让同和行顺顺当当地继续下去。 就算不能成为行首,也不能败在他手上。 从此以后,方家和同和行荣与败,都与他无关了。 第二天,粤海关发出公文,允许同和行更换东家,并将方十一的名字从商会中除去,若想继续在十三行当行商,就得另外申请了。 就算这时候方十一想自立门户,只怕在方亦承的唆摆之下,粤海关不会那么容易点头应允的。 收到粤海关的公文,方十一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方亦承重金之下的贿赂,就只是想要这个结果吗? 曾经团结对外的兄弟,走到这样的地步,方十一心中滋味也颇为复杂。 他将同和行的大钥匙放在方亦浔手上,淡淡一笑,“往后,就靠你们了。” “十一。。。。。。”方亦浔低着头,不知该如何面对曾轻对他信任有加的弟弟。 方亦茗和方亦儒都沉默不语,唯才方亦承露出得意的笑,只是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为什么方十一看起来那么无所谓,他失去了方家的万贯家财,失去了同和行,不是应该很痛苦很绝望的吗? 为什么看起来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就算是真正和他们决裂了吧,方十一自嘲地想着,想要离开同和行。 “慢着。”方亦承喝住他,“你名下那些庄子铺子也是方家的,是不是也该交出来了?” 方十一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是方家的饿自然不会拿走。”是他的,他带走也是光明正大的事情。 方亦承被噎了一下,才想起这么些年来,方家若没有方十一,也没有今日的风光,虽说当年父亲也是广州大商贾,但真正成为首富的,却是方十一当家之后的事情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身世 离开同和行不过几天,方十一不是方汉德的亲生儿子的事情已经在广州传开了,只是这传言却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版本有二。 第一个,是传言因为方夫人不喜没有娘家势力可依靠的媳妇潘氏,屡次劝自己儿子再娶无果,一怒之下断绝了母子关系,另立庶子为当家。 第二个则是传言方家几个庶出少爷心怀不轨,联手将正经的嫡出少爷赶出家门,将方夫人气得吐血重病。 到了后来,版本已经有了三四五个了,但从来没人怀疑方十一不是方汉德的儿子。 不管外面如何传言,这些与如今正在打边炉的一家子无关。 “和|,茂官,你们两个应该多吃点青菜,不能总是吃肉,长不高的。”微月夹了小白菜放在他们两个碗里。 和|道:“吃肉才会长高。” “对!”茂官把青菜从碗里捡出来放在和|碗里,和|狠狠地瞪他一眼。 “总是吃肉也不好,应该吃青菜,你们两个也不爱吃水果,就该多吃菜。”微月警告地看了茂官一眼。 茂官只好扁着嘴把青菜重新夹了回来。 方十一亲自烫了牛肉片,给微月夹了一大碗,“你也该多吃点,最近都清减了不少。”说着,目光就扫过某个地方。 微月的脸颊泛起红晕,在桌下拧了他大腿一下。 方十一按住她的手,笑得十分开怀。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看向和|,“和|,你也差不该起回京城了,这学业不能耽搁太久。” 和|委屈看着微月,“少奶奶,您这是赶我回去?” “我不是赶你,我是为了你好,总之,都快十月了,到时候天一冷,你回去也不方便。”微月说道,“等你完成学业了,以后想来我这长住都行。” 和|小脑袋点了点,“好,那我再过几天就回去。” 微月看着他笑得有些诡异,如今看和|,还真一点也看不出有哪点成为贪官的潜质,虽然聪明伶俐,但心思单纯,怎么也和那个贪污,害人无数的历史人物想象在一起。 吃完晚饭,茂官就教和|玩飞行棋,奶子抱着瑞官进来了。 方十一看着微月怀里的白白嫩嫩的儿子,皱眉道,“怎么还这么小,到现在还不会走路吗?” 奶子在一旁掩嘴笑了起来,“十一少,这孩子啊,就是七坐八爬九发牙,要七个月才坐起来,八个月才会爬走。” 微月笑着嗔了他一眼,“你以为儿子是超人啊,一下子就长高长大了。” 方十一摸了摸鼻子,叹了一句,“还这么小,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个闺女啊。” 屋里的丫环嘴角都抿起笑纹,看向微月的眼神充满了暧昧。 “说什么呢。”微月瞪了他一眼,低声叫道,“大伙儿都在呢。” 方十一低声笑着,起身去和茂官他们一起下棋。 约莫快要九点的时候,微月就把两个玩得满身汗的孩子打发回去梳洗睡觉了,瑞官却还精神得很,咿呀咿呀讲着儿童世界的方言,不管微月怎么哄,他的精神依旧十足。 “已经连着几天是这样了,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呢?”屋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俩,方十一穿着中衣半躺在床上看书,听到瑞官欢快咿呀声,不免有些抱怨起来。 “大概是白天睡得太多了,到晚上反而精神了。”微月打了个哈欠,实在有些困了。 “让奶子去哄着,你这几晚都没睡好。”方十一道。 “过了奶子的手就哭了,以前都不认人的,不知道现在怎么就认人了。”微月有些无奈地道。 方十一招手让微月抱着瑞官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还没抱稳,瑞官已经扁嘴就要嚎啕大哭的预兆了。 微月急忙重新接过来,“瑞官乖,不哭不哭。” 瑞官小嘴在微月胸前蹭了蹭,蹬着小腿咿呀了几句。 好不容易把这精力过剩的孩子哄睡着了,微月已经全身无力地躺在方十一身旁,“你儿子太难带了!” 方十一捏着她的肩膀,“所以我就说生闺女的。” 微月差点泪奔,“生闺女就好带吗?” “要是随你的话,恐怕还真不好带。”方十一的手移到她的颈后,揉按着穴位。 微月舒服地喟叹一声,“这么说,这儿子是随你了?” 方十一在她耳边轻笑,“难说!” 微月抬腿要踢他,却又被他双脚紧紧夹住,“别闹了,快睡觉。” “榆庭,你想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吗?”微月靠着他,虽很累,但更关心他的问题。 “嗯?”方十一拇指在她颈后摩挲着。 “是想去粤海关申请再开一家商行,还是做别的行当?”以方十一的商业头脑,就算不混十三行了,依旧能风生水起吧。 只是担心他为了不与同和行对上,所以刻意避开了十三行,她是希望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如今十三行的商行越来越多,想要成功主要在洋人,除了茶叶,陶瓷,绢丝……洋人还喜欢什么?不,不能想洋人还喜欢什么……”方十一微微眯起眼睛,某色晶亮如子夜的星辰。 微月含笑看着他,即使知道想要自己在十三行重新开始有多不容易,他也没有想过退缩,依旧充满信心和希望。 这样坚韧的方十一……才是她倾心的男人。 “……不能让洋人挑选喜欢的,而是想出什么来吸引洋人的目光。”方十一继续道,“绸缎蚕丝已经不能出关了,茶叶陶瓷也已经不是新鲜的,这事儿得慢慢想,不能急。” “嗯,如果能一下子抓住洋人的目光,又不轻易被别人去的,那肯定是最好了。”微月笑道。 “好了,你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我若是有什么想法会跟你说的,睡觉吧。”方十一拍着她的背,柔声说着。 就算他现在有很多念头,也不能贸然开始,总要详细计划之后再说。 翌日,翁岩来了,是方十一的身世有了些眉目。 “……只查到当年方夫人生产之时,方家来了一对夫妇,女的也是身怀六甲,跟方夫人前后两天生的孩子,只不过这个女的生下死胎,之后,方夫人给了他们一笔银子,就再没有出现在广州了。” 方十一只是皱眉沉思着。 “那对夫妇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方家?”微月问道。 “说是方家的远房亲戚,是来投靠方汉德的,当时方汉德正巧不在广州,是方夫人接待着他们。”翁岩道。 她想起方邱氏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个性,既然是落魄亲戚,她怎么会客客气气地接待? “这对夫妇如今在何处?”方十一问道。 “在一个叫普宁县的小地方,家境倒是不错,若说当年是卖子求荣……也不太可能。”翁岩看了方十一一眼,才说出自己的观点。 方十一只是苦笑点头,“许是母亲……方夫人以强硬的手段要挟来,生死胎的应是她自己才对。” “你能这样想,就是不埋怨你亲生母亲了?”翁岩问。 “我已不能在他们跟前尽孝,怎么还会埋怨?”方十一回道。 “说是远房亲戚,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联系,甚至……来看一眼都没有。”哪里有母亲把儿子一丢就是十几年的,再怎么样,也应该来瞧瞧吧。 “大概是有什么苦衷吧,不过,究竟你的父亲是方汉德,还是那位方汉玉,就不太清楚了,这得你自己去问个明白。”翁岩道。 “方汉玉?”方十一诧异看着翁岩,“您的意思,那对当时来投靠方家的夫妇,丈夫就叫方汉玉?” “没错,还是普宁县的知县呢。”翁岩道,顿了一下,“方汉德可有兄弟?” “父亲是独子,不曾听他说过有兄弟。”方十一回道,但总觉得有些地方被忽略了,是巧合么?也是姓方的……名字跟方老爷还这样相似。 微月却是想,如果方十一不是方汉德的儿子,那为什么和他如此相似?那会不会是这位方汉玉跟方汉德有关系? 方邱氏这些年究竟有没找过这对夫妇?如果找过的话,没理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吧。 “那么,如今你打算如何?”翁岩沉声问道,这是很实际且必须面对的问题,方十一是肯定要去见一见亲生父母才是的。 方十一和微月对视一眼,才道,“是该去一趟普宁县。” 微月看着他笑道,“我准备一下,和你一起去。” “嗯。”方十一眼底似淌过温柔的流光。 其实他到底是谁的儿子,他并不是太在乎,但有些谜团还是必须解开。 就在微月着手准备前往普宁县的事项时,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之前孙士毅处理的英船水手打死当地百姓的一事儿突然发生了逆转。 乾隆皇帝得知孙士毅的处决结果后,感到事态十分严重,也相当愤怒,他一面对孙士毅严加斥责,并不准其参加来年春天在京城举行的千叟宴,以示惩罚,一方面下令让李寺尧重新处理这件事。 之前因为洪任辉状告李永标的事情,李寺尧对方家心存芥蒂,这件案子落在他手里,方家很难有好果子吃。 微月还想着,幸好方十一已经脱离方家,不用再被连累了。 谁知还没庆幸完,就见到守门的婆子慌张走来,“少奶奶,外面来了许多官兵,说是要抓爷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被抓 微月听到婆子的话,愣是没回过神来。 方十一歪在临窗的软榻上看书,听到外面的声响,已经穿好鞋走出来,“外面怎么了?” “爷,外面来了不少官兵,说是要……要清您到官府一趟。”那婆子回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方十一愣了愣,打算回屋去换一套衣裳再去前院,如今他身上只穿着便服。 微月跟着进去服侍他换衣服,一边蹙眉道,“可能还是因为英船水手那件事,你都已经离开同和行了,难道还要你负责任不成。” 方十一道,“是李寺尧重新判案,大概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这次孙士毅之所以被皇帝斥责,是谁推波助澜可想而知,就怕这个李寺尧这次是有心针对同和行……方十一忍不住自嘲笑了起来,同和行与他都没关系了,想来何用。 总觉得有些不妥…… 微月跟着方十一来到前院,厅堂上站了十数个官兵,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汉,说着一口带京味的官话。 “阁下可是方亦霁?”那官爷面无表情,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 “正是在下,不知官爷此番所谓何事?”方十一抱手作揖问道,看这架势,真有点下马威的感觉。 “那就正好。”官爷看了方十一一眼,突然喝道,“来人,把方亦霁拿下。” 微月心中一跳,已经沉下脸看着那些就要扣住方十一双臂的官兵。 “慢着!”方十一喝了一声,目光攸地寒了起来,“这位大人,在下是犯了何事?” “你与英国水手勾结,打死当地百姓,此案当重新审理,所以,十一少,本官劝你不要反抗,否则吃亏的是自己。”领头的官爷握住刀柄,语气带着威胁。 方十一冷冷一笑,“勾结?大人用词实在精妙。” “废话少说,带走!”那官爷大手一挥就要抓人。 微月忍不住提声问道,“大人,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官爷已经不耐烦,“怎么抓错人?同和行的东家难道不是方亦霁,广州大名鼎鼎的十一少?” 微月勾唇一笑,“大人肯定是初来乍到广州,不知我们爷早已经不是同和行的东家,你们要抓的是英船的保商,怎么会是我们爷呢。” “哼,当初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方十一就是同和行的东家,而且也是他作的保,我们断不会抓错人。” “大人,您又搞错了,替那英船作保的不是我们爷,而是如今同和行的东家,方亦承。”微月笑着道。 那官爷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了,“不管如何,都跟我们回官府了再解释,带走。” 微月眼色一寒,方十一按住她的肩膀,悄声安抚她,“不会有事的,别在这里和他们吵,到官府解释清楚就好了。” 有两个小兵要抓方十一的手。 方十一冷冷一瞥,“我自己识得走路,不必麻烦几位了。” “如此甚好,十一少,请。”领头的官爷道。 微月本来想乐观的面对,但事情显然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发展着,方十一被带走了之后,一直到第二天都没回来。 微月使人花银子去打探了消息,说是在公堂上,方十一不服李寺尧判决,顶撞了几句,如今被收监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来。 后来仔细问清楚了才知道,是李寺尧有心刁难,说是发生英船水手打死本地人这件事的时候,方十一还没退出十三行商会,所以责任理应由他来承担。 方十一自然是不服,不过是辩解几句,就被李寺尧又定了一个藐视公堂的罪。 这分明是李寺尧故意针对方十一,而不是方家和同和行了。 最后,李寺尧判决是,除非方十一交出那两个打死人的水手,否则连保释也不准。 微月知道这个理由之后,很生气很愤怒,凭什么要自己的老公去承担别人的责任,他为同和行打算了那么多,好处没得到,如今还要坐牢? 而方家那几个乌龟王八蛋为什么就能坐享其成,如今还要方十一为他们的错误埋单?害他们断子绝孙的又不是方十一,要算账也该找潘家去算账吧。 她到县衙要求见方十一,可是那些官兵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不让她去见他,她心里又急又担心,不知道方十一在里面会不会受到什么酷刑。 翁岩知道女婿被抓进监牢,自然也是坐不住了,左右打点了不少银子,偏偏这李寺尧死不松口,气得翁岩都想使人砸了县衙的大门了。 到了第三天,微月的脸上多了几分愁意,眼圈也黑了不少。 和|和茂官虽然是孩子,但也察觉到家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加上方十一几日不在家,从仆人口中他们也得知一点消息。 茂官是红着眼圈抱着微月的胳膊,呜咽着,“娘,父亲会回来的,您不要担心。” 微月抚着他白皙粉嫩的小脸,牵出一丝笑纹,“嗯,一定不会有事的,茂官也别担心。” 和|重重哼了一声,“这个李寺尧真不是东西,奶奶,您放心,等将来我当了大官,一定收拾他为你报仇。” 微月对他们笑了笑,“我出去一趟,你们自己去玩吧。” 和|跟茂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起出去了。 “吉祥,跟我去趟方家。”微月沉吟了片刻,终于沉声开口。 …………………… 正好方亦承和方亦浔都在家里,微月见他们依旧轻松自如,一派悠闲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替方十一不平,但还是压住火气,和他们说起李寺尧翻案的事情来。 “……虽说十一少不在同和行了,但这事和同和行脱不了干系,且当初保商的人又不是十一少,难道你们就置身度外了?”微月平声问着,眸色清寒。 方亦承嗤笑一声,“被抓的认识十一少,关我们什么事?” “四少爷真是好忘性,若不是你愚蠢去替新船保商,十一少何须替你遭罪?”微月冷眼一扫,鄙夷地盯着方亦承。 “你说谁愚蠢!”方亦承站了起来,一副要是微月敢说错话就想上前打人的模样。 “我说你呢,不仅愚蠢还心胸狭隘,既无担待又无责任心,只懂得推卸责任,男人当成你这个样子,真应该找个洞去钻了。”微月扬着下巴,毫不客气地反击着。 方亦承扬起手,方亦浔紧忙大叫阻止。 微月却只是冷笑看着他,“怎么?我说错了吗?是谁害得同和行损失了一大批茶叶?是谁自作主张替新船保商?是谁出事之后只敢跟乌龟一样躲起来,事情解决之后又跳出来咋呼,你除了抱怨还会干什么?潘微华给你下药是她的错,又不是十一少要她做的,不知者无罪这句话你没听过吗?” 方亦承还没来得及回嘴,微月又道,“真要论其罪行,你四少爷又哪点对得起方家祖先?如果这次不是十一少,同和行早毁在你手上了,你的子嗣重要,方家的祖业就不重要了?啊?” 方亦承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少奶奶……”方亦浔皱眉开口,今日她是专程来骂四哥的不成? “承不起你这句少奶奶。”微月回头扫了方亦浔一眼,“别以为有方十一替你们受罪,你们就能高枕无忧,是谁作的保商,是谁救了同和行的声誉在广州是无人不知,你们……等着被笑话吧!” “你别以为用激将法就能救方十一,我们不会上当的!”方亦承叫道,脸上却有些慌,他不想被抓去监牢。 方亦浔有些失望地看了方亦承一眼,对微月道,“我们同和行不会袖手旁观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老九,你说什么混账话?”方亦承气得大叫。 “四哥,十一已经不是同和行的东家,确实没有必要为什么承受这些罪。”方亦浔道。 “放屁,那李大人都说了,那是在他还是东家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他就得负责任。”方亦承粗着脖子叫道。 微月只是吟着讥讽的笑看着他们两兄弟,她今日来也没指望他们能做什么,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舒服,就想发泄发泄,如今骂完了,心里头也舒畅了一些。 方亦浔被微月的目光刺得脸上微红,看着方亦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四哥,该负责人的是你,是你做主保商的。” “你说什么?”方亦承瞠大眼等着方亦浔。 微月冷冷一笑,没什么兴趣看他们兄弟俩扯猫尾了,“话我已经说完了,方少爷,告辞了。” 方亦浔愣愣地看着微月的身影施施然消失在门边。 出了方家的大门,微月头也不回地登车离开,吉祥在车上忍不住就道,“小姐今日真是骂得那四少爷狗血淋头。” “我这还算客气了!”微月道。 “小姐这招激将法不知能否有效。”吉祥担心问道。 “很快就知道了,你去把所有现银都找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榆庭一面。”微月眼底闪着坚决的光芒。 第227章见面 同和行的影响力是无需置疑的,微月就希望能让同和行出面,但并不指望他们能解决这件事儿,就方亦承没担待的性子,也只会找理由为自己脱罪再将错误推到别人身上。 她只想有了一个转圜的机会,即使很小,她也要搏一搏。 回到家里的时候,翁岩携着夫人一起来了,白馥书见到微月立刻就怜惜握住她的手,“你去何处了?是不是有什么眉目?” 微月摇了摇头,“我去了一趟方家。” “你还去作甚,难道还指望他们能救十一少?”翁岩哼声道。 “他们救不救是一回事儿,只要同和行出面了,事情就会不一样,不管他们是要推卸责任也好,是要救榆庭也好,我们都能趁李寺尧应付他们的时候,找机会见榆庭一面。”微月沉声道。 “那我们就该上下打点一下了,微月,十一少离开了方家,你们手头上可松动?娘那边......”白馥书问着,就想拿出自己的私己来帮微月。 “我卖了两处庄子,银子还是足够打点的。”微月笑道,在她力所能及时,不想再依赖娘的钱财。 “怎么卖起庄子来了?若是不够银子的,跟我说一声才是啊。” 微月只是笑道,“真到了我们没法撑下去的时候,女儿一定求助爹和娘的。” “那么,现在就去打点?”白馥书问。 “先等等!”翁岩和微月同时道,两人对视一眼,微月道,“等方家的动静。” 到了下响的时候,果然传来方亦浔去了县衙找李寺尧的消息,微月也不管他是去干什么,立刻就使人到监牢那边打点了。 这两天真的有种花钱如流水的感觉,微月忍不住感叹,怨不得个个都想当官,贪一次能让一个普通家庭吃喝一辈子了。 好不容易疏通了关系,粉允许入夜之后让微月进去一刻钟,而且只能一个进去。 微月忍不住红了眼圈,只要能见到方十一,半刻钟她也愿意。 不知方亦浔去找李寺尧说了什么,到了红日西沉的时候,也没见官府有什么动作,同和行依旧运行着,方家更是一点声息都没有。 微月对方邱氏更是寒心,就算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起码也日夜相处了二十几年,如今方十一入狱,她竟然不闻不问,哪怕是使个人来问候一声也没有。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也相当记仇,所以方家今日这所作所为,她记住了,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山水总有相逢之日。 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马车就停在监牢附近的街口,她穿着黑色的斗篷,粉露出一张素颜,沉默地透过窗看着外面的天色。 “小姐,可以进去了。”吉祥在外面低声说道。 微月眸色微微一动,将斗篷拢了拢,下了车融入夜色之中。 今晚的星星不多,只有伶仃的几颗,月光也很模糊,街道两旁的屋檐悬挂着灯光微弱的时候,脚步声停了,仿佛显得更加静谧了。 “要快点啊,要是让总督大人知道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来接应她们的牢头低声警告着。 “是,是,大人,我们会尽快的。”吉祥笑呵呵地说着,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那牢头笑着收入怀中。 微月走近牢狱中,她曾经在里面住过三天,深知这里的环境有多恶劣,然后再次踏进来的时候,那种恐惧还是爬上心头。 她忍着阵阵从胃里涌上来的恶心,终于来到最后一间牢房,灰蒙蒙的墙壁已经有北城龟裂,地上是发出异味的劳师草堆,......还有倚靠在墙脚中,身穿白色囚衣的方十一。 借着朦胧的灯光,勉强看出方十一的轮廓,不过才几天,却清瘦了不少,下巴尽是胡渣子。 微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难受得很,她轻轻地唤了一声,“榆庭......” 墙脚的身躯微微一震,慢慢睁开充满红丝的眼眸,惊愕看了过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缓缓地......眼底溢出了温柔的笑意。 “微月眼中忍不住溢出了泪水,心痛地看着他囚衣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他们打你了?他们打你了......” 方十一伸出手,温柔地{去她的泪水,“不要哭,我没事,真的。” 现在真的不是哭的时候,微月咬了咬牙,点点头,忍住心中的愤怒和心疼,从怀里拿出一瓶创伤药和一袋还温热的糕点,“我就知道那王八蛋不会轻易放过你,这些你拿着,今天方亦浔去找了李寺尧,说了保商的是同和行,他愿 意去跟英船交涉交出那两个水手,我这才有机会进来见你一面的。”幸好早有准备,本翁岩拿了上好的创伤药放在身上。 方十一接过药和糕点,皱眉说:“你去进方家了?” “同和行不出面,我没法找机会来见你,你可有什么打算?”微月问。 方十一低眸想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李寺尧有心要置我死地,不管你在外面怎么疏通都没用,如今只有放手一搏......” “你说,我听着。”微月应道。 “只是这样做会有些风险,一不小心会被扣个无须有的罪名......”方十一叹声道,然后才在微月耳边说起他的打算。 微月听完之后,拧眉看着他,“我回去跟爹商量商量,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方十一笑着点头,“别太担心我,也别去方家了,不要委屈自己。” “你以为我是去求他们啊?”微月笑着问。 牢头已经在外面低声催促微月快离开了。 微月不舍看着方十一,“我等你出来。” 方十一目光熠熠,笑容依旧温柔,“嗯,好好照顾自己。” 微月离开监牢之后,立刻就往十圃路那边去了,方十一所说的放手一搏,她既觉得可行,又觉得风险极大,一个不小心,什么叛乱挑拨两国矛盾的罪名都会扣在他们身上。 可如果不这样做,李寺尧不会放人的! 到了十圃路,微月来到内院正房,翁岩和白馥书已经在等着她了。 “......对榆庭动刑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做什么,榆庭的意思,是想放手一搏。”微月低声说起见了方十一的情形。 “他想如何?”翁岩问。 “这件事如果没有爹的帮忙,也无法成事。”微月为难看着翁,岩,万一不成功就要连累他了,她实在是有些犹豫了。 “说来听听。”翁岩道。 “李寺尧想要榆庭交出英船两个水手,未必是真的想要定罪,如果真的只是要这两个水手,他应该找保商的同和行才是,可他偏偏找的是方十一,可证明他只想找代罪羔羊,如果我们真的把两个水手交出来呢?”微月低声说着。 “英船未必肯交出这两个人。”白馥书道。 微月看向翁岩,“榆庭的意思,不是要劝英船大副交出这两个人,而是让爹出面,把这两个人交到李寺尧面前,逼他定罪,他到时候若是不肯定罪,就必须将榆庭放出来。” “那要是他定罪了,英船那边闹将起来,岂不是大乱,还会连累漕帮......”白馥书低声道。 “所以,只能搏一搏。”微月道,“爹若觉得为难,不必为女儿强为之,我也不想漕帮因我们涉险。” 翁,岩想了想道,突然咧嘴一笑,“这些年朝廷一直打漕帮,我们早想告诉乾隆,我们漕帮也不是任朝廷拿捏的,这次倒是个好机会,正巧老二和老三都在广州呢。” “爹,这事儿真可行?”微月忍不住担心问道。 “明日我去一趟漕帮,如果你二叔三叔都觉得可行,我们再安排,你也不用担心会连累漕帮,朝廷要对我们怎样还得想想后果的。”翁岩安抚微月道。 漕帮势力遍布天下,如果哪一天罢工不干的话,半个大清的非此百姓恐怕就要断粮了,所以,朝廷一向忌讳漕帮,又想找机会打压漕帮,如果不是翁岩一直懒得去计较,乾隆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方十一也是看明白这个情势,所以才敢提出这个放手一搏的主意吧。 微月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满身倦意,见到和|的小身影站在台阶上的时候,愕然问道,“和|,怎么还没睡觉?” 和|看了微月一眼,“奶奶可是去见十一少,他如何了?” 微月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快回去睡觉吧。” “我听说了,那李寺尧是个混蛋,故意想要害十一少,奶奶,您放心,他现在虽然位高权重,咱们报不了仇,等我将来当大官了,就给你们报仇,一定将他抄家灭族了。”和|握着拳头道。 奶奶是好人,是除了贝勒爷之外对他最好的人,看着她被李寺尧欺压,他却什么也帮不了,这笔账他会记在心里,将来为她报仇的。 微月只是笑了笑并未当真,劝了和|回去睡觉之后,她也躺在床榻想起接下来的事情。 第228章算计 昱日,微月很早起身,刚吃完晚饭,章嘉就急匆匆地来,这些天他去了外面谈生意,并没有在广州,所以不知方十一被抓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一回来就听主十一少被官府抓了。”章嘉见到微月立刻就开口问道。 微月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尚未讲完,章嘉已经一拍桌大叫道,“这个混蛋李寺尧,仗着他父亲是重臣,竟然如此目中无人,我去找他。” “你给我站住!”微月喝住他,“你找他作甚去?他目中无人那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斗不过他,你又能对他如何?” 章嘉想起上次李寺尧给面子,也是看在贝勒爷和他父亲的份上,这次谷杭不在,李寺尧怎么会给他这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小子面子。 “难道什么都不做,李寺尧就会把十一少放出来?”章嘉急得跺脚。 “我们自有分寸。”顿了一下,微月指着旁边的椅子,“你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章嘉摸着脑袋不情愿地坐了下来,“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还想不想回京城?”微月问道,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章嘉皱眉道。 “若是不想,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是不是该成亲了,不能总像个孩子一样,现在你和我们大家住在一起不觉得孤单,如果以后我们不在了,难道你一个人过吗?总要有个人陪着你。”微月道。 章嘉立刻就站起来,“你又要离开广州?去哪里?我也着去。” “你能跟着我们一辈子吗?章嘉,你得有自己的家庭。”微月道。 “等十一少出来之后,再说这个问题。”章嘉别过头,赌气道。 微月看着他叹了一声,“我只怕会连累你。” “说得是什么话!”章嘉瞪圆了眼,“难道到现在你还把我当外人。” 微月瞪了他一眼,将要逼李寺尧放了方十一的事情说了一遍,“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今还没消息传来。” “要不我去打探打探。”章嘉道。 “我就是不想你参合这件事,这个李寺尧如今正得皇上重用,想要对付他真的不容易。”微月摇头道,心中其实并不十分乐观。 “他是功臣李永芳之子,皇上对他是不一样些。”章嘉拧着眉,“我就去打探消息,不惹事的。” 她也实在想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无奈之下,微月只好点头同意。 章嘉刚出了正房没多久,就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转头一看,原来是和|。 “你跟来作甚?我今天没空和你们玩,快回去吧。”章嘉拍了拍他的头,轻声道。 “我跟你一块儿去。”和|不悦地别开他的手,又不是小狗,怎么每个人都喜欢拍他的脑袋。 “我不是去玩,是去办事儿。”章嘉摇头。 “我知道你是去办事,你带我去。”和|固执道。 “我去办事还带着你一个小屁孩去,不行。”章嘉想也不想地拒绝。 和|跺脚道,“我也想帮少奶奶,你带我去。” “你想帮我姐,再长大几年啊,到时候你就对付李寺尧这王八蛋。”章嘉笑着道,然后已经大步离开。 和|想要追上去,无奈脚比人家短,只能看着章嘉的背影跺脚。 到了下午,漕帮的二当家就押着两个应该水手去了县衙,要求李寺尧将他们大当家的女婿放了,如今凶手已经抓来,没理由再囚禁方十一。 李寺尧紧了脸看着公堂上两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又看向一副要是不放人就不罢休的漕帮钱二当家,外面还围着不少漕帮的人每个人都脸带煞气地瞪他。 “你们两个就是放炮打死吴王二人的凶手?”他问着两个洋人,心里却想,如今皇上正是忌讳漕帮之时,若自己能在此时将漕帮解决了,说不定更能得到皇上的看重。 两个洋人叽哩咕噜讲了一堆洋文,李寺尧听得眼角抽了几下。 “大人,这凶手已经在这里了,是不是该把我们姑爷放了?”钱二当家双手插着腰,横眉竖眼地问。 “就是,快放人,明明就说了,只要交出英国水手就放了我们姑爷的!”后面有几个人起哄,紧接着一片吵杂。 “肃静!”李寺尧喝了一声,厉眼扫向钱二当家,“钱二当家,你带着漕帮的兄弟到公堂来,就是要逼本官放人? ” “大人这话说得可真叫人听不懂,分明是我们谨遵大人的吩咐,把凶手叫出来了,怎么会是逼呢?难道您之前说的 话都不作数了?”钱二当家声音洪亮叫道。 外面就有几道附和的声音。 李寺尧脸阴郁,“我如何确定这就是那两个凶手?” “这简单,找英船大副来问问就是了。”钱二当家笑着道,“不过,大人,还是先把我们姑爷请出来吧。” 这语气已经带了威胁。 李寺尧沉着脸道,“钱二当家,你这是非要和朝廷作对吗?” “大人此话差矣,我们漕帮从来不和朝廷作对,不过今日你若是不把方十一放了,咱漕帮就和你李寺尧作对了。” 翁岩负着手站在公堂外面,似笑非笑看着李寺尧,声音不高不低的,却教人心中微震。 “翁岩!”李寺尧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 “在下就是!”翁岩笑着应声。 “来人,去把方十一带出来。”李寺尧喝道,就让漕帮把方十一带走好了,到时候他就能参上一本,说是漕帮威胁朝廷命官,强硬带走方十一。 哼,到时候就等着收拾漕帮了。 漕帮这个肥缺,全天下有多少人看着,如果自己能掌握了天下的漕运...... “大人,那这两个洋人要如何处理?”钱二当家指着那两个洋人问道。 “先收监!”李寺尧道,皇上虽然斥责孙士毅,却没有对英船水手有什么话,这要是判刑了,引起英船的不满,到时候事情就更加不好收拾了。 方十一出来的到时候,已经换去了囚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布肖,脸色虽憔悴,却是精神奕奕,目光明亮。 他不卑不亢地给李寺尧行了一礼,“大人。” “钱二当家,你这两名凶手是如何抓来的?”李寺尧突然问道,看也不看方十一。 “自然是到码头给抓来的。” 李寺尧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冷笑。 方十一看了那两个洋人一眼,也淡淡地笑了。 李寺尧终于答应放人,翁岩大笑这拦着方十一的肩膀离开县衙,直奔白云山的去了。 漕帮的人也一哄而散,他们只是来造势的,如今事情解决,自然还要回去做事。 李寺尧冷着脸坐在书案后面许久,外面传来小厮的回话,“老爷,李大人来了。” “进来!”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看着一个身材肥胖穿着官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正是粤海关的新总督,也是他们李家的人,叫李武坤。 “大人。”李武坤讨好地给李寺尧行礼。 “一会儿你亲自领着那两个洋人去交换给英船大副,就说我们大清皇帝宽宏大量,免他们死刑,但以后不许再踏进大清一步,还有,既是漕帮的人把他们的人抓来,就让他们去狗咬狗!”让英船的人对付漕帮,再造势让皇上以为漕帮勾结洋人...... 这可比一个方十一重要得多了,虽然不能折磨方十一让他心里添气,但若是能借此让自己掌握漕帮,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是,大人。”李武坤虽好色,但做事也算机灵,否则不会被李寺尧提拔起来当粤海关的总督。 “同和行的东家现在是谁?”李寺尧问。 “方家的四少爷,方亦承。”李武坤突然冒起冷汗,该不是自己收贿款查出来了? “嗯,安排一下,让他来见我。”李寺尧道。 “是” 而在回到家里,梳洗一番之后的方十一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身上有伤,坐姿有些僵硬,看得微月在心里又将李寺尧骂了一千遍。 “多谢岳父出手相助,否则众目今日我断无法轻脱身。”方十一站起来给翁岩行了一礼。 翁岩大笑道,“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若不是你方十一自己名声好,我们也做不到让李寺尧上当。” “李寺尧心胸狭隘,此次之后,必是更加记恨我们了。”方十一道。 “不管怎样,这次能脱险了就好,顶多以后不住广州了。”微月道。 “这次还得谢谢英船的大副,不是他答应配合我们,李寺尧是不会轻易放人的。”白馥书道。 “那英船大副也是佩服十一少的为人,所以也不想见他受冤枉。”章嘉笑着道,他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漕帮冲到英船上抓人是假,根本是那大副答应了借人来应付李寺尧。 “若是我们跟他说,这两个水手一定不会有事,那英船大副未必相信,可这话是方十一说的,他竟然也不怀疑,女婿,你离开十三行,实在可惜。”翁岩叹道,方十一这名字在十三行而言已经是一个声誉的保证了。 “李寺尧也差不多把人送回英船了,明日一定要亲自去谢谢这位大副。”方十一道。 翁岩和白馥书对视一眼,站起来道,“你还有伤,先去休息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微月扶着方十一,再次感激翁岩。 翁岩瞪着眼,“自家人哪来那么多谢谢。” 微月点了点头,眼圈微微发红,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不知不觉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重要的亲人了...... 方十一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有许多千言万语都不知如何说出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静待 大家都主动让出空间给微月和方十一,翁岩和白馥书离开之后,章嘉也带着和|和茂官离开了。 微月扶着方十一回了屋里,要解开他的衣裳检查他的伤势。 方十一按住她的手,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已经不碍事了,别担心。” “那也要看看。”微月固执地要解开他的衣扣。 “微月!”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胸前,苦笑看着她,“伤势的位置……实在有些不雅。” 啊?微月愣了愣,这才想明白他的意思,她咬唇轻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道,“你身体我不都看过了吗?你还在害羞什么?” 方十一没好气地在她小屁股捏了一下,“我不想吓到你。” “那王八蛋到底打了你几下,为什么会吓到我,快让我看。”微月已经解开他的短褂,长衫也解开了一半,流出精瘦结实的胸膛。 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他身上摸了一遍,方十一的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微月将他拉着趴在软榻上,拉下他的裤子,看到那血肉模糊的背部和臀部,泪水凝眶,声音都哽咽起来,“伤成这样了,怎么都不说,还跟没事一样,你……你是不觉得痛的是不是?” 哪会不痛,只是不想让她担心而已,方十一额头已经冒了冷汗。 “我去使人去请大夫口。”微月看他忍痛的样子,气也气不起来了。 方十一本来还想说不必,但见到她发红的眼圈,也就什么都依了她。 大夫很快请来,检查了伤势,看着虽严重,好在只是皮肉伤,体息一个月就没事了。 吉祥送着大夫出去,让宝信跟着去取药了。 “等你伤好之后,我们离开广州吧。”微月小心地拉下他的长衫,大夫给他上药了,背部能包扎,但某个地方却不能,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 “嗯?你想去哪里?”方十一艰难地坐了起来,却不能像平常那样坐着,正好侧躺在她身边。 微月低眸看着他,“不是要去那个普宁县吗?不如我们就去那儿吧。” 她在前世也是听说过这个地方的,在粤东,属于潮汕地区,虽说是乡下,但肯定比广州要轻松自在得多。 “你是怕李寺尧会继续报复?”方十一问道,眸色有些低沉。 “你虽不说,但心里也有气,我也想看这个王八蛋去死,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咱们重新开始吧。”然后再找机会将那些害过他们的人以牙还牙! “微月,对不起,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如今还……”方十一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透着深深的傀疚。 “我也不求宫贵荣华的生活,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过日子,我就很满足了。”微月道,轻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也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了。 刚来到这个年代的时候,她会想凡事靠自己,最好赚很多很多钱,她的生活才能够有保障,在现代生活钱不就是一切吗?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年代不是她所想的那个现代社会,有些东西只能妥协,而不是反抗,就像现在对待李寺尧,她心里是恨,但她能如何?利用漕帮对付他吗?如果朝廷真的对付漕帮了,那漕帮其他家属该怎么办? 她不能那么自私,她只能等,等到机会来临的那一刻,她一定有仇极仇,有怨报怨。 方十一握着微月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有安稳的日子。” 他已轻不是以前的方十一了,有些事情是必须去做的。 作为地位不高的商人,他现在不能对付李寺尧,不代表他以后不能让别人对付他,总有一天,他会将微月的委屈和这一次他所受的刑全数还给他! “嗯。”微月眸中含笑望着他,在离开广州之前,也得先把荔珠和吉祥的事儿给解决了。 第二天,方十一带伤去见了英船的大副,并没有遮遮掩掩,就在广州酒楼开了宴席那大副以前不认识方十一,却对他十分钦佩,所以这次方十一能从狱中脱难,他也很高兴,而那两个水手,昨日也被送回来了,一点损伤都没有。 清政府也就摆个架势罢了。 李寺尧得知英船大副竟然和方十一跟翁岩一道喝酒吃饭时,立刻就明白自己中计了,气得一巴掌刮在来报信的李武坤脸上。 只是依旧还不能解气,大步地在书房度步,胸口激烈起伏着,心火熊熊。 李武坤只是捂着脸,却也不敢哀嚎出声,只是脸色不好地站在一旁。 良久,李寺尧才止住了步,“翁岩和方十一勾结洋人,此事情况重大,必须报上朝廷,持皇上定夺!” “此计甚妙!”李武坤马上竖起拇指,”一箭双三雕,大人英明。” 李寺尧哼了一声!本来是打算挑拨英船大副和漕帮狗咬狗,如今却是更好,皇上最见不得本地百姓和洋人来往过甚,这……只怕难逃一死了。 谢过英船大副之后,方十一便一直留在家中疗伤,也极少见客,虽然也实在没什么客人上门,毕竟已经没有广州首富的头衔了。 微月忙着离开广州的事项,她将吉祥和荔珠的婚事都定下来了,是没打算再带着她们两个到普宁县去。 “小姐,您把奴婢也带去吧,您身边总不能没个人使唤的。”荔珠绞着衣袖低声说着,心里既想跟着小姐一块离开广州,又想到不知未婚夫愿不愿意将婚事再推迟一些。 “不是有小银和金桂吗?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心里又怎么舍得你们,只是天下没才不散的宴席,你们都是要成亲生子的,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微月看着红了眼圈的吉祥和荔珠,笑着道。 “好了,都别哭鼻子,你们可是新嫁娘,再过些时日就要成亲了。”微月捏了捏她们的脸,笑道。 “小姐,那您还回广州吗?”吉祥问。 “回啊,时候到了,自然就会回来的。”微月眸色漾着谁也看不明白的流光。 “你们两个可要上心服侍小姐和两位少爷。”荔珠握住金桂和小银的手,哽咽叮嘱着。 “荔珠姐姐放心,我们省得,你就安心地出嫁吧。”小银调皮地笑道,“不久之后,你也可要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抱着女儿来看望小姐啊。” 荔珠羞红了脸,追着小银直打,感伤的气氛一下子冲淡了不少。 “……只是委屈了你们,若不是赶着离开广州,也不会让你们匆忙出嫁。”微月有些歉疚看着她们叹道。 “小姐快别这样说,奴婢们担当不起,小姐对奴婢已经很好了。”吉祥急忙道。 荔珠停下了手,低声道,“小姐,您这是折煞奴婢呢。” “那就不说这些了,来,过来看看,这是夫人给你们添箱笼的,我在嫁娶方面也不熟悉,专门请了个嬷嬷回来帮手,到时候就不怕手忙脚乱了。”微月招手让她们过来拿着嫁妆的清单,要给她们自己过过眼才行。 因关系自己的婚事,荔珠和吉祥都失了平时的大方,显得有些羞涩扭捏。 “对了,小姐,那位该怎么办?”金桂突然想起如果大家都离开这宅子了,那个住后小院的该如何安排。 微月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位,疑惑看着金桂。 荔珠已经是想起来了,便道,“小姐,可是打发如何回自己家里去?” 如玉?倒是忘记这个人了,“你去问问她的意思,卖身契已经是还给她了,她喜欢去哪里都可以,若是想继续住这里,就随便她。” “是,小姐。”荔珠应了声。 又商量说笑了一会儿,微月便打发她们都去做事,只留下吉祥在身边。 “小姐,您离开广州,几年内是不打算回来了吗?”吉祥替微月倒了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微月深深看了吉祥一眼。 吉祥是她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一个朋友,是她教她关于十三行的一切,在她心里,吉祥始终和别的丫环不一样,所以,她也没打算瞒着,“不是不回来,只是看机会什么时候来。” 离十三行最鼎盛的时期还没到,不管是她还是方十一,都不想就此放弃这里。 “小姐想等什么机会?”吉祥问。 “不知道,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微月浅笑道。 “那隆福行和烧窑该怎么办?让章嘉少爷打理?”吉祥问,这两样可都是小姐苦心经营出来的,不能轻易放弃。 “嗯,章嘉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吉祥,我把那杂货店给你当嫁妆。”微月轻声说着,对待荔珠和吉祥,她还是有些偏疼的。 “小姐,这怎么可以,奴婢受不起。”吉祥急忙摆手,这嫁妆实在太重了。 “是我给的,你受得起有余,你不用担心荔珠会怎样想,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她给荔珠的嫁妆也是不少,断不会让她觉得不平衡。 “奴婢谢谢小姐……”吉祥跪下去行了大礼,知道这是小姐想要让她在夫家说话硬气些,所以才给了这么大的嫁妆,有哪个奴婢出嫁主子还送铺子的,是小姐根本没把她当奴婢看…… 微月她们这边在说话的时候,方十一在书房也正进行一场久远的 第二百三十章押注 “你在咸安宫上官学?”方十一坐在惦着椅垫的太师椅上,目光温和看着坐在他下方的孩子。 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一脸早慧的和|。 “是。”和|点头,心中疑惑不已,不知这位十一少突然把自己叫来书房是为的是什么事儿,但看他一脸和气的样子,感觉却像被狐狸盯着一样。 方十一又看他穿着素服的样子,“你家中父母双亡,可还才别的亲人?” “还才一个幼弟。”和|回道。 虽然只是十岁,却透着机灵,口齿伶俐非一般小孩能比,胆色也过人,如果有人能扶持他一把,将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方十一在心中细细思量过后,认真看着他,以一种严肃的口吻问道,“你能像个男子汉一样跟我谈事儿吗?” 和|挺直了胸膛,“难道我现在不是跟你谈正经事?” 方十一微微一笑,已经不再将和|当小孩,“在咸安宫学业完成之后,你要做什么?” “寻机会补缺,当侍卫。”和|道,像他这种家世不够好的,只能靠运气,但他向来运气好,一定会有缺的,只要他当上侍卫,一定努力升职。 方十一却冷笑一声,“你就这点志向?” 和|一张尚未脱了稚气的小脸瞬间涨红,“又不是你想当什么职就当什么的。” “只要有银子,就会有机会。”方十一微微笑着,目光炯亮着着“什么意思?”和|警惕地看着方十一,总觉得他似乎在算计自己。 方十一目光内敛,嘴角笑容似有似无,指腹在茶杯上摩挲着,声音低低沉沉,每一字每一句却如鼓锤一般落在和|心头上,“我在京城也有产业,这本是我以防万一的私产,商人讲究是投资,这次你回去之后,我会让在京城帮我打点生意的人找你,他熟知京城官僚各种关系,和|,我给你五年时间,你需要多少银子去打点关系,需要多少人为你跑腿,我都会尽力配合你,这五年,你能为自己谋一个光明前途吗?” 和|嘴巴久久合不上来,怔怔看着方十一。 “我在京城的收益每年也有不少银子,这五年的收益就用在你身上,希望你好生利用。”方十一继续道。 和|结巴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你要帮我?” “亦是帮我自己。”朝廷有人好办事,他之前还是同和行东家的时候,是与许多官员有来往,但那种来往是建立在利益条件上,一旦他落魄了,所有的关系也都随之消失。 但如果是他亲手栽培出来的人就不一样了,他押注在和|身上,就是看中他既是在旗的身份,又聪明伶俐,谷杭都能将他带在身边,证明他肯定才过人之处。 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眼光。 “条件呢?你这样帮我,要什么条件?”和|问。 “你现在还没资格和我谈条件,等你有资格了,我自然会跟你说。”方十一笑着道,依旧是一副温润儒雅的样子。 “你就不怕我桥过板抽?”和|才不相信他,都说商贾最看中利益,绝不会无缘无故拿银子给别人使的。 方十一眸中漾着温柔的笑意,“等你过了桥再说。” 像一只笑面狐狸一样!和坤在心里嘀咕着,但始终经验不足,脸上已经难掩喜色,“你是不是想要我以后对付李寺尧?就算不必你说,栽也不会放过他!” 方十一只是淡淡地笑,“如此,你是答应了?” “我没有说不的理由。”和|道。 “很好!”方十一赞赏地着了他一眼,没有一般学子自作请高的脾性,对他将来的路更加好走,“这件事除了你我,谁也不许说出去。” “一言为定!”和|拍着胸膛保证。 “你记住了,今日你是以一个男子汉在跟我保证的。”方十一盯着他道。 “如果五年之后我达不到你想要的呢?”和|忍不住问道,脸上有些担忧。 “我相信你!”方十一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和|震了一下,咬着牙低下头,从来没才人……如此毫无条件地说相信他……这种被看重的感觉,让他的心有种从所未有的喜悦,涨涨的,好像就要撑破胸口了一样。 方十一却好似没看到他的激动.只是温和地问起他的学业情况。 没多久.微月就使人来唤他们,是时候吃晚膳了。 转眼过了半个月时间,乾隆并没才如李寺尧所愿对漕帮进行打压,只是将英船水手那件事渐渐淡了去,朝廷现在还没有余力来对付漕帮和英国。 不过却封了李寺尧为军机大臣。 李寺尧的高升,让微月更加确定了离开广州的心思。 和|已经启程回了京城,临走前,微月给他备了许多手礼,也准备了五千两让他带在身上,谁知他却不愿意拿了,说是上次她给他的银子还剩许多,他一个小孩子不需要那么多花用。 微月也没勉强,她已经去信给区总管,请他多照看和|了。 接着就是要忙吉祥和荔珠的婚事了,还有几天而已,因为自己的原因,两个人的婚期是在同.就在这边出嫁。 微月正忙着和金桂清点区寓和高奕光送过来的聘礼。 因为内院人手不够,所以把银桂也叫来帮忙了,银桂知道微月她们都要离开广州,本来还担心自己会不会也要跟着离开,幸好还能依旧服侍少爷……想到章嘉,银桂俏脸微微一红,少爷尚未娶妻,如果她能够……将来运气好的抬了姨娘,就希望遇上个好相处的主母。 “银桂,在想什么?快把这个送去库房里,”金桂推了银桂一下,把一个匣子交给她。 银桂急忙回过神,应了一声,接过匣子往库房去了。 “少奶奶,方家的九少爷来了。”小银从外面进来给微月传话。 微月正在跟吉样说着话,听到方亦诗来了,眉心忍不住轻拧,“是来找十一少的?” 小银点了点头,“是的,在外面厅堂等着呢。” “奉茶果请他坐会儿。”微月说完,便将手头上的事儿交给吉祥,自己往书房走去。 方十一听到方亦诗来了,嘴角牵起一丝嘲讽的淡笑,吩咐小银,“请方少爷到花厅吧。” 微月道,“什么时候不来,偏偏是这时候来,大概是听说了朝廷不打算追究英船水手的事儿了吧。” “去见见就知道所谓何事了。”方十一笑着道。 “我扶你去!”微月拉着他的胳膊,加重了语气,其实方十一的伤势恢复得比她想象的要快,如今不过想作势罢了。 方十一失笑,“难道你还以为他们见到我这般,心中会有傀疚不成?” 就算没有傀疚,也要刺他们几下!微月腹诽着,固执地拉着方十一的手来到花厅。 有些人会因为自小被灌输的恩想养成固有的习惯,就如方亦诗在很小的时候就习惯听今方十一的发号,突然站到一个平等的台面时,那种不自觉的自卑感就会表观出来。 不管是当家的魄力还是生意的手段,他都比不上十一。 “十一……”见到方十一被微月搀扶着进来,方亦诗才些拘束地站了起来,表情很是不自然。 “方少爷,请坐。”方十一只是淡笑着,态度十分温和客气,就像对待一般客人,不像对着兄弟的亲昵。 “你……你伤势可否严重,可都好了?”方亦诗目光充满了内疚和歉意。 微月本来对这个木讷的九少爷还才几分好印象,只是经过方十一这件事之后,她对他们方家袖手旁观的态度很火大,现在对方亦诗也是没有半点好感,所以脸上也没什么笑容,只是淡淡她点头招呼。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者劳方少爷关心。”方十一轻声道。 方亦诗看了他一眼,“十一,其实我们早就想来看你,只是……只是……” “我明白。”方十一淡淡地道。 微月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默站在方十一身后。 “不过今日见你大好,心里也放心一些,我听说……你要离开广州?”方亦诗才些窘迫,他也知自己时隔这么久才上门探望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嗯,趁着如今得闲,四处见识一下也不错。”方十一含笑道。 方亦诗看向微月,又看看方十一,“你一个人出门?” “九少爷,你这么感兴趣,可是也想离开广州四处走走?”微月浅笑问着,目光却很疏离。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凭着十一在广州的名声,不在十三行开创自己的商行实在可惜。”方亦诗道。 微月却笑了起来,“那岂不是将同和行的生意都抢了?” 明明是听到方十一想离开广州时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却还要说出这种虚伪的话来掩饰此行的目的,微月笑得有些讽刺。 方十一只是道,“是否开商行,以后自会考虑。” 方亦诗才些尴尬,只好干笑着道,“大哥和五哥让我替他们问你一声好,还有母亲她……她其实也关心你的……” “谢谢大家的关心。”方十一依旧面不改色地道谢。 方亦诗看着方十一,突然泄了气,声音低落问道,“十一,你是不是在怨我?” “方少爷言重了。”方十一淡声道,“我对你们谁也不怨,只是从此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将来方十一做什么都不会顾及方家养育这些年的恩情了?想到同和行如今一日不如一日,方亦诗想让方十一回来当东家的话始终说不出口,又尴尬寒喧了几句,才匆忙告辞,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 微月和方十一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地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百三十一章半夜约会 普宁县位于潮汕平原西缘,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微月在现代时曾经听过几次,普宁市是中国唯一的中药名城试点城市,也是有名的服装批发城市,不过她也只是听说,自己并未亲自去过。 既然决定了要到普宁县去,自然就不能东西一收,马车一赶就过去,凡事总得安排得妥当。 方十一派了宝信带着两个办事比较伶俐的婆子先去了普宁县,是为了确保微月他们到了普宁县之后有个舒服的落脚地方。 翁岩和白馥书原是想跟着微月他们一起到普宁县,只是翁岩想回家乡去看看,然后再到处去游玩,清心地过几年逍遥的日子,所以就没和微月他们一路。 翁岩带着白馥书离开广州,微月心里也是造成的。 潘世昌对白馥书根本没死心,只是因为斗不过翁岩,所以才没有强行将白馥书抢走,不过照着如今潘家一直往上发展的势头,只怕接下来广州都是潘家的天下了。 同和行已经不行了,广州首富这个名衔不久后大概就要让出来,还有同和行行首的位置,早已经被潘家取代。 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方家竟然就落到这样的境地。 吉祥和荔珠已经出嫁,如玉也表示想回家跟父母一起,微月自然是心中大声叫好,只是面上功夫还得做足,感叹尚未报答如玉救命之恩,还想着带她一起到普宁县享福的。 如玉这几个月来的冷落已经看明白自己是不可能达成心愿,却没法照着潘夫人的交代去勾引十一少,她连个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别说是勾引了。 与其在这里浪费年华,不如为自己打算,她已经脱了奴籍,以后想寻个好人家也不算太难,何必继续耽误自己。 所以她听到微月这么一说,急忙就摆手称自己只是奴婢,为主子水里来火里去是应该的,承不起什么报恩一说。 微月自然是十分不舍放她出去。 很快便到了启程的时候,茂官依依不舍拉着章嘉,一直问着他跟不跟他们一起离开广州,为什么不一起走。 章嘉看了一微月一眼,笑着道,“小舅舅还有事儿忙,等忙完了就去找你们。” 反正普宁县也不远,都是在广东省,来回也就五六天吧。 微月笑眯眯地看着章嘉,“对,等你事儿忙完了就去找我们,我正好在乡下给你物色个贤惠淑德的好姑娘啊。” 章嘉恨恨地瞪了微月一眼,“你就这么喜欢当媒人?” “我就喜欢当你的媒人!”微月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方十一走了过来,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几成,养了一个月,如今看比以前更加清逸俊美,看起来似乎心情也很好。 “章嘉年纪不小,也是应该成亲了。”方十一含笑看着章嘉,和妻子站同一阵线。 “嗯,咱们章嘉人长得英俊,又没不良习惯,家世又好,拿出来肯定有无数姑娘狂折腰,不如来个抛绣球吧。”临上车前,微月也不忘打趣章嘉。 章嘉涨红了脸,忍不住咆哮,“我是个男子汉,谁稀罕那什么抛绣球。” 微月笑得更加欢快,“你不喜欢抛绣球,那咱们来相亲,怎样怎样?” “滚!你快走!”章嘉别过头不去看微月。 微月一爪子拍在他脑后,“没大没小,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章嘉哼了一声,“总之,我不想成亲,你少多管闲事。” “好,不逗你了,不过,这成亲是必须的,你自己若是有喜欢的姑娘就中坚力量藏着掖着,让姐姐过过眼,知道不?”微月殷殷叮嘱着。 章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该启程了。”方十一低眸看着微月,知道她是舍不得章嘉,又不想让气氛太伤感才说这些话来逗他。 “快走快走,我耳根也清静些。”章嘉挥手赶着微月,眸中却难掩不舍。 “天气越来越冷了,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忙着隆福行的事情忘记自己的身体。”微月扶着方十一的手登上马车,仍不忘回头来交代章嘉。 “知道了,你们也保重。”章嘉看了方十一一眼,“不本周让她受苦了。” 方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却已有了保证的意思。 茂官被方十一抱着上了马车,还在跟章嘉说着,“小舅舅,你一定要来找我玩。” 章嘉摸着他的头,“好!” 这次跟着方十一他们到普宁县的丫环小厮并不多,多寿因为妻子就要生产并没有跟去,只有已经去安置依据的宝信和另外两个负责赶马车的小厮,丫环有金桂和小银两个大丫环,还有念翠和瑞官的奶子,一共用了两辆马车,一辆是微月一家,另外一辆是丫环乘坐的。 幸好细软箱子之类的都让宝信先带过去了,不然就太浩荡了。 她本来是打算低调到乡下去,不过照现在看,想多低调也是不可能的。 章嘉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表情有些发愣,回头看着突然冷清了不少的大宅,心底浮起了久违的孤单,原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依赖着微月给他带来的温暖和家的感觉。 “少爷,少爷……”银桂见章嘉看着远处出神,便低声将他唤醒。 章嘉回过神来,看了银桂一眼,淡声道,“我去十三行街了。” 银桂愣了愣,只是咬唇看着章嘉的背影一直远去。 广州府距离普宁县约莫有四百里路,小孩子都不耐烦长时间在车里,又考虑到他们行程不赶,所以方十一他们一路上还是观赏景物为多,倒也显得轻松自在,好不惬意。 因为停停歇歇,见到哪里好玩就下车去凑个热闹,到了惠州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幸好这里还在方十一熟悉的范围内,很快找了家干净宽敞的客栈歇脚。 微月实在有些无语,他们是早上八点出发的,竟然用十个小时才到达惠州,明天开始可真不能这样拖拉了,不然要什么时候才到达普宁县啊。 待众人各自回房梳洗,两个孩子也在吃饱之后沉沉睡去。 方十一和微月回了自己的厢房,“累不累?” “累倒是不累,这一路来可真玩了不少地方。”微月笑着道,在梳妆台前准备卸下头面。 方十一握住她的手,将脸贴在她的脸颊上,嘴里呼出热气,“既是不累,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微月讶异,外面已经是寒星满空,圆月高悬了。 “就是要现在才带你去。”方十一牵起她的手,悄悄地开了门,守门的小二见到他们,马上笑着开门,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竟然连马车也备好了,微月一头雾水地看着方十一。 方十一却笑得神秘,也不说是去哪里,将她抱上马车之后,竟然亲自驾起车来。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方十一眸中含笑地撩起车帘,对微月柔声道,“到了,来。” 微月牵着他的手下了马车,有些惊讶看着眼前的景色,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石堤上,石堤亘于湖之旷,月到空明,如身入冰壶,水面金波璀璨,景同瑶岛,水天一色,上下寒光,湖边种着相思树和柳树,此情此景,仿若在梦中一般。 “好美!”微月忍不住感叹。 “这是苏堤,是宋朝苏东坡资助栖禅寺僧人希固筑成的,我以前曾经来过一次,想着也要带你来看看的,如今正好如愿。”方十一轻搂着微月的腰解释着,沿着石堤慢步。 “就没跟哪个红颜知己来过?”微月心里生出几分浪漫情怀,哪个女孩子不爱浪漫,她真没想到方十一会带她到这里来约会。 “倒是没想过,下次可试一试。”方十一轻笑出声,侧着头认真考虑起来。 微月抓起他的手,狠狠在他手背咬了一口。 方十一瞪大眼看着她,“怎么就变成母老虎了?” 微月媚眼一挑,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我就是母老虎了,你若是有一个红颜知己,我就找一个蓝颜知己,你有一对,我就找一双,大家都不吃亏。” 方十一一口气堵在胸口,本来只是想打趣她,没想到反而被她的话气得忍不住笑出来,他用力地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下,“胡说八道!” “我可是说正经的。”虽然她是相信他没有纳妾的心思,但结婚多年之后,再甜美深刻的爱情都会慢慢变淡,她要杜绝所有小三出现的机会! “你不会有机会的!”方十一几乎说得咬牙切齿。 微月将脸埋在他胸前吃吃地笑了起来,“我们到了普宁县之后,要做什么呢?你可要先去认亲?” “不能贸然相认,我已经让宝信买了一处小院,到时候我们就在院子里养养小鸡小鸭,种种田,然后再生个闺女……”方十一看着满空明亮的星辰,说起微月曾经提过的生活来。 微月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后面一句,忍不住满脸黑线,“……你能不能只想着闺女?” “你要是想再生个儿子也可以,下次再生个闺女。”方十一低头看着她,深邃的双眸充满促狭的笑意。 微月没好气地抬手要捶他,却被他紧紧握住,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茫茫水月漾湖天,人在苏堤千倾边,多少管窥夸见月,可知月在此间圆……”就在方十一打算加深这个吻时,一道煞风景的清亮声音朗朗响起。 微月窘红了脸,迅速推开方十一。 第二百三十二章珍珠衫 “茫茫水月漾湖天,人在苏堤千顷边,多少管窥夸见月,可知月在此间圆。。。。。。”念过一遍之后,又听那人再念了一次。 微月推开方十一寻声望去,映着月色的湖水潋滟着寒光,,朦胧的月华下,石堤另一边站着一名身形高大,穿着深色长衫的男子,只见他仰着头,看着天空那轮圆月,完全没察觉到附近还有人。 因他侧对着微月他们,加上夜色朦胧,也看不请究竟是何模样,估计是哪个路过惠州的书生来此观赏夜色吧。 微月和方十一对视一眼,既然已经有颗大灯泡在此,他们也失了约会的兴致了。 正欲转身离开,那个书生突然回过头来,看到微月和方十一,露出愕然的表情,随即有些发窘地给他们作辑,“小生可是打搅两位了。” 话音带着方言,声音清亮,月光下,照出一张五官端正,年轻憨厚的脸庞,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 方十一客气地回了一礼,“公子言重,谈不上不打搅。” 他们夫妻俩都不喜跟陌生人多交谈,只是淡淡回了一声,便已经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应是那个年轻男子跟着离开。 等他们来到马车附近,才发现在不远处也有一辆马车,只是被掩在夜色之中,他们刚到这里被景色吸引,没去注意罢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微月惊讶地发现那个男子竟然与他们同路,都是住在同一家客栈。 还真是有缘! 那书生也注意到微月他们,脸上也是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也只是彼此点了点头,各自回房了。 第二天清早,微月他们都到大堂来吃早餐,此时天气已经转冷,茂官穿着一套全新的吉祥暗纹宝蓝棉芯短褂,戴着六瓣瓜帽,衬得他更加圆润可爱,瑞官也是穿了同款式的大红小棉袄,正咧嘴笑着要抓茂官的手。 “外面天气大好,吃过早膳我们赶紧启程,今夜在`门停歇。”方十一对微月道。 微月点点头,她对这里并不熟悉,一切都听方十一的安排。 “娘,那我们是要到哪里去呢?”茂官歪着头问。 “我们去乡下住一段时间,好不好?”微月摸着他的头道。 茂官皱着眉认真地想了想,“乡下有学堂吗?您说让我去学堂念书的。” “当然有,怎么会没有学堂呢。”微月笑道。 茂官这才满意地喝着豆浆。 微月眼尖发现昨晚遇到的那个书生也在隔壁桌吃早餐,只是今日身边多了两个丫环,都生得如花似玉,正熟练地服侍他用早膳。 看这书生穿着打扮,显然是个家境极好的,长得也算过得去,只是看起来有些憨厚和呆气。 书生也发现微月他们了,有些惊喜地对方十一点了点头。 方十一微微笑着颔首打招呼。 突然,在书生左手边对过去的那桌客人发出悲凉的哭泣声。 那一桌坐着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只是身边并无仆从,少妇趴在桌上低声哭泣着,旁边的年轻男子细声安慰,“你哭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会有办法的。” “你就会说有办法,到底有什么办法你倒是说说,如今父亲都病危了,若不是你银子被骗了,我们会落得这田地?”少妇抬起头,怒声对着丈夫。 丈夫窘红了脸,“别说了,别说了。。。。。。” “我不说,难道那银子就能回来。”话毕,少妇又哭了起来,随即又将丈夫出远门做生意,却被自己的结拜兄弟欺骗,如今已是身无分文,无奈家中老父病危,他们不得不回去,却是无颜以对了。 少妇在埋怨的时候,丈夫一直劝着她不要说了。 他们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在大堂上的客人都听进了耳里,有些露出了同情的目光,有些只是淡漠地低头吃自已肉包子。 微月和方十一对视一眼,淡淡笑了笑。 那书生突然站了起来,满脸的同情和怜悯,“二位不必伤怀,既是遇了骗子,就应该到衙门去投状纸,请大人为你们主持公道。” 少妇闻言,哭得更凶了,那丈夫叹了一声,“不瞒这位公子,我们。。。。。。我们已经投了状纸,只是那骗子早已经不知所踪,我们又非本地人,已经是囊中羞涩,无法继续逗留此处,只好。。。。。。哎!” “不如我们将那件珍珠衫当了吧。”少妇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凉。 “那怎么可以,这是我们唯一的宝物了。”丈夫为难地摇头。 书生转头给丫环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丫坏就无奈低声道,“少爷,您又来了,少奶奶若知道你被骗了,肯定不依了。” 书生犹豫起来,又看了那对夫妇一眼。………微月虽神情自若地和茂官说着话,却还是有注意这边情形,看到书生那为难的样子,心中便暗想,还真是一个悲天悯人的书生,太不懂世道行情了。 最后书生还是取出了一锭银子给了那对夫妇,那夫妇却称无功不受禄,将一件据说是家传宝物的珍珠衫送给书生。 “公子,您大恩我们无以为报,只是我们夫妇虽然落魄,但也不贪便宜,这珍珠衫是我们家传之宝,暑天穿了它,清凉透骨,冬天穿了它,温暖保气,此去天气渐凉,正适合公子。”那少妇从包袱中取出一件乳白色的珠衫递给书生。 那看起来还真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珍珠衫,竟然就换一锭银子? 微月讶异地看向方十一,却见他只是淡笑不语,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书生听了这话,自然不肯收那珍珠衫,只道自己是路见不平而已,没有想过要什么报酬。那对夫妇却道自己也不愿生受别人大恩,只是将珍珠衫放在书生处,将来自会来取回。 书生身边两个丫环显然都是了解自家主子是什么性子的人,拼命地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离开,谁知那书生竟然拿出两张银票来,面额应该不小,那对夫妇眼底飞逝过一道欣喜。 两个丫环立刻阻止书生,不过始终是奴婢,在书生的坚持下也只能干着急。 最后,那对夫妇将珍珠衫跟书生换了二千两,千谢万谢地离开了客栈。 “公子,你又来了,那是我们仅剩的银粟了。”其中一个丫环小声抱怨着。 “人家有难,难道还不伸手帮忙吗?”书生将珍珠衫妥当放好,对两个丫环道。 两个丫环跟书生讲起了世道艰险的道理来。 好个良善憨厚书生!微月心里想着,珍珠衫是真,只是那对夫妇行为怪异,感觉有些不太对,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也没想多管闲事。 吃过早饭,金桂去结了账,便继续赶路了。 这一路下去,周围都是山林,茂官也没第一天那般兴趣,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门,许是近海的原因,空气中多了些腥味,也湿冷了许多。 投客栈的时候,书生慢微月他们一步也住了进来,这下真的是缘分了,书生兴奋地过来跟方十一打招呼。 原来他们都是同往一个目的地,这书生姓陈,名建海,宇子冕。是普宁县本地人,此次是出外拜友,能在途中遇到方十一他们数次,也实在有缘,因此他已经自动将方十一当是朋友了。 “到了普宁县,小生便是地主了,到时候方兄有甚需要可使人与小生说一声。”陈建海道。 方十一闻言感谢道,“多谢陈公子盛情。” “书中亦云,才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今日能与方兄结交,小生是三生有幸,所谓出门靠朋友,朋友是越多才越好。”陈建海笑着道。 方十一是商人,商人自然擅长交际,特别是在得知陈建海是普宁县人时,他心中也生出了想要相识的念头,毕竟他对普宁县一无所知,若有个本地人打探,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一番交谈,陈建海倒是将自家情况讲得详详细细,听得他身后两个丫坏欲哭无泪。 原来是普宁县的大地主!家中良田万顷,有好几个山头的果园,不过这都是祖传下来的产业,他不过是个二世祖,整天就喜欢看看书,结交朋友,然后四处游走,根本无心去打理家中产业。 就算他整日无所事事,家中的产业已经足够他挥霍好几辈子了。 翌日,他们是和陈建海结伴同行的,已经是进入湖州平原地区了,山路两边都种满了烁蹋黄橙橙的如一个个小灯笼挂在树枝上。 “看来今年的烁堂磺傲侥昴茄赚钱了。”方十一搂着微月轻声叹着。 “为何?”长得这样好,怎么会卖不出去,南方的烁淘诒狈交故呛芟∮械哪亍 “太多了就显得不金贵了。”方十一笑着道,“而且这烁桃种三年才能收成,如果今年卖不出去,这周围百姓想过个好冬就难了。” “你怎么这样清楚?”微月笑着问,他一个大城市里的商人,还知道耕作问题? “入乡随俗,我总不能在这里当个行商吧。”方十一在她耳边轻声说着,然后看了看外面,“应该是快到了。” 果然没有多久,就已经听到宝信的声音。 第二百三十三章种田 天色已经渐暗,宝信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厮在路。等着方十一他们,见到他们的马车驶来,立刻就上前行了一礼,“十一少,少奶奶。” 陈建海见有仆从来接方十一,心里虽疑惑,倒也没算细问,寒喧了几句,留了地址与方十一,让方十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去找他,之后便与他们分道扬镳了。 宝信便在前头领着微月她们来到先前就置下的小院子,他们从东门进城,许是天黑的缘故,倒是没看到什么路人,只是在月色下隐约见那房屋轮廓,可猜这普宁县应不是太贫穷的才是。 院子是普遍的四点金建筑,进了大门就是一面照墙,上面雕刻着吉祥物,照墙后是一个算宽敞的大厅,左边是一道拱形小门,是通向后面正房的。 正房前面是个小天井,左右两边各有耳房,这小院子小地方的,住的也就没那么讲究,微月和方十一住在正房,瑞官和茂官住在正房的两间偏房,小银和金桂就在后面的平房住下,其余的都住首院的排房里。 因赶路也周身疲倦,微月也顾不上去注意周围坏境,安置两个孩子睡觉之后,她也回房梳洗睡下了,方十一却在前院的厅堂听着宝信回报这半个月来的事情。 这里的百姓还算比较富庶,治安稳定,知县大人也很受大家爱戴,普宁县百姓主要靠耕作收入,有甘蔗和烁蹋还有余苷,这些都是别的地方少见的。 宝信看了方十一一眼,有说起知县大人的家里来,这已经是方十一的一个习惯,作为一个商人,去到哪个地方最先想知道的就是那里的官僚特况,所以宝信也先打探了个清楚。 “。。。。。。普宁县的知县姓方,爱民如子,清廉公正,家中只有独子,却是个执纨之徒,与其父不可同论。。。。。。”宝信低声说了一大篇,几乎是将方汉业的祖家几代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方十一静默地听完,便点点头,让宝信回去休息,自己也回了正房。 微月搂着轻软的蚕丝被已经进入梦乡,白皙莹润的脸颊在朦胧的烛光中显得更加细腻柔滑,他心中一软,方才那一点点的落寞被填补了。 他将她搂入杯中,属于他们的生活终于要重新开始了。 微月仿佛感觉到他的心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加舒适的位置,继续在甜美的梦乡中酣眠,方十一笑了笑,也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微月很自然地醒了过来,外面有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儿鸣叫声,木窗外的阳光已经很灿烂,光线淡淡地抹在东墙上,投在屋里的光罩着浮尘,细小的颗粒在光线中快乐地上升下沉,像在欢快地舞蹈着。 微月伸了个懒腰,转头见方十一也醒了,正含笑看着她。 她搂住他的脖子,“咱们去种田吧。” 书上电视上的田园生活总让人觉得温馨而浪漫,她现在就很想去尝试一下。 方十一挑了挑眉,“你亲自下田?” “当然!不然怎么体会乐趣呢?”微月握拳道,“我们要一起去种田,养养小鸡小鸭。” “你确定你可以?”方十一似乎不太看好,这些听起来是挺不错,可做起来未必得心应手。 微月两眼一瞪,掐住他的脖子,凶狠道,“你这是看不起我?” 方十一哈哈大笑出声,顺手将她抱进了怀里,“没,我相信你,我让宝信在院子后面买了一块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你想种菜就种莱,想种花就种花,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微月嘟着唇,笑眯眯地在他怀里钻了钻。 方十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才下了床让小银和金桂进来服侍梳洗。 “荔珠和吉祥都没在你身边了,你可还习惯?要不要再买几个丫环?”待小银和金桂去取早饭的时候,方十一便问微月。 “这里不比在广州,有小银和金桂就够了。”微月笑着道,她还不了解这里的生活,所以还是尽量低调一些。 “好,你自己衡量,若是少了人服侍就买几个回来,不用替我心疼银子,几个丫环我还是买得起的。”方十一捏了捏她的鼻尖,眼底充满了无边无际的宠溺。 微月笑眯眯地点头。 吃过早饭之后,微月便先熟悉这个新家,方十一则让宝信出去打听哪里有先生可以请来坐馆,茂官这半年来都没怎么念书,不能让功课继续落下了。 这个院子原来比微月昨晚第一眼想象的要大许多,正房隔壁还有的小院子,将来可做客房用,后面是一片空田地,虽然不大,但已经足够让微月达成种田生活的心愿。 “晤,这边种白菜,这边种番茄。。。。。。”微月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小银和金桂在旁边笑道,“小姐,你真的知道如何耕种?” 微月自信一笑,“这有何难?” “娘,娘。。。。。。”茂官焦急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微月推开篱笆门,看到茂官迈着小短腿跑向她,她弯低腰将他接住,“怎么了?” “娘,我要上学堂去,不要请先生到家里来。”茂官搂住微月的脖子,委屈地叫道。 “请先生到家里不是更好吗?你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啊。”微月柔声问。 茂官低声道,“和坤哥哥说在学堂里才能认识更多的人,比在家里好玩。”他小心翼翼看了微月一眼,“我刚才听父亲让宝信去找先生,娘,您去和父亲说,让我去学堂。。。。。。” “好好,等一下我跟他提一下意见,尽量让他答应好不好?”微月摸着他的头,轻声道。 茂官小脸转瞬明亮起来,眼晴闪忽闪忽的,“嗯,好!” “瑞官呢?”微月牵着他的小手走回内院去。 “在屋里呢,我刚刚还和他讲故事的,他听得很开心。”茂官像邀功一样跟微月说着。 “茂官还会讲故事了?真厉害。”微月轻笑道。 “娘,以后我带瑞官一起去学堂念书好不好?”茂官又兴奋她问。 “当然好,以后你保护弟弟。”微月笑着道。 到了下午,微月让宝信去买的菜籽已经拿回来了,她兴致勃勃地带上茂官和瑞官,拉着小银和金桂又来到空她,方十一笑得有些无奈但宠溺地跟在她身后。 瑞官被奶子抱着站在阴凉处,这小家伙好像知道微月要做什么似的,咿呀咿呀地很兴奋。 “来,茂官,帮忙把菜籽撒到上面,咱们以后就吃自己种的莱。”微月抓了一把菜籽给茂官,很高兴地吩咐着。 方十一拉住她的手,好笑地问,“你以为种莱就这么容易,把菜籽撒上去,浇一下水就了事了?” “难道不是?”微月狐疑地看着他,他也是大少爷吧,难道他就懂? “你撒菜籽之前要先松土,还有上粪呢?我看咱们附近也没粪坑,还得去茅坑或者猪圈那边取,以后谁给你挑虫浇水的?”方十一看着空地,很认真地想了起来。 听完方十一的话,微月已经风化了。 这时候难道还没有农药吗?应该有吧,为什么要粪?上粪的莱还能吃吗?啊? “你真的不需要让别人来帮你种菜?”方十一的声音有几分憋笑的感觉,但看着微月的目光却很认真。 “那。。。。。。让别人上粪。。。。。。”微月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了,“可是味道会不会传到内院去?”一想到吃饭睡觉还有那股粪臭味,她什么兴致都蔫了。 “那是一定的。”方十一含笑道。 微月泪奔,“我不种菜了。” 方十一摸了摸她的头,“乖,还是当少奶奶就好,这种农妇生活不适合你。” “我在院子里种小鸡小鸭。”微月抓住他的衣襟,还是没彻底死心。 “好好好,我让宝信去给你买鸡笼什么的啊。”方十一忍着笑,宠溺地道。 茂官在旁边咯咯地笑着,“我也要养小鸡我也要养小鸭,养大了就能烤着吃。” “嗯,自家养的鸡吃起来会特别香。”微月欣慰地拍了拍茂官的头,果然不是只有她向往田园生活。 方十一不置可否,只是笑着问微月,“那这块空地你打算如何?” 微月想了想,又看看茂官,便道,“把这里弄成游乐场吧,以后茂官和瑞官也能在这儿玩,架个秋千啊什么的。” “需要什么你写下来,我让人来做。”方十一搂住她,“现在也该回去吃午饭了。” 微月浪谩的田园生活梦想被打击了一半,只好将手中的菜籽放了回去,怏怏地跟着方十一回了内院,茂官伸手拉了拉她的水袖,眼底充满了恳求,她这才想起答应茂官的事儿来。 她给茂官使了个眼色,茂官这才眉开眼笑去跑到奶子身边说要自己抱着瑞官。 微月拉着方十一的手,“你是怎么知道种菜要加土上粪的?你以前应该没干过这事儿吧?” “小时候父亲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般宠溺我,我在从化的乡下住过一段时间的。”方十一笑着道,当时他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扔到穷乡僻攘的地方,现在仔细想想,这也是父亲的一片苦心,如果不是父亲的严厉,他可能就成为一个无法无天的执挎子弟了。 “要不,咱们也让茂官去种田吧?”锻炼嘛。 方十一“。。。。。。” 第二百三十四章养鸡 初冬的午后总是让人特别容易感到疲倦,给瑞官讲故事的茂官连连打给欠,最后终于忍不住爬上了温软的床榻睡起午觉来。 瑞官却精神得很,也不愿意给奶子带着,吃饱之后就非要缠住微月,微月只好让奶子先下去休息,自己抱着瑞官在咿呀着儿童国的话语。 方十一在临窗的软榻上着着妻儿,忍不住嘴角牵起淡淡的笑。 “啊啊,瑞官生起来坐起来了。”将瑞官放在被子上的微月突然兴奋地叫起来,惊喜看着翻了个身,然后努力坐了起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欢乐地拍打着被子的瑞官。 “来,坐过来,瑞官。”微月眼晴晶亮激动,心底漾满了一种涨涨的幸福感。 方十一放下手中的书,来到床边也十分惊喜看着小儿子,“这小子好像是长大了点。” “都会坐起来了,不久就要爬路,然后长牙,学走路,然后就能跟着茂官一起到学堂上学,啊啊,那我到时候就老了。”微月抱着坐不稳跌躺在被子上的瑞官,疼爱地亲了几口。 方十一坐了下来,挑眉看着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微月将瑞官抱在怀里,笑眯眯地往方十一身上靠,“小孩子还是要跟别的小朋去多来往才好,一个人在家里念书多没意思,我听说这附近不是有个儒学堂吗?不如让茂官去那儿上学吧,就不用请先生到家里坐馆了,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哪个先生好啊。” 方十一捏住她的下巴,好笑地问,“是茂官跟你说不愿意在家里念书的?” “当然不是,我也是这样认为,茂官总是不出去跟别的小朋友接触,性子难免会变得孤僻。”般月认真道。 “难道我会孤僻吗?”方十一皱眉问,他小时候也是不曾去过学堂的。 微月扫了他一眼,“你不孤僻,只是不合群而已。” 方十一噎了一下,无奈道,“我去打探这里的学堂风评如何,若是不错,就让茂官去学堂上学。” 微月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两口,瑞官蹬着小腿咧嘴笑着,好像也要微月亲他一样。 “乖儿子!”微月哈哈笑着将脸在瑞官怀里蹭了几下,瑞官咔咔笑了起来。 方十一却怕微月在乡下会嫌闷,便低声道,“早上我出去走了一圈,这里虽然是乡下,不过却也十分热闹,乡民是很朴素好客,你若是在屋里闷了,倒是可以出去走走。” 出去结交左邻古舍是必须的,只不过才初来乍到,总不能贸贸然然上门去拜访,所以她还是需要准备准备,先把家里的一切安定下来再说,不过嘴上还是答应下来,”我也有这个打算。” “你也可以请教她们,该如何养鸡养鸭。”方十一忍不住就打趣道。 微月媚眼一嗔,不悦道,“这还难得倒我吗?” 方十一笑了起来,凑在她耳边道,“没,你最厉害了。” 微月抱着儿子隔开他,他们之间已有一个多月没亲热了,原因自然是因为他的伤势,不过自从伤势痊愈之后,她是有感觉到他各种暗示,不过她忙着搬家各种事情,每天累得一沾床就不知人事,哪里还能和他恩爱。 “你有没打听过那件事儿?”想到床第之间的事,微月不自觉红了脸,急急地转移话题。 知道微月提起的关于他亲生父母的事情,方十一神情有些黯了下来,“如今他们一家过得很好。” 母慈子孝。。。。。。是乡里羡慕的家庭,也许,他们早已经忘记还有个儿子了。 “我们也会过得很好的。”微月握住他的手,温暖一笑。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家子都过得十分悠闲惬意,方十一是难得的清闲,已经打听了这里的儒学堂风评不错,所以给学堂捐了五百册的新书籍之后,茂官在夫子的热烈欢迎中进学了。 宝信从长随升职为总管,不过倒也没有总管的架子,还是经常被使唤着到外面买些琐碎的东西,例如微月的十只仔鸡。 微月将仔鸡养在后面的那块空地,让人搭了个鸡窝草棚,就是少了个池搪,所以才没养鸭子。 刚开始,她是兴致勃勃拉着茂官去给喂仔鸡饲料,发现仔鸡毛毛绒绒的样子好可爱,瞬间对种田农家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接着,她发现这些仔鸡虽然可爱,但不是那么听话,让它们回鸡窝也不回,有时候还跑出空地,到院子里来乱跑。 微月的耐性有点被磨灭了。 最后,当微月每天天未亮就被公鸡的鸣叫声吵醒的时候,终于抓狂地来到空地,让小银把公鸡挑出来去送人,谁知来到空地,一脚却踩在鸡屎上面,她终于泪奔,“我不养鸡不养鸭了,小银,让人把这些鸡全部送走。” 说完,她回屋里换了鞋,然后直奔到方十一怀里,“我不向往田园生活,我以后就当少奶奶,你要努力赚银子让我挥霍享受。。。。。。” 方十一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放下手中的书,含笑看着她,“这是怎么了?这些天不是天天念叨着养鸡很好玩,还想开个农场吗?” 微月掐住他的脖子,“你还笑我!” “好了好了,不笑你不笑你。”方十一拉下她的手,将她箍在怀里,“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只当个少奶奶吗?” “那这半个月来,你都在做什么?”微月靠在他杯里,笑声问道。 “这里挺适合种茶叶的。”方十一与她十指相扣,拇指摩挲着她的拇指,低声说着这些天的观察,“你还记得我们一路来的时候,见到什么吗?” “你是说。。。。。。烁蹋俊蔽⒃卵凵一转,立刻就想到他在路上曾经说过普宁县的百姓都种烁痰氖露来。 “其实潮汕平原适合种植许多水果,只是因为前几年的烁檀舐簦所以大家都改种烁蹋今年行情未必如去年那么好了。”方十一道。 “然后呢?”微月纳闷看着他,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商机? “我本来想包下一个山头种茶叶,不过现在倒觉得不急,再等等。”方十一笑道。 微月看他笑得湿润儒雅,却好像又在算计什么,“买下一个山头是不可能,我们银子不够,但如果租下的恬,现在大家都巴不得多一旦山来种烁蹋那租金一定很贵,你就这么确定烁搪舨怀鋈ィ俊 方十一大笑,“差点忘记了,你虽然种菜养鸡不行,在做生意方面却是敏锐。” “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微月哼声问。 “当然是夸我娘子如此聪慧。”方十一马上道,随即一叹,“这里的人有些排外,想在这里包下个山头并不容易。” “我们一步一步来,反正也不急。”微月道。 “嗯,看看情形再说。”方十一笑道。 “我不和你说了,谢夫人约了我去城隍庙去上香,你就在家里看书?”微月从他腿上下来,替他整理了衣襟。 方十一挑了挑眉,“隔壁的谢家?” 微月点点头,这里附近算是普宁县的高级住宅区,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四合院,最大户可算是微月他们这座院子,隔了一条冷巷就是谢家,谢家老爷是普宁县的县丞。 “我可没有故意去接近啊,是谢夫人实在好客,我们才搬来没多久,就是人上门投帖了,我总不能闭门不与邻里来往吧。”她不想方十一误会什么,赶紧解释着。 “我没说不好。”方十一笑道,“这附近不是住着县里的主薄就是典吏,你与他们的女眷来往也没有什么。” “你可有想过,这么些年来,他们有没有时刻关注着你,毕竟你方十一在广州乃至广东省而言名声不小,他们迟早会知道你来了普宁县。”微月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着,不是方十一不去找他们,他们就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普宁县才有多大,且他们就住在县城里,距离方家也就三条街的距离。 “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方十一笑着道。 微月心中暗叹,其实他还是介意自己被亲生父母送人的事情。 还想继续劝他几句,外面却传来小银的声音,微月只好道,“那我先走了,我得先跟你说一声,照现在的情况看,我迟早要跟知县夫人接触的,到时候可免不了要请家里来,难道你避着不见面?我知道你是不想打破人家现在和谐美好的生活,可是既然我们来到这里,不就是想知道个真相么?你一日不问个明白,你的心结就一日解不开。” 方十一苦笑着看她,她总是能看得清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有时候连他自己没想到的,她都已经看出来了,“我知道了,这些天知县请乡绅捐银子修桥,我已经捐了一份,到时候会见面,若是他们还记得我,我一定问个明白,好不好?” 微月笑了笑,“好,那我先出去了。” 方十一亲了她一下,“人多,自个儿小心。” 微月笑着答应着,出了书房便见小银迎了上来,“少奶奶,范家的娘子来了。” 范家娘子的丈夫是在县衙里书办负责掌管刑名的,就住在她们隔壁街,微月昨天去谢夫人那儿的时候见了她一次,倒没想今日她就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种田 小银领着一个穿着浅黄色半旧的袄儿,内衬鸦青色的衣装,下着紫色的百褶裙,颜色搭配得有些奇怪,比起小银和金桂穿得还有些寒酸。 范家娘子也似有些案觉,见到小银来二门口接她,讪笑着拉了拉自己的衣襟,灿烂笑着,“小银姑娘好。” “范少奶奶,您请。”小银福了福身,让了一身让范家娘子进了二门。 范家娘子走了进来,拿着手帕捂着嘴角咯咯笑道,原来感觉如此美妙,“带了些点心来给你们少奶奶尝尝,不会打搅她吧?” “我们少奶奶是个好客的,怎么会是打搅呢,您来了,我们少奶奶才高兴。”小银马上道。 范家娘子嘴边的笑容更盛,眼晴却不住地打量着四周围,心里暗想,这院子瞧着虽简单,这里头摆设却都是自己不曾见过的,想来肯定是家底殷实的人家,就不知和那陈家比起来,这方家又是怎样的呢? 在她看来,陈家已经是县城里最富有的人家了。 小银是个活泼的人,这一路走来虽有心想跟这位范家娘子打听着外面的事情,只是无奈语言实在不同,这范家娘子不会讲粤语,讲官话又带着浓浓的乡音,她本身也不是太擅长讲官话,两人倒有点鸡对鸭讲的感觉了。 来到正房的偏厅,微月已经笑着迎了上来,她不懂说这里的方言,只好以官话道,“范少奶奶,真是怠慢了,快请进。” 然后吩咐金桂奉了茶果上来。 范家娘子手里挽着一个竹子编织的蓝子,里面放着是普宁县的特有小吃凉果,只是见到微月奉上来的精致点心,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起来,也不知人家看不看得上她亲手做的凉果。。。。。。 不过她依旧热络地对微月道,“方少奶奶叫我一声范嫂子就就可,这周围大家都是这样称呼的,你叫我少奶奶,这还真是怪别扭的。” 范家娘子比微月稍长几岁,丈夫虽在县衙书办任职,家里生计却也一般般,自然不像别的人家买个丫环小厮在家里服侍着。 微月知道这里的人向来朴素好客,所以也没与她客气,“范嫂子这是平易近人。” “哪里哪里,这是街坊们都看得起我。”范家娘子掩嘴谦虚笑着,要说到人缘,她在这周围附近倒是不错。 “本来就想这两天到您府上去拜访,却没想您今日亲自来了。”微月继续给范家娘子灌甜汤。 “说什么拜访,大家都是邻居,偶尔这边串串那边坐坐多平常,是我唐突了才是,就这样贸然来了,其实就是我今早亲手做了些凉果,想着你应该都没试过,所以就拿来给你试试的。”范家娘子道。 微月十分感激地从她手上移过竹篮,“那怎么好意思,承了您大情。” “哎哟,说什么情不情的,大家都是邻里。”范家娘子见微月没有嫌弃自己的意思,心中也很高兴,还有一种被看得起的欣喜。 想到谢夫人平时对自己虽然笑脸相迎,却总有种瞧不起自己的神态,她心中又有些不舒服了。 虽然还不清楚这新搬来这里的是方家是什么底细,不过看着是那谢夫人和媳妇都讨好的人,想来是非富即贵吧,自己也上心些准没错。 “那我就不客气了。”微月示意小银收下凉果,然后吩咐道,“早上新做了些软米,一会儿给范嫂子送些,让家里的孩子也尝尝鲜。” 范索娘子已有三个小孩了。 她可从来没吃过这样精致美味的糕点,范家娘子眼底闪过一丝喜悦,又看看那上等酸枝木的家具,心底将微月又抬高了几个位置,“方少奶奶真是太见外了,说起来,你们和知县大人却是同姓呢。” 微月笑道,“是啊,可真是巧。” “可不是嘛,不过另外的方家少奶奶,啧啧,真叫人不敢恭维。”说起那个泼辣的王氏,范家娘子脸上就露出几分嫌恶。 微月淡笑不语,关于另外一个众所皆知的方少奶奶,她已经从谢夫人哪里听了不少,是个很泼辣的女子,在别人看来是少了几分端庄娴静,不过她未曾见过,却是不好评价。 大家对知县夫人倒是多有赞誊。 听说今日她也会到城陛庙去还神,想到这个,微月才想起自己得去城惶庙了,只是这范家娘子似有准备继续长篇大论的架势。 “你们这是打算在这里长住,还是来小住几个月呢?我听说许多大地方的人都喜欢找些小村庄度假的,我们这里虽没有广州府那样繁华,不过也是山明水秀,方大人冶下太平,少有大奸大恶的事情发生。。。。。。”范家娘子侃侃而谈。 微月梯了小银一眼。 小银悄然地转身离开花厅。 “这里的确也挺舒服的。”微月笑着道,也没说是长住还是小住。 虽然结交这附近的女眷能够更快知道县城里的大小事情,不过现在她实在没时间陪范家娘子在这里八卦,所以应得也不甚热络。 “那就多住些时日,你若是在家里嫌闷了,就去我那儿串门,不过就是我家那儿没你这儿好,怕是怠慢了你。”范家娘子想起自己那间小平房,也不好意思邀微月上门了。 “一定会去打搅您的。”微月笑道。 范家娘子还想张口说什么,就见去而复返的小银走了进来,给微月行了一礼,“少奶奶,去城陛庙的香烛都准备好,您看还雷要准备些什么?” 微月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斥道,“没规矩,怎么现在来说这个。”说着,跟范家娘子歉然一笑。 范家娘子本就是通透的人,哪里还会继续留在这里磕牙,马上就道,“原来你还要到城隍庙,你认识路呜?不如我带你去。” “那敢情好,人多热闹,谢夫人也一道去呢。”微月马上笑道。 听到谢夫人也去,范家娘子已经没了兴致,便道,“这倒不巧,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儿,下次你若是想去哪里,找我相陪啊。” 微月连声答谢,让金桂到厨房取了两碟糕点放在原来的竹篮里让范家娘子带了回去。 刚送走了范家娘子,谢夫人就使人来让微月过去了,这里离城隍庙有一段距离,得乘马车过去。 谢夫人并不是本地人,是饶平县人氏,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女子,才四十来岁,丈夫是县丞,也就是等于副县长之类的职位,是个八品小吏,但在这小县城而言,已经足够让许多人敬畏了。 谢夫人的儿子是个秀才,不过一直没能考中举,所以也就弃书从农,在家里包了个山头,种起了烁蹋却不知烁桃三年才结果,今年终于硕果累累,许是会大赚一笔了。 微月其实并不是那么积极想来拜神,只是昨日无意听到谢夫人提起,方夫人今日是要来还愿的,所以也想跟着来。 有些事情方十一因本身傲气不愿意去打听询问的,就让她来做好了。 到了城隍庙,因为近了年关、许多人都要来还愿,人流还是不少的,微月只带了小银出来,她对这种拜神的事情从来不热衷,也不知该从何做起,只能跟着谢夫人一步一步来。 先把香烛生果摆放在香台上,然后烧香跪下斩福。。。。。。 微月心中只记挂着那位方夫人什么时候到。 完了之后,谢夫人便拉着她到后堂,一边道,“这里的城隍爷十分灵验,我看你年纪还轻,肯定是少去这些庙里祭拜的吧?” 般月笑着点了点头,“今日这里人真多。 “是啊,每年都是如此,啧,那不是方夫人吗?”谢夫人挽着微月的手,十分亲近,她和微月他们的院子就隔了一条冷巷,所以清楚微月绝对不是一般村妇可比,就她那位夫君,看着也是非池中物,关系打理好了,对他们老爷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微月眼晴一亮,顺着她的手势看了过去,正好看到一位穿着青诌绸上衣,下着月华裙的娇小妇人向她们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打扮比较艳丽,眼底藏有不耐烦之态。 “谢夫人。”方夫人走了过来,对谢夫人热络笑着。 “方夫人,您也来还愿呢?”谢夫人欠了欠身,方老爷的官职在自家丈夫之上,所以谢夫人即使心中对方夫人有妒意,也甚少表露在脸上。 方夫人身后的女子只是淡淡地跟谢夫人见礼。 谢夫人却和蔼可亲她回礼,“方少奶奶。”然后笑着对方夫人道,“听说您就要再添金孙了,可喜可贺啊。” 方夫人慈爱的目光在自家媳妇小腹上一闪而过,小声道,“还没三个月呢,娇贵得很。” “是是是,这可是第三胎了,您真是有福气。”谢夫人握住方夫人的手,想起自己的儿子如今只有一子,心底像被刺着一样难受,不过脸上的笑容还是很温和。 微月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这位方夫人,身材虽是娇小,但五官很精致,方十一的五官应该是遗传自母亲吧。 “差点忘了介招,这位是刚搬到咱们县城里的方少奶奶,与你们指不定还更有缘分呢。”谢夫人想起微月,马上笑着介绍了。 微月盈盈地给方夫人福了一礼,“方夫人。” 第二百三十六章家长里短 方夫人很讶异地着了微月一眼,不过目光却很温和,亲切赞道:“跟花儿一样的美人儿呢。” 微月略作羞涩低头。 谢夫人笑道,“方夫人,您说这可是缘分?指不定他们与你们方家还同家呢。” 方夫人的媳妇王氏听着就冷笑一声,“这普宁县姓方的人多了去了,这也叫缘分?” 谢夫人有些尴尬她对着微月笑着,微月没有因王氏的话感到不悦,反而亲切看着方夫人,“是不是同姓同家有什么所谓,相遇了便是缘分。” 王氏听了,皱眉正眼看向微月,不管是气质还是衣着,都显得特别瑞雅高贵,长得也过得去。 女人都有一种攀比心理,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王氏潜意识就不想承认微月长得好。 “说得好,方少奶奶是从外地来的?”谢夫人听微月这么一说,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搀着她的手来到一旁凉亭下。 谢夫人笑容不变,只是眼底却少了几分欢快。 王氏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我是随外子过来这边,普宁县也是充满了商机。”微月含笑看着方夫人,眉目慈祥,笑容亲切,比起方邱氏更让人觉得是个好相与的长辈。 “哦?是来做生意的?”方夫人好奇她问。 “暂时也就先住着,生意什么的还是慢慢来。”微月笑道。 谢夫人握住微月的胳膊,笑着插话,“方少奶奶是从大省城来的,别是瞧不起我们小地方有好。” 微月就笑道,“谢夫人,您这是打趣我呢。” 谢夫人掩嘴笑了起来,转眼看到王氏脸上闪过一抹不屑,笑容立刻更加灿烂了。 “方少奶奶是从哪儿来的呢?”方夫人问道。 “方夫人,若是不嫌弃,您就称我一声微月,您二位都是我长辈呢。”微月本来是想对方夫人这样说的,但随即想到听范家娘子提过谢夫人表面对方夫人是恭敬,但实际上也有有些意见的,所以马上就改口了,不好得罪了谢夫人。 谢夫人拿眼看了微月一眼,心中暗想,原来她与自己来往,是为了攀上方夹人! 方夫人已经拉住微月的手,“那我就托大了。” 微月点了点头,这有回答了刚有的问题,“我是随外子从广州来的,方夫人去过广州吗?” 方夫人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哀恸,但很快被亲切的笑容掩盖住,“广州是个好地方,我以前去过一次,繁花似梦……” 真的是如一场梦……微月没有放过她脸上的悲伤,是想起那个被送给别人的儿子了吗? 只可惜尚未熟稔,很多问题都不能明着问。 王氏被冷落得不耐烦,便托着腰喊累。 孕妇最大,聊得正欢的三人只好停了话,方夫人对微月道,“与你倒是投缘,若是不嫌弃,经常来陪我这老太婆说话。” “好,一定会经常叨扰您。”这不就是她特意结交谢夫人的目的吗?贸然结识方夫人反而显得刻意,如今偶然相遇,才更容易接近。 谢夫人满脸笑容,客气地与方夫人她们道别。 微月知道聪明如谢夫人,肯定是知道她想借她接近方夫人了,所以不等她开口,微月已经道,“谢夫人,我上次听您说想托人到广州买洋人的花露水,我那儿正好有两瓶,一会儿让小银给您送过去。” 谢夫人挑了挑眉,真是个通透聪慧的女子,她已经眉梢带笑,“那怎么好,这花露水可是金贵的东西,你还是留着自个儿用。” 微月道,“再金贵也是用在人身上,我每天还得带着孩子,他们都闻不惯这个香味。”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夫人笑道。 “谢夫人要是跟我客气,我还不依呢。”微月亲热地搀着她的手道。 谢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去与她计较那许多,她懂得这就是人情之间的利用,只要她懂得尊敬自己这一份的就行了。 不过却不能让她跟方夫人太熟络,方家本来就是一县之长子,这刚来的方亦霁颇有家底,这两人一旦交好,那这普宁县还有他们谢家什么事儿啊? 终于和方夫人搭上线的微月心情大好,回到家里之后,就让金柱给谢夫人送了两瓶花露水,然后就打点着要去拜访方夫人的事儿了。 明日不能去,显得太心急,搞不好会被认为是有所图,后天吧!可该带什么手礼呢?不能太重也不能显得太轻了。 微月有些烦恼起来,她还想见一见那位方汉玉的,不过也未必能如愿。 方十一从书房回来,见到微月在低头苦思,便笑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在想什么?” 微月回过神,侧头看了他一眼,自己特意去结识方夫人的时候还没跟他说呢,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多了几分讨好,“我刚刚去了城陛庙。” “我知道,你早上说过了。”方十一轻抚着她的鬓角才发觉不知不觉她已经脱了稚气,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傻愣愣的小姑娘了。 一般的小姑娘哪有她的千娇百媚和聪慧沉静,想到昨夜她如娇艳的蔷薇在他身下盛开到最美,他的身体忍不住热了起来。 微月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灼热,急忙将他推开一些,嗔怒地道,“别乱来!” 方十一将她抱着生到自己腿上,一手就探入她的衣襟,脸埋在她肩窝含糊道,“我怎么乱来了?这样就是乱来?” 胸前的敏感被他扯了一下,微月身子也软了几分,但还是按住他在她腰间游移的手,大声道,“我遇到方夫人了。” 方十一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诧异看着微月。 微月咬了咬下唇,才道,“我和谢夫人一块儿去的,你知道的,方夫人是知县夫人,见了面没理由不打声招呼,她是个挺和气的人,还让我有空多到她家走走呢。” “你答应了?”方十一挑高眉看着她,身子有些僵硬。 微月呵呵一笑,“难道我还说不行啊?” 方十一捏住她鼻尖,没好气道,“你是故意的!” 微月拉下他的手,在他唇上轻啄一下,“这样有什么不好?难道我们来普宁县的原因不是想要知道的真相吗?既然你不想光明正大上门去问,那就只能旁敲侧击了。” “你啊!”方十一低头用力吮吸她的锁骨。 微月吃痛地搭着他的肩膀,“放开,我还没想到该拿什么手礼去拜候方夫人呢。” “随便吧!”方十一将她抱了起来走向床榻。 微月挣扎要下来,大声道,“这哪能随便,快放我下来,茂官要放学了,等一下就来了,你……” 接下来的话被方十一堵在嘴里,不进也没再进一步动作了,只是将她吻得气喘吁吁有放开她,看着她娇艳欲滴有些红肿的唇瓣,他忍不住又舔了一下,哑声道,“若是好相处便罢了,不要委屈了自己。” 微月靠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声音透着妩媚,“嗯,我知道,方夫人真的很和气,别担心。” 方十一只是紧紧抱住她,将下鄂抵在她头顶。 外头夕阳似火,屋里温馨美好,在屋外的小银和金柱彼此对视一眼,掩嘴笑得暧昧而又羡慕。 没一会儿,茂官的小身影就出现在垂花门。 “茂官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小银见到茂官早上出门还干干净净的衣裳如今沾满了杂草灰尘,诧异地惊呼。 听到外面的声音,微月急忙推开方十一,低头整理被他弄乱的衣襟。 方十一含笑在一旁看着她。 微月脸红地瞪了他一眼,茂官已经跑了进来。 白皙红润的脸颊有些灰土,下巴还有擦皮的伤。正沁着血殊,只是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却明亮如星,脸上的笑容也是十分灿烂。 “娘,父亲。”茂官在见到方十一的时候,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微月将他拉到怀里,拍打着他身上的灰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欺负了?” 金柱已经打水进来给茂官拭脸,小银也取了药水过来。 茂官却一点也不觉得下巴会疼似的,“范耀祖他们笑我,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是使了银子才能到学堂念书,还取笑我肯定不会背三字经,不过后来夫子让我背书了,还夸奖我聪明,下学之后,他们就要打我,说我是作弊的。 微月沉下脸,那些臭小子,分明是欺负茂官外来的,“那你打回去没有?” 茂官以为微月是要斥责他打架,声音小了下来,怯怯道,“他们三个人打我一个,我……把范耀祖推倒了。” “打赢了?”微月笑着问。 “当然,和坤哥哥教过我打架的。”茂官脸上的笑容又亮了起来,虽然他也受伤了,不过一个对三个,他也不算输。 “好样的!”微月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马上就觉得小孩子打架好像不能鼓励,便清了清喉咙,“咳,我是说,打架是不好的,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找夫子解决,不能动手打人,知道吗?” “可是,娘不是说过,打不还手的人是傻瓜吗?茂官不想当傻瓜。”茂官委屈道。 “是这样说没错!”微月点了点头,马上又道,“小孩子还是不能动不动就打架。” 方十一哭笑不得,却沉养脸看向茂官,“他们为何欺负你?” “我也不知道。”茂官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吭一声了。 “是不是你做错什么事情了?”方十一问。 微月瞪了他一眼,被别人欺负了就一定是自己做错事吗? “我没做错什么事,是他们不喜欢我。”茂官眼眶红了起来,大家都不陪他玩,他们在说什么,他也听不懂,他说的话他们也听不懂。 只有夫子懂得讲官话,有会在平时多照顾他一些,再给你讲讲书上的意思,许是因为这样,大家都不喜欢他。 听完茂官的话,微月和方十一都沉默了下来,他们原意是希望茂官到学堂跟大家多接触,养成活泼开朗的性格,却没想到会因为地方的不同,反而让茂官受到排斥。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人家不主动找你玩,是因为还不熟,你以后可以主动找其他同学说话啊,要是他们不懂说广州话,你就跟人家说官话,你们夫子不都教大家讲官话吗?”微月不想茂官泄气,马上笑着安慰。 “要是在学堂学不到知识,不如还是请先生到家里授课。”方十一皱眉道。 茂官恳求地看着微月,他还是喜欢在学堂上学。 微月笑着整理他的衣裳,一边上药,一边对方十一道,“小孩子打架是多平常的事情,没什么好怕的,不打架的小孩将来怎么当男子汉。 茂官高兴地直点头。 方十一无奈道,“大家都不理他,难道就能成为男子汉?” “如果因为人家不理你就打退堂鼓,将来遇到什么挫折是不是都要逃避?很多事情小时候就该培养的,例如怎么处理人际关系。”微月笑着反驳。 方十一摇了摇头,算是答应让茂官继续在学堂上学,不过心中已经暗自决定,如果再过一个月还是如此情形,他就不会再心软答应她了。 微月知道他是答应了,即对茂官眨了眨眼,茂官喇嘴笑了起来。 小银这时却走进来,有些为难看了方十一一眼,“少奶奶,范家娘子来了。” 微月一愣,这都起炊烟的时候,怎么会上门来。 小银给微月打了个眼色。 方十一已经站了起来,“我到里屋去。” 范家娘子是带着她家的大小子上门的,就是那个被茂官按倒在地上的范耀祖,左脸颊都擦破了皮,伤势比茂官的要严重一些。 “方家嫂子,你瞧瞧,这哪能下的这么重手,将来破相了要怎生好?”范家娘子满脸的愤色,一双眼睛用力地割着站在微月身旁的茂官。 “范嫂子,这……也不是我们茂官先动的手不是,他也是自卫,出手有没个轻重。”微月见了那虎头虎脑的范耀祖一眼,赶紧地赔不是。 “娘,我没先动手。”范耀祖躲在范家娘子怀里抽泣着,眼睛却闪着不怀好意的笑意。 “我家小子老实得很,怎么会动手打人,方嫂子,孩子还是不要太骄纵的好,免得将来成了纨绔。”范家娘子口气有些冲。 微月面合微笑,“范嫂子,这话不该这样说,你家小子比我们茂官还高了半个头,怎么瞧都不可能是我们茂官打伤的啊,你看看,我儿子也受伤了,你们家小子出手也真不轻。” “娘,我疼。”茂官配合地拉着微月哭了起来。 范家娘子犹豫起来,好像……自己的儿子怎么看都比人家的孩子强壮。 “不是我打他的,是李家那小子。”范耀祖马上就道。 微月笑咪咪地看着范家娘子,“范嫂子,看来打架的不止这两个孩子,几个小子打我们茂官一个,这不是欺负我们外地人吗?” 范家娘子狠狠地在自己儿子头上敲了一记,“臭小子,叫你撒谎叫你撒谎。” 范耀祖哇一声大哭起来,连声叫着不敢了。 “小孩子打架是常事,不动动手脚怎么长大呢。”微月上前拉住范家娘子的手劝着。 范耀祖躲在柱子后面不敢出来。 范家娘子对微月尴尬地笑了笑,狠狠又瞪了儿子一眼,差点就让他害得和方家撕破脸了,“我回去一定狠狠抽他。” 微月可不想以后这个范耀祖在学堂里继续针对茂官,便对茂官道,“茂官,带你同学到屋里玩,你不是还有从广州带来的蚕豆吧,快去拿来。” 茂官睁大眼看着微月,但还是返身跑回了屋里。 微月劝着范家娘子坐了下来,“没必要为孩子的事儿大动肝火。” “我家臭小子就没你儿子那么乖巧!”范家娘子道。 微月岔开了话题,“今日的糕点可尝过了?合胃口吗?” “我们乡下地方哪里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范家娘子赞了起来。 茂官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袋油纸包着的蚕豆,犹豫了一下,在微月鼓励的目光下,将蚕豆递给范耀祖。 范耀祖愣了愣,才接过手,眼底有些惊喜,平时他都没机会吃到这样的零嘴,一袋要两个铜钱的。 “以后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范耀祖大方地对茂官道。 茂官喇嘴笑了起来。 送走了范家母子,微月和茂官回了屋里跟方十一说了对方来意。 方十一皱眉看着茂官,又想心斥他下手不该太重,微月已经抢先开口教育他,“茂官,以后打架的时候不能打脸,凡是看得见的地方都不能打。” 茂官似懂非懂地点头,“那要打哪里?” “屁股,看不出来。”方十一淡淡地道,还瞟了微月一眼。 茂官恍然大悟,决定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他,他就踹人家屁股。 晚上睡觉的时候,微月忍不住问他,“你小时候跟别人打架,就往人家屁股下手吗?” 方十一将她压在身下,拒绝回答她这个问题。 第二百三十七章早产儿 微月最后带了四瓶英国来的香水并一此洋人胭脂到县衙拜访方夫人,不算贵重的手礼,但很新鲜,都是没见过的东西。 县衙前面是公堂和知县的办公室,后院就是知县一家的住所,微月是从后院的角门进来的。 “……人来就好了,怎么还带着手礼,太客气了。”方夫人笑得很亲切,让微月到里屋说话了。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以前外子常和洋人打交道,是人家送的,这香水味道清淡高贵,最是适合夫人您,还有这胭脂,可比平常的好许多,您试试就知道了。 “微月笑着道,顺便暗中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简单而大气,可看出主人平时风格。 “你可真是个嘴甜的人儿,难怪谢夫人她们对你赞不绝口的。”方夫人笑着道,不知为何,总觉得和微月很投缘。 微月看着方夫人,秀气的柳叶眉,狭长的丹凤眼,肌肤保养得也很好,白皙丰润,感觉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对自己也没有看不起的意思,许多官夫人都看不起商贾的女眷,应该是个很善良的人啊,为什么会忍心不要自己的儿子呢? “那都是大家的抬爱。”微月笑道。 “你不必谦虚,我也喜欢和你说话。”方夫人道,有丫环奉茶上来,她便停下话,挥手让丫环都在外面等着。 微月也拿眼睇向小银,小银识趣地退下去了。 还以为方夫人是想跟自已说什么,谁知道却只是说起了一些芝麻小、事,又问微月家里有几个小孩,又说起普宁县一些日常小事。 微月几次想问关于二十几年前她去过广州的事情,却一直没有机会问出来,一是怕引起方夫人狐疑,反而成事不足,二是始终交情不足,一个不小心会惹得对方反感,那她还怎么继续打听呢? 微月心中还在犹豫,外面却已经传来王氏的声音,“怎么都在外面呢,家里是来了哪位贵客?” 方夫人听了便对微月歉然一笑,开口对外面道,“进来吧,我这儿是有客人。” 王氏托着还不是很明显的肚子走了进来,一见是微月忍不住就撇了撇嘴,才笑着对方夫人福了福身,“娘,我让厨房蒸了些您最喜欢的酸糕米。” 方夫人总爱笑着,”辛苦你了,你双身子不方便,就别去忙这些了。” 王氏从丫环手里拿过填漆托盘,上边摆着一碟枣红色的糕点,“不忙,这也不是第一胎了,没相干的。” “微月,你也尝尝。”方夫人笑着对微月道。 “是啊,方嫂子你也试试,这可是我们夫人最喜欢吃的。”王氏斜了微月一眼笑道。 微月浅笑对王氏点了点头,这王氏长得是挺清秀,就是眉眼间却透着精明刻薄之感,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这么巧,外子也很喜欢酸梅糕。”微月笑道,这算不算是女子天性呢? 王氏嗤笑一声,“可真懂得攀关系。” 微月羞极她低下头,很尴尬的样子。 方夫人有些不悦地看向王氏,“媳妇,怎么这样说话,太失礼了。” 平常王氏虽有些小家子气,但自家婆婆大方宽容,从来也没发生口角,今日见方夫人竟然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女子这么亲热,她心里难免有些想法,好像被冷落了一样,所以脸上也有些不好看了。 “没关系,少奶奶也是在说笑呢。”微月笑着道,她还真不介意王氏的热嘲冷讽,再为她确实是在攀关系。 方夫人也是极少动怒的人,很快已经缓了脸色,柔声对王氏道,“你身子不方便,先回屋里去歇着吧。” 王氏有些错愕,是没想到方夫人会把自已打发出去,她有是她的媳妇啊,怎么却不偏帮她呢,王氏有些委屈她想着,看向微月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怨怼。 微月在心里苦笑,她是想讨好方夫人,可也没想要得罪王氏啊。 王氏离开之后,方夫人有对微月道,“我这媳妇没见过什么世面,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我看少奶奶对您很上心呢,有个孝顺的媳妇比什么都强。”微月安慰道。 方夫人笑容有些苦涩,“是啊,我也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媳妇,只要他们好好的,我还有什么求的。” 她是听说过,知县大人的独生子与其父不太一样,好像是有些游手好闲的纨绔,方汉玉夫妇风评极好,怎么会教出那样令人摇头叹息的儿子来? 微月还想说什么,却见方夫人好像突然很疲倦似的,便只好收了话,找了由头告辞离开了。 有了第一次的拜访,自然就会有第二次,只不过现在她不止是移近讨好方夫人,还时不时给王氏也送了燕莱花胶等补品,一来二去的,她跟方夫人婆媳的关系也好了起来。 王氏如今见到微月脸色也好了很多,偶尔还会请微月到她屋里夫聊天。 这些天来,微月也拭探过方夫人当年去广州的事情,不过每次提起广州,方夫人眼底就会出现莫名的哀恸,仿佛那是一个多悲伤的话题。 后来王氏悄悄跟微月说起,“我本来该有个大伯的,只可惜当时老爷尚未得志,带着夫人去省府补缺,“住在亲戚家,谁知道会早产呢,我那无缘的大伯刚出世就走了。” 微月压住心里的震惊,死了?不是卖给方邱氏,也不是被方邱氏抢了? 这样说起来,方夫人这二十几年来,都不知道还有方十一这个儿子的存在,而是以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已经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知县府回到家里以后,微月还一直在疑惑中,就连方十一回来了也没察觉到。 “在想什么呢?”腰间突然被用力抱住,方十一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微月回过神,侧头看着他清隽的俊脸,皱眉问道,“你是早产儿吗?” 方十一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微月便将从王氏那里听到的消息说给他听,“……如果你是方夫人的儿子,那你应该是早产儿啊。” 方十一冷冷笑道,“如果我是知县大人的儿子,那我便是早产儿,但我成了邱氏的儿子,我自然就不是早产儿了。” 方夫人会早产……是不是跟方邱氏有关系? “这么说来,方夫人也真可怜,到现在还认为自己的儿子一出世就死了。”微月瞥了方十一一眼,继续道,“每天还思念着儿子,还自责若不是她跟着去了广州,也许就不会早产,哎,明明儿子就在不远处,也不能相认……” 方十一挑高眉看着她,越听越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你这是变相说我不孝呢,嗯?” “我哪敢啊,我这不是同情方夫人吗?”微月搂着他的脖子笑道。 “不是我不认,是还没到时候。”方十一叹道,“她不知道,难道方汉……我的亲生父亲会不知情吗?详情究竟如何,不应该由我们来说。” 也是,知县大人肯定是知情的,如果孩子真的一出世就死了,那后事应该是方汉玉去安排的,做父亲的难道还会把别人的儿子当成自己的? “那你也应该去见一见知县大人嘛。”微月低声道。 “总会见面的!”方十一摸了摸她的头道,然后转开话题,“这几天烁桃丫大收成了,不过却因为产量过足,反而卖不出去了。” “这烁滔量都是往哪里去的?”微月问道。 “太远的地方去不了,也就附近几个省,烁倘年才结果,这三年来大家都只守着柑园,如今卖不出去的话,这普宁县可就要乱了。” 方十一叹道。 “要是农民没有收入,这年关可就不好过了,还有朝廷的赋税……知县大人要头疼了。”微月瞟了方十一一眼,淡声道。 方十一却陷入了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微月推了他一下,“你之前不是想承包个山头吗?如今烁搪舨怀鋈ィ许多人是不愿意再种烁塘耍应该愿意将山头让出来吧。” “这也难说,毕竟柑树是年月越久,烁叹筒锰穑好不容易等了三年,要一下子放手,只怕也不甘心。”方十一道。 微月见他轻松自信的摸样,便笑有有她问,“你是不是想到了别的什么赚钱的路子?” “在你看来,我每天就只想着这个?”方十一没好气地问。 微月嘟哝道,“你是商人,商人不想着这个,还想什么?” 方十一敲了她一下,“想着怎么收拾你!” 微月哼了一声,眼角瞄到屋里角落的一筐烁蹋“哦,对了,我们在惠州遇到的那个陈书生使人送了一筐烁坦来,还有之前也送来了不少青枣,还给咱们下了帖呢。” “这书生还真是热心。”方十一失笑道,“我约了他明日在酒楼吃饭,顺便谢谢他的好意。” “那我去准备些回礼。”微月道。 方十一点了点头,微月领着小银和金桂去了库房。 他回到里屋的软榻躺了下来,想起了微月刚有的那些话……虽然他并没有刻意去避开见亲生父母的机会,但心里也有些不习惯,到了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十一少,他也只以方亦霁这个名字对外介绍自己,很多人不知道方亦霁,但肯定听过十一少。 如果那位知县大人知道他是十一少,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他是自己的儿子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母子见面 第二天,方十一约了陈建海到酒楼的时候,微月这边也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方夫人?”微月急忙忙来到垂花门的时候,真的见到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方夫人!心里诧异不已,“您来了也不使人来跟我说一声,这不是怠慢您了吗?” 说着,微月已经上前搀着方夫人的手,直是设想到她会亲自上门来,她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正好到这边来,知道你住这儿,就来看看了,是不是成了不速之客了?”方夫人笑着问。 “哪能呢,您来了我不知多高兴,微月半是撒娇的说。 “一直想来看看你那两个孩子的,今天可不县刚好么。”方夫人将四处略一打量,景致幽雅!觉得微月跟自己的脾性相差不多,心中对她的好感又深了几分。 微月管方夫人请到正房的花厅,对小银道,“茂官不是正好在家里吗?让他赶紧过来!让奶子也把瑞官抱来。” 今天正好是茂官放假。 “我贸然前来!可会给你造成困扰?”方夫人握住微月的手问道。 “不会,其实我今日也打算去探您的。”微月笑道,”做了些酸梅糕,让您试试。” “你这孩子……”方夫人眉梢蕴染了笑意。 两人说了一会儿,茂官和瑞官就一起来了。 茂官小跑进来花厅,见到有客人在,马上收敛了神色,规矩的给微月行了一礼,圆润可爱还显得很稚嫩的小脸绷得很严肃,“娘。” 一双明亮的大眼悄悄地看向方夫人,仔细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很和蔼的夫人。 方夫人看到茂官的瞬间,眼底飞逝闪过一丝惊讶。 微月从奶子手里接过瑞官,笑着对方夫人道,“这是我家二小子,小名是瑞官,还没正式起大名,这是茂官,大名是茂晟” 方夫人一眼就喜欢上这两个小孩,也许这真的就是缘分,她怎么觉得这两个小孩看起来有些眼熟,虽然没有见过,但那种熟悉感却不知从何而来。 微月心中却有些感慨,按理来说,茂官应该喊方夫人三声祖母的吧。 茂官巳经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拱手给方夫人行礼“给夫人拜安。” 方夫人将茂官搂进了怀里,“乖乖,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子。”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塞到茂官手里。 微月急忙道,“太贵重了。”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这两个孩子我着着喜欢,只不过今日我没谁备,二小子的见面礼下次再给。”方夫人笑道。 “还不赶紧谢谢夫人。”微月对茂官道,心想如果方夫人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的亲孙子,是不是会更高兴呢。 茂官恭敬的给方夫人道谢方夫人笑眯了眼,问起茂官的学业来,眼中县毫不掩饰的疼爱。 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茂官和瑞官,她所流露出来的喜爱都是真心的,微月不自觉有些内疚,自己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接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我大儿子还在的话,应该也会有茂官这么大的小子了。” 方夫人突然就一声感叹!眼底充满了悲伤。 微月将瑞官抱给奶子,示意她们先退下去,然后才低声问方夫人,“夫人怎么这样说?昨天不是还听说方大公子要到省城去补缺么?” 方夫人拿了衣袖抹去眼角的泪花,对微月笑道,“失态了。”说完,她的目光游离她瞟向外面,轻声道,“我本该有两个儿子的,只是大儿子与我缘浅,刚出世就……都是我,当初不该随着老爷到广州去,否则也不会有此憾事。” “夫人亲眼见着儿子断气?”微月诧异问道,话一出口有知自己太冒犯,急忙道歉,“抱歉,我的意思是,怎么您的孩儿刚出世就走了呢。” 方夫人摇了摇头,神情更加伤心,“生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抱出去给老爷看了一眼,谁知道没多久就没气了。” 微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出方十一就县她的儿子,可还是生生忍住了,看样子!方汉玉当时是抱过方十一的,为什么他……见过之后儿子就出事了,这个就只有他知道了。 “世事总是难以预料,方夫人,您是个有福的人,上天不会亏待你的。”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微月只好安慰道方夫人露出一个疲弱的笑容,“但愿如此。” “我听说普宁县的南庵十分灵验,我想去求个签呢。”微月转开了话题。 方夫人激旗看了微月一眼,“香火很盛,我也经常去那里祈福,你什么时候想去?” 微月正欲开口,外面突然就传来金桂的声音,“十一少,您回来了。” “家里有客人吗?”方十一的声音在外面传奇起。 “是外子回来了。“微月对方夫人歉然道。 方夫人便起身告辞,“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共去了。” “我送您。”微月笑着道。 走出花厅!却正好遇到要往门廊另一边走去的方十一,既是碰上,自然是要打个招呼的。 方夫人却在看到方十一的瞬间怔愣在原地。 “方夫人。”方十一神情是一贯的清冷。眼色如两泓幽深的泉水,看不出喜恕哀乐。 立在他面前的是他的亲生母亲,不需要再怀疑,不需要再确认,那种与生俱来的亲情感觉是以前面对方邱氏的时候没有的,他在她眼底看到了震惊,是因为他长得很像她另外一个儿子,很像她的丈夫吧。 看着眼前这个应该与那无缘的儿子相同年纪的男子,方夫人抑制不住心底的悲伤!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扯着心口似的。 微月看着眼里,只能在心底无奈地叹息,真希忘能快点让这对母子相认。 方十一眼脸低敛,掩去明中如湍流急起的情绪,“方夫人?” “啊!”方夫人回过神来,腮角已有些湿润,“失态了,方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和微月是郎有女貌呢。” 微月搀着她的手,撒娇道,“他啊,其实就是笑面狐狸,坏心得很。” 方夫人笑了出来,如果不是得到丈夫的宠爱潦,又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又看了方十一一眼,只有无尽的宠溺,一点也没有因为微月的话有什么不喜的神情。 真是一对幸福的夫妻! “他若是狐狸!那你是什么呢?”方夫人打趣微月。 微月看着方十一抿唇笑了起来,眼中毫不掩饰流露出甜蜜的光芒。 “好了,我该回去了,你不用送我了。”方夫人目光从方十一脸上移开,对微月柔声道。 “我送您出去。”微月道,搀着方夫人的手一起走向垂花门。 方十一看着她们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方夫人慢走。” 方夫人临登车之前,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微月,压低了声音,“微月,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们和广州首富方家,可是有关系?” “夫人为何这样问?”微月一怔,面上却是如常。 “方公子……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方夫人微弱叹了一声。 “我们与那方家已经没关系了。”微月模棱两可地道。 方夫人一时没注意微月的意思,只是有些失望的点点头,这才登车离开。 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关在街角处,微月才转身回了正房,却见到方十一还是维持刚才的姿态!笔直地站在台阶上,目光清冷的看着远处。 她慢慢走了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健稳的心跳,什么话也没说。 方十一将她紧紧搂着,声音有些沙哑,“她直的是我的亲生母亲。” 微月道,“嗯!很善良和气呢。” “她早已经认定我死了,如果贸然告诉她真相,她未必能接受。”方十一道。 “你应该去见见方老爷,也许让他说比较合适。”微月道。 方十一轻轻应了一声。 微月仰头看着他,狐疑问道,“不是去酒楼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方十一这才想起刚有在酒楼发生的事情,他牵善她的手走回屋里,一边道,“本来是跟陈书生在喝酒的,突然就来了两个公差,说是有人到衙门投了状纸,要状告陈书生,我原是想跟着去看的,不料衙门的公差却不让我进去!我只好先回来了。” “陈书生犯了什么法啊?”那个圣爹一样的书守也会犯罪。微月有些惊讶。 “只是将陈书生关押起来,尚未升堂,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事儿,我已经让宝信去打听打听!其实之前我有借问过陈书生的为人,大家对他风评极佳,虽然性子有些软,却是个十分热心善良的人,这次惹上官司,只怕有人故意为之。”方十一道。 “是在生意上得罪别人?“微月猜测问道,不过陈书生好像都没有打理过家里那些田地和果园。 “我看陈书生挺淡定的,应该不会有事,宝信已经打听什么时候升堂,到时候自然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方十一道。 还想跟陈书生承包个果园的,如今只能希望他平安无事才好。 第二百三十九章作证 到了夕阳沉落在西边的时候,宝信才终来来给方十一回话,在这样的小乡小县要打听一件事并不难,难的是是否精准,一句话经过四个人之后就和原来的意思不一样了,宝信是清楚自家主子不爱听不准确的事情,所以才特意到陈家附近去找陈家的人打听。 事情还是要从陈书生的热心善良开始说起,陈家附近有一户人家姓赖,因为家里没有长辈,唯一的男丁赖大爷又是个走商,常年不在家,所以赖家娘子足不出户,极少和邻里来往,就是作为邻居的陈家也不知赖家究竟什么情况,大约半个月前,赖大爷走商回来,却发现人去楼空,年轻貌美的妻子已经不见了,家里的两个丫环也不知所踪,他找寻了几日还是不见踪影,便报上了衙门,也到邻里各户去打听,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书生同情这位赖大爷的遭遇,便让家里的仆人帮忙去隔壁乡里打听,如此一来二去,倒跟这位赖大爷熟络起来,几乎是无话不说无事不谈,就在昨日,陈书生还将一件宝物取出来给赖大爷评估,想着作为走商的赖大爷眼光肯定不俗,谁知道,今日将陈书生告上衙门的,就是这位赖大爷,说是陈书生杀害了他的妻子,谋夺了他们赖家的宝物。 什么宝物?微月听完之后狐疑问道。 “好像说是一件珍珠衫。 ”宝信回道。 微月和方十一诧异对视一眼,“珍珠衫?那珍珠衫是那位赖大爷家的宝物?” “正是如此。”宝信道。 “那陈书生的家人怎么说?”方十一问。 “陈家的管家道是那赖大爷诬告陈书生,分明是想将那件宝物占为己有,随便编排了罪名陷害陈书生,以陈书生的为人,是没有相信他会谋财害命。”宝信道。 “陈书生家里还有什么人呢?”微月问道。 “一妻一妹,老母尚在,其妻是隔壁县商贾之女唐氏,精明厉害,将陈家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宝信将打听来的消息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恩,你先下去吧。”方十一听完略微沉吟片刻,才挥手让宝信退下。 “那什么珍珠衫,该不是我们在惠州见到的那件吧?”微月问道。 方十一笑道,“错不了的。” 微月轻叹,“果然做人不能太好心多管闲事。” 毕竟是事不关己,夫妻俩也没再继续谈论这件事,熄灯就寝,一夜无话。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天气已经转冷,微月天生畏寒,睡觉的时候喜欢整个人窝在方十一怀里,既暖和又舒服,对她来说,每天最舒服的事情就是睡到自然醒了。 不过今天却一早就被吵醒了。 睁开惺松的睡眼,微月嘟着唇不悦地看着方十一,外面太阳还没出来,怎么就将她叫醒了。 方十一拉着被子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在她耳边低声道,“起来了,外面来了客人。” 微月挪了挪身子,紧紧贴住他跟暖炉一样的身子,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嘟嚷道,“谁啊,一大早的。” 方十一轻笑出声,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不早了,都要九点了。” “骗人,都没太阳。”微月叫道,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方十一将她连人带被抱在怀里,“今天是阴天呢,哪里来的太阳,你要是还想睡,就等见了客人之后再睡。” 微月终于放弃继续睡觉的念头,“难怪今日这么冷,原来是阴天。” 方十一让小银进来服侍微月穿衣,“今日北风大,你多穿件大衣。” 两人梳洗之后,才来到大厅见客人,来者是一位身材偏瘦,样子清秀,肤色白暂的年轻女子,梳着妇人发髻,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始娘,上罩着嫩绿色暗纹棉袄,下罩散花百褶裙,黑亮的头发上下分开,前面的头发梳成双鬓,脑后的发丝自然垂下,头上左右别着双翅轻颤的蝴蝶珠钗,耳垂戴着轮珠耳珠,发出莹润的光晕。 真是一位青春靓丽的始娘!微月在心中暗暗想着,是那位书生的妹妹吧。 “方爷,方少奶奶。”两个女子一见微月他们进来,就已经福身一礼。 微月回了一礼,“陈少奶奶,陈姑娘,无需客气,请坐。” 来人正是陈书生的妻子和妹妹,微月和方十一已经在主位坐下,让丫环捧茶上来。 “大清早冒昧前来打搅你们,实在过意不去。陈娘子再一次表示歉意,她的声音略显得低沉,但口齿清晰。 陈点浓,是个坚毅的女子。 “陈少奶奶太客气了,我们欢迎都来不及呢。”微月笑道,对于这个能将偌大家业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女子,她心中其实很是佩服,毕竟这个年代极少女子是愿意出头替父夫守着家业,就算陈娘子今日没上门来,她也打算找机会去结识一下的。 方十一只是沉默地坐着,本来他是没必要来见客,只是这位陈少奶奶却是来求见他和微月,故而他们二人才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陈娘子抿了抿唇,好像在下定什么决心,“方爷,方少奶奶,其实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求你们帮忙。” 微月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还以为陈娘子要说多少客套话才直奔主题,没想到却是个爽快的人,心中对她的好感多了几分。 “陈少奶奶直说无妨。” “我听外子提过,当时他在惠州途中与您二位同道。”陈娘子顿了一下。又道“昨日外子被公差抓进衙门一事,二位应该已经知晓事因外子在惠州得到的那件珍珠衫,本是好心助人,却不想今日惹来祸事,那珍珠衫是赖家的传家宝物,不知为何落在他人手中,外子为何得到这珍珠衫,两位是一清二楚,所以今日才来求方爷,能否为外子作证,并非外子杀害赖家娘子才得到这宝物的。” “赖家大爷怎么会认为是陈公子夺了他家的珍珠衫,又怎么确定那珍珠衫就是他们家的呢?”微月疑惑问道。 “此事大概只有那赖家娘子明晓,赖家大爷出门前,是将珍珠衫交给赖娘子报管,没想一年后回来,妻子不知所踪,珍珠神也不见了。” 陈娘子道。 “那赖娘子你可见过?陈公子可见过?”微月问道。 “我倒是见过两面,外子应是不曾见过的,因赖大爷不在,赖娘子少出来走动。”陈娘子道。 微月仔细回想当初那对夫妇,问道,“那赖娘子可是左边嘴角有一颗红痣?” 陈娘子讶异看着微月,“方少奶奶见过?” 微月和方十一对视一眼,将当时见到的情景说了出来。 陈娘子尚未说话,她旁边的姑娘已经冷哼道,“都是大哥多管闲事,那女的不必说,一定就是赖大爷的媳妇了。” “诗意!”陈娘子侧头轻斥了一声,然后歉然笑着对微月道“我们三小姑还年幼……” 被唤做诗意的小姑娘咬了咬唇,心里却暗想,等把大哥救了出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以后闲事莫理。 微月只是含笑看了那陈诗意一眼。 “方爷,方少奶奶,想来这事是那对……夫妇有心栽赃了,衙门就要升堂审问,您二位……”陈娘子恳求看着微月,希望他们能为自家丈夫作证。 难得遇到个圣爹,自然是不忍心见死不救,微月看向方十一,她一个女子自然是不能到公堂去作证,可他愿意去吗?审案的是方汉玉……在这样的情景下见面……方十一只是淡淡一笑,“在下可到公堂为陈书生作证。” 陈娘子急忙站了起来,给方十一和微月端正了地行了一礼“大恩大德,铭记于心!” “陈少奶奶快请起,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重礼。”微月扶起陈娘子低声道。 离升堂的时间已经近了,他们也没再多互相客气,陈娘子和陈诗意是女子不方便出现在公堂,只好先回了陈家静候消息。 方十一作为证人,是要禀明公差,让公差跟负责刑名的典吏报备,这些陈娘子已经暗中打点好了,如今就等着知县大人传话而已。 衙门的厅堂上,正中央悬着一块牌匾黑浓銮金字体,是显得很端肃的四个大字,明镜高悬。下方是一张公案,公案上面摆着两个竹简,里面放着竹签,竹签上写着数目字是打多少板子的数儿。 坐在公案后面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长袍之外穿着外褂子,是七品治鸿鹚补服,挂朝珠,戴红缨帽,面目儒雅温文,目光清明睿智。 方十一怔怔看着那知县大人,觉得仿佛置身在冰窖中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父亲入了棺木,如果不是那一身的官服,他几乎以为……他见到了父亲。 几乎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知县大人方汉玉却没有注意到站在公差身后的方十一,只是大喝一声肃静,让公差带上陈书生和赖大爷,开始审案了。 第二百四十章公堂相见 陈书生是秀才,有功名在身,所以不必下跪,反倒那位原告赖大爷曲膝跪在厅堂上。 知县大人让赖大爷说出原委来。 “大老爷,草民姓赖,名叫大有,是普宁具宝镜村人,旧年八月出门走商,将家中宝物珍珠衫交给家里的婆娘,谁知上月回来,草民的媳妇已经不见了,珍珠衫却落在陈建海手中,大老爷,定是这个陈建海勾弓我那媳妇,骗去了珍珠衫,如今却不知将我那媳妇藏在何处。 恐怕是……是遭了他毒手。“赖大爷声音充满了悲愤,眼中尽是红血丝,好像恨不得扑上去杀死陈书生一样。 “大老爷,学生冤枉。”陈书生的神色有些憔悴,既是无奈又着急,“这珍珠衫是学生从一对夫妇手中得来的……” 陈书生将惠州所见所遇说了出来“……那夫妇得了学生的银两还说会回来与我交换的。” 赖太爷大叫,“胡说,那是我赖家的宝物,怎么会成了别人的东西?” 知县大人喊了一声肃静,神态很是威严,“赖大有,你说这珍珠衫是你家的宝物,可有凭证?” “回大老爷,草民的珍珠衫的衣摆处之前被勾破一线,不见了一颗珍珠,后用假珠取代,那假珠的颜色和比珍珠显得白些。”赖大有道。 有公差将珍珠衫的衣摆检查了一遍,对知县大人道,“大人,确实如赖大有所言。” 赖大有指着陈书生,大哭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寂竟将我妻子如何了?”说完,嚎啕大哭起来,这些时日来他每每想起娇妻都泪湿衣襟,那可是他临出门前才刚娶进门的,两人感情正浓呢。 陈书生刷白了脸,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珍珠衫怎么会竟成是赖大有家的呢,明明那对夫妇说是他们的传家之宝……“陈秀才,既然你说这珍珠衫是从那对夫妇手中得来,你可知那对夫妇如今何在?”知县大人问陈书生。 “学……学生不知。”陈书生回道。 知县大人又问,“那对夫妇姓甚名谁?” 陈书生只觉得喉咙一阵干哑,“学生没问。” 赖大有叫了起来,“你不必再狡辨,一定是你杀害了我媳妇,抢去了珍珠衫。” “大老爷,学生根本不知赖大有的妻子生何模样,且学生更不知赖家有宝物,又怎么会杀害他媳妇,请大老爷明察。””陈书生急忙道。 按理来说,凭陈家万贯家财和陈书生平时的为人,确实不可能会谋财害命,方汉玉沉思起来,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了。 赖大有却又大哭起来,“可怜我媳妇死不瞑目,如今也不知尸体在何处,陈建海,亏你还是有功名的秀才,竟然谋财害命,你还我媳妇来。” 陈书生嘴皮轻颤看着赖大有,“我真的没杀害你媳妇,这珍珠衫真是那对夫妇给我的,我给换了二千两银票……” 赖大有叫道,“你将那对夫妇找来对质,我便信了你。” 陈书生抓了抓头,着急地看着知县大人,天下之大,这要他如何找到那对夫妇。 “肃静!”方汉玉喝了一声,才问陈书生,“陈秀才,你说你是以二千两从那对夫妇手中换得珍珠衫,那么,那对失妇生何模样?” 陈书生回忆起来,当时他却只顾着怜悯那对夫妇,倒没去仔细现察那小妇人长什么样子,只知道那男的生得高大俊美,约莫是而立的年纪。 旁边有公差低声在方汉玉耳边低语几句。 方汉玉扫了他一眼,目光锐利精明,但还是开口道,“你是不是有证人能为你证明你的珍珠衫是从他人手中得到?” 陈书生想起当时与自己同行的方亦震,脸上一喜,急忙道,“回大人,住在下草铺路的方爷能为学生证明,当时他也正在客栈中。” 方汉玉便要公差传方十上堂。 终于要面对面了。方十清冷的眼色沉下几分,嘴角牵赶淡淡的笑纹,他拉了拉袖子,挺直了胸膛,慢慢地走进公堂。 温文尔雅,清秀淡漠的俊脸面无表情,眸色更是如沉寂的干年古潭,两张酷似的脸庞相对无语,公堂上的公差典吏都露出惊讶的目光。 这……也太像知县大人了。 方十一撩起衣摆行礼,“草民方亦震拜见大老爷。” 方汉玉震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眼前这年轻人……心中波澜顿生,深埋在深处的记忆汹涌翻滚着,“你叫方亦震?” “正是。”方十一含笑道。 “何方人氏?”方汉玉脱口问道。 “广州!”方十一回道。 方汉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瞪大眼晴看着方十一,嘴皮动了动不知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此时还在办案,是在公堂上,他有再多的疑问和惊讶也得压下来,稍后再问。 “将当时情景一一说来。”方汉玉铁青着脸道。 方十一淡漠答了一声,之后将那日情景一五一十讲来,和陈书甘说的相差无几,赖大有大叫方十一与陈书生是一伙的,不肯信他证言。 “如果是陈公子杀害你媳妇,那么家中奴仆何去?”方十一不理赖大有的哭叫,沉声问道。 方汉玉并没有阻止方十的问话,只是目光有些复杂地盯着他。 “家中两个丫环定也是被他杀害了!”赖大有道。 “他一个弱质书生如何同时杀害三人?又如何进入赖家后院?”方十一又问。 赖大有怔了怔,目光依旧含恨看着陈书生。 陈书生却是感激地看着方十一。 “大老爷,学生真的是冤枉,只是一心要帮助他人,却没想到会惹下祸事。”陈书生对方汉玉道。 方汉玉扫了方十一一眼,才沉声道,“你们双方都各自有理,赖大有,你可去寻过家中二位丫环?” 赖大有摇了摇头,“草民寻不到媳妇,已经心灰意冷,以为两个丫环也是随媳妇被害了。” 方十一从怀里取出一张摺叠起来的画纸,“大老爷,这是那对夫妇的画像,只是草民才疏学浅,不能画得传神,勉强认得轮廓。” “把画像拿上来。”方汉玉道。 有公差过来取过方十一手中的画像,这是他临出门前,微月让他凭记忆画下那对夫妇的,其实他也不太认得那对夫妇什么模样,不过微月当时却看得清楚,所以在她形容下画出来的,也不知是否有用。 方汉玉打开画像,问陈书生,“可是这对夫妇?” 陈书生急忙点头,“正是他们将珍珠衫给我的。” 赖大有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大老爷,那正是草民的媳妇。”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那妇人若是赖大有的媳妇,那画像中另一个男子是谁? “……这妇人是草民的媳妇,可那男子草民却不认得,大老爷,这定是那拐子,拐骗了草民的媳妇。”赖大有哭道。 “可他们分明自称是夫妇。”陈书生疑或道。 方十一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呆书生!难道要赖大有当着敌人的面承认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既然陈书生没有杀害赖大有的媳妇,这珍珠衫也自然不是谋财害命而来,所以陈书生自然就没有犯罪,知县大人己经下令释放了他。 只是如今关于赖大有的媳妇是否被拐一事又要另起案件,知县大人已经派人去寻那两个不见踪影的丫环。 陈书生能沉冤,心中大喜,但见到赖大有痛不欲生的样子,心中一软,竟将二千两换回来的珍珠衫拱手还给了他,也不跟他要回银子了。 赖大有知道自己冤枉好人,顿时,泣不成声,抱着陈书生不断道歉。 方汉玉喊了一声退堂,目光却紧盯着方十一。 方十一对他微微一笑,目光却森冷没有笑意。 衙门之外,已经有马车来迎接陈书生,还请方十一一同到陈家说是要重重感谢他,方十一婉言拒绝,上了自己的马车回了家里。 陈书生想了想,如今他衣衫酸臭,就这样去感谢人家大恩未免显得失礼,还是先回家梳洗妥当,再亲自上门答谢。 微月已经在家中等着方十一了,见到他目光沉冷回来,心中己山经明白了大半,待他坐下之后,就已经给他道土一杯热茶,“陈书生脱罪了?” “恩,那个女子原来是赖大有的媳妇。”方十一喝了一口茶,呵出一口热气,仿佛能将心中那股郁气也吐了出来。 微月一愣,一时没听明白,“你是说,我们在惠州遇到的那个妇人,是赖大有的媳妇?” 方十一点点头。 微月忍不住失笑,“这太约血了吧。” “什么狗血?”方十一疑惑看着她。 “没,我是说,这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微月掩嘴笑道,原来是那赖大有常年在外,他的妻子耐不住寂寞跟了为的男子跑了吧。 “是意想不到。”方十一点头,“我见到他了。” 微月顿了一下,才轻声问,“他认出你来了?” 方十一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他竟长得与我父亲一模一样。” “知县大人……和老爷长得一样?”微月有些诧异,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了,她本来就猜想这个方汉玉会是方老爷的兄弟,否则方十一又怎么会和方老爷长得相似。 这边微月刚说完话,金桂就已经在外面回禀,“十一少,少奶奶,知县大人来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火花 十一和微月对视一眼,这也来得太快了吧。他前脚刚到,方汉玉后脚就来了,有这样急迫吗? 微月已经站了起来,对金桂吩咐道,“请知县大人到厅上请坐,我们即刻就来。” 金桂应喏离开。 微月过来拉起方十一,“应该是认出你来了,不如越这个机会问个清楚。” 方十一点点头,与微月道来到大厅。 方汉玉身上的官服都来不及换下来,依旧是刚才在公堂上的样子,见到方十一走来,立刻就起身指着他,大声问道,“你是不是广州十三行行首方十一?” 方十一挑了挑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微月站在方十一身后,将那个可能是方十一的亲生父亲的男子打量了一遍,他虽没见过方老爷,但却是见过他画像的,眼前这方汉玉与方老爷真的很像,不管是轮廓还是身形,几乎同个印子出来的。 如果他们两人没有关系,谁会相信?根本就是双抱胎! 双胞胎?微月暗暗吃惊,如果是双抱胎,为何一个在广州,一个在普宁县?而且之前也不曾听谁提起过家中还有一位不知是叔老爷还是伯老爷。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方汉玉铁青着脸问。 “大人这话问得草民很不明白,难道草民就不能在这里?”方十一冷笑一声问。 “你……”方汉玉指着方十一,恼怒地挥手,“你好好的大少爷不当,来这乡下作甚?” 方十一抿紧唇,目光清寒地看着他,听着对方那满是责备的话感觉很逆耳,“大人对草民的事情何以这样清楚” 方汉玉背对着他们,沉默不语,只是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的情绪。 “大人与广州方家是何关系?”方十一却言语犀利地进一步问着,“与草民又是什么关系?与草民的父亲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和草民的父亲长得如此相似?” “没有关系!我不认识你!”方汉玉回过身指着方十一叫道,脸色十分难看,“世间何其大,两个人长得相似有什么奇怪。” 方十一冷笑一声,心头泛起一丝怒火,也觉得这个知县大人与在公堂所见那位温文儒雅且沉静严肃的形象不一样,似乎脾气并没有那么温和。 方汉玉气呼呼地甩了一下衣袖,自己刚才进门就已经问了人家是不是叫方十一,如今才来说不认识,确实是自相矛盾了。 “那么请问知县大人,您如今到敝府来是所谓何事?”方十一冷声问道。 方汉玉的目光却落在方十一身后的微月身上,声音缓了一些,“你就是贱内提过的潘氏?” “民妇见过大人。”微月曲膝行礼,笑容端雅大方。 方汉玉目光冷峻她看着她,“你是故意接近我们的?” “民妇不明白大人的意思。”微月低声道。 “哼!”方汉玉重重她哼了一声,“你们到底是来普宁县作甚?” “大人虽然是父母官,但这管得也未免太宽了一些。”方十一挑眉道。 方汉玉又恕道,“我这不是要管你,你别跟我说你到普宁县来是小住游玩,你是同和行的东家,能有那么得空到这穷乡僻嚷来游玩?还拖儿带女的,难道是那方家要败落了不成。” “大人对广州方家倒是熟悉。”方十一笑了笑道,此时更是确定眼前这位知县大人与方家定是关系不浅。 方汉玉紧皱着浓眉,心里暗咐,不知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身世。 否则怎么会无端出观在这里?但若是已经发现了,为何也没找他们问个清楚明白,反而只是低调安静地生活在这里。 不对!方十一的媳妇已经成了妻子天天要念一次的人了,如果被妻子知道他当年所为,肯定是不会原谅他的。 想到这点,方汉玉背后不禁起了冷汗。 “在下是不是同和行的东家,是要在这里长住还是小住,与大人何干?还是大人以为在下住在普宁县会让大人多年的秘密无法隐瞒?”方十一见他事到如今还不远承认自己和方家的关心,心中既怒。 方汉玉一下子跳起来,“秘密?你知道什么秘密?没有秘密。” “大人何必如此激动,如果没有秘密,好好说便是了。“如此大的反应分明是心虚,方十一哪里肯相信是真的没有秘密。 方汉玉有些颓然,看向方十的目光多了几分的愧疚。 方十一继续道,“若是大人想找的是同和行的东家,只怕大人要失望了,方十一与方家早已经脱离了关系,大人大概尚未听说吧。” 闻言,方汉玉大吃一惊,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你说什么?” “我非方氏所出,也不是父亲亲生,自然是与方家没有半点关系。”方十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炯炯地盯着方汉玉。 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怒。 微月没想到方十一会这么快把事情挑明了,只是将视线投向方汉玉,却见他瞪大眼,一副不敢置信又非常愤怒的表情。 “谁说你与方家没有半点关系?”方汉玉恕声问道,“你不是方家的家主,那是谁当家?” “方亦承是同和行的东家,家里的一切则有方亦浔……”方十一开口。 方汉玉大怒地打断他的话,“让两个小妾的儿子来当家?那邱氏脑子是被老鼠咬了啊?” 微月闻言差点哄一声笑了出来。 方十一脸色却沉郁得惊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对方家如此了解?” “哼,我是什么人?”方汉玉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声音越发地恼怒,“你就仍由他们把你赶出来了?还躲到这穷乡僻嚷来?你窝囊不? 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啊?” 一心一意想要来找自己的亲人,却被可能是亲生父亲的人如此看不起……微月担心地看向方十一,他是多么傲气的一个人,能忍受得住这番话吗? 就算再怎么冷漠冷淡,也会被这些话伤害了吧。 微月对这个方汉玉突然就多了几分怨慰,他难道就猜不出方十一到这里来的目的吗? “……那又与你何干?”方十一声音嘶哑而徐缓,看向方汉玉的目光冷淡而清寒,再没一点渴望了。 方汉玉胸膛剧烈起伏着,看来也是气得不轻,犀利的眼晴盯着方十一半响,“我回去取一样东西,你回广州,别说是邱氏,就是方家的族长也没权利将你赶出来,你是名正言顺的方家长子嫡孙,比那几个狗屁庶子更有资格成为方家的家主。” “我不稀罕!”方十一冷冷地道。 “你说什么?”方汉玉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看着方十一。 “是不是广州首富的当家人,能不能成为十三行的行首,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方十一回以冷视。 方汉玉目光冷沉下来,这才认真她观察方十一,眉眼间透着一股和他当年一模一样的傲气,清秀儒雅的俊脸……有一种沉静内敛的气质……突然猛地发现,他已经不是能任由自己摆布的婴孩。 不想要当豪门大族的少爷,那他想要什么? “既然方大人无话可说,那在下就不送了。”方十一微眯起双眸,低声说道。 方汉玉愕然看向他,方十一却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清冷孤傲的背影。 微月微微一怔,回头看着方十一挺身消失在玄关处的背影,“榆庭……” 方汉玉怒笑几声,“混账东西,竟然还敢给我摆脸色!” “方大人,您既然如此熟悉广州的方家,那么,您应该也清楚榆庭的身世吧?”微月转过头来,有些不悦地看着方汉玉。 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一句关心方十一的话都没有,除了责问就是怒骂,如果他不是方十一的生父,又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地伤害方十一? 方汉玉冷哼一声,看着微月的眼神有些不屑。 “您与广州方家的方老爷长得如此相似,该不是兄弟吧?如果是兄弟,为何却从来不曾听过方家的人提起您,方大人,您才是榆庭的亲生父亲吧?”微月似笑非笑地试探着。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话毕,竟然甩手大步走出厅堂。 微月皱眉看着方大人的德影,是个瞧不起女子的典型古代男人啊。 方汉玉走到大门的时候,却正好遇到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笑得阳光灿烂地走来,那模样看着就忍不住心生喜欢。 茂官见到家里门口站着一位大爷,料想应该是家里的客人,便礼貌客气地行了一礼。 和方十一有七八分的相似方汉玉震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有些落荒而逃地上了轿子。 茂官站在石阶上狐疑看着那位大爷上轿离开,念翠浓了几声,他才跟着走进院子里。 微月在方汉玉离开之后,立刻就来到书房,方十一阴沉着脸站在窗边,面上虽然沉静淡漠,但紧握双拳的手已经泄露了他的情绪。 她走子过去,有些心疼地从背后抱着他。 方十一转过身来,对她笑了笑,很快掩去了眼中的脆弱,“我没事。” 虽然他是很想和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认,但既然他们不愿意,他还能强求吗? 第二百四十章答谢【加更】 本来是抱着想要一家团聚的心情,抱着也许能得知自己身世的期待,想着往后终来能尽二十七年来不曾尽过的孝心……但没概过和方汉玉的初次接触,会是这样不愉快。 很明显方汉玉是知道方十一的身世的,可他根本不想说出来,也不想认方十一,只是一味地要他回到方家去,对方家的掌权似乎很在乎和急切。 方汉玉离开之后,方十似乎不想再提起此事,微月也或不多问,只是尽量说着话逗他开心。 到了第二日,陈书生夫妇亲自上门给方十一道谢,带了不少贵重的手礼呢。 方十一在厅堂上接待陈书生,微月则和陈娘子在里屋坐着。 陈娘于出手极为大方,给茂官和瑞官的见面礼是小巴掌大的玉佩,那是上好的和田玉,微月推托着不愿意收下,陈娘子却道,“这不是想答恩才送给两位少爷的,只是见面礼。” 态度十分坚决。 微月只好替两个孩子收下,因茂官不在家里,便让奶子抱着瑞官过来给陈娘子瞧瞧。 “长得像方爷,将来必定是人中之龙。”陈娘子笑着道。 “只要平平安安的,也就没什么指望了。”德月看着己了经学会坐着玩耍的瑞官,心中柔情顿时涌起。 “哪个父母不是这样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陈娘子笑道。 也不是所有父母都这样想的,微月想起了邱日和方汉玉……邱氏只想要权势,方汉玉想要什么?是不是和邱氏一样,只想利用方十一控制方家?可这些年来,他也没跟方家联系,就算方十一没有离开方家,对他也没什么影响啊。 这边微月和陈娘子说起育儿经,那动方十一和陈书生说起想要承包两个山头种茶叶的事儿来,陈书生向来少管家里的产业,如今对方十一也掏心掏肺地感激,自然是爽口答应了下来。 “陈公子不必因为昨日之事答应在下这个请求,还请多加考虑。”方十一不想占人便宜,生意归生意,不能和私情混为一谈。 陈书生有些难为情地道,“虽然我是不懂生意上的事儿,不过我也知道现今再种蕉柑果子是没出路的,今年那些蕉柑都堆满街了,再过不久,肯定要烂透了,幸好当时贱内提醒,我们才没将所有山头改种柑树。 方十一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如今蕉柑出价多少?” “一文钱都有利了。”陈书生叹道,“只是苦了那些将希望放在这上头的人。” 方十一见他又是同情心泛滥,好笑地摇头,“陈公子,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爷但说无妨。”陈书生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良善好施不求回报,这本是好事,可是这世上有多少需要帮助的人,又有多少真的需要帮助的人你是不知道的。善举有时候还需适可而止,免得好事多为,反而惹祸上身。”方十一道。 “我……我见着别人受苦,心里也难受,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不能为百姓谋福利,难道还不能帮助他们一些……”陈书生聂喏着,有些迷惘地看着方十一。 “你如何确定他们就是需要帮助的?如果你帮的是为非作歹之人,他受你相助之后,又去害别人,那就是更多的人受害,那么,你这是助人还是害人?”方十一有些好气,这个陈书生实在是死脑筋,一心想着帮助别人,却从来不管家里的生意,这对他的家人也不公平。 陈书生皱眉不语,良久才道,“难道见死不救……” 方十一摇了摇头,笑笑不语。 “我会仔细思考你的话。”陈书甘见方十一淡笑的样子,突然大窘,想起自己这次因为珍珠衫惹来的祸,心中对担心他的家人一阵愧疚,也许他真的要改改性子了。 方十一将偏离的话题重新拉了回来,只是陈书生对于山头和果园的事情一问三不知,最后只好使人去后院请陈娘子和微月出来。 陈娘子听到方十一想要承包两个山头,蹙眉考虑起来,半响才道“方爷,不瞒您说,如今我们那几个山头都是种了果树,要舍了哪一个,都割不下,就是有一个比较大的山头是一年前才开始种蕉柑的,瞧着今年的行情,这蕉柑几年内都不会有赚头,若是愿意的,我就使人将甜树移了,把那山头给你。” 方十一闻言甚喜,一个山头种植茶叶也是足够的,“多谢陈少奶奶。” 陈娘子笑道,“方爷太客气了,您承包了我们的山头,我们陈家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微月在旁边就问,“今年那些蕉柑要是卖不出去的话,该如何处理?” 在这个没有保鲜方法的时代,水果一旦发霉发烂了,那可该怎么办? “往年是从没这样的情况……” 不仅是普宁县的蕉柑卖不出去,就是隔壁县的也如此。陈娘子道。 柑皮可是能制成中药……也能制成零嘴的,微月目光熠熠地看向方十一,见他也是双眸闪动着灼亮的光彩,不禁微微一笑,他们应该是想到一处去了。 陈书生道,“一户比一户压低价钱,最后农户们是连本钱都没能收回来。” “如今还谈本钱?能卖得出去就是好的了”陈娘子看了他一眼,对他同情心又开始泛淡感到很无奈。 微月和方十一对视一眼,看来就算他们有心要与陈家合作什么生意,也不能跟陈书生商量。 陈家夫妇离开前,还邀请了微月和方十若是得空便到他们家去做客,并想带他们去果园参观一下,微月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送走陈家夫妇之后,微月和方十一也回了里屋坐下,“你从刚一开始就对蕉柑有想法,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方十一拉着她坐到身边,取了白纸和鹅毛笔,“十三行除了丝绸茶叶陶瓷受洋人欢迎之外,他们也要药材,柑皮的产地多是出自南方,如果没有我没估计错误,那些药商再过半个月就会大批量地廉价收购蕉柑。” 他在纸上画着各种关系图,还写出了蕉柑进货多少银子,雇佣工人剥皮多少费用,最后晒干后制成柑皮要多少银两,再转卖给药商的话要多少银两。 如果药商不要这批柑皮,或者吃不下这么大的货,他们也能通过漕帮,将这柑皮卖到北方去。 “柑皮不仅能做药材,还有其他很多用处。如果我们能在药商之前把蕉柑买下,然后剥了柑皮晒干,将果肉泡酒,如此一来再转手,不也是另外一笔盈利?”微月的眼眸闪着明亮的光芒。 方十一捏了捏她的鼻尖,“连泡酒都想出来了,” 微月拉下他的手,双颊因为兴奋微微生晕,眸色如钻石的光辉一样熠熠动人,“我听陈娘子说过,他们果园的果子很多时候都没卖完,我们其实也能买入一些,然后制成干果之类的,洋人也喜欢的吧。” “恩,这个倒是可以试试,不过这已经不算新鲜事,干果零嘴广州也有许多,不见得洋人喜欢。方十一道。 微月笑道,“不管什么东西都是需要靠包装的。” 方十一疑惑看着她。 “一堆干果放一起,和一瓶瓶精装的干果,你觉得哪样比较讨人欢心?”微月笑着问。 “可以让章嘉交代烧窑烧出装干果的瓷器,然后我们将干果运送去广州,让他雇人装进去,这法子不错。”方十一赞赏地看着微月。 “就算不靠着同和行,我们一样能在十行立足”微月握着他的手坚决地道。 其实她并不想让方十一成为十三行的行商,毕竟易进难出,只是如今十三行真正繁盛的时期还没到,如果就此放弃捞一笔的机会,她也有些不甘。 不成为行商,也能赚洋人的钱吧!如今就看能找到什么办法了。 “我看陈家应该都是陈娘子在做主,我不方便找她细谈,只能让你去跟她说了。”跟陈书生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 “恩,我看她也挺精明的,若是能合作是最好。”微月道。 “我们是外地人,要大批量收购那些蕉柑有些不易,若是有陈娘子出面,事情会好办许多。”方十一沉思了一会儿又道。 排外的心理每个人都有。微月理解地点了点头。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的话。直到茂官下学回来才住了声。方十一要考茂官的功课。微月便抱着瑞官到里屋的软榻上去。 过了响午。微月午歇起来。方十一已经去后面的空地不知忙活什么。 小银走了进来,“少奶奶,方夫人使人给你送了帖子。” 微月怔了怔,拿过帖子一看,是邀她明日过府一聚的,该不是那方汉玉已经跟方夫人都说明白了,这是找自己上门问话了? 她把刚喂了奶的瑞官交给金桂,“十一少呢?” “在后面的空地呢。”金桂道。 微月穿了鞋就往空地走去,这两天他倒是挺忙的,一有空就往这里跑。 刚要走过小门的时候,方十一却已经满头大汗走了出来,见到微月穿得有些单薄,眉头皱了起来,立刻将她搂在怀里,“也不披件披风,不怕冷啊。” 微月笑着将方夫人来帖子的事儿说给他听。 方十一的眉心拢得更紧了,不过还是道,“那就去看看吧。” 第二百四十三章I生 翌日,微月有些忐忑地来到方府,不知方夫人会不会认为自己心机叵测,接近她都是怀有目的,她是真的喜欢方夫人,实在不想将关系搞僵了。 来到方府,刚走进小门的时候,王氏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笑道,“等了你半天了。” 微月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王氏,见她小腹微微隆起,走起路来还是很利落,“怎敢让少奶奶等我呢。 王氏过来搀着微月,“昨天就听说娘邀了你过来,我这才过来等你,没想你就过来了。” “也不知夫人找我是什么事儿。”微月笑着问,目光轻轻从王氏脸上扫过,一点异样都没有,难道方汉玉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 “难道有事才能找你啊?”王氏笑着问,“娘可要伤心了,她对你可比对我这个媳妇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她媳妇。” 语气难免有些酸溜溜的,不过脸上的笑容还是挺灿烂。 “少奶奶别说笑了。”微月语气却有些滞住了。 王氏扫了她一眼,哄一声笑了出来,“你紧张什么,你又不是真的娘的媳妇,难道还能跟我们争家产不成?” 微月笑了笑,她对他们的什么家产还真没兴趣。 “你上次给我的胭脂是在广州买的吗?”王氏突然问。 “是啊,是洋人的胭脂,你用着可好?”微月点了点头道。 王氏嗤嗤笑了几声,在她耳边低声道,“连我相公都夸了,还能不好?” 难怪今日对她这么热情,微月心中暗觉好笑,“我那儿还有两盒,你若是喜欢,一会儿回去我使人给你送来。” “那怎么好意思。”王氏笑得眼晴都眯了起来,“不过你若是能托人在广州再买些来就好了,我母亲和姐妹也喜欢呢。” “我明白,有机会我会帮你买的。”微月答应下来。 “那可真要谢谢你。”王氏笑着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正房,方夫人见到微月,马上温和地笑了起来。 没有说起方汉玉去找过方十一的事儿,也没提到关于方十一的身世,方夫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微月,你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与广州方家是否有关系吗?”在微月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无奈的时候,方夫人却突然问道。 微月低垂双眸,心瞬间凛住。 “就是那个广州首富?”王氏已经在旁边惊呼出声,眼神既是羡慕又是嫉妒。 “是,夫人问过。”微月淡笑点头,不知方夫人为何又问起这个事儿来。 “你相公叫方亦儒,我似曾听说过,方家的当家十一少,也是这个名字。”方夫人轻声道。 微月在心中一叹,“不瞒夫人,外子确实是十一少,只是他已经不是方家的家主了。” 方夫人脸色瞬息熬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微月,那既惊又疑的目光如澎湃的浪涛在她眼底翻滚着。 微月低下头,心中暗暗一叹。 王氏已经吃惊呼出声,“为何?” 微月抬起头,为难看着方夫人,考虑着要不要说个明白。 外面突然传来丫环的声音,“夫人,老爷回来了。” 方夫人一愣,立剩回过神来,似乎是没想到方汉玉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昨夜她才跟他说起,今天要找微月过来陪她说话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后院来? 微月见方夫人的样子,马上就站起来要告辞了。 “这才刚坐下,怎么就要走了?”方夫人急忙道。 “不如先到我那儿去坐坐,一会儿再过来。”王氏提议道。 方夫人道,“如此甚好,老爷许是有事交代我一声就走的。” 微月只好应承下来,与王氏一起出了里屋,却不自觉往花厅的方向看去,猜测着方汉玉突然回来的原因,又想起方夫人方才听到十一少时那惨白的脸色,难道方夫人也知道了什么? 王氏仍然沉浸在微月是广州首富的少奶奶惊喜中,搀着微月的手问个不停,“那么繁华那么热闹的广州,你们怎么就舍得到这乡下来?十一少怎么就不是当家了?难道说你们分家了?不对啊,十一少是方家唯一的嫡子啊,就算分家。。。。。。” “方少奶奶。”微月打断她的话,低敛眼睫,“过往尽是伤心事,我不愿多提。” 王氏讪笑几声,“你不愿提我就不问了。” 微月感激地道谢。 且说微月和王氏离开之后,方汉玉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里,脸色阴郁难看。 方夫人迎了上去,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是怎么了?谁气着你了?” “家里有客人?”方汉玉却问道。 “我昨天不是跟你提过了,我今天请了下草铺路的方少奶奶过来。”方夫人在他身边坐下,神情有些恍惚。 “嗯,她说了什么?”安汉玉看了妻子一眼,语气有着连他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方夫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察觉方汉玉不同寻常的语气,“她的相公竟然就是广州的十一少。。。。。。” 方汉玉目光一闪,咬牙问,“她还说了什么?” “老爷,咱们当年就是借宿在广州的方家吧?您说那是我们的远房亲戚,究竟是什么亲戚,您还记得吗?当时我们去的时候,听说那方家少奶奶邱氏不是。。。。。。不是才刚生了个儿子吗?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让人家给抱错了。。。。。。” 说到最后,方夫人已经红了眼圈,拿着绢帕印着眼角的泪水,“咱们的孩子刚开始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就。。。。。。”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提起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死了!”方汉玉大力一拍桌子,站起来背对着方夫人。 “那为何那十一少生得。。。。。。生得如些像你,我见着他,仿佛就见到了你年轻的时候,老爷,您去查一下吧,说不定真的是抱错了孩子。”方夫人脸上滑落两道清泪。 方汉玉脸色铁青指着着她,“你为什么总想着那个孩子?难道我们现在不好吗?夫人,我们还有树荣。” “可那是我的孩子!”方夫人哭了出来,“哪个母亲不想念自己的孩子?我连他的样子都没仔细瞧他就走了,你连最后一面也没给我留着,我怎么能释怀,我怎么能。。。。。。” “你说人家一个广州首富少爷能是你儿子吗?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方汉玉眼神闪烁,不敢与方夫人对视。 “那。。。。。。那要是抱错了呢?”方夫人不死心问道,“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就算是远房亲戚,也没有长得这样像的道理。” “不是远房亲戚!”方汉玉轻喘着气,眼底充满了怨恨。 “那是什么?你从来没跟我提过,我们和那广州的方家有关系。”方夫人惊疑地看着他。 方汉玉在椅上坐了下来,脸色变幻不定,这是埋在他心底几十年的秘密,如果可以,他情愿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 “这么多年来,你明明有高升的机会的,为何却宁愿窝在普宁县,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方夫人再问。 方汉玉干咽了一下喉咙,拿过手边的茶杯大口地喝水,良久才沉声道,“你坐下吧。” 方夫人疑惑看着他,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方十一的父亲叫方汉德,是我同胞兄弟。”方汉玉紧抿了一下唇,缓缓开口。 “什么?”方夫人瞠大眼,一个广州首富,一个是在梅州山村的穷书生。。。。。。怎么会是兄弟? “抚养我成人的并非我的亲生父母,而是当年广州方家老夫人的陪房,他们本来没打算告知我真相,是我到县城去应考乡试的时候,遇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才从那人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方汉玉娓娓将自己的身世道来。 当年他遇到的人自然就是将方十一的父案方汉德,两人在客栈相遇,那种震惊是无法形容的,方汉德却好像很高兴似的,一直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 后来,他才知道方汉德是特地来找他的,因为他是方汉德的I生大哥,只不过先弟弟半刻钟出世,便成了阴年阴日阴时克父克母的命格,老夫人又是个极迷信的,本来双胞胎就只利一人,所以在刚出世的时候,老夫人请了高僧在家里,给两个孩子算命,那高僧竟然说除非将大儿子送走从此不认,否则对方家上下不利。 当时的方夫人自然是不肯,无奈丈夫不在家,她又做不了主,只能任由老夫人将孩子抱走送给他人,后来方夫人找了很久才找到孩子,便命自己信得过的陪房偷偷去接孩子回来,却又怕老夫人会继续送走孩子,如果被老夫人得知自己私下寻找儿子,一定会将儿子送得更远,她只好让陪房带着孩子回了梅州老家。。。。。。 这么多年来,他的亲生母亲因怕会被老夫人得知儿子的行踪,一直也没来跟他见面,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而他的亲生父亲,也听信了自己的母亲,以为两个孩子出世的时候,死了一个。。。。。。 直到他亲生母亲死的那一刻,才告诉方汉得,他有一个再生兄弟。 方汉德来找他了,却没有提过要让他回方家认祖归宗。。。。。。 他们依旧认为他的命会克方家。 第二百四十四章落空 方汉德虽然认了他这个大哥,却不是方家认他这个子孙,他依旧只是一个穷书生,他的亲生母亲给陪房供养他的银子只有十年,后面的十年是他的养父母辛苦帮人家干活种田得来的。 他们已经将他视作亲生儿子了。 他寒窗苦读,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养父母过上好日子,可等他中举了,却因没有银两打点,一直没有补上缺,养父母也在那一年相继过世。 他只好带着有八个小月身子的妻子到广州来,那时候他是一肚子的怒气,心想既然是方家欠他,就该让方家还给他。 可正巧那时候方汉德不在广州,他当时只是想发泄怒气,却没想过要回方家,便替了满脸的胡须,掩去了自己原来的面貌,自称是方家的远房亲威。 方家的管家见他和自家老爷长得很相似,便去回禀了邱氏,邱氏因为还在月子中,就没有招待他们,只是将他们夫妇俩请进了客房,让管家好生招待他们。 方汉玉只讲到这里为止,便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了,关于方十一的身世,他还是没有提到。 “你是……”方夫人诧异地张口,心中十分震惊,是说不出的失望疑惑是别的什么情绪。 十一少真的不是自己的儿子! “既然方家不认我这个子孙,我也没必要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方汉玉哼道。 “但微月他们已经离开方家了……”方夫人解释着,以为是相公不同意她和微月来往。 方汉玉皱起眉心,他昨天已经派人去广州打听这件事了,怎么会被赶出了方家,那个邱氏算个什么东西! “你忙去吧,我有事出去一趟。”方老爷突然道。 方夫人将他送到门外,“老爷放心,我不会在方少奶奶面前提起这事儿的。” 方汉玉点了点头,往前院去了。 方夫人使人去将微月请了回来,没有再问起她在广州的事情,只是说起了过几天要带她到南庵去,微月笑着应下来,心中却疑惑方汉玉究竟来说了什么,感觉方夫人的情绪好像有些失落。 被留下来吃了午饭,微月不好再打搅方夫人午歇,便作别离开。王氏似乎还想再找微月聊些关来广州方家的话题,被方夫人留下来说话。 微月回到家里的时候,收到了章嘉从广州寄来的信,除了将隆福行和烧窑的事儿祥细汇报一遍,还说起关来方家的一些事情。 方亦浔不愿意继到邱氏名下,把邱氏气得病情又加重了,家里三个小妾对邱氏也不像以前那样言听计从,几个少爷也没有以前那么和睦。 方亦浔的妻子也无时无刻找话刺妯娌,几个妯娌之间战争不断,已经成了广州百姓的茶后笑果,总而言之,方家和同和行都是一团糟。 这是早已经预料到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邱氏之前能够那么霸道,不过是持着自己的儿子是当家作主的人,又是方家唯一的嫡子,如今方十一既不是她生的,她名下也没个正经的儿子,虽说小妾的儿子都得喊她一声母亲,但终究不是自己的骨肉,还是有些差别的。 倒是同和行……实在可情了。 如今距离年关是只刻下个把月,章嘉只有一个人在广州。 不如让他到这边来过年好了,顺便给他敲打敲打,还真是该找个媳妇了,免得京城的区总管放不下心,她可是答应了要帮忙章嘉物色个好媳妇的。 准备回信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一道清逸的身姿,微月眼波微动,远在苗疆的谷杭……战场上的谷杭……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打胜战了吗?受伤了吗? 想起他那双凝望着自己时清澈深幽的眼睛,微月只有轻轻一叹。 如果不是那次三阿哥闯进院子里,如果不是他那一推,她恐怕至今还看不出谷杭对自己的心意吧。忍不住苦笑,也不知道谷杭究竟是看上她哪点好了。 她怎么配得起如谪仙一样的他。 摇了摇头,微月将心中的酸涩抛出脑后,她既然已经爱上方十一。 就不能再对谷杭心软,感情的世界只有两个人,如果三个人的话就太挤了。 她也讨厌处理这种人际关系,所以当初才会那么决绝地断了谷杭的心思,哪怕是会伤到他。 方十一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微月拿着鹅毛笔在书案前面发愣,秀眉轻轻蹙起,殷红娇嫩的双唇无意识微翘着,雪白的小脸透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迷惘。 整个人看起来既柔和又妩媚。 他走了过去,趁她不注意亲了她脸蛋一下,“在想什么?” 脸上传来湿热的触感微,月回过神来,看到方十一站在旁边低眸含笑看着自己,脸上一热,“回来了?“方十一看到边的信,“章嘉来信了?” 微月站起来将信递给他,“来信了,正想着怎么回呢,我想让他过年到这儿来,咱们也热闹些。” “我看他肯定巴不得快点过来。”方十看起了信,轻笑道。 看着看着,脸色有些沉凝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九哥始终是魄力不够。” “可能还没习愣过来。”微月低声道。 方十一摇了摇头,“是我愧对父亲。” “这不关你的事情。”微月握住他的手道。 方十一摸了摸她的鬓角,“给章嘉回信吧,要是岳父岳母过年了,也能和我们团圆就好了。” 微月笑道,“前几天收到信,他们在江苏呢,怕是赶不及过来。” “等咱们老了,也学着他们当一对闲云野鹤。”方十一将她搅进怀里,炙热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声细语说着。 微月嗔了他一眼,“那还远着呢。” “不远了,过了年茂官都七岁了。”方十一低声笑着,突然顿住,“你的生辰也该到了吧?” “是在大年初三,还记得吗?第一年你给了两盆橘子。” 微月在他怀里唾喳笑道。 “那时候不知道你生辰。”方十一笑道,今年却又……总之明年一定要好好补偿。 “现在知道了,可是要送什么礼物?”微月仰头看着他。 方十一蹭了蹭她的额头,“你想要什么?要不,把我送给你?” “我才不稀罕呢。”微月笑着推开他,“你现在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不稀罕?”方十一咬住她的耳垂,用力地搅动着,湿热的吐息刺激着微月敏感的感官。 “我还得给章嘉回信呢。”微月脸颊布满红潮地推开他,重新披起鹅毛笔,“今天王氏还托我在广州买东西,这下可就要麻烦章嘉?” 方十一眼底的情欲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寒的阴郁,“你去知县府了?” “恩,方夫人似乎一无所知,不过却问你是否光州的十一少,我看她神情,仿佛是……是希望你是她儿子。”微月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 方十一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 “真相应该只有知县大人知晓。”见他眼底有飞逝而过的失落但神情依旧如常,微月心里微微一疼。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方十一淡淡道,“快回信吧。” 微月应了一声,“茂官也该回来了,你今天不是要考他功课哪?” “我让他在书房等呢。”方十一笑道,然后就往书房去了。 给章嘉的回信在第二天就送去驿站了,微月也应了陈娘子的邀请,一早就到陈家来做客了,茂官正好休假,微月是带着他一起来的。 陈娘子已有一子一女,大儿子今年八岁,长女今年六岁,和茂官同龄,许是受了陈娘子的嘱咐,这对兄妹待茂官十分热情客气,没一会儿,三个孩子就溜出去玩了,剩下微月和陈娘子在屋里说这话。 “……上次方爷提起要承包山头的事儿,我已经交代了管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出面不适宜,所以让管事去跟方爷谈。”陈娘子和微月说起了正事。 “这事真要多谢你。”微月道。 “我们这是互利互惠,不过……”陈娘子眼底一闪精明的光芒,“我瞧着方爷也不似懂得耕种的,这山头是要来种什么呢?” 微月笑道,“我们是不懂,可也有懂的,包下山头也不一定要自己亲力亲为去耕种啊,至于用途么,最后决定还没出来呢。” 陈娘子道,“想来不会是果园了。” 微月掩嘴浅笑,“说起这个,我还有一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陈娘子给微月倒了一杯热茶,等着微月往下说。 “陈少奶奶也知道,今年那蕉柑是卖不出去了,与其让成堆烂着不如利用起来……”微月说起了合作收购蕉柑的事情来。 陈娘子本来并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这位方少奶奶固然聪明,但未必懂得生意上的道儿,所以从没想过要跟她谈论生意的事,不过越是听微月往下讲,心中越是震撼。 不管是收购需要多少钱,到最后大约能赚多少钱,药商要货该如何给价,不要的话又有什么退路……祥细得连她都自叹不如。 这是方十一想的,还是这位方少奶奶自己想出来的? 不管如何,她都不能再小看了这位方少奶奶。 第二百四十五章报复 听完微月的建议,陈娘子几乎就要点头答应下来,这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她还是有些迟疑,“那该请谁人来剥皮晾晒?” “蕉柑没有大家想象中好卖,难道大家就不需要赚些许银两补贴家里?”微月含笑问。 陈娘子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方少奶奶,这是……您的意思,还是方爷的意思?” “夫妻本是一体,难道还有区别?”微月狡默对她眨了眨眼,显得有些俏皮。 陈娘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嘴笑道,“我明白了,方少奶奶,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微月心照不宣地笑道,“那么就由陈少奶奶出面去收购蕉柑老了。” 本来是想将制干果的事情一并说了,但仔细一想,如今那些青梅什么的都没成熟,还是等柑皮的事情成功了再提好了。 中午微月被留了在这里吃饭。 陈娘子把小姑子陈诗意也叫来了,这小姑娘没有一般女子的扭捏,见到微月的时候,马上笑容甜美地谢谢他们救了陈书生。 “诗意,你招呼一下方少奶奶,我去去厨房。”陈娘子道。 “大嫂您去吧,这儿有我呢。”陈诗意回道。 “方少奶奶,那您慢坐,我先去忙一会儿。”陈娘子歉然地看向微月。 “陈少奶奶请便。”微月紧忙道。 陈娘子离开之后,陈诗意马上放松下来,手肘撑着下巴,“方少奶奶,你长得真好看。” 微月怔了一下,眼眸含笑看着陈诗意,“陈姑娘也长得很可爱啊!” 陈诗意轻轻哼哼了一声,“大家都喜欢那种讲话低声细语,走路要人扶的娇弱女子,我这种……他们都嫌粗鲁。” 她却喜欢这样真情流露活淡开朗的陈诗意,微月看着这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始娘,想起现代那些整天无忧无虑的中学生,“你这样也很好,没必要跟别人学。” 陈诗意俏皮她吐了吐舌头,“我大嫂也这样跟我说,就是我那个榆木大哥,烦死了,比我爹在世的时候还嗦。” 微月笑道,“你大哥也是兄代父责,全是为了你好。” “我自是晓得的,只是……”陈诗意脸土闪过一丝忿色,“只是我大哥有时候难免识人不清,让人又气又怒。” 虽然愤怒,但对陈书生的关怀丝毫不减。 微月淡淡一笑,这个小姑娘在家里想必十分得大哥大嫂喜欢吧。否则又怎敢出口批评自己的大哥,要知道,在这个时候,没了父亲的话,兄长就相当于她的父母了。 陈诗意问起微月关来广州的趣事来,好像很向往的样子。 “……方少奶奶,您真好,愿意听我讲这么多话,又愿意跟我讲那么多的事。”陈诗意眼晴含着崇拜和感激看着微月。 “这并没有什么。” 微月道。 “那我以后有空能去找你吗?陈诗意问。 “可以啊,我对这里也不熟悉,你若是愿意多来陪我说话,我还求之不得呢。”微月笑道。 “太好了……”陈诗意欢呼出声。 陈娘子正好走进来,见自己的小始子和微月说得那么开心,心里也很欢喜,“看来方少奶奶比我这个当嫂子的还更贴这丫头的心了。” “大嫂……”陈诗意马土走过去搂着陈娘子的手。“我最喜欢大嫂了。” 屋内顿时笑声连片,丫环们也会心掩嘴一笑。 微月从和陈家姑嫂两人吃过午饭便告辞回家,马车经过大街的时候,她特意撩起一角窗帘看了出去,虽比不上广州的繁华和热闹,倒也有小地方的特色。 “小银,找个地方停一下,去买些零嘴给茂官。”微月看着在自己怀里睡过去的茂官,低声交代小银。 “是,少奶奶。” 接下来的几天,方十一忙了起来,陈娘子派了个四十开岁的男子来跟方十一谈承包山头的事儿,还有收购蕉柑的事情也终于在进行。 有陈家出面,不管是价钱还是雇人,都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 就在微月他们放弃追寻方十一身世的真相时,方汉玉却使人约了方十一到城外的一间茶舍见面。 到底什么事情非要到城外去说?难道不能在家里说?微月心中狐疑,方十一对来赶约一事却兴致缺缺,不太愿意去见方汉玉。 微月劝说了他几句,不管怎样,既然方汉玉主动邀约,想来应该是有要紧事要商谈,不凡去见一见也好,听听他究竟要说什么,若还是劝他离开普宁县返回广州,他们大可不理。 方十一第二天准时赴约了。 许是时间尚早,茶舍的客人极少,方汉玉在一间背山面水的厢房等着方十一了。 “方大人。”方十一进了厢房,便是给方汉玉行了一礼。 “坐!”方汉玉指了对面的椅子,让方十一坐下,浓眉紧皱着看起来很严肃。 方十一依言在他对面坐下,浓墨一般的眼晴深湛看不出情绪,声音也是不卑不亢,“方大人,不知您邀在下前来是所谓何事?” “你……”方汉玉眉心皱得更紧,半响后才徐徐开口,“你是不打算再回方家夺回你应有的一切了?” “方家有什么东西是在下应有的?”方十一反问,猜测着方汉玉今日找他来这里,是已经使人去打听过他在方家发生过的事情了。 “没人比你更有资格得到方家的一切,这是方汉德当年写给我的信,他与我保证过,一定会让你成为方家的家主,今日她邱氏有什么资格将你赶出来。”方汉玉从怀里拿出一付信给了方十一。 方十一怔了怔,父亲……给方汉玉写信了? 他接过来打开信封,真的是父亲的亲笔信。 除了跟方汉玉保证会将方十当亲生儿子一般看待,也绝对不会让庶子分薄属来方十一的家产。 将信读完,方十一心中既是震惊,又是酸涩。 难怪父亲临死之前不许他们兄弟们分家,怕的就是同和行和方家的祖业被分薄了。 他抬头看向依旧严肃冷漠的方汉玉,淡声开口。“这么说,我是你的儿子? “没错!”方汉玉点头,面上缺无半点和亲生儿子相认的喜悦。 “那为何要将我留在广州?”方十一又问。 方汉玉沉默了一会儿,才将自己和方汉德的关系说了出来。 我才是方家的嫡子,方汉德只是我的弟弟,不过是投胎的时辰选得好。 他冷笑着,“当时邱氏刚出世的儿子死了,也不知她对我夫人使了什么奸计,竟然让我夫人早产,还使人来跟我说,若是愿意将儿子给她,她便给栽五万两。” “所以你就将儿子卖了?”方十一挑眉,声音肃冷。 “我会看上她的五万两?”方汉玉大笑一声,“他方家的人不是觉得我会充了方家吗?不是不认我吗?要是我的儿子将来成了方家的家主,那个不肯认我的老夫人只怕死也不瞑目了。” “所以你将计就计,将我给了邱氏,再跟方夫人说,我已经死了?”方十一问。 “没错,既然我要报复,就不会给自己后悔的余地。我将你留在广州,就希望你有一天能够得到我本来应该得到的一切,这么多年来,我放弃那么多个上升的机会,就是不想在广州遇到你,免得功亏一筹。 你倒好,自己离开了方家。”方汉玉恨恨地看着方十一。 “我父亲也知道这件事?”方十一轻声问着,面对自己的身世真相,他竟然能够如此冷静,甚至得知自己只是报复的工具,他也能够淡然处之。 “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方汉玉哼了一声,“方汉德当时不在,是隔了几年才知道了你不是他儿子,不过他是有良心,知道是亏欠了我,会将一切都还给我。” “那是你的报复,不是我的。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不服气而利用我。”方十一冷声回道。 “你是我儿子,就应该替我争这口气!”方汉玉叫道。 “你对我何曾尽过半点为人父的责任?对我而言,方汉德才是我的父亲!”方十一道。 “你放肆!”方汉玉站了起来,指着方十一大声道,“若不是我,你可有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可享?若不是我,你能成为十三行的行首? 子替父报仇天经地义,你立刻回广州去,跟那个邱氏讲明白了一切,将你应得的拿回来!” “你可想过这是不是我想要的荣华富贵?你让我刚一出世就与亲生父母骨肉相离,如果不是事出巧合,我一辈子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难道这对我也是公平?父亲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已经对不起他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方十一站起来与方汉玉平时,一字一句无比坚决地开口。 “他那几个儿子不能生育是方家的报应,关那你何事?”方汉玉瞪眼道。 “你根本就不懂……”方十徐缓道,“当年老太夫人或许对不起你,但祖母却只是一心想要保护你,就是我父亲……也念着和你手足情深,你却心心念念只想报复,甚至瞒着自己的夫人,将亲生儿子送给他人,你配为人子人夫人父吗?” 方汉玉气得腮边的肉都抖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各自心思 “这么说,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广州了?”方汉子冷冷的问。 “广州自然是要回的。”方十一道。 “你就是不愿再回方家?”方汉玉问。 ”我回方家作甚?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就己了经不是方家的人了。”方十一淡淡道。 “你就舍得放弃那些名利家财?”方汉玉瞪眼问。 方十一轻轻笑了起来,“难道我就不能自己创浩自己的家财?难道我只能依附着方家才能有名利?我偏要证明,十一少就算不靠方家,也能在广州有一席之地!” 方汉玉微眯起双眸,“那你到普宁县来……是打算认回亲生父母?” 方十一勾唇浅笑,温润如水的目光透着察觉不出的冷意“这对您而言,重要吗?” 方汉玉一震。 “很感谢方大人今日愿意告知在下真相。如果没有别的件么事儿,在下就先告辞了。”方十一合手一礼了,己经是想离开了。 “慢着!”方汉玉喊住他,已经染了风霜的脸庞闪过一丝挫败,“你……你亲母不知当年的事情,不可贸然告诉她,否则……” “这事儿当由方大人自己跟她说明白。”方十一眼底飞逝闪过一抹清寒的光芒。 方十一推门而出,笔直的身姿渐行渐远。方汉子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骄傲的情绪,他没概到被他送走的儿子竟然有这样的风骨,而疼了二十几年的小儿子却……也不知是欣慰还是苦笑,他重重叹了一声,走出了厢房。 谁也没有注意在窗外有一个脸色苍白冷汗直流的年轻男手也了呆怔在阴影处。 方十一刚走进垂花门的时候,微月已经飞快地迎了上来。笑容灿烂如夏花,“回来了?” “恩,怎么站在外面?今天有些小雨,别冻着了。”方十一将她冰凉的三小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中。 “刚出来呢,知道你回来了。”微月眯眼笑着。 方十一的目光缓缓有温柔的水波淌过,“傻瓜!” 夫妻俩回了内室,热气扑面而来,微月遣了小银和金桂都下去了,拉着方十一坐在软榻上,“都说了什么?” 方十一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让她靠着自己宽厚的胸膛,声音略带嘶哑地说起了和方汉玉的对话。 微月听得目瞪口呆,“这方大人……也实在太……儿戏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幼稚,他报复的可是自己的亲人,而且是利用自己的亲人去报复亲人,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方十一轻轻叹息,“老太夫人对他确实不公,但我父亲和祖母并没有对不住他。” 他相信以父亲的性子,当年一定会对方汉玉施以援手,不过,方汉玉大概不会接受吧。 “……只是可怜了方夫人。”微月叹道。 方十一眼色微沉,薄唇抿成一线,久久不语。 微月搂住他的腰。“也许方大人会跟她说的。” 方十一抿出一丝笑纹,对她点了点头。 且说知县府这边。 王氏看着难得在日落之前回家的丈夫,脸上总算有了几丝笑纹。 不枉她昨儿才做主让他收了她的陪嫁丫头,想起他曾经在外面养了个狐媚妖精,她心利又噎着一口气。 “这太阳今儿是打哪边出来,爷回来得可真早。”王日让丫环扶着坐了下来,挥手让屋里的丫环都出去了。 一个五官和方十一十分相似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过来,来到王氏面前,他身形显得削瘦,脸色有些苍白,两眼还有深深的沉默,一看就是昨晚放纵过度的结果。 王氏的脸色不好看了。 “我有话跟你说!”这个男子不是为人,正是方十一的亲生兄弟,方汉玉的小儿子,方树荣。 “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王氏甩开他紧握自己胳膊的手寒着脸道。 “我今儿去城外,你猜我遇着谁了?”方树荣苍白的俊脸因瞪大双眼,嘴角带着怪异的笑而显得有些狰狞。 “你去城外?你又去找那个狐狸精了?”你对得起我吗?”王氏一听他出了县城,马上就不依不饶起来,先前他就是养了个女人在城外的。 “发什么疯,我说的是正事!”方树荣压低了声音喝道。 “这对我来说就是正事。”王氏叫道。 “你小声点,还怕外面的人听不到是不是?”方树荣瞪着她压低了声音。 “你自己什么德行,还怕别人不知道?”王氏冷哼一声,不过还是将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遇着爹了,就在那茶舍里。”方树荣急忙说出正事来,免得妻子又是吵闹起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那茶舍本来就是老爷最喜去的地方,随便哪一日去了都可能遇上。 方树荣深吸一口气,凑在王氏耳动道,“……我竟然还有个大哥亲生大哥!” “什么?”王氏惊叫起来。 “嘘!”方树荣按住她的嘴,“小声些,这事儿只有爹一人知道,娘还不晓得的。” “是老爷在外面……外面有了外室?”王氏瞪大眼,想不到平常端肃严厉的老爷竟然也……“不是,你还记得娘以前常提起的,我那个福薄的大哥吗?他没死,他是广州的十一少!”方树荣嘿嘿笑了赶来,“爹竟然是方家的人,想不到我们和那个首富竟然也有关系,说不定……要论分家的话还得给咱们头一份。” 王氏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丈夫,“说什么疯话,我们还能和首富扯上关系,要是老爷是那个方家的人,我们至于在这儿呆了二十几年吗?” “我可是亲耳听到我爹对十一少说的,爹和那个死去的方老爷是亲兄弟,十一少是爹的亲儿子……”方树荣将听来的事儿一五一十讲给王氏听,“娘还不知道呢,若是知道了,是肯定要认为十一少的。” “十一少不是给方家赶出来了吗?”王氏问。 “那是因为之前不知道身份,如今他们还有什么资格赶我们?”别说是十一少,就是我,也比那几个庶出的更有资格得到同和行。”方树荣眼底有一股疯狂的贪婪。 王氏闻言,心中大喜,“那……咱们先去把十一少认了?” “我明日去一趟下草铺路,探一下口风。劝劝十一少得回去争一争,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方树荣道。 “我和你一道去,我认得那家的少奶奶,比较好说话。”王氏喜滋滋地道,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成为广州首富的少奶奶的情景,到时候肯定是金玉满堂,富贵荣华享不尽了吧。 “行,不过这事儿得先瞒着娘,不然爹可饶不了我。”方树荣警告王氏。 “我省得。” 王氏嗔了他一眼。 第二百四十七章兄弟 微月和王氏之间算是有些来往,但若要比起和方夫人,王氏是绝对不可能会亲自上门来找她聊八卦的,王氏有种自我的高高在上,骨子里是认为只有别人无巴结她,她不需要去奉承别人。 不过自从知道微月是广州首富的少奶奶后,倒是打发过丫环给微月送了些普宁县的特产。 这已经让微月十分惊讶了,但再多的惊讶也了比不上见到王氏亲自上门来找她时的震惊,简直就是天要下红雨了。 特别是见到那位和她并行的年轻男子,微月心中己经明白了大半,长得是很像方十一。俊美的脸庞,削瘦的身形……却没有十一少那种凛人的气质,反而显得有些轻浮。 看着像个无所事事的纨绔,特别是看着自己的眼神,让微月很不舒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方十一同父同母的兄弟。 方树荣也没有想到方十的妻子会这么漂亮,一双眼晴看得都直了,若不是旁边熟知他品性的王氏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恐怕就要当场失态了。 “大嫂!”方树荣咽了咽口水,热烈地看着微月。 微月淡淡地挑眉,点了点头并没有应声。 叫得她一声大嫂,就是已经知道方十一的身份了,是方汉子说的吗?既然跟自己的小儿子提起了方十一,为何却让方十一不要跟方失人说起? 丫环奉茶上来,微月低声让小银去书房请十一少过来。 王氏已经过来亲热地对微月道,“真没想到咱们还是妯娌,大嫂以前要是有什么惹您不高兴的,您可别放在心上。” 还真是什么都清楚了,微月淡淡笑着,“实在不敢当少奶奶这声大嫂,我们虽也是方家的人,可祭祀的可不是同一位祖宗。” “大嫂,您别瞒着了,我们可什么都知道了。十一少是老爷的长子,是我们的亲大哥,是吧,相公。”王氏看向方树荣。 方树荣用力地点头,“是我亲耳听到爹说的,还有大哥自己也说了。” “是方大人亲口跟你说的?”方十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欣长挺拔的身影慢慢地走到微月身边,目光有些冷洌地看着方树荣。 方树荣仿佛被方十一冰冷的眼神吓住了,竟怔怔没说出一句话来。 王氏看到方十一的时候,这才肯定自己丈夫所言不差,这个方十一和老爷真的很相似。 “谁让你们来的?”方十一皱起眉心,声普维持着惯常的冷漠。 方树荣浓红了脸,他以为方十一见了他,应该会感激涕零地相认才是,怎么看起来仿佛要赶人似的。 王氏干笑几声,“大哥,是我们听说了你的身份,这才来给你请安的。” “听谁说的?”方十一又问。 “昨……昨天你和爹在茶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方树荣站起来低声道,不知为哈,见着方十就好像见到爹一样,平时对待友人的气势不自觉就歇了几分。 方十一冰雪般冷洌的眸光渐渐放柔一些,“都坐下说话吧。” 微月含笑看着方十一,本来在方家他是最的,原来还有几分当兄长的模样呢。 方树荣还真乖乖地坐下,正襟危坐,其至不敢抬头和方十一对视。 “你听到多少了?”方十一问道。 “也……也没多少,知道你是爹的长子……”方树荣回道。 “那还说没听多少?方大人知道你在外面吗?”方十一冷冷瞥了他一眼,厉声问道。 方树荣几乎是有问必答,“不知道,我也没回去跟娘说。” 王氏沉着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怎么就没觉得自己的丈夫这么丢人过,不就是见到自己的大哥吗?至来跟见到老虎一样战战兢兢的吗? “这么说,方大人不知你来找我?”方十一肃然问道。 方树荣摇了摇头。 “哼,那你还敢来?”方十冷哼一声,脸上又仿佛蒙上一层冰雪。 方树荣低着头,小声说道,“我自幼就希望自己有个兄弟,每每想起只有自己一人,难免觉得孤单,如今得知自己有个兄长,心中激动亦十分高兴,所以……” “相认之后又该如何?”方十一喝了一口茶,声普平淡地问。 “自然是相助兄长,夺回属来我们的东西!”方树荣猛地抬头,样子很激愤。 王氏满意地直点头。 方十一眼底爬上一丝饥讽的笑意,“我们的大西?你是指?” “我们既然是广州首富方家的长子嫡孙,没理由将那万贯家财便宜了别人。”方树荣的眼晴透出几分激动和疯狂。 不仅是方十一,微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还以为方树荣和王氏是真的顾虑心情。没想到也只是起了贪心。 “那么,你想如何做?”方十一又缓缓地问,嘴角竟然抿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眼底一如温柔的水波。 “我们兄弟联手,到广州找那些人算账去,要是她们不肯认账。 咱们就找族长去,凭大哥在广州威名,还怕族长会不站在我们这边,到时候我们只要给那些个族长大家的一些好处,方家的一切就是咱们的囊中物了。”方树荣搓着手,兴奋说道。 王氏也对微月道,“正是这个理,大嫂。咱们总不能老是被困在这穷乡僻嚷的地方,也得争一口气是不?” “我们心里没憋着气。”微月淡淡道。 “再说了,方大人同意你们来与我们相认了吗?他不认自己的儿子,我们也不敢和你们攀亲戚,我们被方大人说不识相没关系,就怕连累了你们。”微月在王氏未开口的时候,又开口说道。 王氏和方树荣面面相觑,他们到这里来,却是是瞒着方汉玉,若是被发觉了……少不得一顿斥骂。 “大哥……”方树荣看着方十一叫道,还想再劝。 “我担不起你的大哥。”方十一淡淡道,“我们不可能再回广州方家,也不稀罕那个首富,你和方大人若是觉得委屈的,倒是可以试一试。” 方树荣怔了一下。“那……那你就辈子在这里了?” “既然我能让方家成为广州首富,自然能再造一个首富出来。” 方十一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口吻清声说着,幽淡深沉的瞳仁闪过一抹绚烂的光彩。 微月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一颗心微微地发颤着,为他这一刻的自信挺拔的姿态。 方树荣直直地看着方十一,那一瞬间,他的眼底既有羡慕也有自卑的情绪,但很快低下头。“爹不认你,我却认你这个大哥,既然你不愿意回广州,那就不回了。只希望大哥以后不要再说担不起这样的话。” 方十一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才吐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好!” “谢谢大哥!”方树荣惊喜地抬起头,万分感激地看着方十一。 王氏却撇了撇嘴,眼底没有开始的热情了,和微月说话也是一搭一搭的,像是在应付一样。 很快到了响午,微月自然是热情地留饭,方树荣满脸意犹未尽想要张口应承,却被王氏用力一瞪,马上改口。“今天出来跟娘说了要回去陪她吃午饭的,就不蹭大哥这一顿饭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留你们了。”方十一沉声道。 方树荣接着王氏离开后,微月也让丫环去准备午膳。 “你觉得你这个弟弟如何?”微月搂着方十一的手,慢慢走会内室。 方十一唇角紧抿成一道俊美的弧线,磁沉的嘎音徐缓道,“机灵有余,沉稳不足,他未必是真心想认我这个大哥。先是冲着同和行而来,继而知道我无意去争,还肯相认……应是因为我那句话了。” “你怎么不认为人家是因为兄弟情深?”微月歪着头看他,心中对他既怜又爱,为什么他的兄弟父亲都只想利用他? 方亦承他们是这样,方树荣和方汉玉亦是如此。 “你是这么认为?”方十一停下脚步,眼眸如温润的白玉,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在他眼底无声流淌着。 微月迎上他乌黑深这的眸子,心头一阵恍惚,忍不住踮赶脚尖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我只是想要你为自己去奋斗,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是为了方家,不是为了别人的期待,只是为你自己。” 方十一湿热的唇瓣滑过她耳后的肌肤,轻轻地叹气,“……只为自己?不能为了你?” 微月的心一颤,感觉整个人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几乎就要折断她的腰,“你我不分彼此。” 方十一滚烫的唇瓣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地震动着。 另一厢,王氏在登上马车之后立刻甩开方树荣的手,“你什么时候孤单了啊?你一口一个大哥,人家认了你没?你这么热乎作甚?方十一不去夺回同和行了,能干什么呢?难道你还想他回来和咱们争那几百亩的地吗?” “大哥未必看得上那地儿。”方树荣道。 “我呸!你还真把大哥叫上瘾了。”王氏怒声道,“老爷要是不认他,你也休想去开这个口。” “知道了。”方树荣不耐烦地道,哼,夫妇之见,短淡不可理喻。 第二百四十八章激动 收购蕉柑的事情已经进行了一半,如今便是雇人开始剥皮,但不知道附近县的药商怎么就知道了这件事,竟然联合起来责怪陈家,说陈家竟然不帮自己乡里的百姓,反而帮助一个外来人欺骗邻里。 这是一种商业手段,微月在现代的时候已经见惯了,但这里毕竟不是现代,所以处理起来必须更加小心。 有一些附近的村民听到那些药商的怂恿。都不愿意将蕉柑卖出来,甚至也有许多女眷也不愿意做工了。 这事只靠陈娘子出面已经是无法解决的了,所以方十一便请陈娘子请几个村民代表出来谈话。 在陈家的大堂上,方十昂然挺拔的身影立在中央,他穿着一件天清色锦缎袍子,领口和袖口绣着卷云花纹,村得他温润如玉,添了几分雅致的贵气,“请大家安静一子。” 面对听不明白的各种斥骂,方十一幽黑的眸光闪动善淡然的笑意,却又透出一股如冰雪般的冷洌,那是一种天生的领导者风范。 偌大的厅堂终于安静下来。 “我虽不是普宁县本地人,但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做甘意最重要的是盈利,但在盈利之前,是城信!我不是只想做一两天的生意,也不是只做一个地方的生意,你们不愿意将蕉柑卖给我,我只是觉得遗憾。 但大家的蕉柑该怎么办?任由其烂了腐了?方十一不会说普宁县的方言,他没说一句,便有陈家的管家为他翻译一句。 有村民叫道,“我们可以卖给药商。” “好!”方十一沉声应道,“我方十一也不喜欢勉强别人,做生意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愿意将蕉柑卖给在下的,可留下再仔细商谈。 不愿意的,那就希望有机会再合作。” “方十一?你是……广州方十一?”突然有人怪声问道。 “你是……十三行的十一少?”底下像作开了锅,都叽喳议论起来。 “哼,人家是十一少,你也是十一少,这差别可大了。”有人故意以官话叫道。 方十一只是微微一笑,却已经有一种摄人的气势。 “诸位,不管是哪里的十一少,在下都只是一个商人。”方十一淡声道。 “那……那你是不是真的把大家的蕉柑都买了?”有个村民已经动摇了心思。 “大家都是熟悉耕种的人,若是愿意的,将蕉柑卖与在下,不想再种蕉柑的,也可与在下继续合作。”方十一眼梢带笑,十分温和可亲。 “合作什么?”有人问。 方十一笑了笑,没有回答。 问的人悻悻然地闭嘴,在这些村民当中,是有两三个药商派来概乱的人。 “那……反正放着也没用,就卖了吧。”有村民终于点头,“以十一少的名声,也不至来骗了我们这些乡下人。” 有几个村民代表跟着附和。 方十一嘴角抿起一个俊美的弧线。 看来,他是有必要将以前在他手下做事的福掌柜等人请到这边来了,不出三年,他一定会重新站在十三行的顶端。 很快方十一被村民围了起来,叽叽喳喳不知在问些什么。 人群后,有个挺拔的背影逐渐远去。 方十一懒懒地眯起眼眸,看着那个消尖在门边的背影。嘴角蹙着若有似无的笑,眸光如冰冷。 知县大人……既然来了却不露脸,是什么意思?以为他会因为这次的事情知难而退离开普宁县吗? 蕉柑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方十一忙着给广州的福掌柜联系,也跟高奕光通了气。有了漕帮帮忙将柑皮运到北方,就不怕到时候销量不好。 微月接下来的半个月都在忙着过年的事情,先要准备章嘉的房间。 还有各种年节要办的东西,少了吉祥和荔珠,她实在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幸好半个月前已经写信让将双门底上街的孙麽麽过来帮忙了,这才将一切打理顺当起来。 这些天来,微月也很少去知县府了,一是避开王氏刻意的讨好。 二是不想让方夫人看出什么端倪,既然方汉子不概让方夫人知道,那她也不能越了过去,否则到时候只会让方十一他们父子产生嫌隙。 “小银,一会儿你上街去把这些东西都买齐了,我昨天问过范家娘子了,这里的过年习俗其实和广州没差多少。咱们照着在广州时候那样过年节就可以了。”微月吩咐道。 小银应喏,却没有转身就走,而是迟疑看着微月。 “还有什么事儿?”微月问。 “少奶奶,咱们以前过年祭祖是……是在方家嗣堂,那今年……” 小银小心翼翼瞄着微月。 微月一怔,是啊,今年该祭哪位祖先?邱氏把方十一赶出来了,方汉玉至今还没认回方十一,那方十一的祖先究竟该祭祀谁? “这祭祖的……能免了吗?”微月问道。 “不行吧。”小银摇头。 “那等十一少回来再商量吧。” 微月无奈地抓了抓额头,这几天方十一忙得早出晚归的,她除了早上跟他匆匆见面,就一直到晚上都没见他的人影。 小银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垂花门走去了。谁知刚走到垂花门,却差点被一道娇小的身影撞倒在地,反而那个撞到她的人差点往后面摔下。 “方夫人!”银急叫一声,伸手拉住来人。 微月听到小银的呼叫声,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少奶奶,是方夫人。”小银回道,已经扶着方失人站稳了。 方夫人苍白着脸,眼眶发红地看着微月,十指微微颤抖着。唇色尽失,却难掩眼底的激动,“微月,微月……” 她紧紧抓住微月的手,勒得微月雪白的皓腕都竟出现了紫色的指痕。 方夫人,您怎么了?到屋里说话吧。”微月顾不上疼,急忙扶住她的双手。 “你实话跟我说,实话说……方十一是不是……是不是我的儿子,是不是?”泪水从她眼眶滑落,哀伤的目光看得微月心中一颤。 “方夫人……”微月惊讶地看着她,她己经知道了? “是我的儿子,是我那个应该死去的儿子,是不是?”方夫人泣不成声,声音充满了悲凉。 微月给小银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搀着几乎站不稳脚的方夫人进了内室。 “先去把十一少找回来。”微月低声交代小银。 内屋只有微月和哭得几乎肝肠寸断的方夫人。 微月轻轻叹息,是没有必要再隐瞒了。“方夫人,你是当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么说是真的?”方夫人接过微月的绢帕拭着眼泪,声音梗咽,“若不是我听到老爷跟树荣在书房的话,你们是不是打算隐瞒我一辈子?” “夫人,我们从来没想过要瞒着。”微月低声道。 方夫人摇了摇头,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低落在微月的手背上,“这么多年来,我每天做梦都想着儿子,没想到……没概到……却是我的丈夫瞒着我这么久……” 微月只是无语地拍着她的背,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微月!”方夫人突然抓住她的手,“你知道整件事的吗?告诉我实情,告诉我……” 这不是要她将方汉玉的坏话吗?微月方奈地想,但看到泣不成声的方夫人,她又心软下来,只好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方夫人是珍珑心思,轻易就从微月的字句中听出这是自己丈夫的主意,若不是他想报复,又怎么会有她二十七年来和亲生骨肉相离的事情? 哭得更是伤心了。 “夫人,您是伤心这些年和十一少分离,可如今十一少就在你附近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别伤了身子,难道找回了儿子,不是该高兴嘛? 您怎么却哭了起来,这让十一少见了,他该多难受,这些年来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能够孝顺您了。却见你哭得这样伤心,他肯定是要自责了。”微月给方夫人倒了一杯温水,轻声劝着。 “你说得对,我不伤心,我不哭,我的大儿子没死,我该高兴才是。”方夫人激动地道,顿了一下,突然拍案而起,“可我生气,他竟然瞒了我这么多年,他竟然这样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 “夫人……”微月站起来扶住她。 “叫我娘,微月,你不知道,我盼了多少年。”方夫人的眼角又湿润了。 微月点点头,“是,娘,我看方大人也不是故意的……” “他是有心为之!你和十一少都不许喊他爹,这种受亲不要也罢。”方夫人恕声道。 微月这话不敢应下,只是想着怎么方十一到现在还没回来。 “微月,你来跟我说说,我儿子的事情,我竟然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说着,又拿起绢帕拭泪。 “相公名字是亦震,字榆庭,因在方家排行十一。所以大家都叫他十一少,在十三行无人不晓得他的……”微月看了看门外,顺着方夫人的意思说起了方十一来。 方夫人听得很高兴,可是心里又觉得难受,这是他怀胎八月生下来的儿子,却从没喂过他一口饭……这种作为母杂的遗憾。是一辈子都弥补不了的。 “十一少回来了。”终来,外面传来金桂的声音。 第二百四十九章亲倩 听到方十一回来了,微月松了一口气。侧眼看着表情复杂的方夫人,又是激动期待,却又紧张担心的目光让人心中生出几分同情来。 “娘,相公回来了。”微月在方夫人耳边轻声道。 方夫人一震,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外。 方十一昂然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见到方失人的时候,脸上滑过一丝惊讶。 “儿子!”方夫人立刻站了起来,伸出微颤的双手想要上前去抱住方十一。 方十一却看向微月,见微月轻轻地点了点头,剑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是娘对不住你,是娘对不住你……”方夫人的双手在方十一半米处停了下来,不敢再向前一步,只是一负梗咽地说着自己的错。 方十一心中动容,紧抿成一线的薄唇终于启齿,“不是你的错。” “儿子!儿子!”方夫人终干崩溃,一把搂住方十一的身子痛哭起来。 一时之间,方十一竟有些局促起来。 微月眼圈一热,含笑看着方十一。 “儿子,您怪娘吧,是娘当并没有保护,你是娘的错!”方夫人的眼泪湿了方十一的衣襟,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方十一叹了一声,抬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肩膀,艰涩开口“娘,不是你的错,不要哭了。” “你,你叫我娘?”方夫人眼底凝着泪水,惊讶地看着方十一。 “您本来就是我娘,儿子这样唤您不对吗?”方十一露出温润如水的笑,眼底有温柔的光芒静静流淌着。 方夫人喜极而泣,“对,对,儿子,你是我的大儿子。”是她想了二十七年的儿子。 微月笑着走了过去,“娘,您怎么还哭呢,这应该是高兴的事儿啊。” “不哭,我不哭。”方夫人急忙拭去泪水,紧紧地握住方十一的手。 方十一与微月对视一眼,轻柔笑着。 “坐下说话吧。”方十一扶着方夫人的手道。 小银的声音怜巧在外面传来。“十一少,少奶奶,方大人来了。” 方夫人脸色马上就沉下来,“不必去见他!” “见一见也好。”方十一笑道,“娘与我一同去?” 方夫人迟疑了一下,伸手握住微月的手腕,“微月……” “我扶您,娘。”微月笑道。 大厅上除了方汉玉,方树荣也在旁动站着,见到方夫人,马上就迎了上来,“娘……” 方夫人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去看方汉玉和方树荣。 “夫人,随我回去!”方汉玉冷冷地瞥了方十一和微月一眼,沉声对方夫人道。 刚刚他和儿子从书房出来,看到地上有夫人的绢帕,心中便明白他质问树荣的话被夫人听去了,他实在太大意了,不该在家里提起方十一的事情,本来还想再瞒一段时间的,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面对方汉玉的无视和冷漠,方十一只是淡淡含笑。扶着方夫人的手,“娘,坐下吧。” 方汉玉目光露出凌厉的冷光直视着方十一。 “好!”方夫人对方十温和笑着,十分高兴的样子,在首位上坐了下来。 方汉玉铁清着脸,“夫人,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这是我儿子的家,难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方夫人看也不看方汉玉一眼,白暂丰润的脸蒙着一层寒气。 “娘,您听到我和爹在书房的话了?”方树荣走到方夫人身边,小声问道。 “哼。若不是被我听到了,你们是不是要瞒着我一辈子?是不是要双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不能相认,是不是要我将来死了也不瞑目?”方夫人瞪着方树荣,厉声问道。 方树荣哀怨地看了方汉玉一眼,嘟嚷道,“娘,不是儿小子不想说,是爹不让说……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爹和大哥的对话,你不信问大哥,儿子早就和大哥相认了。” 臭小子!刚刚还说没来见过方十一的!方汉子气得胡子都直了。 方夫人抬头看向方十一,方十一对她点了点头。她才露出一丝笑意,“算你还有良知。” 方树荣听到母亲的语气软了下来,马上哄声站到她身后,心中却又有些嫉妒,娘好像更加喜欢大哥。 “你们还想怎样胡闹?”方汉玉喝道,“回家去。” “方大人,不送了。”方夫人冷冷道。 方汉玉一噎,忍住怒气,“你究竟想如何?” “你是不是不想认我们的儿子?”方夫人反问道。 “我不是不想认。”方汉玉寒着脸道。 “那为何不与我说?这么多年来,为何要瞒着我不让我认自己的儿子,这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八月生下来的,你竟然跟我说儿子死了,在你看来是不是报复比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家人还重要?”方失人梗咽着,声音句句充满谴责。 “我的事你不必理会!”方汉玉挥袖道。 方夫人冷笑一声,“很好,那你更是不必理会我了。” “这么说,你是不想认回这个儿子?”方夫人正色看着方汉玉,那表情就如保护幼仔母豹,正充满防备瞪着方汉子。 方汉玉看向方十一,冷声道,“你真不想再回去了?” “我已有家。”方十一淡声道。 方汉玉又看向方夫人,“你也不跟我回去了?” 方夫人撇过头,看也不看他。 “哼!”方汉玉一甩袖,“那就随你了。” 方树荣看着方汉玉大步离开的背影,迟疑地看着母亲,实在很为难,不知是要留下,还是要跟上去,方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吧,娘这些天就住这儿了。” 微月吩咐金桂,“赶紧去给夫人收拾房间。” 金桂和小银应喏退下。 方夫人仍然舍不得放开方十一的手,好像概一瞬间将这二十七年来缺失的时光补回来似的,要方十一跟她讲他小时候的事情。 微月笑着陪在他们母子身边,听着方十一用磁沉的声音说赶小时候的事情来,多是开心的事情,并没有跟方夫人说赶方汉德妻妾之争的那些。 方夫人听得很认真,眼底有欣慰也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激动的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方夫人就住在方十一这边了,每天就抱着瑞官逗玩着,怎么也舍不得给别人抱,待茂官回来了。也要和茂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愿意将他放回屋里去看书。 她似乎想将留在儿子身上的遗憾补偿在两个孙子上面。 不过这种情况在她见到微月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安排年节的时候,终来有所改变,开始教微月这边的习俗和该准备些件么。 微月有了方夫人的指点,事情的安排上也顺利了许多。 转眼到了小年这一天了,是腊月二十三,是祭灶的日子。 按照普宁县这边的习俗,每年腊月二十三都要祭拜灶王爷。因为灶王爷这一天都要上天向玉皇大常禀报这家人的善恶,让子皇大常赏罚。 方夫人指点微月,要在灶王像前的桌案上供放糖果,清水,料豆,乍抹草。 后三样是为灶王升天的坐骑备料。 这里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讲法,因此祭灶王爷的时候,是有方十一带着茂官去祭拜的,方夫人和微月几个女眷都躲在屋里了。 祭灶时,方十一照着方夫人的教导,把关东糖用火融化,涂在在灶王爷的嘴上,听说转眼他就不能在玉帝那里讲坏话了。 家家户户都忙着刷新房屋,过节的气氛很浓厚且温馨,这是微月在现代甚至去年在京城的时候感受不到的,现代人情淡漠,邻里之间很少互相串门,大家对过节也抱着可有可无的心理。去年在京城,她几乎是足不出户,更是感受不到外面热闹喜气洋洋的气氛。 去年,她还和章嘉谷杭一起打边炉的,虽然那时候方十一不在身边但她也过得很高兴。 远在苗疆的谷杭,过年的时候又该怎么过? 还有章嘉,已经去信让他来普宁县过节的,也不知件么时候到。 正感叹着,就见到王氏挺着个越来越大的肚子教步走了过来,“大嫂。” 微月轮她点了点头,“要回去了吗?” 这几天,方树荣夫妇轮流来劝着方夫人回家,只可惜方夫人是铁了心思,说不回还真的不回了。 王氏撇了撇嘴,对微月的态度并没之前的热络,“是啊,不过还是不愿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嫂你这边有宝。” “可不就是有茂官和瑞官两个宝嘛。”微月笑着道。 王氏脸色一黑,“我那儿也有三个娘的孙子,你得意什么。” 呃?微月一怔,王氏对自己的敌意很明显,是觉得自己抱了她在方夫人心中的位置吗?“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知道娘现在疼着你们这一房,不就是儿子吗?难道我相公就不是了?”想到一旦认为方十一,那她就不是长房嫡妻,将来分家产拿的也是份少的,心中就堵着一口气。 微月皱眉看着她,“娘和相公二十几年都没见过,如今能相认了,难免会想要多亲近些,二嫂,你当多体谅才是。” “用不着你教训我。”王氏扶着丫环的手,哼声从垂花门出去了。 微月只好无奈一叹。 第二百五十章惊喜 近了年关,官道上的路人日益增多,黄土尘烟滚滚的官道,有个身姿英挺面貌俊美的少年策马奔腾,衣襟在风中发出如裂帛的声响。 远处有若隐若现的城门,少年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教旁人心中忍不住感叹,也不知哪家公子长得如此俊逸,那一身锦缎绸衣衬得他面如冠玉,贵气俊美。 普宁县的几个大字终来清晰印入眼帘,他翻身下马,笑眯了眼。 “东家,东家,等等小的。”后面赶着马立的小厮大声喊着,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少年身后。 “怎么慢吞吞的。”少年悠哉悠哉地问着。 那小厮苦笑,心中想着爷您单人匹马自然是快的,他可是赶着马车,里头还放了不少要孝敬少奶奶的东西。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几个月不见的章嘉,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即将十八岁的少年已经完全蜕变了,脸上英气逼人,眼底透着精明遗厉的光芒。 章嘉牵着马走进城门,看着不如广州繁华的街道,看着简单接小的房屋,剑眉越蹙越紧,心中想着要不要劝方十一他们干脆回广州算了。 同和行已经大不如从前,想要利用粤海关来压制方十一在十三行东山再起已是不可能,何必委屈自己留在这地方。 也不知他们住在哪里,得找个人问一下路才行,嘿,他们见到他,应该会很惊喜吧。 正想着,突然侧边飞来一道阴影,章嘉迅速喝停马匹,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在他前面两步的位置,一个青年鼻青脸肿在地上呻吟着,一双手还捂着胸口,张口就大骂,“小泼妇,你这个疯婆子,竟然敢打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单手插腰站在酒楼的台阶上,指着那青年,“今日姑奶奶就要教训你,给我打!”说着,挥手让身后两个护院打扮的男子,去把那青年揪了过来。 章嘉嫌恶地看着那少女,想起了那个索C罗敏佳,同样都是仗势欺人的刁蛮小姐。 “陈诗意,你要是再敢打我,我一定到衙门告你!”青年大声叫道,眼底透着惊惧。 穿着一身红衣的陈诗意冷冷笑道,“我还巴不得你到衙门去告我呢,你宠妾灭妻,我看到了衙门,是你有理了,还是我打得好!” “这……关你什么事,碍着你什么了啊?”青年叫道。 “表姐夫,你说你打我侄儿,将我表姐赶出正房住小偏院,这还不关我陈家的事儿?给我打,别再打脸,打完了押衙门去。”陈诗意嘴角噙着讽刺的笑意。 “你这个泼妇,怪不得嫁不出去,你……啊,住手,住手!”青年还没骂完,身上已经连着挨了几拳。 章嘉皱眉看着,他听不懂方言,看着架势好像是这女子以多欺少,实在看不过眼,便忍不住低哼,“估势欺人!刁蛮不可理喻。” 陈诗意杏眼瞪向章嘉,是个生面孔,应该是外地人吧。她低声以官话提醒,“公子不知原情,还请不要多管闲事。” “救命,救命啊!这小泼妇是这里附听的恶婆,专门欺负良善之辈,公子救命。”那青年抓住章嘉的衣摆,哭着大叫道。 章嘉抬脚踢开两个小厮,将青年扶了起来,“我陪你上衙门去,可以同你作证,是这女子仗势欺人。” 青年缩了一下肩,在章嘉看来却是以为他害怕那女子的势力不敢告官。 陈诗意沉着脸,“上衙门?那敢情好,现在就去。” “还怕你不成?”章嘉哼道。 “不,不必了,我没事。”清年急忙摆手。 “看到没,他自己都不敢去衙门,你替他着什么急,你若是真想管闲事,也先打听个清楚,谁才是理亏的,别以为自己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的大侠。”陈诗意冷声道。 章嘉一阵气结,“你……” “如何?”陈诗意扬着清秀娇美的脸庞,冷笑睨着章嘉。 “好男不与女斗,我们去衙门。”章嘉拉住青年的手腕,冲动之下真想往衙门去。 青年挣脱开章嘉的手,大步地退后,然后惊惧看了陈话意一眼,对章嘉道,“多谢公子相助,衙门……就算了,告辞!” “喂!”章嘉错愕看着那青年的背影,顿时有些没好气,自己这算是哪门子的打不平啊。 陈诗意轻笑出声,看着章嘉的目光充满讽刺。 章嘉有些恼羞成怒。 “章嘉少爷!”突然对面街传来惊喜的呼叫声。 “是宝信”章嘉身后的小厮叫道。 陈诗意却是愣住了,那不是方家的管家吗?和这爱管闲事的男子是识得的? “章嘉少爷,您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小的能去接应。“宝信过来替章嘉牵住马匹,十分惊讶,他可没听十一少和少奶奶提过章嘉少爷今日会来普宁县。 “我想给十一少他们一个惊喜。”章嘉笑道。 “这可真是喜事,少奶奶一定很高兴。”宝信道。 陈诗意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粤语,半句都听不明白,对两个护院奴了奴嘴,正准备往街道另一边走去。 宝信却在这个时候注意到她,急忙作揖,“陈始娘。” 陈诗意干笑几声,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看也不看章嘉一眼。 “你认识?”章嘉侧头问宝信,跟着宝信往下草铺路走去。 “是陈家的姑娘,十一少如今和陈家在合作生意,方才的见你和陈姑娘相谈甚欢,莫不是……”宝信的表情多了几分的暖昧。 章嘉狠狠剜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那种刁蛮不可理喻的女子不敢高攀。” 宝信笑道,“陈姑娘是真性情了些,少奶奶却很喜欢。” 章嘉露出一个吞了苍蝇似的表情,“什么?” 宝信忍住笑,“看来章嘉少爷对陈姑娘是有什么误会了。” “我看姐姐也有识人不清的时候。”章立嘀咕一声。 很快到了下草铺路的四合院。章嘉面含笑意。己经将刚刚在街上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他走进大门。让小厮跟着宝信去打点他从广州带回来的手礼。自己则同垂花门走了进去。 微月正在天井上,指挥三小丫环除尘。 章嘉眉眼带笑,目光如湖面上的辰星看着微月,“姐……” 微月身子一僵,以为自己是幻听了,转头看向垂花门边的时候,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最后所有的惊喜和激动化成一声笑骂,“臭小子!” “还以为你会高兴,没想到还骂人了。”章嘉抓了抓头,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在人前他是手段精明的隆福行当家,只有在微月面前,他还是几年前那个差点无家可归的别扭少年。 微月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敲他的光脑门,章嘉没好气地抓住她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别总是敲我的头。” 竟然比她高了一个头!微月仰头瞪着他,“怎么不先写信回来说一声?” “这不是给你惊喜吗”章嘉笑嘻嘻地道。 微月打开他的手,“是挺惊喜的,怎么前一个人来?银桂呢?没跟着来服侍你。” 章嘉的俊脸蒙上一层冷意,“在广州,我又不缺手缺脚,要那么人服侍作甚?” 微月微微眯起双眸,发生什么事情了?章嘉似乎对银桂很不喜的样子。 “好了,先进屋里休息一下,都赶了几天的路了。”微月笑着道,“茂官这几天也念着你呢,总问章嘉舅舅怎么还不回来。” 章嘉朗声笑了起来,跟着微月进了屋里,见着没有广州大宅那般的摆设,他忍不住正色道。“……姐,不如回广州吧。” “这里挺好的,你住几天就晓得了。”微月亲自烧赶茶来,让想跟着来服侍的小银继续去外面除尘。 “十一少真打算一辈子在这里种茶叶不成?”章嘉问。 “有何不可?”微月笑道,“就算不是行商,也能做十行的生意,我还有事儿跟你商量,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等明日你跟十一少去一趟果园,你自然就知晓我们在做什么了。” 章嘉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来,脸色有些怪异,看着微月的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微月问道。 章嘉棱角分明的唇瓣抿成一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谷杭大哥……受伤了。” 微月心中一惊,仍笑道,“打战受点小伤是难免的。” 章嘉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哀伤。 “很……重吗?”微月觉得嘴利尽是苦涩的味道,声音也没了方才的笑意。 “生死未卜。”章嘉双手紧握成拳,唇色微微泛白,却仍安慰微月,“不过你放心,谷杭大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怎么受伤的?苗疆那边战事完了吗?谷杭回京城了?”微月急声问道。 “还在作战,皇上已经派了五阿哥去前线,本来谷杭大哥只是受了轻伤,因为带伤打战才重伤的,皇上让五阿哥带了两个太医一同前往,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微月叹了一声,“是,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谷杭,你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是吗? 大清小事-第二百五十一章编排 后面那块本来打算用来种菜养鸡养鸭的空地如今成了茂官的娱乐场所。 微月让人在空地上种上草皮,方十一亲手做了秋千,微月后来又让人做了跷跷板和各种能锻炼身体的器材,虽然比不上现代在公园那些的好,但也挺精致的。 方夫人每天都带着茂官到这里来,仿佛看着茂官玩的开心,她自己也很快乐。 茂官正在空地上自己玩跷跷板玩得正高兴的时候,听到小银进来跟他说章嘉少爷来了,他立刻跳跷跷板。 方夫人急忙扶住他,“小心小心,别急躁躁的。” 茂官牵住方夫人的手,“奶奶,我们快回屋里去,小舅舅来了。” 方夫人怔了一下,不是说媳妇和潘家断了关系吗?还哪来的舅舅? 正方的花厅,微月和章嘉已经谈起了别的事情来,没有继续在谷杭的问题上多言,主帅重伤……并不是能到处公布的事情。 “小舅舅,小舅舅……”茂官清脆的欢呼声在外面传来,章嘉笑着回头,一道小身影已经扑到他身上。 章嘉哈哈笑着将茂官抱了起来,“这小子又沉了。” 茂官搂着章嘉的脖子,“小舅舅怎么现在才来,都没人教我武功了。” “不是已经去学堂了吗?怎么还想着练武功。”章嘉摸着他的头问。 “要打架啊。”茂官认真地回答。 章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谁敢欺负你啊?” “跟个泥鳅似的,一溜烟就不见了人。”方夫人一边说一边笑着走了进来。 章嘉疑惑看着她。 微月低声在他耳边道,“是十一少的生母。” 然后对方夫人笑道,“娘,这是我干弟弟,刚从广州来的。” 十一少这么快就找到亲生父母了?章嘉心中诧异,但仍放下茂官,恭敬给方夫人作揖,“方夫人。” “快别多礼,真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方夫人虚扶了一下,笑眯眯地看着章嘉。 茂官拉住方夫人的手,“我也很英俊,当然,小舅舅也英俊。” 方夫人笑着亲了他一口,“是,我们的茂官最英俊了,将来一定有好多姑娘喜欢。” “那我将来是不是要有好多好多个妻子?”茂官歪着头,天真问道。 方夫人脸色微变,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微月一个爆栗子敲了过去,“你以后只准娶一个妻子,不许有好多好多个。” 茂官捂着额头,委屈看着微月,“跟父亲一样吗?她们都说男子应该要纳妾。” 微月眸色一闪,是谁说的?但看到方夫人也瞬息变了脸色,才压住想要想问茂官的冲动。 “一夫一妻才能和谐社会!”她露出和善的笑容,摸着茂官的头,“乖儿子,老婆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方夫人的脸色缓了一些,掩嘴轻笑着,“孩子才多大,你就跟他说这些。” 章嘉俊美的脸颊有一丝绯色,瞪着微月道,“你还希望以后的儿媳妇跟你一样啊。” 微月厉眼扫向章嘉,“跟我一样咋啦?要是茂官能娶到跟我一样的,那还是他福气呢。” 章嘉摇头感叹,“这么多年来,你的脸皮也跟着见长了。” “我还有见长的,想不想试试?”微月挥了挥拳头,似笑非笑看着章嘉。 章嘉嘿嘿笑着,连说不必。 方夫人虽然依然含笑看着他们,眼底的笑意却多了几分的凌厉,最后目光落在茂官身上。 “小舅舅,我带你去看瑞官,他会爬了呢。”茂官拉住章嘉的手道。 “真的?”章嘉将茂官重新抱了起来,“茂官带我去找瑞官。” “你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不如先休息一下。”微月劝道。 “没事,我不累。”章嘉笑道,已经和茂官走出花厅。 回头看到方夫人一脸凝重的不知在想什么,微月轻轻唤道,“娘,您没事吧?” 方夫人回过神来,对微月浅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那我扶您回去休息吧。”微月道。 “不用了,你去忙吧,让丫环扶我回去就行了。”方夫人道,已经让随身丫环扶着她走出花厅了。 待方夫人离开之后,微月马上就把小银叫进了内室,面上无一丝笑容,目光悠悠忍着怒意,“小银,我们最近买进来的几个小丫环品性如何?” “做事都挺勤快,为人也老实。”小银见微月脸色不好看,也不敢多问,如实说着自己的感觉。 “可会碎嘴?”微月问。 “她们还不会说官话,平时都是安安静静地做事,没见她们跟谁碎嘴。”小银道。 不懂官话……是了,她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因为怒火烧上了心,想得倒不透彻了。 “茂官身边都有谁?”微月又问,之前只是让念翠跟着服侍茂官,因为茂官已经上学了,所以微月上个月买进几个小丫环,有两个就拨到茂官屋里了。 “这几天茂官少爷身边除了念翠姐姐,就只有夫人的两个丫环。”小银道。 微月怔了一下,良久才叹了一声,“这倒不好查下去了……” “少奶奶?”小银疑惑看着她。 “你老实跟我讲,可有听过夫人身边的人讲过什么是非?”微月目光一厉,直视着小银。 小银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少奶奶,奴婢曾听过夫人身边的两个丫环背里说您……说您是妒妇,不肯让十一少纳妾……” 微月怒极反笑,“不让纳妾就是妒妇了?” “奴婢瞧着那两个丫环也不是好的,只怕是存了心思,奴婢之前已经想说两句,就是……”小银犹豫看向微月。 “我知道,十一少才刚认了夫人,有些事确实不好说。”虽然方夫人如今住在这里,但她身边的两个丫环都是从知县府那边来的,她没有直接的权利去训斥她们,也不好训斥,这个会驳了方夫人的脸,不小心引起他们母子的不愉快就不好了。 “那也得敲打敲打,难道任由她们编排您么?”小银道,当时她听了就想立刻冲上去甩她们巴掌,只不过被金桂拉住了,说着毕竟是夫人身边的丫环,暂时忍她们一下。 她们也想寻机会回了少奶奶,就是太忙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倒没想今日少奶奶自己问了。 “你一会儿去夫人那边转转,我瞧着夫人脸色不太对,茂官刚说了些话,夫人应该是有所察觉了,你去打听一下,夫人可有对那两个丫环说什么。”微月想起方夫人听到茂官的话之后脸色不好,她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应该是看出什么来了。 “是,少奶奶。”小银应声。 另一厢,方夫人回了屋里,立刻就让小丫环都出去了,只留下两个从知县府来的丫环,一个叫碧丝一个叫碧燕,是王氏使来照顾方夫人起居的。 本来方夫人身边有个贴身暗模但因这两天身子不爽利,所以便没有过来。 方夫人在铺着繁华锦簇的太师椅坐下,手轻轻放在同色的椅搭上,屋内金边掐丝八宝暖炉散发出袅袅轻烟。 碧丝和碧燕面面相觑,不知向来温和亲切的夫人如今怎么一脸郁色,目光也隐含着令人紧张的锐利和冷漠。 “你们二人回知县府去吧,我无须你们照顾了。”方夫人眼睫一敛,掩去眼中的冷意。 碧丝和碧燕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圈发红地道,“夫人,是不是奴婢们做错了什么,您责骂奴婢就是了,千万别赶奴婢回去。” 她们没做错什么,只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两天她已经察觉出来,这两个丫环总是会故意讨好茂官,在儿子出现的时候,也会装出特别柔弱的姿态来,她不是没心没眼的人,也不是没经历过有丫环想要爬到主子床上的事情。 她可以理解这种想爬上枝头的心思,但绝不能原谅她们在孙子面前编排微月,若是微月误会她这个当娘的想给儿子屋里送人,岂不是怨恨上自己了? 好不容易才能和儿子相认,她一点也不想让他们对她有误会,他们夫妇之间感情深厚,她也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这份平静的生活。 王氏这个人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称心,故意送这么两个娇滴滴的丫环过来,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还不知道吗? “做错什么?你们再想想。”方夫人沉住气,拿起盖钟儿,以茶盖拨了拨,抿了一口慢声问着。 “奴婢不知,请夫人……”碧丝仗着背后有王氏,心中有三分硬气。 “哼,是谁允许你们在茂官少爷面前胡说八道的?又是谁允许你们在背后编排主子的不是?你们这是想让少奶奶和十一少怨恨我了,是不?”方夫人厉声问道,与平常温和的形象完全两个极端。 碧丝和碧燕脸色又发白了几分,“奴……奴婢不敢。” “不敢?我看你们胆子大的很!”方夫人冷哼,“别整天想着一些不该是自己该想的事情,不管你们是受了谁的意,今日你们犯了这么大的错,我是容不不下你们了,去收拾东西,回你们少奶奶身边去吧。” 两个丫环哭了起来,“夫人,奴婢不敢了,求您不要赶我们走。” 她们是对大少爷动了心,那样俊美儒雅的主子,又没有纳妾,她们是想多了,加上知县府那边的少奶奶也有暗示,她们才敢歪了心思,只是十一少除了这边的少奶奶是哪个女子都不入眼,她们也是嫉妒之下,才说了几句少奶奶的不是,没想到会被茂官少爷听去了而已。 “我乏了,天黑之前就走吧,要是逼我狠了心将你们卖出去了,就怨不得别人了。”方夫人冷冷道。 碧丝和碧燕面色如灰,嘴唇颤了颤,终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大清小事-第二百五十二章训话 方夫人斥责碧丝和碧燕的时候,是屏退屋里的小丫环的,小银就算想打听内容,也不知从哪里打听,不过见到那两个丫环红肿着双眼到屋里收拾东西回了知县府,她立刻高兴地去回了微月。 微月听了小银的回话,眼波轻转,嘴角的笑容很轻柔,“娘也是用心良苦。” 小银低声道,“赶了也好,不用见着心烦。” “夫人那边少了两个丫环,服侍的人怕是不够。”微月沉吟片刻,想着要调谁过去好一些。 “少奶奶是担心那边的会再使丫环过来?”小银问。 微月眸色一冷,“王氏还不敢明目张胆往我们这里送丫环,打着夫人的名头,实则要插手我们这边的事情,我们且等着她接下来会如何做。” 别说方大人还没正式认回十一少,那王氏的爪子也伸的太长了,真要认了,难道她这个当嫂子的还要插手大房的屋里事不成? 是她平时表现得太软弱了吗?王氏还真当她是傻子了? 小银便问,“可夫人那边……少奶奶想调谁过去?” 微月正欲开口,金桂走了进来,“少奶奶,知县府的少奶奶过来了,正在夫人那儿呢。” 速度可真快!微月笑了笑,起身让小银帮忙整理衣襟和衣裾,“金桂你去前头给章嘉少爷整理屋子,小银去厨房交代了,今天要多准备些菜式,要给章嘉少爷洗尘。” “是!”小银和金桂同时应道。 微月先到后面的空地去看看章嘉和茂官,看时候差不多了,才往方夫人的屋里走去。 方夫人披着紫红色吉祥如意绣银丝锦缎褙子歪在软榻上,半垂着双睫,眉目温和,嘴角带着浅笑,王氏穿着交领五彩缂丝裙衫,外面罩一件雪白的貂鼠皮夹袄,小腹隆隆凸起,手里拿着娟帕在揩着眼角,一双眼不停地瞟着跪在方夫人面前的两个丫环。 “娘,这两个不懂事的奴才要是做错了什么事儿,您只管跟媳妇说,媳妇断不会轻饶了她们,媳妇本来是一片孝心,想使两个伶俐的来服侍您,没想反而惹您生气了,都是媳妇的不是。”王氏自责地道。 方夫人拿眼斜了过去,淡淡道,“不管你的事儿,你的孝心我是明白的,只是我不习惯,还是喜欢让罗霸谏肀撸我一个老人家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服侍着。” “罗罢獠皇巧碜硬凰利吗?”王氏道。 “我是人去问过了,她身子已经好了,一会儿就过来了。”方夫人闭上眼睛,轻声道。 王氏脸上闪过一丝郁色,干笑几声,“原来娘已经使人让罗肮来了,那这两个丫环就留着给罗按蛳率忠埠冒 ! 方夫人倏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着王氏,“我如今在你大嫂家里,你一直送丫环过来,这不是给你大嫂难堪吗?难道你大嫂还会缺了我短了我什么?” “媳妇不是这个意思。”王氏咬了咬唇,低声道。 “这两个丫环也不是不好,就是不太适合在这里。”方夫人拿眼睇向王氏。 “这是为何?难道是大嫂容不下?”王氏问道,心想怪不得十一少连个通房都没有,这个微月也太厉害了些,连这两个丫环也不肯放过。 方夫人见这个媳妇还一直敲打不通,心中已经有些不耐烦,挥手让两个丫环都退下去,才坐直了对王氏厉声道,“你当你大嫂与你一半心胸狭小?你送这么两个年轻娇媚的丫环过来是什么心思还瞒得住我吗?别说如今还没正式相认,就是相认了,你也不应该插手长房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要王氏掂量自己的分量,别鸡管鹅事。 王氏脸色变了变,讪笑着,“媳妇不明白娘的意思。” “你进方家的门多少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媳妇,你要懂得本分如何写才是啊。”方夫人叹了一声,有些事情也不想说的太白了,免得婆媳两人撕破脸,这些年来,王氏发落了小儿子多少通房,暗中除去多少小妾,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身为女人,她懂得这种心理,可若是她想将这份痛苦强加到微月身上,她绝不允许。 王氏心中怒气波涛汹涌,深觉自己从夫人认回十一少,对待她的态度已经完全不一样,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将来什么也分不到了,那不是便宜了那个方十一。 “娘,就是判罪也要有个由头,媳妇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娘如此伤心?”王氏压着气,只是用力拿绢帕拭着眼角。 方夫人摇了摇头,“这两个丫环本是你屋里人,你怎么会让她们到这里来服侍我这个老太婆?莫不是你怕树荣会趁着你有了身子要了她们,她们是什么身份的人,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撑腰,敢在背后编排主子的不是吗?” 到底是顾及着王氏的脸面,方夫人没有说出那两个丫环明里暗里都想勾引十一少的事情,这事儿和王氏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娘……”王氏想撇清自己。 “行了,既然我让她们回去,你也不必带她们回来。” 大清小事-第二百五十三章耐心 王氏离开,微月返身来到方夫人屋里。 方夫人对她挥了挥手,让她到身边坐下,“榆庭还没回来吗?” “还在北门那边的地里,都在那里面晒柑皮,他去瞧瞧进展。”微月挨着方夫人坐了下来,虽然已经确定了是婆媳关系,微月在对待夫人的态度依旧没改变,偶尔还是撒撒娇,打趣几声,如此一来,倒是让方夫人更轻松融入这个家。 “他以前也是经常忙于生意上的事情?”方夫人问。 “那会儿同和行的事情也多,相公虽是东家,可丝毫也不见得能轻松。”微月笑道。 “在那样的富贵大家能保持这样的品性,那位方老爷用心良苦。”方夫人忍不住湿了眼角,心中既是欣慰又是伤感。 “相公是个有志气的,一定会在十三行东山再起的。”微月挽住方夫人的手臂,笑着道。 方夫人会心一笑,“天色不早了,别让茂官不知轻重缠着章嘉。” “是,娘。”微月点了点头。 没有提到关于那两个丫环的事情,婆媳两人极有默契的将这件事情揭了过去,没多久,罗昂吐烫乙怖戳恕 微月是见过她们的,对她们十分客气,并没有端着少奶奶的架子,请她们仔细用心服侍方夫人外,还让她们缺了什么不必客气,只管跟小银说,简单说了几句,赏了每人几两银子,便让她们去了夫人屋里了。 天色渐暗,微月已经让丫环准备了一席饭菜,没有那么讲究地要男女分桌。 方十一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把身上的大氅交给了丫环,见到章嘉在和方夫人笑着低声说话,脸上露出诧异来。 “十一少。”章嘉发现方十一站在门边,笑着站了起来。 “娘。”方十一先跟方夫人请安,才看向章嘉,“什么时候来的?一声也不响的。” 微月还在他面前说了几次,埋怨他没点消息,也不知是来还是不来。 “中午就到了,这不是想给个惊喜嘛。”章嘉呵呵笑道。 微月领着几个丫环走了进来,对方十一道,“还想使人去叫你回来呢。” 方十一的目光如温润的水,“明天倒是闲了一些。” “先吃饭吧,今天又新鲜的羊肉。”微月让丫环将上菜。 一家人围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着晚膳,既是温馨又轻松,只是方夫人的笑容偶尔会流露出几分的落寞,眼底似在期待什么。 吃过饭后,方夫人借口身子见乏,便先回了屋里。 方十一和章嘉去了书房,应该是要谈谈十三行的事情了。 “……十三行虽有海关总督,但实际上还是李寺尧在背后当权,潘世唱如今和李寺尧走得很近,已经成为十三行的行首了,也是广州首富。”章嘉坐在方十一书案下方,说起如今广州的局势。 “那茶叶生意呢?”方式一挑了挑眉,淡声问道。 “你在同和行的时候,潘世昌就想和你争下茶叶的生意,如今你这一离开,同和行那里还是泰兴行的对手,方亦承太自负了,以本伤人只能对付小商行,对付泰兴行却是自寻死路。”章嘉道。 “同和行其他人就任由他胡来?”方十一皱眉问,到了普宁县之后,他就没有再关注过同和行的情况,没想到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都已经闹着要分家了,怎么同心协力搞好生意。”章嘉心中嗤笑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不管怎么说,方十一也是方家的人。 “不光是方家在闹得人尽皆知,还有那邱家,邱锦清不知怎么招惹了叶家老太爷,方家替他出面反而跟叶家的关系也弄僵了。”章嘉说着,说话还是留了几分余地,照这样的形势,方家在广州的气势已尽了。 “那玛瑙水晶的生意如何?”方十一的眸色如水,幽幽发着冷光。 “已经是断了,方亦承觉得这生意没有出路,所以如今这生意都是隆福行在做了。”章嘉道。 方十一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上次章嘉来信也没提到这点。 “就在我启程来普宁县的前两天,隆福行今时不同往日,就算不与同和行合作,也能独自在东海开发水晶。”章嘉道。 “长此下去,对隆福行没有益处,毕竟我们不是东海本地人,过了年,你亲自去一趟东海,最好能找到个本地商贾,将玛瑙水晶的开采交给他,这对隆福行更是有利。”方十一提点章嘉。 章嘉略微沉吟片刻,深觉方十一说的在理,“说的是,毕竟隆福行主要还是在于商行上,不过我瞧着潘世昌似乎也对这方面有了兴趣。” 方十一轻笑,“泰兴行胃口不小,你不必担心这点,他们要是争起这生意,你就放言要做茶叶的生意,到时候他们必然要放弃其中一样的。” “你不在十三行确实可惜了。”章嘉深深望了方十一一眼。 方十一眼波清澈明亮,带着有些神秘的笑意,“如今不在十三行,焉知非福?” 章嘉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以方十一的性子,断不会一辈子屈就在这个地方的,他也不担心,“听姐姐说,你在这边承包了个山头,是准备种茶叶还是果子?” “这里山明水秀,适合种茶叶。”方式一道。 “那岂不是很大过程?既要耕种又要摘茶叶晒茶叶,有这么大的工力吗?”章嘉问。 “今日不早了,你也赶了几天的路,早些休息,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方十一温和笑着,站起来走到章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帮忙。” 章嘉也站了起来,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如今已经和方十一一样高了,“在所不辞。” 方十一扬起淡淡的笑容,和章嘉在院门作别,走到天井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辰星明亮的天空。 李寺尧……他从来不是一个心急的商人,机会总是会有的,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他有耐心等。 大清小事-第两百五十四章选择 翌日,方十一和章嘉去了北门,微月将章嘉从广州带回来的手里分成几份,给王氏送去了一份,还有谢夫人,范家娘子等一些平常有来往的,陈娘子前天才使人送来不少普宁县的特产糕果,人情总是需要礼尚往来的,微月也给送去了广州酒家特制的腊肉。 微月带着茂官和瑞官去给方夫人请安,婆媳两人正听着茂官童言童语正开心,便听到有丫环来回话,是知县府的方大人来了。 “他来做甚?”方夫人面色淡淡的,似乎并不是十分想见到方汉玉。 “老爷说有话跟您说。”绿桃道。 “若是来劝我回去的话,就不必说了,跟他说我不想见他。”方夫人抱着瑞官低声道。 绿桃为难地看向微月,微月笑着劝方夫人,“许是有甚要紧事,说不定是想念娘了呢。”方夫人轻笑出声,斜了微月一眼,对绿桃扬了扬下颚。 微月想抱过瑞官退下去。 “你也不必回避,就听听他想说什么。”方夫人按住微月的手,声音非常坚决。 “让茂官和瑞官都先回屋里吧。”微月道。 方夫人点了点头,亲了瑞官白嫩红润的脸蛋一下,“瑞官是越来越沉了。” “长大了呗。”微月让下人进来,把瑞官和茂官带下去。 方汉玉大刀阔步走了进来,与抱着瑞官的奶妈擦肩而过,目光忍不住睇了过去,眸色有些情不自禁的笑意和期待。 “方大人。”微月行了一礼,方汉玉不肯认方十一,她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去叫他一声老爷。 方汉玉眉心皱了起来,轻轻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方夫人身上,见她还是淡淡的表情,一点没有见到自己的高兴,心里堵着一口气。 虽然没得到什么好脸色,微月也笑容不变,让丫环奉茶上来。 方汉玉在方夫人左边的椅子坐下,眼角示意着微月退下去。 “老爷,您有什么事儿就说吧,没什么媳妇听不得的。”方夫人淡声道。 “你先下去吧。”方汉玉叹了一声,表情有些无奈的对微月道。 微月应了一声,觉得自己真的避开比较好。 “夫人,你究竟想闹到什么时候,老夫老妻的,难道还要儿子媳妇看笑话吗?”方汉玉坐到方夫人身边,深深地叹道。 “你连儿子都能不认了,我还怕什么?”方夫人道。 “你就是因为这事儿,连家里也不回了,还把绿桃和罗岸冀姓獗呃矗难道你就不想再回去了?”方汉玉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了。 “这儿难道就不是我的家了?”方夫人看也不看他,冷哼道。 “夫人!”方汉玉瞪大眼睛。 “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我好不容易吧榆庭生下来,你那么狠的心让我们骨肉分离,如今还不肯让他认祖归宗,我还能跟着你过吗?我心里好受吗?”方夫人叫道,眼角有些湿润。 方汉玉差点跳了起来,负手在背后来回走着。脸色都气得发红了,手指颤颤指着方夫人,又无奈的甩了一下,“夫人,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认榆庭,才是真的让他认祖归宗!” “什么意思?”方夫人愣了愣,疑惑看着他。 “我已经是被方家丢弃的人了,何来的祖宗?我每年祭拜的都是养父养母,何曾给亲生父母上过一炷香,就是想念点孝心,也不知该如何拜起,我不认榆庭,就是想让他依旧记在我兄弟名下,如此一来,他还是方家的子孙。”方汉玉闭上眼睛,充满沧桑皱褶的眼角微抽着,藏在袖中的双手也紧握成拳。 他对大儿子有愧疚,不是不想认,只是希望他不要跟自己一样,成了不能认祖归宗的人。 方夫人怔愣看着方汉玉,她是真没想到这一层上面,如果他们认了儿子,那儿子不也成了被方家遗弃的子孙吗? 这人与不认之间,为何这般为难? “方汉德曾经答应过我,就算将来方家的人都知道榆庭是我的儿子,也要将榆庭记在他名下,让他继承方家,白纸黑子,也容不得那邱氏不同意。”方汉玉继续道。 方夫人脸色有些发白,沉默了许久才道,“老爷,二十七年前你没有问过我的同意就将儿子还给邱氏,今日儿子是不愿意认祖归宗,却要看他意愿,你不能再独自决定,榆庭已经长大成人,自有自己的安排。” 是啊,儿子已经长大了,可在他心中,儿子依旧是那个襁褓之中的婴孩,他也希望儿子得到最好的。 “罢了,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弄的家无宁日,若是儿子执意不肯回方家,也就由他吧。”方汉玉低声道,这些天他是想清楚了,虽然他心中有结,但儿子始终是儿子,和他不一样,不能让儿子代替自己去弥补这份遗憾。 夫人闻言大喜,“你可是说真的?” “难道我真愿意从此家不成家?”方汉玉没好气的道。 方夫人已经提声让绿桃进来,“快去把少奶奶找来。” 方十一带着章嘉来到北门晒柑皮的广场,分成几个小队,有的负责剥皮,有的负责晾晒,分工合作,县的井井有条,章嘉看得有些咋舌,“你买了这么多烁蹋俊 “嗯,选了些比较好的,做成蜜制陈皮,到时候要窑场再烧一些精致的陶罐装着,价钱能翻个几倍。”方十一笑道。 章嘉哈哈大笑,“难怪我姐以前说你天生是商人,去了哪里都能找到赚钱的路子。” 方十一挑了挑眉,“什么时候说的?” “当时我们是在广州酒楼的厢房里,正好瞧见你和周仁俊在解救那位卖身养父的女子。”章嘉道。 提起周仁俊,方十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不是当了行商才能赚洋人的银子。” “如果李寺尧不是两广总督,你就不必如此。”章嘉压低声音,在他看来,方十一是属于十三行的,只有在十三行才能体现他的价值。 “这话你在我面前说了就算,别乱说。”方十一瞥了他一眼。 章嘉笑道,“我晓得,你放心吧,就算李寺尧知道我和你合作又怎样?他能拿我如何?” 方十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每个人在不同的时段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价值,将来你会明白的。” “十一少来了。”他们沿着广场的边缘线走着,突然就传来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手里捧着一个陶壶走了过来。 方十一对她淡淡点了点头。 “十一少,这是新酿制出来的陈皮,您试试。”小姑娘穿着半旧的蓝色粗布棉袄,鹅蛋脸,眼睛大大的十分灵动,皮肤稍微偏黑,但不掩她的年轻貌美,是个很漂亮健康的小姑娘,看着方十一的眼神充满了崇敬,小脸颊微微泛红。 “试试。”方十一对章嘉道。 章嘉看了那小姑娘一眼,伸手在陶壶里拿了一片陈皮放进嘴里,酸酸甜甜,既有烁痰南阄队钟忻壑的甜,很开胃消食的零嘴。 小姑娘咬了咬唇,将陶壶往方十一面前一送,“十一少,您也试试。” 方十一摇了摇头,“我昨天已经试过了。” 小姑娘眼神黯了下来,抱着陶壶泫然欲泣看着方十一。 章嘉眸色微动,若有所思又看了那小姑娘一眼。 方十一已经挥手让章嘉跟着离开继续走下去。 小姑娘马上跟了上去,“十一少,要不要我给您准备一些陈皮回去给茂官少爷尝尝?” “有劳李姑娘了。”方十一淡声道,仍旧是没有正眼看那小姑娘。 章嘉嘴角已经扬起兴味的笑意。 李姑娘闻言一喜,脸颊的红晕更加明显,看着方十一的目光有些迷恋,“我马上去准备。” 待李姑娘离开,章嘉轻笑出声,斜睨着方十一笑道,“十一少魅力果然不小。” 方十一冷冷横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她只是个小姑娘。” 章嘉摇头笑着,声音却透着一股认真,“她是不是小姑娘心思我不管,我只在乎你会不会让我姐受委屈。” 虽然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事,但那是别人家的,他可不希望微月受委屈。 方十一脚步一顿,回头眯眼看着章嘉,冷声问,“你以为……我会让微月伤心。” 章嘉咧嘴一笑,“当然不会。” “走吧,到山上去。”方十一笑道。 章嘉笑着点头,像方十一这样俊美清逸的男子在这小县城不多见,却为人也温润儒雅,有姑娘芳心暗许也是正常的事情,也不知他能不能抵抗得住诱惑,村姑虽没有大家小姐的温婉,但也有村姑的娇憨,唔,要给姐姐提醒一声才是。 “还在想什么?”方十一见章嘉还没跟上来,回头皱眉看着他。 章嘉笑着跟了上去。 待那李姑娘拿着两陶壶精挑细选的蜜制陈皮出来,已经是不见了方十一其人,她委屈地跺了跺脚,扁着嘴坐到台阶上。 一个村夫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呵斥道,“死丫头,你还对十一少存了心思,人家是大族的少爷,是你能想的吗?” “我就想了,怎么了?”李姑娘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人家都有少奶奶了,还会看上你。”那妇人戳了戳李小姑娘的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姑娘只是扁着嘴不说话,但眼底却透着一份不肯轻易放弃的执着。 大清小事-第两百五十五章决定 方十一承包的山头是在郊外的宝镜村,有一千多亩的地,如今已经让人开垦,是梯形的形状,适合种植茶叶。 章嘉见到这山头的时候,说不震惊是骗人的,“这么大的山头,你就想也不想承包了?要是种出来的茶叶不行呢?” “这里适合种茶叶!”方十一昂让桀骜地站在山脚,仰头看着山腰,“如果我连这点判断都没有,又如何在十三行立足这么多年。” 章嘉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看着尚未种茶树的山头。 “如今茶叶生意越来越多人做了,潘家在附近也开了茶园,想要脱颖而出,就必须想办法吸引洋人的目光,章嘉,茶叶除了平常泡来喝之外,可知还有什么用处?”方十一含笑看着章嘉问道,他这是有心想要提点这个小舅子的。 “送人?”章嘉想也不想地道。 “总不能把茶叶找个布袋一装就送人吧。”方十一笑道,“人要衣装,茶叶也有茶叶的包装,你姐姐说过,质量固然重要,包装也不能疏忽了。”这是微月在包装秘制茶果的建议上,方十一变通出来的,既然茶锅能包装,那茶叶应该也可以吧。 “她的鬼主意最多了。”章嘉嘀咕着,却不得不承认,微月有时候很多话都是很有道理的。 方十一轻笑,继续道,“茶叶本身容易受潮,特别是在海上,若是包装起来既新颖又不容易受潮的,肯定受洋人喜爱。” “看来你是什么都打算好了。”章嘉道,他还以为方十一真的愿意就在这小县城屈就了,没想到他已经设想了那么多。 “走吧。”方十一淡淡一笑,带着章嘉在周围走了一圈,沉声分析了如今广州十三行的形势,要章嘉暂时不要和泰兴行作对,潘世昌还恨着隆福行,无时不刻不想将隆福行连根拔起,只是如今的隆福行今非昔比,岂是说除就除掉的。 但虽然有了实力,还是不能和潘世昌明目张胆的对着干,李寺尧肯定是站在泰兴行那一边的,每年泰兴行孝敬朝廷和李寺尧的银两不少,就算李寺尧忌惮着章嘉在京城的老爹,也不保证哪天就暗中给了小鞋穿。 章嘉虽然不怕李寺尧,但想着如今他在朝廷如日中天的势力,心中也知自己和隆福行都不是对手,便虚心听着方十一的见解。 两人几乎是过了晌午才回到家里的,微月已经准备了午膳,还以为他们不回来吃饭呢,也没准备他们的饭菜,只好赶紧让厨房再去做两份。 “不是去了北门吗?”微月看了方十一一眼,低声问。 “刚从宝镜村回来,那边没酒楼,这大少爷肯定不习惯。”方十一指着章嘉道。 章嘉叫道,“我哪里有这么娇生惯养!” 微月笑了起来,“你俩没带着茂官一起出去,他大少爷现在还在郁闷着呢。” “哈哈,我去找他,下午就带他出去玩儿。”章嘉站了起来,未等微月开口,已经消失在门边。 “还没吃饭呢,就一下子不见人影了。”微月嘀咕道,她还想跟他说,已经有人过去和茂官玩儿了。 “你还怕他会饿着。”方十一轻笑道。 微月屏退了厅上的丫环,在他身边坐下,“今天老爷来了。” 方十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特别大的惊讶或者别的什么表情,仿佛就听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一般。 “你就不想知道老爷来作甚?”微月扯着他的衣袖问道。 “是打算认了我这个儿子了?”方十一捏住她的手,含笑问道。 “你怎么知道?”微月惊讶瞠目,这事儿可就只有她和方汉玉方夫人知道,她还想给方十一惊喜来着。 “你都一口一个老爷了,还不是今天他愿意认了我这个儿子的缘故。”方十一笑道,声音却没有终于得到亲生父亲相认的喜悦,反而有一些讥讽的笑意。 “……其实老爷考虑的立场和我们想的不一样罢了,不是不想和你相认。”微月将方汉玉不希望儿子跟他一样,成了有祖宗不得相认的子孙,与其认回一个被方家遗弃的父亲,还不如继续在方汉德名下,如此将来百年之后,还能和方家列祖列宗一个祠堂安放牌位。 虽然这个担忧对微月来说,很扯淡!人死了之后谁还想着什么牌位的,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之后,所有的人都成了一堆黄土,对谁来说不是一样的? 但这种事情对故人来说,却十分看重,微月自然不好去辩驳什么。 方十一听完,只是勾唇淡笑,“既然他的心愿是想要到方家认祖归宗,我自然会为他想办法,也算是报答他的生育之恩。” “什么意思?”微月愣了一下。 “他生我固然有恩,但父亲养我之恩,我也不能忘怀,微月,同和行再过两年就不行了,两年之后,我不止要回方家,还要重新振作同和行,以我方十一的名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不依靠祖荫,我也能让同和行成为行首。”方十一握紧微月的手,眼底迸发出夺人心魄的光芒。 微月的手掌有些发疼,但她顾不上这许多,只是看着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摄人张力的方十一,坚定的口气,幽邃深沉的瞳仁……这是不一样的方十一。 “方家……会让你重掌同和行?”微月问道,凭着方亦承对他们的怨恨,只怕不会轻易讲同和行交出来。 “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了。”方十一淡声道,“不仅如此,还要方家的族长亲自来请我们重新归入祖籍。” 啊!微月突然灵光一闪,算是想明白为何方十一像这样做了,如果方汉玉命中带煞星是要克方家的,方十一要是能为方家带来荣华富贵,那这个说法就不能再成立了,既能让方汉玉认祖归宗,又不负方汉德的养育之恩,也省去重新在申办商行的复杂手续,将同和行起死回生跟开一家新商行,前者虽辛苦一些,但远比后者更有利。 一举三得,何乐不为呢? “如今就只要等了。”微月轻声道。 方十一淡笑着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外面的声音打断。 “娘,娘……”茂官清脆的叫声传了进来,似乎还很焦急的样子。 微月急忙挣脱方十一的手,嗔了他一眼走到门边,正要将茂官搂进怀里,柔声问道,“怎么了?” “娘,小舅舅和诗意姐姐在吵架了,快去看看。”茂官拉住微月的手往外面拖着。 “啊?这两人怎么一见面就吵起来了?”微月诧异的问。 “娘快去看。”茂官叫道。 “怎么回事?”方十一问道。 微月回头对他道,“我去让章嘉过来吃午饭,你先去娘那儿,要不要搬去那边,得看你的意思。” “我去跟娘说吧。”方十一轻声道,他是想都没想过要搬去知县府的。 微月和茂官来到后面的空地,还没走近就听到陈诗意的声音,“谁无理取闹了,是你做错在先,难道不应该和我道歉吗?还是那子汉大丈夫呢,一点度量都没有。” “就是错也是你的错,你不动手打人,我又怎么会出手?”章嘉气恼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微月站在门边,低声问茂官,“怎么回事?两人还打架了?” 茂官也有样学样的压低声音,很神秘地在微月耳边道,“我在玩跷跷板,小舅舅想过来吓我,诗意姐姐以为他是小贼,拿着棍子丢了过去,砸到小舅舅的胳膊了,小舅舅也以为是有人闯进来,就抓起棍子看也不看扔了过去……” 这小子,是在旁边看章嘉和诗意吵了有一段时间才跑过来回报的吧,连起因过程都这么清楚了。 按两个人的性子,可不是容易吵架的人,再说了,能进得来这宅子的,怎么就成了小贼了,陈诗意眼光没那么差吧,章嘉怎么看都不像个小贼,这还光天白日呢。 诧异归诧异,微月已经快步走进了空地,“吵什么呢?外面都听到了,啊,陈姑娘,你额头怎么肿了?” “还不是因为他!”陈诗意委屈地指着章嘉。 章嘉眼底闪过一丝歉意,他是真没想到袭击他的人会是个姑娘家,否则也不会出手了,可是仍死鸭子嘴硬,“谁,谁让你先打人的?” “谁知到你进来干吗,要是来拐带小孩的呢?”陈诗意马上回嘴。 “我会拐带自己的外甥?还有,你之前还见着宝信和我说话的,难道宝信还带了个小贼到家里不成?分明你是故意的!”章嘉也不傻,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子是故意扔棍子打他的。 陈诗意有些心虚,“我看不清楚!” “借口!”章嘉冷哼。 微月促狭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嘴角忍着笑意,“好了,章嘉,你把陈姑娘的额头都打肿了,你是个男子,跟个姑娘都什么气儿啊。” 章嘉悻悻然的闭嘴。 大清小事-第两百五十六章年前 将章嘉劝回去吃饭,微月带着陈诗意回到正房屋里,小茂官左右为难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最后决定抓着陈诗意衣袖跟着到了屋里。 章嘉哼哼几声,“偏心的小家伙。” 陈诗意得意地扬高下颚,对章嘉露出一个俏皮的鬼脸。 回到屋里,微月让小银拿了薄荷膏过来,歉然的看着陈诗意,“还疼吗?真是抱歉,我那个弟弟他冲动了。” “没事没事,都没破相,我还是长得漂亮可爱。”陈诗意急忙挥手说着,本来就是她先动手的,怎么好意思当起微月的道歉。 微月将薄荷膏在手心抹开,轻轻地揉着陈诗意的额头,“我这弟弟虽然有些爱打不平,可不是会对姑娘无理的,你和他什么时候结的怨呢?” “哪,哪有结怨。”陈诗意支吾着,眼神闪烁地四处瞟着。 “你本来就是个爽快的人,若不是真有什么,哪里回不回答我?”这些天陈诗意一有空就往她这里跑,几番相处下来,倒是挺谈得来,她是将这小姑娘当妹妹一般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昨天在街上……”陈诗意也不想瞒着微月,便将昨日被章嘉当成刁蛮任性的恶女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我那表姐夫你也是知晓的,宠妾灭妻,简直人神共愤,我教训他有什么错?偏就是他……多管闲事。” “是该教训!”微月之前已经知道陈诗意的表姐夫的恶心。作为现代人,她对三妻四妾的制度本来就深恶痛绝,更别说还是抛弃糟糠之妻的人渣,不过好像不能这样教育这个小姑娘,微月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表姐夫是该教训,但你用错了方法,你不应该在大街上当众打他,别人是不知他恶行的,所以才会误会你以多欺少。” “那要怎么教训他?”陈诗意问道。 “你表姐夫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不过是认为你表姐不敢将他宠妾灭妻的事情说出来,不妨让你表姐试试和他来硬的,别总是逆来顺受。”微月道,古代的女子固有思想就是以夫为天,根本不敢为自己争取利益。 “我表姐的性子太绵了,也不知她敢不敢跟那死男人撕破脸。”陈诗意没好气道,“我一会儿就去劝劝她。” 微月笑道,“就因为这样,你就故意拿棍子扔章嘉啊?” “我……我也不是真的想打他。”陈诗意心虚道。 “他也不是想伤你,若他知道是你打他,顶多也就生气说几句,只是……因为茂官曾经被绑架过,所以他难免有些小题大做,这才出手伤了你,你别放在心上。”微月低声道。 “什么?”陈诗意惊呼一声,“茂官被绑架过?什么时候?” 微月看了在门外的茂官一眼,“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茂官如今不好好的么。” 陈诗意松口气地笑了起来,“对啊,我在紧张什么,哈哈。” “那么,你是肯原谅我那笨弟弟了?”微月笑着问。 “哎呀,我们……都有错嘛,扯平了。”陈诗意抓了抓鬓角的头发,笑道。 微月笑着点了点她的头,“记得以后别在大街追打一个男子了,对你的名声不好,姑娘家在外名声很重要的,你要是看不过眼,在背后教训也是一样的。” “我才不怕什么名声呢。”陈诗意哼了一声,想起自己被大家称为泼妇,心里也有些愤怒。 “有好名声才能嫁个好郎君。” 陈诗意脸一红,“谁要嫁人了。” 微月轻笑出声,眼底尽是促狭之意。 “不理你,我要回去了。”陈诗意站了起来,嗔叫着跺脚,转身离开了正房。 微月起身跟了上去,不过这小丫头却怎么说也不肯留下了,说是想到南门表姐家里去,茂官牵着微月的手,“诗意姐姐慢走,明天再来找我玩。” 陈诗意甜甜笑着,“好。” 送走陈诗意之后,微月让念翠带着茂官先回去了自己屋里去洗脸午睡,自己则去找章嘉了。 章嘉和方十一也正好收筷漱口,见到微月进来,章嘉勾头看向她身后。 “人家走了,你还看什么看。”微月笑着道,让小丫环把碗筷收了下去。 “怎么?”方十一还不知详情,疑惑看着微月。 “这小子和陈姑娘好像欢喜冤家一样,昨天在街上结了梁子,今天都差点打架了。”微月笑着把两个人结怨的经过讲给方十一听,边说边以促狭的目光看着章嘉。 章嘉俊脸浮起一丝绯色,“我如何知道那男子竟如此可恶。” “你又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大侠,管人家那么多事儿。”微月笑骂着,她知道这个章嘉虽然嘴上有时候说话倔强,但其实是很善良的孩子,以前遇到那位卖身葬父的女子也是想伸出援手,只是被她阻止了而已。 其实商人不一定都势利刻薄,古人作生意最是讲究诚信大度,如果让在现代的那种剑上到古代来做生意,未必能像在现代那般成功。张家能有一份善心他是高兴的,只是不希望他识人不清。 “我已开始是不想多管闲事,我也知道那个男的未必就是好人,就是那女子太嚣张了,跟那索绰罗敏佳一样,我就忍不住……”章嘉摸了摸脑袋,尴尬笑道。 “陈姑娘可比你那位姐姐善良。”微月嗔了他一眼,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算不算不是冤家不聚头?”方式一含笑喝了一口茶,轻声问道。 章嘉叫了起来,“谁跟她聚头来着,你们少胡扯!” “不是就不是呗,你紧张什么?”微月斜了他一眼,淡淡道。 章嘉涨红了俊脸,“你……你有空管我,还不如去盯着十一少,他如今跟蜜糖一样呢。” 方十一冷冷瞥了章嘉一眼。 微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二人,“什么蜜糖?” “没事!”章嘉摸了摸鼻子,这事儿他本来是打算私底下悄悄给微月提醒一声的,倒没想会冲动之下说漏嘴了。 微月笑了笑也没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对方十一道,“一会儿老爷要过来接娘回去知县府了。” “嗯。”方十一淡淡应声。 章嘉趁机会找了借口回客房了。 隔不到半个时辰,方汉玉就和方树荣来了。 方十一始终没有叫方汉玉一声爹,不知是不是心中还有心结。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到知县府住吗?”方夫人有些失望的看着方十一,她心中是希望能够一家人住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可刚认回来的大儿子却觉得没有必要,反正住的也不远,只是几步路的脚程。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方汉玉沉声道,也没有看着方十一。 方树荣心中暗松一口气,不住一起才好,免得他在家里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可就要过节了,总得一家团圆吧。”方夫人不死心地道。 “要不年节的时候,我们再带孩子一起过去?”微月提议道,她本身也是不想搬到知县府的,这座小四合院虽不大,但却自在,如果去了知县府,光是应付王氏,她都不知要损失多少精神细胞了。 “如此也可!”方汉玉点头道。 方夫人也只好作罢,“那我先回去让下人给你们收拾一个小院出来。” 方十一和微月同声应是。 最后再放夫人的要求下,便让茂官跟着她去了知县府,希望能跟堂弟们一起玩,将来也能亲厚些,微月虽然不舍,但也只好答应下来。 “……不是被棍子打到胳膊吗?上药了没?”来到客房,章嘉正打算出去,被微月叫了回来,“又想上哪里去呢?” “去找茂官啊,说好了下响带他出去玩儿呢。”章嘉道。 “他去了知县府,你倒能清净几日了。”微月苦笑道。 “怎么去知县府了,他一个人能习惯吗?”章嘉叫了起来,好像觉得茂官去了那边会受多大委屈似的,“我去把他带回来。” “回来!坐下!”微月喝道,“他是随着他亲祖母去的,还能受什么委屈。” 章嘉哼哼几声,就是觉得不爽。 “把袖子捋起来,我看看你的胳膊。”微月道。 章嘉脸一红,“我自己来,男女授受不亲。” “不你个头,你自己能看得到吗?”微月斥了一声,姐弟两个哪来那么多讲究,说着,已经动手把他有些不自如的手臂抓了过来,捋起袖子一看,胳膊上已经是乌青了一大块。 “小姑娘下手挺重的嘛。”微月挑了挑眉道。 “其实也不重,是我自己伸手用力去挡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章嘉急忙道。 “还为人家说话了呢。”微月打趣道。 “少胡说八道,啊,疼,你是不是女人,轻点行不行啊。”章嘉哇哇叫了起来。 金桂和小银在旁边看得掩嘴直笑。 微月轻哼一声,手中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章嘉疼得差点跳起来,“行了,姑奶奶,我说,我说,你问什么我都说。” 微月柔柔一笑,见他胳膊的淤血已经散开,便笑着接过小银手中的绫巾将手上的药酒擦干净了。 章嘉急忙把衣袖放了下来,讨好地看着微月,“姐,您问吧,您想知道啥?” 大清小事-第两百五十七章打架 少女怀春的事情微月也经历过,见到气质成熟稳重,温润优雅,又长得俊美清逸的男子自然会心动,可是听到有年轻小姑娘对自己的丈夫动心了,微月可没当时那种深有体会的心情。 不是她不信任自己的丈夫,虽然方十一并不想纳妾,但他根深蒂固的三妻四妾教育精神还是让她有些不太放心,好吧,她对方十一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她是对别的女人没信心,这时候的女人是不介意和别人共侍一夫的。 可她又不能直接走到人家面前,对那小姑娘说,这男人是她潘微月专属的,叫人家不要看上她的丈夫。 方十一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微月歪在软榻上发呆,秀眉轻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发什么愣呢?”他走了过去,将她抱了个满怀,微凉的脸庞埋在她颈窝里。 微月打了个冷颤,却没有推开他,“外面很冷吗?” “还可以。”磁沉的声音在她颈窝处传起,温热的呼吸打在她动脉上。 她柔软的手指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声音如蜜般甜糯在他耳边吹气,“酿制陈皮的事情怎么样了?” 方十一舒服地喟叹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北门李家村以前是酿制酸梅的,懂得怎么酿陈皮,我前几天试过了,味道还不错。” “那就好。”微月笑着道。 方十一抬头看着她,眸光含着温润如水的笑,声音有些暗沉,“怎么了?” “没有啊,就想着……哪天有空了去看看别人怎么酿制的嘛,我还没去过北门呢。”微月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道。 “好!”方十一低笑着,舌尖已经挑开她的唇瓣灵巧滑入她嘴里。 缠绵了许久,他才深喘着离开她的唇,眸色幽邃深沉,“小日子过了吧。” 微月埋在他胸膛里,双颊泛着红晕,即使不是第一次了,这样暗含着某种意思的问话还是忍不住害羞,“金桂她们要进来了,你快松开我。” 方十一眸光熠熠地看了她一眼,依言松开她,反正今晚多的是时间……微月整理了有些松动的发型和衣襟,让在门外的金桂和小银准备晚膳,又使小丫环去前院把章嘉叫了过来一起。 第二天,微月却是没有办法去北门那边,等她腰酸背疼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本来是决定吃过早饭之后就去那边逛逛,宣布一下领土权,谁知道去了知县府的茂官却突然跑了回来。 “怎么把茂官带回来了?”微月诧异的问念翠,眼睛却盯着嘟着嘴有些委屈模样的茂官。 “是茂官少爷想回来的。”念翠为难看了茂官一眼。 “夫人知道了吗?”微月招手让茂官到自己面前来,捧着他的小脸端详着,又检查了他四肢,发现手背上有些擦破皮的地方。 “夫人……夫人不在知县府里。”念翠道。 微月皱起眉心看着茂官,“怎么受伤的?” 茂官紧抿着唇不语。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微月柔声问道。 “方展义他们说我是野孩子,说我不是方家的人,我明明是姓方的,为什么不是方家的人呢?他们还打我,要赶我出去,哼,我也不喜欢住那里,我再也不要去了。”茂官扬着小脑袋,脸上有着和方十一类似的傲气。 方展义是王氏的长子。 微月哑然失笑,“茂官是我们的宝贝,怎么会是野孩子,不要听他们乱说,他们是小孩子不懂事。” “娘,我以后都不去找他们玩了。”茂官撒娇地对微月道,脸上的傲气一下子变得可爱了。 “好,以后咱们就跟瑞官玩儿,可你怎么受伤的?他们打你了?”微月问着,眸色有些清冷。 “他们说爹和娘是坏人,我就揍他们了。”茂官哼声道。 “他们始终是你堂兄弟,以后不可以打人了,知道吗?”虽然心疼茂官手背的伤,但和同学打架与跟堂兄打架是不一样的,兄弟之间是需要自小培养感情,将来能够互相扶持。 “知道了。”茂官不太情愿的应了一声。 要慢慢教的,微月心中暗叹,让小银去把创伤药拿来,“金桂,你亲自去一趟知县府,如果夫人还没回去的话,就跟她身边的丫环说一声,茂官少爷已经回家了,让她们不必担心。” 金桂应声离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方夫人才回了知县府,得知茂官自己回了家里,心里疑惑,边让王氏来回话了,“我让展义陪着茂官的,怎么让茂官回去了,是不是展义欺负他了?” “娘,展义怎么会欺负自己的兄弟,是不是茂官不习惯住在这边呢?”王氏扯了扯嘴角干笑道。 “我怎么听说展义和茂官打架了?”方夫人皱眉问。 “小孩子闹着玩儿的。”王氏道。 “如果是闹着玩儿,茂官怎么回一声不响就回家,他不是没有交代的孩子。”茂官向来乖巧,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回去的,方夫人心中对王氏两个调皮的孩子也很疼爱,但此时她心中难免要偏爱茂官一些。 王氏心中不悦,撇嘴道,“说不定是那个大嫂使人偷偷带走了茂官,她可不是茂官的亲生母亲,说不定是怕将来茂官和你太亲近了,所以故意要……” “够了!微月岂是你说的那种人,她待茂官和瑞官并无不同,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起她的不是。”方夫人厉声喝住。 “娘,大嫂是您的儿媳妇,难道我不是您的媳妇,您未免也太偏疼了些。”王氏双手绞着绢帕,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我对你们并无不同。”方夫人看着王氏轻轻摇头,这个王氏目光还是短浅了一些,“我去那边瞧瞧。” 王氏咬了咬唇,“娘,我陪您。” “不必了,你有了双身子不方便。”方夫人淡淡道。 到了下草铺路,虽然微月说的是茂官自己想家了才任性的跑回来,但方夫人尤其是没有心思的人,看到茂官那憋屈又不愿意再去知县府的样子,她已经明白了大半。 但微月和茂官却都没有提到和堂兄打架的事情,是为了不想她难做吧。 方夫人心中暗叹一声。 大清小事-第二百五十八章除夕 茂官回家之后,就没再跟着方夫人去知县府了,方夫人也不勉强,只是心中对微月和茂官更是多了几分怜惜,他们都不曾在她面前说过王氏的不是,终究是不同教养的人啊。 转眼到了除夕那日,柑皮那边的工作已经停下来,放了六天工让大家回去过节。 方十一一大早到北门那边检查是否将仓库都安放妥当。 正要离开仓库的时候,却见到李家村的小姑娘站在广场的台阶上,勾头四处望着,不知在找什么。 方十一挑了挑眉,那小姑娘叫李红莲,父母以前帮人家酿制酸梅的,如今都在他这边帮忙腌制陈皮,这小姑娘也跟着来帮手。 李红莲见到方十一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蜜色的脸颊立刻浮起一抹娇羞的红晕,“十一少,十一少……” “李姑娘,今天不必晒陈皮了,你为何还在此?”方十一淡笑看着急步走到自己面前的小姑娘,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这儿的。”李红莲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这是我……我娘亲手做的凉果,你们是外来的,肯定没做这东西,我娘让我拿给你尝尝。” “留着自己吃吧,我们家里有。”方十一淡声道。 李红莲有些着急地把食盒往方十一怀里送,“你不要嫌弃,这是我一片心意。” 方十一措手不及接了过来,正想还给她的时候,李红莲却已经跑开了,“十一少,你一定要尝尝,里面有……很多的。” 里面有她一片心思,那些凉果也是她亲手做的,十一少试过之后,一定会觉得她是个贤妻良母,一定会……小姑娘低着头走路,双颊浮起两团红云。 “李姑娘,李姑娘……”方十一皱起眉心,顿时觉得这食盒如烫手山芋。 如今他和微月的日子过得正舒心,可一点也不想节外生枝。 回到家里,方十一正要叫宝信过来将这食盒拿走的时候,章嘉却突然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道,“带了什么吃的?” 方式一道,“别人送的,你若是想要,就拿去吧。” 说完,把食盒就扔给了章嘉,“我得带茂官去知县府了。”方十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去,今天是除夕,没的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年的。” “这怎么好?”章嘉摇头。 “是我娘亲自交代要你也过去吃团圆饭的,怎么不好?”方十一笑道,已经转身往正房走去。 章嘉提着食盒回到屋里,打开一看,都是这里的特产凉果,打开第二层的时候,却看到一包东西,他好奇取出来打开,竟是个精致的荷包,看那样式,明显那是男用的。 他嘿一声笑了,拿着荷包把玩着,敢情这是有人借着食盒给十一少表明心意啊,难道是那位小姑娘?想不到这小县城的姑娘比广州的还要更加大胆,还私自表明心意了。 “小舅舅,你行了没,要去祖母那边了。”茂官清脆稚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来了。”章嘉将荷包放进了怀里,大步走出了房间。 到了知县府,是方夫人身边的大丫环出来迎接他们,安置在客房之后,他们便来到上房,方汉玉夫妇已经在等着他们。 “老爷,娘。”微月抱着瑞官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茂官走在她身边,已经扑到方夫人怀里亲热地叫起祖母来了。 方夫人看着眼前这对伉俪,眼角不由自主的湿润了,好像梦境一般,她竟然能够和大儿子一起过年节,这是她盼了多少年的事情啊。 方十一唇角抿成一道俊美的弧线,最后还是有些别扭的叫了一声,“父亲,娘。” 不愧是父子,小茂官至今也只称方十一为父亲,似乎喊一声爹显得太亲近似的,绝对是遗传问题。 方汉玉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让他们坐下说话,然后问了几个不着边际的问题,章嘉沉默地坐在方式一旁边,偶尔方汉玉也会问他几个问题,他都很客气礼貌的回答着。 他们说不到一会儿,王氏走了进来,一边走着一边还道,“大哥大嫂请恕罪,本该是亲自去门口接你们的,无奈家里忙着脱不开身,你们可千万别怪我怠慢了。” 微月柔柔一笑,“都是一家人,何来见怪之说。” “一家人没那么拘礼,树荣呢?”方汉玉也沉声道,面无表情的看起来很严肃。 “还没回来呢,已经使人去催了。”王氏请了安,然后挨着微月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章嘉身上,嘴角撇了撇,眼底有些不屑。 “这位就是茂官的小舅舅了,果真是一表人才。”她笑了一声,对微月道。 “弟妹谬赞了。”微月淡声道。 “可惜了,若是去参加科举指不定还有出息,怎么偏偏去了十三行做生意……”王氏惋惜地对微月说着,她是有些看不起商贾的。 “我也是做生意的。”方十一冷声道。 王氏尴尬的笑了笑,“做生意也不错,也不错。” 方汉玉和方夫人都带着谴责看了王氏一眼,实在太不懂得规矩了。 章嘉却面色如常,在他看来,出仕还没做生意开心呢,别人怎么说他才不管,自己喜欢的就行了。 “这孩子整天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还教他武功呢。”方夫人含笑看着章嘉,转开了话题,她对这个俊小伙是十分有好感的。 “小孩子锻炼身体。”章嘉斯文地回答。 “是,没错,功课固然重要,身体也需要健壮才是。”方夫人笑着点头,“章公子,你娶亲了没?不知哪位姑娘有福气成了你的人呢。” 章嘉憨厚地笑着,“夫人,您喊我一声章嘉就行了,我还没成亲呢。”说完,还看了在斜着他的微月一眼。 “祖母,小舅舅不姓章,他姓索绰罗,是京城来的呢。”茂官讨巧的叫道。 方汉玉眸光一闪,突然就问,“令尊可是礼部尚书大人索绰罗都翰大人?” 章嘉还没来得及回答,王氏有些尖锐的笑声就响了起来,“老爷,京城姓索绰罗的多了去了,若章嘉真是尚书大人的公子,哪里还需要……” 最后一句话被方汉玉铁青的脸色吓得生生咽了回去。 方夫人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章嘉却犹豫着该如何回答,要说不是,这难免有了欺骗的嫌疑,始终是方十一的亲生父亲,将来被知道了总归是不好。 他看向微月,却见她只是含笑望着自己,他可以不想回索绰罗家,但不代表他真的能和那些人彻底切断关系,想到这点,章嘉心中叹了一声,拱手对方汉玉道,“方老爷与家父可是旧识。” 方汉玉眼底飞逝闪过一抹诧异,没想到儿媳妇的干弟弟会是索绰罗都翰的儿子,自从去岁这位尚书大人被贬职之后,几个月前又重新回到朝堂,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了,他虽只是一县之长,但对朝局变幻,也是十分关注的,“失礼了,不知是索绰罗公子,今日实在多有冒犯。” “方大人,您太客气了,今日我既是随了姐姐而来,便是您的晚辈。”章嘉笑着道,眼底对索绰罗这个姓氏还是有些抵触。 “老爷,章嘉说的是,您刚刚不也说了吗?都是一家人。”微月附言道,她还不了解这小子嘛。 方汉玉点了点头,他听说索绰罗大公子与家中继母不和,如今看来,只怕是真的了,否则又怎么会沦落成为商贾,“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王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本来就有些看不起这个微月的干弟弟,觉得不就是一个小商贾么,值得夫人对他这么礼遇,还请到家里来吃年夜饭,就是她自己的兄弟,也没见夫人这般态度的,她是觉得心里不平衡,所以今日就想找话刺一刺这个章嘉,顺便好落一落潘微月的面子……怎么想到人家的父亲那官职比老爷还不知大几倍。 自从夫人认了方十一和微月之后,她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不说,好像处处都比不上人家了,这长此下去,她在这个家里还有位置吗? 越想心里越气,王氏的脸色又从青色涨得发红。 方夫人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叹息,皱眉道,“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们先去给老太爷和老夫人上柱香,然后再过除夕吧。” “我去瞧瞧相公回来没。”王氏站起来马上道。 方夫人点了点头,“这孩子也真是的,明知今日是除夕,到现在也不回来。” 所谓的老太爷和老夫人,便是方汉玉的养父养母,这些年来,方汉玉一直没忘记他们的恩情,将他们当做亲生父母一样在祭拜着。 既是方汉玉的恩人,自然就是他们一家的恩人的。 众人祭拜之后,方汉玉沉着脸,“怎么树荣还没回来?” 大清小事-第二百五十九章甜蜜的守岁 “少爷回来了。”方汉玉问完,就有丫环在外面回道。 王氏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气恼,到了紧要关头,连丈夫都让自己没脸,这要是惹得老爷发火了,她还怎么在这宅子里做人呢。 方树荣脚步有些不稳地走了进来,身上酒气冲天。 “混账东西,你又跑哪里去了?”方汉玉破口大骂。 方树荣打了个酒嗝,被方汉玉吓得醒了三分,支吾道,“和……和友人聚会,不小心喝多了。” “你……”方汉玉开口要骂他。 方夫人急忙道,“让他先去上香吧,过节呢,你别骂他了。” “都当爹的了,还一点也不长进。”方汉玉哼了一声,若不是看在今天是大儿子第一次到家里过节,他真要甩袖离开了。 方树荣低着头站到王氏身边,王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好了,大家都去吃团圆饭吧。”方夫人笑着招呼大家来到大厅,丫环们已经备好了宴席,正等着他们入席。 方汉玉在首位坐下,左手边是方夫人,方树荣习惯性的在他右手边入座,王氏见了,只是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作甚?”方树荣回头瞪着王氏。 “你给我下去那边坐着。”方汉玉低声怒喝着。 方树荣一怔,这才发现尚未入座的方十一,悻悻然地离开座位,如今他已经不是知县府唯一的少爷了,而是成了二少爷……“大家吃过团圆饭,今晚还要守岁呢。”方夫人笑着招呼大家入座,缓和了气氛。 “要是睡着了怎么办?”坐在王氏身边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出声问道,一脸不情愿的模样。 “那就不能睡着。”方夫人笑道。 “我不要,我要睡觉。”这孩子是王氏的长子方展义,和茂官同龄,就是早出生两个月成了哥哥。 “我也不要守岁,也不要和他一起吃饭。”方展义旁边的小男孩听了也叫起来,还指着茂官对方夫人说着。 王氏尴尬地拉住两个儿子,“说什么,快闭嘴!” “为什么不和哥哥一起吃饭?”方汉玉已经沉声问道。 “他才不是我哥哥,他是野孩子!”王氏的次子方展和奶声奶气的回道。 方汉玉用力地把筷子放到桌面上,脸色阴晴不定,声音隐隐透着怒意,“什么野孩子,谁教你的?” 茂官微微低着头,看起来是面色如常,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出他心中的情绪来。 方展和从来没有被祖父如此大声喝过,吓得大哭出来。 “祖父为什么要帮外人说话?”方展义见向来最疼惜他们的祖父突然对他们凶了起来,心里对茂官更是多了几分怨恨。 “茂官怎么会是外人,他和你们一样,都是祖母和祖父的孙子!”方夫人目光扫过王氏,对方展和认真说道。 王氏抬起手用力地往两个孩子身上打了下去,“谁叫你们胡说八道的,谁让你们这样说茂官的,没规矩,来人,把他们都给带下去。”她已经是被儿子气的全身就抖了起来。 两个孩子哭得更大声了,哭声震天,简直让人心烦。 微月轻轻蹙眉,本该是开开心心的团圆饭,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小孩子都是天真无邪的,今日他们说的这些话若不是有人在他们面前提过,又怎么会说的出来? 眼看方汉玉就要动怒了,微月心中叹了一声,轻轻地在桌子下面踢了一下方十一。 方十一颜色微动,唇瓣一勾,淡声道,“小孩子不懂事,兄弟之间大家吵架都是平常事,将来才能亲厚些,今天是除夕,应该开开心心吃饭才是。” “榆庭说的是,别让菜都凉了,赶紧吃饭吧。”方夫人微笑起来,不禁有些感激方十一他们的大度。 两个孩子也在王氏的警告下安静了下来,眼角却不停地瞪着茂官。 茂官对他们露齿一笑。 吃过团圆饭之后,方树荣让着头疼,便要回去休息,方汉玉已经没了好心情,索性让他们大家都回屋里去守岁了。 方十一带着微月他们回了下草铺路,并没有在知县府住下。 这是微月在大清的第三个春节,仿佛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没有网络,没有电脑,没有电没有自来水的生活,这是和她在现代完全两个模式的生活,她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其中。 很多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想,她既然来到大清的潘微月身上,那么原来的潘微月去了哪里?会不会也穿越到她现代的身体里,成为现代的方晓筑。 不知道现代的她和这时候的方家可有千丝万缕的一点关系呢? “在想什么?”身子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磁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微月恍惚的心神收了回来,抬头落入一双幽邃深沉的眼眸中,心,突突跳了起来,“榆庭,这是我……和你第三个春节了。” 方十一修长的手指细细在她鬓角抚摸着,“都嫁给我三年了……” 突然很想告诉他,她是不属于这里的人,她不是原来的潘微月,可是,这个是只能烂在心里的秘密,谁会相信,她是三百年前的人呢? 连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谬,仿佛那现代的生活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一样。 “我们以后都会一起过年节吗?每年除夕,你都会在我身边?”微月细声喃喃问着。 “当然……”方十一低笑,灵巧的舌头已经挑开她的唇瓣。 他炙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她顺势躺在软榻上,他欺身压了上来,滚烫的手探入衣襟,握住她一方软玉,细细的揉抚着。 她发出一声细喘的呻吟。 他含住她的耳垂,用力吸吮搅动着。 微月身软心热,两只手无力的搭在他肩膀上。 腰带被他轻轻一扯,松开了。 “榆庭……在守岁,茂官……”微月断断续续地说着腿心,轻轻揉捏着她的敏感,熟悉地找到那颗珍珠,他哑声地笑着,“……早就和章嘉出去放鞭炮了,你在发呆呢。” 微月啊了一声,好像有听到茂官跟她说过的。 “可是,在守岁……”微月的声音甜糯入蜜,媚眼如丝。 “还没到时辰,要找些事情做。”感觉那紧致的涌动已经完全湿润了,方十一的声音更是嘶哑低沉。 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微月紧紧抱住方十一。 远处正巧传来放烟花的声音。 方十一轻轻挺身而入。 微月喘了一声,修长充满弹性的大腿紧紧圈住他结实的腰。 方十一慢慢律动着,由浅至深,渐渐加快了抽动的速度。 ……“这要是传出去,我都不用做人了。”微月瞪着只穿着一件中衣慵懒躺在长榻上的方十一,脸颊醉红如醺。 真是的!明明是打算守岁的,又怎么会……突然滚上床单了,都是他的错。 方十一含笑看着已经下了床榻在整理衣襟的微月,目光落在她脖子上,若隐若现的,有他恩爱过她的痕迹。 突然就回味起刚才她在自己身下如花儿绽放的娇俏妩媚模样。 微月已经重新穿戴整齐,只是屋里却还有恩爱过后的萎靡味道,总不能等一下让茂官进来和他们守岁的。 “去和他们放鞭炮吧。”方十一建议道,是猜到了微月咬唇思索的苦恼了。 微月嗔了他一眼。 “来,帮我穿衣裳。”方十一声音磁沉,充满了诱惑力。 微月没好气地走了过去,“自己没手呢?” 方十一笑着抱住她,“就想让你帮我,别瞪,让我再抱抱。” “茂官在外面喊我们。”微月安静被他抱了一会儿,就听到茂官的声音在外面传了进来,她推开方十一,拿起长袍给他穿上。 方十一哈哈笑了起来,伸开手让微月替他穿上长袍短褂。 外头已经繁星满空,空气中还有硫磺的味道,茂官玩的小脸红扑扑的,见到微月和方十一出来,立刻就跑了上去。“娘,我们一起放鞭炮。” 微月笑着牵过他的手,“都玩得满头大汗了。” 来到前院的小广场,不止章嘉在,几乎家里的下人都围在这里看章嘉放鞭炮。 宝信他们见到十一少和少奶奶一起来了,既是欢喜又有些拘谨起来。 “咱们虽不是这里的本地人,但也能过个红红火火高高兴兴的新年,大家尽情的玩吧。”微月笑着对他们道,还让金桂每人发了二两压岁钱。 众人大喜地道谢,说了许多吉祥话。 “少奶奶给了压岁钱,舅少爷还没给呢。”小银对几个小丫环使了眼色,都眼巴巴地看着章嘉。 章嘉指着小银,“如今遇上个年节,你们都算计起也来了。” “可不是这样说,舅少爷给了小的们压岁钱,您自己不也财福广进么?”小银笑道。 “牙尖嘴利!跟你主子一个样。”章嘉笑骂着,让自己的小厮把准备好的压岁钱发了下去。 小银喜滋滋地道谢。 只有金桂在接过压岁钱的时候,脸色有些怪异。 微月见了只是记在心里,嘴上却道,“什么叫和我一样,臭小子你给我说清楚。” 小广场上笑语一片。 大清小事-第二百六十章过年 正月初一,按照这里的习俗,早上祭祖之后,是要吃斋饭的,不可有荤菜。 今天亲戚之间不往来,要从明日开始,才会互相串门拜年,茂官却一早就缠着章嘉,要他带着自己出去逛大街,街上有热闹看呢。 瑞官已经小懂事了,见到哥哥拉着小舅舅的手要出门,他马上呜呜地拉着微月的手叫了起来,两只小腿用力蹬着。 “瑞官会站起来了。”茂官听到弟弟的声音回过头来,突然惊奇的发现小瑞官扶着微月的胳膊在床榻上站了起来。 微月笑眯了眼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用力地亲了一口,“等你会走路了,就跟哥哥去玩儿。” 章嘉笑嘻嘻地道,“要不,让瑞官跟我们一块儿出去?” “就你们两个没耐性的,一会儿抱着累了,还不是使人把他带回来。”微月瞪了他们一眼,发现瑞官小嘴里已经冒出两个小牙齿。 章嘉嘿嘿一笑,拉起同样嘿嘿笑着的茂官消失在门边。 微月抱着瑞官回了正屋,方十一被方汉玉叫过去知县府了,也不知是要说什么。 到了第二天,微月才知道,方汉玉是想趁着这个年节让县城里的人都知道,方十一是知县大人流落在外头的亲生儿子。 一时之间,方十一的身世成了普宁县炙手可热的八卦热门话题。 而从这一天开始,微月就忙了起来,先是陈娘子带着陈诗意过来拜年,接着又有范家娘子,谢夫人……好像全普宁县有头有脸的不管是商贾还是官宦内眷都跑她这儿来走过场了。 到了正月初三,方夫人便带着微月去给人家回礼,顺便稳定了微月是知县府长媳的地位。 王氏虽然也跟着去了,但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成为众人巴结讨好的焦点,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微月身上,不仅仅是因为微月成了知县夫人最喜欢的媳妇,还因为不管是外貌还是穿着,在普宁县再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比得过的。 那些个贪美的夫人姑娘都仿照微月的穿衣款式来了,有些比较放得开的,还亲自去请教了微月,该是如何搭配衣着和发型。 连着几天受了冷落,王氏回到知县府,气呼呼地走进自己屋里,却见方树荣在跟自己屋里的丫环在眉来眼去,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就把那娇俏的丫环打了下去。 “做什么?怎么就撒泼起来了?”方树荣摸了摸鼻子,懒懒地歪在软榻上。 那丫环捂着脸,哭着退了下去。 “我撒泼?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寻开心。”王氏走了过去,用力地戳着他的胸膛。 方树荣拍开她的手,“怎么了?现在不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只不过不是你好,是你那大哥大嫂!”王氏没好气说着,已经气得手指都颤了起来,“你看老爷和娘的态度,好像只有方十一是他们的儿子了,你是没看到,不管去哪里,娘就只拉着微月说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就你这吊儿郎当的,将来分家的时候哪还有你的份,也不上点心思。” “你要是能学大嫂的气度,娘也会喜欢你的。”方树荣淡声道,“再说了,大哥也看不上家里那几块地,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王氏尖叫起来,“我这是为了谁才在意的?你文不成武不就的,整天就只懂得跟那些猪朋狗友喝酒玩乐,将来若是分家了没有老爷的庇佑,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方树荣脸色难看了起来,作为男人的,谁被妻子看不起心里会高兴的,他咬牙哼道,“那还真委屈了你!”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自己几个孩子想,方十一他有那么多的家财是不怕,可咱们有什么?”王氏见丈夫竟然也没对自己说好话,心里更是难受,就坐在软榻上哭了起来。 “你整天就想着分家分家,这是多远以后的事情了?再说了,我大哥家中多少财产,跟分家有个什么关系?”方树荣不悦地道,昨天方十一才跟他说起,要让他到广州的书院去进学,若是考不上科举的,也愿意出银子给他捐个贡生,这么好的大哥能认回来是好事,偏偏这被猪油蒙心的妻子怎么也想不明白,非要事事跟大嫂比个高下。 “你大哥也不是个好的,既然是相认了,那他的私产也该归入公中才是……”王氏撇着嘴道。 方树荣突然就用力一拍桌面,“你说的是什么浑话!凭什么我大哥的私产就该归入宫中,你就是看上大方的私产,以为归入公中之后,将来能分你一份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是没用,可也不至于去算计大哥的私产!” “你不算计人家的私产,你对他那么好作甚?”王氏被丈夫一语挑破心思,恼羞成怒,反骂起来。 方树荣怒极而笑,“无知妇孺!” “我无知?行啊,你很厉害是不?那你去挣一份私产回来,你还不是一样靠家里养着。”王氏尖声道。 “兄弟之间互相敬重不是因为看上什么好处,而是在难处的时候能雪中送炭,你每天除了嫉妒打扫人缘好得娘的喜欢,你还会做什么?我劝你,对大嫂好一些吧,将来她还能帮衬我们的孩子一些。”方树荣冷哼着,他一开始确实也算计着方十一的好处来着,但后来又想,他是大哥唯一的嫡亲弟弟,如果他们兄弟能够互相扶持,他还怕将来没有好出路吗? 大哥在广州的人际关系遍布,自己也家财万贯,难道将来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无所事事?偏就是王氏蠢得很,不懂得以退为进。 王氏站了起来,声音尖锐,“我为什么要去讨好一个商贾的庶女,别说她身份低下,还被家族给赶了出来,不就是一个孤女么?” “你懂什么!”方树荣怒喝,“你这话要是让娘听到,她饶不了你!大嫂的亲娘早就离开了潘家,如今成了曹浜大当家的嫡妻,要论其身份来,你还比不起大嫂!” “如今在你心里,那大嫂可也成了你的宝贝了。”王氏心中嫉妒,出口也不经大脑了。 方树荣一巴掌打了过去,“我叫你胡说八道!” 王氏尖声哭了起来,“你竟然敢打我,我要找娘……” “你去找!娘要是知道你说了这等诛心的话,还会不会把你赶回到娘家!”方树荣哼声说着,一点也不怕妻子闹到方夫人面前去。 王氏也自知说错了话,一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方树荣懒得再听妻子抱怨,一甩袖子离开了屋里。 没多久,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口角的事情就传到方夫人的耳里,方夫人将王氏叫了过去问话,见她半边脸颊浮肿,心中气恼,就是再怎么吵,也不该动手打人的。 于是,方树荣也被叫了过来,被方夫人呵斥了一顿,不过终究还是给了妻子面子,没有将原因实情说了出来,只让方夫人以为他是想要收个通房遭了王氏阻止,才一怒之下动了手。 “自己的妻子有了双身子,也不懂得体贴,正月里就想收通房,你也太没良心了些。”方夫人骂着方树荣,完全是偏袒着王氏。 王氏却哭得更厉害,即是心虚又是愧疚。 接下来的几天,王氏倒是安分了不少,就是微月到知县府来,她不再摆着脸色,是听了方树荣的话,队微月客气起来,虽然心中难免还有些刺。 年节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到处还残留着节日的喜庆气氛,但该出门做生意的,读书的都启程了,方十一也正式雇佣工人在山上种植茶叶。 北门的柑皮厂也开工了,方十一在初六那日便和章嘉一起去给大家打赏利是钱。 李红莲站在人前,目光迷恋地盯着方十一看,心口扑扑跳着,只想着他已经收下自己的荷包了,那是不是……他对自己也有意思?、如果不是的话,就不会收下她的荷包啊,刚刚他还给她食盒,里面已经没有那个她亲手做的荷包了……越是想着,她脸上的红云烧得更厉害,都听说十一少的妻子长得好,她是见都没见过,哪个女子当了母亲又过了如花岁数的还能一直美丽的?这么好的十一少,身边也不止只有一个年岁驰去的妻子啊。 怎么说,她可是李家村出了名的美女,十一少哪里有看不上的道理?她都甘心委身做妾了。 方十一却没有多看她一眼,依旧只是淡淡的清冷的模样接受大家的恭喜和道谢。 章嘉似笑非笑睨着那个李红莲。 小姑娘似乎察觉到有人盯着她看,猛地回过头瞪了章嘉一眼。 章嘉咧嘴一笑。 小姑娘已经冷哼一声,“登徒子!” 章嘉无语地望天,他不就是看了她一眼就成了登徒子,那这位小姑娘像苍蝇一样盯着方十一,她成了什么? 到底是小乡小村出来的姑娘,若是广州那些豪族大户的,怎的会有这样眼巴巴看着别人丈夫的姑娘?再说了,瞧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是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吧。 可又怎么跟姐姐比呢? 第二百六十一章情敌T 和大家互相道贺后,方十一和章嘉才回到办事的大宅子。 “.......之前你交代的瓶子是已经让窑厂在烧制了,你这蜜制陈皮是什么时候大批量生产呢?”章嘉问着方十一,据他所知,柑子皮从剥皮到腌制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再运到广州的话,正好赶上十三行的旺季。 “已经差不多了,你这次回广州,先带一些过去,看看那些洋人的反应如何,”方十一淡声说着,“你大概何时启程?” “过了元宵就走。”章嘉道。 “怎么不多住几天?”方十一看了他一眼。 章嘉呵呵笑了几声,“你不是不知道,我姐就想着过了正月能去给我说亲,我都想立刻回去了......” 方十一忍不住轻笑,“看上哪家姑娘了?方才见你同李姑娘眉来眼去,该不是......” “她想眉来眼去的人是你吧。”章嘉反唇相讥。 方十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没多久,李红莲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脸色带着抹娇羞的红晕,“十一少,我给您带了些点心,您饿了吧。” 方十一轻轻的挑眉,眼底是疏离淡漠的客气,“有劳李姑娘,我们还不饿。” “这都是我亲手做的,您试试。”李红莲将食盒放了下来,把里面精致的糕点取出放到方十一面前。 章嘉噙着冷笑站在角落看着这位小姑娘殷勤地讨好方十一。 “李姑娘,我尚不觉得肚子饿,若是饿了,自有家人替我送吃食来的。”方十一淡声说着,清冷的眼眸已经多了几分不耐烦。 李红莲咬着红唇,委屈地道,“十一少可是嫌弃我做的糕点不合胃口?” “我从不吃外人做的糕点。”方十一冷声道。 李红莲心中却是一喜,“那......那您是不当我是外人了?” 自己噗一声笑了出来,“难道你还是方家的自己人了?小姑娘,你可是姓李的,跟方家没有关系。” 李红莲脸一红,娇羞看着方十一,“十一少,我......” “咦,姐姐来了。”章嘉透过窗棂,看到两道眼熟的身影往这边走了过来。 方十一立刻站了起来,往厅外走去。 李红莲脸色微微发白,咬着唇委屈看着方十一的身影。 章嘉冷笑看着她,“李姑娘,有些人有些事可不是你应该想的,做人当自重。” “你说什么?”李红莲跺脚瞪着章嘉,“我想什么了,关你什么事。” “哼,自然是不关我的事情,只不过是想劝你一句,免得到时候什么脸面都没了。”章嘉说完,已经见到方十一和微月并肩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个小身影。 “小舅舅,”茂官展开双臂,扑向章嘉怀里,“娘说你和父亲太忙了肯定忘记回家吃饭,所以给你们带好吃的来了。” 李红莲怔怔看着方十一身旁的女子,从来,没人告诉她,十一少的妻子那么美......那么年轻......简直是般般入画,犹如仙子下凡。 她以为自己样子长得好了,娘也说过,李家村找不出第二个和她一样好看的人,可是,她觉得自己站在那女子身边,就会变成尘埃一样不起眼了。 方十一接过微月手上的食盒,低声温柔说着,“......使个人送过来就是了,怎么自己来了,外面还冷着呢。” 微月撒娇娇憨妩媚,“怎么,我给你亲自送来,你还嫌弃了?” 方十一宠溺地敲了她的额头一下,“是你自己想到这里瞧瞧吧。” “那是你欢迎还是不欢迎?”微月眼角掠到有个小姑娘正一脸嫉妒又悲伤的看着他们,嘴角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灿烂。 想来这就是给方十一送荷包的小姑娘了吧,微月的目光移到章嘉脸上,见他咧嘴笑着,心里便笃定了。 “肯定是欢迎的,我们正好饿了呢。”章嘉笑着道,已经过来把食盒里面的饭菜取了出来。 李红莲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抓着食盒的手柄。 微月勾唇浅笑地看向她,“这位小姑娘是?” “她父母在这里腌制陈皮,她也在这儿帮忙。”方十一淡淡地道。 “哦,辛苦了。”微月对她一笑。 笑容如夏日绚烂的阳光,又如盛放在晨露中的蔷薇,李红莲扯了扯嘴皮,就算长得好看又怎样,自己比她年轻,比她更爱十一少...... 没错,就是这样的,她不会就此放弃的,十一少还没说不要她呢。 “当不起少奶奶的这个辛苦,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李红莲笑容多了几分挑衅,直直的盯着微月。 章嘉含笑招呼着方十一到里屋的房间去吃饭了。 方十一深深看了微月一眼,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微月嗔了他一眼,“快些去吃饭吧,这里......我替你看着。” “你今天......真是专程来给我送饭的?”方十一附在她耳边轻声问着,伸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微月笑得羞涩甜蜜,“哪还有什么事?” 方十一低声笑了起来,毫不掩饰和微月之间的甜蜜,“别吃醋,乖。” “快去吃你的饭!”微月俏脸微燥,用力推了他一下。 方十一笑了以来,和章嘉道后厅的房间里去吃饭了。 李红莲委屈地看着他消失在门边,为什么他都不回头看自己一眼?难道他是怕他的妻子?没错了,十一少到现在还没纳妾呢,肯定是因为这个女子太善妒了。 微月笑眯眯地看着小姑娘的脸上变换的神情,懒懒的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柔声道,“李姑娘这是给十一少送搞点来了。” “是......是又怎样?”李红莲将食盒抱在怀里,瞪着微月。 茂官乖巧地站在微月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其实心里一直注意着那个对娘很有敌意的女子。 啧,口气真冲,是把她当情敌了吧,微月看向茂官,“茂官,怎么不进去陪着小舅舅呢?” 茂官扫了李红莲一眼,低声道,“我要陪着娘。” “方少奶奶,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你肯定是不愿意十一少纳妾的,可是我和十一少是情投意合,就算你想劝我死心,我也不会答应的。”李红莲突然就大声道,以为微月遣走儿子就是想要给她下马威。 微月听着低声笑了起来,“我没不同意他纳妾。” 李红莲一喜,“那你的意思......”是同意她进门了? “你真和十一少情投意合?”微月挑眉看着她,脸蛋是长得不错,身材却还没长开,方十一的眼光有这么次吗? “那当然,他最喜欢我亲手做的凉果了。”李红莲扬起了头,既是骄傲又得意的样子。 “李姑娘做的凉果味道确实不错,我家里的丫环都吃得很开心。”微月淡淡笑道。 “你......你们家的丫环怎么会......由我做的凉果?”李红莲一愣。 “年前你不是给我们送了一个食盒吗?家里的人都吃了。”微月笑道。 “不是给你们的!”李红莲叫了起来,“那十一少吃了吗?” “他从来不爱吃这些的。”微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声音低低的。 李红莲眼圈一红,“你骗人。” 微月皱眉看着她,“李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何要骗你,自己的丈夫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用得着欺骗一个外人么?” “你,,,,,,你就是想跟我说十一少不喜欢我,对不对?”李红莲叫道。 “那你的意思,是十一少喜欢你了,想纳你为妾了?他亲口说了吗?还是已经与你私下定终身了?”微月声音偏冷,语气却是温柔的。 李红莲心中一急,脸色涨得通红,“他......他收了我的荷包的,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可是这个?”微月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放在桌面上,目光含笑看着李红莲。 “怎么会在你手里?”李红莲惊呼,随即一幅醒悟的样子,“我明白了,十一少根本就没收到我的荷包,都是你这个女人在搞鬼,你怕我会抢走了十一少,所以你就千方百计要组织我们!” 唔,她成了打散人家鸳鸯的坏人了?这台词怎的和她以前看的电视剧那么相似,到了这小姑娘眼里,她才是那破坏人家感情的第三者了? “你已经年老色衰,你是担心十一少会嫌弃你,所以才不想我和十一少在一起,你好歹的心肠。”李红莲继续用力的控诉着。 “我年老色衰......”微月默默地石化了,她还没二十岁......怎么就年老了,怎么就色衰了? “就算你现在长得还可以,以后也会变老变难看的!”李红莲看到微月那张精致绝美的脸,顿觉得自己那一番话没了由头。 微月轻笑,略带嘲讽,“请问,谁又能永远年轻貌美,你吗?” 李红莲咬着唇不语。 “李姑娘,若十一少亲口与我说,想纳你为妾的话,我也不会不答应的,不过我得奉劝你一句,十一少他......不喜欢丑女人。”微月懒懒的说着,眸色如水般清寒。 “我......我长得不丑。”李红莲叫道。 “你长得没娘好看,就是丑女人。”茂官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天真说到。 李红莲脸色瞬间苍白。 方十一昂然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第二百六十二章元宵T 李红莲见到方十一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眼泪涌了出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方十一却是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皱眉来到微月身旁,低声问,“你对李姑娘说了什么?” 李红莲听方十一这样问,便以为他是在帮自己质问潘微月,脸上的神情更是凄楚可怜,“十一少,她骂我不要脸,还说我是丑女人......” “你真的这样说?”方十一冷声问着。 微月仰头看着方十一,柔声道,“有这个意思。” 方十一轻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不要说得太明白,实话往往是伤人的。” 微月愕然看着他,嘴角憋着笑。 李红莲闻言却是愣了一下,有些没听明白,等她想明白方十一的意思之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快步地奔出大厅。 “你这可是在人家小姑娘心上撒盐了啊。”微月站起来感叹说。 “难道你觉得我该去安慰她?”方十一挑眉问道。 “你去试试。”微月回他一个冷笑。 章嘉和茂官抱胸看着他们摇头,“茂官,你这对父母太可怕了,绝对不能得罪他们。” 茂官用力的点头,“娘好酷!” “酷是什么意思?”章嘉楞声问道。 “娘说酷就是厉害的意思。”茂官回道。 “那小舅舅是不是也很酷?”章嘉问。 茂官慎重看了他一眼,考虑了很久,才勉为其难地说,“也算啦。” 那厢李红莲哭着跑了出去,正好撞上来做个的李母,李母见自己的女儿哭着从十一少的办事大厅出来,还以为女儿是受了什么委屈,立刻就拉着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走,娘给你讨公道!” 旁边晒柑皮的妇人闻言就嗤笑道,“谁还敢欺负你女儿啊,怕是自己做了什么没脸的事情被赶出来吧。” “你们几个臭婆娘胡说什么话。”李母听见她们这样说自己的女儿,心里的怒火直窜。 “我们可没胡说,你自己问问你女儿,兜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人家十一少是有身份的人,也是她能想的,自己去瞧瞧方少奶奶,那才是有教养的大户人家,一个连人家的门都没摸到的还把自己当半个主人了。”有人冷哼着道。 李红莲本来只顾着哭,听到她们奚落自己,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们,“谁见不得人了?你们就是嫉妒我们......” “是啊,可真嫉妒你有个女儿能去勾引十一少,我们就是少了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李母听着她们一言一语,已经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年前女儿跟她说和十一少两情相悦,求她成全他们,她还当真了,如今看来,难道是自己女儿自作多情了? “走!我去问问十一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若是让我知道有人乱嚼舌根,我可没那么好欺负的。”李母拉起李红莲就往办事大厅走去。 众人只发出一声冷笑,只顾着晒柑皮,她们又不是瞎子会看不出十一少究竟对李小姑娘有没有意思,如果真看出什么端倪来,她们自是不敢随便乱说,根本就是姓李的小姑娘不要脸贴了上去,人家十一少可是正眼都没瞧她一眼。 李红莲拉住李母的手,“娘......” 李母惊疑不定地瞪着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死丫头,跟我回家去!” 自此以后,李姑娘就再没出现在这个柑皮厂里,正月一过,听闻就说了一门在隔壁县城的亲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元宵节那晚有花灯会,微月将瑞官哄着之后,便和方十一一起去闹元宵了,茂官跟着章嘉一起去猜灯谜。 在现代的时候,微月曾经听说过,元宵节也算是中国的情人节,所以她在前几天忍不住就要求方十一今天要给他送蔷薇花。 方十一只当她是耍性子,还问为什么一定要蔷薇花,难道不能送别的花?她又怎么解释蔷薇花代表爱情呢? 其实她也只是说说,没真想过方十一给她送来了一花园的蔷薇花,虽然都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一大束玫瑰花,而是在庭园中满了蔷薇,但同样让她感动,他在意她的话,在意她的想法...... “在想什么呢?”察觉到身边微月心不在焉,方十一伸手拉住她的手,担心一会儿走到人多的地方会被撞到。 微月也不顾别人侧面,挽住他的胳膊,“在想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的蔷薇花。” 方十一轻笑道,“陈家后面的山头都是。” “哼,那不是便宜了你。”微月嘟着嘴叫道。 方十一心神荡漾,那娇俏的模样......真想咬下去,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那你还想怎么?今晚......任你处置,可好?” 微月笑着嗔了一下,却笑得更加甜蜜地和他一路欣赏着花灯。 而章嘉那边,带着茂官猜中了几个灯谜后就没了兴趣,来到一处热闹的地方,是有人在竞技投壶,已经有一位少年连赢了几个人,若是再无人胜过他,他就是头名,能拿到一盏双凰花灯,是最漂亮的花灯了。 章嘉兴奋地去参加投壶了,茂官在一旁鼓掌给他加油。 那位眼见双凰灯就要到手的少年见到章嘉他们,却立刻压低了头,听到他要和自己比投壶,眼底闪过一抹恼意。 章嘉却没有察觉,还走过去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兄弟,在下来与你比一比。” “别动手动脚的!”少年推开他的手,声音偏柔。 怎么跟个小姑娘似地,章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觉得这少年看起来有些眼熟,也不知是不是夜晚看得不清楚。 那少年已经过去拿了竹筒投了起来,却是没有之前那么好的手法,只中了三个。 茂官笑眯眯地看着那少年,又看看章嘉。 那少年目光触及茂官的时候,灿烂的对他笑了一下。 章嘉一投中了五个,全满了。 少年懊恼地瞪了他一眼,章嘉却是无所觉,从老板手里接过双凰花灯,在一片称赞声中带着茂官要离开。 “你等等!”少年急忙追了上去,指着他手中的双凰花灯,“这个花灯给我,我给你银子。” 章嘉最是不喜人家用银子压人的,脸上自是不好看。“爷不缺那几两银子。” “你......明明就是我先看上的。”少年跺了跺脚,他好不容易就要到手的花灯就这样被别人抢走了,他心里怎么也不好受。 “懂什么叫愿赌服输不?”章嘉咧嘴笑着,样子十分嚣张。 茂官在一旁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章嘉和那少年都疑惑的看着他,章嘉问,“茂官,笑什么呢?” 茂官指着那少年,咯咯笑着,“刚才诗意姐姐说,小舅舅是她先看上的,原来诗意姐姐看上我小舅舅了,一会儿我要跟我娘说去。” 原来这少年却是女扮男装的陈诗意,她听完茂官的话,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眼睛也不敢再直视着章嘉了。 章嘉也瞪圆了眼睛,这才发现眼前的少年果然是个女子,只不过天色太暗,他也没仔细去看明白,才误以为是个比较娘的公子哥...... 竟然是那个小辣椒! “小辣椒,你今日玩儿的又是哪出呢?”住在这里有半个月了,自从那次棍子事件之后两人又见了一次,不过两个人好像天色八字不合似地,见面总是没好事的。 “关你什么事,谁是小辣椒了。”陈诗意瞪了他一眼,想起刚刚的话,脸又是一红,扭头看向茂官,“你怎么认出我来了?这笨蛋可没看出来。” 茂官嘿嘿笑道,“诗意姐姐常来找我玩儿,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而且......”他走到陈诗意旁边,要她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道,“诗意姐姐忘记把耳坠拿来了了。” 陈诗意一怔,立刻伸手摸着耳垂,还真的......小脸立刻又红了起来,嗔了茂官一眼,“就你厉害!” 茂官回头看了章嘉一眼,悄声对陈诗意说,“其实小舅舅不是太笨蛋,他只是没注意,一心想要赢了花灯而已,诗意姐姐若真是看上他了,我去跟我娘说,娘肯定很高兴的。” 陈诗意羞恼地捏住了茂官的脸颊,“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饶了你,谁看上那个笨蛋了。” 茂官疼得哇哇大叫。 章嘉赶紧过来拉开陈诗意的手,“谁稀罕你这颗小辣椒,又不是嫌命长。” 陈诗意瞪着还抓着自己手腕的大手,感觉被他抓住的地方像火一样烧了起来,“放开我!” 茂官急忙对章嘉道,“小舅舅,诗意姐姐和我闹着玩的。” 章嘉甩开陈诗意的手,哼了一声,俊脸却有一丝绯色闪过,碰过她手腕的手掌握成了拳头。 茂官扯了扯章嘉的衣袖,“小舅舅,我们把花灯送给诗意姐姐吧。” “拿去!”章嘉撇了撇嘴角,把花灯扔到陈诗意的手里,有些别扭地看了看她额头一眼,沉声道,“就当是......赔礼好了。”说完,已经拉着茂官大步离开了。 陈诗意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 第二百六十三章人命【而更】T 章嘉带着茂官在回家的路上,不断地利诱警告他回家之后一定不许跟微月说起今晚遇到陈诗意的事情,更不准说什么谁看上谁了。 茂官听得耳朵都快要生茧子了,最后认真的看着章嘉,“小舅舅,你怎么老是在说诗意姐姐,我看你也不是讨厌她。” “臭小子,都跟你娘一个样了。”章嘉没好气的道。 回到家里的时候,却发现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方十一和微月也还没回来。 “......十一少和少奶奶方才已经回来了,却被老爷使人叫了过去,好像是二少爷出了事儿。”小银迎了上来,低声对章嘉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儿了?”章嘉问道。 “说是二少爷在外面和人家吵架,出了人命了。”小银回道。 章嘉一怔,怎么就出了人命了?他看向茂官,对念翠道,“先把少爷带下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茂官也知自己年幼,许多事情还帮不上手,便乖乖听话回了自己屋里去睡觉了。 “十一少他们去知县府多久了?”章嘉问小银。 “刚过去的,现在应该才到那边,少奶奶吩咐了,若是您回来了,让您也过去那边。”小银道。 章嘉来到知县府的时候,方汉玉和两个儿子都在大厅了,不见方夫人和微月,应该是在后院里。 “方老爷。”章嘉大步走了进去,和方汉玉见了礼,才发现坐在方十一下首的方树荣脸色苍白如死,眼色一旁恍惚。 方十一站了起来,对方汉玉道,“我和章嘉去一趟死者家里,若是能够私下解决最好,别明日他们闹上公堂。” “大哥,我真的没动手打他,就吵了几句,他突然就倒在地上了......跟着就没了。”方树荣嘴唇轻抖着,说话都有些不稳,眼底充满了恐惧。 “谁让你又出去喝酒的?我前几天跟你说过什么话?”方汉玉大声喝道。 方树荣一瑟,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在现场的人不少,他们都能为你作证你没有动手打人就可以了,有哪些人在现场的,你先仔细想好了,以防万一,说不定到时候需要他们作证。”方十一道。 “我记得我记得,我这就使人去找他们。”方树荣急忙道。 “你使人去找了,那死者的家属若是说你贿赂证人呢?”方汉玉冷声哼道,“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先前看看死者再说。” “你们先休息吧,二弟,你也回屋里去把身上的酒味洗了。”方十一沉声说着,然后和方汉玉对视一眼,才与章嘉离开知县府。 路上,方十一将事情的经过说与章嘉听。 原来是方树荣今天去酒楼和友人喝酒吃饭,讨论起一些见解的时候难免有意见分歧的,许是喝了酒,理智上有些控制不住,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平常这些人会顾忌着方树荣是知县大人的公子不太敢得罪,只是今晚却有些不同,那死者喝酒胆大,处处针对着方树荣。 方树荣气不过,便骂那人不知好歹,说的话不免有些难听,谁知那死者听了一激动就倒地了,跟着就没了。 “......找这么看来,这人的死与二爷并没有多大关系,二爷可没动手啊。”章嘉道。 “怕是这位死者身体就有些问题,不然怎么会说没了就没了。”方十一沉吟着,正常人来说,就算是喝了酒吵上几句话也没什么大碍,怎么会一下子就没气了? 其实方树荣本来跟这件事没多大关系,最不应该的就是那死者倒在地上之后,他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就是让大家都别去抬那人起来,让他去装死...... 这句话就落理了,让人听了,还要认为是方树荣站在父亲在外面横行霸道。 死者叫刘大有,家里生计比较艰难,就住在南门,方十一他们从东门过去还不需要半个时辰,刘家已经在门外挂上白灯笼了。 听到方十一是知县府的大爷,刘大有的妻子立刻哭着扑了上来,叫着要一命换命,她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幼儿,最大的也就十岁,是个瘦小的女孩,再小一点的是两个男孩,一个有七八岁,一个有五六岁。 方十一退后几步,宝信挡住刘娘子。 “这位娘子,我们爷是来问问有没什么可以帮得上的,不是来恐吓你们的,有话好好说。”宝信劝道。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的丈夫都叫你们给害死了,如今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别以为我们会善罢甘休,我丈夫的命一定要你们还的。”刘娘子哭得双眼浮肿,只恨不得也随了丈夫去了,想到家中还有幼儿,又觉得舍不得。 方十一将刘家环视了一眼,空气中有苦涩的药味,他看向墙角处一些药渣,心中亮堂起来。 “刘娘子,你若是去仔细打听了,就该知道你丈夫并非方家的二爷害死的,二十自己突然就倒了在地上......”章嘉开口说道,只是尚未说完,就被刘娘子尖声打断了。 “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难道不是你们使了什么诡计,你们自然说你们的话,明日我就告上衙门,若是知县大人偏私,我就是死了做鬼也不会干休的。”刘娘子嘶声道。 方十一低声道,“我们不是来威胁你的,只是想来略尽绵薄之力,这些银子你先拿着,总不能让刘公子一处安身之地也没有,我们方家也不是想逃避责任,使我们错的哦,我们会认,但刘公子是不是被害死的哦,还有待查个明白清楚,我自己的弟弟难道还不了解,他断不会有害人之心的,刘娘子,你还有三个幼儿,别轻易说死不是的,免得孩子们伤心。” 刘娘子一怔,呆呆地看着方十一递到眼前的两锭银子。 宝信的了主子的眼色,便拿过银子塞到那小女孩的手中,“若是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到方家说一声,你想上衙门告状就上衙门告状,我们也不会拦着,公道自在人心,我们二爷有没有害人大家眼睛都看着,今日我们过来,也是我们二爷交代了,毕竟大家一场交往。” 刘娘子低头抹泪,敌意没有那么明显了。 方十一和章嘉不方便继续留在这里,只好打道回府。 “......刘家难道就只剩下这孤儿寡母了?咱们两个大男人来了反倒不好说话。”章嘉叹道。 “不是没有,只怕是不愿意替刘大有出门。”他也以为会有能做主的爷们出来说话,没想到只有刘娘子和三个幼儿。 这倒有些不好由他出面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夫妻T 与此同时,微月在后院中安慰着王氏和方夫人。 方夫人深知自己的儿子虽然吊儿郎当,但他绝不是心肠恶毒之辈,心中既是担忧也没有显露在面上,倒是王氏听到丈夫闹出人命,立刻哭着晕了过去,是微月用力按住她的人中,才慢慢转醒过来,却仍是伤心不已,不听骂着方树荣不争气。 “你如今才来哭有何用?难道事情就能有改变?”方夫人被王氏哭得心烦,脸色一冷斥道。 王氏抹着眼角的泪水,直喊着自己命苦。 微月心中暗暗叹气,扶住方夫人的胳膊,“娘,二弟不会有事的,他既没有动手打人,这事儿就不会错在他头上,如今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老爷和榆庭会想办法的。” “我如何能安心入眠啊。”方夫人握住微月的手,眼圈微微泛红,她态度再如何淡定,依旧是担心自己的儿子会惹上官司,到时候他的前途不仅毁了,指不定还要连累丈夫。 “娘若是累着了又如何让老爷和榆庭专心为二弟想办法呢?娘,要相信老爷和榆庭,也相信二弟。”微月劝道。 方夫人忍泪点头着头,“你说的是,不能让他们还担心我们。” 微月笑了笑,让绿桃扶着夫人回去休息。 “你也劝劝二少奶奶。”方夫人临走前交代。 “娘安心休息吧。”微月笑着。 待方夫人离开屋里之后,微月才在王氏旁边坐了下来,将旁边一个炖盅打开,倒出一碗还冒着青烟的燕窝粥,低声说,“二弟妹,就是你不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你都一个晚上没吃东西了,多少喝点粥吧。” 王氏哽咽着说,“有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丈夫,我还活着干什么,这孩子就是生出来,也是受罪的。” “你这么说就不是了,二弟这次明显是被冤枉的,你说这样赌气的话,岂不是伤了他的心。”微月皱眉说道。 “他现在就不是在伤我的心了?平时让他不要和那些猪朋狗友出去玩,他是怎么应付我的,说那都是为以后铺路,这就是他铺的路了?根本就是死路一条!”王氏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也觉得更加委屈。 微月将燕窝粥放在她面前,“弟妹,如今二弟遇到这等事情,你应该支持他安慰他才是,怎么能说出这等丧气的话呢,这事本来就不是他的错,不过是有些误会罢了,你如今就寻死寻活,还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着想,若要书偶尔地有错,难道你就全对了?” 王氏瞪着微月,“你不要以为你成为我的大嫂就能够训我。” “我不是在训你,只是劝你一声,夫妻本是并头莲,遇到难事就该一起面对,而不是互相埋怨,你扪心自问,二弟难道真有对你不住的地方?他虽然是纳了妾室,但哪一个能越了你一头?还不是他心中最敬重的就是你。”微月道。 王氏冷冷哼了一声,“你压哨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什么妯娌和睦,不就是想让老爷和夫人都知道你贤惠,将来分家的时候能够分多一份么!” 微月叹了一口气,认真的看着王氏,“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分得方家的一分田地,你不必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将来不管分家还是不分家,该是二弟的,我们绝对不争。” “哼,你们有那么大的家财了,自然是不屑我们这点田地的。”王氏语气微酸的道。 微月心中有了怒意,语气也强硬起来,“如今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么?如果二弟知道你在他出事的时候,作为妻子的你不但不为他着想,反而只是算计着分家的那点财产,他会如何想?你还真愿意二弟出事不成?还是想要以后二弟对你寒心疏远?” 王氏每听微月讲一句,脸色就苍白一分,她虽然恼恨自己的政府不争气,可是一点也不想他真的出事......更加不想将来他对自己疏远了。 “你不当我们是一家人,可我们区不能见着二弟有难而不伸出援手,你要如何猜测我们都可以,今日我丑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你若还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但还是要劝你一句,你这样啼啼哭哭是要给谁看呢?不吃不喝就是不是能让事情重新过来?到时候不禁害了你自己,还会让孩子也出事,你这根本就是再给二弟雪上加霜!”微月严厉的说着,这个王氏的脑子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只看眼前光明,根本不想长远,她和方十一还不至于看上方汉玉的田地才来与他们相认。 王氏眼色苍白的看着微月,突然就想起丈夫之前所说的那句话......兄弟贵在有难时能雪中送炭..... “你们真的能帮我相公度过这一关?”王氏哑声问道。 “你安心养好自己的身子吧。”微月轻声说着,“别让二弟还要为你担心。” 王氏落下眼泪,“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虽然对王氏的小家性子有些不耐,但是微月还是陪着她吃了一碗燕窝粥,劝慰了几句,将她哄着睡着了,才松了一口气。 将屋里的烛火吹灭,只留下一盏豆大的油灯,微月走出内屋,掏出怀表一看,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也不知方十一他们如何了。 正想着,就见到一个丫环从远门走了进来,是来请她到先前方夫人给她和方十一安排的院子的。 方树荣已经在外书房歇息了,方汉玉也已经回了正屋。 方十一正在屋里等着她。 “不是去了死者家里吗?可有什么头绪?”微月走进来立刻就问。 方十一唇角含笑,让她在自己身边做了下来,给她递上一杯熬好茶,将她冰冷的小手握在手里,“刚从刘大有家里回来,只剩下妻子和三个海西,因为是寡妇,我和章嘉不好多留,家族里的人不肯出面。” “那有没有问清楚了,刘大有平时身体怎样?是不是有什么不足之症,还是心脏什么的有问题的哦?”如果她没有猜错,刘大有是死于心肌梗死吧,怎么会喝了几杯酒,吵了几句话就死掉的。 “我看着他家里的墙角是有药渣的,几个孩子和刘氏都不似有病之人,许是刘大有的......”方十一说到,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心肌梗塞的,但也猜到刘大有的死和自己身体有关。 又没有受伤,也没有和人家动手,一倒下就死了,难道还是撞邪了。 “那明日要找人去查个明白。”微月道。 “恩,章嘉明日就会去查个清楚,就是担心刘氏会将事情闹大了。”方十一道。 “闹大了岂不是更好,如果刘氏闹到县衙里,老爷虽不能审案,但还有县丞打人啊,与其让大家猜测刘大有的死因,有疑惑是不是和二弟有关,还不如在县衙里让大家弄个明白,到时候二弟得了清白,老爷不是也有了美名吗?” 方十一眸色微动,随即惊喜看着微月,“我们只担心刘氏闹上衙门会让百姓误以为我们方家仗势欺人,却没想到如此也能够证明清白,到是你想得明白。” “你们这是关心则乱。”微月笑着道。 “只是......就算是赢了官司,未免也要落下欺负孤儿寡母的坏名声。”方十一叹道。 “未必!”微月轻笑道,“刘氏失去家中的顶梁柱,如今求的便是能够有生活保障,二弟得了清白,二弟妹和娘若是再对刘氏伸出援手,别人又如何说我们仗势欺人?” 方十一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该如何做,还还得看明日刘氏所为。” 夫妻两歇下后一夜无话不提,到了第二天清晨,刘氏当真将一封状纸投到衙门上来,方汉玉为了避嫌,便让县丞谢大人专审此案。 开审之后,刘氏哭哭啼啼说是方树荣将刘大有气死,要方树荣以命换命,谢大人问刘氏,可有证人,刘氏却说是那些证人畏惧方家市里,不肯出来作证。 方树荣为自己辩解,还找了几个人出来作证,他根本没主动和刘大有吵架,是刘大有自己喝醉了酒,自己先挑惹方树荣的。 刘氏大喊那些证人被方家收买。 方树荣心中既是紧张又是焦急,如果这次他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他的前途就都毁了,不禁有些恼恨刘氏的毫不讲理,已经证明了刘大有的死不管他的事,却还死心眼要他认罪。 他害怕地看向一边的方十一,求助依赖的看着他。 方十一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紧张。 谢大人在上面道,“既然你认定是方树荣害死你的丈夫,证据何在,证人何在?” “大家都看着他是知县大人的公子,不肯出来作证,至于证据,难道我丈夫的死不是证据?”刘氏回到。 “大胆刁妇,你如此一说,可是要诬陷方大人包庇自己的儿子,你可是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谢大人厉声问道。 刘氏诺诺不敢再出声,眼底却充满了不忿。 “方大人公正严明众所周知,你若有没有证据,就休得再胡言,此案也没确切证据能证明方树荣就是害死你丈夫刘大有的凶手,应判无罪!”谢大人道。 “那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他的凶手啊!”刘氏大声反驳。 方树荣脸色惨白瞪着刘氏。 “大人!”方十一突然笑着走前几步,站在公堂外面对谢大人拱手行礼,“草民有证人能证明......刘大有的死与方树荣无关,这个证人,相信刘夫人也不陌生。” 第二百六十五章女儿T 方十一青睐的是普宁县颇有些声望的秦大夫,为人十分刚正直言,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满头的银丝,目光却依旧睿智,是个精神硬朗的老人家。 刘氏愕然看着秦大夫,“秦大夫,难道您也被收买了。” 秦大夫皱眉看了她一眼,给堂上的谢大人行礼之后才对刘氏道,“刘嫂子,老夫只是实话实说,绝不会有半句虚言,更别谈被收买不收买的,你实在是小看了老夫。” 刘氏尴尬地低下头,秦大夫替她相公看病的时候,很多次都不收他们的诊金,如今她却是以小人之心猜疑他,确确实不该。 谢大人在堂上已经问道,“秦大夫,你如何能证明刘大有的死因?” 秦大夫拱手回话,他替刘大有看病已经有几年,刘大有常有心悸绞痛的毛病,有时候稍微激动一下便会晕倒过去,最忌的就是喝酒和动怒,他昨日被请到酒楼给刘大有检查过,没有斗殴的痕迹,刘大有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只是酒味冲天,脸色发青,是心绞痛发作的原因。 “......刘嫂子,你是知道自己丈夫有心绞痛的毛病,怎能轻易冤枉别人?”秦大夫说到最后,略带谴责地看着刘氏。 刘氏只顾着抹泪,泣不成声。 “刘氏,秦大夫所言,可是真的?”谢大人沉声问向刘氏。 刘氏咬了咬唇,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枉然,点了点头便道。“......可是那日方树荣不与我相公争吵,我相公又怎么会死?” “无知妇孺,你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别说是刘大有挑衅他人在先,谁又知道刘大有身患心疾,你明知自己丈夫患有病,却不阻止他外出喝酒,若要论罪,你才是大罪!”谢大人喝道。 刘氏脸色一白。 谢大人已经开始判决,刘大有之所以会致死,纯属自己不知自爱,因酒误事,与他人无关,刘氏无理取闹,冤枉好人,杖打二十。 刘氏听完判决,哀痛大哭,她本来只是想要将方树荣告上衙门,以此多得到一些补偿,可没想到会弄巧成拙,赔偿没有得到,自己反而还要挨打。 方十一却出来求情,刘氏方式去亲人,家里也还有三个小儿,如果再杖打二十,家中丧事谁能处理,三个小儿又该怎么办呢! 最后便是罚了刘氏十两银子,可刘氏也宁愿自己打上二十大板。 她如何能拿出十两银子来,那不是挖她的肉么! 退堂之后,刘氏回到家中,还在忧心该去哪里找来十两银子的时候,方家却使人给她送来了五百里银子,说是给刘家的帛金。 也不说是赔偿,因为本来刘大有的死就不关方树荣的事儿,就直说是帛金,虽然有些重了,却也没有退回的道理。 刘氏收下帛金,对着方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泣不成声。 知县府,大厅上。 方树荣泪流满面地给方汉玉和方夫人请罪,并发誓自己以后不会再出去胡来,一定好好在家中读书,两年后去考科举。 王氏也在一旁陪着流泪,虽然这件事有惊无险,但能够让自己的丈夫改过自新,她心中也感到欣慰,但也有些愧疚,她一直觉得夫人偏心大房,也觉得大房是有心要跟他们二房争宠,经过这件事,她菜发觉自己是小人心肠,冤枉了好人。 方汉玉勉励了方树荣几句,也没有再责骂了。 “快起来吧,以后要生性了。”方夫人眼角有些湿润,这次若不是大儿子和微月,只怕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解决,想到他们一家人能够互相扶持,兄弟之间如此和睦,她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遗憾都没有了。 “这次你们要多感谢的是你们大哥和大嫂,若非他们尽心尽力的为你们安排,哪能这么快就得了清白,兄弟之间就是该如此,树荣,往后你必当敬重你大哥大嫂,他们是真心待你的。”方汉玉语重心长地对方树荣夫妇道。 方树荣和王氏齐齐给方十一夫妇行了大礼,“大哥,大嫂,谢谢你们。” 方十一急忙扶住方树荣的手,“一家人不必说这个。” 微月也扶起王氏,“二弟和二妹这不是要折煞我们了么!” 王氏紧紧握住微月的手,哽咽道,“枉我一直以来都当了小人,大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才会以为......” “以前我们有闹过什么不开心的吗?我可不记得了。”微月眨了眨眼,笑着道。 王氏破涕为笑,大厅上一时充满了温馨笑语。 方树荣的事情解决之后,章嘉也终于要离开普宁县回广州府了,来的时候带了一扯的手礼,走的时候带了三车的货物,还有一车微月准备的手信,是要他给吉祥等人送去的小县城特产。 临走前,微月特意找章嘉单独谈了话,是关于银桂的事情。 “......我听说你想把银桂遣回京城去,这是怎么回事儿?”之前见金桂神情有异,她早就留意了,只是刚好过年,忙得差点忘记,这两日正好想起,便找了金桂过来细问,原来是因为她妹妹要被遣回京城的事情。 “不就是一个丫环吗,也值得你关心了?”章嘉没好气的问。 “我关心的可是你,是银桂动了什么心思吗?”其实她是听金桂说的,银桂恋慕章嘉,想要成为他的女人,只是章嘉似乎并不想收通房,所以才动怒要将他赶回京城。 虽然金桂留着妹妹的面子没有明说,微月却能猜得出来,想必是银桂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去勾引章嘉了吧。 “姐,我额娘受过的哭我一直记得,虽然男子三妻四妾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一日没有娶妻,就不会在屋里收人,我不能让我将来的妻子受我额娘那样的气。”章嘉脸上闪过一丝坚毅和愤恨,他始终还是放不下他父亲背着他额娘在外面养了外室的事情。 “我明白了,若是真不想把银桂留在身边,就让她到我这里来吧,毕竟她姐姐在我这里,也能有个伴儿。”微月感慨的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章嘉,当初那个比她还矮,又瘦小又可怜的男孩如今已经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救下章嘉,是她来大清这么久做过的最让她欣慰的一件事情。 “你也别总是说我,十一少那边你可要盯紧了,别再出来第二个李姑娘了。”章嘉叮嘱道。 “我我信得过方十一。”微月嗔了他一眼,随即嘿嘿的笑了起来,“章嘉,你年纪也不小了,到底想什么时候成亲?我看陈姑娘还真不错......” “胡说什么呢,谁喜欢那个小辣椒!”章嘉立刻怒声叫道。 “我也没说你喜欢她,你紧张什么?”微月嘻嘻几声。“心虚那你。” 章嘉脸上闪过一丝绯色,“我去找十一少商量事情了。” 微月呵呵笑了起来,看来这小子和陈诗意还真的是欢喜冤家啊,就不知那小姑娘的意思了。 正月十八那天,章嘉启程回了广州。 方十一他们在普宁县的日子也悠然过着,他们依旧还是住在夏草铺路的四合院里,并没有搬到知县府里去,但却没有都有往来,一家人的感情与日俱增。 五月份的时候,方十一决定去福建一趟,柑皮托给漕帮运到北方去了,卖了个好价钱,如今他们是要全心全意投入种植茶叶中了。 以前跟着方十一的福掌柜等人也都已经来到普宁县,福掌柜的儿子帮方十一掌管柑皮厂,如今正要准备晒制酸梅等蜜果,也是十分繁忙。 福掌柜则掌管着汕头,并为将来茶叶的出售先预备销路。 方十一临要去福建的前几天,微月查出油了身孕,于是,方十一便让福掌柜代他去了趟福建,自己则留在家里陪着微月。 瑞官出世的时候,他没能陪在微月身边已经成了他的遗憾,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每天留在她身边的,“这不是才两个月的身孕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微月好笑的对方十一道。 方十一很认真的淡声道,“要从现在开始培养感情。” 自那以后,方十一不许茂官再拉着微月跑,会吓到妹妹,也不许瑞官赖在微月怀里,会伤了妹妹,瑞官才学会走路,已经能呀呀说话了,虽然还不明朗,在方十一的教导下,这小家伙讲得最清楚的自然就是妹妹。 茂官也受了父亲的影响,每天都牵着瑞官围在微月身边,左一句妹妹什么时候出生,又一句以后要抱妹妹...... 微月忍无可忍,终于掐着方十一的脖子,“你到底在给茂官他们灌输什么思想,你怎么就知道我怀的是女儿啊啊啊啊?” 方十一淡定的将微月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小腹柔声道,“一定是女儿。” “如果是儿子呢?”微月没好气的问。 “他敢!”方十一咬牙道。 微月默默地无语了,孩子,摊上这样的福气,也不知是你的福气还是...... 八个月后,微月顺利产下一名女婴,方十一笑得见牙不见眼了,茂官拉着瑞官的手在大厅大厅欢快地跳着,大声喊着,“妹妹,妹妹......” 第二百六十六章满月T 微月有些疲倦地躺在床榻上,含笑看着抱着女儿就不肯撒手的方十一,想着真是如他所愿了。 方十一挨着床沿坐了下来,声音还透着欢快,“微月,是女儿,是我们的女儿!” “知道了,瞧你高兴地。”微月没好气的瞪着他。 “起什么名字好呢?一定要好好想想,这可是我的小宝贝。”方十一宠溺地看着怀里的女儿,长得真漂亮啊。 微月哼了一声,“瑞官的大名你都还没想好呢,女儿才刚出世,你就想起名了?” “茂官和瑞官都要跟着侄儿那一辈的辈分改名字,让父亲去改就是了,女儿的名字得由我自己来起。”方十一坚决道。 微月翻了个白眼,“你这个混蛋,你心里就只有女儿了,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见到你!” 方十一怔了怔,把女儿放在微月的另一边,低头看着微月,低低声笑着,“怎么,还吃女儿的醋了?” 微月哼了一声,侧身看着女儿,长得真丑,跟瑞官刚出世的时候一个样,皮红红的,又皱又难看。 “女儿是我的小宝贝,你也是。”方十一吻了吻她的脸颊,细声温柔地说着。 “现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不是女儿么?”微月嘟着嘴道。 “那是因为女儿是你生的,你说,我心里最重要的是谁?”方十一捧着她的脸,眸光炯炯地看着她。 “别贫嘴!”微月俏脸微红,扭头看着已经在沉睡的女儿,心底泛起暖暖的甜意。 “十一少,少奶奶,夫人来了。”小银的声音在门外穿了进来。 方十一本来还想继续哄着微月,听到这话不得不起身,“娘肯定是已经知道喜讯了。” 方夫人笑着由王氏扶了进来,几个月前,王氏又生下一个儿子,她已经有四个儿子,如今微月的女儿,可算是方家唯一的孙女了。 “娘!”微月要起身见礼,却被方夫人按着。 “才刚生了孩子,还累着呢,别顾着这些虚礼。”方夫人慈爱地说着,眼睛已经瞄向孙女。 王氏也笑着道,“娘听到你要生了不知道有多高兴,立刻就吩咐厨房炖了补汤,正要趁热喝了。” 绿桃已经给微月端来了一碗热汤,是人参炖乌鸡汤,补气血的。 微月笑着接过,“谢谢娘。” 方夫人抱起孙女,笑眯了眼,“这女娃长得可真漂亮,像母亲。” “长得跟个猴子似地,哪能看出来像谁了呢。”微月笑着说。 “谁说我女儿像猴子,她就是长得漂亮。”方十一在一旁抗议着。 微月娇嗔了他一眼。 “你可是个大美人,大哥也英俊,难道生的女儿还能不漂亮。”王氏也打趣着。 “好了,让微月赶紧把补汤喝了,然后好好休息,咱们去准备洗三的事情。”方夫人笑着说,小心翼翼又不舍的将孩子放在微月身边。 又说了一会儿的话,微月终于露出疲累来,方夫人让她睡下休息,自己则和王氏去张罗洗三的事情,方十一含笑坐在床沿看着妻子女儿的甜美睡颜。 如今他是有儿有女,有娇妻相伴,和父母兄弟相处也和睦,还有什么可求的? 若要说遗憾,就是心里始终觉得欠了养父,只可惜还差些时候,机会未到。 总有一天,他要重回四十三行,他要让以后他的子孙都傲然站立在广州,而不是认为广州是个受辱的地方。 方汉玉给茂官和瑞官都改了名字,方树荣的儿子都是属于展字辈,茂官和瑞官自然不能例外,茂官本来大名茂睿,如今便改成展茂,瑞官则是展瑞。 方十一给女儿起了小名桐桐。 桐桐满月的时候,方十一几乎将县城里所有认识的人都请来了,宴开十席,像献宝似地抱着女儿到处炫耀。 微月在屋里听着小银的回话,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女儿已经不像刚出生那样皮肤皱皱红红的,而是白里透红,肌肤如玉,眼睛大大的像星星一样漂亮,鼻子像父亲,嘴巴像微月,见了人就笑,一点儿也不怕生,就是平时板着脸的祖父见了她,也会忍不住笑容满面。 是个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小女娃,微月却有些担心这个孩子会不会将来被惯坏了,小孩子还是不要养得太金贵的好。 瑞官因为还年幼,不能跟着茂官一样跟在方十一身边到处去炫耀自己的妹妹长得可爱,只能委屈地留在微月身边,听着一堆夫人小姐的人时不时捏捏他的小手,亲亲他的小脸蛋。 “娘,我还要一个妹妹。”瑞官奶声奶气地拉着微月衣袖叫道。 微月有些错愕,又觉得好笑,“要那么多妹妹做什么?” “妹妹都被父亲和哥哥抢去了。”瑞官委屈的道,“哥哥还不让我亲妹妹,也不让我抱。” 屋里的女眷闻言,都大笑起来,暧昧地盯着微月的肚皮,“看来微月可又要忙了。” 微月大澹俏脸微微发红,“以后等你长大了,就能抱娃娃了。” “瑞官,你是喜欢妹妹,还是喜欢弟弟?”王氏拉着瑞官的小手问道。 瑞官晃着脑袋,看向王氏怀里的小弟弟,认真的道,“瑞官喜欢桐桐。” “这小子......”王氏捏了他一把,笑了起来。 微月笑着摇了摇头,方夫人已经让桐桐的奶妈去把孩子抱回来,大家都还想看看她呢。 等桐桐去外面溜了一圈回来,又给几个夫人少奶奶抱过之后,这小女娃今日是发了一笔横财,什么玉佩金钗长命锁的,已经有满满一匣子了。 女儿长得精致可爱,微月自己也高兴,只是见方十一好像没有节制地宠爱着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好,要找机会说一说才是了。 “妹妹,妹妹......”瑞官拉着祖母的手,踮起脚要抱桐桐。 方夫人哈哈笑着,让瑞官坐到椅子上,自己托着桐桐作势让瑞官抱着。 瑞官笑眯眯地往桐桐脸上亲了一口。 桐桐咔咔笑着,口水都留了出来。 “娘,妹妹流口水了。”瑞官叫道。 微月笑道,“那是因为咱们瑞官长得帅,连妹妹见了都喜欢。” 瑞官得意地笑了起来。 忙了几天,微月才终于找到机会好好跟方十一说话了。 窗外繁星布满天空,桐桐在微月的怀里吃着奶水,渐渐地沉睡过去,方十一坐在妻子旁边,宠爱的看着女儿可爱的睡脸。 “桐桐睡着了,让奶妈把她抱下去吧。”方十一搂着微月有些丰腴的腰肢,低声说着。 微月低哼一声,“不是离不开女儿吗?以后就让女儿陪着咱们好了,我连小床都搭好了。” 方十一眼角瞄到旁边还真有一架小床榻,赶紧就赔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宠着些是理所当然的,你让桐桐睡在咱们这屋,那我以后......怎么和你......”说着,已经暧昧的在她耳边轻轻吹气。 “谁稀罕你。”微月以肩膀撞开他,低头看着女儿,嘴角不自觉的抿起笑意,这个女儿......其实她心里也疼着,就是没有方十一那么明显地表现出来,早在现代地时候,她就已经盼着将来有个能和自己讲心事的女儿。 “快让奶妈抱下去,我和你好好说说话。”方十一哑声道。 微月咬唇瞪了他一眼,才招呼奶妈进来将桐桐抱回隔壁屋。 桐桐被奶妈抱下去之后,微月便径直脱了外衣裳躺进薄软的被窝里,也不去理方十一。 方十一将她搂紧了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低声说着,“是不是恼我太疼桐桐了?” 微月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恼你宠着女儿,只是你这样将来会惯坏了她。” “惯坏了又如何呢?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方十一嘀咕着道。 “难道......难道以后我就不能再生一个女儿了?”微月推了他一下,没好气地道。 方十一眸色沉了下来,声音变得低沉认真,“不要再生了。” “什么?”微月惊愕地瞪着他。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里,身子有些僵硬,“你以前不是有吃避孕丸吗?如果对身体没损害的......咱们以后就不要再生孩子了,微月,听到你那样喊痛,那么多的血......我的心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割着,差点就要脚软站不住了,咱们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听着她喊了一个晚上,孩子出来之后,他看着那一盆的血水,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微月眼角湿润,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肩膀,心中瞬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塞得满满的,心里觉得幸福甜蜜,眼泪却涌了上来。 “你是傻瓜吗?”她问。 “微月,以前听过老一辈说,女子生孩子,是一脚踏进棺材板,我从来不觉得什么,可现在我信了,以后决不能让你冒险......”他承受不住失去她的痛,这是他在她生桐桐的那一刻最深刻的想法。 从来不曾如此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已经不能失去她。 “好,听你的。”微月哽咽着道,紧紧地抱住他。 “那......那......”他都忍住那么久不敢碰她了,若是不想生孩子,该怎么办? 微月低声笑着,“现在不行,再过几天,配了避孕丸......不伤身子的。” 方十一松了口气,目光深幽地看着她,低声呢喃着,“微月,微月......” “我在这儿。” 第二百六十七章运动 办完女儿的满月酒之后,方十一每天除了陪着妻儿,就在茶园两头跑,而微月已经开始了一系列的修复身材运动。 三月的天气还有些微凉,微月却早早起身,她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舍弃了睡懒觉的爱好,一想到自己那些新制的散花百褶裙和白玉兰散花纱衣,她想要修复身材的决心就无比的强烈。 也不是说她变得多胖,但也比之前丰腴了不少,特别是腰肢。她引以为傲的小柳腰已经浮去在记忆中了,虽然方十一是不嫌弃...... 好吧,他好像更喜欢她现在这丰腴的身材,但作为不还青春貌美的美少妇,是不能接受自己的身材毫无控制地往横发展。 随着微月的起身,方十一也翻身下了床榻,一把抓住已经梳洗完毕,穿着一套怪异的宽松衣服就要到隔壁间去运动的微月,“别忙活了,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微月身上穿的是她特地让金桂她们做仿现代运动服,虽然有些怪异,但比起穿那些裙子做运动好太多了,因为她简直要自己哺育桐桐,最近的胸前胀得厉害,稍微一挤压,奶水就出来了,经常就在胸前有两块潮湿,害得她都不敢轻易出门了。 “你再睡一会儿。”微月挣脱着,拉开方十一的手,生下桐桐之后,她以要修养为名,已经两个月没跟他同房了,女人生了孩子之后,某个地方会比较松弛,若是没有好好休息保养,以后要修复就不容易了,不过这种理由她却不好意思跟他说明,只说自己还有些不舒服。 方十一闻着她身上撩人心弦的馨香和奶香,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奔腾起来了,大手一下子就往她小腹探去,“陪我,嗯?” 微月身子一热,只觉得胸前胀疼得厉害,她转身想要推开方十一却已经被他温热的唇压了下来,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他灵巧的舌挑开她的唇,急迫地与她唇齿交缠,大手快速地想要解开她的衣襟。 微月用力抓住他的手,侧开头细喘着。 方十一顺势含住她的耳垂,轻咬着她的软骨。 “榆庭,别.....等今晚,好不好,丫环都在外面。“微月挪了挪身子,刚刚她已经叫了金桂和小银打水进来给方十一梳洗,这时候她们肯定是守在门外不敢进来了。 方十一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目光深沉充满情欲地看着微月,无奈地笑道,“你就是想折磨我。” 微月赶紧下了床榻,发觉胸前有些潮湿,便拿起手卷擦拭起来“这时候不对,不是我想折磨你。” 方十一看着她掀开自己的衣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一个点上去了,胀痛得厉害。 “你今天不是还得出一批干果到广州吗?要早点过去呢。”微月嗔了他一眼,让他赶紧起来换衣裳。 “时辰是差不多了,”方十一叹了一声。目光的情欲缓缓变得清明。 微月到隔壁的空屋子去做了半个时辰的瑜伽,感觉全身都出了一层薄汗,只要她继续坚持下去,相信很快就能恢复身形了,年轻就这点好处,身体比较容易修复回原来的样子。 想到已经和方十一刚刚急切,她的脸微微一红。 ”娘,娘......“外面的门廊传来塔塔的脚步声,瑞官稚嫩的声音清脆地传来。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走出了房门,伸手将瑞官抱在怀里,”怎么了?是不是跟哥哥后面足够步吗?“微月现在规定茂官早上起来要到后面的空地跑步半个时辰,这小瑞官见着好玩,每天都想跟着去。 ”哥哥去上学堂了,娘,妹妹在哭,快去看看。“瑞官拉着微月的手叫道。 ”妹妹怎么哭了?“微月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去。 ”饿饿。“瑞官一派天真无暇。 微月笑了起来,桐桐已经让奶妈抱了过来,这孩子现在也不爱吃奶妈的奶水,每天就往微月的怀里蹭。 刚走进屋里就听到桐桐响亮的哭声,奶妈已经抱着桐桐迎了上来,脸上尽是无奈,“少奶奶,姑娘还是不愿意吃奴婢的奶水......” “这小家伙,嘴还挑食了啊,”微月从奶妈手里抱过桐桐,哭得小脸都红了。 瑞官很焦急地在旁边叫道,“妹妹不哭,妹妹不哭......” 微月坐在床榻上,侧身解开衣襟。桐桐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住她的奶头,用力的吸吮起来,“娘,妹妹不哭了。”瑞官欢快地叫道,窝在微月身边不走了。 “姑娘只有在少奶奶的身边的时候最乖了。”奶妈笑道。 小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样干果零嘴,“少奶奶,十少刚刚使人送了新鲜的干果过来呢。” 瑞官哇了一声,“小银姐姐,我要吃。” “别让瑞官吃太多,省得一会儿午饭又吃不下。”微月笑道。 小银答了一声是,然后看了跟在身后的金桂一眼,给她使了个眼色。 桐桐吃饱后又精神起来,咿呀叫着,小手指着外面。 微月让奶妈抱着她出去走走。 瑞官和小银去了外间吃零嘴。 金桂过来服侍微月换衣裳,脸色有些忧郁。 “怎么了?”微月问着,“是不是银桂的事儿?” “少奶奶,银桂她......想服侍章嘉少爷。”金桂咬了咬唇,去年银桂被章嘉少爷送到少奶奶这里之后,就一直称病不愿意见人,好不容易劝服了,却有心不死想要到广州去服侍章嘉少爷,如今才听到章嘉少爷要来普宁县,立刻就要金贵去求情,想自请到时候去服侍章嘉。 微月挑了挑眉,冷哼道,“章嘉还没来了,她就动起心思来了,金桂,若是章嘉喜欢银桂留在她身边的,还会把她送到这儿来吗?你该好好劝她的。” 金桂红了眼圈,“奴婢还少劝她么?那丫头就是听不进去。” “你就去跟她说,如果是章嘉要她去服侍的,我也不会拦着。微月淡声道,章嘉这一年来跟陈诗意才有了些许进展,她可不允许银桂去搞破坏,虽然章嘉是不会犯什么糊涂,但还是不要制造误会的好。 金桂听到微月这样说,也不敢再求情了,只要低声应着。 微月换上一套白色的烟水百花裙,上衣是浅色的灯笼袖纱衣,外面套着一件百蝶穿花紫红云缎窄短袄,衬得她肌肤白皙如玉,丰神冶丽,乌亮如绸的发丝简单挽了个发鬓,插了一支翡翠钗,即简单又不失大方端庄。 ”我要带着桐桐和瑞官去知县府那边,你去跟银桂说吧,如果她劝不听的话,我这儿也是容不下她的。“微月淡声说着,她是看在区总管和金桂的份上才至今没对银桂说什么重话,真要做出让她生气的事情,银桂也不必留在普宁县了。 ”奴婢明白。“金桂惶惶地应声。 微月走了几步,又回身对着金桂道,”你的亲事说在这里了,倒是可以劝劝银桂,在这里找个合心意的,将来你们姐妹也相见也容易。“上个月,微月已经做主给金桂说了亲事,是在茶园里的一个管事的儿子,今年有二十岁了,又能干且老实,将来能接替他老子的位置,金桂许给他也算合适。 金桂闻言脸微红,头埋得更低了。 微月轻笑一声,转身出去带上瑞官和桐桐去了知县府。 其实也不过是过来这边和方夫人聊一下闲话,让她抱一下孙儿,王氏有时候也会过来跟他们说几句,但更多时候她都忙着家里的大小事情。 方树荣自从去年刘大有那件事儿之后,也修心养性,方十一给他捐了一个差事,如今他就跟在方汉玉身边学习一些公务。 不过方树荣的两个儿子到现在对茂官还是有些拆斥。大概是觉得困为茂官的出现,让祖父祖母对他们的注意力减少了,心里有些赌气吧,方展义两兄弟对桐桐却十分喜爱,每次都争着要抱桐桐,还抱怨王氏不给他们生个妹妹。 一家人能相处和睦,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微月留在方夫人院子里吃过午饭,服侍方夫人午歇之后,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里。 哄着瑞官和桐桐睡下,微月自己也眯了一会儿。 放十一使人回来说晚饭在外面吃了。 夜幕降临,方十才带着淡淡的酒气回来,微月服侍他梳洗,两人才齐齐歇下。 微月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地浮现早上那旖旎的画面。心里不禁有些郁闷,怎么他就一点反应都没有,早上明明那么急切的......到了这睦候却好像一点也不想要了。 突然,一直温暖的大手就从她背后伸到她胸前,带着暖昧的低哑声音在她耳边沉沉传来,“怎么,睡是着吗?” 她身子热了起来,翻身搂住他的脖子,轻咬着他的唇,“就睡不着了,怎么着?” 方十一将她压在身下,加深了缠绵的吻。 大手已经在她身下的敏感处揉捏起来,他扯下她的亵裤,手指挤进紧致中,很快就湿润了。 久违的快感从小腹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微月呻了出来,仰起头舔吻着他的胸膛。 方十一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奶香味刺激得他身下的欲望更加昂然挺拔。 他将坚挺半空进她的温软紧致中,微月情不自禁地迎了上去,摇摆着腰肢配合他的律动。 方十一的喉咙发出一声闷吼,感受到从所未有的喜悦和快感,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主动且急切地需要他。 夜凉如水,屋里却热情如火,肉体的撞击声和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暧昧而甜蜜。 ...... 第二百六十八章两年之后 两年之后,也就是公元一七六四年。 方十一在这两年期间已经成了普宁县的首富,他如今不止包下一个山头在种茶叶,而是在山里建了一座有上万亩地的茶庄,茶叶不仅销售到十三行,还让走商带到浙扛等地,柑皮厂也变成了干果厂,如今广州那边的干果零嘴几乎郁是从这边运去的。 而广施州十三行那边,随着隆福行的崛起,同和行也见见衰落,茶叶生意已经不如以前,潘家早已经取而代之成为广州的首富。 承受着新兴力量不断的增生,曾经显赫一时的方家渐渐地败落,再也不复当年的辉煌和繁华,方家的财产已经变卖了。如今就只剩下老宅,如果不是因为这宅子方家的根基,被方氏族长严令不许变卖,说不定也早被方家那几位少爷卖了出去。 不管广州那边如何演绎着风云跌宕的故事,都与远在普宁县的微月他们无关。 四月的阳光灿烂明媚,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打算地面。年轻的少妇悠哉享受地躺在草地上,身边是一个拿着花环往自己头上戴的小女娃,约莫有两岁,大的娇媚绝美,小的精致可爱,是两张很相似的脸蛋。 “娘,花环……戴头……”小女娃往自己头上戴了许久,都没将花环准确戴好,撅着嘴儿推着在闭眼享受阳光浴的母亲。 年轻的少如缓缓睁开一双瞳仁眼色稍淡的眼睛,有一种内媚天生的美在她眼里流转着,她抬手拿过女儿手里的花环,随意地往她头上戴,“很漂亮了。” “娘也漂壳。”小女娃甜滋滋地笑着,嘟着唇就要亲母亲的脸蛋。 “女儿,这招对我是没用的,龙须糖不能再吃了。”等女儿重重地在脸上亲了一口之后,年轻的少妇才凉凉地开口,声音轻软温柔。 这少妇不是别人,正是依旧保持着婉约身材的微月,和方家如今的宝贝桐桐。 桐桐听到微月这样说,马上就撅着嘴撒娇到,“娘,桐桐今天没有吃糖。” “乖!”因为还没来得及吃而已。 “娘,我们来了。”身后传来一声略带稚气的低沉,一个身穿宝蓝色暗纹绸衣的少年牵着一个小男孩欢快地跑了过来。 “下学了吗?今天瑞官可有被先生罚抄写?”微月笑着问两个被方十一使人去接来的儿子。 开口的是已经十一岁茂官,这两年他拔高了不少,如今只比微月矮了半个头,脸庞也长开了,和方十一有七八分的相似,是个俊美潇洒的少年了,“今天瑞官很乖,娘放心。” 长得比较像微月的秀美的瑞官用力地点头,目光清澈明亮,直盯着微月手边的食盒看,“娘,瑞官真的很乖,先生还让我背书书呢。” “是吗?那你背了?”其实她不怀疑三个孩子的智商,都机灵聪明得很,绝对遗传了他们父亲的优良血统。 “先生让我背的三字经我去年就奈会了。”瑞官叉着腰,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微月摸着瑞官的头,柔声道,“儿子,做人要低调,要学你大哥和父亲,当个内敛的狐狸。” 身后传来一道磁沉的笑声,方十一昂然挺拔地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微月的话,忍不住就发出一声轻笑,俊美清逸的脸盘多了几分的稳重睿智。 “爹爹,抱。”桐桐见到方十一,立刻撒娇起来,张开手要他抱起来。 方十一弯腰将地抱了起来,在桐桐白皙粉嫩的小脸蛋亲一下,瑞官马上就叫着也要亲妹妹。 桐桐笑眯眯她回亲了方十一一口。 “妹妹,妹妹……我也要亲亲。”瑞官拉着方十一韵袖子,非要桐桐也下来给他亲一下。 桐桐从方十一身上溜了下来,搂住瑞官的胳膊,“桐桐最喜欢二哥了。” 茂官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走过来捏了捏桐桐的脸蛋,“那大哥呢?” “桐桐也最喜欢大哥了。”桐桐奶声奶气地说着,还将自己的小脸凑了上去,要茂官亲一下。 茂官将她抱了起来,笑着对微月和方十一道,“娘,父亲,我带桐桐和瑞官到那边去钓鱼。” “让念翠和小银也跟着,小心看着桐桐和瑞官。”微月道。 “是!”茂官斯文英俊的脸露出灿烂的笑容,抱着桐桐往不远处的浅溪走去,瑞官抓着他的短褂衣摆,小矩腿起劲地跑着。 看着他们兄妹三个温馨和睦的背影,方十一笑着在微月身边坐了下来。顺势将她搂在怀里,“茂官还真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了。” 微月笑着感叹,“一下子就长成大人了,再过几年我都能当祖母了。” 方十一笑了起来,宠溺地捏差她的鼻子,“也想得太多了。” “我多年轻啊,就当祖母了,这级别跳得太快了,不能让茂官太早婚。”按照古代的算法,男子在十四五岁就能议亲了,但她不是希望茂官能在十八风之后再考虑这件事,心智和身体都成熟一些,对婚姻的责任心也会更强。 “现在考虑这个太早了,茂官还在求学呢。”方十一笑着道。 微月低声笑了起来,其实随着茂官的长大,他对自己不是微月的亲生儿子也产生过疑虑和低落,甚至因为方十一对瑞官知桐桐宠爱,他也担心自己会失去微月和父亲的注意,这种心理变化微月是感觉出来了,所以她主动跟茂官说起了潘微华。 潘微华固然做错了很多事情,但对茂官而言,她始终是他的生母,且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别人能责怪她,茂官却不能。 她不喜欢潘微华,一开始对待茂官的态度也只是应付,并没有付出真心,但谁又能真是铁石心情?这么多年来,茂官在她心目中已经与瑞官一样,都是她的儿子。 那是微月第一次和茂官提起潘微华,也终干将他们心仅存的芥蒂完全解开了。 “今天这么费心思带着我们到这里野餐,为什么呢?”他最近忙得都经常见不到人,今天却一早就带着她和桐桐到茶庄附近的草地上,还使人去把在学堂上课的两个儿子都接来了。 这片进地本来是方十一想买下种茶叶的,但是微月却极喜欢这里的环境,远处山丘连绵,草地上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直穿过小树林,如果能在这里建个小庄子,偶尔带着孩子们到这里来野餐度假的,过一下家庭日,多好啊。 方十一宠着自己的妻儿,见他们都喜欢这里,自然就把这块地留了下来。让他们有空就过来玩儿。 “难道想陪着你都要理由?”他低眸看着她,已经看着她这么些年了,却好像从来不觉得厌倦,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微月认真着着她,眸色流露出淡谈的笑意,答非所问,“……老爷的任期该满了吧?可有什么打算?” 方十一摇了摇头,“是什么也瞒不过你,还有一个月就任满了,要到省府去补差。” “老爷还想连任吗?”微月轻声问道,目光却落到不远处三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子女身上。 “还没跟他仔细说起,二弟倒是补了一份闲差,是在南海的。”方十一低声道。 “这么说,二弟他们是要准备去南海。”微月道,已经大约能确定接下来他们要做什么了。 “娘的意思,是希望一家人不能离得太远。”方十一含蓄地道。 微月叹了一声,“如今你的茶庄和干果厂都已经稳定下来,隆福行也几乎垄断了玛瑙水晶的生意,茶叶的生意虽不足以和潘家的泰兴行相抗衡,却也算得上广州十三行数一数二的了,榆庭,在潘家和叶家的势力下。你觉得同和行能起死回生吗?” 方十一温柔抚着她的头,声音是充满了自信不容置疑,“你说呢?” 微月靠在他怀里,静默起来.过了一会儿却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听说和|如今在卸花园门卫当差了。” 方十一眸色微闪,“嗯,他很能耐。” “我到觉得是有人在暗中帮他。”微月斜了他一眼,低声道。 “不管是有人帮他,还是他自己努力的,和|能够前途无量,对我们不是挺好的吗?”方十一笑道。 “是啊,那小子真的是钱途无量。”现在的和|距离他如日中天的仕逾越来越近了,世人只知和|是个大贪官,却从来没想过,一个身世低微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到权利的最高处,到底要付出多少汗水和努力。 这是他的第一步,慢慢的,他会接近乾隆,得到乾隆的宠信,继而成为军机大臣…… 才多少个孤儿能跟和|一样成功的? 茂官已经带着两个弟妹向他们跑了过来,瑞官手里还抓着鱼竿,小脸晒得通红,看起来很高兴,桐桐被茂官背着,咯咯笑着。 方十一低眸看着微月,终于低沉地说了一声“微月,我们该回广州了。” 如今他们万事俱备,机夺已经,是该回广州了。 微月勾唇淡笑,深深地肓着他,“好!” 第二百六十九章准备 回广州并不是东西一收.就能驾车启程这么简单的事情。 干果厂和茶庄都必须安排好.还有广州那边的宅子和回去之后该做什么,所有的计划都要先商量妥当安排了。 这件事却必须先跟方汉玉和方夫人商量。 知县府书房.方汉玉和方十一面对面看着对方。 “……你想回广州.是自己回去.还是一家人都回去?”方汉玉脸色凝重地看着方十一,沉声问道。 “一家人断没有分开两地的理,回广州是为了归根。”方十一回道。 方汉玉皱眉看着他,“你是想去夺回同和行.还是想重振方家?” “父亲.难道你不想昂头挺胸走进方家的祠堂?”方十一反问。 方汉玉轻笑一声,深深看了方十一一眼,“看来你是主意已定,或者说,早在五年前的时候,你就已经决定了今日要走到这一步,同和行会败落,是不是也在你算计之中?” “我又不是神算子,只是……看透方亦承他们的能耐罢了。”方十一讥讽淡笑。 “那你打算如何让方家的族长同意审新将同和行交络你?”方汉玉又问。 “他们没得选择。”在同和行能够挽回生路的时候他沿有站出来,为的就是逼他们到最后一步.方亦承不是容易认输的人,只有彻底失败了,才会让他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是方家的子孙.任你多有能耐,方家的族长未必接受你。”方汉玉冷哼道。 “那父亲的意思是?”方十一挑眉问。 方汉玉将手边的信递给他.“这是你养父写的信,将他交给族长,他自然会认你。” “父亲和娘不与我们一起回广州吗?还是您还想继续在这里当知县?”方十一看也不看信.其实就算没有这封信,族长也一定会将他视作方家的子孙,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方汉玉沉思起来。 “树荣也要到南海去当差,我们一家人难道要分开三地?不如您和娘跟我们回了广州.安享晚年岂不是更好?”方十一道。言下之意.有劝着方汉玉致仕的意思了。 方汉玉心中一动,这些年来他确实也有了倦意,若是能够含饴弄孙……过过清闲的晚年生活.倒也合他心意。 “你先去准备回广州的事情.我与你娘再商量一下。”即使是心动了.方汉玉还有觉得需要三思。 方十一回到下草铺路的四合院之后,便叫了福堂柜和干果厂的刘管事过来,是跟他们提起要回广州的事情.他们二人从他接管同和行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做事.这次要回广州.也势必要他们一同前往.如此一来,这边的干果厂和茶庄就必须有人接手.而且还是需要他们信得过的。 “早在几年前我们就已经作了淮备,也是预料到会有今天的.所以是有训练副手的,随时可以接任主管的位置。”福堂柜道。 方十一满意地点头,“广州那边我们也需要先去做准备,福掌柜,要麻烦你打先锋了。” 福掌柜嘿嘿一笑,“十一少是打算重掌同和行?” “没错,虽说同和行不是在我手中败落,但也不能败得如此丢人,你去探探粤海关的口风,然后将这两年被方亦承赶出同和行的老伙计找回来,就算现在不需要用到他们也没关系.好吃好喝好住地伺候着。总会有需要他们的一天。”方十一继续吩咐着,要回广州到重新开始.他需要的不仅是银财,更需要人才。 方亦承之所以会失败.也是因为用人不当的原因.不想用方十一曾轻重要的老伙计,最后找了一此他自己的心脂.却又是新手,哪里能知道十三行里面的弯弯道道。 “十一少打算从哪方面重新让同和行在十三行立足?陶瓷的生意是比不过隆福行了,茶叶也被泰兴行霸占……”刘管事迟疑着问。 福掌柜和方十一相视笑了笑,“你莫不是忘记了十一少在离开同和行之前的所为造成的影响了么?” 做生意除了要靠实力.更重要的是诚信和名声,方十一能够一把火烧了一船的茶叶赔偿洋人另一船茶叶,虽说是损失了不少本钱.但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方十一的名字就是一个保证,只要十一少重新回到同和行,那些洋人自然就会找他谈生意。 刘管事只是稍微回想了一下.马上就恍然大悟.露出一个开杯的笑容,“十一少果然心思远虑!” 方十一沉声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必须一步一步踏实妥当地进行,要重新入主同和行,就必须保证成功,方家那边的事情我回了广州之后自然会去斡旋.你们现在要准备的.就是先把老伙计找回来,还有以前供应同和行的货源.茶庄的生意已经要供应浙江和隆福行几个商行,暂时应付不了同和行,还有那些粤海关那边的打点……” 突然,方十一就沉默下来.他想起粤海关的监督季大人是季寺尧的人.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粤海关的等我回了广州亲自去打点。”他沉吟片刻之后道。 接着,方十一与他们商量起细节来。 第二天.微月就被方夫人叫了过去.自然也是说起来这件事的。 “……昨天老爷与我谈过了,榆庭的意思,是希望一家人不要分开三地,若是到了广州.树荣在南海任职的话,相差也就半天的距离。”方夫人道。 “一家人能住在一起那是最好不过了,那娘您觉得呢?”微月含蓄地发表意见.其实她也是希望方汉玉和方夫人能一起到广州,她和方十一也比较能安心一些。 “我当然是希望老爷能够致仕.好不容易认回了大儿子,才相处了几年啊.又要分开我心里可舍不得。”方夫人马上就回道。 微月笑道.“老爷定是依了您的意思了。” 方夫人眉开眼笑,心情很愉悦,“他当这么些年的知县难道还不够啊?年纪也一大把了.是时候致仕了.在家里陪陪孙子孙女有什么不好的。” “不知道弟妹他们什么时候启程去离海呢,到时候若是能同往就好了。”微月道。 “她现在忙着收拾细软呢.也是这两日的事情了,树荣得在六月份上任。”方夫人道。 “那真是有些可惜了,娘,老爷若是要致仕,需要多长时间呢?” 微月问。 “这个月底他也就任满了.到时候再跟他上峰提一提,应该就没多大问题了。”方夫人想了想.心中倒是多了几分不确定,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顺利致仕。 微月却想着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申请退休容不容易,是不是需要上下去打点通容一下.如果需要的话……想起方汉玉的性子,大概是不会去做这种事情的,也就需要方十一使人去暗中打点了。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已经说起另外一件事儿来了,“二叔他们去了南海那边需要宅子,我倒是想起了榆庭在那边有一处地方,是个小宅子,虽然不大,但也有三进的.我己经让人先去准备了,到时候二叔弟妹到了南海,也比较容易适应下来。” 方夫人慈爱地看着微月,“多亏你这个大嫂为他们想得这么周到。” 微月笑道,“举手之劳,娘您这样说.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 方夫人轻笑起来.使人去将王氏喊了过来。 微月低声说起要回广州的安排,“……娘这边也要准备一下.丫环小厨是要留几个知心的,还是全部带着到广州,榆庭要安排茶庄和干果厂的人事.可能是没法儿跟咱们一起回广州的,我们要先一步。” “男人有男人的事情要去做的.我们先去广州先作准备,到时候他们也能才有个舒适的家。”方夫人点头道。 “我也是这样想,我们就等老爷任满了启程,您看怎样?”微月问道。 方夫人轻叹道.“老爷的意思.是想等着榆庭,他们父子之间也不知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微月眼眸一闪.方夫人对广州的方家有一种心结.所以她并不希望他们一家人跟那边再有什么瓜葛.方十一和方汉玉想要认祖归宗且重掌同和行的事情还没跟她说起呢,也不知她会不会反对.所以才先瞒着.等回了广州再说。 之前已经瞒了一次,再瞒着她.方夫人就不是伤心生气这么简单了吧。 微月心中犹豫起来,作为一个女人……当然是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有什么事情都瞒着自己的。 “……同和行这两年的生意一落千丈.这毕竟是相公的心血.也是养父给他的一片心意.总不能看着败落下去,所以他这次回去,也是有打算帮助同和行,身世也自然要跟那边摆开来讲了,那边愿意承认是最好,不愿意的话,还不知该如何撕破脸.相公怕您担心,一直犹豫着不知怎么跟您说……”微月低声婉转地说起这次回广州之后要做的事情。 方夫人脸色渐渐沉重起来.眉心紧蹙着.良久才叹了一声,“老爷委屈了这么久,能够得到方家的承认是最好了。” 微月心中微讶,看来方夫人是早就心中有数的,致仕没有说出来而已,她也是知道方汉玉的心结和方十一的抱负的……“娘……” “我明白的。”方夫人笑着拍了拍微月的手,王氏踩着碎步走了进来。 第二百七十章归来 收到微月写来的信.章嘉第一时间就让人把白云山下的大宅子从里到外修缮了一遍,吉祥和荔珠已经嫁作人妇,想要她们回来当管事娘子几是不可能.幸好有以前双门底上街的孙嬷嬷在,才把安排院子和丫环下人的事情处理得顺当没有差错了。 方老爷和方夫人也要一道回广州.如今家里的丫环是不够使的.所以还得从外面买进几个小丫环来帮手。 章嘉不得不让吉祥回来帮忙几天.只有吉祥最是了解微月的喜好.由她来选家里的丫环最是适合不过了。 微月也在挑选着跟他们回广州的丫环。 金桂已经在一年前成亲了,小银如今也有十六岁.亲事还没定下.微月是打算将她许配给宝信.银桂一心巴望着章嘉能对她起了注意.只是这两年来,章嘉每次到了普宁县都不曾正眼着过她,终是渐渐死心,微月做主让她嫁给了茶庄的一个小厮了。 念翠去年嫁络了家里负责采购的管事,如今是茂官屋里的管事娘子了。 这两年来,微月屋里也添了两个大丫环.叫凡红和凡紫,两个丫环都已经十三岁了.很是机灵伶俐.原来是差点被卖入青楼的罪官的官俾,被微月买了下来。 凡红和凡紫对微月抱着一种再世之恩。 这三个丫环是一定要带回广州的.还有茂官居里的两个丫环.瑞官的奶子如今的崔嬷嬷,桐桐身边的两个服侍丫环……在普宁县添的十几个小丫环是不能带着回去了.正好陈娘子的一个庄子刚建成!需要买进些小丫环.便将微月这里的小丫环定了下来,说是相信微月的家教,想来这些个小丫环比起外面的不知要好上多少。 这几乎是帮了微月一个大忙了。 知县府那边得力的管事和丫环都在上个月随着王氏去了南海.方夫人身边就只剩下绿桃和罗嬷嬷了,罗嬷嬷的家人都在普宁县,是没法跟着方夫人去广州了。 微月特地选了两个比较出挑的二等丫环到方夫人居里服侍着,帮方夫人收拾细软,准备到广州的大小事情。 七月中旬的时候,微月和方夫人带着三个孩子启程回广州。 方十一已经安排人事替换的问题.只是因为需要出一批茶叶盒干果到浙江去.所以拖后了几天才回广州,分开回广州也能减少也一些注意力,这个时候他们还是需要低调的。 微月她们花了八天的时间才进入广州的城门,这一路上她们是停停歇歇,也不急着赶路,刚进了广州的城门就见到章嘉带着数个小厮站在眼前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看着愈发成熟稳重的干弟弟仍对自己露出这样灿烂纯粹的笑容,微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茂官已经大步向章嘉走了过去,“小舅舅!” “又长高不少了。”章嘉拍了拍茂官的肩膀,将跟着下车的瑞官抱在怀里,走向微月要坐的马车,“姐.你终干回来了。” 微月撩起大红色的呢绒车帘.属于广州的繁华富足面貌再一次呈现在自己眼前,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商铺,熙熙攘攘的行人……这座与自己记忆深处不一样的城市,在慢慢地经历着时代的沉沦和不果断勃发的房子,终于,回来了。 “小舅舅……”桐桐奶声奶气的稚嫩声音在微月怀里传了出来。 章嘉笑得更加开怀.“桐桐.有没想小舅舅啊。” “想.最想小舅舅了。”桐桐蹦Q着要挣脱微月的怀抱跑出车外去。 被微月提着交给车里的小银了.并对章嘉道,“娘有些不适,赶紧回家了再说吧。” 章嘉马上就问,“方夫人没有大碍吧?” “只是有些累了,没事的。”方夫人疲软的声音幽幽响起。 章嘉请了安,便赶紧让小厮护送着往白云山附近的大宅子去了。 而就在他们的车子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角的时候,另一辆正要出城的马车却停了下来,车内的男子透过纱窗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车子的背影,眉心蹙了起来。 车子约莫行驶了半个时辰,熟悉的大宅出现在眼前,水磨青砖高墙,白石门框台阶……硬木大门.还有几张熟悉的脸庞。 车子停了下来,马上就传来吉祥和孙嬷嬷的声音,“小姐……” 在后面一辆车凡红凡紫已经来到前面,撩起车帘将瑞官抱着下了车子,才扶着微月走下踏板。 微月看着已经成了人妇的吉祥.缓缓地露出一个绚烂的笑容,“我们回来了。” 多了几分少妇妩媚的吉祥拭了拭眼角,“小姐.能回来就好了。” 茂官牵着瑞官也下了车子,就站在微月身后,方夫人也在绿桃的搀扶下了车? 吉祥和孙嬷嬷给方老夫人行了一礼.“夫人。” 方夫人笑得很和气.只是因为疲累.看起来十分没精神。 微月担心看着她,“娘,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一把老骨头了,还没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方夫人笑道。 “赶紧先让夫人回屋里歇着吧。”微月对绿桃道。 吉祥马上就道.“屋子都已经收拾好了,也准备了一些清粥。” 微月赞赏看了她一眼.“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这么忙了.还到我这儿来帮忙。” “小姐您这话是折杀奴婢了.怎当得起麻烦二字呢。”吉祥道。 微月笑了笑,亲自扶着方夫人回了屋里.陪着她喝了点清粥才服侍她睡下,交代了几个丫环要仔细照看着,才回了原来和方十一住的院子。 三个孩子哪有见累的样子,还缠着章嘉要带他们出去玩儿.茂官倒是还好,已经有点当大人的样子了.且本来就在广州住了几年,对这里没那么多的好奇,就是瑞官和桐桐.已经一人一手拉着章喜就要往门外去了。 “你们两个调皮猴,才刚回来呢.就想出去玩儿了。”微月笑着走了进来,在瑞官和桐桐的额头敲了一下。 章嘉笑着将桐桐抱了起来,跟在微月身后走进大厅,在旁边的交椅做了下来,“姐.你们这次回来.是不是真的就不离开了?” “短时间不会再离开广州了。”以后的事情就不敢保证了。 “那十一少什么时候回来?”章嘉问。 “还要再等几天。”微月顿了一下,招呼小银和崔嬷嬷进来,让他们带着桐桐和瑞官下去吃点东西.然后睡个午觉,不许让他们到处跑。 桐桐和瑞官撅着嘴儿可怜兮兮地看着微月。 微月不为所动,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茂官,你下先去休息一下.晚上和小舅舅一起吃饭,明天再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儿。”微月转头对茂官道.她知道这时候的孩子都早熟.但感觉就算茂官再长几岁.在她心目中还是那个可爱的小屁孩。 “是,娘。”茂官听到微月同意让他带着两个可爱的弟妹出去,立刻就露出还有几分孩子气的笑容。 “我也该去一趟隆福行了。”章嘉站起来道。 微月笑着点头,送走了章嘉,她才开始指挥大家将从普宁具带回采的细软搬下车子,有的摆放在屋子里.有些刚要放进库里。 人事方面自然还是耍做个调整。 吉祥想要回到她身边来当个管事娘子,微月却知道她是感恩自己.并没有答应下来,只是让她有空了多过来走动。 小银和凡红凡紫三人是她屋里的大丫环,章嘉前阵子往家里添了不少小丫环,人手方面并不缺还很充足。 小丫环们从来没见过微月的.本来是心理很忐忑,深怕是个不好想与的主子,只是听了微月的一番训话,心中的惊惧总算消散了,看少奶奶身边的丫环都那么体面,想来这位主子对待下人应该是不错的。 微月将春桃起来当后院的管事,多寿则还是总管,又提了几个这几年比较出挑的小厮起来当管事……本来沉寂的大宅子,因为微月他们的回来.仿佛又沸腾了起来,到处充满了活力。 而方十一也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先前没有特别规定但从今天开始,却必须将家里的称呼都改了过来,往后方夫人便是老妇人,方汉玉则是老太爷。 已经不能再称方十一为十一少了。 微月则成了夫人。 虽然他们尽量低调地回来广州.但仍然避不开有心之人的关注,早从一个月前章嘉买进小丫环和添置家具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暗中注意起来了。 潘家.书房。 “你说她回来广州了?”有些沧桑且威严声音在偌大的房间响起.略添岁月痕迹的眼角多了几道皱褶,眼底却依旧锐利精明。 说话的不是依旧挺拔健壮的潘世昌还能是谁? “两天前回来的,只有七妹和三个孩子回来。”潘炜博回道,两天前他出城的时候就看到章嘉去接人,只是当时不够确定.昨日回来之后立刻去打听证实了。 这四年来他们并没有多注意方十一他们的去向.是认为他不可能再东山再起了,没想到他还能成为普宁县的首富,这次回广州.肯定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查请楚这两年来方十一在普宁县都做了什么没?”潘世昌问道。 “还在等消息,不过,听说他们认了知县府的方汉玉夫妇为父母,也不知详情究竟如何。”潘炜博道。 潘世昌发出几声冷笑,“广州可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逛街 两天之后,一切就安定顺利下来,就好像微月他们不曾离开过广州一样,没有这四年的断层,一切都那么自然地运作起来。 方老夫人休息了两日,精神已经恢复过来,如今正抱着桐桐在院子里看瑞官在踢毡子,茂官在书房看书。 微月在屋里看着这几年来的账册,有隆福行这几年的收入和支出账册,也有两间她在到普宁县第二年让吉祥又开的洋货店,这几年的收入都不错,隆福行的收入她只取一成,其他的都作为本银再钱庄里,可以作为隆福行的资金运转。 这些年来,她的私房钱是已经存了不少了。 微月嘴角抿起一丝笑纹,以前工作的时候,她就喜欢储钱,可惜很多时候都是入不敷出,现在有了私房钱,也不过是摆着好看罢了,自从傍上方十一这个大款,她就没缺钱用的时候。 “几个孩子都在哪儿呢?”她揉了揉眉心,将账册合上问身后的小银。 “在老夫人那儿呢,茂官少爷在书房念书。”小银回道。 微月点着头,茂官的学业是不能落下的,只是广州不同普宁那边,不能让茂官去学堂,只能请先生到家里在坐馆了,瑞官虽然还小,但也到了受教育的年龄,看来是要找个先生了,明日要使人去北门问问,那位李先生是不是能到他们这儿来坐馆呢。 “去安排马车,今日天气不错,带老夫人到外面去走走。”她站起来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一边吩咐着小银。 小银应了一声。 微月来到老夫人的院子,刚进了院门就听到桐桐稚嫩的欢呼声和瑞官清脆的笑声。 方老夫人让两个小丫环陪着瑞官踢毡子.桐桐拿着毡子在手里玩着,嘴里还喊着,“二哥好厉害,二哥好厉害……” 瑞官踢得更起劲了,满头大汗。 “娘,这两个调皮猴又来打搅您休息了。”微月走到老夫人身边的圆椅坐了下来,笑着道。 “事情都忙完了?”老夫人慈爱的目光从两个孙子身上移开,微笑看着微月。 “也不是一天就能完的.想着带你们到外面去的走走,您这么多年没来过广州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呢。”微月道。 “都那么多年了,哪还能记得呢。”老夫人摇了摇头,以前她只觉得广州是个伤心地,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 “娘要带我们去玩吗?”瑞官耳尖听到微月的话,马上就停下了动作,眼晴闪着小星星来到微月面前。 桐桐有样学样地跑了过来,问了同样的话。 微月抽出绢帕替瑞官拭去汗水,“是,先去换了衣裳,都是汗水了,可别中了地。” 瑞官高兴地欢呼起来,拉起崔嬷嬷的手,“快,快去换衣裳。” 给两个孩子换了衣裳之后,他们便出发往大街去了,都是妇人小孩,微月也没想要去挤大街,只是打算先到了广州酒楼去吃午饭,再去给老夫人添几样首饰和衣裳,普宁县的衣裳款式比不上广州的精美.所以微月才想带老夫人去重新做几套衣服。 虽然可以商铺的掌柜使人送到家里来挑选,但微月觉得出来逛崭的话,心情会更加好一些。 到广州酒楼的路上,是要经过白三爷的酒店的,白云大酒店……微月想起自已曾经花费了许多心思去准备的心血,嘴角就掠起一丝淡淡的讥笑,这几年来没怎么听说过这白云大酒店的后续发展,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样了? 茂官在为老夫人介绍着广州的街道,不过因为离开了广州四年.有些东西也记得不甚清楚,不过老夫人听得很开心就是了。 茂官的广州话依旧流利,在普宁县时,他在家里都是讲粤语,只是瑞官和桐桐讲得还不是很请楚.所以在一个月前打算回广州的时候,茂官已经开始教两个弟妹讲广州话了。 车子的速度慢了平来,是到了比较拥挤的街道了。 微月透过纱窗看着外面的商铺,发觉这就是白云大酒店的那条大街了,不自觉地认真看起来。 本该是白云大酒店的几间铺面……成了米铺和杂货店。 她皱起眉来,怎么回事儿?她记得有三间铺子是买断了的,难道是白三爷把铺子租了出去?可白云大酒店开得好好的.怎么说关了就关了,十三行最繁华繁盛的时候还没到呢。 “……以前来的时候,广州还没这样热闹。”方老夫人看着微月,低声说着。 微月回过神来.没有听清楚老夫人前面的话,点头笑着道,“也有几十年了,有变化才好。” 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广州酒楼的牌匾印入眼帘。 她们依次下了马车,刚走进大堂,立刻就有小二迎了上来,之前已经使小厨过来定了一间厢房,所以他们直接往二楼去了o既然敢带着一家大小出来逛崭,微月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会遇到一些熟人,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罢了。 刚上了二楼,迎面便走来一位身着黑色长袍腚青色短褂的男子,留着八字胡,面貌清俊,是同和行的五爷,方亦茗。 方亦茗最先见到的是走在前头的茂官,一开始只觉得这少年生得好生熟悉,仔细一看才知是自己的曾经的侄子,目光就立刻往他身后看了过来,忍不住怔了一下。 “……少奶奶。”脱口而出就轻声唤了微月一声。 微月淡淡笑着,福了福身,“原来是五爷。” 茂官好奇看着眼前的男子,才从记忆中找到熟悉的印象,“五叔。” 方亦茗转眼看向茂官,眼底露出惊奇,“茂官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瑞官和桐桐都睁着清澈明亮的眼晴看着方亦茗,只觉得他长得和自已的爹爹有些相似。 方亦茗的目光在微月身后的方老夫人脸上一闪而过,才看向微月,“我们不知道十一少回来了,你们都过得如何?” “托福,还过得去。”微月笑道。 “十一少如今儿女双全,想来是过得不错的。”方亦茗的笑容有些苦涩起来。 微月心中暗叹一声,听着口气.是许氏这些年都还没有孩子了。 “方五爷是到这儿来谈生意的吧,我们就不打搅您了。”她淡声说着,是不想继续寒喧下丢的意思。 方亦茗哪能听不出来,嘴角的笑容有些牵强,“我也许久没有和十一弟见面了,什么时候有空为你们接风呢?这一次……是打算在广州长住了吗?” “相公还没回来,要些时候.到时候必定去拜候五爷的。”微月笑道。 方亦茗心中一凛.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太对,他深深看了微月几人一眼.是有什么东西被自已忽略了吗?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认为方十一是不可能再重新回到广州的,没想到还真打算回来了……看样子也是长住的架势。 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方十一,没想到他会东山再起。 “祖母,娘.我们快走。”桐桐拉着方老夫人的衣袖.稚声叫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方老夫人露出微笑,“桐桐饿了吗?” 桐桐用力地点头,样子十分趣致可爱。 方亦茗却因为她对方老夫人的称呼怔在原地,目光锐利地看了过去,才发觉微月身后的老妇人和方十一的眉眼确实有些相似。 难道……微月没等方亦茗的疑惑想个明白,已经轻轻地福了福身,领着方老夫人与方亦茗擦肩而过。 进了厢房之后,三个孩子趴在窗沿看着底下大街的风景。 微月跟老夫人说起方才遇见的方亦茗来,“……是那边的五爷,叫亦茗,是同和行的账房,和相公还算不错。” “看得出他对榆庭还有兄弟之情。”方老夫人点头道,叹了一声,“等榆庭回来,那边恐怕就要找来了。”,“那也没什么好担心了,桥归桥路归路.咱们又不欠他们。”微月道。 “说的也是。”方夫人笑了起来。 说了几句.小二的声音在外面传了进来.是端菜上来了。 茂官招呼着弟妹都过来吃饭,还担起了喂桐桐吃菜的任务。 “这茂官是越来越有当兄长的架势了。”方老夫人笑着对微月道。 微月笑道,“不然桐桐和瑞官怎就这么喜欢他。” “娘,大哥说广州的蚕豆很好吃的。”瑞官眸色明亮地看着微月.眼底充满期待。 微月含笑看了茂官一眼,这小子以前最喜欢吃蚕豆了,只是普宁县那边少有买这零嘴的,没想到还记着到现在。 “一会儿就去买。”她摸了摸瑞官的头,柔声说道。 老夫人笑道,“你今日是打算带我们把全广州都吃遍了不成?” “只怕天黑了也没能吃个遍,出来走走心境能宽阔些。”微月道。 从广州酒楼离开之后,微月便带着方老夫人去了广州颇负盛名的首饰店,选了几样精致华美又不失瑞庄的珠钗花钿,然后挑了几头上好的锦缎丝绸,让绣娘亲自上门去给老夫人量身做几套衣裳。 第二天,微月立刻让人去打听白三爷的情况,原来早在一年前白三爷就因为生意不好,入不敷出而关了酒店,半年前离开广州去了福建。 原来的三间铺面早就被别人盘去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陷害 对于白三爷关了酒店的事情.微月也没有深切去了解,只是心想不知白馥书是不是知道这件事儿,如今翁岩夫妇已经经决定在杭州定居,微月是在半个月前去信告诉他们决定回广州的事情的.至今还没有收到回信。 白云大酒店关了,倒是让微月起了想要再开一间酒店的想法.这是个赚钱的机会.就这样放弃实在有些可惜了。 只是要开酒店的话,人才方面实在是个问题,她自己断是没可能亲力亲为,只能找信得过且能力好的人帮她学着店里大小事情,所以.还得再仔细考虑了才行。 微月在听完各房管事回话之后.就有丫环来传话.说是前院来了一位客人.想要求见方家的夫人。 会是谁?微月疑惑想着.虽然他们回广州的事情没有可以隐瞒.但也没想过会有哪些人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请到大厅.我这就去看看。” 微月合上账册,从书房来到大厅.见到的却是一个眼生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穿着灰色长袍鸦青色短褂,衣料虽不是上剩,但也看得出是个有些身份的人,他一见到微月走进来,立刻就打千行礼,“方夫人.” 微月脸上的笑容瑞庄典雅.看着那男子的目光淡然客气,“请坐。” “不敢,小的敝姓洪,今日冒昧来打搅夫人您.实在是该死。” 洪姓男子态度很谦卑地弓着腰。 听到这男子姓洪,微月不留痕迹地挑了挑眉,对这个姓氏她还有些敏感的。 “洪爷有事只管直说。”她坐了下来,眯眼看着他,猜想他的身份。众“不敢当夫人的称呼,小的只是一名管家。”洪管家急忙道。 “哦?不是您是哪个府上的管家呢?”微月问道。 洪管家呵呵一笑,“说起来、小人的主子与夫人还有几面之缘.今儿小的也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来求夫人一件事儿。” 微月笑了笑,语气带着试探,“既是求人办事儿,怎么你家主子不亲自来呢?” “小的主子也是多有不便.才遣了小人前来,夫人,不知您还记得浙江的洪爷么?”洪管家迅速看了微月一眼.马上就低下头了。 果然!是洪任辉的人!说起来.洪任辉出初被判圈禁在澳门两年再遣回原国,如今应该是在英国了吧,怎么还知道她人就在广州? 想起当初被洪家父女害得差点被判了死刑,又想起汤马逊夫妇……微月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也由客气渐渐清冷起来,语气更是冷漠,“我不记得我跟洪家还能有什么交情。” 洪管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夫人.我们老爷自知亏欠了您和十一少,但请您看在他只是一个思女心切的父亲份上,求您放过我们小姐吧。“微月冷笑一声,“你这话可真叫人糊涂,你们家小姐与我何干? 洪始娘已经被朝廷判了流放,你求的是官府去放过你们小姐,来求我作甚?” 洪管家突然就跪在微月面前.“夫人!我们小姐早在四年前就逃出了流放的队伍,本来是能顺利逃走.可是途中却突然消失了………” “所以洪任辉就认为是我派人去将洪松吟藏起来?”微月冷冷地问道。 “我们老爷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猜想着也许夫人能知道一些消息。”洪管家急忙道。 “抱歉得很.我不知道那洪始娘逃走之后哪里去了,若我知道了,肯定是当个良好的老百姓,将她的行踪报上朝廷。”微月面无表情地道。 洪管家额头冒出了冷汗,“方夫人,我们小姐是在半路上被不知名的人给劫了去卖到漠地,我们老爷已经找了两年,可一点踪影都寻不到,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您的。” 微月心中一愣.洪松吟被卖了?“洪任辉是怀疑我派人卖走了洪姑娘.哼,可真看得起我。” 难道不是?这下轮到洪管家惊愕了.如果不是方家的人所为,还有谁对小姐恨之入骨,将她卖入那种野蛮之地? 小姐脸上刺了字,想要找寻起来并不难.偏偏这两年来怎么也找不着她,若不是有心人故意在阻挡,怎么会找不到呢? 可看潘微月的神情,不似有假,难道真不是她想要报复小姐? 微月已经端茶送客。 洪管家无奈离开,如果真的不是潘微月想要报复小姐.他们要找到小姐只怕就更难了。 微月心中也疑惑,怎么洪松吟会消失了那么久,一个脸上刺字女人能躲到哪里去?漠地……那可都是荒芜之地了吧,听说那里还有人奴买卖的情况。 看来洪松吟的日子还真不好过,但会是谁在背后折磨她?洪任辉会怀疑到她头上应该也是查到某些线索了吧。 不知为什么,她就想起了方十一,知道她被洪松吟害得入狱,他应该不可能会无动于衷的吧,难道真是他对洪松吟做了什么? 那位洪管家离开没多久,章嘉就一脸愉悦地回来了,“姐,同和行这下可真玩完了。” 微月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那个方亦承死性不改,又以次茶叶充好茶叶,被粤海关被抓着了.如今闹着要封了同和行呢。”章嘉笑嘻嘻地道,方亦承做得越过分越好,到时候方家那些人就不得不求方十一回家救他们了。 微月轻轻拧眉,低声问,“怎么又这样做,是当场抓个正着了?” “当然.容不得他方亦承辩解了,不过那方亦承却口口声声说是有人陷害了他,不认罪呢。”章嘉道。 “同和行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阶段了.方亦承未必真的敢拿同和行来赔,这一次指不定真是被陷害了。”微月眯起双眸,淡笑喝着茶。 “谁还稀罕去陷害一个不怎样的同和行,如今连新开的商行都比他们强。”章嘉道。 “如果同和行在方十一重新掌权之前被粤海关勒令关闭了呢?” 微月瞥了他一眼,沉声问道。 章嘉脸色一沉,马上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十一少这次回广州的目的,所以先下手为强.先把同和行给踹了?” 微月认真沉思起来,这其实只是她的猜测而已,她们回来广州也只是几天的事情,谁会那么快就想到他们接下来想做什么?断不可能是那边方家的人将自己逼入绝境了“……还是查个清楚,不管是不是有人故意要陷害的,绝不能在方十一回来之前让同和行出事!”微月沉声道,目光透着坚强。 章嘉也已经知晓这其中的关键,马上就点头道,“我这就去查一下。 与此同时,同和行里面也乱成一团.方亦茗怒目瞪着自己的兄长,“四哥,你到底在做什么?难道几年前那件事你还没得到教训吗?你明知道同和行已经不能再出什么错了.怎么还干这么糊涂的事情?” “我要说几次你才相信,这次真不是我的主意!”方亦承脸色发白.双眼布满红血丝,精神萎靡颓败.像一头颓丧的野兽,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四哥.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如今粤海关是证极确凿,随时有可能封了同和行的。”方亦浔沉声道,眼底对方亦承却透着怀疑。 方亦承大力地拍着桌面,“我毁了同和行有什么好处,这次是有人在故意陷害!” “谁会陷害我们?这批茶叶从福建运送到广州,从出仓到上船.不都是咱们的人紧盯着吗?”方亦茗问。 方亦浔立刻就看向方亦承,“四哥,你可查清楚了,这里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都是自己人!”方亦承大声道.但很快脸色又铁青起来,往往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在所谓的自己人身上。 看到方亦承的脸色,其他两人都沉默下来。 “查!要彻查!”方亦茗怒声道。 “难道我们还能像十一那样.再赔洋人一船的茶叶吗?”方亦浔叹了一声.无力地问道。 方亦茗挫败地捂着额头,“如果同和行毁在我们手里……族里那边要如何交代?” “我去粤海关,老子就不信.同和行没了他十一少就真的不行了。”方亦承哼了一声.大步走出大厅。 第二天,微月就从章嘉那里得知,方亦承在昨晚就找出同和行的内奸.原来是跟了方亦承好些年的掌柜,只是都不知是被哪个行商给收买了,那掌柜早已经带着全家离开了广州,不知所踪。 同和行虽是被陷害,但也出自同和行本身,所以不封商行也可以.但必须赔一船的茶叶给人家洋商,否则同和行是不必继续在十三行开下去了。 已经千疮百孔的同和行,如何再陪一船上好的茶叶来?这跟封了同和行有何区别? “……那堂柜怕是被潘世昌收买了。”章嘉最后迟疑地道。 微月猛地抬头看向章嘉.“潘世昌?” 第二百七十三章来客 她虽然有怀疑是潘家在背后搞鬼.但也只是怀疑.还以为是自己想太多了,以潘家如今的风光.根本没必要将同和行放在眼里.更别说还费心思来陷害同和行.所以听到章嘉也认为是潘家做的.微月才会这样惊讶。 “……你可查清楚了?”她惊疑地问章嘉。 章嘉道.“也不敢肯定,只是前几天有人见到潘世昌见过这个掌柜.如果不是被潘世昌收买了,这掌柜怎么会去见他?” “这个死老头子!又想做什么!”微月咬牙问道。 “潘家应该是知道你回了广州,所以……”章嘉顿了一下。 微月爷冷声接话,“所以便猜想十一少是打算回来东山再起.也是猜到了我们会借着同和行重新在十三行立足,所以就来个先下手为强!”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该怎么办?如果贸然去帮助那边方家的人,也会打草惊蛇。”章嘉低声问道。 微月拧眉沉思起来,须臾才缓声道.“拖!尽量地拖,不要让粤海关封了同和行.你找个茶商去跟方亦承接洽,我会派人快马加鞭赶回普宁县跟方十一说一声的。” “行,我这就去暗中打点打点。”章嘉马上站了起来道。 微月将宝信派了回去.广州的宅子有多寿当总管,宝信资历不如多寿,但也跟了方十一那么多年,而是还是个很机灵聪明的人,她正打算重用他,帮她在外面管理铺子。 这一去一回最快也要六天时间。 章嘉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粤诲关通融了同和行几天,但潘家那边却暗中施压,让那洋商不断地催促粤海关.甚至还扬言要将同和行告到京城去。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看着明显比记忆中多了些岁月痕迹的清淡女子,微月心中只有暗暗叹息,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五夫人,真是别样无恙。” 来人正是已有四年没见面的方许氏,她穿着一身淡色的月华裙,脸上的笑容虽是真心.却也难掩苦涩,见到微月走进大厅,她急忙站起来迎了上去.表情有些激动,“方夫人,别来无恙。” 微月托着她的手坐了下来,“……没想到你还愿意来找我。” 她跟方许氏曾经也算朋发,只是因为潘微华的所为,彼此之间都有些心结罢了。 “我是昨天才听说你回了广州.今日就马上过来了,之前走的时候也不跟我说一声。”方许氏的声音略带抱怨。 微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小腹上.“……我心里实在愧疚。” 方许氏淡淡笑着,“又不是你所为,该负疚的人不是你。” “还是不能治好吗?”微月低声问道。 “已经不抱希望了,听天由命便是了。”方许氏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眼底仍旧透出失望。 微月转移了话题.“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许氏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还能是如何?家里是一日不如一日.那叶氏看着柔弱贤淑,实际上却阴险可怕,家里的当家大权都被她掌着,就连老夫人也不敢拿她如何.陈氏和吴氏现在就看着她的眼色做事了。” 那个跟自己有一面之缘,差点嫁给了方十一的叶家二姑娘?原来是个厉害的角色啊.“……老夫人难道就这样被叶氏治着?” 许氏苦笑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的性子.两人碰了几次,老夫人是看着叶氏表面,以为是个可以揉捏的,没想到反而被气得中风了.虽是能够行动自如,却已经没了以前的威风.屋里的奴婢都被换了一批,有时候想喝口水都喊不到人……” 微月暗暗吃惊,没想到方邱氏会落得如此下场,“老夫人就这样被叶氏压制了?怎么说叶氏都是媳妇……” 这个时代很注重李道,方邱氏怎么说都是方亦浔的嫡母,叶氏如此对待她,就不怕被落下个不孝的罪名吗? “谁说老夫人肯罢休呢,老夫人的兄弟就第一个找九夫人算账,邱家那边几乎都与方家断了来往,自从九夫人当家之后.就没再同意给舅老爷一个蹦儿的接济。“许是继续说道。 这叶氏是从着自己娘家的势力,所以才敢和邱氏对上了吧。 那个强势霸道的邱氏……“还真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难道九爷他们就没说句话?”微月问道。 许氏脸上的笑容更是添了几分的讽刺.声音有些萧索.“毕竟都不是老夫人所出,如今几位姨娘都比老夫人在家里受尊重。” 所以这里的女子才那么希望自己生个儿子,将来才老有所依。 “瞧我都跟你说这些作甚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要惹你心烦了。”许是说完之后见微月蹙起眉心.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说了那么多家里的闹心事儿。 她虽然不跟他们争什么东西.但家里闹成那样,到底是没有以前清心,遇见了微月就忍不住倒苦水了。 微月笑了笑问道,“那诗社……可有继续办下去?” 许氏这时候脸上的笑容才显得愉悦起来,“可真托了有诗社,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日子了,说起来,荔还真是多亏有了你。”当年微月离开广州之前,托人把荔枝湾那庄子的屋契送给她,着实让她惊愕了一下。 要说当年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能有孩子的时候.不怨潘家的人和方十一那是骗人的,她甚至也怨微月知道实情却没早点跟她说,当时真的是有点怨天怨地了。 可是后来她才想明白了,下毒的是潘微华不是潘微月,就算微月知道了实情,难道还能改变不成?也只是不想让她伤心,才隐瞒着不说罢了。 “别说这个,我能识字就不错了,哪还能办起一个诗社,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微月笑了起来.很高兴见到许氏的精神有所依托。 许氏轻笑了起来.“还是跟以前没变,你的道理总是特别多。” “哪里能没变呢,我都老了。“微月笑道。 “这话说的也不丢人吗?你也叫老?”许氏呸了一声。 “孩子都几个了,还不老……”微月笑着反驳,却立刻住了嘴,有些尴尬看着许氏。 “我都不介意了.你也别顾忌什么,还想看看你那对儿女呢。” 许氏拍了拍微月的手,故作轻松地道。 “……就没想过在族里面过继一个吗?”微月低声问道。 “五爷只是个庶子,无人做主,谁肯过继呢?”许氏苦笑道。 微月心中轻叹,叶氏自已生了两个儿子,怎么可能做主让族里的人过继孩子给其他房,怕也是不想将来分家被分薄了家产。 “其实今日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许氏突然就压低声音,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谨。 微月一愣,“什么事儿?” “你还记得五年前你去京城之前,交代我办的事儿吗?”许氏问道。 微月眯眼仔细回想.眸色微闪.“是那些账册…” “没错,就是以前潘微华当家的时候那些账册,开始是没发现什么问题.可这两年我闲着没事儿,便慢慢地重新研究了一下.发现这账册虽然做得漂亮,但却不是没有破绽.只能说这做账的人实在太聪明了,有问题的那些账目都是大数目,且同时都是几个管事去办的.进货的那些铺子……也都是出了名的商号.这假账也不知怎么就对得上了。““那些铺子的掌柜给潘微华收买了?还有那些管事,如果他们不是潘微华的人,怎么就能帮她做事?”假账要做得好是个学问,她在这方面不擅长,所以才明知道潘微华不可能在方家这么些年都请清清白白一个子儿都没贪.但她就是一点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许氏笑容有些讽刺起来,“潘微华可是好手段,那些个管事还真不是她的人,只是不得已罢了。” 微月惊讶看着她,“你查到什么了?” “……在大户人家里当管事的.哪个能不有点心思的,特别是负责采购的,贪的不是自家银钱,那也要跟外面商铺的掌柜有勾结,那些管事是收了好处.将东西买贵了不说.潘微华一个深闰里的少奶奶,怎么就能让那些掌柜都听她的话呢?”许氏说着。 “会不会那些铺子都是潘微华的?”微月问道。 “那可都是大商号,潘微华有了那么多的铺子,还用得着贪墨吗? 这也是我一开始想不通的。“许氏摇了摇头.声音充满讽刺。 银子谁会嫌多?微月问道,“你的意思是?” “如果这些商铺是潘微华的,只要不是嫁妆.就是方家的财产,自然不能不管。”许氏道。 微月嘴角扬起了淡淡的笑纹,“五夫人……是已经查明白了吧。““一开始只是让那些掌柜和方家的管事勾结.然后将这些管事贪墨的证据全部掌握在手里,继而威胁这些管事替自己在假账上做证明,潘微华这心思真是比谁都深沉。”许氏冷冷地笑了起来。 也太费心思了一些,那几年方十一也忙着同和行上的发展.所以根本没察觉到潘微华在背后的手段.只是潘微华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别说是为了潘家.潘世昌只怕还看不上这个银子。 更重要的是,她贪墨的银子现在在哪里? 第二百七十四章争夺 威胁这些方家的管事替自己做假账.然后利用自己当家的窍门,暗中贪墨,以方家那几年的风光.这贪墨下来的银子怕是不少了。 “……一共有五万两.都放在汇利钱庄里,还有三间铺子两处庄子,潘微华的嫁妆早就在她死的那时候被潘家讨回去了.说是给茂官留着的,那这些潘微华暗中贪墨下来的,又要怎么算?茂官如今也算不得方家的嫡孙了.这些东西自然是不能留给他。”许氏厉厉说着,声音透着坚决。 微月淡声道.“茂官也不需要这些银子,我断不会去为茂官争这份银子。” 许氏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不争便罢了,可别人呢?” “茂官自己也不会要的,至于潘家……就不在我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内了。”微月道。众许氏站了起来,“有你这句话便够了.潘家那边还有什么立场能在方家说话。” 微月也站起来.目光灿亮地看着许氏.“五夫人,今日你到我这儿来.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叶氏?” 如果方家这时候有潘微华这几万两的贴补,必然能度过难关,但如果微月要插手去管,这笔钱就不一定能够顺利进了方家的账上。 许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来。 微月淡淡地笑了,果然是叶氏.让许氏来说这些话,无非是想利用她心里一点点愧疚的心理罢了。 “今日我来,说得都是真心话。”许氏轻声说着.她对微月已经没有心结,只是在她查潘微华的账册时,被叶氏发现.也因为有叶氏的插手.才能那么快查出潘微华在外面的所作所为。 潘家没有资格替潘微华说什么,作为茂官继母的微月却不一样,即使潘微华这些银子出自方家,但始终已经事隔这么多年,真要追究起来也不一定能定罪,要是微月利用茂官来跟方家争的话,他们未必能有理儿。 许氏离开之后,微月在原位坐着,芳眉轻拧着,潘微华的事情再次被掀开了,作为她的儿子,茂官接下来肯定会面对自己母亲所犯错的后果.可他却还不知道潘微华究竟做过什么事情,只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潘微华……是时候告诉他详情了吗?本来打算等到他十八岁的时候再说的,现在却不得不提前。 不想看到茂官面对别人的谴责目光时的不知所措,所以必须让他有心理准备.她有能力保护茂官不受别人的流言蜚语伤害.但她更不想将他当做金丝笼里的鸟儿.太过的保护也是一种伤害。 仔细想清楚之后,微月便去了茂官的屋里。 茂官正在练字,见到微月进来,马上就放下手中的羊毫,“娘。” 微月看着已经有她下巴高的茂官,露出温柔的笑容,“在练字呢?““刚练了一会儿。”茂官亲自给微月倒了热茶。 “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微月笑着让他坐到自己面前来。 茂官坐了下来,疑惑看着微月。 “茂官,你对你母亲还记得多少?”微月问道。 茂官一愣,眼色微黯地低下头,“记得一些。” “广州是你母亲的家乡.也是你的家乡.我们回来这里.自然要听到许多关于以前的事情.我一直没跟你仔细谈过你母亲.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是要告诉你的。”微月神色认真地看着他。 “娘,您说过把我当亲生儿子的。“茂官委屈看着微月,之前在普宁县他们已经谈过了,是娘说在她心目中,他跟瑞官和桐桐一样,都是她的儿子。 “你当然是我的儿子!但不能因此就让你不认生母,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会听到别人如何评价你的母亲,不管如何.你只要记住.每个人都会做错事情,就像你的母亲,她也做错很多事情,很多人都不喜欢她,但她所作的都是为了你。”微月摸着茂官的头,将潘微华做过的事情筒单地提起。 茂官紧抿着唇,眼圈有些发红。 “……如果将来你只是默默无闻的小子,或许这些不会影响你,但你是方十一的儿子,是潘世昌的外孙,有些事情是你避不开的.茂官,以后不管别人在你面前说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只有你自己的心坚强了,才能勇敢抵制别人的伤害。”微月柔声说着。 “我母亲做错了这么多,为什么娘仍然对我这样好?”茂官含泪看着微月。 “笨蛋.不是因为被你这个臭小子给迷住了吗?”微月用力敲了他的额头一下,笑着道。 茂官破涕为笑,随即很认真地道,“娘,那些银子我不要了.还给他们方家吧,我以后自己赚银子。” “以后遇到别人拿你母亲说事的,你也要忍一忍,但别因此觉得心里难过,知道吗?”微月道。 “我知道。“茂官点头应着。 叶氏第二天以方家的名义到钱庄去取潘微华的那五万两银子,还有派小厮取回那几间铺子和庄子.如此一来,便把暗中在帮潘微华打点这些财产的人给逼出来了。 原来是潘微华的奶妈,在她生病的第二年.这个叫萍娘的奶妈就被送出方家,这些年来一直住在乡下,日子却过得极好,还以为是潘微华给她养老的银子足够,没想到会是她在背后替潘微华看着这些财产。 这个萍娘无女无子,收了一个养子在身边,潘微华庄子和铺子的主要事情都是这个养子在打理。 然而只是一个奶妈和一个没有权势的掌柜,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一点异心都没有地守着这些财产,自然是有人在背后撑腰了。 这个世上愿意全心全意对潘微华的人.除了潘梁氏还能有谁? 所以当叶氏到钱庄里取回了五万两之后,潘粱氏立刻就带人到方家闹去了.这时候的潘家和方家已经不是站在同一平行线上。 这是女儿留给茂官的念想,如果不是为了茂官,女儿又怎么会做了那些事情?梁氏不管是心疼女儿还是想要替外孙打算,都绝不可能让方家的人平白得了这便宜。 但叶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将潘微华贪墨的证据摊开在粱氏面前,这银子本来就出自方家.如今还给方家又有什么不对? 在强势的潘家面前,证据算个什么东西?粱氏自然是不肯承认这些是潘微华贪墨得来的.非要说是潘家当年给潘微华的嫁妆。 叶氏不知在哪里得到的潘微华当年嫁入方家时的嫁妆清单,根本就没有这五万两。 只是账面上的证据是不够了,没有证人能证明这就是潘微华从方家贪墨得到的,当年的那些管事被叶氏开始管家的时候换了,如今根本找不到人来证明。 那些掌柜的更是畏惧潘家的势力,不肯出来作证。 双方都不肯退一步,那就只好上公堂了,可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就这样上公堂岂不是成了广州的笑话? 最后,潘梁氏便提出这笔银子要三七分,必须给外孙儿留大份,否则她绝不罢休。 叶氏自然是答应下来。 所以就找到微月这边来了,面对跟自己都有些小恩怨的粱氏和叶氏.微月是笑容灿烂,态度十分和谐。 梁氏见到微月的时候,立刻就想起了白馥书,冷着脸也不说话。 叶氏却见这些年来,这个潘微月不仅没有因为住在乡下而变得苍老.反而更是明艳动人而觉得嫉妒,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两位来我这儿不是为了你瞪我,我瞪你吧?“既然大家都不喜欢对方,微月也没想去装什么和谐一家亲,经自端着茶慢慢品尝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我要见茂官!”粱氏扬高下颚,一如既往的维持矜持高傲的姿态。 “茂官在练字呢,潘夫人找我儿子什么事?”微月淡声问道。 “自然是有要紧的事儿。”粱氏道。 微月正想拒绝让茂官出来.却就听到外面响起他的声音,“娘。” 粱氏诧异看着挺身大步走进来的少年,眼神涌起激动的情清,“茂官.我的外孙儿……” 茂官酷似方十一的唇瓣抿开一抹淡淡的笑容,给粱氏行了一个大礼.“给外祖母请安.外祖母这些年可安好?” “好,好,茂官.过来给外祖母瞧瞧。“粱氏激动地道。 叶氏哼了一声,“今天可不是来认亲戚的,茂官少爷,你母亲贪墨了方家五万两.如今你也不算我们方家的嫡孙了.这些银子你可有脸要?” 梁氏立刻就怒道.“别总把贪墨挂嘴上,若是有人证就去请来,别因为自己的贪心就污蔑了别人。” “我污蔑谁呢?敢情潘微华做的那些事情,潘夫人都觉得有脸了?”叶氏尖声笑了起来.一点也没有当初温柔大方的样子。 粱氏脸色一沉,转头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茂官。 茂官看了叶氏一眼.“这些银子我不会要的,母亲欠了方家的,这些就还给你们了。” 叶氏闻言大喜,粱氏却惊愕瞪向茂官.“孙儿,你说什么?” “外祖母,母亲确实欠了方家许多,这银子……就当是孙儿替母亲还给方家。”茂官低下头道。 茂官……知道微华做过的那些事情了?女儿那么多不堪的错粱氏含恨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微月身上,是这个贱女人说的?是她要故意挑拨茂官和微华的感情? 第二百七十五章保护 叶氏给笑睨了粱氏一眼.“这银子本该就归还我们方家的,***人都这么识相,不相干的闲杂人等就别多管用事了。” 粱氏气结瞪着叶氏。 叶氏得意笑着扬长而去。 “你究竟跟茂官说了什么?”梁氏手指微月,愤怒地厉声问道。 微月无辜地摊开手,“还能说什么?” “你到底在茂官面前怎么编排他母亲的?你以为间隔了他们母子的感情,他就能与你亲了?血浓于水,你再怎么欺骗他一个小孩子也是没用的!”粱氏直直盯着微月,一字一句地说着。 茂官只是沉默地走到微月身边,英俊的脸庞透着一股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看着梁氏。 “茂官,你先回屋里去。”微月柔声对茂官道。 “为什么要支开茂官?是怕他知道你的卑鄙手段吗?”梁氏拉住茂官,尖声问着微月。 微月给笑看着梁氏,“潘夫人这话真教人莫名其妙,我编排什么了?间隔谁和谁的感情了?我还需要欺骗自己的儿子了?” 粱氏冷哼,“你扪心自问,可真的将茂官当自己的儿子了?” “这话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微月不容气地反驳,“这些年来,你们潘家又如何对待茂官的?关心过吗?来看望过吗?” 梁氏两腮气得轻抖,“我怎么知道你们去了何处,就是要关心茂官,也要找得到才是。” “这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微月看到茂官发白的脸色,将心中的不悦强压了下来。 “外祖母!”茂官出声叫道,“娘没有编排母亲的不是.母亲做过什么,我心里是明白的。” “你叫她什么?你怎么能叫这个贱女人为娘?她不过是一个卑贱小妾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当你娘啊?”梁氏听到茂官对微月的称呼.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尖叫出声,心中尽是对死去女儿的心疼,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竟然叫了别人的女人为娘。 茂官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脸上出现了急色.“外祖母,你不能这样说我娘!” 瞪着护在微月身边的外孙,梁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茂官,你难道想忘恩负义么?你忘了你母亲了?”粱氏咬牙问道。 “外祖母.我不曾忘记我母亲.但娘对我同样重要,娘对我视如己出,亦是我父亲明媒正娶入门的.她若没资格当我娘亲,那谁人有资格?”茂官还显得有些稚嫩的脸庞发出凛凛的正气.正勇敢地张开幼小脆弱的翅膀维护自己的亲人。 微月眼眶发热,既感动又好笑地看着这个一开始跟自己很不对盘的臭小子。 粱氏既爱又怨地看着茂官,才发觉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已经不是那个任由别人摆布的孩子,她瞪向微月,“你到底对他施了什么妖术?” 微月给笑睨着她,“我为何要对自己的儿子施妖术?” “我撕烂你这个贱人的嘴!”梁氏尖声叫道,矜持高贵的形象顿时维持不下去.张开双手就要扑上来。 微月立刻将茂官拉到自已身后,小银和凡红站到微月面前。 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喝,“这是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止住了粱氏的脚步.她惊愕地转头看了过去,对上方十一那双清冷森寒的眼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潘夫人,你撒野到我家里来,吓我妻儿,为的是哪般?”方十一慢慢地走进大厅,言辞森冷,不怒而威。 茂官欣喜地叫了一声,“父亲!” 方十一目光冷锐地扫向微月他们,眼底露出淡淡的担忧。 微月对他展颜浅笑,让他放心。 “十一少?”粱氏惊呼出声.嚣张的气焰不自觉蔫了下去。 方十一冷哼了一身,全身散发出一种摄人的气势.“茂官,你先回屋里去。” 茂官乖顺的应了一声。 待茂官离开之后.方十一才眼神锐利地盯着粱氏,“潘夫人.不知你还有何事?” 眼前这男人看起来依旧斯文.但却透着一股逼人的冷峻,比起几年前更加令人觉得不可接近.粱氏看向微月,这个贱女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在方十一身边这么久? “十一少,真是别来无恙,我这个丈母娘来这里看自己的外孙儿.难道也需要原因理由吗?”粱氏别开头,强压住心中的惧意。 “丈母娘?潘夫人,你是忘记了还是故意不知道的,潘微华早已经被除去我方家族谱,不再是我方十一的妻子,你又如何算得我丈母娘?”方十一一掠长袍,在首位上坐了下来。 “微华是在你方家死的,你凭什么休她?”粱氏闻言怒声问道。 “我以为这个问题早在四年前就该让潘家答复了,你女儿做过什么你心中有数,若不是看在茂官的份上,我不会这样就罢休。”方十一的声音更冷了.还添了几分的怒意。 梁氏脸色发白,她当然知道微华做错了什么,只是她以为方十一至少还念在和女儿有几年夫妻的份上,依旧认了女儿为亡妻。 “送客!”方十一看也不看潘夫人.端茶送客。 梁氏颓丧地离开了方宅,却仍旧不肯死心,方十一不肯接受女儿的灵位回方家,那茂官总不能让自己的生母成为无主孤魂吧? 不管如何,她都要为苦命的女儿求一份死后的安身之处。 粱氏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微月立刻就挽住方十一的手,笑眯眯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边的事情都搞定了?” 方十一这时才露出疲倦,他是快马加鞭赶了两天的路才能及时回到广州的,“这个潘夫人是来作甚?” 微月心疼地抚着他的眉心众柔声道,“也没什么事儿.是和叶氏一道来的。” “叶氏?方亦浔的夫人?”方十一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熠熠地看着微月。 微月搂着他走回内屋,一边解释着,“……一共有五万两.证据不足.潘家那边也没底气,就推到茂官身上来,茂官也不愿接受,梁氏就不愿意了,我看她也只是想为潘微华打算。” 方十一冷声道,“她想怎么为潘微华打算都好,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就不行,以后不要让茂官见潘家的人。” “你还当茂官是小孩子啊,他自己会想的了,毕竟是他的外祖母,阻挡着不见反而不好……”微月将茂官刚刚保护她的情形说了一遍给方十一听。 “……哪像个孩子说的,我都以为自己真需要靠他保护着了。” 微月笑得很开心。 方十一嘴角才抿出笑意来,“那叶氏拿了这五万两,难道是打算填补在同和行那里?” “看着不像,叶氏若是愿意帮同和行,怎么不跟叶家求助,这五万两未必真能救了同和行。”微月道。 方十一笑了起来,有一种张扬的快意,“救不了正好,那洋商要的是茶叶,可不是银子。” “怎么?你这么急赶来,不是打算救同和行的?”微月似笑非笑看着他。 “同和行是势必要保住的,就看要什么时候保了。”方十一轻抚着她的鬓角,“接下来可能要面对许多麻烦了。” “不用顾虑我。“微月柔声道。 “我先休息,明天要去一起粤海关,父亲还有两天才能到达广州,福掌柜他们明天到,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如今就准备和那边的人斡旋了。”方十一走进了内屋,眼底的倦意越来越浓。 微具替他脱下短褂,打了水给他洗脸.服侍他上床睡下之后,才往茂官的屋里走去。 这孩子已经静下心来在看书了,见到微月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还嬉皮笑脸地扮鬼脸。 微月这才放下心来,好在这孩子没有偏执的性子。 方老夫人是在夜晚的时候才知道今天潘夫人她们来闹事儿,略带责备地对微月道.“怎么不使人来跟我说一声呢,我好在旁边替你说话。” “怎能让娘您操心,媳妇还能应付的。”微月笑着道。 茂官在旁边就昂首挺胸地道.“我会保护娘的。” 瑞官立刻拉着微月的手,“瑞官也保护娘。” “保护桐桐。”桐桐坐在微月怀里,兴森地叫道。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方十一精神饱满地走了进来,给方老夫人请安的。 桐桐见到他.立刻挣脱开微月的怀抱,踉踉跄跄地跑到方十一脚下,要他抱她。 方十一哈哈笑着,宠溺地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一口,“桐桐想爹爹了没?” “想了,桐桐最想爹爹了。”桐桐楼住方十一的脖子,用力地回亲了一下。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了晚饭。 而没有出微月的预料,叶氏的确没有将五万两入到公中去.而是怂恿方亦浔分家,同和行便由着方亦承去独立支撑。 方亦浔大怒.将她喝斥了一顿,然后将那五万两用到同和行.想要赔偿那洋商,但那洋商却只要茶叶不要银子。 这个时候.所有的茶商都没法在这么急的时间之内出一船的上好茶叶给同和行了。 方家的族人开始对方亦承等人施压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下场 第二百七十六章下场方十一就亲自来到了粤海关,见的是粤海关手下的李大人。 “十一少,哦.不,是方爷.几年不见,似乎半点都没变,依旧风度翩翩,潇洒飒爽啊。”李大人很热情地接待了方十一,笑容十分讨好。 “李大人,您健好。”方十一拱手一礼,笑得温和客气。 “好,好,请坐。”李大人抬手让方十一坐下。 “今日来叨扰李大人,实在有些冒昧.在下这一路走来,见十三行比以往更加繁盛,这还多亏了李大人领早有方啊。”方十一笑道。 “好说好说。”李大人将着胡须.眼神飘着得意的神色。 方十一勾唇浅笑着,说起了不着边际的闲话。 李大人附和了几句.便试探问道,“方爷,这么些年来,你都在何处发财呢?” “在乡下楼种田.途个生活罢了。”方十一笑道。 “方爷!咱们聪明人不说糊涂话,我瞧着你今日这架势,是打算重新来十三行了吧?”李大人摸着扳指,腮边两团肥肉挤压得眼睛都见不到了。 “如今十三行是潘家和卢家的天下,我哪还能争得过呢。”方十一摇头苦笑.一副无奈的样子。 李大人将水烟叼嘴里.缓缓地道.“这十三行本来是你们方家的,偏生你撒手不管同和行了,这才让卢叶两家冒了出来,你方爷若是想重新卷土而来,也是不难.就是……” 方十一正色看着透着王八之气的李武坤.心中思量着到底能不能通过这个人和李寺尧来一场交易,他想回同和行,想继续在十三行发展,就必须先解决和李寺尧的旧怨。 只要李寺尧不针对他,一切就好说了。 “大人.小的洗耳恭听。”他态度谦和地道。 “你想要申办一间新的商行不难.可若要成功在十三行立足.只怕不容易,方亦霁.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啊。”李武坤摇头啧舌道。 “大人.在下深知以前鲁蛮,如今既是卷土重来,自然不会再冲动行事,还请大人在总督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向。”说着.方十一身后的宝信立刻给李武坤递上一个小匣子。 李武坤面无表情地斜了方十一一眼.状似不经意地将匣子开了一条小小缝.小眼晴闪过一抹贪婪的狂喜.嘴角按捺不住笑意,“方爷这几年是过得不错啊,十三行若是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大福,大福。” “那也要有大人您领导才是。”方十一含笑道。 “这样吧,我替你跟总督大人递上帖子.你好好地赔个罪,能将以前的恩怨一笔抹消了最好,就看你有没那个本事让总督大人气消了。”李武坤道。 方十一面上十分感微,心中却冷笑,这李武坤手下自己那么多的银票珠宝.却还不肯担下替他给李寺尧说情的事儿,看来那李寺尧对以前的恩怨还记在心中的。 从粤海关的大楼出来.方十一也不登车,而是带着宝信将悠悠地走进十三行那条街道.这几年来的十三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倒是洋人多了许多,十三夷馆也更热闹了些。 各堂口的伙计吆喝声此起彼伙.身强体壮的大汉肩挑手扛往返干江边的商船与仓库之间,装饰气派的商行内,梳着大辨子的老账房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戴着红顶帽的行商奔波在夷馆和商行里。 如此熟悉的场面,方十一感觉自己身体某种沉寂已久的欲望在复苏。 经过每一间商行的时候,方十一都觉得自己也成了别人的风景,这几年新冒起的行商不认识他.但那些在十三行的老行商,却对他印象深刻。 谁也没有想到方十一会突然就出现在十三行。 “掌柜的,那人看着怎的那么眼熟?”有人低声地问了起来。 “瞎眼了,十一少都不认识。”压低的声音透着惊讶。 “十一少?” “以前同和行的那个十一少?听说当年一把火烧了好几吨的茶叶啊。” 方十一对周围的议论声恍若未闻,慢慢穿梭在人群中,来到曾经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的商行前面。 同和行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毫无遮掩地展露出经过岁月洗脸的斑驳.油漆有些剥落.曾经是十三行最大的商行,如今却萧索低沉得犹如迟暮的老人在无力喘息着。 “爷……”宝信在他身后低声唤了一句。 方十一轻笑出声.笑声森冷.“这就是养父一生心血。” 养父当初明知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仍然将同和行交给他,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和行被方亦承他们毁了。 不是方亦承他们能力不足,而是从小到大,他们所受的教育正是如此。 作为庶子.他们不像他.能每天跟在养父身边学习如何当一个上位者,他们学的只是如何听从他的指令去做事。 有邱氏那样一个正室夫人.在方家的庶子又怎么可能出头。 “回去了。“方十一将视线从匾额收了回来,沉声对宝信道。 而就在他转身走进人群的时候.同和行的大门却正好走出一道欣长的身影.方亦浔皱眉看着那抹熟悉的背影,喃喃地自语,“……是十一吗?难道他也回广州了?” 想到自己至今仍藏在心里深处的娇颜.方亦浔眼底一片茫然迷惘。 方十一回到家里,正遇上又找上门来的洪管家。 洪管家也是第一次见到方十一这个在十三行颇具传奇性的人物.心中更是觉得一凛.直觉认为小姐的失踪与他定是有关联。 “……我们老爷如今进不得清园的领土,无法前来亲身求您二位.但我们老爷就这么一位女儿.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小姐。”洪管家说的泪流满面,企图以此说服微月。 都说女子最容易心软了。 微月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她又不是圣母,没那种以德报怨的高尚情操,洪松吟曾经那样陷害她.如今她怎么可能装善良去原谅她救她? 方十一给声道.“清园何其大.我们没那个能耐去找一个逃犯.而且.我们也不想再被莫名拖累进了牢里.洪管家,请恕我们无能为力了。” 毫不客气的拒绝.让洪管家当场愣在原地,“不管什么代价.我们洪家都愿意付出。” “不管你们洪家给什么,我们都不想插手。”方十一回道。 洪管家直起身子.皱眉看向方十一.突然就问,“既然如此,小的也不敢再来叨扰,只是小的还想问方爷一句,我们小姐今日下场,可是方爷的意思?” 方十一眸光熠熠,笑容轻掠上他的嘴角,“送客。” 洪管家全身一震.仿佛什么都明白了。 微月惊讶看向眸色如水的方十一,弯翘的眼睫掩去眼底淡淡的笑意。 “……去了一趟粤海关.李武坤说会替我下帖邀约李寺尧见面。”夫妇俩一直沉默着回到屋里.方十一歪在临窗的长榻上,说起今日去粤海关的情景。 微月只是含笑看着他俊朗的脸孔。 他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了下来.眸头熠熠地望着她,乌黑深邃的眸瞳如温柔的海水包围着她.“在笑什么?” “你究竟怎么报复洪松吟的?”微月搂着他的胳膊,柔声问着。 方十一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笑道.“就认为她的失踪和我有关?” 微月笑眯眯地道,“我被洪松吟害成那样了,你还能忍得下去,也就不是方十一了。” 方十一低沉的嗓音慵懒地在她耳边响起.“那你还问人” “果然是你,你到底怎么办到的,让洪家的人找了两年都没找到。”微月抬头望着他。 方十一沉默了片刻,他实在不想让微月知道那些狠厉的手段,但不说开……她可就要问到底了,“当初派人丢伊犁,是想趁机下手,没想到她会逃出来,就将计就计.让人假装成走商,将她带到漠地,卖给当地人为女奴.后来那个地方被沙漠的强盗洗劫一空,那里的女眷都被强盗带走了。” 微月听着咋舌.“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年前,这三年来我也再派人去查洪松吟的事情,不知她在何处。”反正该替妻子还的已经还了.谁还管那女人的死活。 当了女奴……又落在强盗手里,在那个不受朝廷管束的荒芜之地.可想而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微月还真有点同情洪松吟了。 “好了.都已经过去了,别想那么多,福掌柜应该就要到了,我还有事儿和他商量,先去书房。”方十一站起来道。 微月笑着点头,心中有些唏嘘,不过也没想要怎么去解救洪松吟.这么些年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不如别让洪任辉知道女儿落得这样的下场。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第二百七十七章会谈 第二百七十七章会谈风尘仆仆的福掌柜站在方十一面前,听着旁边********打扮的年轻男子将这几天同和轩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福掌柜马上就道.“看来是有人故意截了福建那边的茶商,不将茶叶卖给同和行。” 方十一靠着太师椅,幽黑的眸光闪动着.“是潘世昌……他这一次是打算将同和行连根拔起了。” “咱们普宁县那边还有两仓库的上好茶叶.爷是不是打算……”福掌柜低声询问。 “不急。”方十一抬手,“让他们先急着,不逼他们到最后一刻,都不要轻易出手。” “那粤海关那边的.可要开始打点了?”福堂柜问。 “安顿下来,粤诲关那边也就只是一个人的问题。”只要能和季寺尧讲通了.一切就好办了。 福掌柜答了一声是。 第二天,李武坤就使人过来传话,要方十一明日到他府上赴宴。 看样子是季寺尧愿意见自己了。 方十一立刻就让福掌柜去准备明日见李寺尧的一切事宜了,在李武坤派来的小厮刚走出大门的时候.方亦浔的马车也停在门前。 他自是认得那从大宅门出来的小厮是李武坤府上的人,不知为何,他心中的疑虑和不安更甚了。 方十一在书房见了方亦浔,两兄弟见面,已经缺少了那种兄弟之情,除了客气寒喧.就是勉强维持笑容。 当初方十一深陷囫囵的时候、他们方家没有伸出援手,这个心结就已经种下了。 “……回来了怎么不使人来说一声,我们几兄弟好为你接风洗尘。”方亦浔努力想要找回以前的那种熟络。 “怎好麻烦你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方十一淡笑道。 “这次回来.是不走了吧。”方亦浔干笑几声。 “毕竟广州才是根之所在。”方十一道。 方亦浔深深看了方十一一眼.幽幽地叹道,“十一,你这次回来,可是有什么打算?” “何以这样问?”方十一淡淡地问。 “方才我进来的时候,见到监督大人家里的人.看来你回来不到几天.却做了许多的事情。”这语气多了几分的惶恐和试探。 方十一目光冷峻地看向方亦浔,看来这个成了方家家主的老九也不是没有改变的,是在怕他对付同和行吗? “听说同和行有些麻烦了?”方十一挑眉看着他.答非所问。 方亦浔露出一个晦涩的笑容,“父亲将同和行交给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需耍帮忙吗?”方十一问道。 方亦浔猛地瞎大眼看向方十一.随即目光又默了下来,四哥短是不会接受十一的帮忙的,不是没有劝过他不要当同和行的东家,但四哥却认为就算没了十一少.他同样能让同和行发扬光大。 事实却并非如四哥想象的那么乐观。 可离开十三行那么多年的方十一又能帮到同和行什么?难道还真能替他们找一船上好的茶叶不成? 他们都认为离开了方家的方十一不可能有什么发展,自然也没想过他会在这几年期间成为茶商,所以方亦浔摇头道,“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的。” 方十一挑了挑眉,笑着不语。 方亦浔一时之间却找不到什么话说.只好问赶了茂官几个孩子的近况。 “爷,老太爷的马车到了。”宝信敲门走了讲来,低声对方十一道,也终于让这场尴尬的兄弟相聚结束了。“我这就出去。”方十一道。 方亦浔却有些疑惑,什么老太爷?好像有听说过十一认了普宁县的知县大人为父母,他只当是别人胡说八道.该不是真的吧? “既然你有要事忙,我就不打搅了。”他还是站起来告辞。 方十一和他并肩走出书房,是送他出来.也是想到门外去接方汉玉。 大宅门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身形宽厚的男子,穿着扑素的灰色长衫,负着手观望着远处的山景。 “父亲。”方十一低声叫道。 方亦浔愕然看了过去,待那个人慢慢转过身的时候,眼底充满了惊愕,不禁也怪叫了一声,“父亲……” 方汉玉锐利的视线扫向方亦浔,继而才看向方十一,“赶了一夜,才提前一天到广州。”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他看起来和父亲那么相似?”方亦浔脸色发白地看着方十一.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方家的九爷,如今的家主。”方十一只是淡声跟方汉玉介绍着方亦浔。 方汉玉冷冷望向方亦浔,重重哼了一声。 “九爷.这是我的亲生父亲。”方十一又介绍道。 亲生父亲……方亦浔咽了一口唾沫,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就快出现***是心里却乱糟糟的,只有一阵莫名的恐慌。 “老太爷回来了。”一声清脆的笑声从垂花门那边传来,微月扶着老夫人的手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方亦浔回头又是一怔,看着微月依旧胜似桃花娇艳的脸庞有些出神。 “九爷也在啊。”微月见到方亦浔有些惊讶,但很快扬起客气的笑容。 方老夫人对方亦浔淡淡点头作礼,才迎向方汉玉,“老太爷也累了,不如就先回屋里休息。” “嗯。”方汉玉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那边的人起什么冲突,虽然觉得眼前这看起来一点气势都没有的九爷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儿子,家主这位置也亏他能坐得稳。 方亦浔瞪着方汉玉的背影发了一下的呆.猛地回头抓住方十一的衣襟,“他是谁?他是谁?” “不是说了吗?是我的京生父亲。”方十一也不推开他,似笑非笑地道。 “他……他就是那个知县?”方亦浔嘶哑地问。 “没错。”方十一点头。 “这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人?”方亦浔颓然地松开手,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长得和父亲那么相似,难道他会觉得方十一怎么可能不是父亲的儿子。 “世上的事情无奇不有,怎么会没有长得相似的人呢?”微月站在方十一身后.浅笑嫣然地看着方亦浔。 “我失态了。”方亦浔低下头,匆匆丢下一句话,快步走向马车。 方十一回头对微月温柔笑着,两人一起回了内院。 等方汉玉休憩之后,微月才带着三个孩子过来请安。 桐桐和瑞官一左一右地跟祖父撒娇着,茂官恭敬地站在一旁,方汉玉一边应付两个调皮猴,还一边问着茂官的功课,听说还没找到合适的先生时,便决定先由自己以后负责茂官的功课。 “我也要跟着大哥一起学习功课。”瑞官拉住方汉玉的手叫道。 方汉玉笑着直点头,“好.好。” 茂官惊喜地望向微月,没想到祖父会这么重视自己。 微月对他轻轻颌首,看来方汉玉是真的打算致任.然后再家里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了。 晚上,方汉玉父子在书房商量事情,几乎到了深夜,两人才各自回了屋里。 第二天,方十一便带着福掌柜到李武坤府上了。 穿着上好苏杭绸缎便服的李寺尧面无表情坐在大师椅,冷眼看着方十一从门外走进来,当年被他和翁岩联手摆了一道的耻辱仍深刻记在脑海里.所以要他对方十一有好脸色那自然是不可能。 李武坤瞧瞧打量着李寺尧.深怕这位大佬连他也一起记上了。 “草民拜见总督大人。”方十一笑容谦和地行礼,将四年前被李寺尧诬陷毒打的羞辱强压在心底,他从不将心里的仇怨表露出来,所相信的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李寺尧半眯着双眸,目光含着寒光淡淡地打量着方十一.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方十一弯腰行礼的样子。 方十一也不急,保持着一个姿势,任由李寺尧打量着。 良久,李寺尧才哼了一声,“坐下吧。” 方十一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在李寺尧下首位坐了下来,“多谢李大人。” “咱们还没到能套交情的关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李寺尧一眼也没看方十一,冷声说道,“若是想在十三行申办开商行.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别到时候灰溜溜又离开广州。” 方十一只是低声分析现在十三行的情况,“同和行不如以前,上缴朝廷的税收也更是锐减,潘家和叶家、卢家和伍家虽然成为四大家族,但远远比不上以前的方家,新的商行越来越多,粤海关能收到的税赋却越采越少,那是因为洋人的生意都被分散了,且大部分的行商都没法独自承担那些大轮船的生意……” “朝廷在这次茶叶的事情上对同和行网开一面,难道不是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洋商太分散不好管理.如果能有固宝一个行商能供洋百货物,那岂不是对谁都好?同和行有几十年的名声.在洋人圈子里更是颇具影响,新的商行如何能比?” “大人这几年来力棒卢家和叶家.不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吗?”方十一说完,淡笑望着李寺尧,眸光坚定且自信。 李寺尧目光如炬地瞪着方十一。 第二百七十八章转变 方十一眸色如水,淡笑回视着李寺尧。 “听你的意思,是想将同和行重新扶起来当行首?”李寺尧低下眼脸,状似轻松地以茶盖拨着茶叶。 “是不是行首不敢早下断言。”方十一回道。 “这么说,你是想重掌同和行?”李寺尧淡淡地问。 “大人以为如何?”方十一反问。 李寺尧讥讽地大笑出声。“方十一,你都不是方家的人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执掌同和行?难道方亦承还愿意让你抢了他的位置?” “如果在下能入主同和行,并让同和行恢复以往风光,李大人能否留个方便?”方十一道。 “方便?你凭甚能够让同和行起死回生?又凭甚认为我会给你留个方便?“李寺尧冷声一哼,心中虽觉得方十一说的有理,但就是不愿意这么快就便宜了他。 “如果大人能通融在下立足十三行,在下自然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其实就是希望这个李寺尧不要暗地里给他使手段,至于指望他能帮忙,那是不可能的。 在李寺尧还是广东总督的情况之下,他就不得不隐忍,不得不低头。 “那就等你能做主同和行的时候再来与我谈吧。”李寺尧冷笑着,他对方十一能不能重掌同和行并没有信心。 如果这小子真能像他所说的那样……暂时放下以前的旧怨也无妨,只要能够再增加点税收,不仅能让皇上更开心,对他也大有好处。 看来这个李寺尧还是被他说动了,能够愿意谈就好。 李武坤对方十一使了了眼色,已经出声招呼李寺尧到外面大厅入席吃饭了。 方家大宅,上房。 厚重的窗帘遮去了阳光,屋里显得有些阴暗,还有一股潮湿的阴凉.空气中萦绕着苦涩的药味,方亦浔推开房门的时候,忍不住就掩鼻皱起眉心。 “九爷。”他身后站着一位穿着粗布的妇人,是如今在方邱氏屋里服侍的静娘,是叶氏的人。 “这屋里怎么有股怪味,你平时没使小丫环来清扫熏味吗?”方亦浔声音透着不悦问道。 “奴稗天天使人来打扫,是老夫人不让大家进屋里去。”静娘瞧瞧撇嘴回道。 方亦浔哼了一声,抬步走进屋里。 上好酸枝木做成的拔步床上,瘦骨嶙峋的方邱氏艰难地棒着一碗清茶慢慢喝着,听到脚步声,缓缓回过头来,一见是方亦浔,立刻就将手里的瓷碗扔了过来。 方亦浔闪身避开,沁凉的茶水还是泼了几滴在脸上。 凉茶?他转身冷冷地瞪了静娘一眼,“究竟是怎么服侍老夫人的?怎么喝的是凉茶?” 静娘心中一惊,急忙跪下说不敢,这九爷平时都不怎么理会上房的事情,怎么今天对老夫人特别关心起来了? “滚出去!选几个好点的丫环来服侍。”方亦浔喝道。 静娘惶恐地退了下去。 方邱氏冷笑几声,脸颊的肌肉有些僵硬,笑起来显得持别怪异,她含冤的目光恨恨地剜着方亦浔,“滚,不要来我这里假惺惺的。” “母亲,您别激动,儿子会替您教训那些没眼色的奴才的。”方亦浔在床榻旁边的小杌子坐了下来,神情真诚温和地望着方邱氏。 方邱氏说话的声音已经不那么清晰.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你给我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母亲您别这样说,我和大哥四哥都是您的儿子,见您如今受风症折磨,心里也十分难受,若是还不能让您舒适一些,那岂不是儿子的罪过吗?”方亦浔柔声说着。 方邱氏气得手背的青筋暴起,这几年来,那几个混账东西来看过她几眼?不就是欺负她没有亲生儿子吗?如今来她面前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家里还有我这个老太婆的位置,你不是让你那个贱人成了家里的老夫人了?你这个不孝的狗东西。”方邱氏厉声叫道。 方亦浔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如今成了家主,自然不容许家里的下人不将骆姨娘放在眼里,也不准他们说起络姨娘曾经是舟女的身份,没想到反而惹了方邱氏的不痛快。 “母亲,今日我来,是有一事想与您确认一下。”方亦浔不去理会方邱氏的冷言冷语,说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当年,您究竟是从哪里将十一找来的?” 方邱氏本来浑浊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利,猛地瞪向方亦浔,“你问这个作甚?” “当年父亲不在家里,而母亲您又身杯六甲,自是不可能出远门,那么,十一究竟从哪里来的又是谁去为母亲把十一从外面带进来?”方亦浔问道。 “无可奉告!滚,我要休息了。”方邱氏怒声道。 “母亲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十一却比我们更像父亲?父亲那么聪明厉害的人,难道真的不知道十一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还对他那么好,甚至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还将同和行交给了他。”方亦浔一字一句慢慢说着,视线直直盯着方邱氏,见她一脸的懊悔和怒意,好像她也是不知道那个方汉玉的存在……方汉玉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和父亲那么相似?族里竟然无一人知晓。 方邱氏闭上眼睛,不去理方亦浔说什么。 “如今方十一和潘微月已经回来广州了,难道只是回来观光,断是不可能,说不定是回来报仇的,我们当初对方十一见死不收,如今同和行又面临生死关头,方十一说不定就是为了同和行来的,母亲.难道您想见着同和行落到他手里?”方亦浔诱惑说着。 方邱氏笑了几声,“同和行给了他又如何?他好歹也当了我二十几年的儿子,你们几个贱人所出的狗东西又算什么?” 方亦浔双手紧握成拳,强压胸中怒火,“我昨日见到方十一的亲生父母了。““是吗?他倒是能耐,还能找到自已的亲生父母。”方邱氏冷笑一声。 “母亲恐怕没亲眼见过十一的亲生父亲吧,那可是长得和父亲一模一样的人。”方亦浔笑了起来,看到方邱氏猛地睁开双眼,惊愕瞪着他的神情,心中一阵畅快。 “你说什么?”方邱氏咬牙问道。 方亦浔笑道,“真的很像,就好像父亲站在面前一样,若不是当年是亲眼见着父亲入殓,我还以为父亲其实没死,或者……还以为是大白天见鬼了,母亲您说说看,这事儿是不是巧合呢?世上竟然有生得一模一样的人。” “不可能!“方邱氏不相信摇头。 “儿子亲眼所见,如何不可能,这个人如果不是巧合生得和父亲相似,那就是父亲的兄弟,可从来没听说过父亲还有什么兄弟的,族谱上也没有登记,母亲,难道您也不知道有这个人?”方亦浔皱眉问道。 方邱氏回想起当年见到的那个男子,眼晴是和方汉德很像,可那人一脸的胡子,根本看不清楚样子……当初也只说是远房亲成,难道方汉德还隐瞒了自己什么事情? 方亦浔看着邱氏变幻莫测的神色,便知她是没打算将一切说个清楚。 “如果方十一的亲生父亲是方家流落在外面的子孙,那十一他就还是方家的人,同和行和这个大宅还能是他的,母亲难道想这一切都给了他?”方亦浔问道。 方邱氏讽刺笑道,“难道这一切就合该是你的?” “只怕这一切落入十一的手里,母亲您未必有好日子过。”方亦浔淡声道。 方邱氏震了一下,立刻就想起方十一身边的那个贱女人!潘微月……她的确不会给自己好日子过。 “而且如今十一有了亲生父母,难道还会将您当是母亲看待?当初真相未明时,他对您就不亲厚,难道如今就能亲厚了?母亲,您可想清楚了。”方亦浔道。 “哼,如果他真是方家的子孙,方亦浔,就算你恋栈如今当家作主的权势又如何?就算我告诉你当初是怎么把方十一带到身边的又如何?你一样什么都得不到。”方邱氏冷声道。 方亦浔好像被踩中尾巴一样站了起来,本来木讷温和的脸孔变得有些狰狞,这几年的权势在握当家作主的优越感让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所以,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夺了他今天的一切。 “母亲难道还想帮十一?”方亦浔冷睨着方邱氏问。 “我是老太爷的正室,说一句话能抵你十句,你还只是一个庶子,该怎么做,你自己明白。”方邱氏闭上眼睛.轻声说着。 方亦浔脸色微变,“母亲的意思是?” “两个人长得相似无非有二,一是巧合,二则是血脉相连,如果那人和老太爷是孪生兄弟,那就是嫡出的,十一既是他儿子,你说,你还有资格坐现在这个位置吗?“方邱氏似笑非笑地看着方亦浔。 方亦浔脸色骤变,眼底情绪复杂闪烁。 第二百七十九章大局了 自从方亦承接手同和行之后,生意不仅没有盈利,反而一直亏损。 且名声也一日不如一日。虽然同和行是方汉德办的,但荣誉却与方家族人同在的,且这同和行的收益和族人都是息息相关,方家的族长眼见同和行越来越不行,终来还是站了出来。 这次方亦承不能让同和行度过难关,就必须让贤。给方家其他有才能的人成为同和行的东家。 族长站出来做主的时候,方亦承和方亦浔同时都乱了阵脚,但却无法找到能供应茶叶的茶商,既是有银子,却买不到茶叶赔给洋商。 可是究竟要谁来当同和行的东家,也是个需要仔细商量的问题。 就在方氏族长开始着手重新在各房子孙中重新选选择和行东家的期间,方家的几位爷也在各自为自己的前途作打算。 “你要过到那女人名下?”宽敞明亮,摆设奢华的屋子里,一个打扮鲜艳华美的妇人脸色微微发白,声音有些变调地问着立在她面前的男子。 那正是一身长衫的方亦浔。 “没错,姨娘,这是为了大局着想。”方亦浔低声道。 “什么大局??这关你去当那女人的儿子什么关系?你是我生的是我的儿子。”骆姨娘精心妆点出来的美艳脸庞此时显得狰狞可怖,声音尖锐刺耳。 方亦浔紧握着拳头,低头道,“只有过到母亲名下,我才能名正言顺坐稳如今的位置,姨娘,难道您不想保持现在的样子吗?” 骆姨娘轻喘着气,脸色有些苍白,“难道你现在不是家主吗?谁还敢说你一句不是?” “但是我始终是庶子,如果再出现一个比我更适合做家主的人呢?”方亦浔大声反驳,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的生母曾经还是个低微的舟女。 “谁还能当家主?只有你生了两个儿子,大爷他们如何能和你争?那个女人是不是威胁你了?她还敢威胁你,当初若不是她故意放任潘微华,大爷他们还能中毒吗?”骆姨娘尖声道。 “姨娘,这个我们并没有证据。”方亦浔沉声道。 “还需要什么证据。”骆姨娘更加大声地尖叫,“她害死了我两个孩子,这么狠毒的女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去问问路姨娘和岑姨娘,她们哪个的孩子不是没被她害过,我们三人当初是忍气吞声忍辱负重才能将你们几个保了下来,如今好不容易能摆脱她的控制,你竟然还想给她当儿子。”骆姨娘扯着方亦浔的衣襟,恨铁不成钢地大声说着。 “姨娘,我这是逼不得已。”方亦浔为难看着骆姨娘,他是没办法,如果有嫡子的身份,远比现在更有资格防备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你要是去当她的儿子,才是逼我去死。”骆姨娘咬牙道。 方亦浔一震,几欲落泪,“姨娘,难道您还想回到以前被看不起,听尽冷言冷语的日子?不是儿子想要让您伤心,是实在事出突然,十一他……他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又如何,他又不是方家的人了。”骆姨娘道。 “姨娘,十一他找回了亲生父母,他父亲方汉玉和老太爷生得一模一样,说不定是方家流落在外的兄弟,再说如今族长和几位大家都想换了同和行的东家,如果被他们知道十一是方家的子孙,这里还有我们的位置吗?所以儿子才想拉拢母亲的。”方亦浔低声计较因果给骆姨娘听。 “老太爷根本没有兄弟,我从来没听他提过。”骆姨娘摇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我怀疑父亲当年是知道这个兄弟的在在的,否则不会将同和行交给十一,姨娘,不管如何,我都不能……不能什么都不争。”方亦浔哀求看着她。 “不行!你若是去认了那女人,以后你也不必来见我了。”骆姨娘仍是不答应。 “不认就不认,做生母的连儿子的前程都不管不顾了,只顾着自己的感受,难道就是对的了?”叶氏突然就闯了进来,听她话语,应是站在外面不短时间了。 骆姨娘恕目瞪着她,“放肆,谁让你进来的?” 叶氏从来就没将这个身份低微的骆姨娘放在眼里,听到她的话,也只是冷冷哼哼了一声,“九爷本来就是母亲的儿子,姨娘也只是姨娘,认不认到名下又如何呢?” “你来作甚””方亦浔皱眉看着叶氏。 “如今族长对我们已经忍耐不下,我再不帮你,谁还能帮你。” 叶氏扬高下颚,矜贵高傲地看着骆姨娘。 “就算不当家主,难道就不能在这个家里生存了?”骆姨娘道。 方亦浔抿紧唇瓣,无声看着她。 骆姨娘呜咽哭了出来,“随便你,随便你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来问我。” 方亦浔几乎就要动摇了。 “方十一已经去找了李寺尧,接下来想做什么,不必我明说,你也应该清楚,你若是甘心再屈人之下,那就继续保留你的妇人之仁吧。”叶氏丢下话便扬长离去。 方亦浔闻言,心中的不安更甚了,方十一竟然找了李寺尧。 ……他们之间还有旧怨来的,能让那么清傲的方十一放下架子,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眼底突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深深看了骆姨娘一眼,毫不迟疑地踏出房门。 骆姨娘大哭,将屋里所有摆设瓷器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屋外的丫环面面相觑。 白云山方家宅子,书房。 “……老九要过到邱氏名下?”方十一冷峻微蹙的剑眉,坚挺笔直的鼻粱,抿出一丝冷笑的唇瓣,浓黑如夜的眸子印着眼前低头躬身的男子。 “明日就要到嗣堂去过名了。”那人低声回道。 方十一轻笑出声,略含讽刺,“你不是邱氏身边的人吗?怎么跑我这儿来告密了?” “良禽择木而栖,爷您才是小人该效力的。”男子讨好地道。 “是么?”方十一淡笑着,这人是邱氏当年养在他身边的小厮,叫来顺,一直默默无闻当他的马夫,是在他从京城回来,才查出他这么一号人物,想不到如今邱氏落魄了,他也随风转陀跟了方亦浔,如今却跑到他面前讨好来了。 这样的小人……如何能重用? “小的愿意为方爷鞠躬尽瘁。” 方十一只是对身边的多寿道,“带他下去领赏吧。” “方爷?”来顺愕然看着方十一。 方十一笑了笑道,“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让你帮忙。” 来顺急忙答是,随着多寿离开书房。 在书案后面想了许久,方十才起身往老太爷的院子走去,父子俩又在屋里商量了半响,到了入夜的时候,才回了屋里。 微月已经睡下了,只是因为天气闷热,有些睡不着罢了。 方十一梳洗之后,在她旁边躺了下来,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大手轻抚着她的背,“睡不着?” 微月将衣襟梢微拉开一些,感觉比较凉快,头靠在方十一肩膀上,”和老爷谈什么呢?” 方十一半眯的视线落在她山峦般的曲线上,思绪有些不集中。 “以前是她身边的人,后来投靠了方亦浔成了管事,如今是见着势力不如以前,就来跟我说那边的事情,和父亲商量了一下,明天我会亲自去一趟那边的。” “是打算去跟方亦承谈判了?”微月撑起身子,诧异看着方十一,不是说要先找族长的吗? “先看看他们的意思,找族长是最后一步。”方十一喉咙有些干涩起来,在她背后悠移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她胸前。 “就算方亦浔过到邱氏名下又如何呢?我们又不图他那个当家的位置。”如今那个外厉内换的方家还有什么风光可言? 他们也只想要同和行而已。 “恩……”方十一含糊应着,隔着薄薄的丝绸褒衣咬住她胸前的花蕊。 微月低呼了一声,整个人跌落在他身上,“干什么呢,好好说话。” “你说,我在听。”方十一解开她的扣子,用力一扯,身上只剩下遮掩不住胸前风光的肚兜。 身下的昂扬翘挺胀痛起来。 “你去方家找方亦浔,他们还不是多此一举……唔,还不如直接去找族长,让他老人家出来做主,榆庭……”微月的呼吸也不紊了娇.喘吟哦声断续溢出唇边。 微月只觉得脑海利胀胀的,都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跟问什么了。 方十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急迫地吻住她的唇,灵巧滑入她嘴里,勾着她的舌与他缠绵,两只手也没有闲着,快速熟悉地将她的衣裳全都退去,握着她胸前的柔软,用力地按捏出各种形状。 快感从顶端冲到了四脸百骸,微月呻了出来。 他滚烫湿润的唇含住她如珍珠般的耳珠子,沿着她钎细的脖子,在她光滑白暂的背上留下艳红的痕迹。 微月无力地任由她转过身子,趴在大红色的绣花床单上,衬得她如玉的肌肤更加莹润光泽。 方十一粗重的呼吸打在她的后颈上,把旁边的被子抓过垫在她身下,拉开她修长充满弹性的双腿。 “微月……”他紧贴在她耳后的肌肤,哑声叫着她,然后轻柔地滑进她紧致温暖的身体里。 第二百八十章嫡庶T 第二天,方亦浔将方家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厅上,当众说出他要过到邱氏名下的事情。 方亦承听了就冷笑道,“你有没这个形式还不都是一样,难道你如今就不是称她一声母亲?只不过族谱上改个字而已,至于吗?” 小妾上不得方氏族谱,也就是将庶出改成嫡出,难道如此一来就真的是邱氏生的? 坐在方亦浔旁边的叶氏闻言就露出高高在上的微笑,“改了个字自然就不一样了,嫡出和庶出的差别……可大着呢。” 方亦承脸色微沉,“男人说话,女子插什么嘴儿。” “哼,就你也有资格看不起女子?”叶氏饥笑反击。 “你说什么?”方亦承怒声问道。 方亦浔皱眉开口,“如果不这样做,族长还不知从哪一房找出嫡出的子孙来分薄我们的财产,四哥,你就这么希望同和行落入别人手中?” “谁有资格去抢同和行?那是咱们父亲的。”方亦承道。 “老四说的有理儿,就是族长也没有强抢了别人财产的道理。” 方亦儒招着下巴的胡须,温声说着,本来风度翩翩的才子气质如今却显得有些落魄,无精打采的样子,身子也发福了,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 “始终我们还是要奉方氏嗣堂的祖先,我们都不是嫡出,同和行如今也……族长有权利插手我们的家事。”方亦茗是一种淡然的态度,他从来就不是喜欢出头和相争的人。 “争也争不到咱们当家的位置,母亲又无所出,哪来的嫡子?别人的子孙还能强得过我们?”方亦承道。 “别人的子孙自然强不过你们,可是方十一呢?”叶氏冷声问道。 “你们都不知道吧,方十一的亲生父亲长得是和老太爷一模一样,如果他的亲生父亲和老天爷是挛生兄弟,四爷,你说说,你算什么?” 方亦承瞬息变了脸“不可能!如果那个什么方汉玉是父亲的兄弟,为何父亲以前也没提过?” “怎么就不可能?就是为了防止十一他后着,才要走到这一步。”方亦浔沉声道,心情是十分抑郁,骆姨娘已经不肯跟他说话了。 方亦浔对骆姨娘向来十分有孝心,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心里其实很难受。 “如今咱们各院都是身份一样的,九爷何必来打破这种平衡。” 陈氏在旁边凉凉地道。 叶氏一个厉眼扫了过去,她立刻就哄声了,敢怒不敢言她撇了撇嘴。 “这到底是谁的主意?族长同意了吗?”方亦承问。 方亦浔面无表情地看着方亦承,他心里也清楚,方十一离开家里之后,他们几兄弟之所以能安然无事地相处到现在,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身份都是一样的,即使他是家主,但和他们一样,都只是庶出的。 他现在要改变这种平衡,他们自然是不同意。 “我是不会同意的!”方亦儒出声道。 “我也是,就算真的要有一名嫡出的,也该是长幼有序,老九,还轮不到你来说话。”方亦承道。 叶氏冷笑出声,“难道你们就有资格了?” 方亦浔身后还有叶氏在支持,叶氏好歹在广州也算豪门大族,叶氏又是叶家的嫡出二小姐。 众人的态度一时僵持不下,大厅的气氛也有些紧张。 “九爷,九夫人,外面来了位客人,说是要来找各位爷的。” 就在叶氏要发飙的时候,守门的丫环进来回话。 “谁?”方亦浔问。 “那位爷说也姓方。”丫环回道。 方亦浔让丫环将客人领了进来,等那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来。 是方十一……“你来做什么?”方亦承立刻就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指着方十一问道。 方十一对那位带路的丫环淡淡浅笑,是个眼生的丫环,所以才会不认得他吧。 “来者都是客,方爷,请坐。”方亦浔走过来拉下方亦承的手微笑着道。 “四爷何必如此,我也只是来与各位叙旧罢了。”方十一嘴角挑着淡淡的笑纹,看起来温润如水,眸光却仍显得清冷。 “我们似乎没有什么旧可叙。”方亦承哼了一声。 “怎么说都是兄弟一场……”方亦茗过来打圆场,将方亦承拉开。 “谁与他是兄弟,别忘了,他早就不是我们方家的人。” 方亦承甩开方亦茗的手,径自在太师椅坐了下来。 方十一也不恼,只是含笑看着方亦浔,“看来你们似乎在商量大事。” “你今日上门,也不是只为叙旧。”方亦浔直视着方十一。 “我要同和行!”方十微笑,冷冷地道。 方亦承立刻咋跳起来,“滚蛋!” 方亦茗和方亦儒只是惊愕。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方亦浔咬牙问道,本来敦厚木呐的脸庞露出阴狠的怒意。 “除了我,你们谁能救同和行?”方十一慢慢她走到首位,看着熟悉的摆设,嘲讽的冷然笑意跃上眼底。 看着方十一宽厚坚挺的背脊,方亦浔白小习愣的那种在他面前的自卑感立刻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叶氏目光复杂地看着方十一,只有这样的男子才是她想嫁的……偏偏却被摆了一道,嫁给了方亦浔。 “你也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没有你,难道同和行就不行了?”方亦承额头青筋暴凸。 方十一嘲讽地冷冷微笑,“难道如今同和行不是就快倒闭了?” “你……”方亦承一滞,找不到话辨驳。 方十一全身散发出一种摄人的威严,长袍一甩,在首位坐了下来。 “我不想和你们撕破脸,同和行是老太爷的心血,我不能让它就这样毁了。” “你以为同和行是你说想要就要的,你又不是我们方家的人。” 方亦儒道。 “我比你们更适合同和行,至于身份……”方十一似笑非笑地看向方亦浔,“谁说我不是方家的人?要论身份,你们也没得和我比,我只是希望,五哥和九哥仍旧能在择和行帮忙,一起将同和行起死回生。” 方亦浔一震,方十一果然是方家的子孙,自己猜测的没错。 “为何就没得比?只要我们九爷过到母亲名下,他也是嫡出的,就算你是方家的子孙又如何?谁承认了?又有什么证据?”叶氏立刻提高声音叫道,目光直直她盯着方十一。 方十一只是淡淡笑着,其实今日他可以不来这里,但到底还是希望方亦茗和方亦浔能够继续留在同和行,他们不适合当领导者,但却熟知同和行的一切事务,能有他们继续帮着处理账务和进货的事情,他想要救择和行也就事半功倍了。 至于方亦承,他已经不适合留在同和行了。 叶氏给门外的丫环使了个眼色,那丫环悄然退了下去。 这也算是为了养父,不想最后和这些曾经和他是兄弟的人成为世仇。 “你们真以为老太爷当初将同和行交给我,没有预料到今天吗?” 方十一轻笑着摇头,“嫡出庶出有何区别?难道变成嫡出的,你就能让同和行恢复以前的风光?你们忘记了,老太爷从来只交你们服从我。” “方亦震,你别太自以为是。”方亦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声音有些不稳。 方十一笑了笑,“难道我说错了?” “十一,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有办法帮同和行度过这个难关吗?”方亦茗没有方亦承的求胜心结,也没有方亦浔的恋栈权势,他只想让同和行重新站起来。 再说了,打心里他一直就认为十一比任何人更适合当同和行的当家。 “自然是有办法。”方十一微笑道。 方亦茗一喜,“可是那洋商只要上好的茶叶。” “那就给他茶叶!”方十一淡声道。 方亦承和方亦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十一,你真的有办法?”已经习慢享受的方亦儒也动摇了,谁当同和行的东家,谁是当家,对他来说并无区别,只要能让他像以前那样挥霍享受就可以了。 “你们只能相信我!”方十幽黑的眸光闪动,毫无遮掩的自信和上位者的威严展露在他冷峻的脸上。 方亦茗和方亦儒面面相觑,将视线投在方亦浔身上。 “我就偏不相信,只有你能帮助同和行!”方亦承咬牙切齿地道,他宁愿将同和行交给族里其他人,也不会交到方十一手里。 方十一微蹙剑眉。 “方爷,你还是离开吧。”方亦浔开口,心中想着,只要他成了嫡出的,方十一就算找到族长那里去,也不能夺了他如今的地位。 方十一心中暗叹,虽然明白今日不过是多此一举,到底还是有些失望,他今日来一是表明自己对同和行的决心,二是要阻止方亦浔过到方邱氏名下……只是不想养父的家散了而已。 “方爷,老夫人请您到屋里说话。”方亦浔刚说完,就见到方邱氏屋里服侍的静娘踩着碎步走来,给各位主子行了礼之后,才对方十一道。 方十一眼底闪过一丝凌厉,嘴角抿出淡淡的笑容。 第二百八十一章归宗 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方邱氏的屋里宽敞明亮,窗帘摆设都焕然一新,连丫环也添了好几个,掐金丝八宝吉祥香炉轻烟袅袅地散发出淡淡的果香味。 可也遮盖不了长年累积的药味和潮湿味。 方十一走进来的时候,竟觉得对这里充满了陌生和疏离感,小时候他也在这里住了几年时间的……是在八岁的时候,养父才让他搬出去,有了自己独立的院子。 他看着由两个丫环搀扶着歪坐在软榻上的邱氏,嘴角弯起淡淡的笑容,“老夫人。” 方邱氏本来浑浊不清的眸子在看到方十一的时候,立刻闪过一抹精锐的光芒,笑容也透着冷然,“我的好儿子,你可总算来了。” “老夫人这些年身子可好?”方十一低声问着,不会再叫邱氏一声母亲了。 “让你失望了,还死不了。”方邱氏冷哼道。 “老夫人折煞我了,我是愿您长命百岁,身体健康的。”方十一含笑道,语气很真诚。 “你若真有这份孝心,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方邱氏盯视着他,自己当初怎么会以为能够将这个人好好地掌握在自己手里,从来就没能控制他……“今日我来,也只是希望能够为同和行出一份力。”方十一道。 方邱氏闻言,将旁边的丫环正好递到眼前茶蛊挥了出去,冒着轻烟的茶水洒落在猩红色的地毯上,“出一份力?我就知道你没有放弃同和行,怎么,想来抢了?也不问问自己,凭什么来跟方家抢家业,就算如今我们落魄了,烂船也有三千钉,岂是你随便就能说插手就插手的。” “我若真要这份家业,那也是光明正大地要,老夫人这么些年所作所为,若是泉下的老天爷知晓了,也不知什么想法,如今你已年迈,为何还不收手?非要方家鸡犬不宁?”方十一低眸看着地上的茶叶,嘲讽地微笑着。 方邱氏将身边服侍的丫环都打发下去,一阵衣裾O@声之后,屋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你不就是想要同和行,我给你。”方邱氏盯善方十一道。 方十一不置可否,只是漠然看着她。 “只要你别再插手方家的事情,自然会想办法把同和行转让给你。”方邱氏道。 方十一发出一声轻笑,“老夫人到底还是不愿放开方家的一切,你的意思,也就是希望我不要回到方家,不要让我父亲认租归宗罢了。” “就算不认祖归宗,你们也没有损失。”方邱氏回道。 “你要九哥过到你名下,也只是想要他们兄弟几人不和,你可以渔翁得利,如果他们不和,对方家而言并无好处,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方十一淡声问着,有些原则方邱氏这种人是不懂的,对于能不能回到方家,方十一并不在乎。 但这件事对于方汉玉却是不同的。 方邱氏脸色微变,冷冷地瞪着方十一,“我就是要他们不和又怎样?” “你以为他们不和了,就会争相来巴结你?老夫人,你太小看他们了。”方十一道。 “我当初真不该养你。”方邱氏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再一次后悔将方十一养在身边,让方汉德将他培育成可以跟自已对抗的人。 “就算当初不是你,我想,老太爷也会将我带在身边的。”方十一笑着道,“老夫人,您老了,还是好好颐养天年吧,别再插手年轻一辈的事情。” “那就试试!”方邱氏哼道,只有控制了方亦浔,她才能控制整个方家,这一次,绝对不能让方十一破坏了,“你想认祖归宗,也得看我答不答应,若我死口不认,就是长得再相似又怎样?” “你不答应没关系,老太爷承认了就可以。”方十一笑道,看来养父当初是有先见之明,才会写了那封信给父亲吧。 方邱氏脸色突变。 “不打搅您休息了。”方十一已经作揖告辞。 方邱氏心火直攻了上来,差点就眼前一黑背了讨去,幸好还是忍住了,她立刻就喊了丫环进来,“去把九爷给我叫来。” 将方亦浔叫了过来,为的自然是过到她名下的事情,可经过方十一今日这么一出,方亦浔好像想通什么,竟然也不如之前的那般急迫想要请族长过来。 方邱氏大怒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差点再一次中风。 叶氏也劝了方亦浔,“……不过至她名下你就永远是庶子,在那些嫡出的面前永远矮了一截。” 方亦浔沉默不语,兀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你到底有没听到我说话?就算其他人不同意又怎样?若是换了他们,他们又怎么会是这个脸色,只不过是嫉妒你罢了。” 嫉妒?方亦浔心中一惊,自己何尝不是在嫉妒方十一。 就是因为嫉妒,才不肯放手……才不顾兄弟情义。 “你下去吧,我想安静一下。”他回头看着叶氏殷切的目光,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 叶氏咬了咬唇,心中不悦地转身而去。 当日,方十一和方汉玉就去找了方氏族长,见了族里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家。 “真是一模一样,可当年怎么都没记在族谱上?”已经满头银丝的族长精神依旧矍铄,睁大眼正仔细打量着方汉玉,真的跟长房的汉德长得是一样。 方十一将方汉玉的身世详细说了一编,“……其实是血脉相连,只是当年老祖宗误信了他人,才导致骨肉相离,若是我父亲克了方家,那作为他的儿子,岂不是对方家也无利,但这些年来同和行如何,族长和几位叔伯心中也是有数的。” “神怪煞星之说确实也不能尽信。”族长点头道,他其实看中的是方十一曾经带给方家的风光和荣华,他相信如果方家要重新在广州夺回名声,就只能靠这位被赶出方家的十一少。 “族长真是深明大义。”方十一笑道。 “但这事儿得请长房的嫂子来做主,毕竟你们是一房的,说不定她知道有这个小叔的存在。”族长又道。 “这是应该的。”方汉玉说得风轻云淡,既然已经找了方家的族长,自然就不怕会有任何波折阻挡他们父子想要办的事情。 于是,便派人去请了方邱氏到祠堂来。 方邱氏在方亦浔和方亦茗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目光触及方汉玉,脸色微微一变,惊愕地站在原地,听说长得相似是一回事,但亲眼所见,仍难以控制心中的震惊。 “父亲……”方亦茗也惊呼出声,但立刻想起父亲早已仙游,连忙住了口,视线落在表情清冷的方十一身上。 “方老夫人,别来无恙。”方汉玉和方十一如出一辙的漠然眸光看向邱氏。 方邱氏冷冷哼了一声,“我不认识你。”.“当年你从我手里接过榆庭,怎么就不认识了?”方汉玉笑了笑,充满讽刺。 “当年我若真的见过你,又怎么不会对你的身份起疑,族长,看来是有人故意浑水摸鱼啊。”方邱氏对族长道。 族长听着一愣,好像也有理,可为了同和行……能够让方十一再成为方家子孙,那是最好了。 “原来是老夫人贵人多忘事,那也无妨,族长,我这里有兄弟十几年前的书信,您看过便知。”方汉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族长。 “信件可以假造,族长……”方邱氏拉着方亦浔的手臂想要站起来。 族长已经认真地看起信件来,根本没有理会方邱氏,他其他心中想的是,就算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他也是会让方汉玉认祖归宗的。 “吾兄亲鉴,你我兄弟本是同根血脉,无奈命运玩笑,令尔自幼流离在外,母亲每每说起,泪湿衣襟,……得知兄曾来寻弟,贱内愚昧夺子,弟无颜见尔,兄且放心,弟必将榆庭抚养成人,继承方家家主,将兄之一切还其身上……” 族长每念出一句话,方邱氏脸上的青气就加深一分,脑门儿一阵一阵的抽痛,好你个方汉德!竟然早就知道方十一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还对他那么好,也没对她露出什么疑心,根本就是想利用她保护方十一! 原是想利用方十一控制方家,没想到反被方汉德利用了,这股气她怎么忍得下。 方亦浔和方亦茗面面相觑,这么论起来,方十一比之前的身份更加理所当然地继承方家和同和行了,方汉玉才是长子…… “既然他是不祥之人,被祖先赶出方家,就不能当是方家的人。”方邱氏叫道。 “不详?何来不详?我既不克妻也不克子,儿子还是普宁县首富,我到底是有福之人还是不祥之人,你一个妇人如何评说?”方汉玉沉声反驳,眼底露出冷厉的光芒。 方十一又创出了一个首富?方亦浔脸色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直直地看着他。 族长脸上大喜,果然只有方十一能够解救同和行。 “先祖母是被蒙蔽了,才会将嫡孙送了出去,也没说永远不认……”有位年长的大家低声开口,立刻就有不少人附议。 族长也点都直道没错,“嫂子”这既是汉德的意思,我们也不好多说,明日正巧是个黄道吉日,就让汉玉认祖归宗吧。” “难道要我将方家白白送给他?”方邱氏尖锐地问。 族长迟疑地看向方十一。 “我只要同和行。”方十一道,他对如今只剩下老宅子的方家没什么兴趣。 只是要一间就快倒闭的商行?就算如此,她也不会让他们如意。 “要同和行可以,让你的儿子过继到我们房,养在我屋里。” “你想都别想,能不能认祖归宗也罢,同和行算个什么?若不是不愿见方家衰败,我们会跟你低头?你想要我的孙子,死了你这条心,就是改了姓不认祖宗,我也不会将孙子给你。”方汉玉闻言大怒,指着方邱氏厉声叫道。 “如此,那就别想得到同和行。”方邱氏冷笑道。 族长皱眉看着她,“嫂子”生意是男人的事情一您还是回内院含饴弄孙,剪花弄草什么的,就别插手了。” 方亦茗也道,“母亲,十一比四哥更适合当同和行的东家……” “混账,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左右我的想法。”方邱氏一巴向方亦茗扫了过去。 方亦茗紧握拳头,低头不语。 方亦浔紧抿着唇看着方十一,又看向方邱氏,自己真的要为了微末可笑的嫉妒心和十一斗下去,真的要不顾兄弟情义,被这个女人利用吗? 见方邱氏当众羞辱庶子,几位长辈都摇头不满地看着她。 族长拍案而起,看到方十一和方汉玉略带讥讽的冷笑,立刻就喝道,“方家还不至于沦落到由一个女子来主事,嫂子,看来汉德的份上,我们几位作为祠堂的主事人也不追究当年的事情,你若是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我们不留情面了。”方邱氏气得脸色青白,指着族长大口喘着气。 “母亲,我们回去吧。”方亦浔扶着她,低声劝道。 “你是不是也想劝我,要我便宜了这个野种?”方邱氏指着方十一对方亦浔叫道。 方汉玉厉眼一瞪,“你说谁是野种?” “嫂子,十一是我们方家堂堂正正的嫡子嫡孙,何来野种只说,你别是因你自己无所出,才见不得别人一家团圆。”有人轻笑着讽利道。 这再说下去,恐怕就不是同和行的归属问题了,方亦茗和方亦浔半是劝说半是强迫地将方邱氏带出了祠堂,让丫环扶着她上了马车。 方亦浔犹豫了一下,才返身走了回去,方亦茗担忧地跟了上去。 “十一,同和行……就拜托你了。”方亦浔站到方十一面前,良久才说出这么一句。 方十一笑了起来,“希望五哥和九哥仍然与我同心协力让同和行起死回生。” “一定!”方亦茗有些激动。 方亦浔苦笑一声,但还是点头,“好!” 外面夕阳西沉,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百八十二章报应 方邱氏回到家里之后,将方亦浔几兄弟发作了一遍,还尖酸刻薄骂了几个媳妇,被叶氏冷言冷语刺了几句,当晚就倒下起不来了。 找了大夫来,说是气血攻心,又中风了。 针灸了一个时辰才幽幽睁开双眼,却再也动不了,连说话也不清楚,一开口就流口水。 叶氏随便点了两个丫环照料她,回到屋里之后,听方亦浔说起今日在祠堂的事情,也生气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还答应把同和行给了方十一。 方亦浔心烦气躁,不耐烦地和她吵了两句,第二天,叶氏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这边方宅是一片混乱,而另外一边却是其乐融融。 为了庆贺方汉玉能够认祖归宗,微月特意让人准备了两桌宴席,也正巧去了外地的章嘉回来,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围起来吃饭。 另外一桌则是赏了家里一些体面的丫环。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这么麻烦。”方汉玉坐在正位上,淡笑看着儿孙。 微月笑道,“对老爷来说不是大事,对咱们可都是喜事。” “也不过是个名义。”方汉玉道。 “这也是媳妇的一片心意,你还嫌弃。”方老夫人嗔怪看着他。 方汉玉没好气道,“我这不是嫌弃。”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菜都要凉了。”方老夫人笑着道。 “吃饭吃饭,饿饿……”桐桐拉着章嘉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方汉玉。 这小女娃很高兴章嘉回来,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还非要和他坐在一起。 方汉玉失笑看着最疼爱的小孙女,“那就吃饭,吃饭。” 章嘉宠溺地捏了捏桐桐的脸颊,“再吃下去就要变小肥猪了。” 桐桐嘟着小嘴道,“桐桐才不是小肥猪。” “桐桐是最可爱的小肥猪。”瑞官笑嘻嘻地道.还讨好地看着妹妹。 桐桐扁嘴瞪着二哥,“二哥最讨厌了。” 瑞官委屈地看向微月,不明白怎么就被妹妹讨厌了。 众人大笑出声。 “娘,小舅舅欺负桐桐。”桐桐伸手要微月抱她。 微月笑着道,“没关系,以后跟小舅母告状去。” 章嘉俊脸泛起一丝红晕,“哪来的小舅母,不要乱说。” “这么说,这几年来你和诗意之间是没那个意思?看来诗意就是嫁给别人,你也不介意了。”微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这四年来,章嘉每次去普宁县都会与陈诗意小吵小闹一番,两个人好像吵出了默契和感情来,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章嘉明明喜欢人家,就是不愿意去提亲,而陈诗意也到了许婚的年纪,也还没许给别人。 “她要嫁给谁?”章嘉一下紧张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微月。 老夫人配合微月,惊讶地道,“你紧张什么呢,诗意可是年纪不小了,再不成亲都要成了老姑婆了。” 章嘉着急叫道,“她才十八岁,怎么就成了老姑婆。” 微月掩嘴轻笑,“你若是不想她嫁给别人,还不赶紧把她抓得紧紧的。” “你们耍我的!”章嘉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没好气地瞪着微月。 “来来,吃饭,你姐姐是开玩笑,可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还真不成亲啊,若是自己不敢去提亲的,我们替你去说。”方十一拍了拍章嘉的肩膀,忍着笑劝道。 章嘉什么也不说,埋头吃饭。其实并不是他不喜欢陈诗意,他是喜欢的,虽然和她经常吵嘴,但他身份有些尴尬,不想认索绰罗家的那些人,那他就是一个弧儿,陈家愿意将陈诗意嫁给他吗? 而且,他也不知道那女人的心意,要是她不喜欢他呢? 微月看着章嘉的神色,之前敲打了几次,都因为他忙着隆福行没有真的去行动,如今却是不能拖了,明日就立刻使人去陈家一趟。 唔,还得先和章嘉问个清楚,这家伙到底在顾忌什么。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了,章嘉被三个孩子簇拥着到外面的花园去放烟火,瑞官喝桐桐还左一句小舅母,又一句诗意姐姐地喊着,问陈诗意什么时候也到广州来陪他们玩。 真是难得看到章嘉害羞不知所措的样子。 隔日清早,方十一去了同和行,微月得知方邱氏再度中风,如今是卧床不起,便带着茂官一起去看望她了。 瑞官和桐桐还小,微月没有带着他们一起去。 接待她的是陈氏和吴许氏,波波折折了这么些年,她们到底还是妯娌,虽然是隔了一层,但也是亲戚。 陈氏对待微月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她脸上的肌肤有些松弛,双目眼袋很深,鱼尾纹也爬上了眼角,可见这些年过得并不十分舒心,才三十的女人,却像四十几岁的模样。 许氏还是清淡的态皮,对微月笑得很真诚,“没想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变,同和行有十一爷,必定能度过难关。” “那也要五爷和九爷帮忙。”微月自然地挽住许氏的手,心中却疑虑,怎么没有见到吴氏和叶氏呢? 陈氏有些嫉妒地看着微月依旧绝美的脸庞和绰约的身姿,“我就不去那边了,五夫人你就招待客人吧。说着,没等微月反应过来,已经带着丫环离开大厅了。 “我们去正房吧,这些年来,她就是那个样子,看谁都不顺眼,也就怕叶氏。”因为叶氏管着家里,不小心伺候着哪里有丰厚的月例。 “那九夫人呢?”微月问道。 茂官挺直了腰板,像个小大人一样走在她们身后。 “早上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知道是九爷同意了把同和行给十一爷,就怕以后这家里的位置也没了。”许氏低声道。 “……老夫人病了,也不用在床前待疾?”这说出去,叶氏被指不孝公婆,这罪名可是不轻的。 “她放不下架子。”许氏无奈笑了笑。 “怎么?是赌气回了娘家的?”微月问道,小小地八卦了一下。 许氏笑了笑,“一时想不开而已。” 已经来到了上房,屋外的台阶有两个丫环坐着在乘凉,见到许是她们走来,慢悠悠地起身,懒懒地行了一礼,眼神都直直地打量着微月。 微月轻蹙眉心,怎么连丫环都这么没规矩? “你们怎么在外面了?不用在里面服侍老夫人吗?”许氏已经不悦地问道。 其中一个丫环撇了撇嘴回道,“老夫人也是躺着不动,又不能见风,奴稗们也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已。” “这还有理了?你们夫人就放你们这样服侍老夫人的?”许氏沉声问道,她和邱氏虽然不亲热,但却读了几年的书,知道孝义之重。 两个丫环想也没想就回道,“怎么教是我们夫人的事儿,犯不着五夫人您担什么心。” “就是,你也管不着我们。” 许氏冷冷笑了,厉声问道,“原来你们夫人就是这点孝心?九夫人向来孝顺,岂会教出你们这种没规矩的奴婢,休要污了你们主子的名声,若是别人以为你们主子是不孝公婆的,这罪名是不是你们能担下的?” 两个丫环自知说错了话,脸色吓得铁青。 许氏哼了一声,挽着微月径自走近了上房内屋。 “你们两个不要命的小蹄子,在十一夫人面前也敢这么放肆,还想不想在这家里当差的?”一个比较年迈的洒扫婆子在微月她们进了屋里之后见立刻就来到那两个丫环身边,低声冷笑着。 “什么十一夫人?”其中一个丫环傻愣愣地问。 “连家里如今谁是主子都不知道,你们还敢嚣张,刚刚五夫人身边那位,是当年方家的少奶奶,十一少的续弦,要论手段,你们主子哪里能比得上,如今十一爷重返广州,又成了同和行的东家,啧啧,这方家可又要变天了。”那婆子嘿嘿地笑着,还好她有个姐妹九夫人院里做事,早上悄悄跟她说的这还没公开的消息。 两个丫环已经被吓得脸色灰白如死。 以前微月并不经常到上房来,但也知道上房该是如何宽敞奢侈的。 方邱氏的屋里再一次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明明是夏天,却有一股难闻的潮气。 看着躺在床榻上方邱氏,微月发现自己竟然一点怜悯同情都没有,想起方邱氏所做过的那些恶毒的事情,只有一阵的解气。 “茂官,去跟你叔婆请个安。”微月低声吩咐茂官,对方邱氏没怨慰是一回事,她可没想去跪拜请安。 茂官听话地走到床边,看着曾经自己该喊祖母的邱氏,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茂官给叔婆请安。” 方邱氏的眼珠子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微月就站在茂官身后,“茂官,叔婆让你起身了。”说着,她微笑看向方邱氏,“叔婆,我们又见面了。” 方邱氏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喉咙里的声音越加激动。 “多谢叔婆关心,这些年来,我们都过得很好,如今茂官也不是一人,还有一弟一妹,今儿没带来,下次一定带他们来给您请安。”微月低眸疑视着方邱氏,声音很柔很轻,“……叔婆这些年来似乎过得不是太好,就不知您心底会不会有些许的悔意。” 许氏站得比较远,听不清微月在老夫人耳边说什么,但见着老夫人越来越激动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忧。 方邱氏手指颤动得厉害,如果她能动,肯定会扑上去撕了微月。 微月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低得连茂官都听不见,“如果你当初没暗中帮着潘微华毒害几个庶子不能生育,您今日就不是这样的下场了。” 方邱氏的眼神几乎要吞了微月,无奈连手指也动不了。 微月笑得绚烂,不好再说下去,免得将她气死了,那她的罪名就重了,于是声音一提,“叔婆要休息了,那我们就不打搅。” 第二百八十三章母鸡司晨 和许氏从上房出来,就看到那两个脸色惨白的丫环跪在台阶上,见到微月出来,立刻就扑了上去,额头在地上碰出声响,“十一夫人,奴婢们知错了,您饶了我们,求您饶了我们。” 微月皱眉看着她们,“怎么求起我了?” 许氏不悦地看着她们,“都起来,成什么体统。” 两个粗使婆子过来将她们都拉了下去。 “十一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别怪奴婢们没眼色,奴婢们是被蒙了眼晴不知是您……”其中一个丫环还尖声叫着。 微月冷眼看着她们被拉了下去,对许氏道,“这都是叶氏的人?” “家里现在有哪几个丫环不是她的人。”许氏淡笑道。 微月轻轻地哼了一声,挽着许氏的手走到大花园的人工湖旁水榭里,说起了过继的问题,“……如今是可以想想了,听说堂三叔公一个庶出的儿子已经有五个儿子,前几天又添了一个,若是你愿意的,就去说说,让那孩子过继到名下。” 许氏不无心动,却还是犹豫摇头,“三叔公未必会答应。” “我使人去探探他们家的意思,若是有松动的,你还得和五爷亲自去一趟。”微月轻声道,自己做了母亲之后,知道孩子的重要性,如果许氏能有个孩子,心境会开朗很多。 许氏眼底有难掩的激动,“如此,就要麻烦你了。” “我也不敢打包票,就是去问个意思而已,真正要成事的,还得看你和五爷。”微月笑道。 “我明白我明白。”如今方十一在方氏势力更甚从前,有微月去替她说话,没人会不卖这个人情。 两人说起了诗社的一些闲事。 茂官安静地立在一旁,听到微月说起荔松湾的趣事,乌亮的眼睛就幽怨地扫了过去,当初说了要带他去荔枝湾摘荔枝泡酒的,都过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实现。 微月也是想起当年和方十一在荔枝湾泡酒的事情来了,正好对上茂官的目光,心下立刻明白过来,咧嘴对他笑着。 要不是许氏在这里,茂官估计就要跟微月算起前账来了。 九曲桥对面一个小丫环神色着急地走了过来,给许氏行了一礼,“五夫人,四夫人在前厅……请您过去呢。” 许氏一怔,昨儿吴氏可是托了病,连到上房看一眼老夫人都没有,今天怎么就出门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奴婢不知,大夫人也在呢。”那丫环怯怯地道。 这又是想做什么?昨晚吴氏不肯到上房来,也是生气方亦承失去了同和行东家的位置,如今已经成为不可扭转的局势了,她还想折腾什么? 微月却想着,吴氏打发丫环过来给许氏回话,想必也知道她是在场的,是针对她而来的吧。 许氏犹豫地看着微月,好像不能就这样丢下客人,心里不禁有些恼吴氏不懂进退。 微月笑道,“我也许久没见过四夫人了,不如就去见一见。” 许氏闻言,心中暗松一口气。 两人一起到了前厅,吴氏正沉着一张脸坐在侧边太师椅上,陈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坐在她对面,见到许氏和微月结伴同来,脸上的嘲讽笑容更深了。 “四夫人,你身子爽利了?昨晚还听说你身子抱恙呢。”许氏一进门就笑着对吴氏道。 吴氏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狠狠地瞪着微月,“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十一夫人,几年不见,您倒是风光得很,你和方十一可真是好手段,回来不到几天,轻易就将同和行给抢到手了。” “同和行不是个人私产,怎么能说到抢字,谁有能力谁就居上,四夫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的。 ”微月淡淡笑道。 “哼,四爷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为同和行拼命,方十一又做什么了?一句话就抢了别人的功劳,把四爷给晾一边了?”吴氏激动地叫道,她本是个婉约温顺的女子,可这些年来岁月将她洗练成一个犀利尖锐的妇人了。 陈氏略略地笑了几声,“四夫人这话说得也不怕昧心,四爷这几年来对同和行有什么建树?若不是五爷和九爷苦苦撑着,同和行还能走到今日?眼下还有个大难关没解决呢,你还担心别人抢了功劳。” 吴氏剜了陈氏一眼,如今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陈氏身后唯唯诺诺的四少奶奶了,自从方亦承成了同和行的东家,她也吐气扬眉了好一阵子,所以她毫不客气地指着陈氏,“要你来多嘴,有空在这里看我,还不如回去看着你们大爷,哄着他再念些之乎者也,指不定还能把丢掉的顶戴考回来。”,陈氏脸色变了变,几乎就要站起来和吴氏撕扯的样子,不过最好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冷冷笑着,“不劳四夫人担心,就算我们大爷没本事去争回官位,不还有十一爷吗?当年不也是十一爷替大爷捐的官位。”,“看来也有不少人当你们家的摇尾狗。”吴氏瞥了微月一眼道。 这话是意有所指,陈氏和许氏都不悦地看着吴氏。 微月轻轻笑了笑,“原来四爷都将兄弟同伴不看成人,也莫怪同和行会从行首变成烂泥。”,吴氏愣一下,指着微月咬牙叫道,“你少胡说八道。”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怎么成了我胡说八道了。”微月摆了摆手,好像很无奈的样子。 “你……”吴氏压住怒火,扯了扯嘴皮,“我不与你一般见识,我今日是想来跟你们说,既然走到这份上了,再住同一屋握下也没意思,不如就分家了吧。”,“分家这事儿轮不到咱们女人做主。”许氏皱眉道。 “这也是我们四爷的意思,一会儿他就找几位爷去说了,咱们也该合算合算,这家该怎么分?”吴氏扭着腰坐了回去,“这些年来吃闲饭的不少,做事是谁大家心里有数,该怎么分可不能没个公平的理儿。” 陈氏轻蔑地笑了一声,“母鸡司晨!” 关于分家的事儿,微月就不发表意见,毕竟不同房头,不过这吴氏确实也逾矩了,别说父母在不分家的道理,就是真要分家,也轮不到她来开这个口。 “老夫人还健在,这时候不宜说分家。”许氏温声地劝道。 “她如今和死有什么区别?你有大量还尊她是老夫人,我没那量度,若不是她,我们会生不了孩子吗?”吴氏尖声道。 许氏默然无语。 “这家虽说现在还是九爷在当着,哪天指不定又换人了,还是赶紧把九夫人叫回来把这事儿商量了吧。”吴氏道。 “既是你提了头,自然由你去说。”陈氏道。 “我们四爷又不是排大的,要论起来,还是得大爷去说吧……”吴氏冷笑着,突然就见到方亦承大步走了进来。 吴氏脸色就变得铁青起来,她昨晚和方亦承还吵了一架,就是为了分家,方亦承不答应,他的意思是要等邱氏过去了才分家,她可等不了,所以才趁着微月在这里,把话说狠了,到时候不分也得分。 谁知道明天这当家是不是就换了方十一,她有胆量跟方亦浔叫板,可没那胆气跟方十一争辨。 方亦承大步走了进来,话也不说地扯起吴氏,“跟我回去。” “回去作甚,今天就把话在这里说清楚了。”吴氏叫道。 方亦承一把掌招呼了过去,怒声喝道,“说清楚什么?你是嫌我面子还丢没够是不?分家是你能多话的?记着自己的身份,家里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嘴。” 吴氏心里委屈,被方亦承当众打了脸,哇一声大哭起来。 “走!”方亦承也不理她,扯着她的胳膊就出了大厅。 微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看着方亦承夫妇的背影。 陈氏冷了一声,拍拍手也要离开了,“没戏看了。”,闹剧散了,微月也跟许氏告辞,看来这个家还乱着呢,方亦承夫妇不会安份,叶氏虽然回了娘子,但也只是想让方亦浔服软,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微月一阵感叹,幸好方汉玉没打算回这个大宅,就自成一个房头在白云山那边,和邱氏这边是隔开的。 回去的路上,茂官就跟微月说起想带弟妹到荔枝湾的事儿来,微月笑着答应了。 方十一第一天重新接管了同和行,便使人给李寺尧送了大礼,至于李寺羌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们也说不准,只能看这个李寺尧到底会不会考虑到朝廷的利益,和他自己的利益。 如果连自身利益都不想要的人,再多的口水和贿赂都是没用的。 除了给李寺尧送礼,方十一整天都在夷馆里和洋人磨着,就是为了赔他们茶叶的事情。 没几天,整个十三行都知道方十一重回同和行的事情,也知道他还是方家的嫡子长孙,作为新生势力的其他三家商行都同时抱着观望的态度看着方十一究竟能不能让同和行起死回生。 唯有潘家的泰兴行,已经雷厉风行地进行一些打击的行动了。 别人不知道方十一好能耐,和方十一打了数年暗战的潘世昌怎么会不清楚,他是绝不容许这个笑面狐狸重新在广州站稳脚的。 第二百八十四章惊喜 潘世昌将所有能供货给同和行的茶商都截住了,大量收购了茶叶,导致整个十三行都处在缺茶叶的状态下。 如果同和行拿不出茶叶来赔偿洋商,那就是关门大吉的下场。 李寺尧收了方十一的银子,却没有出来阻止潘家这种不合法的垄断行为,他的想法是,如果方十一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度过难关,那么,就相信他能够让同和行起死回生,会放方十一继续在十三行行走,若是不然,旧怨就要清算个彻底了。 不管是潘世昌和李寺尧,他们虽然不敢小看方十一,却也自傲地以为方十一这几年来就算混得不错,但也不可能好得过他们所能想象的。 方十一自己拥有茶庄,但却从来没有露面和十三行的行商做生意,都是让本地人去跟他们打交道,所以潘世昌不知道,方十一在普宁县还留了一手。 当一船茶叶顺顺利利地从普宁县运到广州见再从黄埔港上了洋船,一切尘埃落定,同和行起死回生,所有的洋商都再一次认识到方十一的能耐,也让其他商行重新评估了方十一。 方十一终于华丽回归广州十三行! 虽然不能一步登天立刻让同和行恢复以住的风光,但不少洋人还是因为方十一的名声愿意重新和同和行建立生意关系。 李寺尧似乎也没真的对对付方十一了。 但潘世昌却没那么容易妥协,利用如今他在十三行的势力,正找各种手段打压同和行。 这一个月来,微月每天醒来的时候,方十一已经出门了,晚上睡下之后,他才回来,两个人基本没有照面的时候。 所以当微月睁开眼睛看到一双深幽明亮的眼眸印出她惊讶的脸孔时,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还在这里?” “今天不必赶着去十三行。”方十一将她拉着坐了起来,轻搂着,“还想不想再睡一会儿?” 微月摇了摇头,欣喜地抱着他的脖子,“人都瘦了一圈了,难道还没上轨道吗?” “已经差不多了,五哥和九哥都出了不少力,不过经过这么些年,茶叶生意已经被泰兴行掌握了四成,隆福行也有二成,如今同和行真正能掌握的也只有三成而已。”方十一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说着。 “怎么不想着从陶瓷或者别的方面下手?”要立刻从潘家将茶叶生意抢过来是不可能的。 “要从章嘉抢了这份生意,也不容易……”方十一笑道。 微月眼底含笑,“我在番禺有个窑场,隆福行是什么生意都做的。” “我想做大干果的生意。”方方十一笑道,“如果能够让朝廷别禁卖丝绸就好了。” 本是玩笑的话,两人却都一怔,目光灿亮地对视一眼,方十一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如果联名上奏,朝廷未必不会答应……” 如果丝绸能够解了海禁,以同和行以前做丝绸的实力,想要重新掌握大势并不难。 微月点头道,“当年只是因为天主教的事情才禁了丝绸,如今风声已过,朝廷也想收多点税的。” 方十一笑道,“没错,我这就去找老五他们商量。”,微月嗔了他一眼,“非得这么急,就不让五爷他们好好享受家庭温暖?” “说的也是,等过了午饭时间再去。”方十一摸了摸她的头,“我也好久没陪你了。” 微月笑着投进他怀里,“你就想陪着女儿了是吧。” 方十一大笑地抱着她,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问,“连女儿的醋也吃?” “你都要把桐桐给惯坏了。”微月捶了他一拳,拉开他的手走到衣柜自己取衣裳出来换上。 “我帮你。”方十一伸手环住她的腰,柔声说着。 微月张开双臂,甜甜笑着让方十一替她系好腰带,还蜻蜓点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谢谢!” 夫妇俩很温馨地吃了早饭,正打算带几个孩子去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就有前院的守门小厮到垂花门那边传话。 小银脸带兴奋滴走了进来,“夫人,翁老夫人来了。” 微月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翁老夫人指的是哪位。 方十一已经笑着起身,“是岳父岳母来了。” “啊!”微月惊呼出声,是白馥书! 澹这时代的称呼实在是……才四十几岁的女人,都称呼为老夫人了。 “快请岳父岳母进来。”方十一已经高声吩咐了。 微月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去接他们。” 说着,已经忘门外走去,一直来到垂花门,远远就看到翁岩和白馥书一起走来,两个人仿佛没有什么变化,男的依旧高大健壮,女的仍然艳丽妩媚。 这几年的岁月似乎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特别地厚待他们。 “爹,娘。”微月笑着迎了上去,难得显出小女孩一样的娇气,“怎么来广州也没使人来报个信,我好去码头接你们。” “那还叫什么惊喜,在收到榆庭的信,知道你们要回广州的时候,你娘就巴不得立刻回来。”翁岩朗声笑道。 微月亲热地将头靠在白馥书肩膀上,“娘这些年可一点变化都没有。” 白馥书笑道,“哪能没变化,都老了。” 方十一也迎了出来,出了垂花门立刻就行礼,“岳父,岳母。” 翁岩一掌拍向方十一的肩膀,“好家伙,才没几天就把同和行给重新拿到手了,果然没看错你。” 方十一温润地浅笑着,“岳父夸奖了,其实也不难要回同和行,是有族长帮忙说项的。” “你当我不了解你那几个兄弟?若不是同和行真不行了,他们舍得放手?”见翁岩冷哼了一声,“其实就算不要这同和行了,就你现在走北方那边的生意,还有茶庄干果厂的,还怕不能在广州混个名堂。” 翁岩和方十一走在前面,两人低声说了起来。 “……我也没打算一辈子耗在十三行,行首虽荣誉,但并不好当,就让潘世昌去担着这个名号,我也落得清闲,顾虑不会太多。” 方十一道。 翁岩眼底闪过一抹锐利,“潘世昌截了你的货源?” 方十一回头看了微月一眼,压低了声音,“福建的茶叶被截住了,但他前阵子已经进了不少的茶叶,如果不能销出去,泰兴行也不会太好过。” “嘿,潘老头子别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翁岩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这生意上的事情稍后在跟岳父详细说,如今就先好好歇息。” 方十一笑道。 “那不行,还没见过亲家公亲家母呢,得先去拜候拜候。”翁若大声道。 身后的白馥书点头同意,“得先去拜候才是。” 微月已经吩咐小银去把茂官几个孩子带来,翁岩和白馥书还没见过桐桐呢,当时与他们分别,瑞官还在襁褓之中。 他们进了内院正要经过花园的时候,就见到方汉玉夫妇被几个丫环簇拥着走过来。 是听到微月的父母到来,特意出来相迎的。 翁岩和白馥书倍感惊讶,心中却暖暖的,虽说不担心方十一会薄待微月,但公婆若是不好伺候,日子一样不好过。 如今瞧来,方老太爷和方老夫人对微月还是十分看重和爱惜的。 “……听微月在信中提起您二老好几次了,早想来拜访,如今总算见面了,我这个女儿可让你们费心了,她若是做错什么,可千万要教训,好教她如何做人。”四人彼此见了礼,白馥书和方老夫人一见如故,刚回了屋里坐下没多久,就亲热聊了起来。 “这儿媳妇我心里紧着呢,哪里舍得打骂教训,都是您教得好。”方老夫人含笑看着白馥书,真是好看的人,年轻时候要如何绝美绝论啊,微月的美丽多是遗传了母亲呢。 对于微月不同翁岩的姓氏,方老夫人心里是有数的,关于潘家和微月母女之间的思怨,她和方汉玉都知道了,并没有因此看不起白馥书的出身,反而觉得潘世昌错过这样美好的女子,实在是一种可惜。 太不懂得珍惜了,才会错过。 白馥书听到方老夫人的话,心里更加愉悦,“那都是您抬举了她。” 微月在一旁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自己,脸上只有淡淡的笑容。 翁岩也和方汉玉谈得正欢,虽然翁岩是漕帮的,但之前也中过秀才,与方汉玉也能天南地北地聊着。 茂官领着两个弟妹走了进来。 白馥书眼睛亮了起来,怔怔地看着都快认不得的茂官和瑞官,最后目光落在奶娘怀里的桐桐身上,是个粉雕玉琢,精致可爱的小女娃,也眼晴亮晶晶地看着她。 “这就是桐桐了?”见白馥书高兴地问微月。 方老夫人笑着替微月回答,“就是桐桐,你们几个,还不赶紧给外祖母和外祖父行礼。”,茂官也很高兴见到外祖母和外祖父,立刻就作揖行礼,瑞官有样学样地跟着他合着双手,“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 白馥书忍不住湿了眼角。 翁岩笑着抱起瑞官,“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瑞官只是嘿嘿笑着,他自然是已经记不得白馥书和翁岩了,只知道一定要讨好了外祖母和外祖父。 桐桐立刻挣脱了奶娘的怀抱,声音稚嫩清脆地请安,还跑了过去也要翁岩抱她,一点都不认生。 屋里一片的温馨。 第二百八十五章旧识 虽然翁岩自己在广州有房产,但在方老夫人的盛情之下,连夜到达广州,实在有些疲倦,就暂时在白云山这边住了下来,等再过几日,那边收拾妥当了再搬过去。 谁让自己为了给微月惊喜,也没使人先安排呢,眼见就要入夜,那边也来不及迎接他和白馥书了。 方十一忙着同和行的生意,极少能坐下来和已经退居二线,不再过问漕帮事务的翁岩喝几杯水酒,聊几句闲情,倒是方汉玉和翁岩这些日子经常在一起谈天论地的,说得不亦悦乎。 白馥书也跟老夫人相处得十分融洽,两人最大的乐趣就是带着三个孙子在花园里作耍,茂官放松了两日,就自动回屋子去认真读书了,只有把当天的功课做完了,才会到花园陪着弟妹一起玩儿。 微月忙着处理家里的家务事,还有打算重开一间酒店的事项。 她跟白馥书打听过白三爷了,是因为三舅母总是无端插手酒店的事情,插得一团的糟,又因为白三爷有些愧疚当初如此对待微月,对酒店也有些不经心,慢慢地就没了生意,三舅母就想让白三爷再来找微月,看能不能想个办法。 白三爷一怒之下,索性就卖了酒店的三间铺子,也把当初租来的两件盘了出去,带着一家大小去了福建了。 微月听了,不免唏嘘,当年三舅母急着和她撇离关系,她也没多怨,只当是看透一些世情罢了,那样的情况之下,为了自保是人之常情。 宝信将这几天在外面跑铺子的情况详细地说给微月听着,根本不知道微月有瞬间的走神,“……下九路有三间坐北向南的铺子,以前也是开酒家的,门面是不错,惠福路那边也有一间铺面不错的,只是比下九路要稍微小了些。” 下九路的人流自是要比惠福路的好!微月想了想便道,“找下九路那铺面的老板,如果能买下来最好,看他是打算租出还是想卖。” “是,夫人。”宝信回道。 微月看了他一眼,道,“住后我这店面是需要你来操持的,可仔细看准了。” 宝信脸上闪过喜色,心中因为来了广州之后的郁气一扫而空,在普宁县的时候他是大总管,可来了广州,家里有多寿这个总管,他也就成了副手,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如今夫人抬举了他.他哪还有不好好报效的理儿。 “夫人,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为您办好这事儿。”他立刻就行礼表忠心。 微月满意地笑了笑,让他先下去了。 接着,是各房管事来回话和听派的,等忙完了,都快要响午了。 没时间过去和老夫人她们一起吃饭了,微月便让凡红去厨房取了午膳,一边听着小银在跟她汇报最近那边方家的情况。 “……那边的老夫人听说就要不行了,这几天连水也不喝,昨天九夫人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就突然喝水吃粥了,如今这九夫人可不比从前,虽然还是把其他几个夫人压得不敢大声说话,但却没再给脸色九爷了。”小银低声说着。 微月只当八卦一样听着。 半个月前叶氏才从娘家回了方家,那还是听说了微月时常去找许氏,又给许氏过继了一个孩子的事儿,深怕动摇了她的地位,拉着两个孩子立刻就回来了。 知道方亦浔有意想将当家的位置让出来也还给方十一,她立刻就不愿意了,还让叶老夫人也过来教育方亦浔,母女俩将方亦浔嫌弃得无一是处。 方亦浔平时虽木讷,但人总有三分火,最后索性对叶氏说,既然如此看不起他这个丈夫,那就不要委屈自己了,干脆就和离了吧。 叶氏当场就怔愣在原地,一大堆还想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叶老夫人倒是还算镇定,立刻就揪着方亦浔骂他负心了。 方亦浔说他自己既无纳妾有无做出对不起叶氏的事情,如何负心了?还让人将叶老夫人送了回去,既然叶氏嫁入方家,就是方家的人,若是要逼得他休了她,那就两家都不必留脸面了。 也就是因为方亦浔的夫纲振作,才把叶氏的嚣张火焰压了下去。 不过这都跟微月他们没关系,他们只要隔两天派个人去问候一下方邱氏,知道她还没挂了就行,管他们那边风云水起。 “夫人,老夫人使人来问您,明天是不是要一起到光孝寺呢?”凡红走了进来问道。 微月略一思量,明天似乎没什么事情要忙,陪两位老人家出去走走也好,便应了下来,就让人去准备参拜的事情了。 而此时广州十三行正处于旺季,同和行渐渐地重新展露光芒,虽然茶叶的进货源仍被潘世昌给截住了,但也阻挡不了方十一要重振同和行的决心,普宁县的茶叶收成极好,足够供应同和行,但要应付北方那边的雷求,就有些困难。 总是被潘家这样追着打……实在有些窝囊,方十一把大家伙都叫到一室,商量应对的策略。 方十一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何况潘世昌的咄咄逼人已经让他们忍耐到了极处。 “……凭我们的实力没法将泰兴行拉下,但结合大家的力量呢?”方亦茗道。 “别的商行畏惧潘世昌,未必和我们是一路。”方亦浔道。 “不管怎样,总要试试的,我们就联合别的商行,来反他一次吧。”方十一低声说着,心中却暗自考虑起该怎么让潘世昌重新忌惮同和行,大家和以前那样井水不犯河水就最适合不过了。 方亦茗和方亦浔没有反对方十一的意思,立刻就各自去安排了。 福掌柜却犹豫看着方十一,“东家,今时不比住日啊。” 方十一淡淡一笑,“我如何不清楚?” “那……”怎么还让五爷和九爷去联合别的行商呢?这法子未必行得通。 “潘世昌不是笨蛋,早就预了我们这一步。”方十一淡声说着,“就是要他放低戒心……” 福掌柜一怔,随即大悟,是要五爷和九爷做饵啊! 想要对付潘世昌,未必就需要联合那么多商行,他不是大量购入茶叶吗?如果没有洋商需要,难道还能自己吃了? 光孝寺的寺院气势十分雄伟,殿宇看起来很壮丽,色彩鲜明。 大雄宝殿是光孝寺最主要的建筑,构筑在高高的台基上,钟、鼓二楼分建在殿之左右。 殿内有三尊大佛,微月听着僧人介绍,只勉强记得是什么释迦牟尼佛,还有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其实她很度诚,只是记在心里而已。 桐桐和瑞官从来没到过人多热闹的地方,进了光孝寺,见着到处都是人见还有色彩鲜丽的屋顶房檐,都兴奋地叽叽喳喳叫着。 微月吩咐了丫环要仔细看好了这两个调皮猴。 两老人家抱着宝贝孙子孙女去跟高僧求平安,微月一个殿一个殿地去上香添油。 “七姐姐?”转身要离开大雄宝殿的时候,突然就一道疑感声在身侧传了过来。 微月好奇地转头看了过去,是个高高挽着发髻的年轻妇人,斜插着金步摇,穿着一身崭新的鲜丽衣裙,眼晴晶亮欣喜地看着微月。 看着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真的是你,七姐姐,你什么时候回的广州?这些年是去了哪里,一点消息都没有。”那年轻妇人急步走了过来,拉着微月的手僻里啪啦地问着。 她身后的两个嬷嬷打扮的急忙跟了上来,还不忘提醒,“姨娘,仔细身子。” 微月的目光快速从她小腹略过,是有身子了……只是还没显怀而已。 “七姐姐不认得我了吗?”那妇人委屈地扁嘴看着微月。 “是十六妹呢,怎么会不认得。”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微月就认出来了,是潘微苗……当年和徐管家的儿子相恋,要生要死地非君不嫁,只是不知如今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的想法。 听着那嬷嬷好像喊她姨娘。 潘微苗突然眼圈一红,委屈看着微月,“七姐姐……” 她身后两个嬷嬷神色各异。 微月挑了挑眉,想撇开她好像不太可能,只好对那俩嬷嬷道,“我们姐妹许久不成一起说话,小银,带两位嬷嬷到后面的凉舍吃茶,我与十六妹到外面走走。” “这位夫人见……”其中一个嬷嬷还想说什么,已经被小银边拉边笑着扯走了,还不忘往她们手里塞了点银子,两个嬷嬷彼此看了一眼,心中暗想,只是和姐妹聊天,应该不是什么大碍才是。 只是喊的是七姐姐……潘家的七小姐,不就是当年给方十一当续弦的? 那不就是……两人都暗暗吃惊,已经被小银拉出了大殿。 微月和潘微苗走到幽静的凉亭中,潘微苗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七姐姐……” “潘世昌已经不认我为女儿,这声七姐姐,我是没法承下来的。”微月叹道,想到这个十六妹当年对她还算不错,便软了语气,“记得当年潘世昌答应了你跟徐广昌的婚事,如今是怎样了?” 潘微苗哇一声哭倒在微月怀里,“七姐姐,你永远都是我的七姐姐,当父亲的女儿有什么好的,广昌……他,他死了,我本来也想随着他去了,可是父亲他……他非要替我定亲,我与广昌早已经私定终身,又如何能再嫁二夫,我以死相逼,才缓了两年,可是,几个月前,父亲就把我许给了伍老爷,成了他的第六房小妾,七姐姐,我真想死了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微月颇为惊讶,“伍老爷?他的儿子都跟你一样大了……” “父亲哪里将我当是女儿了。”潘微苗哭泣着道。 “那伍老爷家人对你可好?”才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嫁给快五十的老头……这种心情可想而知,微月怜惜地抚着她的头。 “七姐姐,我是生不如死……只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潘微苗呜咽着,“那些人越是容不下我,我更是不能让她们如愿以偿。” 微月听着,眉心微蹙,“谁容不下你?” 潘微苗似乎冷静了一些,从微月怀里抬起头来,拿着绢帕拭着眼泪,声音透着几分怨恨,“我嫁给伍老爷之后,他虽对我不错,但那伍夫人却视我为眼中钉,还有其他几房小妾……好几次我都差点出事,若不是我福大命大,今日又如何能见到七姐姐。” 微月心中千回百转,潘微苗刚刚分明说没了徐广昌情愿去死,可看她面色红润……又有了身子,日子过得其实不错,怎么像想要寻死的人? 不是她恶毒觉得潘微苗去死才是应该的,而是听潘微苗的口气,更像一个不折手段想要生存下去的小妾……哪有半点生不如死的样子? “七姐姐,你这几年又过得怎样呢?”潘微苗已经恢复了冷静。 微月淡淡浅笑,“尚可。” 潘微苗叹了一声,“当初你怎么就跟父亲作对了呢,父亲是气头上才与你绝了关系,你若是肯对他说几句软的,他自然就原谅了你,七姐姐,有娘家为自己自己撑腰到底是不一样的,就像我如今在伍家,别人不敢拿我如何,还不是看在潘家的份上,如果你没跟父亲闹到这个地步,又怎么会被那邱氏赶了出去……” 微月面上依旧带笑,心中早已经有些无奈,潘微苗对徐广昌……其实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么情深吧,她更爱自己啊。 “微苗,就算没有潘家的依靠,我依然能过得很好,你放心。” 微月收起那点怜惜的同情,已经挂上疏离的淡笑。 “七姐姐若是想跟父亲认错的,我可以去帮你说话。”潘微苗道,如今她有了潘家作依靠才能在伍家受尽宠爱,也认为如果能让微月也和她一样有娘家依靠,那就更好了。 “如今我娘家是姓翁。”微月淡声道。 “七姐姐难道连姓氏也想改了?”见潘微苗不赞同地问。 “有何不可?”翁微月……哈,不也挺好听的。 “七姐姐!”潘微苗还想继续劝下去。 “你那两个嬷嬷找你了,可能是有急事呢。”微月指着花园的另一边道。 潘微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等我得闲了,再找七姐姐细说吧,这里也不好说话。” 微月笑着点头,目送她离开凉亭。 收回视线,目光不觉意间略到一抹白色身姿,她微微一怔,急急侧头看了过去。 眼眶突然就有些发热。 谷杭…… 第二百八十六章缘分 一袭轻柔如纱的白色长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暗底线的衬底图案,看起来依旧显得那么清逸俊美,高贵优雅。 只是那温润如水的气质仿佛因这些年在战场磨练得几乎只剩下深刻的凛冽沧桑,眉梢眼角的风情添了几分的冷锐,如刀砍斧凿般的摄人身姿...... 他眸光熠熠地回视着她,含笑接受她的打量。 慢慢地走到她面前,眼眸一如温润的白玉,仿佛世间只有她一人,只能看到她一人,乌黑润亮的眼底有无尽的思念和温柔的无声地流淌。 微月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膛,“谷杭?” “是我。”低沉的嗓音含着淡淡的笑意,眼眸伸出深藏着察觉不到的激动,想拥她入怀,却又不敢冲动为之。 “你......你回来了,你这家伙,打战就打了那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微月忍不住哽咽,她心中对谷杭有些内疚,当初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那么狠心一刀斩断所有希望,就是不希望他越陷越深,也不想自己左右为难。 怎想到会一别数年,幸好他能无恙归来。 谷杭只是扬唇浅笑,温柔地看着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打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听到我的消息。” 微月惊愕地瞪着他,心里既委屈又生气,怒声问道,“你我之间不是朋友吗?” “微月......”谷杭柔柔地低声换道。 微月怔了怔,沉默不语了。 微风徐徐而过,吹动花园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自己将谷杭当朋友又怎样呢?早在京城知道他的心意那一刻,他们之间就不能那么纯粹地成为朋友。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已经放下了。 只能说,他们之间的缘分不够。 在她遇见他的时候,她还没爱上方十一。 其实她是先对谷杭动心,淡月轻拢的那夜,对着一个有青云流觞般风度的男子,对着一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天人,要不动心多难。 可动心不是爱,她对他有瞬间的惊艳,但不足以爱上。 她和方十一的爱情,是慢慢积累起来,两个相似的人只有一方先征服了另一方,才能产生爱情,她是从什么时候爱上方十一的,她已经记不清楚了,等她发觉自己的心意,已经就那样了。 如果当初她是未嫁时遇到谷杭,也许她在动心的那瞬间就不会立刻回头,而是勇敢地继续去了解,去爱。 所以,他们之间,是真的缘分不够...... 谷杭低眸看着她姣好白皙的脸颊,心里微微发颤着,以为自己能忘记的,可自从那日见她脸色惨白倒在他怀里之后,他就没法自如控制自己的心,明明不想再见她的,偏偏还是遇到了她。 他其实已经在广州好几天了,一直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找她。 “......是回来将兵权交回皇上,受了索绰罗大人的付托,过来找章嘉,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他低声解释起来,“回蒙古草原......” 微月听到最后已有些恍惚,“才刚打完战,怎么又去什么草原了?” “那儿才是我的家。”谷杭轻笑道。 啊,对了,他是从草原长大的,是乾隆把他带回来的。 这么急着交回兵权,又要回到草原去......是想要避开朝廷瞬息的变幻,是想让乾隆对他放心吗?还是只是因为想家了? “以后都不回来了吗?”微月低声问道。 “听章嘉说,你生了女儿,想来应该很像你吧,我好像没准备见面礼。”谷杭默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 微月只觉得有些悲伤。 “一点都不像我,太调皮了,见了谁都不认生,仗着大家都宠她,都要无法无天了。”只好笑着一起避开那些让人心酸的话题了。 能够无法无天地得宠,也能显示其母亲在家中的地位吧。 方十一是个比他幸运的男人。 正说着,就见到白馥书带着桐桐从鹅卵石小道上走过来,在奶娘怀里的桐桐大声叫道,“娘,娘......” 谷杭眸光熠熠地看了过去,真是粉雕玉琢的孩子,和她很像......长大后又是一个倾城美人吧。 白馥书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刚走上凉亭就立刻给谷杭行了一礼,“贝勒爷。” 谷杭侧身避开她的礼数,温声道,“翁老夫人不必客气。” 桐桐睁着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谷杭,还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抱抱......” 微月差点捂额,这小鬼! 谷杭脸上充满愉快的笑意,从奶娘手里接过桐桐,“叫什么名字呢?” 白馥书小心翼翼地看着桐桐,“贝勒爷,这怎么好呢,小孩子不懂事。” 桐桐甜甜笑着,“我叫桐桐,叔叔长得好漂亮,比爹爹还好看。” 微月满脸的黑线,小色鬼啊! 谷杭朗声笑了起来,宠溺地捏了捏桐桐的鼻头,“桐桐更漂亮。” 白馥书深深看了微月一眼,心中某名轻叹。 有了桐桐的童言童语,谷杭和微月之间也显得不那么拘束,后来方老夫人也带着瑞官过来了,知道谷杭是贝勒爷,还小吓了一下,立刻就要行大礼,被谷杭和微月阻止了。 既是朋友,就不该有身份的区别。 谷杭是已经认不出瑞官了,这孩子刚出世的时候,他还抱过的,如今也已经五岁,几乎是认不得了。 瑞官不想桐桐那么放肆,但到底也是个自小不认生的孩子,没几下就跟桐桐一起围着谷杭,叽喳问起了草原和战场上的事情。 “我以后也要当将军!”瑞官立下壮志豪言。 微月一巴掌拍向他的小屁股,“当个什么将军,不行。” 再过几十年清国就要陷入鸦片战争之中,再之后又要面对强国的侵犯......她绝对不会让她的子孙入朝为官的。 瑞官委屈地嘟着小嘴,“为什么?为什么?” “听你娘的,将军不好玩。”谷杭摸了摸瑞官的头,有些后悔不该说起行军打仗的事情给他听。 桐桐奶声奶气地拉着瑞官的手,“二哥不要当将军,不要离开桐桐太远。” 瑞官一扫失望的神情,笑嘻嘻地点头,“嗯,不离开桐桐,也不离开娘。”还撒娇地偎依到微月身边。 三分钟的热度都没有!微月好笑地看着他。 聊了几句,见天色不早,自然是要打道回府,只是桐桐如今还赖在谷杭怀里,非要谷杭到家里做客不可。 谷杭哭笑不得,又不忍心拉开桐桐的手,在微月和方老夫人的盛情邀请下,答应一起到方家。 替谷杭驾车的是托多,见到微月这个熟人,立刻就跳下车辕,打千儿行礼,“方夫人。” 微月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认出是当初去京城,一路上保护她的两个侍卫,是叫托多还是隆多吧,“你是托多?” 托多咧嘴一笑,“正是小的。” 微月笑着问谷杭,“束河呢?该不是在京城成亲了舍不得离开?” 谷杭眼睑低垂。“他战死在沙场。” 那个像谷杭的影子一样的束河......微月心中顿感悲伤。 这场为清国边疆而战的战争,谷杭到底得到了什么?乾隆的信任吗?那为何又收回了兵权?能得到想要的亲情吗?如今又有谁能是谷杭的亲人? 就连最信得过的束河也离开了...... 谷杭,这些年来,你到底是怎么过的?难道就没有感叹命运不公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觉得寂寞孤苦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要为自己争一争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要流泪的时候吗? 为什么每一次见到你,都能笑得这么风尘不染,笑得这么温柔似水? 桐桐在谷杭怀里催促着大家快走。 两位老人家同一架马车,微月和瑞官一架,桐桐还不肯离开谷杭,便跟着他一起上了马车。 回到家里的时候,章嘉正带着茂官在练拳,见到谷杭跟着微月她们一起回来,惊讶过后立刻笑了起来,“谷杭大哥也来了。” “小舅舅。”桐桐笑嘻嘻地叫着章嘉。 章嘉伸手就要抱她。 桐桐转过头搂住谷杭的脖子,“谷叔叔抱就好。” 章嘉受伤地看向微月。 白馥书和方老夫人先笑了起来,微月没好气地道,“这么喜欢谷叔叔,把你送给他了。” 桐桐听了竟然还皱着眉头考虑起来,“谷叔叔家里没有爹爹和娘......可是我们这里没谷叔叔......” 茂官给谷杭行礼之后就一阵沉默地站在微月身边,听到桐桐这样说的时候,双眉皱了起来,眼神有些幽怨。 没多久,方十一就回来了,见到谷杭抱着桐桐坐在大厅,不免有些讶异,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和谷杭寒暄起来。 连方汉玉和翁岩也出来拜见谷杭这个贝勒爷。 微月让下人带着三个孩子都回屋里去,桐桐是依依不舍地根谷杭道别。 男人有男人之间的话题,说了几句,老夫人和白馥书就回了内屋,微月吩咐厨房准备了饭菜,怎么也要给谷杭接风洗尘的。 晚上,方十一心情失落地从桐桐的屋里回到正房,搂着微月抱怨,“桐桐竟然不知道最喜欢谁......才见了谷杭一面而已......” 微月默默地无语,刚刚茂官也跟她抱怨了,妹妹今天都没要给他抱抱。 第二百八十七章后着T 第二天才知道索C罗大人托谷杭跟章嘉交代的是什么事情。 索C罗都翰有一等子爵的爵位,这两年来身子不大如从前,便想立世子,自然是非章嘉莫属,只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章嘉仍旧不愿意踏进索C罗家半步,更别说继承爵位了。 谷杭虽应承索C罗都翰会来劝说章嘉,但实际上也是知道章嘉是不会答应回去的。 何况哈达氏也不会轻易让章嘉继承爵位的,听说她已经做主替章嘉定了一门亲事,是她的侄女,如果章嘉不回去京城继承爵位,那她的侄女也就只能嫁给那个败家子。 但如果章嘉愿意继承爵位,随时也可能落入她的掌控中,索C罗家这几年都在她手里,怎么可能会轻易让章嘉好过? 章嘉毫不考虑地拒绝,已经去信京城,告诉索C罗都翰,他不会继承爵位,更加不会娶那哈达氏劳什子侄女。 并让微月使人去陈家提亲了。 只要他成亲了,哈达氏就不会再打他的主意。 方老夫人和白馥书知道微月忙,便将章嘉的婚事揽到身上,这两个老人家如今默契得很,已经是将章嘉当是自己的孩子,知道他愿意跟心仪的姑娘提亲了,都不知道多高兴。 到了晚上,在南海当差的方树荣使人送信回来,说是再过两天是沐休,打算到广州来看望父母,方老夫人更加心情愉快了。 “夫人,贝勒爷来了,在爷书房呢。”小银走进来对微月道。 微月一怔,“在书房?” 小银回道“是呢,章嘉少爷也在呢。” 可能是要商量什么事情吧,不过谷杭跟方十一能商量什么呢?心中好奇,不过等方十一回来也能问个清楚,微月也就没往这上面多想,而是忙起别的来。 正看着家里的账册,吴氏和陈氏就来了。 上次吴氏吵着要分家,被方亦承教训了一顿之后,安分了不少,对待微月也客气了许多,只是当初对方十一充满怨恨的方亦承这一次却那么平静,好像有点不太对头。 这一次她们两人结伴同来,虽然没有明说,似乎隐隐也有想要分家的意思。 “……如今十一爷主持同和行也有两个月了,这好像也没怎么进展的,继续下去,恐怕方家的老本也要亏了吧。”陈氏看着微月,试探问道。 吴氏接道,“可不是吗?本来就剩下不多了,就那一处大宅和几个小庄,难道真要赔贴在同和行上?十一夫人,你觉得呢?” 微月淡笑道“生意上都是有赚有赔的,不过我也不太懂这门道,指不定哪天就大赚了呢。” “要能有以前那样的风光自然是最好,只怕是如今难以复返了。”陈氏道。 吴氏道“也不一定要认死在同和行,别的买卖就不能做?” “四夫人有什么建议呢?”微月笑着问道,这两个人今天倒是一唱一和,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一个小妇道人家哪能有什么建议。”吴氏干笑几声,“只是觉得……如今家利所剩的产业不多了,我们几个又是无所出的,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剩下点来养老。” “同和行如今也没拿方家的产业地抵挡,四夫人你担心什么?”微月挑眉问道。 吴氏撇了撇嘴“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 “可不是,我们不像你,如今是不怕往后的日子,我们是胆颤心惊,如果将来不能依靠家里,我们要怎么办?”陈氏道。 微月有些不耐烦地低下眼睫,这两人是要来打探什么?还是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承诺? “就是就是,既然你能替五夫人帮着过继一个孩子,那不如也帮帮我们……”吴氏讨好地笑着。 “四夫人过继孩子的事情是五夫人自己的诚意打动了堂叔父,若是你们想要孩子,尽可请九爷去为你们做主。”微月淡淡说着,她也只是跟堂叔父提了一下,他并没有答应下来,是后来许氏和方亦茗的诚心打动了他,根本没她半点功劳。 这陈氏和吴氏倒觉得这是她应份的责任了。 “就九爷他那点魄力,别房的人未必给面子。”看重的就是方十一在家族中的影响力,才来求微月帮忙,若是有个孩子,分家的时候也能多分一些。 如果没有一个孩子在身边,就算分家了他们以后也没好处,老去之后,谁来照顾他们,难道还指望家族养他们一辈子? “连当家作主的九爷都帮不了你们,我们就更加不行了。”微月斜了她们一眼,端了茶盏。 陈氏和吴氏悻悻然她笑了笑。 送走了这两人,就听说方亦浔和方亦茗也来了,被方十一叫了进去书房,没多久,三个人就匆匆离开了家里。 谷杭也没有和微月碰面,跟着方十一一起离开的。 微月把章嘉喊了过来,先是跟他说了要在附近给他买一座宅子,要成亲了,总不能还住在前院,正好在他们附近有一座三进的宅子要找买主。 微月经买下来了,正让人加紧修葺。 虽然婚期没有定下来,但也要先准备好才是。 章嘉难得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对微月道,“一切你做主就是。” “那也要你们自己合适,明天要去普宁县跟陈家提亲,你可别动不动就跟诗意吵起来啊,要是人家不应你,看你怎么办。”微月提醒道,这对小冤家每次见面都要互相刺几句的。 “我每次都是让着她的。”章嘉嘀咕着,但心里也漾起一股从所未有的甜蜜和紧张。 微月轻笑几声,状似不经意地问“刚才方亦浔和方亦茗似乎来了一趟,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章嘉脸上浮起一丝怒意,“十一爷在部署对付潘世昌的事情,不知为何这事儿让方亦承给知道了,他把这事儿给搅黄了,如今没有人愿意和同和行站一阵线,十一爷是去解决这事儿了。” 这是之前用过的招数,方十怎么还会继续用?就算没有方亦承潘世昌也不会像上次那样没有准备吧? 她似笑非笑看向章嘉,“我要听全都!” 章嘉嘿嘿地笑了两声就,知道瞒她不过的“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联合其他商行去对付泰兴行,只是想给潘世昌一个假象,倒是没想到方亦承会这么自私出卖同和行。” “那么谷杭又怎么会在这里?”微月问道。 “和坤这些年在京城上位如此迅速是不是十一爷在背后支持的。”章嘉小心翼翼看了微月一眼,“他还答应了会在皇上面前建言,重开十三行丝绸出洋的禁令。” 微月呀了一声,她是猜到和|背后有人在支持他,说是方十一也不觉得惊奇,可是谷杭愿意帮助同和行……就显得有些惊讶了。 “……之前跟李寺尧奏请了几次,他都不肯向朝廷奏请,分明就是想看同和行被潘世昌一步一步钉死,所以谷杭知道是十一爷帮助了和坤,也答应帮这个忙。”章嘉继续道。 “谷杭跟皇上开这个口,皇上肯定会答应的。”谷杭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又交回了兵权,好像万欲无求的样子,乾隆反而更难受,如今有所求了,他还不赶紧答应施恩吗? 但他是真的为了和坤,还是……想要帮她,也一时说不清楚,只觉得欠他的有多了一些。 方十一他们来到同和行,方亦承已经一脸得意的笑坐着等他们。 方亦浔愤怒过去抓过他的衣襟,“你究竟在搞什么,为什么要当反骨仔,让同和行陷入困局对你有什么好处?” “老四,你明知道潘世昌和我们不对路,怎么还……”方亦茗也开口责怪。 方亦承只是冷笑看着方十一,“既然我不能让同和行好,那就大家一起死好了,你想让大家觉得你才是方家的福星,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你轻易好过的。” “你在胡说什么?同和行是栽们方家的心血,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方亦茗大声问道。 方十一只是淡定从容她看着他,福掌柜等人站在他身后,冷冷注视着方亦承。 “这是我们父亲的心血,关你方十一什么事情?”方亦承的眼神狰狞,充满了嫉妒。 “就凭你也想掰倒我?”方十一轻轻一声冷笑,以一种眸睨的姿态问方亦承。 “那就瞧着吧。”方亦承狂笑出声,仿佛见到方十一一无所有的样子了。 “放开他吧,九哥。”方十一淡声道,然后走过去拍了拍方亦承的肩膀,“其实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方亦承微眯起冷视着他,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自己明明透露给潘世昌知道,方十一要联和其他商行对付他,潘世昌昨天将市场所有的茶叶都买入仓库了,如今就算方十一联合谁都是没用的,没有茶叶还能做什么? “福掌柜,将同和行的茶叶全部降价一成。”方十一回过头吩咐福掌柜。 潘世昌是以高价购买的茶叶,要是不想压货的话,就必须比同和行再降低价格,这本钱可要大亏了。 他早就算准了今日这一步,断了供给北方的茶叶,才能确保今日能够对付潘世昌。 这也是一种冒险,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泰兴行要掰倒不容易,如果这次能让潘家无气大伤,那么,同和行会有一段相当长的平和时期来重新站稳脚了。 “你想拿方家的银子来支撑同和行?不可能!我要分家!”方亦承大声叫道。 方十一看向方亦浔,这分家不分家就是他们房头的事情了,与他无关。 方亦浔深深看了方十一一眼,咬牙对方亦承道,“好!就分家!” 第二百八十八章讣音T 自古以来,有父母在不分家的规矩,但如今方家不同往日,方邱氏病卧床榻,几个媳妇除了许氏仍旧尽心照顾之外,其他的连来问个安都是极少的。 族里的长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不是邱氏将几个庶子害得不能生育,她又何须晚年凄然,何况当初他们这房头还风光的时候,邱氏可没少看不起别房的人,就是族长,也曾经被她冷言冷语过。 家里的产业所到不多,要分成四份,方十一已经不属于他们房头的人,自然没有分他一份。 大宅子不能动,只能留给方亦浔,且也只有方亦浔有两个儿子,其他人都无所出,同和行更加不能动,同和行是整个方家的根本,只能分股,不能拆散。 方亦承却不愿意了,他想要分家的原意本来就是想拆了同和行,这招牌要分给哪个兄弟都占便宜的,就是绝对不能落到方十一手里。 最后只能再拿出方汉德给方汉玉的信,严明了同和行是要交给方十一的,哪个人都没得争。 方十一提议了分股,将来同和行赚钱了,就给每个兄弟分利,还留了一份给族里的公家用度,办族学也好,帮助族里的有志青年到海外游学也可,总之就不能让同和行散了。 这提议得到族里所有老人家的赞同,因此,这分家也就这样定下来了。 同和行仍然属方十一,其他兄弟只有分股。 方家大宅和祖田都留给方亦浔,各处庄子由其他几个兄弟平分,方亦茗过继了一个儿子,要比别人多了几亩良田。 还以为家里剩多少产业,没想到清算出来,也不过这么一点,那还不如不分家。 方亦儒夫妇是深感后悔,方亦承则一声不响,收拾了家当之后义无反顾离开了大宅,这家一分,只怕从此就成陌路人了。 邱氏仍旧住在方宅的上房,得知已经分家之后,浑浊的老眼滑落一滴泪水,这个家到底还是没了,她争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最后到底得到了什么? 方汉德啊,方汉德,这样的结局你可有想过,可有预料到的? 他们夫妇彼此怨恨,她恨他宠爱小妾,一个女人接一个女人纳进家里让她难堪,他恨她害死了他心爱的女人。 是为了彼此的利益,彼此想要的东西才勉强维持着夫妻的表面。 直到死……他都没有原谅她,而她到现在这一刻,除了怨恨,也没有得到什么。 不管怎样,这个家散了,一切恩怨都能烟灰灰灭了。 方亦浔跪在床踏板上,低声说着分家的情况,没有发觉邱氏的异样。 邱氏缓缓地闭上眼晴。 意识模糊中,仿佛记起当初红盖头给掀开那一瞬,见到那般俊美清逸的男子,一见倾心,而后……“母亲?”站在方亦浔身后的方亦茗首先察觉方邱氏嘴角突然扬起诡异的笑纹,轻轻她换了一声。 方亦浔也看了过去,才发现方邱氏的胸膛没了起伏。 “母亲……”方亦浔急忙站了起来,连唤了几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脸色突然一变,转头对方亦茗摇了摇头。 方亦茗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有些发白地看着方亦浔。 “得把十一找过来!”方亦浔低声说着,然后目光顿时一厉,转向在旁边服侍的静娘。 静娘被吓了一跳,“老夫人她……她……” “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你也不会好过。”方亦浔冷冷地道。 “不说,奴婢绝对不说!”静娘急忙跪了下去,发誓自己绝对不会透漏半点风声。 方亦浔和方亦茗对视一眼,两人沉默地走出了上房,并让两个信得过的丫环过来看着静娘,不许她踏出上房一步,也不准她跟谁接触。 “我还是亲自去一趟找十一,你赶紧把四哥找来,这事不能现在传出去,得缓两天,不然说成是咱们气死的就不好了。”两人走了几步,方亦浔突然停下来,压低声音对方亦茗严肃说道。 方亦茗点点头,“我明白,你赶紧去,我使人去把四哥找来。” “恩!”方亦浔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管邱氏对他们几个兄弟做过什么,她到底还是母亲,如今在重病之中,他们还闹分家,所谓父母亲不分家,如此一来,他们可就成了大不孝。 话刚说完,就立刻分开行动了。 方十一正跟微月商量想在荔枝湾重新再买一处庄子的事情,因为微月和茂官都喜欢那里,之前的庄子已经成了诗社,不如就再买一处,还没说完,就听到方亦浔的求见。 以为是关于同和行的事儿要商量,方十一就在书房见了他。 方亦浔刚走进来就立刻道“十一,母亲没了。” 方十一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皱起眉心,幽黑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一叹。 “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 “总不能在这个时候送讣音吧,别人要怎么看待我们方家?”方亦浔好像找到主心骨一样,求助地看向方十一。 “难道还能拖上一头半月?瞒得了一天两天不算什么,分家的事儿不能让邱家知道,让族里也就族长几位老人家知晓,其他人一概都瞒着,老四离开了大宅就让他走,让老五留下,等丧事过了再公开!” 方十一立刻就道。 方亦浔恍然一悟,立刻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能推迟发丧,只能暂时不分家,我立刻就回去找四哥说。” 如果他们都被冠上不孝的名头,这以后的生意也就不好做了,不孝之人定是不义,但谁又能理解他们的苦衷和无奈。 方邱氏是差点毁了他们方家的子嗣。 “我跟你一起去。”方十一道,不管怎样,自己和邱氏也有二十几年的母子关系,不算这一层关系了,也是嫡亲叔婆,自己合情合理都该去帮忙的。 方亦浔几乎是松了口气地点头,“有你在那就最好。” 方十一淡淡笑了笑,让多寿去跟微月交代一声,今晚可能会迟些回来。 到了方家,方亦茗和方亦承正在书房里吵架。 “……死了岂不是更好,何必还顾着这虚名,本来咱们也没想着要多孝顺她,若不是他,我们会有今日?”方亦承听到邱氏没了的消息之后,竟大笑几声,拒绝为她披麻戴孝。 “老五,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方亦茗沉声道,他也怨过,但孝义为天,又能如何? “你他妈的没蛋就别装汉子,咱们还是同一亲娘的,你至来为了当孝子就这么孙子吗?”方亦承大怒喝道,他跟方亦茗都是路姨娘所出,可偏偏两个人向来不同心。 方亦茗脸蛋微微发红,也是忍着怒火,“老四,说话别这么难听!” “老四,都是自家兄弟,不能这么骂人!”方亦儒也劝道,“我们就听老九的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总不能让族人说二话。” “孝子就让你们当去吧。”方亦承冷哼了一声,转身打开房门,却持然见到方十一和方亦浔就站在门外,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 “你以为把事情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不孝之人,谁又看得起你?难道你也不打算在广州做人了?无仁无义之人,谁都愿意和你做生意?”方十一冷冷盯视着方亦承,声音如寒冰一般。 方亦承怔了一下,紧抿着唇瞪着方十一。 方亦茗见到方十一出现,不知为何心中就觉得事情能控制住了。 “大哥和老五暂时别搬出去,别人问起老四的,就说是去小住,立刻通知邱家舅老爷,还有族里各房也要去送讣音!”方十一抬脚走进书房,看也不看方亦承,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吩咐着。 方亦浔,方亦茗和方亦儒都习惯性地应了一声是。 方亦承只是更加冷看着方十一,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除非他不想在广州做生意了,否则绝对不能背上不孝的名义。 方邱氏去世的消息就这样传了出去。 邱老太爷不到半个时辰就带着考不上秀才的儿子哀嚎她出现在方家大宅。 “我可怜的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兄弟我还没来得及送你一程呐,您到底有什么委屈都没还没说,怎么就走了啊……” 邱锦清也跟着大哭,“姑母,您死得太不值了……” 方家几个兄弟听着就皱起眉,方亦浔将跪在床前的邱舅老爷扶了起来,“舅父,节哀顺变,母亲离开,我们也很伤心。” 邱舅老爷假意拿着袖子拭了拭眼角,“你们不必假仁假义,不是亲生的到底不是亲生的,本来是好好的,怎么说没了就没了,今日你们若是不能给我个小说法,我们邱家可不会轻易罢休的。” “舅父,母亲本来就病重,这也不是突然就发生的事情。”方亦茗道。 “就是,别在这个时候来找事儿,先给母亲穿上寿衣吧。”方亦儒道。 方亦浔等人都已经换上了孝服。 “我们先出去,让堂婶娘她们进来给母亲换寿衣。” 方亦承淡声说着,已经率先走出屋里。 邱舅老爷哪肯作罢,还大声要讨公道。 “舅父要是让母亲死后还不得安宁,我们才真正是不孝子,怎么,舅父是打算跟我们打官司了?”方亦承冷声问道,不必说了,这邱家是以为方邱氏死了,以后不能得到方家的好处,想趁这个机会闹起来,以为他们会怕事拿银子塞他嘴巴呢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各不相犯T 给方邱氏穿寿衣的人是三房的疏堂婶娘和叶氏几个媳妇。 疏堂婶娘一边给邱氏脱下旧衣,嘴利一边念念有词,寿衣是从里层到表层,白衫,青衫……外衫,大裙,短褂等共七件。 叶氏几个年轻的妇人脸色都有些发白,不敢正面看邱氏的脸庞,只觉得那脸色青灰得有些吓人,断气没多久的身体还没僵硬,但却冰凉得可怕。 族里的老人已经在外面议事,商量该如何处理丧事。 邱舅老爷还在那利乱蹦乱跳,最后被族长怒声制住了,不允许他继续在方家撒野,还将邱氏所作所为计较与他听,若真要闹到打官司,他们邱家未必在理。 其实邱舅老爷也只是虚张作势想要吓唬方亦浔,看能不能从方家取回方邱氏当年的嫁妆,,真要动起真格来,他断是不敢跟方家闹大的。 方十一并没有穿孝子服,而是作为侄儿为邱氏戴麻。 知道邱氏离开人世,微月心中一阵唏嘘,也许这也算解脱吧,不知道她在临死的那一刻,究竟有没后悔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如果她没那么恶毒,晚景又何必这样凄凉。 灵堂就设在大厅,邱氏的尸体就安置在冥椅之上,身下垫着三组麻衣,身上盖着棺被,昏黄的火光之下,显得有些寂廖。 要七天之后才能出殡。 每天早上,方亦浔等几对夫妇都要到灵前痛哭,这好像一种叫做孝的习俗。 方家的这场丧事办得极为低调,但吊唁的世交却不少,多数是看在方十一的面子上,让方亦浔等人都有些尴尬,特别是方亦承,心里又是一阵嫉妒难受,但关键时刻,容不得他们出错,只能尽心尽力办好这场丧事。 潘家也使人来了,却被族里的老人阻挡在外,方家永远不与潘家来往,这是知道潘微华做的事情之后,族里的老人决定的。 虽然尽量不让外人知道分家的事情,但也免不了要应付一些猜测,其实方亦浔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方邱氏究竟是因为知道分家之后才一怒之下气死的,还是灯枯油尽走到了盛名的尽头。 但仔细一想,方邱氏本来就不是那么希望他们兄弟之间团结的母亲,又怎么会因为分家的事情生气?应该觉得解气才是吧。 不管外头的猜测如何,这场丧事还是终于顺利完成了,方亦浔也将方邱氏的嫁妆还给了邱家,他们谁也不想到得这份便宜好处。 但和邱家的亲戚关系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方亦承在办完丧事之后,就立刻离开了方家,并且积极地跟粤海关申请,想要自立门户开一家商行。 同和行的茶叶降低了一成的价格,顿时生意好了起来,赚得虽然不多,但不至于亏本,本来跟洋商做生意,这利润提的就高。 泰兴行的茶叶顿时积压得更厉害了。 方家和潘家之间一时之间如同水火,两家商行成了广州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 连潘世昌不认潘微月这个女儿的事情也被拿出来反复说道。 潘微苗不止一次上门来找微月。 这一次,连嫁到黄埔浓造船世家的潘家二小姐潘微英也来了,是来责怪微月不该任由方十一算计娘家的。 这两人当初对待自己还算不错,可这一声声的谴责,却让微月心里不免有些不耐,潘家还算她哪门寻的娘家? “……父亲当时只是气头上,又不是真的就不要你这个女儿了,你扪心自问,你在家里的时候,父亲待你哪点差了别的姐妹?当时也是你不对在先,女子虽嫁出去了如泼水,但也不能不管不顾娘家,也不知道劝劝方十一,怎么就让两个自己人斗了起来。”潘微英语重情深地计较着微月,完全一副长辈的口气。 潘微苗附言,“二姐姐说的极是,就拿这次的事情,生意向来各做各的,方十一怎么能以这样的招数对付父亲,七姐姐,难道你都不懂得为娘家着想的吗?” 微月勾起一抹妩媚愧懒的笑,眼神显得有些清冷,“娘家?二位是不是搞错什么地方了,潘家还算是我娘家吗?” “七妹,你这话就不对了,潘家是你的根,难道你还跟自己的亲生父亲较劲了不成?天下还有这个理儿的吗?”潘微英斥道。 微月笑了笑,“我娘被赶出去,父女关系也断绝了,我不知道这算是哪门子的较劲,你们若想来劝栽跟潘世昌相认,那也是潘世昌自己来说,若是关来生意上的,抱歉,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子,外面的事情从来不过问的。” 潘微苗见微月仍旧是这种不将她们的话放耳里的态度,心中有些动气,“你还能抹灭了你和潘家骨血相连的事情?” “难道还需要我削骨还父?我真是傻子不成?如果不是潘世昌打压同和行,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当年外子深陷牢狱的时候,潘世昌又做过什么,我会不清楚?”当年李寺尧趁机敲诈方十一,其中还有潘世昌的出力,他也是想整死方家的,这件事她虽没明说,可深刻在心中。 “你还跟自己的父亲记仇?”潘微英不悦地问道,觉得微月实在太不值好歹,以前的七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换了个人。 “父亲?在他一封绝义书来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再那么不要脸地喊他父亲,我还怎么见人呢?”微月冷冷一笑。 “潘微月!”潘微苗气得站了起来。 “我姓翁!”微月冷声道,本来女子的姓氏问题也不是太重要,反正都是方家的人了,既然潘家现在还利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关系来利用她,她索性就趁势把姓氏给改了。 反正她本来就不是真的潘微月,是不是姓潘对她而言不重要。 “你娘不要脸,你还跟着不要做人了?”潘微英气极喝道。 微月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眸光如蒙上一层千年寒冰,冷冷地注视着潘微英。 潘微英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背脊不禁冒起寒毛,这样的七妹……是第一次见,她一直以为,七妹就是那个傻乎乎的丫头,从来都是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的,也是因为这样,当时才会对她好些的。 “我娘怎么不要脸了?她是偷了抢了还是杀人了?我们行得正站得稳,还怕别人闲言闲语?”微月冷声说着,连应付她们最后一点耐心都没了。 “一女不事二夫……”潘微苗咽了咽口水,支吾道。 “男未婚女未嫁,是谁规定不能成亲?”微月厉声问道,“你们也是嫁出的女儿了,今日是来替谁说服我,回去告诉潘家那些人,潘世昌能一纸绝义书断了我跟我娘的一切亲情,在我们落难的时候袖手旁观不说,还落井下石,我翁微月只认翁岩为父,与潘家没有半点瓜葛,别真当我是软柿子,任由你们捏着走。” 潘微苗和潘微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们确实是受了潘粱氏的托付,才来找微月说情,泰兴行积压的那些茶叶……如果跟同和行一样的价钱卖出去的话,潘家是要大亏了,不是输不起这些银子,只是还有别的生意需要本钱,真亏本太多的话,元气就大伤了。 “七妹……”潘微英震惊瞪着她。 “送客!”微月冷冷地开口。 “你别后悔!”潘微苗咬了咬牙,怒视着她。 “不送了。”微月淡声道。 潘微苗和潘微英踪了跺脚,铁青着脸色离开了。 小银担心她看着微月,“夫人……” 微月笑着看了她一眼,“就她们还不能拿我如何。” 不过倒是通过她们知道一件事,泰兴行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能过了,方十一设下的难关,就算泰兴行的茶叶保持和同和行一样的价钱,那也是亏本大了,且还不一定能将茶叶卖出去,可要是再比同和行价格低一些,那损失就不必说了。 如果不在今年将茶叶销售出去,等春天的潮气一到,那所有的茶叶就成了废品了。 也不知潘微苗和潘微英之后是怎么跟潘粱氏回话的,等一个月的孝期出了之后,微月曾和白馥书在外面遇见了潘粱氏一次。 似乎比之前更加怨恨她们母女了,甚至觉得是她们故意要害泰兴行。 微月和白馥书都淡然笑之,没有在当众与她辨驳,气度可见高低。 翁岩知道微月要改姓翁,心中大喜,只是顾虑方家仍然在孝期,否则真相大肆宣传办几百围的宴席,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他翁岩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虽然微月叫他一声爹,但跟改姓翁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这是真的和潘家斩断所有关系了。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同和行终来算是重新在十三行站稳了脚步,方十一也能松一口气,虽不能成为行首,但也不是谁能轻易板倒的了。 潘世昌已经是自顾不暇,没再继续扯同和行后腿,如今两家是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李寺尧也怕两人继续斗下去。会影响了十三行的运作,也终来插手进来,要潘世昌不针对同和行,也让方十一别故意压低价格。 自然是两家欢喜。 同年,朝廷下令,开放蚕丝弛禁,然而绸俊缎匹禁止如旧。 蚕丝的售卖也多有限制,并不是所有商行都能出口蚕丝,十三行又掀起了竟争的狂潮,谁能拿到蚕丝的出口权,等来拿下半个十三行了。 第二百九十章蚕丝T。 蚕丝能够弛禁,自然是谷杭上个月回京城之后的结果。 想起那日离别,微月心中忍不住轻叹。 桐桐很舍不得谷杭,小孩子虽然不懂得什么是离别,但也是有感觉的,那天几乎就只赖在谷杭怀里,怎么也不肯放开他。 微月当场就提议,不如让桐桐当谷杭的干女儿。 记得谷杭当时的眼底好像迸射出一道比烟花还要璀璨的光芒,熠熠的看着微月,直到那灿烂明亮的光在他眼中渐渐淡了下去。 “微月,下一次,让我先遇见你吧。”这是认识谷杭至今为止他说过的,唯一能表明他心思的话。 他从来不说爱她,也没对她表白过什么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伸出手,在她有了方十一的时候,远走苗疆,情愿去打战也不想破坏她的幸福。 这样的男人……如大海样深沉的爱,让微月感觉不到一点的压力,只有淡淡的怜惜和感动。 他希望她许他下辈子,可谁又能确定下辈子的事情呢? 谷杭,如果有下辈子,我会还了你这辈子的情。 这是她的承诺。 因为李寺尧仍然在广东当总督,这蚕丝的出口商权要一步到位给同和行恐怕不容易,乾隆如今又非常宠信李寺尧,否则不会接连三任的两广总督都给了他。 谷杭是一个从未不参与朝廷台面下的明争暗斗的,所以当他说服皇上弛禁粤海关的丝绸之后,朝廷一些有心人十便以为他是概要进入内阁斗争,深怕皇上会宠信谷杭,京城便渐渐赶了传言,说是谷杭要为父报仇,甚至没有将所有军权都交回,还在苗疆那边偷偷训练了一支暗卫。 因为已经打算了想要去草原,想要远离这是非之地,谷杭并没有多作解释,任由他人谈毁传言,谁知乾隆从一开始的肯定到最后也起了疑心,竟使人将谷杭软禁了。 消息一时传不到广州,微月他们一直以为他是己经去了蒙古草原。 能够挣蚕丝出口权的,也就只有同和行和春兴行,还有叶家的怡和行,其他的并不在考虑之内,同和行能够被粤海关选中,并不是李武绅多看重,而是多少有点谷杭的关系。 潘家和叶家则都是用银子砸出来的。 本来李寺尧对方家就有旧怨,自然不会轻易让同和行好过,潘叶两家也联手对付同和行,出口权的限制也不是死的,只要有银子,总有能圆过来的。 方十一也不与他们去争,依旧只做自己的生意,任由他们去粤海关那利贿赂,到李寺尧那利去合力商量如何排斥同和行,他仍每天态度淡然的做自己的事情。 潘世昌被方十一压了几个月的怨气好像一下子得到舒解,没几天又恢复了以往的嚣张气势,只是这一次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地对付同和行毕竟已经有了李寺尧的作保,要他们两家各自为地,不能再恶意对付对方了。 微月从来没仔细去回想广州十三行的历史走向,小时候听老人提起过关于这段历史风光和过往,但也只是听着,并没有用心记住,她甚至不知道,这些年来,十三行的转变和她以前听来的历史究竟是不是一样的。 这阵子,她终来开始努力她回忆关来这段历史,不是为了想要帮助方十一和同和行,她相信方十一就算没有她的透露,也能让最后走向他要的结果。 她只是想要为了她的孩子。 记得当年刚成为潘微月的时候,她是冷眼看待十三行,看待这个不属于她的人生。 那年间,十三行内外墙栀林立,彩旗飞扬,熙熙攘攘……一包包绫罗绸缎、茶叶、陶瓷堆积如山,来十三行交易的有英,法,丹麦、瑞典、荷兰、巴西、俄罗斯、葡萄牙、西班牙和东南亚数十个国家、十三行繁华似梦。 这是她第一眼看到的十三行,那时候她,从来没概过自己今融入这个世界,会生儿育女,会爱上方十一……如今的十三行在慢慢走向盛世,但之后呢? “在想什么?”突然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微月回过神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方十一,他身上还有刚沐浴之后的清新味道。 “榆庭,我们会一直住在广州吗?”微月转过身子,将脸埋在他宽厚的胸膛。 “你喜欢广州吗?”他轻声问道,胸膛微微地震动。 广州是她两世人的根,不谈喜欢,只是一种留恋。“对于蚕丝的出口权,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主意?” 方十一揽着她走向床榻,“不争,且看接下来如何。” “三天后就知道哪家商行能出口蚕丝了,洋商对蚕丝的热情比茶叶更甚,同和行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你……”微月皱眉说着自己的担忧。 “当行首并没有表面那么风光,四年前的事情就是一个教训,进入十三行不容易,但要退出就更难了,还不如就这样维持不变的状态,别人欺不了,也不必凡事当出头鸟,清国……能太平的日子恐怕不多。”方十一低声感叹着,这话放当时而言,是十分诛心的。 微月几乎是惊悚的瞪着他,都差点怀疑这男人是跟她一样穿的吧,怎么能预计如今还算太平盛世的大清已经走不远了,。 方十一淡淡地笑着,以为微月是害怕他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便低声解释着,“虽然我只是商贾,但看英国美国那些国家,哪一个不是在变强,何曾有限制哪些东西不能出口不能进口的?”像清国这种闭关自守的态度……迟早要吃亏的,还有那大烟,听说抽了大烟的人都会精神萎靡,哪天不抽了就浑身没力。” “你想想,要是全清国的人都抽大烟了,这会变成怎么样?谁来了都能轻易踩一脚……” 微月听得心头突突跳着,连鸦片的危害都能想到,方十一这触觉也太敏锐了些。 “所以”她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赶来,“你要问算放弃蚕丝。” 方十一笑得有些神秘,“当然不是,同和行本来就是靠蚕丝和锦缎丝绸起家的,怎能拱手让给他人?” “那……”微月这就不明白了,是不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脑子不太好用了,怎么就没明白方十到底想怎样? 方十一耐心地道,“我们在广州最大的阻力是谁?” 微月想也没想她脱口而出,“李寺尧了” “只要李寺尧在,不管我们做什么,都是徒然,还不如静待机会。” “谁能帮我们对付他。”微月突然就睁大了眼,”和|?” 方十一笑了笑,“也不知究竟行不行。” 现在和坤还没走近权利的最高处,还没进入军机外哩,怎么有能力帮助他们?不对,和坤如今也有十六岁了吧,记得他是二十几岁才到乾隆身边的,“和坤现在是什么职位?” “御前侍卫。”方十一含笑道,他这些年对和|的培养花了不少银子,但从来没失望过。 微月更是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个月!”方十一道。 历史被改变了。 和坤没那么年轻就成为御前侍卫的。起码还要再十年。是她的出现而发生变化的?这蝴蝶翅膀的效应虽然轻微……但不是没有改变的啊。 还以为她绝对不会撼动历史的分毫改变。 “你到底想要把和坤变成什么样的人?”微月干巴巴地问道。 方十一低声笑着,磁沉的噪音在夜里像酸厚的巧克力,他将她搂进怀里,柔声说着,“朝中不能没有人,我要将他……推向最高峰。不止是我,谷杭也在帮他。” 谷杭对和坤是不错,这点她当年在京城的时候就清楚了,不知道是不是怜惜这孩子的身世,对和坤总是多照顾了一些。 原来谷杭不是没有怨的……培养和|,让和|接近乾隆,难道只是为了报恩?真的只是想要为和坤好,应该是将和|带离朝局吧。 究竟在想什么……提起谷杭,方十一心里又直冒酸气,“怎么就让桐桐认了干爹?” 又吃醋了,微月差点想翻白眼,自从让他知道桐桐认了谷杭为干爹之后,方十一时不时都要拿出来抱怨,说什么女儿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女儿,不能分给别人,特别是听到桐桐说想干爹的时候,他马上跑到她这里来抱怨了。 这个男人似乎比以前刚认识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多一个人疼桐桐怎么了?”微月没好气地道。 方十一不知低声嘀咕了什么,伸手轻柔拍着她的背,“好了,不早了,快睡吧。” 第二天,方老夫人想要到五福观给方十求神,保佑同和行能够顺利得到蚕丝的出口权,也保佑方十一能平平安安。 昨晚已经知道了方十一对蚕丝的出口权有自己的问算,她心中也没那么急,跟老夫人解释了,她却仍然不放心,便陪着一起来了。 却遇上来还神恩的叶老夫人和叶家三夫人,也就是微月曾经的姐妹潘微卿。 第二百九十一章对手T。 微月和叶老夫人有一面之缘,就是当初方十一带她去参加喜宴,这个叶老夫人见她娇憨傻气,也听说她是个傻妻,便联合其他少奶奶夫人来整她,还想把她灌醉,她当时是扮绪吃老虎,几杯酒不算什么,她酒量不错,至来猜拳,她在第二次的时候,已经反将一局,把她们都给灌醉了。 这应该不能算是结下粱子吧,只不过游戏而已,但跟潘微卿之间似乎就不是游戏那么简单,这个女人当初是想方设法想要嫁给方十一,就算是给他当妾也心甘情愿的,简直把微月当成了仇人。 在大殿遇上的时候,已经来不见假装看不见了,微月只好面露微笑地对叶老夫人欠了欠身,并低声在方老夫人介绍“这是叶老夫人。” 叶家抬和行的吧,方老夫人立刻就在心里想着,她对十三行不熟悉,但因为儿子行走在十三行,她经常让方汉玉讲同和行的事情给她听,渐渐地也能认识一些。 她客客气气地跟叶老夫人打招呼。 叶老夫人眼梢一提,将方老夫人打量了一下,立刻就还了礼,“这位就是方老夫人了吧,早就想去拜候您的,没想到今日能巧遇上。” 十分热情地说起了话,微月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眼角扫了低眉顺耳的潘微卿一眼,啧,从没见过这样的潘微卿,以前她可都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气的。 “以前见十一爷就觉得是人中龙凤,也只有您这样的才能是他的生母。”就是觉得邱氏生不出像方十一这样的儿子? 方老夫人有些尴尬,没想到叶老夫人会说这样的话,“叶老夫人是谬赞了。” “我说的可是实话,广州有几个能和十一爷一样的,不仅是儿子出色,连儿媳妇也招人喜欢。”叶老夫人看向微月,“当年在船宴上我对方夫人是印象深刻。” 微月客客气气地笑着,安静站在方老夫人身后。 方老夫人是个温婉的女子,脾气很好,但对于能不能深交的人,她有自己一套主意,听了这叶老夫人几句话,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看着客气随和,其实很刻薄,不是好相处的。“我是很满意这个媳妇。” 微月看出方老夫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便假意低声提醒,“娘,就要到吉时了。” 她们是看准了黄道吉日,选择了吉时来求灵签的。 方老夫人顺着微月的话跟叶老夫人道别,“我们先去求灵签了。” “我们两家有空要多来往。”叶老夫人道。 “一定一定。” 方老夫人笑道。 微月扶着方老夫人的手臂走向香案桌抬,忍不住侧头看了潘微卿一眼,精致的五官,紧抿的唇角,有些苍白的肤色。 突然就一个像千年寒冰般的仇恨眼神射了过来。 微月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潘微卿已经跟着叶老夫人走出了大殿。 方老夫人求的都是土上的好签,心中求了个安稳,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了许多,和微月说说笑笑地上了马车,“是看好回去要跟榆庭说,连上天都保护他呢,还有,过几天树荣也要回来了,咱们得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微月只是笑着应好。 谁想到第二天,叶老夫人真的登门拜访了,是和叶三夫人一起来的,微月想起土次她那道怨恨的目光,不由得仔细打量了潘微卿一眼,又是一辟低眉顺耳的样子,那天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吧。 方老夫人虽然不想和叶家深交,但过门都是客,都客客气气地接待着。 茂官和瑞官下学回来,到老夫人这里来请安,正巧遇见了叶老夫人。 “真是福气,这两孙子将来定也是非简单的。”叶老夫人将瑞官搂进了怀里,疼爱地亲了几口。 瑞官挣扎了几下,求助地看着微月。 微月和方老夫人对视一眼,笑着道,“茂官,你带弟弟先回屋里练字吧,别在这利打搅了叶老夫人和祖母。” 茂官如释重负,马上跟叶老夫人行礼告别。 瑞官马上从叶老夫人的怀里解脱出来,也跟着行礼,拉着哥哥的走逃也似地离开了。 方老夫人就笑骂道,“这两个小泼猴,都不耐烦陪我们这些老人了。” 叶老夫人轻轻哼了一声,“我还真希望我有这么几个泼猴一样的孙子,跟软面似的不经扶的有个什么用。” 微月注意到潘微卿因为这番话而显得脸色更加发白,紧紧咬着下唇,几乎就要滴出血来了。 方老夫人也是注意到了,昨日微月已经跟她说过跟潘微卿之间的微妙关系,当然,并不知道她曾经想要嫁给方十一的事儿,见她如此,心中到底有些不忍,便让微月带着她到自己屋里去说话了。 微月答了一声是,对潘微卿道,“叶夫人,不如我们到外面去走走?” 潘微卿看向叶老夫人,见她微微点头,才对微月道,“那就麻烦方夫人了。” 微月心中狐疑更深,“怎谈得上麻烦,请。” 潘微卿跟着微月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 离开了叶老夫人的视线,她立刻就昂首挺胸,摆出以前微月熟悉的据傲来,穿的是一套色彩鲜丽,很是红艳的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昨天遇见她的时候,也是一套红色的衣裙,潘微卿以前好像很少穿红色的衣物的。 红色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微月想请她到屋里,潘微卿却不愿意走进去,就站在院子外面的花园小径上,嘴角吟着冷笑,目光有些疯狂的狰狞,声音很轻很轻,带着深刻的怨慰,“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很得意吧?” “你现在有什么不好的?我有需要得意的地方吗?”微月漠然浅笑,无关紧要的人,她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 “我有什么不好?”潘微卿突然冷笑起来。 “三夫人。”她身边的丫起立刻担心地看着,她眼圈有些发红几乎是求助地看向微月,“方夫人,求求您看在与我们夫人曾是姐妹的份上,帮帮我们夫人吧。” 微月一怔。 潘微卿已经立刻尖声道,“不许求她,我求天求地,求谁也不会求她,你下去。” 那丫环咬了咬唇,只是心疼地看着她,在潘微卿的坚持下,不得不退开十几步,远远地看着她们。 当年潘微卿可是春风得意,好不风光,怎的才几年的光景,就落得如斯田地? “我一直不明白,当初家姐为什么要选择你嫁给方十一,论外貌论才智,论手段……只有我能和家姐相提并论,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凭什么得到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家姐死了之后,我才算明白了,她要的不是一个和她一样的人去嫁给方十一,然后继续帮助潘家,她选选了你,是为了她的儿子着想。” “不知道家姐会不会后悔,她也有看漏眼的时候,你比谁都精明,比谁都有手段,被方家赶出来了,还能让方十一死心塌地跟着你,你可真厉害。”潘微卿脸上的笑容模糊,声音很轻,像飘絮一样,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微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辈子,只有你不好了,我心里才会觉得好,我恨你,恨你有个让父亲万般宠爱的姨娘,恨你姨娘让我姨娘每晚只能以泪洗面,恨父亲偏心你,恨连最后家姐还是选择你,恨你过得比我好,恨为什么你就是不死,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你?” “你已经是叶家的三夫人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微月皱眉问道,被一个人当面说恨的感觉原来没那么爽快,而且,潘世昌到底哪点看起来偏心她? 她好像没对潘微卿做过什么吧。 “哈哈哈……”潘微卿大笑出声,“我满足,我满足得很,你要是生了一个傻儿子,你还能满足吗?要是你丈夫背着你在外面养了外室,最后还让外室登堂而入……谁也没有为你说一句话,因为她能生儿子,还是个三岁就能念诗的儿子,我这个正室还算什么?算什么?” 潘微卿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就连潘家也没为她出头,觉得她既然已经是正室了,就没必要去计较那么多,只要坐稳了这个位置,将来再生一个儿子还不一样吗? 可谁又怎么知道,她的丈夫已经有半年不曾踏进她房门一步了,她要怎么生儿子? 她她的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 微月沉默地看着她,原来是婚姻不幸福,原来是生了个不聪明的儿子,难怪在叶老夫人面前低眉顺耳的,难怪会收敛了那么多的嚣张气焰。 “想不到当年不认输的潘微卿,如今也只不过是如此了。”微月笑了笑,看到她绝望的眼神和笑声,不无感慨,女人果然还是需要斗志才能活得更精彩一些。 “我会认输?”潘微卿冷冷笑了起来,眼底迸射出一点的光了,“如果不是遇见你,或许我就认输了,我怎么能过得比你差……”最后一句几句是咬牙说出来的。 微月淡淡一笑,对来潘微卿至今仍把她当对手并没有多大感觉,比自己过得好的女人都是敌人,这就是潘微卿的想法吧。 “你也别得意,你以为我们老夫人这么殷勤地接近你们是因为什么?”潘微卿看到微月脸上淡然的脸色,忍不住拿话刺她,“真以为是想攀交情吗?她可是在为了她的宝贝孙子着想。” 微月微微眯起双眸眼底闪过一抹清冷的光,“什么意思?” 第二百九十二章意T。 潘微卿呵呵地轻笑几声,“这老太婆生怕以后宝贝孙子没有地位,想通过联姻来确保孙子在家中的位置,潘家不行……因为我是潘家的,也就只有你们方家的势力能够让她满意。” 微月听着脸色有些沉了下去,人与人之间的相外交标都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这点她从来没有排斥,甚至乐意奉陪,就如叶老夫人的殷勤,她知道对方是有心接近,但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牵涉到她的孩子。 唯有牵涉到她三个孩子,她做什么都不会手软。 潘微卿似笑非笑看着微月的神色,如果是她自己的孩子,和方家结亲的话,她自然不会有二话,可偏偏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她当么甘心? 方家恐怕也不愿意这门亲事的吧。 “叶三夫人只怕也是想太多了,叶老失人来必有这个心思。”微月回了潘微卿一个含笑的目光,老实说,她还真没想过三个孩子的婚事问题,茂官快十二岁了,听说这时候的男子在十六岁的时候,多数都该定亲了,就算没定亲,也有通房丫头之类的。 当初还一脸倔强说不会当她是母杂的小眉孩转眼之间就快到了娶媳妇的时候了吗?可怕的岁月流逝! “广州几家大户本来就是从小就定下亲事的,难道你阵这个也不知道吗?就是当初家姐和十一少,也是在孩童时候定亲的。”潘微卿冷笑着提醒。 “那是潘家!如今是我儿子和女儿,婚事就不是一种交易筹码,你也别想利用我去对付你们老夫人和家里的小妾。”微月冷冷地道。 潘微卿脸色有些难看。 正好有丫环来寻潘微卿,说是叶老夫人要准备作别了。 微月客气笑着,“叶三夫人,请。”两人一起回到了方老夫人的屋里。 两位老夫人脸上都挂着笑容,看起来似乎相谈甚欢的模样,己经恢复低眉顺耳的潘微卿见了,心里就突然一顿,难道老夫人跟方老夫人谈妥了。” 微月也狐疑看了老夫人一眼,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被潘微卿的话影响了。 送走了叶家两位婆媳,方老夫人的脸色立刻就阴沉下,来抓着微月的手,“跟我进屋里来。” “娘,怎么了?”微月将她扶着歪在长榻上。 “叶家在算计着咱们的桐桐呢。”老夫人开门见山地说道,“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我也没明着拒绝,只说几个孩子都还小,这时候不适合谈这些,我看她应该不会死心的。” 微月眸色清冷,“任由她们折腾吧。” “可要找人去打听叶家的情况?”叶老夫人问道。 “娘觉得与叶老夫人相处了,能成为亲家吗?微月反问。 老夫人坚定地摇了摇头,“只怕要委屈桐桐。” “既然我们无意,又何必去打听。“微月道,反正不可能会成为亲威,管他们叶家是什么情况。 老夫人笑道,“你说的也是,下次这叶老夫人来了,就推脱我去了你娘那边,省得还要应付她。” 微月笑道,“知道了,娘。” 晚上,微月将这件事说给方十一听,这个女控抱的男人一听到现在就有人在打他宝贝女儿的主意,立刻就炸毛了。 微月等他把桐桐赞了一遍,将叶家的孙子踩了三遍后,才对他道,“这事儿当然是不能答应,不说桐桐还小,将来说不穿还有自己喜欢的人,不能这么快就让她定亲。” 她不想女儿将来嫁给不喜欢的人。 方十一低落地将微月抱进怀里,“桐桐最喜欢我的。” 微月满脸黑线地瞄了他一眼,“你也就是个岳丈大人。” 两天之后。蚕丝的出口权给了潘家和叶家。同和行没有意外地被排斥在外。 方老夫人得知消息之后。对微月道。“……求的明明是上上签,怎么就这样了?” 微月劝着,“这还不到最后呢,签文不是说了吗?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接下来就是好事儿了。” 老夫人心里得了安慰,脸上笑容也多了一些,带着桐桐去了十六四翁宅,去找白馥书摸骨牌了。 得不到蚕丝的出口权,方十似乎也不着急,依旧故我地经营他两地的茶叶,偶尔还要到普宁县那动去查看茶庄的情况,日子依旧是忙碌的。 微月也让宝信她她开了酒客,牌匾是请方汉子提书的,干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天上人间。 本来也没想要用这个名字,就是微月当时心里一种恶趣味,没想到反而得到老太爷和老夫人的赞成,于是乎,就定了下来。 若是他们知道这天上人间在三百年后意味着什么,估计就两眼一翻,想掐死微月了。 酒店交给了宝信去打理,在楼下的大厅开出一间房子,是休闲场所,能提供住客在里面打打骨牌,听听曲儿,喝杯热茶……一个时辰要一两银子,其他的里面一切免费。 这也算是一种赚银子的门道儿,有钱的人自然喜欢消遗一些闲事儿,反正广州多的是有钱人。 酒店开业之后,微月也闲了下来,每大就带着女儿在花园走走,或者跟老夫人一起找白馥书打牌,日子似乎过得十分悠闲。 章嘉的婚事在下个月举行,本来是微月和老夫人在帮他处理婚礼上的细节,可偏偏方家有了白事,红白不相撞,一切就交给了白馥书和吉祥去处理。 不过微月和方十一的孝期已经过了,家里又热闹起来。 说起章嘉的婚事,倒是有些好笑,当初去提杂的时候,可是被陈家狠狠地作弄了一番。 本来章嘉和陈诗意的婚事是水到渠成的,普宁县的男子都嫌陈诗意不够贤惠,不敢娶她,陈诗意也嫌弃那些男人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还没娶妻就担心将来纳妾的问题,和章喜吵吵闹闹了那么多年,是动心了,可偏偏这章嘉跟榆木一样,一点表示都没有。 几乎就要死心,听从嫂子的安排,随便找个人嫁了算,没概到章嘉就来提亲了。 都快被当成姑子的陈诗意这下不愿意了,提了不少条件来刁难章嘉。 章嘉也不说什么,只是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后来才终于抱得美人归,这点微月也没同情章嘉,换她的话来说,这就是活该,谁让他当时一副别扭忧郁青年的模样,明明是喜欢诗意的,非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皆大欢喜总是好的,章嘉回到广州之后每天可都是带着准新郎的笑容。 新宅子也装修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章嘉就要搬过去了。 微月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方十一难得在家里体息,正和章嘉说着闲话,桐桐和瑞官在旁边玩着洋人的小玩意,是章嘉带来给他们玩儿的。 “瑞官,你不是和哥哥在练字吗?怎么在这里了?”微月一边将热茶递给章嘉,一边问道。 瑞官抓了抓光脑门,“小舅舅来了。” “你就知道把小舅舅拿来说。”微月嗔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章嘉。 “你也真是的,怎么就买了这么多小玩意。” “孩子都喜欢嘛。”章嘉嘿嘿笑道。 微月回到位置上坐下,方十一含笑地看善她“你自己可是说了,小孩子不能整天看书练字的,要劳逸结合。” “你现在是拿我的道理来说我了。”微月没好气地道。 方十一只是温柔笑着。 微月问起关于谷杭的消息来,“章嘉,谷杭回京城那么久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是去了草原了,也得来个信儿啊,他给你去信了没?” 章嘉摇头道,“也是没有消息,就连托多那边也没回音。” 隐隐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以谷杭的为人,不会什么都不说就消失的,当年去打战的时候,也让章嘉跟她说一声的,这次怎么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京城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没听说,你怀疑什么?”章嘉问道。 微月轻轻地摇头。 方十一瞬给她一个温暖的眼神,“我使人去打探了,很快就有消息的。” “但愿不要有什么事儿。”微月心中一暖,笑着对方十一道。 正说着话,就有丫环来回话,说是外面来了一位讲官话的客人,是要来找章嘉少爷和夫人的。 微月几人面面相觑,谁会同时找她和章嘉的? 方十一道,“会不会是京城那边的?” 微月一怔,马上就站了起来,“把客人带到大厅” 即使知道微月对谷杭没什么,见她这么关心他的事情,方十一的心冒起了酸泡,又想到女儿也成了人家的干女儿,他只差就要哼出声了。 看到方十一有些孩子气的样子,微月是好笑又好气,趁着章嘉转身,她飞快亲了他一下。 方十一立刻笑了起来。 却正巧被桐桐和瑞官看到,桐桐咯咯地笑了起来,“娘,我也要亲亲。” 章嘉回过头来,疑惑看着他们。 微月的老脸火烧云一样红了起来。 到了大厅来人出乎人意料,章嘉的脸色立刻竟得很难看,几乎掉头就走。 方十一将他拉住,微月已经客客气气地行礼,“索C罗大人。” 第二百九十三章消息T。 索C罗都翰比五年前见到的更显老态,肩膀看起来没那么笔直,头发已经银白,由一个小厮扶着,看到章嘉的时候,有些激动。 这也老得太快了,微月有些讶异。 “没想到是索C罗大人到来,有失远迎啊。”方十一在微月开口之后,就立刻明白眼前这人是谁,拉着章嘉进了大厅后,合手作揖地行礼。 索C罗都翰看到几年不见的儿子如今人高马大,几乎就要认不出来了,心里一阵的激动,“不必客气不必客气。”目光期待地看着章嘉,希望他能和自己说说话。 章嘉轻轻地哼了一声,将头转向别处。 “大人请坐。”方十一含笑道,眼些瞥了章喜一眼。 微月站到方十一身边,拿眼打量着索C罗都翰,猜测着他的来意。 “老夫贸然打搅,还请二位莫要介意。”索C罗都翰对方十一道,目光求助的看向微月,明白只有她才能劝得动章嘉。 方十一笑道,“大人太客气了。” 章嘉哼了一声,“既然知道是打搅了,为何又要出现?” 索C罗都翰有些尴尬地看着他,目光很真诚,“我听说你快要成亲了,所以才想来看看。” “我成亲跟不成亲关你何事?”章嘉冷声道。 “我是你父亲,难道不该来喝一杯儿媳妇的茶?”索C罗都翰问道,心里一阵的酸涩,儿子到底还是不肯认他。 “我没有父亲!”章嘉回道,年轻俊美的脸庞满是怨恨的阴霾,与平时爽朗阳光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是触犯了他心里的底线了,章嘉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他的父亲当年害死他母亲的事情,如今都过去这么多年,这份怨恨似乎没有随着岁月减轻。 “那我算什么?我就是你老子,就算你怨我恨我,还是不能改变我是你老子的事实!”索C罗都翰大怒喝道,说完剧烈地咳了起来。 章嘉只是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别说你千里沼沼从京城赶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索C罗都翰咬得脸色都变得紫红,手指颤抖着,大喘着气,“章嘉,难道就算我死了,你都不肯原谅我?” “我们之间没有原谅跟不原谅,你对不起的是我额娘,不是我。”章嘉淡淡地道,当初额娘过世,如果这个男人有点愧疚的,就不会让哈达氏进门,如今才来后悔又有什么用处? “如今你额娘已经死了,就算我知道错了,又能怎样?”索C罗都翰痛心问道。 微月和方十一面面相觑,都不好开口说话,这毕竟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 “额娘死了,我的心也死了,你想要我回京城回索C罗家是不可能的,我情愿不当索C罗家的人。”章嘉淡淡的道。 “你……你……”索C罗都翰震惊地看着章嘉,一直以为儿子赌气不回家,只不过是一时之气,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这言下之意,难不成还想和他断了父子关系? “章嘉!”微月低声唤他,不忍见索C罗都翰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章嘉看了索C罗都翰一眼,放软了语气,“我回去只会让你更加难做而已,何必麻烦呢,我现在过得很好,根本不想要你的爵位。” “哈达氏串通了你叔伯,逼我将爵位传给海嘉,还以我身体有恙为名,不让我见客……”索C罗都翰低声说起自己在京城的处境,这半年来他身子一直不太好,便辞了官在家中休养,才发现家里一切大权都被哈达氏紧握在手里,他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会被传到她耳里,根本没人将他当是一家之主了。 他考虑到自己百年之后爵位承继问题,庶出的儿子都不是能挑大粱的,只有章嘉有资格承继他的爵位官职,可这儿子却一点都不稀罕。 “……我知道自己当年做错了,但这都已了经过去了,你就不能让我补偿你吗?”索C罗都翰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章嘉扭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索德罗都翰的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他。 微月心生不忍,走过去扯了扯章嘉的袖子“到底是两父子,难道还要记仇记恨一辈子,他都已经知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章嘉撇了撇嘴,“我只是替我额娘觉得不值。” “我欠你额娘的,我死后自然会到她面前去赎罪。”索C罗都翰眼底充满悔意。 章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微月对索C罗都翰道,“大人,其实以章嘉的性子未必适合为官,虽然你是想要为了他好,但是不是也先考虑合不合适这个问题呢?而且章嘉在广州这里也比在京城开心,何必让他回到京城去面对那些不愿面对的人和事呢?” 她是不希望章嘉仇怨自己的父亲,但更不希望章嘉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他已经习愣了现在的生活,让他去当官继承爵位,去面对哈达氏那些人,官场的事情瞬息千变万化,还不如安安稳稳当个普通人的好。 索C罗都翰怔了一下,他只是想补偿章嘉,让他不被哈达氏他们欺压,所以才想把爵位给他,难道这样反而是害了他? 突然就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站在儿子的立场去想,而是觉得自己认为对的,就都是他好。 “你真的不想回京城?”索C罗都翰看着章嘉,沉声问道。 章嘉终于正眼看向这个他该称为阿玛的老人,才发现他比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形象要老了许多,以前自己只到他腰的距离,如今几乎要比他高半个头了。 这个自己曾经很憎恨的男人……已经老了。 “在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回索C罗家,额娘临死的时候没有怨你,我也不会再怨你,但要我去继承你的爵位,那是不可能的,这里才是我的家。”章嘉认真说着,不带怨气,很平淡的语气。 索德罗都翰笑得有些苦涩,“我明白了。” 章嘉看了他一眼。“我下个月成亲,你若是不急着回京城,就……”最后那句话被含糊带过,他也是不想陈家的人介意他家中一个长辈都没有,有索C罗都翰在的话,诗意嫁给他也体面一些。 只怕京城那边也不是舒心的的方,微月暗想着,己经替章嘉把话说清楚了,“是啊,章嘉要成亲了,您这位老太爷总不能不在的,不如就先在广州住下。” 索C罗都翰脸上大喜,几乎有些激动地直点头,他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章嘉成亲生子了。 章嘉眼神膘向了别处,他这样做,不代表就原谅了这个人的。 “对了,贝勒爷的事情你们可都知晓了?”索C罗都翰高兴之余,同时想起最近京城暗里相传的消息。 “谷杭大哥怎么了?”章嘉立刻回头问道。 “说是被软禁了,我也不太清楚,是有一次听海嘉提起的。”他几乎被哈达氏困在屋里,根本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 章嘉和微月脸色一变,“什么?” 方十一问道,“他才打了胜仗,怎么就被软禁了?” 索C罗都翰摇了摇头,“老夫也不甚清楚,没人敢明里打听这件事。”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谷杭也己了经将兵权交了回去,乾隆到底还忌惮他什么?既然这么不信任谷杭,为什么当初又要派兵给他出去打仗? 微月心里越想越气,只觉得这个乾隆简直他妈的是个混蛋。 有些话不方便在人前说。方十一便问索C罗都翰可是在外面客栈歇脚。听说他住得远。便请他不如在这里住下、章嘉就让他和自己一起住在同个院子。 微月和方十一回到内屋。立刻就抓住他的手。“当么会这样?该不是因为谷杭提了让蚕丝弛禁的事情吧?” “你先别着急,如果谷杭真出了什么事情,和|会使人送消息给我的。”方十一安抚着微月,心利也有些疑惑,和|己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消息了。 “可如今一点消息也没有啊。”微月仍然放心不下。 “我这就派人去打探消息。”方十低声说着。 才打算使人去打探,就收到了和|的消息,只说他在来广州的路上,其他的并没有多说,收到这样的消息,令微月更加替谷杭担心起来。 在等待和坤来到广州的这段时间,方家也热闹起来。 方树荣沐休三日,便带着王氏和三个孩子一起到广州来团聚,随她一同前来的,还有方汉玉的哥哥,也就是当年方汉子养父母的亲生儿子,这些年来都在顺德那边做点小生意,极少和方汉子联系,没想到会和方树荣一起回来。 微月忙碌了起来,嫁给方十一这么久,也就这几年才需要服侍公婆,而老太爷和老夫人都不是难服侍的人,所以她过得也算轻松自在。 就不知道这位伯父一家是什么样的人。 收拾了客房,一切准备妥当了之后,前院己经有丫环来传话,二爷和唐老太爷来了。 方汉玉的养父母姓唐。 第二百九十四章以身相许T。 方十一去了同和行,微月亲自出去迎接唐老太爷一家,因为唐老太爷的正室已经过世,后来娶了房比他小十几岁的继室,听说唐老太爷对这继室十分看重。 “大嫂。”方树荣见一群衣着鲜丽的丫环簇拥着微月走了出来,立刻向前作揖行礼。 微月还了一礼,就见到有些发福的王氏笑盈盈地向她走来,“大嫂又来让你忙活了。” “说的是什么话儿。”微月嗔了她一眼,翘首看向后面一辆马车,“伯父呢?” 王氏撇了撇嘴,指着最后面辆双轴四轮马车,“那边呢,架子大着,得亲自去请才下车。” 微月嘴角抽了抽,闷在马车里就不热吗? 她笑盈盈地来到车辕前面,客客气气地开口,“唐老太爷,老夫人,侄媳妇微月给您二位请安。” 马车来传来一声装腔作势的咳嗽,厚重的猩红色呢线车帘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苹果般圆润可爱的小脸,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对着微月露齿一笑,两个小虎牙十分可爱。 赶车的小厮赶紧在摆上脚踏板。 简直就是豪门大族的做派!微月心中暗咐着,怎么这唐老太爷的规矩如此之多,连下个车都要三请四请。 一个穿着崭新套紫色长袍,套着八成新夹棉短褂,几近六十光景的老翁昂首挺胸走出车子,斜眼扫了微月一眼,又重咳了一声,踩着脚踏板走下马车。 微月身后的丫环齐齐矮了半截,声音清脆地行礼,“唐老太爷。” 唐老太爷被吓了一跳,他也只是个小商贾,何来受过这样的大礼。 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反应,只是强撑着姿态,“恩,恩,起来,起吧。” 微月淡淡笑着,回头看向马车又走下一名四十几岁的妇人,长得不算出色,倒是挺秀雅的,身边跟着刚刚那个苹果脸小姑娘。 小姑娘好奇她看着微月,眼晴像月牙儿弯弯的。 “没想到我那弟弟竟然如此出息,瞧这大宅,乡下那些如何相比……”唐老太爷一见到唐老夫人就忍不住感叹起来,说了一半,才想起自己有些失态,急忙收了口。 微月抿了抿嘴,像什么都没听到,对唐老太爷道,“唐老太爷老夫人怕是舟车劳顿疲倦了吧,还是赶紧进去歇息,我们老太爷老夫人还急着想见您呢。” 原本是应该称唐老太爷一声伯父,但考虑到方汉玉已经认祖归家,这唐家又是以前方家的家生子,虽然脱了籍,到底还是顾虑些,免得被族人多说两句。 唐老夫人有些局促不安她看着微月,手脚不知要怎么摆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她是小家小户出来的,怕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让人笑话。 “好,好,进去进去!”唐老太爷扯开大噪门叫着。 方树荣就过来领着他走在前头。 王氏和微月走在唐老夫人左右两边,低声说起话来。 微月称赞起老夫人的孙女,“……长得真漂亮,水灵水灵的,老夫人真是福气。” 这姑娘是唐老太爷和继室的小儿子的女儿,自幼养在唐老夫人屋里,两位老人家很是疼情她,几乎视作掌上明珠。 唐老夫人听着高兴,心里的紧张也微定了一些,“方夫人谬赞了,不过是个粗丫头,比不土你们这种大门大户的千金小姐。” 王氏虽然喜欢他人奉承,但唐老夫人这话听着却有些刺耳。就撇嘴道,“哪个女子不是家中的明珠,当然我们桐桐肯定是谁也比不上的,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小女孩,自然是如珠如宝一样疼爱着,就连我们二爷也恨不得桐桐是自己的女儿,可从没见过像桐桐这样漂亮可爱的女娃了。” 微月挑了挑眉,有些头疼起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讨厌应付长辈亲戚,在现代的时候可以当宅女谁也不去理,可到了这里不行,她是方十一的妻子,是方家的主母,她要顾着形象,要替方十一招呼,打点好家族的关系,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去做事。 为了这个家,她总是要改变一些东西,要舍弃一些自由的。 眼见唐老夫人的脸色有些不豫了,微月急忙道,“……只是各有千秋,我倒觉得老夫人的孙女十分惹人喜欢。”说完,她看了王氏一眼,是想劝她多忍忍。 王氏嗔了她一眼,总算没再多说什么。 进了内院,突然就听到唐老太爷叫了起来,整个人已经趴在大厅的窗门,摸着填金浓雕花门板,咋惊问道,“这是真的金子吗?竟然拿来填门窗,也太……太奢住了,啧啧,你看你看,连屋顶也雕了花样,这宅子得使多少银子啊。” 方树荣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王氏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唐老夫人的脸立刻浓红起来,走过去扯了扯唐老太爷的衣袖,“干什么呢,这只是金漆。” “拉我作甚,你看过这样的宅子吗?你住过吗?”唐老太爷不悦地瞪了妻子一眼。 唐老夫人脸色难看地瞪着他。 唐老太爷转眼看到微月几人都看着自己,顿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真是该死,在还没来广州的时候,就已经千叮万嘱自己,一定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太爷,别跟乡巴佬一样,没得让侄媳妇看不起,没想到一见了稀奇的东西,自己就忍不住了。 微月像没听到什么似的,招呼他们继续往方汉玉的院子走去。 唐老夫人低着头走在丈夫身后,觉得甚是难堪。 方汉玉对来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到来感到很高兴,还没走近院门,就见到他大步走了出来,脸上尽是真诚的笑,“大哥,您可终来来了。” 唐老太爷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欣喜且高兴地迎了上去,“汉玉,数年不见你是一点都没变啊。” “大哥也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健壮,来,到屋里说话。”方汉玉笑道。 进了屋里,彼此都见礼之后,唐老太爷才握着方汉玉的手,“到了如今,你还叫我一声大哥,我实在不敢担,论起来,我还是你们方家的家生子。” 他在南海遇见方树荣这个侄子之后,就一直故意端着架子,就怕会被看不起,没想到本来就没那样的气势和习惯,反而添惹了不少笑话。 微月听到唐老太爷的话,疑惑地看了过去,心里觉得这位唐老太爷与刚刚那雄赳赳气昂昂的不一样了。 接着,就听到两位老人家互相道说起各自近年来的情况,说得那个唾沫横飞,精彩无比。 说了半个小时,方汉玉才想起没让晚辈给唐老太爷见礼,于是便让未余额和王氏去把孩子们都带进来。 唐老太爷见着方汉玉都已经的孙子孙女精灵可爱,忍不住心生喜欢,然后也让小孙女唐甜兰给方汉玉和方老夫人行礼。 方老夫人笑着把唐甜兰牵在手里。“这孩子长得好,跟祖母倒是几分相似的。” “可不是我们脸皮厚夸奖自己,我们兰兰真是个聪明又乖巧的孩子,就怕将来我不能看着她定亲了,也不知道能许给哪个人家,这也是我唯一放不下的心事了,要是能高攀上你们,我……我也就没所求了。”唐老太爷口无遮拦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打算,如果将小孙女嫁入方家,那就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话一出,王氏脸色立刻就变了,只是被微月找住了手,才忍着没开口。 老夫人闻言,眯眼笑了笑,松开唐甜兰的手,“孩子们都还小,你也还健壮着呢,怎么就担起这个心来。” “是啊是啊!可人总有远虑嘛。”唐老太爷点着头道。 方汉玉和方老夫人对视一眼,都干笑着转开了话题。 又闲聊了一会儿,唐老夫人就露出疲倦的表情,老夫人立刻就让丫环带着他们先去休息了,唐老太爷仍没和方汉玉说个够,两人就去了书房,一边喝酒一边说话了。 王氏和微月到了外间说话“……你说他们唐家是什么意思?几年都没见面了,突然就在南海撞见二爷了,还到广州来跟老太爷叙旧,我看分明是不安好心,你看到那唐老夫人的样子没有?就是在选孙女婿的模样,真真是不要脸。” 微月沉默听着王氏抱怨,低声劝道,“老夫人不是说了吗?孩子们还小。” “话是这样说,那还得讲究个门当户,对咱们方家的少爷能娶个家生子的孙女做正妻?他们唐家也真是好打算,那样的家世能嫁什么好人家的?做富人妾也好过当穷人妻,所以才赶着来给老太爷下眼药。”王氏撇嘴道,她的几个儿子将来可都是大有出息的,哪能随便就定亲的。 是当穷人妻好过做富人妾吧!微月摇了摇头,“难道这事儿还能强迫的?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先回去歇歇吧。” 王氏想了想,“我回去跟二爷提醒提醒,你也是,别轻易让他们得逞了。” 微月听着就想笑,点着头答应,“是,我,知道了。” 傍晚,方十一也择十三行回来了,简单梳洗之后,就去大厅给唐老太爷请安。 唐老太爷夫妇一见到方十一这样风采的人物,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想起早些时候见到的那两个孩子,听说就是这位爷的儿子呢。 虎父无犬子!看来那叫茂官和瑞官的孩子,将来也是有出息的。 唐老夫人的目光熠熠含笑,脑海里也想起那位叫茂官的少年。 设宴招待了唐老太爷,一时屋里笑语不断。 唐老夫人一直让孙女去跟方家几个孩子说话,“茂官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去,兰兰,跟茂官哥哥去玩儿。” 微月将一切看在眼里,眉心蹙了起来。 茂官客气地点了点头,一手仍紧紧牵着桐桐,对唐甜兰道,“妹妹跟我们到外面看烟火吗?” 唐甜兰笑眯眯的点头,眼睛直盯着桐桐。 王氏的几个孩子都过来争着要牵桐桐,“我们好不容易来广州的,桐桐要和我们一起玩。” “桐桐是我们的。”瑞官不服气地叫道。 几个孩子吵吵闹闹地出去了,都围绕着桐桐说话,没人去理会那唐甜兰。 唐甜兰跟在他们身后,委屈她扁了扁嘴。 桐桐平时都只跟哥哥玩,难得出现一位小姐姐,心中欢喜,挣脱开了茂官的手,小短腿跑得有些吃力,“姐姐。我们一起玩。” 唐甜兰看着她胸前的赤金点翠如意,心里有些羡慕,她笑眯眯拉起桐桐的手,“我们一起玩儿……” 第二天,不知唐老太爷跟方汉玉说了什么,到了晚上的时候,方汉玉就把方十一叫了去书房,是商量想让茂官和唐甜兰定亲的事儿。 方十一自然是不肯答应,别说茂官还小,就是那唐甜兰究竟是什么性子的姑娘,他也不清楚,他怎么能这草率将儿子的婚事定下来,于是父子俩在书房大吵一架。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唐家那孙女乖巧柔顺,和茂官有说有笑,又体贴桐桐,将来肯定是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你有这样的儿媳妇,难道还不满意?”方汉玉恕声问着方十一。 方十一沉着脸,压抑着怒气,“茂官还小,没必要现在就定下亲事,孩子的心性还没稳定下来。” “有必要!唐家对我有恩,如今大哥年事已高,唯独放心不下孙女,我自然要替他打算!”方汉玉道,本来他也不想这样做,但听着大哥声泪俱下说放心不下孙女,只有交托给他们方家,他死后才能瞑目。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如何能不答应? 方十一冷笑起来,“你要报恩有的是法子,为什么非要这个办法?” 要他的儿子以身相许?他方十一还没必要委屈自己的儿子到这一步。 “总而言之,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是一家之主,就得由我说了算!”方汉玉大声道。 方十一冷笑一声,摔门离开。 第二百九十五章守孝T。 桐桐在屋里听着瑞官在讲先生在课堂上教的小故事,听的正高兴,桐桐坐在微月腿上,律津有味地听着二哥讲故事。 今天茂官和瑞官体息,不用上课,平时两个人一休息就会在她屋里陪着桐桐的,怎么今天只有瑞官呢? 等瑞官讲完故事,微月就笑着问他,“是不是渴了?先喝点水。” 瑞官从小银手利接过茶杯,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水,满足地吐出一口气,看得微月忍不住轻笑,“大哥呢?今天怎么没来呢?” “大哥被伯公找去,不知道去作甚。”瑞官道。 唐老太爷找茂官?微月微眯起双眸,找一个孩子去做什么?她眸了旁边的凡红一眼,这丫头立刻就明白微月意思,将手中的活儿交给凡紫,退出了屋里。 微月继续和瑞官跟桐桐玩起亲子游戏来。 两个孩子的笑声如银铃一样传了出去,微月脸上泛着温柔的笑意,满足看着两个如天使一样可爱天真的孩子。 方十一这时突然气匆匆地走了进来,脸土如蒙一层千年寒冰,把两个孩子吓得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微月愣了一下,低声安抚着两个孩子,心里有些不悦。 方十一看了他们一眼,知道自己吓到孩子了,便露出淡淡笑,“爹有话跟你们娘说,瑞官带桐桐到外面玩儿好不好?” 见方十一还是像以前那样温和,瑞官和桐桐笑了起来,手拉手被小银带着到外面了。 等孩子们都出去了,屋里只利下他们夫妇两个,微月轻轻哼了一声,用力往他腰间拧了一下,“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非得在孩子面前露出来?” 他向来是个能藏得住情绪的人,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怎么今天偏偏就没忍住,应该就不是小事了,微月不免担忧赶来,“是不是京城那边什么事儿?” 方十一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中,目光透出锐利的光芒,“是茂官的亲事!” 微月一怔,“茂官还是个孩子,谈什么亲事。” “……为了报恩,竟然要茂官娶唐家的孙女,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方十一将刚刚和方汉玉在书房的事儿跟微月说了一遍。 怎么最近她的孩子都成了抢手货了?先是叶家的人看上桐桐,如今唐家的人还打起茂官的主意了。 “夫妻俩重在两情相悦,这事儿断不能轻易答应,免得将来害了两个孩子。”微月低声道,谁能保证将来茂官一宝会喜欢唐甜兰? 方十一嘴角抿起一丝笑纹,“就像我们这样?” “那当然!”难道还像他和潘微华那样吗? 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不是变相自己先表白了吗?微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方十一的阴郁的心情总算晴朗了一些,“我不会答应的,你放心。” 话虽如此,也不能跟老太爷强着来,得想个办法才是,断绝了所有打她孩子主意的心思。 “怎么就看上咱们儿子,真是的,才几岁呢。”在现代的话,茂官也就是一个小学生好吧,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都不考虑将来的生活吗? 方十一不知想起什么,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眼底也闪烁着狐狸一般的狡默,“茂官曾经养在邱氏屋里,不管怎么样,两个人还是有祖孙之情的,让茂官在这个时候定亲……似乎不太合适,怎么也要等到年后……” 这理由绝对合情合理,而且让人找不到话柄,就算唐老天爷再怎么不乐意,也不能让茂官不孝吧。 三年的时间……足够有很多变数的。 微月高兴她亲了方十一口。“没错,就是这样,索性就让三个孩子都守孝吧,表达你一片孝心。” 方十一轻声笑了出来“这孝守得妙!” 原本他们只是以侄子的身份为邱氏守孝,别人也不能多说什么,毕竟方十一的父母都健在,如今让茂官他们以孙子的身份守孝,别人同样也不能说什么,因为方十一也视邱氏有二十几年为母亲。 这边才刚商量了如何杜绝别人打他们的孩子的主意,老夫人就使人过来把微月叫了过去。 该不是老夫人也是要劝她,让她答应了茂官的亲事? 方十一拍了拍她的背“去吧,不管什么事儿,都有我在。” 微月对他笑了笑,心中轻叹着,如果茂官是她的亲生儿子,这件事的立场上,她就能更坚定一些,可她已经将茂官当自己的孩子,别人却未必会这样想。 到了老夫人的屋里,微月才发现茂官也在这里,同时那位苹果脸小小姑娘也安眉顺耳地站在老夫人另一边,眼睛偷偷地瞄着微月,又扫向茂官。 微月请安行礼之后,在旁边的太师椅坐了下来,茂官自然而然她来到她身边,低声唤了她一声“娘。” “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微月看了他身上衣着有些单薄,开口问道。 茂官本来阴暗的牟子明亮起来,笑着道,“娘,我不冷。” 微月拉过他的手,有些冰凉,眉心皱了起来,转头让银去给茂官取一件夹棉短褂来。 老夫人看着他们母子,眼底露出淡淡的笑意,然后把旁边的唐甜兰打发了下去。 “微月,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商量。”老夫人突然道。 “娘您请说。”微月也恭顺地应道。 老夫人却觉得有些不好开口,只是看了茂官一眼,说起了唐家对方汉玉的恩情来,“……虽说是受了主子的请托,但后来方家也没再拿银子过去,完全是唐家二老将老太爷当自己的儿子看待,这点恩情我们不能忘记,本来我也觉得茂官还小……但只是定亲,成婚也还要几年后,你觉得怎样?” 微月淡淡笑着,心中暗叹,果然还是因为茂官的事情,这么快就摆开阵势,她也只能小心应付了,这么些年来,她从来没忤逆过老夫人和老太爷一句话,只怕这次要有例外了。 “娘,报恩有许多的方法,不一定要这种。”她低声说道。 “但让两个孩子定亲,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老夫人道。 要让古人明白夫妻之道重在交心,实在有点难。“茂官如今还是孩子,心性未定,我是希望等他长大之后,明白什么是自己想要的,让他自己去选择,而不是让别人去替他决定他的人生,娘,我希望,我的儿子女儿将来都过的开心。” 老夫人怔住了,没想到微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知道她是疼惜茂官的,但到底不是自己亲生,怎么也会有层隔阂吧。 可这话说的,也不能说不对,但自古以来,哪里有让子女自己决定婚事的? “你说的是有道理,我看茂官好像对唐姑娘也不错……”老太爷对这件事很是执着,她本来也不太乐意,早上在书房的事情她也听说了,是不想他们父子两人好不容易相处得不错,又因为这件事而有了分些隔阂,实在没办法才找了微月来说情的。 “茂官喜欢唐始娘吗?”微月听着就转头问茂官。 茂官抬起头,看向微月,紧抿着唇不说话,他不喜欢那个唐甜兰,可是如果他说不喜欢的话,娘一定就不会让他和唐甜兰定亲,这样一来,娘就会惹老夫人和老太爷不高兴。 他不想娘为难。 从来没有人像娘这样顾及他的感受,只关心他开心不开心,喜不喜欢……不会强制替他做决定。 这臭小子是微月看着长大的,屁股一翘还不能知道他什么心思吗? 好像是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似的,微月一个眼神就横了过去。 茂官脑海里一个激灵,娘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乖乖让别人算计她儿子,就算娘没办法了,后面不是还有父亲吗? 想通了这一点,茂官马土就刻嘴一笑,“祖母,娘,茂官当唐姑娘是妹妹。” 微月在心里满意地笑了。 老夫人也无奈叹息,“是没有缘分啊!” 幸好老夫人不是那种偏执己见的人,也幸好老夫人向来疼惜微月和几个孙子,她也不想将来茂官过得不开心,他们身边有太多的例子。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到,但榆庭和潘微华的事情,她也略有耳闻,自然不想让孙子也遭遇和儿子一样的婚姻。 可老太爷不是这样想的。等到了晚上,老太爷知道老夫人没有成功将微月说服,气得吹胡子瞪眼晴,第二天就要找微月去训话。 方十一在微月之前找到老太爷,跟他说了守孝的事情,并表明是他不让微月答应这件事的,让老太爷有什么气出在他身上。 孝字一出,难道还能说不准? 茂官和唐家这门亲事也总算被押后了三年,也果断让叶家等其他还在打方家主意的人歇了心思。 唐家因为这件事而对方家有了嫌隙,方汉子也一直愧疚于心,直到三年后病危之时,仍不忘要和唐家定亲一事。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茂官和唐甜兰的缘分,究竟是件么样的缘分,那就都是后话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和|T。 唐老太爷夫妇在广州住了几天,就跟着方树荣一起回了乡下,本来为想给孙女定亲的事儿不成,这老人家多少有些埋怨方汉子,还以为是方家的人看不起他们唐家,还当他们是奴才,所以才找了借口拒绝的。 方汉玉心中有愧,不管怎么解释都已经是徒然,跟方十一赌气了冷战起来,就是见了微月也没有好脸色。 方老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天总是劝方汉子,“茂官到底是养在邱氏屋里几年的,为她守孝合情合理,莫不是你想让儿子难做?” “让茂官守孝,那他自己怎么不守?”这分明就是个借口,他不怀疑儿子媳妇的孝心,但对来邱氏这件事上,他要是没概明白就不是方汉玉了。 “你就非得让茂官娶唐家的那个孙女?为什么就不能尊重儿子和媳妇的意见?当初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把榆庄送给那个邱氏,会有今天吗?”方老夫人最后终来忍无可忍地发飙了。 这件事是方汉玉心里的痛处,被方老夫人拿出来一说,又挑起了他埋得很深的愧疚,于是,总算没再拿冷脸对着儿子媳妇了。 毕竟好不容易才和儿子拉近了距离,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又生出隔膜,不就是三年嘛,他等得。 于是,方家阴沉诡异的气氛终来又恢复了过来。 缓解了茂官的亲事之后,微月又担心京城的情况,和|如今还在到广州的路上,谷杭也没有消息,这该怎么办? 担心了两天,终来传来和坤到达广州的消息,方十一立刻就使人去码头将他接回家里。 传说中的和坤是个美男子但电视剧深入人心,大家都以为和|就是个又矮又胖的西瓜,其貌不扬不说,表情动作还相当滑稽。 和|只带了一个随从,刚到了方宅,立刻就跟着方十一和章嘉进了书房,微月已经在书房等着他们了。 她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和坤,当年漂亮可爱的小正太如今己经是面如冠玉,潇洒俊美的少年,不再是那个家世可怜,受人欺凌的孤儿。 欣长的身姿,英姿飒爽的姿态,俊美高贵的气质,穿着青色锦缎袍子,领口和袖口掐银丝竹叶,称得他更加夺人眼光,只是此时的和坤一脸冷峻,好看的眉毛紧紧蹙着。 微月突然想起当年在京城,这个一身寒酸穿着的小正太,以无比认真的态度地对她说,他立志要当一个为百姓着想的清官。 最初的梦想和愿望,总是最容易遗忘在成长的岁月中,不知道此时的和坤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初衷呢? “……贝勒爷是被五阿哥陷害的。五阿哥让朝中大日给皇上上折子,告了贝勒爷一状,说是贝勒爷在苗疆私自训练了一支暗卫,是要将来谋夺皇位的。”和坤沉声说起谷杭的情况,其实很简单,并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危及谷杭的性命,他们都不敢当小事儿看。 果然是这样,帝王都是疑心重的,乾隆他是错吗?如果谷杭想要谋反的话,还会把兵权交回去?这该死的混蛋皇帝压根儿就没动脑的。 “难道朝里就没人为谷杭辨驳的?”方十一问道,他和谷杭虽谈不上知己,但也看出他不是个有野心的人,怎么皇上也了不肯放过他? “都是五阿哥的人,皇上如今十分宠爱五阿哥,说不定就要将他立为储君了,朝里那些人怎么还会得罪他?”和|没好气地道。 章嘉叹了一声,“五阿哥忌讳的就是皇上对谷杭大哥太亲近。” “是怕皇上会立谷杭为储君不成?”和|哼声问道。 “和坤,那现在谷杭怎样了?你在京城可能接近他?”微月问道。 和坤道,“皇上派人看的紧,我虽是御前侍卫,但要接近也不容易,贝勒爷让我给你们带话,让你们不要担心他,他自有办法。” 微月听着心中不安,“他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他其有暗卫来解救他?” 和|叹息一声,“贝勒爷并没有祥说。” “你不是御前侍卫吗?怎么能离开京城到广州来?”方十一突然就问和坤。 “皇上怀疑贝勒爷在广州还有残余势力,让我暗中来调查了,实际上我并非一人前来,还有一些人在我后面,我是提前几天到广州的,接下来我不方便与你们联系,不管怎样,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和坤沉声道。 微月露出一个苦笑,“和坤,皇上会杀了谷杭吗?” 乾隆做这么多事情不就是因为害怕谷杭吗?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他最后会不会为了自己的江山,为了让自己安心而杀了谷杭? 和|的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皇上无意杀贝勒爷,可是贝勒爷似乎……” 微月心里突然感到无尽的悲凉和哀伤,谷杭会不会为了让乾隆安心而伤害自己呢?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谷杭这号人物……她欠了谷杭那么多,却从来没有一次能够帮助他。 “不管怎样,都要把谷杭大哥救出来!”沉默了许久的章嘉声音坚定地开口,紧握的双拳透露出他心底的愤怒。 和坤道,“你们先别急,我来广州之前见过贝勒爷的,他说他有办法,且等等吧,说不定贝勒爷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着。” 谷杭为什么要跟和坤说他有办法?难道真的打算……不,不会的,谷杭不是个不爱惜生命的人,不是说他贪生怕死,而是认识谷杭这么久,他一直就那么坚毅地活着,即使眼晴看不见了,也没有丝毫自卑没有对命运感到不公。 他是个热爱生命的人,虽然他当初不愿意医治自己的眼睛,不代表他这一次就会去寻死! 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办法。 “只能如此决定了,只要皇上在广州查不到谷杭的什么势力,自然就会相信他。”方十一道。 微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别让那个五阿哥陷害了才好!” 和|冷然道,“李寺尧如今是五阿哥的爪牙!” 第二百九十七章帝王心思T。 因为五阿哥不能轻易离开京城,而李寺尧又是五阿哥的人,这次和坤奉命来调查的事情,最有可能在后面使绊子的就是这号人物了。 说起李寺尧,和坤心利也没多少好感,前几年就是李寺尧害了方十一,不管是微月还是方十一都对他有恩,自然这个姓李的就是他的仇人。 可李寺尧是两广总督,和坤只是个三等侍卫……从方家大宅回去之后,和坤就住进了驿馆,这时候的他还离他那段贪官历史有很长的距离,所以在作风上还是比较朴素的。 没两天,又有数个类似暗卫的人涌进了广州,很快去与和|会面,但他们每天除了在驿馆关在屋里不知商量什么事情之外,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行动来。 又过了两天,广州街上又出现了不少陌生人,看着都是练家子,目光锐利严峻,好像在检查什么似的。 和|在这些陌生人出现在广州街头的时候,便开始让人也偶尔在外面溜达了。 明面上,和坤并没有和微月他们联系,但实际上还是跟方十一有书信往来,这些年来,方十已经有一套暗中和和坤联系的方法。 到广州来调查,是皇土的意思,别人都以为皇上是要和坤来找出能够拿捏住谷杭的证据,但实际上皇上是不是这个意思,却没有人敢往别的方面想。 和|这几天优哉悠哉的态度,也是听了微月的劝。 那日和坤离开之后,微月独自想了许久,从康熙时期的九龙夺嫡,到雍正杀子,再到乾隆费尽心思带回了谷杭,却没有公开说明谷杭的真实身份,封谷杭为贝勒爷,却没有给谷杭任何实权,然后是给了谷杭苗疆的军权,再到谷杭交回兵权……乾隆根本没有想要杀死谷杭的意思!那为什么会软禁他?乾隆现在还不至来老糊涂吧,怎么可能听信了五阿哥? 五阿哥……三阿哥……康熙的时候有夺嫡之争,雍正的时候有弘时想要夺储,难道乾隆的儿子就无欲无求? 三阿哥当年也派人刺杀过谷杭,原因也是怕谷杭是乾隆的私生子,最后储君的位置会落在谷杭身上,那五阿哥为什么想要陷害谷杭? 是因为谷杭立了大功吗? 这个五阿哥是不是没脑了一些,乾隆又不是猪,怎么会把储君的位置给谷杭。 就因为微月想通了这一点,知道乾隆虽然软禁了谷杭,但无意要他性命,所以才让和坤不必做太多事情,等到有另一批陌生人出现在广州的时候,那就需要作作样子了。 这批人很明显就是五阿哥的人,怕不是来观光那么简单吧。 果然没几天,和坤就发现了一些对谷杭不太有利的证据,当然都是经不起推敲的,没几下就被化解了。 也好在谷杭在广州住了那么多年,从来不会结党营私,也不跟广州那些官员来往,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住在荔枝湾那里,所以那些想要制造证据来陷害他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得逞的。 在和坤到达广州的十天后,李寺尧终于出现在他面前,不过却端着官威,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根本没将和坤放在眼里。 虽然和坤只是单品武官,但他是皇土面前的红人,说一句话能抵上别人十句,李寺尧纵然也得乾隆信任,但在乾隆心目中,还是比不上如今正红的和坤。 和|被请进了总督府,受到了从所未有的奢华对待。 “大人如今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啊,就如此看不起老夫,到了广州也没让老夫亲自为大人接风洗尘?”李寺尧皮笑肉不笑地招呼着和坤。 和|干笑了几声,“小子不过个无名小卒,哪入得了大人法眼。” 李寺尧笑了笑,给和坤斟了一杯酒,“大人到广州来是奉了皇上的命令,皇上是个什么意思,相信大人也是心中有数的吧?” “自然自然。”和坤点头道。 李寺尧满意她笑道,“五阿哥向来十分欣赏大人,大人年纪轻轻,却能担得皇上如此看重,实在不简单啊。” 和|马上慌乱起来,又是激动又是不敢相信,“小子如何能让五阿哥看得上。” “如果你能投靠五阿哥,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李寺尧眼底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 “李大人的意思是?”和坤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的鄙视时在心中冷冷一笑。 “大人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若是你能帮得了五阿哥,将来可就不止是一个侍卫了。”李寺尧斜了他一眼,冷声道。 和|冷笑道,“难道我不投靠五阿哥,就只能当一个侍卫?” “和坤,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能进入军机处?”李寺尧鄙视的看着他。 和|笑了起来,“那就走着瞧,看看爷能走到哪一步。” “这么说,你是要和五阿哥作对了?”李寺尧直盯着和坤的眼睛,已经开始想着要如何将他踩到地上去羞辱。 “我奉的是皇上的命令,听从的是皇上的话,李大人,你可心别祸从口出,这天下……还是皇上的。”和|一边说着,一边恭顺地往北边的方向拱了拱手。 “儿畜和坤,你也只懂得擦皇上的鞋,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寺尧恕声大喝。 和|顿时变了脸色,目光森寒地看了李寺尧一眼,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李寺尧为今日这句话付出代价。 “李大人,山水有相逢,告辞了。”和|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李寺尧气的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不过是个小侍卫,竟然还敢在他面前端架子,看他怎么捏死这小蚂蚁。 接下来,和坤就要面对李寺尧的各种挑衅和暗中使手段。 李寺尧既然是五阿哥的人,又曾经和谷杭有点那么不愉快,自然不会轻易让和坤在广州好过,也不会让谷杭在广州这五年能清白。 一会儿是谷杭勾结了天主教,一会儿是谷杭是在广州和他阿码的旧党联系,一会儿是谷杭在密谋练兵,诸如此类的谣言传得到处都是。 李寺尧已经是军机处的大臣,和坤这个时候要和他斗并没有好处,但要论起两人在琢磨乾隆的心思上,和|要比李寺尧更多了一个心眼。 所以不管李寺尧怎么往上面递折子汤蔑谷杭,他都不燥不急,只是默默地将谷杭在广州五年的点点滴滴查个明明白白,包括其中和汤马逊的来往,到最后汤马逊受了冤屈,乾隆虽然忌讳天主教,但并不是真的那么排斥传教士,汤马逊是到在允许进入清国的传教士。 和|也没有如何称赞谷杭如何忠君爱国,他知道乾隆虽然有意放了谷杭,但并不是真的没有疑心,所以他只是很平淡她将这一切写了折子送到京城。 而此时,京城传来皇十五子永琰生。 是未来大清的皇帝,爱新觉罗永琰!~也是将来了结了和坤一生荣华的人。 随着这消息一起来的,还有两道口谕。 口谕讲得太文绉绉,以微月从和坤那儿听来之后的理解是这样的。 一道给了李寺尧,意思是要他继续为两广工作好好努力,听从他老人家的指挥,好好发扬爱国爱君的精神,不要辜负乾隆他老人家对他的期望和信任。 一道是给和坤的,很简单,要和坤继续好好干,他老人家对和|的期望还是比较高的。 意思很明显,乾隆是在警告李寺尧不务正业,他虽然五十岁了,但还能生儿子,还没难么快就挂的,李寺尧想要帮五阿哥对付谷杭没关系,别忘了他奉谁的食襟就好。 至来和坤那道嘛,微月没怎么明白,大概意思,是和坤这种只听皇上的话的态度十分好吧。 不过人有时候会被一些表面的东西蒙蔽了,就如李寺尧,连微月都已经确定且明白了乾隆派心腹和坤到广州来,不是为了要给谷杭定罪,而是要保护谷杭不被五阿哥陷害。 李寺尧继续积极地往上面递折子,顺便把和坤也给参了一本。 乾隆老子终于怒了,立刻下圣旨将李寺尧跟和|同时召回了京城。 和|去跟方十一和微月道别,“你们放心,贝勒爷是不会有事儿的,皇上很快会将他放了的。” “你自己也要小心,李寺尧并不好惹。”方十一淡声道。 和|冷冷一笑,“我如今是惹不起他,将来就不一定了。” 微月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咐,将来李寺尧却是败在和坤手中,不过却不是这个时候,“你也别大意,他后面还有不小的势力。” “我有分寸的,你们放心,要是有什么事儿,我会立刻使人来跟你们说的。”和坤道,他有预感,这一次回京肯定有不少惊喜。 微月欲言又止,想劝他到时候要多亲近这位刚出世的小皇子,又觉得这话实在交代得太早,还是等嘉庆帝长大一些,再提点一下他好了。 和|宽敞明亮的官路已经越来越顺畅了,很快就会到达权利的最高峰吧。 过了几天,和坤就跟李寺尧择时回了京城,没多久,就传来谷杭的消息。 第二百九十八章船宴T。 十一月中旬,乾隆已经没软禁谷杭了,朝中以五阿哥为首的大臣纷纷上折子要求皇上必须杀了谷杭,以绝后患。 乾隆大发雷霆,当着大臣的面斥骂了向来最宠爱的五阿哥,这下,就连平时不太善于观察皇帝心思的大臣都看出端倪了。 皇上根本就不想杀死谷杭,他们这些笨蛋竟然个个都跟圣上反着干,难道皇上要发怒。 谷杭被放出来之后,进宫去见了皇上,两人不知在乾清宫中密谈了什么,只知谷杭离开皇宫之后,就不知所踪,也没有回去贝勒府,就这样在京城消失了。众消息传回广州,已经快要十二月份了,微月听到之后,亦不知心中是喜是忧,但只要谷杭没事了,那就是好的,她相信谷杭肯定是去了他想要去的地方。 至来为什么没有和她……或和别人联系,是不想连累了他们吧。 而和坤和李寺尧到了京城后什么情况,却还是没有消息。 章嘉的婚礼已经举行,小夫妻俩正甜甜蜜蜜地在属来自己的小宅子里经营自己的幸福生活,索C罗都翰喝过媳妇茶之后,感觉身体都倍儿棒了,每天都是笑眯眯的。 虽然章嘉仍旧放下不索C罗都翰以前伤害他额娘的事情,但见到索C罗都翰如今年边体弱,再多的怨恨也提不起来了。 陈诗意知道章嘉父子的关系,为了让他们二人不要像仇人一样,便将索C罗都翰从方宅接了过去,让家里的下人都称他老太爷,自己也尊称他一声阿玛。 章嘉对此只是哼了一声,也不像以前那么大反应了。 不管是隆福行还是同和行,虽然不能经营蚕丝,但陶瓷和茶叶的生意却更胜以往。 日子似乎在以一种明快祥和的速度在前进着,如果能忽略已定的历史发展,如何微月能够忘记自己是穿越而来,明白在这种平静的日子之后,跟着是什么样的生活,那她也许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短暂的幸福。 也许几十年后,她早已经化作一堆白骨,看不到清国如何被鸦片侵蚀,看不到接下来清国的内战和外国列强的虎视眈眈。 她清楚明白十三行在风光之后,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现在他们能享受十三行给他们带来的荣华富贵,可是,也只能是这一代,她绝对不能让茂官或者瑞官接近十三行。 她到底该怎么保护她的孩子,在未来的日子能够安祥度过一生? 这种心思无人可诉,她只能每天尽心教育三个孩子,跟他们讲解一些关于国外的知识,让他们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绝不能满足于观状。 转眼已经过年,十三行已经开始收市,大家都忙着要准备过年了,每条大街小巷都张灯结彩,十三行的两道摆满了姹紫嫣红的鲜花,整个广州都是一片的喜气洋洋,生机勃勃。 大年初一的时候,孩子们清早就到各个屋里去说吉祥话,讨了不少的利是钱,接着就在花园里玩烟花,丫环们在旁边茶果点心侍候着。 方老太爷和方老夫人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很享受这种欢乐的气氛。 方十一带着微月去赴船宴。 这么多年来,十三行每年的船宴从来都按照习惯沿袭了下来。 到了江边,微月抬头看见逐渐西沉的夕阳,天边的霞光映射在水面,泛着闪烁潋滟波纹,带着腥味的江水,不同现代那样的恶臭味……珠江呵,这里是她生命的钮带啊。 她跟着方十一的身后走上船板,前面的他突然回过头来,目光熠熠地看着他,有淡淡的担忧,“怎么了?” 微月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真美。” 总不能告诉他,她想起关来前世的一些事情,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深处的思念,总是会偶尔跳了出来,提醒她在某个时空还有她眷恋的家人和朋友。 进了船舱,立刻就见到不少熟人,看到潘世昌的时候,微月笑得十分端雅她欠了欠身,然后跟跟着舟女往隔壁女眷的船船走去。 明显感觉到潘世昌那道锐利冷寒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背后,微月淡淡一笑,听到有人招呼着方十一喝酒了。 走进这边女眷的船舱,微月一眼看到坐在中间主位的潘粱氏,她身边是叶老夫人,两个人不知在谈些什么,说得十分起兴,见到舟女身后出现的人影时,两人都静了下来,脸色各异地看着微月。 微月带着小银走了进来,眼底泛着温和而疏离的笑,轻快她打招呼,“各位夫人少奶奶好。” 潘粱氏冷冷她盯着她,一言不发。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怪异,叶老夫人马上笑着打破僵局,“原来是方夫人,快些坐下,大家都等着你呢。” 微月笑着点了点头,选了个比较安静的位。 没想到旁边坐的是方吴氏,方亦承在十三行自己开了一间商行,做的是杂货生意,生意不错,且又是方家的人,自然在受邀行列。 吴氏身穿一套崭新的大红色牡丹刺绣的云烟裙,穿金戴银,十分华贵雍容的打扮,只是长得偏向小小家碧玉,这身打扮和气质不合适,反而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她斜眼膘了微月一眼,笑得有些讽刺,“方夫人真是越来越有架势了,要大家就等着你一个。” 微月看了吴氏一眼。目光透出一丝冷意,淡声道,“那么,你以为我该如何?” 不是对手的人,微月连客套都不屑了,只是优雅淡然地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茶。 在船宴上的女眷群里,向来都是都是凭自家男人在十三行的地位说话的,前些年,方亦承还是同和行的东家,吴氏说话的分量自然就重些,但如今十三行有四大家族,其中同和行的方十一又曾经是十三行的行首,就是如今最厉害的潘家,都必须给面子。 吴氏又怎么可能在这船仓内引起别人敌对微月? 众人越过吴氏的这一番挑衅,直接拉着微月问起家常,其中多数是打听起她三个孩子。 微月游刃有余她应付着,眼角金光见到潘粱氏的脸色越来越低沉,目光几乎要吃人一样看着她。 叶老夫人不断她称赞微月的女儿,简直好像当成了自己的孙女,司马昭之间路人皆知,广州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叶家打着方家小女儿的主意。 “……请的是城北的李先生,在家中坐馆。”微月笑着回答一位夫人问起茂官教学先生的问题。 “听说还是名举人的,茂官少爷将来必有出息。”有人奉承道。 听见别人称赞自己的儿子聪明,微月自然笑得开心。 却有人故意道,“方夫人的小儿子也十分伶俐呢,将来也是不简单的。” “那当然,瑞官少爷是微月亲生的,想来应该是疼惜多一些的吧。”有人尖声问道。 潘粱氏冷冷她看着微月。 微月笑道,“都是我的孩子,自然要一视同仁。” “五个手指还有长短呢。”不知谁嗤笑一声。 微月淡淡地看了过去,是卢夫人的声音,最近在生意上和同和行对立得有些厉害。 热闹的气氛又有些诡异起来,微月心里暗叹一声,笑道,“怎么还没上菜呢?” 叶老夫人也笑了起来,“是啊,是不是那些个舟女都给那边的爷儿们拉去了,怎么一个菜都没给咱们上?” 众人轻笑起来,门板突然就被拉开了,一个衣着鲜丽的舟女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叶老夫人就爱拿奴家们开玩笑,这不是来了么?” 总算能够安静下来填报肚子了,已经觉得有些饿的微月默默地想着。 谁知道才刚上了菜,卢夫人就提议要来玩猜权,几年前她被微月扮猪吃老虎给灌醉了,还当着众人的面出了洋相,这口气怎么也吞不下! 微月欣然接受她的挑战。 接着,再一次让卢夫人当着众人唱起了鬼哭狼嚎的小曲儿,毫无意外地第二次在众人面前出了洋相。 一整个晚上都没人再敢找微月猜拳了,人贵在自知。 微月趁着大家都没再注意,她便悄悄走出了船仓,沿着门廊走了出去,来到船尾吹吹江风。 江的另一边,上弦月淡淡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芒,黑缎子似的大空点俊着明亮的星星,多熟悉的夜晚,数年前,她也是在这样淡月轻拢的夜里遇见了谷杭。 她侧头看向另一边的凭栏处,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孤独站立在这样寂寞的夜里。 当年初见他,只有惊艳……红唇墨发,眉梢眼角独蕴风情,举止如行云流水般优雅……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天人,笑起来像水一样温润,又带着一点点纯雅。 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方夫人真是好雅致!还有心情来这利赏月了。”突然一声冷笑打断了微月的回忆。 她诧异的回过头,潘粱氏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 “潘老夫人不也挺有雅致的,难道不是出来赏月?我就不打搅您了。”微月很快回过神,对潘粱氏甜甜一笑,边步就要离开。 “你站住@”潘粱氏喝住她,已经来到微月面前。 微月勾唇浅浅笑着,“潘老夫人,不知有何指教?” 第二百九十九章鸦片T。 潘粱氏恕视着微月,声音透着怨恨,“你可真恶毒,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断茂官的前程。” 微月挑了挑眉,冷声问道“潘老夫人,我想出什么方法来断自己儿子的前程了?”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清楚,茂官如今已经十二岁,再过三年就是十五岁了,你问问你自己,真有那么孝心去对待邱氏?凭什么让茂官守孝三年。等三年后,广州那些好的姑娘还能等着茂官吗?你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才不想让茂官将来出头。”潘粱氏指责着,认为微月根本没将茂官放在心上,还处处想方设法要打压茂官。 微月听完,只是冷笑几声,“我如何对待自己的儿子,又关你什么事情?如今潘家跟方家还有关系吗?” 她对茂官到底是什么样的,只要他们母子两人知道就行,别人凭什么来指手画脚,特别是这个潘粱氏,除了责怪别人没有善待茂官,她自己又做过什么? 茂官现在和潘家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你……”潘粱氏没想到微月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了,她扬手就挥了下去。 微月抬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目光森寒冷厉她看着潘粱氏,“我从来不会让别人打我第二次!” 说罢,狠狠地将潘粱氏的手甩了下去,“别总把自己太当回事儿,我们方家虽然不比从前了,但也不是轻易让人欺负的。” 潘粱氏脸上闪过一丝惧意,直愕愣地看着微月。 “这就是你对待母亲的态度吗?”微月的侧边突然就传来一道严厉低沉的声音,潘世昌高大的身影在门廊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她看着微月。 微月冷笑一声,眼神清冷地回视他,五年没有见过这个男人,没想到竟然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看来是保养得不错,“潘老太爷说的谁是我母亲? 潘世昌微微眯起双眼,直直地打量着她,“你以为,你真是翁岩的女儿?” “我怎么就不是翁岩的女儿?潘老太爷不是想来提醒我、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吧?啧、难违潘老太爷还记得我这么一个不孝女。”微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潘世昌脸色一沉,“你还想胡闹到哪个程度?” “潘老太爷这话真叫人不明白,我怎么胡闹了?”微月笑着问。 “就算你姨娘改嫁来翁岩,你还是我潘世昌的女儿,你以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潘世昌阴狠地问着,听到微英说这个微月竟然要改姓翁的时候,他的确是震怒的。 只有他能摆布女儿的命运,绝不允许她们违抗他的命令,就算他跟微月断了父子关系又如何?她一样不能违抗他。 微月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这潘世昌是忘记吃药了吧。 潘世昌被微月这种无视的态度惹怒了,从来没有哪个女儿敢这样对他,就是他最看重疼爱的大女儿,也从来不会忤逆他的意思。 他伸手抓住微月的手腕,“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 “放开!”微月冷声叫道。 潘世昌怒目圆瞪,今晚他特意来会她,就是为了给这个不孝女一个教训,他用力拽住她,被白馥书背叛的怒意,被微月算计的怒火全都涌了上来,他抬手就要打了下去。 潘粱氏在一旁看得勾起笑纹,心中有一股解恨的快感。 扬起来的手到底没有打下去,潘世昌是被微月的表情怔住了,一点畏惧都没有,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千年寒潭。 “我不是你手中的木偶,由着你拉向哪边就走哪边,你既从来没将我当女儿,我为何要认你为父亲?当初是你与我绝义,父女之情早已经断绝,如今我是生是死,认谁为父,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潘老太爷别总是以为自己能换纵一切,你已经害死了一个女儿了。” “你已经输了,把栽娘输给了翁岩,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我娘现在爱的就是翁岩,我就是要认翁岩为爹。”微月露出一个怜悯的笑容,“你大概至今还觉得我娘是在气你才嫁给翁岩的吧?你肯定没见过,我娘跟翁岩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美丽。” 女人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会展现出最美的那一面,可惜潘世昌从来没欣赏到白馥书的美。 潘世昌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羊头灯的光芒下,显得有些狰狞。 “你也输给了方十一!”微月含笑一字一句说道,潘世昌和方十一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赢过,还输掉了两个女儿。 一个是潘微华,一个是在洞房那天死了的潘微月。 如果不是潘世昌让潘微华算计方十一,他们夫妻俩何必搞得最后像仇人?如果不是潘世昌暗中怂恿潘微华毒害几位方家少爷,她又何必在死后成为无主孤魂。 潘世昌根本没有将这些女儿当是女儿,而是当成了棋子,由他决定走向。 将心里一直想说的话说完之后,微月已经甩开了潘世昌的手,以一种心平气和的语气道,“我已经不是你的女儿,在你将我嫁给方十一那天起,就不是了。” 说完,微月转身离开,不管接下来的日子,她和潘家之间能不能划清一切界线,但她所表达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她和潘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潘世昌体想利用她去做任何事情。 微月重新回到船舱内,卢夫人已经被接了回去,有不少女眷脸上都泛着酒晕。 她走到吴氏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诧异地看了吴氏一眼,这女人身上的味道有些奇怪……表情也很诡异,不像是喝醉了,反而像犯了什么瘾。 吴氏好像察觉到微月狐疑的目光,吸了吸鼻子,让丫环扶着出去了。 很快宴席就散了,微月客气地跟她们寒暄了几句,跟着方十一回到了岸上,登车离开。 微月有些疲倦她偎依在方十怀里,闭上眼晴听着他健稳的心跳。 方十一摩挲着她的手,嗓音低沉她问道,“很累吗?” “还好。”微月轻声回道。 “恩?都做了什么呢?”方十一清寒的目光停在她白皙钎细的手腕处。 “遇见了故人……说了几句话。”微月低声说着,然后忍不住嘀咕,“让我睡一会儿。” 方十一想起潘世昌中途听了舟女的耳语之后突然离席,脸色变得有些森然,声音却仍低柔,“那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年节几天转瞬间就过去了,大年初六,十三行诗终开市。 大年初八,潘家的泰兴行新年第一笔茶叶生意在最后关头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商行截去了,一时间成了大家的笑话。 初九,粤海关颌发了禁令,禁止商行进口英国的鸦片,如有发现决不轻饶。 这个时候,清国还是禁止进口鸦片的,只可惜再过些年,鸦片几乎就占了英国出口货物的八成。 同和行和隆福行从来不做鸦片生意,所以这点微月跟方十一从来不担心。 粤海关颁发禁令之后,便开始彻查各商行的仓库。其中有不少小商行被查出进口了鸦片,都被封了商行,没收了家产,进口鸦片数量严重者几乎要囚禁终身了。 但方十一和章嘉都不进口鸦片,不代表仓库里就真的没有鸦片,也好在方十一向来细心谨慎,也幸好他多了那么一分疑心去将每个仓库仔细检查一遍,否则不会发现藏在陶瓷花瓶里的五十斤鸦片。 因为发现得早,所以并没有让官兵查到,方十一立刻亲自偷偷拿回了家里。 微月瞪着那一大坨黑黑的鸦片,心里升起一丝凉意,如果被官兵查到的话,同和行又是一番劫难。 “都检查清楚了,只有这么多?”她忍不住问道。 方十一脸色有些阴沉,眸色幽黑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这么多了,五十斤,能够让同和行被粤海关封了。” “是谁要陷害择和行?”难道又是潘世昌?那他们是怎么进入同和行的仓库的,难道出现了内鬼? “想个法子把这些鸦片烧了,不管是谁会陷害的,都不能让这鸦片留着。”方十一沉声道。 这还真得想个办法,微月马土就道,“明天我拿到后面的草地去烧。” “别让人发现了。”方十三看了她一眼。 微月淡淡笑道,“我明白。” 只要放在杂草里一点一点地烧,肯定不会让人发觉的。 将转着鸦片的花瓶移到角落之后,微月便问起方十一有没头绪……能查到是什么人放进仓库的吗?会不会是潘家? 方十一摇了摇头,“潘世昌绝对不会碰鸦片的,这点我能确定。” 那会是谁?谁还能那么恨同和行? “不管是谁陷害的,还是得先把内鬼找出来。”微月低声道,这件事上,绝对是有内鬼的。 “有问题的,是这个花瓶!”方十突然道,“这是今天才放进仓库的。” 微月一愣,仓库好像是方亦浔在管理着。 突然外面就传来小银的声音,“爷,夫,人四爷来了。” 方亦承?这个时候……微月看向外面黑压压的天空,都已经快十点了,她突然想起吴氏身上那个奇怪的味道,好像是……方十一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三百章发现T。 方亦承这个时候突然来找方十一,难道还能是为了闲聊。微月看向角落的陶瓷花瓶,看到此物主人已经毫无悬疑了。 微月在里屋侧耳听着外面的情况。 方十一和方亦承在外间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还是能听到几个字眼。 “四哥这么晚急着找我,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方十一漠然看着一脸急色的方亦承,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七八分。 他心中本来是有怀疑,但不敢确定,方亦承的出现证实了他的怀疑。 “十一,你今晚去仓库了?”方亦承轻喘着气,大口她喝着茶似是想要掩饰脸上的慌乱。 “去了。”方十一淡淡地回道。 “你是知道我跟老九借了半个仓库的事情吧?”方亦承又问。 “知道,九哥跟我提过。”而他也看在是堂兄弟的份上,借了半个仓库给方亦承。 “那你去巡视仓库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了?”方亦承问道,心里却着急如火焚,他快没耐性和方十一在这里兜圈子了。 “四哥以为我会发现什么?”方十一冷冷地问道。 方亦承霍一声站起来,“明人不说暗话,十一,我在同和行藏了鸦片是我不对,你把鸦片还给我吧!” 方十一半垂眼脸,眸色凝着一抹寒光,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摩挲着,“四哥难道不知道朝廷是禁止鸦片进口的?” “鸦片比金子还金贵,有银子赚谁不想要。”方亦承没好气地道。 “四哥,你变得真彻底。”方十一摇了摇头,目光突然锐利起来,“你自己也上瘾了?” 方亦承吸了吸鼻子,“你管那么多作甚?你快把那个花瓶还给我” “你知道被粤海关查出你进口鸦片的后果吗?你清楚若是被粤海关在同和行的仓库找到鸦片的后果吗?”方十一突然怒声问道,声音从所未有的震怒,连在里间的微月都被吓了一跳。 “现……现在不是没被查出来么?”方亦承从来没见过方十一发这么大的火,也被吓住了。 “难道还要等同和行被封了才算晚吗?”方十一厉声问道。 方亦承支吾着,无奈烟瘾起了,心一横便道,“你将鸦片还给我,我放自己家里去,绝不连累你们。” “我烧了!”方十一紧握双拳,他怕忍不住就会将方亦承给打了出去。 “你……你烧了我的鸦片?你想害死我是不是?”那鸦片是别人定下的,如果他不能把鸦片如期还给那人,他肯定不能在十三行立足了。 “我若是将鸦片留着给你,才是害了你。”方十一冷冷地看着他,大喝一声,“送客!” 方亦承涨红了脸,一把揪住方十一的衣襟,“你别太过分了啊!” 方十一甩开他的手,“你若是不想被赶出家籍,就立刻给我滚!” “你拿这个危险我?你以为我稀罕当方家的人?”方亦承脸色有些狰狞地瞪着方十一。 “你不稀罕?何必又仗着方家的名义在外面威风。”方十一讽刺道。 方亦承听了,又想起自己如今不比往日风光,总被他人拿来跟方十一相比,羞恼和嫉妒爬上了心头,握紧了拳头就要扑上来。 “爷,九爷来了。”外面传来丫环的声音。 连方亦浔也来了。 方十一让人带着去了书房,自己看也不看方亦承一眼,进了内屋对微月道,“你先睡吧,我还有事儿要忙。” 微月担忧地看着他,“连九爷也来了,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恩,我会处理的。”说完已经转身出去了。 方亦承知道方亦浔也来,不免有些心虚,自己就是利用了老九的一点兄弟之情,才能在同和行藏了鸦片,若是被他知道了……心中的怒火减了一半,他抬脚跟了方十一去书房,仍旧是不死心要他将鸦片交还出来。 方亦浔在外书房里焦急着度步,见到方十一欣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马上就迎了上去,一时没有注意落后方十一十几步的方亦承。 “十一,不好了,粤海关在老四的铺子里找到了鸦片,我才刚收到消息,这怎么办,老四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步,怎么就摊上了鸦片,你帮帮他吧,到底是兄弟,说不定老四是被陷害的,他可不像会沾这起东西的人。”方亦浔见到方十一,立刻就说出了来意,眼底尽是为兄弟担忧的焦急神色。 方十一似笑非笑她看了他一眼,“你是为老四来的?” “拖不得到明日了,怎么会在半夜出来搜查的,我是怕有人要陷害老四,才急着过来跟你商量。”方亦浔道。 方十一淡淡地哼了一声,“你就这么信得过他?这鸦片还能是别人陷害的?” “老四?”方亦浔震惊的看着出现在书房门边的方亦承,“你怎么在这里?” 方亦承目光复杂地看着方亦浔、他刚刚在外面已经听到了老九的话、心里一时感慨万千……有悔意也有懊恼,还有更多莫名的酸涩。 好像猜到什么似的,方亦浔惊恐地看向方十一,声音干巴巴的,“我听说今天你在仓库里拿走了一个大花瓶……那是老四的货物,十一,里面是不是……” 方亦承的脸色更是铁青。 方十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淡地注视着方亦承,“你铺子出了事儿,还不赶紧回去。” 方亦承震了一下,刚刚老九说什么来着,在他铺子里搜到鸦片,怎么会?他深深看了方十一和方亦浔一眼,眼底似有千言万语。 “十一,我到底比不上你。”说完这句话,方亦承终来转身离开。 “老四!”方亦浔喊住他,但喉咙好像哽住了什么东西,看着那个顿了一下的身影,什么话也说不出,心中只有无尽的失望。 方亦承有些颓丧的身影消失在夜里。 “……在仓库里找到五十斤鸦片,如果不是发现得早,同和行就完了。”方十一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起今天的事情,“鸦片我烧了,你再带人去将仓库重新检查一次。” “十一,是我差点害了同和行。”方亦浔的脸色灰白如死,如果不是他一时心软将仓库借给老四,又怎么会在仓库里出现鸦片。 方十一瞥了他一眼,“以后绝不能在同和行出现鸦片,老四这件事怪不得你,是他自己害了自己。” “在他铺子里找到了鸦片,无论多少,他都不能在十三行立足了。”方亦浔仍旧在自责,一面又忍不住担心方亦承。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同和行绝对不会再容纳方亦承。”方十一毅然下了命令。 方亦浔怔了怔,随即苦笑道,“我明白。” 他心中是明白的,方十对他们已经足够的容忍,是他们不顾兄弟情义,对十一见死不救,后又失去凝聚力,让方家从广州首富变成外厉内空的空壳,同和行更是差点被粤海关封了,他们毁了父亲和方十一创造出来的辉煌。 又是方十一再一次将方家扶了起来。 他们还能要求十一对他们宽容到什么地步? 从方宅出来,方亦浔立刻就带人将同和行几个仓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刚检查完确定没有鸦片的时候,就看到一队官兵拿着火把将他们都围住。 是来突击检查择和行的仓库的。 方亦浔让人偷偷去给方十一传话。 带头来围住同和行的是李武坤,没想到粤海关的总督会亲自来突击。 同和行经历了这么多年,风光的时候有,落魄的时候有,方亦浔自然知道李武绅突然出现在这里定然不寻常。 他很确定仓库里是没有鸦片的,可谁有能知道,等李武坤带人进去没查之后,是不是就莫名出现了鸦片? 方十一很快赶了过来,李武神也将仓库都检查了一遍,看到方十一的时候,马上笑得有些不同寻常的灿烂,“十一爷,本官也是奉命行事,刚在你们方家四爷那儿找到鸦片,不得不也来这边查一下,不过你放心什么都没查到。” “我们同和行从来不会违背朝廷的禁令,大人请放心。”面对李武神突然有些热谈的态度,方十一面色不改地应付着。 李武神亲热地拍了拍方十一的肩膀,“十一爷是个人才,本官果然没看错你。” 方十一温和笑着,眸色深沉。 寒暄了几句,李武绅才带着官兵离开,天色已经蒙蒙发白。 “这李大人到底什么意思?方亦浔疑惑她问道。 “很快就会知道了。”在方亦承那边发现了鸦片,然后到同和行这边来检查,很正常的做法,只是李武绅是李寺尧的人,竟然没有为难他,这点就有些奇怪了。 除非是朝廷有什么变局。 第二天,同和行半夜被突击检查的事情传了开去,自有不少以为问和行这次又遭殃的人在幸灾乐祸,只是又听到同和行一点事儿都没有,只不过闹了一场,又有些悻悻然。 方亦承的商行已经被封了,家产被没收充公,人也被抓进了牢里。吴氏哭红了眼来求微月,让方十一能够将方亦承救出监牢。 微月刚把那五十斤鸦片消灭了,被火灰熏得满脸灰烬,听到吴氏来找她,无奈地笑了笑,收拾了身子去见她,答应了吴氏会跟方十一说,但究竟能不能把人救出来,就看运气了。 第三百零一章新官T。 本来以为要让粤海关将方亦承释放出来是要花费多大的力,没想到梢微使了一点银子,方亦承就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想起当年方十一深陷牢狱,他们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将李寺尧放人,如果事到如今还不能发现这微妙的诡异,那就不能在十三行立足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李武绅之所以这么好说话。无非就是因为大靠山李寺尧有问题了。否则他哪敢这么客气对待方十一? 果不其然。三天后就传来和坤的消息。 他和李寺尧在皇上面前一番斗法。终干成功替方十一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李寺尧被迫离开军机处,到云贵任职总督。从此两广的事情由不得他一手遮天,这个以总督担任大学士,军机大臣,颇得乾隆信任的男人最后竟然会败给和坤。 和坤的第一步,如果他知道以后的命运,大概就不会这么轻视和坤,也不会说出一句儿畜和坤让和|恨之入骨。 两广总督的位置要换人,方十一第一时间就是让人给和|送了大量的银子,用意很明显,绝对不能让广东再落入李家人手中。 要趁此机会,将李寺尧留在广东的势力斩草除根。 和|也因为微月的出现,人生历程发生微妙的变化,提前让乾隆宠信他,李寺尧被调到云贵之后,和坤全族也被乾隆抬入正黄旗。 这已经是和坤至今为止最高的荣耀了,他的家族即将因为这个孩子而走向顶端的繁华。 二月,新一任的两广总督到达广州,以潘世昌为首的十三行四大家族都到码头亲自迎接这位未来三年十三行的大佬。 新任两广总督姓苏,全名苏昌。 不管是潘家还是叶家,都想在第一时间讨好这位苏大人,与这位大佬打好关系,等来将来在十三行畅行无阻。 方十一自然也亲自去迎接了,只不过不像潘世昌那么大做派,只是默默观察着这位苏昌,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身形有些瘦小,不过官府穿了上身,也能透出几分威严。 别人在他耳边说什么,他只是点头,笑着不语。 晚上是广州几大家族一起为这位大人接风洗尘。 直到筵席散了,苏大人也没表示出对哪个家族比较感兴趣。 真是一位妙人。方十一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位故昌和李寺尧不一样,他也为了表现出自己和李寺尧的不同,刻意和这些商贾保持距离。 众人见这位大人仍是油盐不进的样子,在第二天又送了重礼到总督府,还有人直接抬了一箱金子送去的,都被苏昌一一打发了回去。 整一个想榆木疙瘩,一点也不懂世情。 十三行各个东家都议论着这位总督,一副两袖清风一样的清官作风,来了广东还有清官吗? 粤海关的监督仍旧是李武绅,也是李寺当留在广东的残余势力了,不过这李武绅却是个懂得见风使舵的,这不,己经立刻跟在苏昌前后,谄媚讨好地对苏昌表示了衷心。 如此过了半个月,潘家和叶家也好,卢家和伍家都罢,无一人能将这位苏昌拉为自己人,李寺尧在任的时候,潘世昌将他侍候得服服帖帖。 不然泰兴行哪能那么快将整个广州的经济握在手里。 所以当方十一设宴在荔枝湾,邀约苏昌赏面的时候,大家只抱着看好戏和准备讽刺几句的时候,苏昌竟然答应下来。 宴席上只有方十一和苏昌,两个人一开始只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客气话,几杯酒下肚,苏昌才睁眼看着方十一,暗觉这个男人果然不是简单人物,沉得住气,也有足够的耐性。 如果这样的人在朝廷中,也必定能过的风生火起哩。 “……听和坤那小子提起过,十一爷是他恩人,本官此次能够担任两广总督,十一爷也出力不少啊。”苏昌接着短须,笑眯眯看着方十一,和之前在宴席上的样子十分不一样。 方十一勾唇浅浅笑着,语气很是客气,“大人能够成为两广总督,是皇上知道您有才能,与在下何来关系呢?在下还要依仗大人在十三行立足呢。” 苏昌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赞许,“本官与和|这小子算是忘年之交,十一爷既然是他的恩人,难道本官有不些拂一二的道理?” “如此,在下就先谢过大人。”方十一拱手行了一礼,然后给苏昌送上一个锦盒,“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大人不要嫌弃。” 苏昌不悦地瞪着他,“十一爷莫不是也跟那些人一样,以为本官是个贪财之人?” 方十一笑道,“大人高风亮节,怎可与那些贪财之人相比,这是本官的心意,大人看过便知。” 苏昌扫了他一眼,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脸上闪过喜色,“你如何得知我需要此物?” “只要有心,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方十一含笑道,言下之意,就是那些总忘总督府送银子送珠宝的人没有心了。 苏昌这个时候缺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能够治病的野灵芝。他是花了半个月时间才找到的这支野灵芝,怎还不能让苏昌对他刮目相看。 “十一爷果然是个有心人!”苏昌一语双关,满意地看着他,“只要有本官在广州的一天,就不会让同和行出事。” 方十一站了起来,“多谢苏大人。” 从荔枝湾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微月从里屋迎了上来,挽住他的胳膊,笑着问,“怎么样?这苏大人可跟外面传的一样,是个油盐不进的?” 方十一笑着低眸看她,“是油盐不进。” “那可怎么办?”微月皱眉问道“是啊,怎么办?”方十一语气有些调侃的味道。 微月捶了他一拳,“没个正经。” 方十一心情大好地在她滑嫩的脸上亲了一口,亲昵地贴着她的耳垂,“大人要的不是金银财宝,他才刚上任呢,后面有的是时间,怎么会急于在一时让自己没了名声。” “这么说,你送的灵芝是送对了?”微月笑着问。 “微月,和坤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能耐。”其实就算今日方十一不去找苏昌,苏昌也会帮助同和行的。 那是当然,和坤可是清朝最有名的大贪官,撇开贪字不说,和|确实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丫环们把晚饭准备好了,夫妻俩吃过饭,梳洗过后,在屋里说起闲话,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悠闲地在一起说话了。 “……还找不到四爷吗?”微月伏在方十一胸前,手指无聊地在他手心划动着。 “恩,离开广州了,也不知去了哪里。”方十一的手探入她小衣内,轻轻地抚着她的腰,手感如凝脂般滑嫩,不禁有些情动,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能这么让他爱不释手。 方亦承带着吴氏离开广州,是因为内疚了吧。却没留下只言片语。 “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往后老四要走件么样的路,是他的选择。”方十一含住她如珍珠一样的耳垂,沉声说道、微月推了推他,“还没说完呢。” 方十一压住她半边身子,腰间的大掌已经震住她的胸脯,轻轻她揉按了几下,声音愈发地涉哑,“还有什么没说的?恩,别人的事情说来作甚。” 说着,已经堵住微月的唇,有些迫切地挑开她的牙关,灵活的舌尖肆意地在她口里吮,吸着,呼吸越来越沉重。 翌日,微月在方十一的怀里醒来,动了动身子,忍不住呻了一声,昨晚这混蛋实在有些索求无度,害她现在腰酸背疼,好像被拆了骨头一样。 怀里的人微动的时候。方十一就醒了过来。看到微月嘶哑咧嘴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凑嘴就要亲她。 微月一掌把他拍开,“混蛋,不许再碰我。” 方十一有些委屈地看着她,“这不是太久没有了吗?”之前他忙了好几天,又刚巧她小日子来……实在积压了许久啊。 微月红着脸瞪他一眼,“你还说!” 方十一搂住她,亲了亲她翘得高高的小嘴,“不说,不说了。” 两人说说笑笑起了床,刚吃过早饭,就听到章嘉那边来了人,说是有人来家里捣乱了,章嘉又不在家,陈诗意有些招架不住,才使人过来请微月过去帮忙。 微月二话不说就到过去了,两个宅子之间只隔了一条青云巷,很快就到了。 原来是京城哈达氏的儿子索C罗海嘉找来了,是要接索C罗都翰回去的,到了别人家里,还不把人家主母放眼里,竟然出言侮辱了陈诗意。 陈诗意哪里是个能被欺负的女子,立刻让人拿扫帚把索C罗海嘉打了出去,还说老太爷不回京城了,就在广州住着,和儿子媳妇一起。 索C罗海嘉就在门外闹了起来。 后来,索C罗都翰索性上报朝廷,将爵位留给了弟弟,既然章嘉不想要爵位,而海嘉又是个赖皮没用,只知逞凶的阿斗,还不如将爵位留给同母的弟弟。 这事没跟哈达氏商量,差点没把她气晕了过去,从此便没再使人来广州请索C罗都翰回京城。两个子女也没再来看望他们的阿玛一眼。 第三百零二章繁华似梦(结局) 三年后。 “桐桐,你给我下来!”一名身段C约的妇人站在树下,一手插腰,一手指着树上,“谁让你到树上去的,下来!” 茂盛的树叶中,露出一张结白莹润,精致可爱的小脸,和少妇有几分的相似,是个小美人,“娘,是二哥带我上来的。” 躲在假山后面的瑞官立刻叫了起来,“是你说要上去捉小鸟的。” 桐桐向瑞官扮了个鬼脸,可怜分贪地对微月叫道,“娘,桐桐下不去。” 微月没好气地让丫环去把桐桐抱了下来,“你就只会指使二哥,要是掉下来怎么办?” 桐桐低眉顺耳地听着训话,眼珠子转着狡默的笑意,突然就欢快叫了起来,“爹爹……” 连忙跑过去让方十一抱了起来。 微月沉着脸,“方桐,别以为有你爹护着我就不教训你了,下来!” 桐桐扁了扁嘴,撒娇看着方十一。 方十一笑着对微月道,“小孩子嘛,总是比较爱玩的。” 微月横了他一眼,怎么茂官和瑞官当初爬树就被他斥了半天的话,换了女儿就不同态度了? “今天不是有一批蚕丝要出船吗?”她问道、自从三年前两广总督换了人、同和行就如日中天,不仅得到蚕丝的出口权,连限量的粮食出口权得到了。 不过方十一却不愿意再度成为十三行商会的会长,行首由卢家老太爷担任。 “有老九看着呢。”方十一笑道,将桐桐放了下来。 桐桐立刻跑到瑞官身边,低声说大声笑地闹了起来,瑞官带着宠溺的笑,一直由自己的妹妹拉着跑。 “茂官呢?”方十一问道。 “五爷带着他出去了。”顿了一下,微月皱眉道,“你其打算让茂官接手同和行?” “先让他学着,若是不喜欢,就让他自己选择”方十一道。 实在不想让茂官进入十三行这个地方啊。可是要怎么跟方十一解释呢? “爷,夫人,老太爷晕倒了。”突然,老夫人身边的丫环急急她跑过来传话。 方十一和微月脸色微变,立刻就往老太爷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焦急地坐在床沿,见到儿子媳妇进来,马上就道“突然间就倒了下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老太爷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有些发紫,额头不断冒着冷汗。 “是不是中了地气?”微月问道,此时正是六月天,老大爷去年是天因风寒大病了一场,身子比以前虚弱了不少。 “已经去请了大夫。”老夫人道,脸上难掩担忧。 方十一扶着她到旁边的软榻坐下,“不会有事的。” 大夫很快就来了,给老太爷施了针,开了几服药,说是本来内腑有恶气,如今又中了地,怕是有些难过关。 老夫人听完,马上呜咽了出声。 微月低声劝了起来。 半响过后,老太爷才幽幽醒来,看到方十一和微月都担忧地立在床边,嘴皮艰难她动了动。 方十一凑了向前,低声道,“爹,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让茂官……娶甜兰。”老太爷颤颤抖抖地挤出一句话。 微月怔了一下。这三年来,方汉玉从来没忘记要茂官和唐甜兰定亲的事情,没想到到了这一刻,仍然念念不忘。 像交代遗言一样,这让方十如何说不?他回喜看着微月,微月也是一脸的犹豫。 老夫人在旁边泪如雨下,“都什么时候,你还在念叨这个。” 老太爷固执的看着方十一。 “答应吧,你们就答应吧。”老夫人恳求的语气对微月叫道。 微月咬了咬牙,眼圈有些发红,“爹,你安心养病,不然怎么喝茂官和甜兰的喜酒呢。” 方十一心疼地看着她,知道她是没办法才答应下来。 方汉玉嘴角抽了抽,面色缓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解了心头的郁结,方老太爷的病没几天就见了起色,已经做主让人去唐家那边提亲了。 茂官这时候已经十五岁,不再是懵懂的小男孩,微月找了他,跟他解释这门亲事的万不得已,希望他能够谅解。 也因为这件事,微月一直对茂官心存愧疚,所以,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对茂官都比较纵容。 虽然茂官从小跟着微月,但思想多少还是受了环境影响,他似乎并不太在乎自己娶的妻子是不是真心相爱的,根本是当了一种责任。 老太爷怕自己的日子不多,将来又要茂官守孝三年,便要求今年内就给茂官和唐甜兰完婚。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拖也是枉然,微月答应了下来。 因为唐甜兰只有十三岁,和茂官成亲后,两人并没有洞房,而是要等到唐甜兰及并之后再同房。 茂官成亲之后,更加用心学习同和行的各种事务,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但在这时他却跟微月提出,想要到大江南门走一圈,走万利路胜过读万卷书。 有些经验是需要自己一步一步去走出来的。 微月答应了他,但要他必须在年内回来,老太爷身子虽然清健了不少,再过三年是没问题的,可茂官不能离开三年以上。 谁又怎想到,茂官离开广州的这几年,会遇到生命中属于他的另一半,而微月因为心疼儿子的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只好由着他冷落了唐甜兰,将另一名女子以妻礼娶了进门。 而这几年来,微月最关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和|了。 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到拜唐阿(清代皇帝巡幸时充任先驱的随从),不到一年时间就成了仪仗总管。 从三等侍卫,然后全族抬入正黄旗……如今己经是崇文两广监督,再不久应该就能成为御前大臣,进入军机处了吧。 得到权力的和坤,第一件事便是将李寺尧拉了下台,以李寺尧贪浊无厌”收受属员贿赂为借口,将他革职下狱,并力请乾隆下令将其处死。还是乾隆以其功臣李永芳之后,对李寺尧仅仅是籍没家产,饶其一命。 当年那个有高尚梦想的小男孩已经在权利的狂潮中不知卷向了何处,和|在照着自己的路线走着,终究有一天,会成为大家熟知的那位权臣。 唯一不变的,是和坤依旧记着微月和方十一的恩情。 岁月如流水一样缓缓向前,当微月发现自己不再年轻,眼角渐渐出现了细纹时,自己已经是当祖母的人了。 一七八零年,广州十三行迎来了最高峰的盛世。 然而朝廷对行商的要求也越来越多,行商除了要面对外商险恶的图谋,又要面对朝廷的压迫,经常被敲作勒索,朝廷要求行商每年进贡几十万以至上百万两银子,至于连年加派的助军钱,救灾钱更是不计其数,以各种名义要求十三行的商人捐款。 许多小商行因此不得宣布破产。 就算有人不想破产,想要退出十三行的,也不被允许。 此时的同和行已经是茂官在当东家,微月不止一次劝他概办法退出十三行。 方十一也有所觉悟,认为虽然十三行虽繁盛,但己经不能久待,还不如尽早退出,另谋出路。以此时方家财势,己经足够让他们挥金如土几辈子了。 茂官到底年轻,终是有些不舍放弃这大好江山,直到潘家的春兴行出事。 在这个贪污成习的时代,不少实力不济的行商因为不堪朝廷的剥削而破产,而破产行商的欠饷。欠债又成为其他行商的重大负担,尤其是总商,责任重大。 潘家的泰兴行就是十三行的总商,因此总是要肩负更大的责任,潘炜启跟粤海关提出要退出商会,反被粤海关抓了起来,严刑拷问之后还要泰兴行替其他商行偿还巨额款项。 方十一开始为方家退出十三行做准备。 一七九零年,粤海关要求茂官成为新一任的总商,茂官找了借口拒绝。 而此时已经是满头银发的方十一不得不去信京城,让和|帮自己最后一个忙。 宁做一条狗,不当行商首!这句话成了方十一的遗训。 方十一离开人世之后,微月让茂官举家迁到普宁,从此不再踏足十三行。 离开广州的前一天,微月让茂官和瑞官扶着她来到越秀山上,虽已是老眼昏花,但还能模糊看到远处绵延的珠江。 凤凰木,紫荆树……各种树木根深叶茂,混交成林,偶尔山风吹来,静静的山林便舒卷回荡,这么多年来,这越秀山依旧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她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世间变幻,很多东西都不能如往昔,没想到这里还是层楼不动,草木依然。 仿佛看到小时候爸爸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五层楼的情景。 好像看到妈妈抱着她在江边散步的身影。 她想起自己这离奇的身世变化,想起自己这一生走来所经历种种。 原来已经是一辈子了。 她浑浊的眼晴浮起泪花,看到方十站在前面,欣长清雅的身姿,俊逸温润的脸庞,笑容依旧那么温柔。 “茂官,瑞官,我死后,将我尸首火化,骨灰洒于珠江……”她低哑地说着,指向珠江的手,无力垂下,嘴角全笑倒在两个儿了子怀里。 “娘……”茂官和瑞官哽咽地大呼出声。 她曾经命丧珠江,又因珠江发生玄妙奇遇,找到了自己所爱。只是这些年来,她无不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但愿,这绵绵不断的江水,能将她的思念延续下去。 一八二一年,英国为了谋取更多的利润,无耻地向中国倾销鸦片,此时鸦片输入量已经占十三行货物输入量的二分之一,朝廷不得不披令查禁鸦片。 一八四零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英国的炮舰吾开了清朝闭关销国的大门,战败的清廷被迫与英国签订了《南京条约》,广州的一口通商和十行的垄断特权被取消。 这一年,是近中国劫难的起点。 同年,九月十八日,一场大火将曾经繁华似梦的十三行烧得干干净净。一个叫汪鼎的文人亲眼月睹了这场劫难,并将这件事记在《雨韭盒笔记》中。 烧粤省十三行七昼夜,洋银熔入水沟,长至一二里,火息结成一条,牢不可破。 广州十三行结束了她繁华似梦的盛世。 正文完。 番外花开花落(上) 无边无际的草原上,一碧千里,略显茫芒之意,到处翠绿细流,仿佛轻轻一道绿色的潮涌流入云际。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一名少年策马奔腾,穿的是最普通的猎人衣裳,长得却是面如冠玉,俊美非常,一双眼晴如雅原的明星,闪烁着夺人的光彩。 星星点点的蒙古包印入了眼底,少年笑空更盛,心想着,他今天打了不少猎物,应该能让大婶去换不少银子的,阿春刚刚病好,也需要补一补身子的。 突然,他脸上欢愉的笑容闪过一丝诧异,不绕处的草原上,一抹穿着华贵锦袍的陌生身影显得特别明显。 还有不少面容严肃的作随从打扮的男子。 “谷杭回来了。”他听到稳尔大叔声音带着颤抖地叫了一声。 他立刻就感到一道锐利威严的视线直直落到他身上,让他有些不舒服,好像被打量着算计着什么一样。 “谷杭大哥。”阿泰躲在稳尔大婶身后,还有些苍白小脸挂着怯怯的担忧看着谷杭。 谷杭翻身下马,清逸潇洒的身姿如一道明丽的风采。 “你就是谷杭?”那穿着藏青色华贵锦袍的男子来到他面前,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谷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明黄色穗带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穆尔大叔在后面小声提醒,“谷杭,这是……这是皇上。” “小的拜见皇上。”谷杭不卑不亢地跪下行礼。 乾隆勾起淡淡的笑,目光熠熠她打量着他,也不叫他起身。 穆尔夫妇都紧张的冒出一身冷汗。 “爱新觉罗谷杭!”低沉的声音在谷杭头顶传来。 谷杭闻言一震,抬眼看了过去,是一双慈爱温暖的眸子在端祥着他。 “起来吧!”乾隆温声开口,回头对穆尔道,“这少年是你们养大的?” 穆尔怔怔地点头谷杭……怎么姓的是皇姓了?他不是孤儿吗? 谷杭脸上是掩不住的震惊,他姓爱新觉罗……爱新觉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天生天养的孤儿,如果十岁那年不是遍到了穆尔大叔,他可能早就被野狼给吞食了,哪里能活到如今? 可是这个人在说什么?他姓爱新觉罗,是皇家的人,那为何会流落在草原……乾隆拍着他的肩膀,“跟联进来。” 谷杭僵硬着身子,身体好像不随自己控制一样,跟着乾隆进了蒙古包。 然后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爱新觉罗弘时的遗腹子,当年弘时被雍正皇帝囚禁赶来,并没有立即处死,而是过了几年后,弘时自己死在宫里的,而在他身边照顾的宫女却不知所踪。 “谷杭,跟联回去吧,联已经将你阿玛重新收入玉碟中了。”乾隆对谷杭低声说道,却有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仪。 跟他回去,又能如何?谷杭低下头,心中对自己身世的震撼尚未消化,如今又安让他离开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草原,怎能轻易接受?怎能轻易答应? 可最后还是跟着这个男人去了京城,可是这个男人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他的身世,宫里的人都以为他是皇上的私生子。 对来自己的生父,他并无一点印象,只能从他人嘴里勉强听到一些过往,真正让他有父亲感觉的,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是皇上将他带在身边,教他写字,教他兵法,教他许多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他住在阿哥所,每天都明显感觉到三阿哥和五阿哥嫉妒的视线围绕在他身后,他们总是故意刁难他,不断地以语言羞辱他,想要激他动怒。 他心里是愤怒的,可是他都忍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和三阿哥和五阿哥比起来,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 皇上对他好,也只是怜悯他罢了,怎会真将他当儿子一样看待。 他渐渐学会了怎样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学会了当样对着谁都保持淡然温和的笑容,学会了风轻云淡不去计较得失。 于是他在朝堂的大臣中渐渐有了好名声,他是出了名的温润优雅的公子,又得皇上喜爱,一时在京城风头无两。 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想得到那个男人的一声称赞。 接着是边疆的战争,皇上将他和三阿哥都带去亲征了。 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图有表面,为了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他心底深处的野心终于蹿了出来,他立下大功,皇上封他为贝勒,他开始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前路一片的光明,一切尽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娶妻生子,以为这就是幸福了。 直到他抱着一身染满了殷红鲜血的妻子,看着他刚出世的儿子紧闭着双眼,躺在妻子怀里。妻子白色的裙子染出妖艳的牡丹,到了这一刻,他才终来明白。 他和阿哥他们是不一样的。 因为是他们是阿哥,所以做什么都能被原谅,他的妻儿死得何其无辜。怕事情查下去之后的结果,皇上竟然只让他忍。 他已经一忍再忍,还要他退到哪一步才算尽头? 不管他立下多少功劳,不管他多努力成为人上人,不管他多忠心,不管他如何爱戴那个人,他都只是一个棋子。 如果真是为了他好,又怎会瞒着他的身份,让其他阿哥们以为他是皇上的私生子。 他不敢肯定心中的怀疑,皇上之所以对他这么好,根本就是想要试探那些阿哥们,他成了可有可无的牺牲品。 帝皇之家,怎会有真心? 明知自己的眼晴中毒了,他也无心医治,直到完全看不见,那些在暗中跟踪他的人才放过他。 他悄然离开京城,来到广州,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一过便是五年,京城往事犹如前尘记忆,他喜欢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 看不见别人虚假的嘴脸,看不见别人鄙夷的眼神,他依照自己的心意生活着,终于不必在为别人的意志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了。 如果没有遇见她,或许他就这样一辈子了,。 那天,他无意中被总督大人认了出来,不得己才到船上来赴宴,趁着大家没注意的时候,他来到船尾透气,太多年没有接触各种应酬,他发现自己已经不习惯这种场面。 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为了确认他的眼睛真看不见,伸手在他面前挥着,他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她的手风。 这样没礼貌的举动,他竟也不觉得生气,只是轻笑说了一声,“在下看不见。” 他清楚听到她可惜的叹息,他心中微冷,一点都不喜欢被别人怜悯的感觉。 跟着她又道,“你的眼睛很好看。” 他感到好笑,“谢谢姑娘的赞美。” 她急了起来,声音甜甜似糯,“我是说真的,不是瞧不起你,你的眼晴真的很好看,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充满了笑意,“在下相信姑娘说的是真的。” 跟着两人都无语,只有江风淡淡带来她甜美的馨香。 第二次遇到她是在酒楼里,他在隔壁的厢房听到她开口的一句就知道是她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当作没见过他。 竟然是女扮男装……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认出来的吗? 不知为何,他沉寂许久的心情竟然也有了几分的明快,觉得这个女子真是奇特。 他认出了她身边的少年是他曾经的邻居,索C罗章嘉。 章嘉对他使了个眼色,是不想让她知道身份么?后来,章嘉告诉他,这个女子已经成亲了,是十三行鼎鼎有名方十一的填房。 心,有些微沉。 再见面的时候,不免有些故意冷淡。 然而总是有几次的偶遇,每一次和她谈话,都能让人感觉到她的乐观和温暖,就好像温和的阳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总是让他清晰看到自己心里的阴暗和不甘。 “眼晴是心灵之窗,能留住许多美好的回忆……”她总是劝他要治好眼晴,可她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记忆不曾美好过。 他忍不住问束河,“潘微月……究竟是件么样的人?” 封闭了自己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想了解一个人。 “冷静,聪慧。”束河简短地评价。 “样子呢?” “天生内媚,秀在骨中。” 他轻轻一笑,感觉心底深处注入一丝温泉,又有莫名的失落。 后来,因为汤马逊的关系,他们又有几次接触,每一次她都能让他有不一样的惊奇和欣赏,再后来听说她被陷害入狱,又被方家休弃,连方十一也没有在她身边。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流泪,可是她没有。 她很坚强地面对所有一切。 面对困难不退缩,面对挫折不逃避,面对强权不害怕,面对不公时又能忍气吞声,她让他的心感到从所未有的强烈震撼。 是她教会了他,有些事情不应该再逃避下去,是她让他有了想要再一次争取的想法,他想保护她。 他甚至有些卑鄙地希望,她和方十一永远不要再相见。 番外花开花落(下) 到了京城之后,为了不让他以前的恩怨影响她的生活,他刻意和她拉开距离,他知道三阿哥至今对他仍耿耿于怀,那些人都担心他会再一次得到皇上的宠爱。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皇上对他从来只有担心和防备。 他回到京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有心人耳中,没多久,皇上就要他进宫觐见。 是劝他治好双目,并且再一次回到朝堂中去。 他沉默以对。 回到京城原因有二,一是皇上已经知道他在广州,就算他不想回京城,迟早也要被叫回来,二是微月留在广州太危险了,将她带到京城,比在广州更能保护她。 可是他忘记了,在京城他虽有些许势力,但只要他跟她太接近,她的危险要比在广州更盛数倍。 皇上派了陈太医来医治他的眼睛,他断然拒绝。 已经是瞎子了,三阿哥尚且不肯放过他,若是眼睛治好了,那岂不是又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可是就算他再怎么退步,始终还是被别人当成了拦路石。 那天,他到酒楼去赴宴,他知道,她跟和|就在对面的小茶楼里,他不敢去跟她打招呼,怕那些跟踪他的人注意到她,怕他们发觉她对于他的重要性。 三阿哥派人在酒楼外面伏击他,受伤的那一刻,他庆幸地想,幸好她先离开了一步。 这一伤加重了他的眼疾,如果再不治疗,就是一辈子都是瞎子了。 他心底一点也不觉得伤心,只是有些遗憾,他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寒风凛冽,雪花纷飞,他知道,这时候的郊外,应该是满山皆素,他只穿着单衣坐在凉亭中,全身已经冻得僵硬,而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出现在他身边,拿着大氅披在他身上,声音说不出的温柔,“你的伤势如何了,怎么在外面受冷?” “是束河带你来的?”他的脸色沉了下去,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 她不为所动,仍旧温柔劝着他治好眼睛,“……谁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去保护他们的前途光明?” 她总是能轻易看穿他心里的想法。 “你想要为别人而活吗?别人荣华富贵关你什么事?别人穷困潦倒又关你什么事?这个天下不会因为你改变了别人的命运就会变得好一点……既然看不见也要死,看得见也要死,你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 他难掩激动,站起来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手在颤抖着,她温暖柔软的触感透过他的指尖缓缓流入心里,那一刻,他想拥她入怀汲取她的温暖…… 可是他不敢,怕吓到了她,他的声音悲伤无奈,“什么都看不见,不好吗?” “看不见别人的欢喜,看不见别人的悲伤,看不见别人别人对自己的期待,很痛苦的,不是吗?”她哽咽地问着。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亲人都没有,如果不是他把我带回京城,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我不知道如何回报他。”他的声音沙哑干涩,第一次对别人透露自己的无奈和痛苦。 寒风呼啸而过,他感觉到她轻轻打了个寒颤,心微微疼了起来。 “你想要成全别人的辉煌,还是以看不见为名,压抑自己的野心?”她问着。 “有野心也好,没有野心也好,人生不过几十年,若不能遵循自己的意念活着,何必要这个世上走一遭。”她低声说着。 “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乐观的语气,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好像忘记自己是个被休弃的女子,依旧能过得这么欢快,从来不逃避。 他的心渐渐地软了。 “谷杭,你姓什么?”她问。 “爱新觉罗,我父亲是爱新觉罗弘时。”他没有隐瞒地对她说出身世,清晰感觉到她的震惊。 不知不觉已经如此相信她,连身世都不介意让她知道。 重见光明的那一天,他终于看到了她。 那道瑰姿艳逸的身影…… 白璧无瑕的肌肤,一双如宝石般流光溢彩的眼眸,突然就对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跟花儿盛放时一样好看。 心咚咚地跳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对她早已经深陷。 和她开开心心地过了一个新年,她的笑容总是比阳光还绚烂,慢慢地温暖他的心,他多想永远将她深藏在身边。 可是……她开始躲避自己炙热期盼的视线。 他怕她受伤害,只得继续和她保持距离。 只是,在他还来不及解决困境,还来不及跟她表明心迹的时候,方十一来了,他感觉到她的笑容除了一如既往的绚烂,还多了几分甜蜜的娇媚,只对着方十一的时候才有的妩媚。 他的心如千万虫子蚀咬着,却不得不将这份心思压进心底。 后来,看到她被三阿哥要挟,被推出去动了胎气,脸色苍白如死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她生下了一个儿子,从此却更加躲避他的视线,原来他已经这么明显了吗?什么也没说,她就明白他的心。 不想她为难,不想打搅她的生活,他强迫自己忘了她。 她回了广州,他去了苗疆打战。 也许能够忘记她了。 在苗疆的这几年,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侍卫,也是最重要的朋友,束河为了救他,替他挡了一箭。 这些年来,他总是在失去,从来没有得到过。 不是没有觉得命运不公的时候,不是没有不想流泪的时候,不是没有寂寞孤苦的时候,他也想过要为自己争一争。 想起这些,他就会想到她绚烂乐观的笑容,他的心也会慢慢地温暖起来。 其实这样也好,这么多年了都忘不了她,那就不要忘记了,他也舍不得忘记她,舍不得不爱她,这一辈子不能在一起,他就等她下辈子。 被软禁起来的时候,他的心境是从所未有的平和。 他不知道外面经历了怎样的风浪,只知道最受皇上宠爱的五阿哥突然被冷落起来,紧接着五阿哥身后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 他被放了出来,皇上召他进宫,在乾清宫里,他目光淡漠地看着那个自己曾经最尊敬的男人,是这个男人给了他一个希望,只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早不知死在何处,如今他只是谷杭而已,不再是爱新觉罗谷杭。 “谷杭,是朕对不起你,本来想补偿你,没想到却让你失去妻儿,就连你立下大功,朕也不能大赏你。”坐在上面的那个男人,以一种诚恳自责的语气在跟他说话。 “皇上,臣只想问您一句,为何不公开臣的身份,可是怕臣的阿玛还有余党,所以才将臣带回京城,是怕臣将来被利用吗?”谷杭淡淡地问着。 “朕连前朝的逆贼都不怕,又怎会担心你阿玛的余党?只不过是……皇阿玛临死前嘱咐,要将你找回来,朕没有公开你的身份,原是想保护你,没想到……” “没想到皇上的几位阿哥会这么容不下臣。”谷杭淡淡笑了,心结突然就解开了,不是从一开始就利用他,是想保护他,只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而已。 “储君之位,从来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乾隆感叹着,从康熙的九龙夺嫡,到雍正和儿子的骨肉政治之争,哪一次不是白骨成堆才能胜利走到最后? 他一直想避免这种局面的。 “储君改立哪位阿哥,皇上其实心中有数吧。”谷杭道。 乾隆笑了笑,“你可有什么打算?朕会补偿你。” “皇上,臣想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回来。”谷杭突然跪了下去,诚心诚意地求道。 “谷杭……”乾隆以为他仍旧不能释怀。 “皇上,这边是对臣最好的弥补了。”谷杭道。 “罢了罢了,随你吧,你的性子,也不适合这个朝堂,只是你想去何处?”乾隆叹息问道。 “天涯海角,总有一处是臣想去的。”谷杭笑道。 然后,他离开了皇宫,第二天就只身一人离开京城,想要回草原去的,又觉得还想再见她一面,就一面……从此他便彻底死心。 她已经许了他下辈子,他心满意足了,只想跟她道别,从此再难相见了。 他沿着当初和她一起来京城的水路回广州,一点一点将那些宝贵的记忆藏了起来。 进入珠江的时候,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空却突然沉了下来,江面波涛涌起,他立在船头,迎面一个大浪扑了过来。 他被卷入了风浪中,一阵的天旋地转,立刻就陷入昏迷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高高的楼房,不用马匹也能走路的车子,还有能在天上飞的铁大鸟…… 他被误当成一个有钱人的私生子,他们都以为他发生车祸失去了记忆。 这个私生子的样子和原来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习惯了解这个新世界,并很快成了一间上市公司的总裁。 某天,他原来的秘书要退休了,需要招聘新的秘书,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他亲自来到招聘的会议室。 深埋在记忆深处的那道艳丽冠绝的身姿就撞入了他视线…… 安静地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面容恬静娴雅,眼睛总是带着温暖乐观的笑意。 他瞬间失去所有的优雅和高贵,急急地走到她面前,“微月……” 那女子小脸瞬息煞白,眼底充满了防备,他怎么会知道她前世的名字?“你是谁?” 以下免收费分割线 嘿嘿,能猜到这个微月是谁吗?此微月非彼微月哦……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要给谷杭什么样的结局,只能是这样了,不要嫌弃狗血,这些都是浮云啊浮云 昨天手贱点开某个论坛,发现有人把大清批评得一毛不值,还说俺的小说一本比一本小白,一本比一本难看……唔,其实我很喜欢小白文的。 我又不是文学家,没有好文笔神马的又怎么样呢?我只是讲故事而已,我也努力过的啊,否认我的努力,踩扁别人的自尊很高尚么?何必说那么伤人的话呢?我是玻璃心啊玻璃心。 本来还打算写茂官的番外的,可是因为纵火事件,暂时没时间写了,乃们若是想看茂官的番外,俺过几天就挤时间码出来 推荐朋友的书: 书号:1768785 简介:侯门夹缝求生存,宝鼎玉香觅良人。.。 番外最后的最后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都会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对我说,茂官,你将来是同和行的东家,是方家唯一的家主,没有人能和你争的。 母亲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我四岁。 那时候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样说,我每天只想拉着丫环的手到花园的角落找蛐蛐玩儿,只想和母亲到院子里去玩烟火…… 可是母亲从来不让我捉蛐蛐,也不跟我玩烟火,她只会让我不断地背书,跟我讲很难明白的棋局,跟我讲关于十三行的一些事情。 其实这些我都听不明白,可是每次我露出疑惑的眼神时,母亲便会沉下脸,狠狠地教训我如果不从小努力,将来就会被赶出方家。 我不想被赶出方家,也不想看到母亲不高兴的脸。 然而,不管我怎么努力,母亲从来不会抱我,也不会哄我。 母亲的屋里总是弥漫着浓郁的药味,苦涩难闻,每次去给她请安,我都想快点离开那屋子,不止是我不喜欢那里,父亲也不喜欢,我很少在母亲的屋里见到父亲。 我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怎么跟父亲相处的,我总是努力地想讨好父亲,希望父亲能够将我抱在肩上,希望父亲能够对我笑一次。 父亲是个冷漠的人,从来没对我笑过,也没对母亲笑过。 我努力地学习功课,努力将母亲要我学的东西都记在脑海里,可尽管我如此用心,母亲的笑容还是一天比一天少,身上的药味也越来越重了。 也许我再努力一些,母亲就会开心的。 然而,有一天母亲却告诉我,我将会有另一个母亲,是我的七姨母。 我只想有一个母亲。 父亲还是娶了本该是七姨母的潘微月,她是个傻子,我常听到丫环在背地里笑她。 那天在头房的庭园里,我第一次见到她,想个傻子一样笑着,可是那笑容却很温暖,像灿烂的阳光,明明看起来很怕父亲的样子,可眼里一点惧意都没有,我笑着问她,是不是傻子。 她竟然说我才是傻子! 我决定不要喜欢这个女人,这个傻子的女人。 母亲也告诫我,切不可与这个傻子太亲近,否则将来她生了儿子之后,我就会被父亲忘记,就不能成为同和行的东家。 同和行……已经成了我唯一的目标。 我从来没想过母亲会有离我而去的一天,虽然我跟母亲并不亲近,但母亲对我的好,我还是能感觉到,即使她的好总是让我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们都在说母亲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就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吗? 我将所有的害怕和伤心都发泄在那个傻子身上,认为是因为她的到来,母亲才会离开的。 可是这个傻子不像其他人一样讨好我,害怕我,她总是不断地让我生气,不断地和我吵架,甚至警告我不要再惹她,否则她不会跟我客气。 明明是威胁,可我一点都不怕她。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觉得她一点都不傻,也不讨厌了。 父亲好像也很喜欢她,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脉脉地看着她,虽然没有笑容,但我觉得父亲其实是在笑的,我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看着母亲的。 小时候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样注视着她,后来我才明白,只有很宠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用这样的眼神去望着她,充满了无边无际的宽容和宠溺。 从此我哭的时候身边是她,生病的时候身边也是她,陪我玩的也是她,毫不客气骂我的也是她…… 她跟我说过,该玩的时候就玩,想哭的时候就哭,想笑的时候就笑,小孩子本来就是该无忧无虑的。 她跟我说过,得到同和行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能够创造出比同和行更厉害的商行,那才是一个厉害的人。 她说她只会让她的孩子选择自己喜欢的,不会强迫去学什么要什么。 我那时候心里只觉得遗憾伤心,为什么自己不是她的孩子? 我不想喜欢她的,觉得这样会对不起母亲,可是听到她离开方家的时候,我躲在屋里悄悄地哭了。 原来我已经将她当成了母亲,她比母亲更让我觉得温馨,我开始叫她二娘。 二娘离开广州不知去了哪里,我每天都数着日子,父亲说她会回来的,可是我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她回家,也许祖母说得对,她已经不要我们了。 后来听说她回到广州的时候,我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她,可又听说她生了一个儿子,是我的弟弟,我开始担心,想起母亲以前的话,二娘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春桃带着我去见她了。 我也见到了我的弟弟,瑞官。 二娘并没有像母亲说的那样,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就不要我了,她对我和对瑞官都是一样的,跟她住在一起,我终于感觉到有一家人的感觉。 我跟着瑞官叫她娘,我已经真的将她当成我的亲生母亲,只是叫她一声娘更亲切。 我知道,我们家经历了很多的磨难,但是娘和父亲从来没让我们过得不好,就算面对再大的挫折,我和瑞官依旧过得轻松愉快。 在普宁县的那几年,是我一生之中最开心的,有慈祥的祖母和看起来很严肃其实很温和的祖父,有和睦相爱的父母亲,有听话的弟弟,还有全家人当宝贝一样的妹妹。 只是有一点遗憾,祖父病重之时,再一次要求我娶唐甜兰。 娘曾经说过,希望我能和心爱的女子成亲,可是我并不喜欢唐甜兰,她总是怯弱地跟在我身后,规规矩矩的,从来不敢反驳我一句话。 我希望我的妻子能像娘一样,不害怕我,不是将我当成高高在上的大老爷,我要的妻子不是一个木偶。 我离开了广州,开始了我的游学。 也许这也算是一种逃避,我也知道丢下新婚的妻子不是一个男子汉该做的事情,离开家里之前,我给唐甜兰写了一封信,是告诉她,如果她不喜欢在方家的生活,我愿意让她离开。 在我离开广州的第二年,我在塞外遇到了一个女子,叫明娅。 她跟娘一样,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的温暖。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跟别人不一样的眼睛,可塞外的牧民并没有将她当作异类,大家反而都当她是开心果一样疼爱着。 我在塞外住了下来,每天都会遇到她一次,一开始她只是像对其他人一样,对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我给周围的牧民讲起了中原的生活和趣事,她就在旁边听着。 再后来,她会主动找我,让我给她讲关于广州的事情。 她的眼睛像明净的天空,纯净而美丽,每一次我讲起广州的事情的时候,她都会听的出神,一脸的向往。 慢慢的,我们渐渐地熟络起来,正巧遇到塞外一个大节日,她请我到她家里去做客。 明娅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只剩下病重的母亲,我才知道,这个姑娘有多坚强,面对家里这样的困境,她依旧那么乐观地生活着,用她脆弱的双手撑着这个家。 我怜惜她,想要帮助她,我知道我对她动了心。 明娅的母亲原来也是广州人,只是清醒的时候很少,满头的银丝遮盖着半边的脸颊,我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直到有一次她昏迷过去,塞外的大夫不多,且住得地方远,只好背着明娅的母亲去找大夫,我那时候才看清她的长相。 脸色虽然枯黄带着病容,但能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令我吃惊的,却是她脸颊的刺字。 这一次昏迷之后,明娅的母亲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我本该踏上回广州的归途,可我放心不下,也舍不得明娅。 明娅的母亲到底还是走了,临死之前,她将明娅交给了我,原来她早已经看出我对明娅的心思。 她说明娅并非清国的人,不必为她守孝三年。 并要明娅随我回广州之后务必去找一人,说是她一生之中唯一的好友。 那人竟然是我娘。 回到广州之后,已经是第二年了,距离我离开广州已经整整三年,深怕明娅觉得自己独身一人在广州无所依靠,我跟娘提起想要娶她的事情。 娘只问了我一句,“唐甜兰该如何?” 我找了唐甜兰,三年来,她已经成了一个大姑娘,只是性子依然不变,仍是唯唯诺诺的样子,和明娅的明媚开朗完全不一样。 我并不想委屈了唐甜兰,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两圆其美。 明娅得知原来我有妻室,气得欲离开广州,我费了许多心血才让她明白,娶唐甜兰并非我所愿,我心中只有她一人。 唐甜兰不愿意离开,我也舍不得让明娅做妾,便想以妻礼让明娅进门。 娘一开始并不愿意,此时祖父已经年迈,经不起刺激了,她怕我会成了不孝子孙,但又心中愧疚,一直觉得当初不该让我娶了唐甜兰。 可世上有许多事情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有些遗憾是不得已的,我从来没有怪娘,也没有生气祖父,为人子孙,能让长辈高兴是分内事。 只是,我也希望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情。 我知道娘并不是很想答应我和明娅的亲事,但我知道她一定会喜欢明娅的,所以我找了一个合适的时候,终于把明娅带到了娘面前,并告诉娘,明娅的母亲是她的好友。 “你的母亲……可是绯烟?”娘落下眼泪,将明娅的手紧紧拽在手里。 “我的父亲叫汤马逊,我的母亲叫绯烟,方夫人,您就是我母亲经常提起那位微月吗?” 之后,娘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让祖父答应了我和明娅的婚事,且还是以妻礼将明娅娶进了方家。 我一生之中最感激的人便是这位不是亲生母亲的母亲,是她教会了我如何当一个出色的男子汉,是她让我知道什么是担当,是她让我感觉到家的温暖,是她给了我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而我最觉得抱歉的,便是跟了我一辈子,却没有得到我半分情意的唐甜兰,我尊重她,让家里的下人都必须敬重她这个夫人,可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就像父亲曾经说过的,一个人最浓烈的感情只能交托到一个人身上,不能分给另外一个人,否则就不是爱了。 父亲从来没有对娘说过一个爱字,但我一直知道,父亲有多爱娘。 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我羡慕他们之间这样的感情。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