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天涯万一见温柔(女尊)》作者:深临   文案:   女尊、男生子,第一行排雷!   许庭入伍回来发现自己男朋友和闺蜜勾搭成奸,把她渣了!   飙车摔下环山道什么的简直死得晦气,但没想到她竟然穿到了神奇的大晏朝,这里女尊男卑,女人封候拜将,男人相妻教女。   这不恰好了吗?   男人还是贤惠漂亮的,温柔小意的更讨人喜欢,全心全意依赖她,决不会背叛。   杜嗣音的人生像个笑话,明明是嫡子却活得不如庶子,生父早逝,生母不喜,下人挖苦怠慢;明明贤惠美貌,琴棋书画、女红诗书无一不精,未婚妻主却退婚去追一个貌丑无盐的商户之子,让他成了整个京城贵公子口中的笑谈,十九岁未嫁,被无数人恶意揣测。   文启十五年夏末,镇边王回京,镇边王世女许庭成为无数公子的梦中妻主,只有杜嗣音心如死灰,不存一丝妄想。   谁知道,这个大馅饼偏偏砸在了他头上!   一朝赐婚,良缘天成,许庭遇见杜嗣音,从今开始,想给他很多温柔。   一句话简介:霸道世女独宠温柔贵公子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女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庭,杜嗣音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黑马打了一个响鼻,喷出成雾的热气,一只前蹄一下一下地刨地。   这是最后一战了,马背上的许庭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握着长木仓,冷漠的眼里映着血流成河的战场。   冰冷的积雪融化,清水从陡峭的山石上流下来,和滚烫的鲜血汇在一起,黑马低头,饮了在地上淌过的溪水。   此地离大宛都城不足百里,若是快马加鞭,仅需半日就能杀到大宛的国都。   但是许家不能再打下去了,飞鸟尽,良弓藏,若没了大宛,还需什么镇边王。   何况哀兵必胜,打败可以,要想彻底覆灭大宛,大宛必举全国之力抵抗,到时大晏必定自损三千,不值当。   “世女!王爷唤你回营――”   许庭猛一勒马,黑马扬起前蹄,发出响亮的嘶鸣,调转过身体,“驾――”   文启十五年,大晏大败大宛国,镇边王勒马浮屠山,于商郜城签定盟约,称商郜之盟。   大宛向大晏称臣,每年纳岁贡银五万两,献大宛马两千匹,献铁矿、美玉、昆仑奴,三十年不犯边。   商郜之盟签订两个月,边关已经彻底安稳,街道上褪去了肃杀的气息,叫卖声和烟火气一起升腾起来。   许庭练兵回来,她的爹亲,镇边王府的主君踩着小碎步走到她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侍。   韩芝给自己女儿理理衣领,蹙着眉说:“你母亲大人让你回来去书房见她。”   许庭点头,家里的气氛突然凝重,不知道今天早上她错过了什么,兴许是上面的旨令终于到了。   许庭回到自己的房间飞快换了衣服,然后进入书房,去见自己的母亲,大晏唯一的异姓王,镇边王许勋。   大晏太|祖时封功臣皇室为王,许庭的祖母拥太|祖立国,特封镇边王,三代不降等袭爵。   先皇时期削藩,自此异姓不封王,封王不下地方,而因有大宛在旁虎视眈眈,镇边王成为唯一的例外。   到如今,当今陛下已继位十五年,从自己母亲手上接过镇边王位和镇边军帅令的许勋也已经有了可堪大任的继承人。   许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表露,严肃地说:“你看看这个。”   许庭从自己母亲手上接过那道圣旨,展开,垂眸阅读,圣旨上诏:皇帝体恤镇边王辛苦,如今商郜之盟已签,边关大安,特请镇边王回京,大赏黄金万两,绢万匹,珠宝奇珍不记。   “庭儿,你怎么看?”   许庭收起圣旨,道:“镇边王在边关威望太盛,又拥兵四十万众,圣上忌惮难安,这道圣旨在意料之中。”   许勋点头,有些喟叹:“当今圣上不是太|祖,我也不是你祖母,我们许家,也该收敛光芒了。   好在这一战后,大宛十年内无力犯我大晏,陛下随便派哪个草包过来顶替我的位置都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许勋走过来拍拍许庭的肩膀,说:“准备准备,几日内,我们全家迁回京城。”   许庭:“是,母亲。”   许庭回到自己的院子,整个镇边王府从开始忙乱起来,需要收拾各种行李,绑在马车上,起程前往京城。   但这些都是下人的事,许庭作为镇边王府的世女,没人会让她干这些男儿家干的活儿。   许庭的爹亲会把这些事情指挥得井井有条。   “世女,世女,你看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女人抱着一个纸袋跑进来,兴冲冲地向她邀功,许庭收招,将手中的长木仓插回兵器架,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绿棠立即给她递上擦汗的帕子,擦掉脸上脖子上的汗水后许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听着绿枫神采飞扬地赞美她手上的面包。   “主子,这可是京城传出来的美食,听说在京城可受欢迎了,不管是什么达官贵人都在吃哩!”   许庭轻轻挑眉,接过红枫眼巴巴递过来的奶油面包咬了一口,红枫立即美滋滋地把另一个奶油面包分给绿棠,自己也咬着一个,一边吃一边赞叹道:“主子,你说京城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啊!”   “据说这个奶油面包也是云上居酒楼发明的,真是太厉害了,去年那个刨冰,奶茶也是它们酒楼发明的。”   许庭嘴角露出一个不着痕迹的笑容,为什么那么厉害,当然是因为有穿越者。   实际上许庭也是个穿越者,两年前,她还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红色出身的她考上大学后决定入伍,没想到这一进部队,她的男友就和她的闺蜜勾搭成奸,一起绿了她。   许庭当即把渣男打了一顿,果断宣布分手,因为心情不好飙车上了环山路,没想到会遇上另一个醉鬼飙车,双双摔下环山路。   对方许庭也认识,因为那辆车实在太张扬了,陆知岚,一个同样特立独行的女人。   自从第一次看到肥皂之后,许庭就断定对方和自己一样,也穿越了。   不过许庭是在军营中滚过的人,对生活没那么高的要求,她的时间更多是用在改良弓|弩武器,搞炸|药这上面,否则这次大晏和大宛的战争不会如此一片大好。   只是弓|弩炸|药作为军事秘密注定不能像肥皂刨冰一样四处宣扬推广,所以许庭不如陆知岚声名远播。   也因此,许庭已经知道了陆知岚穿越的身份,陆知岚却对许庭一无所知。   这样也好,虽然能适应任何艰苦的环境,但能过得舒服一点谁都不会拒绝,许庭又不愿意暴露自己,所以陆知岚搞这些东西,她乐见其成。   许庭几口把面包吃了,同时收起所有思绪。她很庆幸能在这个神奇的女尊世界重新活过来,因为一个渣男间接没了命,简直丢脸!   现在她来到这个两性完全颠倒的世界,男人依附着女人,女人掌控着全部的主动权,若是她爱上一个人,一定会一辈子爱他一个人。   “行李收好了吗?”许庭说,“等到了京城,什么美食你们吃不够?”   绿棠面无表情地说:“主子可别捎带我,只有红枫一个人嘴馋。”   红枫故作恼怒,冲绿棠扑去,叫道:“好了,绿棠!你有本事刚才别吃我的面包!”   两人打闹,瞬间交起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趁着没人,偷偷发文,嘿嘿,看文需知,女尊男生子,误入的小可爱赶紧跑,雷到不负责哦~ 第2章   启程那天,定凉城万余百姓来送,镇边王府的马车足足装了二十多驾,形成一个长长的车队。   镇边王许勋带了两千亲兵护送,因为封王的合法亲兵数量就是两千,她带的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不叫人有任何攻讦之处。   二十多驾马车加上两千亲兵,足足走了一个时辰,队伍才彻底走出定凉,又在路上跋涉了半个多月,终于从定凉到了京城。   镇边王回京,太女晏云辰亲自率礼官来迎,京城最近声名鹊起的云上居酒楼上,陆知岚的小厮来财苦着一张脸,不解地问:“小姐,镇边王回京,你怎么不去看啊?那可是镇边王,据说朱雀大街全都被围满了,围得水泄不通。”   陆知岚不屑地在木窗下框上敲敲扇子,想到:镇边王这三个字,听着就不得善终,躲远点都来不及,还凑上去?   “小姐,你说镇边王世女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听说她武艺超群,带兵直追大宛残兵几百里,是个伟女子哩!”来财目光闪闪,崇拜至极地说。   是的,哪个女人不崇拜这样扬鞭怒马,屡建战功的女人,绥州离京城那么远,镇边王世女的名号却传得比京城中许多贵女都要响亮。   镇边王已走向年迈,自古良将不见白头,但大晏的百姓都无比安心,道镇边王得女如此,可再保大晏百年安宁!   陆知岚心里啧啧,大种花家几千年的历史中,有几个功高盖主的武将下场圆满?可怜这些人啊,不像她,受过大种花家几千年阴谋政治斗争文化的熏陶,连这点都看不明白。   陆知岚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小厮。   来财莫名其妙,“小姐,为什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她狐疑地去摸自己的脸。   陆知岚立即用扇子敲在来财的脑袋上,起身道:“走了,去找墨公子。”   来财哎哟一声,委屈地跟在后面,不由抱怨道:“小姐,我就不懂你了,杜公子那么贤淑貌美,还是郡主,你为什么非要退婚,结果却去追求一个貌丑无盐、抛头露面的商人之子呢?   多掉身份啊――”   陆知岚突然转身,一扇子抽在来财的脸上,沉下脸警告:“来财,这样的话别让我听到第二次,墨公子未来会是我的正夫,那个什么杜郡主再好,跟他比在我心里也是萤火与皓月,你要是搞不清楚,我不缺懂事的小厮。”   来财立即跪下来,绞尽脑汁搜刮以前自家主子夸奖墨公子的话,慌急地说:“小姐,是奴才着邪了,墨公子独立如竹,朗朗清风,是光风霁月世间少有的人,和小姐天生一对!”   “这还差不多,刚才那样的话要是让墨公子听见,我拿你去喂狗。”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陆知岚满意地点头,嫌弃地斜了跪在地上抖的人一眼,道:“起来吧。”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来财爬起来忍不住抹了满头的冷汗。   太女迎到面前,许庭与自己的母亲一起下马行礼,太女立即将镇边王许勋扶起,许庭也跟着站直身体。   “镇边王这次大败大宛,定商郜之盟,扬我大晏国威,实乃我大晏长城。”太女温厚恳切地说,“许大人,母皇已经在宫里候您多时了。”   许勋立即抱手朝皇宫的方向行礼,大声说:“臣惶恐,蒙陛下厚爱!”   太女等她表完忠心,便说:“许大人,我们走吧。”   重新翻身上马,太女也学骑射,也骑在马上,为了表示对有功之臣的礼遇,她还专门与许庭许勋并排,许庭几乎是在马背上长大,骑着马时英武不凡,连太女都逊了一些气质。   晏云辰虽然已被封为太女,但并不意味着她的位置坐得稳当,宫中除了君后之外,还有一位皇贵君与君后分庭抗礼,而皇贵君亦有一位皇女,四皇女晏云彤,深受皇上赞赏。   所以,若是能率先拉拢到新回京的镇边王,对太女稳定自己的地位大有作用。   于是太女亲切地与许庭对话,询问许多关于边关的事。   但许家不站队,许庭一穿来就知道,许家必须是皇帝的铁杆忠臣,在镇边王这个位置上,有如在悬崖峭壁行走,不管文启帝百年之后是谁得登大宝,现在许家都不会对任何一个皇女表示出特殊。   “殿下言重了,作为大晏的武将,这不过是分内之事,许家女,当为大晏鞠躬尽瘁,马革裹尸。”许庭说。   进入皇宫,皇帝已端坐龙椅之上,女官高声报:“镇边王许勋觐见――”   许庭随着许勋进入大殿向皇帝行礼,这是许庭第一次见到大晏女帝,平身之后,她只扫过一眼便垂下视线,臣子不能直视天颜,这为不敬。   皇帝凤威逼人,浑身笼罩着强大的压迫力,反而让许庭一点都注意不到她的长相,只记得是个面容严肃大气的女人。   许勋行武将礼,半跪着双手举起交还镇边军兵符,皇帝满意地看着女官呈上来的兵符,示意女官宣旨。   女官拿出圣旨宣读,几乎全是皇帝对镇边王的赏赐,可惜许勋已经封无可封,所以皇帝只能赐大宅,赐奇珍异宝。   “钦此――”   许勋与许庭半跪接旨:“谢主隆恩――”   皇帝亲赐的镇边王宅邸,在许家还在绥州的时候就着工部开始修缮,许家到达京城后,立即就可以搬进去。   许庭的爹亲韩芝指挥仆从忙乱地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然后一一安置到各个院子里去,大门上,镇边王府的牌匾早已挂上。   镇边王不在边,也是可笑,但整个京城还没有一个人敢轻视许家,轻视镇边王府。   许庭身上还没有官职,给许家母女什么职位,想来文启帝也很头疼,但是拖不了多久,许庭一点都不急,正好让她安闲一段时间。   镇边王府逐渐恢复秩序井然,算是在京城安定下来,同时许多交际也开始了,拜帖请帖,雪花一样飞进镇边王府。   镇边王回京,几乎整个京城都在盯着许家,各有各的打算。   皇帝后宫,君后去给太后请安,当今君后是太后在皇帝还是太女时亲自给她挑的,因此自从嫁入东宫以来,就与太后十分亲厚。   太后信佛,宫里供着一尊紫檀佛像,手上也带着紫檀佛珠。   他头上已经长出了许多白发,也早就不扑粉,面容祥和,穿着朴素净色的衣裳,就像一尊祥和慈蔼的佛。   “涵儿来了?”   君后赶紧上去扶太后的手,把太后扶到旁边的榻上坐下。   “叔父,我来了。”   太后摸着佛珠,问:“镇边王昨个儿回了京是吗?”   君后:“是的,还是辰儿亲自出宫去迎接的人。”   太后:“听说镇边王有一女对不对?”   君后:“是的,镇边王世女唤作许庭。”   太后:“镇边王威武不凡,其女想必也成大器。”   君后:“叔父说的对,陛下回来也夸镇边王世女风姿卓然,气宇轩昂,镇边王门楣不愁。”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既然这样,涵儿你瞧着给文惠指个妻主怎么样?”   君后一愣,文惠郡主,敏佳卿主晏秀的儿子。当年敏佳卿主下嫁吏部尚书杜乾,生下一子唤作杜嗣音,后来被太后封为文惠郡主。   太后喃喃感叹:“这孩子生父早逝,活得苦,自从当年敏佳下嫁,郁郁而终,哀家就一直觉得亏欠你梅太君。   文惠现在都耽搁到十九了,也就哀家惦记着给他找个好妻家,免得后半生还受蹉跎。”   “好,怎么不好,儿臣回去就和陛下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  赐婚定下来,嘿嘿~ 第3章   虽然这样说,但君后真正和皇上说这件事时已是两日后了,这两日,皇上都宿在皇贵君那儿。   皇上来了,君后像是皇上前两天根本没去皇贵君那儿一样,端庄亲昵地和皇上一起用膳。   “前儿个我去向太后他老人家请安,太后惦记着想个文惠指一个妻主,镇边王不是回京了吗,她的嫡女年少有为,陛下你看这桩姻缘圆不圆满?”   文启帝嗯了一声,半晌才想起文惠是谁,原来是吏部尚书杜乾的儿子文惠郡主,当年文启帝夺嫡,为了捆绑杜乾,太后出面将梅贵君的儿子敏佳卿主嫁给了杜乾,敏佳卿主作为联姻牺牲品,算是为文启帝得登大统做了贡献。   后来敏佳卿主过得不好,文启帝多多少少有点愧疚。   “说起来这个孩子还要叫我一声姑姑,镇边王世女是个好女儿,配他刚刚好,朕回去就叫人拟赐婚圣旨。”   文启帝现在很忌惮镇边王,否则也不会将人召回京城,如果将和皇家有血缘的郡主赐婚给镇边王的女儿许庭,许家成了皇室姻亲,文启帝也能放心一些。   在天子眼里,任何事首先考虑的都是皇权统治大局,不管太后最开始的心意如何,杜嗣音到底还是步了他爹亲的后尘,成为政治联姻的棋子。   第二次早朝,镇边王官职在百官密切关注中终于确定了,皇帝命镇边王掌驻京城十二卫,又封镇边王世女许庭为西城巡御司指挥使。   京城十二卫拱卫京都,为抵御外敌攻入京城的最后一道关口;巡御司负责京城治安,指挥使带兵,守卫天子脚下安稳。   如此看来,天子还是很信任镇边王。   圣旨一下,百官各种心思活泛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朝堂的波云诡谲都藏在波平浪静之下。   许庭利落地半跪谢恩,她知道这是皇帝给许家的定心丸,表示皇帝并没有猜忌许家,仍然敢赋予重用。   对此,许庭在与她母亲许勋书房密谈时就已经料到,并不感到意外。但是许庭完全没有想到,她刚刚谢恩还没有站起来,皇帝便又宣布了一道旨意。   “听闻吏部尚书嫡子文惠郡主尚待字闺中是吗?”   吏部尚书杜乾立马站出来,道:“回禀陛下,臣之子文惠的确尚未婚配。”   文启帝:“既然如此,朕看镇边王世女年少英才,仪表堂堂,恰逢娶亲佳龄,文惠郡主又是朕的外甥,便做主给他们指婚如何?”   杜乾立即说:“谢陛下隆恩。”   文启帝转而问许庭:“许小爱卿以为如何?”   不管心里有多少猝不及防的惊讶,许庭脸上丝毫未变,道:“谢陛下隆恩。”   百官下朝,纷纷与许勋许庭母女还有杜尚书恭喜,许勋笑容满面地回:“同喜,同喜。”   许庭也是微笑着,不让人看出一点对这门赐婚的态度,那边杜乾也是如此,都是老狐狸,谁都不会透露出半点不合时宜。   许庭和她的母亲许勋前脚刚回到家,后脚圣旨就来了,许勋许庭还有许庭的爹亲一起接旨,前院里小侍仆从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女官宣布完圣旨后,许庭接过圣旨,又塞给女官一袋金裸子和银锭子,才将人乐呵呵地送出镇边王府。   韩芝很忧愁,他的女儿的确到了该娶亲的年纪,这次回京,他也存了给女儿好好相看一门夫郎的心思,但是这突然赐婚……   “也不知道那公子怎么样,是不是个好的。”   许庭急忙安慰自己的爹亲说:“吏部尚书家的公子还是圣上的外甥,能不好到哪里去,爹你就放心吧。”   许勋也安慰自己的夫郎:“庭儿说得对,这门亲门当户对,你就放心吧。”   韩芝仍然皱着眉:“那就得赶紧相看日子了,三礼六聘都得开始准备。”他转口又说:“不行,我得找人打听打听这杜家的公子。”   与此同时,杜府,杜乾下了马车走进家门,她的正君白芳立即迎出来。   杜乾阻止了白芳想帮她换官服的手,说:“等会儿有圣旨下达,去把嗣音叫出来。”   白芳忙问:“什么圣旨?”   杜乾:“赐婚圣旨。”   白芳瞬间惊喜起来,“赐婚圣旨,是给妙颜的吗?哪家的女郎?”   杜乾知道白芳一向无视已亡故的晏秀留下的儿子,但是她没想到她都直接说了嗣音的名字,白芳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妙颜。   “你在想些什么!嗣音都十九了,你这个当主君的难道不该先想着他吗?这道圣旨是给嗣音的。”杜乾不由怒斥。   白芳立即红了眼眶,楚楚可怜地埋怨:“妻主这是什么意思?妙颜是我的儿子,我这当爹亲的首先想到的不该是他吗?圣上赐婚是一辈子的荣耀,哪个当爹亲的不期盼自己的儿子拥有?我也是爱我们的儿子,你何故发那么大的火气?   当年要不是一旨赐婚,秀哥哥何故跟我抢了你,名正言顺抢了你那么多年的宠爱?”   杜乾立即心软了,把人抱在怀里,她永远爱他这副楚楚动人的样子,何况当年被逼娶敏佳卿主,委屈他正夫当侧,现在她是该尽力弥补的。   “好了好了,我们妙颜能嫁得更好的妻主,这次圣上赐婚,是给嗣音的。你也知道太后惦记着他,何况他都十九了。”   白芳撒娇:“那能怪我吗?他被陆家退婚本来就毁了名声,我给他相看多少他都看不上,还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这后爹啊,就是怎么都不对,操心还被埋怨。”   “我知道,辛苦夫郎了。”   白芳问:“到底是哪家的女儿?”   杜乾:“前几日镇边王回了京不是吗?就是镇边王的女儿。”   白芳皱眉,原来是个武妇,那他倒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嫁了。   “好,我去叫嗣音出来。”   没过一会儿,宣旨的女官来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吏部尚书杜乾与敏佳卿主之子文惠郡主贤淑大方、品貌出众,今镇边王世女十八华年,英姿卓然、俊武不凡,二人堪为天设地造,朕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文惠郡主许配镇边王世女为正君,择吉日完婚。   钦此――”   “谢圣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接到圣旨的杜嗣音整个人都蒙了,镇边王回京他是听说了的,下人们谈论镇边王世女多么俊美出众他也听了一耳朵,带兵长击大宛,直取数城,京城多少贵公子都想嫁给这个大晏的英雄。   他不是没有偷偷肖想过,但他是被退婚的公子,是没人要的老公子,比镇边王世女还大一岁,镇边王府若是给世女相看夫郎,怎么可能看中他。 第4章   杜嗣音还恍惚着,杜妙颜就不岔地跑到杜嗣音的院子里来冷嘲热讽。   赐婚对于一个男儿家何等荣耀,嫁过去妻主家都更看重几分,妻主日后要想纳小也要格外考虑正君的意愿,凭什么这样的好事不是他的,反而落到杜嗣音那个老公子身上,他也不看看他自己,也配!   不过是一个被退婚没人要的老公子。   “三弟如何阴阳怪气,这道圣旨也不是你的,嫁给镇北王世女的也是我,不是你。”   杜嗣音一时心烦意乱竟然忘记了伏低做小,直接怼了回去。   杜妙颜气得一张小脸通红,伸出葱葱玉指指着杜嗣音,想骂却顺不过气:“你――你――”   “你可别忘了,你只是个被退货的赔钱货,陆家小姐宁愿追一个地位卑贱貌丑无盐的商户子都看不上你,哪个女人会捡别人不要的破东西!   你现在得意吧,听说镇边王世女常年杀人,血煞骇人,她要是知道自己被逼娶一个别人穿过的破鞋,你猜她会不会当场拧断你的脖子!”   啪――   杜妙颜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杜嗣音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   世间男子最重贞洁,陆家退婚一事,外面已经诸多谣言,这样的话如果还从杜府传出去,以后他要如何自处,镇边王世女,世女,又会怎样看他!   “杜家的公子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话,如果传了出去,让外人怎么看我杜家公子的教养,长兄为父,我这是代替父亲教训你。”   杜妙颜狠狠地把脸转过来,眼眶红红的,恼怒让他姿色更盛,杜嗣音却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你竟敢打我!”   “我要去告诉爹亲――”   杜妙颜捂着脸跑了,杜嗣音跌坐在凳子上,脸色泛白。   他的小侍蝉儿急得要掉眼泪,“公子,怎么办啊?三公子肯定要去告诉主君了!”   杜嗣音安慰他:“没事,没事,这件事道理在我这儿。”   “何况今天圣旨一下,他就算想欺辱我也得顾忌顾忌了。”杜嗣音喃喃自语道。   果然没一会儿,杜妙颜就跟在他爹亲,这杜府正君的身后气势汹汹地来了,白芳还带了两个膀大腰圆,跟个女人模样的老爹公过来。   “杜嗣音,你好啊,还没有嫁进镇边王府呢,你就敢打你弟弟了,我要是不教训你,别人还以为杜家公子就是这种嚣张跋扈,不睦兄弟的东西!”   杜嗣音知道今天他情绪激动了,换作平时,他是万万不愿意去招惹这一家子的,为生母不喜,怎么样都是他吃亏,落不得个清静。   但是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也由不得他想息事宁人。   “主君来骂我前,为什么不先问问三弟干了些什么?”   杜嗣音转头看自己的小侍蝉儿,道:“你告诉主君,方才三公子说了些什么?”   蝉儿噗通一声跪下,也不敢抬头看人,磕磕盼盼地说:“三公子说,说二公子被退婚,是没人,没人要的破鞋!还说,还说镇边王世女一定会拧断二公子的脖子。”   “主君,三弟作为杜家公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叫外人听了,还以为我杜家公子都是这样无礼轻薄的公子,我已经被赐婚倒是没有关系,但三弟本人,还有四弟,六弟可如何是好?   何况三弟这样造谣镇边王世女,恐怕会挑起镇边王府对杜府的不满,让母亲为难。打了三弟是我不对,但当时我也是一时情急,也是为了三弟着想,还请主君体谅。”   白芳狠狠地看了杜妙颜一眼,十分恨铁不成钢,杜妙颜被他看得心虚,忍不住又往后躲了躲。   “你惯会伶牙俐齿,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欺负妙颜编的谎话,这满院子的人都说说,除了你那个奴才,还有谁听到三公子说了那样的污言秽语?”   院子里的仆从连忙跪下来,一口一声地说:“禀告主君大人,没有,我们没有听到三公子说那样的话。”   杜嗣音的心里顿时无比悲凉,这就是他在杜府的处境。   “我看你一个大家公子,虽然爹亲死得早,也不至于说出这等不堪之语,怕是这个小贱蹄子在挑拨主子。”   白芳指着跪在地上的蝉儿,用惹人怜惜的声音说着恶毒的话:“来人啊,给我掌嘴!”   圣旨刚下,夸这个赔钱货贤淑大方、品貌出众,他现在教训他岂不是打圣上的脸。但是打不得主子还打不得奴才吗?他就不信这个小蹄子他不心疼!   两个满脸凶相的老爹公便应了一声“是!”一前一后要过来把蝉儿架起来掌嘴。   蝉儿怕极了,眼睛里滚出泪水,拼命说:“不是我――不是我――公子,救我――”   杜嗣音咬着唇,在巴掌落下去的那一刹,忍不住叫道:“住手!”   白芳嗯了一声,不怀好意地看向杜嗣音。   眼看情况不妙,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人,禀报道:“主君!太后宫里来人了,要诏二公子进宫。”   杜嗣音立即大喜,连忙说:“蝉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起来扶我进宫去见太后。”   蝉儿抹了眼泪,迅速地起来站到杜嗣音旁边,轻轻搀扶着杜嗣音的小臂。   *   许庭刚从巡御司点卯回来就被自己爹亲一把抓住了,韩芝着急得不行,劈头盖脸地就说:“庭儿,这个夫郎咱们不能娶!”   许庭有些无奈,这是皇帝赐婚,那有不娶的道理,但是对于自己的爹亲,她还是很有耐心的。   许庭安抚地把韩芝扶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问:“这是怎么了?杜家公子有什么爹亲不满意的地方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韩芝就要炸了,他的女儿,镇边王府的世女,以后要继承一等王爵的贵女,怎么可能娶一个被别家退婚的公子,当他镇边王府是什么!   “庭儿,你听我说,那个杜家公子不仅比你大,还是被退婚过的人,这种公子,咱们许家不要!”   听到前半句时,许庭还松了口气,她这副身体也才十八岁,按照女尊世界的习惯,男方要比女方小,那对方岂不是未成年!   未成年让她怎么下得去手。   但听到后半句时,她就不禁轻轻皱眉,被退婚过,这是怎么回事?   “爹,俗话说男大三,抱金砖,嫁进来的公子大点是福气,这有什么不好。至于退婚,定是外面谣传了,杜乾官至尚书,杜家公子品性端庄岂能容人退亲,应该只是两家协商解除婚约而已。   圣上亲自指婚,良缘天成,杜家公子定然是好的,爹你就放心吧。”   虽然这么说,韩芝仍然有些不满和忧虑,娶这样有过一次婚约的公子,难免让人看镇边王府的笑话,他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许庭微笑着继续安慰自己的生父:“谁敢笑话,尊敬和脸面是靠女人挣来的,不是靠男儿带来的。我是镇边王府世女,爹难道不相信女儿吗?”   韩芝笑了,神态自带风情,温和慈爱,“爹亲说不过你,那就这样吧,姑且信他是个好的。圣上赐婚容不得我们拒绝,娶进门若不是个好的,爹做主给你纳几个可心的侍君。”   许庭也不反驳,说:“那爹,我先回院里了。”   韩芝:“回吧。”   回到自己的院子,许庭换下衣服,招来绿棠,命令道:“去,查查杜家公子的事。”   绿棠:“是,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他们赶快见面,哈哈感谢在2019-12-04 18:38:26~2019-12-06 21:2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小白白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太后住在永寿宫,当今圣上是个孝女,永寿宫修得壮观雄伟,宫里还养着仙鹤。不过因为太后喜佛喜静,永寿宫地处偏僻,那条长长的路两旁夹着高高的宫墙,很久才有一两个宫女走过。   杜嗣音由太后宫里的一个老奴领着,进入永寿宫拜见太后。   永寿宫虽然大气雄伟,里面的陈设却非常典雅朴素,色彩暗沉清淡,看起来有几分暮气。   杜嗣音见到了太后,连忙行礼,“文惠见过太后。”   太后急切地把杜嗣音扶起来,用慈爱的眼神打量着,不停地说:“好孩子,好孩子,都长那么大了。”   “过来,陪哀家坐下说说话。”   杜嗣音立即乖巧地搀扶着太后走过去坐在榻上,他的小侍蝉儿没有见过大场面,这次进宫见太后头都不敢抬,一直亦步亦趋地站在杜嗣音身后。   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样子,太后看了,不满意极了。   太后抓着杜嗣音的手,越看越满意,眼中的慈爱差点溢出来,“嗯,长得更像你祖父多一点。”   杜嗣音的祖父梅太君当年可谓艳绝后宫,太后和他在险恶的后宫中一起扶持着走过来,推当今皇帝上位,可谓情同兄弟。   太后只有当今圣上一个女儿,但他的女儿不止是他的女儿,更是大晏国的皇帝,早就不像以前那般濡慕他了,所以现在太后看杜嗣音,就像看自己的孙子一样。   “我们家文惠那么美又知书达理,镇北边王府想必会非常喜欢。”   杜嗣音立即脸红了。   太后看着他,心酸道:“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哀家不是不想护着你,但你还未出阁,还要在杜府后院讨生活,哀家明面上帮你,却不敢保证私底下那个白芳怎么磋磨你,你能理解吗?”   杜嗣音:“我都知道的,太后不要伤心。”   太后眼神一凝,“不过现在不同了,皇上已经给你赐婚,你马上就要嫁进镇边王府,哀家护着你就没有顾忌了。”   杜嗣音:“多谢太后,有您的关心我一直都很好,没有受委屈。”   太后欣慰地拍拍杜嗣音的手,“乖孩子。”   这时,君后来了,一来就绕着杜嗣音打量了几番,夸奖道:“这就是敏佳的儿子吧,长得和你爹亲真像,漂亮。”   太后听得很高兴,杜嗣音连忙见礼:“君后万安。”   君后:“不必多礼,你叫我一声舅舅都叫得。”   杜嗣音:“舅舅。”   君后笑得像朵花,转头看着太后说:“叔父你看,咱们文惠多乖巧。”又温柔地对杜嗣音说:“这次嫁给镇北王府世女你放心,我和太后都会给你添妆,保证你风光大嫁。”   杜嗣音不敢违抗,只要叫道:“多谢舅舅。”   之后在太后宫里用了晚膳,太后命人送杜嗣音回杜府,临走前,太后招来一位面容和蔼的老奴,送给了杜嗣音,说:“安庆跟了哀家几十年了,现在哀家将让他去伺候你,嫁入王府不比别家,杜府那个小家子气的主君根本教不了你什么规矩。”   杜嗣音非常感激,他现在在杜府除了蝉儿之外根本没有能用的人,太后这一手简直是雪中送炭。   然后太后又叫来两个小侍,一个叫书琴,一个叫书棋,也送给了杜嗣音,在太后眼里,杜嗣音身边的蝉儿根本不顶用。   蝉儿看着跟在杜嗣音身边的书琴书棋委屈极了,搀扶着杜嗣音的手更紧了点。   坐上马车,蝉儿委屈得眼睛通红,懦懦得问:“公子,两位哥哥来了,以后你是不是就不要蝉儿了。”   杜嗣音现在心里思绪纷杂,只轻轻地拍了拍蝉儿的手,说了句“不会的,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怎么会不要你,不要乱想。”然后就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了。   杜嗣音不是一般天真单纯的公子,他在杜府讨生活那么多年,贯会察言观色,他喜好读书,每次看书都有自己的见地,若是生作女人尽可步入朝堂。   他知道如果说太后对他的确有几分爱护之情的话,君后对他就不知道有几分真心了。   现在太女和四皇女竞争激烈,镇边王回京吸引了整个京城的目光,哪个皇女都想拉拢,君后想必也是想亲近他,让他去吹镇边王府世女的枕边风,让世女站在太女的阵营里。   但是以镇边王府的处境,镇边王最好不站队,而是做一个忠于陛下的纯臣。杜嗣音心里顿时惶恐无比,这桩赐婚夹杂了太多的政治因素,镇边王世女真的会喜欢他吗?还是更厌恶他带来的麻烦。   看着杜嗣音敷衍的神情,蝉儿心里更委屈了,但是他又不敢再说话,他知道自己很没用,真的很害怕会被书琴书棋取代了在杜嗣音身边的位置。   好不容易快要熬出头了,能陪着公子嫁进王府,为什么太后要塞进来这么两个讨厌的捡便宜的小侍。   蝉儿对书琴书棋的敌意从这会儿就确立了。   *   绿棠是打探信息的一把好手,很快就将杜嗣音的信息全都打探了出来,特别是有关杜嗣音和陆知岚的婚约。   杜嗣音和陆知岚的婚约是小时候就定下来的,那会儿杜嗣音的爹亲还没死,和陆知岚的爹亲韦容蕊是很好的朋友,当时晏秀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败坏,恐怕活不到看杜嗣音长大嫁人。   而杜家,在他死后一定会迅速扶白芳成为主君,他已经看透。   郡主的封号、从小定下的好亲事,晏秀虽然郁郁而终,但他真的很爱自己的儿子,尽可能为自己的儿子铺好以后的路。   陆知岚长大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声色犬马的纨绔,而杜嗣音却才学出众秀外慧中,之前多少人都说陆知岚配不上杜嗣音,连杜嗣音的爹亲何容蕊都觉得杜嗣音嫁给自己小女儿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但是杜嗣音从没想过看不上陆知岚,要退亲。   没想到两年前陆知岚和人抢花魁被打晕过去,再醒来就从纨绔变成了经商天才,发明了那什么肥皂、香皂、刨冰的东西,又开了一家云上居,日进斗金,人人称赞。   醒来的陆知岚执意退掉了和杜嗣音的亲事,后来又追着商户之子墨家公子跑,人们彻底忘记了当年是怎么说陆知岚配不上杜嗣音的,纷纷嘲讽挖苦杜嗣音连一个貌丑无盐的商人之子都比不上,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和编排他。   看完这些资料,许庭不知道作何感想,陆知岚和她都是穿越者,现在陆知岚退婚的公子被指婚给她,实在让她有种怪怪的感觉。   许庭能理解陆知岚为什么要退亲,试想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女人,在女尊的世界,怎么可能接受一穿越就强迫给自己的婚约,毕竟有大好的森林等着她。   只是可怜了这杜家公子。   杜嗣音,名字倒是好听。许庭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考完了,有时间就更新,感谢在2019-12-06 21:25:15~2019-12-15 20:4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羡陈情 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虽然皇帝赐了婚,但镇边王府和杜府这种门第,三媒六聘一步都不能少。   韩芝亲自操办这些事,他就一个女儿,镇边王府就这一个嫡女,婚事当然不能有半点不美。   “庭儿呢?大早上的她上哪儿去了?小棉,礼物都准备好了没有?”   韩芝请的媒公是京城规格最高的几位之一,姓柳,先帝时是宫里人,放出宫后就做了媒人,因为他在宫里时和许多诰命主君都有接触,所以高门府邸都愿意请他做媒。   为了这镇边王府世女和杜府公子的婚事,柳媒公不惜推掉了好几家的委托,这可是圣上指婚,做好了这次媒,他柳媒公在京城的档次必定无人能敌,以后绝不会有人敢和他抢生意。   因此柳媒公对镇边王府的婚事可上心了。   “回主君,听门房说,世女今个儿早早的就出门了。还是骑着黑风去的。”   黑风是许庭的那匹马,是许庭在草原上自己套的,野得很,除了许庭本人谁都不让骑,许庭的母亲镇边王许勋见猎心奇,想试一试,结果被黑风尥了蹄子,好不狼狈。   刚说着,许庭就回来了,她看到韩芝还没出门,松了口气。   “庭儿,这提着的是什么?”   许庭:“大雁。”   今天是韩芝和柳媒公约好纳采的日子,由女方请媒到男方家求亲,询问男方是否愿意把公子嫁给女方。许庭和杜嗣音是圣上指婚,当然不存在不同意求亲这一说,但是这个步骤还是不能少的。   而纳采需要准备的礼物除了一些俗礼之外,一对活雁是必不可少的,大雁是一种对伴侣极其忠贞的鸟,一旦有一只死亡,剩下的那一只不会独活,而是会跟着死亡。   所以大雁被用来象征爱情的忠贞。   纳采需要的东西韩芝早就准备好了,但不知为何,今天清晨许庭突然心血来潮骑马出了城门,到城郊亲自打了一对活雁。   现在她的衣衫发梢上还带着晨露的潮气。   韩芝看着好笑,自家女儿平时很沉着,但面对娶夫郎这回事儿,还是会不那么稳重的嘛。   “去,将世女亲自打回来的这对活雁拿去,把马车上的那对换下来。”韩芝调侃着自己的女儿。   “是――”韩芝的贴身小侍小棉矮了矮身子,抿着笑将许庭手上的活雁接走了。   面对亲爹的揶揄,许庭一点都不脸红,非常理直气壮,前后两辈子第一次结婚,还不许她激动点吗?   “那爹亲,女儿去巡御司上差了。”   韩芝:“去吧去吧。”   亲自登门拜托柳媒公,柳媒公喜洋洋地带着镇边王府的礼去杜府提亲,柳媒公喜庆妖娆的身姿在杜府门口晃一圈,镇边王府世女和杜吏部公子的婚事在整个京城各家眼里彻底落了实。   这桩婚事乃圣上赐婚,纳采不过走个过场,柳媒公非常卖力,喜庆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说,但白芳的笑却假得很。   光是纳采意思意思的俗礼就能看出镇边王府对这唯一嫡女婚事的看重,而这些都要落到杜嗣音那小蹄子手里,杜嗣音越好,白芳就越嫉恨得心头滴血。   杜嗣音在院子里抄佛经,准备送给太后表一番孝心,蝉儿突然小跑进来,高兴地说道:“公子!公子!镇边王府的媒公来了,是柳媒公!”   杜嗣音突然顿住,手中的毛笔滴了一滴浓墨在漂亮的纸笺上。   在旁边伺候的书棋立即笑吟吟地说:“恭喜公子。”   蝉儿不识字,书琴和书棋是从太后宫里出来的,都有才学,其中书棋又更强些,杜嗣音便让他在书房伺候,书琴则负责管院里其他的奴仆,至于贴身的活儿还是让蝉儿来,免得他多心多想。   杜嗣音搁下笔,吩咐书棋将污掉的纸笺处理了,有点着急地往外走。   “庆叔!”   安庆命抬礼物的小厮退下,慈蔼地笑着对杜嗣音说,“公子,来看看这对活雁。”   杜嗣音轻轻抚摸着活雁的羽毛,脸色微红,大雁象征着什么,他最知道不过了。   “庆叔这么说,这对活雁…有什么特别的?”   这时处理好污纸的书棋和书琴也凑过来了,安庆见多识广,笑道:“这对活雁,恐怕是世女亲自打的。”   杜嗣音的手一顿,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又羞涩又有点甜蜜。   书棋忙问:“庆叔,这怎么说?”   安庆:“纳采需要一对活雁为礼,寻常女子哪有本事打得,一般都会让家里的侍卫去打,或者向猎户买来。打雁不死,只能用弓箭瞄准大雁的翅膀,但因为流血不吉利,人们会将大雁养几天再送去男方家。只不过这样的大雁不精神,翅膀也会耷拉,飞不起来。”   安庆指着捆着大雁翅膀的红绸带说:“看这儿,这对大雁专门这样捆住就是怕它们飞走,大雁眼中还有惊惶之色,恐怕是今个儿早上刚刚打下来的。没有伤到翅膀,说明打雁用的不是弓箭,应该是用内力裹住石子击中大雁身上的麻穴,让大雁从天上掉下来。”   “都说世女功夫高强,这样的本事,除了咱们姑娘亲自打的,还能有谁?”   杜嗣音心里更暖了,安庆这一番话成功地安抚了他接到赐婚圣旨以来心中的彷徨,既然世女会亲自去打鸿雁,说明世女对他还是看重的吧。   世女也在期待他吗?就像他期待世女一样。   “书琴,把它们拿出将翅羽剪了,好好养着。”   看着自家主子幸福,书琴也非常高兴,笑吟吟地接过这对大雁,说:“是。”   “公子,纳采之后就是问名了,恐怕那天镇边王府的韩主君会亲自来见你一眼,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杜嗣音:“庆叔,你放心,我会的。”   安庆高兴地去干别的事了。   回到书房,杜嗣音完全没了抄佛经的心情,像揣了一只兔子在怀中一样,完全没办法冷静。   他干脆离开了书桌,拿出了针线笸箩,他想给世女做个香囊,如果问名那天韩主君喜欢他的话,说不定他还能将香囊交给韩主君,让他带给世女。   镇边王府和杜嗣音的院子都是兴高采烈的,但陆府就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陆知岚又在墨公子那儿吃了瘪,才回到家就被陆府的主君韦容蕊一顿骂,骂她不识明珠,退了杜嗣音的亲,让自己眼睁睁看着心喜的准女婿就要被别家的女郎抱得佳人归了!   骂着骂着,韦容蕊还掉了眼泪,看着不上道的女儿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陆知岚掏掏耳朵,扶韦容蕊坐下,安抚道:“爹亲,你就歇歇吧,女儿真的不喜欢娇滴滴的公子,人家马上就要嫁给世女了,这不挺好的嘛。   我喜欢墨公子,人家也要嫁给大晏的英雄,两全其美,依我看,这婚就是退了才对,你别生气了,怄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知识查的百度,为了剧情需要会修改,不要较真哈~感谢在2019-12-15 20:44:57~2019-12-17 20:1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3兮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心血来潮去打了两只活雁后,对于自己的婚事许庭就不管了,每天照点去巡御司上班。在迎亲之前繁杂的程序太多,也用不着她。   所以几天后当韩芝将一只香囊拿给许庭时,她十分惊讶,有种恍惚的感觉,好像终于确认了她那位见都没见过的未婚夫郎是真实存在的,还会给她绣香囊。   “人不错,爹亲我还算喜欢。”   韩芝带着浅浅的笑,眼梢的几丝纹路更显得他成熟有风情。橘子   他不否认刚开始的时候他对这个有过一次婚约的女婿有些不满,但见到人之后,通过观察对方的品貌,韩芝也不得不颔首赞许。   相貌出众又不是那种狐媚子勾人不上进的长相,懂礼知分寸,谈吐也有气质,一丝一毫都叫人挑不出错,并且心是向着他女儿的,这点韩芝最满意。   就怕对方心里还惦记前一个婚约的女子。   可以说这短短的一个见面,杜嗣音成功地征服了韩芝,不枉他打起十二分心思使出浑身解数。   “明天爹亲就去金鸣寺帮你合八字,八字吉利就要定下来下聘了。顺便请大师给指个迎亲的好日子。”   许庭:“辛苦爹亲了。”   若不是为了世家贵女的场子,许庭连玉佩都不会挂,叮叮当当的,要是打起架来多不方便。   但今天许庭竟然挂了一只香囊!   为了方便佩戴,杜嗣音特地将香囊做得大小合适,方寸之间的布料上还绣了惟妙惟肖的两只鸿雁,下方是芦苇和湖泊。   可见杜嗣音真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公子,虽然还没有见过人,但是许庭对他的好感又上了一分。   世人皆说武妇粗鲁,但事实是,巡御司从来不缺胆大心细的女人。   苏瑾是安定伯的女儿,武将世家,也在巡御司干事,许庭来了之后就成了她的上司。   她对许庭不服,一来就挑衅许庭,被许庭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服了,立即厚脸皮地开始和许庭称姐妹。   许庭是新上任的指挥使,恩威并施的手段她玩得溜,用苏瑾杀鸡儆猴后,她又答应了请全司吃饭,把一帮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这帮娘们也不和她客气,当即点了京城最贵的云上居。   为了热闹气氛,许庭专门订了一个大包厢,里面能放得下两桌酒菜。   “哟!这是杜公子送的吧?”苏瑾挤眉弄眼地调侃许庭,众人一看许庭腰间显眼的香囊,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哪能不明白,纷纷发出起哄声。   许庭在一众起哄声老神常在,一点都不害羞,众人觉得可没趣了,看不到她变脸,非常不甘心,更加卖力地你一嘴我一嘴地调侃起来。   “听闻杜公子秀外慧中才名在外,指挥使有福,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连上差都忘了。”   “哈哈哈哈――”   “哎,说的哪里话,我相信我们指挥,一定不会如此沉醉温柔乡对不对?”   “那可说不准,杜公子何等美貌,指挥在边关恐怕还没见过这等京城公子啊,恐怕……”   “哈哈哈哈――”   “许妹子拜堂那天我们一定要去好好闹洞房!”   这二两黄酒一喝,是越说越没谱了!   许庭也不理她们,捏着酒杯听着调侃的话下酒,任一群人越闹越欢快。   “哎!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说那个陆家小姐到底在想什么?放着条件这么好的杜公子不要,偏要去追墨家那个丑男?”   “谁都有眼瞎的时候呗,要不然怎么便宜了我们指挥是不是?”   “墨公子那张脸,给我我可下不去手,陆小姐勇气可嘉啊――”   “说不定陆小姐不是冲着脸去的呢?你不看看墨家什么家风,这京城有点头脸的宅邸后院里,哪家没有墨家的侍君……”   这个世界喝醉酒的女人就和上辈子在兄弟面前满口花花的男人差不多,许庭皱眉,正准备磕酒杯阻止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愤怒地推开了。   整个包厢的人都是习武之人,闻声懒散的态度骤然凌厉起来,有些人已经瞬间握住了刀柄,一看门外,竟然是陆知岚!   凌厉的气场瞬间泄了,全部变成了尴尬,大家也只是酒桌上说说笑而已,被人抓个正着,十分理亏羞愧,下不去脸。   还是苏瑾反应快,立即冲陆知岚抱拳,道歉说:“对不起了陆小姐,姐妹们都喝大了,口无遮拦,还请见谅。”   许庭打量陆知岚,实际上她在现代的时候对陆知岚也了解不多,只知道她的名字而已,毕竟在那个圈子里,如此叛逆的女孩不多见,除了她自己就是陆知岚了。   她一个女人进军队和陆知岚一个女人抢家产从商随意包养小白脸,也不知道哪一个更挑战那些老古董的底线。   “哼!”陆知岚嘲讽地一笑,“几位在我的店里诋毁我的意中人,是不是太大胆了,武妇都是这般粗俗还不长脑子吗?”   巡御司的人本来挺愧疚,但被陆知岚这么一骂,顿时不岔起来,武将的脾气本来就爆,何况在她们看来,除了老周最后说的那句意淫人家后院的荤话过分之外,其他的他们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杜公子就是好看,墨家公子就是丑,丑是事实还不让人说了?   况且她们只是私下说说,又没有跑到墨公子面前去说,鬼知道陆知岚会在隔壁听见。   陆知岚怎么可能不气,她好不容易约到墨子安出来吃饭,却在隔壁听到这些粗妇诋毁子安,子安看起来坚强,但这些恶毒之语还是会像尖刀一样伤他。   她陆知岚发誓要护着的人,怎么能让这些古代无知粗鲁的女人伤害!   “我要你们向墨公子道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   这时墨子安也从隔壁雅间出来,沉声对陆知岚说:“陆小姐,算了。”   看到墨子安,许庭知道陆知岚为什么会对他痴迷了,墨子安完全是硬朗英俊的长相,身高堪比陆知岚本人,肤色偏黑,是小麦色的。   这样的长相在现代审美的陆知岚眼里就是大帅哥,放去T台上走秀都不为过,如果再加上陆知岚喜欢的就是这一款而不能欣赏女尊世界柔美风格的男人的话,她会对墨子安如此惊为天人,不可自拔并不难理解。   要知道在这女尊世界找一个符合现代男神风格审美的男人可不容易。   许庭伸手挡住了想要发怒的同僚,走出来,对陆知岚和墨子安说:“陆小姐,墨公子,方才是我们不对,言辞失当,请见谅。”   “酒后玩笑而已,世女不必放在心上。”   墨子安想要息事宁人,陆知岚却不愿意,她看着许庭恶意道:“镇边王世女?”   “这样就算完了?那岂不是我也可以造一通杜公子的谣,然后向世女说声对不起?   不管怎么说,杜公子曾经与在下有过一纸婚约,杜公子貌美,为什么要退亲,从我口中说出去的话,想必大家都肯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8章   “砰――”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正咄咄逼人的陆知岚吓了一跳,浑身的气势都泄了,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看,发现包厢原来大敞的门被许庭打出的内力关上了,隔绝了可能的窥探。   陆知岚的背部突然冒出一些冷汗,这才想起许庭千骑直取敌城的本事,武妇生性易怒,就像一个威力巨大的炮仗,要是许庭突然对她出手,她岂不是要吃亏!   许庭不得不关门,如果陆知岚真的说出什么污言秽语的话,她必须要保证传不出这间包厢,杜嗣音是她的未婚夫,之前多少流言蜚语她不管,但如今她在,就不会允许再有人造谣。   许庭对陆知岚本来还有几分同乡之谊,又因为她作为一个女人敢于挑战传统而存在几分欣赏,然而现在,这些统统转变成了厌恶。   陆知岚本身也是一个男权遗留社会的女人,怎么可能不了解这女尊世界男人的难处,既然她知道,却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弱势变成了强势,非但不会怜悯保护弱者,反而借着一朝好运翻身作主人肆无忌惮地加害对方,如同小人得势,许庭对陆知岚非常失望。   “陆小姐,”许庭收回打出内力的手,冷漠地看着陆知岚说,“你可知道你口中的杜公子是我许庭的未婚夫郎?方才的话,你可敢再说一遍?”   许庭是谁?   她是镇边王府世女,与她的母亲许勋相比,更是青出于蓝,是必定要继承镇边王王爵的贵女。   镇边王是当今大晏唯一的一位异性王,肩抗大晏的江山安危,而陆知岚的母亲不过是一个二品尚书,就算镇边王府正被皇帝忌惮,也不是一个二品尚书能得罪的。   何况陆知岚本人没有官职,只是一个布衣百姓。而许庭,已经是巡御司指挥使,到底是谁给陆知岚的自信,让她到许庭面前来示威,凭她来自现代的优越感吗?   这会儿陆知岚已经理智回笼了,面对许庭的威胁,她的确不敢,但她在心里已经狠狠记住了许庭。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论无数穿越者,少有一开始就权势滔天的,但后来不还是痛快打脸。   她忍!   镇边王又怎样?许家已为皇帝不容,我就看她大厦倾覆的那一天,而我,必定会奋斗成万人之上。   陆知岚沉着脸说服自己。   墨子安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以一介男子之身从商,早就练就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许庭挥手关门的那一下,墨子安随之一惊,不是被吓的,而是惊讶于许庭作为一个舞刀弄枪的大女子对一个男子的温柔。   陆知岚还没得及说什么话,许庭已经保证了不管陆知岚会不会说,说出什么,都不会传出去,毁坏杜嗣音的名誉。   墨子安遇到陆知岚,已经觉得自己遇到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女人,但没想到还有一个许庭。   “世女已经道歉,陆小姐便化干戈为玉帛吧。”墨子安聪明地给陆知岚找了台阶下。   “诸位都是大女子,希望诸位不要那么没种,靠挖苦诋毁男子来取笑。”   陆知岚带着墨子安离开了包厢,而这一顿饭,已经被搅得毫无兴致了。   在座几位本来就脾气暴躁的女人,愤慨不已,要不是苏瑾拉着,简直恨不得要上去亲自教训陆知岚。   “我艹她个爷爷腿的,她以为她有什么了不起!”   苏瑾讥笑道:“你们现在还在人家的酒楼吃饭呢,难道不算了不起?”   “什么玩意儿,酒楼怎么了,又贵又不好吃,白浪费银子。”   许庭捏起自己的酒杯,饮下那半杯酒,磕在桌子上,道:“既然扰了兴致,今天就算了吧,改天我再找时间给大伙儿摆上两桌。”   其他人纷纷高兴的叫道:“还是咱们世女有大气!”   许庭转过身,面对她们,“不过陆知岚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一介大女子,拿一个男子来取笑,的确有坠风度。”   已经把脑子喝出去的众人这才想起来,不管许庭多么给她们年长几岁的面子,许庭依旧是他们的上级。   而她们刚才酒桌上的表现,已经属于越界。   一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产生几分羞愧和惶恐来,“指挥说得对,咱们当官的,可不能和那些市井莽妇一样,应该要有风度。”   许庭和杜嗣音的八字合得非常顺利,金鸣寺的南吾大师恨不得将两人说成天赐良缘,天造地设,可谓金风逢玉露,圆满无缺。毕竟这桩婚是当今圣上亲自指的,就算是大师,恐怕也不会说有半点不好。   韩主君理智上知道南吾大师肯定说的都是好话,当等批语出来时,他还是高兴得不得了,奉上了好一笔香油钱,又请南吾大师择吉日,选了八月两个日子准备去和杜府商量。   现在已经六月下旬末尾了,七月、九月不能选,十月又太晚,想来想去都是八月最合适。   韩芝一从金鸣寺回来,许庭和杜嗣音良缘天成的批语,已经传遍了京城的世家高门。   七月头一天,柳媒公带礼去杜府定聘,之后就是纳征,镇边王府的聘礼将送往杜府,而杜嗣音的嫁妆也纳上了行程。   杜嗣音拿着白芳送来的嫁妆单子,眉头越蹙越紧,“庆叔,你来看看这个。”   安庆接过杜嗣音递过来的嫁妆单子,单子一共好几折,看起来非常充实。   “花团锦簇,但全都是样子货。”安庆厌恶地说,“当年敏佳郡主嫁妆里的夜明珠、红珊瑚屏风、翡翠大摆件、铺子庄子,全都不在这上面。这白芳,未免欺人太甚!”   可不是,那些从宫里出来的好东西,白芳一被扶成主君,接过杜府的库房钥匙,就迫不及待地搬到自己的院子里去了,目光虚荣短浅,也不怕别人看笑话。   男子出嫁,他的嫁妆就是他自己的东西,妻家人要是动了,就被被人看不起,认为是靠夫郎养的废物。而这些嫁妆,以后必定要留给自己的儿子,白芳竟然把晏秀的嫁妆全拿走了。   安庆点的那些东西,都是当年众目睽睽下太后和梅贵妃给杜嗣音爹亲敏佳卿主的东西。白芳胆大包天到这些东西都不放到杜嗣音的嫁妆里来。   “庆叔,能不能麻烦你去向太后把当年爹亲出嫁的嫁妆单子讨要来。”   安庆一喜,杜嗣音懂得争就好,连忙说:“好,老奴这就去。”   他都要出嫁了,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再也不需要在白芳手底下讨生活,那还给白芳留什么面子。   爹亲的嫁妆,他必须要全都拿回来!杜嗣音心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喜欢这个环节了,嫁妆必须讨回来。 第9章   在白芳心里,给杜嗣音的嫁妆已经是他下了血本,如果杜嗣音不是被赐婚,要在众目睽睽下嫁进镇边王府,而是随便嫁给哪家女儿,连这份嫁妆的十分之一他都不会给。   杜府的好东西都是要留给他的儿子妙颜的,杜嗣音那个贱人的儿子,凭什么跟他的妙颜争!   正是知道和白芳这个厚脸皮争不到什么好,反而容易惹得一身骚,杜嗣音直接越过了白芳去找杜乾。   在白芳手下自保那么多年,那些手段杜嗣音一点都不陌生,相反他还很熟练,这些本事,是一个男儿在后宅能活得好的根本,他不得不会。   杜嗣音把手沾上一点姜汁搓红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在杜乾下朝后堵住了她。   “母亲大人……”   杜乾一回来就看到自己忽视已久的儿子红着眼眶看着自己,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想要请求母亲的保护。   一时间,杜乾不由心软下来。她或许不喜欢晏秀,但是杜嗣音怎么说都是她的儿子,现在这个儿子就要出嫁离家,疼惜之情多少还是有一些。   “这是怎么了?你都快出嫁了,不高高兴兴地去绣你的嫁衣,怎么哭哭啼啼的?”   杜嗣音当然看出了杜乾的心软,立刻趁热打铁,眼泪啪嗒流出两滴,跪在杜乾面前悲切地说:“母亲大人,孩儿求你将爹亲的东西留给孩儿,爹亲早去,嗣音嫁了人,便只剩下这些念想了。”   杜乾眉头一皱,心疼地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杜嗣音说得语焉不详,他当然不会亲口控诉白芳,白芳在杜乾心里的重量远胜于他,他不可能给自己找不自在。   具体的内容,要由别人来说才合适。   于是杜嗣音身边的安庆义正言辞地说:“杜大人,公子的爹亲敏佳卿主当年的嫁妆里有些什么整个京城都知晓,这些都是敏佳卿主留给公子的,可您看,白主君拿来的这份嫁妆单子里,敏佳卿主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杜乾接过单子一看,敏佳卿主的嫁妆到底有多少她并不知道,但是里面的一些奇珍异宝,即使当年只是匆匆一瞥,她也印象深刻。   何况嫁妆上面那些花团锦簇的珠钗首饰她看不懂,但铺子田庄实在太上台面了,如果这些嫁妆拿到镇边王府里去,岂不是让堂堂杜府颜面全失!   镇边王府和杜府的赐婚,整个京城都看着,就算杜府的嫁妆比不上镇边王府的彩礼,也不能逊色太多。   杜乾突然产生一种怒气,他知道白芳出身低,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没想到他竟然目光短浅到这个地步。   杜乾黑了脸,将那单子拿在手上,对杜嗣音说,“别哭了,这件事母亲会给你做主。”   说着杜乾便黑着脸直接朝白芳的院子去,杜嗣音抹了一把眼泪,和安庆对视一眼,亦步亦趋地跟在杜乾后面。   白芳听到小侍通报杜乾往院子里来了,连忙出去迎接,温情小意地说:“妻主回来了?”   岂料杜乾直接将那单子扔在他身上,斥道:“你就是这么当的家!”   白芳心里一跳,立马红了眼眶,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这一招最管用。   “这是怎么了?我是做错什么了?叫妻主一回来就如此骂我?”   楚楚可怜犹如一支风雨中颤抖的白色山茶花,杜乾无可避免地又对白芳心软下来,连怒气都歇了几分。   “你给嗣音办得嫁妆,那里符合杜府的脸面,嗣音爹亲的东西,为什么不放在嫁妆里,你是想让我被满朝文武嘲笑吗?嗯!”   白芳心惊肉跳,他知道杜乾起于微末,最要面子,最见不得别的权贵嘲笑杜府没有世家底蕴规矩,杜嗣音的嫁妆里没有敏佳卿主的东西,势必让人恶意传谣说杜府穷到连男方的嫁妆都动了。   当年被迫尚卿主是杜乾心中的耻辱,她绝不可能受得了这个。   看着掉在地上的嫁妆单子,又看到后面垂着头的杜嗣音,白芳恨不得将这个贱蹄子直接撕碎。   知道现在不可能狡辩了,白芳只能以退为进,对着杜乾哭哭戚戚地说:“我知道我出身不好,不像秀哥哥那样读过很多书,什么都能做好。   我也是第一次操办那么大的事,家里突然要拿出这么一大笔嫁妆,处处不好周转。嗣音要是又什么不满意就直接与我说,何必闹到你母亲面前去,让她平白生气。妻主你放心,嗣音的嫁妆我会重新准备,一定办好。”   杜乾的脸色果然和缓了。   杜嗣音绝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被白芳应付过去,给安庆一个示意,安庆马上说道:“也不劳烦白主君如此费心劳力,公子爹亲敏佳卿主的嫁妆是当年太后和梅太君一起添的,拿出去完全比得上镇边王府的彩礼,不会让杜府失了脸面。   白主君只需要打开库房,将敏佳卿主的嫁妆点好就够了。如果东西太多难以点全的话,我这里有太后专门送来的当年敏佳卿主的嫁妆单子。太后他老人家说会派人来给公子添妆,到时候会亲自过目公子的嫁妆单子,看看还有什么少的。”   白芳的脸顿时青了,有太后盯着,他岂不是必须要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他怎么甘心!   “嗣音爹亲的东西本来就是要给他的,我们杜府的嫁妆另算,镇边王府家财深厚,我们杜府也不能逊色太多,坠了面子。”   杜乾看着白芳说:“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白芳有如雷劈,简直恨不得掐死这个自己爱了半辈子的女人,晏秀的嫁妆还不够?杜府还要自己出一份?   白芳的指甲深深地扎进手里,用牙齿缝里挤出声音:“我知道了,妻主大人。”   太后宫里人第二天就上门了,说着什么怕杜府忙不过来,特地让当年负责过敏佳卿主嫁妆事宜的人过来负责清点杜嗣音的嫁妆,白芳被督促着将已经装箱封好准备给杜妙颜的嫁妆抬了出来,放进杜嗣音的嫁妆里。   杜妙颜比杜嗣音小两岁,已经在相看人家了,他早就看过自己的嫁妆,现在那些东西被抬走,他不禁撒泼哭闹起来,更加憎恨杜嗣音了。   晏秀当年的嫁妆,一些白芳已经动用了,自己用或者拿出送礼、换银子,他的大女儿杜璞瑜要发展前途,没有银子怎么能够。   这一部分反正已经找不回来,另一些白芳准备留给自己的儿子当嫁妆,现在被逼着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为了开脱动皇室卿主嫁妆的罪名,他还不得不悄悄用自己的金库来补贴,简直心痛得滴血。   这个时候杜妙颜还要跟他哭闹,白芳一恼火,直接扇了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一巴掌。   他们一片混乱,杜嗣音则看了好一通笑话。   “明天我们进宫,将佛经送给太后祈福。”杜嗣音笑着对安庆说。   对于杜嗣音的孝顺,安庆欣慰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复习中,码字非常艰难,等我放假了,会好好更文的,么么小可爱们! 第10章   日子进入七月后,一晃就到了七夕,镇边王府那边的意思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许庭和杜嗣音见上一面。   礼教对男子要求严厉,像杜嗣音这样的大家公子,平常时候根本不能出去抛头露面。   会见情人?若是抓到铁定会被浸猪笼。   但礼教再严厉也不能不近人情,七夕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外,七夕乞巧节,又称男儿节,在这一天,男子出门非但不会被辱骂,反而被鼓励,因此七夕又是男子会见意中人的日子,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情人节。   获知镇边王府那边的意思之后,杜嗣音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七夕这天到了中午,他该打扮了,拉开装着衣衫的柜子,杜嗣音拿着这一件觉得太素,拿着那一件觉得太艳,太俗,左右都挑不出一件满意的,杜嗣音都急得有点恼了!   “公子,这些都好看啊!”蝉儿抱着杜嗣音拿出来的衣服,非常地不解,在他眼里,杜嗣音随便哪一件衣服都是他想穿都穿不上的,都好看得不得了。   书琴伸手取出一件藕色的裙子对杜嗣音说:“公子,你看这件怎么样?”   “这件,行吗?”杜嗣音接过来,不确定地问。   书琴笑道:“这件是前些日子才送来的,款式新颖,颜色不素也不艳,今晚有花灯,灯光里这样的颜色最别致典雅,公子穿上一定好看的。”   杜嗣音被说得心动了,说:“那就这件吧。”   书琴和书棋相视一笑,眼神中有些促狭,他们知道要不是书琴拿了主意,恐怕就算将宫中给卿主贵君的衣服拿来,杜嗣音也挑不出一件满意的。   不是衣服不好看,是今晚要见的人特别啊。   不一会儿,杜嗣音换好衣服出来,这件衣裙是新送来的,他还没穿过,这一上身,果然明丽动人。   书琴忙去拉他,“公子快来上妆。”   蝉儿和书棋也连忙凑过来,书棋被蝉儿小心眼地挤到了旁边,但他也不恼,而是站在后面捞起了杜嗣音的头发,打趣说:“今晚定让我们家姑娘看直了眼睛。”   杜嗣音忍不住脸红,恰巧书琴给他扫上了胭脂,也不知道是胭脂的颜色,还是其他。   “公子,要挽个什么发髻?”   杜嗣音想了想,说:“你拿主意吧。”   在这些方面,杜嗣音肯定不如从宫里出来,受过专门训练的书琴书棋两人擅长。   书棋也知道会是这样,所以虽然问着,但是他的手已经在动了,蝉儿则从梳妆台上找出首饰给杜嗣音别上。   杜嗣音的首饰都在哪里,最喜欢哪一些,才来不久的书琴和书棋是绝对比不上他了解的,蝉儿也绝不许两人碰,这是他的伺候范围。   在三双巧手之下,杜嗣音终于打扮妥当了,看上去像是简单赴约的穿戴,却处处都是男儿家的小心机,悦人心目。   门外的马车已经套好,时辰也将近,这是安庆走进来,瞧了一眼,笑吟吟地说:“太素了。”   说着从杜嗣音的妆匣里拿出一朵杜鹃宫花来,给杜嗣音簪在耳旁的发髻里。   “公子去吧,世女对你一定见之心喜。”   蝉儿将杜嗣音扶上马车,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杜嗣音让他跟着去,这让蝉儿自觉又胜了书琴书棋一头。   马车到了东城的十二桥街街口,里面便不能再进去了,车夫吁得一声,将马车停在旁边。此时十二桥街外面,已经停了两排长长的各家公子的马车。   天色昏暝,十二桥街里已经一片热闹。   十二桥街里有一条河,不很宽,却能让一艘绣船通过,是流进京城的永安河的支流,所以演变出了放河灯的习俗。   地上的灯河与天上的银河遥遥相映,直叫人心醉不已。   街上有一间香火旺盛的月老祠,月老祠门口有一颗姻缘树,品种是小叶榕,树上挂满了刻着有情人名字的木牌,镇边王府过来的下人说,世女和他会在那棵树下见面。   杜嗣音走到了那棵枝繁叶茂的树下,此时这里异常热闹,月老祠里有木牌,但是外面也有很多卖木牌的小贩,同时还有其他很多花样繁多的摊子。   少男怀春与少女得意,整条街道上都充斥着美好羞涩的气氛。   蝉儿左看右看,没有找到可能是世女的人,不由失望地说:“公子,世女还没来呀。”   杜嗣音站在姻缘树下,说:“世女可能还没到,我们等一等。”   等待中,杜嗣音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面前人流穿梭,久不久有认得杜嗣音的人窃窃私语,说些不好听的话,但杜嗣音全都不理会。   他很紧张,手心都捏出了一些细汗,他希望等会儿世女见到他的时候,起码不讨厌他。   少时,有一个长得出众,穿着不俗的女人冲他们而来,杜嗣音心中一跳,蝉儿激动地悄悄问:“公子,是世女吗?”   不是!杜嗣音心里想,虽然这个女子气度不俗,但是杜嗣音觉得她不是世女。   但杜嗣音没说出这两个字,来人已经到面前了,只见她朝杜嗣音行礼,问:“可是杜公子?”   杜嗣音:“我是,你…?”   绿棠:“小人是世女的随从,世女还在安排巡防,不得抽身,担心杜公子等得着急,特差我来告诉杜公子。   世女说她一刻之内定到。”   杜嗣音看着绿棠,果然见她身上的衣服虽然布料华贵,但形制却是下人的形制。   杜嗣音随着绿棠的话想起,他的未婚妻主、镇边王府的世女许庭乃是东城巡御司的指挥使,七夕这样热闹的活动,必须要保证向十二桥街涌来的百姓的安全,还要提防有不轨之心的贼人破坏。   杜嗣音不仅没有丝毫不满,反而产生一种自豪的感觉,明明见到没见过,杜嗣音却觉得他已经很喜欢世女了。   人群中突然产生了一点小骚乱,自发向两边让出一条通道来,许庭直接走向杜嗣音,她是结束了初轮巡防,安排好轮班之后过来,身上还穿着官服,腰间别着刀,所以对人群会避开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是她!   杜嗣音心里这么想,觉得自己一瞬间被向自己走过来的这个女人摄去了心魂,这就是他想象中的世女,英姿不凡,气度卓绝,一双坚毅凌厉的凤眸里呈着大晏山河,她站在那里,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许庭长着一双典型的睡凤眼,眼梢像刀刃一样锐利,当她眯着眼睛睥睨某人的时候,让人不由胆战心寒,而平常时候,这双眼睛总是有种似睡非睡的朦胧感觉,让她看起来非常温和,具有说不出的魅力。   杜嗣音感受到了许庭看他的眼神,一瞬间红了脸。   许庭将腰间的刀交给旁边的绿棠,她是来陪未婚夫郎玩儿的,带着刀算怎么回事。   “抱歉我来晚了,想去先去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嗣音现在这种感情,俗称为崇拜(嘿嘿) 第11章   许庭带着杜嗣音走了,蝉儿正想跟上去,却被绿棠拦住。   十二桥街上的人非常多,就这一会儿功夫,许庭和杜嗣音已经融进人群中,蝉儿急得一跺脚,责问绿棠:“你干嘛拦我?都追不上公子了!”   对于蝉儿的没有眼力见,绿棠感到挺诧异。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等蝉儿发过气之后,问:“你要不要去玩玩?”   蝉儿:“不要!我要去找公子。”   绿棠一皱眉,直接抓着蝉儿的小臂往另一边走去,蝉儿着急地叫道:“你想干什么?”   绿棠:“世女和杜公子应该不想被打扰。”   蝉儿这才安静下来,绿棠也放开了他。   *   少男少女还有小商小贩塞满了整条十二桥街,许庭和杜嗣音本来并排走着,保持着一种第一次见面礼貌而尴尬的距离。   突然杜嗣音被拥挤的人群挤得一个趔趄,许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让他站稳之后,就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杜嗣音本来就不敢看许庭,这一下下巴垂得更低了,露出微红的耳廓。   许庭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些,没有说话,就这样牵着杜嗣音走。   果然一会儿,杜嗣音脸上的热度终于下去,慢慢放松下来,开始忍不住偷偷观察许庭。   许庭当然发现了他的目光,也不点破,装作没有察觉任由杜嗣音偷瞄。   两人走到一个买糖人的小摊子,许庭牵着杜嗣音停下来,问:“要糖人吗?”   摊主看到有生意上门,卖力地宣传起来,“买糖人吧,我家的糖人又甜,还什么模样的都有!”   摊子前面已经插了几个糖人,为了应景,专门有牛郎织女模样的,也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别说,这摊主的手艺不错,不管是牛郎织女还是蝴蝶金鱼,都惟妙惟肖的。   “想要什么样的?”许庭顺着摊主的话问杜嗣音。   “要一个喜鹊的,如何?”杜嗣音想了一下,轻声对许庭说。   今天是七夕,牛郎织女在鹊桥上相会,买一个喜鹊的糖人也十分应景。   许庭转头告诉摊主:“麻烦画一个喜鹊的。”   摊主兴高采烈地说:“好嘞!”   只见摊主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少顷,一只由糖丝画出来的喜鹊便成形了。   摊主将它粘在小棍上,递给许庭,“客官,五文钱!”   许庭接过来,将糖人递给杜嗣音,然后从腰间摸出五个铜板给摊主。   因为知道今晚要逛十二桥街,许庭专门问账房要了好用的铜板。   牵着杜嗣音离开摊子,杜嗣音举着糖人,试着问:“只买一个吗?世女不要?”   许庭回道:“我不喜甜,本来就是打算买给你的。”   杜嗣音慕然心中一甜,暗喜许庭应该并不讨厌他,兴许还有一点点喜欢。   这样想着,杜嗣音悄悄回握住许庭的手。方才他只是被许庭牵着,现在他却抓住了许庭的手指……   一边看热闹一边小声地交谈,不知不觉中那只喜鹊的糖人就被杜嗣音有一口没一口地咬掉了翅膀和头。   为了防止糖渣掉下来,杜嗣音吃得非常秀气,每次许庭偏头看到他的时候,都有种被戳到的感觉。   因为是皇帝赐婚,无从选择,许庭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对方不是特别有问题,她觉得自己都能接受。   而现在,杜嗣音给许庭的初印象,已经远远超过了许庭的本来预期。   周围突然喧闹起来,还一阵一阵地响起叫好或喝倒彩的声音,他们来到了一个较宽阔的场地。   原来是有摊主在做彩头买卖,表示一文钱一根箭,只要射中靶子的,就能从摊上挑走一盏河灯,引得一大群人围住,尝试的有,看热闹的也有。   等会儿放河灯,没有哪位公子不需要买一盏河灯,这个摊主搞出了这一出,就比那些纯粹卖河灯的小贩强出许多了。   毕竟今天晚上是七夕,十二桥街上隔三差五就有一个卖河灯的。   还挺有趣,许庭牵着杜嗣音走进去,看到她身上穿的官服,其他人都飞快地让开,让许庭和杜嗣音轻松地走到了摊子前。   许庭从摊子上拿起那把简陋的弓,偏头问杜嗣音,“想要哪一盏?”   杜嗣音看向摊子旁边立着的灯架,上面一排一排地挂着河灯,一共有六排,射中一到二环可以从第一排挑一盏河灯,射中三到四环可以从第二排挑一盏河灯,依次类推。   第六排只有一盏河灯,那是射中靶心的奖励,只有一个,是今晚最高的彩头。   因为地方不大,从摊前到靶子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为了加大难度,摊主将草绳缠成的靶子挂在一根竿子上,晃晃悠悠的,没有一点内劲,京城这些娇生惯养的贵女不可能射中靶子。   杜嗣音知道许庭有本事,所以他没要一二环的河灯,若是让许庭觉得他看不起她就不好了。   但是这个游戏那么难,如果他要靶心或者九环十环的,万一许庭没有射中怎么办?   在心里斟酌一番后,杜嗣音指着第四排的一盏河灯,说:“这一盏十分好看。”   许庭看出了杜嗣音心里的小九九,不由揶揄地问:“上面的不是更好看吗?”   杜嗣音瞬间失语,知道自己的想法被许庭看出来了,有些羞窘。   “你尽管挑最好看的。”许庭一边说,一边松开了牵杜嗣音的右手,抽出一只箭搭在弓上,那把轻量的弓瞬间被她拉满。   杜嗣音瞧着信手拉弓,动作优雅潇洒的许庭,有种彻底被她迷住的感觉,他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说:“要是说最好看,最高的那盏自然是最好看的。”   许庭:“好。”   周围立即起哄起来,“这位官家妹子,行不行啊!”   摊主也笑呵呵的,她可不觉得有人能在这么高难度下射中靶心。   许庭将一道内力灌入箭中,瞄准放出,咻的一声破空声后,那根箭直接穿透了箭靶的靶心,击中后面的墙壁才掉在地上。   看热闹的人群有一瞬间的噤声,然后爆发出热烈的赞叹声。   许庭放下弓,对笑得有些勉强的老板说:“取来吧。”   老板硬着头皮不情愿地将那盏吸引顾客的河灯取下来给许庭,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找人精心设计制作的河灯,少了它,今晚要少多少冲它而来的买卖啊!   但是她又不敢赖账,不给许庭,没看到许庭穿着那身官服吗,哪是她惹得起的。   还有之前那位贵女……   唉――真是亏大了!   许庭将精巧的河灯放入杜嗣音手里,杜嗣音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让许庭一时挺欢喜。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一个打扮华贵的女人带着一个一身白素的公子走进来,冲摊主问:“老板,早些时候我们订好的那盏河灯呢?”   然后他们一转头,看到了杜嗣音手上的河灯。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回到家了,以后大宝贝们就能看到蠢作者特别勤快地更文了,开不开心? 第12章   四目相对,杜嗣音的脸色刹那发白,对面那两人,不是陆知岚和墨子安还有谁!   陆知岚看到许庭,表情瞬间沉了下来,显然她还记着那天在云上居的仇。   倒是墨子安率先打招呼,“许世女,杜公子。”   周围顿时传来原来如此的惊呼声,怪不得呢!他们还奇怪竟然有人功夫那么好,如果是镇边王世女许庭的话,那就是不足为奇了。   镇边王许勋的女儿许世女,功夫当然厉害!   所有人顿时产生了敬仰之情。   之前在云上居诋毁了墨子安,现在又抢了他们的花灯,新仇加上旧恨,导致陆知岚对许庭越发厌恶,不客气地说:“许世女,那是我们的花灯,你直接抢去,未免太过分了。”   许庭简直莫名其妙,同时感受到杜嗣音瞬间绷紧的身体,让她想到陆知岚对杜嗣音的伤害,心情十分不美好。   “陆小姐,说话要有分寸,空口白牙污蔑人不是君子所为。河灯是我赢的彩头,在场诸位皆可都能作证。”   “对对!这河灯明明是许世女赢的!”   “我们可都看见了!”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许庭精湛的技艺,一箭射中靶心,当然愿意支持许庭。   所有人都这么说,陆知岚也知道自己没理责问许庭,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看向摊主质问道:“你明明已经承允将河灯卖给我们,本小姐甚至出了三倍的高价,为什么还要将这盏河灯挂出来当作彩头?”   摊主叫苦不送,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有人能把这盏河灯赢走,之前陆知岚和墨子安的确说好了要买这盏河灯,还出了三倍的价钱,只不过要过会儿才来拿。   毕竟捧着河灯就不方便游玩了。   摊主应该将这盏河灯收起来,因为已经答应要卖给陆知岚,但是她又舍不得这盏河灯吸引来的客流,想着肯定没人能赢走,就挂哪里不收起来。   谁想到来了一个许庭,一箭就把河灯赢走了,摊主不敢不给,只能打算等许庭和杜嗣音走了,陆知岚和墨子安过来,她就借口说有人用更高的价格买走了。   她一个做小买卖的,京城这些贵女强硬要买,她也没有办法对不对,陆知岚和墨子安怎么也不能怪她。   不曾想点那么背,许庭和陆知岚直接撞上了!   摊主现在就是非常后悔,早知道她就不贪那点小便宜,动那点小心思了!   一个镇边王世女,一个陆尚书嫡女,哪个都不是她能得罪的,摊主只能硬着头皮说:“非常抱歉陆小姐,虽然事先答应了您,但我们只是口头上说好了,小人见陆小姐久久没来,担心陆小姐重新看上别家的河灯了,毕竟十二桥街上有很多家的花灯都比小人的好。   陆小姐富贵逼人,定然想买哪家的花灯都是买得起的,但小人这盏河灯砸手里就可惜了。正巧许世女光顾小人,又射中了靶心,杜公子喜欢这盏河灯,小人便斗胆送给了世女。   小人真的不是有意的!求陆小姐您原谅则个。”   她这么说,陆知岚也不好抓着她不放了,顿时皱紧了眉头。   但是这盏河灯是墨子安喜欢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和一个小摊贩买,十二桥街有好几家卖河灯的大店铺,哪家不必这个小摊贩的好?   “许世女,你出多少价!这盏河灯能卖给我?”   许庭冷淡地回道:“本世女看起来像缺那点银子吗?”   陆知岚平生最自负的就是她商业天赋强,能赚钱,许庭这句话无疑又冒犯到她了!   眼看事态越来越剑拔弩张,墨子安突然拦下来了陆知岚,抓住她的手将其安抚下来,对许庭说:“许世女,这盏河灯的确是我和陆小姐先看中的,不想因为摊主失误闹出了乌龙,既然您不愿卖,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决定它的归属如何?”   “我们比猜灯谜,若是世女赢了,这盏河灯便归你,若是我们赢了,这盏河灯便归我们。也算一个美谈。”   陆知岚的眼神亮起来,觉得墨子安简直聪明得体,进退有度,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相较下来,缩在许庭身边的杜嗣音,被她退婚的前未婚夫郎,简直像一根菟丝花。   她非常嫌弃女尊世界这样娇弱没有人格的男人。   “怎么样,许世女敢不敢比?”   杜嗣音心中恼怒,因为他对陆知岚没有感情,所以就算陆知岚退了亲,将他陷入那样的境地,他对陆知岚也没有怨恨。   而被陆知岚追求的墨子安,在他看来更是一个无辜人。若是别的男子,想必会憎恨上墨子安,但是他却很清楚,此事不能怪墨子安。   但是现在,这两人分明有欺负许庭的意思。   墨子安的提议咋听很合理很公平,但陆知岚的长姐是前科榜眼,陆知岚本人亦是按照世家典范培养起来的贵女!   京城的这些贵女,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诗会交流,喝个酒也要行酒令猜谜对对,真正的才学兴许没有,但那些玩趣的东西她们懂得最多,从小在边关带兵打仗的许庭怎么比得过呢?   他们想让许庭出丑!杜嗣音突然非常讨厌陆知岚。   墨子安内心深处不是没有一些隐秘黑暗的心思,他是商户之子,又容貌丑陋,而杜嗣音是尚书嫡子,被追捧为京城四公子,容貌才学都万里挑一。   放在以前墨子安是万万比不上他的,只能远远羡慕,但是杜嗣音的未婚妻却退了婚,后来更是来追求他,这让墨子安很难不生出一种凌驾于杜嗣音的快感。   后来杜嗣音陷入恶意的谣言和诋毁中,他甚至抱以一种矜傲的可怜。   他拥有陆知岚的爱,他就赢了杜嗣音,但是不曾料杜嗣音转头就被赐婚给了身份比陆知岚更高的许庭。   许庭身份再高也只是一介武妇,她在才学上一定不如陆知岚。   这样一想,墨子安心中隐晦的酸感便消失了不少。   “好啊。”许庭一口答应下来。   杜嗣音急了,他不愿意让许庭出丑,被陆知岚瞧不起,许庭这样的人,分明应该被敬仰被尊敬才对。   但是许庭已经答应下来了,杜嗣音不能不让许庭和陆知岚比,否则一定会被陆知岚讥笑瞧不起,说不定还会传出许庭对陆知岚胆怯的谣言。   杜嗣音着急着,突然想出了一个办法……   “好!那便由我出题,许世女若是答对,河灯归你,若是答不上来,便请将河灯相让于我们。”   许庭:“你说。”   陆知岚略思索一番,想出了一个自觉许庭一定猜不出来的灯谜。她偏头向墨子安保证道:“子安放心,我一定将河灯赢给你。”   墨子安冲她轻轻点头。   “南望孤星眉月升,猜一字,许世女请。”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嘈杂起来,纷纷交头接耳,有些才女甚至敲着扇子开始思索。   “这个灯谜好难啊!”   “你猜得出来吗?”   “我可猜不出。”   “想不到陆小姐不仅行商天赋高,才学也不错!”   “那可不是,你不想想,陆小姐的长姐当年可是中了进士,圣上钦点的榜眼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灯谜百度找的,没什么含量,见笑见笑哈! 第13章   许庭有几分了然,怪不得陆知岚如此成竹在胸,这个字谜的确有些许难度。   世人总是对习武之人有偏见,认为那都是一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妇,但陆知岚是不是忘了,她可不是什么马前卒,她是统领千军的将军。   《孙子》《六韬》并不比《诗经》《尚书》简单,怎么陆知岚会一副觉得她大字不识的样子。   虽然许家才发家三代,许庭的祖母的的确确只是一个会打仗的泥腿子,但许庭的爹亲,镇边王府的韩主君,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世家子。   所以许庭的教养丝毫不逊色于所谓的世家贵女,谁要因为她武功高强而以为她是一个草包,恐怕怎么自取其辱的都不知道。   恰巧,陆知岚的这个字谜,以前镇边王府里上元节的时候,许庭的庶弟们猜灯谜时,她随意记了一耳朵。   陆知岚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许庭一挑眉,准备说出答案,却突然感受到手心传来一阵痒意。   是杜嗣音!   一点、一横、一撇、一横、一竖、一横――庄   许庭的右手一直牵着杜嗣音,而现在杜嗣音担心许庭猜不出字谜,就悄悄在许庭的手心写字。   许庭垂下眼去看两人相握的手,眼里浮动笑意,就像映进了四周细碎的灯光。   “庄。”许庭开口说,“陆小姐,可对?”   听见许庭说出了正确的答案,杜嗣音松了口气。   周围顿时传来了恍然大悟的声音,那些之前还在绞尽脑汁思索的才女,纷纷一敲扇子,道:“是‘庄’是‘庄’,可不是嘛,差一点我也猜出来了!”   陆知岚的脸色不好看了,还是墨子安反应快速,得体地微微行礼,说:“许世女不仅武艺高强还博学多才,实在令人敬仰,看来这盏河灯最终还是与许世女有缘,我们便成人之美了吧。”   陆知岚带着怨气说:“许世女,告辞!”   许庭:“恕不送。”   两人走了,许庭也牵着杜嗣音离开,杜嗣音一手拿着花灯,控制不住地抿嘴笑。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墨子安,但是因为陆知岚的原因,他已经被迫与墨子安做比较。   每次陆知岚为墨子安做出什么轰动浪漫的事,杜妙颜总是要跑到他院子外面添油加醋地嘲讽他一顿。   因此杜嗣音心里是隐隐不愿意输给墨子安的,今天遇上,杜嗣音也抑制不住产生了几分争强好胜的心思,许庭将河灯赢给他,他很欢喜。   “嗣音怎么知晓谜底是‘庄’?”   既然杜嗣音误会她是一个才学疏浅的武妇,许庭也不介意继续扮演这个胸无点墨的武妇形象,反正杜嗣音看起来对这个形象十分接受良好。   想一想,还挺有情趣,许庭嘴角勾出一抹极浅的笑容。   “南望―孤星―眉月―升,南望即望字下的王,孤星为一点,眉月像一撇,便是庄字。”杜嗣音含笑解释。   “哦,原来如此,嗣音不愧是京城四公子之一,才学出众。”许庭看着杜嗣音说。   杜嗣音被夸得脸庞微红,他太白了,稍微有点情绪就上脸,以后恐怕撒个谎都藏不住。   “都是好事之人谬赞而已。”杜嗣音不好意思地说。   他讲得轻巧,可京城四公子的其他三位,一位是当今圣上膝下的卿主,一位是世族之后,已经与七皇女定亲,最后一位是南卉国的王子,幼时便随着南卉国公主入大晏为质。   而杜嗣音在这三位中以才学跻身并立,可见他的聪慧。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入放河灯的人流,整条街上都是颜色姝丽明媚的公子,还有意气风发的女子。   河中已经飘满了河灯,映着倒影,波光粼粼。   许庭和杜嗣音没有专门找位置,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一窝蜂地挤到上游。   其实上游还有很多大商户组织的河灯活动,每年都是十二桥街景色一绝。   许庭和杜嗣音从街道旁边的台阶走下去,走了四五阶,就能碰到河水。   杜嗣音蹲下来,稍微掖了一下裙角。   他从腰间解下了一个荷包,从中取出一个折好的纸条。   许庭也在旁边蹲下来,问:“写的什么?”   杜嗣音将纸条展开给许庭看,只见上面写着两排秀美的小楷:“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有些害羞,让许庭看过之后便马上折好,放进河灯里。   河灯里已经有烛芯,许庭便拿出火折子吹燃递给杜嗣音,杜嗣音点亮河灯,轻轻一送,河灯便晃晃悠悠地飘入河中。   因为杜嗣音的河灯好看,融入其他河灯中也非常吸引眼球,杜嗣音看着那河灯,心里充满了安定美好的感觉。   “如果要看河灯的话,我们去那边的桥上。”   “好。”   许庭便把杜嗣音牵起来。   往桥上走时,旁边的临江楼突然下来一个人,冲许庭招手,原来是苏瑾。   杜嗣音连忙往许庭身后遮了遮。   “指挥长,要不上楼喝两杯!”   许庭:“不去。”   苏瑾急了,怎么能不去呢,楼上可是有那位主子!   于是苏瑾只好凑近悄悄说:“指挥长,七皇女在上面。”   许庭往楼上看了一眼,果然见一个贵气天成的女子倚在窗边。   许庭立即明白了,苏瑾幼时曾被选为皇后所出七皇女晏云舒的伴读,怪不得苏瑾会为七皇女来请她。   但看到归看到,许庭还是说:“不去。”   苏瑾又急又没有办法,忙问:“哎哎,为什么不去呢?”   “唐突佳人。”   许庭丢下四个字,便牵着杜嗣音直接走了。   苏瑾看着许庭旁边杜嗣音,觉得有些尴尬,急忙作了一个揖赔罪。   杜嗣音是清白公子,七夕出来见许庭是合规矩的,但要是上临将楼去见到其他外女,那可就不合礼数了。   只有青楼里那些雅妓,才会陪着恩客到处去见人。   如果是别的女人,大女子主义的女人,肯定会首先考虑赴约,顶多会先将自己的男伴送回马车,但许庭直接拒绝了对方。   杜嗣音掩饰住了嘴角的笑容,唐突佳人这四个字,不知怎么,直接砸进了他心底。   被拒绝了,苏瑾只好上去禀告七皇女,听到许庭的拒绝理由时,晏云舒不仅不生气,反而更想结交许庭了。   许庭,未来的镇北王,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女人呢?晏云舒玩趣地敲敲窗框。   她和自己的长姐或者四皇女晏云彤不一样,她不会去竞争那个位置,想结交许庭就是纯粹地对许庭感兴趣。   京城的宵禁是二更三点,看过河灯之后已经将近亥时,该送杜嗣音回杜府了。   十二桥街外,蝉儿站在自己家的马车旁边,不停地踱步。   “公子怎么还没回来啊,都快宵禁了。”   绿棠没有表情地靠在旁边。   蝉儿不禁对绿棠嚷道,“你家世女到底把我家公子带去哪儿了,赶不上点怎么办?”   绿棠:“世女自有分寸。”   果然,许庭和杜嗣音就从十二桥街出来了,婵儿叫着“公子”跑过去,扶住杜嗣音,然后悄悄瞧了许庭一眼。   许庭顺势松开了牵杜嗣音的手。   婵儿将杜嗣音扶上了马车,杜嗣音迟疑了一下,心里舍不得,在临钻进马车之前,还是回头看了许庭一眼。   “世女再见。”说完杜嗣音便钻进了马车。   本来许庭是打算把杜嗣音送上马车就算完成任务的,但这一眼,让许庭抓住了马车的缰绳。   反应过来时,她有些失笑,没想到自己还有被美色所惑的时候。   “世,世女?”马车夫害怕地问?   “你下来,本世女亲自送杜公子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次见面之后,便是新婚夜喽! 第14章   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其中御就是指驾车,虽然现在已经不讲究这些,但许庭的爹亲韩主君是世家出身,所以许庭都略通一二。   车夫下来之后,许庭身体一撑,侧身坐上了驾车位,甩动手里的缰绳,拉车的马便哒哒地走出去。   杜嗣音听到外面的动静,心里猛一跳,带着些惊喜试探地出声:“世女?”   许庭回了一声:“嗯。”   杜嗣音的心抑制不住怦怦跳起来。   时间已晚,杜府不会再大开正门,许庭便将马车赶到杜府侧门。   马车停下来,许庭先下车,杜嗣音撩开帘子出了,许庭将手给了他,让他扶着下马车。   杜嗣音抓住许庭的小臂,摸到肌肉紧实流畅,心里不知想什么,微微红了脸。   书琴估摸着时间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蝉儿一敲门他就把门打开,过来扶杜嗣音,道:“公子你回来了。”   杜嗣音嗯了一声,又转头过去看许庭,这一次见面之后,再见可就是亲迎那天了。   “世女早些回去吧,可别错过了宵禁。”   许庭看着杜嗣音,突然说道:“八月十二,等我来接你。”   杜嗣音羞红了脸,快步走了进去,书琴留在后面也有些羞地合上了门。   亲迎的日子镇边王府还没与杜府商定,但其实女方选好日子,男方一般是不会提出异议的。   杜嗣音还不知道亲迎的日期,许庭却直接告诉了他,好像在告诉他,八月十二号之后,他便是许庭的夫郎了!   都是一些未婚男子,许庭的话对于他们来说,可太令人害臊了。   杜府的马车已经被下人牵走,许庭缓了一下心中的情绪,提身直接用轻功返回镇边王府。   回家应付完自己爹亲的盘问,许庭便歇下了,睡前脑子里总是时不时晃过杜嗣音的身影。   果然,表面再镇定,心中还是不免起波澜,何况杜嗣音的确不可方物。   许庭也不去刻意控制,放松地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照常上差,一上午苏瑾都在欲言又止,许庭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最终苏瑾忍不住了,凑到许庭面前说:“指挥长,今天中午在醉乡楼,七皇女请客,请指挥长务必给个面子啊!”   今天可没有杜嗣音做托词了,皇女相邀,若是许庭拒绝也显得太过嚣张,不知深浅。传到皇帝哪儿去,未免又要给她许家上一回眼药。   许庭便道:“好。”   醉乡楼是京城第一大雅地,达官贵人最爱的吃喝去处,就算有云上居这个后起之秀,也没办法威胁它的地位。   而且对于七皇女这样身份的人来说,云上居才开了不足两年,也就有些新奇玩意,寻常尝个新鲜还行,别的时候,还衬不住她的身份。   进了雅间,许庭这才第一次见到七皇女长什么样,昨天晚上不过是瞥到一抹剪影而已。   这一见,果然不愧是天家贵女,凤姿卓越。晏云舒与她的姐姐当朝太女有几分相似,但与年纪更大的太女相比,晏云舒少了几分深沉,多了几分潇洒。   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袍,高高束起发冠,眉眼飞扬,一派风流。   最重要的事,晏云舒眼里没有她姐姐那种急切的功利和算计,让许庭舒服很多。   第一面眼缘不错,剩下的就好办了,晏云舒见到许庭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与许庭攀谈起来。   “许世女果然是大晏英才,百闻不如一见,我可是仰慕已久,非常想和你交个朋友。”   “七殿下折煞了,能受殿下赏识,是我的荣幸。”   许庭虽然这么说,但表现一点儿也不谦卑,行礼的姿势心云流水,反倒显得不卑不亢,气度卓然。   晏云舒见之心喜,对结交许庭更热切了。   “好,既然许世女不推迟,以后你便是我晏七的朋友了!来,今天我请客,想尝点什么都随意,边关苦寒,绥州亦是贫瘠,京城的好东西,恐怕边关没有。”   兴趣相投,许庭也不扭捏,毕竟七皇女虽然是太女的妹妹,但她的前途就是个闲散王爷,与她结交,还不至于让许庭瞻前顾后。   镇边王进京不久,除了巡御司的同僚之外,许庭还没几个朋友,苏瑾勉强算一个,现在结交了七皇女也算一桩好事。   许庭与七皇女在醉乡楼宾客尽欢之后,暗中关注镇边王府的人就活泛了,太女立即给许庭邀贴,却被许庭婉言相拒。   这下众人得以看清楚,许庭结交的就是七皇女本身,而不是借此向太女隔空示好。   太女一脉的官员对此尤为失望,而四皇女一脉则大大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许庭过得按部就班,与七皇女的友谊也初步确立,有七皇女在,想必亲迎当天没几人敢用力灌酒,她也得以留个全须全尾地进洞房。   七月二十五号,镇边王府下聘,扎着大红绸缎的箱子源源不断地从镇边王府抬出。   许庭这次娶正君完全是由韩芝操办的,许庭是他唯一的女儿,韩芝可是下了十二万心思在这上面,聘礼本来被他装了两百余台,这可超过了天家皇女娶正君的一百八十抬礼数。   于是韩芝只能删删减减,硬是压成了一百六十抬,也算是皇室之下第一人了。   不过就算皇帝家的聘礼都有不少样子货,镇边王府这些可是实打实的。   聘礼源源不断地抬入府,杜妙颜和他的爹亲白芳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们再找什么人家,能拿得出如此丰厚的聘礼。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殊荣,而这一切,都是杜嗣音的!   下聘之后,天气逐渐转凉,七月已尽,八月十二如期到来,杜嗣音的心,开始有些慌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下章结婚,要上榜了,未来估计是日更了! 第15章   黑风最近非常不高兴,从绥州进入京城之后,就没了它最爱的大草原了,它已经很久都没有出去放风,于是连带着许庭它都记恨上了。   今天出来迎亲,还是许庭拿着鬃毛刷给它刷了好久的毛,它才肯给个面子。   就算这样,黑风还是非常不喜欢套在它脖子上的大红花,不停地低头用嘴巴去噘那红绸子。   许庭换上了一身红的喜服,这是韩芝从十二套送来的喜服中选出来的,衬得许庭愈发英姿勃发,恍若神人。   许庭动作帅气利落地跨上黑风的背,右手扯住缰绳,黑风喷了一个响鼻,前蹄不耐烦地刨地。   此马太烈,拥挤的人群完全不敢靠近,倒直接把许庭给凸显了出来,更显得许庭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唢呐声一发入云,整个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动了起来,许庭骑马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重工花轿,花轿前后都有喜乐,响亮的乐声似乎让隔着十几条街的杜府都能听到。   杜嗣音一大清早就起来洗漱梳妆,嫁衣一层一层地裹在他身上,华贵而沉重的发冠让他根本不敢低头。   他像一个娃娃一样被打扮,直到那片红盖头盖在他头上,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剩下的事情只有等待,杜嗣音捧着一个苹果坐着,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惶恐和喜悦同时袭击了他,突然他的耳朵听到了欢腾的唢呐和锣鼓声。   “公子!我们家姑娘来了!”书琴冲进来说。   同时媒公也挤了进来,叫道:“哎哟――我的公子!我们上花轿了!”   杜嗣音被蝉儿和媒公一起扶了出去,跨过门槛,走下台阶,他下意识去寻找许庭,但带着红盖头他什么都看不到。   没等他转头,就被媒公塞进了花轿。   蝉儿放下轿帘,跟在花轿旁边,司仪叫道:“起轿――”   杜嗣音上了花轿,许庭收回视线,一甩缰绳,迎亲队伍开始返回,喜乐换了一个更欢快的调子,一路吹回镇边王府。   迎亲队伍后又跟了抬嫁妆的队伍,说是十里红妆完全不为过,实乃一时盛景,就算过了很久,依然为见证过这场典礼的人津津乐道。   镇边王府的牌匾上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绸,许庭下马,将缰绳交给绿棠,自己则走到花轿前,掀开布帘,伸出了手。   “嗣音。”许庭轻声道,杜嗣音便知道她来了,动作快过脑子,直接将手交给了她。   许庭抓住了杜嗣音的手,下轿子,过火盆,进入大堂。   高座上许勋和韩芝一左一右坐着,韩芝笑吟吟的,许勋虽不苟言笑,但神情也柔和了三分。   他们看着自己的女儿,既欣慰又骄傲。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夫对拜――”   “礼成!”   满堂宾客顿时喧闹起来,夹杂着各种各样的祝福,杜嗣音被扶入新房,许庭则被留下来应付宾客。   好在苏瑾等巡御司的同僚都来了,有这帮粗犷的武妇在,不愁没人挡酒。   许庭在宾客中穿梭,和煦地笑着应下每一声恭喜,她穿着一身红,i丽逼人,那一身风姿,引得无数官员感叹,镇边王许勋得了一个好女儿。   不一会儿七皇女晏云舒也来了,皇女驾到,令在场的诸位都暗中吸了一口气。   看来镇边王王世女与七皇女交好确有其事,而非空穴来风,七皇女可是君后的女儿,看来许家圣宠犹在啊!   那些暗流涌动许庭并不关心,今天是她大喜之日,只要面上是来恭喜的,她都欢迎。   陆家来的是户部尚书陆泉舟和她的长女陆知谨,陆知岚本人并未到场,看来陆知岚对她已经记恨在心,连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愿做了。   许庭想了一下,便抛之脑后。   就算有七皇女当挡箭牌和苏瑾等人帮忙挡酒,最后许庭还是被灌了个半醉。   脚下还稳当,但热气已经上到脸上。   许庭扯了扯太紧的领口,她觉得自己有点心猿意马,并且控制不住。   看来果然是阴阳颠倒的世界,男女的生理特性也受到了影响。   许庭有些无奈,她感觉自己体会到了上辈子男人们口中被下半身支配的感觉。   “公子!世女来了。”书琴跑回来说。   杜嗣音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心脏剧烈跳动着,他按按胸口,没有丁点作用。   蝉儿、书琴、书棋都陪在杜嗣音旁边,许庭进来之后,书棋将放置在桌上的喜秤递给她。   许庭接过喜秤,没有将多余的目光放在书棋身上,而是径直走向杜嗣音。   “你们都出去吧。”许庭命令道。   书琴三人利索地退出房间,并把门关上。   许庭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喜秤,轻轻将杜嗣音头上的红盖头挑开,杜嗣音漫着红霞的脸便暴露在许庭眼前。   “世女。”杜嗣音羞涩地唤道。   许庭庆幸自己的审美还是能欣赏簪花带翠,涂抹胭脂的男子,杜嗣音的样子,搁在许庭本来的世界,就叫做女装大佬。   但是杜嗣音很漂亮,很多人很难理解为什么男人穿女装比女人更加吸引人,就算颜值相等,女装的男人也似乎更多了一点媚态。   貌美肤白,眉目如画,加上柔化的男性特质,杜嗣音是个完全能被现代眼光欣赏的美人。   许庭放下了喜秤,拿过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杜嗣音。   饮了酒,许庭问道:“饿了吗?我让厨房备了粥和点心,先吃一点?”   杜嗣音下意识摇头,但其实他一天都没吃东西,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许庭轻笑,“先吃点东西吧,后面的事也不急。”   杜嗣音闹了一个红脸,他也不知道,明明他比许庭还大一岁,面对许庭时却总是被害得羞窘不已。   厨房端来粥和点心,杜嗣音吃了,房间里的龙凤烛已经燃了一半。   许庭将繁复的外袍脱下丢在一边,端起旁边的盘子,夹了一个饺子喂进刚喝完粥的杜嗣音的嘴里。   “生不生?”   杜嗣音一咬饺子,生的,便回:“生。”   说完他就整个人都恨不得躲起来了,是的,他会给世女生孩子。   许庭的眼睛笑得更温和醉人了些,又问:“生几个?”   杜嗣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诺诺地说:“世女想要几个,便生几个。”   许庭扶着他的后脑勺堵住了他的嘴。   这会儿,许庭心里感叹,得亏她这具身体和杜嗣音都成年了,否则这洞房花烛夜还得拖一拖。   亲完将人抱起来放在床上,除去发冠衣服,放下床帘,许庭重新吻住杜嗣音的唇,接下来的事情,便水到渠成。   情到深处,杜嗣音忍不住啜泣地问:“世女会待我好吗?”   “会。”   杜嗣音似乎听到许庭回答,接着他额前的头发被拨开,“不用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一些,主要是白天有事,么么小可爱们了! 第16章   心里记着事,第二天杜嗣音很早就醒了。   醒来后发现身体并无诸多不适,昨晚许庭还是体贴他,只做了一次。   然后杜嗣音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许庭已经不见了踪影,顿时心里有些慌,叫道:“蝉儿!”   蝉儿与书琴赶紧推门进来,手上端着铜盆和脸巾。书琴将铜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便去取杜嗣音的衣物。   “世女呢?”   如果新婚第二天早上妻主就不见了,是不是意味着妻主对他不满意!   “公子别急,世女早起晨练去了,特地嘱咐我们,若是你睡过头,记得叫你醒来。等会儿要去请安,可不能迟了。”   杜嗣音松了口气,同时又提起心来,等会儿就要见到世女的家人了,他可不能出纰漏。   “礼物准备好了吗?”   书琴将衣服拿到床边,说:“都准备好了。”   “公子你看看,这套衣裙适不适合去给王爷和主君请安?”   杜嗣音看了一眼书琴挑的衣服,不过于素净惹人不喜,也不过于艳丽喧宾夺主,书琴和书棋两个在太后宫里调|教过,总是不会出错的,杜嗣音也越来越将更多的事情交给他们。   蝉儿服侍杜嗣音穿好衣服,瞧见杜嗣音身上的痕迹,害羞得不行,根本不敢多看,书琴也别过头去。   穿好衣服,书琴将打湿拧干的脸巾递给杜嗣音洁面,然后开始上妆梳发。   “书棋和安叔呢?”杜嗣音问。   “书棋和安叔去归整公子的嫁妆去了。”   杜嗣音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房间的门被咔嚓一声推开,许庭回来了。   书琴和蝉儿赶紧行礼,“世女。”   许庭刚刚晨练结束,身上带着一点热汗,整个人气势还未收拢,显得格外震慑人。   “身上有不舒服吗?”许庭关心道,洞房之前她做过功课,据说这女尊世界的男子第一次和上辈子的女人一样,昨晚她已经格外小心,但是还是担心杜嗣音会受伤。   “没有不适。”杜嗣音有些羞恼,哪有在下人面前问这种事的。   “嗯,我先去洗洗,请安的事不用担心,爹亲很和善。”   杜嗣音回道:“知道了,妻主。”   但他心里却没有就此放心,许庭是韩芝的女儿,当然会觉得自己的爹亲好,但他是女婿,这个世界上哪个女婿不被挑剔,他要打起十二分心应对。   “不用叫我妻主,叫我长宁即可。”   “长宁,这是妻主的字吗?”   许庭:“对。”   虽然许庭还没到弱冠之年,但她的字是许勋早就想好的,长宁,这是给许庭的期望也是责任,保大晏国土长宁久安。   许庭是军人,动作非常干净利落,不一会儿她就把澡洗好了,换上日常的衣物,而这时杜嗣音的发髻都还没梳好。   许庭走到杜嗣音后面,书琴和蝉儿连忙让开。许庭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根发簪,插进杜嗣音的发髻,问:“好了吗?”   杜嗣音小小地惊喜许庭的眼光,他方才就在这几只发簪之间犹豫,许庭随手挑出来的这只,插进发髻之后竟然异常好看。   “好了。”   “那我们走吧。”   杜嗣音和许庭一起走出清风院,许庭住的清风院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半独立的宅子,离许勋韩芝住的主院远,同时和主院差不多大。   清风院这个名字是它本来的名字,许庭看着没什么问题,也懒得改。   一路上,许庭一边给杜嗣音介绍镇边王府一边走,杜嗣音脑子好,等许庭讲完,他已经差不多将镇边王府的格局记住了。   说是来与韩芝许勋请安,但正堂里不止许庭的爹亲韩芝和母亲许勋,许家后院成分并不复杂,但许勋除了韩芝外,也还有两个侍夫。   现在这两个侍夫和他们的儿子都在。   杜嗣音进来后,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韩芝虽然已经见过杜嗣音,但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他。   特别是那两个侍夫,乐韵和叶苹儿。   这一看,他们都不由赞叹,果然是一代佳人,怪不得韩芝愿意让他嫁给许庭。   要知道许庭可是镇边王府唯一的女儿,他们之前就猜想过,要怎样的公子才配得上镇边王府的世女。   “爹亲,请喝茶。”   韩芝颇为满意,几乎在他们刚坐下杜嗣音就来了,说明这个女婿起码态度端正。   “好,好孩子,这袋金裸子拿去玩。”   跟在杜嗣音身边的蝉儿连忙接下。   “母亲大人,请喝茶。”对于许勋,杜嗣音还是怕的,这个镇守大晏边疆的镇边王,身上带着千军万马的煞气,谁见了都害怕。   “来,认识认识府里的人。”韩芝亲和地对杜嗣音说。   “穿青色衣裙的是庭儿的二弟许菁,今年十五岁,旁边是乐侍君。”   杜嗣音从书琴手上拿了礼物分别给许菁和乐韵,叫道:“乐侍君,菁儿弟弟见好。”   “谢谢姐夫。”   “嗣音费心了。”   “穿粉红衣裙的是许湄,黄色衣裙的是许悦,一个十六一个十四,都是你叶侍君的儿子。”   杜嗣音同样送上礼物,打招呼:“湄儿弟弟,悦儿弟弟见好。”   “叶侍君见好。”   “谢谢姐夫。”   “嗣音可真是礼貌贴心,我们世女娶了你,有福了。”   许勋放在这大晏算是好女人了,除了韩芝外,她只有两个侍夫,并且两个都不是她主动纳的。   乐韵是许勋救下的清倌,实在可怜没有去处便收进了府中,叶苹儿是宴会上送的,推脱不掉,只好收进府里,除了这两位,便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而且他们都没有女儿,全仰仗着韩芝生活。   “回去吧,昨天才进府里,想必你也累了。”韩芝对杜嗣音说,在旁边当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局外人,喝完一整杯茶的许庭这才出来给韩芝和许勋行礼。   “那爹亲,母亲,孩儿和嗣音先回去了。”   “好,去吧。”   许庭和杜嗣音走后,其他人也散了,乐韵和叶苹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后打开杜嗣音的见面礼,不由都睁大了眼睛,不是有传言杜嗣音在杜府不受宠吗?这嫁妆中的东西,分量可不一般啊!   杜嗣音给两个侍夫的都是镯子,给三个弟弟的则是一套首饰,包括发钗、簪子、耳环。   许湄打开自己的盒子,惊喜了一下,他的首饰是珍珠的,非常精致,他的首饰好多都是从绥州带来的,款式早就比不上京城的了。   许湄又赶紧去看许悦的,许悦的是一套翡翠的,许湄立即喜欢上了,他本来就更爱颜色艳丽的东西,“姐夫可是偏心,给你的比给我的好多了!不行,许悦,你得跟我换!”   作者有话要说:  走一段经典剧情!感谢在2020-01-16 21:25:35~2020-01-17 18:0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邻居沉爱笑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走出大堂之后,杜嗣音松了口气。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看起来许庭的家人都还算喜欢他。   许庭上辈子也做过女人,知道杜杜嗣音在担心什么,但这种事,就算她保证会一直护着他也没有用,既然杜嗣音有在自己的智慧,那就让他去做吧。   回到清风院,许庭让杜嗣音先去休息一会儿,提起十二分心请安,生怕表现得不好,肯定也累得慌。   “等你起来吃了午饭,下午再认认院里的人。”   杜嗣音嗯了一声,乖乖回房间了。   杜嗣音一回到房间,担心了一早上的安庆和书棋马上过来询问,“怎么样公子,世女的爹亲韩主君对你还喜欢吗?”   一个女婿要是不受妻主的爹亲喜欢,那他以后的生活就要难过了,而且很多主君都会借请安的机会,给女婿立立规矩,杜嗣音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他们也有些惊讶。   “公子,韩主君有没有刁难你?”   杜嗣音连忙阻止安庆,“安叔,我很好,世女的家人和世女一样,都很喜欢我。”   婵儿兴奋地道:“我看韩主君肯定很喜欢我们公子,赏了公子一大袋金裸子呢!”   安庆:“那就好,那就好。”   安庆又转换话头,嘱咐杜嗣音道:“公子啊,趁着新婚这几天,世女对你浓情蜜意,你一定要多努力,如果一举怀上小世女,你的地位便稳了。”   “以后就算世女再抬进什么人,都越不过你去。”   杜嗣音垂下眼睑轻声答应,“安叔,我知道的。”   他知道这是对的,但理智上这么知道,心里一想到世女以后会纳其他男子,他心里就酸涩得慌。   至于许庭只有他一个人,他想都不敢想。   镇边王许勋,许庭的母亲,在这大晏算是好女人了,但她除了韩主君也还有两个侍夫呢。   “安叔知道你聪慧,男子要想过得好就一定要多为自己打算,箱子里那些避火图,你多看些,一定要把世女抓稳了。”   杜嗣音脸红不已,昨天晚上他学的技巧一点都没用上,女人都不喜欢木头一样的男人,为了让世女喜欢,他会多学习的。   许庭很小就有了自己的院子,毕竟她不是真的小孩子,她是一个成熟异界的灵魂,必须要有一个能被她完全控制的私人空间。   早点,午饭可以不一起吃,自行在自己的院子解决,但晚饭必须要一起吃,这是镇边王府的规矩。   因为在绥州的时候,许勋和许庭经常在军营一待一整天,早出晚归,午饭就在军营里解决了,和士兵们一起吃大锅饭。   于是府里只剩下那两个侍夫,韩芝才懒得理他们,妻主的侍夫,就算安分也看着闹心,就干脆让他们自己在自己的院子里吃午饭。   到了京城,这个习惯也没改。   许庭院里的厨房,厨子手艺非常好,上桌的时候,杜嗣音一边自己吃一边观察许庭夹了什么菜。   嫁进别家的夫郎都会这么做,只有摸清了妻主的喜好,才能讨妻主欢心。   这些小智慧,在结婚之前,安叔就细细地告诉杜嗣音了。   但是杜嗣音越看越苦恼,许庭貌似没有偏好,什么菜她都吃一点,镇边王府不兴铺张浪费,也就是四个菜一个汤,许庭每个菜都夹,数下来竟然频率差不多。   如果非要分,许庭好像喜欢肉比蔬菜多一点…   许庭看着吃饭也吃不专心的杜嗣音有些无奈,不由好笑地说:“除了芹菜,我没别的忌口,嗣音若是想为我下厨,尽管放手做。”   被抓包了,杜嗣音连忙专心吃饭,“妻主打趣我了。”   杜嗣音给他夹了一块肉,纠正道:“叫长宁。”   杜嗣音:“长宁。”   吃完饭又休息一会儿,清风院的管家就带着院子里的所有仆人来给杜嗣音见人。   管家是镇边王府的家生子,她家从许庭祖母那一代就被买进府里了。   “绿棠你见过了,这是红枫,他们两个是我身边的小厮。”   “见过主君。”   杜嗣音便让婵儿给她们赏银锭子,这两个一看就是许庭重用的人,于是他也厚待他们。   其他人就不用许庭介绍了,由管家一个一个叫出来给杜嗣音认脸,包括厨房、绣郎、采办、杂扫等等,清风院养的人并不少,一共有三十多号人。   “主君,这是清风院的账房,李娘子。”   “见过主君!”   “以后院里的账本就交给主君。”许庭发话道。   杜嗣音一惊又一喜,妻主愿意将管家的事情交给夫郎,足见他对这个夫郎的尊重和喜爱。   李娘子隐晦地看了管家一眼,管家神情不变,她便对许庭和杜嗣音行礼道:“是,世女,主君。”   这些人都见过了,管家带着他们退下。   杜嗣音轻声问:“妻主的通房…不让他们出来见见吗?我嫁进来了,合适的也该由我做主给妻主收进房里。”   一个得体合格的主君,就应该不嫉不妒,这样才能获得妻主的喜爱。   但是他这样做了,心里却酸得不行,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再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   许庭摸摸杜嗣音的头发,“叫长宁,若总是叫错,我会不高兴。”   杜嗣音连忙道:“长宁!”   旁边站着的书琴婵儿他们整颗心都提起来了,生怕许庭责怪杜嗣音。   “我没有通房,嗣音当然没得见。”   杜嗣音不知怎么,心里沁出一丝甜来,喜悦表现到脸上,无法掩饰。   许庭竟然没有通房!   “不过……”   杜嗣音急道:“不过什么?”   “主君身边一般都有四个小侍,我看你已经有三个了,画眉是家生子,熟悉王府,就让他也来服侍你。”   一个穿着朴素,竖着小侍发髻的男子过来对杜嗣音行礼,“主君。”   杜嗣音当然欣然接纳,“过来吧。”   他将人打量了一番,长相清秀不算特别出色,但看起来却比书琴他们几个修长沉稳些。   “书琴,带画眉去拿几套衣服。”杜嗣音吩咐到。   书琴:“是――”   杜嗣音悄悄看许庭,发现她没给画眉任何多余的眼神,终于安心了。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不对,怎么能如此善妒。   第二日,李娘子就将账簿整理好拿来给杜嗣音,杜嗣音虽然爹亲去世得早,没人教他这些,但是他在杜府也要自己管自己院里的开支,对这些账啊钱啊,挺敏感。   何况还有安庆帮他。   “安叔,你来看,这账是不是有点不对?”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许庭有那么多自己的私产,清风院每月的进账都十分可观,但是出账…很多去款都非常虚浮。   一本明面上没错的账簿,私下却藏着不少猫腻!   杜嗣音的脸色沉下来了,这院里竟然有人对许庭不忠。   “给世女的汤炖好了吗?让厨房端来我给世女送到书房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书房,真的是个好地方啊! 第18章   “怎么过来了?”许庭问,同时搁下手中的笔。   她用的是一只铅笔,也是陆知岚搞出来的,但却算是失败的“发明。”   现今的那些士子才人根本不买她的账,表示毛笔才是传统与正宗,什么铅笔,粗俗不雅!   故销量惨淡,直接停产了。   许庭让人买回来交给镇边军的工匠研究研究,很快就制造出了更好的,几乎与现代的铅笔没有差别。   文人雅士不喜,但是真的好用,许庭经常用来绘图和写一些计划。   巡御司的职位是油差,导致里面的人不是酒囊饭袋就是纨绔子弟,底层虽然有一些好的,但在许庭职业军人的眼光看来,十分需要调|教。   许庭在写的就是一份针对巡御司内部改革,人员训练的计划。   “厨房炖了汤,我给你送来。”杜嗣音说,并将漆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许庭从书案后走出来,在桌子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杜嗣音则坐在另一侧。   许庭端起汤碗,汤很清亮,只是把汤盛了,料底搁在砂锅里,因此表面也看不出是什么汤。   许庭一边喝汤一边问:“只是给我送汤来?”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杜嗣音顿时觉得有些理亏,好像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书棋,把东西给我。”   书棋立即将账本递给杜嗣音,“早上李娘子将账本送来,我看了却觉得有些不对,所以拿来给妻――长宁看看。”   许庭:“哦,都有哪些地方不对。”   “每月院里进货,单看每件的单价都是对的,但数量却不对,一个院子不可能用得上那么多,将损毁的算进去也达不到这个数目。   还有总是有几笔出账目的十分不明确,像这一笔,说是支给一间铺子购买原料了,但是这间铺子都是进成货再卖,哪里用得着去进江南的原料。”   许庭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她倒是不生气,反而有些惊奇。   “嗣音都能看出来?”   “嗯。”杜嗣音只随意答应了一声,然后马上着急说,“这实在太可恶了,这样做账,起码偷了清风院三成的收益。”   “府里的规矩,百中取五是便宜范围,王管家拿了三成,的确越矩了。”   杜嗣音有些惊讶,他方才只说账本有问题,没直接说管家的名字,毕竟王管家在清风院工作许久了,很可能许庭会顾忌些情面,私下再处理。   没想到许庭倒是直接在他面前点出了王管家的名字。   “这事你不用管,王管家是府中老人,我会告诉爹亲,让他定夺。”   这样资历高的家仆,要是让杜嗣音去办,很容易惹得一身骚。   杜嗣音点头,他聪慧通透,当然明白许庭是为他着想。   “不过你来以后,清风院也用不着管家了。”   杜嗣音嗯了一声,心里美得不行。   气氛好好的,许庭却突然脸色一变,“汤里放了什么?”   杜嗣音猝不及防地有些慌,“不,不知道。”   许庭:“汤不是你炖的吗?”   “是安叔交代厨房炖的!”   许庭心里叹了口气,直接将杜嗣音打横抱起来,转身往书架后走。   还好书房里放了一张软榻……   她就说刚才喝的时候,觉得汤的味道有些腥,只不过想着这是杜嗣音亲手炖的,心意重要,一些小瑕疵就不必说出来煞风景。   现在看来,里面应该是炖了鹿鞭、虎鞭之类的吧……   杜嗣音直到被放在软榻上,衣服褪了大半,才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顿时整个人都羞红了。   *   姐夫送的见面礼,两个爱美的小公子都非常喜欢,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戴出来了。   为了搭配头上的首饰,许湄专门挑了一件鲜艳的红色裙子,而许悦则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罗裙。   两人兴奋地往清风院走去,说笑声轻轻脆脆的,就像三月的黄鹂。   他们在后花园的亭子里看到了许菁,许悦小声催促许湄叫他,许湄不情不愿地喊:“许菁!我们去找姐夫玩儿,你去不去?”   许菁立即拒绝了他们,“我不去!”   “我爹亲等会儿叫我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许菁就急步离开了花园。   “许菁竟然没戴姐夫送的首饰,我还想看看姐夫送他的是什么样式的呢!   那么漂亮的首饰,他可真忍得住。”   许湄和许悦嘀嘀咕咕地说。   外面通报世女的两个弟弟来了,杜嗣音赶紧让书琴引他们进来。   他现在正倚在榻上,眼梢还余一点嫣红,整个人透着一种餍足的慵懒。   好在许湄许悦两个未出阁的小公子看不明白这些隐晦细微的名堂。   “姐夫!”   “快坐。”   许湄立即坐在了榻的另一边。   许庭便对书琴招手,“去给悦儿弟弟拿一张软凳来。”   书琴哎了一声,便进里屋去搬一张软凳放在榻前,和许湄挨近。   “姐夫,姐姐呢?”   “她练功去了。”   杜嗣音又招呼蝉儿,“去取些果仁果干还有糕点来,给弟弟们解解馋。”   许湄:“姐夫你看,你送我和小悦的首饰真好看,我们特别喜欢。”   杜嗣音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两个,却流露出有些疑惑的神色。   许湄戴的分明是给许悦的,许悦头上却是给许湄的珍珠首饰。   许悦立即开口道:“姐夫送的首饰我和哥哥都喜欢极了,便换互相换着戴,这样我们都能戴上。”   生怕杜嗣音误会他们是不喜欢杜嗣音送的礼物,所以才交换。   杜嗣音这算看出来了,许湄活泼外向但是有些缺根弦,许悦却是个文静心思细密的。   “以前我们就老想,怎么样的人会嫁给姐姐。我觉得整个绥州的公子都配不上庭姐姐,果然庭姐姐就到京城娶了姐夫。”   “世女对你们很好吧。”   “嗯,庭姐姐是最好的姐姐了,以前我和小悦被别人欺负,庭姐姐当即就帮我们出气了。”   “姐夫你不知道,那个又胖又丑的公子非要抢我们看中的首饰,我和小悦当时都没带太多银子,简直气死。但是庭姐姐突然路过,直接丢了一个金元宝给老板,那个讨厌鬼都气哭了!”   “还有呢?”   杜嗣音听得津津有味,许庭在绥州的生活、他没遇见许庭之前那些的时间,对于许庭做的事他都非常感兴趣。   从两个小公子的讲述中,他似乎看到了意气风发,霸气又温柔的世女。   在炫姐这件事上,就连文静的许悦都忍不住插嘴,似乎着急许湄怎么都讲不到点子上。   有些奇怪的事,两人讲述的事都集中在许庭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之前更长一段时间的事,反而少有提及。   兴许那时候这两小公子年纪也小吧,记不清楚什么。   杜嗣音只是疑惑了一下,便抛之脑后了。   “那世女对你们哪一个最好?”杜嗣音对两人玩笑道。   许湄不高兴地撇撇嘴,“许菁吧,他惯会和姐姐卖乖。”   这让杜嗣音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是许湄许悦会争着说是自己。   天也不早了,杜嗣音让蝉儿去屋里头拿三盒胭脂来。   “这些颜色鲜艳,样式新巧的东西最适合你们这样豆蔻年纪的公子,这三盒是珍宝坊的胭脂,颜色太桃粉了,姐夫年长,抹不上脸,送给你们吧。”   “你们俩先挑,剩下一个拿去给菁儿弟弟。”   “谢谢姐夫!”许湄马上挑起来,许悦却只趁着许湄打开盖子稍微看一看,便拿了另外一个。   新夫进门,重视爹娘,友睦连襟不假,但最重要的还是妻主的态度。   妻主喜欢尊敬的,夫郎便尊敬,而妻主厌恶鄙夷的,夫郎便不用给什么好脸色。   世女待这三个弟弟好,他便也待这三个弟弟好。   回去在路上的时候,许悦问谁去送胭脂。   许湄没好气地说:“要去你去,我可不去!一天天阴阳怪气的,谁欠了他银子吗!”   许悦嘟囔道:“谁让你小时候老欺负他。”   于是许悦去了乐韵侍君的院子,把胭脂交给许菁。   “姐夫送的,珍宝阁的胭脂,颜色香气都特别好,特地留最好的一个给你。”   谁料许菁一个笑脸都没有,应付地说了声:“谢谢。”   许悦也不在意,便离开了。他也看不见许菁转身回房间后,一把将那盒胭脂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字数有点多哦,所以晚了一点。么么大家。 第19章   王管家最后被罚到庄子里去了,李娘子也被辞掉,但这些都和杜嗣音没有关系,他现在正准备回门。   男子嫁往妻家三日后,要回家一次,以便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不好。   但杜嗣音没有这样的父母,白芳肯定巴不得他再也不出现。   说实话,如果可以杜嗣音也不愿意回去,但规矩不可废,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抓了把柄。   还好只有这一次,杜嗣音安慰自己。   许庭来到他身边,问:“还缺什么吗?”   杜嗣音赶紧说:“都让下人装好了,不用费心。”   走个礼数而已,杜嗣音可不愿意让许庭拿真金白银去送。   许庭点头:“好,我们早点回来,爹亲和母亲还在家里等我们过中秋。”   今个儿是八月十五,既是杜嗣音回门的日子,又是中秋佳节。   有了这个借口,他们就可以早些回来了,杜嗣音心里很满意,觉得这个日子赶得非常巧妙。   书琴过来禀报:“世女,主君,回门礼都装好了,马车也套好了。”   许庭环住杜嗣音的腰,“走吧。”   书琴书棋他们跟在后面,忍不住捂嘴偷笑,杜嗣音对他们好,他们也打心底把杜嗣音当成主子。   杜嗣音在杜家的处境他们都看到了,就指望着嫁进王府脱离苦海,他们跟着杜嗣音一起彷徨,踌躇慌张。   现在好了,世女宠爱他们主子。   杜府,中秋杜乾也休沐在家,许庭上门门房根本不敢拦,一边让人进来一边去通报,“家主,亲家世女和二公子来了。”   杜乾:“赶快请进来。”   因为知道许庭和杜嗣音今天要来,厨房早就准备了,很快就能摆桌待客。   “嗣音啊,你先去看看你祖父吧。让世女和为母聊聊。”   杜嗣音觉得自己回来就是找罪受,杜府的老太君出身低,就是跟着杜乾当官显贵后享福的。白芳是他侄子,和杜乾青梅竹马,他们从来都是站一边的。   现在杜嗣音嫁了许庭,老太君倒是不敢再随便磋磨他了,但一顿阴阳怪气少不了。   杜嗣音冷着脸从老太君院里出来,对跟着的书琴和蝉儿说:“走,去爹亲院里看看。”   敏佳卿主晏秀的院子,当他死后就是杜嗣音在住,但是杜嗣音并没有住进正屋,而是一直保持着原来的陈设,时时清扫得纤尘不染,以睹物思人。   杜嗣音走到院前,却和杜妙颜撞了个正着,杜妙颜立即竖起眉毛,尖声质问:“你跑回来干什么?哦――镇边王世女不要你了吧!”   杜嗣音整张娴静的脸都冷下来,直接一把推开杜妙颜走进院子,后面跟着四个小侍气势汹汹地闯进主屋。   白芳俨然正倚靠在杜嗣音爹亲安置的软榻上,白芳最小的女儿杜麟正在地上玩儿!   杜嗣音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芳多少有些心虚,看向杜嗣音说:“嗣音回来了呀。”   杜嗣音质问他:“你竟敢搬进来!”   “这话说得好笑,这是主君的院子,我是杜府主君,怎么不能搬进来。”   当年晏秀嫁给杜乾是正君,白芳是侧君,晏秀天家赐婚,荣耀无限,住的是杜府正君规格的院子。   晏秀死后,就算白芳被扶成了正君,也没能搬进这间院子,他觊觎这间象征主君地位的院子觊觎得眼睛都红了。   这不,杜嗣音刚嫁出去,他就火急火燎地搬进来了,像是终于取得了胜利咯咯叫的花公鸡!   “不许欺负我爹亲!”杜麟被溺爱养成了一个小胖墩,从地上爬起来猛得冲向了杜嗣音。   画眉眼神一凝,飞快地挡在了杜嗣音面前,小胖墩撞不动他,反而仰倒在地上像个球一样滚了两圈。   哇的一声,杜麟哭了,白芳心疼地去扶她,厉声厉气地吼杜嗣音,“你好样的!连几岁的妹妹都欺负!”   眼看着几个大力粗奴往这边看,杜嗣音当机立断地转身疾步跑出院子,直奔许庭而去。   书房里,杜乾正在给许庭介绍自己的女儿,也就是白芳的长女杜璞瑜,杜璞瑜在考进士,准备出仕。   杜家是杜乾这代才发家的,之前就是个泥腿子,在盘根错节的京城说实话没有多少底蕴,她正忙于给杜璞瑜结交关系。   “见过世女。”   许庭饮了一口茶,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两母子的意图,如果杜家对杜嗣音好的话,她不介意把杜璞瑜拉进那个顶流的圈子。   但很可惜,事实不是这样。   许庭觉得她们脸挺大的。   下人来敲门,说外面拦住了二公子。   谈话正到关键时候,杜乾急忙道:“男儿家家的,应该没什么大事,让他们先闹去,世女我们继续。”   岂料许庭根本不应她,直接起身推门出去。   外边,许庭走出来,杜嗣音一头扑进她怀里,整个人像一枝被欺负蔫了的杜鹃花。   许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搂住怀里的人,伸手抚上他的后脑勺,问到:“怎么了?”   这时白芳和他儿子杜妙颜也追来了,跟着一大帮仆人,杜乾也和杜璞瑜从书房里出来,所有人挤在杜府书房外的空地上。   杜嗣音看向许庭,眼眶发红,“爹亲的院子,让他们抢占去了。”   “杜嗣音你可胆子大了,真会告恶状!妻主――”   许庭眼睑下压,根本没看白芳,牵着杜嗣音直接面对杜乾,“杜尚书,亡夫的院子都不保留,这是杜府的规矩?”   杜乾像是被打了一个耳光,脸上异常疼,她本来就自尊自傲,最怕在京城的权贵圈丢人。   换作平时,她早就甩脸走人了!   但许庭虽然年纪小,是晚辈,身份地位却稳稳压着她,杜乾只能僵着脸挽救,“是府里考虑不当,嗣音爹亲的院子我会让人马上清出来,每日扫洗,给嗣音回家的时候住,怀念他的爹亲。”   “妻主!”   杜乾呵斥他:“你闭嘴!”   许庭懒得理他们,直说:“不必。”   她看向杜嗣音,问:“岳父院里的家具物什还要吗?被用过了。”   杜嗣音摇头,被白芳碰过的东西,再用,他爹亲知道了恐怕怄死。   “画眉去看看岳父的院子,把样式陈设记住。”   许庭伸手抹掉了杜嗣音眼下细碎的泪珠子,轻声问:“在镇边王府给岳父设一间院子,把岳父的牌位请回去,好吗?”   杜乾呵道:“世女!这不合规矩!”   “规矩?杜府连亡人的院子都不留又合规矩?”   杜乾还想反驳,许庭却直接堵住了她的话,“岳母,你也看过了,嗣音很好,你这当母亲的该放心,我们就先告辞了。”   杜乾挽留道:“用过饭再走。”   许庭一行人直接离开,根本不给她面子。   马车车轮咕噜噜的从杜府驶走,杜府里气氛一片压抑,白芳细声细气地挨着杜乾。   “妻主――”   杜乾一甩袖子走了,杜璞瑜连忙追上去。   白芳心里大喜,这是准许他继续住那间院子。   他也不去触杜乾霉头,示意自己的女儿杜璞瑜好好哄哄她母亲,然后带着一群人哗啦啦回了院子。   杜乾觉得丢脸,他却觉得非常畅快,晏秀这个贱人终于要彻底从杜府消失了。   按耐着内心愉悦的白芳没有注意到自己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回到院里后,杜妙颜拉着白芳的袖子,“爹亲,我要嫁世女!”   作者有话要说:  世女女友力max,哈哈 第20章   杜妙颜说出了怎样丧心病狂的话和白芳怎样震惊训斥他先不表,这边许庭和杜嗣音才刚走出杜府所在的街道,就遇上了太后宫里的马车。   那奴仆看到镇边王府的马车,赶忙停车问道:“可是镇边王府世女和文惠郡主啊?”   驾车的绿棠跳下车来,问道:“正是,请问您有何事?”   对方道:“老奴是太后宫里的人,太后差老奴来请世女和文惠郡主进宫去呢!”   许庭在马车里听到了,撩开帷帘道:“辛苦了这位老父了,请在前面带路。”   “要去拜见太后老人家?”杜嗣音问,他也很惊讶,今天是杜嗣音回门的日子,如果不是在这里遇到的话,太后竟然打算差人从杜府将他们请到宫里去?   许庭:“嗯,今晚恐怕不能和爹亲们过中秋了。”   说完许庭便吩咐红枫道:“红枫,回府告诉爹亲不用等我们了。”   坐在外面的红枫回了一声“是,世女!”,便跳下车用轻功赶回镇边王府去禀报去了。   “太后对我挺好,能拿回爹亲的嫁妆,太后帮了我很大的忙。”杜嗣音告诉许庭。   许庭看向杜嗣音道:“那我们就好好孝顺太后。”   马车驶进宫墙之中,许庭和杜嗣音下马,走进太后的永寿宫。   今个儿是中秋,就连太后的宫里多了些喜庆的气息,干活的小侍脚步都轻快了些。   太后早就在等他们了,杜嗣音嫁进镇边王府三天,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才将两人召进宫来,太后已经忍了很久了。   “微臣许庭,见过太后。”   “文惠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眯眯地对杜嗣音招手,“文惠啊,来,到哀家这儿来。”   许庭起身落在杜嗣音后面半步向太后他老人家走去。   太后抓着杜嗣音的手问:“怎么样,世女待你好不好?她若待你不好,让你受了委屈,你便和哀家说,哀家定不饶她!”   杜嗣音连忙道:“太后!世女她待我好。”   杜嗣音有点羞涩地强调:“王府里主君王爷也很和气,文惠没受什么委屈。”   太后:“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哀家百年之后下去,可没办法和你梅太君交代。”   杜嗣音惶恐道:“太后千岁,可乱说不得,折煞文惠了。”   太后并不反驳他,转了一个话题说,“厨房出了一些新菜式,我让他们做来给你们小两口尝尝。”   许庭便道:“多谢太后。”   许庭和杜嗣音没到多久,体恤话还没说尽,外面便通报君后和太女正君拜见。   太后让他们进来,这是许庭第一次见到君后,整个大晏最尊贵的男人。   “父后万安――”   “皇祖父万安――”   君后和太女正君分别给太后见礼。   起身后君后对杜嗣音说:“文惠来了,这是你太女姐姐的正君。”   太女正君便和善地对杜嗣音微笑,杜嗣音也向他礼貌地见礼。   坐在一旁的许庭神色如常,心里却很清楚,君后来得那么快,还特地带着太女正君,看来太女想拉拢许家的心不死,只是准备打夫郎外交的牌了。   君后又看向许庭,神色中满是赞赏,“听闻世女与小七关系好,小七还不知道世女来了宫里,见到想必很惊喜。”   现在整个永寿宫里都是男子,许庭也知道自己继续待着不合适,只是再等太后或者君后提出来。   既然君后都这么说了,许庭便告辞道:“微臣正打算拜见七殿下,恕微臣先告退。”   君后便说:“让女官引你去小七的碧华苑吧。”   许庭:“谢君后。”   来到外面,书棋和画眉没与杜嗣音一起进去,正候在外边儿,许庭便交待道:“告诉主君,我在宫宴上等他。”   许庭去了七皇女的碧华苑,那儿还有其他几位王爷的女儿,晏云舒本身清闲散漫,和她交往的皇室贵女也非能继承爵位的女儿。   许庭一来,晏云舒便高兴地招呼,“来!这位可就是咱们大名鼎鼎的镇边王府世女――许庭!”   “许庭,这位是齐王第二女……这位是康王长女……”   “许世女久仰大名!”   “许世女果然一表英才,百闻不如一见。”   许庭抱拳,一一与她们回礼客气。   许庭来的时候,晏云舒正在与几位王府贵女玩投壶游戏,来往一番后,晏云舒便迫不及待地拉许庭一起玩。   “本殿下今天话撂这了,你们谁赢了许庭,母皇送我的那颗东珠就赏她了!”   所有人顿时兴致高昂起来,皇帝御赐的东珠固然珍贵,但她们也不至于少这一颗珠子,主要是能借此机会证实证实许庭到底有没有两把刷子。   都是意气风发的女郎,许庭却被如此盛赞,谁服气谁啊!   许庭用指腹摸摸白羽箭的箭头,随意道:“七殿下,你的意思是,若我赢了,这东珠便归我?”   晏云舒愣了一秒,没想到她竟然也会在意这一颗珠子,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拍拍许庭的肩膀说:“只要你把她们都赢了,不止这颗东珠,我额外再送你一盒极品珍珠!”   说完晏云舒似乎还不嫌事大,对几个贵女一挑眉道,“怎么样,你们要不要也下个注?”   年少气盛的女人都经不起激,纷纷解下身上的玉佩,宝贝压注。   结果是许庭十根箭都稳稳插进了那窄口壶里,彻底让那些个贵女输得心服口服。   “可惜了,那可是我爹亲特地去金鸣寺放在香案上贡了八十一天的玉佩,就这样输给许世女了!”   许庭一笑,让女官将呈在托盘上的东西都物归原主,“玩乐而已,讨个兴致,真要诸位的东西反倒没趣了。”   众人均接受了许庭的好意,畅快地笑起来,一帮年纪相仿的女子,只用一个游戏的时间就恨不得引为知己。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以前总是传闻镇边王世女如何如何,她们颇有些嗤之以鼻,现在算是彻底被许庭折服了。   “我看时间快到了,咱们也入席吧,去晚了恐怕要被母皇教训。”晏云舒道。   一帮人立即前往宫宴地点。   至于碧华苑中的狼藉,自然有人打扫。   这次宫宴的场地在御花园,中秋节赏月,当然必须要一个露天的场所。   御花园不像宫殿,有平坦开阔的场地,所以它的座位安排也颇为错落不齐,中间尽量留了一块可供歌舞表演的场地。   夜幕渐渐降临,御花园的宫灯亮起,今天是个好天气,没有云遮挡玉盘似的月亮。   杜嗣音也与皇后,太女正君一起款款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被抓转壮丁了,现在才把文文更上来,抱歉大宝贝们。   话说这样的场所,很有利于搞事情啊,嘿嘿 第21章   “皇上驾到――”   “皇太后驾到――”   随着女官两声响亮的通报,当今皇帝和太后落座,也表示中秋宫宴正式开始。   许庭和杜嗣音坐在一起,前面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馅料的月饼、瓜果、糕点之类的东西。   当然还有酒和下酒的小菜,每一样都很精贵,看起来却让人没有食欲。   没有人指望在这样的宴会上吃饱,各宫都是在自己宫里用了膳才来赴宴。   杜嗣音也在太后宫里吃了,他低声问许庭,“长宁,你与七皇女用膳了吗?”   许庭身体强健,差这一顿两顿根本没关系,便说:“不碍事。”   她这么一说,杜嗣音就知道她没吃了,便从面前的桌子上,动作轻微地取了一块月饼。   月饼不讲究必须要是热的,这么吃也可以。   “你先吃这个垫垫,等会儿若是要喝酒的话,肚子里没东西可不好。”   皇帝坐在最前面的高阶上,左边是君后,右边是皇贵君,可见这两个男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太后的位置与皇帝并排,下方是皇帝的后宫佳丽与皇女皇子,还有皇室宗亲们。   在这场宴会上,许庭算是一下子将所有皇室成员认全了。   最重要的是已经成年的皇女们,大皇女晏云锦、太女晏云辰、四皇女晏云彤和七皇女晏云舒。   皇帝高高在上,宣布道:“时辰正好,开始吧。”   曼妙的歌舞顿时流进中间的空地,丝竹管弦的声音和月色一样无比醉人。   秋季万物萧条,但御花园栽种的植物很多,甚至有宫仆按季换观赏植物,是绝对不能让皇帝看到一片萧索的御花园的。   免得皇帝心情一不好,直接砍了许多人的脑袋。   因此随着清爽的夜风,还有隐隐的花香袭来。   一波歌舞过后,八皇子晏茗昂着脑袋出席,表示给皇帝表演一支舞,“恭祝母皇的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共赏一轮明月。”   皇帝听得高兴,立即准了,还夸奖了晏茗一番。   晏茗立即去换舞衣,然后被一众舞姬众星捧月地走出来。   靡靡的乐声响起,晏茗随着乐声舞动柔软纤细的腰肢,舞姿动人,颜色也动人,不愧是丽君的儿子。   所有女人都保持着清正的目光,毕竟这是皇帝的儿子。   丽君坐在席上,笑吟吟地看着中央献舞的儿子,好似根本不知道其他后宫中人笑容得体的外表下藏着多大的鄙夷。   晏茗长得像他,当年丽君就是一舞独绝,被女帝收入后宫,看了这只舞,今晚皇帝定然生出心思去找他。   真是好手段!众人皆道。   好好一个皇子,硬是被丽君养成了一个色艺双绝的舞姬!   一舞完毕,晏茗微喘着气,香汗淋漓。   “母皇,儿臣跳完了!”   “好,颇有你父君当年的风采,想要什么,母皇赏给你。”   晏茗立即欢呼雀跃地说:“多谢母皇!”   他眼珠子一转,看到了席上的杜嗣音,对皇帝道:“母皇,许世女主君未出嫁前与孩儿齐名,琴艺杰出,今日恰逢中秋佳节,河山大好,何不让杜主君演奏一番。”   随着晏茗落珠似的声音,整个宴会慕然安静,许庭平和的神色刹那发寒,还好有夜幕遮掩,才没被人察觉。   杜嗣音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遭到这等无妄之灾,对八皇子的蠢毒难以置信。   没错,京城四公子美誉中,其中一个便是这八皇子晏茗。   这个称号,对于杜嗣音等官家公子是荣誉,对八皇子却是表面光鲜的笑话。   天家之子,何故去争这等名号,简直掉档次!   否则宫中不止晏茗一个皇子,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怎不见其他皇子巴巴地去争这个称号?   杜嗣音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晏茗了,他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晏茗。   “胡闹!”太后突然开口训斥道,“皇帝何等尊贵,岂能什么表演都往皇帝面前凑?”   杜嗣音立即领会了太后的好意,立即举起双手,手心与手背互相贴合,俯身就拜,额头磕在手上,“文惠琴艺浅陋,不敢在陛下面前献丑。”   女帝凤眼一眯,不知想了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说:“无妨,文惠乃是朕的侄儿,与许爱卿的婚事乃朕亲自所指,朕也想看看文惠才德,想必不输茗儿。”   太后语气中表现出了责备,“皇帝,这不合礼数!”   晏茗献舞还有一个给自己母皇表演的名头,硬追究也可以说孝心可嘉,无人敢轻慢。   但杜嗣音有什么?何况他还是个已婚男子,这无异于赤|裸|裸的侮辱。   许庭稍微垂下眼睑,文启帝这个老狐狸,她在用杜嗣音来逼迫自己。   就像古时纣王逼迫臣子吃下自己女儿的肉来验证臣子对他的忠诚一样!   皇帝对许家果然猜忌重重。   许庭感受到了杜嗣音的身体微微发抖,她在案桌下伸手握住了杜嗣音的手。   杜嗣音心里一惊,反应过来是许庭,他不敢转头,但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若是皇帝执意让杜嗣音演奏,她便上去给皇帝舞剑一曲。这样一来,就能将所有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让众人都忽略掉杜嗣音在宴会上献曲的事实。   中秋盛典,武将舞剑庆贺山河巩固,足可见她对皇帝的一片赤胆忠心。   “哎,君父多虑了,家宴而已,朕不过疼爱文惠。想当年敏佳皇弟,亦是琴技妙绝,整个大晏寻不出一位更盛者。   敏佳皇弟已去,不知道文惠继承了他爹亲几分才学啊。”   话已至此,杜嗣音再推辞,无异于抗旨,于是他只好说:“文惠献丑。”   许庭立即打算随着杜嗣音起身,奏请可为皇上舞剑,不料这时对面的席位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启禀母皇,单奏琴未免过于单调了,臣婿擅萧,琴萧合鸣乃是绝响,容臣婿与文惠郡主合奏一曲,如何?”   竟然是太女正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回老家,好晚才开始码字,过年事太多,真的伤不起啊。 第22章   “累了吗?”   马车吱悠悠地摇晃,杜嗣音将头靠在许庭肩上,许庭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问。   先在在杜府被气了一通,又在宫里经历了一番心惊肉跳,想必杜嗣音累惨了。   杜嗣音靠在许庭肩上轻轻摇头,然后开口说:“今天白天在太后宫里的时候,太女正君邀请我过两日去赏金桂花。”   太女正君陪嫁里有一个金桂园子,现在正是丹桂飘香的时节,每年这个时候,中秋休沐结束后,太女正君都会在金桂园里办一个宴,邀请各家主君和公子同赏。   许家要和东宫避嫌,如果是平时,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推辞过去。但是现在,在太女正君挺身而出为杜嗣音解围的情况下,杜嗣音再拒绝,就显得不合适了。   杜嗣音明白许家的处境,也明白他嫁给许庭后,必定有很多打镇边王府主意的人会从他身上下手。他向来是聪慧的。   所以白天太女正君提出邀请的时候,他根本没有马上答应,没想到会出现宫宴上的事,让这个本来很好处理的邀请变成了烫手山芋。   “去吧。”许庭说,“没有关系。”   那些事情由她来处理就好,杜嗣音应该活得轻松些。   月中天,正是最亮堂的时候,但作息规律的古代人已经该去休息了。   就连宫里的宴会都早就散了场,不过回宫之后,各宫还有没有额外的庆祝又是另外一回事。   马车驶到了镇边王府门前,一直在等许庭回来的门房立即打开了大门。   许庭扶杜嗣音下马车,穿过花园准备回清风院。   花园里的东西已经收拾了,镇边王府的家宴早就结束。   许庭牵着杜嗣音往清风院走,旁边却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姐姐。”   许庭和杜嗣音停下,许庭一看,道:“是小菁啊,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觉?”   杜嗣音站在许庭旁边,也用和善的神色笑吟吟地看着许菁。   对这个据说是自家妻主最疼爱的弟弟,杜嗣音对他的态度甚至比许湄许悦更好。   许菁没有回答许庭的话,而是低着头,用唯唯诺诺的声音问许庭,“姐姐,你和姐夫去了哪里?为什么没回家过中秋呢?”   许庭:“我们去参加了宫里的中秋宴,不是让红枫回来告诉你们了吗?”   许菁:“哦。”   许庭伸出另外一只手拍拍许菁的脑袋,“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许庭便牵着杜嗣音回清风院了。   许菁注视着许庭和杜嗣音的身影消失在门洞之后,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他将手举起来摊在眼前,手心里俨然是一排沁血的指甲印。   许菁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愤怒的类似低嚎的悲泣声,然后他又握紧了拳头转身离开。   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是亲姐弟也一样,所以只有像中秋节这样的节日,还有上元节,类似特殊的日子,许菁才能挨近许庭。   红枫回来禀报许庭和杜嗣音进宫的消息,当然只需知会韩主君,韩芝也没必要特地告诉府里的侍君。   所以许菁一直以为许庭会回府里过中秋,就像去年前年一样,但直到散场,他也没有等到许庭……   *   第二日,太女正君给杜嗣音送来了精致的请柬,邀请杜嗣音去赏金桂。   太女正君的金桂园很大,是太女正君名下最好的园子之一,用来待客十分有面子。   是否受太女正君邀请进金桂园,已经成为检测那些正君公子的家族是否属于京城上流圈子的标准之一。   杜嗣音带了四个小侍,许庭提过,如果只让两个小侍跟着,其中一个要是画眉。   杜嗣音很听许庭的话,其实他隐隐知道,画眉不是普通小侍。   太女正君的金桂园门口已经停放了两排长长的马车,杜嗣音让书棋和画眉跟着自己进内院,蝉儿和书琴则在外面侯着。   杜嗣音到的时候,金桂园里已经有许多人了,沿着开凿的流水,亭子和假山旁都聚集了很多公子和各家主君。   园子里密集地种着桂树,金色的花粒缀满枝头,和碧绿的叶子相互映衬,显得十分漂亮。   金桂的香气是一种极其热烈的香气,但却非常清新并不腻人,糅合男子身上的脂粉香,整个金桂园显得格外迷人。   达官显贵内部也有自己的分级,太女正君身边形成了一个圈子,其他人就算被邀请进入金桂园也不敢往这边凑。   因为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就是整个京城背景最显贵的男子。   杜嗣音来时,太女正君身边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有已经结婚的主君,也有未婚的公子。   其中一个对杜嗣音特别热情,杜嗣音没见过他,等对方自我介绍了才知道是王家的公子――王霓裳。   王霓裳,京城四公子之一,同时也是七皇女的未婚夫。   杜嗣音想起七皇女与许庭的关系,顿时明白王霓裳对他的友善。   说实话,王霓裳的友谊虽然有原因,但并不令人讨厌,这就是世家大族的涵养,待人接物总是令人舒舒服服的。   “看来嗣音和霓裳一见如故啊。”太女正君捂着笑说。   “刚才霓裳建议我们来作诗玩儿,正好嗣音你来了,我们便开始吧。”   刘侍郎的主君调笑道:“不仅有霓裳,还有杜正君,恐怕我们要丢丑了。”   杜嗣音忙谦虚道,“说笑了,在座诸位主君公子可都才德出济,嗣音早就仰慕不已。”   大家一起欢畅地笑起来,太女正君道:“嗣音说得好,那我们都开始吧,咱们就以金桂为题,也算应景了。”   这边齐乐融融,不远处的一双眼睛却嫉妒得发红,正是杜妙颜和他的弟弟杜妙苏。   杜嗣音何德何能被太女正君另眼相待,要不是因为他嫁给了世女,他算个什么东西!   杜妙颜直接揪下一把桂花,心里很不岔,凭什么不是他嫁给世女,那样现在被众人奉承追捧的就是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除夕,除夕章节的评论发红包哦~小可爱大宝贝新年快乐! 第23章   杜妙颜的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来,杜妙苏看着他有些诡异地表情,心里突突一跳,忙试探地问:“哥,你想干什么?”   杜妙颜:“不关你的事!”   接下来杜妙颜一直在寻找机会,杜妙苏被自己哥哥的恶意吓得心惊肉跳,越发觉得不安。   杜嗣音与太女正君一行人玩了两遭,便起身准备走到桂花深处去。   太女正君说要去摘桂花,太女最喜欢这金桂园里的桂花做的桂花糕。   其他人也跟着说要摘一些,已经嫁人的主君可以给自己的妻主做桂花糕,未婚的公子则可以带给嫁人。   杜嗣音想起许庭说过她不喜欢甜食,于是摘挂花的动作都较旁人慢了许多。   他们一边摘桂花一边聊天,气氛非常欢快。   突然有人叫杜嗣音,“二哥。”   杜嗣音往声音的源头一看,顿时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   “嗣音,这是你弟弟?”王霓裳好奇的问,其他人也看着杜嗣音。   站在桂花树下的人正是杜妙苏,可以看出他是在那里特地等杜嗣音的。   白芳所生的四个孩子中,杜璞瑜是个女人,厌恶他却自认为是大女子,不应该同男子一般见识,故而总对他不屑一顾。   杜妙颜和他年纪最相仿,又是男子,在白芳的教育下与他势不两立,时时给他找麻烦恶心他。   最小的杜麟是个混不吝的熊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恶劣地欺负人,杜嗣音对上只会吃亏,从来都绕着道走。   反而是最没存在感的杜妙苏,他不如自己的哥哥杜妙颜一样讨白芳喜欢,也从来没有主动害过杜嗣音。   杜嗣音与他没有仇怨,但只因为他是白芳的儿子,杜嗣音就没法和他兄友弟恭,最多不过是互不相干。   “有什么事?”杜嗣音问他。   杜妙苏说:“我和哥哥一起来的,正君殿下的金桂园太大了,我一下子走迷路了。   哦!二哥,刚才哥哥说要来找你!”   “你们来的方向是出口吗?那二哥我走了。”   “别急,”杜嗣音叫道,“让书棋带你出去。”   书棋对杜嗣音行礼道:“是,主君。”   杜妙苏:“谢谢二哥。”   杜妙苏走远了,太女正君对杜嗣音说,“没事了吧,那我们继续了。”   “现在这点儿桂花还不够啊,起码还要摘半篮子。”   杜嗣音笑着点头,却悄悄吩咐画眉,“等会儿书棋回来后,你就去看看杜妙颜在搞什么把戏。”   外人或许不知道,以为杜府里是正常的兄弟关系,实际上杜妙颜怎么可能凑过来找他。   不管杜妙苏的暗示是不是好心,小心一点总没错。   书棋很快就回来了,接过了画眉手中的篮子,篮子里铺了一个底的桂花。   画眉趁着众人不注意,一闪身从茂密的桂花树间离开了。   等杜嗣音的篮子装了一小半,画眉回来了,太女正君一看差不多了,便对众人道:“我们回去吧,下人应该已经将午点准备好了。”   画眉悄悄禀报杜嗣音,“主君,杜妙颜准备在你的食物里下药。”   杜嗣音眼神一凛,“他哪来的药?什么药?”   画眉:“应该是泻药,他想让主君在众人面前出丑。”   若非动作不雅,杜嗣音简直想扶额,没想到杜妙颜从小到大一点长进都没有。   “放了药的东西换到他那儿去,其他就不用管了。”   画眉:“是,主君。”   他们从桂花林中回来的时候,下人已经在流水旁边摆放好了桌案。   桌子上摆满了很多和桂花有关的东西,包括桂花糕、桂花酥、桂花汤圆、桂花酿等等。   画眉来到杜嗣音身边,轻声回禀,“主君,办好了。”   杜嗣音抿了一口桂花酿,点头,“就这样,随他去吧。”   隔着老远,杜妙颜一眼不眨地盯着被花草掩映的杜嗣音,当看到杜嗣音喝下那口酒之后,他的笑容就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贱人终于要出丑了,我看他以后怎么有脸再参加这样的宴会,然后今天的事就会传出去,世女会发现她娶了一个多么令人恶心,拿不出手的主君!   杜妙苏心里很不安,他拽了拽杜妙颜的衣袖,劝说道:“哥,不管你想干嘛,现在是在太女正君的宴会上,不好的。”   杜妙颜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瞪了一眼杜妙苏,“你别管,吃你的东西!”   杜妙颜的心情特别好,看着面前桌子上的东西胃口大开,他吃了桂花圆子,又喂给自己好几块桂花酥。   太女宫中厨子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御厨是有秘方的吧,不然怎么比家里的好吃那么多。   接着杜妙颜便渴了,他马上倒了旁边的酒酿解解口中的甜腻味。   旁边坐着孙御史家的公子,他和杜妙颜是闺中密友,凑过来笑吟吟地说:“妙颜,这个桂花酿可好喝了对不对,回去我也要我爹亲在家里种桂花树。”   杜妙颜漫不经心地支吾了一句,当作回复,心道:不对啊,都那么久了,杜嗣音怎么没反应啊?   正想着,杜妙颜肚子里发出一串咕噜的声音,他捂着肚子,脸色骤然惊恐。   “哥,你怎么了?”   杜妙颜飞快地从桌位上爬起来,叫道:“我要去上茅厕!”   他飞快地跑,杜妙苏也立即跟着站起来追上去。   但这是园子,又不是平常住的府里,为了园子的雅致,茅厕都修在最边角落的地方。   周围聚着那么多人,更是拖慢了脚步。   杜妙苏好不容易跑到边缘的地方了,突然有人捂着鼻子抱怨道:“哟,怎么突然那么臭啊?”   杜妙苏震惊无比,“哥哥,你?”   杜妙颜夹着腿,捂着屁股哭道:“我要回家,我马上要回家!”   杜妙苏瞬间想通了其中的蹊跷,连忙扶着杜妙颜飞快地向园子外面走去,一眨眼就消失在影壁之后。   看到远处的骚乱,太女正君皱着眉头问:“那边怎么回事?”   一名小侍跑上来禀报:“杜府的两位公子不告而别了。”   太女正君立即想训斥杜妙颜和杜妙苏的失礼,但是想到旁边的杜嗣音,他便迟疑地问道:“嗣音,你这两位弟弟……”   杜嗣音回道:“我也不清楚,随他们去吧。”   太女正君便没有追究,直接让小侍退下了。   如果太女正君现在开口训斥了杜妙颜和杜妙苏两人,在场那么多双耳朵,杜妙颜和杜妙苏的声誉便毁了。   杜妙颜倒是罪有应得,但杜妙苏,杜嗣音终归不忍心。   傍晚,许庭下差,顺便来接杜嗣音,看到的主君们都羡慕极了,镇边王府世女夫妇两人的恩爱渐渐传开来。   许庭问杜嗣音道:“玩得开心吗?”   杜嗣音:“嗯,还认识了一个朋友,是王家的公子。他说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打马球。”   许庭想了想,记起来王家的公子是哪一个,不正是七皇女的未婚夫。   如果是这个公子的话,杜嗣音和他交往并无不可。   许庭看向杜嗣音,这才发现他平平常常语气下,眼神中藏着的期待和忐忑。   她就说过,杜嗣音是一个极其聪慧的男人,他再征询,他和王霓裳接触被不被准许,会不会影响到许庭。   毕竟许家的局势实在太陡峭了,而许庭和七皇女是否是真的交好,杜嗣音并不知道。   七皇女毕竟是太女的嫡亲妹妹。   “那嗣音会马术吗?”许庭问。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夜了,小可爱们新年快乐呀,祝大家新的一年要开心哦~   最近情况有些不好,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这章留评的大宝贝们,明天大年初一,我给大家发红包啊! 第24章   “这是黑风。”许庭拍拍黑风的马脖子对杜嗣音介绍道。   虽然不知道王霓裳的邀约什么时候才兑现,但许庭还是心血来潮地想教杜嗣音马术。   黑风是烈马中的烈马,没被许庭驯服之前,它就是草原上的野马。   黑风的体高对于男子来说,实在太高了,看到都令人忍不住后退。   “黑风是我两年前在草原上套的,是我的好伙伴,你想不想摸摸它?”   杜嗣音的眼睛亮晶晶的,黑风这种充满野性的宝马,就算杜嗣音是男子,也忍不住被折服。   “可以吗?”   杜嗣音还是有些害怕,黑风看起来就桀骜不驯,很不好惹的样子,杜嗣音不知道它肯不肯被自己摸。   “可以,来。”许庭鼓励道。   黑风野归野,但有自己栓着呢,它还是很识时务的。   杜嗣音小心翼翼地触摸黑风的头,它的毛油光水滑的,手感非常棒,直让人爱不释手。   黑风其实挺嫌弃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人,一点都不威武,但是看在自己主人的面子上,算了,就给他摸一下吧!   黑风噗呲地甩了一个响鼻,惊得杜嗣音马上缩回手。   许庭笑,将缰绳交给专门照顾黑风的下人,下人将黑风牵走了。   “你现在刚开始学骑马,黑风太烈,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需要挑一匹温顺的小公马。”   许庭牵着杜嗣音来到马厩前,问养马的总管,“那些马比较温顺,适合主君骑?”   总管马上指着几匹较矮小的马说,“回禀世女,这几匹都是公马,性子也非常温顺。”   “嗣音喜欢那一匹?”   杜嗣音点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说:“它吧。”   许庭便对总管说:“牵出来。”   棕红色的公马被牵到空地上,的确是一匹非常温顺的马,杜嗣音给它喂了一点草料,就任由杜嗣音抚摸了。   骑马的第一步是上马,这匹枣红马虽说比黑风矮了许多,但对于从来没有骑过马的杜嗣音来说,怎么跨上去就是一个让他手足无措的难题。   杜嗣音这样的闺阁男子,骑马只是情趣,无须挑战高难度,所以这匹马是套好马鞍的,甚至如果杜嗣音真的上不去的话,许庭准备了上马凳。   “看我。”许庭站在马的左侧对杜嗣音说,“先给你做个示范。”   “用左手将缰绳和马鬃一并抓住。”   “右手抓马鞍。”   “准备左脚切镫。”   “右脚点地起跳,左脚踩蹬,转体上马!”   杜嗣音瞬间睁大了眼睛,许庭一瞬间便上去了,动作潇洒利落,甚至马的身体动都没动一下。   “记住,落在马鞍上时动作要轻,否则这些畜生会欺负你。”   许庭从马背上跳下来,对杜嗣音道:“来试试。”   许庭在杜嗣音身边亲自防护,枣红马则由一个下人牵着,保证安全。   杜嗣音记住了许庭教的全部步骤,但因为身高,许庭抓马鬃轻轻松松的,他却觉得非常困难。   “不用担心,如果上不去,我们还有上马镫。”   男子的腰腹力量的确弱了些,何况杜嗣音这样完全娇养的大家闺秀。   杜嗣音抓住了缰绳和马鬃,踮起右脚准备上马,但当他左脚踩进马镫的时候,右脚却没有跨过马背,侧身倒下来。   杜嗣音惊恐地发出一声惊呼,却发现自己稳稳当当地倒在许庭怀里。   许庭将杜嗣音从马上抱下来,杜嗣音还惊魂未定呆在许庭怀里。   许庭立即发现她貌似操之过急了,立即让人搬来上马镫,“我们今天先用上马镫吧,自行上马需要练习,不急。”   还好杜嗣音坚韧,不是那种容易放弃的娇弱男子。   有了上马镫的辅助,上马的难度骤然降低了大半,杜嗣音终于顺利地上了马。   许庭让下人将缰绳交给自己,亲自牵着杜嗣音走,边走边教道:“不要紧张,这匹马很温顺。”   “抓稳缰绳,用腿夹住马腹,不用太紧张,马知道你想去什么地方……”   ……   “我放手了。”   “长宁!”   “别担心,我就在旁边。”   经过一下午的练习,杜嗣音已经能骑着马慢慢走了。   但等他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因为双腿一直保持在紧张状态,突然有些腿软踩不稳,被许庭捞到了怀里。   “明天还练吗?”   杜嗣音立马答道:“练!”   在马上的时候,整个视线都变得不一样了,微风轻轻吹过,感觉非常好,仿佛心胸都随着视线开阔起来。   杜嗣音觉得自己喜欢上了骑马。   之后许庭每隔几天就会赔杜嗣音练习骑马,杜嗣音聪明,运动能力又还行,稍微锻炼一下,进步非常快。   没花多少时间,杜嗣音就该能骑马跑了。   但是骑马跑的话,府里的场地是不够的。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许庭终于想起了这件事,她亲了一口杜嗣音的脸,说:“皇家在城郊有一个马场,今天我和七皇女商量了,我们可以去那里练马。”   “真的?”杜嗣音感到非常惊喜。   许庭:“嗯。”   杜嗣音高兴地扑在许庭身上,亲了许庭的脖子一口。   许庭按着他的背,撩开眼帘问:“还想再要一次?”   杜嗣音脸红着,动作却非常坚定地蹭了蹭许庭,安叔说,他肚子一直没动静,要对世女主动一点。   许庭在想一些事,她有点怀疑,兴许害羞又放|浪是这种社会下男人的特质,否则无法解释杜嗣音的表现。   算了,她总不能不给。   和七皇女约好了时间,许庭休沐的时候,他们坐着马车出城前往皇家马场。   因为京城内无故不可纵马,黑风被绿棠提前牵到了城外。   在马场外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七皇女的马车。   马车里探出一个人来,“嗣音!”   原来七皇女将她的未婚夫王霓裳带来了。   “听说你在学骑术,我的骑术可好了,等会儿我教你啊!”   看到王霓裳杜嗣音也很开心,答道:“好啊,那可要仰仗霓裳了。”   马场外有侍卫把守,七皇女展示了身份腰牌,侍卫立即恭恭敬敬地放行。   知道七皇女要来,马场的女官早就准备接待,马场里的马有些是专门养给皇帝的,其他皇女世女也有自己指定的好马。   除了这些外,其他的马都可以任由杜嗣音和王霓裳挑选。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25章   一到马场,许庭放开了黑风的缰绳,任由它撒野去。   黑风在城里早就被憋坏了,马场虽然比不上草原辽阔,但也足以让它兴奋。   许庭一脱开缰绳,它就像一阵风一样撒开四蹄奔跑出去。   “哎,许庭!”七皇女惊道。   许庭:“不碍事,它不会跑远。”   于是四人在女官的领路下去选马匹。   王霓裳并不是第一次来马场,所以他在马场有自己喜欢的马,许庭有黑风,七皇女也有惯骑的马,到头来只有杜嗣音一个人需要选马。   同样选了一匹温驯的公马,杜嗣音挑中了王霓裳喜欢的白马旁边的那一匹,是一匹全身黑,但是四蹄都是白色的马。   它的名字是踏雪,许庭一看到就非常喜欢,结果踏雪真的与杜嗣音有缘,他们飞快地建立起了默契。   换上骑装,杜嗣音平时大多穿端庄素雅的衣裙,偶尔换上这样利落帅气的衣服,许庭每次看都觉得赏心悦目。   王霓裳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杜嗣音觉得非常衬他,他比杜嗣音更小一些,礼貌得体却并不古板,反而带着少年的意气,十分引人心动。   “嗣音,让我看看你的骑术怎么样,许世女亲自教的你,想必是名师出高徒!”   王霓裳利落地翻身上马,对杜嗣音邀请道。   杜嗣音也不甘落后,骑上了自己的马,说:“先跑一圈看看。”   王霓裳:“好啊!你看那边的旗子,我们跑过去再跑回来,找找感觉。”   那杆立着的旗子很远,杜嗣音之前从来没有骑马跑过那么远的距离,骤然宽阔了上百倍的场地让他有点没有安全感。   杜嗣音看向许庭,许庭和七皇女都还站在地上,七皇女牵着她来自大宛的汗血宝马,而黑风则不知道在哪儿撒欢。   许庭对杜嗣音点头,来马场的都是金贵主子,全程有人跟着,何况还有许庭自己,杜嗣音绝对不会出危险。   于是杜嗣音一扬马鞭,两匹马一起跑出去,呼呼的风吹得杜嗣音扎在脑后的头发飘起,果然跑起来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太爽快了!   杜嗣音的马术当然比不上王霓裳,在调转的时候因为缺乏经验落在了后面,最后是王霓裳率先跑到了终点。   王霓裳看着杜嗣音高兴地说,“嗣音,按照你目前的水准,我们很快就能一起打马球了。”   “再来一圈!”王霓裳道。   杜嗣音刚尝试到骑马奔跑的感觉,正新鲜着,立即答应,“嗯,再来。”   两道马上的身影快活而靓丽,不由让人被他们感染,跟着一起放松愉悦起来。   突然七皇女开口道:“听说我皇姐最近频繁想和你接触?”   许庭转头看向七皇女,“自从嗣音去了那次金桂园的宴会后,太女似乎产生了一些误会。”   七皇女有些苦笑,许庭也太直白了。   太女是她的嫡亲皇姐,如果可以的话,晏云舒当然希望许庭站在他姐姐这一边。   但是相较于这个,晏云舒觉得与许庭的友谊更重要。   因为上次杜嗣音去了太女正君举办的金桂园宴会,太女就觉得这是一个信号,代表许庭有意接受他的示好。   于是太女开始频繁的让自己一脉的官员来与许庭接触。   “许家忠于陛下,不会为四皇女拉拢,这点太女大可放心。我想太女如果肯放弃在我身上下功夫,将精力投入到其他地方,会取得更有效的成果。”   “我知道了。”晏云舒无奈道,“我会将你的意思转告给皇姐。”   ……   “他们骑了多久了?”许庭问道。   杜嗣音的身体不是经常保持锻炼的身体,如果一直进行高强度的运动,今天回去之后,他肯定会肌肉酸痛。   “禀告世女,快一个时辰了。”旁边的女官回答道。   “去将王公子和世女主君叫回来吧。”晏云舒立即说。   女官小跑过去叫两人,谦卑地与杜嗣音和王霓裳说了些什么,杜嗣音和王霓裳便下马,牵着马走过来。   杜嗣音脸上有一些汗珠,但是精神非常好。在杜府的时候,他从来不敢想自己的生活会那么多姿多彩。   “累了吗?”许庭问。   杜嗣音看着许庭笑着回,“不是很累。”   女官立即殷勤地请示道:“院里准备了茶水,请七殿下、许大人、王公子、许主君进去休息会吧!”   马场不仅只有一个跑马的地方,它还设有其他很多休闲场所,毕竟皇帝要来的话,需要满足皇帝的一切需求。   “嗣音你可不知道,这里的马大厨手艺可是一绝,等会儿你就能尝到了。”   杜嗣音很捧场,立即道:“哦,那我可要期待一番。”   换下衣服休整一番,几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虽然不是富丽堂皇的城中府邸,却别有一番野趣。   茶是好茶,人也是趣人,宾客尽欢,四人的心情都非常好。   不一会儿,午膳准备好了,四人移步用膳,果然如王霓裳所说,掌厨的马大厨手艺堪称一绝。   杜嗣音想到吃了一次以后就不能吃到了,还有点可惜。   “嗣音若是喜欢,可以常来。”王霓裳笑眯眯地说。   “我也非常喜欢,有你的话,我来的理由就又多一个了。”   七皇女不由笑骂了一句,“好吃。”   杜嗣音看得出来,王霓裳和七皇女是真的两情相悦。在皇家,这可真不容易,王霓裳有福气。   之后他们午休了一下,下午又可以去骑马,七皇女心血来潮道:“听闻镇边王世女策马大败戎贼,威风无比!本皇女先讨教一番,如何?”   许庭挑眉:“如果殿下确有雅兴的话,可。”   晏云舒:“好!你的坐骑呢?不然任你去挑一匹好马,本殿下可不愿占你便宜。”   许庭道不用,然后曲起指节放在唇上吹了一个响哨,几息后,地上传来响动,黑风不知从什么地方跃出,飞奔而来。   七皇女总有一种自己要未比先输的感觉。   许庭摸了摸黑风的马鼻,抓住缰绳,问七皇女,“殿下想怎么玩?”   作者有话要说:  唉,晚了,不高兴。   小可爱们春节期间一定要乖乖待在家,不窜门,勤洗手,戴口罩,保护好自己呀! 第26章   许庭与七皇女确定要比试之后,马场的奴仆立即在跑马道上布置好了障碍。   许庭跨上黑风,七皇女也骑上她的汗血宝马,一起站在起跑线前,蓄势待发。   女官被命令当两人的裁判,十分忐忑,努力地吞了一口唾沫,叫道:“开始!”   两匹马同时像箭一样射出去,溅起飞扬的尘土,很快遇到了第一个障碍,许庭一勒缰绳,黑风轻轻松松地跳了过去。   第一个障碍难度不大,两人依然齐头并进,甚至小半圈之后,两人也并不差很多,七皇女瞬间非常骄傲,看来她和备受赞誉的镇边王世女也不差很多嘛。   在起点处,观看两人比赛的杜嗣音和王霓裳都忍不住在悄悄握紧了拳头,王霓裳试探地问道:“嗣音,你觉得谁,会赢?”   杜嗣音想也不想道:“世女会赢。”   说完他才觉得这有些失礼,颇为不自然歉意地对王霓裳笑了一下。   好在王霓裳根本不计较,撒娇道:“怎么嘛,我知道许世女很厉害,但是七殿下难道一点赢的可能都没有吗?”   杜嗣音有些为难,让他假意奉承七皇女会赢许庭他是做不到的,不仅是根本没这个可能,在杜嗣音心里,许庭就是最强大的那一个。   “我不会生气的,你快说。”王霓裳期待地看着杜嗣音。   杜嗣音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世女在边关带兵,骑术已经出神入化。”   杜嗣音无意说的太直白,但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七皇女不可能赢许庭。   “许世女那么强的吗?”王霓裳睁大了眼睛,他和晏云舒来过好几次马场了,晏云舒在和其他皇女或者皇室宗亲贵女的赛马中,可从来没有输过。   否则晏云舒也不会如此兴致勃勃地想要和许庭比试。   终于来到了第一个有难度的障碍栏,一般来说,在这里骑手和骑手之间就会拉开距离,之前的路程让晏云舒信心更加强,她觉得只要自己稳住,赢许庭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晏云舒勒马起跳,踌躇志满之间却发现许庭的黑风在这一瞬间,飞快地从她的余光中超过去。   黑风是绝大部分马都无法媲美的,再加上许庭卓绝的骑术,这次跨越障碍栏简直完美,一人一马落地的时候足足超过了晏云舒半个马身体。   没关系,晏云舒鼓励自己,在下一个弯口可以反超回来。   没想到这个距离却变成了一个鸿沟,非但没有缩短,反而有点越拉越大的趋势,就在晏云舒紧紧咬住的情况下,最终还是许庭率先到达了终点线。   晏云舒算是彻底服了,加诸于许庭身上的诸多赞誉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大晏有此一将,社稷可安矣。   晏云舒内心似有万丈豪情,非常激昂澎湃,今天这一场比赛,虽然她输了,但是真畅快!   杜嗣音小跑着走向许庭,眼中透露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神采,许庭突然心中一动,对马下的杜嗣音伸出手,“想不想感受一下黑风?”   杜嗣音的呼吸骤然一顿,将手交给了许庭,许庭使出内力将他往怀里一带,杜嗣音尚还没反应过来,就骑在了黑风背上,被许庭搂在怀里。   “驾――”   许庭一甩缰绳,黑风便向前奔去。   人刹那没影了,七皇女和王霓裳都有点目瞪口呆,那么浪漫的吗?   七皇女跳下马来,也对王霓裳邀请道,“霓裳愿不愿意与我共骑?”   王霓裳欣喜的同时又有点害羞,道:“嗯。”   许庭刚刚结束和晏云舒的比赛,身上带着没有平息下来的热气,杜嗣音待在她怀里,觉得许庭身上的热气霸道地侵袭到了他身上,让他整个身体都没软了下来,仿佛往下坠去,结果更加贴近了许庭的怀抱。   如果不是被许庭抱着,他一定会跌下马!   在黑风背上的感觉果然与之前的骑枣红或者踏雪有天壤之别,杜嗣音感受到了一种风驰电掣的刺激感,但是许庭的怀抱又让他一点都不害怕,于是只剩下飞扬的愉悦。   皇家马场很大,并没有围墙,它连接这一片松树林,旁边是一些连绵的山丘,皆被野草覆盖。   现在已经是秋季,野草失去了翠绿的光泽,满目尽是秋天的颜色,秋高气爽,蒲公英被风吹得到处飘扬,马蹄踩过,带起的风将蒲公英吹得更远。   杜嗣音靠在许庭怀里,许庭拢住他,避免他掉下马去。   “要不要到那边去看看?”许庭的声音就在杜嗣音耳后,杜嗣音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世女怎么会拥有那么好听的声音。   黑风跑得飞快,杜嗣音还没回答呢,它已经跑上了山丘,翻过山丘,高耸蜿蜒的山脉剪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许庭道:“那便是太运山,上设函关,母亲大人掌管的京城十二卫便驻扎在函关。   函关,是进入京城的最后一道关口。”   杜嗣音望着那巍峨的山影,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沉重的敬仰之情。   这一刻他又一次深刻地领会到,抱着他的这个女人,肩上到底承担着怎样的重量。   杜嗣音很清楚,终有一天许庭会继承她母亲的镇边王爵位,这不是一个荣誉,而是一份比太运山更重的责任。   而他,将会是最坚定地支持许庭的人。   黑风急奔着,旁边突然跑出一匹雪白的马,杜嗣音不知道它从哪儿来的,只是突然就冲到眼前了。   许庭反应极快,立即勒住黑风,黑风性子烈,高高抬起前蹄发出响亮的嘶鸣,倒是那匹白马胆子极小,黑风尚没碰到它,它就吓得翻到了。   而且白马背上的那个人骑术根本不到家,就是半瓶水晃荡的程度,在马受惊的时候,他一没有控制住马,二不懂保护自己,反而拼命去拉缰绳,仿佛想把白马翻到的身体扯回来似的。   眼看那人就要被摔下马,紧接着被马踩破肚子了,许庭眼神一凝,打出一道内力,将那人推开了几米远,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子安!”一道声音惊恐地叫道。   许庭这才发现,摔在地上的那个男子竟然是墨子安,而疯了一样从马上跳下来,奔向他的人不是陆知岚还有谁?   黑风落下前蹄,立即就能悠然悠然地咀嚼地上还有些嫩绿的草根了,杜嗣音缩在许庭怀里,也吓得脸色煞白。   许庭赶紧搂住杜嗣音,询问:“吓到了?还好吗?”   那边陆知岚惊慌地将墨子安从地上扶起来,焦急地重复:“子安,子安,你有没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27章   关于陆知岚和墨子安今天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只能说是孽缘。   墨子安想拓展生意,和陆知岚商量后,初步决定要开一个马场。   自商郜之盟签订之后,大宛马大量流入中原,墨家行商,也能搞到许多大宛马。   如果要开马场,自然是皇家马场旁边的地方是最好的选择。   京城有多少达官贵人,但皇家马场却不是谁都进得去,如果在皇家马场旁边开一个高级休闲马场,借助皇家马场的名头打出品牌,想必一定大赚特赚。   京城外的这块地,广阔无垠,皇家马场只挑选了地形最优越的一块来建马场,外围还剩下一大片没有用途的地,足够再建一个马场。   墨子安立即被陆知岚的这个点子折服了,今天他们到这儿来,一半是为了踩点,一半却是陆知岚的小心思,为了培养感情。   许庭和杜嗣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出了皇家马场的范围,这才会和陆知岚,墨子安撞上。   在陆知岚的不停呼唤中,墨子安悠悠转醒,其实有许庭那一推,墨子安并没受到重伤,顶多是惊吓过度加上一些不可避免的擦伤而已。   滚在地上的时候,墨子安面朝下撞到了一个石头,现在额头上出现了一块青淤,陆知岚将墨子安扶起来,看到怀中摇摇欲坠的墨子安,心中升腾起来满腔怒火。   “许庭,今天你必须要给我个交代!”   陆知岚瞪着许庭,她看着许庭从马上将毫发无伤的杜嗣音抱下来,更加怒火中烧。   “墨公子的诊治费,我可以全权负责。”许庭说。   如果用现代的思维来类比,今天这件事可以说是一场交通事故,两匹马的速度都很快,因为没有规定的道路,墨子安的马突然横冲过来,也不算是他的错。   当然这件事许庭也没有过错,甚至推墨子安那一掌,她完全可以算是墨子安的救命恩人。   既然双方都没有错,这只能归结于意外,墨子安受伤了,而他们没受伤,弱者总是可以获得特殊关照,许庭愿意承担墨子安医疗费用。   岂料在陆知岚心里更本不是这样,她一心一意地认为就是许庭撞了墨子安,才会导致墨子安坠马,许庭轻描淡写的态度简直令她怒不可遏!   “这样就算完了!许庭,你不要以为你的镇边王世女,我就对你束手无策,让你可以为所欲为。”   许庭皱眉,对弱者让步是她的风度,不代表她会任人指责。   “陆小姐的意思是,要把责任怪到我身上?”   “难道不是你吗?”陆知岚咬牙切齿地说,她简直被这个所谓的镇边王世女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   封建社会的权力统治阶级,果然好样的,肆无忌惮,令人作呕――   “陆小姐莫非是个睁眼瞎,黑风可没有碰到墨公子的马。”   “你!”陆知岚叫道。   这时又几匹马冲这里跑来,是七皇女和王霓裳,还有几个下人。   七皇女和王霓裳也是跟着许庭杜嗣音过来的,只不过见许庭带着杜嗣音跑出皇家马场的范围了,他们就没有继续过来,没想到没一会儿仆人就过来禀报,许庭这边出了事。   “怎么回事?”   “七皇女。”陆知岚不得不先对晏云舒行礼。   她心里一阵愤怒和无力,眼底烧得通红,七皇女来了,她一定会站在许庭那边的。   这些人,总有一天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墨公子受伤,难道不该先治疗吗?”晏云舒质问道,陆知岚搂住墨子安的手骤然一紧。   “陆小姐,不如先将墨公子带到马场中去,马场里配备得有大夫。”   陆知岚只能先将墨子安扶到马上,跟着七皇女回到马场。   马场的大夫立即给墨子安做清理和包扎,并亲口告诉众人,墨子安除了受到一些惊吓之外,并没有大碍。   这下陆知岚的脸色简直像被噎住了一样难看,大夫都说没有大碍,她再揪着不放,岂不显得她无理取闹。   “我可以不再追究,但许世女必须要跟子安道歉。”   许庭简直气笑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吗?   “陆小姐,你可以再说一遍。”许庭压下了眼睑,看着陆知岚道。   陆知岚一时间竟无法把要许庭道歉的话重复一遍。   “我倒想问问陆小姐,你用什么身份为墨公子打抱不平?”   “墨公子尚没如何,容你在这里对我犬吠?”   “陆小姐自觉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白身对官家无礼,你可知要治个什么罪名?”   许庭咄咄逼人,气势一阵一阵压过去,作为上战场杀敌的将军,许庭身上有无比骇人的凶戾之气,只不过她爱好和平,不愿吓到旁人,刻意收敛起来了而已。   许庭带杜嗣音出来,是因为杜嗣音是她的夫郎,晏云舒带王霓裳出来,是因为王霓裳是她未婚夫,墨子安是陆知岚什么?   她以为大晏是自由恋爱的现代吗?   说到底,陆知岚根本连和许庭叫板的资格都没有,她以为她是谁?   杜嗣音被惊吓到的账,她还没打算和他们算呢!   杜嗣音看到许庭发火了,连忙抓住许庭的手安抚。   陆知岚被许庭话中的威胁逼得哑口无言,窘迫又梗着脖子不肯认输,一时间非常难看。   这时里屋传来两声低咳,墨子安头上缠了一圈白色的纱布,道:“墨家行商,陆小姐乃是草民的合作伙伴,草民与陆小姐计划合作开一家马场。   今日出行,本意为物色适合建设马场的地块,没想到会发生意外,与许世女产生了冲突。”   他必须要解释清楚,男子私会女人是大罪,要是遇到不怀好意的有心人,污蔑他不检点,他就毁了。   墨家公子行商早就被世人所知,他必须是用商人这个身份和陆知岚见面才能让人无可指摘。   “草民要感谢许世女。”墨子安给许庭行了一个礼,“我知道坠马的时候,是世女用内力救了我,才让我免于马踏的命运。”   “陆小姐只是过于担心草民,冒犯之处,还请世女、七皇女殿下恕罪。”   许庭虽然对陆知岚的感官越来越坏,觉得她越来越像个棒槌,但是对于墨子安,许庭还是有几分敬佩的。   行商、男子,还让墨家在京城一直占有一席之地,在这个对男人苛刻的女尊世界,墨子安值得令人敬佩。   “墨公子才能出众,不逊女人,令人赞叹。既然你理解了,此事便就此揭过。”   七皇女立即善解人意的说,“墨公子受了伤,马场有马车,本殿下可差人将你们送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缺了,抱歉,懒癌发作,哈哈哈哈   世女可是很霸气的,挤眼――   还有世女夸墨子安,嗣音要吃醋了~ 第28章   今晚杜嗣音似乎格外主动……   虽然他好像一直都很主动。   但许庭知道杜嗣音一定有话要问。   果然,杜嗣音趴在许庭的胸口,抬起头支吾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口,“长宁...欣赏墨子安那样的男子吗?”   说实话,许庭有点昏昏欲睡,闻言抬眼看了杜嗣音一下,实话实说道:“他的确值得钦佩。”   杜嗣音心里泛酸,陆知岚这样,许庭也这样,为什么她们都会对墨子安另眼相看呢?   陆知岚就算了,虽然两人有过婚约,但杜嗣音其实不喜欢她,而许庭不一样,如果许庭也喜欢上墨子安,杜嗣音觉得自己会疯的。   他心里有些惶恐,不知道墨子安到底哪儿来的魅力,让许庭说出值得钦佩这样的话,杜嗣音可以看得出来,许庭是一个眼界非常高的女人,就算面对太女正君,面对当今陛下惊才惊艳的皇子们,许庭眼里都从未流露别样的神采,一直平平淡淡的。   “为什么这样说?”杜嗣音闷闷地问。   许庭:“京城卧虎藏龙,墨子安以男子之身经商,还令墨家蒸蒸日上,世间并无多少这样的男子,为常人不可为,难道不令人敬佩吗?”   杜嗣音心里更酸了。   “我想开个店。”杜嗣音一赌气道,墨子安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许庭那种欣赏的眼神,他希望注视在自己身上。   “好啊。”许庭立即答应下来。   这下到底让杜嗣音有点愣了,许庭,就那么纵容他吗?   “嗣音想开什么店?”   其实杜嗣音想开个店也好,当然不是像墨子安那样抛头露脸地去做生意,许庭佩服墨子安这样的男人,但不代表她乐意杜嗣音也去这样做,遭受一大帮人恶意的诋毁和嘲讽,完全没必要 。   这个世界的男人,一旦嫁了人,每天的事情就剩下相妻教子,外加一个争风吃醋。   但许庭除了杜嗣音之外没有任何侍君,他俩目前也没有孩子,许庭想让杜嗣音晚一点再生,毕竟才十九岁呢!   这样一来,当许庭每日去上差后,杜嗣音就显得有些寂寞了,找点有意义的事做也好。   目前清风院的账簿都是杜嗣音在管,他做得很好,再开个店完全不在话下,杜嗣音也无须出面,就在背后操纵,享受乐趣就可以了。   “我,我还没想好!”   现在杜嗣音倒有点害羞了,他就是赌气一说,具体要做什么,他其实一点头绪都没有。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做一个计划。”许庭说。   然后杜嗣音就纠结了,开店铺一定要赚钱的,他可不愿意让许庭觉得他比不上墨子安,绝对不行!   那开什么店会比较赚钱呢?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王霓裳问。   今天两人一起出来逛京城的东市,杜嗣音记着许庭告诉他的话,如果实在没有主意的话,可以先去市集上看一看。   “开首饰铺子怎么样?我让所有朋友都来你的店里买东西。”王霓裳说,但杜嗣音却没有立即赞同他的提议。   “哎呀,别想了,今天嗣音可是答应陪我玩的,我们先逛街。”   “好吧。”杜嗣音笑道,反正也不不急一时。   他们走了半天,走累了,便进入一个茶馆休息,说书人正在讲述镇边王大破大宛城的故事,赢得满堂喝彩,然后又有人上来唱小曲。   杜嗣音和王霓裳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位置坐下,王霓裳就抱怨开了。   “整个京城没有一家令我满意的茶馆,他们的茶点总是不好吃,茶也很涩口,表演总是那些东西,一点都没有新意。   关键是,很多地方根本就没有专门给我们男子设置的空间。”   杜嗣音脑中突然多了一个主意,他也不一定要开一个卖东西的店不是吗?   墨子安准备建一个马场,那是给女人们娱乐的地方,那他为什么不能经营一个让男子娱乐的地方?   许庭下差回来,杜嗣音帮她接了外面的披风,便兴致勃勃地给许庭讲述他的想法,许庭初听还有一些随意,越听越惊讶,杜嗣音的观念还挺超前的。   这是要建一个古代版的娱乐会所吗?   杜嗣音针对的受众很明确,就是京城的贵公子们,加上杜嗣音自己的身份,这个想法成功的几率很高。   许庭挺高兴,她当然乐意给杜嗣音支持。   “我记得东城有一座宅子,是前朝皇帝的别院,大晏立国之后,那里便封了。盘下来给你如何?”   前朝的末代皇帝昏庸享乐,最喜风月。为了经常能出宫逛青楼,她就在城外修了一个别院,方便她不回宫。   这座宅子,设计和建筑都是一等一的好,只可惜因为亡国皇帝的缘故,根本没有人愿意住,所以一直闲置在那里。   杜嗣音很惊喜,“真的?”   许庭看了他一眼,“自然。”   杜嗣音便在许庭脸上亲了一口,许庭心里叹气,这个奖励怎么觉得自己亏了。   于是许庭扣住杜嗣音的腰,吻住了他的唇。   亲完,杜嗣音靠在许庭身上,轻声说:“快点换衣服吧,爹亲还等我们用晚膳呢。”   在饭桌上,许庭的爹亲韩主君宣布了一个消息,“你小舅和表弟近些日子要进京,到时招待他们一下。”   许庭的表弟,是许庭母亲的弟弟的儿子。   许家三代单传,但许勋也有几个弟弟,其中一个二十多年前嫁到了江南,听闻许家从绥州回到了京城,便打算进京投靠。   因为许庭的舅母去年死了,小舅没有女儿,生活很难,还不如回来投靠娘家。   许庭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便抛诸脑后。   这些事韩芝也只是知会她一声,免得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她不知道,至于小舅和表弟的安排,又不用她操心。   她只管和杜嗣音在清风院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第二天许庭就找七皇女谈论了别院的事,有七皇女帮忙,许庭很快就买下了这座宅子。   几十年的闲置,宅子早就杂草丛生了,首先要进行打扫,然后还要进行装修,才能满足杜嗣音的要求。   关于这个清雅小园,杜嗣音很上心,几乎亲力亲为,但要把小园开起来,事情不是一般的多,小园刚刚完成初步的装修,时间就滑进了深秋九月。   而许庭的小舅和表弟的马车,终于吱吱呀呀地进入了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经典情节要上演了,我就是喜欢一堆人觊觎女主,女主独宠男主的情节,哈哈哈。 第29章   一共来了三辆马车,两辆坐着人,一辆拉着行李。马车并不豪华,都是青布篷,显得有些寒酸。   韩芝命令下人将他们引进府里,许兰和朱鸳鸳被人领着进入正堂去拜见韩芝。   许庭的小舅和许勋长得并不相像,可能是许勋随了老镇边王,而许兰长得像他们爹亲。   但朱鸳鸳却和许兰有三分相似,都是温婉可人的长相,不过朱鸳鸳的脸更小巧些,眼睛不是许家那种凌厉的眼型,而是长着一双杏核眼,十分楚楚动人。   韩芝亲切地抓着许兰的手嘘寒问暖,因为韩芝刚进许家门的时候,好几年都生不出女儿,被老太君横挑鼻子竖挑眼,是许兰明里暗里地维护他。   韩芝一直记着,故而对这个妻弟非常亲切。   好一顿寒暄之后,韩芝将眼神转移到许兰身边的朱鸳鸳身上,笑着问:“这就是鸳鸳吧,长得真漂亮,来让姨父看看看看,多大了?”   朱鸳鸳轻声细语地回道:“十七了。”   “来,这是你表姐夫。”韩芝一一将家里的人介绍给他们父子俩。   朱鸳鸳给杜嗣音见礼,偷偷地看了杜嗣音好几眼,心里不由有些泛酸,他穿着朴素,杜嗣音却穿着绫罗绸缎,光彩i丽。   他小家碧玉的长相和气质单独看时惹人怜爱,但和杜嗣音明媚大气的长相一比,俨然落了下乘。   最关键的是杜嗣音身上的气质,朱鸳鸳感到了一种自行惭秽的窘迫,整个人都不由畏缩了起来。   他和爹亲的打算真的能成功吗?   “你表姐还在上差,等晚上就能见到了。”   然后韩芝又介绍了府中的三位公子,许兰和朱鸳鸳都一一见过了。   韩芝让下人带他们父子下去安顿,镇边王府很大,许勋又没有过多的夫侍,因此空着的院子很多,为了迎接他们,韩芝早就在府里清扫出一个雅致院子给他们居住。   晚上许庭回来,杜嗣音跟她提起,她才想起有个小舅带着表弟来了。   “这就是我的女儿,阿兰你嫁得早,恐怕还没见过她。”韩芝道。   许兰笑着说,“的确没有见过,长得真像姐姐,一表人才。”   “见过小舅。”许庭道。   许兰是越看越满意,本来他只有一个打算,但看着眼前的样样出众,气度不凡的许庭,他立即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朱鸳鸯早就在暗地里红了脸,他想象过表姐是什么样的,现在却觉得自己的所有想象都比不上许庭。   这样的表姐,他是愿意的。   于是许兰很快就找韩芝表达了自己的打算。   “怎么过来了?住的习惯吗?缺什么东西你就告诉姐夫,我们一家人,别拘礼了。”韩芝笑道。   “不缺,我和鸳鸳都很适应。”   “来坐吧,那是有什么事?”韩芝问道。   许兰坐下,不好意思道:“姐夫,你知道我的处境,妻主死后,我和鸳鸳孤儿鳏夫来投奔你们。以后鸳鸳出阁,嫁给谁家都让我难以安心,要是姐夫不嫌弃的话,我想让鸳鸯给庭儿做个侍君。   姐夫你教养的女儿,又在眼前,我就不用担心鸳鸳去了别家受欺负了。”   说着说着,许兰压在心里的伤心事一冒头,忍不住掉了眼泪,他赶紧用手绢抹掉。   韩芝看着这样的许兰也很可怜,说实话,许兰的提议韩芝也有些心动。   朱鸳鸯是他见过的,看着就温顺,那那都挑不出错,如果杜嗣音是让他不满意的女婿,他立即就能把朱鸳鸳指给许庭。   毕竟自己女儿院里除了一个杜嗣音,还没几个贴心人呢!   但是杜嗣音嫁进来才不久,又和许庭蜜里调油似的,虽然是许庭的爹亲,但自己女儿的主,韩芝还真做不得。   如果许庭不愿意,就算记着许兰的恩情,又可怜他们,韩芝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外人和自己女儿生嫌隙。   “阿兰啊,这事姐夫恐怕不能当即答复你,庭儿是个有主意的,我这当爹亲的从小就尊重她,对鸳鸳中不中意,还要看她的心思。”   许兰的笑容有一瞬间僵在脸上,他万万没有想到韩芝会这样回答,一个侧君的位置,父母之命岂敢违,难道韩芝不该立即答应吗?   “那是当然。”许兰垂头道,“如果庭儿不中意鸳鸳,就当他们没有缘分,之后还得仰仗姐夫,帮鸳鸯相看一个合适的人家。”   韩芝答应道:“那当然了,鸳鸳可是我的外甥呢。”   许庭当然不会同意,近亲结婚会生畸形儿的好吗!   许有些无奈,她甚至不太明白韩芝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连这个表弟的脸都没记住。   何况她有杜嗣音了,这辈子都不会娶另一个男人。   不过这话现在不能和韩芝说,韩芝目前肯定无法接受。   “爹亲,那是女儿表弟,我拿他当弟弟,和小菁小悦他们没有区别。”   “这样啊,那爹亲也不强迫你,我去和你小舅推辞了。”   韩芝还有点失望,他想抱孙女,但目前许庭房里只有杜嗣音一个人,如果许庭纳朱鸳鸳进门,几率就大了点嘛。   “爹亲,有许家做靠山,表弟怎么会嫁不到好人家,你去告诉小舅,让他无须病急乱投医。   表弟就是表弟,是血缘至亲,女儿没有非分之想。人生大事,还要以表弟自己的意愿为主。”   “知道了。”韩芝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欣慰,他现在想一想,也觉得这是一个馊主意。   说到底不过是许兰两父子寄人篱下的不安作祟而已,他们这样直接拉红线,的确对不起朱鸳鸳了。   好歹是他韩芝的外甥,有许家的血脉,朱鸳鸳完全可以挑一个富贵人家做正君,这难道不更好?   韩芝和许庭处处为这两个身世可怜的亲戚着想,特别是年纪还小的公子朱鸳鸳,全心全力维护两人的体面和尊严。   却没想到朱鸳鸯早就对许庭动了芳心。   早在进京之前,许兰就与朱鸳鸳谈过,他告诉朱鸳鸳,嫁给他的表姐,留在镇边王府里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朱鸳鸳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心里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许庭的人。第一次见到许庭,他更是脸红心跳,五分愿意也变成十分情愿了。   结果许庭拒绝了他,朱鸳鸳羞耻地哭了出来,不顾许兰的安慰,跑出了安置他们父子俩的院子。   朱鸳鸳不熟悉镇边王府的布局,乱跑着不知怎么跑到了乐韵侍君院子旁边的小花园里,躲在一丛茂密的木槿花下哭,呜呜咽咽地抽泣。   作者有话要说:  乐韵侍君的儿子就是许菁哦~ 第30章   许菁从院里出来,本来要直接穿过小花园,却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许菁循着声音找过去,拨开繁密的木槿花枝条,就看到朱鸳鸳蹲在下面哭。   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许菁也蹲下来,关切地问道:“鸳鸳表哥,你怎么了?”   朱鸳鸳看到有人来,急忙抽了抽鼻子,用袖子将眼泪抹干净。   “你怎么会过来?”朱鸳鸳问。   许菁亲切地笑了一下说,“我听到这边有哭声,心里担心,就过来看看。”   然后许菁抓住了朱鸳鸳的手,道:“表哥有什么难过的事,不妨告诉菁儿,说出来会好受些。说不定,菁儿还能帮表哥想想办法呢!”   朱鸳鸳感激许菁的好心和体贴,但是这样的事,怎么能随意说出口呢?   于是朱鸳鸳拒绝道,“没什么事,谢谢小菁,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准备站起来,没想到许菁迟疑了一下,问道:“是不是有关庭姐姐的事?”   朱鸳鸳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知道?”   “我爹亲说,鸳鸳表哥样貌出众,性格温婉体贴,以后恐怕是要亲上加亲。”   朱鸳鸳心里的难过又涌出来了,急得许菁忙去安慰。   “但是表姐根本不喜欢我,我无法做表姐的侍君了,小菁,表姐是不是嫌弃我从小地方来的,比不上表姐夫,呜呜――”朱鸳鸳抓住许菁失控地倾诉起来。   “鸳鸳表哥别哭了,别哭了,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朱鸳鸳吓得连忙闭嘴,开始打哭嗝,眼泪汪汪的,让人见了忍不住可怜。   “鸳鸳表哥,你跟我来。”   许菁将朱鸳鸳从地上拉起来,带进自己的闺房。   “鸳鸳表哥,其实我一见面就很喜欢你。爹亲说你有可能会和我们亲上加亲的时候,我可高兴了。   你那么漂亮,性格又好,主君也喜欢你,庭姐姐怎么会拒绝娶你呢?我还特别期待你成为我的姐夫呢!”许菁故作无意地抱怨道。   朱鸳鸳陷入被钦慕的人拒绝的痛苦中,韩主君、他自己的爹亲,好像所有人都不会帮他了。甚至他自己都觉得是自己配不上许庭,才会被拒绝,毕竟他见过许庭的正君杜嗣音是多么优秀。   但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认为许庭应该娶他的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明明之前根本没见过几次面,朱鸳鸳就已经把许菁当成可以依赖的同盟密友,对他推心置腹。   “那又怎么样,表姐说到底不喜欢我,不会娶我。”   许菁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十分迟疑的样子。   “小菁,你想说什么?”朱鸳鸳果然问。   许菁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说:“据我了解,庭姐姐最喜欢的就是鸳鸳表哥你这样的公子。”   朱鸳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巨大的惊喜冲上他的脑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许菁问:“真的?”   许菁点头,“嗯。”   “所以庭姐姐推辞和表哥你的婚事,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啊,除非…….”   “除非什么?”朱鸳鸳已经彻底被许菁牵着鼻子走了。   “庭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非常尊重自己的主君,如果杜姐夫不答应的话,庭姐姐就算再喜欢鸳鸳表哥,也会遗憾地拒绝的。”   “小菁,你的意思是表姐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朱鸳鸳紧紧地抓着许菁的手道。   但才为此隐晦地欣喜了没一会儿,朱鸳鸳立马陷入了绝望,“那又怎么样呢?表姐夫善妒,只要他不答应,表姐岂不是永远都不会娶我。”   朱鸳鸳掩面哭了起来。   许菁拿开朱鸳鸳的手,帮他擦眼泪,哄道:“鸳鸳表哥,我会帮你的。”   *   杜嗣音近日都在忙清雅小园的装修,但现在他不得不先暂停一下这件事。金秋九月,当今圣上钟爱的皇家秋猎要开始了,而许庭当然在随行名单中。   许庭要去,自然会把杜嗣音带上。因此杜嗣音需要亲自盯着书琴他们将行礼打包好,作为夫郎,他可不愿让许庭到了围场吃不好,住不好。   杜嗣音从马车上下来,进入大门脚步急快地往清风院走去。回清风院要经过镇边王府的花园,这条路他早就熟系得不能再熟系了。   不料今天有些不同,穿过门洞的时候,等在花园一处清幽亭子里的朱鸳鸳叫住了杜嗣音。   “表姐夫,请留步一会儿。”   “嗯?”杜嗣音停下脚步,朱鸳鸳进府的这段时间,杜嗣音正忙于清雅小园的事务,因此对朱鸳鸳父子俩仅限于见过面,不怎么熟悉。   不过杜嗣音听许庭讲过这个小舅和表弟的身世,也颇为可怜,因此许庭表示秋猎也将朱鸳鸳当成弟弟带上,和许悦、许菁他们一样,杜嗣音满口答应下来。   皇家秋猎的性质可不仅仅是狩猎活动,它是一次大型社交,皇帝用来考校皇女、联系百官感情,锻炼兵卒战斗力,而跟着去的公子们也可悄悄寻觅自己心动的良人。   要知道秋猎上定然会有许多贵女出席的!   镇边王许勋镇守着函关不可能参加,因此韩芝也不能去,带领照顾许悦几个弟弟的就只能是杜嗣音这个姐夫。   礼教要求,未婚的公子要去参加社交,必须要由长辈带领,杜嗣音作为姐夫,虽然年纪轻,但是也符合规矩。   知道自家爹亲和妻主想帮这个身世可怜的表弟找一个好妻家,杜嗣音对朱鸳鸳也充满了怜惜和关怀。   “鸳鸳表弟有什么事吗?”杜嗣音走进亭子笑吟吟地问。   杜嗣音没有料到朱鸳鸳未语先哭,梨花带雨地跪下来,抓着杜嗣音说:“表姐夫,我求求你,求你不要阻止表姐娶我好吗?”   “我身世卑微,并不能阻碍你什么,我只是非常喜欢表姐而已。表姐夫,求你成全我和表姐吧。”   杜嗣音的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冻成寒冰,觉得眼前看到的,耳朵听到的,简直荒谬无比!但他内心又闪过不确定的慌张,他做好了杜嗣音会纳侍君的准备,世界上的女人,像许庭这样地位尊贵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主君呢?   然而杜嗣音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早就要面对这个问题。   杜嗣音不由分说地从朱鸳鸳手里拽出自己的手,瞧着他,冷酷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不把事情捅到男主面前的炮灰并不是好炮灰,哈哈哈 第31章   许庭下差回府,遇见下人随意问道:“少主君回来没有?”   那小侍屈膝行礼,回:“少主君刚回来不久。”   许庭点头,立即往清风院去,却正撞上了杜嗣音发火的一幕。   “书琴,去将主君请来!”   “为何要请爹亲过来?”许庭走过去揽住杜嗣音的腰,疑惑地问。   杜嗣音一听到许庭的声音,尖锐的气势瞬间柔和下来,仿佛刚才那个霸气的少主君不是他一样,到是把许庭看得一愣一愣的。   许庭转头看向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朱鸳鸳,平淡地问:“你又是怎么回事?”   朱鸳鸳的眼睛立即涌出更多眼泪来,想要博得许庭的垂怜,杜嗣音不想让他和许庭说话,心里一急,一颗晶莹的泪珠滴在了许庭手上。   男子的眼泪是武器,难道他不会用吗?杜嗣音绝对不允许朱鸳鸳先发制人。   果然,许庭哪里还顾得上理朱鸳鸳,她将杜嗣音拉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单手抹掉杜嗣音眼下的眼泪,皱着眉问:“怎么了?他让你受委屈了?”   朱鸳鸳着急得要命,明明杜嗣音只掉了一颗眼泪,许庭怎么就完全偏到杜嗣音那边了呢?   杜嗣音推开许庭的手,别过脸去,“妻主既然都和鸳鸳表弟两情相悦了,又何必关心我委不委屈呢?”   “妻主答应了要收表弟进房就收,左右不过知会嗣音一声,何必让表弟认为我是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平白当这个善妒的恶名?”   一副使小性子的样子――   许庭心里失笑。   杜嗣音表面这样,心里清楚着呢!男子适当吃醋撒娇,娇俏又勾人,哪个女人还记得外面的狐狸精。   但许庭从头到尾就没有多看朱鸳鸳一眼啊!哪来什么两情相悦?   笑归笑,但既然许庭根本没说过做过,那就是朱鸳鸳撒谎且不知好歹地来给杜嗣音找不痛快了。   许庭根本不看朱鸳鸳,只顾哄杜嗣音,“我和表弟连单独见面都没有过,那来的两情相悦,嗣音多虑了。”   “表姐!”朱鸳鸳这回真的忍不住大哭起来。   “小舅和表弟长久住在府里怕会影响表弟的名声,不合适,我会让爹亲赶快找一座宅子将小舅和表弟安置出去。”   许庭安抚杜嗣音说,“好了,我们回清风院吧。”   杜嗣音乖乖被许庭牵着,书琴和蝉儿后面跟着,许庭叫了一个小侍吩咐他把朱鸳鸳带回去。   朱鸳鸳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完了!眼泪糊了满脸,他会被许兰打死的……   回到清风院,杜嗣音不想理许庭,如果说刚才和朱鸳鸳对擂的时候他是装的,但被许庭百依百顺地安抚之后,他心中的小情绪就压不住了。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恃宠而骄不就是这么回事。   杜嗣音是男子,他不可能免俗。   “吃醋了?”许庭眯着眼睛,难得遇到这种情况,她不仅没有不耐烦,心里还有点高兴。   大女子的劣根性啊!   杜嗣音坐在椅子上,许庭忽然把杜嗣音锁在两臂之间,气息相缠。   “我不喜欢朱鸳鸳,我和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杜嗣音说。   “那为什么还生气?”   “就算不是朱鸳鸳,也是李鸳鸳、夏鸳鸳,世女早晚会有喜欢上的男子,到时候嗣音也不过眼睁睁看着世女将他们纳进府里。   世女不会只有嗣音一个,我早就清楚明白。”   杜嗣音别过脸去,有些真的伤心黯然了。   许庭叹了一声气,直接将杜嗣音抱起来,自己坐进椅子里,让杜嗣音的臀落在自己大腿上。   “如果我说这辈子只会要你一个呢?”   杜嗣音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至极的话,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心里却忍不住想相信许庭,一时间慌乱无比。   “别逗我了,爹亲不会同意的。”   “嗣音只需要相信我,别的不用关心。”许庭就这样看着杜嗣音,“愿意信我吗?”   杜嗣音直接亲了许庭,发出不甚清晰的声音,“我信。”   就算只哄我这一会儿,我也信。橘子   许庭找了自己的爹亲后,韩芝委婉而不由祈求地将许兰和朱鸳鸳请出了镇边王府。   许兰起初还愤怒地不同意,但韩芝将朱鸳鸳干的事全都告诉了他,并表示为了朱鸳鸳男儿家的名声着想之后,许兰羞耻地顺从了韩芝的安排。   搬出镇边王府,韩芝或许不会再经济上亏待他们,但在府里和不在府里,已经是天壤之别。   朱鸳鸳再也别想找到好的妻家了,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本来可以参加皇家秋猎,背靠着镇边王府,他甚至连王公贵女都嫁的。   而知道朱鸳鸳干了什么蠢事的许菁,恨不得直接把这个蠢货掐死!   他攥着手里的小瓷瓶,差点将小瓷瓶直接捏碎。   这是许菁经过好几遍手才找到的春|药,只需一个好时机,让许庭和朱鸳鸳发生了关系,那么许庭怎么可能不娶朱鸳鸳。   没想到朱鸳鸳这个没有脑子的,连几天都等不得,他都说了会帮他,结果朱鸳鸳全搞砸了!   许菁气得表情都扭曲了,心里冒着一团火,直想摔了手上的东西。   但最后他还是没摔掉手里的小瓷瓶,而是平复下情绪之后,将瓷瓶隐秘地收到了梳妆台的抽屉深处。   当许庭宣布了皇室秋猎的消息,动身去围场那天,收拾自己行礼的许菁又鬼使神差地将小瓷瓶带在了身上。   悄悄藏在首饰盒里。   皇家秋猎,镇边王府去了五个人,世女许庭和少主君杜嗣音,还有三个庶出公子。   加上侍卫和伺候的小侍、小厮,镇边王府的马车多达五辆,队伍长长的一排。   出城的时候遇到了陆家的车队,陆家车队比镇边王府还要长,陆尚书和陆大小姐自然要去,韦主君带着陆府的公子,还有陆知谨的夫郎跟着。   陆知岚当然也不会错过这样有趣的盛事。   而且许庭还在陆府的车队里看到了一架截然不同的马车,略微思考了一下,看来陆知岚将墨子安也带上了。   这就有些微妙了,毕竟陆知岚和墨子安一不是夫妻,而没有婚约,她以什么关系带墨子安进入围场呢?   果然知道这件事的世家夫郎们都议论纷纷,韦容蕊也气得不行,但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女儿,最后墨子安的马车只能委委屈屈地跟在最后面!   陆知岚心疼墨子安,一发怒竟不跟陆府的车队走了,带着墨子安跑到了大皇女府中的车队里去。   陆知岚什么时候和大皇女攀上关系?   许庭觉得陆知岚真是个挺…难形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换副本了! 第32章   从京城到围场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们要在路上待很久。   许湄和许悦他们自从从绥州来到京城,一没多少朋友,二因为未出阁不能经常出门,这好不容易正大光明地出来一次,都像放风的小鸭子一样,欢呼雀跃的,一点都静不下来。   随行的官员贵女很多,整条官道上都是车队。许湄悄悄撩开马车帷帘向外瞧,高兴得不得了。   而许悦一旦发现了他偷偷撩开帷帘,就会严厉把许湄的手拉下来,警告道:“哥哥――”   许湄才不在乎呢,冲许悦努努嘴,不一会儿继续这么干。   他们要在路途中吃一次饭,晚上才能到达围场,吃完午饭之后,许湄就在自己的马车里待不住了,非要爬到杜嗣音的马车上来。   许庭只陪杜嗣音坐了一会儿的马车,然后她就出去骑马了,倒是给许湄许悦两个行了方便。   “菁儿怎么没和你们一起一起过来?”杜嗣音从马车里的小格子中抓出两把坚果分别给许湄和许悦。   “才不想叫他呢!”许湄想这么说,却被许悦轻轻捅了一手肘,不情不愿地闭嘴了。   “菁儿哥哥有些头晕,在马车里休息,就没和我们一起过来。”   “哦,那等会儿你们回去,给菁儿带点酸橙皮和酸桃肉,压压恶心。”杜嗣音笑道,也没多想。   杜嗣音爱吃这些东西,许庭也备得多,但许湄他们的马车里却没有那么多花样的零嘴。   镇边王府各院都有份例,乐韵和叶苹儿,一个雅伎出身,一个送的庶子,除了分例根本没有额外的收入。许湄许悦他们的月钱是自家爹亲发的,更没有多少。   不像许庭,有自己私人的产业进账,否则韩芝发给她的分例根本不够她养清风院的人的待遇。   杜嗣音管着清风院的账,有时候也吓一跳许庭怎么那么多钱。   九月天气已经凉了,京城的冬天不逊色于苦寒的绥州,许湄惆怅地说,“不知道围场中有没有毛色好的狼啊狐狸之类的,不然今年就没有好的裘皮衣服了。”   在绥州的时候,为了防止冬天野兽袭击边民家里的牲畜,许庭每年都会去草原上猎一回狼、狐狸、野犬等,同时也为了查探大宛的动静。   而猎回来的毛皮就分给家里的男子了,每次许庭带回来的都是极品毛皮,今年从绥州到了京城,府里其实已经进了一批毛皮,但是和以前的一比,许湄一点都看不上。   他还不如穿去年的。   “去求求你们阿姐,让她给你们打一些好的皮子。”杜嗣音笑道。   许悦立即说,“阿姐猎皮子肯定是想给姐夫猎的,我和哥哥可不要去讨姐姐嫌呢。”   杜嗣音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那你们两个就来姐夫这儿挑,挑好的,你们阿姐没有意见。”   许湄根本不像许悦那样有一副玲珑心思,立即高兴地说:“谢谢姐夫!”   听着后厢的欢声笑语,前厢的书琴一边泡茶一边嘴角含笑,公子在镇边王府上讨主君欢心,下得小辈敬重濡慕,实在太好了。   许菁时时刻刻都关注着许庭,他看到许庭从马车出来骑马,又等到许湄许悦去了杜嗣音的马车里,咬着唇,再也忍不住心里的蠢蠢欲动了。   许庭亲自教杜嗣音骑马整个镇边王府都知道,韩芝还乐见其成,说明两人感情好,他很快就能抱孙女了。   落在下人眼里,就成了少主君受宠的一个证明,他们对杜嗣音的态度为此更加恭敬。   边关武将的公子,大多都会骑马,绥州的规矩也没有京城多,公子们甚至可以去纵马。   但许菁许悦他们都不会,会骑马武术的是韩芝所出已经嫁人的那几个嫡公子。   至于许菁许悦他们,许勋实际上根本没有放多少心思在他们身上。   如果他请求姐姐说想要骑马,他是清白公子,肯定不能让侍卫带,那姐姐会亲自带他吧。   那姐姐是不是会抱着他……   许菁立即交代小侍让他去找许庭,然后便激动而忐忑地在马车里等待。   他一想到杜嗣音会看到许庭带他骑马,心里就涌出说不清的感觉,像有无数的蚂蚁在爬。   许菁的贴身小侍踩着小步子跑到许庭面前,低眉顺眼地小声道,“世女,公子说他想骑马。”   许庭居高临下,只看到一个黑脑袋和一点下巴尖,看衣服她也认不出来是书琴还是蝉儿,毕竟她不会去记他们喜欢穿成什么样。   于是许庭直接骑着马走到杜嗣音的马车侧面,敲了敲车窗。   “长宁?”   “到马车辕座处来。”   杜嗣音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挂上一张面纱,钻出马车走到马车辕座。   许庭:“手给我。”   杜嗣音伸出手,许庭直接将杜嗣音抱上马背,坐在自己怀里。   吓了一跳的杜嗣音被许庭抱在怀里,很快就平复了,忍不住眉开眼笑,心情甜丝丝的。   深秋秋风凉,许庭便系了一件披风,把杜嗣音抱上马后,许庭便用披风将他裹起来。   杜嗣音藏在许庭怀里,只露出一张怡然漂亮的脸。   “嗣音以前出城来玩过吗?”   杜嗣音摇头,“母亲不喜欢我,从未出来过。”   许庭在杜嗣音脸侧亲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怜爱,许庭还未察觉,不知不觉中,杜嗣音一句话就能牵动她最柔和的感情。   “秋天风景衰败,官道两侧也没种得有枫叶,明年夏天,我再带你出来看。”   等了许久的许菁终于等到小侍回来,立即就问,“姐姐呢?”   小侍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十分畏惧。   许菁虽然不会打下人,但是他惩罚下人的手段比打板子还可怕。   “世女,世女……带少主君骑马去了。”小侍豁出去道。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可能,可能世女没有认出小的是谁。”   “废物!”   许菁突然狠狠掐了自己的小侍一把,小侍捂着胳膊眼泪直接流了出来。   撩开帷帘,许菁注视着队伍前方的身影,他看不到被许庭抱着的杜嗣音,却能想象那个场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神奇的是,许菁的脸上却没有多余的怒意,只是一双眼睛深沉沉的。 第33章   夕阳完全落下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围场。   奴仆已经将帐篷搭好了,引领许庭等人到分配给他们的帐篷,不知道礼部的人是怎么分的,当许庭看到杜家的车队然后又看见陆家的车队停在了旁边的帐篷前时,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过也仅是如此,许庭并没有闹着要换地方,只要这两方不要来找麻烦,她也不见得想理他们。   许庭牵着杜嗣音走进帐篷,许湄许悦还有许菁则有各自的帐篷,不过小一些。   绿棠把黑风牵走了,去喂料草,红枫则指挥下人将马车上的行礼卸下来。   书琴、蝉儿忙着布置,换下帐篷里的垫子,铺上从府里带来的地毯,将床上的东西全都换掉,然后再将杜嗣音的带来的东西一一归位摆放好。   因此次参加秋猎轻车简行,书棋和画眉就被留在了府里,许庭本人和杜嗣音在一起,不带上画眉也没关系。   书琴将香丸点燃放进香炉里,合上香炉的盖子,然后取下烛台上的蜡烛,点燃自己带来的蜡烛插在烛台上。   收拾完住的地方,蝉儿留下来伺候,书琴便去查看厨房收拾得怎么样。   秋猎期间,围场会发放食材,肉或者蔬菜都有,各家领回来之后便可以自己准备晚膳。   许庭坐在软塌上,有些感叹,许家行军的时候也住帐篷,但那帐篷随拆随走,那比得上现在住的这个,舒适豪华程度都比得上家里了。   怪不得杜嗣音装行礼的时候跟搬家一样。   百官先行,皇帝带着君后还有她的贵君宠侍,各皇女们明天才会出发,皇室中的各位王爷跟着皇帝一起也是明天才到。   安顿下来之后,书琴便表示晚膳准备好了,许庭就陪杜嗣音吃了晚饭。   残羹撤下去后,书琴突然带了一个人小侍进来,那小侍对杜嗣音行礼,说:“小的宝珠,是陆府主君的小侍,见过杜主君。”   杜嗣音认识宝珠,虽然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何容蕊,但是他的贴身小侍没有换,就是这个宝珠。   “何叔父有什么事吗?”   “主君说从家里带来了秋蟹,叫人蒸好了,想请杜主君过去品尝。”   杜嗣音看向许庭,许庭从头到尾都坐在旁边看兵书,也不干预。见杜嗣音看过来,许庭便放下书问:“要去吗?”   杜嗣音点头,说道:“爹亲生前,与何叔父最为亲密,何叔父在我幼时还抱着我玩过。”   何容蕊与晏秀,当年真的亲如兄弟,晏秀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后,甚至把杜嗣音托付给何容蕊,否则杜嗣音与陆知岚不会定下娃娃亲。   在晏秀去后,白芳被抬成主君,那些艰难的日子里,何容蕊也对杜嗣音照顾良多,否则以白芳的尿性,恨不得打压死杜嗣音,杜嗣音怎么可能博得京城四公子的美誉。   以未来妻家爹亲的名义,何容蕊没少直接越过白芳接杜嗣音去参加各种宴会,并高调地夸自己的未来女婿样样出众。   所以就算有后来的退婚事件,就算愈加讨厌陆知岚,杜嗣音对何容蕊还是非常感激尊敬的。   “好,早点回来。”许庭说。   杜嗣音剑许庭真的没有勉强的样子,才放下心来。何容蕊毕竟是陆知岚的爹亲,杜嗣音又和陆知岚有过婚约,杜嗣音不希望许庭产生芥蒂。   否则杜嗣音宁可不去见何容蕊。   何容蕊对他有恩情不假,但是一声不吭地接受了陆知岚的悔婚,独自背负两年多的造谣诋毁,杜嗣音自觉不欠陆家什么。   杜嗣音起身带着蝉儿、书琴跟着宝珠往路陆家的帐篷走去,许庭又差两个侍卫跟着杜嗣音。   陆家的帐篷并不远,否则天已经黑了,何容蕊也不会叫杜嗣音过来。   宝珠为杜嗣音撩开帐篷的门帘,杜嗣音带着书琴和蝉儿走进去,两个侍卫则留在外面守候。   杜嗣音进去之后,宝珠放下门帘也跟着进去,走到自己的位置伺候。   陆琪琪立即跑过来拉住杜嗣音,欢快地道:“嗣音哥哥,我可好久都没见你了!”   陆琪琪十七岁,是陆泉舟的庶子,但他的爹亲生他的时候就难产离世了,从小被何容蕊养在身边。   何容蕊没有儿子,只得陆知谨、陆知岚两个女儿,陆琪琪又贴心又天真浪漫,何容蕊养着养着就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   何容蕊带杜嗣音参加各种宴会的时候,也带着自己的儿子陆琪琪,所以杜嗣音与陆琪琪的关系也很好。   陆琪琪一直将杜嗣音当作自己的姐夫亲近,陆知岚退婚的时候,他闹了一个多月的脾气,不理陆知岚。   虽然陆知岚作为穿越者,对这些原身的亲人根本没多少感情。何容蕊就算了,毕竟是原身的亲爹,她有义务孝顺,但陆琪琪,陆知岚根本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陆琪琪不过单方面不理陆知岚一个月而已,陆知岚完全不痛不痒。   后来陆知岚对墨子安一见钟情,开始追求墨子安,陆琪琪没少对墨子安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睛,以致墨子安不愿意去见陆知岚的家人。   “琪琪,没大没小的。”何容蕊训斥道。   杜嗣音笑道:“没关系,我也很久都没见到琪琪了。”   何容蕊流露出愧疚的神色,自从狠心退掉婚事,他就对杜嗣音自责不已,后面听到那些诋毁造谣的言论,何容蕊甚至都不敢去看杜嗣音,害怕被良心折磨。   直到圣上突然赐婚,杜嗣音嫁进镇边王府,人人都说镇边王世女宠爱她的正君,何容蕊这才有勇气见杜嗣音。   “在镇边王府,世女对你好吧?”   “叔父放心,世女对我很好。”   何容蕊抓着杜嗣音的手,愧疚地说:“嗣音,是叔父对不起你……”   向杜府退婚,不管嘴上说多疼爱杜嗣音,何容蕊到底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女儿。   人之常情而已,杜嗣音笑得非常宽容,他能理解,就像他所说的,他记着何容蕊的恩情,但也仅仅是恩情而已,他已经不把何容蕊当成半个爹亲的亲人。   “叔父别这样说,你对嗣音的好,嗣音都记着呢。”   何容蕊能听得出杜嗣音语气中的疏离,心里叹气,是他对不起晏秀。   何容蕊露出笑容,“那就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家里带来了秋蟹,肥得很,我让下人蒸上了,陪叔父尝尝。”   虽然只是一个叫杜嗣音过来的借口,但秋蟹是真的有。   京城不产这种肥美的湖蟹,都是从江南运来的,没有点底蕴的人家根本吃不起,也算比较珍贵的美食。   但其实镇边王府早就上过桌了,杜嗣音并不是很馋。   当小侍在帮忙拆蟹壳取肉的时候,帐篷的门帘突然被从外面撩动,陆知岚带着墨子安走进来,看到杜嗣音一秒沉下脸色。   “他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下,大临子和编编商量好了,这个周四入v,捂脸,到时候三更奉上,请小可爱大宝贝继续支持我呀!感谢在2020-02-03 17:40:40~2020-02-04 17:2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孤家寡人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何容蕊看到陆知岚身后的墨子安,心情就不好了。他放下筷子,接过宝珠递过来的手绢擦擦嘴,说道:“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嗣音是爹亲请来叙旧的。”   陆知岚拧着脸不说话,大有杜嗣音在那儿,她连靠近都讨厌的意思,气氛一下子凝固下来。   杜嗣音也停下了筷子,对何容蕊告辞道:“叔父,时辰晚了,世女还在营帐里,嗣音便回去了。谢谢叔父招待。”   何容蕊忙道:“这么着急回去吗?不再陪叔父聊会儿?”   陆琪琪对着杜嗣音撒娇:“嗣音哥哥,我还没和你玩够呢!”   杜嗣音笑着回:“以后都有机会陪叔父,只要叔父不嫌弃嗣音见多了烦。今天确实不早了,再叨扰,耽搁了叔父休息,便是罪过了。”   何容蕊只好说:“那回去要注意安全。”   杜嗣音起身给何容蕊行礼,然后便领着蝉儿和书琴离开了。   从头到尾杜嗣音都没看陆知岚,他尊敬何容蕊,但他和陆知岚没有任何关系。   看到杜嗣音的决绝,何容蕊痛心不已,又看到站在陆知岚旁边的墨子安,不由迁怒,直接垮了脸。   “岚儿,你的教养那里去了,就算你和嗣音退了亲,女婚男嫁再无干系,但嗣音还是爹亲的子侄,方才你那是对自家人的态度吗?”   “看来是爹亲把你宠坏了,让你外面放浪,莫不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带歪了去!”   何容蕊夹枪带棒地训诫,针尖一样的眼神狠狠地剜了墨子安一眼。   墨子安顿时呼吸一窒,又羞又怒,整个脸色都青了一分。但何容蕊是长辈,他只能一身不吭地站在原地。   陆知岚十分郁闷,她又不能怪何容蕊不知道杜嗣音嫁给许庭后与她的冲突,实际上陆知岚原本对杜嗣音也有几分同情和愧疚,只不过这些同情和愧疚比不上她自己的爱情幸福而已。   若是杜嗣音不是嫁给许庭,三番五次与她结仇,她也愿多照顾一下杜嗣音,就当她悔婚的赔偿了。   不想与何容蕊再讨论杜嗣音,陆知岚立即转移话题道:“爹亲,今晚让子安在琪琪的帐篷里借住一宿,明天子安的帐篷分配下来子安就离开。”   礼部的差吏分配帐篷的时候是按照朝中各位大人带去的家眷人数分配的。陆知岚也没搞清楚,就以自己的身份把墨子安带了进来。   结果进来是进来了,围场这边根本没有给墨子安的帐篷,陆知岚去找围场的女官,人家说最少也要明天才能安排。   这是按规矩行事,圣上秋猎,随行的百官众臣们身份显贵的多了去了,陆知岚就算是尚书之女也无法让女官连夜给她安排帐篷。   那是皇女的待遇。   陆知岚只好让墨子安先委屈一晚。   陆琪琪一听这话炸了,大声道:“凭什么,我不要!”   陆知立刻黑下脸训斥,“陆琪琪!”   陆琪琪撅着嘴委屈地别过脸去。   “你们姐弟自己商量吧。”何容蕊起身,看着墨子安眼中露出高高在上的讽刺和轻蔑。   他将手交给宝珠扶着,往屏风后面走去,“爹亲乏了,要去休息。”   墨子安最终进了陆琪琪的帐篷。   陆琪琪当然不允许墨子安和他睡床,墨子安的小侍只好将被褥铺在软榻上。   陆琪琪摆出刁蛮不客气的神色警告道:“我心目中的姐夫只有嗣音哥哥,就算二姐喜欢你,你也别奢望我会叫你姐夫!”   “你的嗣音哥哥已经嫁人了。”墨子安冷冷地说。   “那也不认你!”陆琪琪抓起床上的香囊砸了过去。   墨子安难堪不已,他承认陆知岚对他的真心,不否认对陆知岚的心动,但是陆知岚的家人全都看不起他,让他无法回应陆知岚的爱情。   看着墨子安这幅模样,陆琪琪又有些慌乱和不安。   他长得像女人一样高大,不会打我吧…反正自己绝不会道歉,于是陆琪琪便哼了一声钻进被子里,再也不理墨子安了。   *   皇帝出行,场面无比壮观。皇帝的御驾,君后的鸾驾,其他各宫主子的马车,前后的仪仗,加上宫侍女官,带刀护卫的皇宫禁卫,约摸几千人,浩荡荡地奔着围场而来。   这还不算上后面跟着尾巴一样皇室宗亲的王爷卿主们,整个队伍像一条蜿蜒的巨龙,缓慢而威严地进入了围场。   等皇帝在围场中安顿下来,这一天又过去了,众人都知道,秋猎这才准备正式开始。   第二天早早起床,杜嗣音帮许庭穿上骑装,将袖口扎起来,束上皮质的腰带。   外头绿棠则在给黑风装马鞍,这场秋猎,不知道多少人注视着许庭,许庭必须表现得符合所有人,尤其是皇帝的预期。   许庭必须勇武,但她又不能全力发挥,免得太优秀引起皇帝的嫉妒。   百官要比皇帝到得更早,在真正打猎的围场外边,已经搭建了看台和清理出展示猎物的操场。   正中间的看台安放着皇帝的宝座,旁边有君后和贵君的座位,还有各位王爷都在上面。   两侧走上看台的楼梯各有六位带刀禁卫,看台上皇帝身后也站在禁卫,确保如果有刺客,禁卫能第一时间保护皇帝。   除了中间的看台外,左侧右侧各有看台,前方是和操场隔离开来的木雕栅栏。   只不过这两个看台的底台很矮,仅仅是铺了一层石板,而不像安放皇帝御座的看台,下方用梁木架起,为了给皇帝制造最佳视角。   右侧的看台坐在众臣家眷,杜嗣音带着许悦许菁三个就坐在这里,而左侧则是百官还有她们的女儿。   这些贵女大多和许庭一样,要进围场露两手,如果引得皇帝青睐,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皇家秋猎的流程一直是那么些,第一天皇女首先进围场,作为开猎。打回来的猎物要给皇帝展示,若是打到好的猎物就献给皇帝,表示皇帝后继有人。   而百官贵女则陪着皇女们一起,作为激励皇女们的竞争对手。   因此如果许庭的表现把所有皇女都超了去的话,可想而知皇帝内心是什么感想。   大皇女晏云锦,太女晏云辰、四皇女晏云彤、七皇女晏云舒,便是皇帝膝下能参加秋猎的所有成年女儿了。   皇帝说了一些激励的话,便令众皇女出发,女官打开围场的入口,皇女和贵女们骑着威风凛凛的马匹奔入围场。   围场很大,每个人都有好胜心,何况这还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哪个年轻气盛的贵女不想一展身手,入皇帝的眼。   于是挤在一起的众人很快就四散开去,钻入围场的林子里。   许庭也一样,她看准一个地方就冲了进去,绿棠和红枫骑着马还有一队侍卫跟在后面。   钻进林子后许庭发现晏云舒竟然追着她来了,不由道:“七殿下跟着我干什么?难道不着急猎物吗?”   晏云舒完全无所谓,讨母皇欢心是她三个皇姐的事,她又不抢皇位,皇帝对她也没什么期望,她才不愿意费那个劲去打猎呢。   “所以才要跟着世女啊,本殿下如此弱不禁风,恐怕是打不到什么猎物了。作为朋友,你也不想我出丑吧。”晏云舒嬉皮笑脸地说。   许庭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一下,依然用那双平淡的眼睛看着晏云舒。晏云舒觉得无趣,也不闹她了。   “传闻镇边王世女武功高强,骑射一流,今天难得有机会让本殿下开开眼嘛。”   “随你。”   许庭不欲与她多费口舌,骑着黑风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为了这次秋猎,围场早就将动物赶到了一块,也排查了好几次,确保没有老虎豹子之类的野兽。   否则一旦伤了哪位皇女鬼女,围场的女官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更别提后面皇帝还要亲自下围场。   所以猎物其实非常容易找到,就这一会儿的时间,他们身边已经跑过去好几波野兔、鹿、獐子、山鸡之类的野物。   晏云舒都急了,忍不住叫道:“哎哎哎,许庭,你怎么都不打啊!”   “毛色不好。”许庭随口回她。   如果没只出现的猎物都打,这整个围场都不够她猎的,许庭没有计划出风头,她的目标只是那些毛色好的动物。   昨晚杜嗣音跟许庭说,许湄想要白兔毛的斗篷,许悦则想要鹿皮靴子,许菁也要兔皮。杜嗣音自己没提要求,不过许庭想给他打一件白狐狸的皮子做斗篷。   其实许庭的库存中还有一件珍贵无比的火狐毛皮,是以前在绥州雪地里猎的,当时实在太喜欢,就没有给韩芝或者府里的弟弟们,而是自己留下了。   九月一过,寒冷的冬天就要到来,许庭已经将那张火狐皮拿去做斗篷了。   但进行秋猎,都给三个弟弟打了,杜嗣音当然不能没有。   两件斗篷,也好换着穿。   刚才跑过去的那些,毛色都太杂了,没有达到许庭的要求。   许庭这么一说,晏云舒也有感而发道,“是不是要给霓裳打几张皮子。”   “可惜这次秋猎霓裳没来,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许庭有些惊讶,王霓裳竟然没来吗?   “为什么没来?”许庭问道。   “唉,风寒,在家里调养呢。”   王霓裳体质有些虚弱,天气一凉就生病了,只能错过这次秋猎,待在家里养病。   晏云舒也挺乐观,大不了每样打一些,回去之后拿去给王霓裳挑,他若都喜欢,就都送他。   晏云舒可不像许庭那么高要求,打定主意之后,她便从身后的箭筒里抽出了箭。   一只灵巧的兔子在远处的草丛中跳过,晏云舒猛得放箭,兔子被射中侧腹,到底地上伸了两下腿,便不动了。   从这箭来看,不管晏云舒如何不正经,一个皇女该有的素质她都不缺。   文韬才略先不说,骑射武功绝对不输给其他几位皇女。   晏云舒的侍卫急忙去捡那只兔子。   捡回来之后,晏云舒就将兔子挂在马屁股上,表示这是她的猎物。   又走了一会儿,晏云舒的马上已经多了三只兔子,而许庭还未开弓。   一阵沙沙的树丛抖动,远处突然跃出一头小鹿来,在林间的一个浅潭里饮水,它非常漂亮,就像一只灵动的精灵。   晏云舒正忍不住惊呼出声,便见到许庭终于抬起了手中的弓。   晏云舒立即闭紧嘴巴,激动地等待许庭的动作。   弓被拉满,带着白色箭羽的箭咻的一声,飞速射出去,那只鹿正抬头警惕四周,箭直接刺进它的眼睛里!   “哈哈哈哈――我的天,正中眼珠!”晏云舒爆发出一阵赞叹,惊的周围的动物立即逃窜。   要毛皮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射眼睛,只不过最好的猎人都很难做到这个。   “许庭,这头鹿卖给我怎么样?我用黄金跟你买。”晏云舒兴致勃勃地提议道,看到许庭这一手,她顿时瞧不上自己那些血淋淋的兔子了。   “不卖,这是给家弟的。”   “弟弟,你对庶弟也那么好?哪一个?”晏云舒有点惊讶,好奇地问。   “最小的那一个。”许庭随口回了一声,看到侍卫把野鹿捡回来,便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皇女进入围场期间,为了不让皇帝干等着,围场组织了表演供皇帝观赏。   而在家眷这边的看台上,各种交谈早就开始。   太女正君和杜嗣音有交情,便来和杜嗣音聊天,跟着太女正君,一大帮官员夫郎聚集在一起。   “这三位小公子怎么没有见过?”   杜嗣音便笑着介绍道:“这是妻弟,最大的叫许湄,十六岁,许菁十五岁,许悦还小,才十四。”   想和镇边王府联姻的人有很多,只是之前他们都把目光放在许庭身上,谁料许庭一进京就被皇帝赐亲,有心思的人只好偃旗息鼓。   现在经杜嗣音一介绍,众主君才发现,镇边王府还有适婚的公子啊!   暗中打量的目光便投射过来,许湄许悦都害羞了,许菁一直低着头,杜嗣音也当他和许湄许悦一样害羞,不知道许菁到底在想些什么。   “时辰不早了,太女她们准备回来了吧?”   “应该快了。”太女正君说。   “不知道太女殿下和四殿下姐妹俩,谁会拔得头筹啊。”   四皇女正君笑吟吟地坐着,得到他示意的另一位年轻主君状似玩笑地说道。   “太女殿下幼时乃陛下亲自教授骑射,想必这次狩猎定然满载而归。”太女正君这边也不甘示弱。   太女正君端了一杯茶喝,“有嗣音坐在这儿,咱们自卖自夸也不怕笑话。”   杜嗣音表情不变,温和地说:“世女行军打仗是行家,但骑射狩猎不一定比得了两位殿下。”   远处传来马蹄声,猎归的哨声悠长地响起,太女等人返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三更,大宝贝们记得捧场哈。   我今天是不是很棒,更了好多哦 第35章   操场被迅速清空了,等待狩猎回来的皇女们展示猎物。   但来得最早的竟然不是太女或者四皇女,而是大皇女晏云锦。   与她前后脚到的是陆知岚。   大皇女的侍卫将大皇女猎到的野物全都放在地上,有小鹿一头,獐子两只,野兔和其他小型猎物若干,其中一头野猪由四个侍卫一起抬过来,分量最为可观。   那突出嘴巴的两颗大獠牙,惊得皇帝都忍不住从宝座上站起来了一一下。   “不错不错,果然不愧是朕之长女。”皇帝夸奖道。   大皇女顿时抬起胸膛,整个人显得挺拔无比,脸上满是豪气。   “禀报母皇,儿臣想把这头野猪献上,作今晚的篝火宴的食材。”   “老大有心了。”皇帝明摆着很满意。   方才在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大皇女正君环视众人,十分与有荣焉,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   大皇女是众皇女中生父地位最低的,娶的正君门第也最低。   明明是皇帝长女,众臣却只看好太女和四皇女,将她忽略得彻彻底底,导致大皇女正君明明是太女正君、四皇女正君的姐夫,却还要低他们一头。   皇帝对大皇女的喜悦散去之后,才看到旁边还有一个陆知岚。   陆知岚手里提着一只毛色出挑的白狐狸,狐狸全身雪白没有杂色,只有腹部中箭的地方那一小撮皮毛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这么漂亮的狐狸,就连皇帝都见猎心喜,不由对陆知岚产生了几分好奇。   “下面这位是哪家的贵女啊?”   “草民陆知岚,是户部尚书陆泉舟次女。”   皇帝看向左边,陆泉舟连忙站起来认女儿,“启禀陛下,正是微臣那不孝女。”   “陆爱卿可别谦虚,你这幼女可不得了,据说那些新奇玩意都是你弄出来的?”   陆知岚矜傲道:“正是草民。”   她心里有些激动,如果皇帝看上她的发明,她岂不是能一跃成为皇商。   虽然她不屑于这个名头,但是带上皇家的名号,她打开市场的速度就势不可挡了。   岂料皇帝不继续问了,而是话风一转,问起陆知岚手上的狐狸。   “陆小爱卿打了多少猎物啊?”   “没有多少,最有分量的就是这只狐狸了。”   陆知岚一点都不以为耻,术业有专攻,她是动脑子的,又不是四肢发达的猎人。   要不是想送墨子安一张好皮子,她可能就打几只野兔交差,反正有她姐姐陆知谨撑场面。   同时也因为围捕这只狐狸,陆知岚野兔都没打到几只。   “那就麻烦了,朕很喜欢你这只狐狸。不如这样,你将狐狸送与朕,金银珠宝随你索要如何?”   东西被圣上看中,算得上是天大的荣誉,陆泉舟恨不得压着陆知岚的脑袋让她马上答应。   岂料陆知岚一开口就是:“陛下恕罪。”   所有人都诧异无比,陆泉舟更是气得满头虚汗,就怕皇帝降罪。   皇帝也有点惊讶,同时产生了被冒犯的愤怒,好在他现在心情不错,便追问道:“为何啊?难道你觉得朕没有值得你这只狐狸的宝贝。”   “并非,一只狐狸而已,就算浑身雪白珍奇一些,也不过是百千两银子,陛下富有四海,看上这只狐狸是草民的荣幸。”   一顿马屁,把皇帝听得挺舒服,那点怒气也消了。   “但真情无价,这是草民准备送给意中人的。”   “哦――”   皇帝也是年少风流过的人,挺欣赏这种痴情,便饶有兴致地问道:“朕记得你曾经和文惠有过婚约,后来退亲,文惠也与镇边王世女佳偶天成了。现在又喜欢上哪家公子了?”   何容蕊坐在下面,气得想跑上去堵住陆知岚的嘴巴,退婚这件事,他恨不得永远不要提起。   说得好听是有缘无份,各自婚配,但陆家毕竟退了一位皇室郡主的亲,杜嗣音还与皇帝确有血缘关系。   皇帝不在乎还好,要是有一天陆家行差踏错,这就是明晃晃的藐视皇室的把柄!   “是墨家公子。”   右侧看台这边,所有人的眼睛马上看向墨子安。   对于陆知岚的做法,墨子安心里有些生气,又忍不住产生虚荣。   他本来坐在大皇女正君旁边,无人理会,所有人都围着杜嗣音,让他的自尊心非常受打击,如坐针毡。   看了看墨子安,所有人又偷瞄杜嗣音,毕竟大家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   杜嗣音完全无关痛痒,以前他是被可怜讥讽的那一个,谁让他被未婚妻抛弃了呢?陆知岚甚至宁愿追墨子安都不娶他,更是让他的名声如坠泥潭。   但是现在他嫁给了许庭,被嘲笑的就不是他而是陆知岚了!   是陆知岚自己目不识珠。   墨家公子?皇帝在心里转了三圈,也没想起朝中哪位官员姓墨。   一位女官附身上来告诉皇帝,“是一位商户之子。”   于是皇帝的心情立即淡了,她本来还想赐个亲,成就一段佳话。   但商户之子……   皇帝怕自己前脚赐婚,后脚户部尚书陆泉舟就能给她闹别扭。   “才女佳人,真是令人羡慕,下去吧。”   陆知岚便潇洒地行礼退下了。   他们说话没一会儿,马蹄声又响起来,所有人翘首以盼,这回是太女!太女正君立即激动起来。   太女走进操场,下马拜见皇帝。   “收获如何啊?”对于太女,皇帝可是抱有最大的期待。   太女志得意满,立即命令侍卫将猎物摆上来,太女打的猎物数量可观,质量也很可观,其中一头体态健美,体格硕大的野鹿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连皇帝都忍不住起身走到看台前方观察这头猎物。   太女显得意气风发,光凭这一头鹿,她就赢了。   果然早就走到一旁落座的大皇女脸黑了,太女正君睥睨了大皇女正君一眼,表情怡然自得。   杜嗣音等人连忙对太女正君道喜,奉承话不要钱地抛出来。   太女正君心里高心,但还要自谦道:“现在说太女拔得头筹还太早,得等嗣音的妻主许世女回来再看,说不定太女会被比到天边去,那可就让人笑话了。”   杜嗣音只是微笑不说话。   太女刚回来四皇女就到了,皇帝看见晏云彤高兴道,“老四也到了。太女猎了一头鹿,你也让朕看看你猎到了什么好物?”   四皇女的侍卫不得不将猎物解下来和太女的猎物摆在一起,明晃晃地对比。   四皇女的猎物并不比太女差,如果不是其中分量最大的猎物比太女的野鹿略小一些的话,甚至可以说势均力敌。   有太女的野鹿专美于前,晏云彤果然见皇帝露出了有些失望的神色。   于是晏云彤突然开口道:“母皇,儿臣还有一只珍奇的猎物想进献给你,儿臣想母皇一定会喜欢。”   “哦?”皇帝来了兴致,“是什么?”   晏云彤示意侍卫上前来,只见那侍卫抱着一只色彩艳丽的锦鸡,锦鸡睁着黑豆一样的眼睛,神采奕奕,十分讨喜。   突然侍卫不知怎么被狠狠地啄了一下,手上吃痛猛得将锦鸡抛了出去。   红腹锦鸡在空中张开翅膀,那艳丽灼目的颜色让人目眩神迷,简直像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凤凰。   “快抓住它!”皇帝叫道。   侍卫连忙上去抓锦鸡,一阵混乱之后,那红腹锦鸡被抓住,皇帝决定将它带回去养在宫中的珍兽园里。   “做得好。”皇帝夸奖道,对四皇女满意极了,已然将太女的野鹿抛之脑后。   坐在皇帝右边的皇贵君示威地对君后看了一眼,送去一个笑容,气得君后咬牙切齿。   右侧看台那边也一样,四皇女正君对着太女正君道:“也是殿下运气好,否则哪能抓得到这样的珍禽。要是没这只珍禽,和太女比可就太丢分了。”   太女正君气得想撕他的嘴!   两位神仙打架,杜嗣音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喝茶,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又被惦记上。   “丢不丢分还要等镇边王世女回来,说不定四皇妹和太女得一起丢分。嗣音你说是不是?”太女正君看向杜嗣音笑着说。   杜嗣音眼神冷下来,这两位真的够了,拿他妻主做筏子也不是这么搞的。   “太女正君折煞嗣音了,若是我夸下这个口,让世女丢了面子,嗣音回去可如何是好。”   太女正君被噎了一嘴。   进围场的所有贵女都陆续返回,而受人瞩目的镇边王世女却一直不见踪影。   皇帝都等得不耐烦了,远处再次响起矫健有力的马蹄声,众人发现七皇女竟然和许庭一同驱马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 第36章   皇帝对晏云舒本来就没有几分期待,当晏云舒和许庭一起回来时,皇帝首先迫不及待地询问了许庭。   “许小爱卿,收获如何啊?”   侍卫将猎物摆出来,许庭朝着皇帝行礼,道:“令陛下失望,臣惶恐。”   看着地上的猎物,两头小鹿,十来只兔子,还有一只猞猁,就再没有别的了。   这个收获,莫说与太女、四皇女相比,就说与大皇女相比都败于下风。   皇帝的确失望,这个猎物的数量倒是让她不会产生忌恨了,但未免也太令人失望。   若是许庭只有这点本事,怎么对得起她许家的威名!许庭打得多了皇帝嫉恨,打得少了,她也生气。   甚至怒不可遏。   “许庭,你确定没和朕开玩笑。”皇帝直接叫了许庭的名字,众臣大气都不敢出,明显许庭触犯了天威。   他们垂着眼睛,但有多少人在幸灾乐祸,就不得而知了。   “嗣音,这……”太女正君看着杜嗣音欲言又止。   杜嗣音也皱了眉,心中担心许庭。他心里相信许庭自有计划,但是仍然忍不住为许庭捏一把汗。   许湄,许悦三个小的,已经将担忧焦急的神色摆在脸上了,但他们又毫无办法,身处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向杜嗣音询问,只能坐在那里干着急。   “母皇!虽然猎物少,但每一只许庭可都是一件射中了眼睛啊!”   晏云舒一语惊起千层浪,犹如水入油锅,本来寂静得针落可闻的场面骤然议论纷纷起来。   怀疑、不可置信、赞叹,什么情绪都有。   果然,众人的注意力直接被转到射中眼睛这上面来,至于猎物数量少的事,直接被抛到了脑后。   皇帝也是如此,惊异道:“快拿来给朕看看!”   许庭嘴角划出一抹笑容,转瞬即逝。   她不能盖过皇女,尤其是太女的风采,以免在皇帝心里扎下芥蒂。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目前许家如履薄冰的处境,许庭每走一步都踏在刀尖。   但许庭也不能表现得太弱,让皇帝愤怒她德不配位,辱没了镇边王的名号。这需要一个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分寸。   所以许庭打的猎物,数量上完全比不了几位皇女,但是猎杀技巧上,完全符合众人对镇边王世女的期待。   女官将那些猎物抬上去给皇帝观看,皇帝一个个看过去,又让各位王爷观赏,皇后与皇贵君也看了一眼。   所有人纷纷交口称赞。   皇帝心里愉悦极了,让女官将猎物抬下去还给许庭,问道:“许小爱卿为何如此费尽心力,每一只猎物都射杀眼睛啊?”   许庭回禀道:“启禀陛下,射杀猎物的眼睛能最大限度保证毛皮完好。出发来围场前,家弟与夫郎便托付微臣想要一些皮子。”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许庭的猎物数量那么少,毕竟弟弟和夫郎提了要求,许庭得花费时间去找指定的动物嘛。   右侧看台的各位主君都用羡慕又打趣的眼神看杜嗣音,杜嗣音大大方方地回他们一个带着羞涩和甜蜜的笑容。   一些有意和镇边王府联姻的主君更坚定了,没有心思的主君也冒出了心思,从许庭的话来看,这三个弟弟虽然都是庶子,却也颇得许庭喜爱,值得求娶。   “原来如此,嫁人当嫁许长宁啊,看来朕将文惠许配给你没有看错人。退下吧!”皇帝大手一挥道。   而这句御口亲赐的“嫁人当嫁许长宁”则像风一样,往后迅速传遍整个京城。   许庭还未真正及冠,她的字已经为众人知晓,便开始如此称呼了。   许庭退下之后,皇帝才好像刚记起来自己还有晏云舒这个女儿,便例行公事地察看晏云舒的成果。   果然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皇帝没了兴致,随意看了一眼便叫晏云舒退下了。   晏云舒也不在意,这本来就是她希望的。   晏云舒退下之后,又有几个贵女姗姗来迟,等所有人都回来之后,皇帝振奋精神,说了一些诸位皇女贵女表现不凡,大有先辈风采,预祝此次秋猎收获斐然云云,便结束返回大营。   黑风早就让绿棠牵走,计划中给杜嗣音猎的白狐狸也猎到了,只不过挂在黑风背上一起先带了回去。   给杜嗣音的东西,许庭无意拿出来显摆。   走在后面,看着许庭和杜嗣音恩恩爱爱的,许湄和许悦交头接耳地说着些悄悄话,眼神中满是打趣的意味,越离越远。   “我以后找妻主,也能像姐夫一样找到庭姐姐这么好的就好了。”许湄感叹道。   许悦道:“哥哥,你也不知羞!”   许湄不服气,“小悦,别说你不想啊。”   许悦害羞得不行。   许湄又偏头问许菁,“要不小菁你说,你想不想?”   许菁木着脸不说话,也根本不看许湄。   许湄翻了个白眼,心道:德行,以后再理他我是猪!   “刚才有没有吓到?”许庭牵着杜嗣音的手走着,询问道。   天子发怒可是要掉脑袋的,方才的情况,想必杜嗣音会担心。   “嗯。”杜嗣音承认,又说:“但我相信你肯定有把握。”   许庭不由露出浅笑,不得不说,拥有这样一个懂你的爱人非常令人愉悦。   许庭又将杜嗣音的手握紧了一些。   回到营帐,许庭叫许湄许悦他们各自回去,然后和杜嗣音走进自己的帐篷。   将帘子放下来,许庭突然换了一个带着些戏谑的笑容,“嗣音刚才为什么一直偷看我的胸?”   被抓包了,杜嗣音砰的一下,脸色通红。   嫁给许庭后,两人床底之欢很和谐,因此杜嗣音对许庭的身材非常熟悉。   许庭身体修长,肌肉紧实流畅,胸有肉,枕起来很舒服,但穿上衣服却并不显目,如果穿上戎装之类的,更是看不出来。   但是刚才杜嗣音就发现,许庭的胸,好像……大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杜嗣音觉得,许庭的胸,时不时还动一下!   所以杜嗣音才忍不住一直偷看,但是那么敏感羞人的地方,杜嗣音又没办法直接问出来。   “是……”杜嗣音微不可闻地发出一点声音。   许庭更想笑了,她伸手把自己的衣领扯松了一点,杜嗣音也不知道想了什么,脸上的绯红甚至蔓延到耳朵上去。   就当许庭走近杜嗣音的时候,气氛怪怪的时候,许庭胸前突然钻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还有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真的非常小,还没有杜嗣音的指头大。   “喵~嗷~”   是一只小豹猫!   杜嗣音吓了一跳,但看清这只小可爱后又非常惊喜,许庭忍不住笑出声来。   将胸前的小豹猫抓出来交给杜嗣音,杜嗣音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上。   许庭解释道:“打猎的时候遇到的,觉得可能会讨你喜欢,就带回来了。”   它的妈妈应该被那只猞猁咬死了,一窝小豹猫里就剩下这一只机灵地躲在枯叶里。   许庭射杀了猞猁顺手便将它拎回来了,想着杜嗣音应该会喜欢吧,否则丢在丛林里也是被其他野兽咬死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完,晚上还有一章,么么大宝贝们! 第37章   这真是一只非常有灵性的小家伙,不枉许庭特意将它捡回来。本来许庭还想,这种东西多少有野性,想养得亲人恐怕要费不少心思。   杜嗣音叫书琴去拿了一些羊奶来,放在小碗了,它倒舔得非常欢畅,一点都不怕生。   杜嗣音陪小豹猫玩了好一会儿,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许庭便道:“给它取个名字吧。”   杜嗣音想了想,说:“叫领子怎么样,长宁觉得呢?”   这是在调侃她把小豹猫放在衣领里面?   “挺好。”许庭面色如常地回答,只要杜嗣音乐意,就算想叫它裤子她都没意见。   天色暗下来之后,晚上的宴会便开始了,许庭和杜嗣音像用了一些膳食,然后又陪小豹猫玩了一会儿,便到了出门的时间。   书琴和蝉儿,要留下一个照顾小豹猫,本来杜嗣音打算留下蝉儿,因为这样的场合,书琴机敏沉稳,带他在身边服侍比较好。   但小豹猫交到蝉儿手上就捣蛋起来,扭来扭去地挣扎,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蝉儿则丧着脸可可怜怜地看着杜嗣音,叫到:“公子――”   看样子蝉儿照顾不好它,于是杜嗣音只能让书琴留在帐篷里。   营地中留出了一大片空地作为篝火宴会的场所,同时也搭建了给皇帝君后入座的台子。   台子下方安置了矮桌和坐垫,最中间则是一丛巨大的篝火,映得整个场地灯火通明。   宴会的主角当然是烤肉,只不过是后厨烤好再由宫侍分别给各位大臣诰命端上桌。   白天的时候大皇女打了一头野猪,皇帝亲口应允在宴会上烤,御厨便掏空了内脏,架起巨大的架子露天烹制它,也算全了篝火宴会的气氛。   烤熟后,御厨便将最好的肉割下来,撒上香料让宫侍端上去给皇帝,女官先试毒,确定无事之后皇帝才入口。   剩下的御厨又分给宴会上的其他人,当宫侍装在漆盘里的炭烤野猪肉端到许庭和杜嗣音面前的矮桌上时,许庭轻声告诉他,“别吃,不干净。”   就算是御厨,那么大一头野猪整头烤也不可能好吃到哪里去,杜嗣音本来只准备意思意思地尝一口,许庭这么说,他便一口都不尝了。   许庭又对坐在旁边的三个弟弟说:“你们也别动这些烤肉,想吃的话咱们回去做。”   三人都乖巧地答复了,并真的一口都没吃那野猪肉。   客套的推杯换盏和祝词,华丽那空洞的歌舞,这样的宴会永远那么无聊,等散场之后,只吃了一点水果和喝了一些酒酿的杜嗣音和许湄许悦他们,都饿了。   回到自己的帐篷,红枫出来对许庭说:“都准备好了,世女。”   杜嗣音有点疑惑,“准备什么?”   许庭牵着杜嗣音的手说:“跟我来。”   许湄和许悦在后面迟疑要不要跟上去,没等他们下决定,许庭便回头叫道:“你们三个也一起来吧。”   许湄顿时笑开了,抓着许悦的手高兴地跟了上去,许菁只迟疑了一秒,也向前迈开了脚步。   来到他们的帐篷后面,那里竟然准备了一个炭烧烤架,里面的炭石烧得通红。   烤架旁边放着一张木桌,上面有准备好的食材,许庭早就料到了有皇帝出席的宴会吃不到啥,也不可能体会得到那种自己动手烤肉的乐趣,所以就提前交代了红枫和绿棠。   用厨房的肉切成片,有牛肉、羊肉也有猪肉,还准备了一些适合炭烤的蔬菜,香菇、豆角、茄子之类的,额外还有几个红薯和芋头。   在绥州军营的时候,许庭就和将士们搞过烧烤,配绥州特有的烈酒,不得不说这活动很适合培养战友感情。   只不过那时一起撸串的都是女人,所有吃的全是肉,而今天有杜嗣音他们几个男子在,许庭特意准备了蔬菜。   “哇!是烤串啊,好久没吃了。姐夫我跟你说,这个烤串很好吃哦~”   许湄立即向杜嗣音卖弄道。   杜嗣音有些好奇,那烤架样式奇特,他从来没见过,便问道:“是绥州的特产美食吗?”   “不是,是阿姐发明的!”许湄说。   杜嗣音又看向许庭,许庭解释说:“是向一位老人学的。”   “过来。”   许庭带着杜嗣音在烤架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许庭挽起袖子,对绿棠说:“肉串和蔬菜都各拿一串给我。”   绿棠连忙各挑了一串卖相上成的烤串递给许庭,许庭一手抓着烤串放在烤架上的方格铁网上。   许湄和许悦还有许菁已经各自去挑自己爱吃的烤串了,只不过和兴致勃勃的许湄、许悦相比,许菁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书琴早就照顾好小豹猫出来帮忙,将肉和蔬菜穿在竹签上。   这个世界很早就开了丝绸之路,甚至辣椒也不缺,大大方便了许庭重现现代风靡了所有城市夜晚的烤串。   若不是已经有了辣椒,陆知岚搞的火锅起码得先来一个航海大发现。   烤串的特色之一就是方便快捷,许庭撒了两回香料,包括孜然和辣椒粉。   杜嗣音不是很能吃辣,但他还挺喜欢,所以许庭撒了辣椒粉,只不过量不多。   “尝尝。”许庭将烤好的烤串递给杜嗣音。   尝试新鲜的事物令杜嗣音兴奋又起来,立即接过许庭递过来的烤串咬了一口,许庭看他吃得秀气在心里好笑道,这可没有吃烤串的灵魂。   杜嗣音一尝,眼睛立即亮起来了,看着许庭说:“好吃!”   “烤串要自己动手才有成就感,吃完这些嗣音试试。”   杜嗣音欣然答应。   “小悦,你尝尝这个,我觉得这个羊肉没有咱们绥州的好。”   许湄和许悦已经沉浸在烤串的乐趣中,他们飞快的就学会了忽略许庭和杜嗣音两人,免得吃狗粮。   而许菁却觉得手上的东西索然无味,许湄和许悦已经空了一小把竹签,他却没有几根。   他躲在阴影里注视着许庭和杜嗣音,杜嗣音的脸被炭火映得红润,漂亮的面容和被偏宠的神色毫无同情心地展现出来,像一根刺一样扎进许菁的心里。   深秋天气比较冷,但坐在炭火边非但不冷,清凉的夜风吹过来反而十分舒畅。   吃烤串怎么可能没有饮料呢!   给杜嗣音他们准备的是一些几乎没有度数的果酿,但许庭喝的却是上等的好酒。   对于这个朝代的土著而言,烤串有趣又美味,让他们一边烤一边吃,十分不亦乐乎。   但对于许庭来说,吃过太多刺激味觉的美食,这些不过尔尔。   因此许庭乐于投喂杜嗣音,然后喝酒比吃的烤串要多。   “想尝尝吗?”许庭注意到了杜嗣音的目光,询问道。   “长宁喝的是什么酒?”   许庭:“秋白露,贡酒之一,味甘而洌,十分香醇。”   杜嗣音被许庭说的都馋了,忍不住接过酒壶喝了一口,看他喜欢,之后许庭又让他喝了好几口。   等结束之后,回到帐篷里,许庭才发现杜嗣音喝醉了。   不由失笑,许庭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有些头疼。   杜嗣音喝醉了倒是不闹人,就是一直盯着她看,看得她哭笑不得。   许庭只好帮杜嗣音褪去外衣,然后抱起来放到床上去,岂料杜嗣音突然搂住了许庭的脖子,吻住她的嘴唇。   上天垂怜,让他遇到许庭。   好吧……   许庭心里感叹,喝醉了也忘不了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太晚了,明天改错字。   这章的目的在于告诉大家不要吃野味,严肃脸~ 第38章   许菁从首饰盒里掏出了那个小瓷瓶攥在手里,神色莫明。   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他的姐夫杜嗣音曾经和户部尚书家的小姐陆知岚有过婚约,后来被皇帝赐婚给了许庭。   因祸得福,杜嗣音被一个不爱他的女人抛弃,却嫁给了他的阿姐,这个世界最好的阿姐。   如果杜嗣音与他的前未婚妻还有苟且呢?阿姐绝不会容忍这种屈辱吧,阿姐将不会再爱他!   许菁的心思越想越阴暗,他最终拿定了主意,并为自己能想到这个那么好点子而沾沾自喜。   昨天的活动不过是拉开秋猎的序幕,接下来会有很多次分散的小型的打猎。进入这个围场,想体验狩猎的魅力的人都可以参与。   皇帝会独自出行,或者与她最亲近的大臣一起狩猎,再或与皇女们一起深入山林,总之在接下来的几天内,皇帝会充分享受秋猎的乐趣。   围场很大,除了划出来给皇帝打猎,由禁卫军紧紧围起来守卫的地方,其他空间都可让别的人自由狩猎。   也就是说,你大可约三五个好友,带上侍卫自己去打猎。   如果主君们想体会打猎的乐趣,围场也会专门组织难度较小的体验式狩猎。   女官会指使下人将一片平坦的场地围起来,然后放入基本无害的猎物,大多野兔、山鸡之类的,给主君们过个瘾。   最后一天将是大型的围猎,皇帝主场,全部大臣都要参与。   围场的人会将猎物从山林中赶出来,武将会借此机会尽可能地在皇帝面前展现自己,文臣就算不会骑马拉弓,也得站在一边喝彩加油,气势上支持皇帝。   如果出现猛兽,诸如老虎、狼之类的,将由皇帝亲自带着禁卫军将它杀死,以彰显天子的神威。   只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禁卫军将猛兽控制住了,野兽已经奄奄一息,确保没有半分危险,再让皇帝补刀最终杀死猎物。   甚至这些猛兽,绝大可能是围场饲养的,根本不是真正的野兽,不过讨个祥瑞而已。   当然,对此百官都心照不宣。   因此,在最后一场大围猎之前,大多数人都很自由。   各主君公子们则利用这个机会,组织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聚会、茶话会,不亦乐乎。   王霓裳没参加这次秋猎,从第一天过后,杜嗣音便对太女正君起了意见,也不愿意和他凑在一起。   结果杜嗣音大多数时候竟然是带着许湄、许悦和许菁拜访各位年长些的主君,由何容蕊牵头。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韩芝就跟杜嗣音提过一嘴,让他带着三个弟弟多去见见那些主君,许湄许菁他们,全都到了年纪,也该相看人家了。   三个小的对他友善,投桃报李,杜嗣音也对他们颇为用心。   何容蕊和杜嗣音一样,陆琪琪也到了年纪。再疼爱也留不了两年,早早相看为好。   再者,何容蕊也想给自己的小女儿找主君,不管陆知岚怎么说爱墨子安,他都不是何容蕊心目中的女婿人选。   频繁的接触下,杜嗣音不知什么时候,许菁就和陆琪琪成了好朋友,直到路琪琪直接跑到他们营帐来叫许菁一起去玩,杜嗣音才后知后觉。   杜嗣音有些惊讶,但是并不反对,许湄和许悦是兄弟,许菁或多或少被排斥在外,杜嗣音一直觉得许菁比较沉默,交朋友挺好的。   殊不知,和陆琪琪结交完全是许菁刻意为之。若是不借陆琪琪做桥梁,他怎么让陆知岚中套。   而杜嗣音这边,许菁准备亲自出手。怪只怪杜嗣音竟然真拿他当弟弟,可笑!   “琪琪,我有办法让你二姐不喜欢那个讨厌的墨公子。”   听路琪琪抱怨了一通自家二姐非要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又丑又没教养的公子的破事,许菁突然说道。   “真的?”路琪琪一听惊喜不已,“小菁你快说是什么办法,我一点不想让他当我二姐夫。”   “我还没来京城的时候,在绥州有一种神奇的药,可以让人忘记挚爱。我的爹亲身份低微,嫁给我母亲之前他被一个女人辜负,然后他就吃下这个神药彻底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真的有这种药吗?”陆琪琪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但是许菁说的话有理有据,并且有他爹亲亲身验证过,让陆琪琪忍不住想相信。   两人交朋友,许菁早就告诉过他自己的爹亲是雅伎,陆琪琪不是鄙夷他,反而对许菁的身世很心疼,对他愈发好,但青楼这种地方,有一些神奇的药,很正常吧。   对于官家公子来说,青楼就是一个无比神秘的地方,陆琪琪又单纯,浑然不知许菁在诓骗他。   “你不信就算了,还亏我想帮你。”许菁故作生气。   陆琪琪连忙说:“我信!好菁儿,快把药给我。”   “你得保证,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等你二姐不喜欢那个墨公子了,我们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要是你说漏嘴了,被那个墨公子知道,想办法又让你二姐找起对他的爱意,你也不想你二姐恨你吧?”   陆琪琪立即保证:“我发誓,等我二姐忘了那个讨厌的墨公子,我也会把这件事埋在心里,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许菁点头,“我没有把药带在身上,明天拿给你,你准备怎么让你二姐服下这个药?”   “我把它放在食物里给我二姐吃!”   “不行,这太不保险了。”许菁否定道。   “那该怎么办?”   “你可以把药碾成粉末,放在熏香里,这样你二姐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忘掉她喜欢那个墨公子,根本不会产生怀疑。”   “好办法!”陆琪琪说。   接下来许菁又一边套话一边暗示了陆琪琪该怎么做。   陆知岚并不热衷狩猎,她每天下午三四点钟就会回营帐,然后休息一会儿,等待饭点吃晚饭。   陆琪琪可以在她回来的前一刻偷偷进入帐篷,把药放进香炉里,然后陆知岚一回来就会吸入媚香,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这日,杜嗣音和往常一样与各位主君公子们聚会,顺便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的清雅小园的消息。   大家纷纷表示很有趣,询问什么时候才正式开业,他们一定会捧场。   这些都是清雅小园的潜在顾客,杜嗣音已经把广告初步打出去了。   “按照目前的进程,入冬那天就可开门,到时候诸位来,酒水糕点全都免费,就当嗣音感谢大家捧场。”   “那可说好了,要是这个清雅小园不好玩,可别想我们帮你把口碑传出去。”   “那是自然。”杜嗣音笑吟吟地说。   “这还是多亏了霓裳,要不是他抱怨京城里竟然没有一个专门招待我们男子的地方,我也不会想建清雅小园,主要还是为了给大家找一个放松玩乐的地方。”   “杜主君的想法好。”众人纷纷说。   “哎,这清雅小园的地址……不就是前朝那个封了的别院吗?这都能盘下来,得花不少银两吧。”   “可不,寻常人就算有钱,没点门路,也买不下这座宅子吧。”   “世女帮忙盘的。”杜嗣音说。   “怪不得呢!”众人皆打趣道,“许世女对你可真好。”   散了场,众主君公子要回去了,杜嗣音带着许湄许菁两人,说道:“你们不用总是跟着我,像小菁一样,可以自己去玩。”   值得见的主君都走过一圈了,杜嗣音也不愿意拘着他们,年纪小的公子,活泼一点才好。   走在半路上,许菁突然跑出来,焦急地对杜嗣音说:“不好了!姐夫,琪琪他……”   这时后面突然走上前来几位主君,对杜嗣音说:“杜主君,我们明天打算去打猎,你来不来?”   杜嗣音只能先回他们,许菁心里急躁无比,偏偏却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等杜嗣音和他们说完话,才询问许菁:“怎么回事?”   许菁一瞬间戴好虚假的表情,“姐夫,刚才我和琪琪在一起,琪琪突然不舒服,头疼得厉害,我不知道何主君在什么地方,只能来找你。”   “琪琪现在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在帐篷里!”许菁抹了一把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在前面带路。   作者有话要说:  搞事搞事!!! 第39章   墨子安又受了委屈,陆知岚抓着他愤而离席,两人一起回到了营帐。   士农工商,墨子安就算被陆知岚带进了围场,他和所有人的差距依然仿佛天堑。   说实话,在这个围场中的达官显贵几乎都拿讥谑的眼神看着墨子安,甚至何容蕊都遭到了不知多少看笑话的打趣。   因此何容蕊拒绝带领墨子安去参加社交,墨子安只能与陆知谨一起,实际上比起与男子打交道,他更擅长和女人周旋。   京城有点头脸的生意人之中,几乎只有墨子安一个男人。墨子安与她们打交道习惯了,那些所有嘲弄甚至淫|邪他都习以为常,并学会着忍受不适夺取自己的利益。   让陆知岚将自己带入围场之前他就有过这样的心理准备,虽然内心非常难堪,恨不得掩面而逃,但墨子安非常清楚这就是他想打入权贵阶层的代价。   墨子安想让墨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有可能的话,他想成为皇商。   皇商虽然还是最末的商,但带一个“皇”字,就说明他可以从随便来个芝麻小官就能剥削他到只受皇室剥削。   处境好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普通商人世代无法参加科举,而皇商的后代却能特许读书进学,考取功名。   这是墨家向上走的唯一办法。   但陆知岚对于墨子安受到的屈辱根本无法忍受,她直接抓着墨子安离席,就像一个拯救灰姑娘的骑士。   “子安,你根本不需要委屈自己和他们虚与委蛇,你想要的,我会帮你!”   陆知岚不由分说地牵着墨子安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对墨子安保证道。   “陆知岚,你在发什么疯!”墨子安终于忍不住吼了陆知岚。   陆知岚抓着他甩袖而走,爽是爽了,但无异于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付之一溃,所有的屈辱都白受了。   陆知岚愣了,她明明是在帮他!难道墨子安感受不到那些女人对他的调笑和敷衍吗?为什么墨子安反而会对他发火?   墨子安对陆知岚是有怨恨的,这几天受到的轻视和排挤都让墨子安的自尊心受到巨大的折磨,就算理智上知道陆知岚带他进入围场已经是恩情,但墨子安还是忍不住埋怨陆知岚为什么不能做得更好。   如果她做得更好,他就不会第一天要去和陆琪琪挤帐篷;如果她做得更好,就应该让那些贵女不会用那样讥屑的眼神看他!   吼了一声后,墨子安立即冷静下来了,心里自嘲,果然是因为陆知岚对他的态度太好了吧。   吼一个贵女,是谁给他的胆子。   “对不起知岚,你知道我要支撑墨家,就不得不这么做……”墨子安眼神中全是痛苦,“……讨好那些权贵。”   陆知岚因为被墨子安不识好人心而产生的羞恼愤怒瞬间平复下来,转而变成对墨子安的心疼。   墨子安也不想这样,如果在现代他一定是受所有人追捧的男神,但在这个狗屁朝代,却要忍受那些肮脏小人的品头论足。   看着墨子安发红的眼眶,那种如被无限压弯的青竹般的脆弱,陆知岚轻轻搂住墨子安,“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子安。”   两人情绪都很激动,根本没有察觉帐篷中点燃的香炉中散发的味道有些过于甜腻……   抱着坏中人,陆知岚突然感受到一阵想拥有他的欲望,墨子安展现出来的脆弱更让她的这种欲望熊熊燃烧。   陆知岚终于忍不住吻住墨子安的唇,墨子安只是反抗了一下,很快身体就软下来。   陆知岚欣喜不已,将这当成了墨子安的允许,她很快就将墨子安压倒在床上,两三下抽掉了墨子安的腰带……   *   杜嗣音并不知道陆琪琪的帐篷是哪一个,上次来他只是进了何容蕊的帐篷。所以他毫无防备地跟着许菁往陆知岚的帐篷走去。   但走到帐篷前,马上就要撩开门帘时,杜嗣音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帐篷里传来一些似有实无的呻|吟――   明显许菁也听到了这呻吟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心里慌乱而无所适从。   杜嗣音明明还没进去,里面却有了那种声音,他的计划还未完全实施便宣告失败了!   但杜嗣音这会儿没有多余的精力留意许菁不对劲的神色,他脸上的表情从着急缓慢地变成了凝重。   杜嗣音仍然认为这个帐篷是陆琪琪的,那里面的人是谁不言而喻,很大可能就是陆琪琪。   在杜嗣音的认识中,陆琪琪是一个教养得体落落大方的小公子,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来。   再加上许菁说陆琪琪身体不舒服,杜嗣音充分怀疑是哪个色胆包天的登徒浪子乘人之危玷污了陆琪琪的名声!   名声!名声!   一个清清白白的未婚公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这事若是处理不好,或是闹了出去,陆琪琪之后恐怕会去跳河。   杜嗣音心里思考了很多,转头冷肃着脸对许菁道:“快去把陆家的侍卫叫来!”   许菁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哦!好――”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事情失控,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按照杜嗣音吩咐的去做。   侍卫就守在外面,没一会儿就被许菁带来了,显然他们也听到了那声音,纷纷面面相觑。   “我叫你们进来你们再进来。”杜嗣音让他们站在门口,命令道。   杜嗣音不能让侍卫就这样进去,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陆琪琪的身体绝对不能让其他女人看到。   交代好,杜嗣音猛得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陆知岚和墨子安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完全为情欲驱使,激烈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就算杜嗣音走了进来,他们也没有感觉。   许菁够狠,他担心出现波折,拿了很多药给陆琪琪,而陆琪琪担心自己二姐把墨子安忘得不够彻底,把药一点不剩地全撒在了香炉里。   两个人身体交缠裹在被子里,而杜嗣音又因为愤怒没有看得真切,再加上陆知岚把墨子安压在下面,杜嗣音既看不到下面的人是不是陆琪琪,也看不见上面的女人是谁……   拿过旁边的一个的茶壶,杜嗣音走过去啪的一声砸在陆知岚后脑勺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账女人!给我滚下来!”   陆知岚再怎么欲火焚身这下也软了,痛哼一声,从床上翻下来。   墨子安骤然清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立即猛得扯过被子裹住了自己,脸上交杂着暧昧的情欲和绝望――   这时杜嗣音才发现她是陆知岚,而床上那个根本不是陆琪琪,而是墨子安。   杜嗣音惊恐不已,不由后退了几步――   这时陆知岚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抓过外袍裹在身上,头上流着血,眼睛通红,就像一只恶鬼,杜嗣音立即转身往外跑。   陆知岚踉跄地追了几步出去,看到外面自家的侍卫,立即怒不可遏的下令道:“抓住他!”   侍卫自然是听陆知岚的命令,两三下把杜嗣音死死地抓住了。   *   许庭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许湄许悦和书琴一起返回营帐,偏偏不见杜嗣音的身影,她不由问道:“你们姐夫呢?”   “姐夫被小菁叫去陆家的营帐了,小菁说陆公子生了病,何主君又不在,让姐夫赶紧去看看。”许湄回答。   许悦也点头表示是许湄说的这样。   “回帐篷吧,我去接你们姐夫。”许庭说,然后转身往陆家的营帐走去。   陆家的营帐就在旁边,许庭脚步又快,很快就来到了陆家的帐篷。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看到了这幅场景!   杜嗣音被两个粗手粗脚的侍卫狠狠抓着,陆知岚一脸阴狠正欲动手打杜嗣音。   许庭的眼神立即凛厉下来,脸色犹如寒霜。   提起内力飞快赶到,许庭两招卸掉两个侍卫的手臂,将杜嗣音揽到自己怀中,然后一手抓住陆知岚的手腕,阻止了正欲落下的巴掌。   “陆知岚,你好大的胆子!”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这个情节是不是很有趣~嘿嘿 第40章   陆知岚觉得自己的后脑勺突突的跳,她快气炸了,瞪着许庭咬牙切齿地说:“你要包庇他!”   许庭一用力将她掼了出去,低头问怀里的杜嗣音:“她伤你哪儿了。”   杜嗣音摇头,“她还没来得及打我。”   陆知岚快气死了,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喊:“来人!都给我来人!”   分散在各处的陆府侍卫听到声音飞快地围了过来,但她们知道那是许庭,镇边王府世女,于是只围着,不敢有其他动作,十分为难。   “愣着干什么,给我把她抓起来呀!”陆知岚叫嚷道。   陆府侍卫只得一咬牙,向许庭攻去,杜嗣音吓得惊呼一声,被许庭单手锁在怀里。   因为抱着杜嗣音,许庭只得单手回击,但对付这些花拳绣腿的侍卫,却也是绰绰有余。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杜嗣音被许庭抱着,只觉转得晕头转向,除了许庭的抿起的嘴角和攻击过来的刀刃他什么也看不见;除了侍卫的痛呼和许庭平稳有力的心跳,她什么也听不清。   为了不给许庭添麻烦,杜嗣音紧紧攥住了许庭的衣服,把脸埋在许庭脖颈间。   这时何容蕊终于回来了,看到帐篷前混乱的场景他差得背过气去,捂着胸口连忙喊到:“都给我住手!”   陆府心中其实叫苦不迭的侍卫立即停下手,而许庭也随之停止了攻击。   何容蕊带着自己的小侍怒火冲冲的走过来,侍卫纷纷提着刀行礼,“主君。”   陆知岚正想告状:“爹亲……”   岂料何容蕊直接一巴掌扇在陆知岚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可闻,把陆知岚打懵了。   打完陆知岚的何容蕊立即转过身给许庭道歉,“许侄女,我这女儿疏于管教,冒犯之处,请你一定不要往心里去。”   “爹亲!”陆知岚不可置信地喊道。   何容蕊吼他:“你给我闭嘴!”   “明明是杜嗣音这个贱人先打的我…”   何容蕊又扇了她一巴掌,这回两边对称了。   陆知岚眼眶红红的,盯着何容蕊眼中恨意翻涌,刺得何容蕊心中一痛。   “叔父,这件事是我的错,的确是我先打了陆小姐,十分抱歉。”   杜嗣音对何容蕊说,“但是事出有因,我误认为这是琪琪的帐篷,里面又有一个女人……”   杜嗣音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了,现场那么多人,不说解释不清楚,说了势必会让今天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但何容蕊是什么人,他看着自己女儿衣衫不整,面色潮红未褪的样子,又听了杜嗣音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何容蕊的脸色变了变,立即说道:“宝珠,去二小姐的帐篷里给二小姐把衣服拿出来,如此散漫成何体统。”   宝珠立即明白,何容蕊这是让他进去看看帐篷里有没有人,有人会是谁。   陆知岚飞快的拦住了宝珠,“滚,谁都不许进去。”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何容蕊痛心疾首地闭了一下眼睛。   这时陆琪琪突然从营帐后面绕了出来,他和许菁约好了,放好了神药就到大营最边的那个角落去,许菁会在那里等他汇报捷报。   结果陆琪琪到了地方却没看到许菁的身影,左等不来,右等也不见人,他便忍不住跑回来了。   “爹亲,嗣音哥哥,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   许菁连忙几步走过去,拉住了陆琪琪的胳膊。   “琪琪,你不是头疼吗?”杜嗣音疑惑地问。   “啊?头疼?”   许菁悄悄拽了拽陆琪琪的胳膊,陆琪琪眼珠子一转,心领神会道:“刚才疼得厉害,这会儿好了!”   “既然是误会,何主君,小侄就带着嗣音先告辞了。”   许庭只关心杜嗣音,对陆家的闹剧没有兴趣。她也不准备之后再追究陆知岚,虽然刚开始她的确有这个打算,打算把陆知岚弄个半死。   不得不说何容蕊很果断,他那两巴掌已经算是给许庭赔罪,让许庭也不好再揪着不放。   当然,不会有下次,许庭对陆知岚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许庭牵着杜嗣音返回了营帐,至于陆知岚和墨子安的事由陆家自己处理,与他们无关。   许庭看到杜嗣音神态恹恹,果然刚才被吓到了吧,便低声安慰道:“去睡一会儿,等会儿晚膳好了我叫你。”   杜嗣音也不强撑,对许庭点点头。   主子回来了,书琴马上出来迎接,许庭便吩咐他,“扶你家主君回去休息。”   等书琴将杜嗣音扶进了帐篷,门帘被放下,许庭才转身对许菁说:“跟我来。”   许菁忍不住捏起衣角,心中满是慌乱忐忑地跟在许庭身后。   “这是怎么了?许菁该不会犯了错要被阿姐教训了吧。”许湄幸灾乐祸地说。   许悦把许湄拉了回去,“哥哥,别乱说话。”   进入帐篷,许菁一下子跪在地上,许庭没有理他,直走到榻边坐下。许庭垂眸看着许菁,脸上没了往时那种令人安心向往的温和,直叫许菁心惊肉跳。   “阿姐……”许菁哀声欲泣。   许庭:“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   “琪琪突然头疼,我很担心便去叫姐夫,当时我太着急了,每一个帐篷都长得太像,我就认错了地方。   阿姐,我错了――”许菁哭了出来。   但是许庭脸上并没有任何可怜心疼的表情,许菁的心像石头一样沉下去,这真的是阿姐吗?   明明阿姐那么温柔,那么心疼他。   天真乖巧的弟弟许庭当然心疼,她不仅疼许菁,她也疼许湄和许悦,如果知道许菁的心思,许庭一定会挑眉,许菁到底从哪里感受得出来她对他是特殊的。   “陆琪琪真的头疼?小菁,你知道我只要将陆琪琪单独叫来讯问,立即就能知道你有没有说谎。”   许菁被噎住了,他当然知道许庭有这个本事,他甚至亲眼见过许庭审讯府里欺负他的下人,那奴才两下就把干的坏事招了!   “阿姐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为什么要把你的姐夫叫到陆家营帐里去?”   许菁的眼泪哗哗地流淌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别的也不解释,只一个劲地说:“阿姐,我没有干坏事……呜呜,我没有……琪琪头疼,我才把姐夫叫过去的……”   他哭得太惨,情真意切,搞得许庭心中怀疑的天平都偏了一点,毕竟许菁在许庭的印象中一直很乖,如果不是今天的事疑点太多,许庭绝不会去想许菁可能包藏祸心。   一个人做什么事都有动机,如果许菁要害杜嗣音,他的动机呢?   杜嗣音那么温柔,对三个小的也好,他们不可能结仇啊!   以许庭笔直笔直的三观,她根本想不到症结会在自己身上,她怎么可能猜想得出许菁那么扭曲的心理。   “明天我会将陆琪琪叫来,小菁,阿姐也希望你什么都没做。”   许庭起身离开了帐篷,许菁直接软倒在地上。   当天晚上,许菁饭菜几乎没动,他一直坐在床上不肯睡觉,把他的小侍吓得快要哭出来。   天亮变成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许菁的眼珠子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突然许菁看向他的小侍。   “公――公子?”   “去帮我接一桶水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小侍害怕地去提了半桶水进来,许菁开始脱衣服,他把身上的亵衣脱下来,塞进桶里全部浸湿,然后拿出来拧得不滴水,穿在身上。   他冷得瑟瑟发抖,浑身的皮肤像是被针扎一样,接着许菁咬着唇打开了帐篷的窗口,坐在桌子上吹凉风,不一会儿他的嘴唇便冻得乌紫。   一直将衣服反复浸湿了好几次,整个人发抖得像是快要折断,许菁终于感觉到了喉咙的干粝刺痛,还有额头滚烫的温度,他心满意足地换上干的亵衣,躺在床上。   “窗不要关,天一亮就去找姐姐和姐夫,说我病了,病得很厉害,快烧坏了!   听清楚了吗?”   “知――知道了,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明人不说暗话,大临子想要作收,呜呜―― 第41章   天色蒙蒙亮,许庭正搂着杜嗣音浅眠。她的生物钟很好,此时虽然没有彻底睡醒,但已经从深度睡眠中脱离出来,处于似睡似醒的状态。   这个状态下的许庭非常性感,每次杜嗣音醒早了,都忍不住被许庭吸引,想去亲她。   这时帐篷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唤声:“世女、少主君,不好了,公子他生病了,烧得厉害,求世女少主君快来看看吧!”   杜嗣音被吵醒了,问道:“外面怎么了?”   许庭:“好像小悦他们谁病了。”   杜嗣音的睡意瞬间消失了,连忙起身说,“那我们快去看看。”   许庭拿衣服给他穿上,杜嗣音又帮许庭系了腰带,两人一起走出帐篷。   出去之后发现来人是许菁的小侍,杜嗣音忙问:“小菁怎么了?”   许菁的小侍垂着头说话,还有一些发抖,但这会儿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认为他被许菁突发急病吓到了。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发现公子在睡梦中难受地呻|吟,我便过去察看,才发现公子整个人都烧糊涂了,嗓子沙哑,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很快走到了许菁的帐篷,杜嗣音撩开门帘进去,来到许菁的床边。此时许菁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张烧红的小脸,杜嗣音连忙将手放在杜嗣音的额头上。   果然滚烫,杜嗣音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为什么会突然生病?”许庭问道。   许菁的小侍突然跪下来哭诉:“都是我的错,是我夜里忘了关窗,公子体弱,这才病了。”   许庭一看,帐篷里的窗子果然是卷上去的。   “菁儿,听得见姐夫的声音吗?大夫马上就来了。”   许菁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哼哼。   不一会儿围场配备的医生赶来了,他给许菁诊断,确定是着凉导致的风寒。   他一边开药一边说:“快入冬了,天气转凉,一定要注意,不然很容易受寒生病啊。”   许庭从头到尾都轻皱着眉,根本没上去对许菁嘘寒问暖,大夫看了不免对这个姐姐摇头。   “大夫,这些药喝了,多久才能好转?”杜嗣音问。   “先把烧退了吧,再好好养几天就好了。”   这时许菁突然抓住杜嗣音,可怜地恳求道:“姐夫,我想回家,我想爹亲。”   一边说,许菁一边流泪,哭着闹着要回家,见他实在可怜,杜嗣音不忍心,便和许庭商量送许菁先去。   中午的时候,许菁的烧退了些,马车也套好了,小侍将他扶上马车,又安排了侍卫将许菁送回镇边王府。   本来杜嗣音还打算让书琴也跟着照顾许菁,许庭却说照顾的人够了,不会出事,书琴要是跟着去了,杜嗣音这边会很不方便,杜嗣音这才打消了念头。   马车轱辘轱辘地离开大营之后,许悦和许湄跑来对他们说,“阿姐,姐夫,厨房已经做好午膳了。”   许菁突然生病,所有人都跟着人仰马翻地忙了一早上,竟然差点连午饭都错过了。   杜嗣音抚摸着许悦的头道:“来和姐夫你阿姐一起吃吧。”   本来昨天和几位主君说好了今天要去打猎,这一折腾都到下午,对方应该还没有散场。   杜嗣音连忙换了衣服,带着许湄许悦一起前去。   许湄和许悦也穿上了骑装,虽然说是打猎,但他们去了也可以在旁边骑马玩。   见他们收拾好了,许庭突然说道:“我送你们过去。”   杜嗣音有点惊讶,“今天没有约吗?”   许庭笑道:“早上许菁的事,有约也耽搁了。正好闲下来送你们。”   于是许庭便送杜嗣音三人去了他们约好的地方。   那里已经被围起来了一片,旁边还扎上了帐篷供各主君公子休息。   杜嗣音到的时候,大家都笑着说他来迟了要罚,看到许庭又是一阵揶揄的眼神。   然后许庭发现,现场并不止她一个女人,好多年轻主君都带着他们的妻主,只不过女人们在一边有自己的交谈圈,男子们则在另一边,倒是其乐融融。   陆琪琪也在这里,他是由他的大姐夫带来的,和其他几个小公子在骑马玩。   杜嗣音让许湄许悦两人也加入进去。   许庭身份高,看到她之后,很多女人便自然而然地凑了上来,与她攀谈。   应付了一会儿后,许庭抽身,然后将陆琪琪叫到了帐篷后。   至于为什么叫他?   许菁生病的事太巧了,昨天许庭才说要将陆琪琪找来询问,结果当天晚上他就染上了严重的风寒,许庭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那便是心虚。   因此原本的三分怀疑也变成了八分,许菁到底干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做,许庭得搞清楚。   “许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陆琪琪不明所以地问。   “对了,小菁没事吧,听说他今天中午提前离开围场了。”   “小菁说你昨天头疼,有这回事吗?”许庭没有回答他,而是先发制人地问道。   陆琪琪心里一个咯噔,但他心想自己绝不能出卖朋友,便立即说:“对,我昨天是有些头疼,但后来就好了,不疼了。”   拙劣的撒谎,许庭一看陆琪琪的微表情,就知道他在说假话,所以陆琪琪其实根本没有头疼,那许菁为什么要将杜嗣音叫到陆家的帐篷去。   “小菁昨晚突然生病了,也是头疼…”许庭眼神暗了暗,开始套话,“早上大夫来根本诊治不出病因,我们只好将他先送回去,给他找更好的大夫。   小菁和你接触最多,很可能染上了你的病。所以你究竟为什么头疼很重要,不然找不到原因小菁很可能会死,你明白吗?”   陆琪琪才多大点年纪,听到许庭这么说马上慌了,何况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厉害之处,他也想不出许菁会利用他干那么恐怖的事。   所以陆琪琪立即就反口了,“我昨天其实没有头疼,小菁到底为什么生病了啊?呜――小菁不会真的会死吧!”   “没事,既然不是和你染上的什么绝症,小菁回去大夫一定能找出原因,把他治好。”   陆琪琪这才平静下来。   “所以昨天你和小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都承认了自己帮着许菁撒谎,其他的事就更好问出来了,很快许菁就交代了神药的事。   能帮助人忘记挚爱的药,简直是无稽之谈,联合昨天陆知岚和墨子安在帐篷里干的事,许庭突然对那是什么药有了大致的猜测。   如果不是中了招,陆知岚和墨子安要多丧心病狂才会在随时有人能撩开门帘进入帐篷的情况下滚床单,还不设置哪怕一个侍卫把守。   何况这并不是现代,而是男女大防,婚前性行为要浸猪笼的封建社会,墨子安就算不是世家公子也绝不会答应陆知岚这么干吧。   许菁给了陆琪琪这种药,然后又把杜嗣音领到陆知岚的帐篷,他想干什么?   据许庭所知,墨子安后来的帐篷被安排在大皇子正君那边,平常的时候,墨子安不会和陆知岚一起回陆家的帐篷。   如果昨天陆知岚也是自己回到了帐篷,没有墨子安,然后杜嗣音误认为是陆琪琪的帐篷火急火燎地走了进去……   “许菁给你的药,还有吗?”   陆琪琪不知怎么,觉得这个嗣音哥哥的妻主突然变得特别可怕起来。   “没了,我全都放进了香炉里。”陆琪琪战战兢兢地回答,有点想转身跑掉。   “你回去吧。”   陆琪琪就像刑满释放一样,飞快地跑了。   陆琪琪走后,许庭转身使出轻功来到了陆家的营帐,她潜进了陆知岚的帐篷。   打开香炉的盖子,许庭将里面的香灰倒了一部分出来,包好带走。   “秋大夫,我想请你帮个忙。”   秋大夫是这次秋猎随行的御医,许庭见过她几次,因为皇帝曾经为了表现自己记挂体恤功臣,派她来给许勋检查过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大临子要双更,不然要被你们的评论吓死。 第42章   秋御医先是仔细观察了那些香灰,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子下闻。   “从表面上看,这就是普通的香灰。”   许庭皱了皱眉。   秋御医起身,突然又说:“别着急,还有一个办法,世女跟我来。”   许庭跟秋御医去了厨房,秋御医拿出一个浅口的铜钵,平常是他用来称量药材重量的。   秋御医将铜钵放在火红的炭石上,等铜钵被烧得滚烫之后,他抓了一把香灰放上去,一种又香又怪异的味道飘了出来。   因为是从香灰中挥发出来的味道,所以非常浅淡,秋御医仔细闻了好几下,分辨出那味道是什么后,脸色突然有点异样。   她看向许庭说:“是一种烈性春|药。”   果然是。   许庭的脸色更加深沉了。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秋御医也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作为皇宫的中御医,什么样的事情她都见怪不怪的。   “这个东西不一定做得了证据,里面残余的味道挥发得很快,现在还能闻得出来,下一次加热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现在能闻出来,还是因为秋御医技艺高超且嗅觉灵敏的原因,换一个医生不一定能闻出来。   当御医的最为惜命,滑得很,秋御医的话同时也在暗示,如果许庭要针对什么大人物,她可不会出面作证。   许庭谢过秋御医,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确定这件事是许菁干的就足够了,惩罚一个庶子,无须那么正规高级的东西。   许庭现在超乎想象的愤怒,以致脸色冷得仿佛没有温度,她也不去揣摩许菁的动机了,愤怒盖过了这一切。   气极中许庭倒想称赞一句许菁够狠够聪明,他跑到太及时了,否则许庭可能会当场掐死他。   但是现在许菁已经离开了围场,许庭再怎么生气也只能干气着了吗?   笑话,许菁打的好算盘。   可惜他并不知道真正的许庭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否则就算有再剧烈的感情他都一定死死捂住,乖乖躲在属于他的阴暗角落。   “秋大夫,借你的纸笔一用。”   “请便。”   秋御医看着许庭往放置笔墨,平常她用来写药方的柜台走去,心里道:也不知道是谁要倒霉了。   这个镇边王世女,给她的压迫感可是要远胜当今膝下的那几位,啧啧――   *   许菁中午离开的围场,轻车简行,马夫又被交代了要尽快送公子回到府里,所以他傍晚就进了城门,然后往镇边王府去。   许菁烧得浑浑噩噩的,但他的脑子非常清楚,他知道他这一走,肯定会引起许庭的怀疑,但是死缓还是斩立决,他必须选择前者。   否则许庭一旦将陆琪琪叫来,他所做的一切都藏不住。   此时许菁才懊悔地发现,他是多么冲动,他的计划又是多么稚嫩可笑,导致他现在陷入这样进退维谷的境地。   归根到底还是他的力量太小了,许庭只要想查,他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或者消灭自己遗留的痕迹。   这样的懊悔让许菁的头炸开一样的疼,他的小侍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至少还有一点值得高兴,他已经离开了围场,而秋猎并不会那么快结束,也就是说许庭至少也还有几天才能返回。   人的情绪,不管再怎么强烈,都会被时间平缓下来。   他逃过了许庭发现真相愤怒爆发的那一刻,也就是说就算许庭就算发现了,他不在围场,不是当场被许庭把罪名订得死死的,就还有狡辩的机会。   等秋猎结束许庭回来,一定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到时候他在咬定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只是在和陆琪琪闹着玩,事情发生后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很害怕所以才吓病了,不敢面对许庭和杜嗣音,才跑回了家。   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可以编出药的来历以及其他可疑之处的借口,博得了许庭的心软,就一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马车终于到了镇边王府,许菁被扶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很不舒服,但他的爹亲还在喋喋不休。   “你说你回来干什么,就是个没脑子,生病了忍忍不就行了,许菁许悦怎么没见回来,家里找的大夫又能比围场的好了?就算更好,那是会给你看病的吗?”   许菁烦不胜烦,“别说了,出去。”   “哎!你这个小白眼狼,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那么好的机会,你就根本不知道给爹亲争气。”   与此同时韩芝的院子里,韩芝问小棉,“五公子回来了?”   许菁万万想不到,早在他进入镇边王府之前,许庭的信就送到了韩芝手里,到现在,韩芝的怒气已经酝酿到了一个他绝对不想承受的地步。   许庭的信里写了什么不用累牍,反正意思是她不希望许菁再留在府里。   “和他那爹亲一样,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韩芝道,起身带着四个贴身小侍往乐韵侍君的院里走去。   “本来我还以为庭儿念着他,便给那院子几分脸面,看来是我自己想多了。我就说,庭儿就算喜爱着许悦、许湄,也不该是那小贱蹄子,庭儿可是随我的。”韩芝笑呵呵地说,很快就来到了乐韵的院子。   就算是夜里,镇边王府里也灯火通明,韩芝是王府主君,乐韵的奴才根本不敢拦,韩芝直接走进了屋子里。   乐韵看到韩芝,吓了一大跳,不知道韩芝为什么来,心里忐忑不已,连忙行礼道:“见过主君,主君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韩芝也不与他废话,直接吩咐人:“来啊,给乐侍君将行礼都打包好了。”   跟着韩芝的小侍立即上去将乐韵的衣服首饰都掏出来,乒乒乓乓的,一阵不客气地翻找。   乐韵急了,哭道:“我这是做错了什么事,主君要怎么糟蹋我?”   许菁才将自己的爹亲半推半赶请出去,躺下缓了口气没一会儿,便听到外面传来翻箱倒柜和自家爹亲哭哭啼啼的声音。   许菁心中一跳,不妙的感觉瞬间升起,立即硬撑着身体起来,往正屋走去。   看到屋里的乱象,乐韵倒在地上哀求,韩芝则高高在上地坐着,许菁撑着门框,青着脸道:“不知爹亲做错了什么,主君您这么做,母亲大人回来您要怎么向母亲大人交代呢?”   威胁我是吧?   放在十年前或许许勋还舍不得这朵解语花,但许勋现在都五十多了,那点心思也不剩下点什么,他就算直接把乐韵打死,恐怕许勋也不会责怪他一句。   他的确慈悲,是个好伺候的主君,不苛待不折磨侍君,但他也是世家出来的公子,手段强硬足够掌控一座宅邸。   “不是他做错了,是你做错了,是你连累了你的生父,明白吗?”   许菁顿时摇摇欲坠,但仍白着脸强撑说:“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您不能这样以莫须有的罪名罚爹亲和我。”   韩芝露出轻蔑的笑容,看着他说:“来人啊,五公子对本主君出言不逊,拉出去掌嘴二十。”   “乐侍君教子无方,败坏许家血脉,拉出去杖责!”   打完之后,韩芝带着人离开,道:“好好收拾吧,现在离天亮没有几个时辰了,天一亮,就会有人带你们出府。”   乐韵一直求饶求得嗓子都哑了,他将自己撑起来,不停地打许菁,“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快给我去向主君道歉。”   许菁的脸都快被打烂了,说话含糊不清,但他还是疯狂地追了出去,冲着韩芝的背影喊:“不是姐姐对不对?不是姐姐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韩芝充耳不闻,交代小棉道:“城外最远的那个庄子,明天让人把他们送走,留下两个粗奴看着。”   “对外就说五公子得了疫病,怕传染,特地送出去将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哟,爱不爱我? 第43章   许湄许悦都非常开心,一直在笑。青春洋溢的样子惹得人不由跟着高兴。   他们都不会骑马,就由下人牵着马走,但仅仅是坐在马上,就足够让他们开心了。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其他公子也在骑马,他们有的需要下人帮忙牵马,有的不要,围场给这些娇弱公子准备的都是特别温顺的马,不用担心有危险。   这时孙将军的公子突然打马趾高气昂地走过来,斜了许湄和许悦一眼,嘲笑道:“你们竟然还是镇边王的公子,连骑马都不会,还要人牵,哼,真丢脸。”   许湄立即就不高兴了,谁规定镇边王的儿子就一定要会骑马了?他们又没学过,没学过怎么会?   再说会骑马就了不起吗?   “谁说我们不会!你走开,我自己可以骑。”   下人为难地说:“公子――”   她不敢松开缰绳,万一让马上的公子摔下来,她这一条小命可不够赔的。   许悦也赶紧劝说:“哥哥,不要胡闹。”   孙公子嗤笑道:“你还别了吧,万一摔下马还要赖我,我可不敢招惹。”   许湄那能忍受这种嘲笑轻视,更加生气对下人道,“你放开,我自己骑,要不然我现在就罚你!”   许悦:“哥哥――”   许湄:“放心啦,我都学了一下午了,骑着走而已,又不跑,不会有事的。   何况奴才不都在旁边嘛!”   下人只好将缰绳交给了许湄,然后退到一边去,虽然她也不敢走太远,就站在几步外。   “那公子你一定要小心。”   “还有你,也走开。”许湄抬起下巴指指给许悦牵马的下人说。   许悦马上着急道:“哥,不行。”   许湄:“有什么不行,你看我不骑得好好的。”   说着许湄牵着缰绳走了几步,那马乖得很,走得平平稳稳的,许悦的心也不由痒了起来。   自己骑马肯定和被牵着不一样,他也渴望试一试,就像许湄说的那样,他们都学了一下午了,他们可是镇边王的儿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你先让我自己试一试吧。”许悦对下人说。   “公子请千万小心。”   许湄见许悦也自己抓住了缰绳骑马,高兴地看着孙公子道:“谁说我们不会骑?”   孙公子翻了一个白眼,“只是会骑而已,神气什么,有本事你像我一样骑着马跑啊。”   说罢孙公子立即扬起马鞭打了马屁股一下,骑着马在草地上跑了起来。   “驾――驾――”孙公子骑马在许湄许悦周围跑来跑去,十足的炫耀挑衅意味。   “你!”一气之下,许湄也扬起手中的鞭子,许悦吓得不行,急忙叫:“哥哥!”   两个下人看到事情不妙,连忙去攥马的缰绳。   许湄许悦本来就挨得非常近,许湄的马鞭没落在自己的马的马屁股上,却惊了许悦的马。   那马嘶鸣一声准备挪开身子,又让急中生乱的下人怒喝、扯痛了马脖子。   温顺也意味着胆小,许悦的马立即奔了出去,孙公子本来就挨得很近,眼看许悦的马冲过来,连忙驱赶□□的马跑开,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杜嗣音关注他们那边没有什么问题后,就融入了年轻主君们之间的交谈,突然一个主君喊道:“嗣音,你看那边是怎么回事?”   杜嗣音转身一看,脸色剧变,“我的天……”   他急切地站起来跑过去,边跑边呼唤许庭,“世女――世女――”   听不到许庭回答,杜嗣音心里急得要死,立即转而叫:“侍卫!侍卫!快去救人――”   但侍卫还没上去,许悦便抓不住缰绳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许湄惊恐地大叫:“小悦――”   七皇女本来是来找许庭的,谁让昨天明明约好了,今天早上许庭却把她一个人晾在那里。   但守在营帐外边的侍卫却说世女和少主君出去了。   七皇女还就不信这个邪,又找了过去,她也没想到自己刚到地方就看到那么惊险的事情。   七皇女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救人重要,她立即提起轻功,飞快地接住了许悦。   此时那匹马也被侍卫拽住了,杜嗣音终于跑到,迅速将被吓得愣住,脸色惨白的许悦揽到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许悦终于急促地哭了出来,声音细小,身体抽得厉害,小动物一样呜咽。   许庭从秋御医处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她眉头一皱,担心杜嗣音出了什么事,立即加快脚步走过去。   “怎么回事?”许庭看到杜嗣音好好的,松了口气。   “妻主!”   “马惊了,七殿下救了小悦。小悦现在情况不太好,我带他回去。”   许庭了然,虽然事情发生得危急,七皇女救许悦也是因为情况没得选择,她要是不出手,许悦恐怕就要丢掉一条小命。   但许悦毕竟是未婚公子,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为好。   杜嗣音匆忙将许悦带走了,许湄抹着眼泪亦步亦趋地跟着杜嗣音回去。   许庭对七皇女道谢道:“多谢七殿下出手相救,否则舍弟恐怕要丧生马下了。”   晏云舒也很明白许庭的意思,立即大方地说:“不必在意,只不过扶了一把而已,本殿下总不能见死不救。”   组织这次活动的主君也立即道,“没人受伤,大家散开吧,别围着了。”   同时那个倒霉的下人立即被带了下去……一顿打可能免不了。   许悦缓了好久才从惊吓中缓过来,不颤抖了。杜嗣音让小侍给他换了衣服,塞进被子里休息,然后才去换下自己被许悦哭湿的衣服。   许湄愧疚不已,一直守在旁边不肯走,杜嗣音便由他去。   杜嗣音脱外面的衣服的时候,许庭回来了。她拿过书琴手上干净的外袍,走向杜嗣音,“抱歉,刚才我不在。”   杜嗣音笑道,“这关你什么事,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都问清楚了,就是湄儿不知轻重,小悦也跟着他哥哥胡闹。   还有,是我没看好他们两个。”   许庭亲了亲杜嗣音,“那更不关你的事。”   没一会儿,孙将军的主君就带着他儿子火急火燎地过来道歉了。   那个刁蛮的孙公子看来已经被他爹亲教训过,低着头,从头到尾按照他爹吩咐的说:对不起,请原谅。   这件事许庭不会轻轻揭过,否则就损了镇边王府的威严。但也不能怎么重重地报复他们,毕竟只是小孩子惹出来的祸,撕破脸绝不可能。   因此孙家最后也就是亲自道歉,加上送了一些表示诚意的赔罪礼物。   孙家主君为了让许家消气,主动严厉地禁了孙公子的足。   晚上,为了安慰许悦,杜嗣音命厨房特地做了一些好吃的,但许庭没有忘记他们两个的鲁莽行为,在饭桌上罚他们背男训,这两天都不准出去玩了。   许湄许悦都自知有错,特别是许湄,特别害怕被许庭罚,背男训已经很好了,立即畏缩着小声答应。   “我们需不需要私下再去谢谢七皇女?”杜嗣音问。   许庭看向许悦:“给你的那两张鹿皮,拿一张出来吧,当作你亲自谢过七殿下的救命之恩。”   晏云舒一直没有忘记那天许庭猎的鹿皮,刚好遇到今天的事,知道自己救的是许庭最小的那个弟弟,干脆说把那鹿皮给他一张,就当谢礼了。   七皇女不愿意让许庭郑重谢他,觉得这是许庭没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   既然她坚持,许庭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好的,阿姐。”许悦低着头回答。   用完晚膳之后,许悦回到帐篷,将那张剥得极其完整的小鹿皮子取了出来。   救他的那人是七皇女,许悦刚刚才知道了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   当时的情况千钧一发,他根本没有看到救自己的人的脸,只记得那人身上有很好闻的熏香……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吧,和昨天一样。 第44章   这两天许湄和许悦被罚在营帐里背男训,杜嗣音也偷懒,借着这个机会待在帐篷里,没有再出去社交。   毕竟总是与那些主君聚会,听他们说什么一定要赶紧生个女儿,否则世女就会纳别的人,也是很累很烦躁的。   除了他之外许庭并没有侍君或者通房,两人之间的做那事的频率也不低,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杜嗣音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算了,才两个月而已,不着急。孩子是要靠缘分的。   “男有四行,一曰夫德、二曰夫言…夫言,不必辩口利辞也……”   “嗯。”杜嗣音点点头,“小悦背得很好,湄儿,到你了。”   许湄苦着一张脸,“姐夫,不背行不行?”   杜嗣音:“行啊。”   许湄瞬间惊喜不已,“真的?”   “在我这里行,姐夫疼你们,可以让你们蒙混过关,但是可别想我帮着你们骗你们阿姐。”   “姐夫你讨厌死了。”许湄撒娇道,不情不愿地背起来,背着背着,许湄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姐夫,听说你什么书都看过对吗?”   “世上的书浩如烟海,谁敢说都看过?”杜嗣音手里端着茶杯,笑着回道。   “那姐夫你到底都看过些什么书嘛。”   许悦也认真地看着杜嗣音,好像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不得不说,许湄和许悦两个小的是有些崇拜杜嗣音的。杜嗣音一嫁进镇边王府就获得妻主独一无二的宠爱,长辈对他也好,这样人生赢家一样的命运,没有男子不羡慕。   并且杜嗣音嫁给许庭之后,那些关于他的谣言恶语就偃旗息鼓,许湄和许悦能听到的都是杜嗣音如何才艺双绝的赞美。   他们都觉得,正是因为杜嗣音那么好那么出众,他们姐姐才那么爱他。所以对杜嗣音最负盛名的才学好奇不已。   许湄不止一次和许悦说过,要是他以后能像杜嗣音一样找到一个像他姐姐似的妻主就好了。   “姐夫看过女人才允许看的书吗?”   许湄和许悦虽然出身王府,但许家不是书香世家,而是将门,并不很重视男子的才学教育,只要通文墨,熟读男训就行。   再加上他们只是庶子,生父既不像韩芝那样出身世家,又不像杜嗣音的爹亲那样出身皇室,当然也无法给他们好的教育。   杜嗣音失笑,温和地解释道:“这世界上的书,没有什么只允许女子看这一说。只要是书,识字便能看,从书里学到道理。   圣人说‘三思而后行’,这也是书里教的,你们冒冒失失非要自己骑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嗯?”   两人立即乖乖低头认错,但才一会儿,许湄便反驳说:“那不对,像《男训》就只有男子才看!”   “胡说,你们姐姐就看过。”   许湄和许菁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那姐姐看了,她怎么说?”   “她说一派胡言,狗屁不通。”杜嗣音笑了起来。   那是新婚没两天,杜嗣音归整嫁妆的时候把箱子里的书整理出来,其中《男训》《夫德》这样的书自然也在里面。   许庭看到了就拿起来翻了翻,然后直接丢进箱子底,表示这书写得不对,让他以后不用照着里面的做。   许湄许菁一副姐夫你一定在驴我们的表情。   “诗书礼易,如果你们想学的话,姐夫也可以教你们。”   嫁小门小户自然不要求男子才学,但那些王侯世家,对女婿的涵养要求是很高的。杜嗣音喜欢他们两个,不介意多关心他们一点。   许悦的眼睛立即亮起来,说:“想,姐夫说的是真的吗?”   杜嗣音偏头调侃道:“我现在就可以教你们。”   许湄兴高采烈,“那就不用背男训了吧。”   杜嗣音:“小悦不用背了,你还要背,刚才背到哪了?”   许湄:“姐夫――”   正当许湄想撒娇耍赖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许庭突然回营,撩开帘子进来。   杜嗣音起身正欲说话,许庭却飞快地走到他身边,表情一片凝重地说:“嗣音,赶紧收拾行李,我们要回去了。”   杜嗣音心里一个咯噔:“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走?”   许庭看向许湄许悦两人:“你们也赶紧回到自己的帐篷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拔营。”   “是,阿姐。”两人飞快地跑走了。   然后许庭才对杜嗣音解释:“今天早上太女陪陛下打猎,遇到猛兽袭击,腿被咬了。秋太医说,这样严重的伤她只能暂时止血,要保住太女的腿,必须要马上回宫宣专攻这经脉接骨的罗太医。”   杜嗣音感到心惊肉跳,“围场里怎么会有猛兽?”   许庭抱住了他:“别怕,不管因为什么,都和我们都没有关系。只不过陛下已经宣布拔营,速速赶回皇宫,我们必须也要跟着回去,速度不能慢。”   要是慢慢悠悠的,不表示出忧皇帝之忧,急皇帝之急,被心情正暴跳如雷的皇帝记上一笔怎么办?   抱了抱杜嗣音后,许庭放开他,继续交代道:“我会让红枫、绿棠护着你们,侍卫也全都留下,你们收拾好后,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围场。”   而许庭自己则要跟着皇帝,这样的时候,像她这种被皇帝特别关注的,还有在朝中深受重用的大臣,势必都要围在皇帝和受伤的储君身边。   虽然一点用都没有,但就是要这个挑不出错的态度。   说完许庭便打算往外走,骑马赶回去,她可不能让皇帝发现她不见了。   杜嗣音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回家等你。”   许庭:“好!放心,我很快回来。”   随着太女受伤,整个平静的围场瞬间混乱起来,所有还在参加活动的官员主君全都立即回到营地,开始收拾行李,套上马车。   这次秋猎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至于最后的大围猎,此时已经没有一个人记得。   皇帝命人将太女抬上马车之后,君后、皇贵君,各位皇女们全都上了马车,只带上贴身小侍以及禁卫立即赶回皇宫,至于其他人则在后面回来。   秋御医一直守在太女的马车里,满头虚汗,在回到皇宫,太女被罗太医接手之前,她必须保证太女的状态,因此得不停地用银针锁住以及刺激太女的穴道和经脉。   争取给罗太医留下最好的治疗机会。   如果太女的腿治不好,恐怕满朝腥风血雨就要掀起来了。秋御医心里充满了这样的预感。   毕竟这次太女受伤,说是意外,谁敢不往别的方向怀疑,皇帝必定要彻查,围场指不定要掉多少脑袋。   皇帝的御驾驶出围场之后,百官家眷也赶紧离开围场,杜嗣音带着许湄和许菁两人回到了镇边王府,许庭果然没有回来。   韩芝迎了出来,担忧地询问道:“围场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   杜嗣音如实告诉韩芝:“太女被野兽袭击了,世女现在应该在宫里。”   韩芝在大堂里走来走去,皱着眉头道:“怎么会发生那么大的事?”   突然他转过身对杜嗣音说:“你也累了,赶紧回清风院吧。”   杜嗣音:“是,爹亲。”   等杜嗣音走后,韩芝叫来两个影卫,吩咐道:“立即赶去函关,将这个消息告诉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转折了,古代文怎么能不抢一波皇位。 第45章   许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一夜没换的衣服不再慰贴,起了一些褶皱。   杜嗣音连忙拿出整洁的衣服给许庭换,关心地问道:“要去休息一会儿吗?”   许庭:“先不用,让人把红枫绿棠他们叫来,现在宫中形势不明,叫他们安排下去,清风院要谨言慎行。”   杜嗣音:“太女的伤……”   “罗太医说要养。”   至于养得好养不好,谁都不敢猜测。   最起码太女没被判死刑,如果罗太医斩钉截铁地说她的腿治不好了……大晏绝对不能奉一个瘸腿的天子为主,恐怕明天就有大臣请旨废太女。   许庭揽过了杜嗣音,“那头野兽出现得蹊跷,现在四皇女已经被关禁在府邸里,陛下必定要彻查。”   “这件事,真的是四皇女做的吗?”杜嗣音问道。   “不知道,太女是七皇女的长姐,七皇女的嫌疑最小,大皇女和四皇女都有嫌疑,其中在现场的四皇女嫌疑最大。”   “不过也有可能,这真的是一个意外。”   “希望太女没事,否则…”   杜嗣音用忧虑的眼神看着她,许庭很赞叹他的政治敏感,但恐怕的是,太女受伤并不是意外,那么朝堂的雪崩就要开始了。   许家那么大一个目标,很难不被卷进去。   “陪我睡一会儿,我一晚上都没睡。”许庭不想杜嗣音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干脆说。   她是真的累,熬夜并不算什么,在边关的时候,处于战争前线,她熬几个通宵都是常有的事,但是思考那些波云诡谲的事耗费了她太多精力。   杜嗣音心疼许庭,立即脱掉衣服,乖乖让许庭将他抱在怀里。   他一点睡意都没有,但许庭很快就阖上了眼睛。   杜嗣音看着许庭,想到:没关系,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和世女站在一起。   而此时四皇女府中,四皇女晏云彤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愁云惨淡,反而她非常闲适。   尽管她是被盛怒的皇帝下令□□在府邸中,之后还会有大理寺的官员来查她,甚至皇帝会出动手下亲掌的特务机构。   秋天,四皇女府中种了许多品种的菊花,点缀萧索的景色,晏云彤在花岗石的桌子上摆了一个素雅的花瓶,然后拿着剪刀,剪下一枝一枝的菊花,慢慢插进花瓶里。   与太女、七皇女不同,四皇女的长相更多随了她的父君,君后雍容华贵,皇贵君却清冷孤傲高,因此四皇女的长相也更出尘夺目。   她甚至比男子更美,但那看似清透实则深沉的气质,却让人胆寒,唯恐僭越。   “查吧,我相信母皇不会没有证据地污蔑我。”晏云彤随意地说。   那头野兽本来就是围场给最后的大围猎准备的猎物,是给皇帝准备的,查到最后,不过是围场失职,与她有什么关系?   四皇女身边站着一个青色长衫的女人,她是晏云彤的门客,也是四皇女最仰仗的谋士。   四皇女称她为楚先生。   “只是没想到,罗太医竟然是君后的人。”   太女几乎被咬穿了腿,明明不可能治好,势必要落下残疾,但是罗太医却给太女拖延了时间。   “晏云辰的腿,罗老妇治不好,就算拖,也有一个时间限度。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坐不住的,大晏的皇帝不能是个瘸子,太女必须重立。”   “看来四殿下尽在掌握。”   晏云彤:“到时候把老大退出去顶祸,我们最大的对手,是晏云舒。”   “七皇女?她可向来无意皇位,陛下百年之后,她最多是个逍遥王爷。”   晏云彤:“这由不得她想不想。晏云辰成了废人,君后一定会将她推上那个位置。   有君后在,现在属于晏云辰的势力便是晏云舒的势力。我们费尽心思设这个局,不过是争取到重立太女的机会。”   晏云彤终于将花瓶插满了,她叫来一个小侍,命令道:“送去给侧君,说我今晚会过去。”   晏云彤的侧君刚给她生了一个女儿,正得荣宠。   而此时椒房殿内,君后和七皇女间的气氛正剑跋扈张,君后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后脸上的表情依然强势。   他紧紧抓着座椅的把手,对晏云舒说:“舒儿,你得听我的话,你姐姐不行了,你必须要争这个位置。以前有你姐姐顶着,你怎么玩怎么闹爹亲都不管你,但是现在形势变了,你得站出来担起责任。”   晏云舒一直阴着脸,突然讽刺地叫道:“爹亲,我姐还没死呢!”   君后猛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拖着又长又重的裙摆,失了优雅地走到晏云舒面前,一把张打在晏云舒脸上。   啪――   晏云舒的脸被扇到一边,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殿里响起,宫侍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君后落在身侧的手颤抖着,他红着眼睛冲晏云舒道:“你这个不肖女,你姐姐腿废了,治不好了,大晏不会要一个瘸腿的皇帝!”   他伸手捧住晏云舒的脑袋,逼迫晏云舒看着他,“你不争那个位置?”   “你想让我被从这椒房殿赶出去,三伏天没有冰,九寒日没有碳,没有奴才伺候,吃别人剩下的,穿别人剩下的是不是?”   “你想让爹亲我去给柳璧那个贱人当脚垫、洗衣服,是不是!”   晏云舒紧紧握着拳头,一言不发,咬着自己的下颚,眼眶激红。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不会流动了,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女官的通报:太后驾到――   君后连忙放开晏云舒,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接过宫侍递过来的手绢点点眼角的湿意,然后往外走去迎接太后。   他一走开,晏云舒立即别过脸,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汹涌而出的眼泪。   太后被扶着进来了,晏云舒赶紧行礼道:“见过皇祖父,皇祖父万安。”   太后对晏云舒招手,“过来。”   晏云舒乖顺地过去了,太后摸了摸她的脸,责备君后道:“为何要苛责舒儿?”   君后急忙辩解:“叔父,辰儿的腿……”   太后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严厉着一张脸说:“还没到让你苛责舒儿的地步。”   君后:“但是叔父,罗太医说辰儿的腿……”   “你手下那个罗太医?她算个什么东西。”   君后惊愕不已,秋御医、罗御医,这两人已经是宫里最厉害的医术圣手了。   秋御医中立,但罗太医却早就被他拉拢,否则他们现在的处境将更加危急。   “知道鹤九仙吗?”   君后心里突然一跳,升起不可置信的惊喜,“就是那个传说可活死人的神医!”   太后:“对,我曾对鹤九仙有恩,她欠我一个要求。找到鹤九仙,辰儿的腿就还有救。”   “罗太医向皇帝说辰儿的腿还需要养多久,还有多少时间?”   “三个月。”君后说。   太后:“尽快去找鹤九仙吧,我这里只有她几十年前落脚的几个地方,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太后交给了君后一张纸,然后对晏云舒说:“舒儿,时辰不早了,等会儿宫门就要关了,你陪皇祖父走一段,然后赶紧回府休息去吧。”   晏云舒赶紧道:“谢谢皇祖父疼爱。”   她坐上马车远离了宫门,只觉得胸中死死压着的那口气,终于呼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大临子最近贼无聊,就努力更文吧。 第46章   立冬,京城下了第一场小雪。   今天正好是杜嗣音的清雅小园开业的第一天,给各位主君公子的请柬早就发出去了,还好雪不大,并不阻碍出行。   秋猎中许庭猎到的白狐狸皮已经成了杜嗣音的大氅。   蝉儿将大氅给杜嗣音系好,书琴则将一个装好炭的暖手炉交给了杜嗣音,他们钻进马车里,往清雅小园走去。   此时天色还早,柳絮似的小雪在天上飘着,屋顶的砖瓦呈了浅浅的积雪,青黛的颜色还裸露在外面。   马夫一抖缰绳,“驾――”   拉车的马嗒嗒嗒嗒地走出去,鬃毛上的雪被抖落下来。   因为下雪,路上的行人不多,杜嗣音很快到达了清雅小园。   清雅小园的门是合着的,但其实并没有锁,推开便能进去。   在清雅小园中工作的小侍和奴仆都是杜嗣音自己买下来的,卖身契在他手上,并不是王府的下人,月钱也不走清风院的账。   所以这些人叫杜嗣音东家,并不叫他主君。   “东家,你来了。”   杜嗣音:“嗯,准备得怎么样?很快贵客就来了。”   “东家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园里的孩子们经过了好几回演练,定能好好伺候。”   说话间杜嗣音已经走过了露天的地方,进入屋子里。   书琴将纸扇合起,立在旁边的架子上。   “今天下雪了,室外的活动都得搁置,多准备一些炭和火炉。”   这座宅子,外面看还是和原来一样,毕竟它本来的设计就很棒。   并且它和大晏的建筑风格相差很多,大晏建国才三代,简朴之风仍是主流,但这座前朝皇帝外置的别院,和那个隔江犹唱□□花的亡国一样,亭台楼榭、雕梁画栋,极尽华丽奢靡。   杜嗣音修缮之后,建筑虽然没动,但是里面的植物全都换了品种,过于夸张的假山被敲碎重新堆砌,空间感增强了很多。   最重要的还是室内,很多墙壁被打穿,很多本来独立的楼阁被连起来,原本的门基本上被拆掉了,大部分封闭的房间都变成了半开放的空间。   因为这并不是用来居住的房子,而是面对客人的场所,杜嗣音希望进入清雅小园的雅客能随意漫步在各个地方。   杜嗣音查看一圈后,外面马车轱辘的声音开始咯吱咯吱地响起。   杜嗣音没想到王霓裳来的最早,他穿着一件红色的斗篷,帽子外圈处是白色的锦貂毛,衬得他颜色殊丽,实在明艳动人。   “嗣音,我来了。”   王霓裳的病其实还没彻底养好,杜嗣音送去邀帖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一定要一身体为重,但是王霓裳还是来了,他怎么能不来给杜嗣音捧场呢。   不过因此王霓裳穿得非常厚实,显得他的脸更小了。   “快进来,要是又着凉了就不好了。”   清雅小园里铺的有地暖,王霓上一进来就感觉不冷了,他将斗篷解下来给自己的小侍抱着,但马上就有打扮秀气的小侍过来接衣服,王霓裳的小侍抱着斗篷不知所措,杜嗣音笑道:“给他吧。”   王霓裳立即示意自己的小侍将斗篷交给对方,那小侍便将王霓裳的斗篷抱过去挂在木衣架上了。   杜嗣音对上王霓裳好奇的眼睛说:“他们都是园里伺候的小侍,穿着统一的衣服,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向他们提。”   接着杜嗣音问:“你想先看看别的,还是要先坐坐?”   王霓裳:“先坐坐吧,免得等会有人来,你不好招待。”   杜嗣音便领着王霓裳到一边去坐下,他们的这个位置极好,旁边有一扇窗口,对着非常美的景色,是一个花架,可惜现在是冬天,外面只有飘飘的雪。   地上有一个火炉,放在两张垫子,旁边还有一个矮桌,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细颈瓶,里面插着一支山茶,可惜梅花还没开,不然里面会插一根梅枝。   矮桌上还有一个小册子,王霓裳好奇地拿起来翻了翻,发现全是美酒和点心的目录。   当然还有备受追捧的刨冰、奶茶等新式美食。   杜嗣音笑道:“想喝什么?”   王霓裳:“那么多种类的酒,你怎么找到的?”   杜嗣音:“下面挖了一个酒窖,至于这些酒酿,还得多亏了世女。”   王霓裳:“知道许世女对你好了,以后我得让七殿下也给我建那么一个地方。”   杜嗣音打趣道:“那你就是在跟我抢生意。”   小侍将酒取来,煨进火炉上的酒壶里,矮桌上则摆上了好几样糕点瓜果。   陆续的,越来越多主君到来了。   杜嗣音并没有邀请很多人,只有几十位,且大多都是和他一样的年轻主君,这一批是他首先要发展的客人。   因为天气的原因,有几位临时决定不来了,他们让奴仆送来了致歉信。   每个人进来都像王霓裳一样被惊喜了,本来对于杜嗣音口中的清雅小园,他们并不报太大的期待,但今天一看,这可真是一个好地方。   一进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杜嗣音让他们都坐下来,先喝点东西暖暖身体,然后再深入了解这个园子。   清雅小园很大,室外的场地甚至比室内更大,可以游湖、游园、投壶、野餐等等,只不过冬天的天气不太合适。   室内则有纯粹坐着休息,吃吃喝喝聊天的地方,同时也有推牌九、刺绣、做花笺、下棋、品茶的地方。   园子里甚至还有一个戏楼,可以听曲看戏。   逛了一圈,所有人啧啧赞叹,都爱上了这个地方。平时他们在家里,可没法一下弄齐那么多玩乐的法子。   之后杜嗣音便请众人随意体验起来,今天所有的酒酿,点心都免费。诸位主君便三两成群地分散开了,越待越喜欢,决定空闲时间多约着人来。   杜嗣音和王霓裳还有几个熟悉的主君上了二楼,在一个火炉边坐下,小杯小杯的喝着煨热的酒,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突然一个主君说:“你们知道了吗?陆家二小姐真的要和那个商户之子结婚了。”   有人立即看向杜嗣音,不知道要不要聊下去,这个陆家二小姐,可是和杜嗣音有过渊源。   杜嗣音心里还真有点别扭,倒不是因为他和陆知岚有过一纸作废的婚约,而是他想起了秋猎中发生的那件事。   陆知岚和墨子安纠缠了那么久都没定下,一从秋猎回来就传出要成亲了,果然是因为那件事吧。   杜嗣音脸红了一下,那天的事情后来他都拒绝去回忆,不过陆知岚对墨子安做了那种事,如果不娶墨子安,就太不是个女人了。   这些天来,太女在围场中被野兽袭击的事逐渐波平浪静,外传是太女在养伤,没有大碍。   皇上下令严查后,四皇女洗清了嫌疑,已经解除了禁令,但四皇女表现得很平静,不像众人所料的那样急于干些什么。   倒是大皇女,最近正春风得意,太女养伤,暂时卸下了朝中的事务,于是很多都落到了大皇女头上,最近巴结奉承大皇女的官员也多了起来。   “哦,怎么回事?”杜嗣音问道。   众人立即明白杜嗣音的态度了。   也对,杜嗣音可是嫁给了镇边王世女,以前的那些渊源还有谁会在意,自然可以大方面对。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传出消息了,据说何主君已经在操办下聘,日子就定在腊月里。”   “何主君松口了,那可是抛头露面的商户之子,陆家要被众人取笑了吧。”有人惊讶道。   “有什么办法,你难道不知道陆二小姐对那墨公子情根深种吗?”   “说到底也算是终成眷属了吧。”   这时太女正君和大皇女正君姗姗来迟,他俩几乎前后脚到,原本放松闲适的气氛立即拘谨起来。   “别起来,今天就是来玩来放松的,不拘那么多礼。”太女正君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我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第47章   “哟,二妹夫先到了啊!”大皇女正君晚到一步,提着嗓子问候。   最近太女在府里养伤,足不出户,大皇女春风得意,大皇女正君也跟着扬眉吐气,只觉得风水轮流转,心里十分畅快。   “二妹的伤如何了?话说这朝中的事务可真累人,这几天大殿下每次回来都疲惫得很。   不过二妹夫你放心,回去也告诉一声二妹,她皇姐就算再累也会把母皇交代的事情办好,让二妹放心。”   太女正君的笑容里藏着愤恨,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心里骂道:小人得志!   但不管怎样,他不能输了气势。   “多谢姐夫关心,太女的伤已经大好了。相信大皇姐也不用辛苦多久。朝中事务繁多累赘,还是要像太女一样有经验才做得顺利,劳烦皇姐了。”   二人斗法,杜嗣音便默默地在一旁喝茶,不过奇怪的是,太女正君的表情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惶惶不安,难道太女的腿真的能完全养好?   到了傍晚,终于将这些雅客娇客都送走,完美地做了宣传,杜嗣音坐上马车返回镇边王府。   此时许庭还没回来,厨房也还没有准备好晚膳,杜嗣音便去软塌上躺着休息一会儿。   晚上,许庭回来了,杜嗣音躺了有半个时辰,醒来面对斜入窗户的夕阳余晖,有些不知所措的寂寥感。   这时许庭推门进来,直接把杜嗣音从软塌上抱起来,杜嗣音心中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立即不见了。   “还要不要再睡会儿?告诉爹亲我们在自己的院里吃,没关系。”   “不用,别让爹亲看笑话。”   许庭将他放了下来。   饭桌上,韩芝说:“陆府的喜事日子定了,在腊月里,到时候你们俩要去吗?”   韩芝已经收到了陆府的请柬,这只是初次的请柬,最终的日期可能会更改,发这封请柬主要是为了昭告陆府的二小姐要喜结良缘了。   韩芝会这么问是考虑到杜嗣音的缘故,毕竟他和陆知岚有过婚约,虽然现在已经完全物是人非了。   但是当初许庭娶杜嗣音的时候,陆知岚也没来,杜嗣音若是不想去,完全可以不去。   “是陆知岚和墨子安?”和杜嗣音一样,许庭也想到了围场中发生的那件事。   “今天我在清雅小园也听说了。”杜嗣音道。   “不去。”许庭一锤定音说。   杜嗣音也不想去,他相信陆知岚和墨子安也不会乐意看到他们,特别是自己,何必自讨无趣。   “嗯,既然这样,到时候我和你们母亲去就行了。”   杜嗣音和许庭不愿意去,但陆知岚和墨子安却想他们来,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十一月份时,当两人成亲的确切日子定下来,发给镇边王府的请柬里,特意书写上了许庭和杜嗣音的名字。   在围场中发生了关系之后,陆知岚郑重地向墨子安求了婚。   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陆知岚请求墨子安嫁给自己,在对墨子安一见钟情后没几天,陆知岚热切地希望墨子安嫁给她。   墨子安原地拒绝了她,反省了自己的莽撞之后,陆知岚开始追求墨子安,并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陆家二小姐被一个商户之子迷住了,非卿不可。   杜嗣音受到的流言蜚语也在这时候达到了高峰。   之后陆知岚蠢蠢欲动了第二次求婚,可惜因为陆知岚家人的态度,墨子安再次委婉地拒绝了她。   陆知岚很失望,不过好在墨子安并没有和她一刀两段,她越挫越勇,重整旗鼓后改变了策略,采取滴水穿石的方法希望慢慢感动墨子安。   陆知岚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墨子安一定会答应嫁给他。   但是发生那件事后,陆知岚又愧疚又激动,再也忍不下去了,立即向墨子安求了婚。   当陆知岚说出“嫁给我”这样的话时,墨子安根本没有感受到了和陆知岚一样的激动,也不感动,相反他更多的是懊悔和不安。   他是喜欢陆知岚的,这一点墨子安非常确定。   但是墨子安抗拒和陆知岚成亲,他非常清楚在陆知岚的亲人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嫁给陆知岚意味着许多的低头和让步。   墨子安觉得他和陆知岚原本的状态就是最好的状态,陆知岚会帮他,同时他又不用忍受嫁给陆知岚后想想就窒息的后宅生活。   然而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不嫁给陆知岚他又能怎么办呢?   最后墨子安答应了陆知岚的求婚。   陆知岚很高兴,她许诺要给墨子安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所有男子都羡慕不已的婚礼。   然后陆知岚甚至比何容蕊还上心地忙起这件事来。   大皇女春风得意,陆知岚与大皇女交好,导致他俩的亲事一时间风头无量。想到陆知岚的承诺,墨子安鬼使神差地在请柬上特意添上了杜嗣音和许庭的名字。   可惜的是,在请柬送到镇边王府之前,许庭接到了皇帝的诏令,带着杜嗣音离开了京城。   等许庭和杜嗣音再回到京城,京城已经遍地银装素裹,陆府门前的爆竹纸屑掺入雪中,早就过了陆知岚和墨子安成亲的腊月八号。   *   椒房殿内,君后握着手中的小竹筒,手背上青筋分明。   他们已经找到了神医鹤九仙,但是秘密派出去的暗卫根本不多,在遭到截杀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将神医带回来。   据传来的消息,为了保护神医,暗卫死了一半,剩下的只能拼命护送着神医退回神医隐居的药谷。   凭借着这点人,根本不可能千里迢迢地将神医安全送到京城。   君后攥着那张纸条,急匆匆地出门往永寿宫赶去。   太后看了纸条,然后将纸条丢进烧起炭火的火炉里,对着焦躁的君后说:“告诉皇帝吧。”   君后:“叔父!”   太后:“皇帝不会不救太女,告诉皇帝,让皇帝派人去将鹤九仙接回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鹤九仙安全到达,给太女治好腿。”   君后明白了,他们原本知道太女的腿治不好才瞒着皇帝,但现在确定鹤九仙能治好太女的腿,那就没有要瞒着了。   最重要的是,将神医毫发无伤地请回京城。   “我知道了,我立即求见陛下。”   “等等,”太后说,“护送鹤九仙的人选,你让皇帝钦点许庭。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许庭――   君后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朝中的武将人选和宫中的侍卫长,然后闪过关于许庭的一切,立即对太后点头,“是,叔父。”   君后离开了永寿宫,然后第二天许庭便接到了第二道圣旨。   不到半年,两道圣旨,这个殊荣恐怕满朝少有。   皇帝拨给了许庭八百皇宫禁卫,加上华贵的车驾一辆,要求许庭将神医鹤九仙请到京城医治太女。   圣旨下达的当天,镇北王府便忙乱了起来,许庭必须搁下一切事务,执行皇帝的指令。   杜嗣音帮许庭收拾行礼,圣旨下得猝不及防,许庭明天便要出发了,一边收拾,杜嗣音心里一边升起深切的不舍,忍不住有些难过起来。   许庭抱住了杜嗣音,安慰道:“舍不得我?”   杜嗣音在他怀里转过身,手放在许庭的背上:“要早点回来,不要受伤。”   许庭:“我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第二更了,大临子晚上要早睡,调一调生物钟。   不过明天还是会双更的,么么哒!感谢在2020-02-13 00:18:40~2020-02-13 18:0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见snt来不及挥手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许庭很少会那么任性,但最后她还是带走了杜嗣音。当韩芝看到她留下的那封信的时候,直骂她臭丫头。   于是禁卫长看到镇边王世女、巡御司指挥使身边那个肤白肉嫩的女子时,直接愣了一下。   “许指挥,这…”   许庭直接说:“他是我的谋士,无须你们负责。”   除了皇帝拨给的八百禁卫之外,许庭还带上了自己的自己的侍卫,绿棠红枫均在列。   这支卫兵是许庭从绥州带回来的,是她的亲兵,就算许勋也指挥不动。这次去接神医鹤九仙,许庭有预料恐怕不会顺利,皇帝的禁卫固然很厉害,但是她还是更信任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人。   更何况他还带上了杜嗣音,当然要小心为上。   集合后便出发,在出城几里时,他们遇到了晏云舒。   许庭立即让队伍停下。   晏云舒上前,直接对许庭行了一个作揖礼,“许庭,请你一定要将神医带回来,我皇姐的腿就靠你了。”   许庭抓着缰绳说:“自当尽力。”   得到了回复,晏云舒站直身体退到一边将路让开,许庭下令,八百禁卫立即奔跑出去,瞬间就将晏云舒甩在了后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许庭觉得这些日子以来,晏云舒似乎有些不同。晏云舒当然还是那个晏云舒,只是以前那种神采飞扬的感觉,好像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们很快就远离了京城,晚上到达一个驿站,准备在驿站歇脚。   杜嗣音和众人一样是骑马的,不过出了城之后,许庭让他骑到黑风背上来了。   引得禁卫长不停地朝他们看。   到了驿站下马,许庭吩咐众人各自休息,然后表示:“杜先生和我一个房间。”   禁卫长又露出了非常纠结的表情,觉得许庭作为一个已经娶了夫郎的女人,和另一个女人那么亲密,是不是不太好。   回到房间,许庭关上门插好门栓,对杜嗣音道:“给我看看,是不是很严重。”   杜嗣音顿时脸红,但还是脱掉了裤子。   他的大腿内侧磨红了,还有点破皮,这还是许庭发现得早,立即让他坐到黑风背上来,否则更加严重。   杜嗣音是会骑马,但骑马赶路和在马场中骑马完全是两回事。后者马鞍垫得舒舒服服的,草地平坦不颠簸,而且骑的时间短,自然不会有问题。   许庭有点愧疚了,她就不该脑子一热带着杜嗣音一起走,当时是挺浪漫的,但真上了路才知道杜嗣音会吃很多苦。   “我用药给你擦擦。”   杜嗣音突然抓住许庭的手说:“没事,反而我很高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   许庭难得任性,杜嗣音也几乎没有干过那么出格的事情,他的行为一直很符合大家公子的规范,他本应该拒绝许庭,然后义正言辞地劝说许庭一通,这才是一个贤夫所为。   可惜杜嗣音被蛊惑了,谁让那个人是许庭。   许庭亲了杜嗣音一下。   然后将药水倒在手上,给杜嗣音擦伤口。   许庭的动作非常轻,杜嗣音不觉得痛,药水擦上去之后反而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   但是杜嗣音脸红了,毕竟杜嗣音的手放在…那种地方…   他的长宁是正人君子,倒是他,在乱想什么!   杜嗣音低着头,看到许庭纤长的睫毛,突然有点想伸手摸一摸。   许庭将药瓶放在旁边,突然欺身而上,“在想什么?”   杜嗣音连忙解释:“我什么都没想!”   许庭又亲了他一下,“乖,现在不行,明天还要赶路。”   这回杜嗣音的脸彻底红了。   第二天,许庭给杜嗣音找了一架马车,让驿站准备的,虽然没有自家的马车舒服,但总比骑马好。   他们的速度很快,因为一直在专心赶路,七天后就来到了神医隐居的山谷。   这个地方在裕州境内,裕州与京城隔着两个州,多山、多奇山,是无数文人墨客喜好的地方。   也是因为它的得天独厚的环境,植被丰富茂盛,所以神医才隐居在这里。   药谷外一帮人正在清理尸体,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许庭知道他们应该是君后的人。   听到连绵不断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越来越震耳欲聋,暗卫首领立即兴奋地迎上去。   “你们遇到了袭击,神医怎么样?”许庭看到眼前的场景,沉着脸问道。   “回禀许指挥,神医没事,这些人是昨晚上来的,尸体都很干净,没有身份信息。”   看来是有人知道他们快到了,赶着最后的机会想杀死神医鹤九仙。   君后派来的人已经没剩下几个,就算是这个暗卫首领身上都充满了血腥味,如果许庭他们还没赶到,恐怕神医的命就要保不住了。   “带我去见神医吧。”许庭说。   许庭和杜嗣音进入了药谷,一踏入其中,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令人心旷神怡,觉得非常符合想象中神医隐居的地方。   已经十一月了,裕州下过几场小雪,但这个药谷因为地势原因,竟温暖如春。   神医找的好地方,药谷中还有一汪温泉,看来底下应该有地热。   神医像是根本不为药谷外的事情所动,要杀她的,因为要杀她而被杀死的,都没有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在下许庭,京城巡御司指挥使,特奉陛下命,拜见神医。”   “镇边王世女的那个许庭?”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许庭还是飞快地回答了。   “是。”   “你们要请我去京城给太女治腿?”   “是的,太女的安危关系着大晏的江山社稷,请神医仁心。”   “我难道说不去吗?你这小姑娘,真不讨人喜欢。”鹤九仙瞪了许庭一眼说。   许庭有点被噎住的感觉,说实话她还真的很讨人喜欢。   神医鹤九仙完全就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感觉,穿着一身麻布衣服,年纪大但身板笔直,面对她,就算许庭都不自觉地收敛起了锋芒。   “比起你,这个小姑娘就讨人喜欢多了。”她看着杜嗣音说。   杜嗣音突然被点到,一愣,忙说:“神医夸奖了。”   “没夸你,长得像我亲孙女似的,可不讨人喜欢。”   原来神医是这种性格,许庭和杜嗣音都一濉   “神医,太女的情况刻不容缓,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启程回京。”许庭恭敬地请道。   “本来马上就能出发,但是现在,老妇人我去了京城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我很想要个继承人啊”   许庭心里咯噔一下,预感恐怕要起什么幺蛾子了。   果然见鹤九仙慈爱地盯着杜嗣音说:“我有三本医书,记录了我毕生医学精粹,你什么时候能背下来,我就什么时候启程去京城。”   杜嗣音受到了惊吓,许庭连忙挡在他面前说:“神医不可,我的这位谋士从来没有接触过医术,当不起抬爱。   何况太女病情紧急,不敢延误。”   三本医书再薄,也不是几天能背下来的,杜嗣音答应了,最后得到的很可能不是君后和太女的感谢,而是责罚。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耽搁这几天会不会影响神医治疗太女的腿。   这是一滩浑水,许庭不能让杜嗣音扯进来。   “做不到我就不去京城,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着鹤九仙背着手直接走回屋子,把他们全锁在外面。   所有人面面相觑,禁卫长悄悄对许庭说:“我们能不能把神医捆回去。”   “外面那帮黄毛丫头,你们若是敢捆我,我便自杀。你们的太女我能救,但我要是自杀了,就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救了。”   她感叹了一声,“反正这皇帝召请啊,貌似也没什么尊重。现在就受折辱,也不知到了京城是何种光景,我还不如直接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白天被母上大人抓壮丁了,只能晚上码字,等会我再码一章,可能零点后,早睡的大宝贝就别等了。 第49章   “世女,也许我有办法可以试试说服神医。”杜嗣音突然看着许庭,认真地说。   许庭皱了一下眉,然后对其他人道:“你们现在外面等着。”   带着杜嗣音走进神医的院子,许庭抬手敲门。反复敲了三下,鹤九仙才打开门让他们进去,然后立即又关上了门。   鹤九仙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问:“想好了?”   她手边的桌子上就摆着三本不太规整的书,麻线的线头还掉在外头,像是自己手工制作的,应该就是她口中要杜嗣音背的那三本。   看来鹤九仙对杜嗣音答应她的要求胜券在握。   这三本书并没有想象中的厚,许庭不知怎么松了口气。但它之所以叫书,而不叫三本册子,依旧有可观的体量。   “鹤神医,承蒙您抬爱,但其实我是一个男子,不能当你的继承人。”   不管是家族技艺还是收徒,都有传女不传男的规矩。杜嗣音认为是因为自己现在穿着女人的衣服,鹤九仙把他当成了女子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只要表明自己是男人,对方应该就会打消这个想法了。   出乎意料的是,鹤九仙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把茶倒好了,便开始看着许庭杜嗣音两人,怡然自得地饮着。   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恼羞成怒。   “你叫我一声神医,难道认为我连你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吗?”   杜嗣音的确换上了女人的衣服,加上他的性格并不柔弱,举止也不扭捏,乍一看就像个生得好的女子,因此这一路来,所有人都没有怀疑他的性别。   但鹤九仙是什么人,她第一眼就知道杜嗣音是个男子了,如果连男女都看不出来,她可以去自砸饭碗了。   “我像那种老古板的人吗?传女不传男?哼!那我为什么不直接让这个臭丫头背?”   杜嗣音忽然也有点尴尬起来,条件反射地看向许庭。   “我就这一个条件,你背,我便跟你们去京城,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启程。”   “神医…”许庭正准备劝说,却立即被她打断了,“要是再说废话,你们俩就出去吧。”   许庭额角青筋直跳,开始真的考虑把她捆回去的可能性。   没想到杜嗣音忽然抓住了许庭的手,对鹤九仙说:“我答应了,请您也信守承诺。”   鹤九仙立即眉开眼笑,拿起那三本医书塞给杜嗣音,“快拿去背,我堂堂神医,怎么可能说话不算话。只要你背下来,我们马上就出发。”   许庭还没来得及阻止,两人已经达成交易了,那三本医书也到了杜嗣音手上,许庭叹了口气。   “那请神医允许我们暂时在谷中住下来。”   鹤九仙朝她挥手,“随你们住。”   咯吱一声,那扇要被禁卫长盯出洞的门终于打开了,许庭和杜嗣音走出来。   禁卫长连忙走上去问:“许指挥,怎么样?”   许庭:“传令下去,让大家扎营,我们暂时不动身回京城。”   因为鹤九仙一个人隐居在此处,房屋也小,许庭和杜嗣音还有住的房间,但那八百禁卫可没有,只能扎营。   “可是,许指挥…”禁卫长着急地追问。   许庭抬手将刀柄抵住了她的软甲,“服从命令。”   禁卫长只好将所有的话都憋回去,行礼道:“是,许指挥。”   然后转身命令所有禁卫,“扎营――”   许庭和杜嗣音进入了房间,没等许庭说话,杜嗣音便道:“长宁,其实我记东西很快。”   许庭了解杜嗣音是怎么样的人,当杜嗣音答应鹤神医的时候,她就知道杜嗣音应该有把握。杜嗣音不会给她添乱。   但就算这样,许庭还是担心。   为今之计,只能在返程中尽量缩短时间了。不管怎样,许庭会给自己的夫郎兜好底。   “那嗣音,你预计要花多少时间能背完它们。”   “快则两天,如果内容太深奥晦涩…最多三天。”杜嗣音一咬牙说。   他想帮忙许庭,他一定可以做到。   许庭伸手抱住杜嗣音,“不必强迫自己,尽力就行。”   背书需要安静的环境,和杜嗣音说好之后,许庭便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杜嗣音一个人。   杜嗣音拿起最上面的那本医术,翻开,沉下心开始背诵。   杜嗣音从来没有接触过医术,上面的东西对他而言十分深奥艰涩,只能硬着头皮死记硬背,但是背着背着,杜嗣音竟从中感受到一些奇妙的东西来。   好像他的脑子会自动将错综复杂的知识梳解分析一样。   许庭出去之后,禁卫军已经差不多将他们的帐篷扎好了,禁卫长又走到许庭身边来,问道:“许指挥,杜先生真的答应神医了吗?”   许庭:“嗯。”   禁卫长蓦然佩服起这个杜先生来,之前看到他与许庭举止亲密,逾越了礼数,还觉得对方十分不堪,现在看来是她偏见了。   “那个,许指挥…”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禁卫长豁出去了,“杜先生是个好人,虽然杜先生长得像个小男子,但是许指挥你不应该那样…折辱…杜先生。”   她的表情十分尴尬,又有点忐忑,搞清楚她想了些什么后,许庭额上不由滑下三根黑线。   而禁卫长还在说:“许指挥你已经有夫郎了,这么做对不起杜主君,而且杜先生迫于权势接受这样的关系,内心一定…”   许庭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她:“他们都姓杜,你不觉得奇怪吗?”   看着许庭往扎营那边走去的背影,禁卫长认真咀嚼了这句话,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不会是真的吧!”   “真不愧是镇边王世女……”   *   杜嗣音本来是独自背医书,但鹤神医突然跑来他旁边晃悠,杜嗣音一不小心向鹤九仙询问了疑惑,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两天后,杜嗣音表示自己背完了。鹤九仙惊异不已,差点摔了手中的茶盏。   “你全都背下来了?”   杜嗣音点头,“是的。”   鹤九仙:“不行,我不信,我要考考你,证明你全都记住了才算数。”   然后鹤九仙开始颠来复去,百般刁难杜嗣音。   许庭过来的时候,发现杜嗣音正在应付鹤九仙的考校,立即顿住了脚步,不敢上前打扰。   甚至她的心情也随着杜嗣音的回答不停起伏。杜嗣音答得顺畅,她就跟着高兴;杜嗣音哪个提问答得有些磕绊,她就跟着提心;杜嗣音如果思考得久了一些,她就不由着急,担心杜嗣音想不起来。   最后门框上的木头都被许庭扣下来了一块。   杜嗣音终于顺利地答完了鹤九仙所有的提问,鹤九仙绕着他左走几步,右走几步,眼中冒着精光,“天才,你就是个天生适合学医的好苗子!”   许庭将手中的木头渣子丢到地上,走上去说:“鹤神医,既然嗣音已经完成了你的要求,我们该是不是该启程了。”   谁料激动的鹤九仙根本不理她,只看着杜嗣音说:“好孩子,拜我为师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睡觉了―― 第50章   最后鹤九仙被不耐烦的许庭强制弄上了马车,他们开始启程返回京城。   在鹤九仙的死缠烂打之下,杜嗣音成为了她的徒弟,一路上鹤九仙特别热切地传授给杜嗣音医学知识,好像她真的去了京城就回不来一样。   杜嗣音也很配合,一连几天相安无事。   这日下了大雨,道路变得泥泞,而且十一月天气非常冷,队伍的速度不由变慢下来,傍晚的时候,他们没有赶到计划中的驿站,只找到一座破旧的城隍庙。 好歹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但是这个城隍庙根本不够大,无法装下八百个人,许多禁卫只能缩在墙角,靠屋檐挡一些雨。   还好雨很快停了,然而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无法赶路,许庭只能下令在这城隍庙对付一晚。   禁卫开始去拾柴生火,将地面烤干之后扎营。   许庭和杜嗣音等人住在城隍庙里,禁卫长已经升好火,驱走了雨水带来的寒气。   鹤九仙突然叫道:“徒弟过来!”   杜嗣音走过去,鹤九仙指着地面上的植物问他,“这是什么?”   此时的天色已经非常昏暗了,杜嗣音叫红枫拿了一个火把过来,看了看,有些惊喜地说:“野姜!”   没想到城隍庙旁边竟然生长了一片野山姜。   鹤九仙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嗯,叫人来把它们都挖出来吧,给那些士兵煮水喝,防伤寒。”   杜嗣音立即告诉了许庭,于是一帮禁卫拿着佩刀在哪儿挖野山姜。   简单地吃了干粮对付之后,杜嗣音安排将野山姜煮成水,每个人都喝了一大碗,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暖了。   安排一些人去守夜,许庭抱着刀和衣而睡,杜嗣音坐在她旁边靠着她。   鹤九仙是着重保护的人,禁卫都围着他,让他坐在最中间。   冬季虫子都钻到地底去了,夜里寂静无声。   忽然破空声响起,一支一支的箭射进城隍庙。   许庭瞬间睁开眼睛,杜嗣音也惊醒了,禁卫长大叫道:“有刺客!”   所有禁卫都醒来过来,外面厮杀声响起,箭不停地射进来,城隍庙都快被扎成刺猬了。   许庭用刀劈开飞过来的箭,然后将杜嗣音推到墙角,命红枫绿棠保护好他。   轰的一声,城隍庙的屋顶破开几个大洞,蒙面的黑衣刺客从上方落下来。   外面有八百禁卫军,直接从大门突破他们杀进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所以这些刺客选择了从屋顶攻入。   城隍庙体积小,外面的禁卫军无法全都进来,刺客便有机会杀死神医鹤九仙,果真好算计。   许庭提着刀迎击,她早就料到护送不会一路顺利,必然有人不愿意让神医鹤九仙活着到达京城。   鹤九仙被禁卫长护着,暂时毫发无伤,她还有力气抱怨,“我就知道答应你们去京城不会有好事!”   刺啦一声,处于围攻中的禁卫长捉襟见肘,手臂直接被划了一大道血口子,鹤九仙气急败坏地怒骂,直接甩出了一把银针,几个刺客捂着眼睛惨叫起来。   许庭很快杀过去,对禁卫长说:“将神医交给我。”   禁卫长立即放心地将鹤九仙交给许庭保护,然后放开手脚杀刺客。   当鹤九仙被许庭保护的时候,围攻便转向了许庭,可惜许庭比禁卫长更强,将鹤九仙保护得滴水不漏。   刺杀持续了半个时辰,尸体躺了一地,刺客终于确定无法杀死鹤九仙,仅剩的几人恨恨地撤退了。   许庭将刀插回刀鞘,第一时间走向杜嗣音询问:“没事吧。”   杜嗣音抓住许庭的手,急切地说:“你受伤了!”   “没关系,皮外伤。”   许庭经常会受伤,这种情况她而言就是家常便饭,作为一个带兵打仗的将领,不受伤才奇怪,她并不在乎。   但杜嗣音很在乎,忙说:“我给你包扎。”   有人关心的感觉出乎意料地好,许庭任由杜嗣音牵着,脱掉外袍,然后挽起袖子。   火堆里加了柴,又重新燃起来,杜嗣音用瓦罐烧水,然后用手绢沾水给许庭清理伤口。   鹤九仙带的东西里面有裹伤的纱布,还有疗效奇佳的跌打散,杜嗣音清理好伤口之后,敷上药,然后轻轻地帮许庭缠上纱布。   禁卫长从外面进来禀报,“刺客没有活口,身上也找不到任何代表身份的标志。”   许庭早知道会这样,并不意外。   “我们的伤亡怎么样?”   “死了几十人,还有许多禁卫受了伤。不过多亏了神医的药,很多人的伤势都控制住了。”   许庭:“死者明天送到义庄,重伤者留在驿站养伤,我们需要尽快赶回京城。”   接下来他们又遇到了两次刺杀,许庭不得不改道返回京城。   十二月,当他们终于进入京城的范围后,一路尾随的刺客消失无踪了。   天子脚下,谁也不敢造次,许庭算是安全地将神医鹤九仙护送到了京城。   一进入京城,皇帝身边的御林军便到了,要将鹤九仙带入皇宫,得到这个消息的君后、太女等人,全都欣喜若狂。   而表面正常的四皇女晏云彤,回府之后却迁怒了整个执行刺杀任务的暗卫,为首者直接被下令自戮。   “四殿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楚先生问道。   此时晏云彤脸上满是阴翳,说道:“如果鹤九仙治好了晏云辰,只能让父君暂缓和计划。”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可惜了那么好的机会。”   四皇女沉着脸慢慢仰头喝掉手中的茶,“晏云辰,她真是好运气。不过没关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还有那个镇边王世女。”楚先生突然说,“如果可以,四殿下,最好能将她拉拢过来。”   这次护送神医鹤九仙,无疑让很多人更加重视许庭,晏云彤也是如此。   “目前来看,她似乎和太女那边走得比较近,这对我们很不利。”   晏云彤:“我知道了。”   鹤九仙被御林军接走,许庭随着去向皇帝复命,而杜嗣音的马车则悄悄回了镇边王府。   见了皇帝之后,带着一堆奖赏,许庭也返回了镇边王府。   期间许庭还与禁卫长道了别,经过这次同行,禁卫长已经完全被许庭折服了,将她引为知己。   许庭当然也乐于接受这个朋友。   鹤九仙被留在了皇宫里,皇帝用最高的待遇安置她,表示明天就让太女进宫,接受医治。   许庭安抚好韩芝受伤的慈父心后,回到清风院,此时杜嗣音已经换下了外出的假扮女人的衣服,变回男子打扮。   许庭还觉得颇为惋惜。   其实杜嗣音嫁给许庭之后,揣摩着许庭的喜好,穿衣打扮已经越来越偏向中性,也就是越来越有许庭原本世界欣赏的那种陌上公子人如玉的感觉。   但是他彻底换成女装……也可以说是许庭眼中的男装,还是让许庭见到了另一种惊艳。   杜嗣音原本的打扮也很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   杜嗣音当然看到了许庭眼中惋惜的意味,不由偏头问:“长宁,喜欢我穿成那样?”   他不由又想到了墨子安,墨子安长相粗犷,因为抛头露面地经商,干脆做女子打扮。   而陆知岚非但不厌恶,反而很欣赏很喜欢。   现在杜嗣音又发现,许庭似乎也喜欢男子做女人打扮,这……   许庭忽然升起一种名为求生欲的东西,“我喜欢看你穿,风采更胜于万千女子。”   杜嗣音被夸得害羞了,心里暗想,既然许庭喜欢,那他以后就多这么打扮给许庭看。   “主君,这是什么东西?”帮杜嗣音收拾行李的书琴走进来,手里拿着三本破旧的书。   这不鹤九仙的医书吗?怎么会在杜嗣音的包裹里?   许庭接过三本医书,表情突然凝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第51章   太女被接到皇宫里来了,鹤九仙去帮她治腿。   太医院内,原本罗太医工作的地方,鹤九仙查看了一圈,点头说能行,罗太医立即激动不已。   这可是来自杏林界泰山北斗的肯定。   君后、太女正君、太后、七皇女、皇帝,全都来了。   太后被宫侍搀扶着来到鹤九仙面前,恳求道:“请神医务必要治好太女的伤。”   鹤九仙的态度却表现得比较疏离,“这还要看了情况再说。”   太女殷切地盯着鹤九仙,谁都不知道她这个两个月来是怎么过的,她越来越绝望,脾气也越来越暴躁,甚至瘦了十几斤,完全不复原来意气风发的样子。   每次君后去看她,都一阵一阵地心疼。   还好神医来了,神医来了,她的腿不会废,那她就还是这大晏尊贵的太女,未来的九五至尊!   鹤九仙开始仔细查看太女的伤势,所有人都提着心,屏气凝神,希望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然后鹤九仙站直了身体,宣布道:“能治,推进去吧。”   以君后为最,在场的人都流露出欣喜不已的表情,太后甚至念了好几句“佛祖保佑。”   太女眼中迸发出强烈的神采,直接道:“快,快把我推屋里去,让神医马上帮我医治。”   皇帝是表情波动最小的,但是她神色中的喜悦做不得假,甚至从各种细微处可以发现,她的忐忑和欣喜不比君后更少。   太女一直是皇帝属意的继承人,倾尽全力栽培,关系着大晏的江山社稷,如果说谁最不想太女出事,那一定是皇帝。   “鹤神医,请让我在一旁辅助你。”罗太医急忙自荐,太女的腿她完全没办法,但神医却说能治,有机会能见识学习更高超的医术,她绝对不能错过。   “我还没说完呢。”相较于他们,鹤九仙一点都不着急。   “能治是能治,但会跛。”   啪的一声,太后的手上的佛珠掉在了地上,“鹤九仙,你说什么?”   君后立即上前去,追问道:“神医,您在开玩笑吧,您可是神医啊,辰儿她怎么会跛呢?”   “老妇人我是神医,不是神仙,治好能走路就不错了。”   换做别人来治,太女这条腿以后都根本别想走路,养好了也是绵软无力,无法支撑身体。只是有点坡脚而已,已经是大幸了,还不满意?   “我不相信!你算什么狗屁神医,我的腿一定能治好!”太女无法接受地嘶吼起来,整个太医院所有奴才的噤若寒蝉。   太女正君立即掉下了眼泪,跌跌撞撞地扑到太女身边去,却被太女推到一边。   君后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君后!君后!”宫侍急切地叫着。   晏云舒飞快地跑到君后身边,担忧地呼喊:“父君,父君,快传太医!”   鹤九仙看了一眼,说道:“没事,只不过是接受不了晕过去了而已。”   “将君后扶回宫里休息。”皇帝下令道。   晏云舒急忙指挥宫侍将君后扶上步撵,然后跟着返回君后的椒房殿。   此时太女不停地撑起身体,太女正君垂着泪扶她,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幼兽一样看着皇帝,含着哭腔说:“母皇,你命令她治好我,我不想跛脚,我可您的女儿,我是大晏的太女啊。”   皇帝只觉得自己胸口处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然后突然开始疯狂咳嗽,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变成白雾。   女官立即抚着皇帝的背,急切地询问:“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她又转头看向罗太医等人,“你们这些庸医,还不快来给陛下看看!”   太医马上上前给皇帝诊治,忧虑地说:“皇上这是急火攻心,又受了寒了。”   皇帝挥手让他们走开,然后眼神凌厉地看着鹤九仙,“太女的腿,真的没有办法治了吗?”   鹤九仙已经不耐烦说第二次了,但谁让对方是皇帝呢。   “会跛,她的腿筋被野兽咬断了,不可能恢复得像没事人一样。”   太女彻底疯了,大喊大叫起来,大晏不能接受一个瘸掉的皇帝,当然也不能接受一个跛脚的皇帝,这两者根本没有区别,她完了!   而且这是神医鹤九仙亲口说出来的话,连神医鹤九仙都不能救她还有谁能救?可以想象,今天之后,废太女的折子就会像雪花一样飞向皇帝的案头。   皇帝有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混合着太女的哭嚎,太女正君的呜咽,格外令人心头发寒。   “太女情绪不稳,先带下去休息,之后再行医治。”皇帝命令道。   然后她又对鹤九仙说:“请神医尽力医治太女。”   *   镇边王府里,许庭询问绿棠,“怎么样?”   绿棠立即将传回来的消息禀告许庭,“神医被留在宫里为太女治腿,但是太女的腿无法完全治好,以后将会跛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满朝官员。”   鹤九仙没有出事,许庭松了口气。   看来像鹤九仙这样的神医,就算不能完全治好太女,奇货可居,皇帝舍不得一怒之下将她处死。   鹤九仙的威望和地位让她比太医获得的尊重更高。   昨天晚上看到那三本医书的时候,杜嗣音和许庭几乎一块想到鹤九仙应该是担心自己有去无回,才将医书留给杜嗣音。   看来鹤九仙自己也没把握能从皇宫中全身而退,不过目前来看,情况还是好的。   许庭挥手让绿棠退下,准备去将这个消息告诉杜嗣音。   也许这两天他们可以借着拜见太后的名义进宫,去见见鹤九仙。   不过另一个问题又被摆上了台面,太女的腿治不好,而且是神医鹤九仙亲自下的判决,可以想象,大皇女一派、四皇女一派、还有真的忧国忧民的官员,都要开始有动作了。   晏云舒在椒房殿里陪君后,君后在昏迷中眼泪依然溢出了眼角,然后他醒来了,飞快地抓住晏云舒的手,泪如雨下。   “舒儿,你皇姐废了,爹亲只有你了,爹亲只有你了!”   他死死地抓住晏云舒,就像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指甲掐入了晏云舒手臂的肉里。   晏云舒没有躲开,沉默不语,君后的眼泪便越掉越凶,表情也逐渐扭曲。   “听着舒儿,你没有选择,你必须要按爹亲说的做!成为太女,否则我便没你这个女儿。”   君后在逼他,而晏云舒是他肚子里生出来的,她不得不妥协,对自己的生父妥协。   晏云舒坐在了地上,将君后的手握着自己手里,她说:“父君,我会听你的话。”   君后激动不已,伸出手抚摸晏云舒的脸,“好孩子!好孩子!爹亲看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你放心,不管是晏云锦还是晏云彤,都争不过你,你是我的女儿,是中宫嫡女,那个位置一定是你的。”   晏云舒看着容貌艳丽的君后,心中一点都不感动,她的爹亲以前也是这么对她的皇姐殷切期待,谋划铺路。   但是现在,君后将她的皇姐放弃了,干脆利落,迫不及待。   晏云舒不想当皇帝,她离开了皇宫,去见了王霓裳。   王霓裳上了晏云舒的马车,然后晏云舒抱住了他。   “怎么了?”王霓裳关心地问。   晏云舒觉得,现在只有王霓裳一个人是真正地关心她了,不是因为她是七皇女,只是因为她是晏云舒。   “霓裳,我皇姐的腿治不好了,我很难过。”   王霓裳也不懂要怎么安慰她,只能抱住晏云舒,给她支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鹤神医:能治、会跛、还不满意? 第52章   “乖徒弟来了!”鹤九仙非常高兴,这几天在皇宫里,可把她憋坏了。   许庭和杜嗣音看到了太女,她现在每天都要来接受鹤九仙的治疗,七天过后,便不再用鹤九仙亲自出手,只需要按照医嘱敷药就行了。   看到两人到来,鹤九仙立即把太女丢在一边,不,她可能很快就不是太女了,朝中废太女的折子已经堆满皇帝的案头,只是皇帝一直按下不表而已。   太女此时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浑身笼罩在阴沉的气息中,面无表情,一双眼睛里全是阴翳,看得人心里发毛。   “不用担心,你师父我还没事。”鹤九仙乐呵呵地说,杜嗣音也放心了一点。   鹤九仙与太后还有些交情,不管怎么,皇帝应该都不会要了鹤九仙的命吧。   腊月中,春节很快来了,那些喋喋不休要废太女的大臣也终于闭起嘴巴,一切都先过了年再说。   喜庆的气氛很快充满了大街小巷,到处都可以听到爆竹的声音。   家家户户换上了新的桃符,镇边王府门前,下人早已挂上大红灯笼。   王爷许勋从函关回来了,韩芝高兴不已,整个人神采奕奕的,更显得美丽大方,妩媚动人。   除夕夜一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偌大一张桌子,摆满了美味佳肴,包括侍君叶苹儿全都上席了。   许勋回来不见乐韵和许菁,果然只问了一句便再也不提了,许庭和韩芝是不在乎,其他人不知其中缘由,但也默契地不问起。   吃完饭后众人一起去放烟花,除夕夜京城里还有活动,但许庭杜嗣音都不准备去凑热闹。   这个除夕夜,升斗小民们依然喜气洋洋,但权贵阶层却没那么喧闹,众人似乎都闻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   许庭和杜嗣音一起点燃了烟花,这些漂亮的焰火,还有一些是皇宫里送的,绚烂无比。   新的一年将要到来,杜嗣音充满了憧憬,希望会更好。   结束的时候,韩芝拉着杜嗣音的手说:“新的一年到了,你要加油,早点给庭儿生个孩子。   是男是女都好,爹亲就想家里热闹一点。”   韩芝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杜嗣音也害羞地低下头,答应道:“爹亲,我会的。”   许勋把许庭叫道了书房去,外面欢庆新春的声音直接被冷酷地隔绝在一扇门之外。   “对近来朝中的局势,庭儿,你怎么看?”   许庭和她名义上的母亲许勋是利益共同体,没有什么不可说的,许勋虽然在函关,但是京城发生的一切事她都知道。   “太女的腿无可挽救,陛下势必要改立太女。”   继承人不稳则江山不稳,京城的水一下子混起来了。   原本晏云辰的地位很稳,但支持四皇女晏云彤的人也很多,毕竟没有到最后一步,谁都觉得自己可以是赢家。   这不,太女中途被拉下马了。   太女被废,四皇女一下子脱颖而出,以前毫无可能的大皇女也有了支持者,另外君后赵家一脉势必不会认输,君后可不只有太女一个女儿。   有君后在,原本太女的势力定然会挪到七皇女晏云舒身后。只可惜七皇女临时被推上阵,恐怕一时半会达不到太女原本的地步。   许庭还是觉得最后的天子会从四皇女和七皇女中出现,大皇女晏云锦,不管现在多么春风得意,最后不过陪跑而已。   “母亲,这件事是我的失误。”许庭低头认错。   原本七皇女根本无缘帝位,故而许庭和她毫无芥蒂地结交,但是现在太女忽然丧失了前程,七皇女摇身一变成为储君人选,许庭和她的交好就变得刺目起来。   看在众人眼里,立即将镇边王府划到七皇女一派,这和许家的安身立命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这不怪你。”   毕竟谁也不能未卜先知,许勋看着自己天纵英才的女儿,感叹还是太年轻了。   “既然七皇女的地位今非昔比了,我儿,你对她的态度也应该摆正位置。许家忠于的只是陛下,不管哪个皇女,等她成了皇帝,才有资格差遣我许家。”   “我知道了,母亲。”许庭回答。   回清风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上只有寥落的几朵烟花,杜嗣音等不到许庭,已经钻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许庭洗漱之后,换上亵衣也躺到床上,下一秒怀里就搂进一具线条完美的躯体。   “爹亲说想要个孩子。”杜嗣音闷闷地说。   许庭将手放在杜嗣音的腰上,问:“是爹亲想要不是你想要?”   杜嗣音没有立即说话,许庭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杜嗣音的声音才轻轻响起,“我也想要。”   这是暗示吗?   许庭一直知道她的夫郎其实对这种事很享受也很热情,完全超出了她对古代人在□□上腼腆古板的认知。   虽然杜嗣音还是会很羞涩,但那是过程中的情趣,不一样。   孩子还是在等等,杜嗣音的年纪还太小了,起码过了二十岁。   但是别的事可以先做。   许庭突然调转了两人的位置,亲吻他的嘴唇,而杜嗣音则仰头顺从地配合起来。   夜已经很深了,听到动静的书琴早就让厨房烧好了热水,许庭披着一件外袍打开房门,叫下人将热水提进来。   清理过后再度躺在干燥温暖的床上,杜嗣音睡过去了,许庭的精神却异常清晰。   她抓了一缕杜嗣音的头发放在手里,思绪像是在构建一座大厦一样,分析京城中的局势。   许庭并不像许勋那么自信,要知道这世界上多的是逼不得已,并不是一切都会按照你想象的发展。   如果许家不可避免地掉入了这个漩涡,再说什么只忠于皇帝,不做任何行为,岂不可笑。   四皇女和七皇女,许庭更偏向七皇女,不是因为和七皇女的朋友之谊,而是因为许庭看得出来,七皇女成为皇帝会是一个有容人之量的皇帝。   而四皇女就不好说了。   但还有另外一个棘手的问题是,七皇女比起四皇女,甚至大皇女,都太不具备一个储君的素质了。   七皇女不想当皇帝,以致没有任何帝王心术,这简直是死穴。   君后急急忙忙将七皇女推上来顶替太女,她就像一个被迫当大人的小孩,浑身上下充满了不情愿的任性和无法应付的笨拙。   许庭希望自己有尽可能多的后路,以至于能立于不败之地,她有了杜嗣音,所以不能有失误。   这个冬天,皇帝的伤寒一直断断续续的不见好全,本来七天过后,鹤九仙就不必时刻待在太女身边,但皇帝一直不允许她出宫,否则许庭和杜嗣音想接鹤九仙到府里过年。   而鹤九仙也一点都不着急,反而在皇宫里悠哉悠哉地过得很舒坦。   过了年之后,鹤九仙告诉皇帝,太女的腿已经养好了。   皇帝急忙过来擦看,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女,心里都还存着侥幸。   “云辰,神医说你可以站起来走了。”皇帝对太女说。   天气依然寒冷,受病情折磨,皇帝的身体也清减了一些,看起来不那么气势逼人了。   太女抓着轮椅的扶手,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她想要好好走给皇帝看,证明她的腿没有问题,那她就还是大晏的太女!   那些人,那些负了她的狗东西,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定要好好走,我的腿是正常的,一点事都没有!   晏云辰站了起来,然后挪动脚步,皇帝殷切地盯着她。晏云辰走出了第一步,然后她砰的一声跌倒在地上。   几个月没走路,加上过于紧张,她竟然忘记怎么走路了。   皇帝眼中的希望刹那熄灭――   晏云辰慌了,急忙爬起来,想要证明给皇帝看,“母皇,母皇,你看,我能走,我走得好好的!”   她的动作很急,走得也很快,鹤九仙不愧是神医,让她恢复得那么利索。   但她是跛的……   “哼!”   皇帝一摔袖子,失望地走了,女官急忙跟上去,太女疯狂地想去追,却自己绊倒在地上。   开年第一次上朝,皇帝终于宣布废了太女,晏云辰从此不再是大晏的太女,只是二皇女而已。   但是所有请立大皇女、四皇女或者七皇女的大臣都被皇帝无视了,经过几轮试探,各派大臣终于明白,皇帝根本不准备立即新立太女。   无论御史以头抢地,说什么储君关系到社稷安稳,应该赶快确立太女以安定百姓生民之心,皇帝都不为所动。   于是各大臣纷纷默契地搁下此事,唯恐挑战了帝王的底线。   至此,大晏太女之位悬空,各皇女之间的斗争渐渐被摆在明面上,越发剑跋扈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双更了,大临子觉得自己有点虚,缓一缓 第53章   韩芝让杜嗣音帮忙为许湄许悦相看妻主人选。   自去年那场秋猎后,很多人家都表示有意求娶镇边王府公子,韩芝看了一段时间,春节便到了,遂先搁下。   现在已经开了春,这件事便又重新提起了。   “先紧着许湄,许悦还小,倒也不是很急。”韩芝对杜嗣音说。   许湄比许悦大了两岁,哥哥优先是没错。   杜嗣音拿起各家小姐的资料和画像仔细看了起来。   能过韩芝这关,这些女子的身体相貌都没有什么缺陷,一个个品貌出众,家世也不低。   并且韩芝将所有想求许湄和许悦当侧君的女子全都剔除了,按照韩芝所说,许家的公子,就算是庶子,也当得别家的正君。   杜嗣音一边看,一边将觉得不好的人的画像放在一边,两人齐心协力,又从三十多份画像中挑出了六位。   韩芝看着那六张画像,疑惑道:“怎么没有魏家小姐?”   魏家小姐?   杜嗣音又迟疑地从被放弃的那一堆画像里拿出魏家小姐的画像。   魏小姐的母亲是兵部侍郎,虽然不是嫡长女,却也是嫡女。已经考中了举人,容貌俊逸,才学渊博,尚未娶正君,是韩芝颇为满意的人选。   但是她已经有两个侍君加一个庶子了,杜嗣音嫁给了许庭,便下意识将这样后院太多的人排除在外。   还未娶正君便有两个侍君,有了正君后还不知要添多少莺莺燕燕呢。   “爹亲,我觉得魏家小姐和小湄性格不合,恐怕婚后多起摩擦。”   韩芝想了想,也把那张画像放了回去,“你说的也对,正君没过门就纳了那么多侧室,这魏家规矩不好,不宜结为亲家。”   最后他们就选出了六幅画像,韩芝将那些画像都卷起来,交给小棉,吩咐道:“给叶侍君送去。”   “是,主君。” 小棉抱着那六幅画像走了。   侍君叶苹儿的院子里,他已经将那六幅画像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试图选出最好的一个。   这时许湄和许悦从外面玩回来了,叶苹儿对两人招手,“湄儿,悦儿,过来。”   许湄和许悦走过去,走近之后看到了叶苹儿手上的那些画像,两人瞬间福至心灵,脸红了。   乖乖坐在旁边,就连向来比较活泼的许湄都说不出话了。   “爹亲。”两人小声喊道。   叶苹儿分别摸了许湄和许悦的头,说道:“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到了嫁人的时候。”   “爹亲,我和悦儿还想陪你几年呢!”许湄撒娇说。   叶苹儿笑道:“那可不行,那就成老公子了。”   “这些是主君送来的官家小姐的资料,爹亲看过了,都挺好。但还是让你们自己看看,主要是湄儿,小悦年纪还小,不着急。”   许悦乖巧地点头。   “看不中的不要紧,如果这里的都不喜欢的话,就请主君再相看相看。”   话虽然这么说,但许湄自己心里也知道,这第一批拿过来的便是最好的了,在里面找不到,再补上来的女子势必也是挑剩下的。   “爹亲最看中这个赵家小姐。” 叶苹儿将赵家小姐的画像拿给许湄。   赵家小姐长得好,乃是一位白面书生,她的母亲是赵御史,年纪比许湄大两岁,去年考中了秀才,未来的前途也一片光明。   最重要的是她一心读书,并没有置办一房侧君。 许湄听到叶苹儿说赵小姐没有侍君的时候心里已经偏向她几分了,又拿过画像看,相貌儒雅了些,没有自家姐姐许庭的那种霸气,有点失望。   但是和其他五位小姐比较之后,最终许湄还是更偏向赵小姐。   “爹亲,赵小姐很好。”许湄有点害羞地说。   叶苹儿也笑了,换上一条红绸布条将赵小姐的画像捆起来,作为标记。   “悦儿呢?有没有倾慕的小姐,我们虽然不急成亲,但好的人家也要早早定下来。”   许悦摇头,叶苹儿表示知道了,不再继续专注这个话题,反正许悦十五岁的生日都还没到,不急。   叶苹儿将所有画像都卷了起来,捆好,然后准备晚些时候亲自送回到韩芝那里去。   当叶苹儿确定了人选之后,韩芝就像赵家透露了信息,双方开始接触起来。   大地回春、万物复苏,清明时节到来。   清明时分,桃花也开放了,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枝条,天气开始变暖,那些厚重的毛皮大氅可以脱下来,人们喜欢在这个时候出去踏春。   清明又叫寒食,禁火,早上杜嗣音只吃了一些冷的糕点,然后带着许湄和许悦出城到郊外踏春。   京城外不远有个美丽的小山,叫蓬山,山上有桃树李树,花开粉粉白白,十分怡人,还有一条小溪从蓬山山脚下蜿蜒而去,溪上有一座桥,两旁有许多柳树,是踏春的最好去处。   许湄和赵小姐初步定下来了,但还没见过赵小姐真人,镇边王府这边只传递给了一个意思,接着踏春的机会,韩芝与赵家主君打算让两人见见面。   “师父,我出门了。”   鹤九仙也不看他,躺在摇椅上十分惬意,“去吧,去吧,早点回来,今天的功课可还没有完成。”   治好二皇女晏云辰后,鹤九仙便向皇帝请辞,皇帝千方百计想留下她,但是鹤九仙非走不可,无奈之前皇帝只能让鹤九仙重新归隐山林。   但其实鹤九仙只是出城装装样子,转头又回到了镇边王府。   她可都那么老了,又收了小徒弟,当然要让徒弟赡养自己,留在人烟袅袅,繁华热闹的京城里享福。   于是清风院中便多了一些晒药的竹匾,时时有甘涩的药香,杜嗣音身上也逐渐带上了这种令人感到安宁味道。   四皇女和七皇女已经几度交锋,她们都想拉拢许庭,尤其是四皇女,原本二皇女还是太女时,她根本不接触许庭,但是现在她开始频繁地与许庭往来。   而四皇女远比曾经的太女难缠得多。   与其周旋许庭不由累烦,不过每次回到清风院,杜嗣音身上的味道让他舒缓了很多。   马夫抽了一下马屁|股,马车咯吱咯吱地行驶出去,出了西城门,再走一会儿,便到了蓬山。   此时官道两侧已经停放了不少的马车,放目之中,桃花灼灼,李花白白。   那些落英缤纷的花树下,多是官家子弟,有且行且歌的,也有小跑着放纸鸢的公子或孩童。   将马车停在官道旁,他们步行走过去,到了约定的地点,赵家主君已经和赵小姐等在桥边的一座亭子里。   亭子旁都是全是开得烂漫的桃树。   杜嗣音带着许湄许悦走过去,许湄今天打扮得非常娇艳,杜嗣音还特别送了一套新的首饰,而许悦则打扮得更加显小,一团孩子气,一看就能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谁。   “见过赵家主君,失礼了。”杜嗣音打招呼道。   赵家主君笑呵呵的,一来就将目光流连在许湄身上,而他身边就是穿着一身锦白色的赵小姐。   赵小姐脸也有些红了,但她非常君子守礼,只看了许湄一眼,便不再看了。   但是许湄人比花娇的容貌和窈窕身姿却印在了她心里。   赵家主君一看就知道自己女儿对许家公子满意,于是他看着许湄更满意了两分。   “这景色如此动人,不如让容儿带许小公子去转转吧。”   杜嗣音欣然点头附和,赵容便礼貌地请许湄与自己同行,许湄红着脸答应了,两人并肩走出亭子,各自的小厮小侍在后面跟着。   这时杜嗣音听到一声惊喜的声音,“嗣音哥哥!”   竟然是何容蕊和陆琪琪。   作者有话要说:  我努力写,晚上应该还有一章吧…… 第54章   也是巧,何容蕊也为陆琪琪相看了一位小姐,今天来见面。   对方还不见踪影,何容蕊便说:“嗣音,你带着琪琪和小悦去玩吧,我和赵家主君在这儿聊聊。”   杜嗣音答应了,陆琪琪高兴地挽住杜嗣音的胳膊,许悦也笑起来,比起待在亭子里,他也更喜欢去走走看看,方不负了这大好春光。   “琪琪和小悦想放风筝吗?”   蝉儿立即跑回马车拿出两个风筝来,一个是蝴蝶,一个是剪尾燕子。   陆琪琪和许悦一人拿了一个,陆琪琪拿了蝴蝶,许悦的是燕子。   乘着拂面春风,风筝飞起来了,同时天空中已经有了很多各种各样的风筝。   “嗣音哥哥,我的风筝飞得好高啊!”   “姐夫,你看!”   许悦冲着杜嗣音喊,然后将风筝的线轴放到杜嗣音手里,杜嗣音接过线轴,将那只燕子放得更高,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   忽然那“燕子”被一只“老鹰”捉住了!两只风筝的线直接搅到了一起。   “啊!”许悦叫起来,非常着急。   陆琪琪也跟着着急,“嗣音哥哥,快解开!快解开!”   杜嗣音也在努力想把两只风筝解开,陆琪琪看到杜嗣音好几下都没有解开风筝,忙把自己的线轴往许悦手里一塞,抢过杜嗣音手上的线轴用力拽……   天上的两只风筝都被勒断了线,纷纷一头栽下来。   “风筝掉了!”路琪琪懊悔不已,三人一起看向另一只风筝的方向,竟然看到了大皇女正君,还有大皇女正君哇哇大哭的四岁小女儿。   如此春光烂漫的日子,大皇女正君也带着他的女儿出来踏春了,路琪琪还在他身边看到了墨子安,现在是他的二姐夫。   路琪琪的脸色一下子变臭了。   既然看到了,就不得不过去见礼,杜嗣音帮着赶快把他们那只蝴蝶风筝收回来,然后朝大皇女正君走过去。   墨子安其实并不高兴,陆知岚和大皇女的关系越走越近,为大皇女提供了很多拉拢朝臣的金钱。   因此作为陆知岚的夫郎,墨子安也被迫与大皇女正君往来。   但大皇女正君时时展露出一种优越感,第一是因为双方的关系中大皇女是主而陆知岚是臣,第二则是大皇女正君也瞧不起墨子安商户出身的身份。   这让墨子安觉得十分厌恶。   墨子安甚至并不赞成陆知岚和大皇女走到一起,陆知岚野心很大,她想自己扶持出一个皇帝,那等对方登基之后,她不就是天下最大的皇商了吗?   正好太女被废,陆知岚便抓住了这个机会。   然而墨子安并不看好大皇女,现在陆知岚和大皇女的结盟正蜜里调油,大皇女还送了陆知岚几个美人,更是让墨子安对大皇女十分排斥。   那几个男子被放在陆知岚的后院里,还好陆知岚向他保证了绝不会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并且也做到了,否则墨子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大皇女正君两口子。   “见过大皇女正君。”   “墨主君。”   杜嗣音分别打招呼,许悦和陆琪琪也跟着拜见大皇女正君,然后陆琪琪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二姐夫”。   墨子安看到杜嗣音则心情十分复杂,陆琪琪对他的态度一直很恶劣,他早就学会忽视了。   但是看到杜嗣音,墨子安就不由想起被杜嗣音撞破的那件事,以及发出了邀请,杜嗣音却没来的结婚现场。   他嫁给的是一个优秀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曾经是杜嗣音的未婚妻。   陆知岚抛弃了杜嗣音来娶他,他应该是虚荣的那一个才对,但是杜嗣音却转头嫁给了身份地位更尊贵的镇边王世女。   知岚只会娶我一个,而镇边王府的世女却一定会纳其他侍君,想起陆知岚对自己的深爱和承诺,墨子安又觉得还是自己赢了。   因此墨子安能够调整到一个平常心和杜嗣音打招呼。   “杜主君,真巧。”   太女正君还没把自己的女儿哄好,十分不高兴,但是杜嗣音的身份又让他不敢直接发火训斥。   许庭现在可是每个皇女都想拉拢的对象。   “弄坏了小殿下的风筝,十分不好意思,把这个蝴蝶风筝送给小殿下赔罪,如何?”   杜嗣音弯下腰,将那个蝴蝶的风筝递给大皇女正君的女儿,哄道。   小皇孙得到了颜色更加鲜艳的蝴蝶风筝,便不继续嚎哭了,瞬间破涕为笑,扯着大皇女正君的衣服说:“爹亲,放风筝!放风筝!”   这时何容蕊的小侍宝珠找来了,叫陆琪琪回去,因为吴家主君和吴小姐来了。   杜嗣音便向大皇女正君告辞,带着陆琪琪和许悦回去。   岂料墨子安也对大皇女正君告辞,说自己得去向妻主爹亲请安。   大皇女正君自然不能拦他,便挥手让他走了。   墨子安去叫陆知岚,她正和大皇女畅谈,在桃林的亭子里。   墨子安和何容蕊不对付,陆知岚疼爱夫郎,索性减少了和主院那边的联系,避免让何容蕊逮到机会为难墨子安。   所以墨子安和陆知岚今天是自己出来的,没有告诉何容蕊,何容蕊带着陆琪琪也来踏青,他们并不知道。   墨子安和陆知岚过来之后,杜嗣音觉得尴尬,并且吴家主君已经来了,杜嗣音便借口和赵家主君聊聊,去了别处。   何容蕊没有强制挽留,其实他也知道,不管他多么喜欢杜嗣音,杜嗣音和陆家的关系都已经不亲近了。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想弥补也没办法,何容蕊又想起了杜嗣音的生父晏秀,只觉得心里有些酸涩惆怅。   许湄很喜欢赵容,本来他以为自己喜欢的是自家阿姐那样的女人,若不是赵容外部条件太出色,他一定不会看上她。   但是见面了解之后,许湄却发现自己对赵容异常心动,赵容是和他的阿姐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他竟然能把赵容逗得害羞!   当赵容因接不上他的话脸红窘迫的时候,许湄不由笑出了声,然后因为赵容无奈而纵容的眼神沦陷。   我要嫁她!许湄决定。   当辞别赵小姐时,他产生了浓浓的不舍,而赵容亦告诉自己的父亲,“爹亲,我想娶许公子。”   马车吱悠悠地回城,他们超过了别人的马车,也有别人的马车超过了他们。   吁――   通过城门口的时候,车夫忽然停了车,许竟然来接他们了。   许庭撩开门帘,看到站在那儿等他的许庭,蓦然心喜。   许庭穿着官服,佩刀别在身侧。   过往的百姓原本不敢直视,匆匆而过,然后发现这个官爷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又慢慢恢复平静。   有的人还壮起胆子,悄悄打量许庭。   杜嗣音觉得许庭穿官服的时候是最帅的时候,每次惊鸿一瞥,都能俘获他的心。   “长宁。”   许庭已经走到马车前,将杜嗣音牵下马车。   “送两位公子回府。”这是吩咐马车夫的。   “我带你们姐夫去酒楼。”这是告诉许湄和许悦的。   “嗯,那阿姐,姐夫,我们先回家了。”许悦和许湄说。   马车重新启动,轱辘轱辘地融入人流中了。   杜嗣音很迷惑,“长宁?”   许庭抓着杜嗣音的手,“你忘了,你的生辰快到了。”   杜嗣音的生日在三月里,还有两天,但那天定是在家里庆生。   许庭想单独给杜嗣音过,只能提前了。   生日了啊,过完生日他就二十岁了。   杜嗣音突然一愣,但很快就被许庭牵走了所有情绪。   许庭带杜嗣音逛了很多地方,最后去了云上居。   云上居现在已经不属于陆知岚,她嫌酒楼来钱太慢太零碎,转让给别人换成了资金。   最近陆知岚在鼓捣玻璃,据说快成功了,她需要大量敛财,支持大皇女。   至于为什么要去云上居,自然是因为云上居有蛋糕。   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是有那个意义,好像能让杜嗣音触及到来自现代,真正的许庭。   许庭喜欢这种感觉。 第55章   临州的知州上折子,西域的花迟国使者团已经在临州境内了。   花迟国是大晏的臣子国,每十年向大晏纳一次贡,表示臣服与尊敬。   他们本该前年就来了,但当时大晏和大宛战事正起,花迟来大晏又必须要经过大宛,他们害怕被凶蛮的大宛一口吞了,骨头都不剩,就没有东来朝贡。   直到大晏打败大宛,并压着大宛的头令其重新俯首称臣后,花迟才有胆子重新启程。   预计六七天后,花迟国的使者团就能到达京城。   这次花迟国派来的使者中,有她们的皇女,她是花迟国已经选定的继承人,来大晏就是为了亲自获得大晏皇帝的肯定,带回大晏皇帝的圣旨,然后她回国之后就能被封为太女,继承皇位。   因此,派哪一位皇女主持接待花迟国就很有名堂了。   大皇女、四皇女纷纷请命为母皇分忧,晏云舒也在大臣的拼命暗示下,跟着表示愿意主持接待花迟国皇女的事宜。   三位皇女表态后,她们身后的大臣立即帮忙争取。   佟侍郎说:“启禀陛下,大皇女为长,应当为陛下分忧,接待花迟国使者。”   礼部尚书立即跳出来反对,“启禀陛下,大皇女虽为长,但四皇女最通礼,微臣认为,让四皇女负责这次接待最为合适,定能处处彰显我大晏国威仁义。”   大皇女一脉的官员立即对吏部尚书怒目而视,又是一场唇枪舌战。   正当她们互相喷唾沫的时候,李太傅突然站出来说话了。   这位可是朝中重量级的老臣,是先皇留给当今陛下的国士。   “启禀陛下。”   皇帝:“李太傅请说。”   李太傅也不客气,“微臣认为,接待花迟国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七皇女年纪最小,经验不足,多锻炼方利于江山社稷。”   大皇女和四皇女立即连青了,晏云舒占着一个嫡字,李老太傅这么说,分明暗示七皇女就是未来的储君。   而皇位传嫡长乃是规矩,就算占着嫡长两个字的晏云辰已经被废了,但君后所出的嫡女仍然比他们更加名正言顺。   “启禀陛下!”   又有一个大臣站出来反驳,“话可不能这么说,接待花迟国使臣关系着我大晏的颜面国威,岂容儿戏。”   否定之后她义正言辞地道,“依我看,大皇女才是最好的人选。二皇女养病期间,大皇女便协助陛下处理政务,表现可圈可点。这次接待花迟国使臣,想必也可堪重任。”   “陛下!”   “陛下!”   “好了,无须再吵了。”宝座上的皇帝突然开口道,所有跃跃欲试的大臣纷纷缩回脚步,大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就让大皇女负责,七皇女跟着学习。”   皇帝一锤定音,所有臣子心里再多想法也只能附和,“是,陛下英明――”   下朝,四皇女愤然回府,在书房中直接抬手掷出了小侍端上来的茶。   名贵茶杯摔在地上咔嚓碎了,茶水打湿了地板,形成一片深色,奉茶的小侍吓得瑟瑟发抖,急忙跪在地上请罪。   “下去吧。”楚先生推开书房的门进来说。   小侍如蒙大赦,立即低着头,飞快地收拾好茶杯碎片跑出去了。   “你来了。”   “陛下任命七皇女主持这次接待外使节?”   “不,是老大。”四皇女黑着脸说,“但是,晏云舒跟着学习。”   “大皇女只是一个幌子,陛下恐怕真正看重的是七皇女。”楚先生无情地分析道。   “她真正重视的还是嫡女。”七皇女嫉恨的说。   “但看中又有什么用?晏云舒不过金絮其外,败絮其中。”   废太女之后,她,老大,晏云舒三股势力便在朝堂上形成,而晏云舒不是一次辜负了那些呕心沥血支持她的重臣。   “赵家的势力,还有那些清流,全都站在七皇女身后,就算七皇女再怎么不堪用,他们也能辅佐她登上那个位置。   当年太女岂如你,但在这些人的支持下,满朝谁不称太女稳重,可堪托付江山社稷。   而且我觉得,七皇女可比当初的太女更加聪慧。”   晏云彤阴着脸,她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晏云舒是还没有成长起来,但她身后有君后,有赵家,有许多名高德重的大臣,总也有开窍的一天。   若是真等到了那一天,晏云舒众望所归,哪还有她的事?   “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必须要逼迫母皇尽快立太女。”   楚先生赞同地点头。   晏云舒获得了参与接待花迟国使臣,但是她并不高兴,这不是她愿意的,她是被推着去那么做。   但就算她心里再厌恶,她也必须去做,因为她已经身不由己了。   只是在这种心情下,晏云舒肯付出的行动可想而知。   他的确按照君后、赵家,那些支持她的大臣希望的做了,却很敷衍,表示她内心沉默的反抗。   君后请曾经教过太女的李太傅来教导晏云舒,李老却因为晏云舒这种消极的态度连连摇头。   晏云舒想起了许庭,他已经很久没有与许庭把酒畅谈过了,那些她所追求的潇洒自在的日子,都仿佛梦一样离她远去。   但是晏云舒最后还是成功地把许庭约了出来,就在她们经常去的醉乡楼的那个雅间。   晏云舒叫了醉乡楼里许庭最喜欢的酒,然后许庭来了,她们拿起酒壶倒酒一起饮了一杯。   然后晏云舒抱怨地说,“许庭,我觉得你最近都不怎么喜欢和我喝酒了。”   “是你的错觉。”许庭平淡地回她。   “是吗?”晏云舒有点怀疑。   “可能是吧,因为我最近太忙了。”她接着苦笑着自己说服自己。   “君后想让你成为太女。”许庭直接说道。   晏云舒看着她,“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显而易见。”   许庭看着晏云舒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晏云舒俨然将许庭当成了大倒苦水的对象。   “我不愿意啊,是父君逼我的。”   听到这儿,许庭就知道没有必要再和晏云舒说下去了。   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有必要继续这个话题。   况且许庭也还没有决定要站队。   只要她能保持许家一直坚定的道路,这些就都与她无关。   晏云舒恐怕还不明白,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她愿不愿意的问题,而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说到底,晏云舒无志在此,如果晏云辰没被废,当一个闲散王爷才是最适合她的选择。   许庭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举杯对晏云舒说:“喝酒。”   晏云舒:“对,喝酒,最好醉上个七天七夜,把什么花迟国使臣来拜直接醉过去!”   然后她豪迈地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酒。   可惜她并不会醉七天七夜,许庭派人请来晏云舒府上的人,将她搬上马车送回家了。   之后花迟国的使臣终于到了京城,而已经被强制补课了好几天的晏云舒也开始了她的工作。   忙起来的晏云舒并没有发现,她其实又很难见到许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碎觉去了 第56章   花迟国的到来让皇帝非常高兴,他们带来了很多新奇的玩意,香料、宝石,还有珍奇动物。这让皇帝感受到了花迟国谦卑的臣服,大手一挥,赏赐下远比花迟国带来的朝贡礼物价值更大的东西。   “陛下近日心情甚愉悦,斗胆问是谁得了陛下青眼?”君后笑吟吟地问。   “云舒在这次接待花迟国使臣中表现很好。”皇帝夸奖道。   “舒儿还差得远,要赶上她皇姐替陛下分忧恐怕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是老大带着她罢了。”   “老大?”皇帝换下衣服后走到饭桌边,御膳房精心准备的晚膳已经摆上了桌子。   “老大只有一腔愚孝,是云舒自己聪慧。”   君后在皇帝身边坐下,为皇帝布菜,说道:“陛下可别夸她了,舒儿也不知何时才能成长到辰儿的地步,当得陛下的夸奖。”   提起因为伤到腿被废的长女,君后又伤心起来,语气中隐含的伤感表露无遗。   皇帝本就对废太女十分痛心惋惜,闻言怜惜地抓住了君后的手,“梓童――”   君后泪眼朦胧,“陛下。”   “咳咳――”   皇帝突然发出了一串咳嗽声,君后连忙关切地抚着皇帝的背,“陛下!你没事吧?”   皇帝摆摆手,“无事?”   君后仍然不放心,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问道:“要不要宣太医来看看?”   “不必了,早就看过,没什么大碍。先用膳吧。”   自从入冬那场伤寒,冬天过后,皇帝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干咳,身体也虚弱了很多。   仿佛在这个冬天从壮年开始步入了老年,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下降了。   御医没有诊断出什么问题,只说皇帝的身体需要调养进补,皇帝则是万万不愿意承认自己开始变老了。   君后见皇帝坚持没事,也将此事放过,两人如往常一样温馨地用完膳,然后君后伺候皇帝安歇。   但是几天后,皇帝身边的女官竟突然来报,“启禀君后,陛下她在御书房里晕倒了!”   君后猛地站起来,表情惊诧,“什么?陛下晕倒了!怎么回事?快带我去!”   君后上了步辇,由女官抬着一路向皇帝的寝宫赶去。   在寝宫前的台阶下,君后下了步辇,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跑向皇帝的寝宫。   “君后驾到――”有女官通报。   此时皇帝的寝宫已经挤了很多人了,太医早就赶到,还有伺候的宫侍和女官。   太医领头是秋太医,她现在后背全是虚汗。   “陛下究竟怎么回事?”君后气势汹汹地走过去质问。   秋太医弯着腰,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努力镇静地回复:“启禀君后,现在还没有诊出病因,但是咳血已经止住了,没有生命危险。”   “废物!”君后又急又怒地训斥道。   秋太医诚惶诚恐地承受,不敢有话辩解。   “你必须要立即让陛下醒过来,否则你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君后劈头盖脸将秋太医骂了一通后,着急的走到床榻前,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皇帝。   秋太医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诊治,十几位太医都到了,全都束手无策,像鹌鹑一样低着头,小声地讨论着可能的情况。   不一会儿,太后来了。   君后立即站起来见礼,“参见太后。”   太后严肃着脸,走到床边看向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的皇帝,“皇帝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还未找出病因,说是今天在御书房的时候陛下突然咳血,然后就晕倒了,人事不知。”   太后怒道:“一帮废物!”   十几位太医立即扑通扑通地跪下,“微臣该死!”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快给陛下医治,否则你们一个个的脑袋全都要搬家。”君后冷着脸说道。   太医立即起身准备继续诊治。   岂料太后突然一抬手,“不用了。”   他对君后说:“你马上派人,带着哀家的懿旨,去镇边王府将鹤九仙神医请来。”   君后惊喜又感到十分不可思议,问道:“皇父,鹤神医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吗?”   太后:“她没有走,那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她现在就在镇边王府里,快去!”   君后:“是!我马上派人去请。”   于是一队御林军护送着一个女官,带着太后的懿旨,飞快的奔向了镇边王府。   清风院里,书琴小跑着来向杜嗣音禀报,“主君,外面有宫里的人来了。”   杜嗣音和鹤九仙这会儿都在院里,鹤九仙正在教杜嗣音辨别难以区分的药材。   听到书琴的话,杜嗣音放下手中的药材,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书琴回,杜嗣音连忙跟着书琴出去接见。   “师父,我等会儿再回来。”   鹤九仙对杜嗣音道:“去吧去吧,正好让我先小酌一杯酒。”   住进镇边王府,要说有什么最满意,除开乖巧孝顺,一点就通的徒弟不算,鹤九仙觉得,就数这镇边王府里的美酒最得他心意了。   “请问这位女官,宫里有何吩咐。”   那位女官说:“我们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请鹤神医,请神医务必尽快入宫。”   杜嗣音心中一跳,太后竟然知道鹤九仙没有离开京城。   观察到杜嗣音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迟疑之色,那女官马上威胁说:“此事十万火急,还请杜主君不要怠慢,否则恐怕担当不起。”   杜嗣音知道,看这个情况,恐怕是宫里谁出事了,太后或者君后,还有一个可能是皇帝,但他不敢这么猜。   “请您等一等。”   杜嗣音马上转身回清风院,将此事告诉了鹤九仙,同时她吩咐画眉,“快去将此事告诉世女。”   杜嗣音陪着鹤九仙登上了宫里来的马车进宫,御林军护送着马车以最快的速度驶回皇宫。   当这队御林军离开宫门的时候,一个暗探迅速地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四皇女。   四皇女府中,四皇女正和楚先生谋划,听到这个消息,她猛地站起来,感到惊慌失措。   “什么!鹤九仙竟然没有离开京城!”   没错,皇帝突然咳血昏迷,是四皇女让他的父亲皇贵君给皇帝下的毒。   这是一种奇毒,已经下在皇帝身体里很长一段时间了。   若是加大剂量,可瞬间致命,若是一点一点地下毒,则会慢慢拖垮中毒者的身体,而且找不出病因。   皇帝正是步入天命之年的时候,身体开始力不从心,她第一时间会想到衰老而不是中毒。   为了逼迫皇帝尽快立太女,晏云彤不得不让他的父亲增加了剂量,所以导致了皇帝突然咳血,进而晕过去。   这次皇帝从昏迷醒来之后,身体会更加虚弱,容易被各种邪风侵袭,这样的身体情况,百官一定会急迫地催促皇帝立太女,以防万一。   这种奇毒,有极强的潜伏能力,除了毒发的时候,像现在的皇帝一样,平时则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晏云彤笃定整个御医院没有人能解,甚至没有太医知道这是什么毒。   然而晏云彤却并没有自信,这个毒能瞒得住鹤九仙。   鹤九仙是谁,那可是当世神医!   若是让鹤九仙知道皇帝是被下了毒,那她就完了。   “四殿下,马上要皇贵君给陛下解毒。”   晏云彤立即将消息送到皇贵君手上。   其实皇贵君已经发现了异常,但是他掌握的力量比不了晏云彤,因此无法得到具体的情况。   接到自己女儿送进来的消息时,皇贵君的心脏有一瞬间的骤停。   但是他很快稳住了,从藏得极其隐秘的地方拿出解药,装作担忧不已的样子,“摆驾乾宁殿,我要去见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章,网课令人头秃。 第57章   皇贵君盛宠无量,女官不敢拦他,皇贵君便直接跑进乾宁宫去了。   进入寝宫之后,皇贵君趁君后反应不过来,不管不顾地直接将君后挤开,一如他寻常高傲的样子,谁的威严都不顾及。   皇贵君扑到皇帝床边,佯做悲痛地伸手放在皇帝身上。   “陛下,陛下,你这是怎么了?”皇贵君眼眶泛红,看起来对皇帝很深情。   君后的表情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哭丧呢!”太后被吵得心烦,怒道:“皇帝还没死,你这就哭给谁听?”   皇贵君眼里闪过一抹狠劲,但好在他刚才已经借着动作把解药塞进皇帝嘴里了,便顺从地离开皇帝身边。   这是外面的女官小跑着进来通报:“启禀太后、君后,神医到了!”   太后急切地说:“快请神医进来。”   皇贵君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稳了稳急促的心跳,还差一点就暴露了。   鹤九仙进殿之后,太后立即迎接上去,恳切地说:“鹤神医,请你看看皇帝。”   鹤九仙倨傲地应了一声,便直接向皇帝走去,杜嗣音在后面向太后见礼,然后搀扶住太后。   太后拍拍杜嗣音的手背,“好孩子。”   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鹤九仙,太医们全都退下给他让开了位置,杜嗣音扶着太后走近,君后和皇贵君也靠近了。   鹤九仙在给皇帝诊治,望闻问切。   皇贵君不太平静的心起了更大的波澜,就算已经给皇帝服了解药,他也不敢确定鹤九仙会不会发现异常。   “目前看不出皇上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我先针灸试试吧。”   太后:“好,请神医尽心。”   鹤九仙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箱子,从里面拿出银针,开始给皇帝针灸。   银针刺下一个大穴之后,皇帝咳嗽着醒过来了橘子。   “神医?朕,这是怎么回事?”   鹤九仙把银针收回来,君后立即扑了过去,“皇上,你终于醒了!”   真是奇了怪了,对于皇帝突然咳血昏迷,整个太医院加上鹤九仙就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鹤九仙自己也很迷惑,既然会咳血晕倒,那一定是哪里有问题,但为什么他检查皇帝的身体的时候,偏偏一切正常,仅仅是有些体虚呢,这说不过去啊。   许庭接到花眉的消息后,直接将工作交给了苏瑾。   没有诏令无法出入皇宫,许庭便联系了禁卫长。   禁卫长将许庭带入皇宫,在偏门处等候,然后保证派人去打听情况。   因为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庭只好先等着,静观其变。   许久之后,许家的马车又驶出宫门了。   禁卫长回来告诉许庭,杜嗣音与鹤九仙已经安全准备离开,许庭才松了口气,郑重地对禁卫长表示感谢。   “别跟我客气。”禁卫长爽朗地说。   自从上次出行,她已经和许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一点小忙而已。   “快去找夫郎吧。”禁卫长打趣地说。   许庭一拱手,使出轻功跳出了宫墙。   杜嗣音和鹤九仙的马车从皇宫中出来了,朱红的大门又关上,皇帝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暴露了鹤九仙还在京城的这件事。   杜嗣音有点忧虑。   他能感受到,当皇帝知道鹤九仙住在镇边王府的时候,就有些不满意了。   还好鹤九仙收了杜嗣音做徒弟是个无法抨击的解释,徒弟赡养师父,皇帝也不能说什么。   “师父,你在想什么?”杜嗣音看到鹤九仙一直拧着眉头,问道。   “奇怪,真奇怪。”   杜嗣音:“什么奇怪?”   鹤九仙:“我得仔细想想,皇帝的病有点蹊跷。”   外面突然传来马夫勒马的声音,“吁――”   杜嗣音撩开帘子一看,是许庭,惊喜道:“长宁,你怎么来了?”   许庭上了马车,解释道:“画眉过来告诉我,你和鹤前辈被带进宫里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嗣音将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许庭,正好马车到达了镇边王府门口。   他们下了马车,清风院里,下人们立即忙碌起来。   许庭总觉得有点不妙,嘱咐道:“鹤前辈,最近请您小心些,出门的话,一定要带上府里的侍卫。”   鹤九仙却有些不以为意,她甚至还觉得,许庭这么一个年轻女人,怎么比她还要不潇洒,里嗦。   许庭叹了口气,她总算知道什么叫老小孩。   他们不知道,鹤九仙离开皇宫之后,四皇女立即借着请安的名义进宫去见了皇贵君。   “爹亲,情况怎么样?”   皇贵君将自己的女儿拉入了房间中,然后让下人全都退下,他身边最信任的两个小侍则守在门口。   “别担心,鹤九仙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然后皇贵君将今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向晏云彤叙述了一遍。   晏云彤听完之后,提起的心终于落下,表情松动了些。   “这次下药已经解了,之后,我要要什么时候再次对皇帝下手吗?”   “先按捺不动,只要有鹤九仙在,我们下什么毒都没有用。”晏云彤眯着眼睛说。   只有除掉鹤九仙,他们的手段才能顺利实施。   这个鹤九仙就是一个绊脚石。   皇贵君坐在梳妆台前,拆解发饰的手停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先除掉鹤九仙。”   晏云彤:“嗯。”   “可是鹤九仙住在镇边王府里,并不好办。”皇贵君转回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我会找到机会。”晏云彤眼里流露出残忍的神色。   为大事者,免不了心狠手辣。   “一定要小心,不要留下马脚,镇边王府…为父看那个镇边王世女不是好相与的。”   晏云彤正视许庭,但她不觉得许庭真的有多厉害。她是皇女,而许庭是臣子,终究差她一截。   “爹亲,你放心吧,女儿自有分寸。”   从皇宫回来后,许庭就给鹤九仙安排了武功高强的侍卫,请求鹤九仙出门的时候,一定得带上,以防万一。   现在京城的局势危险,鹤九仙又牵扯到了皇室中,不得不多小心一些。   而且皇帝知道鹤九仙在镇边王府之后,也派出了几个皇宫禁卫来保护鹤九仙的安全,皇帝也是恐慌了,她很惜命,既然知道鹤九仙在京城里,就绝对不让她离开。   这让鹤九仙更加不耐烦。   鹤九仙归隐山林很久了,年轻时候的前尘往事她已经尽数释然,现在到了快要驾鹤西去的年岁,她反而更加喜欢热闹和烟火气。   甚至对医术的执着她都放下了,神乎其神的鹤神医,现在就执着于发掘京城的宝藏酒铺,拿着徒弟孝顺的银子,买酒喝。   虽然鹤九仙的武功并不十分厉害,跟许庭派来保护她的侍卫没法相比,但她可是神医啊,想摆脱这些黄毛丫头可不简单。   几只银针出手,跟着她的侍卫就被放到了。   鹤九仙啧啧两声,摇头晃脑地走出了镇边王府。   她没走大门,而是从清风院的小门出去的,否则她放到这几个侍卫,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东城已经被她逛完了,今天就去去西城。   鹤九仙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太太一样,悠悠闲闲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闲逛,她穿着布料昂贵的衣服,街上的所有的店家都对她殷勤又客气。   鹤九仙觉得自己年到渐入黄土,最满意的就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医术得到传承,每天还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她有一个无比灵敏的鼻子,以前用来在山林中寻找药材,现在用来寻找酒香。   鹤九仙走到一条小巷,仔细地闻了闻,赞叹说:“好酒!好酒!”   接着立即背着手,兴奋地往里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耽搁了,拖到现在,抱歉大宝贝们。 第58章   天色已经擦黑,但鹤九仙还不见回来。   杜嗣音下午的时候发现被鹤九仙放到的侍卫,心里只有无奈,但随着时间越来越晚,他就不免担心了。   杜嗣音赶紧派清风院的下人去找,却根本不见自家师父的人影。   今天巡御司的事情特别多,许庭回来得也比平常时候晚一些,他回来的时候,清风院正因为找不到鹤九仙忙成一团。   “怎么了?”   杜嗣音焦急地向许庭求助:“白天的时候师父弄晕了侍卫独自跑出去了,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哪儿也找不带她。”   许庭却不急不忙,她在杜嗣音眉心亲了一下,“别担心,我安排得有暗卫跟着鹤前辈。”   早就看出了鹤九仙叛逆老小孩的本性,许庭怎么可能不安排一些后手。   杜嗣音瞬间放心下来了,感到又被许庭击中了心脏。他也回给许庭一个亲吻,只觉得自己每天更爱许庭一点。   “让下人们都别忙活了。”许庭吩咐绿棠说,然后又问杜嗣音:“用晚膳了吗?”   杜嗣音这时才觉得肚子在唱空城计,之前因为担心鹤九仙,他饭都吃不下。   “你回来得晚,爹亲那边估计已经撤桌了,不过厨房应该准备得有晚膳,我陪你一起吃。”杜嗣音对许庭说。   一团糟的清风院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下人们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书琴去吩咐了厨房,早就做好的膳食在锅里放着,马上盛好端上来。   因为清风院的主子只有两个,寻常的时候,许庭都命令厨房不得过于奢侈,就是普通的四菜一汤。   正当许庭换下官服,和杜嗣音吃饭时,突然闯进来一个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暗卫。   正是许庭派去保护鹤九仙的几个暗卫的其中一个!   “主子,鹤神医遭到了围杀!”   杜嗣音差点摔碎了手里的碗,立即看向许庭。   许庭放下碗站起来,走到暗卫面前,“怎么回事,现在情况怎么样?鹤前辈在什么地方?”   “刺客人数众多,情况危急,其他人带着鹤神医逃跑,差小人赶快回来禀报主子!”   “红枫,绿棠。”许庭凤眼一凛,传唤两人。。   “主子。”两人立即赶到。   “带上暗卫,我们立即赶过去。”   红枫,绿棠:“是。”   这时杜嗣音惶急地叫住了许庭:“长宁!”   许庭以为他在害怕,疾步走过去摸了摸杜嗣音的脸,“没事,我会把鹤前辈安全救回来。”   杜嗣音抓住了许庭的手,“你自己要小心,别出事。”   使出轻功,许庭带着十几个暗卫瞬间跃进夜色中,杜嗣音不由自主地小跑到屋檐下,整颗心都充满了不安。   书琴他们急忙跑过来,安慰道:“主君别担心,世女那么厉害,鹤神医一定不会出事的。”   春雨总是一丝一丝地飘着,许庭出来之后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鹅毛细雨又开始下了。   夏天快要到了,雨也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在回来搬救兵的暗卫的带领下,他们穿梭进一个又一个偏僻的巷子。   为了抵御雨水带来的寒气,家家户户都紧紧关上了窗子,迷蒙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透入雨幕中。   许庭安排了四个暗卫跟着鹤九仙,一个回来禀报,一个已经被杀死,剩下两个带着鹤九仙一路逃跑。   许庭他们只知道方向,不知道鹤九仙现在具体跑到了什么地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找过去。   不一会儿,他们在房屋的瓦片上发现了血迹,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跟着血迹他们就能找到鹤九仙了。   但也意味着形势非常不妙,两个暗卫,不知道保不保得住鹤九仙的性命。   许庭加快了速度,那些暗卫跟不上她落在了后头几十米,只有红枫和绿棠勉强缀在后面。   靴子踩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追了许久,许庭的衣服已经被无孔不入的细雨打湿了,她听到了武器碰撞的声音,是从下面的一条巷子中传来的。   这个巷子里种了一棵大槐树,槐树长到了墙上,许庭踩着树,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正见一个蒙面刺客将刀刺入一个暗卫的身体。   而另一个暗卫,已经浑身淌血地倒在潮湿冰冷的地上。   看到许庭,那刺客将带血的刀从暗卫身体里抽出,一声令下:“走!”   此时许庭带来的暗卫也纷纷落在地上,许庭看着那些往远处遁去的刺客,冷酷地命令道:“要一个活的。”   刚落地的红枫和绿棠得到命令,立即提身追去,暗卫跟在两人后面,一起捕杀那些刺客。   许庭找了一圈,终于在墙角找到了坐在地上的鹤九仙,她捂着自己的腹部,但是根本堵不住流出的血。   她还醉着酒,失血过多,脸色却异常潮红。   “许丫头,你来了呀!”   许庭没有说话。   “我再也不馋酒了……叫我徒弟,不要伤心……”   轰隆隆――   杜嗣音饭也没怎么吃,无奈,书琴只能安排小侍撤了饭菜。   做完这一些,他走到杜嗣音旁边,看着院子里忽然大起来的雨,说:“主君,打雷了。”   杜嗣音纹丝不动。   书琴又继续劝说道:“外面很冷,我们进去吧。”   杜嗣音:“不用,我在这里等着世女。”   书琴心里叹了口气,看到书棋拿来了一件披风,便接过来给杜嗣音披在身上。   “主君,可千万不能着凉了。”   杜嗣音领了他们的好意,正准备系紧披风的带子,却看到夜色中,清风院的后门被打开来。   看不清的人影进入清风院,杜嗣音立即跑过去,那披风直接掉在了地上。   “主君!”书琴快急死了,忙对书棋说:“去拿伞来。”   说着书琴抬起手挡在额前,往杜嗣音冲过去。   杜嗣音看到了被暗卫抬回来的鹤九仙,许庭伸手将他勾住,搂紧怀里,“嗣音。”   杜嗣音直愣愣地看向被抬着的鹤九仙,不敢相信地问:“师父,死了吗?”   许庭将杜嗣音的脸扳过来,摁在怀里,“别看了,鹤前辈说不让你伤心。”   杜嗣音哗地一下哭出来了,眼泪流着,身体拼命地往下滑,许庭只能跟着蹲下去。   杜嗣音抱着许庭的腰,情绪随着眼泪决堤般宣泄出来。   书棋终于拿着伞跑出来了,书琴连忙接过伞,打在两人头顶。   在杜家,杜嗣音的爹亲很早就死了,杜乾根本不像是他的母亲,杜家的那个老太君更是苛刻,因此杜嗣音从来没有可以全心全意依赖的长辈。   太后对他很好,但是杜嗣音总觉得这种好是有目的的,只有鹤九仙,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太太,收了杜嗣音当徒弟,虽然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是杜嗣音能感受到,她是真的疼爱自己。   然而他当成亲人的师父,突然就死了,那么猝不及防。   杜嗣音难以接受。   许庭能理解杜嗣音的感情,她轻轻地拍着杜嗣音的后背,现在这个情况,除了让杜嗣音发泄,许庭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其实许庭并不伤心,鹤九仙对于她不过是一个关系比较近的老人而已,她死了,许庭的感触并不大。   但鹤九仙的死,让许庭非常清楚地认识到,四皇女并不是一个容人之君。   杜嗣音终于痛快地哭完了,哽咽声变得小声,许庭将手穿过他的膝弯,用力直接把杜嗣音抱起来,往屋子里走去。   书琴和书棋高高举着伞,小跑着跟在后面。   将杜嗣音放在椅子上,许庭吩咐道:“去提热水进来,叫厨房煮好驱寒的姜汤。”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神医老太太如愿以偿地把自己作死了,笑 第59章   鹤九仙突然被刺杀死亡,皇帝震怒,一气之下革了许庭的职。   满朝文武都觉得不可思议,认为皇帝有些大题小做,不禁猜想皇帝是不是借着机会想对许家下手。   而许庭非常能理解皇帝的心情,从上次咳血昏迷后,皇帝就陷入了对寿命的恐惧中,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力不从心。   哪个皇帝不想万万岁,鹤九仙就像皇帝的定心丸,只要鹤九仙在,皇帝就觉得自己能活久一点。   而现在却突然说鹤九仙被人刺杀死了,天子生性多疑,不可不能迁怒许庭。   许庭离开了巡御司,离开前将工作全部交给了苏瑾。   东城巡御司,这段时间在许庭的带领下已经完全改头换面,工作效率提高了不止一点,巡御司的人都是打心眼里敬重许庭。   但皇帝亲自下令撤许庭的职,她们除了舍不得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我只是离职,又不是死了,你们一个个摆出一副哭丧脸做什么?”许庭调侃道,“我走了,以后有时间大家再一起喝酒。”   说完许庭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巡御司。   很多人都盯紧了许庭,想看她有什么后续动作,镇边王的女儿,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难道甘心当一个毫无作为的普通贵女吗?   没有人相信。   四皇女又找上许庭了,她暗示,只要许庭投靠她,她就能请皇帝收回成命。   甚至可以给许庭更高的官职。   许庭抬起茶杯,掩饰住嘴角讥讽的笑。   对于四皇女,许庭原本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现在,许庭发现四皇女是一个小人。   前脚杀了鹤九仙,后脚来拉拢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真是十分虚伪。   “四殿下多虑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陛下罚了微臣,微臣就好好在家里静思己过,不恼烦四殿下费心。”   四皇女被许庭的不识抬举气到了,甩袖而走。   许庭甚至没有起身,坐在原地说:“四殿下,慢走不送。”   许庭和杜嗣音为鹤九仙料理了后事,找了个山清水秀,风水很好的地方把她下葬了,忙完这些之后,已经进入了夏天。   这时,众人已经差不多将许庭忘了,与之相对的是,朝堂上的太女之争,越发如火如荼。   大臣们都已经得到了宫里的消息,皇帝的身体不好了。   这些日子,皇帝基本上只呆在皇贵妃或者皇后宫里,对于后宫,皇帝已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因此立太女的呼声越来越急躁,每天上朝都有好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站出来,言辞恳切地希望皇帝尽快立太女。   皇帝心里十分恼火,想发怒,但是这些老臣全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反正她们也活得差不多了,完全敢一头撞在大殿里的柱子上,正好青史留名。   皇帝每天都焦头烂额,满朝大臣都知道,立太女这件事,拖不了多久了。   许家在城外的一个别庄内,晏云舒非常意外,坐在许庭对面端起酒杯说:“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约我。”   “是有什么事情吗?”晏云舒好奇地问。   “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很久没有和你喝酒了。” 许庭随意地说。   “倒也是,都那么长时间了,母皇竟然也没恢复你的职位。”晏云舒感到十分头疼,她也想帮许庭,但是不得其法。   “陛下不下旨意,谁都没办法,着急也着急不来。”和众人想的不同,许庭十分淡定。   而且今天约见晏云舒也不是为了巡御司的职位,实话说,许庭知道自己早晚要从巡御司离开的,她不可能一直都在这个部门任职。   只不过比起计划中的升迁或者调职,现在的情况出了一小点偏差而已。   许庭之所以将晏云舒约出来,是想试探一下,现在的她适不适合自己投诚。   许庭已经看清了四皇女的面目,许家原本打算走纯臣路线,但面对四皇女这个可能的未来君主,这恐怕是自欺欺人。   许庭敢肯定,如果最后四皇女上了位,许家势必不得善终。   商郜之盟签订之后,大晏的边关预计十年不会有战火,十年期间,足够晏云彤培养出一个自己的镇边武将。   许家不是不可或缺。   因此许庭要晏云舒来当这个皇帝。   如果晏云舒是刘皇叔之流,今天这场见面,就是心照不宣的君臣之交,或许以后的史书上还有一笔。   可惜……   酒到酣处,许庭已经将话题引到朝堂,引到晏云舒和四皇女两人之间关于太女之位的博弈。   “七殿下,大皇女、四皇女、还有你,若说谁当为天下之主……”   “许庭!”晏云舒突然高声打断了许庭的话。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整个人显得特别激动,“你说,我能不能故意输给四皇姐,这样我就不用当皇帝了。”   啪的一声,许庭直接捏碎了手里的酒杯,脸色瞬间黑沉,甘醇的酒水顺着她的指缝流到桌子上。   而晏云舒却恍若无闻,啪的一声滑到地上坐着,抱着酒壶,“不行,不行。”   她苦笑,看起来十分沮丧,“父君不会同意的,我不能任性啊――”   然后晏云舒就十分豪迈地往后一倒,躺在地上了。   许庭面无表情地张开手,让碎掉的杯子瓷片掉在桌子上,她起身冷漠地从晏云舒身上跨了过去,吩咐下人说:“等会儿七殿下醒了,将她送回城。”   然后许庭便走出别庄,独自骑上黑风,回到了镇边王府。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杜嗣音奇怪地问。   许庭亲了他一下,然后问他:“在忙些什么?”   杜嗣音:“湄儿要和赵家小姐定亲了,霓裳和七皇女也准备成亲,我在准备礼物。”   一个弟弟,一个好友,两个都是非常亲近的人,送的礼杜嗣音希望比较有意义。   定亲成亲的礼物,无外乎珠宝首饰,玉石锦缎,但这些不会出错,却也不出彩,所以杜嗣音才迟迟拿不定主意。   晏云舒要和王霓裳结婚了。   也对,两人早就订婚,什么时候结婚都合乎礼仪。   但时间是不是太紧促,有种催着赶着的感觉。   许庭明白了……   王家是世家,王家老太太是三公之一,朝中许多官员都与她有座师之礼。   从前君后晏云舒与王霓商订婚,是想让王家亲近晏云舒的皇姐晏云辰。   现在晏云舒要争太女,局势已经越发焦灼,君后自然希望王家倾尽全力地帮晏云舒。   但这世界上,谁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如果王霓裳不是板上钉钉的七皇女正君,也就是许诺给王家君后之位,王家怎么可能全心全意地为晏云舒谋取。   君后需要王家不留余力地帮助晏云舒,自然要尽快给出好处了。   “听说陆知岚烧出了琉璃,要不去订两架琉璃屏风。”   没错,陆知岚那个烧玻璃的窑终于产出了,但是她还没有烧出纯净无色的玻璃,只烧出了带有很多颜色的杂色玻璃。   而且,玻璃的面积很小,产量也不高。   许庭这样直接要两个屏风的,可谓大手笔了。   说实话,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这种彩色玻璃十分讨人喜欢。   为了帮大皇女敛财,陆知岚也迫不及待地拿出来卖了。   “陆知岚,她会愿意卖给我吗?毕竟琉璃有市无价。”   许庭一笑,换作平时陆知岚可能比较有骨气,但是现在,她缺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世界就是那么现实。   “她会的。”许庭摸了摸杜嗣音的头,干脆说:“你不用操心了,我派人去办好。”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60章   下人来报,有人要订两架琉璃屏风,陆知岚十分高兴。   太女之位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大皇女的劣势也越来越明显,她的生父地位低微,正君后家又不强劲,与四皇女和七皇女粗壮的势力完全没法比。   现在主要靠陆知岚提供的金子贿赂那些朝臣。   陆知岚穿到这个世界来的所有积蓄,都投资给了大皇女。   现在玻璃的产出也要尽数大皇女。   大皇女为了获得很大的支持,就必须要拿出越来越多的贿赂,因此陆知岚的压力很大。   “带我去,我要亲自谈。”陆知岚兴奋地说。   现在琉璃的价格非常高,屏风更是大件货,花费高昂。   但是屏风也有高低档次之分,如果能说服对方买下最高档次的屏风,那他们就赚大了。   墨子安也跟着出去,他虽然嫁了人,但却没有一直待在后院,他受不了总是与何容蕊在一起。   正好陆知岚需要墨子安的能力,她名下的产业太多,琉璃店铺又要经营,墨子安简直是最佳伙伴。   这让墨子安松了口气,最近他与陆知岚有了很多争执,但他到底没有看错陆知岚,陆知岚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不让男子出来抛头露面,折断他的羽翼,让他被锁在狭小的后院里。   陆知岚激动地出来迎接客人,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店铺里。   陆知岚的脚步迟疑下来,然后她看清楚了中年女人身上衣服的形制,分明是镇边王府的下人穿的衣服。   “陆小姐好,我家主君差我来订两架屏风。”镇边王府的管家笑眯眯地禀明来意。   陆知岚瞬间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怒道:“不卖,恕不招待。”   墨子安在后面出来,听到陆知岚发怒的声音一头雾水,然后他看到了镇边王府的管家,立即明悟。   “陆小姐这就有些失礼了吧,小人一没压价二没挑剔,东西都没看就说不卖,难道陆小姐是对我镇边王府有意见?”   陆知岚气了个倒仰,这个老女人扯虎皮,她要是应下这句话,回家陆泉舟非扒了她的皮。   墨子安连忙拦住陆知岚,对镇边王府的管家说:“请见谅,我家妻主遇到了一些烦心事,并非针对镇边王府。”   管家高傲的嗯了一声,表示不介意。   “请先看看吧,让掌柜招待你。”   说着墨子安就把陆知岚牵到了后面,陆知岚心里有火,但在外人面前,她还能克制不和墨子安争执,以免丢脸。   但当只有两人的时候,陆知岚就不掩饰生气和委屈了。   “子安,为什么要卖给他们,我就不稀罕做许庭的生意。”   墨子安只好哄着她,“你怎么想不通呢,管她是谁,我们赚的是钱,如果你不开心,大不了多敲她一些银子。”   陆知岚被墨子安抱着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   对啊,比起不卖给许庭,讹许庭一大笔银子不是更爽吗。   她赚的是技术差价,彩色玻璃这个东西,古代人看着觉得比黄金还要精贵,但其实成本很低,这么一想,陆知岚就对许庭充满了现代人看古代冤大头的优越感。   何况她现在真的缺钱,大皇女一直催着她要钱,一笔大单子丢了也心痛。   陆知岚在墨子安身上蹭蹭,撒娇道:“谢谢子安,我知道,我这就出去亲自谈,一定要好好赚一笔。”   看到陆知岚神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去大干一场,墨子安没有立即跟上去,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只觉得有些心累。   陆知岚这个人,墨子安知道她的优点是谁都比不上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一个女人毫不芥蒂他商户之子的身份,反而对他格外怜惜。   并且承诺一心一意爱他一人。   最重要的是,陆知能欣赏他,能欣赏他过于宽广,一个男子不应该有的野心。   这是极其难得可贵的,墨子安曾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遇到这样一个女人。   但是陆知岚过于大女子,拥有莫名的固执,听不进任何的意见。   对于支持大皇女,墨子安一直不看好,但是陆知岚不容他反驳。   而有的时候,陆知岚又过于小女子,喜欢被哄,还希望自己的夫郎能接受她的撒娇,并给予宠爱。   陆知岚想要,墨子安只能努力去实现,否则他害怕陆知岚去别的男子身上寻求。   墨子安对此感到疲累,这些明明应该是他作为一个男子,从妻主身上得到的。   虽然他相貌偏女化,被生活逼着独立自主,但不代表他不渴望像普通男子一样,被妻主宠爱。   结果他不仅没有得到自己应得的,反而要反过来去包容自己的妻主。   墨子安总是反省自己是不是要求太多了,明明陆知岚的优点万里挑一,他已经很幸运。   整理了一下心情,墨子安起身出去,帮着陆知岚交易屏风。   可惜最后他们也没能以想象中的天价将屏风卖给镇边王府的管家。   管家是个老狐狸,她甚至将价格压得比许庭给她的成交额度上限少了许多。   许庭其实不在乎花黄金的价格去买玻璃,陆知岚的东西,早晚要归别人所有。   因为大皇女不可能上位。   至于许庭,她的身份的地位,注定她永远都是既得利益者。   五月,许湄终于和赵家小姐定亲了,一直忙碌的杜嗣音得以轻松下来。   许湄是庶子,对于他,韩芝一点都不想操心,许湄的生父又没有这个资格,于是只能杜嗣音来。   韩芝见杜嗣音对这个弟弟上心,更是干脆放权给杜嗣音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只有许庭一个女儿,这个家铁定要交到杜嗣音手上的,既然杜嗣音能干,不如让杜嗣音早点立威。   一来二去,结果冷落了许庭。   许庭将杜嗣音抱住,下巴放在杜嗣音肩上,柔声问道:“我们去庄子避暑如何,庄子里的瓜熟了。”   上次在别庄见晏云舒,虽然不欢而散,但却让许庭发现了庄子里种的一大片瓜田。   许庭随口提了一句,却让管理庄子的下人记住了,这不,前两天眼巴巴地差人来禀报,庄子里的瓜熟了。   反正许庭现在又不用去上差,不如带杜嗣音去玩。   杜嗣音没有不同意的,欣然道:“好,那明日我去和爹亲商量,一家人出去,要准备好多呢。”   许庭从身后抓住了杜嗣音的手,解释道:“没有一家人,只有我们。”   杜嗣音有点惊讶,“不带小悦他们吗?”   “干嘛想着他们两个小麻烦,我想带你去玩。”   杜嗣音脸红了,只有两个人啊,那他一定要努力。   他嫁给许庭已经不算时间短了,许庭又爱他,那么有利的环境,一般不如他的公子此刻都怀上了,但他还没有消息,杜嗣音自己都急。   于是第二日,许庭就带杜嗣音出城去了,吃完午饭来寻杜嗣音的许湄和许悦发现,清风院已经空了。   两小孩不由嘟嘴,姐姐和姐夫出去玩竟然不带他们。   夏至,城外一片绿意盎然,杜嗣音想到了去年秋猎时许庭的承诺,明年夏天带他出来游玩。   现在就实现了。   庄子里早就准备好了接待,仆妇殷勤地引领许庭和杜嗣音进入庄子。   比起外面,别庄里的夏意更浓,空气也仿佛更凉一些,因为到处都绿树成荫。   跟着一起来的书琴等人看到这样的景象,也高兴得不得了,眉梢眼角都是快活的笑意。   杜嗣音看到了一亩荷花塘,粉红色的荷花花苞亭亭玉立,许庭笑道:“五月还太早了,不然有莲藕吃。”   杜嗣音:“不要紧初秋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到时候带着爹亲小悦他们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想去玩,瘫――   但是只能想想―― 第61章   “王靖这个不要脸的老匹妇!”四皇女气极,直接推到了桌子上的全部笔墨纸砚。   楚先生走进来,将一方砚台捡起来,上面的烟墨已经断成了两截。   “这可是一方千金的端砚和云州的烟墨,殿下直接摔了,何不如送给我。”   晏云彤怒气还没消,但是面对着楚先生,她还是会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免得失态。   “先生想要,库房中还有几方,大可任取,何必与我客气。”   楚先生笑着,转移了话题,“殿下这么生气,可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我听殿下提到了王太傅?”   四皇女显得尤其咬牙切齿,“她就是在与我作对。”   吏部缺了一个权力很大职位,晏云彤想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但王老太傅却横插一脚,推荐了七皇女一派的人,这样一来,晏云舒的势力又压过了她一点,让晏云彤如何不恼怒至极。   “王家是七皇女的亲家,王家嫡子近日就要与七皇女完婚,七皇女若是登基,未来的储君就有王家的血脉,王老太傅怎么可能不对七皇女鞠躬尽瘁。”   真是太棘手了。   晏云彤眼里满是阴沉,君后身后的赵家,二皇女原本经营的势力已经不可小觑,再加上王家,晏云舒更是如虎添翼。   “不能让王家和晏云舒绑在一起。”晏云彤说。   “这可不好办,”楚先生道,“王家与君后七皇女的结盟正蜜里调油,姻亲关系,基本无法拆散。”   “如果再早一些,殿下也可求娶王家公子,可惜七皇女捷足先登,王家已经确定站七皇女这一边。”   四皇女露出一个阴狠的笑,“一个公子连接的纽带,老七和王家的结盟可不像先生你想的那么密不可分。”   “哦?”楚先生看向晏云彤,“殿下有什么好主意。”   晏云彤重新拿起那截断掉的烟墨在砚台里开始研墨,“先生还记得我们策反的,晏云书手下的一位员外郎吗?”   “随安伯的长女?”   晏云彤用上好的狼毫笔沾了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两个浓墨重彩的大字:高露   “随安伯长女,高露,晏云舒以前的酒肉好友之一,老二被废之后,君后扶持自己的次女,晏云舒以前的那帮纨绔朋友也弹冠相庆,纷纷获得了不错的职位。”   四皇女搁下毛笔,盯着楚先生,“高露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声色犬马之辈,当初不过几个美人就让她倒戈了,我记得,老七的那位未婚夫,王家嫡出的公子,称一句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楚先生心中一跳,她听出了晏云彤的暗示,谁能想到,这位表面光风霁月的四皇女,其实如此阴毒狠辣。   为这样的人效力,就是一条不能转身的路,除了将晏云彤推上皇位,她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殿下想怎么做?”   晏云彤:“这不是很简单。”   要和王霓裳结婚了,这是晏云舒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件开心的事情。   她非常庆幸,王霓裳的背景足够强大,在她君父的眼里,是能够助她一臂之力的,否则她的君父,当今君后,一定做得出让她毁婚,另娶高门的事。   晏云舒现在迫不及待地想把王霓裳抱在怀里,否则她无法安心,在晏云舒心里,王霓裳现在是唯一的美好。   他们准备成亲了,按照规矩,在这期间,晏云舒没办法见到王霓裳。   虽然忍受心中的思念很折磨,但是为了王霓裳,晏云舒甘之如饴,不会任性地悄悄约王霓裳出来,以解相思。   晏云舒非常重视这次婚礼。   越想心中越像是长了毛一样,扰晏云舒不得安宁。她干脆扔掉手中的事,换上普通贵女的衣服,对身边的小厮说:“走,我们去逛逛。”   京城中的珍宝阁,是最大最受男子欢迎的珠宝首饰店铺,王霓裳嫁过来的凤冠霞帔是礼部负责的,没有晏云舒发挥的余地。   但是晏云舒还是想在洞房花烛夜送王霓裳些什么,代表她的承诺。   以后她若为帝,许他一世后位。   晏云舒到珍宝阁去挑玉佩去了,珍宝阁提供镶字刻字的服务,也可直接挑选玉料,钦点珍宝阁的大师雕刻。   晏云舒想要一块圆形的玉珏,分为两半,一半送给王霓裳,一半自己挂着。寓意两人是一体的。   这简直是一个天才的主意。   晏云舒在珍宝阁里埋头挑选,足足挑了两个时辰,挑得肚子都饿了。   将挑好的玉料交给珍宝阁雕刻,晏云舒非常高兴离开,对小厮说:“走,陪爷去吃饭。”   心情好看什么都高兴的晏云舒在京城长街上漫步,周围各种叫卖声不绝,充满了盛世太平的繁华。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有着大晏最富庶的百姓。   他们脸上没有忧愁,只有放松和对生活的希翼。   晏云舒不知不觉就走到醉仙楼了。   醉仙楼可谓京城最大的酒楼,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而且为了衬托它的格调,整座楼修得特别豪华和高,足足高出旁边的建筑高出一整层,那些画檐飞角,在远处也可以直接看见。   它就是一座地标式的建筑。   夏天的风很轻,醉仙楼的一扇木窗被突然推开,坠落一个人时,他穿的衣服被轻风扬起,就像一只蝴蝶。   砰――   王霓裳坠落在青石砖上,身体里流出的鲜红的血液和他穿的衣服融合到一起,他离晏云舒只有十米。   但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他死前,晏云舒离他那么近――   晏云舒瞪大了眼睛,这里有人跳楼,无数的人涌过来了。   醉仙楼的掌柜和小二也赶紧跑出来,拼命拦着不然行人靠近,突然有人大声叫到,“这不是王家公子吗!”   “天啊,真是王家公子,过几天就要和七皇女殿下成亲的王公子啊!”   晏云舒犹如被一道惊雷惊醒了,她拼命地向倒在地上的人跑去,但她被推搡着,短短十米的距离,却犹如天堑。   晏云舒终于来到了王霓裳面前,她噗通一声跪下,不敢去碰王霓裳倒在血泊中的脸。   这个人是她的霓裳,开什么玩笑!   “霓裳,霓裳...”   “立即让开,官差办事!”   巡御司的人赶到了,用刀将围起来的人群拨开,看到了其中的七皇女和到底地上的王家公子。   七皇女跪在地上,捧着王家公子的脸,手上全是鲜红的血。   所有人都忍不住抽了一口气,这事大了。   “去楼上搜,看是什么情况。”为首的那位官差下令道。   几位官差一起推开人群,跑进醉仙楼楼上去了。   大夫和仵作过来,要抬走王霓裳的尸体,晏云舒不让他们动,那些人为难又畏惧地看着晏云舒。   王霓裳是一个很活泼的公子,喜欢穿得很鲜艳,但是他漂亮,鲜艳的红色衬得他更加i丽。每一次王霓裳出现,他就是晏云舒眼里最明媚的色彩。   但今天王霓裳身上的红,却刺痛了晏云舒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流血了,否则怎么可能满目的红色。   晏云舒伸手去抱王霓裳,踉跄一下站了起来,对仵作说道:“要把霓裳带到什么地方去?”   ......   早在王霓裳跳下去的时候,高露就畏畏缩缩地从醉仙楼后门跑掉了,她没想闹出人命,但谁知道一个娇娇弱弱的公子,竟然会那么刚烈。   推开窗,直接跳下去了。   高露现在像是吓破胆子的老鼠,惶惶不安地逃回家里去了。   得到消息的四皇女也是震惊,但他转瞬却一笑,道:“这样更好,人死了,再怎么坚固的结盟都要分崩离析,说不定还能让王家与老七反目成仇。”   “来人!”四皇女叫到,她得快速扫尾,并留下一些令人惊喜的线索,这样才不枉王家公子死得那么惨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3 16:44:55~2020-02-24 16:5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ever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王家公子,七皇女将过门的夫郎死了,这件事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   负责查案的官员很快查到了高露,追查过去时,发现高露已经死在家里了,畏罪自杀。   官差在高露的身边发现了她畏罪自杀的遗书,到此,这起由色起意的简单案件就此告破。   但是它留下的震荡,正迅速地蔓延开去。   七皇女府中,君后仪驾落地,后面跟着六个宫侍,一脸冷肃,脚步急促地往七皇女府的后院中走去。   “七皇女在哪?”君后冷酷地问。   府中管家一头冷汗,躬着腰,迈着碎步小跑着,回答道:“殿下在怡然院里。”   怡然院原本不叫怡然院,晏云舒专门改成了这个名字,它是府中最好的院子,准备等王霓裳嫁进来,作为主君的院子。   此时府中到处都是挂好的红绸子,为了迎接未来的七皇女主君,府里早在装扮了。   但是并没有完全装扮好,一切计划中的活动随着王霓裳的死戛然而止,放在那里,述说着一种无言的凄凉。   君后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廊边挂的红绸花团和灯笼,只觉得非常刺眼。   “这些东西,挂着不}得慌,拆了。”   管家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连忙保证,“小人马上命人拆掉。”   君后这才重新迈开脚步快速地走过去,后面的宫侍、管家急忙快走跟着,心里叫苦不送。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君后柳眉一竖,冷酷地说:“砸开!”   几个下人立即上来,砰砰两下,把门砸开了。   门大敞开,剧烈的阳光立即射入房间中,晏云舒难受地扭开脸,使劲地眨了眨眼睛。   看到她这个样子,颓然成一摊烂泥,君后差点被气死过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直接迈进房间内,用力把晏云舒从地上拽起来。   “死丫头,你看着我。”   晏云舒不愿理他,缓慢地扭过头去。   “看着我!”君后冲她吼道。   君后气上头,直接把晏云舒扔在地上,然后俯下身去,膝盖磕在地上,华贵的衣服沾到地上的尘土,他抓着晏云舒的领子,将她压在桌子腿处。   “啪――”   君后扬手打了晏云舒一巴掌,用了全部力气,晏云舒脸上骤然被抽出几条红指印。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君后打完后,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晏云舒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好几天了,不吃不喝,现在嘴巴上干得起皮,眼下挂着青黑。   她整个人在这几天迅速消瘦,脸上颧骨突出出来,衣服皱巴巴的,就像那咸菜叶子,束好的头发乱糟糟的,扔到街上去,直接可以当乞丐。   “舒儿,爹亲这一辈子只打你这两次,上次在宫里没有打醒你,这次爹亲希望能打醒你。”   晏云彤目光没有焦点,依然无动于衷,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君后闭了一下眼睛,残忍道:“霓裳死了,他是为你而死的,高露想玷污他,他被逼从窗口跳下来,摔死了。”   晏云舒终于看向君后,面容突然狰狞起来,“我要杀了高露,我要去杀了她!”   君后怒而抓着晏云舒的领子将她的后脑勺磕在桌子腿上,然后又拽起来。   “蠢货!”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愚笨不堪的东西,你以为罪魁祸首真是高露,她早就被晏云彤收买了,背后主使是晏云彤。”   晏云舒瞳孔紧缩,颤抖着嘴唇,恍然地问:“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君后露出讥讽的笑容。   他看着晏云舒,说:“爹亲来告诉你为什么?晏云彤也想当皇帝。   你以为争皇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   那是命!霓裳的命,爹亲的命,支持你的那些大臣的命!如果晏云彤登上皇位,你以为你能得个善终,就能逍遥自在?   不!有多少人要因而死,全家受牵连!你以为晏云彤真是你皇姐,她可不是从你爹亲肚子爬出来的!”   君后吼完,愤而松开手站起来,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失态。   晏云舒往后倒去,脑袋又磕在桌子腿上。   她慢慢蜷缩起来,发出低低的哭嚎,然后逐渐无法控制,声音放开来,胸膛像一个破洞的风箱,撕心裂肺。   隔着一扇门,站在外面的小侍管家一动也不敢动,明明烈日炎炎,晒得脊背出汗,他们却觉得心底发寒。   没有任何人说话的依然院里,哭声渐渐低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晏云舒慢慢坐起,然后站起来,看着君后的背景,说道:“我要那个位置,我要杀了晏云彤。”   君后背对着她,不愿转身,嗤笑一声,道:“你要那个位置?”   “现在霓裳死了,王靖老太傅悲痛欲绝,对你失望透顶,我们和王家的结盟已经破裂。   高露畏罪自杀,随安伯经受丧女之痛,记恨于你,不可能再为我们所用。   一下子失去两个助力,尤其是王家,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和晏云彤争!”   君后的话掷地有声,话落,房间里针落可闻,一时间唯有沉默。   许久的沉默过后,晏云彤出声,“爹亲,我有办法。”   她缓慢地走上前,越过君后,打开了房门,外面刺目的阳光洒在她脸上。   “备水,我要洗漱。还有去将马套好。”   得到了命令的下人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声“是”,然后飞快地各自行动起来。   晏云舒清洗好了,脸上被君后打出来的伤用了药已经不明显,她重新一丝不苟地束了头发,换上干净贵气的衣服。   因为这今天的快速消瘦,她的腰带不得不更往里扎紧,显得整个人异常瘦峻,同时也异常锋利。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们的七殿下,有什么不同了。   管家曾经得见天颜,之后便在她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不可磨灭的印象。   在这一刻,管家恍惚觉得,七皇女有一瞬间与年轻时威严不苟言笑的陛下重合起来。   下人准备好了膳食,色香勾人,饿了好几天的晏云舒吃不下什么东西,只能喝一些热粥。   她喝了一口粥,胃部突然绞痛起来,肆意地向她发出几天没进食的抗议。   但是晏云舒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不停快速喝了几口粥,然后将勺子一扔,起身道:“出城!”   马车早就套好了,晏云舒坐进马车,带着几个随从,驶出城外。   从七皇女府通过东城门出城,穿过市间,马车不由慢行下来。   听着外面的喧闹,晏云舒只觉烦躁不已。   她的心口有一阵一阵的钝痛侵扰着她,让她对任何景象事物都没有喜悦。   终于,马车穿过高大的城门门洞,出了城,走上官道。   在官道上,马车慢慢远去将高大巍峨的京城城门甩在后面,变成了低小不起眼的灰黑色建筑。   晏云舒突然撩开帷帘,对随从说:“给我一匹马。”   侍卫长心中一跳,急忙低下头,不敢直视晏云舒,回禀说:“是!”   方才匆匆一瞥,她看得非常清楚。以前七皇女的眼神很近,不管看什么东西,人或事物都会映在她眼里。   但现在,七皇女的眼神很远,侍卫长看见,自己并不在她眼中。   一个听令侍卫下马,将马牵给晏云舒。   晏云舒上了马,一夹马腹,突然飞快地向前疾奔出去。   “殿下!”   所有侍卫都吓了一跳,着急不已,马车直接被她们甩在路边,留下那个下马的侍卫看守,然后用马鞭抽动马的屁股,迅速追上去。   官道上骤然响起马儿响亮的嘶鸣,马蹄激起一串烟尘,在灼灼烈日下彰显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有第二更。感谢在2020-02-24 16:57:44~2020-02-25 13:1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箐钰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楚楚留香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京城里发生的事,猝不及防让杜嗣音听到了。   当天,许庭正在和杜嗣音一起钓荷花塘里的鱼,准备晚上拿给厨房做清蒸鱼吃。   许庭虽然在别庄,但她在京城里有眼线,寻常的时候,暗卫会在书房向她禀报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今天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且影响重大,下面的人不敢耽搁,必须要第一时间禀告给许庭。   因此暗卫顾不上那么多,直达许庭面前,禀报道:“主子,京城里出事了,王家公子身亡,恐是四皇女背后操作,牵扯…”   暗卫尚没有说完,许庭已经没在听了,她迅速起身扶住了杜嗣音。   见到暗卫前来,杜嗣音本打算起身回避一会儿,没想到暗卫直接禀报,杜嗣音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王家公子身亡”这几个字。   “长宁,她说什么,霓裳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回事?”   “别急,事情还没搞清楚。”   许庭将杜嗣音推回椅子上,按着杜嗣音的肩膀,看向暗卫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什么,说仔细了。”   暗卫在许庭下压的眼神下,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重头开始讲述。   暗卫的话平直冷淡,只求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当听到王霓裳被小人侵害,被逼从窗口跳下来,丧了命,杜嗣音哀怒攻心,差点昏厥过去。   许庭抬手阻止暗卫继续说下去,将杜嗣音抱起来,快速往屋里走,给暗卫抛下一句“去书房等我。”   将杜嗣音安置在床上,许庭传大夫来,杜嗣音急切地抓着许庭的手掌,心慌地说:“长宁,我们马上回城,我想去见霓裳。”   许庭当然不答应,城里现在一团浑水,具体情况也没搞清楚,她不可能贸然回城。   王霓裳的死,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死亡。   “现在不行,嗣音…”   杜嗣音紧紧抓住许庭,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行?”   许庭看着杜嗣音的样子,果断伸手捏了一把他的后颈,让他晕了过去。许庭把杜嗣音放在床上平躺着,对书琴、蝉儿说,“照顾好你们主君。”   大夫也很快来了,说杜嗣音身体没有大碍,但上次大悲大恸伤的底子还没补过来,不宜再有那么大的悲痛情绪。   然后大夫又给开了一些宁心养神的汤药。   之后的两天,无数的消息从城中传入这座别庄,暗卫掠燕一样的身影在树梢中穿过。   京城的一动一静都通过暗卫传到许庭的耳朵里。   杜嗣音醒来后理智回来了,没有再说要立即回城,他靠在许庭肩头低声哭了一场,然后就乖乖地待着,指挥下人先把行礼装好,免得要走的时候手忙脚乱。   许庭抚摸着杜嗣音的背,心疼,短短一段时间内,杜嗣音遭遇了两位至亲之人的死亡,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是日,吃了午饭,许庭说下午动身回去。   杜嗣音猛得看向许庭,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立即吩咐下人套马装车。   第一天到别庄的时候,庄仆殷勤地摘了瓜送上来,杜嗣音和许庭吃了觉得非常不错,还饶有兴致地去看了瓜田,精挑细选抱了一个回来,镇在冰凉的井水里。   杜嗣音当时就说,走到的时候要记得摘上几个带回府里,分给小湄小悦,还有孝敬韩芝。   但现在杜嗣音肯定不记得了,书琴小跑着去抱了几个瓜回来,绑在马车上。   绿棠突然疾步来报,说庄子外面,七皇女到了。   但她却发现,许庭对此没有表现出一点意外。   “告诉七殿下,不见。”   绿棠微微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想象自己听到的,又重新求证了一次,“不见?”   许庭:“不见。”   绿棠立即表示明白了,行礼退下。   别庄入口大门处,七皇女和其他十余个侍卫下了马,一手抓着坐骑的缰绳,站在别庄门口,等待绿棠的通报。   咯吱一声。   门被打开了,绿棠冷漠着脸,对站在最前头的七皇女说:“我家主子说不见。”   然后啪的一下关上门。   跟着七皇女的侍卫都震惊了,反而过来后勃然大怒,纷纷请示说要上去砸了门。   她们的殿下可是皇女,谁给了许庭胆子这么大不敬!   七皇女拦住了她们,她没有生气,她非常明白,现在她和许庭,不是天子之女与臣子之女,而是一个图谋帝位的皇女在求士。   “我就站在这里等,直到许世女愿意出来见我。”   晏云舒放开了牵马的手,站在别庄门口。   侍卫们看着天上的炎炎烈日,又看看她们的殿下,只觉得这一幕,如此的荒唐。   知了猴早就从地下爬出来了,爬到枝繁叶茂的树上,太阳越烈,它们叫得越卖劲。   绿棠关了门没有立即离开,晏云舒说的那句话,她听到了。   皱了皱眉,绿棠准备返回去将晏云舒的话禀报给许庭。   但当她转身,却发现许庭已经从后面来到了此处。   “主子!”绿棠行礼道,压低了声音,没让外面的人听到。   许庭:“回主君那儿去。”   “是。”绿棠往回走,却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   就隔着一扇门,她的主子和七皇女相对站着。   那么毒辣的太阳,晒得人直叫苦,汗水来不及擦一会儿,就流到眼睛里。马儿不停地发出嘶鸣,想必是不愿意在原地呆着了。   侍卫们只好将马牵到旁边的绿树荫底下,把缰绳拴在树干上。   “殿下,你往里站站吧。”   别庄的围墙和大门在烈日照射下投出一片阴影,只要晏云舒往里站站,她就能舒适很多。   但是晏云舒没有动,她对侍卫的话充耳不闻,依旧笔直地站着。   太阳催出来的水分变成汗,让晏云舒的衣服和皮肤黏在一起,一种刺痒开始升起,更加令人难受了。   晏云舒的那些侍卫站在她身后,不停地伸手去擦汗,时不时抬头去看天上的太阳,呲牙咧嘴地扭动面部。   侍卫长看大家受不了了,便叫两个人一起去拿挂在马鞍上的水袋,到旁边的一条小溪里打水。   水打回来,侍卫们分着喝了,侍卫长捏着水袋走到晏云舒身边,“殿下,喝点水吧。”   晏云舒摇头,将水袋推开了。   这些天来,她的身体已经被摧残得很虚弱,现在更是嘴唇发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侍卫长在心里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别庄的门一眼,感叹,敢这样晾着皇女的,恐怕也就只此一位了吧。   别庄内,杜嗣音走过来。   许庭连忙将他拉到阴凉中,询问道,“外面那么晒,怎么出来了?”   杜嗣音:“外面的,是七皇女?”   许庭抓着杜嗣音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去,突然说道:“嗣音,对于我来说,七皇女是最好的选择,但不是唯一的选择。”   三个皇女里,七皇女的确是最好的,但就算最后是晏云彤上了位,走到那个地步,许庭并不介意造个反。   许庭不是真正的古代人,没有什么忠君思想,必要的时候,她可以自己上。   只不过这比扶持七皇女践祚难得多,意味着源源不止的麻烦。   皇帝是个苦差事,最好还是找个任劳任怨,又不会找事的君主。   “长宁,七皇女是霓裳爱的人。”杜嗣音看着许庭,恳求地说道。   “我明白了。”许庭低头亲了杜嗣音的额头,“如果她能站到落日,我就见她。”   日头偏西,挺过了最难熬的那一段时间,晏云舒已经全凭意志力站着。   金黄的余晖洒在她身上,让她惨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橘色,晏云舒艰难地将嗓子扯出一条缝,发出声音。   “许长宁――”   “大晏七皇女,晏云舒,但求一见。”   说罢,晏云舒撩起下摆欲跪,而这时,别庄紧闭的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站在门后的,正是许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么么哒^3^感谢在2020-02-25 13:19:53~2020-02-25 22:5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残月无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许庭回城后,晏云彤大好的局面立即反转。   本来,在这场斗争中,很多武将都置身事外,只有那些文臣斗得不可开交。   武将大多在默默关注事态发展。   但是当七皇女重新站在朝堂上,对政事发表意见的时候,一位武将却突然站出来支持了她。   晏云彤震惊地看着晏云舒,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不到了,这位以正直忠君标柄自己的武将,暗中竟然是镇边王派系的人!   晏云彤在袖子中握住了拳头,失策了――   下朝,朝臣鱼贯而出。   晏云彤走到晏云舒面前,露出那令晏云舒厌恶至极的笑容,明明是一个奸邪之辈,偏偏要装君子,真令人作呕。   想起被她害死的王霓裳,晏云舒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直接照着晏云彤的脸打上去。   “七妹好本事,皇姐甘拜下风。”   晏云舒看着晏云彤撕破了那副姐妹情深的面孔,只觉以前天真的自己简直可笑。   她没有回应晏云彤的话,而是直接冷着脸离开了。   还不是现在,她一定会彻彻底底地挫败晏云彤,让她生不如死,以告慰霓裳的在天之灵。   天气炎热,停棺势必不能停太久,王家的丧事办得十分急促。   晏云舒想让王霓裳以自己正君的身份葬入皇陵,但她才提了一嘴,君后就表示强烈的不同意。   王霓裳已经死了,君后绝不让自己的女儿娶一个死人。   而且,正君的位置是为巩固晏云舒势力最好的拉拢手段,奉行赤|裸|裸利己主义的君后,绝不肯将这个位置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   上头压着一个死人,自己明明是明媒正娶,却做填房,哪个背景好的公子愿意。   那样晏云舒岂不是得娶一些不入流的公子当正君,怎么可能?   王老太傅也不同意,她们王家不稀罕,晏云舒敢来这么说,她就把晏云舒赶出去。   晏云舒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遭到了反对之后,她就闭紧了嘴巴。   但是她的想法一丝一毫都没有打消,现在不行,那就等她成了皇帝!   霓裳必须要入皇陵,将来葬在她的君后位。   六月二十七日,王霓裳封棺,外面的下人来禀报,说七皇女来了。   王霓裳的母亲立即愤怒地说:“王家不欢迎她,让她走!”   “等等。”王老太傅突然说道,“让她进来吧。”   “母亲!”   王老太傅从椅子里迟缓地站起来,说:“就让霓裳见她最后一面。”   听到这句话,王霓裳的母亲痛苦地默认了。   晏云舒被拦在外面等得焦急,好在王家最终还是让她进去了。   灵堂内,王霓裳的棺椁停放在那儿,周围点着长明灯。   等待盖棺的下人站在一旁。   棺木中,王霓裳的皮肤已经泛着青白,阖着眼睛的人看起来十分宁静。   晏云舒注视着他,没有任何话说,最后她拿出了那块玉珏,玉珏已经打好了穗子,只有一半,另一半晏云舒要将它带在身上,带在阳间。   王霓裳的手搭着放在腹部,晏云舒将那半块玉珏轻轻放进他的手里,压住。   一滴泪还是忍不住从晏云舒眼眶中低落,轻微的啪的一声,碎在王霓裳已经僵硬的手背上。   晏云舒飞快地抹了一把眼泪,退后几步。早就等在一边的下人立即上前,盖棺木。   随着棺木一点一点推上去,王霓裳的面容一点一点在她眼中消失。   晏云舒再也忍受不住了,转身大步向灵堂外走去。   *   皇帝的身体越发不好了,鹤九仙死后,皇贵君得以肆无忌惮地给她下毒。   但她却硬撑着没有立太女。   这么长时间,她逐渐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是有人在作祟,随着身体逐渐恶化,她对这个想法深信不疑。   但是皇帝找不到证据,只能俞加阴翳暴躁。   三个皇女,她现在一个都不喜欢,看着年轻气壮,朝气蓬勃的女儿们,她就无法控制地想到,这些女儿在觊觎她的位置。   她经常做梦梦到,她的女儿们变成了一条条巨大的毒蛇,把她咬死了,然后爬上金銮殿的宝座。   每每吓出一头冷汗。   四皇女的爹亲皇贵君,是皇帝最宠爱的枕边人,通过皇贵君,四皇女很快就掌握了这个情况。   也许皇帝做的梦并不是没有根据,恐怕皇贵君才是真正的毒蛇,一条毒蛇躺在枕边不做噩梦才奇怪呢。   了解了这个情况之后,四皇女转着手中的杯子,对楚先生说:“是时候该把老大推出去了。”   将大皇女推出去顶锅,转移了皇帝对自己女儿无差别的恐惧和猜忌,再加上皇贵君下毒使皇帝的身体病入膏肓,皇帝解开了心结,又面临着大限将至,肯定会立即松口立太女。   往年的夏天,皇帝都会出宫到外面的行宫避暑,但今年因为身体不济,皇帝没有出去。   甚至内务府刚提了提,询问皇帝今年要不要照例,她就大发雷霆,将女官惩治了一通。   身体不好之后,皇帝越发喜欢来皇贵君这儿了。从前皇贵君与君后平分秋色,甚至君后更胜一筹,近来却有西风压倒东风的趋势。   皇贵君是个清冷美人,皇帝觉得看到他,心里的烦躁都舒缓了很多。   殊不知他之所以感到更舒服,是因为在皇贵君宫里时,皇贵君会给她吃一点解药。   没法根治,却能舒缓皇帝体内的毒。   皇贵君给皇帝轻轻按着头部的穴道,突然开口说道:“陛下,我有一点害怕。”   皇贵君可从来不示弱,皇帝顿时心奇动情,将皇贵君揽到怀中,“为何?”   “陛下的身体,我怕不能与陛下同去。”   皇帝顿时感动,贵君对她果然一网深情,虽然贵君表面清冷,但清冷的人情根深种,才更令人心折。   “莫怕,朕乃天子,定万万岁。”   皇贵君仍然愁绪不消,表现出没有被皇帝哄信,皇帝感觉更心软了。   皇贵君似乎在挣扎什么,然后对皇帝说:“陛下,鹤九仙被刺杀后,彤儿挂念你,一直再为你寻觅神医。这些日子终于找到了一位世外高人,但最近您对彤儿颇为严厉,且这位神医究竟本事如何,还不得而知,彤儿惶恐,不敢禀告。   但作为爹亲,我不愿让彤儿孝心白付,也不想陛下一直受病痛折磨,恳请陛下,传这位神医一见。”   皇帝顿时欣喜若狂,催发出感动,搂紧皇贵君说:“彤儿这个傻孩子,朕怎么会怪她。”   皇贵君俯在皇帝怀里,也表现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   “陛下――”   第二天皇帝传四皇女携神医入宫进谏,神医姓楚,却正是四皇女附中的那位楚先生。   这位四皇女仰仗无比的楚先生本来就仙风道骨,出尘绝世,扮一个神医简直入木三分。   楚神医一上来便自报家门,一番胡诌的杏林背景,哄得已经对寿命惊惶无比的皇帝深信不疑。   皇帝立即让所谓楚神医给她诊治,楚神医道:“陛下,你是中了毒。”   皇帝震惊不已,但已经信了七分,比起步入力不从心的衰老,她更愿意相信自己是中毒。   因为中毒只要服了解药,便可以重新恢复她年轻气盛的体态。   “陛下中的毒十分奇妙狠辣,若不得知毒|药的成分,便没有办法配置解药。不过在下有一剂良方,可暂时缓解陛下的状况。”   皇帝服用了她的药,果然容光焕发。   楚神医当头泼冷水告诫道:“陛下,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皇帝满面威严,压制着怒意道:“彻查,朕要看是谁吃了这熊心豹子胆。”   同时,她对晏云彤的态度立即好了很多,一口一个吾儿,十分母慈女孝。   四皇女也配合着装出一副濡慕   的样子。   而就在皇帝命亲掌特务查下毒一事时,朝堂上突然有言官言辞凿凿地弹劾大皇女行贿重臣,狼子野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5 22:52:04~2020-02-26 18:3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残月无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大皇女撞枪口上了,皇帝的特务在查下毒一事,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大皇女,此时爆出大皇女贿赂重臣,结党营私,皇帝几乎瞬间把大皇女想篡位和这些联想起来。   皇帝勃然大怒,立即命彻查,同时要将大皇女关押起来。   大皇女立即惶恐地跪在大殿上喊冤枉,可惜皇帝置若罔闻,看着她的眼神非常冷酷,大皇女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流下来。   四皇女既然要针对大皇女,就没有让她有翻身的余地。   被皇帝钦点负责查明大皇女贿赂重臣、结党营私一案中的官员,就是四皇女阵营中的人,四皇女将她藏得如此深,就是为了这一刻。   很快,大皇女行贿的所有情况都被□□地披露出来。   太女被废,大皇女生出不该有的野心,也想争一争那个位置,她的确行贿了,而且还大言不惭地对受贿的大臣许下承诺,只要助她得登大宝,她定然会重重回报。   皇帝被那些行贿的黄金数额吓得心惊肉跳,胸中一阵气血翻涌,那么可怕的手笔,无怪乎这个逆女能打动那么多朝臣。   大皇女到底哪里来那么多钱,皇帝不由想到了私开铁矿、私贩官盐等胆大包天的敛财手段。   “搜!去府邸里搜,朕要看看,那个逆女到底干了事!”   只替皇帝办事的特务拿了御令,立即奔向大皇女府,从大皇女府中搜出了用箱子装的黄金,还从大皇女的书房中搜出各种各样的罪证。   为了有足够的资本行贿拉拢重臣,大皇女行贿的同时受贿,并且她还截留了去年大雪时赈灾的饷银,私矿、私盐,大皇女都沾了。   其中还有一条非常鲜目的银钱来源,就是户部尚书陆泉州的嫡次女陆知岚。   陆泉州当即下跪,诚惶诚恐地向皇帝表忠心,说逆女做的事,她丝毫不知情。   “望陛下明察――”陆泉州颤抖着声音恳请。   但为帝者生性多疑,陆知岚将那么数目巨大的银子交给大皇女,让皇帝怎么相信陆泉州不是站在皇女阵营中的。   但的的确确没有搜到任何陆泉州与大皇女有勾结的证据,只有陆知岚与大皇女来往过密,似乎真如陆泉州所说,对于陆知岚和大皇女的勾结,她并不知情。   最后陆知岚被判了问斩,而陆泉州和长女陆知谨则被罢了官,全家流放到贫穷湿冷、民智未开的南蛮地带。   搜大皇女府邸的特务回来,不仅带来了大皇女的种种罪证,还带回了一瓶非常可疑的药物。   特务头子并不知道是什么药,这药藏在大皇女房间的暗室中,若不是搜寻仔细,定然发现不了。   皇帝一看到这个东西,几乎立即在心里判定了就是大皇女给他下的毒。   抓着了药瓶子,皇帝神情凶狠,所有候命的特务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去,传楚神医觐见!”   楚先生一直待在皇宫了,皇帝给了她非常好的待遇,就差没把人供起来。皇帝传召,楚先生很快来了。   皇帝将那药瓶子递给她,“神医,你来看看这个。”   楚先生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平静地接过药瓶,然后拔开瓶口的软塞,将里面的药粉倒在手上。   这药粉有一种发涩的草木味,白到发光的颜色里还微微泛着青,看着十分不详。   “请陛下命人找一只小动物来吧。”   皇帝立即命女官去珍兽院抱了一只白色的兔子过来。   楚先生将药粉撒在青草上给兔子吃了,兔子吃完没有几刻钟,立即倒在地上,四只腿在空中乱蹬,然后死掉了。   皇帝看着这副景象,大惊,捂着胸口不受控制地退后几步,跌坐在宝座上。   她的脸一下子煞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剧痛起来,惊恐地叫道:“神医!神医!”   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皇帝咳出一大口血,神色顿时萎靡,晕倒了过去。   她体内被压制的毒本来应该不会爆发的,但她的情绪剧烈波动,引起了毒素反弹,皇帝竟然生生地把自己吓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了,皇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不济,连说话都难。   楚先生就站在旁边,女官将皇帝负责从床上坐起来,楚先生便一点都不考虑皇帝的心情说道,“陛下,从大皇女府中发现的毒,就是陛下中的毒。”   终于得到了结论,皇帝倒反一点都不惊讶了,从特务将药瓶交给她的时候,她心里就几乎判定了是大皇女。   “神医,既然找到了毒|药,朕的身体,可否医治啊?”   顶着皇帝的目光,楚先生表情淡然地摇了摇头,“陛下,你体内的毒已经深入骨髓,没治了。”   “大胆!”皇帝身边的贴身女官尖着声音怒斥道,“快来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抓起来。”   “闭嘴!”皇帝又咳嗽了两声。   “你给我退下。”   女官畏缩地退到了一边。   楚先生一点都不怕,就算她判了皇帝死刑,但皇帝肯定不甘心,想临死挣扎,最起码多活一天好一天。就凭这个,皇帝就不会那她怎么样。   “请神医救我,太女未立,社稷不稳,朕还不能那么快死。”皇帝悲切地说。   楚先生佯装叹了口气,说:“陛下,在下能做的,只有尽量延迟您的时间。”   接着楚先生给皇帝做了例行医治,其实是悄悄给皇帝喂了解药,然后就借口要研究毒|药,提着自己的药箱离开了。   皇帝状态好了些,披着皇袍走到书桌前,对女官道:“拿圣旨来。”   女官战战兢兢,踱着小碎步飞快地去取了空白的圣旨,皇帝握着毛笔,冷酷无情地宣判了大皇女的命运。   贬为庶人,秋后问斩!   透着杀意的笔锋收回之后,皇帝丢下了了毛笔,毛笔在桌上滚过,笔尖的浓墨在桌子上留下一片污迹。   女官收了圣旨,偷看了一眼圣旨上的内容,吓得一个发颤,冷汗直流,捧着圣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大皇女的父君德君,夺掉君位,打入冷宫。”   安排了大皇女之后,她的生父皇帝也没放过。   德君家室不显,性子木讷懦弱,很不得皇帝喜爱,也就姿色出众,让皇帝宠爱了一顿日子。   他一生最大的运气,就是在这段日子里怀上了皇帝的长女。   因为诞下皇长女有功,德君在皇帝登记后封了君位,但他在后宫中却像一个隐形人,皇帝从来不喜欢到他宫里去。   现在这个可怜的男子,被皇帝一句话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命运。   这时皇贵君来了,看到他,皇郁结的内心立即开朗了很多。   “怎么来了?”皇帝柔声问。   “来陪陪陛下。”皇贵君走到皇帝身边,命宫侍打开了提来的食盒,里面有皇贵君带来的羹汤。   “朕不伤心,我还有彤儿。”皇帝揽过皇贵君说。   皇帝虽然疑心重,不够磊落,也比不上先帝太|祖雄才大略,但她一直是个合格的皇帝,能算得上是个好皇帝。   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在立储这件事上,她一直奉行着嫡长的规矩,以安江山社稷。   出于这种心理,太女废后,皇帝便打算把君后所出的七皇女立为储君,因为七皇女还太稚嫩,她便花费时间培养她。   但现在,皇帝觉得皇贵君才是自己挚爱的人,皇贵君所出的四皇女,才是她最喜欢的女儿。   作为一个母亲,皇帝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最喜欢的女儿。   她快要死了,如果七皇女登基,君后成为太后,她最挚爱的人和最喜欢的女儿受苦受难怎么办,那样她一定死不瞑目。   所以,她要立她的四皇女为太女!   作者有话要说:  中毒应该会影响智商...... 第66章   陆知岚被抓走的时候,墨子安既觉得惊慌失措又觉得本该如此。   毕竟他重来就没有看好过大皇女,而陆知岚从来不听他的话。   禁卫来抓人的时候,陆知岚还一点都不相信,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失败,被下大狱呢?这不可能是穿越者的命运。   但禁卫可不会和她理论,也不会被她穿越者的风姿所折服,看到陆知岚不肯配合,直接上镣铐,将人抓走了。   陆知岚心中惊恐不已,不停地回头喊:“爹亲!子安,救我,救我――”   陆知岚被抓走了,在判决还没下来之前,墨子安用了大量的金钱打点,争取到见墨子安一炷香的时间。   监狱里又脏又冷,到处有老鼠跑来跑去,陆知岚才在这里待了两天,她的所有骄傲就被敲碎了。   看到墨子安在狱卒带领下过来,陆知岚猛得扑向牢房的栅栏。   “子安,子安,快救我出去!再待下去,我会死的!”   墨子安心中非常苦涩,他只是一个男子,陆知岚让他怎么救她。   墨子安拿了一个食盒来,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食物递给陆知岚。   陆知岚这几天滴米未入,大牢里那些发馊的猪食,她闻到就想吐,根本不可能吃下去。   陆知岚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墨子安看着她的丑态,心中一阵酸涩难堪的感觉。   “知岚,现在家里情况非常不好,母亲和大姐都被停职了,在家里等候发落,我会尽力想办法救你。”   这时狱卒过来恶声恶气地吼,“时间到了,赶紧离开,走走走!”   陆知岚慌了,用沾了油污的手抓住墨子安的衣服,“子安,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死!”   墨子安走了,他回到了陆府,整个陆府现在愁云惨淡,惶惶不安,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后果是什么。   陆泉舟和陆知谨让人捧着金子四处活动,希望有人能在朝堂上替她们说话,别的不求,能争取到贬官外放就好了。   只要保留着一口元气,陆家就能东山再起。   可惜人人都对她们禁闭大门,皇帝正在盛怒中,谁也不想触霉头。   所谓人心凉薄,不过如此。   墨子安回到他和陆知岚住的院子,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陆知岚是他的妻主,如果陆知岚死了,他要怎么办。   他得争取把陆知岚救出来。   陆知岚是大皇女的人,因为大皇女的原因被下了大狱,现在大皇女自身难保,自然靠不住。   皇帝不用想了,现在有能力救陆知岚的,貌似只有两个皇女。   七皇女或者四皇女。   七皇女与许家是盟友,陆知岚却和许庭有过节,想必七皇女根本不可能救她。   那就只有四皇女了。   但是陆知岚现在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人人避之不及,四皇女凭什么要冒险救她。   除非陆知岚有用!   墨子安只能想到陆知岚的才能,她脑子里有无数的点子,能变成源源不断的金子,这是一个巨大的宝藏,想必四皇女也很垂涎吧。   墨子安想找到一些能证明陆知岚价值的东西,让四皇女肯冒险去大狱里捞她。   譬如玻璃制品巨大的利润收入,陆知岚把账本放到了哪里?   墨子安在房间里翻找,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找到了这个东西!   那是一本分量可观的册子,没有封面,但是翻开册页,却让墨子安忍不住心惊肉跳,手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奶茶”、“蛋糕”、“鸡尾酒”、“制糖”、“玻璃”、“酒精提纯”……   有字也有图,有些已经实现了,被陆知岚用朱墨将图标划掉,但是还有很多陆知岚没有来得及实施。   这东西!这东西!   有了它,陆知岚这个人完全就可以不需要了。而这样的东西,陆知岚竟然就放在他们一起睡觉的拔步床下的格子里。   其实格子中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都与墨子安有关,记录着他们之间的一些事。   但墨子安根本没有看到它们。   陆家这棵大树就要倒了,花费大量的精力也不一定能把陆知岚救出来。   墨子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想救陆知岚了,有了手里的这个东西,他谁也不靠,就能走到一个所有人不可企及的地步。   他能实现他的野心。   墨子安恍惚地走到了书桌旁,拿起了毛笔,铺开一张信纸。   陆知岚的字其实很好模仿,她的字软弱无骨,就像幼儿写的字一样。   墨子安经常代替陆知岚在各种各样的单子上签字,陆知岚很喜欢这种感觉。   而现在,墨子安用陆知岚的字写了一封放夫书。   正君娶入门,与妻主爹亲不亲,与妻主幼弟不睦,家庭时时生不合之气,虽夫妻情深,但为人女以孝为先,遂痛心放之。   放下笔,墨水很快就干了,墨子安坐在桌前沉默地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起身拿着放夫书去找了何容蕊。   陆家遭遇剧变,何容蕊老了十岁不止,面容十分憔悴。   陆琪琪已经订婚的吴家一听到陆家受难,便慌忙地来退亲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就尝遍了世态炎凉的滋味。   “爹亲,我去见了知岚。”墨子安将放夫书递给了何容蕊。   整个陆家都亲眼目睹过他们的二小姐是多么宠爱她的正君,何容蕊就算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多么痛心埋怨,但他也承认陆知岚待墨子安完全无可指摘,甚至令人羡艳。   因此陆知岚会写放夫书何容蕊并不奇怪,毕竟她的女儿爱这个男子爱到骨子里。   放墨子安离开,免受陆家牵连,像是他女儿能做出来的事。   但是何容蕊对墨子安很失望,陆知岚是怎么待他的,就算身陷囹圄,也要护着他安好。   而墨子安却拿着放夫书,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了。   “你怎么想的。”   墨子安:“我不愿辜负知岚的心意。”   何容蕊神情厌倦地冲他摆手,“我知道了,那你便走吧。”   当天墨子安就收拾行李离开了,他什么都没带走,但他带走了至宝。   而在牢中的陆知岚还等着墨子安奔走救她,等来的确实死刑的噩耗。   墨子安丝毫不耽搁地去衙门取消了他和陆知岚的夫妻关系,陆家全家被流放的时候,他因为不再是陆家的人逃过了一劫。   陆知谨去收了陆知岚的尸骨,草草埋了,然后陆家全体安静地离开了京城。   皇帝冷酷地判决了大皇女后,众臣都发现,皇帝似乎开始偏重四皇女。   陆泉舟下任之后,户部尚书这个油差竟然提拔了四皇女派系的人。   不仅如此,皇帝还开始将各种各样关系到社稷重任的事情交给四皇女,借口身体不好,让四皇女帮着处理奏折。   大臣们大惊,这不是要立四皇女为储君的意思吗?七皇女派系的人都慌了,而越来越多的朝臣看到了这个趋势,开始向四皇女投诚。   君后很慌,她不知道皇帝的态度为什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皇帝明明很坚定要立嫡女,君后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防止皇贵君和四皇女逼宫或篡改诏书上。   支持七皇女的大臣们也很慌,皇帝的态度变了,他们一直以来稳步前进的步伐一下子被打乱。   换作之前,母皇青睐四皇女,晏云舒说不定还会暗暗高兴。   但是现在,她下定决心要当登上至高之位置,四皇女是她杀夫之仇的敌人,皇帝如果打算立晏云彤为太女,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晏云舒立即命人备车,去和许庭商量。   现在局势敏感,她们从不会在镇边王府见面,而是在杜嗣音那个小园里。   清雅小园曲径幽深,又全是男子聚集,从后门进入,在楼阁上的雅间里,就是最私密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了感谢在2020-02-27 23:55:21~2020-02-28 16:1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dorable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七殿下,你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许庭对晏云舒说。   如果皇帝铁了心要传位给晏云彤,晏云舒就要做好逼宫硬抢的准备。   晏云舒占的优势就是嫡女,她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果真走到那个时候,晏云舒完全有借口这么干。   然后就要看晏云舒狠不狠得下心了,如果她要怎么做,势必要把一口黑锅扣在皇帝,也就是她的母皇头上。   据许庭所知,晏云舒一直是个孝顺的女儿,对皇帝也颇为濡慕,就怕她不愿意这么干。   晏云舒的确有些挣扎,但她只挣扎了一秒钟,“我知道,绝对不能让母皇传位给晏云彤。”   许庭喝了一口茶,目色沉沉地说:“你放心吧,皇帝不会立晏云彤为太女,她应该会越过这个阶段,直接传位给晏云彤,打朝臣个措手不及。”   还是那句话,晏云舒的爹亲是君后,晏云舒是嫡女,有晏云舒在,皇帝要立晏云彤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朝中那批固执的大臣不会同意的。   皇帝如果真想将江山社稷交给晏云彤,她会做的,应该是帮着晏云彤尽量培养势力,然后直接宣布晏云彤继位。   到时晏云彤在朝中已经拥有了根深蒂固的势力,就算有人反对,她也能压下去。   顺顺当当地成为大晏的九五之尊。   而许庭要做的就是保证,皇帝那份传位的诏书走不出御书房。   皇宫中的禁卫长已经和许庭达成了结盟,君后则掌控了皇帝身边的女官,他们把一切都做好了,晏云舒只要不消极怠工,那个位置就不会旁落别家。   听到许庭这么说,晏云舒就放心了,但是她还有一个疑问,“那么现在,我们就任由晏云彤在朝堂中活动吗?”   许庭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   “你掌握的势力不能弱于支持晏云彤的人,否则到时候晏云彤反扑,会引起很大的动荡,动摇超纲。   另外,收集晏云彤的罪证,一旦你继位,马上发落了她,永绝后患。”   晏云舒也发狠起来,她永远也忘不了王霓裳的惨死,是晏云彤害了他。   她要杀了晏云彤,让晏云彤下去给她的霓裳赔罪。   秘密商讨完后,晏云舒先从后门悄悄离开了清雅小园,而许庭,她留在了清雅小园,等傍晚的时候,和杜嗣音一起乘坐马车回去。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许家世女多么宠爱她的夫郎,来接杜嗣音回家什么的,谁都不会多想。   晏云舒的成长是迅速的,她虽然有些太过纯,太过天真,但这些特质却正好是许庭想要她有的特质。   并且比起晏云彤来,晏云舒才更像一个君者,她大气、聪慧,阴谋搞不懂,上位者的阳谋却一点就透。   皇帝扶持着晏云彤培养势力,晏云舒就和她打擂台,结果竟然不输于晏云彤。   自古君臣就是此弱彼强,此强彼弱,皇帝支持晏云彤,而大部分为江山为社稷的臣子却坚决奉行立嫡立长的祖制。   内阁中的那些老家伙,很多人都不买晏云彤的账,逼得皇帝不得不收敛手脚,徐徐图之。   皇帝不是没有想过找借口废了君后,再立皇贵君为君后。这样晏云彤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女,但是有太后在上头压着,让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   而察觉了皇帝这个想法的君后,顿时心痛难忍,继而对皇帝失望透顶。   他狠下心,既然皇帝那么爱皇贵君,等皇帝一死,他的女儿一继位,他马上就送皇贵君下去给她陪葬!   皇帝的身体怎么可能瞒得住后宫之主的君后,他眼看着皇帝就要行将就木了。   这日,许庭在书房,自从接受了晏云舒的诚意之后,许庭和晏云舒势力中的所有官员就有了联系。   他们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帮助晏云舒登上帝位。   因此许庭虽然被撤了职闲赋在家,但是朝堂中的一切动静他都了然于心。   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许庭收起了信件,让绿棠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杜嗣音,他眉目之间都是欣喜的神色。   “长宁,我知道陛下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了,陛下是中了毒!”   许庭有些惊奇,将杜嗣音牵过来,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嗣音对许庭解释:“师父下葬之后,我就在收拾和归整师父的东西。”   人已经没有了,那些东西摆着让人触景生情,不如收起来,但是杜嗣音却在收拾的过程中发现了鹤九仙在研究皇帝的病情。   其实鹤九仙在皇宫中第一次给皇帝看诊的时候,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但当时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具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面对天子,就算神医也得小心谨慎,所以鹤九仙当时什么都没说,回来之后就针对可疑之处展开了研究。   其实鹤九仙已经研究出了一点苗头,初步觉得皇帝是中了毒,如果不是之后她被暗杀身亡的话,想必解药都已经被研制出来了。   杜嗣音发现了鹤九仙的研究之后,吓了一跳,因为并没有确切的结果,杜嗣音没有马上告诉许庭,而是顺着鹤九仙的思路继续研究下去。   杜嗣音跟着鹤九仙学习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在医术上天赋异禀,而且鹤九仙虽然死了,却给杜嗣音留下了宝藏。   那些医书。   杜嗣音终于确定了皇帝就是中毒,并找出了毒|药的种类,都和鹤九仙记录的,皇帝的身体状况对得上。   皇帝竟然被人下了毒,那如果他能帮皇帝解毒的话,会不会对许庭有些帮助。   杜嗣音睁着漂亮的眼睛,殷切地看着许庭,“长宁,我能配出解药。”   许庭不知道在想什么,放在杜嗣音后背的手无意识地顺着杜嗣音的脊椎骨抚摸。   不一会儿,许庭说话了,她问杜嗣音,“嗣音,你能制出这个毒吗?”   杜嗣音的心像是被敲了一下,是毒不是解药,许庭真的不是说错了吗?   “可以,可以做出来。”杜嗣音试探地回。   既然能配置解药,这个毒的成分他当然这是清楚的,能做出来。   “嗣音,给我一瓶这个毒|药。”   皇帝的身体日渐虚弱,眼看着就要撑不了多久了。   现在杜嗣音告诉许庭,皇帝是因为中了毒才会变成这样。   许庭确定支持七皇女后,便和君后站在统一战线,双方交了底,许庭知道,君后并没有给皇帝下毒,那么下毒的到底是谁,一目了然。   是皇贵君和晏云彤。   晏云彤一定在这之中做了很多,才会让皇帝突然改变主意,要传位给她。   可怜皇帝,晏云彤给她下毒,她还要苦心孤诣地栽培晏云彤,这是生生养了一个白眼狼啊。   按理说,只要许庭拿着解药给皇帝解毒,揭穿晏云彤的真面目,就算皇帝再怎么缺心眼,也不可能再让晏云彤来继承她的皇位。   但是许庭不想这么干。   先不说现在皇帝已经被晏云彤皇贵君两父子笼络住,肯不肯信她的话。   让杜嗣音暴露在夺嫡的漩涡中又有多么危险。   许庭就不希望皇帝再活着。   皇帝心胸狭窄,猜惮许家,还是早点把皇位交给晏云舒比较好。   既然这样,不如再加一把火,让皇帝加速毒发,将节奏抢到自己手里,趁着晏云彤朝堂上还羽翼未丰,快刀斩乱麻。   许庭立即联系了君后,君后早就在皇帝想废了他,改封皇贵君那个贱人为君后时就对皇帝没了情谊,对于给皇帝下毒,他一刻都没迟疑就同意了许庭的谋划。   当君后还要时时担心被负心人废除,那不如早点送皇帝驾崩,让她女儿上位,当太后!   于是,毒|药送到了君后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皇帝也蛮失败的,两个最喜欢的人都给她下毒,所以养一堆后宫,享齐人之福什么的,还是掂量掂量。感谢在2020-02-28 16:13:40~2020-02-29 17:0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楚楚留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咯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半夜,皇帝突然从梦中惊愕而醒,发出一声浑浊短扼的惨叫!   听到动静的宫侍连忙点燃殿中的蜡烛,女官扶起凤床上的皇帝,“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皇帝脸色惨白,冷汗遍布,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嘴唇也发抖着,似乎说话都难。   女官看得心头大跳,“小的马上叫人去宣太医!”   皇帝急忙用手扒住女官的手臂。   “陛下!”   “不……去,马上……扶我起来,去御书房!”   “是。”   女官将皇帝艰难地扶起来了,披上皇袍,走向御书房。   连走路都要死死抓住女官手臂支撑的皇帝并不知道,女官扶她离开寝宫的时候,偷偷给了一位宫侍一个暗示的眼神,宫侍在她们离开后,立马控制了另几个宫侍,然后小心谨慎地跑向了君后椒房殿。   皇帝或许已经把女官的手臂掐得青了,但她注意不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是皇帝,她是九五至尊,怎么失态至此!   终于走到了御书房,皇帝披着的皇袍下,黄色的亵衣已经被汗水湿透。   皇帝坐到了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桌后,闭上眼睛,对女官说:“研墨!”   女官马上研了墨。   皇帝急促的痛苦慢慢缓解了一些,睁开眼睛,再说:“拿圣旨来。”   她果然没有料错!   女官心中升起惊涛骇浪,急忙垂下眼睛,唯恐眼中泄露了情绪。   女官碎步小跑着去拿了圣旨,捂着一颗激动的,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空白的圣旨被摊开,皇帝哆嗦着手取下毛笔,沾墨,再提起来时,毛笔却啪的一声掉回砚台上,黑色的浓墨溅出几滴来,脏污了极品的金丝楠木。   皇帝的表情有瞬间狰狞,但是她的时间不多了。   皇帝说:“福伴伴,朕口述,由你来写。”   女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嗦着儿声音回:“小人惶恐。”   皇帝脸色阴沉,哑着声音说:“不要忤逆朕。”   “是,小的遵旨。”   女官颤颤巍巍地跪着直起身体,将那毛笔拿在手里,把空白的圣旨挪过来,放到自己面前。   皇帝已经是强弩之末,她觉得自己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死亡掐住脖子。   但在这一刻,她想的不是怎么挽救自己的命,她心里没有恐惧,而是抓紧最后的时间,为晏云彤打点好一切。   “先祖大功,传得大晏江山万里,富有四海,万国来朝……朕御临十六年,不敢懈怠一刻,幸得百姓安居,四海升平,不愧对太|祖先皇……今朕寿终,而大晏社稷前途无量,朕有皇四女晏云彤,德才兼备,品格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特使昭告天下。”   一口气念完遗诏,皇帝粗重地喘气,似乎全部精力都泄空了。   “写完了吗?”   女官连忙搁下笔,“写完了!”   皇帝:“好好――马上派人去将大臣请到御书房来。”   玉玺就搁在桌子上的宝盒里,皇帝撑起身体,打开盒子拿出了玉玺。   她头昏眼花,脑中嗡嗡作响,好像下一刻就能死过去。   她把玉玺盖在了圣旨上。   然后皇帝瞪大了眼睛,圣旨上分明不是“四”是“七”,不是“晏云彤”是“晏云舒”!   “你!”   女官一把抽圣旨,往后跑去,跑到大门边。   皇帝想追她,却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你――你――”   皇帝的眼睛红成一片,就像一个狰狞恐怖的恶鬼。   她终于反应过来,大叫道:“来人!来人!”   御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来的人却不是皇帝想看到的侍卫。   而是盛装打扮,艳丽无边的君后。   女官将圣旨恭敬地交给了君后,君后展开一看,露出满意的笑容。   皇帝看着君后气得嘴唇发抖,“你这个毒夫!来人――来人――”   君后走到皇帝面前去,示意宫侍将皇帝扶起来,坐在椅子上。   “陛下,别白费功夫了,不会来人的。”   他看着皇帝居高临下,“我已经命人通知了朝臣,明日她们进宫,就将参拜舒儿。”   皇帝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用手指着君后,“给朕下毒的不是老大,是你,对不对?”   君后发出一声讽刺的嗤笑,“皇上,你怎么那么蠢呢?”   皇帝继续瞪着他。   君后露出了怜悯又残忍的笑容,“神医鹤九仙死的时候,皇上与臣还是一条心,舒儿亦是你属意的未来储君,我为什么要给皇上下毒?”   皇帝被君后引着,想起了可疑的事,的确啊,当时的君后根本没有给她下毒的动机,因为她就是七皇女最坚实的后盾。   既然不是皇后,那又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但是这让皇帝怎么相信呢。   “哼,恐怕陛下和皇贵君浓情蜜意,完全记不得这些了吧。   可惜,下毒的,正是皇上你最宠爱的皇贵君。”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嗬嗬――”   皇帝一口气差点背过去,眼球突出,十分吓人。   但君后不觉得害怕,他只觉得非常痛快。   “陛下放心,我一定马上让皇贵君下来陪你,然后你们好好对质。”   深夜中,皇贵君终于嗅到了不对劲。   他安插在乾宁宫的人已经被解决了,但是在君后宫里的暗线却传回了消息。   君后突然往御书房去了。   皇贵君的心瞬间慌乱,有如坠入了一颗又冷又重的石头。   他叫人立即去探乾宁宫,然后仆人终于带回来了消息,皇帝并不在乾宁宫里,皇帝深夜惊醒,带着贴身的女官去了御书房,情况十分不妙。   怎么会是这个时候?不该是这个时候,不该那么快的。   皇贵君有一瞬间六神无主,这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皇帝去了御书房,君后也去了御书房。   皇贵君骤然起身,脸色剧变。   “拿着本宫的腰牌,去西角门,告诉四殿下,要她带人马上进宫!”   “是!”女官惊恐不己地接着腰牌走了,而皇贵君则带着人火急火燎地赶往御书房。   来到御书房前,离着还有几十米,皇贵君正准备进入,却被侍卫拦住了。   侍卫冷峻着脸,什么话也不说,什么话也不听,只有一句:“禁止进入。”   皇贵君脸色铁青,不由道:“陛下从不拦我,让我进去。”   作势就要强制进入,他是皇帝最宠爱的贵君,他不相信这些奴才真的敢拦他。   噌的一声,侍卫拔出了寒光凛凛的刀,皇贵君吓得退后三步,冰冷的神色中透着惊吓。   “去请太后,将这里的情况如实地禀报他老人家。”皇贵君尖声说道。   得令的女官立即跑进了浓重的夜色中,奔向太后的永寿宫。   女官走过,皇贵君站在原地与侍卫对峙,心急如焚。   两刻钟过后,女官跑回来了,他战战兢兢地向皇贵君禀报:“太后没开宫门,永寿宫的宫侍说,别打扰了太后休息!”   皇贵君的脸色立即垮了,心中怨毒不已。   恰在这时,一阵兵器甲胄摩擦的声音从远处响起,皇贵君大喜过望,是他女儿来了。   晏云彤也穿上了戎装,紧紧抿着唇,今晚太奇怪了,根本不是最好的时机,他们骤然变成了被动应对的局面。   与晏云舒一样,晏云彤早就最好了最坏的准备,带兵逼宫。   所以他们父女俩一早就暗中掌控了西角门,能让晏云彤不管什么时候,都能顺畅地直入皇宫。   晏云彤心情十分糟糕,她本来根本不需要走到这一步,她能名正言顺地继位。   但是现在,根本不知道御书房的情况演变到了什么地步,她也就被逼着走出这最后一步了。   “四殿下,带兵入宫,你想造反吗?”   晏云彤对其怒目而视,“不知是谁狼子野心,将母皇压在御书房,不准拜见,本殿下是替母皇分忧――”   她喊得非常大声,企望御书房里面的皇帝听见,发出一些声音支持她。   但是什么都没有。   晏云彤猛得一偏头,“上!”   顿时晏云彤的人向侍卫攻击起来。   不怕她动,就怕她不动等的就是这一刻。   守卫的侍卫人数少,很快就被晏云彤带进来的精兵打溃了,而正当她就要突入御书房时,整齐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禁卫军赶到,为首的正是禁卫长。   “四皇女逼宫造反,叛臣贼子,立刻拿下!”   到了这一刻,晏云彤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紧紧咬着牙,眼中射出疯狂的精光。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她打赢了,明天这座皇宫就在她手下。   这批精兵耗费了晏云彤无数心血,如果她能顺畅继位,她本来打算用她们替下先皇的特务机构。   没想到最后还是派上用场了了。   皇宫里顿时弥漫开了血腥味。各宫中的主子和宫侍都畏畏缩缩的躲着,不敢出来查看情况。   禁卫军和晏云彤的精兵杀在一起,禁卫长能调动的并不是所有的禁卫,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赌上前途。   因此禁卫军一时竟陷入了胶着的战况中,不停地有禁卫被刀捅死。   特别是晏云彤本人,就像一匹闻到血腥味的财狼,杀了一个又一个的禁卫。   连禁卫长也绊不住她。   眼看晏云彤就要杀入御书房,一柄长木仓突然插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禁卫长不知道许庭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晏云彤也不知道,她紧紧盯着许庭,咬牙切齿。   “是你!”   许庭攻上前,抽出长木仓,木仓尖直取晏云彤。   长木仓与刀碰撞,冷光闪动,最后许庭用一柄长木仓从侧面刺穿晏云彤的大腿,将她钉在地上。   晏云彤仰起脖子发出惨叫,她的精兵顿时慌乱,被夺过攻势的禁卫军飞快拿下。   五更,晨光乍现一抹白,突闻噩耗的朝臣刚刚跑到皇宫,看到御书房前的血腥,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只觉两腿战战。   咯吱――   御书房被推开了门,雍容华贵的君后,握着明黄的圣旨,踏出御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诏书有借鉴,康熙立胤G诏书。   感谢在2020-02-29 17:03:44~2020-03-01 18:3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ar bow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VY 30瓶;向阳而生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君后扫了一眼众大臣,被传唤来的都是支持晏云舒和没有站队的大臣。   “陛下驾崩!”君后冷冷地宣布道。橘子   众大臣愣了一下,然后噗通一声跪下来,开始大哭,悲恸不已。   被长木仓钉在地上还努力挣扎着的晏云彤一下子僵了,当真正宣布这个结果、皇帝去世,自己一败涂地时,她彻底感到了绝望。   一帮子四五十岁的大臣戚戚艾艾地哭着,声音非常刺耳,不知道有几个人是真的悲伤。   “四皇女意图篡位、带兵逼宫,罪该万死,带下去,关入天牢。”   战斗时躲在一边的皇贵君踉踉跄跄地冲出来了,不知道他之前是躲在什么地方,锦白的衣服蹭了许多黑泥,整个人显得疯狂刻薄。   “赵涵你个贱人胡说!陛下明明是要传位给云彤!”   君后一挑眉,发出一声冷笑,“来人啊,皇贵君和四皇女密谋为奸,拖下去,关入冷宫。”   尘埃落定,所有人都知道这回是君后和七皇女赢了,方才不见踪影的那一批禁卫立即赶到,要在新帝面前蹭个脸,卖个好。   君后一声令下,禁卫便把晏云彤和皇贵君全都拿住了,晏云彤的那些精兵亦被刀架在脖子上。   禁卫军横眉怒目要将他们压走,皇贵君还在疯狂地辱骂君后,他的宫侍吓得瑟瑟发抖,仿佛不认识这个昔日清冷高洁的贵君。   君后倒反心情好了,抬手示意禁卫军留一下,此时皇帝的贴身女官也出来了,君后将圣旨递给他,带着几分傲慢命令道:“宣诏吧。”   女官垂着头,恭敬地接过圣旨,开始宣读这份由她亲自书写的遗诏。   女官特有的声音尖细地宣读着,当听到传位给七皇女晏云舒时,皇贵君像是终于意识到他们大势已去,败局已定,表情木然地不再挣扎。   君后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一切,跪倒的众臣,凄风苦雨的皇贵君和四皇女,他只觉太阳逐渐升起来了,视线中越来越亮,能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惶恐、绝望、平静、忐忑、狂喜,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只觉得心里非常畅快!   “萧太傅,你要不要上来看看这圣旨,是真是假?”   一头花白鬓发的老太傅立即站起来,快步踩着台阶上去,颤颤巍巍地接过圣旨,仔仔细细地看了圣旨上的继位人名和玉玺印记。   他放下圣旨,对着台阶下的众臣说:“是真的――”   君后得意地笑了,看着禁卫道:“还愣着干什么?带下去。”   晏云彤大腿上的长木仓被禁卫长暴力地抽了出来,她忍不住又发出一声惨叫,彻底萎靡了。   禁卫长将长木仓还给了许庭。   此时,背着曦光的晏云舒终于赶到,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见她到来,大臣们纷纷让开,晏云舒走向了君后,当她爬上最后一阶台阶,站在君后身边时,萧老太傅率先向晏云舒行了臣子大礼。   “参见陛下――”   下方的重臣马上跟着行礼,整齐说道:“参见陛下――”   晏云舒继位了。   皇贵君被赐与先帝殉葬,晏云舒要杀了晏云彤,但是君后出于多方面考量之后,拦着不许,认为晏云舒刚上位,这样做,容易背上残害手足的暴君之名。   最后晏云彤被罚去为先帝守皇陵,而她的生父皇贵君,也葬在里面。   京城满城缟素,所有官员和百姓家里一月之类禁止办喜事,礼部所有人忙得前脚跟打后脑勺,他们要办先帝的葬礼,同时要准备新帝的登基仪式,以及皇太后的封位仪式。   晏云舒现在每天为先帝守一个时辰的灵,然后上朝,处理因朝中大变的一大堆政务。   晏云彤一脉的官员跟着晏云彤一起下马了,朝堂上瞬间空了无数的位置,正好让晏云舒培养自己的势力。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因为陆泉舟被流放而出任户部尚书的官员,在这个肥差上屁股都没坐热,就被下了职。   晏云舒第一时间恢复了许庭的官职,并且一口气将许庭升迁到了兵部。   同时晏云舒还封了她的长姐晏云辰为安王,被一众朝臣称赞“陛下仁义厚德。”   八月一日,晏云舒正式登基。   君后已经变成了皇太后,穿着更加华贵肃穆,他揣着手,表情愤怒。   “皇帝呢!”   乾宁宫的宫侍女官全都跪下,战战兢兢,现在整个皇宫里,皇太后的权势最大,他们比怕新帝更怕皇太后。   “启禀皇太后,我们,不,不知道……”   “废物!”皇太后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   他用力地呼吸了几下,压制下情绪,冷酷地说:“都拉出去,各打二十大板。”   至于晏云舒去了什么地方。   先帝的皇陵中,巨大的石门被打开,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   才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晏云彤已经消瘦无比,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晏云舒?你来干什么?”晏云彤抬起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   然后她看到了晏云舒身上穿的皇袍。   露出一个笑容,晏云彤换了一下躺着的姿势,“哟,登基了啊。”   晏云舒面无表情地走向晏云彤:“你觉得我是来嘲讽你的?”   晏云彤:“难道不是吗?真没想到,最后的赢家会是你。”   晏云舒一招手,她身后的女官拿着一条白绫走出来了。   脸上还挂着讥讽笑容的晏云彤突然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晏云彤,你是不是根本记不住你干了什么?”   晏云舒取了女官手上的白绫,一步一步走向晏云彤。   晏云彤往后退了两步,但是她本来就在墙边,哪里还有退的余地。   “哦,我知道了,是为了王家那个男人对不对?叫什么,我记起来了,王霓裳。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两个女官将晏云彤死死压住,晏云舒一步步靠近她,将白绫缠在她脖子上,两手各抓着一头,狠狠地勒紧。   晏云彤用手去扣不断勒紧的白绫,双腿猛烈地蹬腿,但她被两个女官压着,根本无济于事。   “你说得不错,我就是个痴情种!”晏云舒表情狰狞地说道,   晏云彤死了,面部发青,晏云舒丢下了白绫,走出皇陵。   “明天传消息进城,四皇女守皇陵中,有感母皇去世,悲痛至死。”   先帝下葬,新帝继位,一切都慢慢平静下来了。   京城里撤掉了缟素,人们开始可以穿鲜艳的衣服,带喜庆一点的首饰。   而朝中的大臣也开始活跃起来。   新帝上位,意味着还在形成的,不稳定的班底,所有人都想博得新帝的青眼。   同时她们也在试探,新帝的风格到底怎么样,可不可以用对付先帝的那一套应付。   君和臣,从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到东风,皇帝若是强势,朝臣势必安分做事,皇帝若是软弱,朝臣将会欺主。   于是两种声音开始喧闹起来,一是要皇帝选秀,封君后,二是对许家、许庭的攻歼。   前者是必定的,晏云舒原本的未婚夫是王霓裳,但是王霓裳已经死了,谁家的女儿要是嫁了晏云舒,便是一步登天。   就算没有君后之位,能进宫当一个侍君也好,保不定那天就博得恩宠,上位了呢?   至于攻歼许庭的事情,起初只有几个不起眼的朝臣试探地提出。   他们在揣测天子圣意。   镇边王府和许庭,先帝时就是被猜忌的,现在许庭从凤成功,许家势必更位高权重,试问天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在她们的分析中,许庭助晏云舒登了帝位,对皇帝有功,就算晏云舒心里再不满忌惮,也不会表现出来,还要给许庭论功行赏。   但是他们可以给皇帝递刀,只要让皇帝满意了她们还不能飞黄腾达吗?   而有了皇太后的示意,这种声音在朝堂上越来越大了起来。   甚至当着许庭的面,横眉冷对,十分肆无忌惮。   没错,皇太后也是这么想的,镇边王府、许庭,权势实在太大了,他并不希望晏云舒有这样强势的臣子。   同时,在这次夺嫡中,许庭知道一切,她知道先帝本来属意的人是四皇女,还有皇太后给先帝下毒的把柄。   理智分析,皇太后不想留她。   先帝的女官在晏云舒继位之后,就被君后安排死了,对外就说女官忠心先皇,忧伤先皇在下面没人伺候,抑郁成疾,便跟着先皇一起去了。   皇太后承诺厚待她的家人,她不得不死。   皇太后多次和晏云舒暗示了打压许庭的话,晏云舒终于听不下去,重重地将茶杯磕在桌子上。   “好了,君父。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些,许庭是朕的肱股之臣,安江山稳社稷,你别听了乱七八糟的人的挑唆。   如果你有时间,就赏赏花,下下棋,或者去陪祖父他老人家说说话。母皇仙去,他老人家憔悴了很多。   如果再无聊,你可以帮儿臣相看相看侍君,填充后宫。”   说完晏云舒便站了起来,“君父,朝中还有很多事,我先去处理了。”   皇太后被一番抢白,彻底哑了语,他看着晏云舒,恍惚地发觉,他的小女儿什么时候突然长得那么高大了呢?   皇太后骤然一阵发憷,他发现,自己竟然因为晏云舒是他的女儿,想去左右掌控晏云舒。   毕竟已经是当了皇帝了,不可同日而语。皇太后望着晏云舒的背影,愣愣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赶完了!更新!感谢在2020-03-01 18:31:46~2020-03-02 23:3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dorable 20瓶;我尼玛昵称好烦 13瓶;清光家的审神者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晏云舒已经身着皇袍,早非昔日吴下阿蒙。   晏云舒觉得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改变了,她仿佛一瞬间便看不到别人的脸,只能看到谦卑低下的黑色脑壳。   这真有一种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的感觉。   但许庭始终平视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或许会因为她成了皇帝,礼数上做到尊重,但晏云舒能感觉到,许庭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那样。   这非但没有让晏云舒觉得被触怒,反而很高兴。   “许庭,你知道最近几天,朝堂上的风向吗?”   许庭垂下眼眸喝茶,其实非常不想理她。   她又不是不上朝,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咄咄逼人的大臣,可都杵到她眼皮子底下了。   步入九月,就算天上的骄阳还有余热,一大早上的,也很冷。   秋风吹过,又从旁边的树上吹下几片黄叶下来,在空中打着旋,最后轻轻掉到她们脚边。   如果不是晏云舒突然跑来登门的话,许庭就不用一大早上在这里陪她吹冷风。   皇帝往大臣家里跑,以往的先帝,没有这么干的。   满朝的大臣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这个新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晏云舒不耐烦她们,也根本不乐意顾忌她们,要是不给她好好办事,降职撤职,那都是立刻的事。   晏云舒还特别不耐烦跟文臣扯淡,反正许庭支持她,她握着木仓杆子,底气足得很。   反正天下有才能的人那么多,一个不愿做还有下一个。   要是哪个言官想撞柱,晏云舒命令禁卫长带着禁卫在大殿上守着,绝对能立马拉住,然后捆起来反省几天。   大臣叫苦不迭,晏云舒上位之前,谁都想不到,她竟然会是一个任性又铁血的皇帝。   “那陛下会除掉我吗?”许庭平静地反问道,语气里一点都没有惊慌。   晏云舒看到许庭的态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平静,一个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晏云舒笑完了,凤眼里收敛了玩趣的笑意,她也捏起了茶杯,突然丢下一个大雷,“许庭,我想娶许家子。”   许庭皱眉,然后抬眼看她,“你大可不必如此。”   晏云舒喝了茶,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同样严肃认真地对许庭说:“我想给你一块免罪金牌。”   满朝堂的人都觉得晏云舒迟早会与许庭阋墙,晏云舒对她们嗤之以鼻。   许庭微压着眼睑,晏云舒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黄叶一直被风吹得沙沙直掉,许庭终于说:“许家只剩一个公子你知道吗?”   晏云舒:“知道,我记得他,一个乖巧的公子。”   “他是我弟弟,除非他愿意,否则无须再说这个。”   晏云舒点头,“那你便征求一下小公子的意愿吧,他愿嫁,我便娶许家子为君后。”   “但是,霓裳的封号会在他前面。”晏云舒最终还是谨慎地提了这个。   许庭颔首。   “既然这样,朕便告辞了。”   晏云舒带着女官回宫了,许庭坐在原地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回了清风院。   远远等着伺候的小侍立即上前收拾了桌子。   “什么?”杜嗣音皱眉,“陛下要娶小悦!可是霓裳…你答应了?”   许庭:“没有,我不会替小悦做决定。”   杜嗣音睁大了眼睛:“如果小悦答应嫁,你便让他嫁吗?”   许庭:“嗯。”   杜嗣音心里有些着急:“但陛下心里爱的是霓裳,悦儿嫁给她,不会幸福的。”   许庭摸摸杜嗣音的头,然后在旁边坐下来,“如果小悦不想嫁,那便不嫁,没有任何人能逼他。”   杜嗣音放心了一点,许悦根本没见过晏云舒几面,也不是那种爱慕追逐虚荣的人,他定然不会答应。   晏云舒打算用联姻许诺给镇边王府一块免死金牌,表示对许庭的信任,让许庭安心,这很有诚意。   但是许庭不差这一点。许悦如果想加入皇家,那便去,如果不想,那便不去,就像她说的,她不会替许悦做决定。   而杜嗣音和许庭想的不一样,他不希望许悦嫁给皇帝。   晏云舒和王霓裳的感情,杜嗣音是一路看过来的,何况王霓裳是为晏云舒而死,用最惨烈的方式在晏云舒心里留下了最深刻的记忆。   死者的美好影像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鲜明,王霓裳将可能是晏云舒心里永远的朱砂痣。   也就是说,她根本不可能给许悦爱情。   许悦完全可以嫁给一个十分爱他的人,幸福地过日子,就像许湄一样。   许湄在九月初和赵家小姐成亲了,前两日刚回的门,赵小姐很疼爱他,他过得很好。   “我去跟他说这件事,你别去。”杜嗣音道。   他会尽力向许悦分析利弊,镇边王府已经足够显贵,没必要去攀附那个位置。   许庭:“好。”   许湄嫁出去后,许悦觉得生活似乎骤然空虚了很多,原本两个人住的偏院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没有活泼爱玩闹的许湄带着,许悦都不知道干什么。   许悦越发疏懒,平常除了靠在窗边读一些书,似乎也没别的可做。   从六月以来,京城风云变幻,许庭插手其中,杜嗣音也跟着忧虑,一门心思放在怎么支持配合许庭上。   于是许悦很懂事地不去打扰他。   许湄则陷入在快要出嫁的幸福感里,加上本来神经就比较粗,也察觉不到许悦内心的想法。   许悦便越发文静忧郁起来。   “姐夫,你怎么来了?”许悦放下书,从榻上下来,欣喜道,脸上露出了少年稚气的笑容。   “那么好的天气,太阳暖烘烘的,怎么一直待在房间里。”   “我在窗子旁边,也有太阳呀。姐夫你快过来。”   许悦将杜嗣音拉到了窗口下的榻上,中间还有一张小方桌,许悦刚才看的书,就在上面。   许悦将书拿了起来,“姐夫,我刚才读到一个故事。”   杜嗣音:“什么故事?”   “前朝最有名的皇帝和她君后的故事,故事里说他们少年夫妻,最后共同治理天下,真的会有这样的事吗?”   杜嗣音笑道:“这时历史,当然是真的。”   “可是不是教导男人,不能掺和女人的事情吗?”   “你看你阿姐,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告诉了姐夫?”   许悦不由点头,对的,他的姐姐连参与夺嫡这件事都没有瞒着姐夫。   而直到新帝登基了,韩主君才知道这件事,阿姐一回家,主君立即又哭又打,生了好几天的气。   连姐夫都不给好脸色。   杜嗣音将他手上的书抽出来放到一边,郑重地说,其实今天姐夫来,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许悦疑惑,“何事?”   “今天早晨,陛下来了。”   许悦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异,连忙低头,杜嗣音并没有看见。   “陛下来找姐姐的,姐夫为什么要和我说?”   杜嗣音关心的看着他,怜爱地说道:“当然是因为和你有关呀。”   许悦:“唔?”   杜嗣音心里叹了口气,“陛下说,要娶许家子。”   许悦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十分不可思议,“陛下,怎么会!”   然后他又低下了头:“姐姐…想让我嫁吗?”   杜嗣音抬手摸摸他的头,“你把你阿姐想成什么人了。君后之位虽然尊贵,但陛下却不是个好的选择,王家公子生前和姐夫是密友,姐夫非常清楚陛下对他的感情。   无论是谁嫁了陛下,都注定要和死人争宠爱,而活着的人,永远比不上死去的人。   何况皇帝注定了后宫三千,这心一分再分,能剩下几分?   悦儿你是镇边王府的公子,只管挑一个你喜欢,喜欢你的。有你阿姐在,无论是那个贵女娶了你,都不敢乱置办侧室,让你伤心。”   “我们完全没必要去趟这趟浑水,只要你不愿意,你阿姐就不会逼你。”杜嗣音柔声解释道。   他说完后,许悦好久都没说话。杜嗣音以为他害羞了,也不逼他,只是等着。   “姐夫,我愿意。”   杜嗣音惊诧不已,“什么?”   许悦认真地看着杜嗣音,眼里有执拗之意,“我愿意嫁给陛下,姐夫。”   杜嗣音不知道许悦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许悦什么时候和晏云舒有了接触吗?   “小悦,你要想好,虽然是王侯之子,但你的出身毕竟是庶子,一入宫门深似海,后宫深若泥潭,势力辗轧,你阿姐也不能护到你。   何况皇上…并不爱你……”   杜嗣音谆谆善诱,就怕许悦一朝迷了心窍,以后过得不幸福。   许悦扯了扯杜嗣音的袖子,“姐夫,这是我决定的,我不会后悔。   我嫁给陛下,对阿姐也好吧,何况,其实我心里有她……”   许悦觉得有些羞耻,他也知道晏云舒和王家公子的感情,在许湄议亲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己隐隐的心意。   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子,在他脑海中萦绕不去。   如果晏云舒和王霓裳好好地走到了结局,这最多是少年慕艾,慢慢就消散离开,成为一段美好的情怀。   但造化弄人,王霓裳蓝颜薄命,而晏云舒则亲自到许庭面前,说想求娶许家子。   许悦不愿错过。   “姐夫,我不会和死去的王家哥哥争,但是日久情深,我相信她最后心里会有我。   而且,我嫁给陛下,会对阿姐,对许家好吧。”   杜嗣音知道劝不住他了,许悦看似文静柔和,其实心里最执拗。   也罢,世界上的事,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杜嗣音不再劝,只希望许悦不后悔。   后来韩芝知道了这件事,便说道:“那就把他记到我名下吧,好歹要是个嫡子,不能辱了后位。”   许悦的生父叶苹儿感激涕零,直接跪下向韩芝说:“多谢主君大恩大德!”   作者有话要说:  码完了,更新!   还有最后一段剧情了,宝宝和女主霸气的事业,大宝贝们晚安。 第71章   晏云舒放出来的暗示并不隐晦,在皇太后收手之后,许多大臣都悄悄偃旗息鼓了。   但是仍然有脑子轴的诤臣,认为许家、许庭拥有那么大的权势,恐怕社稷难安,而有些依然沉浸在为皇帝分忧,以求青云直上的臣子也伙同起来,不停地给许庭找麻烦。   这回也一样,晏云舒都懒得给她们眼神,轻描淡写地就忽略过去了。   气得那些人甩袖回位,酝酿下次再接再厉。   可惜晏云舒比她们认为的恶劣得多,马上就宣布了迎娶镇边橘子王府公子为后的消息。   群臣哗动,也有想将公子嫁给晏云舒的大臣们脸都青了,忍不住对许庭怒目而视。   真么想到啊没想到,最后竟然被许庭截了胡!   许庭早就知道晏云舒有动作,立即不慌不忙地谢恩。   镇边王府成了皇亲国戚,这回再没脑子的都明白晏云舒的态度了。   于是昔日叫嚷的声音全都缩了起来,安安静静。并且众臣也终于看清楚晏云舒是个什么性格,懂得自然懂,安安分分兢兢业业做事,而不懂的……朝堂上每隔一段时间,总要杀鸡儆猴。   皇帝大婚,场面恢宏,许悦终于嫁进了皇宫,皇宫不是别的地方,以后和家里的联系定然少了。   杜嗣音一路操办这件事,真正把许悦送走后,心里十分唏嘘。   许悦大婚结束,京城里又飘满了雪,两个公子都出了门子,王府里更加冷清下来。   从清雅小园出来,杜嗣音披上了那件火狐狸毛的大氅,把自己裹紧,免得被寒风吹坏了。   经过一年的发展,清雅小园已经彻底成为了京城有头面的主君贵公子最爱聚集的地方。   小园里时不时会开一场有意思的拍卖,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流进账。   杜嗣音回家不一会儿,许庭也回来了。杜嗣音帮她脱下大氅,小侍抱过去,抖掉上面的雪粒。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杜嗣音疑惑:“嗯?”   许庭:“皇上决定将陆泉舟调回京城,官复原职。”   杜嗣音顿时惊喜:“真的?那叔父和琪琪他们也要回来了吧。”   不管之前发生了多少事,杜嗣音还是记挂着何容蕊和陆琪琪,那么山高水远,文化野蛮的地方,想一想就知道他们会吃多少苦,杜嗣音心里非常不忍心。   “最迟新年后,他们就能回到京城。”许庭说道。   晏云舒继位之后,户部尚书位置上原本晏云彤一脉的人,马上就被撸下去了。   之后临时换上了一个,晏云舒非常不满。   户部在如此短的一段时间内,三次换主帅,业务乱成一团,许庭便建议晏云舒起复陆泉舟。   陆泉舟四十多岁,正是壮年,将她调回来,起码还能帮朝廷干十年,何乐而不为。   晏云舒对陆泉舟根本没有恩怨,谁都知道,陆泉舟被撤职流放,是当初夺嫡斗争的牺牲品。   而陆泉舟确实有才能,召她回来不亏。   有些大臣跳出来反对,说这是不尊重先帝,还没等晏云舒说话呢,已经摸清她喜好和行事做作风的大臣便义正言辞地帮她驳斥过去了。   整个班子越用越顺手,晏云舒非常满意。   新年来了,家家户户换新装,府里的小侍和仆人都拿到了新的衣服,打扮得也喜庆了些。   这一个年比起去年,气氛更加轻松,过年的气息也更足,大家都在欢声笑语中辞岁迎新。   除夕夜,许庭和杜嗣音守岁,守到最后,杜嗣音困得不行,许庭就将他抱到床上去了。   然后杜嗣音勾着许庭的脖子不放,方才他们都小酌了一些酒,杜嗣音还是一如既往地酒浅,这会儿已经有些微醺了。   被他直勾勾地看,许庭就亲了他,有酒的味道。   杜嗣音立即迎合,看来今晚的确要守岁了。   局势已经稳定下来,杜嗣音二十岁了,许庭觉得可以要个孩子,否则杜嗣音可能会很焦虑。   ……   新年走街串门是习俗,但杜嗣音非常惊讶,白芳竟然会跑到他面前来。   有点恍惚,随即升起一丝厌烦,他本来都快把这一家人丢到灰尘堆里去了。   杜乾是吏部尚书,先帝的人,最后那段时间,她在先帝的授意下帮助晏云彤。   结果最后晏云彤败北,晏云舒上位,杜乾虽然还活着,却也被排挤严重。   新帝在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开一回恩科,不出几年,杜乾这吏部尚书的位置势必要落空。   “你可能不太想见到我。”白芳说,“当我好歹是你名义上的爹亲,我今天来,有些话想和你说。”   “白主君,可不是这么算的。我爹亲是正君,你是填房,不要那么恬不知耻。”   白芳怒极,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你!”   奇怪的是,他立即快速地压了下来。   看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求他,杜嗣音在心里开小差地想到。   “我们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那就在这里说吧。”杜嗣音道,根本没打算将人引进屋里招待。   而到现在已经好一会儿了,也没人端杯茶来。   负责茶水的那位小侍看到有人来,真准备上茶,立即就被书琴拦住了。   白芳心里已经憋得快死了,但是依然要装作和善,与杜嗣音扯亲人大旗。   “我今天来,就是想求你一件事,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这个忙你帮了,对你也有好处。”   杜嗣音心里觉得他肯定有病,不然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你说。”   “让妙颜进宫。”   杜嗣音眯着眼睛看白芳,再次确认这一家真的是脑残。   杜妙颜十八岁了,还不算很大,但也不小了。   白芳疼他,就想把他多留一两年,去年正是白芳想帮他议亲的时候,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杜妙颜非常抗拒出去见人。   白芳完全没办法,等到了后面,夺嫡之争搅乱了浑水,杜乾身陷其中,白芳提心吊胆都不够,杜妙颜的婚事就这样耽搁到了今年。   晏云舒成为皇帝后娶了许庭的弟弟许悦,白芳也不禁动心起来,杜妙颜也是杜嗣音的弟弟,许悦能进宫当皇后,他儿子为什么不能进宫呢?   在白芳看来,他的儿子杜妙颜可比许悦要优秀。   为此白芳不惜舔着脸来求杜嗣音。   “杜家是你后家,妙颜是你亲弟弟,送妙颜进宫,你在王府的地位才能站得更稳不是吗?”   杜妙颜觉得自己跟他是无话可说了,直接站起来转身走。   “赶出去,我和杜家主君不熟,以后不要再放进门来。”   他本来觉得自己和杜府应该从此互不干系,没想到白芳执意来恶心他的眼睛。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留什么情面了。   白芳对杜嗣音破口大骂,却被下人堵住了嘴,拽着推出了镇边王府的大门。   先帝去了,杜乾站错队,本来的处境就不好了。现在这幅景象,更是向整个京城昭告,许庭这个儿媳,并不待见她。   世界上什么小人都有,恐怕等不到几年,让杜乾慢慢从尚书之位上退下来,就要被人肆意打击了。   杜家,已经注定没落。   杜嗣音回到屋里,许庭竟然在里面。而白芳登门的时候,她根本没有露面。   许庭放下书,对杜嗣音伸手,杜嗣音便靠近她怀里。   “我说直接把人撵出去,你非要去见他。”许庭将下巴放在杜嗣音头顶,慢悠悠地说道。   杜嗣音也没料到白芳能不要脸成这个样子,便在许庭身上蹭了蹭,郁闷地说:“我错了,以后杜嗣音的杜便和杜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晦气的事情不用多惦记,许庭转换了话题问道:“今天想吃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72章   春寒料峭,杜嗣音伤寒了,现在整个清风院都荣绕着微苦的药味。   医者不自医,杜嗣音自己也很懊恼,没有预防好。   生病了就胃口不好,杜嗣音整天都懒洋洋的。   从兵部回来,许庭将手背贴到杜嗣音额头上。   “还烧吗?”   杜嗣音抓着许庭的手腕把许庭的手拿下来,“好多了,今天让厨房按你喜欢的做,我吃下了什么东西。”   许庭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不想吃,就让厨房多用点心思。”   杜嗣音只能妥协。   晚上,三人在饭桌上,韩芝、许庭还有杜嗣音。   食不言,饭桌上除了筷子和碗磕碰的声音,只有时不时一句闹嗑的话。   大多韩芝在问,许庭和杜嗣音恭恭敬敬地回答。   突然杜嗣音连忙放下碗捂住了嘴巴,在旁边伺候的书琴立马将手绢递给杜嗣音。   杜嗣音干呕了一下,许庭连忙起身帮他拍拍背,“怎么了?”   杜嗣音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恶心。”   然后杜嗣音对韩芝抱歉道:“这两天一直在伤寒,吃东西胃口不好,冒犯爹亲了。”   韩芝皱着眉,突然说:“找大夫来看一看。”   杜嗣音微笑着说:“爹亲不用麻烦的,我也是医者,一直按时喝药。”   “我不是说这个问题,”韩芝起身走到杜嗣音旁边,弯腰伸手放在杜嗣音腹部。   杜嗣音很迷茫,又有些别扭,“爹亲?”   韩芝眼梢的纹路里都带着笑意,“你们年轻不知道,爹亲可是过来人,恐怕爹亲的小孙子要来了。”   杜嗣音瞬间瞪大眼睛,韩芝拿开手后,他马上自己将手放在肚子上,抬头看着许庭,表情里又是惊喜又是慌张。   许庭:“去找大夫来,立刻去!”   书琴连忙往外跑,抓住绿棠就让她赶快带自己去请大夫。   饭也没心思吃了,韩芝让下人立即撤掉饭桌,杜嗣音坐在椅子上,牵着许庭的手,有些六神无主。   “万一,不是怎么办?”   许庭心里也很惊喜,但她并不紧张,不是就不是,他和杜嗣音都还那么年轻,总会来的。   于是许庭抓着杜嗣音的手安慰:“放心,如果不是我们就再等。”   韩芝也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不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许庭的母亲。   当时他第一次有孕的时候,许勋也是这么紧张兮兮的,完全不像是个将军。   大夫很快来了,杜嗣音伸出手腕给她把脉,老人家沉吟片刻,放开了手。   杜嗣音的心跳不受控制起来,飞快擂动,明明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却觉得像是在等待宣判一样漫长。   “恭喜许世女,韩主君,贵夫郎的确有孕了,只不过月份还小,要注意养胎。我看贵夫郎似乎有伤寒,很多药对胎儿不好,老妇重新给贵夫郎开一剂吧。”   杜嗣音惊喜不已,立即看向许庭。许庭内心的惊喜也不比他少几分,立即将杜嗣音揽在怀里。   韩芝笑容满面,对身边的小棉说,“送大夫回去,好好感谢大夫。”   小棉笑意盈盈地送老大夫走,直接塞给了对方一荷包金裸子,喜得老大夫眉开眼笑。   绿棠等待门口,亲自驾着马车将大夫送了回去。   “快回去吧,庭儿,要好好照顾嗣音。”韩芝很理解小两口现在的心情,让他们独处去。   “那爹亲,我带嗣音先回院里了。”   “去吧。”   许庭将杜嗣音扶起来,拦着他的后腰,杜嗣音小步小步地迈着腿,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那么小心走路过。   一旦关注脚下,怕摔,杜嗣音甚至感觉自己都快不会走路了。   走出门口,外面的柳树抽着白绒绒的柳絮,在路边的烛台映射下,极尽温柔的感觉。   许庭一直都是一个冷静的人,两世为人,又身处高位,导致她不常表露自己的情绪。   从刚才开始,各种各样的感情在许庭心中积累,许庭以为自己不会怎样,但它们好像忽然一下在许庭心里炸开了。   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头颅,许庭忽然把杜嗣音横抱起来,稳稳地快步往清风院走去。   杜嗣音惊呼一声,然后紧紧搂住许庭的脖颈,倚在许庭怀中,脸贴着许庭的胸,他似乎能听到许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抿嘴笑起来。   跟在后面的书琴等人,也为两个主子高兴不已。   *   “嗣音哥哥――”   陆琪琪被书琴引进清风院,老远就叫到。   杜嗣音放下手中的《诗经》,笑着问道,“怎么过来了。”   陆琪琪跨进屋里,眼睛直盯着杜嗣音的肚子,“嗣音哥哥,听说你怀孕了,我来看看小侄子啊。”   “怎么看不出来呢?”陆琪琪懊恼地嘀咕。   杜嗣音失笑,推了他脑袋一把,“才一个多月,你能看出来什么?”   陆琪琪也不生气,嘟着嘴,杜嗣音便从果盘里抓了一把坚果瓜子给他。   “我听说最近叔父在给你相看人家,找到合适的了吗?”   年前陆家出事,吴家立即和陆琪琪退了亲,现在陆泉舟起复,依然受到重用,吴家再想攀上来是绝不可能了。   何容蕊憋着气,铆足了劲要给陆琪琪找个比吴家更好的,狠狠打吴家的脸。   陆琪琪无所谓,经过吴家小姐那回事,他已经看开了。女人嘛,不都是那样。   只要他母亲和他长姐不倒,妻家就得好好待他。   而且何容蕊那么疼他,肯定会给他挑一个最好的。   “你放心,等你出嫁的时候,哥哥一定给你好好添一回妆。”杜嗣音抚摸着陆琪琪的头说,语气里充满了怜爱。   陆琪琪本来天真烂漫,却突然遭遇大变,实在惹人心疼。   喜鹊在枝头喳喳叫,杜嗣音和陆琪琪聊了一会儿,蝉儿在旁边用火炉烤红薯吃,一股甜甜的味道随着红薯的翻滚弥漫了整个屋内。   书琴又跑来通报,“主君,四公子回来了。”   “姐夫――”许湄开心地叫道。   杜嗣音打量着许湄,嫁人之后,他气色更好了,整个人多出一个轻媚娇憨的感觉。   “姐夫怀孕了,我要来蹭蹭好运气!”   嫁出去的公子比不上在家里,妻家人再怎么都不会比自己家好,所有每个男子都希望能尽快生下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   许湄可非常清楚,虽然赵容对他很好,但赵容可不是他姐姐,要是一两年都没有动静,赵容势必要被长辈逼着纳小侍的。   这可不行!   “小悦在宫里,他说让我替他一起来跟姐夫说恭喜。”许湄在一旁坐下说。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弟弟最后会有那么大的造化,有的时候许湄也忍不住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嫁出去,皇上求娶许家子,荣登后位的会不会是他。   但转头一看为他画眉、为他写诗,给他剪指甲的赵容,许湄心里那些杂草一样的想法立马消失了。   作为同胞兄弟,许悦的确过得很好,但他也不赖啊,许湄的优点就是不去想太多。   杜嗣音:“等我身体稳当一些,我就进宫去看看他。”   杜嗣音很高兴他们来陪自己,自从确认怀孕之后,做一切都小心翼翼,连清雅小园杜嗣音也不去了,整日呆在家中。   大门不出的日子难免无聊,只能让别人来寻他,解解闷。   傍晚的时候,陆琪琪和许湄便乘着马车离开了,杜嗣音有些疲倦,便去躺了一会儿。   怀孕之后,他变得嗜睡,身体的精力好像总是不太够。   等杜嗣音一觉睡醒,屋子里已经掌了灯,而许庭就坐在旁边。   “醒了。”许庭将杜嗣音扶起来,亲了他一下。   “我让下人把饭食端进来。”   杜嗣音点头,他的确睡饿了。   等吃完之后,睡过一觉的杜嗣音便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忍不住去闹许庭。   许庭抓住杜嗣音的手腕,睁开眼睛,“睡不着吗?”   杜嗣音有点尴尬,但还是实话实说,“嗯。”   许庭伸手将杜嗣音抱在怀里,手掌伸进杜嗣音的亵衣,放在杜嗣音的肚子上。   “那我给宝宝做胎教。”   胎教这个词还是许庭教给杜嗣音的,搞得杜嗣音总是给肚子里的孩子念《诗经》,希望他出生长大,能成为一个非常文雅的人。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   杜嗣音将许庭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捉出来,好笑地问道:“你念这些,万一孩子生出来是个男孩怎么办?”   许庭将手指插进杜嗣音的指缝,握住,一起放在杜嗣音小腹上方。   “你不是在给它读《诗经》吗?如果是男孩就像你一样,温文尔雅,如果是女孩,就随我练兵护国。”   杜嗣音转了一个身,忍不住在许庭的嘴巴上亲了一口。   一吻结束,许庭有些微微喘息,将杜嗣音按进怀里,“别闹,你现在身子不稳,以后再说。”   杜嗣音有些无语,他的形象在许庭眼里,好像有些不对劲。许庭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总是在想那种事情。   两个人一起期待着这个宝贝的到来,许庭甚至设想了很多守着杜嗣音的肚子慢慢变大,最终生下这个小宝贝的场景。   她是女人,来自一个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她知道用生命孕育生命的人是多么伟大以及需要宠爱,而许庭暗自保证一定要做好。   但是两人都没想到,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突如其来,让人没有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许庭念的那几句,出自《孙子兵法》   大临子新挖了一个坑,是耽美的《我在全息游戏里种菜》,如果有感兴趣的小可爱,欢迎来给我贡献一个收藏,爱你们。 第73章   八百里加急,跑死了数匹马,传令兵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得仿佛要再也说不出话。   “大宛戎贼犯边,已破定凉城,虎威将军弃城出逃,边关危在旦夕!”   将军情说完,传令兵直接一头栽倒下去,群臣哗变――   晏云舒的脸色骤然黑沉下来,心中怒火滔天。   “诸位爱卿,你们怎么看?”   无数人看向了站在朝堂上的许庭,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镇边王,本来就该镇守边关,护国安宁,但是先皇出于私心,偏偏把许勋调回来了,派了一个脓包去镇守绥州定凉。   绥州是大晏抵御西北边戎贼的关口,若是打下了绥州,越过山海关,外贼就能势如破竹,直取京城。   武臣尚且镇定,文臣却已经人心惶惶。王老太傅站出来,面容坚毅,掷地有声地道:“启禀陛下,大宛撕破盟约,侵略我定凉,必须立刻派兵回击,护我国威。”   王太傅开了口,其他大臣纷纷站出来,道:“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请陛下派镇边王,讨伐外贼!”一位大臣义愤填膺地道。   不料另一位大臣立即反对:“陛下,不可!”   “大宛已经破了定凉,镇边王守在函关,乃京城最后一道防线,以防万一啊。”   此言一出,众臣顿时心中一荡,恐惧不已,接连赞同,表示镇边王必须守在函关,以京城为重。   “朝众尚有许多将军可为帅才,再派许世女为副将,定可将外贼驱逐出境。”   “我看这个方法可行。”朝臣纷纷赞同。   虎将无犬女,许庭给她们的安全感不比镇边王许勋少多少,只是许庭毕竟太年轻,资历稍欠,所以再派一位主将统领大局。   稳重的主将,锐利的副将,这样的配置,势必能将不知好歹的大宛打断一条腿。   “陛下,我请愿为主将,带兵讨伐外贼。”许庭突然请命。   她知道为国而战自己没有资格推脱,但许庭不认为自己需要一位常坐京城,对边关丝毫不了解的主帅压在自己头上。   大宛――   老对手了,许庭两年前既然能打残她一次,这回也一样能把她打回老家去!   外人不知道,认为许庭只是在自己母亲许勋手下,听从调配,冲锋陷阵。   但其实许庭早就参与对敌进战略的策划和排兵布阵中。   因此对于绥州的四十万镇边军而言,许庭的威望并不下于许勋。   许庭此言一出,满朝大臣又炸锅了。   许庭的确少年英豪,但她实在太年轻,让人根本不敢将国家安危交到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也许镇边王老后,许庭女承母任,就是大晏的保护神,但是现在,许庭未免太不自量力。   一些大臣更是愤岔不已,觉得许庭简直儿戏!   但是她们不相信许庭,却不代表晏云舒不相信许庭,晏云舒对于许庭,甚至有些盲目崇拜。   “任镇边王之女许庭为主帅,率兵迎击敌贼,立即动身!”   晏云舒的声音在大殿中震荡,军情如火,容不得大臣们再扯皮,面对国家危难时刻,不管平时什么派系,什么恩怨,都火速地行动起来,成为许庭大军的后勤。   大宛已经拿下了定凉,已经没有时间留给许庭,三万军队立即整军,许庭穿上了戎装。   杜嗣音今天一早就觉得心里不安,给宝宝做小衣服的时候针扎到了手,出去花园差点扭到脚摔倒,瞬间后怕不已,兴致全无,返回房间里。   下午的时候,许庭突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同样穿着戎装的红枫和绿棠,以及其他几个两列士兵。   “长宁!”杜嗣音起身道,看着许庭的样子,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瞬间心乱起来。   穿上戎装的许庭气场充满了硝烟的感觉,杜嗣音似乎一瞬间回到了夺嫡那晚上的心惊肉跳,许庭的□□被从武器房里请出来,上面的血迹才擦干。   许庭穿着甲胄直接抱了上去,沉吟道:“嗣音,大宛犯边,我马上得走了。保重好自己,保护好宝宝,等我凯旋。”   许庭放开了手转身,杜嗣音却突然抓住了许庭的手腕。   许庭回头,杜嗣音的喉咙却被梗住了,脸上充满了迷茫和惶然,他能说什么?他不能挽留,因为他嫁的人是许庭。   杜嗣音终于放开了手,一声悲泣压在胸中,“早去早回――”   许庭在杜嗣音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两排士兵跟在她身后,铠甲摩擦的声音像一首破阵曲。   许庭的身影将要消失在门洞后,杜嗣音终于忍不住追了出去,书琴搀扶着他,一路跌跌撞撞。   终于追到门口,许庭已经上马,骑着黑风在长街上远去百米,杜嗣音颓然地扶着朱红大门滑下来。   韩芝不知何时来到杜嗣音身边,对杜嗣音敞开了怀抱,杜嗣音扑进韩芝怀里,大哭不已――   韩芝轻轻拍着杜嗣音的肩头,眼角有湿意,对他说:“爹亲曾经像你一样,一次次送庭儿的母亲走,嗣音,嫁给英雄,这是我们的命。”   “放心吧,庭儿青出于蓝,王爷纵横沙场那么多年,毫发无伤,庭儿也一定能平安归来。”   韩芝将杜嗣音扶了起来,用手绢擦了擦杜嗣音脸上的眼泪。   “大宛不过手下败将,庭儿一定不会错过她麟儿的出生。”   杜嗣音用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忽然坚强起来。   两年前签订商郜之盟,按理来说,十年内,大宛都需要慢慢恢复元气,为何两年就能重新挑起战争。   许庭看了情报才知道,大宛一直对大晏不服,两年内暗悄悄接触了西边另一个国家,两者狼狈为奸,想要从大晏身上咬肉。   与对方结盟之后,大宛在对方的支援下恢复了兵力,遂立即撕破合约,攻打大晏,以期报仇雪耻。   因为西有强大的外敌,绥州一直驻守着四十万镇边军,同时绥州也是大晏最大的一个州。   可惜先皇派去顶替许勋的虎威将军是个蠢货加脓包,大宛初次进攻的时候,她不以为意,以为是小打小闹地打秋风,结果让大宛越过了商郜。   因为怕受责难,她又压着战况不上报朝廷,想要自行击败大宛,悄悄解决,当这一件事没有发生。   她对自己的本事一点都无自知之明,先帝派她来守绥州,她就以为自己能与镇边王许勋比肩。   结果大宛攻破了定凉。   这个时候,她终于慌了,不管皇帝派那个将军来,恐怕都会第一时间将她阵前斩首,以振士气。   于是镇边军一大早起来才发现,她们的主帅已经连夜弃军脱逃了!   镇边军顿时慌乱,群龙无首,且战且退,现在已经退到了芜城。   芜城太守是许庭的二哥嫂,娶了许庭的二哥许菱,她虽然是个文臣,但果断坚韧,且因为和许家的关系,让镇边军颇为听从,又得到许菱在背后的出谋划策,勉强抵住了大宛的军队,将敌军拦在绥城之外。   但是时间再久一些,士兵势必挡不住攻势,城破人亡。   大宛又在发动一轮攻城了,城外乌泱泱的敌军,一个个兵卒魁梧骇人,不停地撞击城门。   带兵主帅是大宛的九皇女,同时也是许庭的老对手,她的狠辣,让慕昭根本招架不住。   慕昭站在城墙上指挥防御,混乱一片,巨石、热油、炸|药,一筐一筐,一锅一锅地抬上来,然后从城墙上砸下去,一个一个敌军惨叫着从云梯、勾索上跌落。   但是戎贼太多了,就像是蝗虫一般,也像饿狼一样疯狂。   瓢泼大雨一般的弓箭从城墙上射下去,大宛的士兵也用钩索,弓|弩让镇边军士兵从城墙上跌下来。   投石机是个大杀器,不停地有士兵被砸死!   最可怕的是,大宛攻下了定凉,偷走了定凉城军库里的□□!   镇边军慌忙撤出定凉的时候,没来得及搬走全部的火|药库房,将这战场上的死神留给了敌军。   投石机同时投掷火|药,城墙已经不堪重负。   镇边军原本是一把尖刀一样的军队,她们和大宛的士兵已经交手了不知多少回合,具有极强的素质。   特别是当初许庭亲自训练带领的那一只一万人的先锋部队。   可惜在这场战争中,她们已经十之去九。   而镇边军再强,她们也只是兵卒,没有强有力的将领,她们发挥不出一半的实力。   更别说在那个蠢货将军的带领下,她们几乎丧失了一半的锐气。   “慕太守――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挡不住了!”   芜城不是定凉城,定凉城有最坚固的城墙,最充实的武器和守城库房,最完善的阵地。   而芜城,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它不是边塞城,没有定凉那样所建设为了抵御侵犯的强悍。   如果说定凉城是个战士,芜城就是被战士保护在身后的姑娘,可以说定凉失守,那个蠢货将军百死不能辞其咎!   “报――”   “太守大人,援军已在十里之外,马上就到,请一定要守住芜城。”   慕昭惊喜不已,差点失态,“叩谢皇恩,来者是哪位大将!”   “是许将军!”   “泰山大人?”   “不,是镇边王之女许庭。”   慕昭并未失望,镇定了片刻,说:“大喜!大喜!”   “传我军令,援军已在城外,来者乃许世女许庭!”   城墙上的士气顿时肃然一变,士兵们发出新奋热血的长啸,本来已经走向颓势的情况戛然被抵挡住。   大宛的士兵只觉压力备增。   营帐内,大宛九皇女察觉了不对,拿出远目镜看芜城城墙,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74章   大宛九皇女永远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许庭,她猛得把远目镜放下来,忍不住狠狠地骂了一句。   她有点急躁,实际上这次攻打大晏,她早就料到会遇到许庭,她对取得胜利意得志满,但当真正见到许庭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心里压不住的畏惧。   干――   “目前战况如何?”   通报的士兵跑得满头大汗,忧虑地说:“启禀七殿下,大晏来了援兵,局势急转而下,我们伤亡太多,恐怕拿不下了!”   大宛七皇女脸色黑如锅底,下令撤兵,许庭到了,她得好好想想,好好对付……   芜城城墙上爆发一阵欢呼,很多士兵甚至一边欢呼一边哭出来,几个副将跑到许庭面前,直接跪下,“世女!您终于来了。”   这些都是镇边军的旧部,虎威将军临阵脱逃后,就是她们带着镇边军抵御外敌,很不容易。   可惜她们的才能根本敌不过大宛的九皇女,且战且退,内心窝囊又痛苦。   但现在许庭来了,她们全都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许庭用力地拍了拍为首副将的肩膀,没有说话。   随后许庭看着目之所及堆叠的尸体,还冒着硝烟的土地,内心很压抑。   她从不不惧战争,但她永远讨厌战争,对于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挑起战争的人,许庭会让她下地狱去赎罪。   “清点伤员,加固城墙防御,剩下的人,来大营中开会。”   吩咐完毕,许庭走下了城墙,慕昭与她一起。   “二哥嫂,把绥州现在的情况告诉我吧。”   慕昭:“好。”   她们边走边说,慕昭告诉了许庭芜城还有多少兵力,有那些城池已经失守,那些城池仍在抵抗。   绥州屯驻着四十万镇边军,但不是这四十万镇边军都在定凉。绥州的地界与大宛有很大面积的接壤,四十万镇边军也分布在四个要塞城中,形成了一条固若金汤的防线。   定凉城中镇边军的人数最多,有十四万,因为定凉的地理位置是最险峻的。但在虎威将军的犯蠢之下,这十四万军队如今只剩下六万多一点,尽数驻扎在芜城。   加上许庭从京城带来的三万军队,勉强有十万军。   进了太守府,许菱前来迎接,他也好久没有看到许庭了,心里十分想念。   许菱欣喜地拥抱了许庭,许庭叫到:“二哥。”   长子许玉、次子许菱,这两位才是镇边王府真正的公子,他们的风度气质,是已经成为皇后的许悦都比不上的。   许菱已经给慕昭孕育了一个女儿,如今五岁,许庭上一次见她,还是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团子。   “饿了没,二哥让厨房做好了饭菜,马上就能吃了。母亲和爹亲在京城身体尚且康健吗?听说你娶了夫郎,这山高水远的,二哥也没能去看一眼。”   对于这种关心,许庭一点也不烦,一一回答了许菱的问题,许勋和韩芝都很好,身体没有问题,至于杜嗣音…   许庭忍不住露出了微笑,“嗣音已经怀孕了,二哥,你马上就要多一位外甥。”   许菱高兴不已,笑道:“等这次把外贼赶出绥州,二哥就进京去看看爹亲,还有我的小外甥。”   下人麻利地端上了饭菜,因为局势危急,许庭还约了各位将领开会,饭桌上气氛并不轻快,飞快地吃了晚饭,许庭和慕昭就离开前去营地。   临走前许菱拉住了慕昭嘱咐:“你一定要尽力帮小妹。”   慕昭拍拍自己正君的手,保证道:“放心吧,我会的。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困了就先睡。”   营地的主帐中,十来位副将参军已经提前在里面等候了。   许庭和慕昭撩开帘子进来,他们全都站起来向许庭行礼,“将军,太守。”   许庭走了过去。   营帐最中间是一个沙盘,原本安在定凉城的军队大营中。是许庭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亲自带着斥候走遍绥州和大宛中间的缓冲地带,也就是一旦产生冲突,就会变成战场的地方,还有绥州的一部分地貌,制成的沙盘。   这东西十分重要,想必镇边军也知道这一点,从定凉退到芜城的时候,她们拼命把沙盘搬着一起走。   许庭拿起蓝色的小旗子代表大宛的敌军,红色的小旗子代表她们自己,将蓝色的小旗子插在定凉城和其他几个地方,然后又把红旗插在芜城、丘虞、顺北和迁阜。   “边塞四城中,定凉和平城已经失守,我们退守芜城,平城的军队现在在丘虞,顺北和迁阜一个北一个南离得较远,担心偷袭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守住芜城便可,必须要打回定凉去,协同丘虞,将大宛的敌军全都赶出绥州,夺回商郜。”   许庭一番话完,所有人都忍不住吸气,内心顿时豪情万丈。   对!就应该像将军说的那样,才不负身为大晏的将军壮士。   许庭扫视了营帐中众人一眼,见到大家的战意都被调动起来了,便接着说:“那么下面,我们就来制定作战计划。”   ……   许庭走了有两个月,杜嗣音的肚子已经稳当,三个多月快四个月,它有了一点弧度,终于让杜嗣音感受了小生命的存在感。   身子稳了之后,杜嗣音就筹划着要做一些事,要不然整天呆着,一遍一遍看许庭从战场前线寄回来带着硝烟气息的两封信,他可能会疯掉。   他的妻主在奔赴沙场,那他,是否也能做什么。   杜嗣音带着书棋亲自写了请柬,几百份的请柬,清雅小园将再开一次拍卖会。   不过这一次拍卖和以往的不同,拍卖的东西是贵君公子们无偿贡献的东西,拍卖所得的银钱将购买药材和粮草送往绥州。   许庭的来信虽然只有区区两三封,但每一份都很长,里面写了对杜嗣音的思念,还有一些一笔掠过,却让杜嗣音的心忽然被针扎了一下样疼的内容。   许庭说她的手臂被敌军的长戟划破了一道口子,不深,因为军医的营帐里已经住满了缺胳膊断腿的伤兵,各种药材都很紧,所有许庭就干脆拿纱布缠了缠,没去占用医疗资源。   许庭还抱怨军营的里伙食没家里好,她想和杜嗣音一起吃饭了。   杜嗣音给许庭回了信,写韩芝、写自己、写孩子,但是他依然忘不了信上的内容,对绥州魂牵梦绕,他必须要做一些什么。   将请柬给京城里的主君贵公子们送去之后,杜嗣音狠了狠心,写了一封信给皇宫里的许悦,他想要拍卖的时候,许悦能派个大宫侍来,代表君后捐献竞拍。   这样的话,效果一定更加显著。   男子都是感情充沛的人,大宛侵犯大晏,忧心的不止杜嗣音一个人,所有人的目光现在都聚集在绥州。   而男子不是女子,他们不能上阵杀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愿为国分忧。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爱自己的国家的心情都是没有差别的。   因此,杜嗣音送出几百份请柬,没有一份落空,他们全都来了。   杜嗣音打开库房中自己嫁妆的箱子,拿出了三件顶级的宝贝,一副画圣的山水图,一副极品紫翡翠的首饰还有一本孤本。   其他的主君公子也纷纷慷慨解囊。   经过好几天的筹备之后,拍卖终于在清雅小园中展开了,清雅小园外边,停满了主君和贵公子们的马车。   今日清雅小园的布置并不像以往那样清新柔和,反而显得比较肃穆整洁。   主持拍卖的也不是日常管理清雅小园的那个掌柜,而是杜嗣音本人。   等所有人都在位置上坐下了,杜嗣音走上了台。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的妻主是许庭,现在她在绥州。绥州是什么地方,大晏的军队和敌军正在绥州打仗。京城很完全,与两个月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绥州不安全,很多将领和士兵正在为了守护大晏而牺牲。   我觉得我可以做点什么,我们虽然是男子,我们也可以做点什么。”   很多主君都听得流泪了,许庭带去的三万士兵中,有不少是在场主君沾亲带故的孩子。   不要说男人只会在后面享乐,他们也有血性,有一颗贡献力量的心。   而在杜嗣音亲自站出来的情况下,他们更加感同身受。   “这场拍卖,所有拍卖品都来自诸位主君和公子的捐赠,拍卖获得的全部收益,清雅小园一分不取,全部用作购买物资送往绥州。”   杜嗣音站在台上,掷地有声地说。   他今天梳了很简单的发髻,衣服穿得更偏向中性,显得大气坚韧。   看到他站在台上,所有的主君和公子,都忍不住生出一种与他一样热烈坚定的感情。   拍卖开始。   每一件东西,杜嗣音都会特地标出是谁捐赠的,每当念出一位主君或公子的名字时,对方就忍不住骄傲地挺了挺身体。   拍卖从一开始就没有冷场,进行到中间如火如荼时,外面突然叫道:“君后驾到――”   许悦一身华贵地走进屋内,所有人顿时震惊不已。   许悦:“姐夫,我来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当今圣上的君后,不正是许世女的弟弟,杜嗣音的妻弟吗!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快完结了,下一本是《温柔》姐妹篇《春风》,感兴趣的大宝贝去收藏一下吧。   不过还有好几章番外了,大家放心。感谢在2020-03-06 16:39:10~2020-03-07 23:0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6567780 10瓶;Adorable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定凉,一场大仗刚结束,满城都是疮痍。   因为定凉被大宛占领过,当许庭打回来,他们不得不撤退时,大宛的敌军愤而烧掉了定凉城中的许多东西,特别是粮草,军营库房等地方,势必一点东西都不给许庭的军队留下。   定凉城许多大店铺也遭了殃,火势蔓延开去,百姓扑火受伤的受伤,死亡的死亡,一副人间惨剧的样子。   就算后面许庭指挥镇边军救火,依然挽回不了大量的损失。   “将军,”许庭的副将跑过来了,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着急地说:“受伤的百姓太多了,粮仓药铺米铺都被推到烧掉,他妈的,大宛的狗贼简直不干人事!”   跟在许庭旁边的随军校尉忧虑地说:“军队的粮草不多,军医带的药材也捉襟见肘,短时间内定凉城的百姓可怎么办。”   所有人都恨死大宛的敌军了,心中怒火和仇恨熊熊燃烧,恨不得马上继续追击,把大宛的军队全都杀死。   许庭:“去看看小粮仓有没有被波及,把城里剩余的粮食先收集起来,发给百姓。至于药材,让军医先医治百姓,把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定凉城的粮仓不止那一个大粮仓,还有几个小的,大宛敌军仓促逃走,不可能毁得干干净净。   先把眼下的形势应付过去再说。   “然后派人去接触芜城太守,向她借一批支援,绥州其他几个大城也走一趟。我会立即向陛下去一封信,请求赈灾。”   许庭的思绪井井有条,几人一听,纷纷安心了,立即各自行动,按照许庭说的办。   正当时,一个人从远处跑过来,“主子!主子!”   许庭一看,是画眉,不由皱起眉头。   “你怎么会来,难道嗣音在京城出事了!”   画眉连忙说:“不是,主君很好。”   看到有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来找许庭,准备离开的几个将领纷纷不走了,眼睛里迸射出看上峰八卦的光芒。   “主君从京城筹了一批物资,现在在定凉城外二十里,我先过来告诉主子。”   许庭又意外又惊喜,心中充满了一种不知道怎么说的感觉,只觉得整颗心都因为这一个人变得柔软。   “有多少?”   “有粮草和药材,主要是粮食,现在才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几批,也有其他物资。药材有二十车。”   许庭立即命令,“叫两千士兵来,随我去接物资。”   许庭的副将马上兴高采烈地组织士兵去了,一大堆人都要去看一看。   看看他们将军夫郎从后方送上前线的支援。   一众身着甲胄,骑着烈马的将领奔出城外,半个时辰后,他们碰到了押送物资的车队。   我的个乖乖――   副将忍不住用马鞭的手柄挠挠自己的后颈。   将军不愧是将军,看这官道上一望无尽的车队,将军夫郎是怎么做到的。   其中一个性格粗犷的将领啪的一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的个亲娘喂,老子我打一辈子仗都没见过哪家夫郎送物资上前线,更别说那么大场面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许庭。   许庭心里很高兴,她甚至享受着其他将领的羡艳和夸奖,让她产生一种强大的虚荣。   杜嗣音,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男子,就算是古代的人,他的心和志向,也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   “将物资押送回城。”许庭命令道。   兴奋的士兵马上一拥而上。   杜嗣音送来的东西简直帮了许庭大忙,解开了镇边军的手脚。   本来镇边军必须暂时留在定凉城中修养,不能乘胜追击,给予大宛敌军迎头痛击。   因为军队的粮食药材要拿出来接济定凉城中的百姓,没有粮草,军队当然不能打仗。   大宛九皇女出此毒计不光是为了泄愤,不把物资留给镇边军,也有想绊住镇边军脚步的原因。   定凉城残到这个地步,路有饿殍,许庭必须留下来主持大局,这样大宛军队就能得到喘息。   大宛九皇女仍然没有放弃,这时举大宛国国力的一战,她败不起。   将物资交给了定凉城太守,许庭整顿军队杀出定凉城。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大宛已经被许庭从芜城撵到了定凉,然后又从定凉撵到了草原上,大宛九皇女怎么可能赢许庭。   一个月后,镇边王占据了商郜。   商郜本是上次两国签订盟约的地方,既不属于大宛,也不属于大晏。   但是现在,许庭占据了它。   大宛投降了,大宛九皇女像一匹瘸腿瞎眼,浑身是伤的狼。   至于支持大宛的沙项,他们早就见势不对,放弃了对大宛的支援。   按理到这个时候,许庭完全可以班师回朝了。   算一算时间,杜嗣音的肚子已经将近七个月,现在回去,刚好能赶得上孩子降生。   商郜的地势很高,而周围都是平原,它就像一个哨卡口,这是它成为原本商郜之盟签订地点的原因。   副将察觉到了许庭的意思,大惊失色,叫道:“将军,大宛已经投降了!”   许庭神色冷漠,“他们可以投降,并不代表我们就要接受投降。”   大宛撕毁盟约在先,给大晏造成了那么严重的伤害。许庭认为,他们完全可以报复。   “如果现在放她们走,这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大宛有那么大的国土,她们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大晏难道要不停地重复战争吗?”   副将无话可说了。   许庭目光望地悠远,“既然现在形势大好,当然要乘胜追击,彻底将大宛打趴下。   目前还是气温还能忍受,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草原上大雪覆盖,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可是继续行军的话,粮草怎么办?军队吃什么?”   许庭望着她,“难道大宛的土地上没有粮食吗?”   “可是……”   许庭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皇上哪里,我会亲自传讯禀报。”   晏云舒本来就和许庭穿一条裤子,怎么可能不同意,当许庭表示要提她开疆拓土的时候,她无比兴奋,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完全不理,继续给许庭拨粮草军备。   一朝天子一朝臣,许多大臣已经越来越趋近晏云舒的思维方式,甚至支持的大臣远比反对的大臣多。   开疆拓土,这时何等功绩,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许庭拖后腿。   大宛这次可算完犊子了。上次战败,他们本来就元气大伤,偏偏心有不忿,纠结沙项侵扰大晏。   结果现在沙项国抛弃了他,大宛不得不独自面对大晏的怒火。   每打下一个城池,许庭就将大晏的旗帜插上城头。   同时因为和晏云舒沟通得当,许庭打下一个城池,马上就有官员来接管,许庭不用留守兵力,立即就能攻打下一个城池。   大晏这回是铁了心要大宛割肉,彻底把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踩在地上,永远爬不起来。   国土被蚕食,大宛的可汗简直愁白了头发,现在大宛就是兵败如山倒,似乎除了投降,祈求放过,他们别无他法。   但是大宛的来使不过投降几次,都被许庭驳了回去,然后继续攻伐。   不来不知道,整个镇边军的人没想到大宛的百姓那么穷苦,但就算这样,大宛也要武装军队去侵略大晏。   在大晏后续赶来管理攻下的城池的官员眼里,大宛的行为简直无法理解。   百姓吃都吃不饱,还要打仗!   好笑的是,大宛军队的俘虏和百姓本来拼命抵抗,这个民族的女人都人高马大的,动起手来十分令人头疼。   结果在大晏官员的管理下,他们生活条件直线提升,他们马上就放下武器乖乖干活去了。   充分诠释了大宛的统治阶级多么不得民心。   草原上大雪压城的时候,大宛再一次投降。这次,许庭收到了大宛九皇女的头颅。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76章   许庭接受了投降,这回轮到许庭的副将不理解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大宛打下来,永绝后患呢?   他们已经被接连而来的胜利迷住了,还想继续打下去,不想接受投降。   “冬天来了。”许庭告诉她,“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超乎意料,再继续下去,我们的准备是不够的。见好就收才是理智的行为 。”   何况除了大宛之外还有一个沙项国,如果彻底灭了大宛,沙项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唇亡齿寒、兔死狐悲,到时候沙项势必不会袖手旁观。   沙项国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对付一个大宛,大晏或许可以做到,但再加上一个沙项国呢?   这次侵略大晏,也有沙项的手笔,许庭迟早和他们算账,但不是现在。   “我明白了,将军。”副将说。   她被许庭洞悉一切的眼光说服了,觉得有些惭愧。但是可能没有一个人记得,许庭家里还有一个怀孕快要生产的夫郎。   于是大晏接受了大宛的投降,但是大晏拒不还给大宛那些被占据的城池,作为战败一方,大宛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至此,大宛失去了一半的国土,从一个强壮的战士彻底变成了一个羸弱之人,以后恐怕只能任人宰割。   ……   大晏军队拿下商郜的捷报传回京城的时候,杜嗣音非常开心,因为这意味着,许庭可以回来了。   但许庭却没有立即班师回朝,而是继续讨伐。知道这个消息,杜嗣音既觉得非常失落,又有种果然不愧是他的妻主的感觉。   韩芝怕杜嗣音伤心,特地来安慰杜嗣音。杜嗣音告诉韩芝,“爹亲,我明白的。”   他们都知道,许庭可能赶不上杜嗣音生产了。   九月份,天气彻底凉下来,这几日,整个镇边王府都小心翼翼,气氛凝重。因为杜嗣音的肚子快到日子了。   杜嗣音被搀扶到院子里走,大夫说多运动对生产好。   许庭不在,杜嗣音便倦懒了很多,之前杜嗣音在清风院里种了很多杜鹃花,这个时候,杜鹃已经全都谢了,叶子也掉得只剩树杈。   此情此景中,杜嗣音忽然悲伤起来,忍不住想哭,内心委屈得要死。   书琴急了,叫到:“主君,主君,你别伤心了,世女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杜嗣音控制不住自己,怀孕导致的情绪敏感让他一下子崩溃了。杜嗣音开始抽泣,捧着自己的肚子,书琴连忙叫人,“来人!快来人!”   突然杜嗣音感受到了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狠狠地抓住了书琴,“书琴――书琴!”   早就严阵以待的王府众人,大夫、产公,还有韩芝立马跑过来。   这时杜嗣音已经站不住了,他抓住韩芝的手,惶然失措,“爹亲,我不想生,我想等长宁。”   韩芝不停地安慰他,“乖孩子,乖孩子,别怕,很快就没事了。庭儿会回来的,如果你出了事,让她怎么办?坚强些,爹亲在这里。”   杜嗣音被推进了早就布置好的产房,整个王府乱成一锅粥。   韩芝在外面的大堂里坐立难安,第一胎的确会艰难一点,韩芝自己也有经验,不会太好过。   但是杜嗣音的情况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料,几个时辰了,产房中还没有进展,杜嗣音不停发出痛苦的声音。   一个两手血的产公跑出来,对韩芝说:“不好了主君,少主君难产了!”   韩芝好像被雷劈了一遭,砰的一声跌回椅子上。   “两个都要保住,只要保住,我赏你黄金百两!”   产公一跺脚,咬牙道:“哎!韩主君,我尽力。”   说着他急忙转身回去,不料韩芝又突然抓住了他,“如果逼不得已,也一定要保住大人!”   产公:“哎――”   厚重的帘子隔住了血腥,韩芝心里很慌,如果没有保护好杜嗣音,他以后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女儿。   韩芝不禁捂住了脸。   到了最后,杜嗣音已经没有意识了,全靠不服输的意志力在支撑。一碗一碗的参汤灌进杜嗣音嘴巴里,他开始呼唤许庭的名字。   “长宁――长宁――”   韩芝终于等不下去了,他一下子撩开帘子,进入产房,走到杜嗣音身边。他紧紧握住了杜嗣音的手:“好孩子,加油,不要晕过去,想想庭儿。”   杜嗣音意识模糊中,听到了许庭的名字,想到自己深爱的那个人,杜嗣音早就沉重无比的身体似乎又渗出了一丝丝的力气。   韩芝惊喜道:“对,就是这样!”   凌晨的时候,杜嗣音终于结束了这次马拉松一样的痛苦,是个小公子。   产公欣喜不已地说:“恭喜主君,恭喜少主君,是个小公子。”   韩芝履行诺言给了产公重重的奖励,足够他一辈子富贵生活。   泄掉力气的杜嗣音晕了过去,孩子猫儿一样的声音十分令人心疼。   韩芝赶快叫大夫来给杜嗣音看看,杜嗣音遗憾地告诉韩芝,杜嗣音的身体好好养没有危险,但是,这次难产损伤过大,以后杜嗣音恐怕生育困难。   韩芝整个人愣住了,最后叹了口气。   这就是命啊。   又一个冬天,荣誉之师终于回到了京城。   作为皇帝的晏云舒亲自去接许庭,彰显许庭受到的荣耀。   许庭归心似箭,走完流程之后,她直接打马冲向镇边王府。   王府位于的那条长街上,无数百姓将宽敞的街道让给许庭,站在街边为她欢呼,甚至有许多热情大方的公子从街边的二楼窗口向她丢绢花荷包。   但许庭仿佛听不到他们声音,目光只向前,现在她心里只有一个人。   黑风在王府门口停住,许庭从这里走,又回到了这里。   下马,许庭头也不回地走进王府中,黑风被留在外面等下人牵走。   许庭回到了清风院,这里和原来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长宁――”   许庭大步走过去,抱住了自己的爱人。   杜嗣音现在很虚弱,瘦了很多,许庭看着他,心里十分愧疚。   “对不起……”   杜嗣音却没让许庭继续说下去,他窝在许庭怀里高兴道:“看看我们的小公子。”   书琴轻轻将睡着的软骨动物抱给了许庭。   他长得很好看,像个天使,集齐了许庭和杜嗣音的所有优点,可以预见,他长大之后会是一个多么俊俏的公子。   抱着一个软乎乎的生命,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许庭觉得一切都落到实地。   她带着硝烟回来,获得了安宁。   ……   将军大胜利而归,朝堂上论功行赏,所有大臣都没有想到,已经荣宠盛极的镇边王府还可以更上一层楼。   在这以前,许庭去见了晏云舒,两人达成了共识,朝堂上的封赏,是两个人商量的结果。   晏云舒撤了许勋镇边王的封号,只留下一个无比荣耀的爵位,许勋从此留守京城。同时晏云舒封许庭为一字并肩王,前往镇守永州。   从大宛抢回来的国土并入大晏,设立了行政区域,叫做永州。   这次战争给了朝廷教训,边关不能缺少大将镇守,否则这次的事情还会发生。   这也意味着,许勋的时代已经落幕,许庭的时代到来了。   后来,大晏的版图越来越大,大晏这个朝代,奠定了以后国家的基本疆域。   很多历史学家乐此不疲地研究这个时代,他们发现,大晏疯狂扩张的开始,似乎可以追溯到一字并肩王许庭与宁武帝的一次密谈。   这次密谈在宁武帝封许庭为一字并肩王之前,之后许庭便前往永州,开始了创造功绩的历史。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